《女作家去做保姆》 第1章 应聘 我今年50岁,刚退休。 我算是个业余的作家。 最近几年脑袋空了,啥也写不出来,就想到外面找个钟点工挣钱。 也寻找一点写作的素材和灵感。 写作这一行,不一定赚钱。但我喜欢写。 我退休金低,只有1011元。这样的退休金,需要再打份工,我的生活才能宽裕一些。 我生活在东北一个十九线的小城,年轻时候在工厂上班,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工人。 后来单位散架子,我也成了没有工作的女人。 不久之后,我又离婚,带着儿子生活。 一直打零工,偶尔也干点固定的工作。但最后我都辞掉。 我喜欢写作,想靠写作养家糊口。 可50岁这年,我忽然灵感枯竭,不知道该写什么,有些抓狂。 这些年,因为打零工,社保是我自己交的,我属于灵活就业人员,交的社保档次低。 退休第一年,退休金总算是过千了。 只是,1000元的退休金,够干啥的? 真要是遇到事,手里没钱,就抓瞎。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儿。 在我写不出文章的时候,我就出去打零工。能赚点是点,总好过在家里躺平强啊。 我是在一个本地的微信群里,看到招聘保姆的信息。 群里有招聘住家保姆的,照看两周岁的女宝,月薪6000元,假期两天。 这个我不能做,没有育儿师证。 再说带孩子那种累,我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了。 还有一个招聘住家保姆的,照顾80岁不能自理的老太太,包括做饭搞卫生,月薪3500元。 这个我也不能做。我家里有狗,我不能去别人家里长期居住,不回家啊。 还有两个招聘住家保姆的,都是伺候70多岁的独居男主人。这种保姆工作,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考虑。 最后我看到一个招聘中午做饭的保姆。只做中午这顿饭,这个活儿不会太累。 我犹豫了片刻,就拨打了联系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男人,嗓音有点略带沙哑,是那种传说中的烟嗓? 我问:“您好,看到你发布的招聘广告,要找一个中午做饭的人,不知道都有什么具体要求?” 男人问:“你多大?” 我心里打个停顿。50岁以上不好找工作,这句话谁跟我说过? 我脱口说:“我47——” 说完,有点后悔,万一对方跟我要身份证呢? 男人问:“你会做家常饭吗?” 我说:“会做。” 怕对方不相信,我又加了一句:“做了30多年了。” 说完有点后悔,画蛇添足,我说我47岁,做了30多年饭,做饭有点早吧? 转念一想,我10多岁开始做饭,超过30年很正常。 男人又问:“你家住在哪?” 我说了居住的地址。 男人说他家就在附近,大象公园对面的居民楼。距离我家大约十多分钟的路程。 趁着男人停顿的间隙,我问他:“做饭的工作要多长时间?月薪多少?” 男人说,中午给他母亲做一顿饭,上午10点到下午1点,一个月1000元,饭后收拾干净厨房。 男人又说,他母亲腿脚不好,每周还需要我给老人洗一次衣服和被单。 3个小时的工作时间,我觉得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1000元的薪水也蛮好,跟我的退休金持平。当男人问我几时能上工时,我说随时可以。 男人就说:“那你现在来吧,我们见一面!” 男人说得不容置疑。 见一面?是面试吧? 这男人说话够节省的,省略了几个字。 男人详细地说了他家的地址。 我望望外面的天色,天已经黑了。我本想跟对方说明天再去面试,结果,对方说完话,就咣当一声把电话挂断。 他也太干脆点了吧? 我犹豫起来。 这个男人,我不知道他的底细。群里是大家随便扔出来的招聘信息,有家政公司的,也有个人的招聘。 就算是家政公司的信息,也未必就万无一失。 好在都是白城人,我放心一些。 再想想男人在电话里的口气和声音,我判断这个人是做生意的,很果断,说话声音坚定,不容人插嘴。 这样一个人,给家里老人招聘一个做饭的保姆,不会有什么套路。 对了,男人提到他妈妈时,一直用“母亲”称呼,我想,他应该是个有文化有教养的人。 不再犹疑,我拎着包下楼。 傍晚的风有些凉爽,吹到小腿上凉丝丝的。这才想到我穿的是裙子。 大半夜的,我穿条裙子去陌生男人的家里,想想就有点不妥。 可我已经走到大街上,再回去换裙子,时间更晚。 算了,就这么去吧,我相信我遇到的会是个好人。 我在夜色里加快了脚步。 第2章 忐忑的面试 穿过大街,绕过街心公园,走入男人居住的居民楼。 这栋楼房是最近几年盖的,小区里配套设施不错,绿树如茵,鲜花遍地。 凉亭里有几个老人挑灯玩扑克,还有运动的。 我摁了门铃,还没等我说话,扩音器里一个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是刚才电话里男人的烟嗓。 太自信了吧,也不问问我是谁? 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楼道里的灯光切了出来。 我进了楼道,鞋跟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单调的声音,这声音加重了我的紧张和忐忑,不知道我面对的这家都是什么样的人。 站在楼门外,我抬手刚要敲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个子很高,超过一米八。我跟男人对视需要仰头。他身材很健壮。 男人说:“我姓许——” 房间里亮着灯,棚顶的吊灯垂下一缕缕流苏。客厅很大,地面光洁。 许先生让我进去,我扫了眼门口的地面,地上并排放着两只一次性拖鞋,估计是许先生刚刚放在门口的。 这是给我预备的。 我换了拖鞋,看到宽敞的客厅里,只有许先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茶桌上有半杯飘着袅袅热气的茶水,一个紫砂壶。 墙壁上镶嵌着超薄电视。电视下摆着一个长条案几,案几上坐着一盆花,是绿植。 许先生把手机搁到花盆旁边,招呼我坐。 我不好意思坐,也紧张,就站在客厅门口。 许先生年纪大约四十五六岁的模样,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条牛仔裤,一件浅色衬衫,衬衫袖子一只半挽着,一只松松地垂在手腕上。 他没有啤酒肚,梳着平头,眼睛不大,眯缝着,看不出眼里什么表情。 许家是大平层,能有150多平,我估算得未必准确。 房间里靠南侧有三个朝阳的屋子,门都关着。 靠里面还几个房门,书房或者饭厅。北侧的房间是厨房。 许先生见我没坐,他也站起来:“我母亲腿脚不太好,中午家里没人,需要有人给我母亲做顿午饭。” 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电视声,没有电脑声,很安静。 许先生不是说他母亲腿脚不好吗?这么晚了,怎么没见到大娘? 我问:“大娘多大年纪了?” 许先生答:“85岁,就是一只腿不太好使——” 我说:“生活能自理,不需要我照顾别的吧?” 许先生听到我这句话,脸色沉了一下。 很显然,我有点多嘴。可我得熟悉一下雇主家里的情况。 我坦然地抬头看着许先生。 许先生淡淡地道:“我母亲能照顾自己,嗯,你三天洗一次衣服,一周洗一次被单。” 我记得电话里他说一周洗一次衣服。算了,一周洗两次也行。 我问:“都需要我做什么饭?” 许先生说:“就是家常饭,你不会的,我母亲会告诉你。” 想起网上保姆一顿饭要做四菜一汤的,一些豪门家庭还可能宴请宾客,很考验厨艺,。 我试探着问:“一顿饭要做几个菜。” 许先生嘴角往耳朵边扯了扯。是笑吗?我没敢盯着对方的脸看。 许先生说:“一菜一饭就行。” 我瞬间放松下来。家常饭,一菜一饭,容易。 电话铃忽然响了,是许先生放在花盆旁边的手机。 许先生拿起手机贴着耳朵,听了几秒钟。“嗯,不用她来——我已经雇到人——” 他打电话的时候,脸冲着我,说话时,他狭长的眼睛瞥了我一眼。 我猜测给他打电话的是家政公司,要给他介绍保姆。他说不用对方来了,是准备雇我了?也就是说,我面试通过了。 见许先生放下电话,我提出要求,只有一个,就是一个月要一天带薪假日。 许先生抬起目光看我一眼:“行。” 我不懂保姆这行的规矩,一个月应该有几天假日? 我只知道在这座小城,在饭店打工的人员,一个月有四个半天的假日。 听许先生的口气,我多要几天假日也没问题,但话已经出口,不好再更改。 正准备问问许先生,没什么事我就可以先撤了。 忽然,我发现旁边的卧室门不知道何时开了一道缝—— 我顺着门缝往上看,先看到两根铁棍儿,吓了我一跳。 随即,门无声地开向门里,一个瘦弱的满脸皱纹的女人站在门口,两手拄着助步器,探头看向我。 许先生大步走过来,把卧室的门全部打开。 我发现许先生脖子上全是汗。 屋子里不热,也没开空调,北侧窗户开了两扇,微风习习。他怎么这么多汗? 许先生向我介绍:“这是我母亲——” 许大娘脸上堆着笑,看着我,那笑容让我觉得不太自在。 莫非,大娘没睡着,一直在门口听着我和许先生的谈话? 我想跟大娘搭讪两句,但大娘微笑地看着我,却一直没开口,我就冲大娘笑笑,没敢贸然说话。 许先生确认我明天中午能上班后,我就告辞,在门口换鞋。 忽听许先生在我身后说:“你明天上班把身份证带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走出楼门,凉风一吹,我才发现后背有点凉。 原来,刚才在楼上紧张地出了一身汗,晚风一吹,我才感觉到后背湿漉漉的。 我心里又轻松又沉重。 面试通过,本该轻松,可雇主要看我身份证—— 这个没毛病,谁家里去了陌生人打工,不看看身份证? 可问题是我在电话里说谎,没报真实的年龄,许先生明天一见我的身份证,我不就露馅儿? 咋办?继续撒谎?说身份证丢了,正在办理?还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许先生会不会不用我了? 有些懊恼,不该撒谎。可不撒谎人家知道我50岁,能聘用我吗? 心里杂七杂八的,忐忑不安。 第3章 撒谎 早晨起来,我把身份证放到包里,把自己的围裙也放在包里。 干活,我喜欢扎自己的围裙。 等我到许家门外,迟到两分钟。 抬手正欲敲门,嘎吱一声,门从里面向外推开。 一个助步器先出现在门口,随即,是一个瘦弱的老太太,手里攥着助步器的两边扶手,抬头看着我。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两只浑浊的眼睛里也有笑意。 我说:“对不起大娘,我来迟了。” 老夫人说:“我耳朵背,担心听不到你敲门,不到十点就在门口,等着给你开门。” 我心里一暖,又愧疚,明天一定提早到。 门口是一个鞋架,鞋架一侧是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另一侧摆放着两只粉色的拖鞋。是新的。 老夫人说:“新买的拖鞋,专门给你预备的。” 我不懂在雇主家里做保姆的规矩,但我想,给保姆准备专门的拖鞋,还是挺贴心的。 拖鞋略微大了点,有点肥,不太跟脚。 客厅里很安静,案几上的绿色植物,宽大的叶片上没有一丝灰尘,北窗打开两扇窗,但屋子里还是有点闷热。 家里似乎只有老夫人一个人,其他房间的门都关着。 昨晚,我没有仔细打量客厅,今天我仔细看了客厅,房间的一角立着一个空调。 老夫人带我去了厨房。 许家厨房很宽敞,比我家客厅都大,连着北侧的饭厅。最里面相对着两排橱柜,靠墙一个高高的冰箱,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冰柜。 这巨大的冰柜引起我的兴趣,里面绝对能装一个大活人。 厨房很干净,所有厨具都亮晶晶的,闪烁着器皿应有的光泽。 前保姆干活这么透亮儿,为何离开了呢?是辞职,还是被辞退的? 这些事情萦绕在我的脑海,许多问号挤在我的嘴边,争先恐后地要往外冲。 我的好奇心都重,凡事喜欢刨根问底。 但我知道做保姆最好少说话。 老夫人先交代我的是,厨房里的抹布: 洗碗的抹布,擦锅的抹布,擦窗台的抹布,擦灶台的抹布,擦墙壁瓷砖的抹布,一共六七种,我根本记不住。 说句实话,我家里厨房就两块抹布。一块湿抹布,一块干的。擦拭碗盆擦拭橱柜,全部是一块湿抹布。 一是我生活简单,二是我一个人生活,没人挑剔我。 到了许家厨房,映入眼帘的是五颜六色的那么多抹布,一下子我就蒙圈。 好在我是个写作者,包里常年备着记事本和笔。 我拿出笔和本,让老夫人重复了一遍各个抹布的用途,一一地记在本子上。 老夫人看我记笔记,就笑眯眯地问我:“你以前是做会计的?” 我笑,会计师会来你们家做保姆? 我回答:“我是做杂工的,这些抹布我记下用途,使用起来就不会弄错。” 老夫人挪开餐桌前的椅子,腰部带着身体一点点地挪到椅子上,两手再慢慢地松开助步器的扶手,放在桌子上。 我要过去帮她坐在椅子上,她连忙摇头制止了我。 “我自己来!” 她声音不大,却有点威严。 老夫人在各个方面,都想活得有尊严吧。她把我记得本子拿过去看。 我问:“大娘,我有没有记错抹布?” 老夫人看了半天,把本子推开我,抬头,又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不识字。” 我心一动,这个年代还有不识字的人? 老夫人脸上是云淡风轻的笑。 “我今年85岁,小时候姑娘不兴上学,我嫂子对我好,就对我爹说,素英都十几岁了,在家嘎哈呀?让她上学去吧。我爹不好驳我嫂的面子,这才放我上学去,可念了没几天,我爹就不让念了,硬给我找婆家——” 外面门响,有人走进来。 “妈,我回来了。”纯正的烟嗓。 许先生的高大身影,挡住门口的光线。 老夫人脸上的皱纹展开,她回头笑盈盈地问:“你咋回来了?” 许先生说:“下午出差,回来取行李。” 许先生目光瞥了我一眼:“姐,身份证带来了吗?” 我心里一紧张,说:“带来了。” 许先生后背靠着厨房的门框,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我的包放在窗台上,打开包拿出身份证,递给许先生。 我不敢抬眼跟许先生对视,只是默默地把身份证递过去。 我想继续撒谎,说自己因为读书或者工作的原因,身份证上的年龄改了,才比我的实际年龄大几岁。 但我说不出口。 许先生一手接过我的身份证,一手从西服裤兜里摸手机。 他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裤,黑色的衬衫,两只衬衫袖口都系得严严实实。 他伸手接身份证时,我瞥到他手上的汗毛很长,颜色很深。 许先生摸出手机,原来是有人给他发来短信,他看了短信之后,发了一会儿短信。 这期间,他瞄了两眼手里的身份证。 老夫人看儿子忙着发短信,就向许先生伸手:“海生,把身份证给我看——” 我紧张许先生询问我,又担心老夫人问我。 不料,许先生没把身份证给老夫人,他用手机拍下我的身份证,直接把身份证递给我。 他笑着对老夫人说:“妈,你看啥?又不识字。” 许先生又对我说:“姐,我今天在家吃,你多做俩菜。” 许先生的目光在我脸上一掠而过,我的脸却刷地烧到耳根,尴尬极了。 许先生没在老夫人面前揭破我的年龄,也没有问我为何撒谎。但我还是很尴尬。 许先生转身往客厅走去了,推门进了第二个卧室。那应该是许先生的卧室。 隐约地,我听到许先生的卧室里传出说话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 想起门口摆放的那双白色高跟鞋,鞋边还镶了水钻。穿这样一双高跟鞋的女人,应该很精致吧。 老夫人说:“海生媳妇今天在家,昨天做了一天手术,休息半天——” 我问:“许夫人是医生?” 老夫人没说话,笑眯眯地点点头。 原本,老夫人吩咐我做小白菜炖豆腐,小白菜已经泡在盆子里。 听见儿子在家吃饭,老夫人又吩咐我开了冰箱,从冷藏里拿出一袋鸡翅,一袋肉丸,又拿出一袋秋葵,让我做红烧鸡翅和炸肉丸,凉拌秋葵。 我平常在家吃饭,做法简单,以前儿子在家时,我会煎炒烹炸。所以对做菜不打怵,不过,不知道许家各人的口味。 老夫人愿意聊天,她看出我的犹豫。“你不会的我告诉你——” 我正求之不得,把鸡翅泡在水里,打开灶火烧水,先焯一下鸡翅。 这时候,远处许先生的卧室里,传出隐约的笑闹声。 好像是许先生说了什么笑话,许夫人笑起来。房间里还传出其他的一些动静,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老夫人的脸色忽然凉了下来,她攥住助步器的黑色皮质扶手,奋力地从椅子上撑起来,推着助步器向客厅里挪去。 老夫人不会是去许先生的房间,打扰两夫妻的兴趣儿吧。我头一天上班,就遇到这事儿,那可太尴尬—— 第4章 免费的午餐 我正担心老夫人和许先生产生争执,不料,老夫人还没有走到门口,许先生的房门忽然开了。 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从房里轻快地走出,看到老夫人在门口,说:“妈,我不吃饭了,下午有个会诊,要提早去。” 老夫人说:“吃了再走吧,海生下午要出差,不知道几天能回来。” 许夫人微微侧头,往厨房里扫了一眼。“妈,新来的保姆?” 老夫人点点头:“海生又给我找的——” 许夫人走到门口穿鞋,门口的那双白色镶钻的高跟鞋,果然是她的。 许夫人长得很年轻,四十来岁的模样,皮肤很白,医生都很会保养吧。 她的头发在两侧梳着发辫,一直梳到脑后,再窝进头发里面,又时髦,又把人打扮得温婉优雅。 她上身是件白色的丝绸长衫,大襟两侧一长一短,下面是条宽松的白色绸裤,是仿照汉服的套装。 再配上那双白色高跟鞋,有种飘飘若仙的感觉。 当她回头向厨房看我时,我却发现她的眼光有些凌厉。是那种女医生的手术刀的那种锋芒。 一个不简单的女人。 女人出门之后,老夫人又扶着助步器回到厨房,坐在椅子上,教我做菜。 鸡翅没有冷冻,老夫人说是原来准备晚上做的,因为儿子媳妇晚上回来,年轻人要吃得营养些。 老夫人自己年纪大了,不敢吃油太大的,所以中午就吃得清淡点。 “把鸡翅放回冰箱吧,海生喜欢吃炸丸子。”老夫人吩咐我。“咱们三个吃不了这么多。” 我把鸡翅又放回冰箱。 冰箱的冷藏里上下几层都装得满满登登,一袋茄子,一盒青椒,一捆葱,还有豆角和柿子,两盒鲜虾仁。 食物把最上层塞得没有缝隙。 中层放了水果,两盒鲜红的草莓,一盒亮晶晶的樱桃,一堆橙黄色的柠檬,还有半个菠萝半个西瓜。 下面一层是鸡蛋鸭蛋鹅蛋,一盒鹌鹑蛋。冰箱的门上也塞着各种调料包调料酱。 我家的小冰柜,自从六月份开始,我已经不用它,一两天去趟超市,吃多少买多少,一点没觉得没有冰箱影响生活质量。 我的节俭习惯,使我脱口对老夫人说:“大娘,你家冰箱里蔬菜太多了,三天之内不用买。” 老夫人说:“都是儿子姑娘买回来的,二姑娘昨晚还送来一个西瓜,一扇羊排。” 我没再多说。喜欢简单生活的人愿意聊简单,聊节俭。 不喜欢的人多数是不愿意听到有关这方面的话题。 老夫人给我找出一个紫格子的围裙,这条围裙是从脖子上套下来的,能阻挡菜油迸溅到衣襟上。 我拿去的围裙是系在腰里的,最后,我选择带老夫人找出来的紫色格子围裙。 过去我给儿子炸肉丸,我是全副武装啊,戴套袖,戴手套,还拿本书挡在脸前面,怕油迸溅到我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在许家我没看到套袖,也没好意思跟老夫人提,只好仗着胆子开始点火做菜。 往锅里放油时,老夫人说:“不用放太多。” 我提着油瓶子往锅里倒一些,就问问老夫人,她说可以了,我就把油瓶子放回案板上。 肉丸子下到锅里炸,我偏开点身子,还是有油星儿溅到我手背上,针扎似的地疼。 这是高风险的职业啊。明天再来,我拿副手套。 秋葵凉拌,用热水先焯秋葵。担心秋葵不熟,我用筷子夹到碗里一个,端到桌上,让老夫人尝尝熟没熟。 老夫人说:“你就拿这里当家,做菜你该尝就尝。” 我笑,还是没好意思尝。 老夫人尝过之后,说行了。我把秋葵捞出沥干水,用调料拌匀,端上桌。 饭桌上,许先生坐在里侧靠墙,老夫人坐在外侧靠门,我坐在北侧。 吃饭时,我没打算上桌,不知道东家啥意思,就在一旁收拾锅铲。 结果,等许先生坐定后,老夫人却不提筷子,招呼我:“红啊,吃饭吧,吃完再收拾。” 我心里一热,除了我妈这么叫我,没有别人这么唤我。 北方的规矩,一家人要坐在一起才开饭。老夫人把我当成了家里的一员,一种平等尊重的感觉。 许先生也说:“一起吃,趁热吃香。” 我就坐下了。 碗碟是老夫人摆的,我的面前摆的是一只蓝花碗。 我夹了一块秋葵,放在嘴里咬。硬。我发现老夫人也不吃秋葵,她刚才说过,她的牙没剩几个好牙。 秋葵只是许先生吃,咬得咔嚓咔嚓响,像小白兔嚼胡萝卜的动静。 原来秋葵也是老夫人给儿子准备的,她根本就没想吃。 当妈的心里总是把儿子放在第一位,甭管儿子是三五岁还是三五十岁。 坐在桌边吃饭的许先生,这次换了一件浅色的衬衫。 对,他还是穿衬衫,且扣子系到上面第二个,袖子也是袖扣都系着。 饭吃到一半,许先生的两鬓就开始汗涔涔的,脖子上的汗水都快成溜儿。 今天,房间里有点闷热,我后背也出汗了。尤其是我头发里面也出汗,痒得难受。 生儿子坐月子时出的热痱子,一到夏天出点汗就犯。 我就提议,要不要开空调。 许先生抬头瞥了一眼客厅空调的方向:“不能开——” 我疑惑地看向许先生。这么热的天,为什么不开空调呢? 第5章 我低贱吗 只见许先生又夹了块秋葵放到嘴里嚼,眼睛看向老夫人,一脸的笑。 “我妈怕风——空调的风有点贼!” 许先生吃饭快,秋葵还没完全咽下去,筷子又把一个肉丸子丢到嘴里。 老夫人不吃饭了,停着手里的筷子,看着对面的儿子,眼里又是慈爱,又是嗔怪。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许先生没理会母亲的劝诫,依然快速地吃饭。 老夫人就看向我,说:“咱娘俩慢点吃,他吃饭像往肚子里倒饭,咱们细嚼慢咽——好东西得品,品出味儿来。” 许先生狼吞虎咽,哪样菜都吃得很多,看来我做的饭菜还算合口吧。 见他扒掉碗里最后一口饭,推开椅子站起来欲走。我抬眼问他:“我今天做的菜,不知道合不合您和大娘的口味?” 许先生诧异地抬头看着我,又歪头看看老夫人,没说话。 我不知道许先生什么意思,有点局促。 许先生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之后,还是没说话。 拿起旁边老夫人给他准备的茶水,咚咚咚喝了三口,放下茶杯,已经迈步向门外走了,却回头两手扶着老夫人的肩膀,歪头看着老夫人,也看向我。 “妈,这饭菜不是你做的吗?咋跟你做的一个味道?挺好的。” 他这话也对,因为我做菜全部问过老夫人,添水放调料,都是按照老夫人的吩咐,做得一丝不苟。 许先生转身出去了,我看到他后背的衬衫颜色变深了一大块,是汗水塌湿的,就对老夫人说:“大娘,您儿子对您真孝顺——” 老夫人唇边漾开一抹笑意,脸上的皱纹像涟漪一样向两侧展开。 她轻声地说:“这个小瘪犊子,是尿罐子镶金边,就嘴儿好!” 我被大娘逗笑了:“你看,他都热那样,怕你受风,也不开空调——” 老夫人往门外瞥了一眼,目光收回来时,眼角似乎不经意地又看了我一眼。 “他呀,那是因为过去他——” 老夫人忽然不说了,她脸上的神色有些微的变化,似乎不太开心。 我猜不出许先生的过去跟出汗有什么关系,好奇心怂恿我想去追问,但我还是及时控制了,没问。 老夫人不说的,我尽量做到不问,尤其涉及东家的秘密。 在老夫人热络的劝说下,这餐饭我吃得很满意,吃了三个肉丸子,喝了一碗白菜豆腐汤,嚼了几块秋葵,又干掉了一碗米饭,吃得很饱。 老夫人家的米饭真香,据她说十来块钱一斤。我家的大米都是两三块一斤的,没香味,这个真的没法和老夫人家的大米相比。 老夫人坐在桌前一直没走,我开始刷碗刷盆,以为她是监督我干活。 我有点不自在,但还好,我正确地使用了各种颜色的抹布。老夫人比较满意。 我收拾完碗筷,踩着椅子去擦上下的橱柜门。 这个老夫人没吩咐我做,但时间还没到午后一点,我就自己找点活儿干。 房间这么光亮,应该是有人天天做清洁的,要不然不会这么干净。 我拖地的时候,许先生睡好觉,推着拉杆箱出门了。 老夫人这才站起来,推着助步器要回她的房间。 她对我说:“海生睡着我就不敢动,助步器声音大,怕吵醒他。” 望着老夫人蹒跚地穿过客厅,我心里感触很多。老人走过了人生的大部分时间,心心念念的还是儿子。 一点整,我下班了。 出门时,把垃圾扔到楼下的垃圾桶。 走到外面,凉风一吹,我才直了直腰,也才感觉到腰酸背痛。 这三个小时,一直紧张地忙碌,只有吃饭的十多分钟是坐着的。 不过,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很有满足感。 我,一个写作者,下次再没有灵感写作的时候,我不再焦虑,也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我还可以靠我的双手去打一份工。 做保姆这行其实蛮有意思的,为别人服务的同时,还能有免费的午餐,还有工资可拿,两全其美。 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休息,刷手机消遣。 朋友木槿问我:“最近在干啥?” 我如实相告:“在做保姆。” 她很快打来电话,惊讶地问:“你去做保姆,伺候人的活儿,多低贱呢。” 我笑了。“你说得太难听,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凭本事赚钱,低贱啥?” 木槿呵呵地笑。“可得了吧,坐办公室打字,和给人家拖地做饭,这还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我忽然感到累,不想解释。 我们都是文学社的人,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作家。 我曾经出版过六本书,还获过奖,写过剧本,可那又能怎么样? 那只是我的过去,现在,我写不出文章,出去找个活干,体验生活,寻找灵感,怎么就低贱了? 第6章 陌生人要加我好友 一早,有陌生电话打进来,我没听见。 早晨,我带大乖出门散步,没带手机。等回到家,发现打来的电话是个陌生号码,我就没有理会。 打开微信时,发现通讯录里有个陌生人要加我为好友。一看不要紧,吓我一跳。 这个要加我为好友的人竟然是许先生。 我犹豫了半天,不想加他,干脆来个装聋作哑。 不料,之前的那个陌生电话又打进来。我接了,里面传出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姐,是我——” 是许先生。 一大早,他打电话给我,有急事?他不是出差了吗? 我问:“怎么了?有事?” 许先生说:“不是大事,我刚才加你微信,你加一下。我妈耳朵有点背,有时打电话她听不到,咱俩加微信,能随时沟通。” 我就在你家做三个小时的保姆,还用随时沟通吗?我本能的抗拒。 许先生又说:“我媳妇儿在医院工作,每天忙得只能顾到自己,没时间照顾我母亲,早饭我母亲就对付一口。 “姐你九点半上班,提前半个点儿,中午饭早点做,收拾完了你中午12点半下班。”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说:“可以——” 许先生说:“那今天就九点半上班,姐,我出差在外,回不去,我母亲就请你多费心,中午饭你就调着样地做,想吃啥你们就做啥。” 许先生对他母亲这份细心,让我感动。 我说:“放心吧,中午这顿饭,我会照顾好大娘的。” 许先生说:“那咱俩加个微信。” 我加了他的微信。 已经是九点二十分。我换上衣服就赶往许家。到许家时已经九点四十。比许先生的时间晚了十分钟。 换鞋时,瞥了眼门厅,没有发现那双白色高跟鞋,许夫人上班了。 男女主人不在家,就我和老夫人,我会自在很多。 老夫人一见我去,很高兴,脸上绽放出笑容。 我说:“大娘,今天你想吃啥?” 老夫人说:“你爱吃擀面条吗?” 我笑。“我啥都爱吃,大娘你想吃啥我就做啥——” 老夫人说:“你爱吃热汤面条还是过水面条?” 我说:“我啥都爱吃,大娘你爱吃啥?” 老夫人说:“我爱吃热汤的,你是硬点还是软点的?” 我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她担心我跟她吃不到一起去。 我的牙也不怎么好,就说喜欢吃软点的。老夫人高兴了,她说她也喜欢吃黏糊点的。 想起我爸,煮面条要烂在锅里他才吃,我妈和我妹都没法吃,说我爸吃的是浆糊。 老人牙口不好,只有牙口不好的年轻人才能理解他们的饮食爱好。 跟老夫人相处一天多,我发现一个情况,老夫人很自尊,不想麻烦别人。 她还总是为其他人考虑,担心儿子午睡,担心我没吃好,还担心我厌烦她。 这么善解人意的老夫人,我怎么会厌烦她呢?我父母动辄训我一顿,原因不明,理由不详,我还得规规矩矩地听着呢。 何况老夫人的儿子花钱雇我做饭呢? 这顿午饭我是免费吃的,所以,我必尽心尽力地让老人吃好。 老人已经把面舀到盆里。白菜她也摘好,泡在水盆里。桌上还摆着两只鲜红的西红柿。 我和面时,她又问:“你是和硬面还是软面?” 我说:“大娘,你要硬面还是软面?” 老夫人就说随我。 我多加了一点水,怕面和硬了。 老夫人回房间里,我需要点面粉做补面时,去叫她,发现她正呆呆地站在卧室的窗口前,向外面望着。 见我进去,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指着窗外下面的树丛问我: “红啊,你看,那是樱桃树吧?我看不到樱桃啊,可刚才有两个人,拿凳子够那樱桃呢,好像捧了一把红红的东西,走了。” 我心里一阵酸楚,老夫人是寂寞的。 等我老了的时候,也会出不了门,倚窗眺望吗? 我说:“大娘,你要是想下楼,我陪你下去看看。” 老夫人眼睛一亮,眸子像被火柴点燃了,但马上又熄灭了。 她蠕动着嘴唇,讷讷地说:“不了,怪费事的,晚上我儿子回来,让他背我下去吧。” 她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哪怕是保姆。 我老了的时候,也能活得这么可爱,这么倔强吗? 我让老夫人陪我去厨房。我说大娘你就坐着,我有啥不懂的就问你。 老夫人说:“你不嫌我说话啰嗦吗?” 我说:“我愿意跟老人聊天,每个老人都是个宝库,心里都装了好些个奇闻异事。再说,你家厨房的很多东西我还不太懂,你就告诉我。” 老夫人笑了。“可我耳朵背,不耽误跟你说话啊?” 我说:“我老爸比你耳朵背多了——你没戴助听器?” 老夫人眉头皱起来,脸也苦起来。“助听器戴上,耳朵就疼——” 我说:“那就别戴助听器了,你耳朵也不咋背,反正我没感觉出来。” 老夫人笑了,说:“你性格真好。” 哈哈,我性格还好?我没发火呢。 但愿我和老夫人之间,永远没有发火。 第7章 男主人放火 老夫人正和我聊着,她手机微信进来一条语音。 她低头看看,把手机拿到耳边去听,对我说:“海生问你来没来呢。” 我说:“你儿子很惦记你,特意让我每天九点半来。” 说到儿子,老夫人脸上的纹路特别柔和。 她说:“这个小儿子是偏得呀!” 我好奇地问:“为啥是偏得呢?本来你不想生他?意外怀孕?” 老夫人摇头:“不是意外怀孕的,你听我从头说,别嫌我啰嗦啊—— “我头一胎生了你大哥,紧接着又生了你俩姐,就准备做节育。有儿有女的,一切都齐全了,还生啥? “我老伴也同意,不生了,不让我再遭罪,就准备节育。那时候你大哥都16岁了——” 我隐隐地觉得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才导致老夫人最终又决定再生一个。 老夫人的脸色暗下来,右手不住地揉搓着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她今天穿了一套浅色的棉布上衣,手腕上套了一枚银镯,手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 这首饰似乎很古老了,戒指上还缠了红线,我猜测是她手指瘦了,戴不住戒指,才缠上了红线。 老夫人打开助步器坐垫下面的盖儿,里面是个布兜,兜里装着手机,水杯,还有一碗葡萄。 她低头弯腰,伸手要够水杯。 我本能地想上前帮老夫人拿出水杯,但我动了一下,就停住。 她想自己拿水杯,她觉得那样她还能照顾自己,她有成就感。 她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水,才慢悠悠地开口。 “有一天间操时间,学校忽然来人,说你大哥被送进医院。我那心呢,吓得砰砰跳跳,等到了医院一看,你大哥躺在病床上,两眼紧闭,小脸儿煞白,跟个死人儿一样——” 老夫人好像沉浸在当年的医院里,面对着生死不明的爱子,她的眼光也随之暗淡下来。 我急忙问:“大哥得的是啥病?” 老夫人叹口气:“脑膜炎——那时候,脑膜炎不好治,咋治都不好,单位人就说,赶紧带孩子去南边吧。 “你大爷就带着你大哥连夜坐火车去了南边,我把家里的钱都给他们带去——” 我问:“南边是哪个城市?” 老夫人说:“是去沈阳。以前哪去过大城市啊——还挺好,去了就住上院,治了好几天。 “你大爷耽误工作去的,他不上班,人家单位能给开支吗?就换我去沈阳照顾你大哥。 “我那时候没上班,在家照顾我婆婆。你大爷回白城单位上班,可我呀,没出息啊,到沈阳就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别说照顾你大哥,我还得用人照顾,你大爷二翻脚子又去沈阳,换回我——” 我听得入了神,放下手里的擀面杖,担心地问:“后来大哥治好了吗?” 老夫人说:“治好了。可治好了是治好了,留下点后遗症,睡觉总是好抽搐。 “我和你大爷就商量,担心他脑子坐下啥病,影响生活,就决定再要个孩子,最好是男孩,男孩能接户口本啊。 “再说,将来我们俩老人一蹬腿走了,这个兄弟也能替我们照顾他哥哥——后来我就怀孕了,没想到生下来的真是个男孩!” 老夫人咧嘴笑。 大娘的左侧牙齿是白色的,饱满的,应该是假牙。右侧的牙齿是暗色的,珐琅质已经掉了一半。 我说:“大娘您可真会生,要啥来啥。” 大娘说:“这个偏得的小儿子,小时候那个淘,要是不管着点,他能把房盖儿掀翻。 “你说我上面养了三个孩子,都没费这么大力气,就这个小瘪犊子,那家伙把家闹腾的啊,我都管不了——” 我想象着许先生小时候淘气的模样,忍不住笑。 看他如今出出进进都是长裤衬衫,大夏天都穿得板板正正,文质彬彬,不像小时候很淘气啊。 大娘说:“他都是装的,后来做生意,走正道儿了,你大哥告诉他,可不能混来,要再敢混来,就把他撅巴撅巴扔炉子里烧了。 “我老儿子谁都不怕,我们家你大爷他都不怕,就怕他哥——红啊,我就跟你说吧,小时候他淘成啥样?没边儿了!就像那孙猴子,不服天朝管, “他要是跟谁打仗没占到便宜,撇砖头砸人家后窗户玻璃,半夜爬墙头跳到人家院子,给自行车气门芯拔了,最后一次惹个大祸,把人房子烧了——” 第8章 女主人立规矩 我正听得入迷,想知道烧人家房子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我已经擀好了面条。 老夫人要我先用热水焯小白菜,去掉小白菜的水汽,再烧开水煮面条。 面条煮到十分熟,捞出面条沥水备用。不能用凉水过一遍,用凉水过的面条,筋道是筋道,但老夫人嚼不动。 我用葱花蒜末爆锅,呛汤,再放入煮熟的面条和小白菜。 老夫人说:“这样的热汤面条不黏糊,但烂糊,小白菜碧绿,好吃又好看。” 她还说:“过去我婆婆就喜欢吃这个。以前的保姆翠芬,我一教她就会,做这个最好吃——” 前保姆翠芬,为何不在许家做保姆了呢? 我想追问老夫人,但又想起刚才老夫人说到许先生淘气烧房子的事,就想接茬先听完许先生的故事。 不料,老夫人却不再讲往事,开始说做菜的事。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有钥匙插进锁孔里的声音。随即,有人开门进屋。 我探身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个白衣飘飘的背影站在门口,正弯腰脱下高跟鞋,白色,镶钻的。 哦,是许夫人回来了。 门外还站着一个人,不知道是谁,离得远,没看清,半开的门也遮挡了那个人,但是个男人。 男人嗓音很粗,鼻音很重,把一个箱子提到门里,他本人并没有进屋。 许夫人柔软的笑声传进来,礼貌地请他进来坐,但男人没进来,只在门边跟许夫人说着什么。 随即,“咔哒”一声,房门被许夫人关上。 许夫人提着门口的箱子走进厨房。 “妈,我回来了。” 老夫人惊讶地看着许夫人:“你不是上班吗?咋回来了?” 许夫人把手里提着的东西交给我。 那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箱,里面全都是鱼! 我接过来的时候,箱子里的鱼争先恐后地往上跳,但被箱子盖挡住,就传来鱼撞击箱子发出的噼啪声! 我不敢碰活鱼,忙把箱子放到一旁。 许夫人说:“妈,海生让我给他回来取个证件,拍个照片发过去——” 她用手指了指地上的一箱鱼。“正好有人送来一箱鱼,我开车送回来,要等到晚上我再回来,鱼就不新鲜。” 许夫人转身回房,她赤着一双脚,没有穿拖鞋,十个脚趾尖都涂抹了翠绿色的指甲油,透着一股清冷。 老夫人抬头望客厅问:“那你还回医院吗?” 许夫人回应:“下午去。” 许夫人回她自己的房间。 老夫人问我:“她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重复了许夫人的话,随即问:“大娘,你儿媳妇在家吃饭,我们要做别的菜吗?” 老夫人看了眼地板上的一箱鱼。“她不是拿回鱼了吗,那就做鱼。” 我心里一哆嗦,做鱼——谁来做? 我怕鱼。 怀孕的时候,丈夫买回一网兜鲫鱼送回来,让我中午酱炖鲫鱼。 我老家大安有条江,叫嫩江,小名叫老坎子,老坎子盛产鲫鱼,肉嫩鲜美,比武昌鱼有过之而无不及。 吃过我们老家鲫鱼的人都知道,鲫鱼半掌大的最香,丈夫那天提回来的鲫鱼就半掌大。 那时我刚怀孕,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抄起盆子里的鱼时,那鱼忽然在我手里蠕动起来,它的鱼眼睛一鼓一鼓,嘴巴冲着我一张一张。 我一下子崩溃,再也不敢拾掇活鱼。 咋办,雇主家的活鱼,等着我收拾呢。 客厅里传来拖鞋响,许夫人换了一身休闲的吊带裙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条围裙,在腰间一抹,围裙就扎在腰里。 她走进厨房,对我说:“姐,拾掇鱼吧。” 我没法躲避,讷讷地说:“我不敢拾掇鱼。” 许夫人的两条眉毛拧了一下,颇为不悦地用眼角扫了我一眼。 “做保姆的,不做鱼吗?” 我只好实话实说:“你们家是我第一次做保姆。” 许夫人声音有些冷,像开玩笑,又像说给老夫人听:“哦,你是到我们家练手来了。” 老夫人没听见,面无表情地坐着。 我抱歉地笑笑,什么也没说。不敢做鱼,确实是我的短板。 做保姆之前,我真没想到这层。 我就是一时兴起,想做保姆,体验我从来没体验过的工作,想挑战一个月。 所以根本啥也没想,就来应聘上岗。 这是我做保姆遇到的第一个难题。以后,我还会不会遇到更难的难题呢? 看到许夫人对我是冷淡和不屑,我的心里不舒服。 第9章 我想辞职 许夫人伸手将鱼箱子提到案台上,捡了几条鱼,丢到一旁的盆子里。 她提着一箱鱼走到冰柜前,“刷拉”一声打开那个巨大的能藏人的冰柜,将一箱鱼直接放到冷冻里。 随即,许夫人操刀来到案台,从盆子里抓起一条鱼。 拿手术刀的手就是不一样,许夫人手起刀落,鱼鳞纷纷落下。她刀尖向下划开鱼腹,将鱼下水丢到一旁的碗里。 手腕一翻,刀尖往鱼鳃里一剜,抠出暗色的鱼腮—— 片刻的功夫,她就把六条鱼拾掇好,整齐地码在一只白瓷盘里。 许夫人一边干活,一边跟老夫人聊天。 “妈,我们今天吃煎鱼。” 老夫人笑眯眯地点头:“好,好,你做啥我都爱吃。” 许夫人清洗了鱼,吩咐我切葱拍蒜瓣拿调料。她将调料拌好,均匀地抹在鱼腹里。 许夫人的手真不是一般的手,修长,白皙,漂亮,像弹钢琴的手。 这么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拿起菜刀来,却凛然有一股杀气。柔中带刚,干脆利落。 许夫人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美人,甚至可以说她不漂亮,嘴大,唇薄,眼角上斜,眉毛太淡,脸颊略长,颧骨略高。 这要是放在别人的脸上,估计没个看。 可放在许夫人的脸上,却有种别样的美。一颦一笑,很有韵味。 腌鱼的时候,许夫人看到案板上的抹布,丹凤眼一挑,回头看向我。 “姐,这些抹布饭后你要用开水煮,要分开煮,先煮擦碗的抹布,再煮洗碗的抹布,接下来煮擦锅的抹布——” 我没记全许夫人的话,当时手里正在干活,没法拿出本子记下。 许夫人也不管我记得住记不住,有条不紊地说着。 “洗碗不能用洗涤精,要用碱,洗碗之后用清水冲三次。还有——” 许夫人看到灶台旁搭着的塑胶手套,抬手指了指手套。 “用清水冲碗的时候,不能带塑胶手套,那个东西不利健康。” 这个我记住了。 许夫人脸色一缓,一双眼睛在我脸上轻轻拂过,像是自语,又像是对我说:“人呢,这一生遇到的困难多了,不能见硬就躲,要想法把问题解决——” 我臊得整张脸烧到耳朵根。 不敢拾掇鱼,咋克服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老夫人面前,在许先生面前,都没有自卑的感觉。 保姆就是我选择的一份工作,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可在女医生许夫人面前,我的一颗敏感复杂的心,隐隐地往角落里蜷缩,想避开许夫人。 她自信优雅,贪图得体,做什么都胸有成竹。尤其她的目光,温柔又坚定。 午饭,煎鱼是许夫人做的。用煎饼铛煎的,两面都烙得金黄,有一股诱人的香气。 许夫人丹凤眼的眼角往上撩了我一眼:“姐,尝尝我煎的鱼,一人两条。” 我没好意思吃。 老夫人吃了一条。 许夫人说一人两条,她还真是只吃了两条。 老夫人对她说:“你都吃了吧,小红不吃。” 许夫人轻轻摇头:“一天两条鱼,营养够了,再吃就是浪费。” 她也在节俭吗?她的节俭跟我的节俭不同。 跟许夫人坐一桌吃饭,我有点紧张,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 许夫人吃了一小碗热汤面条,说我做得好吃。 饭后收拾妥当,我跟老夫人告辞,离开许家。 那时,许夫人的卧室门紧闭,她在房里午睡。 走在路上,我感觉浑身都累,不仅身体累,精神也累。 我萌生了去意。 最开始来做保姆,打算试试干,挑战一个月。跟老夫人相处下来,觉得老夫人挺好,我就打算多干些天。 但没想到女主人有点难缠。 我怕许夫人,在她面前,我有点手脚不知道该放哪,自惭形秽。 街道两侧有几家饭馆,路过一家“鱼香一锅出”。 饭店门前的水泥台阶上,坐着一个扎着围裙的中年男人,他面前的水泥台上,放着一盆鱼,他手里拿着剪刀正在拾掇鱼。 看着一条一尺长的鲤鱼在水盆里“嘎巴”嘴,我心里一哆嗦,急忙绕道而行。 我该怎么办?是辞职?还是继续做保姆? 如果继续做保姆,许家中午再做鱼时,我该咋办? 第10章 心理医生 当初应聘时,我的任务,是中午给老夫人做一顿饭,一菜一饭。 但我做了几天保姆,每天中午都是两个人吃饭,不是许先生,就是许夫人。 许先生暂时没有什么麻烦,但许夫人有点麻烦。 回到家将近一点半,很疲惫,心情也不好。 在许家干活出了一身汗。 我去卫生间冲澡,照镜子时,突然发现我的眼睛有点异常—— 我左眼睛的右侧白眼仁出现一片红血块,挺吓人。 以前这种情况有过,但红血块没有这么多。 我想起在许家收拾完厨房,到卫生间洗手时,看了眼对面的镜子,好像没发现眼睛有红血块。 走路回家的功夫,眼睛怎么出现这么一大片红血块? 给儿子打电话,说了眼睛红血块的事情,也说了在许家做保姆,不敢杀鱼引出的风波。 儿子说:“妈,你别去做保姆了。你是因为着急上火,眼睛才红的。你太要强,别人说一句你就受不了,可能睡一觉就好了。” 可能是着急上火了。之前有过两次,也是因为着急上火,片刻的功夫,眼睛里的白眼仁就红了一块。 啥跟健康比起来,都不是个事。 我躺到床上睡下,没再看手机,告诉自己要放松。 睡了有两个小时,醒来后就去照镜子,心里一阵欢喜,镜子里,白眼仁的红血块竟然消失不见了。 可刚高兴了一会儿,随即我又有些懊恼。为啥呢? 去厨房洗柿子吃,结果右嘴唇上面疼,照镜子翻开嘴唇一看,天呢,竟然起了个黄色的小火疖子。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我把自己逗乐了。 这火也上得太大了。 我呀,太不放松。这不好,绷得太紧。 做保姆遇到的第一个难题,不敢杀鱼,我就退缩吗? 我上网查:“不敢杀鱼怎么办?” 网上的回答脑路清奇:什么让老公杀鱼,什么请鱼贩杀鱼,什么先把鱼各种弄死,再剋鱼。 答案各个都挺血腥。 这些招数都不适宜在许家冰箱里的那些鱼,或者是许夫人意外拎回的那些活鱼。 后来我换了个思路,去网上查阅:“不敢杀鱼的人是咋回事?” 我发现答案都不太专业,于是,节俭的我特意奢侈地花了五元钱,询问一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问:“你从小就不敢杀鱼吗?” 我说:“不是,是从我婚后怀孕,有一次拾掇鱼时,突然不敢下手。” 心理医生问:“当时发生了什么?” “当时,鱼是活的,在我手里乱蹦跶,挣扎,眼睛是动的,仿佛恨我要杀了它们,我就下不去手了。我怀孕了,肚子里怀着一条生命,我不想杀生——医生,我是不是有心理疾病?” 心理医生说:“首先我告诉你,你很正常,不要有任何疑虑。我刚才听了你讲的这些,说明你很善良,同情弱者,不敢杀生。我再明确一点,不敢杀鱼,不是心理疾病,就是一种人生选择。” 我一下子就释然。我没毛病,不敢杀鱼不是错。 花五块钱,解决了我多年的心病。 第11章 又送一箱鱼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到许家上工。 心情好了,看啥都好。 一锅出饭店门前,杂工又坐在台阶上拾掇一盆鱼。 路过许家楼下的小区时,看到樱桃树的叶片后面隐约闪烁着红色的樱桃。 想起老夫人说,她趴窗台看到楼下有人摘樱桃。 童心忽起,我走到树下,翘着脚尖,摘下一把樱桃,乐颠颠地捧到楼上。 老夫人来开门,看到我手里捧着一把樱桃,颤巍巍地伸手接过。 “红啊,我看快到时间了你没来,还以为你不想干了呢?” 我一边脱下防晒服,一边往腰里扎围裙。 “大娘,为啥觉得我不想干了?” 老夫人掀开助步器坐垫下面的布兜,将樱桃放到一个碗里,这才撑着助步器,跟我走到厨房。 老夫人说:“不就是海生媳妇吗?她呀,在医院是个主任,下面的都听她的,病人家属就更听她的了,说话就养成那样,以前保姆翠芬——” 老夫人说到这里不说了,她掀开助步器的坐垫盖子,端出樱桃碗,蹒跚地要去水池洗。 我接过碗,把樱桃洗了两遍,放到餐桌上。 老夫人也在餐桌前坐下。 但她再没提翠芬的事情,埋头吃樱桃,把樱桃核吐在一张餐巾纸上,包好,才递给我。我丢进垃圾桶。 前保姆翠芬,是自己辞职,还是被许夫人辞退?都有可能。 既然说到许夫人,我决定解决我的难题。 我问:“大娘,你一个月吃几回鱼?” 大娘要是天天中午吃鱼,那我只能辞职。 大娘要是一周吃一两次鱼,我就自掏腰包,请一锅出饭店的杂工,帮忙剋鱼。 没想到老夫人说:“我不爱吃鱼,那玩意净刺,有一回扎我嗓子眼里,噎馒头也不好使,后来折腾到医院,才薅出来。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吃鱼。都是媳妇往回买鱼,她喜欢吃鱼——” 老夫人说起这件事,打开了话匣子。 我说:“大娘,我看你昨天中午吃了一根鱼——” 老夫人笑着说:“媳妇做了,不吃不给她面子,没看我吐掉好多吗?嘴里没几颗牙,筛不出鱼刺——” 老夫人有点像我妈。 我妈比老夫人小七八岁,去年得过一次脑梗,渐渐地失去了嗅觉味觉。 老妈跟我说,她的舌头不如以前灵活,吃鱼吃得慢,鱼刺半天吐不出来。我妹妹后来就用破壁料理机把鱼榨汁吃。 我说:“大娘,你要是喜欢吃鱼,我可以把鱼榨汁,你直接喝就行。” 老夫人眼睛一亮,但听说需要买料理机,做起来很麻烦,就摇摇头。 “算了,太麻烦,就我喝那一小碗,不愿意麻烦了。” 老夫人不想麻烦人。 看着老夫人推着助步器离开厨房的背影,我心想,一个人,手脚能动,能给自己做饭吃,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啊! 这两天,我一直要给老夫人洗衣服,但她总是拒绝,说衣服没脏呢。她就是不想麻烦人。 今天我郑重地跟老夫人说:“大娘,我是你儿子花钱雇来的保姆,就是来给你做饭洗衣服的,你不用跟我客气。衣服两天一洗,头发三天一洗,被单一周一洗,行吗?” 老夫人笑眯眯地问我:“红啊,那你不是要挨累吗?” 我笑。“大娘,这点活儿对我不算个啥,就是杀鱼我不敢。 老夫人问:“你信佛?” 我回:“大娘,不是信啥的问题,我就是不敢。” 老夫人说:“我昨晚上就跟海生通电话,等他出差回来,把冰箱里的鱼都收拾了,放心吧,再不让你剋鱼。” 老夫人三言两语,化解了我的难题。 我想起许夫人的目光,就问:“大娘,你让许先生剋鱼,你儿媳妇会不会不高兴?” 老夫人说:“你来这嘎达是给我做饭的,不是伺候他们的,他们有手有脚,想吃啥自己做!” 老夫人说得掷地有声。 我笑了,心里很感动。 许先生对我客气,一点没有雇主的架子,吃饭时不需要我给他添饭,不仅因为他有素质,而是东北爷们儿基本是这样的。 北方小城的爷们儿豪爽,直率,不愿意使唤人,觉得拘束。 或者,也因为给保姆工资不高,那就不能要求保姆什么都做。 米饭焖上了,肉片炖豆角南瓜也放到锅里,我开始用洗衣机给老夫人洗衣服。 老夫人的衣服要求洗两遍,我就转一次之后,再拧开按钮转一次。 她要求什么,我就按照要求做得一丝不苟。 洗完衣服,拧干,按照老夫人说的,把洗衣机里的水放掉。 再次往洗衣机里加水,把洗好的衣服放进去,轮一次,放到甩干桶里甩干。 我在阳台里晾衣服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大娘耳朵背,没听见,我来到门口,问:“谁呀?” 对方说:“这是许大夫的家吗?” 后来我知道,许夫人也姓许。 我说:“她不在家,您有什么事?” 对方说:“我给她送来一箱活鱼——” 哎呀妈呀,又是鱼! 第12章 女主人发飙 我从猫眼向门外看,只见幽暗的楼道里,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门口,旁边地上放着一只箱子,就是那种装鱼的塑料箱子。 男子在门外说:“我是大安来的,大安老乡——” 听老夫人说过,许医生老家也是大安的。 那种装鱼的透明箱子,是大安特有的装鱼方式。 许家现在只有我和老夫人两个人,一个老人,一个中老年妇女,我不敢放陌生人进来,大安老乡也不例外。 万一门外的人有问题,惊吓了老人,那我担待不起。 我对门外的男子说:“许医生不在家,我不能放你进来。” 男子说:“我就是来送鱼的——” 老夫人她从卧室出来,推着助步器向门口走。 我对她说了外面有人送鱼的事,担心这个陌生人有问题。 老夫人说:“你让他把鱼放在门边吧,一会他走了,你再拿进来。” 这是个办法。 但男子却一脸焦急的表情:“你让我进去吧,我说两句话就走。” 老夫人听不到外面的陌生人说了什么,我就把对方的话说给她听。 她趴着猫眼向外看了看:“哦,这小伙子我认识,前些天他来过一次,也送鱼,小娟没收——” 小娟,是许医生的小名。 老夫人又说:“他是病人家属,他妈妈好像要住院手术——估计这次是治好要出院了,让他进来吧。” 没等我说话,老夫人就“哗啦”一声,打开门锁,我想拦着都来不及。 男子礼貌地问候老夫人,又哈腰抬起装鱼的箱子,迈步跨过门槛走进客厅,对老夫人说:“大娘,我直接放到厨房吧。” 他把箱子抬到厨房,放到角落。 老夫人让他坐。 我正担心男子坐下之后不走呢,还好,他没有坐。 他说:“大娘,许医生回来,你就跟她说,这箱鱼是我送来的,我姓常,你别忘了。” 男子告辞离开。我赶紧锁上门,松了一口气。 我问:“大娘,你刚才说,之前你儿媳没收他的鱼,现在我们替她收了,她会不会不高兴?” 老夫人说:“手术前不能收礼,那是来巴结医生的,犯说道儿。手术完了,那是谢礼,不犯啥说道儿。再说是鱼,不能不收,年年有余,不收鱼,家里该不旺兴了。” 老夫人说的也有道理。 我心里还是觉得不妥。 “大娘,要不然你给你儿媳打个电话,问问这事——” 没想到,我这句话竟然惹了大祸,给自己招来许多不痛快。 坐在桌前的老夫人说:“没事儿。”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从助步器下面的筐里拿出手机,给许夫人打电话。 电话那边没接,许夫人也许正忙着。老夫人就在微信里给许医生发语音,说收了病人家属一箱鱼,病人家属姓常。 中午,我和大娘刚吃完饭,门口传来开门声。许夫人回来了。 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声走进厨房,她竟然没有换鞋,直接进了厨房。 许夫人一张脸板着,满脸严肃,丹凤眼冷冷地逼视着我,气冲冲地训斥:“你怎么乱收病人的东西?谁让你放他进来的?你这不是乱来吗——” 生气的许夫人跟前一天的优雅完全不同。 我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冲我发起火来,这箱活鱼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老夫人做主放陌生人进来的。但还没等我争辩,许夫人又说起来。 她说话的语速很快,像机关枪,向我一阵突突。根本不容我反驳。 她走到厨房角落,站在那箱活鱼的面前,蹲下身子,掀开箱盖—— 她背对着我,我看不到箱子里的活鱼,我也不想看到。 她“啪地”一声,箱子盖合上,等她回头面对我,脸都有点发青。 许夫人说:“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许收陌生人的礼物,你怎么记不住!我在单位的身份很特殊,不能因为这点东西,毁了我的前程——” 我要气炸了! 这什么事啊,跟我有个毛线关系? 按照我以往的脾气,“呱唧”一下,我手里的抹布就直接烀她脸上,我宁可这几天的工资不要,辞职走人,也得把心里的窝囊气撒出去! 但我的目光忽然瞥到一旁椅子上的老夫人,只见她脸上有些慌乱,不知所措。 我心里一软,就把冲到嘴边的骂人话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老夫人这么大的岁数了,我和女主人吵起来,万一老太太受了惊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只好任凭许夫人训斥,一声都没吭。 我真是佩服我的自制力!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起来,转身向厨房外走。 许夫人跟出去。“妈,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新来的保姆,她比翠芬还不懂事——” 我心里火起,我咋比翠芬不懂事了?前保姆到底怎么惹怒你了? 客厅里,老夫人说:“一箱鱼能咋地?不犯啥说道,再说你昨天不也拿回一箱鱼。” 许夫人说:“那不一样,那是我老乡送我的——” 许夫人的老家是大安,我们是老乡。但我见识过许夫人的骄傲模样之后,我就放弃了跟她攀谈老乡的念头。 现在又被她无缘无故地训斥一顿,我憋了一肚子气,就准备等她返回厨房,我好好跟她掰扯掰扯。 女主人送老夫人回房间后,果然向厨房走来。 她一边走,一边在打电话。 只听她和风细雨地说:“小常啊,鱼我收到了,我请你马上过来一趟,务必把鱼拿走,你要是不拿走,我立刻开车送回大安——” 女主人的声音虽然和风细雨,但语气坚定,话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不就是一箱鱼吗?至于吗? 也许是过了几分钟的功夫,有了缓冲的时间,我不像刚开始那样生气。 一边洗碗擦灶台,我一边等待许夫人打完电话,我要跟她讲理。 但许夫人打完电话,直接抬起地板上的那箱鱼,匆匆地出了厨房,穿过宽敞的客厅,走向门边。 随即咣当一声,楼门关上,许夫人走了。 人家根本没拿我这个保姆当回事,呲哒完我,看也不看我,转身走了。 我把抹布“吧唧”一声摔地上,不干了! 解下腰里的围裙,往椅子背上一甩,我就想走人。 第13章 大娘失踪了 门口传来助步器“笃笃笃”的声音,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了进来。 只见老夫人脸色不太好看,眼神有些黯淡,没有多少血色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使得嘴角的皱纹更深。 她走进厨房,右腿有些哆嗦,站立不稳的样子。 我急忙把餐桌旁的椅子拉开,让老夫人坐。 老夫人的腿摔伤有一年了,吃药打针,一直不见好。 据说髋骨摔坏了,要手术治疗,但许夫人担心老夫人下不了手术台,就没让她做手术,一直慢慢养着。 我的一肚子火,面对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时,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夫人坐在桌前片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窗外的天空。 天空乌云密布,是要下雨吗? 上午我来许家的时候,还响晴的天呢,不知何时起风了,刮得窗外的榆树叶“刷啦啦”地响。 老夫人也望着窗外:“红啊,别收拾了,早点回去吧,别让大雨拍上。” 我把地上的围裙捡起来:“没事,大娘,我马上就拖完地,收拾干净再走——” 等我拖完地,雨点噼噼啪啪地撞击着窗棂,雨丝斜斜地飘进敞开的窗户,落在窗台上,冷风也从窗口灌进来。 我把窗户关上,转身要出门时,老夫人站在卧室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黑布伞,递给我。 屋内暗下来,老夫人的身影越发瘦削单薄。 “大娘,我走了,明天见!” 听我说“明天见”,她脸色晴朗了一点。 她忽然叫住我,递给我一把钥匙。 “红啊,你以后就直接开门,我万一听不见你敲门,还得让你等半天。” 我不想接钥匙。拿了雇主家的钥匙,就多了一份责任。 看到老夫人眼里的期待,我猜她可能担心我明天不来。 我接过了钥匙。 街上雨水已经漫过柏油路面,天空飘下的雨水连成串,像一条软鞭,不停地抽在伞下的两条腿上。 心情有些萧瑟,但在大雨里走了一路,心情却渐渐地开朗。 我不再像前一日被女主人训斥时,心情那些激动。 我在想,做保姆不容易啊,我摔耙子走人,像猪八戒一样不去西天取经了吗? 不行,我要做孙猴子,越有难度,我越想把体验保姆的生活坚持下去,最少坚持一个月。 午后,正在睡觉,被一个短信吵醒。 我翻开手机查看,是许先生的头像。 许先生发来一条短信:“我打电话我母亲没接,她在干嘛?” 我回复:“我下班了,不知道大娘的情况。” 许先生发来短信:“我母亲中午一般睡午觉,可我发短信她没回,打电话也没接。” 我知道老夫人不太睡午觉。有时候她困了,就坐在椅子上打个盹儿。 我说大娘你去睡一觉吧,她说,人老了,觉就轻了,晚上有时候躺了很久都睡不着,就坐到天亮,中午要是睡一觉,晚上就更睡不着了。 我回复许先生:“大娘耳背,会不会没听见?” 许先生回:“她手机一直在手边,不应该没听见。” 我问:“您找大娘有急事?” 许先生发来两个字:“没有。” 随即,他又发来一句话:“我母亲这两天吃饭怎么样?” 我回:“吃米饭是半碗饭,半盘菜;吃手擀面,我给她盛一个二大碗,大娘都吃了。” 许先生:“姐还给我母亲擀面条了?” 我回:“大娘想吃啥,我就给她做啥,不会做的饭菜我就请大娘教我。” 许先生半天没回话。我以为这次的谈话就此结束。 不料,我带着大乖出门散步时,许先生又发来短信:“我有点担心我母亲,她头一次没回话。” 随即,他又说:“我给小娟打电话,小娟开车回了大安,我出门在外,实在不放心我母亲——” 为了送一箱鱼,许夫人真的开车回大安? 这个女人,倒让我肃然起敬。 我明白许先生的意思。“那我去您家看看,让大娘给您回个话。” 许先生说:“辛苦姐跑一趟。原本我是晚上的飞机票,有点事情没解决,机票改签,明天能到家。” 让许先生这么一说,我也开始有点担心老夫人了。再想想我走时她站在门口单薄的身影,越发地放心不下。 暴雨来得快,停得也快,地面已经干得差不多。我没把大乖送回楼上,直接牵着大乖穿过几条街道,来到许家楼下。 在路上,我就给老夫人打电话,她没接。发短信,也没回。老夫人到底怎么了?但愿她是睡着。 进小区时,我把大乖拴在门卫室门外的柱子上,请保安帮忙照看一眼,我匆匆地上了楼。 我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动静。 这两天上午我来许家时,许家房间里总有放电视的声音,老夫人喜欢看连续剧。 电视的声音放得很大,老夫人听不到门口的敲门声,她就把手机定时在九点半。这样九点半一到,她就站在门口等我的敲门声。 但今天,房内鸦雀无声,没有半点动静。大娘不会出啥事吧? 幸亏她今天给我一把钥匙,我用钥匙打开房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一切都像我离开时一样,没有变动。 推开老夫人的卧室,里面没人,电视机的金丝绒罩掀开放到一旁,床铺整整齐齐,乳白色的绣花床罩,乳白色的绣花枕巾,一旁的沙发椅上,盖着一条乳白色的绣花勾边的布罩。 窗台上,摆着一只高颈花瓶,里面插着一支红艳艳的玫瑰。 也许老夫人去卫生间了,我叫了两声大娘,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里没人,厨房里没人,孩子的房间没人,许先生夫妇的卧室里没人。 最后,我推开最里面的一间我从来没打开过的房门。 房里摆满了健身器材,跑步机,椭圆机,收腹机,还有拉力器……这原来是许先生的健身房。 老夫人没在房间,她去哪了? 老夫人的腿摔伤之后,就再没出过门。她说腿疼,下不了楼。那她怎么凭空消失了呢? 我转身要出门时,一眼瞥到窗台上的细颈花瓶。 窗台上落了两片玫瑰叶子,叶子蜷缩着,已经烂边儿了,。 许家不养花,客厅里的两盆植物都是绿色的叶片类植物,不开花。 但许家的卫生间,厨房,客厅,还有老夫人的卧室里,都摆着一瓶高颈花瓶,花瓶里都插着一株红艳艳的玫瑰。 之前我一直以为是许夫人买的玫瑰,过着优雅生活。 但刚才查看了许夫人的房间,发现她房间里并没有玫瑰,那家里的玫瑰很可能都是老夫人买的。 老夫人卧室里的玫瑰凋谢了,她会不会下楼去买玫瑰? 第14章 老小孩 我急三火四地下楼,正在这时,许先生的电话追过来。我如实相告,说家里没有,我正在出门找。 “我母亲能去哪呢?”许先生的声音里透着焦急和慌乱。 我说:“你别着急了,着急也没用,我估摸大娘走不远,我找到之后给你去电话。” 我下楼经过健身区时,询问几个打扑克的老爷子。一个老爷子说:“你是说小玫瑰啊?刚才看见下楼了——” “小玫瑰是谁?”我问老爷子。 “就是许老太太,她隔三差五地去花店买玫瑰花,我们就给她取个外号叫小玫瑰。”有一个年纪更大的老爷子说。 我心里一阵欢喜,大娘真的去买玫瑰。 我询问大爷附近哪里有花店,大爷告诉我,这条街的最西边有一家花店。 这个老太太啊,为啥不接电话?刚才我在房间里没发现她的手机! 路过门卫室,拴在柱子上的大乖看到我,兴奋地直往我身上扑,被绳子又拉了回去。 我牵着大乖去找老夫人。一路上我盯着行人看,怕错过了她。 在这条路的尽头,往南拐了几百米,有一家花店。 花店里有一位客人,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并不是老夫人。我很失望。 花店的店主正站在桌前给客人打一个花篮。 我问:“老板,一位老大娘刚才来买过玫瑰花吗?老太太拄着助步器。” 女店主抬头看着我:“你说的是许大娘啊,是买玫瑰了,买了三支,刚走。” 我一阵惊喜,可我刚才在来的路上没看见她。 我急忙问:“你看见大娘往哪走了?我来的路上没看见她。” 女店主笑了:“许大娘每次来我这里买玫瑰,都会到马路对面的咖啡馆喝一杯咖啡。” 马路对面,绿树掩映下,有个巨大的落地窗,窗子修饰得跟一个古堡似的。门口还趴着一只牧羊犬。 走到近处才发现,牧羊犬是假的,是跟真的牧羊犬一样大小的模型。 咖啡馆里有三个客人,是三个年轻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地小声笑着什么。再无别的客人。 咖啡馆老板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靠在柜台上打盹儿。 我问:“刚才有个老大娘来你这里喝咖啡吗?手里还拿着玫瑰花。” 小老板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他把我弄糊涂了,我焦急地问:“她来过没有。” 小老板是个慢性子,回身在饮水机里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进来了,刚坐下又走了。” 又走了?去哪了? 小老板说:“这我可不知道,你又没花钱雇我看着她。” “走多久了?” “刚走——” 我转身出门,小老板出来送我,一眼看到门口等待的大乖。 他蹲下身子,伸手跟大乖打招呼,大乖就伸着舌头去触碰小老板的手。 小老板高兴了,抬头微笑着问我:“你的狗?借我玩一会儿呗。” 我说:“你看没看见老大娘往哪儿走了?” 小老板微眯了眼睛,想了一下说:“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我狐疑地问:“大娘接电话了?” 小老板点头,又摇头。 这孩子有毛病吧,点头又摇头? 小老板说:“大娘是打出一个电话,不是接一个电话,好像是给一个大姐打的电话,她咖啡都没喝,就走了。” 老夫人打电话了?给一个女人打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夫人打电话的时候,肯定能看到许先生的来电,她应该给儿子打回电话了吧? 我刚要给许先生打电话,许先生的电话就打进来了。我说大娘给你打电话了?许先生说没有。 我把老夫人去过花店,又到过咖啡馆的事说了一遍,又说老夫人好像是给一个大姐打过电话,然后就走了。 许先生说,那是他母亲的一个老姐妹,孙姨,两人几十年的关系了,每周都会到咖啡馆聚一聚。他说他会给孙姨打电话。 我让他找到老夫人之后,给我来个电话,我也好放心。 我要带着大乖回家,咖啡馆的小老板却蹲在地上,跟大乖玩得黏糊, 从小老板的嘴里,我打听到许家的老夫人以前每周都会在咖啡馆喝两次咖啡。每次她都跟一个大娘在一起。 不过,最近半年没来过,今天是第一次上门。 许先生的电话再次打进来,说他母亲果真在孙姨家里,说孙姨晚上会让她儿子开车送大娘回家。 我放心了,大娘找到就好。 想起老夫人不接许先生的电话,原来不是没听见,是故意不接的。老小孩,小小孩! 第二天上午,我去许家上工。因为手里有钥匙,我直接用钥匙打开房门。 老夫人的房门虚掩,她背对着门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电视开得很大声,在演一部言情片。 我叫了声大娘,老夫人没听见。 对面的浴室里传来哗啦啦地流水声,印花的玻璃门里透出灯光,一个人影映在玻璃上,有人在里面洗澡。 看玻璃里的身影,不像窈窕的许夫人。况且这个时间许夫人应该去医院上班,不会在家。 正纳闷儿,卫生间的门忽然拉开一道缝,里面传出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妈,给我拿块肥皂,我用不惯那沐浴露——” 是许先生的烟嗓。 想起许先生昨天跟我发短信,说飞机晚点了,今天能到家,看来是一早到家的。 许先生的声音虽然大,但隔着玻璃门,又隔着宽敞的客厅,看电视的老夫人听不见。 厨房的橱柜里有一个收纳箱,专门收纳碱面、洗涤剂和肥皂等,是洗抹布用的。 我拿了一块肥皂来到浴室门口,想把肥皂放到门口的地板上。 不料,玻璃门里伸出一只大手:“妈,我冲个澡就出去陪你聊天,这天儿太热了——” 许先生把我当成他的老妈。 那我就别说话了,装一回老夫人吧,要是我说话,许先生肯定尴尬。我憋着笑,把肥皂丢到许先生的大手上。 许先生露在门外的一截手臂上绘着青色的纹身。 我不禁想起头两次看到他穿长袖衬衫,捂出一身汗的模样,估计是为了遮掩纹身。 回到厨房,拿起围裙扎在腰里,准备做午饭。却看到案板上放着一盆鱼。这回不是活鱼,是冻鱼。 中午要吃鱼? 我去老夫人房间,问中午吃什么。 老夫人看到我来了,脸上带着笑:“你把米饭先焖上,再烀点茄子土豆,做茄子酱吃。” 我说:“厨房有半盆冻鱼。” 老夫人哦了一声:“海生要做鱼汤,剋鱼你敢吗?” 我说敢。冻鱼我敢收拾。 我回厨房,老夫人也跟了进来,她跟我在厨房说话,我问她昨天的时间,打电话她怎么不接,她抿嘴笑,却不说话。 这个老太太! 我们正说话,许先生走进厨房。 他换了一身休闲的长衣长裤,我注意到他的衣服袖子盖到手背上。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耳朵和脖子上都被热水烫得发红。 身上飘散着一股肥皂香。 第15章 变相的道歉 许先生一进来,就伸手把袖子挽了两扣,动手拾掇冻鱼。我注意到他手腕上露出一截刺青。 我是保姆,就说:“我来吧。” 许先生头也不回地吩咐我:“姐你给我切点葱姜蒜,都不用切碎,葱切段,蒜拍瓣儿,姜切片,花椒大料都找出来,还有辣椒。辣椒不用切,整根洗好就行。”说完又回头问我:“盐,味精,老抽,生抽,料酒,都给我拿来——” 老夫人在一旁嘲笑:“我老儿子做饭,从来都是他掌勺,底下一帮打杂的,把旁人支使得团团转——你说是你干活呀,还是支使旁人干活?” 许先生侧头对着老夫人笑,脸上闪过孩童般的狡黠。“妈,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说我大哥我大姐,还有我二姐,哪个有我做菜好吃?” 老夫人笑:“你就是尿罐子镶金边儿嘴儿好——” 许先生说话不耽误干活,拾掇鱼挺快的:“你当初不是说我做饭好吃,跟我和小娟在一起过吗?” 老夫人说:“我那是心疼你,担心你媳妇成天在医院值班,照顾不好你。” 许先生把拾掇好的鱼丢在盘子里:“太伤自尊了,再说我做饭不好吃,我不干了,让你今天喝不上鱼汤——”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离开:“你好,你好,你做的大饼子都能吃出白面饼味来,喝了你的鱼汤,我就升仙了——” 许先生笑:“妈你可别升仙,你还得照顾我呢,怎么也得照顾我三十年——” 听着老夫人和儿子你一句我一句,我忍不住笑。 许先生板着脸不说话时,是比较严肃的,侧脸在暗影里的时候,脸上有种刀砍斧削的狠劲。 也许那天听了老夫人聊起他们家族的往事,说许先生放火烧人房子后,我产生的错觉吧? 可许先生一开口说话,就透着尊重万物生灵的谦和劲。尤其是对老夫人说话,脸上的五官就立刻显出一团和气来。 可我总觉得许先生不是表面上显出来的那种性格。有种什么感觉呢?就好像混子学好了,表面上跟什么人打交道都很谦和,甚至还点头哈腰,特别亲民。 可背过身去,他还是混子,眼皮一垂下,就是一副不服天朝管的模样。 许先生干活快,鱼很快炖到锅里。 要开饭了,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去卫生间洗手。 趁着老夫人离开,我对许先生说了前一天的事,大娘收了小常一箱活鱼,许夫人却不分青红皂白第训斥我。 许先生没有打断我,一直等我说完。“我知道了,姐让你受委屈了,昨天的事谢谢你。” 随后,他又轻声地说了一句:“箱子里有钱,也怪不得小娟跟我妈生气。” 哦,原来如此。许医生有她的难处,她把病人家属送来的钱和鱼开车送回去,值得尊敬。 许先生又叮嘱我:“姐你记住,以后外面谁来都别开门!这件事我妈说话不好使,你听我的!” 吃饭时,老夫人忽然看向我:“红啊,你孩子下个月结婚,你要是有啥忙不过来的,就回去忙,不用天天来。” 我之前和老夫人聊天,老夫人询问过我家里都啥人,孩子在干什么工作,结婚没有。我就实话实说。 我给大娘盛了半碗鱼汤。“那哪能行,之前说过一个月休一天假的,我成天请假,那还算啥保姆?” 许先生正在用勺子舀鱼汤:“没事,姐你有事就不用来,工资不变。” 我想起姐跟我说过,要想长久地做保姆,一定要每周有两天假日,劳逸结合,工作才能干得顺心。 一周两天假日不可能。 我突然想起许夫人说过她周六休班,于是我说:“要不这样,我想要四天假日,许医生不是每个周末都休息吗?我就在她休班的时候,放假一天,这样我不来帮厨,大娘也能吃上热乎饭菜。” 老夫人还没等说话,一旁的许先生正好吃完了,他吃饭就是风卷残云,他把筷子轻轻放到桌上:“行,就这样。” 四个字,我的保姆休息日就从一天变成了四天。 我挺开心。 刷碗的时候,我慢慢地想明白,许先生和许夫人肯定打电话沟通过,对于许医生无缘无故地训斥我一顿,还有老太太离家出走这事,许先生早就了解了全过程。 一个月多给我三天假日,是一种补偿吗? 关于老夫人腿伤不能下楼的事情,事后,我问过老夫人。 “大娘,你原先不是说腿疼,下不了楼吗?你咋还走那么老远?害得你儿子好一顿着急。” 老夫人笑:“我就想让他着急。” 这个老太太可真是的。我说:“那你腿没事啊?” 老夫人有点任性:“有事儿也走。” 我忍不住笑。“大娘,改天有时间,我陪你去小区转转。老在房子里闷着,心情该不好了。” 老夫人不吭声。在我追问下,她不好意思地说:“瘸瘸的,我还拄着助步器,别人看见,多磕碜呢?” 我想起昨天小区里,有个老爷子说老夫人有个小玫瑰的外号。我试探地问:“大娘,外面那些老爷子给你起个外号——” 老夫人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我知道,叫我小玫瑰。我呀,买玫瑰多少年了,当年可穷可穷的时候,我也买,从城里有花店开始,我就买。” 第一次买玫瑰,不是她自己买的,是老夫人的老伴给她买的。结婚纪念日。 我觉得老夫人的婚姻生活挺幸福,只可惜老爷子走得太早。 我没敢问老爷子是怎么过世的,怕提起这些老夫人伤心。 接连几天中午,许先生都回来吃午饭。据他说,最近跟客户谈生意,都在家附近的茶馆谈,中午就顺道回来吃饭。 我原本打算找个机会,跟许先生谈谈工资的问题,之前说过我的保姆工作是做一顿午饭,一菜一饭,现在经常是做两个人的午饭,一顿俩菜,有时还做个咸菜。 但后来想想,算了,许先生回来吃饭后,我的工作量增加了一些,但我的伙食规格也高了。 对于我来说,这顿免费的午餐,我很感激。 虽然保姆都在雇主家吃饭,但我还是觉得雇主提供的这餐饭应该感激。还有,他们邀请我同桌而餐,让我感觉到被尊重。 况且我的假日一个月多了三天,这点是我最满意的。 面试时,我是跟雇主谈好了,一个月带薪假日一天。 现在,许家多给了我三天假日,这出乎我的意料。 其他,许先生中午回来吃饭,我就是多干点活儿而已,反正在三个小时以内,无所谓了。 第16章 保姆的休息日 我在许家做保姆,一晃已经十来天,许家人不错,原本我只有一天休息日,后来许先生又给了我三天休息日,我挺高兴。 周日这天我放假,睡到自然醒。 儿子来电话,他和准儿媳约我去服装店买衣服。 儿子的婚期将至,准儿媳要给我买一套他们婚礼那天,我穿的衣服。 儿子开车带我们去了服装一条街,准儿媳领着我进了一家旗袍专卖店,我们相中了一条粉色带花的旗袍,面料凉且滑,沉甸甸的,穿着很舒服。 就是贵,3000多元,我没买。 在另一家旗袍店,我试穿了一件粉色的旗袍,但粉色显得我脸色暗。 亲家母在商场里开了一家首饰店,我们逛到她那里,她见我们没有选好旗袍,就带我们去楼上一家旗袍店。 这家店里的旗袍不错,有一件暗红的旗袍我特别喜欢,360元买下来。 儿子说起她奶奶和姥姥的事,说他们都答应给他包个大红包。 我说你大姨妈也会给你个大红包。儿子听说大姨妈无法回国,很失落,说就想见见大姨妈。 趁着这个时候,我也表个态,答应给他包个大红包。 三年前,我把给儿子买房结婚和做生意的钱,都存到一个卡里。今年儿子买婚房,置办婚礼的花费,都从那个卡里出。 逛街逛累了,正好到了中午,就去我家附近的饺子馆,要了三盘饺子,又要了一瓶汽水。 儿子自从开车,他就不喝酒了。这挺好,出乎我的意外。 等饺子的时候,我刷朋友圈,发现老夫人刚刚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匝挂面。啥意思呢?老夫人中午吃的煮挂面? 我给老夫人发去微信:“大娘,中午吃啥了?” 老夫人语音回复我:“小娟下乡去义诊了,我打算煮点挂面对付一口。” 我问:“你老儿子呢?中午没回去?” 老夫人还是语音:“海生陪客户吃饭去了。” 周末假日,老夫人一个人在家冷清地要吃煮挂面,我看着桌上摆着的饺子,心念一动。 “大娘,我就在附近的饺子馆吃饺子,我给你要了一盘猪肉白菜馅的饺子,二十分钟左右我就到了,别吃挂面了。” 老夫人语音:“不用不用,你不用管我。” 我说:“我已经下单,退不回去,你别煮面条,万一磕着碰着,等我啊——” 我们吃完饺子,正好打包的饺子也装好,儿子开车把我送我到许家楼下。 我到许家门外,老夫人正站在门口等我。 老夫人给我泡了一杯玫瑰茶,是她自己用玫瑰花瓣做的茶叶。 之前我看到她房间窗户上挂着两袋玫瑰干花,问过她,她说是做的玫瑰花茶,做好后用瓶子密封,要给两个姑娘送去。 当时她要送我一瓶,我没好意思收。 这次,老夫人送了我一瓶玫瑰花茶。老人诚心诚意,我收了。 出门时,楼门外站着一个快递小哥,手里拿着一盒饺子,说找老许家。 老夫人很诧异:“我没买快递啊。” 快递小哥说:“一个许医生下的单,黄瓜虾仁馅的饺子。” 哦,是许医生为婆婆快递了一盒饺子。做医生很辛苦,又需要技术,又需要体力。 听老夫人说,她儿媳妇有一天下午竟然接连做了三台手术,那得多大的体力啊。节假日却又去乡下义诊,百忙中她还能给婆婆送来外卖,真难得! 在许家楼门口,我看到许先生坐车回来,手里也提着一盒打包的饺子。他的一张脸涨红了,一身酒气,看来喝得不少。 许先生得知我是来给老夫人送饺子的,客气地说:“姐,休息这天还麻烦你跑来一趟。” 我儿子在楼门口等我呢。 许先生抬头看看我儿子的头顶,又低头看看我儿子的脚下,他开了句玩笑:“比我还高吗?你确定脚下没垫砖头?” 许先生的话把我儿子逗乐了。 我想起许医生的高冷,配上许先生的诙谐,肯定会碰撞出不一般的火花,想想就觉得有趣儿。 儿子开车送我回家,一路上,他问了我在许家的情况。 得知我去做保姆,儿子并没有什么异议。他认为保姆就是一份工作。他叮嘱我,要是太累就别干了,毕竟年龄不小了。 我答应了儿子。 回到家,收拾房间,洗衣服拖地,洗头洗澡,一直忙乎到晚上。 这是快乐的一天。 我把旗袍洗了,挂在阳台上。期待着儿子结婚的那一天。 忙碌了一天,坐下来,泡上一杯老夫人送的玫瑰花茶,再放入一枚冰糖,用勺子慢慢地搅动。 玫瑰花瓣一点点地在水里舒展开所有的褶皱,绽放成一朵美丽的花。 翻开一本书,慢慢地啜着茶,生活,多么惬意啊。 第17章 争吵 周日,我去许家做保姆,没想到一进厨房,却发现许夫人正在忙碌。 许夫人不是周日值班吗? 原本我把假日定在周六,这天许夫人放假,我正好可以躲开与她的碰面,没想到周日她也在家,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只见许夫人腰里扎条枣红色的围裙,里面穿了一条月白色的吊带裙,之前盘在脑后的辫子此时松松地挽了一下,用一根发带随意地系着。 有一缕头发垂在白皙的脸上,使她身上女医生的气质淡了一些,家居女人的柔美多了一些。 许夫人正在菜板上切秋葵,旁边还摆放着两个土豆,一块五花肉和一盘冻鱼。 许夫人见我来了,向我点点头:“姐来了,昨天去乡下义诊,太累了,今天我休一天。” 秋葵被许医生切成菱形块,摆在盘子里,灶火上烧着水,已经咕嘟冒泡,许夫人把秋葵下到水里,焯了一下,给秋葵提色不少,越发鲜绿。 她一手拿着笊篱捞起水中的秋葵,一手要拿盘子。 她身边的盘子刚刚装过生的秋葵,是一只白瓷盘,眉头明显地蹙了一下,不想用那个盘子。 敞开一半的橱柜里,露出一摞蓝色带水纹的盘子,我伸手拿出一只递给许夫人。 想起上次许夫人做鱼,就用这款同色系的鱼盘。 许夫人眉眼露出赞许,伸手接过蓝色盘子,将秋葵叠放在盘子上:“中午做四个菜,我和你一起忙乎。” 我点点头:“好的。” 土豆没有打皮,我拿起土豆挠子先打皮。 许夫人侧头瞥了我一眼:“姐,土豆切片一会儿煎一下,五花肉切块做红烧肉,烂一点,我妈就能咬动,冻鱼化一下再拾掇。” 我点点头,这些活儿需要我去做。 手机响了,是许夫人放在餐桌上的手机。许夫人接起手机,一只手搁在灶台上,用指腹轻轻敲击着灶台的大理石板。 我码了一下这三盘菜,土豆难度系数为零,五花肉切块有点油腻,剋鱼难度高点。 先易后难,我把剋鱼的活儿留到最后。 许夫人一直站在灶台前打电话,撩起眼睫毛看到我把三个菜收拾妥当,眼角的凌厉不见,代之的是一抹满意。 许是站累了,她走到餐桌前,用脚尖勾出一把椅子,坐在椅子上继续打电话。 她穿了一双月白色的拖鞋,拖鞋上也镶了钻的,隐隐地在脚上发着微光,给人一种魅惑。 许夫人讲电话的那一方是个男人,声音好像是那天给许夫人送鱼的男同学。 许夫人没说什么,只是轻声笑:“我能不参加吗?定好酒店了吗?” 对方邀请许夫人去参加升学宴。 我到老夫人卧室,询问中午是不是吃米饭,老夫人正在看电视剧《幸福归来》,电视声音大,里面女人的哭嚎之声传出来。 老夫人说还是做大米饭。 我回到厨房,打开装米的橱柜时,许夫人冲我摆摆手。她中午不想吃白米饭。 我抬眼看着她,等她指示。她却用下颌示意我把盆子放下。大概是她要自己弄的意思。 垃圾桶已经装了一半垃圾,我提起来走出厨房,避开许夫人打电话。 走过她身边时,听到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当年你要是不跟我离婚,孩子也不会——” 我走了出去,想起听到的电话内容。 许夫人的男同学是她的前夫? 一开始,我也疑惑过许先生和许夫人的结合。许夫人是医生,升到科室主任,那必是五年的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甚至又修了研究生和博士,眼界高到眉毛上面,怎么会选择低学历的许先生? 许先生应是小混子出身,后来做生意转入正行,两人结合必有其缘由。是因为许夫人是二婚吗? 我把垃圾桶放到门外,又回到老夫人的房间,问她衣服被单有没有要洗的。老夫人说没有。 我要给老夫人洗头,老夫人也说不用。她眼睛一直盯着电视,看得正来劲儿。 窗台上的玫瑰已经开到荼蘼,老夫人明天又要买玫瑰了。 老夫人的枕巾枕套已经三天没洗,我就换下来,从柜子里拿出新的换上。 我抱着一堆要洗的被单送到卫生间,泡在洗衣机里,倒入一些洗衣液,准备泡两个小时,饭后我再清洗。 再回到厨房,许夫人还在打电话,她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在一只蓝边碗里用佐料调汁,调好,洒在秋葵上。 这次,她是跟许先生打电话:“我好容易休一天假,你还出去喝酒?陪客户重要还是陪老婆重要?” 她的声音强硬里透着一点嗲。 许先生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许夫人轻声笑:“不怪妈说你,你就嘴好……” 放下电话,许夫人从泡着土豆片的海碗里捞出一片土豆片,斜眼打量,脸上泛出微笑:“你这土豆片比我切得薄,都是透明的,能看见人。” 这是夸我呢,我没听错吧? 我也谦虚一下:“咱东北土豆家家都吃,从小就会切。”我又问她:“大娘说做大米饭,现在做吗?” 许夫人摇摇头:“今天不吃大米饭,我妈就爱吃大米饭,大米常吃对身体不好,周日换个样。我来做,做小米焖饭,姐你尝尝我手艺。” 我伸手拿过盆,去舀小米。 她眼睛盯着我的手:“姐,你的手不像干粗活的,这么细长,好像艺术家的手,你以前是做保姆吗?” 我笑:“我到你家是第一次做保姆,上次跟你说了。” “你以前是做啥的?” “做过很多零活。” 许夫人盯着我的后背:“我发现你干活时腰板拔得溜直,肩膀特别开,做保姆的都有点缩肩耷头,不自信,你不像——” 我笑了:“谢谢夸奖,我每天练几分钟瑜伽——” 许夫人也笑了:“我说的嘛——哎,不用那个小米,用旁边米袋子的。”许夫人又指挥我。 不用自己脑子做事,我省事了,就按照她的指示,一一做好。 我发现许夫人并不是第一印象里那么高不可攀,冷若冰霜,她其实快人快语,做事雷厉风行,有东北姑娘的豪爽劲。 我把小米淘好,她接过去,吩咐我切葱姜蒜,刚才已经切好,放在一旁她没看到。 她赞许地说:“你比过去雇的翠芬强太多,翠芬你知道吧?我妈乡下的亲戚,一个远房外甥女,来我家里啥都不会。 “也不能说不会,但她做的和我教的完全不一样,她又不听我的,非常犟,就按照她的想法想当然地做。她抹布乱用,脏水不倒——” “最让我不能忍受的,就是她收病人送的礼。一而再,再而三,最后让我开了——为这事我婆婆半个月没跟我说话——” 许夫人边说边笑。 点燃灶火,油烧热,葱姜蒜爆锅,把沥干水分的小米倒入锅中翻炒,随即放到电饭煲里焖上。房间里飘着好闻的米饭香味。 土豆片是用电饼铛煎的,没用油。这个菜是许夫人指挥我做的。 鱼是蒸鱼,用调料浇汁,荤菜素做,是许夫人做的。 红焖肉是我做的,这个我最拿手,儿子在家,我经常做给他吃。 四个菜摆上桌,红绿相间,色香味美。 老夫人咬不动秋葵,她也不爱吃鱼,喝鱼汤还可以。土豆片是软的,红烧肉是嫩的,她爱吃红烧肉,咬一口,脸上露出笑容。 吃饭的时候,许先生竟然回来了,一进客厅,就对站在门口的许夫人开玩笑:“迎接我来了?” 许夫人轻声笑:“迎接陛下来迟,还请赎罪——” 许先生笑:“爱妃请起——” 许夫人嗔怪地瞪了许先生一眼:“哎,我跟你过了十多年,才混个妃子,怎么也得是东宫啊!” 吃饭时,许先生头一次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吃一会儿,停下筷子,微微侧目瞄着许夫人。 许夫人就无声地笑。也不知道这是否是两人的某些特定的暗号。 许先生有一两次筷子要往红烧肉上伸,许夫人不客气地用筷子挡了他的筷子。她说红烧肉胆固醇高,不让许先生吃。 饭后,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回房间,许先生也回房间了,我注意到许先生没回客厅,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许夫人原本跟我说:“吃完饭咱们一起收拾,还能唠嗑——平常我也不在家——” 不过,我刷碗的功夫,一转头,许夫人已经不见了,隐约地从他们夫妻的房间里传出她的轻笑和嗔怪的声音。 我一边收拾厨房,一边将洗衣机打开,等厨房收拾干净,洗衣机里的被单也洗了两遍,我拧干,又用清水洗一遍,再甩干。 老夫人不用全自动的洗衣机,说那个洗衣机太大,费水,就用这个小洗衣机。 老夫人要求什么,我就按照要求去做。许夫人要求什么,我也按照要求做得一丝不苟。 用我老妈的话来说,做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 我离开的时候,路过许先生房间,里面忽然传出激烈的声音:“你为啥答应他?” 这是许先生的声音,有点严厉。之前还从没听过许先生这样说话。 “我自己的事,我还做不了主?” 这是许夫人的声音,比许先生的声音更激烈。 刚刚还好得甜哥哥蜜姐姐的,这咋一会儿的功夫就翻脸了? 我快走几步,在玄关换了鞋,离开许家。 第18章 嚣张的保姆 这天上午九点半,我到许家。 用钥匙打开房门,听到老夫人房里传出女人的说话声,随即一个女人走出来,冲我大叫:“你谁呀?咋进来的?赶紧出去!出去!没听见呢?我报警了!” 她的声音有点刺耳。 我蹲在玄关换鞋,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一个丰满的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我面前,她满脸怒气,就要伸手往外推我。 我急忙说:“我是来许家干活的,许大娘呢?” 丰满女人脸上的表情飞快地变换着,先是猜疑,后是愤怒,转而是嫉妒,最后是酸溜溜地盯着我,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我。 她问走出卧室的老夫人:“姨妈,这是你新雇的保姆?”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站在门口,笑呵呵地给我介绍:“红啊,这是我外甥女,以前在我家帮忙了。” 哦,是前保姆翠花。 我想起许夫人跟我说过翠花的事,因为翠花不听从许夫人的吩咐,又因为翠花私下收病人送来的礼,被许夫人辞退。 我打量着面前的女人翠花。 她褐色的皮肤上,点缀着常年累月太阳暴晒留下的斑点,但因为涂抹了厚厚的脂粉,脸上的斑点看得不太清晰。 她的身材丰满结实,一条长款的花色连衣裙被她身上的各处都撑满了,一点没浪费。 一双胖胖的脚挤在我的两只瘦拖鞋里,那拖鞋似乎在向我喊救命! 翠花指着我,两片薄唇蠕动,飞快地对老夫人说:“姨妈,你看她也太瘦了,跟排骨似的,没啥肉,这能干动活儿吗?” 我不喜欢翠花,刚见面就指责我,还用手指头指点我,都快指到我鼻子上,太不礼貌。 我问老夫人:“大娘,今天中午你想吃啥?”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往厨房走:“翠花来了,咱们包饺子吧。” 灶台上放着四根黄瓜,四个鸡蛋。老夫人要做黄瓜馅的饺子。 我见灶台上没有肉:“大娘,饺子里放不放肉?” 老夫人还没说话呢,跟进厨房的翠花就一脸嫌弃地向我打了一通机关枪。 “哎妈呀,没见过你这样的保姆,到雇主家里还自己张罗要吃肉的,你也太馋了,你这么瘦,好东西给你吃也白瞎。你这么馋可当不了保姆!” 我实在忍无可忍,回头盯着翠花:“表姐你是不是有病,来之前没吃药?我进屋还不到三分钟,你叨叨我半天。我瘦怎么了?胖就好啊,看见猪胖没?那是挨宰的命!” 翠花没料到我会怼她。她脸上的表情七扭八扭的,刚要张嘴说我,我制止了她。 “表姐,你没来之前,许夫人要求我每天中午给老人做点瘦肉,我听雇主的,还是听你的?” 我和翠花说话,压低了声音,翠花一句不漏地全听去,但远处的老夫人听不见。 翠花忽然嘎嘎地笑起来,用手一推我的肩膀:“哎呀大妹子,你也太能说了,我跟你一起包饺子!” 翠花被我一顿抢白,她竟然没生气,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这也是生存的本事。 黄瓜馅饺子,以前我没包过,就问老夫人怎么做。 翠花又开始都叨叨:“哎妈呀,这都不会,你咋做保姆的——” 我心想,啥都会的人,谁还去做保姆? 见我横了她一眼,翠花哈哈一笑:“我来我来,老妹你给姐打下手。” 在翠花的吩咐下,我把黄瓜插成丝,攥干水。 攥黄瓜水的时候,又被翠花呲哒。“你也太浪费了,黄瓜水咋能扔掉?赶紧攥到碗里!” 也不知道翠花要留着黄瓜水干嘛,浇花? 翠花和面,她把黄瓜水和面了,白面呈现出微微的绿色,还真挺好看! 翠花干活麻利,我煎鸡蛋的时候,她已经把茄子用微波炉烤熟了几个。 她切了一堆蒜末葱丝和香菜末,剖开茄子的肚子,将这些佐料均匀地涂抹在茄肚里,又抹了一层盐,放到窗台上晾凉,封到保鲜盒,塞到冰箱冷藏,蒜茄子已经做好。 我将攥干的黄瓜丝切成末,翠花拌饺馅儿。 翠花性格开朗,心直口快,快到什么程度呢?她脑子还没等想出来呢,嘴就先说出来,说错了也没办法,收不回去。她是用嘴思考的人。 好在被我怼过一回,她收敛了很多,再训斥我时,一看我脸色不对,她就嘻嘻一笑:“没说你,没说你,我说我自己个呢!” 她的模样反倒把我逗笑。 不打不相识。 跟翠花学会包黄瓜馅的饺子。 包饺子的时候,老夫人按饼,我擀皮,翠花包饺子。三个人一起拉拉杂杂地说起来,主要是翠花夸奖她的新雇主。 翠花从许家离开后,经朋友介绍,到一户三口之家做保姆。 这家夫妻俩平常上班,中午翠花帮忙接送上学的孩子,翠花做中午饭和晚上饭,打扫房间,每周休息两天,月薪2000元。 翠花炫耀地支起她的胖腿,让我和老夫人看她身上穿的连衣裙:“这是宝妈送给我的,他们对我可好了,做啥吃的都我说了算,,我买菜她也不查账,想买啥买啥——” 我不太相信,觉得翠花的话里有水分。 老夫人问:“翠花,你住他们家呀?” 翠花脸上暗了,随即又活跃起来:“我不是住家保姆,就是白班,晚上我住附近的公寓,便宜——” 我问:“表姐,今天中午你不去给他们做饭?” 翠花眼睛亮起来,眉飞色舞:“他家有朋友来,要下馆子吃,不用做午饭,还说晚上饭也不用我做了,会从饭店打包回家,给我额外放一天假。” 翠花看看老夫人,忽然动情地说:“我想姨妈,正好趁着这天假就过来。” 老夫人也动情了,慈爱的目光端详翠花:“你这孩子,想我就来看我,你晚上不住雇主家,你就来我这住,别住啥公寓了,还花那冤枉钱。” 翠花嘴一撇,眼神黯淡下来:“我不愿意跟你儿媳妇照面!” 我用胳膊肘撞了下翠花:“你在新雇主家里不是挺好的吗?” 翠花扫了眼老夫人,压低了声音:“在哪儿能赶上在自己姨妈身边?那多自在,想干啥干啥。到人家雇主家里,被人呲呲哒哒,心里难受也没个说话人儿——” 我一愣:“你刚才不是说女主人还送裙子吗?想吃啥就做啥?” 翠花蹙着眉,撇着嘴:“别提了,她那是穿剩的,不稀罕要了,才给我的。” 我笑了。“别挑肥拣瘦了,女主人不要,她可以送别人,她能送给你,还是把你当盘菜。再说,这条裙子你穿着挺好看,今年夏天你少买一条裙子,这不是省钱了吗?” 翠花一听省钱,我笑起来:“你说话挺有意思,几句话就把我心里的不痛快给扑了平,你嘎哈的,说话唠嗑不像干保姆的。” 我也笑:“刚才咱俩要是继续话赶话,非打到一起不可,那你就知道我以前是干啥的。” 我俩都笑起来。 翠花上下打量我:“你这么瘦,咋保持的,说点秘诀,把我这身膘儿减减。” 我把包好的饺子摆在盖帘上。“你不是说我瘦难看吗?” 翠花哈哈地笑:“你还生姐气呢?” 我笑:“中午饭吃完别睡觉,晚上饭少吃点。平常再跳个操,练个瑜伽啥的,就能瘦。” 翠花不信:“这么简单?” 我点点头:“简单的才是见效的。说复杂的那都是糊弄人的。” 翠花问:“就这些?” 我说:“有用的一句话就够了,没用的说一堆也都没用。” 翠花笑得嘎嘎的,用肩膀撞我:“你说话嘎巴溜脆的,跟小娟能打个平手。” 小娟就是许夫人。 我没说话,只是笑笑。 趁老夫人去卫生间,翠花说:“小娟可会来事儿了,你看她在咱们保姆前面,叉着腰得得瑟瑟的,可她在我兄弟海生面前可会哄人了,要不她一个二婚头,咋能把一个黄花大小伙子糊弄到手?” 翠花的话把我逗乐。“就许先生那膀大腰圆的爷们儿,还黄花大小伙子?许夫人可是医院主任——” 翠花嘴一撇:“得了吧,我兄弟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个普通的医生,跟我兄弟好上了,我大哥才托人,她才爬上主任的位子了——” 我和翠花都没发现厨房门口暗了一块。有人挡住了外面的天光。 开始我以为是老夫人去厕所回来了,冷不丁感觉气氛不对,有些异样,急忙抬头,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人是白衣飘飘的许夫人。 许夫人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听翠花聊了多久?看她盛怒的一张脸,我担心大战一触即发。 第19章 下马威 我和翠花正说话,许夫人忽然回来了。 她一身白衣,冷面素脸,两只眼睛闪过一抹凌厉,锥子一样扎在翠花身上。我挨着翠花,也觉得那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寒凉。 随即,许夫人那锋利的刀片目光就切到我身上。 不知道许夫人听没听到翠花数落她的话,听到多少。 我责怪自己,翠花说雇主闲话的时候,我应该制止她不要说。 想起上次许夫人因为老夫人收了一箱活鱼,而训斥我的事情。 她不想直接和老夫人对面刚,就没头没脑地训了我一顿。这次不会又再演一回吧。 翠花呢?翠花的表现,再一次刷新了我对她的认知。 翠花扭头看到许夫人,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跟许夫人打招呼。 我以为翠花是要跟许夫人道歉的,真要道歉了,许夫人未必和她一般见识,但翠花可不是道歉,翠花的话,比道歉“高一级”—— 翠花说:“小娟回来了,我趁着休假过来看看你,你不是爱吃黄瓜馅的饺子吗,我特意去早市买几斤黄瓜拿过来,黄瓜都是顶花带刺,杠杠新鲜,还挂着露水呢。 “知道你不爱吃城里鸡蛋,我从乡下特意捎来的鸡蛋,煮着吃炒着吃都好吃,要是蒸鸡蛋糕,你都不用放油,蒸熟了,鸡蛋糕上面自己就蒸出一层油花——” 许夫人手里提着一些蔬菜,翠花两手接过蔬菜,打量打量许夫人的穿着,嘴唇一张,又说开了。 “都说你的身材好看,那就是衣服架子,这白衣服穿你身上就是白娘子,穿我身上就是精神病,你走路都带仙气儿,我走路呢,胖得把地都震得直忽悠——” 我去,有这么硬捧人的吗?翠花的阿谀奉承,我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没想到,翠花再次刷新了我的三观,她忽然用手一指我,扭头对许夫人说:“刚才她一直在说你,说你从小医生登上了主任的宝座,我还让她不要乱扯老婆舌,我们给人家做活儿,最要紧的是管住自己的嘴,不能乱说东家的事——” 我真是没看透翠花的聪明机智,她还有这阴招,比九阴白骨爪都阴。 我等待许夫人开口,她如果听信翠花的话,那我就好好跟她掰扯掰扯,大不了摔耙子走人,也不再受这窝囊气。 厕所门开了,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出来,站在许夫人身后。 看老夫人的脸色,翠花的话肯定都听见了,翠花嗓门大。但看老夫人的神色却流露出为难。 一边是她的外甥女,一边是新来的保姆,理智让她觉得应该公平地处理这件事,但情感又让她偏向外甥女翠花。 这个时候,空气都似乎停止不动了。 许夫人脸上的表情忽然和缓下来,踩着高跟鞋走进厨房,轻盈地转了一圈。 许夫人站到我面前,脸对着我,话却是说给翠花听的。“我表姐来了,你今天中午又得多干点,改明个开工资,你得跟我表姐要。” 许夫人将手里的坤包往后背上一甩,看向老夫人:“妈,我回来送点菜,海生去洮南了,晚上估计也回不来。” 许夫人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远了,随即传来“砰地”一声关门声。 这一声重重的关门声,透露出许多信息:说明许夫人听到了翠花背后说她的那些话,也说明许夫人心里很生气。 我以为翠花再跟我聊天,要不好意思吧?不,她回头看向我。“你看看她那德行,我没说错吧,真把我当保姆了,给谁下马威啊?” 老夫人默默地坐下,包饺子。 我也默默地包饺子。 只有翠花抱怨个没完。 我实在忍无可忍,呛了她一句:“你要是烦谁,那以后就别来,眼不见心不烦!” 翠花怼了我一句:“这是我姨妈家,我想来就来,谁也管不着!” 我想起翠花在许夫人面前颠倒黑白的事情。 我冷笑:“刚才谁说许夫人从医生爬到主任的位置啊你说我说的?我上哪知道这些事?你也太能诬陷人!” 翠花又哈哈哈地笑,说跟我开玩笑呢。 我没搭理她。 这人有点无下限,小人作风。我们不是同类人,少搭理她为妙。 这顿饭吃得不愉快,饺子好吃,但不好咽。 我收拾厨房的时候,翠花挑剔地指责我这没弄好,那没收拾干净。气得我最后真想把抹布掴到她脸上去。 我把抹布砸到水盆里:“你行你来!” 翠花这才离开了厨房。 但她没走,在老夫人的房间聊天。 我离开时,路过老夫人房间,听到翠花跟老夫人说着什么。 老夫人大声地问:“啥?你大点声,钥匙别乱给旁人?” 翠花又开始在老夫人面前编排我的不是。 都说许夫人辞退她。要是我,能辞退她十次。 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第一眼你不喜欢的人,就算以后好过一阵,最终也很难长久相处下去。 我对翠花就是这样,第一眼不喜欢她,经历这三个小时的相处,她可真让我有坐过山车的感觉。 往家走的路上,我一直想着许夫人冷若冰霜地站在厨房门口时的模样。 我想跟她解释今天这件事。 想给老夫人发微信,要她儿媳妇的电话。但翠花还在许家呢。 最后,我在微信里给许夫人发去信息,要许夫人的电话号。但许先生一直没回我。 晚上九点左右,我带着大乖散步回来,看到写字台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微信里,许先生回复了我,给了我一串电话号码。是许夫人的电话。 半夜了,许夫人去电话不妥,打扰人家休息。 这个时间,许先生是在洮南,还是回到家里了? 心里想着一堆乱糟糟的事,睡着了。 翌日上午,我按时上班,到许家一进厨房,心里立刻揪成一团。 这哪是厨房啊,赶上菜市场收摊后了,一地烂菜叶子,灶台上更是皮儿片儿的,盆朝天碗朝地,大勺炒菜后没刷,外边都挂着油汤子,许夫人什么意思?不过日子了?厨房造得这么狼狈就撂下走了? 我干活有个规矩,进场前,先收拾房间,桌子抹亮,盆碗刷出亮光。要不然做饭炒菜的时候我就浑身不自在。 有点强迫症吧。在自己家我就这样,写作前我先拖地擦桌子,要不然电脑打开也无法写字。 离家之前,我也会把房间收拾亮堂,这样打开房门走进家里,一眼看到亮堂堂的家,心里轻松愉快。 可老许家今天的厨房却跟破烂市儿一样,没法儿下脚。 我在许家做保姆,是三个小时的工作,不是全天的保姆。 按工作流程,中午的厨房归我收拾,其他时间的厨房不归我收拾。 之前的十多天,偶尔遇到过灶台用过却没擦的痕迹,炒菜瓷砖迸溅到油珠没蹭掉的痕迹,我觉得事情不大,就擦抹一新。 可今天的厨房却完全不同,扬了翻天的,什么意思?许夫人给我的下马威? 第20章 决定 站在许家厨房门口,发现厨房满地狼藉。 一开始,我以为是许夫人特意给我留的活儿,但随即我想到许夫人是个做事有条不紊的人。 记得她那天做蒸鱼,鱼蒸熟端到桌上,途中洒了几滴汤,她回身用抹布擦拭干净。 许夫人干活干净,脏乱的厨房不是她的手笔。 我想起昨天来许家做客的前保姆翠花。她干活麻利,包饺子包得让人眼花缭乱,但她干活哩哩啦啦,图快,她包完饺子,装饺子馅的盆子弄得沫沫张机,里外发烧。 对,这厨房肯定是翠花造的,她昨天放假,可能晚上没走,住在许家。 想到翠花,我气不打一处来,这是成心给我留了一堆活儿! 一生气,我想拍下现场照片发给许夫人,可这不是让许夫人和翠花的关系更僵吗?把现场照片发给许先生——许先生在外面做生意,还因为家里的厨房之事帮我处理一下? 许家花钱雇我做保姆,是来解决老夫人的中午吃饭问题,不是让我来添乱的。 想到这里,我冷静下来,自己收拾吧! 我收拾厨房的时候,老夫人进来了,说:“红啊,让你受累了,翠花早晨给我包了馄饨,忙乎忘了时间,就急急忙忙地走了,你看,我也不能干,我要能干就帮你干了——” 我说:“大娘您可别干活,我就是来帮您干活的。没事儿,这点活我一会儿就收拾完。” 我先把盆盆罐罐归拢到一起,泡上水,都嘎巴锅了。又开始扫地拖地,擦桌子擦橱柜。 翠花包馄饨咋还把橱柜门都造得全是油点子? 老夫人坐在一旁跟我说话:“红啊,我以为你得生气呢,你这脾气可真怪好的,大娘都舍不得你——” 老夫人今天说话有点怪怪的。 我的脾气其实不咋地,更年期,脾气更嚣张了。不过,跟大娘,我得把火爆脾气收起来。 她是85岁的老人,身体干得像塑料,有点风吹草动就承受不了,有啥火,我得忍着。 我收拾完厨房,问大娘中午吃什么,我来做。大娘说不用做了,翠花包了许多馄饨,中午我们吃现成的。 我打开冰柜,看到冰柜上面摆满了一袋袋的馄饨。一早晨干出这么多的活,翠花还真有两把刷子。 只听老夫人说:“昨晚上,海生两口子都没回来,就我一个人在家,要不是翠花陪着我,我半夜睡不着,就一个人守着黑漆漆的屋子——” 我诧异地问:“昨晚上许夫人也没回来?” 老夫人叹息一声:“她打电话回来,说值班——” 许先生两口子夜里都没回来,把85岁的老娘一个人扔在家里?这要出点啥事呢?心可真大。 我去卫生间,给许夫人发了一条短信。 “昨天中午,翠花说我议论您八卦的事情,我跟您解释一下,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根本就不清楚你们家的事情。” 我以为许夫人不会马上回复我。 没想到,手机叮地一声,许夫人白衣飘飘的头像里多了一条短信。“我知道。” 三个字,简洁明了,是许夫人的风格。 想了想,我又大了一句话:“大娘说你们两口子昨晚都没回家,我担心家里半夜没人,大娘有什么闪失。我比你年长几岁,作为大姐,觉得应该提醒你们一下,夜里不能让老人一个人留在家里。” 这句话发过去之后,我又发了一条:“这句话我没给许先生发,只给你发过去。如果许先生向你转述我的话,你会认为我是搬弄是非。我来到许家做保姆,就把你们当成半个亲人,善意的提醒,别多心。” 许夫人很快回复我:“昨晚翠花在家里。” 我明白了,许夫人知道昨晚翠花在家里,她才没回家。 我多嘴多舌了。恨不得掴自己一个大耳雷子!哪都显得有你,欠儿欠儿的! 老夫人说玫瑰谢了,要我陪她去买花。她这几天腿养得差不多了,要出去溜达。 下楼时我帮她拎着助步器,她两手把着楼梯,一阶台阶一阶台阶地往下挪。 我说:“大娘你咋不住一楼,或者换个电梯楼?” 老夫人淡淡地回应:“哪都不走,死就死在这楼里。” 我好奇地问:“你要是住一楼,或者住电梯楼,下楼多方便啊?推门就出去。” 老夫人轻声地说:“老楼我住着踏实,哪儿都不搬!” 这个老太太啊,固执。 我和老夫人路过小区的健身区时,看到一些穿红挂绿的大娘在跳扇子舞,音响里播放着《茉莉花》。 旁边几个遛鸟的老大爷跟老夫人打招呼,其中一个歪戴帽子老爷子说:“小玫瑰,嘎哈去呀?” 老夫人看也不看他:“买玫瑰去,咋地,眼气呀?” 歪帽子说:“自己买啥玫瑰呀,都是别人买玫瑰送咱。要不然我跟你去花店,我买玫瑰送你。” 老夫人笑:“滚一边拉去,你那臭手爪子摸过的玫瑰,我才不稀罕要呢!” 众人都笑起来。 花店的店主很热情,还送给老夫人两只康乃馨 期间,我接到许先生的短信:“我妈咋样?” 我回:“挺好,买花呢。” 老夫人挑花时,我拍下视频发给许先生。 视频里,老夫人背影挺拔,头上的苍苍白发彰显着一种庄严,手里摆弄着花枝,神情优雅。 许先生很快回复:“姐,你把我母亲拍得真美。” 我回:“大娘就是美的,不是我拍的问题。” 许先生随后留言:“我中午回去吃饭,姐你多做俩菜,费心了。” 老夫人挑完花,我对她说了许先生要回来吃午饭的事。 老夫人脸色亮堂了。“那快点回去吧,海生喜欢吃馄饨配着凉拌芹菜吃,中午做凉拌芹菜。” 我们往回走时,路过那些遛鸟的老人,那个歪帽子爷爷招呼老夫人过去坐。 “小玫瑰我跟你说点事儿,你那个外甥女翠花,不在你这嘎达干了之后,给一家人接送孩子,做两顿饭,前两天因为接孩子晚了五分钟,让人家给辞了,还听说她跟雇主吵起来,家政公司那面最近不给她派活儿了,看她这几天在小区里瞎转悠,没着没落的,怪可怜的。” 老夫人脸色变了:“你别胡嘞嘞,翠花昨天来看我,还说干得好好的——” 歪帽子爷爷说:“我姑娘跟翠花的雇主住对门儿,说得能假吗?翠花不跟你说,那是看你有了新保姆,她能说啥?再说你儿媳妇看不上她,她也不敢回来。” 老夫人不说话了,拄着助步器,蹒跚地往家走。 老夫人的背影有些沉重。 老夫人回到楼上,默默地坐在餐桌前。 我把芹菜焯好,凉拌上,看时间差不多,许先生快到家了,我就准备煮馄饨。 打开冰柜,看到一袋袋整齐码放的馄饨,想到翠花对老夫人的一片心,心里不是滋味。 老夫人缓缓地说起翠花的事。 翠花命苦,两岁半,妈跟个唱蹦蹦戏的跑了,爹是个大酒包,喝醉了就往死里打她,后来喝多半夜栽到雪地里冻死了。 翠花的二大爷收留了她。在二大爷家里,她成天干活,还吃不饱,看人脸色过日子。后来结婚了,男人在外面东扯西拉不学好,最后离婚去了外地,她自己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 “可下孩子大了,工作了,她想松口气,可儿子却好吃懒做,啥工作都干不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全指着翠花做保姆养活那个儿子…… 我知道老夫人为难,她心疼自己的外甥女,想让翠花回来给她做保姆,又觉得我干活没毛病,辞退我有点说不出口。 我想起翠花昨天在老夫人和许夫人面前把弄是非,挑拨离间,其目的可能只有一个:挤走我,她回来给她的姨妈做保姆。 我又想起早晨厨房里的狼藉一片,这件事是不是老夫人和翠花合谋做的局?就想让我自己提出辞职? 我思量一下,很快做出决定:翠花做保姆是为了养家糊口,我做保姆是玩票,是体验生活。 既然大娘想让翠花回来,我就没必要留下。 我看着老夫人:“大娘,你不用为难,让翠花回来照顾你吧,我辞职。” 老夫人眼睛一亮,随即两只眼眶一红,眼角湿润:“我真有点舍不得你。” 随即,她又说:“那海生要是问起来——” 老夫人并没有留我,我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但也证明我提出辞职是正确的。 我苦笑:“他中午不是回来吃饭嘛,我跟他说辞职的事。” 老夫人沉吟了一下:“海生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你家里有事,不能干了——” 我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大娘你放心吧,我不会把翠花装里面,我就说我儿子要结婚了,家里事多,忙不过来,海生不会怀疑到翠花身上——” 老夫人的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她伸手拽住我的手,抚摸着说:“我,亏待你了——” 老夫人的话,让我眼眶也潮湿起来。 想到即将离开许家,我忽然对许家,对老夫人,有些不舍。 人真是个感情的动物,时间久了,就留恋起来。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该走时,就别拖泥带水。 第21章 辞职风波 许先生进门的时候,我已经做完两个菜。素炒芹菜,豆角扣肉。 许先生在玄关处换鞋,一进门,就大呼小叫。“妈,做豆角扣肉了?在门外都闻到,老香了。” 许先生说话,特别富有感情色彩。 老夫人背对着厨房门,坐在餐桌前,她耳朵背,问我:“我老儿子说啥?” 我笑了:“他说闻到扣肉的香味。” 老夫人脸上露出笑容,吩咐我:“端出来吧,注意,要倒扣过来。” 我在饭店吃过梅菜扣肉,吃豆角扣肉还是第一次。 之前,我不会做这道菜,是老夫人教给我的。从冰箱里拿出一块五花肉,是冻的,老夫人让我放到微波炉里化开,再放到锅里煮熟。 熟肉捞出来,我以为要切片,老夫人却让我用油炸。 于是我开炸。炸到金黄,捞出,切成片,长方形的片,略厚。再用生抽老抽料酒等各种调料拌匀。 豆角在锅里生炒,炒到颜色碧绿时盛出,倒在扣肉的大海碗里,再一起放到笼屉里蒸。 许先生进门,我闭火,将大海碗里的豆角扣肉,倒扣进一只蓝边盘子里,天呢,色泽金黄的豆角扣肉就新鲜出炉。 许先生走进厨房,趁老夫人没看见,伸手从盘子里摸了一块肉放到嘴里。 老夫人眼角瞟到了,她嗔怪地呵斥许先生:“没个正形,洗手去!” 老夫人端详儿子的神情,画面很温馨。 甭管是前保姆翠花表姐,还是我这个新来的保姆,都不如儿子陪在老人身边,能慰藉老人的心。 但儿女有自己的事业,就像老鹰养大了小鹰,翅膀长硬就得让他们离家飞出去,飞出自己的一条路。 谁对谁的陪伴,都是短暂的。老人想通了,就跟儿女拉开距离,各自安好。否则就是一声叹息,一地鸡毛。 吃饭时,许先生把豆角扣肉冲着他一侧的盘子吃空了,。 要是许夫人在家,不定怎么用白眼仁翻棱许先生呢,兴许还会生气地用筷子打落许先生的筷子。 许夫人不让许先生吃肥肉,说胆固醇高,对他身体不利。 吃饭时,老夫人问儿子:“昨晚在洮南睡的?” 许先生嗯了一声:“可不咋地,一直喝到半夜,不让走,就在酒店玩了会儿麻将,你说我哥整来的这伙外地客户,贼能玩,这我要不是过去江湖底子厚点,真整不过他们——” 老夫人淡淡地问:“小娟也去了?” 许先生愣了下神儿:“她不是值班吗?” 老夫人垂下目光吃饭:“哦,我以为她也去了。” 许先生抬起眼睫毛,两只狡黠的眸子打量对面的老夫人:“妈,小娟昨晚没给你打过电话?” 老夫人用筷子夹了一根芹菜,放到嘴里吮,吮了一会儿,拿出来,放到旁边备用的盘子里。 原来,老夫人不是不爱吃芹菜,是牙齿咬不动芹菜。 老夫人抬眼看着许先生:“你不说我还忘了,她给我打过电话,好像说值班,我没太听清。” 许先生的眼睫毛特别长,他心情好时,眼睫毛下的两只眸子就显得特别秀气,温顺得像乖乖的小兔子,心情不好时,两只眸子里隐隐地透着一股戾气。 这天中午,许先生陪着老夫人吃完饭,他才撂下筷子,破天荒地没有去睡午觉,到客厅去喝茶,喝了老夫人泡的玫瑰茶。 一个大男人,那蒲扇大的手捏着老夫人泡的小巧的玫瑰茶杯,想想都觉得好玩。 我要辞职的心情本来是有点伤感的,但看到许先生今天中午的种种表现,觉得又滑稽又别有深意。 许先生是特意回来陪老夫人说话的。 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想,是在许先生没午睡前我去跟他辞职,还是等许先生午睡之后,他上班之前跟他辞职呢? 每天中午,我十二点半下班,离开时,许先生也许还在午睡。 迟疑了一下,我还是向客厅走去,在许先生没睡前跟他辞职。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是老夫人和许先生谈到了翠花。 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不想打扰母子二人的谈话。 只听老夫人说:“——她当初到城里是扑奔我来的,在城里她没一个亲戚,只有我这个姨,你说我们不帮她,谁帮她?” 许先生轻声地:“妈说得有道理——” 看来是老夫人要亲自上阵,跟许先生谈论我的去留问题和翠花的上户问题,那就不用我跟许先生辞职了? 本想从厨房门口离开,但好奇心又让我忍不住停住脚步,这也是有关我的去留问题的谈话。 只听老夫人咳嗽两声:“扣肉咸了,一吃咸的,我的嗓子就发紧,就想咳嗽。” 许先生忙说:“喝口水润润,待会儿我叮嘱她以后把菜做得淡点。” 老夫人说:“不赖她,是我让她照你口味做的,肉淡了你该不爱吃了——” 许先生轻声地说了什么,我没听清。老夫人因为耳背,她说话很大声,怕别人听不见。 只听老夫人又说:“翠花把家里的鸡蛋小米,都给我往这搬,种地时特意不上化肥,就为了让我吃一口地道的小米粥,做人呢,得讲一个情字。” 许先生:“是得有人情——” 老夫人:“这就对了,我们得帮她,不能眼看着她没活儿干。” 许先生:“妈,我听明白你的意思,这一半天,我就给表姐找个活儿。” 客厅里,传来老夫人不高兴的声音:“咱家里现成的活儿,还去外面找啥?我在家也需要个伴儿,她正好陪我唠唠嗑——” 许先生轻声慢语:“以后我尽量中午回来陪你吃饭,陪你唠嗑,咋样,你老儿子够意思吧? “你说说我大哥,多长时间也不来家一趟,上个礼拜天说来家里吃饭,一直到现在也没来,我和我哥比,谁对你好,妈,你就说我和我哥比,谁对你好!” 我被许先生的话差点逗乐。 我有点明白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翠花再进入他家,他东拉西扯,把老夫人哄得笑起来:“你哥呀,哪有你好?” 许先生说:“你老儿子这么好,你就不能为难你老儿子,是不是?” 老夫人不悦:“哦,你在这嘎达等我呢?翠花人多好啊,你们咋都烦她?咱家里这么大房子,你们两口子又经常不回来,咋就搁不下她?” 许先生说:“妈,你老心里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去年我给她在工地找个做饭的活儿,管吃管住,工资比保姆还高,半个月没见,她都吃胖了一圈,后来咋从工地走的,你知道吗?” 老夫人说:“翠花说她不愿意干了,想我,就想来伺候我——” 许先生半天没说话,客厅传来倒茶水的声音。 老夫人催促:“到底咋回事?你倒是说呀?” 许先生喝了口水:“妈,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别我说完你又说我埋汰她。” 老夫人问:“到底咋了?” 许先生说:“别提了,工地不是有工头吗,有瓦工力工吗?那些人的家属也在工地上找点轻巧活儿干,翠花到处传瞎话,说谁跟谁有一腿,弄得乌烟瘴气,领导就把她开了,要不是因为看我介绍去的,人家几个老娘们还要挠她呢!” 老夫人诧异地问:“她都说谁跟谁啊?兴许他们真有事呢。” 许先生笑了:“我的老妈呀,有事就更不能说了,那不是闲得没事找抽吗?工地上的事复杂着呢。妈,你这事儿别管了,我保证尽快给我表姐找个活儿,咋样?” 老夫人嘟囔一句:“肯定是小娟跟你说啥了,要不你咋对你表姐这么大意见?” 许先生提高了声音:“我们两口子都好几天没见面,上哪唠嗑去?我忙我的工程,她忙她的病人,今天上省里,明天跑乡下,人家心里哪有地方装你的宝贝外甥女?” 随即,许先生又说:“小祖宗放暑假,马上就回来,他一回来,家里哪有地方?老妈你就放心吧,我表姐工作的事儿我肯定安排!” 客厅里的谈话就此结束,许先生在沙发上睡他的午觉。老夫人轱辘轱辘她的助步器,回她自己房间。 我关上厨房门,静静地擦抹灶台。 这样的时光恬淡而悠闲,我就像在自己家的厨房里轻松地干活,倒一杯开水,在一旁放凉。 将厨房擦得锃亮,坐在椅子上,啜一口凉白开,心情异常柔软。 房间里的热也不显得那么煎熬,反倒让我有机会静静地聆听自己身体的声音,汗水细密地流过略显干涩的肌肤,对身体也是一种疗愈吧? 门开了,许先生走进来,诧异地问:“这厨房关门可真热,姐你咋不开门呢?” 我继续干活:“怕洗碗的声音打扰你睡午觉。” 许先生笑了,脸上忽然闪现一点少年的顽皮来。“翠花的事我解决了,姐你就甭管她,放心在我家干吧。” 许先生似乎已经知道老夫人劝我辞职的事。 我有些为难:“我担心大娘心里过不去——” 许先生笑:“你就当我妈是小孩,凡事让着点她。对了,以后做菜淡点,可我妈的口味。” 许先生提到老夫人,不再说母亲,而是说我妈,看来雇主和保姆之间的关系拉近了。 这是件好事,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刚适合工作。 老夫人很有意思,再没跟我说翠花的事,更没提我辞职的事,就像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或者说,根本没有发生。 不过,第二天我给老夫人洗头时,老夫人接了个电话,电话里传出翠花的大嗓门。 翠花说她换了新雇主,给一个70多岁的老爷子做保姆,吃住都在老人家里,老爷子一个月给翠花2500元的工资。 我看见老夫人的脸上浮现一抹安心的笑意。“海生还真给翠花找了份工作——” 中午,许先生果然信守跟老夫人的承诺,回来吃午饭。 他走进厨房,先把一个盒子递给我:“看看好不好使。” 坐在餐桌前的老夫人看着纸盒子,很好奇。盒子上写着迷你型电风扇。 我把电风扇从盒子里拿出来,插上电,电风扇就摇头摆尾地吹送出一缕缕轻盈的风。 老夫人诧异地问:“海生你买这玩意嘎哈?咱家也不热。” 许先生笑了:“我的老妈呀,厨房门关上就赶上蒸笼了。” 随即,许先生对我说:“小娟在医院超市买的,说挺好用。” 许先生做事有分寸。有时听他说话,似乎不太靠谱,但跟他打交道,就发现这人办事一丝不苟,不打半点折扣。 他给翠花表姐找到了新工作,又买了电风扇让我这个新保姆安心工作,却不说自己买的电风扇,说是许夫人买的。 就算是许夫人买的,也是许先生对许夫人说厨房闷热的。 这个许先生,挺有意思。我有点好奇,当初他是怎么追上许夫人的?我还真有点想念八卦的翠花了。 第22章 巧遇雇主 夜晚,终于褪去了白天的燥热,我跑在广场的林带里,土地和树木散发出凉凉的气息。 这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了。广场里干什么的都有,唱歌的,跳舞的,耍魔术卖货的,跟我一样夜跑的,像幻灯片一样在夜色里缓缓流淌。 街道对面的饭店里灯火辉煌,街道上的汽车穿梭如鱼,让夜色显得又沉寂又喧嚣,又简单又复杂,又平静又躁动。 接到儿子的电话,说他快到家了,来给大乖送狗粮,我便结束了夜跑回家。 自打儿子的婚礼进入倒计时,我又恢复了每晚的夜跑,为了身体更修长一点,穿上旗袍会更好看一些。 儿子一进门,大乖就靠到儿子身上,各种吭吭唧唧,向大哥诉说着无限的思念。 我伸手唤他过来,他不仅不过来,还往他大哥身上靠得更厉害了。 儿子走后,大乖又趴到门口,以为他大哥半夜会回来。 思念是一种语言所无法抵达的情感。 我不禁想起许老夫人,再过三十余年,我就是老夫人的年龄。 我如果能活到她的健康,活到她的豁达,活到她儿孙绕膝,那不仅是幸福,还是幸运。 这天上午,我到许家上班,看到厨房的桌上有一碟类似于荔枝的水果,颜色和大小也和荔枝相仿,但果壳的外面有一些硬刺儿。 老夫人把碟子上的水果推给我,让我吃,说出一种水果的名字,我没听清,好像是雪莲。 我没好意思问,总之是贵重的水果。 我没吃,推说吃完还得刷牙。 水果是老夫人的二姑娘送来的。我还一直没有见过老夫人的二姑娘。据说在某局上班。 灶台上放着半盆豆角,一个倭瓜,一个土豆,还有半碗熟的排骨。老夫人说做一个东北乱炖。 我问:“做一个菜?” 老夫人点点头:“海生中午有饭局,不能回来吃。” 我跟老夫人一样,儿子回来,就加个荤菜,自己一个人吃,就简单一些。 东北乱炖,好做,也好吃。先切点肥肉碎末,在锅底??出油来,把油渣捞出。 锅里下豆角翻炒到翠绿色,放调料,放煮熟的排骨,放南瓜和土豆,最后添汤,大火炖几分钟,逐渐转小火,炖半个小时。 老夫人喜欢豆角烂一点,所以炖的时间长一点。 没想到午饭前,许夫人回来了,买了一只脆皮鸭。 她换好家居服,扎上围裙进了厨房,下厨做凉拌菜。 老夫人诧异地问儿媳妇:“你咋回来了?不是中午在医院食堂吃吗?” 许夫人说:“海生来电话,说中午有饭局,他不能回家陪你吃饭,让我回来看看,有没有啥事。” 老夫人淡淡地说:“我能有啥事——” 她脸上虽然平淡,但我看到她的眼神亮了,她是希望儿媳妇回来陪她吃饭。 许夫人穿了件淡绿色的长裙,扎了一条长袖围裙。 她的腰肢纤细,围裙带儿在腰里一抹,窄窄的一条。 她进厨房固定了电风扇的角度,让电风扇只对着灶台。 许夫人对我说:“姐,电风扇不能摇头,要固定角度,电风扇的风不能吹到我妈,我妈有风湿,两个膝盖受不了一点风,还有,这种风我妈容易伤风流鼻涕——” 许夫人一回家,我就有点拘谨,她眼光锐利,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 她来到厨房,不是吩咐我做这做那,就是调整我的干活习惯,有时我被她指挥得不知所措,无从下手。 不过,我渐渐地适应了被她差遣指派,过后我想想她吩咐的那些细节,都是对的,也就对她从抗拒到服从。 许夫人心细,各种微小的细节她都有自己的做事方法。她做什么都有规划有目标,有时显得有点不近人情。 许先生在这方面和许夫人正相反,你做什么菜,他都说好吃。芹菜硬点,他说咬着声音好听,芹菜软点,他说吃进肚子里好消化。 媳妇说红焖肉不能吃,他就不吃。老妈给他炖了豆角扣肉,他就能吃进去半盘。 在生活方面,许先生多一点少一点,怎么都行。 但说到生意上,有一次听到他在客厅跟客户讲电话,对方不知道在电话里讲了什么,他都一直微笑着嗯嗯地答应,最后却突然来了一句:“你讲的不错,有道理,不过,还得按照我先前给你讲的来,一点都不能打折扣!” 老夫人喜欢吃烤鸭的外皮,烤鸭皮儿烤得又酥又脆,入口即化。 许夫人则只用生菜包了几片鸭胸肉来吃。我是胃口好,吃什么都香,但不好意思在雇主家里敞开了吃。 许夫人见我吃了两块鸭肉就不再吃,她就把一只鸭腿夹给我。 “姐你多吃点,烤鸭第二顿就不好吃,我们不用给海生留,海生最近胖了,晚上不让他吃肉。” 我偷眼瞄老夫人。老夫人像没听见似的,兀自对付碗里酥脆的鸭皮。 吃完饭,我收拾厨房时,许夫人进来,用吸油纸将剩下的烤鸭包好,放进一只纸袋里。 “姐,你家不是有狗吗,一会儿回家你拎回去,晚上要把它吃没,过夜就没啥营养了。” 可能怕我临走时不好意思拿,许夫人还周到地把烤鸭直接放到我包里。她每个细节都做到极致。 许夫人没在家午睡,说明天有手术,下午还要会诊,她要回医院准备。 临走前,她从随身的坤包里摸出两张卡,放到老夫人的助步器上。 “妈,我给你办的洗浴卡,能泡能蒸,对你风湿有治疗效果,我最近忙,可能没时间陪你去,那张卡是送给姐的,请她陪你去。” 老夫人很高兴,嘴上却说:“又花那没用的钱,我都这岁数了,白瞎那钱。” 许夫人笑了:“妈,钱挣来就是花的——” 老夫人嘴上不用儿媳妇办卡,但却把卡拿到手里,用手稀罕地摩挲着。 许夫人又来到厨房,伸手在我腰里一揽,亲热地说:“姐,送你一张洗浴卡,你如果有时间,下午就陪我妈去蒸一蒸,祛风湿,还美容呢。” 我不好意思接受,再说我下午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每天写作4000字,费时大半天,还在许家做三个小时的保姆。 我家里也有家务要做,还要遛狗,晚上自由的时间真的不多。 但许夫人这样跟我说话,带一点霸道,又带一点任性,像姐姐命令我,又像妹妹跟我撒娇,我真的不好拒绝她的好意。 许夫人又说:“你陪我妈去,想吃啥想喝啥,都刷这张卡,钱没了我再续费,你就陪我妈玩好。” 许夫人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不是医院的味道,是女人的味道。 她的头发丝拂到我的脸上,痒痒的,也有种香气。她的眼睫毛长而密,丹凤眼时常是半眯半睁,天然地散发着一种性感。 这个时候,许夫人就是许夫人,不是许医生。但她一旦转身迈出家门,开车到了医院,她就是一丝不苟做事谨慎认真的许医生了。 这个女人呢,你是在雇全天的保姆吗? 不过,去泡泡澡,再蒸一下,的确很放松很舒服。何况是免费的呢? 以前,跟我的老师去沈阳写剧本,老师请我们几个弟子去泡温泉,又汗蒸,很舒服。 自从来许家做保姆,我终于有了灵感,开始写作了,记录我的保姆生活。 老夫人问我今天下午是否有时间去洗澡,我知道她想去,就拎着她的助步器,跟老夫人下楼,打车去了澡堂子。 我和老夫人在前厅办理好手续,走进女浴区时,我转身的功夫,老夫人就不见了。 一回头,我发现老夫人自己下到池子里泡上了。 我吓出一身冷汗,她怎么走进池子里的?环顾一下四周,发现四周都是栏杆,老夫人是扶着栏杆进入的池子。 我挨着老夫人坐进池水里。 “大娘,我领你出来,你得听我的,不能一转身就没影了,你这要是滑倒,那我一辈子都得内疚,再说在你儿媳妇面前我也交代不了。” 老夫人靠在池水里,闭着眼睛,嗯嗯地答应着。 老夫人真瘦,手臂上的肉已经没有,只有肉皮松松地垂在手臂上。她的皮肤虽然白,不过,上面都是细密如蛛网的细小皱纹。 老夫人泡好澡,我搀扶她站起来往外走时,发现她腹部有道粗粗的伤痕。那是剖腹产吧? 老夫人淡淡地说:“海生生下来八斤半,我太瘦,生不下来,只好割一刀。” 一个人的出生,要在母亲的腹中生长十个月,要母亲经历撕心裂肺的痛,才来到人世间。要喝母亲的乳汁长大,要吃母亲做的饭,要穿母亲缝的衣,要母亲陪伴着长大成人—— 老夫人现在老了,有儿孙绕膝,也是功德圆满。 听老夫人说,她婆婆是聋哑人,小时候发烧导致的。来到城里之后,婆婆害怕一个人在家,总要回乡下。 年轻时的老夫人就辞掉工作,在家陪着婆婆。婆婆过世后,老夫人才重新走入社会工作。 现在,老夫人跟儿子儿媳生活在一起,是彼此修来的福分。 年轻时的孝顺,会影响自己的孩子,孩子也会孝顺母亲的。这是我在老夫人身上学到的。 跟老夫人去汗蒸区,老夫人要了一壶菊花茶,茶水倒好,我举杯正喝茶呢,却忽然瞥见斜对面坐着两个人也在喝茶。 引起我注意的,是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人,平头,细目,一脸的殷勤,可骨子里却总有隐藏不住的乖戾若隐若现。 那是老夫人的儿子许先生,那个一出生就八斤半的胖子小。 许先生的对面,坐着一个长发女人。 我看不见那个女人的脸,只能看到女人的长发浓密如海藻,遮掩了整个后背。她不是许夫人,许夫人的头发略带点弯曲。 我只能看见面对我的许先生,他脸上带着谦和的笑,他抬手拿起茶桌上的一只银色的长嘴壶,给女人的杯子里倒入,那不是茶壶,是咖啡壶。 许先生对面的女人是客户?可有点太恭敬了。是同学?又有点生疏。 是朋友?两人之间又似乎缺少默契。那是什么关系呢? 第23章 意外的结局 坐在许先生对面喝咖啡的女人,年龄大约三十来岁,是女人最丰美的年龄。 这年龄,不可能是许先生的同学。三十来岁的女人,也不太可能积累起一定的财富,能跟许先生谈生意,这也排除了她是许先生客户的可能。 女人又不是许先生朋友,因为朋友之间,恭敬可以,可彼此不会那么小心翼翼,拿捏分寸。 尤其女人的脸上,一直挂着矜持的微笑。她是我见过的少有的美人。 许先生跟这么美这么年轻的女人在一起,不由人不想歪了。 不是同学,不是客户,又不是朋友,那这一男一女是个啥关系? 许先生不会是背叛许夫人吧? 我提溜着水壶走了一圈,回到座位,老夫人抬头问我:“你灌水咋灌了这么长时间?叫服务员就来灌水了。” 我说顺便去了趟卫生间。 老夫人问:“卫生间在哪儿,我都找半天了——” 去卫生间的路,能更近距离地观察许先生和那个美人儿。 我站在老夫人的左侧,挡着老夫人的视线。 潜意识里,我不希望老夫人看到他的老儿子有“不轨的”行为。 为人父母,都望子成龙,希望自己的孩子走正道,不希望他的路越走越歪歪。 等从卫生间出来,老夫人拄着助步器走了几步,忽然惊呼:“我包落在厕所了。” 我急忙回去找老夫人的包。等我拿着老夫人的包出来,发现她已经走回座位。 我向许先生喝咖啡的位置看去,桌子空了,人走了。 但没想到的是,老夫人已经看到许先生。 她脸色不太好看:“红啊,你眼神好,你去给我看看,那边坐的人是不是海生?” 我说没有许先生,你眼睛看花了。 老夫人坐不住了,接连给她老儿子发了三道金牌——问他在哪儿,问他在干什么,问他跟谁在一起。 许先生却很久都没有回话。许是没看见吧? 老夫人也不汗蒸了,要回家。 送老夫人回家的路上,我劝她。“大娘,你肯定眼花了,那是你老儿子。” 大娘不说话,紧抿着嘴角。 想起老夫人有一次看家里的老照片,跟我聊过她大儿子的事。 原本以为大儿子患了脑膜炎会留下后遗症,却没什么影响,他学习好,得病落下的功课半年就补上,考了个好大学,在南方私企干过几年,就回家自己做生意。 老夫人用手抚摸着许先生光着膀子满是纹身的照片,喃喃自语。 “反倒是我这个老儿子,这个不省心啊,成天招猫逗狗,他那两只手一天要是没打个啥,那都抓心挠肝地直挠墙,耗窟窿都得掏两把。 “有一回带着一些个半大小子半大姑娘,提着录音机跑到广场上跳什么舞,跟人打起来了,还闹到了派出所,我跟他操碎了心—— “你大爷走得早,全靠你大哥镇着他,要是不镇着他点,给他个梯子,他踩着梯子就能上天!” 第二天,我到许家上班,老夫人坐在餐桌前一个劲地打哈欠。 她说自己没睡好,还说昨晚上她老儿子没回家,在外面野了一夜,是老夫人的二姑娘来陪大娘的。 老夫人虽然生她老儿子的气,但还是做了老儿子爱吃的锅包肉。 东北锅包肉是一绝,尤其是酸甜口味的,好吃极了。 老夫人让我把一块里脊肉切片,用佐料腌渍半小时,再用面粉汁裹上,下油锅炸到两面金黄。 再重新起锅,将调好的糖醋汁烧开,把炸的金黄肉片丢到锅里,大火翻炒几下就盛到盘里,芳香扑鼻。 我第一次做,有点手忙脚乱,好在旁边有名师指点,还算做得及格。 老夫人是掐着点儿吩咐我做这道菜的,她给许先生语音留言,许先生车开到楼下,说往楼上走呢,我才用糖醋翻炒。 许先生进房,锅包肉正好装盘端上桌。 这火候掐得这个准,老夫人这得做多少次锅包肉能掐得这么准啊! 吃饭的时候,老夫人脸上波澜不惊。 许先生呢,脸上有点浮肿,夜里没睡好的表现。 他进门后先去冲了个澡,换了身家居服出来,这次没穿衬衫,手腕上都露着纹身。 许是跟我熟悉了,不拿我当外人,不用穿长袖,捂得一身汗。 饭后,老夫人把许先生叫到她房里。 我隐隐地听到老夫人在问儿子:“昨天干啥去了?别跟我瞎嘞嘞糊弄我。” 没听清许先生回答什么。 只听大娘说:“小娟给我的卡,让小红陪我去洗澡,看见你跟个女的也在那洗澡——” 许先生的话陡然高起来:“妈,你说啥呢?谁说我跟个女的在那洗澡?” 老夫人声音很冷:“不洗澡去那地方还能嘎哈?” 许先生辩解:“那也是谈生意的地方。” 老夫人不相信:“谈生意谈到澡堂子去了?还跟个女的谈?人家是个小年轻,你看看你,比人家大多少?那不是祸祸人吗?再说你对得起小娟吗?” 许先生笑起来:“妈你可真能猜,啥屎盆子都往你老儿子脑袋上扣,我是那样的人吗?” 老夫人不高兴:“你年轻时候这事还少干了?那回去派出所,是不是因为个女的你跟别的男的打起来了?我还说屈你了?” 许先生的话音低了,没听清。 我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就探头从厨房往外看,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许夫人正站在玄关处,静静地听着老夫人门里的动静。看她脸上的神情,屋里两人的谈话,重要的部分她都听去了。 咋就这么寸呢,不想让谁听见,偏偏谁就听见了。 我急忙叫了一声:“小娟回来了?” 怕老夫人难看,我就喊了这么一嗓子。 老夫人和许先生都从房里走出来。 许夫人坐在沙发上,脸板得跟一块钢板,冷冰冰的。 她本来就有些高冷,这下子更是雪上加霜,不用开空调,房间里都冷气森森。 许先生坐在许夫人旁边,坐得规规矩矩,两个膝盖靠在一起,两只手掌放在膝盖上,一副听审的模样。 老夫人坐在沙发另一侧,我看不见她的脸,但一定很难看。她一定没想到这事让儿媳妇听去了。 许先生愁眉苦脸地看着老夫人:“妈,你看你非得说我,你儿媳妇听去了,这下我完了。” 老夫人没说话,脸色严峻。 许夫人冷眼盯着许先生:“老实交代,昨天到底干嘛了,说错一个字,别说我摔脸子!” 许先生有些为难:“必须得说呀?当着妈的面,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许夫人的声音越发冷,瞪着许先生:“说不说?” 许先生叹口气:“昨天中午跟客户吃饭,吃完饭就带着客户去汗蒸,喝了杯咖啡,就这点事儿。” 许夫人继续问:“跟谁喝的咖啡?男的女的。” 许先生沮丧地:“女的,要是男的,妈能给我过堂吗?” 许夫人问:“你跟这女的啥关系?” 许先生看向许夫人,直着脖子辩解:“能啥关系?人家那么年轻,我跟她要有关系,那不是祸祸人吗?” 许夫人恼了:“姓许的,你这话啥意思,嫌我老了?” 许先生连忙摆手:“我可没这意思,是你一个劲地追问——这不老实交代吗?” 许夫人又问:“昨晚干嘛了?咋没回家?” 老夫人忽然说:“哎呀,大中午的,别问了,让海生睡一觉,明个你再审他。” 老夫人这是要打马虎眼。 许夫人却不依不饶,一定要许先生交代昨晚的行程。 许先生说,昨晚他跟客户,就是那个年轻的女人去了乌兰浩特,找个蒙古包,喝了马奶酒,吃了烤全羊,听了马头琴,还跳了一曲蒙古舞。 最后他说:“我可全交代了,信不信由你,当时不只是有那女的,还有那女的丈夫,还有其他人,一屋子呢。” 许夫人不相信地:“真有证人?你给我找一个!” 老夫人在一边肯定是急坏了,这时候急忙说:“海生说一屋子人呢,那肯定没啥事——” 许夫人看了老夫人一眼:“妈,你别拦着,让他交代完,证人是谁?” 许先生呵呵地笑:“咱大哥大嫂都去了,这个客户很重要,我必须得带着家眷出席——” 许夫人依然冷冰冰地逼问:“带家眷出席?你带谁去了?” 许先生大笑:“你呀,你忘了吗,昨晚喝了马奶酒,吃了烤全羊,跳了蒙古舞,你当时穿着高跟鞋还崴了脚,现在脚好点没,我看看——” 许先生俯身要抬许夫人的一只脚,被许夫人踢了一下。 许夫人这时候脸上的怒气已经全没了,嗔怪地说:“别嘚瑟,给妈整生气了——” 我去,这两口子,演技能得奥斯卡小金人。 高冷的许夫人开起玩笑来,跟真事儿一样,一点破绽没有。把我都整懵圈了。 许夫人对一头雾水的老夫人说:“妈,昨天的事我都知道,海生陪女客户,从来都是提前给我打电话报备,晚上去蒙古包玩我也去了,大哥大嫂也去了,刚才是逗您开心呢。” 老夫人却不高兴,说儿子儿媳妇作弄他,生气地回房了。 许夫人冲许先生使个眼色,许先生急忙跟进老夫人的房间,去哄老妈。 危机解除,我也收拾完厨房,该回家了。 正要出门,许先生走进厨房,一手扶着门框:“姐,麻烦你个事儿呗,” 我问:“啥事?” 许先生说:“我妈不相信昨晚的事,非要让我大哥大嫂来跟她说——其实就是想我大哥了。正好我儿子放暑假晚上到家,我的意思是,晚上就去饭店吃,我妈非要在家安排饭菜,你晚上来帮个忙吧!” 晚上? 我已经疲惫了,晚上再来干活,我怕身体吃不消。可一愣神的功夫,许先生以为我答应他,就转身回房了。 咋办,我是晚上来帮厨?还是直接拒绝许先生? 第24章 家宴 这天晚上,许家有家宴,许先生希望我晚上能来帮厨。 我犹豫的功夫,他以为我答应了,他转身回了房间。 也许,许先生没想到我会拒绝,他认为我的默认就是答应。 我在厨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拒绝。 原因有二: 第一,我来许家做保姆,是体验生活。我只做三个小时的保姆,其他时间不出售。 前一天,我陪着老夫人去洗澡,已经超出了我的工作时间。现在晚上有家宴,我如果不拒绝,以后此类事情还会出现。 第二,我年龄不小了,三个小时的工作差不多是我的极限,我要量力而行。 儿子的婚期将至,我不能把自己累倒。 我来到许先生的门外,抬手刚要敲门,听到里面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我帮你圆了谎,怎么谢我?” 这是许夫人的声音。 “你说咋谢就咋谢。”许先生略带调侃的声音。 随即又传来许夫人郑重的声音:“不能再玩了—— 昨晚许夫人没跟许先生去蒙古包?这两口子也太能演了。许夫人不让许先生玩什么呢? 房间里夫妻二人在密谈,我进去不太合适。 我干脆进了老夫人的房间,想告诉老夫人晚上我不能来。 老夫人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张纸和一支笔,见我进去,就拍拍床,让我坐下。 “我正等你呢,你给大娘记一下,我晚上做十个菜,一会儿你帮大娘去买一下。” 老夫人说了十多样食材。我想,那就先帮大娘记下来。 她说的食材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东北本地应季的食材:茄子,土豆,倭瓜,白菜,黄瓜,水萝卜,柿子—— 这也太普通了吧。 我忍不住好奇:“大娘,晚上就做这些菜?有点太家常了吧?” 老夫人笑了:“现在日子好了,啥山珍海味都能吃到,反倒这些家常菜吃得少。我想做给他们吃,外面饭店里的菜是外面的味道,我做的菜是家里的味道。” 老夫人的话让我心里一软。 她接着又说:“以前我身体好时,每个周末都做一桌子家常菜,全家人热热闹闹地聚到一起吃顿晚饭,我摔伤以后再也没做过菜,红啊,今晚帮大娘一个忙,替大娘做一桌菜,我告诉你咋做你就咋做,不难,都是家常菜,大娘要是身体好,就不麻烦你——” 看着老人眼中的期待,我拒绝的话到了喉咙口,又吞了下去。 有时候,看着老夫人,就会想,她是我三十余年后的样子,我是她三十多年前的模样。我怎么忍心对自己说拒绝? 我决定留下来。 把菜单写好,我去了厨房,重新扎上围裙,准备大干一场。 我从冰箱里拿出冻的小鸡和冻鱼,放在一边解冻。 家里有的菜就不用买,我从老夫人的菜单上划掉了几种蔬菜,又添加了葱姜蒜等佐料。 拿去给老夫人看,老夫人说可以。 能洗的菜先洗上,能改刀的菜先改刀。 我正忙碌着,许先生进了厨房,看到桌上的菜单,伸手把菜单拿走:“姐你不用去买,我一会儿让司机送来。” 这倒给我节省时间。 老夫人要做黑白菜,还要做小鸡炖蘑菇,她拄着助步器来到厨房,说干木耳和干蘑菇都在橱柜的最上层。 我踩着凳子上高,老夫人在旁边给我把着凳子。 我笑了。“大娘,你可别把着了,我要是摔着那可就是摔一对。” 大娘被我逗笑。 把木耳和蘑菇分别用盆子泡上,老夫人跟我坐在餐桌前摘木耳,摘蘑菇。 老夫人很兴奋,一边摘菜,一边絮絮地说着。 “黑白菜,就是黑木耳炒白菜,放两块肉丝。我记得有一年我上班,参加同事的婚礼,同事知道我有一窝孩子没人管饭,就用饭盒给我装了满满一饭盒二米饭——高粱米和大米两掺儿的饭—— “那时候大米是细粮,有钱也买不到啊,就粮食本上供应那点儿,二米饭就是好饭了,还给我用饭盒装了一盒黑白菜。 “我拿回家打开饭盒放到桌上,孩子就抢上了,我老儿子更不是个物,抢到怀里不让他二姐吃,我用筷头子敲他的脑袋——” 老夫人笑着,笑出了眼泪。 这些天我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紧,咽唾沫都疼。 开始我以为儿子婚期将至,我着急的,但我儿子的婚礼全权由他和未婚妻筹备,没用我插一下手,我急什么? 后来我明白了,是跟老夫人说话导致我的喉咙疼。 以前每次回大安看望父母,跟父亲大声说话一天,我回来就喉咙疼。 父亲耳背,跟他说话必须可着喉咙喊。 许家的老夫人耳朵也背,虽然没有父亲的耳朵背,但我跟她说话,也得大声说,喉咙才会疼。 许家的灶台上,常年放着一种梨膏糖,是许先生买回来,说他喉咙总是发紧。 老夫人还曾经问我:“你说海生咋整的,喉咙总疼呢?” 她不知道,她老儿子为了跟她说话,天天大着嗓门说。 老夫人为了四个孩子,辛苦一辈子,85岁的高龄,还要给几个孩子做一顿特殊的家宴,全是农家菜,全是过去岁月里的美好回忆。 许夫人和许先生走后不久,有人敲门,是许先生大哥的司机。 司机姓沈,比我大几岁,但一点不显老,很精明强干的样子。我叫他沈哥。 沈哥提上来很多蔬菜,说是大哥农场里现摘下来的。他还提上来一箱饮料,一箱啤酒。 大许先生的农场种的蔬菜都没有上化肥,摘下来的柿子上,还带着几片柿子叶。 我在厨房备料,接了许先生一个短信:“我妈在厨房吗?” 我回:“没在厨房,您找大娘?” 他说:“别惊动我妈,姐帮我个忙,把厨房的所有锅盖都掀开,千万别关上。” 我不解,也好奇,许先生遥控我把所有锅盖都打开是什么原因?就问了一句:“为啥?” 许先生回:“我玩麻将呢,打开锅盖进财。” 我笑出了声。 我将厨房两只大勺的锅盖都打开,还有电饭煲的盖也掀开,汤锅的盖儿、高压锅的盖儿、蒸锅的盖儿,甚至榨汁机的盖儿都打开。 看到一旁的水缸盖儿——许家老夫人担心停水,就一直用水桶接水用。 我问许先生:“水缸的盖儿用打开吗?” 他很快回复我:“千万别打开,走财。” 我笑,忽然想起刚才在许先生的门外听到的话,许夫人劝说许先生“别玩了——”,是不是说许先生玩麻将的事? 晚上,许家的人陆续地来了,先来的是许家的二姑娘和她的先生,许家的大姑娘在外地工作。 二姑娘来了之后,就到厨房帮厨。但她只摘菜,或者递送食材,却不炒菜,理由是:“我炒不出我妈做菜的味儿。” 许家二姑娘身材圆润,性格开朗,爱说话,一到厨房,就说个不停。 再来的是大许先生和他的妻子。大许先生怎么跟许先生长得一模一样? 乍一看有点像双胞胎,基因的力量太强悍了。 大许先生比许先生整整大了十六岁,今年应该有六十,但他一点不显老,甚至比许先生还有风度。 他成熟,稳重,举手投足都透着一个自信的中年男人所散发的魅力。 大许先生的妻子叫小婷。小婷的年纪比我大两岁,但她风姿绰约,穿一身水蓝色的裙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首饰,大许先生手腕上还有一块名表呢。 可小婷就这一件水蓝色的长裙,却把她衬托得有点遗世独立的感觉。小婷的身材特别好,走路婷婷袅袅,像跳芭蕾的感觉。 二姐说大嫂是艺术学院毕业的,毕业后教了几年舞蹈,跟大许先生结婚后,大嫂做了全职太太,儿子上了大学,大嫂又到外面的舞蹈学校任教。 起初,大许先生不同意妻子到外面抛头露面,但大嫂坚持自己的做法,两人甚至还差点闹离婚。 我偷偷瞄了几眼大嫂,她跟大哥身上散发的商业气息完全不同。两个人其实都是静,但大许先生是静中有动,那“动”虽然不常出现,但一旦出现“动”,就给人爆发力很足的感觉。 大嫂是静中生静,她整个人和和气气,温温柔柔,但她的柔不是“顺”,她的柔是柔中带刚,特别有韧性。 这夫妻俩要是闹离婚,那张力可太大了,估计谁劝说都无济于事。可后来咋又和好了呢?还是因为相互体谅吧。 大嫂来了之后,也走进厨房,站在一旁陪着老夫人说话。 大嫂又问我:“需要我做什么,你吱声,我出力。” 我说:“不用,不用,都差不多了,你就等着饭菜上桌吧。” 大嫂转了一圈,扶着婆婆到客厅喝茶,闲聊。 二姐愿意说话,跟我讲起许先生和许夫人过去的事情。“我老弟和小娟是同学,青梅竹马——” 我说:“小娟好像你老弟小点——” 二姐笑了:“海生那时候成天带着一伙人马校里校外打架,考试总不及格,就蹲级了,蹲到小娟的班。 “两人前后桌,海生手贼欠,小娟坐他前桌,海生上课的时候不听课,把小娟的辫子系在椅背上。老师叫小娟回答问题,小娟一站起来,就哎呀一声—— “小娟可不是个善茬,抡起文具盒就砸海生,两人就轱辘到一起打上了,最后都被老师撵到外面罚站—— “海生那天回家,脸上被挠得血葫芦似的,都是指甲道儿。他打架从来不挂彩,那天挂彩回来的。我妈说,该!活该!以后你娶媳妇就娶挠你的那个姑娘——” 我好奇地问:“大娘这话啥意思?” 二姐哈哈大笑:“这姑娘能降住海生!” 我也笑:“看小娟那脾气,她愿意跟海生吗?” 二姐一挑眉毛:“呦,你小瞧我老弟了,海生除了手欠,其他都是优点,那张嘴可会哄人了,要不然能把小娟骗到手? “后来海生因为打架蹲了笆篱子。小娟大学毕业嫁了人,又离了。海生出狱就去找小娟,小娟同意嫁给他。 “海生让我妈张罗婚礼,他要娶媳妇。我妈还不信呢,刚从笆篱子回来,谁家好姑娘愿意嫁给他?小娟嫁过来我妈才知道,就是当年把他老儿子挠得满脸开花的女同学——” 第25章 讨厌的女孩 十个菜基本做好了,小鸡蘑菇炖上,鲫鱼也炖在灶上,白糖拌柿子,黄瓜水萝卜拌凉皮,蒸倭瓜,这些菜都已经做好,摆上桌。 老夫人怎么指挥我怎么做菜,什么时候放油,油温多少放菜,几时起锅,我都听她的号令,这天晚上,我作了老夫人的两只手,帮她做了这顿家宴。 许家是有钱人家,但吃的饭菜比较普通。尤其老夫人,她喜欢吃家常菜。 几个炒菜是鸡蛋炒大葱,白菜炒木耳。烤茄子烤土豆,捣碎拌成茄子酱,再蒸一盘鸡蛋焖子,那可是过去岁月里的绝配。 第十个菜是皮冻。这道菜是老夫人亲手做的。 老夫人戴着老花眼镜,用镊子仔细地把肉皮上的猪毛一根根地拔净,用清水泡洗了几次,才让我把肉皮切块,放到锅里煮。 熬了两个多小时,将肉皮熬化,用笊篱捞出汤锅里的杂质,再让我切入一些瘦肉片,放到肉皮汤锅里煮。 这一次煮熟,就放到一旁冷却凝固。 晚上六点开饭时,老夫人让我从锅里倒出皮冻,天呢,下面一层是深褐色的瘦肉层,上面则是晶莹剔透的肉皮冻,上下泾渭分明。 再撒一捏碧绿的香菜末,白绿相间,我忍不住要淌哈喇子。 桌上的酒已经打开,大许先生带来一瓶红酒,许先生提着一瓶白酒进屋。准备开饭,就差许夫人了。 许夫人来过电话,说有个急诊,要晚点回来,让大家先吃,别等她。 老夫人吩咐许先生:“告诉小娟,多晚都等她,咱家聚会向来都是人齐了再开饭。” 许先生的儿子智博,也打来电话,说飞机晚点,回不来了。老夫人心情有点受到影响,脸色不那么明媚。 许先生到厨房取瓶起子的时候,我悄声问:“下午战果如何?” 许先生没回答我,看着盖着的锅盖:“锅盖咋盖上了?” 我用眼睛向老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做饭炖菜呢,不盖锅盖,大娘能让吗?” 许先生说:“我说的吗,刚一上庭,就被对家截胡。” 哦,看来许先生下午的战局不怎样啊。 门铃忽然响了,我以为是许夫人回来了,打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两个年轻的孩子。 男孩子二十出头,那张脸像从许先生的脸上扒下来的,肯定是许先生的儿子智博。 旁边站着一个穿短裤吊带衫的女孩,是智博的女朋友? 门旁还立着两个半人多高的皮箱。 女孩嘴很甜,张嘴给我叫阿姨,还张开双臂拥抱了我。 这个拥抱有点突然,我有点不适应年轻人的热情。 老夫人看到孙子突然出现,大喜过望,脸上的皱纹都笑开:“孙子,你不是说飞机晚点吗?” 智博把箱子拎进客厅:“奶奶,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他把女孩推到老夫人面前:“这是我给你的另一个惊喜,我的女朋友,叫娜娜。” 娜娜又给了老夫人一个大拥抱。 娜娜又给二姐一个大拥抱。 我注意到大嫂,她不动声色地退到后面。 大嫂不想跟这个热情似火的女孩拥抱?还是她不喜欢这么亲热的沟通方式? 女孩打开大皮箱,给大家拿礼物。 她还把一个精致的盒子塞到我手里,长睫毛忽闪忽闪的,甜甜地笑着:“阿姨,我特意给你挑的礼物,看合不合你心意。” 我恍然大悟,女孩把我当成许先生的夫人,也就是智博的妈妈。智博介绍的时候,没有介绍我是谁。 这也怪不得智博,他不认识我。 我把盒子递给娜娜:“礼物送错了,我不是许夫人,我是大娘的保姆——” 娜娜的脸色秒变,从我手里一把拿走盒子,她的长指甲划疼了我的掌心。 六点半,许夫人没有回来。 众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说话。 老夫人耳背,两个儿子就一左一右地坐在老夫人身边大声地说话。大嫂打开旁边的音响,放着轻音乐在听。 二姐搂着侄子智博的肩膀,和娜娜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聊天。 智博告诉二姑,这个暑假他要去旅行,他还想学会开车,他想带着女友自驾游。 这时候,智博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惊喜地叫了一声:“姐,你在哪?我学校放假了,刚回白城——” 许先生听到智博的电话,侧头向儿子望过去。 只听智博在聊电话:“你跟秦舅一起来的?找妈有事儿?咱妈在医院呢,听说有个急诊——我刚到家,还没见到咱妈。” 智博给电话里的女孩亲热地叫姐。跟女孩聊起他的妈妈时,说“咱妈”,那电话里的女孩,很可能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姐姐。 秦舅是谁?跟智博亲姐姐一起来的,不会是许夫人的前夫吧? 我注意到许先生的脸色不太好看。 客厅里侧,大许先生在跟老夫人聊天。老夫人打听大孙子的事。 大孙子智勇在国外已经成家立业。 因为智勇不能回来帮公司做事,大哥轻声叹了口气,眼角余光瞥了眼坐在一旁听音乐的大嫂。 大嫂嘴角含笑,一边听音乐,一边翻看手机,就像没听见她先生和婆婆的谈话。 其实,大嫂也不是置身事外,她一直在手机上联络儿子儿媳和孙子。 许家这里是晚上六点半,她儿子儿媳一家在国外是清晨。终于联络上了,大嫂把手机接通,里面传来一个娃娃的稚气童音:“奶奶,奶奶——” 大嫂说:“见见太奶奶——” 大嫂把手机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没等接手机,脸上就笑得满世界的桃花都开了的模样,她已经听到重孙子的叫声。 我真怀疑老夫人的耳朵,那么远能听见?还是孩童的声音清脆,她的耳朵能捕捉到? 大哥赞许地看向大嫂。大嫂又自得其乐地到一旁听音乐去,不打扰他们祖孙四代联欢。 众人都聚到老夫人身边,跟国外的一家人兴奋地聊起来。 我注意到娜娜不太高兴,旁观着一家人围着老夫人转,她有些落寞,又有些失宠的感觉。她在地上转了两圈,就去了厨房。 我去厨房喝水,看到娜娜坐在餐桌前,用筷子夹了一块皮冻塞进嘴里。随即却一脸嫌弃地吐到桌子上。 她吩咐我:“阿姨,把桌子收拾干净。” 发现桌上的菜,娜娜最少动了三盘。 炒好的菜,如果被人用筷子翻夹过,就破了相。 本来饭菜刚上桌时,品相最好看,许家因为等许夫人回来,就餐时间延迟,桌上的菜就越来越不受看。 现在,这些菜又被娜娜用筷子翻动过,就越发不好看。 我心里有口气,她翻动菜破坏了菜的品相。还有她对我说话的口气:“阿姨,把桌子收拾干净。” 这完全是命令保姆的口气。 我是保姆不假,但我是老夫人的保姆,不是许家其他人的保姆。 我不知道别的保姆是怎么工作的,应聘保姆时她们是否挑选雇主,但我是挑选雇主的。 当初,我选择到许家应聘,就是因为招聘启事上写着给老太太做一顿午饭。老太太腿脚不好,需要保姆照顾。我才来许家做保姆。 还有一种保姆工作我也会应聘,就是夫妻双职工,忙得没时间接送孩子上学放学,再加上做午饭晚饭,收拾房间洗衣服。 急人所需,解人之难,这样的工作我会去应聘。 如果雇主年纪轻轻,两手两脚好好的,就是家里钱多了没处花,雇个保姆随叫随到,随时听他们吆喝,就差拉屎放屁让保姆代劳的这种雇主,我不会选择。多少钱我都不干。 别说我现在不缺钱,就是当年我独自带着儿子辛苦赚钱的时候,我也不会选择这种雇主。 我赚钱,要高兴地赚钱。不高兴地赚钱,我立马辞职。 十多年前,我从报社辞职,记者都不干了,就是因为在报社做得不开心,我就辞职,在家专职写作。 在许家,被小姑娘娜娜命令之后,我又不能跟一个外来的丫头争执,只好忍着气,拿着抹布收拾桌子。 娜娜倒没有在厨房继续逗留,转身走了出去。 我刚缓口气,客厅里传来一声喊:“阿姨,给我开一瓶饮料。” 是智博的声音。 老许家的小辈,都开始支使我。 我心里不满,犹豫的时候,就听许先生一声断喝:“你没长手啊?想吃啥自己去厨房拿,你红姨是雇来照顾奶奶的,奶奶腿脚不方便——” 随即,客厅里传来二姐打哈哈的声音,许先生说的话就没听清。 我还是开了一瓶饮料,送到客厅。 智博接过饮料:“谢谢阿姨。” 但我看到,智博转手把饮料递给娜娜。 原来是娜娜要的饮料。她觉得支使我费劲,就让智博使唤我。 我对这个女孩印象不佳。 许家其他人对娜娜也不太热情。 这女孩犯了东北人的大忌。 其一:男孩子领女友回家,一定要再三跟长辈报备,得到父母许可,才可以领回家。这样突然地领回家,有点逼宫的感觉,最起码是不尊重父母的意见。 东北人男孩子找女友,父母要把女方的家世查个清楚,女孩父亲是酒包的,不行。女孩母亲爱玩麻将爱跳舞的,不行。 诸如此类,就是想找个家世清白的姑娘做儿子的女友,女友是可能晋级成儿媳妇的人,岂能等闲视之? 东北女孩找男友,女孩的家长也同样要再三考察男方的家世。 其二,娜娜穿得太少,太暴露。长辈不看好这样的女孩。尤其她第一次到男友家拜访,她不穿得正式点,那是自毁前程。 我记得多年前,儿子要领女友回来,我当时是不同意的,再三问他:你领回的女孩你将来会娶吗?不会娶就不要领回来。 得到儿子的肯定答复后,我才同意。这不是苛刻,这是对女孩的尊重。这个女孩,就是即将嫁给我儿子的小薇。 晚上七点,许夫人还没回来。 我打算告辞回家,早点休息,第二天早晨四点钟,我还要起床写作。 我跟老夫人说,老夫人却不同意,非让我吃了饭再走。 “你要是回家有事,你先吃。你帮我做了一桌子菜,哪有不吃饭就走的道理?” 我反倒不好意思走了。 正这时候,智博又跟人打电话,随即,他跟许先生说:“爸,我姐给我打来的电话,说她来白城了,我秦舅也来了,要请我出去吃饭——” 智博说着,搂着女友的胳膊站了起来,欲走。 许先生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侧脸显得有些乖戾。 许先生冷冷地瞪了智博一眼,智博又“咕咚”一声坐回沙发,嘟囔一句:“那我就跟我姐说一声不去了,我在家陪我奶吃饭,让他们在外面吃吧。” 智博说“他们”的时候,声音故意加重。 大家又开始聊天,隔一会儿,老夫人让我去厨房切点西瓜拿出来。 前一天,老夫人还烤了一炉小点心,也让我端出来。我去厨房的时候,经过许先生的房间,听到他压低了声音在打电话。 “你没跟他在一起?儿子说他们爷俩来白城办事,还要把他也叫出去吃饭——他哪次来不找你?家里的江鲫鱼不都是他送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出手术室?吃铁丝拉笊篱你就编吧!你没跟他们在一起?老虎不发威你拿我当病猫?我给你十分钟时间,要是看不见你进门,我就去会会你儿子秦舅!” 第26章 替雇主随礼 已经晚上七点多,我家里还有一摊子家务要做,我决定离开。 我走到老夫人身边:“大娘,儿子找我有事,车开到楼下来接我,我先回去。” 老夫人见我这么说,她没再刻意留我。她过意不去,抱歉地说:“哎,忙乎一下午,你还没吃上饭——” 我穿衣服的时候,她撑着助步器走过来,把一个盒子递给我:“这个你拿回去——” 老夫人递给我的盒子,是娜娜送给老夫人的礼物,娜娜当时怂恿奶奶打开盒子看,是一盒精致的巧克力。 娜娜听见我和老夫人说话,她一直盯着我的后背。 我要是敢伸手接过这盒礼物,她会用她那双大眼睛“瞪”死我。我可能就成了世界上第一个被瞪死的人! 老夫人不是存心要把孙子女友的礼物转送给我,只是一时情急,不知道用什么能表达她对我的歉意。她递给我之后,明显地后悔了,但又不能收回去。 老夫人的模样把我逗笑。我婉拒巧克力,老人的眼神才放松下来。 我匆匆下楼。 走出楼梯口,看到远处急速地驶来一辆轿车,车子停下的同时,车门被推开,一只白色高跟鞋从车里伸出来踏到地面上。 随即,一个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女人从车里钻出,她脱下身上的白大褂甩到车座上,回身用脚踢上车门。 这干练的身影——我正暗自喝彩,那人匆匆往楼门走,差点和我撞个满怀。竟是许夫人! 想起许先生在房间里催促许夫人回来的那通电话。看来,许夫人是深知自己先生的脾气秉性,快速赶回家,连医生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 我们打了一声招呼,许夫人就匆匆上楼。 我忽然想到明天是周六,就追问:“你明天休班吧?” 许夫人回答了我一句,已经上到一楼。 我说:“你休班的话,我明天休假,回大安看我父母。” 许夫人脚步迟疑了一下,随即匆匆上楼。 许夫人有时周六休班,有时周日休班。她休息日,就能在家陪伴老夫人,我就在她休息日这天放假,不用来许家上工。 这天晚上,我到家喂了大乖,领他在小区里逛了一圈,已经疲惫不堪。 回家后冲个澡,上床睡了,饭也没吃,饿过劲。 半夜却饿醒了,家里有两个昨天买的瓜,于是洗了,咔嚓咔嚓嚼了一个。东北的香瓜甜,吃完还得刷牙。 大乖以为我刷牙之后要出门,兴奋地跑过来,讨好地冲我摇尾巴,意思是:“你出门也带我一起呗?” 带个屁呀,大半夜的,我才不出门呢。 我抱起大乖扔到床上,我睡床西,他睡床东,睡到早晨三点起床,大乖还在我脚边呼呼地睡呢。 我用脚掌轻轻地踹踹他,他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意思是:“嘎哈呀,让不让人好好睡觉?” 我平常每天四点钟起来写作,今天提前了一个小时,马不停蹄地写好文章。 家里还有一个香瓜,我没有做饭,吃瓜,刷牙,遛狗。一切忙完,赶火车的时间到了,匆匆地奔往火车站。 途中有短信进来,我也没时间看,等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坐下,才发现许夫人发来的微信,还发来一笔钱。 这是几个意思? 许夫人的短信:“姐,帮我个忙,替我参加一个宴席。你不需要做别的,只需要把这笔钱交到记喜单的人手里就行,在喜单上签下我的名字——” 随即,许夫人发来一个地址,一个酒店的名字,一位秦某某儿子的升学宴,在二楼西厅。 这地址这酒店,都是大安的。 啥意思,我好容易有个休息日,回大安探望父母,你们老许家还要支配我一下?这也太那啥了,真把我当你们家随传随到的仆人? 我本能地想拒绝,但看到下面许夫人转来一笔钱,还有一条感谢我的话,我犹豫。 不是因为她发给我一个红包,而是觉得帮许夫人一个忙,也不是不可以,我可能太敏感,时刻想着自己的身份是保姆。 如果不想到自己的身份,一个朋友请自己在大安顺便帮她一个忙,我会拒绝吗? 不会。 再说,许夫人这么信任我,给我转来一大笔钱,为了这份信任,我应该帮她这个忙。 何况,我也想到一件事,请许夫人帮我的忙。 我给许夫人发了条短信,说我的工作时间不能再延长,当初说好的每天中午三个小时,一人一饭,再增加工作时间和劳动强度,我的身体吃不消。 没想到,许夫人却拒绝了我。她说当初雇保姆是她先生的事情,她希望我有关工作的问题,与她先生当面谈,那样效果更好。 我刚答应帮她忙,她却不肯帮我忙。但我转瞬却笑了。 看来昨晚许夫人和许先生两口子是吵架斗气,现在还没和好,许夫人当然不愿意因为我的事跟许先生先开口说话。 谁先开口跟对方说话,谁就输了。东北两口子打架,都憋着劲儿,等对方服软儿。 下火车已经十一点,我打车赶往酒店,参加秦先生儿子的升学宴。 许夫人为何要我来代替她参加升学宴?她完全可以直接把礼份子转给秦先生。 她既然让我来,那就说明她不想来,可又不想让对方知道她没来,她就让我在喜单上签名,证明她来过的证据吧? 这个秦先生是谁?这么重要吗?许夫人还得找我来冒名顶替? 酒店二楼东西两个大厅,都在举办升学宴。西厅门前立着一个大牌子,写着:“祝贺秦某某金榜题名,顺利升入大学,特举办谢师宴——” 走进喜宴大厅,靠右手门里摆着两张长条桌,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一个手里拿着账本在记账,一个收钱,另一个招呼客人。 我说我没带现金。收钱的很专业,立即拿出手机,让我微信转给她。现在随礼也与时俱进。 我把许夫人的礼份子转给对方,让记账人在喜单上签上许夫人的名字。并用手机拍照,发给了许夫人。 喜宴已经摆上,大厅很宽敞,摆了很多桌酒席。 桌上菜盘已经摞起来,山珍海味,很丰盛。 身后忽然传来说话声,一个男人问:“小娟来了?在哪呢?” 这声音有点熟,好像在哪听过。 我耳朵好使,听过的声音基本不会忘记。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问:“我妈来了?我咋没看见?” “你看,你妈写了名字——”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我回头,看到记喜单的桌子前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看侧脸,熟悉,他好像就是第一次往许家送活鱼的那个男人—— 记得当时许夫人说是她的男同学。 秦先生四十五六岁,西装革履,仪表堂堂,他旁边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 女孩子一身长礼服,瘦腰丰胸,很漂亮,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清秀迷人,很有许夫人的气质。 女孩子问秦先生:“我妈来咋没给我打电话?” 秦先生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忽然想起昨晚许先生在房间里打的那通电话,说什么他每次来送活鱼,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他—— 这个送活鱼给许夫人的男同学,不会是许夫人的前夫吧? 他身边的那个丹凤眼的女孩,就是他和许夫人生的大女儿? 好像为了验证我的猜测似的,楼梯口上来两个人,竟然是智博和他的女朋友娜娜。 智博上来就搂住了丹凤眼的女孩,亲昵地说:“姐,想死我了,昨晚没见着——” 随即,智博看着秦先生笑。“秦舅,为了参加我老弟的升学宴,我可是打出租车来的,你得给我报销来回趟的车费。” 秦先生笑着,一把搂住智博的肩膀:“我加倍给,加倍给,你妈来了吗?” 智博说:“我妈和我爸没时间,一个出差了,一个下乡义诊,让我代替他们来随礼——” 秦先生不解:“你妈你爸没时间,可小娟刚才来了,还在喜单上签名了呢——” 众人跟过去到喜单上查看。 我急忙从另一边的楼梯溜下楼。 回家的路上,我在想智博这孩子。 昨晚他那通电话惹了大祸,让父母吵架了,一早晨,他就代替父母来随礼,也算是懂事又聪明的孩子。 但他不知道,他妈妈已经给了我礼金,让我来代替她随礼。 我在父母家吃了午饭,父母午睡醒来,我和老妹陪父母打扑克,热热闹闹的。 老妹在家照顾父母。我父亲82岁,母亲也即将步入80岁。 返程的火车上,想起父亲站在小区门口送别时频频向我挥动的手,他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腰,瘦弱枯柴的手臂,他脸上极力装出的微笑。 在我乘坐汽车渐渐远去时,他一定无力地垂下手臂,蹒跚地转身,孤独地走回家。 相聚总是短暂的,离别才是长久的。 父亲的面容在我眼前还没有消失,我的眼前又浮现出许老夫人的面孔。 这张面孔比我的父亲更苍老,眼神更孤独。我父亲还有我母亲陪伴,有老妹朝夕相处,老夫人的另一半,已经魂归天际。 相聚总是短暂的,离别才是永恒。 我打算第二天跟许先生谈谈工作时间,还有我要做几个人饭菜的事。 活儿太累的话,我的身体吃不消。工作时间太长,也影响到我自己的生活。如果与许先生的谈话不愉快呢? 第27章 争执 智博放暑假,据说能做饭,老夫人就给我放了几天假,让我休息休息。 不过,昨晚老夫人就发来语音,让我第二天去上班。 一想到明天上午要上班,我忽然生出一些焦虑。 儿子婚期将至,我有些紧张,想在家里缓解这些紧张。 听说过新娘紧张,新郎紧张的,没听说过婆婆紧张的。可是我很紧张,莫名地紧张,还有一些伤感。 儿子结婚,他就彻底长大成人,我也顺带着进入老年行列了吧? 之前,我觉得小瘪犊子终于要结婚,离我远远的,我过我一个人的自在生活,再不用给他做饭洗臭袜子了。 可是现在,为啥这么伤感呢?担心儿子婚礼那天,我会落泪。 离开家时,大乖凑到门口,仰头望着我,冲我摇尾巴,意思是:“你今天是上班还是出门玩?要是上班,我就不跟你去了,要是出门去玩,就带我一起呗?” 我蹲下身子,伸手揉搓大乖的小脑袋,跟他贴贴鼻子,顶顶脑门。 这是我们俩13年来一直保持的心灵沟通的动作。我说:“好孩子,在家等我,午后我就回来了,别作人呢——” 出了楼门,走了两步,又不放心,总感觉楼门没锁上。 万一楼门开了,大乖跑出去,不得丢了?所以又退回来,重新拽一拽门把手,嗯,彻底锁上,放心了,可以去上班。 进入伏期以来,天气又热又闷,浑身都潮乎乎,湿漉漉的。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前后左右的车子飞速而过,感觉汗水正从头顶蜿蜒而下—— 我打着伞,身上穿着裙子,外面套着长袖衫,墨镜口罩都武装上,手上还戴着手套。跟套中人似的。 行走在街上,我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走得肆无忌惮。 到许家门外,我先敲门,一分钟之后如果没有人开门,我就用老夫人给我的钥匙开门。 虽然手里拿着许家的钥匙,但去许家我都会先敲门,没人开门我再用手里的钥匙开门。这是对屋里人的尊重。 半天,房里没有动静。 我拿出钥匙要往锁孔里插时,有声音向门口挪动,同时听到老夫人的声音:“来了——” 门开了,老夫人拄着助步器站在门口,笑微微地看着我:“红啊,本想多给你放几天假,可是不行了,你还是回来吧。” 啥不行了?我没问。 回来上班挺好,没上班之前,有点纠结,真正来到许家了,我立刻进入保姆的角色,感觉整个人反倒轻松了。 我把自己的脑袋冲向老夫人:“大娘,你看我头发黑没?” 老夫人认真地看看我的头发:“挺黑的,一根白头发都没有——你去染头发了?” 我乐了:“我自己染的头发。” 老夫人有些惊讶:“你自己还会染头发?” 我笑:“不是我自夸,我自己带孩子这么多年,除了盖房子我没做过,其他的活儿我基本都会做。” 老夫人又问我放假都干啥了,我说换旗袍了,这些天在大娘家吃胖了,穿不了旗袍。 老夫人笑:“多吃点,胖乎点好看,富态,太瘦不好看。” 老夫人夸了我几句,我心里美滋滋的。 想着自己前半生的努力,换来了现在的轻松生活,心里还是满有成就感的。 可我一进厨房,立马傻眼,心情指数直线下降,餐桌上残羹剩菜没有收拾,灶台上用过的大勺电饭锅,等等家什都张着嘴,满面油污,地上的垃圾挡脚。 咋地,前保姆翠花回来了? 在许家做保姆快一个月,跟老夫人也不见外,我问:“大娘,翠花表姐来了?这厨房遭祸成这样呢?” 可能是老夫人的孙子智博,或者是智博带回来的女友娜娜? 结果,老夫人语出惊人:“翠花好些天没来了,平常跟我视频。这是海生整的,他没工夫收拾,吃完就走了,造得皮儿片儿的——” 艾玛呀,男主人都操刀下厨了,看来许先生和许夫人没有和好,要不然许夫人怎么没下厨? 我问:“大娘,你孙子没做饭呢?” 老夫人在餐桌边坐下:“他就会吃。” 我笑了:“你不是说他能做饭吗,给我放两天假。” 老夫人也笑:“他刚开始说能做,我正好也是想让你歇歇,谁成想他一天到晚攥着手机趴在被窝里看,头不抬眼不睁地——” 老夫人在家宴那天晚上,估计已经看到娜娜对我的态度,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却给我放假。 我向智博的房间望去,只见房门虚掩,房里传出隐约的音乐声和说话声。说话的是智博和女友娜娜。 我再看向老夫人,她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我估计她是不高兴。 孙子回来,整天捧着手机。假期这几天回家,他还不跟奶奶多亲热亲热,老夫人心里不太舒服。 但让老夫人不舒服的可能不是这件事,而是娜娜。 娜娜是跟智博住在一个房间的。老人哪能看得下眼儿? 正收拾厨房,许夫人买了一些水果蔬菜,让快递送上门。看来她中午不回来。 儿子的女友来家里做客,许夫人中午不回来,是工作忙?还是不待见这个女孩,还是跟丈夫生气,不回来? 我觉得她是工作忙吧,因为要是我,真生气了,才不买菜送回来呢。 午饭,老夫人原本想吃米饭,见许夫人快递回来的豆角,她就决定吃豆角焖面。 老夫人最爱吃豆角。看来许夫人是发现家里没豆角了,特意在超市买了豆角快递回来。 我一边收拾厨房,一边跟老夫人聊天。老夫人则坐在餐桌前摘豆角。 偶尔,我回头望望老夫人,觉得这情景特别像我妈和我在一起干活的模样,心情顿时安静下来。 岁月,也似乎在油里浸泡了时日,滋润了。 不过,生活中的小波折则时不时地出来逗弄一番:我发现水池里的水流得缓慢,最后干脆不怎么动了。啥意思呢? 用筷子捅了捅水池漏,水流得快点了,但一会儿又慢了。 没啥意思,是下水道堵了。 我就两天没来,收拾厨房的人就能把下水道给弄堵了—— 我刚要生气,继而想起了我儿子。那个小犊子就这样,让他做一顿饭,那把厨房造祸的,跟车祸现场差不多,我收拾厨房比做一顿饭的时间都长—— 想办法修理下水道。 手机里存着一个修理下水道的号码,存好几年了,打过去,关机。 问老夫人,家里有没有修理下水道的号码,说有张名片,找出来给我,我按照上面的号码打过去,人家说打错了。 最近两年,白城的环境卫生那是搞得真好啊,楼道里一个小广告都没有。 老夫人犯愁,给许先生发信息。 她按着微信里的语音,嘴对着手机:“海生啊,下水道堵了,你快点回来修修,要不然不能做饭了。” 然后,她的手一松开,语音发过去了,她不放心,不知道自己发没发出去,就按一下自己发出去的语音,把手机贴近耳边听听,听到了,脸上就露出满意的笑容。 许先生很快回复,老夫人就点开了他回复的语音。 许先生说:“妈,我要开个会,不能做饭就点几样外卖,我不都教会你了吗?” 老夫人的脸色不好看。 许先生这话等于没说,老夫人不喜欢吃外卖。 下水道堵了不收拾,家庭主妇心里都不会舒服,啥时候下水道畅通无阻,心里才能敞亮。 我对老夫人说:“大娘别着急,我们家的下水道都是我通的,我看看吧——” 老夫人惊喜地看着我:“这个你也会?” 我开了句玩笑:“我刚才不是说了嘛,除了盖房子不会,家里活儿啥都会。” 我打开下水道的橱柜门,看到跟我家的下水管道差不多,就拧开水池和下水管道的接口处。 艾玛,蔬菜叶子,钢丝球的丝,都绞缠在一起了,其中还有头发。 这又不是洗漱间的水池,咋还有头发?下水道能不堵吗? 我把这些脏物扔到垃圾袋,老夫人看到了,皱眉。 我问:“大娘,哪来的头发呢?” 老夫人告诉我,娜娜洗头,着急倒水。当时,许家的两个卫生间又被许家的两个爷们占上了,娜娜就把洗头水从厨房的洗菜池子倒下去。 这姑娘,做派真彪悍,不按常理出牌。这么下去,这女友的位置未必坐得长,就别说转正当媳妇了。 我把下水管和主体管道的连接处,拔出来看看,也塞满很多垃圾。 许家没有细棍子之物,我就拿了两根筷子,能挖的挖出来,不能挖的就捅下去,终于让下水道畅通。 我准备明天把家里通下水道的工具带来,彻底通一下下水道。 期间,接到许先生的微信:“姐,不能做饭就帮我妈点几样外卖,我妈爱吃饺子。” 我回复:“下水道我修好了,大娘想吃豆角焖面,我给她做。” 许先生回复:“谢谢姐。” 我问了一句:“您中午回来吃饭吗?” 许先生过了很久,回复:“不回去,小娟说没说回去?” 我答:“她刚才快递回来一些蔬菜水果,也不回来吃。” 许先生没再说什么。 一家之主问我,他妻子回不回来吃午饭,这透露出一个信息,说明他和夫人闹矛盾了,至今双方没有和解。 更严重一点是,许夫人可能都不接许先生的电话,要不然许先生直接给妻子打电话,问她回不回家吃饭不就可以? 许夫人这气性够大的,两三天了,还生气呢。 也不怪她生气,许先生那晚的电话说得很浑,口气也嚣张跋扈。 东北爷们就这么个特点,平时脾气可好了,跟谁都自来熟,热情,善良,好打抱不平。对认识的人都这么好,对自己的妻子孩子那就更别提多好了,特别惯着媳妇和孩子。 大热天,老爷们自己一条花裤衩满小区逛荡,有时去饭店都光着膀子,可给媳妇和孩子买衣服,眼睛都不眨,工资全交给媳妇,爱买啥买啥,管够。 有的老爷们一辈子都不知道工资卡长啥样,都让媳妇保管。 可他们一旦发起脾气,那就是雷阵雨,霹雷闪电,滂沱之势,街道立马沟满壕平,弄不好就发洪水,特别吓人。 东北人的脾气,跟东北的季节差不多,四季分明,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得要命。许先生就是典型的东北爷们。 哎,夫妻关系总这么沤着可不好,有点危险。 我想跟许先生谈谈我的工作时间和工作范畴的问题,他中午不回家,这事就只能延迟一天再说。 饭菜做好,端上桌。老夫人拄着助步器去孙子的房门外:“孙子,娜娜,饭好了,开饭了。” 智博的声音传出:“我不饿,你们先吃吧。” 老夫人蹒跚地回到厨房,坐在餐桌前,脸上满是落寞。 我陪老夫人吃完饭,老夫人回房间了。我正收拾厨房呢,门口一暗,一个人走进厨房,是娜娜。 娜娜半倚着门框,慵懒地用手撩撩长发,睁着惺忪的睡眼。 今天她穿了一条吊带裙,两只大长腿直晃悠,红唇微启第吩咐我:“做两碗炸酱面——” 这是刚睡醒?睡糊涂了吧?把这儿当饭店了? 我说:“豆角焖面还有很多——” 娜娜用手捂着鼻子,一脸地嫌弃。“什么味啊,油太多,我吃不惯东北的乱炖,啥都放在一起煮,那是猪食。” 我手里提着水舀子,真想一舀子扣到娜娜的头上。 这孩子这么不会说话呢,敢情我和老夫人刚才吃了顿猪食? 这次我没接茬,继续干我手里的活儿。 娜娜看我没有做面条的打算,再次发号施令:“炸酱面,做两碗,智博也吃。” 说谁都不好使,别说智博啊,就是许先生许夫人现在想吃啥,自己做去。 我还是没吭声,不愿意跟个孩子计较。 娜娜不高兴,提高了声音:“你这保姆咋这样呢?没素质。我们那里的保姆可不像你这样,主人吩咐什么就做什么。” 啥意思?还主人? 男主人,女主人,那是说他们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分别为男主人,女主人。 可娜娜把男女两字去掉,就喊“主人”,那意思可全都变了,你那是奴隶社会啊? 我只好开口:“姑娘,我的下班时间到了,想吃什么,大小姐得自己做!” 第28章 躁郁症姑娘 上午九点多,我找出通下水道的管子,放进包里,出门去老许家。 昨天在老许家干活,遇到一些阻力,包括下水道堵了,包括收拾厨房额外的垃圾,包括娜娜给我出的难题…… 我不想跟许家的男主人陈述,总想着自己应该有办法化解。 当初我来许家做保姆,如果面试我的是许夫人,我就没有什么心理障碍,直接跟许夫人说这些问题。 但许夫人上次说了,我工作上的问题,需要找许先生沟通解决,当初雇我的是许先生。 许夫人是医生,每天在医院面对各种病人及其病人家属,可能每天都有手术需要做,人忙,事多,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家里的事情她很少过问。 中午,她也经常在医院食堂吃饭,饭后能睡一个午觉,养足精神下午还要面对病人或者手术。她心无旁骛是应该的。 许先生也忙得要命,不是陪客人喝酒,就是陪客人打麻将。面对的是形形色色的客户,公司里有处理不完的大事小情。 所以,我在许家遇到事情,不是去找许夫人解决,也不是去找许先生解决,我是用自己的办法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再找许先生沟通。 走到许家门外,门开着,老夫人已经在门口等我。 路上我遇到一位前同事,说了半天话,耽搁了一会儿,到许家时已经晚了几分钟。 前同事问起我儿子的婚期,我原本没打算告诉他,因为我之前没随过他的礼份子,他父母过世,我都没去过。 当时我做记者时工资千八百元,我得用这份工资养活我和儿子,还得付房租,还想存钱买房,所以,同事家的黑白喜事,我基本都没有参加过,除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我儿子的婚事,自然没想告诉他。但他从别人那里知道了,就说一定要去,要给我捧场。我就把时间和地点告诉他。 后来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帮他写过几篇软文,他是跑广告的,算是帮过他几个小忙。 我对老夫人抱歉地说:“大娘,路上遇到一个同事,说点话,我就来晚了。” 老夫人说:“做饭赶趟,不急,不急——” 在玄关换鞋,我把包放在门口的鞋架上,从包里拿出手机,进了厨房。 我的裙子没有兜儿,手机每天都放在厨房的窗台上。 今天的厨房和昨天的厨房不同,昨天厨房都是没收拾的碗筷,地上的垃圾挡脚,今天灶台上收拾干净,地面也算整洁。 更让我诧异的是,厨房里站着娜娜。 娜娜双手在胸前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扭头就出去了。 不是怕娜娜,而是我想起包里通下水道的工具。 走进客厅,我从包里拿出下水道的工具,再次来到厨房。 娜娜已经走到厨房门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她以为我怕她,转身逃跑了。 我进了厨房,问候一句:“你在呀。” 她刻意提高了声音:“阿姨来了——” 我没多说话,保姆这行不是会说话就行,还得把活儿干好。 打开下水道下面的橱柜门,低头弯腰,我把下水管从下水道里拿出来,再把我带去的通下水的长管子,从下水道的管道竖下去。 一圈工具,大概有五六米长,都竖进下水道,一直竖到下水道的主管道。 娜娜在一旁一惊一乍:“阿姨,你别把下水道捅漏。” 我没说话,又干活,又说话,尤其面对不想说话的人,就一个字,累。 老夫人看到我通下水道,把孙子智博叫进来帮我。 智博不太情愿,没睡醒,年轻孩子都愿睡懒觉。 老夫人说:“红啊,你需要啥就让智博帮你。” 我说:“智博,给我打一盆水,用卫生间的洗抹布的盆子。” 智博不太情愿,但还是磨磨蹭蹭地把水端来。 我发现盆子不对,那是许夫人洗脸的盆子。 我看着智博笑:“这盆子是你妈洗脸的盆子,你用绿色的塑料盆,那个是洗抹布的盆子。” 智博这孩子真不错,脸上虽然不愿意,但还是用绿盆子端来了水。 我在水里清洗着通下水管的工具,洗掉脏物,再把管子竖到下水道的主管道,来回通了几次,带上来的脏物越来越少。 智博问我:“姨,你一个女的,还会干这个?” 我说:“我自己带孩子过,家里的活儿如果雇人,要花不少钱,我就学着自己做。” 收拾完下水道,收起工具,一回神,发现娜娜满脸敌意地看着我。 是因为我支使智博帮我端水了? 我没搭理她,开始做饭做菜。 据说,厨房今天是娜娜收拾的。但收拾得不彻底,灶台擦得不亮,地面有些黏脚,不过,我没说什么,能收拾干净就不错。 现在的孩子愿意收拾厨房的能有几个?何况她是一个大学生,又来到男友家里,能干活已经不错。 不过,这孩子没法跟她沟通。 我切土豆丝的时候,她说我切粗了。我切葱花的时候,溅到灶台上,她说阿姨你干活真不干净。 我做米饭时,她要少放水。我已经放好水,盖上锅盖,她又给掀开锅盖,舀出一些水。她说焖米饭水要少点,米饭又香又筋道。 我是给老夫人做饭的,不是给年轻人做饭的,米饭太硬,老夫人怎么吃?再说我也不爱吃硬饭,对胃不好。 但我没跟她硬怼,在雇主家干活,还是以和为上吧,除非我不想干了,马上辞职走人,否则就先忍一忍。 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我也没在乎她。 趁着娜娜去智博的房间嗲嗲地说话,我就赶紧往饭锅里多加了半碗水。 炒菜的时候,娜娜又进厨房,一个劲地让我多放盐。 不喜欢干活的时候,有人在我耳边叨叨,要是给我讲故事,我爱听,要是指责我这个干得不好,那个干得不地道,是很烦的。 不过,我是个爱学习的人,如果对方指点得有理有据,我会接受,但如果瞎指挥,我就烦得要命,真想一脚把这丫头踹出厨房。 这孩子我真是喜欢不上来。跟智博说话的时候,嗲嗲的声音,跟奶奶说话,嗲嗲的声音,跟我说话,就粗声恶气—— 幸亏她粗声恶气地跟我说话,要不然我更受不了。林志玲嗲嗲的声音,我听着就假,浑身起鸡皮疙瘩。 今天做了四个菜,老夫人爱吃的豆角炖倭瓜,智博要吃的醋溜土豆丝,娜娜要吃的干煸牛肉丝。我又做了一个西红柿紫菜汤。 四个菜上桌,娜娜又开始叨逼叨了,先是让我给她盛饭,我盛了。她吃一口饭,就怀疑地看向我:“你是不是又给米饭加水了?” 我坦然承认:“加了。” 娜娜的脸色变了,说我做的米饭是稀粥,说我做的菜太软,没菜味了。又说盐太少了,最后说我不会做菜,说你这样的阿姨能干保姆,真少见呢。 她说话的口气,说话的声音,说话时脸上的神情,都透着一种鄙视,我真不愿意学她的那一出。 我忍不住怼了她一句:“许先生吩咐过了,我做菜要对大娘的口味。大娘是老人,牙口不好,要吃软的,吃淡的,你嫌我做的不好,不合你的口味,那您的饭菜您自己做,我做的给大娘吃。” 这句话捅了马蜂窝,娜娜突然发作,将手里的筷子摔在我面前。崩得我脸上都是饭粒子和菜汤…… 事后我回忆了当时的一幕。娜娜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跟主人顶嘴,还骂我什么?我都记不住了。 我气得浑身哆嗦,真想把手里的饭碗掴在娜娜的一张年轻而漂亮的脸蛋上。 得多少人用多少年的时间,能把一个年轻的丫头惯成这副熊德行? 那张年轻而漂亮的脸蛋因为生气,各个部位都错位了,非常狰狞恐怖。 我瞥到老夫人气得脸色煞白,我的火气立刻烟消云散。 我不能吵架!这要是把老夫人气坏了,一下子过去,那我后半生都要在愧疚里活着。 立刻起身,我扶起老夫人:“大娘,我送您回房间吧。” 娜娜在我后面追着我吼叫。 事后老夫人跟我说,娜娜是一个土豪的独生女,在家说一不二,到许家之后,许家人不太待见她,她早就憋着一口气,不好跟别人耍脾气,只好拿我这个保姆开刀。 老夫人还说,娜娜的父亲要跟大许先生做生意。 我听到娜娜在客厅数落我的十大罪状: 晚来,早走,做菜淡,做饭软,上班玩手机,跟雇主顶嘴,不回答雇主的问话…… 娜娜还说拍下了我的视频,发给了许先生夫妇看,让他们处置我。 这孩子有心计,有胆识,有魄力,有前途。竟然拍下了视频,还发给许先生夫妇。 我也给许先生发了一条短信:“请您务必回来一趟,我要跟您谈谈。” 许先生很快回复:“马上。” 但马上回来的,不是许先生,竟然是许夫人。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许夫人办事很讲原则,不讲情面,我前两天替她到大安随礼,想请她帮忙跟许先生谈谈工作的问题,她却不肯帮忙。 她让我自己跟许先生讲。事后我虽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可还是觉得许夫人拒人于千里之外。 许夫人一到家,娜娜立刻迎上去:“我叔怎么没回来?你们家的保姆太缺乏管教——” 许夫人一句话没说,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鞋都没换,直接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她进屋没看我,也没看她儿子智博,而是直接走到老夫人面前:“妈,你觉得心脏咋样?别着急,深呼吸,先躺下,有我呢——” 许夫人的脸是冷冰冰的,但跟老夫人说话的声音却很轻柔。 我回头看老夫人,她脸色本来就白,现在更加苍白。老夫人按照儿媳妇的指示,顺从地躺下。 许夫人麻利地打开带来的医疗箱,开始拿医疗器具—— 我有些担心,担心老夫人被气着了。 一旁的娜娜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我的“罪状”。 智博担心地站在门口看着奶奶。在餐桌上娜娜发飙之后,智博先是哄劝娜娜,后来看我扶着老夫人回房,他急忙跟了进来。 许夫人抬头严厉地看向娜娜。 许夫人的眼神我领教过,手术刀一样,又薄又轻又快,杀人于无形。 娜娜感到了压力,她立刻就闭嘴。 许夫人也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你们都出去,老人休息!” 我和娜娜都退了出来。 智博犹豫了一下,看许夫人脸色冰冷,他也出来。 我在客厅里忐忑不安,担心老夫人的身体。 很自责,不该跟娜娜斗嘴。斗嘴有什么用?愿意干,我就忍气吞声地继续干。 不愿意干,跟雇主说清楚,立马走人,轻松愉快,何苦自降身份,跟个小姑娘斗嘴?这下好,老夫人要是气病了,我难辞其咎。 娜娜还在数落我。她不会有狂躁症吧? 我去了洗手间,娜娜不懂人语,从小跋扈惯了,昨晚遇到怼她的人,她是憋了一晚上的劲儿,今天准备冲我发泄。 这样的孩子,今生都要绕着走,她能把不是当理说,胡搅蛮缠,家里又有势力,咱打不过,就得躲着。 我从洗手间出来,去了厨房,收拾了碗筷,又沏了一壶茶水,让自己的心先静下来。 许夫人怎么回来了?还直接提着医疗箱进屋的。我明明是给许先生发的短信啊。 打开手机查看,我确实是给许先生发的微信。 见许夫人从老夫人的房间出来,坐在沙发上,我就把茶水端出来,放到沙发上。 许夫人轻声地说:“你坐。” 我依言坐在许夫人对面的沙发上。 娜娜在一旁突然就炸了,冲我吼:“站起来!主人说话哪有你坐的份?” 我的火呀,从头顶噌噌地冒火星子,真想跟她五马长枪地大干一场。 可看一眼老夫人静静的房门,我什么也没说,但我也没站起来,我稳稳地坐着,腰板拔得更直。 我是保姆不假,但我不是谁的仆人,更不是谁的奴隶,雇主有辞掉我的自由,我更有辞职的自由。 这个世界,你可以看不起我,可我自己要看得起自己! 我等着许夫人说话,辞退我,或者我辞职。 工作上的事,尽心尽力地做了,剩下的就一切随缘,无需苛求。 第29章 女主人断案 娜娜如果是我的雇主,我转身就走,不伺候她这种猴子。但娜娜不是我的雇主,我的雇主是许夫人。 许夫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却自有一股威严。那种拿着手术刀在手术室里的感觉,让她有种面临生死的决断。 这点家务事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小小的外科手术,甚至都不用打麻药,就把手术做完。 许夫人微微抬起脸,一双丹凤眼直视着娜娜,说了两个字:“你坐。” 娜娜不知道为何,没再指责我,而是乖乖地坐下。许是感受到许夫人气场的压迫。 她们两个女人的气场不同。 许夫人是于无声处听惊雷。娜娜是大鼓一直用重锤敲,快要敲破了,反倒给人一种强弩之末的感觉。 许夫人一双丹凤眼扫了我一眼,又落在娜娜的脸上,静静地开口。 “小娜,你许叔出差去外地办事,看到你发过去的视频,让我马上回来安慰你。你来我们家做客,让你受委屈了。” 娜娜一听许夫人的话,脸上的盛怒去掉几分,却又多了几分得意,她眼角余光横了我一眼,意思是说:“咋样,许家人向着我,你就等着被扫地出门。” 我料到许夫人会讨好娜娜。上次她的病人家属来送活鱼,老夫人擅自收了病人家属的礼物,许夫人不好责备婆婆,就疾风暴雨地训斥我一顿。 果不其然,这次又是旧剧重演。 我向老夫人的房间望了望,房门紧闭,房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等着许夫人先说完,我再说话。 许夫人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啜口茶,目光看向我。“你在我家做保姆,我从来没低看过你,今天的事我公平对待——” 她又望向娜娜,目光直视:“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你们每人说五分钟,关于中午的事情都有什么想法,十分钟之后,我会带奶奶去医院做个检查。” 许夫人放下茶杯,用下颌对着娜娜:“娜娜,你先来吧。” 娜娜本来听到许夫人说每人讲述五分钟的时候,她脸色撂下来,但一听许夫人让她先讲,她掩饰不住兴奋,滔滔不绝地说起我的“罪状” 末了,娜娜看着许夫人:“婶,我拍了她的视频,发给你和我叔,那视频你们都看了吧,我没说假话吧——” 我一直在纳闷儿,她什么时候拍我的视频?都拍了什么?她怎么偷拍的? 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在许家自认手脚干净,干活麻利,没什么越位的地方。 我担心娜娜这个千金大小姐做事没有分寸,要是把我在厨房干活的视频发出去?再配上她的恶搞,那我可真出名了。 更生气的是,娜娜说了很长时间,早超过了五分钟,许夫人也没拦阻,给我就留下个叹口气的时间,我还说个屁? 这不是明显地偏向娜娜吗?还故意说什么公平对待,直接开了我不就得了,省得我还坐在这里听他们叨叨! 我真想拍案而起,扬长而去。 可冷眼打量许夫人,又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许夫人一直在拨弄自己的手机,时而抬头,看一眼抱怨的娜娜,然后接茬再低头看手机。 她是在跟出差在外的许先生沟通,还是在跟医院里的同事沟通?不懂她在干嘛,只觉得许夫人有着些许的神秘。 等娜娜说完了,许夫人才关了手机,看向娜娜:“你还有补充的吗?” 娜娜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问智博——” 智博在一旁一直安静地坐着,两只眼睛没看任何人。当娜娜提到他的时候,他愣怔了一下,似乎回过神,看向娜娜。 娜娜说的其实也是实话,我们之间的冲突的确如此,饭是我故意添水做软的,菜是我放盐放少的,又做烂了。 娜娜责备我的时候,我也的确怼了她,都是事实。 娜娜指责我的还有一条,说我修理下水道时,一个保姆竟然吩咐小主人端水。她也拍了视频。 智博忽然低声地说:“我去看看奶奶。” 他站起身,穿过客厅,轻轻推开老夫人的房间,走了进去,随即关上房门。 许夫人看向我:“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本来有五分钟的机会,但许夫人限定的十分钟早过去了,再听许夫人的话,我知道自己没机会了,再辩驳也是多余。 我说了两个字:“没了。” 许夫人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娜娜得意地说:“婶,你看她都认了吧?我没说错吧?” 我看到娜娜的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对许夫人说:“让她把偷拍我的视频删掉,要是传出去,我就告她!” 娜娜嗓音陡然提高:“呦,你还要打官司?我还怕你呀,我们家有的是钱,请得起最好的律师团,打官司让你赔死!” 她说律师团,不说律师,看来土豪打官司都用律师团。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许夫人忽然站起来,走到娜娜身边,伸手揽住娜娜的肩膀,亲昵地说:“娜娜来了几天,你叔和我也没倒出时间来陪你,你叔早就定了酒店,晚上请你吃饭。” 娜娜受到重视,孩子一样露出天真的笑脸:“我叔不是出差了吗?” 许夫人说:“他刚才来短信,说晚上一定赶回来——对了,他说家里太小,我妈又不能开空调,这伏天房间里闷热,他给你定了酒店,贵宾套房,很气派,适合我们娜娜的身份——” 许夫人回身,冲着老夫人的房间喊了一声:“智博,出来一下!” 声音里透着若隐若现的威严。 少顷,智博磨磨蹭蹭地走出来。垂着目光:“妈——” 我发现智博这熊孩子不怕他爸许先生,但怕他妈许夫人。 许夫人拉过智博的胳膊,将他拽到娜娜身边:“儿子,你爸给娜娜定了鹤翔宾馆的高间儿套房,你收拾一下,把娜娜送去,别委屈了你的贵宾。你爸提前几天就定了空中餐厅的座位,晚上我们一家去空中餐厅,享受一下小城的夜景。” 随即,许夫人一手搭着娜娜的肩膀,一手搭着儿子的肩膀,低声笑语。 “娜娜,小城别的不起眼,可夜景很漂亮,鹤翔宾馆的招牌菜也不错,去尝尝吧。你愿意出去玩,就让智博陪你去向海钓鱼,那是钓野鱼,不是饲养的鱼,很有意思。” 娜娜一听到吃和玩,眼里有了向往:“真的吗?” 许夫人说:“那还有假,让智博带你去。” 许夫人走回沙发,拿起她放在一边的包包,用两根手指从里面夹着一张卡,递给智博。 “你也是,娜娜来好几天了,也不带她出去买点好玩的东西,这张卡你们随便花。” 智博急忙接了卡,有点嬉皮笑脸了:“谢谢妈——”他回头给娜娜使个眼色,娜娜起身跟着智博回房。 娜娜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对着许夫人,用手一指我:“婶,她咋处理?素质这么差的保姆你还用?” 许夫人没说话,低头喝茶。 娜娜站在那里不走,是逼着许夫人当着她的面,开了我。 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如坐针毡,真想开门而去。 但我知道,不能再拖了,无论什么事,今天一定要有个了断。既然许先生没回来,那我只能跟许夫人谈。 我望着许夫人。 许夫人没有看我,一双丹凤眼看向娜娜:“这点家务事我来处理,你和智博先走,去逛逛街,回酒店再休息一会儿,我们晚上见。” 智博已经推着娜娜的皮箱从卧室出来,一拉娜娜的手:“走吧——” 娜娜有点怏怏不快,但看向智博,转脸她就笑了,揽住智博的胳膊,嗲嗲地说:“都听你的——” 两个人就这么连体婴儿一样走向门口。 我急忙对许夫人说:“娜娜手机里有我视频——” 谁知道我跪倒爬起收拾下水道时,这个家伙都偷拍了我什么?万一走光了呢? 许夫人轻轻向我摇头,示意我不要再说。 楼门关上了,娜娜的高跟鞋声渐渐地在楼梯上消失,随即听到外面防盗门的开关声。 再然后,皮箱的小轱辘在大理石地面上碾动的声音也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许夫人还在一直看手机,不知道手机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 我索性一言不发,等待她开口。 许夫人又看了一会儿手机,才抬头看向我:“姐,你想说啥?” 既然问我,我就说:“我辞职。” 许夫人忽然笑了,直视着我:“你干得好好的,干嘛辞职?” 我猜不出她的笑里有多少善意,有多少嘲笑。 我说:“娜娜不是都说了吗,还有,你给的十分钟时间也到点儿了,我还能说啥?” 许夫人没在说话,站起身,向老夫人的房间走去。 我走到门口,想跟老夫人告别。 只见老夫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我老远看见,吓得腿都软了,老夫人不会过去了吧? 许夫人走到老夫人身边,轻声唤:“妈,睡够了没?” 老夫人不动,还是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许夫人没有看我,轻声说:“我妈睡得挺深呢!” 她将盖着老夫人腿部的米黄色的毛巾被,往老夫人的胸口拉了拉,随即走了出来。 许夫人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空茶杯,倒了一杯茶,递给我。 “姐,喝口茶,消消气,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许夫人说得云淡风轻,完全不是刚才的凝重神色。 她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想到许夫人刚才听娜娜说话时,她一直看手机,我当时还以为她在跟许先生沟通,或者跟医院里的同事沟通,现在看她云淡风轻的,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莫非,许家安装了监控,我的一举一动,也包括娜娜的一举一动,许先生和许夫人虽然远在家门外,却对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许夫人刚才一直在手机上查看家里的监控摄像? 虽然有被人监视的感觉,但我也明白,这种监控对雇主和保姆之间,少了许多麻烦。 可我心里还是有些疙疙瘩瘩,这事就这么着了?刚才是做戏给娜娜看的,他们不想得罪娜娜,又让我做了一回替罪羊。 看我没说话,也没有喝茶,许夫人笑了。“海生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特意让我回来处理,把娜娜这尊神先请到酒店去——” 她俯身把茶杯放到桌子上:“你知道刚才我妈在卧室里跟我说什么?她说:你赶紧把那败家丫头给我整走,你们都出去躲清静,留我个老婆子在家——” 许夫人笑着看着我:“我妈替你说话呢,姐,恭喜你呀,你代替了翠花在我妈心里的地位。” 我感激老夫人在这件事上做出了公正的评判,但对于其他事情,我的工作时间和工作范畴问题,我还想跟许家的当家人细谈。 既然出了娜娜这件事,那就趁这机会一并谈了。夜长梦多,免生后患。 我说:“我想跟您谈谈我的工作问题,我的工作时间是三个小时,当初彼此谈好的,我给大娘做午饭,一菜一饭——” 许夫人又低头看手机,随即抬头,一双丹凤眼向我看过来。 “姐你放心吧,智博已经把娜娜手机里,有关你的视频全部删掉,不会外传。” 哦,我一忙碌,把这件关键的事情忽略了。 我谢过许夫人,刚想重复之前的问题,许夫人已经站了起来。 “我出来的时间太长,要马上回院里,你的事情都不是大事,你为我妈做过的,我和海生都看在眼里,明天中午,海生肯定回来陪我妈吃饭,到时候你跟他聊。” 第30章 中风 上午,我到许家上班。 一开楼门,有个男人从楼上走下来,他看了我一眼:“来了。” 我没想起来在哪里遇到过他,犹豫着是否搭讪。他已经走了出去。 他站在门口,穿着制服,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脸上似笑非笑。“你这么傲呢,跟你说话都不搭理。” 开始我以为他是修理工。但一听他说话,忽啦想起来,他是大许先生的司机,姓沈。 我有脸盲症,见面少的,记不住人家。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沈哥,你来许家?” 老沈抖一抖手里的工具箱。“小许总让我来他通通下水道,我昨天没倒出时间,刚才我上去,看你修理好了?” 我笑了。“我胡乱通的下水道,反正能用了。” 老沈站在门口,笑着打量我。“没想到,你一个女人还会通下水道。” 我心里想,我会的多了,不稀罕跟你说。 老沈走了,回头又扫了我一眼。 以前跟老沈见过两次,但都没有说话。那天家宴,他给许家来送菜,算是正式说话。 大许先生在城郊有个农场,就在他们公司附近,每年都种了很多菜,许家吃菜就不用去市场买。 市场卖的蔬菜化肥太多。 我上楼之后,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以往老夫人很快就给我开门。她是看着时间的。我早来一分钟,晚来两分钟,她都会及时地来开门。 老人在家里没什么事情做,时间观念很强。自从知道老夫人总在我上班前等着给我开门,我基本就没有迟到过。 今天房门一直没开,我把遮阳伞放到一旁,打开随身背着的挎包,拿出许家钥匙打开门。 房间里肯定有人,司机老沈刚下楼。 房间里轻悄悄的,只有客厅里一只古老的座钟,在滴答滴答有节奏地响着。 老夫人的房门虚掩,我在门外唤了一声:“大娘——” 屋里没有动静。 我又提高了声音叫了一声,屋里床上才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传来老夫人的声音:“来了——” 我轻轻推开房门,老夫人正从床上往地下挪。 老夫人两只手拿不动重物,一只小盆装半下水,她就拿不动。 她刚才应该是躺着休息的,听见我进屋,才爬起来要下地。我看到床上的枕头和被单有刚刚压过还没有恢复最初模样的痕迹。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跟我走到厨房,有气无力地坐在餐桌前。 “刚才小沈来了,要修下水道,我说你修好了,小沈这个人,是个老实人——” 我见老夫人脸色不太好看:“大娘,今天做什么饭菜,您告诉我就行,要是不舒服,您就上床歇着。” 老夫人叹息一声:“我坐一会儿吧,都躺了一大上午了。” 厨房的地上摆放着几袋水果,我发现这些水果不是在一个水果超市购买的,购物袋上贴着的是两个超市的标签。 老夫人说是二姐和大儿媳妇来看她了。 “梅子陪我说了一会儿话,她大嫂也来了,放下水果没坐一会儿就走了,她是趁着学生下课的时间来的。” 大嫂除了在一家舞蹈学校任教,还在老夫人居住的这栋楼附近的一处个人的舞蹈教室任老师,每周有三两节的舞蹈课。 我们正说话,房门被敲响。谁呢? 我来之后,没看到智博和娜娜,莫非是智博回来了? 可智博回来,他应该有钥匙。 我没吭声,也许门外是送广告的。 许先生夫妇明确告诉我,陌生人来敲门,不能开门。 但门外敲门声更大了。 我走到门口,从门镜望出去,呦,是沈哥站在门口。 老沈把手里提着的两兜菜放到客厅门口。手臂有点黝黑,胳膊上都是肌肉的感觉。 他这个人长得结实,好像常年坚持锻炼的那种人,年纪比我大,但他不显老。 他说:“我刚才忘记了,大哥让我送来的,以后农场蔬菜都下来了,不用咋买菜,我有时间就来送菜。” 老沈说完,转身走了。 我拎着菜回到厨房。“大娘,沈哥送来的,农场的菜。” 老夫人听到我说老沈,她也说老沈。“这个老沈呢,人可好了,跟你大哥关系也好——” 老夫人在饮食上比我还长情,她喜欢吃豆角倭瓜,中午儿子媳妇不回来吃饭的话,就顿顿是豆角炖倭瓜,放一点五花肉,或者炖排骨。 她吩咐我从冰箱里拿块肥肉,切成碎末,化一点荤油炖菜。我看到只做豆角倭瓜,不做其他菜,就问她中午大家都不回来? 老夫人叹口气:“儿子媳妇都忙,智博那个小瘪犊子,带着那个老董家的丫头在酒店呢,也不回来了。” 娜娜姓董。大名叫董云娜,小名叫娜娜。 老夫人提起娜娜,脸色越发难看:“我昨晚上跟儿子媳妇说了,赶紧把瘟神送走,酒店那么贵的套房,一晚上多少钱呢,败祸钱!” 这件事,许先生肯定自有安排,老夫人是多虑了。 老夫人又安慰我,让我别跟娜娜生气。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生气,但事情过去了,我也就放下,我能跟一个孩子生气吗? 老夫人忽然伸手,打开助步器的坐垫板,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给你的,你收下。” 我以为是给我开的工资,我来许家马上一个月。我还暗自窃喜,许家提前发工资,这个规矩不错。 但老夫人看着我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跟海生和小娟说,等发工资时,他们给你多少就接着,别提我给你红包这事。” 我明白了,这个红包是老夫人自己的积蓄。 我把红包还给老夫人:“大娘,我工资的事,我会跟你儿子谈,我不要你的钱。” 老夫人板起脸:“你瞧不起我?我有钱,存折里老多了,我一天也没处花钱去,就是买几朵花,喝杯咖啡的钱。这些钱也不能带进棺材里,赶紧拿着,大娘的一点心意,你要不拿我生气了!” 老夫人诚心诚意,我心里掠过一丝温暖的悸动,就谢过大娘,收下红包。 饭菜做在锅里,我跟老夫人聊天,猛一抬头,发现老人的脸色有些灰白,比我刚进屋时还难看。 她嘴角边的皱纹也越发地深。哪里有点不对劲呢? 我忙问:“大娘,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 老夫人有气无力:“我有点心慌,头也晕——” 我站了起来,要搀扶老夫人:“您上床躺着吧——” 老夫人颤颤巍巍地扶着桌子往起站,我就扶了一把。 老人之前不让我扶着,她总想自己能干的就自己干。但这次老人没说什么。 我扶着她进的卧室,她躺在床上,还是说心慌。 我拿起老夫人的手腕用两根手指搭着她的脉搏,艾玛,跳得太快了,我掐了下手机的秒表,一分钟竟然跳了110多下。 我再按我的脉搏,一分钟不过70多下。 大娘心跳太快,崩崩的,都震我的手。 不太好,我有点害怕。急忙给许夫人打电话,但电话没通。 我又给许先生打电话,电话很快通了。 我说大娘心慌头晕,心跳加快,请他回来一趟。许先生问我给没给许夫人打电话,我说打了,打不通。他就挂了电话。 许先生和许夫人前后脚到家的。许夫人到家就给老夫人测了脉搏,量了血压,随即吩咐许先生:“收拾东西,送妈去医院!” 许夫人话不多,但有分量。 许先生脸白了,打量妻子的脸色,试探地问:“这么严重?真的假的?” 许夫人瞪了许先生一眼:“这事我能跟你开玩笑?你病得不轻!” 我发现许夫人似乎还在跟许先生生着气呢。只不过昨天中午许夫人是江湖救急的,来帮许先生回家处理娜娜的事情,但两个人好像没有和好。 许夫人当着老夫人的面和颜悦色,转过身对着许先生时,她脸就冷了。 许先生一听说要送老妈去医院,他一下子慌了,那么大的公司老总也慌了,他转身拿东西,不是碰掉了这个,就是拿错了那个。 他去柜子里给老夫人拿衣服,竟然把冬天穿的貂皮大衣拿出来。 许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许先生也不生气,连忙把貂皮大衣丢在一旁,又去柜子里拿衣服,拿出一个毛衣。 许夫人这回动手了,直接从许先生手里夺过毛衣,用胳膊肘将许先生怼出门外。“出去!真耽误事!” 许先生被许夫人呲了,乖乖地站在门口,看许夫人麻利地给老夫人换了身衣服。 许夫人回头看许先生还站在门口没动,就喊:“过来,背妈下楼!” 许先生立刻窜上去,把老夫人背在背上。 我打开楼门,许先生背着老夫人匆匆下楼。 我把厨房的灶火都关了,拿起我的包,打算跟着老夫人去医院,我担心她的病情,但愿没有大事。 许夫人看到我跟出来:“姐,辛苦你了,你在医院跟我妈一天,我今天还有个手术——” 我点点头:“放心吧,今天我陪着大娘——” 许先生开车,老夫人坐在后排,我也坐在后排座,扶着大娘。 大娘靠着我的肩膀,她的头很轻,身体也很轻,骨头很硬,很脆,很薄。 这让我感觉到了生命的稀薄和脆弱。 许夫人先开车去医院了。 进了医院,许先生把老夫人背进大厅。许夫人已经叫来一个护士,推过来一个轮椅,把老夫人放到轮椅上。 可推到电梯口,却又碰上这个电梯在维修。屋漏偏逢连夜雨。 其他电梯通向的楼层与心脏科不在一层,许先生干脆从轮椅上背起老夫人,大踏步地走上楼梯。 我也急忙跟上去。 下楼和上楼不同,许先生本来又爱出汗,鬓角下湿漉漉地,汗水成溜地滑进衬衫里,但他一路疾跑,我快走都落在后面。 老夫人一路上无话,一直半闭着眼睛,很难受的模样。 许夫人也一路小跑地跟着,一边在打电话,联系科室,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事情,似乎是下午她要做手术的事情。 等我们上了四楼,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姑娘已经推着轮椅等在楼梯口。 她对许夫人说:“老师,我推着大娘去做检查,那边等您呢,您去吧。” 后来我知道,她叫小雅。 许夫人离开前,在轮椅旁蹲下身子,凑近老夫人耳边叮咛。“妈,你跟小雅去吧,你认识她的,她来过咱家,我下午有个手术,得去准备一下。” 老夫人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许先生一听许夫人要离开,他的脸色立刻变了,眼神也变了,之前还乖乖宝的模样,立刻就满脸的风起云涌。 他的目光刀子一样盯着许夫人,嘴唇蠕动,不知道在许夫人耳边说了什么狠话。 因为离得远,旁边病人和病人家属以及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人来人往的,很嘈杂,我没听见许先生对许夫人说了什么。 但我看见许夫人脸色一暗,两只眼睛瞬间红了。 她什么也没说,匆匆地走了。 一旁推着老夫人轮椅的小雅,似乎听见许先生的话,她一双秀气的眼睛生气地横了许先生一眼,就推起老夫人的轮椅,直接领我们去做心电图。 医生护士骨子里都有股傲气,尤其小雅,不拿许先生当回事。 到了心电图门外,许先生要跟进去,小雅不客气地瞪他:“你跟进去干啥?在门外等!” 许先生一句话没说,乖乖地在门外等着。 他后背贴着墙壁,脸色一暗,顺着墙壁出溜到地上。他蹲在地上,两只胳膊抱着脑袋,肩膀轻微地抖动—— 艾玛,大老爷们别是哭了吧? 一个过去在江湖上喊打喊杀的江湖大哥,现在居然蹲在医院的走廊里偷偷地饮泣,说出去谁信呢? 我用手推推许先生:“怎么了?着急了?” 许先生不说话,还用双臂抱着脑袋。 我安慰他:“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呢,我估计没大事,就是心跳加快,影响到血压,血压就飙升,我妈也有过这种情况,后来没事儿了——” 许先生还蹲在地上哭。 我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兄弟别哭了,一会儿眼睛哭红,大娘看见,还不得认为自己得了啥不好的病啊?” 这句话好使,许先生立刻站起来,接过我手里的纸巾,擦着眼睛,哽咽着。 “刚才背我妈上楼,我妈轻得没一袋米重,我想起小时候我上学不爱去,我妈有一次背我上学,那天还下雨——” 许先生那两只眼睛里又刷地淌下两行泪。 一个大老爷们,哭就哭吧。男人有泪不轻弹,为自己的母亲哭,不丢人。 许先生抬起手臂抹一把脸上的泪水,两只眼睛担心地往检查室里张望。检查室的门上没有窗户,他望也白望。 许先生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电话:“大哥,你快来医院吧,妈出事了——” 许先生的口气尿汤汤的。 这许先生会不会打电话啊,这是给大许先生打电话呢?大哥一听这话,还不得吓坏了? 许先生打完电话,眼睛还红红的。 我催促他:“那边是洗手间,去洗把脸,一会儿大娘检查完就出来,你别让大娘看出来。” 许先生高大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去了洗手间。 男人,平常就像钢铁,顶天立地,天塌了也能用脊梁扛住。可是坚硬,但也易断。 女人如同水一样柔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但却有韧性。 这个时候,能安慰许先生的也只有许夫人。可她今天下午有手术,不能陪着许先生。 老夫人做完心电图,又做别的检查。 这些检查的结果要到下午或者明天才能出来,最后,小雅还建议做个什么检查,好像是脑CT,还是什么,我没听清,也记不住那些医疗名称,反正是跟脑子有关的检查。 到了医院,我有点发懵,看着病病殃殃被搀扶或者被抬在担架上的病人,我心情不太好。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老病死虽是常态,但有几个人能静观其变,心静如水? 许先生从洗手间出来后,被小雅叫进病房,病房门半开着,我听着医生对许先生说的话。 “老人的情况,我建议做这几方面的检查,我担心有脑梗的征兆——” 许先生的声音不由得提高:“啥?那不就是中风吗?” 第31章 住院 中风的患者治愈后,有的会有后遗症,说话不利索,或者走路栽楞。 许先生担心老夫人会有这种情况,不由得恐慌起来。 小雅横了他一眼:“先做检查,等我老师来了再说。” 许先生一听许夫人要来,眼神亮了:“你老师不是去开会吗?” 小雅冷哼一声:“不是有人威胁她吗,说她——” 小雅向检查室里面走,许先生也跟了过去。 没听见小雅后面说了什么,只看到许先生一个劲地点头,脸上的神色也活泛起来,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直。 许先生之前因为许夫人要为她的病人去开会,大发脾气,他究竟威胁了许夫人什么? 这个许先生啊,好的时候是真好,上不封顶,浑起来也是真浑,无下限。 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结果,穿着白大褂的许夫人匆匆地从对面的电梯里走出来。 她说跟医院领导已经沟通好,下午的手术跟另一个医生换了。 许先生推着老夫人从脑CT室出来,看到许夫人出现,立刻看到靠山一样,急忙挨过去,脸色舒展开:“你来了。” 许夫人没搭理他,眼皮都没撩,她坐在轮椅上的老夫人大声说:“妈,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床铺,打算让你在医院休养几天——” 老夫人半睁半闭的眼睛用力向上撑起,无力地说:“没啥病就回家吧,我闻不惯医院的味儿——” 许夫人说:“检查结果有些还没出来,你回家之后需要什么检查,还得来回折腾,不如就住在医院,护士给你测量血压也方便,你就听我的吧,在医院住两天,打打营养针也好。”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小雅推着老夫人去病房。 许先生跟上许夫人,低声问:“妈要没啥大事,还用住院吗?” 许夫人不说话,一直跟在婆婆的轮椅后面走。 许先生亦步亦趋地跟着许夫人,低声说:“别生气了,我问妈的病情严重还是不严重——” 许夫人一句话也不跟许先生说,径自进了病房。 许先生有些尴尬,伸手挠挠后脑勺。 我假装没看见,也进了病房。 许夫人真挺厉害,给老夫人安排个单间。里面有空调,有冰箱,家里有的这都有,一应俱全。 医院里人满为患,找个单间需要预约一周才有机会,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还得有恰当的人。 小雅进屋就把空调打开,许夫人急忙用遥控器关了空调。“我妈不能用空调——” 许夫人跟着进来的医护人员,给房间里的各种医疗仪器都试用一遍,又给老夫人插上,观察显示仪上的数字。 护士进来,带着许先生去交款,让我先去开药。 再回到病房,除了病床上躺着的老夫人,房间里只剩下许夫人和许先生,小雅和那些医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许夫人坐在老夫人的病床前,查看老夫人的脸色。许先生站在窗前,目光凝重,不知道两人又发生了什么。 护士进来,给老夫人扎上吊针,老夫人很快睡着。 我按照护士的吩咐,要随时观察老人的情况,还要几点几分给老夫人吃药。 吊针是一直打着,不断溜,打完一瓶,不用拔针头,直接在上面换其他的药液瓶子。 担心记不住那些药名,我掏出挎包里的记事本,用笔写在本子上。 给老夫人扎针的时候,扎得人心里直揪。 老夫人手上胳膊上已经没什么肉,只剩一层松弛的皮,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骨头。针头扎进去,我都担心针尖直接扎到骨头上,扎断了针头。 护士蛮有经验,扎了两次,就把细长的针头扎进老夫人的血管里,她伸手折了一下从支架上垂下来的输液管,一股鲜血从老夫人的手臂上窜进输液管。 回血正常。护士在老夫人手臂上贴上胶带,固定了针头。她又叮嘱了我几句,拿着托盘离开。 护士给老夫人扎针时,许先生要过来看,被许夫人打发出去:“你在这里不方便,先出去。” 许夫人是担心许先生看到母亲的手臂扎不进血管焦急吧,也或者担心许先生会跟小护士急眼。 许先生看到妻子来了,也不抱膀子哭了,也不焦急了,他双手插兜,放松的状态。 许夫人不让他上前,他就站在一旁看。看到老夫人呼吸平稳地睡下,他就从病房出去了,但站在门口,没走,是在等待许夫人呢。 许夫人却一直坐在病床前守着婆婆,并没有跟着许先生出门。 许先生见许夫人没出门,一会儿他也走了,我出去打开水时,没看到门口的许先生。 我打水回到病房,正倒水时,许先生回来了,一手提着几袋盒饭,一手提着一箱矿泉水。 他把矿泉水放到墙角,让我渴了就喝矿泉水,大夏天的太热。 许先生给老夫人打了一盒粥,他把手里的盒饭递给我和许夫人:“快吃吧,忙乎一中午了,饿坏了吧。” 我要接过上面的饭盒,许先生没让,他亲手把上面的两个饭盒递给许夫人。 许夫人不接,他就放到许夫人旁边的柜子上,才把手里的另两个盒饭递到我手里。 我猜想他给许夫人的盒饭跟我的盒饭不一样。能咋不一样呢?估计是许夫人的盒饭里,都是许夫人爱吃的饭菜。 许先生见许夫人不搭理他,他讪讪地出去了,在走廊长椅上吃的盒饭。 许夫人用小勺喂老夫人喝了半盒粥,老夫人不吃了,许夫人才开始吃盒饭。 我偷眼瞄了一眼许夫人的盒饭,没啥不同,都是几样素菜一样荤菜,另一盒都是白米饭。 但我还是发现了“巨大”的区别:许夫人下面那盒饭的盒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圆珠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对不起”—— 我忍不住笑。许先生又滑稽又可笑,太不成熟了。不过,也蛮可爱的。 老夫人的输液快打完了,我要去护士站找护士重新换输液袋。 许夫人没让我去,她站起来,静静地等待支架上的输液打完最后一滴,才麻利地换上另一袋输液。 我收拾饭盒时,发现许夫人饭盒上那张便利贴不见了,是许夫人收藏起来了吧。 走廊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传来许先生和什么人低声地交谈。 我出去扔垃圾时,看到大许先生和许先生站在门口说话。 大许先生一脸凝重,眼神内敛,六十来岁的男人,头发又黑又直,只有鬓角有星星点点的白发。他的眉宇低垂,让外人很难窥视到他的内心世界。 他是个沉稳老练的商界人士。 扔完垃圾,我顺便去了趟卫生间,琢磨什么时间应该回家。家里大乖在家,天气热,不知道他的水碗里有没有水。 我给儿子打个电话,想让他回家看看,给大乖喂点吃的喝的,再溜溜大乖。 儿子的电话接通,他却没在白城,开车带着未婚妻回大安了。 “马上就要结婚,怎么又回大安了?”我有些焦虑,不希望他在婚前紧张的忙碌时,还开车跑长途。 儿子说,他回乡是给他过世的爸爸上坟。 老家有规矩,儿子结婚前,如果父亲早逝,就要在婚前到带着未婚妻到亡父的坟前上坟,祭奠和祈祷。 我叮嘱儿子开车慢点,就挂了电话,转身回病房。 我想跟许先生说,他们家有人看护老夫人,我就先回家一趟。 往病房的楼梯拐时,忽然从楼梯口下面的台阶上传来说话声,其中一个是许先生的烟嗓,另一个是大许先生。 只听许先生不高兴地说:“你刚才不是在病房里答应咱妈了吗,不跟姓董那孙子合作项目,这咋还让我继续跟进?” 大许先生沉稳的声音:“妈是病糊涂了,你还糊涂?” 许先生不太高兴:“这么说,你跟咱妈说的那些没一句真的,都是哄妈玩呢?” 没听见大许先生的话。 随即,又传来许先生的声音:“谁愿干谁干,反正我撤出,妈以后要是知道我跟你合伙蒙她,还不得气死!” 大许先生忽然幽幽地说:“老弟,你啥时候这么孝顺了?当初你放火烧人家房子,你怎么没想想妈会不会气死?” 许先生立刻没声音了。 我想起老夫人说过,许先生小时候淘气,好像是跟人打架,没打过,他半夜去放火烧人家房子…… 我正犹豫是原路返回,还是硬着头皮从两兄弟面前走过,又听到大许先生说:“行了,别为难了,你就衡量一下,妈知道你骗她事大,还是妈知道公司下滑的事大,我相信我老弟不是当年的毛头小伙子了,你会做出理智的决定。” 脚步声渐渐远去,是大许先生沉稳的脚步。少顷,许先生也离开了。 大许先生老谋深算。 第32章 落败 我回到病房时,大许先生站在窗前,跟许夫人低声地交谈老夫人的病情。 老夫人又睡下了,大嫂坐在一旁,轻轻揉搓老夫人的手臂。 打吊瓶的人都有过手臂凉麻的感觉,大嫂在给婆婆按摩手臂。 大哥觉得白城的医疗技术差,想给母亲转院到省城去,还想给母亲做支架手术,撑起血管里的血栓。 许夫人不同意。她拿着几张老夫人检查的片子,递给大哥。 “从现在的几张片子来看,妈血栓不是非常严重,我不建议放支架。妈虚岁86了,血管壁很脆很薄,失去弹性,手术很危险。这样吧,明天下午,我找心脑血管的主任和院长,请他们汇总一下意见。” 大哥沉声问:“明天下午?那要是耽误了妈的病情呢?” 一旁的许先生紧张地听着妻子和大哥的对话。 许夫人淡淡一笑:“病情要是发展这么迅速的话,那还要医院干啥?”随即又说:“针对咱妈的药剂一直在注射,病情很快会稳定——” 许先生满脸佩服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怼他的大哥,他又极力掩饰脸上的佩服指数,憋时间长了,我估计他会憋出内伤。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紧张和压抑。我出了病房,到走廊里活动活动。 不久,大许先生和大嫂离开了,说明天下午再来。 许夫人到走廊上送大哥大嫂,许先生也出来送。 许先生一直跟在许夫人身边递小话,请求许夫人原谅他。 许夫人口气冷淡:“你刚才那狠劲儿呢,我不愿意跟你个粗人说话!” 许先生柔声地哄劝:“别生气了,娟儿,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我不是怕妈有事吓的吗?我要是以后说话再把不住门儿,我就自己抽自己俩耳光!” 许夫人斜睨着许先生:“抽吧,我给你数着!” 许先生回头看看我,又看看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医护人员。 “娟儿,我回家再抽呗,这么多人面前,我磕碜,你也捡不到便宜——” 许夫人淡淡地回应:“我不嫌磕碜,快抽吧——” 我急忙退回病房。 许夫人随即也进了病房。 我正想跟许家夫妇说,既然老夫人的病情趋于稳定,许家人又在,我想回家。却看到许夫人接了一个电话,神色有变。 只见许夫人蹙着眉头:“怎么了?不是说好了陈医生替我进行下午的手术吗?” 听不见许夫人电话另一头的说话,只隐约听见好像是小雅的声音。 许夫人说:“病人家属不同意?你让她接我电话——” 许夫人对着电话说:“陈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他比我更——”下面的话她没说,似乎被对方打断。 手机里传出很激烈的一个声音,一直在情绪亢奋地说着什么。 许夫人最后轻声地对手机里说:“好吧,你安慰一下你妈,说我马上过去,我来给她做手术!” 一听许夫人要走,许先生又变脸了。 他先一步走到门口,用后背堵住门:“咱妈还没度过危险呢,你就走?缺了你,那边的地球就不转了?” 许夫人不说话,伸手去拽门。 许先生用身体挡着门,不让许夫人开门。 许先生有些气急败坏:“一个没亲没故的人你拿着当宝,却把咱妈撂一边——我知道,那是你前夫家的亲戚——” 许夫人气得声音有些高:“你别胡搅蛮缠,把在大哥那受的气撒到我身上!” 许先生的眼睛眯缝起来,透着一股慑人的气场。他斜睨着面前的妻子,声音却越发地轻:“你再说一遍?” 许夫人身子颤了一下,在许先生的逼视下,她默默地垂下了目光,显然是回避着,不想跟许先生硬碰硬。 许夫人忽然转头向病床前走:“妈,你看你老儿子又欺负我——” 许先生急忙向前一步,伸手抓住许夫人的肩头:“咱俩的事你别整到咱妈那儿——” 他说话的功夫,许夫人已经身形一晃,从他胳膊下钻了过去,拉开门,急速地闪身出去了。 许先生看到许夫人走了,在房间门口焦躁地来回走着,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往起薅,似乎是想把自己拔离地球。 他气急败坏地嘟囔:“这他妈是谁欺负谁呀!” 我原本打算回家睡一个午觉,再溜大乖,看来这件事是泡汤了。 把此时此刻的许先生一个人扔在病房,他更得抓狂。 在外面打架他可能所向披靡,在病床前伺候病人,他可能连拿勺子喂病人喝口汤都不会。几时几分要按时给老夫人换药吃药,他就更抓瞎。 第33章 找茬儿 见许夫人走了,许先生气得在地上来回转了几圈,也出去了。 他会不会是跟踪许夫人? 对于许先生,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他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老夫人一直昏睡在病床上打点滴,有时睁开眼睛看看我,就翕动着嘴唇,讷讷地问:“我老儿子呢?” 我说他去厕所了,马上回来,让老人放心。 老人有病,希望陪护在身边的,是自己最相信的人。 后来,老夫人又醒了,浑浊的目光看着我。“你咋在这?你儿子不是要结婚吗?你咋还在这忙乎?” 老人睡糊涂了,或者是半清醒半糊涂。 老夫人再醒,神志清醒很多,说要去厕所。 我一手搀扶老夫人,一手提着吊瓶,护着老夫人进了卫生间。 老夫人的手直抖,褪了几次,也没褪掉裤子。我伸手帮她褪下,扶着她坐稳在马桶上。老夫人的尿液很黄,着急上火了。 搀扶老夫人往卫生间门外走时,许先生回来了。 他急忙放下手里提着的什么东西,对我说:“我来!我来!” 他拦腰将老人抱起,我高高地举着吊瓶,配合着许先生走到病床前,许先生轻轻将老人放到病床上。 跟着许先生进屋的还有两个女人,都是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穿着普通,像干活的女人。 许先生对我说:“姐,这是我给我妈找的两个护工,你看行不行?一个白班,一个夜班,我平时跟着。” 我哪知道两个护工行不行? 两个护工看见许先生征求我的意见,以为我是许先生的亲姐姐,也就是老夫人的姑娘,她们都讨好的眼神看着我。 我勉为其难,赶鸭子上架地做了一回面试官。 我问高个的护工:“你在这家医院做护工吗?” 她点头:“我做五年了,照顾的病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另一个丰满点矮个的护工说:“我刚做护工,啥都不太懂,是她带我来做的。” 矮个护工指指身边的高个护工, 两个人都是附近郊区的农民,家里地少,忙乎完地里的活儿,也学着男人到城里打工。两个女人是同村的,住前后院的邻居。 我又询问这一周她们是否有事,会不会因为其他事耽误照顾老夫人。两人都摇头。我看两人都很朴实,两人的手都是干活的手,不会偷懒。就冲许先生点点头。 许先生分派了两个护工谁白班,谁晚班。高个子做晚班,矮个子做白班。 高个子姓华,大家叫她华嫂。华嫂直接留下,矮个子明天早晨来换班。 许先生把护工找好,我就决定告辞,顺便也想问问许先生,我明天还需不需要来。 许先生正在尝试着铺地铺。 他带回来的东西是一卷地垫,那种在医院夜晚走廊里,经常看到的打地铺的人铺的地垫。一米宽,两米长,厚度有一寸吧。 许先生看看把地铺打在哪里合适。病房里只有两张床,一张老夫人睡着,另一张靠窗户。病房里不让支床,但允许打地铺。 护工华嫂看着地垫,对许先生说:“兄弟,你这垫子薄了点。” 许先生说:“没事,我睡地铺,你睡床。” 华嫂说:“那哪能行?我是护工,你是主家——” 许先生说:“啥主家不主家的,我一个大老爷们,能跟你们女人抢一张床吗?就这么定了!” 许先生见我要走,才猛然想起什么:“姐你坐,我跟你聊两句。” 我看得出,许先生有话要对我说。 我其实也有话对他说,想跟他谈工作的事情,但觉得老夫人现在生病住院,这个时候谈我这点事,不太妥当。 我想等老夫人病愈出院,我正好也干满一个月,再跟许先生谈。 为了不影响老夫人休息,我就到病房外的走廊上,找条长椅坐下,等待许先生。 许先生在病房里交代完华嫂需要做的,就出来了。 他坐在长椅的另一端看着我:“今天的事多亏姐了,要来晚了,我妈的病情可能就耽误。” 我说:“谁遇到这事,都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许先生说:“姐我算了一下,你照顾我妈眼看快一个月,我就给你按一个月开支——” 说着,许先生掏出手机,在微信里给我转了一笔钱,竟然是1500元。 我一冷:“之前说好的是1000元——” 许先生说:“这一个来月,我家的人就没断过溜儿,中午吃饭总是好几个人。就这么定了,以后每月给你按1500元开支。” 白城属于地级市,一个比十八线城市还小的小城,工资不高,做住家保姆照顾不能自理的老人的,工资才3500元,做中午和晚上两顿饭的保姆,工资最多2200元。 我在许家每天只做一顿午饭,工资涨到1500元,算是白城最高的保姆工资。 我连忙谢谢许先生。 许先生站起来,要往病房走:“你儿子大婚的日子快到了,你在家忙乎忙乎,从明天开始给你放假,等我妈出院回家,我打电话通知你上班。” 许先生也太敞亮了,把我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我又有点担心老夫人的病情:“那你每天给我发一条信息,告诉我大娘有没有好转。” 许先生认真地看着我,目光有些复杂,点点头。 我回病房拿我的包,再到老夫人床前,想跟她说句话再走。 正在这时候,门外忽然风风火火地闯进一个人来,进了病房就冷眼将屋子里的每个人都过了一遍。 我一看,是许家的二姐。 二姐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下面配了一条黑色的直筒裤。鼻梁上还戴着一个黑色墨镜,脑袋上还戴着一个风情万种的斜沿帽。 她一进病房,一手摘掉墨镜,一手摘掉凉帽,打量完所有人,才一步步地走到老夫人病床前,摸摸老夫人的手,又端详老夫人的脸,最后把目光定在我的脸上,问:“我妈怎么了?咋突然进医院?” 我说:“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大娘说心慌头晕,血压高,心跳也加快——” 二姐不悦:“我妈血压心跳一直正常,小娟是医生,每天早晚都给她老人家量血压,不可能突然就血压高了,也不可能突然心跳加快,发生啥事了?” 二姐语气不太对劲。她的话没毛病,她的脸色也正常,保持着她的一贯的仪态,但就是她的语气有指责的意味。 我记得上次家宴,二姐挺圆润的一个人,说话唠嗑挺甜乎人,没这么多潜台词。估计她也是担心自己妈妈病情吧。 她也不等我回答,就转身质问许先生:“小娟儿呢?这咋围在妈身边的都是外人?妈都这样了,她一个儿媳妇没守在妈身边?工作重要还是妈重要?” 第34章 护犊子 二姐看到窗台上摆着老夫人检查身体拍的各种片子,就拿起两张片子,对着外面的天光抬头端详。 二姐撇嘴:“这白城医疗设备照长春差远了,还等啥呀,直接开车将妈送到长春,大哥那面有认识人,说都联系好医院——” 她穿着高跟鞋,在地上转个身,面对着许先生,我,还有护工华嫂:“这里医疗设备不行,人员素质也差——” 不知道二姐说的“人员素质”也差,包不包括护工和我这个保姆。 我是打算要走了,就跟许先生告辞,说我先走。 二姐却忽然拦住了我,她声音虽然轻,但话却有点重:“先别走,有些话我需要问清楚!” 许先生本来就对许夫人去给病人手术不满意,现在听他二姐提起这件事,脸色不好看。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穿着白大褂的许夫人匆匆而来,一脸疲倦,估计是刚从手术室出来,就急忙过来探望婆婆。 二姐打量着许夫人:“呦,忙完别人的事儿,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个需要你照顾的人?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忙得连自己婆婆都照顾不上。” 许夫人脸色略显苍白,看了二姐一眼,嘴唇蠕动,想说什么,但没说。 许夫人径直走到老夫人病床前,摸摸老夫人的手,又看看架子上打的点滴,问我:“打几个了?” 我跟许夫人说了,许夫人放下心,这才回头看着二姐:“二姐来了?” 二姐冷哼:“我不来,妈都快出大事了——” 许夫人淡淡笑笑,去整理床铺,给老夫人掖了掖被角。 二姐说:“妈上次腿摔坏,这次又昏迷不醒,这雇的保姆也不顶事——” 二姐咋又冲我来了? 许夫人说:“这次还多亏了红姐——” 二姐却说:“小娟啊,不是我说你,雇了保姆,也不能把老妈全交给保姆,你们去躲清静啊——” 许夫人一直忍耐着,不想在婆婆的病床前跟二姑姐争执。 “二姐你啥意思?有话直说,别扔这些三七嘎啦话!小娟下午有个重要的手术,预约多长时间了,就因为咱妈住院的事,她把手术都推了,给妈找了单间病房,还找了心脑血管最好的医生。 “人家病人家属不愿意了,临时换手术主刀的,搁你你愿意啊?人家要告医院,小娟才不得已去给病人做手术,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一下手术台,忙三叠四地就奔这边来,却没得好,得你一顿扒扯——” 许先生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许夫人。 我这才发现许夫人嘴唇干裂,脸色憔悴,很疲惫的样子。 许夫人接过矿泉水,坐在对面的床上,感激地瞥了眼许先生。 许先生是这样的人,他自己欺负他媳妇行,别人动他媳妇一根头发丝也不行! 二姐不高兴地瞪了一眼许先生:“老弟你干啥呀,妈在你家病了,还不让我说两句?我总得知道妈咋病的吧?这都雇保姆了,妈咋又出事?” 二姐又把战火拉到我这个保姆身上。 我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地站着。 许先生瞪着二姐,脸上有讥诮:“上次的事妈不让我说,可现在你总说这些咬眼皮儿的话,那我就不得不说。 “妈上次摔断腿,是去你家给你送包子,你说你愿意吃酸菜篓子,妈特意给你包的,临走时下暴雨,你没把妈送到出租车上吧? “妈上车时路滑,摔倒了,司机给送到医院,对我说老太太一个人在路边等出租车,这事是你干的吧?” 二姐不高兴:“谁呀?你别冤枉我,妈没跟我说呀?” 许先生生气:“别往妈身上赖,你自己心里最有数,别数落完我媳妇,又数落我们家保姆,妈要是住在你家,你要能比小娟照顾的一半好,你就把妈接走,我给你当奴当婢,你看行不行!” 外面忽然电闪雷鸣,乌云密布,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哗哗而下,护工华嫂急忙关上窗户。 二姐突然嘤嘤地哭泣起来,坐在老夫人的病床前:“妈还没咋样呢,你就开始欺负我,从小你就欺负我,没把我当姐——” 许先生越发不高兴了,强忍着压低声音:“以后你来看妈,换身亮堂点的衣服,别整地跟穿孝服似的,别哭了!” 二姐还在哭,脸上都是泪水。 许先生又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二姐,声音柔和些:“把眼泪擦了,别让妈看见。小时候我不是不懂事吗?现在谁欺负我媳妇,谁欺负我妈,都不好使!欺负你更不好使,我二姐夫在外面要再扯犊子,我就打断他的腿!” 二姐夫在外面扯犊子?扯啥犊子? 东北话扯犊子,就是在外面没干好事,可能有相好。 床上的老夫人忽然支撑着坐起来,睁着惺忪的睡眼,四处看着。 老夫人说:“谁在我床边叭叭叭地,好像我老儿子的声儿呢。这一觉我睡得挺香,哎呀,我咋这么饿呢,胃里空得落的,想吃鸡蛋焖子——” 老夫人终于清醒了,眼神也清亮多了。 众人都忘记刚才的不快,围着老妈问长问短。 看老夫人清醒一些,我也放心了,正要回家,正好,大许先生的司机来送文件,让许先生过目。 许先生就吩咐司机老沈。“你把红姐送到家门口。” 我从病房出来的时候,许先生叫住我,把一些水果拎给我。“我妈吃不了那么多,你拿回去吧,要不然放烂了。” 我不好意思拿人家送给大娘的礼物,就没接。 老沈替我接了过来,他一直拎着水果,跟我走楼梯。 他在身后,忍不住问:“电梯你们家开的?” 这话把我问愣住了。“不是呀,那是公家的电梯。” 他又笑。“那你咋不坐电梯呢?我以为你怕把电梯坐坏了。” 我也笑了。“我不敢坐电梯,晕车的感觉,我还怕电梯掉下来。” 老沈笑出声。他笑声挺好听。 他把水果放到车子后座上,我也坐到后座。 这辆车跟许先生的车不同,我也不懂车子。 过去我写,在里写富人都开凯迪拉克保时捷,奔驰宝马都没人开。 沈哥开车很稳当,不仅稳当,还飞快。 车子好像一下子就开到十字路口。他好像算准了,车子一到十字路口,红灯正好熄灭,绿灯亮起。 我坐车晕车,不过,坐沈哥的车还行,他开车稳,也不急刹车,我就没有晕车。 也许是路途近吧。 外面下雨了,雨水把车窗弄模糊。 沈哥送我到家门前的甬道,又拿把伞撑开,执意要把我送到楼道门口。 我连忙说:“不用送了。” 我粗粗啦啦半辈子,还惧这点小雨吗? 沈哥却望着我,很认真的表情:“小许总发话了,我可不敢打折扣,必须送到家门口。” 许先生在公司很有威信。 我进了楼里,回想着司机老沈,这个司机挺有意思。 第35章 女护工 家里,大乖已经迫不及待,我一开门,他就兴奋地往我身上扑。 我给大乖添了水,喂了他吃的。给他穿上雨衣,去外面溜达一圈。 放假了,今晚我能睡个踏实觉。 但是还踏实不了,因为放假了,心思就全部回到家里。 一想到儿子婚期将至,我就无来由地紧张起来。 给一些亲朋好友打过电话,再次确认了一下,谁能来,谁不能来,谁来要安排住宿的地方,谁来不用安排住宿的地方。 一切都还比较顺利。其实,主要都是儿子自己安排,我就是辅助一些。 但我还是觉得累。 年轻的时候,我自己带着儿子过日子,所有繁文缛节能省则省,当然也因为当时是罗锅上山钱紧。 后来富裕一些,有些亲朋好友就走动起来。儿子结婚,我也通知一些亲朋。 这越发让我觉得独处的美好和自在。 但身处都市丛林,有些世俗的事情,因为儿子,我还必须得做。 翌日一早,我忙碌着写好文章发出去,又给儿子儿媳妇打电话,问婚礼的事情需要我做什么。 儿媳妇说,啥也不用,你就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到25号一早去车接你。 25号。7月。近在咫尺。 天气炎热,热浪滚滚,热气逼人。 不由得又紧张。 当年我结婚,也没这么紧张啊。 我跟护工华嫂通了几句话。昨天在医院临走时,我跟华嫂要了微信号,加了好友。我问大娘今天身体咋样? 华嫂回我:“挺好的,老人没作人,夜里挺消停,就起夜一次。” 华嫂说话挺实在。做护工,对她来说是一种职业。 我:“大娘精神状态怎么样?” 华嫂:“挺好。” 我:“比昨天见强了?强了多少?” 华嫂:“强了很多,爱说话了,但多数还是睡觉。” 华嫂说她已经下班,我问她的那个邻居护工是否去替换她? 她说不是,是许先生另外又找了一个护工。 “我邻居家里的老爷子突然过世了,不能上班了,东家就另找了一个护工——” 我准备结束跟华嫂的聊天。不料,华嫂发来一句牢骚:“老太太嘴太刁,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嫌医院的饭菜,又嫌饭店的饭菜都不对味,他儿子现跑回家给做了鸡蛋焖子,她也说味儿不对,一大饭盒子都扔了,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老太太!” 我明白了,许家的人谁都做不出老夫人做菜的味儿。 他们都有自己的个性,都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做菜,只有我这个保姆,会对老夫人的吩咐,不打一点折扣。 既然决定做保姆,我愿意放弃我之前的棱角,只为陪伴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安心地吃一顿午饭。 放下电话,我去附近的菜店买青椒,又去一家酱菜馆买了自家制作的大酱。回到家,将电磁炉点上,大勺里坐上帘子。 烧水的同时,我拿出一个搪瓷盔儿,先在搪瓷盔儿里放一点油,再打入两个鸡蛋。 放入切好的青椒末。青椒要剔掉筋,否则太辣,老人吃饭容易呛到。鸡蛋焖子里不放葱花,最后我再把大酱倒入一勺。 放两勺大酱担心太咸,老夫人吃菜口味很淡。 我又用电饭锅熬了一点小米粥。 所有步骤,都是按照老夫人的吩咐做的。只有大酱,不是老夫人做的大酱,可能味道还会差点。 饭菜做好,我把小米粥盛到保温壶里,那还是当年儿子上学时用过的保温壶呢。 鸡蛋焖子就用玻璃碗装着,用盖子扣上。 我记得老夫人的病房里有微波炉,可以热一下再吃。老夫人喜欢吃热的食物。 骑着自行车往医院去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开始我对保姆工作有些抗拒,虽然去许家做保姆,内心还放不下架子。 但跟老夫人相处了一个来月,被老夫人的可爱有趣感染,被许先生和许夫人的善良感染,我渐渐地融入许家的生活。 现在,许先生给我涨了工资。只要我的工作时间不再增加,我就很满意我的工作。 既是一份兼职,也是一份体验,还是我的素材和灵感的来源。跟许家人在一起,也能学到许多为人处世之道。 我为下个月的保姆生活充满了信心。 病房里,老夫人躺在病床上打吊瓶。昨天是左手扎吊针,今天是右手。 她左手腕已经青了一片,估计昨晚是滚针了,便换了右手打吊针。 没想到一进病房,我迎面就碰上“死对头”娜娜。 娜娜是看智博的奶奶来了。 以为娜娜见到我这个没被开除的“没素质”的保姆,要飞扬跋扈地训我几句,但让我意料不到的是,娜娜今天一反常态,乖顺地坐在老夫人的病床前,跟老夫人说着什么。 老夫人的眼睛半睁半闭,时而答应娜娜一声。 娜娜今天穿的衣服也改换了风格,一条长款连衣裙,下面只露出两条白皙的小腿,连衣裙的领子是小圆领,袖子是半截袖,很传统的连衣裙。 不过,娜娜年轻的身材,依然将这条裙子穿得凹凸有致,风生水起。 娜娜见了我,主动跟我打招呼:“来了红姨。” 她给我叫红姨,不给我叫阿姨。看似一字之差,但意思却千差万别。 我听出了她声音里和称呼里的示好,便也热情地招呼她:“什么时候来的?你穿这条裙子真漂亮!” 娜娜听见我夸她,她笑:“来了一会儿,红姨你穿的裙子也漂亮。” 娜娜今天这么会说话,估计是智博哄劝的功劳。 娜娜接过我带去的鸡蛋焖子和保温壶,打开鸡蛋焖子的盖子,嗅了一下:“真香!” 老夫人睡着了,我让娜娜别叫醒她,并问智博呢? 娜娜说:“跟许叔出去开药了。” 开药需要两个人吗?不会是许先生把儿子叫出去,指点他一些事情吧,这些事情还不想让娜娜知道。 那是不是许家与娜娜家里的合作项目呢? 看着这个今天格外乖巧的女孩,我生了恻隐之心。 这不过是个被家里人宠坏了的孩子,其实她没什么心眼,更别提什么心机,她是个直来直去的姑娘,要是她想用点什么手段,把我撵出许家,还是很容易的。 但她没有,她只是实打实地把我的“缺点”告诉了许夫人,只不过,她不知道我的那些“缺点”,恰恰是老夫人喜欢的“优点”。 我和娜娜正轻声地聊天,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穿着白色的护士裙。 我开始以为是护士,但她没有戴护士帽。她手腕上戴了块手表,她进屋之后看了看手表,对娜娜说:“你探望的时间超过15分钟,请离开!” 她声音不大,但有股威严。 我这才想起护工华嫂说的,许先生新雇的护工。 女人进屋就用遥控器关闭了空调,扫了我和娜娜一眼:“这间病房不能开空调,病人容易伤风。” 空调大概是娜娜开的。 女人从背影看很窈窕,走路轻盈,像个年轻女子,尤其穿着连衣裙,外面罩了件护士裙,很婀娜。 不过,转过身来,岁月就在她的脸上显现了很深的痕迹。 以为娜娜会跟护工怼回去,像曾经怼我一样。但没有,娜娜眼里虽然有不满,可还是站起来,提着手里的包,轻声跟奶奶再见,就走出病房。 她那小样又委屈,又隐忍。有点可怜兮兮的。 我看着穿护士裙的女人:“你是新来的护工?” 她看了我一眼:“你是谁?病人的亲属?” 我如实相告:“我是许大娘的保姆。” 她淡淡地:“哦,你只做三个小时的保姆,我是许大娘的白班护工,姓陈,你就叫我陈姑娘吧。” 护工陈姑娘手里一直捏着一块洁白的毛巾,她打量我放在桌子上的鸡蛋焖子和小米粥:“你带来的?” 我点点头:“大娘想吃这口。” 陈姑娘摇头:“不行,你得带走,病人不能吃外面的食物,我已经在医院餐厅给她定了一日三餐。” 我不解:“怎么不能吃?大娘说她吃不惯医院餐厅的饭菜。” 陈姑娘依然淡淡的口气:“谁都吃不惯医院餐厅的饭菜,但我是护工,我要遵守护工原则,外来的人带来的饭菜要是把病人吃坏了,谁也负不起责任。” 陈姑娘把我带去的两样东西提起来,走到门口,放到门旁,意思是让我走的时候把饭菜带走。 陈姑娘又走回桌子前,伸手用白毛巾擦拭着保温壶坐过的桌面。 陈姑娘四十来岁的年纪,说话办事挺教条,不近情理,但她说的话又似乎有理有据,让我无从反驳。 一个自称自己是“姑娘”的女人,使我颇为好奇。 四十来岁,自称陈姑娘,再看她把病房收拾得一尘不染,我坚定了心里的猜测。 这应该是个大龄未婚女青年,找对象很挑剔,有轻微的洁癖。 陈姑娘走到老夫人的病床前,整理被娜娜翻开的被角,又整理娜娜刚才坐过的椅垫。 她把椅子拿起来,规整地靠墙放着。 她又抬起手腕上的手表,瞄了一眼,看向我:“你还有五分钟探视时间,老人刚睡下,不要吵醒她。” 我被陈姑娘弄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反正我走过的路,陈姑娘都想用抹布擦拭一番。 随即,陈姑娘做的事又让我大跌眼镜! 另一张病床下面,卷着许先生打地铺的地垫,有些松散,靠里面还摆着许先生的一双黑皮鞋。 陈姑娘将地垫打开,重新卷紧用绳子系好。 她将许先生的皮鞋拿过来,用白毛巾细细地擦拭,还将皮鞋外围在雨地上踩过的泥水擦了下去。 陈姑娘擦皮鞋擦出了国际水平,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擦出了大片的感觉。 护工有给病人家属擦皮鞋这个工作吗?还是她有洁癖,眼睛看不得一点污渍? 陈姑娘忽然自言自语:“许先生想雇人做住家保姆,将来老太太出院,家里需要人全天看护。” 我半天才反应过来,陈姑娘是跟我说话呢。 许先生要雇谁做住家保姆?是陈姑娘吗? 陈姑娘没说。 看来我的保姆位置不稳了! 第36章 护工的心思 门外传来脚步声,许先生从门外走入,手里提着几盒饭菜。进病房看到我:“姐啥时候来了?” 我回:“不太放心大娘,来看看——” 我指指门边带来的鸡蛋焖子和小米粥:“我给大娘带的鸡蛋焖子,大娘没醒——” 许先生弯腰提起我带去的食物,放到桌上。“姐你来得太及时了,我早晨真想给你打电话,让你做一碗鸡蛋焖子,可你儿子马上要结婚,我不能打扰你,没想到你给做了,还送来!” 陈姑娘看到许先生把我带去的食物放到桌上,她却什么也没说。 我和许先生小声地寒暄了两句,看看时间应该有15分钟,我不能让陈姑娘撵我走,就告辞出来。 许先生还让司机送我,我没让,说我要去孩子定的酒店踩踩点,我还不知道地方呢。 许先生还是坚持:“让司机送你去,现成的,姐你别跟我外道。” 走出医院大厅,外面阳光普照。昨晚还霹雷闪电,今天又是个艳阳天。 许家老夫人在住院,打针吃药了几天,病情已经好转。 我一直跟护工华嫂有沟通,时而在微信里聊两句。 华嫂是晚班护工,漫长的夜晚,她会守着老夫人到半夜12点,看看没什么大事,她才去睡觉。 老夫人那里有点动静她就会醒,急忙起来查看,老夫人没有事了,她才会再去睡下。 半夜12点之前,老夫人半睡半醒,睡得不踏实,华嫂不敢睡,又无聊,就跟我聊天。 华嫂说话很实在:“老太太就是嘴刁点,其他还好,不好对付的是那个儿媳妇,穿着白大褂一进来,我就感觉有人在监视我干活。” 我当时应该是忙乎儿子的婚礼事情,没时间聊天,就没回应她。 华嫂也不生气,兀自给我发信息:“许先生还挺好相处,一般不生气,总是笑呵呵的,我把该做的做好就行了,他没有额外的要求。不像他老婆,看人的时候眼睛特别毒。” 有时间了,我就会问华嫂:“今天谁去看望大娘了?” 华嫂就高兴地聊开了,说许二姑娘去了,看见她妈睡觉,就坐在床边哭,担心她妈醒不来。 华嫂还说娜娜每天都去看望大娘,白天去,晚上也去。但大娘不待见这个姑娘。智博说要送她回家,奶奶有病,没时间陪着她。 我:“她走了吗?” 华嫂:“好像是明天的飞机票,我也没听准——” 隔一会儿,华嫂又发来信息:“白班护工陈姑娘你见识过吧?事儿事儿的,她咋那么膈应人,跟我交班的时候,总数落我这个放得不对,那个搁得不是地方,啥啥都不合她的规矩。 “是不是一个人生活久了,就变得隔路?她臭规矩咋那么多呢,活该她活成老姑婆,一辈子没男人疼!” 我发个笑脸,没说话。 后来,华嫂又给我发来一段信息:“我发现陈姑娘对许先生有点意思。” 我八卦心被撩动:“为啥这么说呢?” 华嫂:“你看呢,陈姑娘收拾老太太的床铺是分内事,她帮许先生收拾床铺就不是分内事,无利不起早,她为啥要帮他收拾?” 哦,这个细节,不足以说明陈姑娘对许先生有意思,可能她是洁癖。我这个八卦心呢! 儿子婚礼前一天,我就没时间关心许家老夫人的事情。 亲戚都从老家来了,我招待亲友们吃了一顿饭,儿子安排他们去住宿。 后来,听说亲友们在酒店住宿,都是儿子花钱。 这一趟抛费不少,酒店住宿很贵的。 婚礼当天,我是又高兴又紧张,又心酸。 儿子奶奶一家人也来了,大姑老姑都开车来的。 儿子的爷爷多年前就过世,儿子他爸也去世多年。 儿子他爸去世的时候,我和他已经离婚两年多,所以,我跟婆家基本上没什么走动。 婆婆和大姑姐小姑子看到我给儿子买的新房,都很激动,说房子挺好。 大姑姐还说我这些年不容易。 想当年,我竟然为了这几句话,像毛驴子一样,吭哧吭哧地干了半辈子。 酒店要开席的时候,许先生的司机来了,送来一个红包,说是许先生随礼。我不要,但司机硬塞给我。 许先生的司机叫小军。小军跟大许先生的司机老沈关系不一般,他们好像是师徒关系。 小军开车是跟老沈学的。 儿子婚礼当天的下午,亲友们都散去了。 我弟弟开车带父母来的,弟弟在老家开商店,着急回去开门营业,父母也跟车回去。 儿子结婚了,我似乎轻松了很多。 婚礼第二天上午,我写完文章发出去,就急忙去了超市,买了五花肉绞了肉馅,又买了角瓜,回来和面包饺子。 昨晚,华嫂说大娘想吃角瓜馅的饺子,我就准备包完煮好,送医院去。 老夫人喜欢吃肉,不喜欢牛羊肉和鱼肉,她喜欢吃猪肉。 她吃猪肉不喜欢吃瘦肉,说塞牙,也咬不动,她喜欢吃五花三层的五花肉。 我特意多买了一些肉,多包出一盒饺子。 医院里有冰箱,放冰箱里搁着,给华嫂留的。老夫人和我都不吃蒜酱,盐都放得少,我特意给华嫂做了一袋蒜酱。 华嫂夜班照顾大娘,很不容易。 我提着几盒饺子来到病房时,护工陈姑娘正拿着白毛巾在擦窗台。 陈姑娘是真干净,每次见她,她的白裙子都比护士的裙子白,她的白毛巾好像是新的一样。 她总是不停地干活,一直来回走动,不是用毛巾擦窗台,就是擦柜子,擦床。 勤快是件好事,但过分就不是很妥当,给人一种忙忙碌碌的感觉。 跟她在一起时间久了,心里就不太安宁。 陈姑娘见我去了,点点头,就开始看表。我知道她在掐探视时间呢,不能超过15分钟。 陈姑娘看到我提的饺子,面无表情:“我不告诉你吗?患者不能吃医院外的食物!” 我说:“大娘让我给她做的。” 老夫人为了吃这顿饺子,早晨就没吃什么,中午干脆就不吃。 许先生特意到外面买了饺子,老夫人也没吃,我看到门口的垃圾袋,装着几个空饭盒,饺子大概是陈姑娘和许先生吃了。 老夫人也说:“我好几天都没好好吃顿饭了——”言外之意,是让陈姑娘别管她,她好好享受一顿家常包的饺子。 陈姑娘却铁面无私,就站在我和老夫人面前,她倒是没有动手夺下老夫人的筷子,但她站在面前,谁还能有心思吃饺子? 老夫人蹙着眉,很不高兴。 救星总算是及时赶到,许先生进来,提着一袋香瓜递给陈姑娘:“麻烦你给洗一洗,用凉水多拔一会儿。” 陈姑娘不太情愿地提着香瓜去了卫生间。门外有谁叫她,她就出去了。 我来之前,给许先生发了短信,说给大娘去送饺子,担心陈姑娘不让吃,希望他能在医院。 许先生当时在外面办事,此时,他急匆匆地赶回来,一头一脖子的汗。米色的衬衫后背和肩膀处,都被汗水滴湿了一块。 许先生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他为了遮掩身上的刺青,总是穿长袖衬衫。 老夫人趁着陈姑娘不在病房,吃起了饺子。老夫人自己吃饺子不过瘾,对我和他儿子说:“别看我一个人吃啊,你们陪我吃。” 我已经吃过了,就让许先生尝尝。 许先生伸手在饭盒里捏了一个饺子扔到嘴里,几口吞下,眼睛一亮:“哎,姐你包的饺子,还真是跟我妈包的一个味道,就是淡点,有蒜酱吗?” 我给华嫂带了蒜酱,听见许先生要,就给他拿出来。 许先生坐下,拿起旁边的筷子,饺子一个一个地就进嘴了。一会儿就吃得满头大汗。 旁边忽然有个声音突然说:“少吃点吧,你可真实惠,那是大姐给妈包的。” 是许夫人。 许夫人啥时候来的?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斜斜地倚着门框,两眼含笑地注视着许先生。 许先生回头看着许夫人笑:“红姐包饺子带出我的份儿,要不然能包这么多吗?哎,娟儿你过来尝尝,真跟妈包的一个味儿。” 许夫人没过来,就站在门边,后背靠着门框,笑吟吟地看着许先生。 许先生殷勤地用筷子夹了一个饺子,颠颠地送到许夫人嘴边,许夫人就张嘴吃了饺子。 许先生低声地自语:“你不是不想吃啊,你是想等我喂你吃。” 许夫人丢了许先生一眼:“别嘚瑟,妈听见。” 许先生说:“妈耳背,听不见。” 许夫人笑着看了我一眼。 我笑:“我也听不见。” 许夫人笑了,许先生也笑了。 老夫人不知道大家笑什么,但总觉得笑是好事,她也抿嘴笑。 许先生叫许夫人过来吃饺子,许夫人说她在食堂已经吃过。 许先生就说了一句话:“那你帮我把衬衣洗了吧。” 没想到这句话惹来一场战事: 第37章 越位 许夫人去卫生间洗衣服,但她马上就出来了,声音低沉地叫许先生过去。 我以为许夫人和许先生因为老夫人住院,可能已经好几天没亲热了,想躲避到卫生间里亲热一下? 后来发现我想多了。 片刻之后,卫生间传来争执声。虽然声音低,但门没有关严,断断续续地飘出几句话。 许夫人生气的口气:“谁给你洗的衣服?” 许先生支吾着:“啊,那啥——我自己胡乱洗的——” 许先生的话我听得不太清晰,他说话底气不足。 又听见许夫人说:“编瞎话你都不会,我出差一个月,你的脏衬衫往洗衣机里丢了30件,你啥时候学会的洗衣服?我咋不知道?” 许先生低声地说了什么,好像是哄许夫人。 许夫人不依不饶:“许海生你可真行,见到女的就挪不动步,啥破烂儿你都捡,你成捡破烂专业户!” 许夫人这话说得有点狠。看来多理智的女人,一旦不理智,说话都有点口不择言。 许先生冷哼:“对,我是捡破烂儿专业户,把一个二婚的捡来当媳妇儿!” 许先生说得更没技巧,要是打情骂俏的时候说,这话就算调情,可要是在吵架的时候说呢,这话就是骂人。 果然,许夫人生气了,“啪叽”一声,什么东西响,不会是许夫人赏了许先生一个巴掌吧? 也或者是许夫人将摁在脸盆里的衬衫扔到了地上。 许夫人从卫生间出来,双手插兜,匆匆而去。 老夫人还在细嚼慢咽地吃饺子,不知道卫生间里刚刚发生一场战斗。 卫生间在走廊里,贴近门边。老夫人看不到,她又听不到,卫生间里的战斗她一无所知。 我来病房时,曾用过卫生间,看见横杆上挂着三四个衣服挂,衣服挂上都是许先生的衬衫,深色的,浅色的,带格子花纹的,带树叶的,都是男士衬衫。 我当时还以为是许夫人抽空给许先生洗的,但现在看来衬衫不是许夫人洗的。那是谁洗的? 肯定是陈姑娘洗的。 护工华嫂只做分内活儿,多余的活儿一星半点她都不做。她扫地就扫到门口,门外边多余的一寸她都不扫。 她不会给许先生洗衣服,就算是许先生请求华嫂给他洗衣服,我相信华嫂都会拒绝。 东北女人讲规矩,讲好了规矩,就按照规矩做事,错了就是规矩错了,跟执行的人没关系。 就包括许夫人,她也一样。东北人,尤其是我们这座小城,无论多有钱的富豪,家里男主人的衣服裤子,都必须归女主人去洗。 女主人也不允许其他女人为自己的丈夫洗衣服,尤其是洗内衣,那是个私人领域,不容许任何女人染指。 这跟南方的一些保姆规矩不同,跟大都市的保姆规矩也不同。 小城市有小城市的规矩。包括擦皮鞋,只能女主人为男主人去做,别人都不许碰。 别人也不会做这些越位的事情。 我在许家做保姆已经一个月,许先生的衣服裤子脱下来扔到沙发上,我动都不动,那不是我的工作范畴。这跟给老夫人包饺子送到医院是两码事。 那天,我在医院看到陈姑娘给许先生擦皮鞋,心里就琢磨哪里有些不对劲,现在才想明白,这个护工越位了。 她要是给老夫人擦鞋,那是超额工作,她给许先生擦皮鞋洗衣服,就是另一份工作。 雇主没有明确的规定需要你做,那你就是越位。何况,这里面还涉及男女关系问题,这问题就更复杂了。 我猜测,许先生没有要求陈姑娘去做。但陈姑娘主动去做,许先生也没拦着。被女人伺候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陈姑娘从外面回来,拐进卫生间,去洗完瓜。 她把瓜放在桌子上,又进了卫生间。她回头问的许先生:“你刚脱下的衬衫呢,我给你洗。” 许先生站在窗前,后背冲着门。他低沉的声音轻飘飘地说:“不用了,我媳妇一会儿来拿走,她回去给我洗。” 我忍着笑,没吭声。 许先生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挠挠光溜溜地带着青色的后脑勺。 因为天热,许先生剃了光头。老夫人刚才还说他:“你咋剃了个秃脑瓜亮?” 许先生回答两个字:“凉快。” 因为许先生在,15分钟的探视时间到了,陈姑娘也没有赶我走。 我就陪着老夫人聊了几句。 老夫人吃完饭,用纸巾擦着嘴角。“红啊,你会剪头发吗?” 我不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就问:“你要干啥?” 老夫人摸着自己的头发:“头发长了,想让护工帮我剪剪,她说不会剪。” 这有啥不会的,敢下剪子就行。 这个护工啊,老夫人的需要她不去做,对雇主没有要求的事,她却主动去做。 想起华嫂的话,无事献殷勤,有猫腻。 我答应大娘,明天中午来给她送饭,带一把剪刀过来。 老夫人说她腰酸背痛,我就给她捏捏肩膀,捏捏腿。 老夫人的身体基本没什么肉,全都是骨头,骨头上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肉皮。 肉皮松软地搭在骨头上,肉皮上都是细密的或者粗大的皱纹。伸手一摸,我都不敢用力,怕把老夫人的骨头捏碎了。 人老了,就这么不经风雨吗? 我隐隐地对自己的老年,有了些许的担忧和惆怅。 无论年轻时多么驰骋江湖的女汉子,临到老年,我有时也感到有心无力的悲凉。 老夫人在病床上躺了几天,身体差不多活动自如。助步器没有拿到医院,她只能扶着床站起来走两步。 护工陈姑娘不让老夫人走动,说现在老夫人的任务就是卧床休息。 我不知道陈姑娘说得对不对,但有一点我清楚,陈姑娘不希望老夫人站起来走动,万一有个闪失摔了,陈姑娘就算失职。 我扶着老夫人在地上走动时,陈姑娘就板着丧门神的脸制止:“患者还没恢复好,不能下地走动!” 我看也不看她:“大娘想走动走动,我们走一百步,就上床。” 我正扶着老夫人走动,几个穿白大褂的进了病房。 是许夫人领进来的,有年轻的医生,有年纪大的医生,许夫人给一个年纪略大一些的男人称呼院长。 院长来看望许医生的婆婆,他安慰老夫人,说她的病恢复得挺好,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他还鼓励老夫人没事就多走动走动。 我回头去看陈姑娘。 陈姑娘像没听见院长的话,她面无表情,手里拿着抹布下意识地擦拭着窗台。 李若彤扮演的小龙女面无表情是好看,其他女人面无表情都不怎么好看。我猜不出陈姑娘此时,她的心理阴影面积是多少。 院长一行人离开病房后,许夫人却没有走,她把靠墙边的椅子拿过来,坐在椅子上,抬头瞥了眼陈姑娘。 这一眼,有些锐利。 第38章 对阵 许夫人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抬起目光,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直视着护工陈姑娘。 陈姑娘手里正拿着抹布擦拭着桌面,桌面曾经被院长等人拿着老夫人检查的照片放乱。 陈姑娘先是把片子叠好放到纸袋里,把纸袋放到抽屉里。随即,她用毛巾擦拭抽屉的把手,再擦拭光可照人的桌面。 在院长等人离开之后,许先生接个电话,也匆匆地走了。 窗外,几棵高大的蒙古黄榆傲然挺立在酷暑中,为医院大楼投下一大片的阴凉。 我看到旁边的停车场里,许先生靠着车门,和他那个沉默寡言的司机在聊什么,表情似乎有些凝重。 屋内,许夫人看着陈姑娘。 陈姑娘兀自擦抹别人动过的家什,像没看见许夫人一样。 两人的较劲,让病房里的气压有点低,我感到了这中间的火药味。 我就对老夫人说:“大娘,院长让您多活动活动,那我扶着您到走廊里走一走。” 老夫人离开助步器,心里没谱,依赖的目光看向我,问:“能行吗?” 我说:“能行,再说有我呢,你要是累了,我马上扶你回来。” 老夫人点点头。 我搀扶着老夫人,向门外走去。 走廊里有两三个病人在散步,长椅上也坐着两个病人家属在休息,但都静悄悄的,很安静。 许夫人可能也在等待我和老夫人的离开吧,我们一出房间,就听到许夫人开口。 许夫人说:“你是哪儿的人呢?” 许夫人在问陈姑娘的老家在哪?附近的乡村,或者是附近的市县。 只听陈姑娘淡淡地回应:“我跟许先生说过了。” 这个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许夫人可能也没料到陈姑娘这样的回答吧?少顷,只听许夫人又问:“你做护工多久了?” 陈姑娘口气还是淡淡的:“我也跟许先生说过了。” 这有点挑战许夫人的权威啊。不过,陈姑娘似乎回答得也没有毛病。 我和大娘向远处走去。 大娘身体颤巍巍的,重心都压向我这一边,我不敢托大,急忙扶着大娘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告诉大娘别慌,歇一会儿再走两步,慢慢就敢走了。 病房里,不知道许医生又问了什么,也不知道陈姑娘回答了什么,反正,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忽然传来陈姑娘的声音。 她说:“许医生,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和怀疑,你可以去问许先生。” 我的心怦怦直跳,有点佩服陈姑娘的我行我素了。高傲的许夫人,此时此刻她的心理阴影肯定也不会少。 少顷,房里传来许夫人的声音:“我先生每天给你护工费是多少?你不用回答我,那个小抠,不会给你多的,按道理你有护工证,应该加一倍的—— “不信你问问我家的保姆,每天三个小时的工作,月薪1500,还有4天休假,你休假吗?” 我正支棱耳朵听呢,许夫人已经白衣飘飘地出门,叮嘱我几句,就离开了。 这个女人可真是不一般,轻而易举第挑起陈姑娘对许先生的抱怨吧。 我听华嫂说过,小城的护工工资一天150元左右,如果分成白班和晚班,工资不知道是多少。 陈姑娘的护工工资,比我的薪水肯定高,但我工作是三个小时,她是12个小时。 很明显,许夫人跟陈姑娘的谈话,目的只有一个,想开掉陈姑娘。 但许夫人碍于自己的身份,也为了给许先生留点面子,她并没有明说,而是把选择权留给了陈姑娘,让陈姑娘知难而退。 陈姑娘要是继续干下去,她的心理抗压能力就不是一般的超强! 我和老夫人在走廊里又溜达几分钟,回到病房,发现陈姑娘已经把老夫人的床铺整理得规规整整。 见我们进屋,陈姑娘吩咐我们:“先去洗手。” 老夫人想说什么,她明显地不想去洗手,但我还是带着老夫人去了卫生间,洗了手。 我担心陈姑娘刚才在许夫人那里受了气,会迁怒我和老夫人。 不过,很快就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陈姑娘等老夫人回到病床上,她打开抽屉,给老夫人拿出药剂,倒好水,递给老夫人。 她看着老夫人吃下药,她伸手按铃,请护士给老夫人打下午的吊瓶。 陈姑娘做得有条不紊,就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陈姑娘的衣服一尘不染,头发紧紧地用发箍盘在脑后,两只耳朵光洁饱满。 我发现她的耳垂有耳洞,但是她没有佩戴首饰,是因为护工不允许佩戴首饰吗? 她的腰肢纤细,腰背挺拔,干活又快又好,我想起卫生间被她擦抹得锃亮,连马桶下面的边角都干干净净。 她给许先生洗衣服,也许就是看不得房间里有脏东西吧,并没有其他企图? 有那么一刻,我心里曾掠过对陈姑娘的佩服之情。 一个人要有多强大,才可以半生不婚,甚至选择一生一个人独自前行?还能把生活打理得这么井然有序? 不过,陈姑娘的臭规矩着实让人无法消受。 窗外,那几棵高大的蒙古黄榆下面,阴凉已经西斜。 停车场里,许先生的座驾开走了,那个车位已经停了一辆陌生的枣红色的轿车。 第二天中午,老夫人要吃排骨炖豆角倭瓜。 是许先生给我发的短信,随即,她给我发来买菜的钱。 我去超市买好菜,又去二楼买了一盒痱子粉,把超市结账的小票拍下照片,发给许先生。 过了半天,许先生回了一句话:“大姐不用这样,我们全家都信任你。” 信任我,是因为我没出过毛病。我还是要按照规矩做事,以后我们主仆之间才能相安无事。 我买菜之后没有去许家,直接在自己家里炖上,做菜的流程也是按照老夫人的方法去做的。 我还带去一把剪刀,外加一个围裙和别针,还有那盒新买的痱子粉,这都是剪头发的辅助工具,老夫人昨天告诉我的。 病房里,老夫人今天的状态又好了不少,眼睛也有神了,我带去的饭菜她吃得很香。 剩饭剩菜就放在桌子上,要晾凉了,才能放进冰箱。 要给老夫人剪头发时,我才发现忘了带木梳。就让老夫人等一等,我去楼下的超市买木梳。 等我从楼下回来,却听到病房里有争执声。 陈姑娘不悦的声音:“不能在病房里剪头发。” 老夫人很不高兴地:“几分钟的事儿——” 陈姑娘生硬的声音,一点不让步:“按照规定,不能在病房里剪头发。” 我进了房间,看到陈姑娘手里拿着我的围裙,老夫人手里拿着我的剪刀,两人脸色不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第39章 谁定的规矩 桌上的剩饭剩菜已经不见了,桌面擦得光可鉴人。 剩菜剩饭不知道是被陈姑娘倒掉了,还是被她收到冰箱里。她的手可真快。 饭菜还没有晾凉吧?但陈姑娘是无法忍受剩菜剩饭长时间地搁在桌子上的。 她绝对有强迫症! 我轻轻摩挲着老夫人的肩膀,让她消消气,这病还没好利索呢,再把病气大发了,还能出院吗? 老夫人在我的安抚下,她的肩胛骨松软下来,气消了一些,我顺势收走她手里的剪刀。 回头,我对陈姑娘说:“咱俩到一边说去,免得气着老夫人,把她的病气大发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我走到窗前,回头,陈姑娘不情愿地跟了过来。 我商商量量地说:“既然病房里不能剪头,那我带着大娘到走廊里剪头,这行吧!” 陈姑娘不客气地说:“医院里不能剪头!” 我也不客气地:“那我和大娘到医院外面剪头,你看这个咋样?” 陈姑娘冷若冰霜:“我是照顾患者的护工,要保证在我当班时,患者必须在病房里。” 我挺膈应陈姑娘说到老夫人,总是一口一个患者,没病都能把人叫出病来。 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就不能人性化一点?叫一声大娘能降低你的护工身份? 剪头发这件事,可能医院里真有规定,不许在病房里剪头发。 但一些老人家有个令儿,会觉得头发长了就生病,头发剪短,她心里就顺畅。 这对疾病的恢复也有帮助。就当是辅助治疗了。 我看着陈姑娘,这个女人咋这么不好说话呢?“你的意思是,你给谁当护工,这个谁就必须被你软禁在病房里,到走廊散步都不行呗?” 陈姑娘沉吟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心里有啥就直说:“你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我看你有强迫症吧,拿着鸡毛当令箭。雇主自己有要求,无论是当护工的还是我们当保姆的,总要尊重点雇主的意思吧?许先生雇你不假,但最终是给大娘雇的护工——” 我压低声音,注视着陈姑娘:“大娘刚才在走廊里对我说了,说你管束太严,想跟她儿子商量换个护工。许先生那么孝顺,你说他会不会听他老妈话?” 我可不是许夫人,说话还考虑身份,还要给谁谁谁留面子,我就是个我行我素的人,高兴了,我就多说两句,不高兴了,我就多说四句。浑的我能来,讲规矩我也不惧你。甭用规矩吓唬人,规矩都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 不守规矩的人,啥规矩都不好使! 后来,我又在陈姑娘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 陈姑娘终于把手里的围裙还给我。 我把椅子搬到病房的正中间,让大娘坐在椅子上。 陈姑娘匆匆从门外走入,又拦住我。 我以为她又要阻拦我们剪头发,却见陈姑娘手里拿着一沓报纸。 她把报纸平铺在地当中,又用胶带一点点地把报纸全部黏贴在地板上。 她把椅子抬起来,放到报纸正中,再把老夫人搀扶到椅子上坐定。 陈姑娘做的细致,想的周到,这点我不如她。 我用围裙给老夫人围在脖子上,再用别针别住围裙,左手拿木梳,右手操刀,开始给老夫人剪发。 左手木梳梳上来一片头发,我右手的剪刀就咔嚓咔嚓剪掉这片头发。 其实,我不会剪发,但我敢下剪子。 我自己的头发,都是自己剪,我从来不去理发店。 每年夏季最热的月份,我就觉得不剪头都没法活了,长头发真是热死人。 我端盘水洗头,洗完头,把长发都顺着额头垂到脸上,抄起剪刀咔嚓咔嚓,左右各一剪刀,齐活,剪头发完毕。 至于剪完的头发成了什么形状,我完全不在乎,能梳个马尾,我就梳马尾,太短梳不起来,我就随便在脑后系一下。 曾有很多次,我起了剃光头的心。 特别羡慕男人可以为所欲为地剃光头。就像许先生一样。 但我妈发话了:“小死红你要敢剃光头,你等我没了你再剃!” 无论我多叛逆,也总有畏惧的,我只好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人都有一些旧观念,剃光头,要么是出家人,要么是进了局子。两种情况,我老妈都排斥。 剪头发期间,许先生来了病房,他手里提着两个大芒果和一盒车厘子。 我知道老夫人是不吃芒果的,她吃芒果过敏。车厘子应该是给老夫人买的,那许先生的两个芒果是给谁买的? 许先生吃惊地看着我:“姐,你还会剪头呢,真不简单。” 我笑:“我不会剪头,但大娘信着我了,我就剪吧。” 许先生把芒果放到窗台上,看着陈姑娘。“你把这个芒果给大姐包上。” 给我包一个芒果?那另一个芒果呢?肯定不是给许夫人的。许先生要送许夫人礼物,一定会送到许夫人的办公室。 那么,剩下的芒果是给谁的?他自己留着吃的?还是他送给护工陈姑娘的?不得而知。 我谢过许先生,又说:“您那么忙,还去参加我儿子的婚礼,我谢谢您。” 许先生笑了:“我当天差点给忘了,还是我妈提醒我的。” 我看着老夫人,老夫人眼睛盯着车厘子呢。 老夫人自己住院,还不太清醒呢,她竟然还惦记我儿子的婚礼。 我很感动。大娘是个很有情有义的女人。 大娘没听见许先生的话,就问我:“我老儿子说啥?” 我凑近老夫人的耳边:“你老儿子说,他买车厘子给你吃,希望你的病早日好起来。” 老夫人唇边溢出了笑意。 许先生脸上带了笑,拿着车厘子去洗。 那个芒果,的确是给陈姑娘买的。 许先生临走前,嘱咐陈姑娘多陪老夫人说说话,说医生说了,老夫人的病需要多聊天,能活动大脑。 许先生走后,我发现陈姑娘有了微妙的变化,板着的脸还是板着,但是脸上的线条柔和多了,不是直线了,而是带着美妙的弧线。 她的眼神也不那么生硬了,而是活泛了许多,就像一个重重的雨点落在湖心,荡漾起一圈圈的春意盎然的涟漪。 陈姑娘跟我和老夫人说话也细声细气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不过,我们两个转瞬又吵起来。 我给老夫人剪完头发,抖落掉头发茬。许多头发茬都黏在老夫人的脖子上。 我用粉扑蘸着痱子粉,给老夫人擦抹脖子上的头发碎屑,那些头发茬就都纷纷滑掉。掉不下去的,我就用嘴一吹—— 结果我吹的那些头发茬,就纷纷扬扬地飘在了报纸的外面—— 完了,陈姑娘给我一顿训,我能老实地听她训? 第40章 错误的约会 陈姑娘看到老夫人的头发茬飘到报纸外面,立刻炸毛,冲我吼:“你怎么搞的,这么笨呢,头发都掉在外面,赶紧捡起来!” 我也炸毛:“你不会好好说话啊?” 来医院给老夫人送饭,就这三个小时,一直被陈姑娘管得束手束脚,这个不对,那个不行,一时火起,我也没控制好情绪。 陈姑娘又嘟囔一句:“快弄干净!” 毕竟是我和老夫人给护工制造出的多余的工作。我弯腰在地上收头发茬,把头发茬用手掌拢到一堆,再往报纸上拢。 陈姑娘又训我:“你那是干活吗?你用手掌能收干净头发茬吗?” 我也彻底翻儿了:“你啥意思?不用手你是想让我用眼皮夹起那些头发茬啊?还是用舌头舔起来?” 我以为陈姑娘会跟我硬刚,结果,她却出乎我的意料。 她四肢着地,用湿巾一点点地擦拭头发茬,把头发茬收拾得一干二净,比用舌头舔过的地面都干净。 用湿巾,谁不会啊,我不就是没想到吗?你就不能提醒我用湿巾?用得着嘿呼的? 陈姑娘还用湿巾细细地擦拭地板上胶带粘贴报纸留下的痕迹。擦得特别仔细。 看着她跪倒爬起的干活,额头上的刘海儿都被汗水打湿了,黏贴在额头上,我心里有了歉意。 老夫人的病房虽然是单间,房里有空调,但不能开空调,窗户又不能开,怕老夫人伤风,结果房里就闷热,啥也不干,就干坐着,都一身一身的汗水,别提跪倒爬起的干活。 护工陈姑娘又这么能干,估计早就是一身的汗水。 我也抽了两张湿巾,跪在地上擦抹另一侧胶带粘下的痕迹。 陈姑娘用眼角扫了我一眼,没好气地指挥我:“把这些垃圾倒走!” 她把一堆报纸裹夹的碎头发往我怀里一塞,吩咐我:“走廊尽头是垃圾室!” 我没说什么,抱着报纸去垃圾室丢到垃圾桶里。 晚上,我跟文友兰姐去吃饭,在饭桌上我叨叨叨地跟朋友说起护工陈姑娘的事,说她净事。 兰姐说:“护工就是个勤快人儿,能遇到这么勤快的护工,你就偷着乐吧。” 饭后,我们沿着马路牙子散步,路过一家冷饮店,买了两根雪糕,边走边吃。 忽然看到马路对面的咖啡屋门口,落地玻璃门一开,走出两个人。一男一女。 其中男的光头,高个,身材魁梧,上身半截袖,下面牛仔裤,半截袖下面露出的胳膊上都是纹身。 这不是我的雇主许先生吗?跟女人来喝咖啡? 女人是单位同事?还是客户? 我定睛一看,细高挑个子,穿一件格子连衣裙,虽然戴着墨镜,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我是不会忘记的。 那是护工陈姑娘。 我急忙对兰姐说了我的发现。 兰姐说:“可能是碰上的。” 我说:“不可能,他俩不像碰上的,好像是在这约会的。” 女友不相信我说的:“你就看这一眼,就断定人家是约会?” 我敢打包票:“要是两人偶然碰上的,打个招呼就各自散了,可他们俩从门口出来,下台阶,都步调一致,还一同往南走了,都没有互相问问你往哪去,他往哪去,就一同往一个方向走了,还有——” 我指着许先生和陈姑娘远去的背影:“你注意看他俩走路的中间距离了吗?太近了,两人的胳膊不时地碰到一起,咱俩走路胳膊碰到一起的时候都不多,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其中一人,很想跟对方拉近关系——还有,许先生跟陈姑娘说话时,老侧着头冲着陈姑娘笑,这不像刚认识不久的雇主和护工的关系,这有点像要好的朋友!” 兰姐笑:“你说得跟大仙似的” 我不是大仙,我学过一点心理学,翻烂了几本心理学的书。以前是好奇,后来是为了写作练习心理描写,再后来是因为我的抑郁。 我想自己治好自己的情绪。除了没有心理师证我啥都具备。 我和朋友打赌,赌两根雪糕的。我想证明我的猜测,不,是推测,到底对不对。 我进了咖啡屋。 咖啡屋里冷气很足,我穿着连衣裙有点冷。 屋里就一个服务生,也是老板。收拾桌子的老板一回头,艾玛,认识,就是那天我找许老夫人的咖啡屋。 这个小老板还和我家大乖在门口玩了一会儿。 小老板眼睛很尖,认出了我,咧嘴一笑:“你家狗呢,进来一起玩呗。” 玩啥玩呀?就认玩呢? 咖啡屋里有两桌客人。小老板刚才收拾了角落里的一桌。我注意到桌子上两个咖啡杯,那应该是许先生和陈姑娘坐的位置吧。 我问他刚才走的一男一女啥时候来的,坐了多长时间,喝了几杯咖啡。小老板开始不说,不是摇头就是点头,装糊涂。 兰姐也跟进来,买了两根雪糕,小老板一五一十地都说了。两人一起来的,一起走的。聊得还挺热乎。 我和兰姐出门,兰姐笑着说:“我刚才你了店里,我看见你的雇主和那个护工开车走了,男的开车,女的坐在副驾驶。” 副驾驶,那可是许夫人的专座,陈姑娘敢坐那个位置?这是要逆天呢。 我瞪大了眼睛:“你看清楚了吗?” 兰姐笑:“你还不相信我的眼睛?我爱好摄影,这双眼睛对美的东西过目不忘。” 还美的东西?那是小四的姐姐陈姑娘。 我和兰姐分开后,顺着人行道往家走。 高跟鞋穿得实在太累了,脚尖被鞋尖顶得生疼,我干脆脱了鞋,用手指勾着两只鞋的鞋带,赤脚在光溜溜的路面上徜徉。 夜风旖旎,空气经过了几次暴雨的洗礼,格外清新。 正琢磨许先生和陈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一辆轿车忽然停在旁边的马路上,车窗降下一半,一颗光头在车窗里冲我笑:“姐,上车,有话跟你说。” 这不是许先生吗?刚才不是开车拉着陈姑娘离开了吗?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出现在我身边? 我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不想上车。尤其看到车窗里探出的那两道凝重的目光。 许先生盯着我手里提着的两只高跟鞋,还有地上光着的两只光脚片:“过了这段路剩下的路就不好走了,上车吧!” 他口气很坚定,不容置疑。 我只好上车。 我没坐副驾驶,而是拉开车门,坐到后排座。 许先生一边开车,一边说:“咖啡屋的老板告诉我,你去咖啡屋打听我——”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咖啡店的小老板嘴咋这么欠? 许先生好瞥了我一眼:“我手机落下了,回咖啡店取手机,他就跟我说你去询问我的事——” 我臊得脸烧得难受,也不敢看许先生:“对不起——” 许先生:“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小娟派你来的,跟踪我俩的?” 我的天呢,事儿大发了,眨巴眼的功夫,我从一个保姆变成间谍了。 我只好把跟兰姐饭后吃雪糕,偶然看到他跟陈姑娘从咖啡屋里走出来,我们打赌的事情统统说了一遍。 为了证明我说的是真的:“不信的话,我给我朋友打电话,你问他我说得对不对?” 许先生长舒了一口气:“姐我相信你——小娟要是问你,你就别说,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起初,我不知道许先生要开车把我拉到哪去,不一会儿,车停了,我往车窗外一看,艾玛,竟然是我居住的小区门口。 他咋知道我家? 我想起那个他的司机小军。小军跟他说的? 这一晚上,我睡得不太安稳。 第二天中午,我去医院给老夫人送饭,一进病房,发现护工华嫂在给老夫人洗衣服。 华嫂不是晚班,陈姑娘不是白班吗? 华嫂告诉我,许先生给她调换了护理时间,工资没降还增加了,她变成白班,陈姑娘变成晚班。 艾玛,啥情况?事情已经发展得这么迅速?许先生把陈姑娘变成晚班,是不想让陈姑娘跟中午来送饭的我碰面?还是不想让陈姑娘跟许夫人碰面?还是为他许先生自己的方便? 这信息量有点太多,我有点消化不了。 我没敢多问,怕华嫂已经被许先生高价收买,变成他的间谍。 陪老夫人吃饭的时候,老夫人说起陈姑娘。 “陈姑娘给我捏脚,捏得挺热乎,她会中医呢。这姑娘干活是不错,就是这规矩有点多——” 老夫人说起她的外甥女翠花,翠花知道她生病了,昨天傍黑天来看她,还给她带来一盒馄饨。 可陈姑娘不让老夫人吃,还损了翠花一顿,把翠花气走。 老夫人说:“我跟海生说了,要换一个护工,海生说换护工会影响陈姑娘的声誉,就把陈姑娘改成晚班,晚班没有客人来,事儿少。 “昨晚上我睡觉前,她给我捏捏脚心,就感觉一股热气上到膝盖上,挺舒服,这一晚睡得挺香。那就这么地吧,我再熬两天,等出院就好了。” 原来陈护工是这么变成晚班的。 老夫人又说:“翠花跟我说了,要我这回出院雇一个全天的保姆照顾我——”老夫人看着我的脸色说,“红啊,你别干三个小时,你全天在我家行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自从老夫人生病住院,这问题我就想过。 之前,我曾经问过老夫人,为啥不雇一个全天的保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她说儿子媳妇都提过这事,但她不同意。 老夫人说,如果有个保姆成天在家照顾她,儿子媳妇该放心了,就更没时间回来看看她。 但现在,老夫人生病之后,身体可能不如从前,她主动要求雇佣一个全天的保姆,那这事在老夫人出院后就会成为事实。 看来,如果我坚持每天只做三个小时保姆的话,那我就只能从许家下户。 我下楼的时候,没有坐电梯,走的楼梯。坐电梯不舒服,总怕电梯掉下来。 楼梯拐角有个窄窄的小屋,那里应该是楼梯间,几平米的面积,里面却三面都是鸽子窝一样的上下铺—— 不,那么低矮的空间,竟然搭着五层铺。比火车卧铺的高度都矮。 那些铺位上收拾得倒还整齐,但每个床铺上东西都多,叠得高高的,直顶着上面铺位的床板。 一个女人从中层的铺位上嵌起一点头看向门口,那个铺位的高度也就是嵌一点头,再抬高点就撞到头了。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竟然是陈姑娘。 陈姑娘见到我,从铺位上“骨碌”下来,因为坐不起来,两个床铺之间的高度不够。 楼梯上,陈姑娘陪着我下楼。我说不用你送,她说顺道去楼下吹吹风。 陈姑娘应该是有话跟我说,估计昨晚许先生已经把我知道他们喝咖啡的事跟她说了。 陈姑娘说,刚才她睡觉的地方是护工站,护工公司租赁医院的一个小格子间,护工住在那里还要收费。 我们缓慢地走在楼梯上,都心事重重。 陈姑娘先开口:“昨晚的事你别误会,我是和许先生偶然碰上了,一起喝个咖啡。” 住在护理站巴掌大的床上,她能舍得去咖啡店喝一杯最低消费26元的拿铁? 小城里基本消费是低的,但如果你想买车厘子买进口水果,那就是奢侈消费,价格不比北京上海低。 你在家喝咖啡,速溶咖啡一元一袋。如果去咖啡屋喝咖啡,一杯最低26元。 我想,如果我不做住家保姆,陈姑娘应该愿意去许家做全天保姆。 第41章 陈护工的哭泣 看到护工陈姑娘,在鸽子笼一样的护工站休息,我很吃惊,原来护工们休息的地方这么窄小逼仄,这能休息好吗? 陈姑娘下楼送我,说她和许先生是偶然碰到。我当然不相信,但也没说什么。 陈姑娘看着我的眼睛:“姐,你也是当年的下岗工人吧——” 下岗工人这四个字,就像一把锋利的锥子,扎得我肉疼。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哪一天的心酸,不是跟这四个字多少有点关系呢? 陈姑娘也没等我回答,就兀自说下去。 “我妈爸都在麻袋厂工作,九十年代先后下岗,那时我们家里四个孩子,我身上有三个哥哥都上学,没钱交学费,我爸只好在修理铺买了一辆二手的三轮车,开始蹬车。我妈身体比我爸结实,也买一辆三轮车蹬车,她是城里第一个女三轮车夫。” 二三十年前,遍地三轮车,下岗工人找不到活儿,不像现在遍地机会,那时有技术没技术的工人,一码去蹬车。 在一楼拐角,路过超市,陈姑娘拐进去买了一个面包。她手里一直提着一个保温杯,在水房里接了一杯热水,说这就是她的午饭。 她还说她晚班看护许老夫人,白天又找了个护理病人的活儿,四个小时,但人家不供饭,她就自己买个面包对付一顿。 我忍不住问:“你这么连轴转,能休息好吗?” 陈姑娘笑笑:“有活儿就赶紧做,要是没有护理的患者,挣不到钱我才着急呢。” 有护理的患者,护工就可以住在病房里铺着白被单的单人床上,吃着小灶的病号饭。 没有护理的患者,护工就要回到护工站,睡在巴掌宽的拥挤的床铺上,连呼吸都压抑的地方,还要交住宿费,还要自己买吃的。 我有点心疼她:“没有患者的时候,你可以回家住啊——” 陈姑娘脸上掠过一闪即逝的笑,可能是想到家了吧。“在护工站才能随时得到护理患者的机会,要是回家歇着,就别想轮到我。” 我想起护理站那个鸽子窝的地方,好像还有三五个女人睡在上面。 我和陈姑娘坐在医院门前的花坛上,花坛里的百日菊开得争芳斗艳。 期间陈姑娘接到一个电话,是她母亲打来的,告诉她周末回家带一些降压药回去,还有一些药名,我没有记住。 陈姑娘对我说,她父亲蹬车后来出了车祸,股骨头撞坏,常年卧床,家里就靠母亲一个人蹬车维生。几个哥哥相继成家立业,家里就剩下她这一个老姑娘。 母亲岁数大了,蹬不动车,常年的劳累也落下一身病,只能在家照顾生病的父亲。 哥哥家里也各有难处,有的孩子上大学的学费没有着落,有的房子贷款在年年还债,陈姑娘就一年一年的打工,照顾父母。 “都说姑娘是父母的小棉袄,我妈生我的时候,差点难产死了,我从小吃饭就慢,我妈对我几个哥哥说,谁都不许说我老姑娘一句,她小,你们都要疼她——” 陈姑娘说自己一年一年的打工,却很少回家跟父母住一宿,吃一顿饭,因为着急赶回护工站。 说到父母,陈姑娘面无表情的脸上,浮上一抹亮色,眼里亮晶晶的,似乎闪过泪光。 陈姑娘被一个电话叫走了,是白天照顾的病人下午要去楼下检查身体,要她提前就位。 她的面包还没有吃完,她就三两下把面包都塞进嘴里,再往嘴里灌了一口水,费力地吞咽着。 我叫住陈姑娘,说昨晚咖啡屋的事情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陈姑娘垂下眼睫毛,转身进了大楼。阳光下,我看到她的泪水甩在肩头,一瞬,和她一起不见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陈姑娘四十来岁一直没结婚,是因为她眼光高挑剔呢?还是因为她要照顾父母,没有男人愿意娶带着两个老人出嫁的姑娘呢? 我还想起许先生和陈姑娘在咖啡屋喝咖啡。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同事客户都不可能了,同学也不对,年龄差了六七岁呢。 那是初恋,邻居,或者是过去江湖兄弟的妹妹? 一切皆有可能。 但应该不是情人吧? 许先生找情人,会在医院里找吗?许夫人火眼金睛,他再胆大妄为,也不敢在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嘚吧? 况且,许先生的热情仗义的性格,如果林姑娘是他的情人,他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在医院受这种累吧? 我跟许先生也相处一个多月,发现许先生人不错,就是有时嘴损,爱动手,爱玩麻将,其他的,应该不会有。 第二天中午,我到医院送饭,特意多带了一盒饭,想送给陈姑娘,算是对我到咖啡屋瞎打听她喝咖啡的一个道歉吧。 老夫人今天的状态又好了一些,护工华嫂说搀扶着老夫人能在走廊里走十分钟。看来老夫人出院的日子逼近了。 那么,雇全职保姆的时间就可能来临。也许,许家已经开始选择保姆,只不过还没让我知道。 护工华嫂喂老夫人吃饭的时候,我到卫生间洗老夫人换下的内衣。 又把床单被罩也换下来,换上许夫人买的新的床单被罩。脏的被罩我会拿到许家,用他们家的洗衣机洗好,晾干,再收起来。 我在卫生间里待了十几二十分钟吧,等我出来时,发现翠花表姐来了,正吧唧吧唧捧着饭盒吃上了。 她竟然把我给陈姑娘留的饭菜吃了。 这人也太不讲究,也不问问是给谁留的就吃。 翠花边吃,边跟老夫人聊天,聊得热火朝天,嘴里有饭也不咽下去,有时张嘴说话饭粒子都喷到被褥上。 护工华嫂在一旁一脸的嫌弃。 翠花表姐变样了,一条亚麻的连衣裙,得体又大方,脚上蹬了一双坡跟的皮凉鞋,更重要的是,手腕上戴着一个金链子,手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脖子上还套着一个黄澄橙的链子。 我逗她:“发财了?这么明晃晃地戴在身上,不怕遭抢?” 翠花不好意思地一笑:“杨哥给我买的,我不要,非得给我买。” 杨哥是谁呀? 老夫人在旁边看见我脸上的疑问,就说:“是翠花现在照顾的老头儿。” 住家保姆,照顾单身老头儿,老头给翠花置办了三金,俩人不会是那啥了吧?看翠花粉面含春,估计八九不离十。 翠花听说我儿子结婚了,张罗要看婚礼视频。 我还没来得及给老夫人看呢,就打开手机播放了婚礼视频的前三分钟,翠花说话大大呼呼的:“哎呀,你儿子太帅了,长得也不像你呀,可比你好看多了!” 翠花会不会说话,把我逗笑了。 后来,翠花又谈到雇佣保姆的问题。翠花的意思是让她的姨妈雇佣一个住家保姆,24小时照顾老夫人。 老夫人坐在床上微微摇头:“我不要那么长时间的,好像全天都被人监视。” 老人的想法挺出人意料。 翠花说:“那咋也得雇个白班的保姆——” 翠花望望我:“你要能干,就选你,你要不能干,就得赶紧雇一个。” 我说:“表姐,大娘应该希望你能回来照顾她。” 翠花得意地笑了:“要搁以前还行,现在不行,杨哥离不开我——” 正说着,翠花包里的手机响了。 翠花接起电话,有点炫耀地大声说:“杨哥呀,我就出来这么一会儿就找我,吃奶的孩子还离不开了——” 门口一暗,是陈姑娘进来了,干净利索,腰里扎条洁白的护士裙。 她手里提着一兜苞米,放到地上,对我说:“姐,老家送来的苞米,没上化肥,挺香的。” 在医院来往几次,我发现有些护士的护士裙脏啦吧唧的,有的净褶子,估计是昼夜颠倒休息不好吧。 但陈姑娘的护士裙从来都是洁白的,一丝污点都没有,一点折痕都没有。我估计她有两条护士裙,轮流洗了换穿。 陈姑娘又跟老夫人和护工华嫂打个招呼就走了,没搭理翠花。 翠花的嘴巴就叨叨地开始说起陈姑娘。 “四十来岁还不结婚,把家都吃败了,看她那个嘚瑟样,哪个男人愿意要她!” 看翠花说得越来越粗俗得闭不上牙,我不想听她说下去:“翠花,你在杨哥家里过得还好吧,杨哥给你买这买那,不会是要娶你吧?” 翠花一听我提到杨哥,立刻眉飞色舞。说杨哥说她像他的初恋,说杨哥说她饭菜做得比他老婆好一百倍…… 我去,忒老套了。不过,这一套对翠花也许管用。 许先生中午没来,听老夫人说一早乘飞机出差,好像是去娜娜居住的城市。 不会是跟娜娜的父亲谈合作项目吧?我想起那天在走廊里,听到的大许先生吩咐许先生跟进的项目。 等许先生出差回来,老夫人也该出院了,许先生就要跟我谈去留的问题。 人都是习惯的动物,在许家做了一个月的保姆,我好像习惯了这种生活。 离开许家,真有点惆怅和失落。 翠花吃了我给陈姑娘带的饭菜,把她自己带给老夫人的饭菜剩下了。 老夫人听我说陈姑娘中午自己买面包吃,就要我把翠花带的饭菜给陈姑娘送去。 我提着饭菜去护工站,远远地看到护工站门口许医生背对着我站着,在跟陈姑娘说着什么。 两人谈的应该是私密的话题吧,我就站在拐角,想等许夫人离开我再过去。 断断续续地,我听到许夫人的声音传来。 “你不能这样,你这样下去,一辈子就毁了——” “谁都不值得你这样付出——你好好想想吧,我是为你好——” 陈姑娘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她的声音有些低,脸上神色黯然。 隔了一会儿,许夫人披着白大褂飘然而去。 陈姑娘靠着墙壁站着,我刚想走出去,却发现陈姑娘在低声地啜泣。那是一个女人在极力控制着的哭声。 第42章 辞职的烦恼 人们都容易同情弱者,不管对错。 再说世间的事情,哪分得清对错? 见陈姑娘哭得很难过,我想出去劝劝她。但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劝说,陈姑娘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她是接了一个电话走的,估计是去护理她的病人。 我把带去的饭菜放到陈姑娘的铺上。 后来我想了,陈姑娘那样的女人,不是谁劝说一句就能开解的。人生当中的许多事,都需要自己独自面对。 这条路上有人相帮,能通过得顺利些,无人帮助,也一样要走过去。 我不禁在心里又佩服起陈姑娘。我每天三个小时的保姆生活,都不愿意上班了,陈姑娘黑白连轴转,照顾两个病人,那得多累呀? 她家里还有年迈的母亲和患病的父亲,她要承受多么大的压力呀?她比我年轻个十多岁,那也不是钢筋啊,也是肉身。 想起她有三个哥哥,却谁都不照顾父母,一言难尽…… 回到老夫人的病房,我拿走需要洗涤的被单,直接去了许家。 自从老夫人生病住院后,我隔一天要去许家收拾一下厨房,再开窗通通风,临走再把所有窗户都关上。 最近白城时不时地下雨,以防雨水打进房间。 把床单被罩泡进大洗衣机里,我又走进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马上要出院了,我把老人的床单被罩都洗一下,让老人回来用干净的物品。 换床单时,看到床角躺着的那本发黄的相册,相册的封面是个女明星,好像是丛珊,那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女明星,和朱时茂演过《牧马人》,登上过《大众电影》的封面。 相册的一角被雨水泡过,泛黄了。打开,一张张地翻下去,就像跟着老夫人的眼睛,浏览她曾经走过的大半生。 翻到后来,许先生的纹身照就越来越多,那时他应该十六七岁,或者十八九岁,一双眼睛虽然小,但特别亮,胸脯挺得高高的,下巴颏都快扬到天上,在哪儿都想着要尖儿的样子。 再后来,我翻到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他跟三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拍下的。他左手搂着女生的肩膀,右手搂着身边一个男生的肩膀。 我忽然发现一件事:许先生搂着的那个女生,眉宇间竟然有那么三两处跟医院的护工陈姑娘有些神似。 照片拍摄的背景是一条江,远远的还有一条横杠,那应该是一座桥。虽然照片已经发白,色彩变淡,但我还是认出那是我家乡的一条江,他们拍照的身后是我家乡的那座嫩江大桥。 白城人如果就近想去江边玩水,就会坐车去大安的老坎子码头,或者到洮南去看洮儿河,他们都留下了这样或者那样的,以江边为背景的照片。 从这张照片上看,许先生和陈姑娘认识应该超过二十多年。那个年龄就认识了,他们不是同学,大概是邻居,或者是同学的妹妹也说不定。 我洗完被单晾到阳台,又把地板拖了一遍。在这个房间已经工作一个多月,有些留恋。 窗外起风了,乌云滚滚,又要下雨。 我关闭了所有窗户,离开许家。 第二天,早晨四点钟起床,窗外的天色还有些幽暗,一点曙色都没有。 有些恍惚,我是在梦中,还是已经清醒。 我在床上放赖一会儿,等起床气消散得差不多,才下地。 第一件事不是去厕所,是穿过狭长而幽暗的走廊,来到客厅,把见到我依然趴着,但尾巴已经像旗杆一样摇晃的大乖抱起来,在客厅里走上数圈。 大乖的身体温热,皮毛上散发着熟悉而温暖的气息。 抱着大乖稀罕一会儿,就把大乖放到窗台上。 大乖13岁零3个月。体重15斤左右。十多年前我抱着他上楼,玩一样轻松地飘上来,现在我抱他上楼,要歇好几气儿。 他自己已经畏惧上楼,走到一楼就趴着,抬头看着我,摇尾巴求抱。 打开电脑,等待电脑开机,一边将手机插在插座上充电。我的情绪也越来越调整到写作的状态。 写作是个什么状态呢?我说不好,大脑的一半是异常清醒的,另外一半在虚幻的世界里。 这样的状态整整15年。厌倦了,疲惫了,但不写作,我会心慌,觉得自己就像一艘渐渐沉沦到海底的巨轮。 为了写作,我可以去做很多事,到澡堂子做钟点工收拾污秽的浴区,去德克士炸鸡,去大学食堂卖饭,去许家做保姆。 这15年的写作生涯,其中大乖陪了我13年零3个月…… 陈姑娘送我的苞米,早晨烀到锅里,苞米很香甜。 中午我去医院,许先生出差已经回来,她在外面要了几个菜,许夫人也来到病房。 我和白班护工华嫂还有老夫人,一共五个人,吃了顿丰盛的午餐。 许夫人饭后去卫生间刷牙,她并没有走的意思。 再看许先生,也没有张罗要睡午觉,我想,他们夫妻二人都留在病房,可能要跟我谈工作问题。 果然,两人先后在老夫人和另一张病床上落座,许夫人招呼我:“红姐,你也坐。” 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等他们开口。 此时,护工华嫂搀扶着老夫人去走廊散步。 许先生先说开口:“你在我家干一个多月了,我妈是啥样的人,我们两口子是啥样的人,你也都知道个大概齐—— “我妈的身体出院后要恢复一段,再说家里人也都不放心,想给我妈找个全天的保姆。昨晚跟我妈商量一下,她说不找全天的,找个白班的就行。” 许先生看看对面坐着的许夫人,又望望在门外走廊上散步的老夫人。 他继续对我说:“姐,我妈的意思是还想找你做白班的保姆,我们夫妻俩也是这个意思,一天两顿饭,午饭和晚饭,一个月2500元,看你愿意干吗?” 一旁的许夫人又加了一句:“每个月休四天,法定假日也休息。” 两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许先生今天依然是长裤和衬衫,衬衫遮蔽着手臂上的纹身。脖子上依然被房间里闷得出着汗。 许夫人坐在他对面,白大褂里面是一条薄纱的长裙,露出白大褂一截,显得她又干练又温婉。只是她的目光里有些疲惫,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许夫人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上身微微倾向我,目光轻轻地落在我的脸上。 我知道她希望我去做这个白班的保姆,否则,无论是翠花和陈姑娘,她都不愿意跟她们多打交道,就别提还让这两个女人登堂入室。 就算我不去她家做保姆,许夫人也不会用这两个女人,她会额外再雇一个保姆。 只是,再雇一个保姆需要时间磨合,所以,她更倾向于留用我这个做熟了的保姆。 何况我这个保姆和她的婆婆相处得比较融洽,也算是目前最好的保姆人选。 我向许家夫妻俩解释了我不能继续做保姆的理由。 第一,时间太长,我累,累就不会好好干活,就会耽误许家的事,万一对老夫人照顾不周,那事情就大了。 第二,之前跟许家约定的是照顾老夫人一个人,做一饭一菜,但后来许家经常来客人,他们夫妻二人也经常回家吃午饭。 多两个人的饭桌,不是多两双筷子和两只碗那么简单,我要多做很多家务,比之前的工作增加了一倍,太累,我决定放弃这个工作…… 许先生和许夫人都没有打断我,一直听我把所有理由都说完,最后许夫人看了眼许先生。 许先生看向我:“红姐,你要是差钱,我再给你加点工资——” 我是来体验保姆生活的,不是以保姆工作为生的。我对许先生说我不差钱,我差的是时间。 当然,我也在意钱。 许先生忍不住问我:“你除了在我家做保姆,还在外面干别的活儿?” 我想了一下,写作算不算别的活儿呢?算吧。我就点点头。 许先生放心了,看了许夫人一眼。许夫人也放心了。两人都点点头。 我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认为给我加一些工资,我就会在许家继续做保姆。 果然,许先生说:“姐,你那个工作多少钱?你把那个辞了,专心在我家做保姆,2500元工资在咱这嘎达虽不算最高的,可也能数一数二,姐,我再给你加一些,你看咋样?” 我急忙摇头,制止许先生再往下说,因为我不可能放弃写作。 我说:“我不是不在乎钱,但现在我这个年龄,我更在乎心情和健康。我只做三个小时的工作,再多一个小时也可以,但再超出这个时间我会累。这件事我们就这样吧。我等你们找新的保姆,一个星期够吧?完了我就离开。” 我起身去卫生间,给大娘洗换下来的衣裤。 此时,华嫂搀扶着老夫人散步完毕,回到病房。许先生向老夫人说了我的选择,老夫人还想说什么,被许先生拦住。 我躲在卫生间里,就想避开大娘,担心面对大娘时,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许家三口人相对而坐,感慨了一番。最后,他们开始商量雇谁到家里照顾老夫人。 老夫人提到翠花。但翠花被夫妻俩一致否决。 许夫人说翠花嘴碎,搬弄是非。许先生说翠花的农村儿子总来跟翠花要钱,他看见那小子就抑制不住想揍他的冲动。 但老夫人还是想雇翠花。 后来,许先生说到一件事,翠花晚上天天去广场跳广场舞,跳广场舞本来也是个好的运动方式,但翠花跳了一段广场舞,就跳回一个男人,趁着许家夫妻俩都出差的空档,翠花就把男人领回许家,在许先生儿子智博的房间里住过一夜。 这是许先生和许夫人两口子绝对不容许的事情,所以,翠花再到许家做保姆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在卫生间里听到这个事情,琢磨许家儿子的房间里也应该有摄像头,要不然两夫妻都出差在外,老夫人又没跟儿子儿媳说这件事,两夫妻怎么知道的? 或者老夫人耳朵背,也根本不知道家里进来个陌生男人吧? 老夫人听儿子这么一说,再也不坚持让翠花来家里照顾她。 最后,许先生提到陈姑娘。 许夫人冷冷地盯着许先生。 许先生有些心虚,笑着说:“媳妇儿,你那眼神看我干啥?你肯定想歪了。我跟你说吧,歪歪人才有歪歪心,你肯定在外面歪歪了,你才把我想歪歪了,你肯定是想我和陈姑娘歪歪了,是不是?” 说正事呢,许先生又开始跟媳妇儿打情骂俏。 许夫人狠狠瞪了许先生一眼:“说正事呢,别扯犊子,她不合适!” 老夫人也说:“陈姑娘事儿太多,我也不喜欢她——” 许先生看着老夫人笑:“妈,不是陈姑娘事儿多,是医院的规矩多,等回到咱家给你做保姆,你给她规定啥,人家就做到啥,你就放心吧!” 许夫人不高兴,克制着,但还是提高了声音:“你非要让她去咱家做保姆?” 许先生说:“娟儿,你看,你的醋坛子又翻了,我跟你说说她的事儿,你听完就不会生气。” 许先生讲起陈姑娘的故事—— 第43章 背后的隐秘 85岁的许老夫人住院已经十来天,明天就要出院。需要雇一个白班的保姆。 许先生想雇陈姑娘回家照顾老夫人。 许家和陈姑娘家以前住在同一个平房区。 据许先生自己的讲述,说他有一次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陈姑娘,可能是薅陈姑娘头发了,也可能是把陈姑娘推倒,总之,陈姑娘就抹开了眼泪蒿子,哇哇大哭,回家找三个哥哥告状了。 陈姑娘的三个哥哥就把小许同学堵在胡同里,胖揍了一顿。 仨打一,小许同学双拳难敌六手,恶虎还怕群狼,他吃亏了。说白了就是没打过。 回家一照镜子,艾玛,挂彩了,眼眶青了一块,嘴角红肿了一块,鼻子还被打出血,对了,胸口还疼了好几天,肚子也被踹了好几脚—— 他那要尖儿的心呢,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这亏可不能吃,势必血债要用血来还。 于是,他从邻居那里借来点柴油(猜测可能是偷的,不是借的。邻居家有养拖拉机的,那时柴油便宜,就都用柴油)。 大概是一塑料桶吧。小许同学拿回一塑料桶柴油,不敢往屋里拿,就藏到外面厕所旁边的柴火垛里。 要去打架了,小许同学很兴奋,掰着手指头数时间,盼着天快点黑,他好去——杀人是没那胆子,但放火他还是有的。 终于熬到天黑,终于等到家人都睡下,房里的灯也都闭了,他听听四下鼾声起,人们都睡熟,他悄悄儿地起来,蹑手蹑脚地开了门,从房里走出来。 他脚步轻快地走到柴火垛旁,伸手从柴火底下摸出那一塑料桶的柴油。 可一摸兜里,艾玛,空的,火柴没了。 原来,他早就在兜里藏了一盒火柴。但那天偏巧不巧,老妈做饭没火柴了—— 那时候做饭是烧大锅,用柴火和煤,做一顿饭费老鼻子劲了,哪像现在一插电就可以做饭,一点煤气就来火。 许先生想起傍晚时把火柴给了老妈,就忘记收回来。他急忙趁黑又返回房里,摸进厨房拿火柴。摸到火柴,就赶紧出了房门,来到柴火垛,拎起一塑料桶的柴油,翻墙跳出了院子。 为啥翻墙呢?院门被铁栓插上了,打开铁栓动静不小,怕惊动房里的老娘,他就翻墙跳出院子,摸黑去了老陈家。 老陈家院里有个高高的柴禾垛,他跳进陈家院子,把柴油泼到了柴火垛上,伸手把火柴从兜里摸出来,“刺啦”划着一根火柴,往柴火垛上一扔—— 正这个时候,身后想起了一声断喝:“小犊子你干啥呢?” 这一声喊,是小许同学的大哥大许。 大许半夜上厕所,发现老弟鬼鬼祟祟地进厨房拿火柴,他尾随出去,发现老弟提着一塑料桶的东西去了老陈家…… 大哥一拳就把小许同学揍倒,但小许同学手里的火柴也点燃了老陈家的柴火垛。火苗子就嗖嗖地蹿了起来。 大哥开始喊救火。 一胡同子的人都起来救火,有人跑到附近的工厂,用收发室的电话给消防打电话。 那时候没有手机,电话也不常见,只有工厂里才有那么一两台固定电话。 很快水车来了—— 幸亏那晚没有风,也幸亏大哥救火及时。老陈家的柴禾垛烧光了,连带着半个仓子烧塌,但正房咋地没咋地,没烧着。 过后,老陈家要感谢许家哥俩救火。小许同学当时已经烧伤,因为他看大哥不要命地救火,被火光包围,他就冲进火里救大哥,结果他手上沾了柴油,火就引到他身上——他被烧伤。 但陈家很快发现事情蹊跷,老许家哥俩咋知道老陈家着火了呢? 还有,家里的火是怎么着起来的?有人故意放火吧!就把目光都对准了昨天傍晚被陈家哥仨胖揍一顿的小许同学身上。 小许同学低垂着脑袋,觉得挨一顿打是轻的,估计这次是要被扔局子里了。 消防要调查失火原因,陈姑娘的父亲把事情压下了,说自己孩子把柴油放到柴火垛旁边,不小心把烟头扔上了,就着火了。 陈姑娘的父亲认为小孩子打架,不能报官。万一许家老儿子留了案底,不是把孩子的一生都毁了吗?陈姑娘的三个哥哥气不过,非要把许家老疙瘩送派出所。 陈姑娘的父亲说,送啥派出所啊,没看他救火都烧伤了吗,快送医院吧! 陈家就放了小许同学。 许家都很感激陈家。每年秋天,小许同学都给陈家打一院子的柴禾。后来许家搬走了,打柴禾这事才告一段落。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家三个哥哥相继结婚,许先生都代表父母去随礼,酒席上见过陈姑娘。虽然没说话,但互相都记住了对方长大的模样。 再后来在大街上见过两次,远远地看见了,也没说话。 还有一次在火车上,许先生出差,碰到了隔着几个座位坐着看书的陈姑娘。 许先生当时跟同坐的三个人玩扑克赢钱的,看到陈姑娘,想打招呼了,可玩牌玩红眼了,等下车时才想起陈姑娘,陈姑娘已经不见了。 这些年,陈姑娘变化很大,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动不动就抹眼泪蒿子的黄毛丫头。 许先生呢,也基本不打架了,当年为了遮盖烧伤并且在小兄弟面前逞能而纹的那些纹身,已经被他的长袖衬衫裹住。 但他没有忘记陈家对他的宽恕。 这次许先生在医院护工站遇到陈姑娘,开始还没太敢认,后来看到陈姑娘胸口佩戴的胸牌上的名字,知道自己没认错人,就跟陈姑娘说:“你还认识我吗?以前咱两家住邻居——” 陈姑娘笑:“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你放火差点烧了我家房子——” 许先生不好意思地笑:“小时候不懂事,净作人了,这么多年,你都干啥去了,成家了吧?我叔我婶都好吗?你咋在这儿当护工?” 陈姑娘简单说了几句,父母有病,她照顾父母,耽误了婚事。 许先生觉得陈姑娘挺可怜,就让陈姑娘护理老夫人,并多给了陈姑娘护理费。 许先生当然没跟妻子讲,他还曾经请陈姑娘去咖啡屋喝咖啡。 当然,我也不能嘚瑟地把两人喝咖啡的事情告诉许夫人,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他还想着等老妈病愈出院,就雇陈姑娘到家里,照顾老妈的后半生。 老夫人听完,沉默无语,但脸色缓和了。 许夫人听完,半晌无话。房间里忽然静了下来。 我在卫生间里洗好衣服,晾在晾衣杆上。 病房内的乾坤已定,陈姑娘肯定是要到许家做保姆。那我也就不用等待一周的时间,也许明后天,我就要下户回家。 在许家做保姆就这么结束了? 我知道早晚要结束,就是没想到结束得这么快!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把伤感咽回去,把惆怅从马桶里冲下去。我已经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了,要学着去做一个理智的女人。 虽然我的心一直困在30岁的芳华里。(这句话,有过抑郁的女人都会懂的。) 应该没有什么要跟许家交接的,我离开时,许家把这个月的工资结清就可以。 做保姆工作就这么简单,不像当年我做记者,需要把有些文件交给主任,需要把跟踪报道的案件交给后来的记者,需要把一些广告交给广告部主任,还需要跟同事话别。 我正准备推门出去。 但就在这时,许夫人突然说话:“我不同意陈姑娘到家里做保姆!” 许夫人的声音虽然轻,但像一枚小小的秤砣,压千斤。 许先生突然就毫无征兆地炸毛,提高了嗓门吼起来。 “为啥?娟儿我不是说你,你咋这么多事呢?你就是吃醋了!你前夫这阵子没少借着看住院亲戚的事跟你套近乎吧?我吃醋了吗?我找茬了吗?我没有吧—— “我都学着宽宏大量了,你咋就不能学学我,宽宏大量点,接受陈姑娘呢?妈在跟前呢,我说得对不对,你让妈给咱俩评评理。” 老夫人敷衍着:“我不给你们评理,你们俩要是吵架,到一边拉吵去,吵出个结果,再回来跟我说。” 许夫人忽然站了起来:“既然你都决定了,你还跟我谈啥?” 许夫人看来是生气了,声音很硬。 许先生一见许夫人生气,炸开的毛就略微收敛了一些。 “小娟儿,我也没说就决定用陈姑娘,红姐不是不能干吗,翠花表姐又不能用,那我不用陈姑娘用谁?再说陈姑娘是最好的人选。” 许夫人已经走到门口,她回身冲许先生丢下一句话:“那你就去找陈姑娘谈吧,她要是愿意来,我没意见!” “嘭地”一声,许夫人摔上门走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极了,窗外的一声鸟叫都听得极为真切。 许先生见妻子走了,就安慰老夫人:“妈,你看小娟这臭脾气,能不能过了?不过就散,我还怕她咋的?三句不来就炸庙儿,甩脸子给谁看呢? “这老娘们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摔门冲我,可不是冲你呀,你老人家可别多心!” 老夫人想了想:“陈姑娘的事咋办呢?要我说,我跟你媳妇一个想法,不能雇她做保姆,多委屈人家姑娘啊,伺候我一个半瘫子。” 许先生眼睛立起来:“委屈啥呀?她在医院护理病人才委屈呢,这一天天的,伺候啥病人都有,还接屎接尿的,病人态度有几个像妈你这样好的呀?都嘿乎地呲打她,不拿她当人—— “到咱家就做做饭,收拾收拾房间,有吃的有住的,我把我的健身房收拾出来,让陈老妹住在那,你看行吗?” 老夫人半天无话,她叹息一声:“你媳妇要是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许先生乐颠颠地走了,估计是去找陈姑娘。 我也从卫生间出来,想跟老夫人说说话。 老夫人抬起浑浊的目光望着我:“红啊,要是你晚上再来给我做顿饭,我就不雇人了。”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面对老夫人那张苍老的面容,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老夫人长长地叹口气:“哎,人老了,就没啥用了,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给儿子添乱呢——” 我心里不好受。 人都有老的一天,有幸能活到老夫人85岁高寿的人,都是幸运的,但老人的心里却没有几个人能读懂他们的寂寞和孤独。 我刚要劝解老人几句,房门突然开了,许先生匆匆进来。 他这么快就和陈姑娘谈好了?按时间推算,他应该还没到护工站呢。 许先生冲我走过来,剃得锃亮的光头有点耀眼:“姐,有时间吗?” 我有点愣怔:“啥事?” 许先生抬手挠挠光头:“陪我走一趟呗,去找陈护工。” 我不解,许先生去找陈护工还用我陪吗?护工站他早就去得熟门熟路。 正犹豫的时候,只听许先生说:“我一个人去找小陈,小娟就会把我想歪歪,姐你陪我去,她肯定就不往歪了想。” 原来如此。 去护工站的路上,许先生低声地说:“姐,谢谢你。” 许先生的话把我弄愣了,谢我啥?谢我辞职不干保姆,陈姑娘才有机会到许家做保姆? 许先生说:“你幸亏没跟小娟说,那个醋坛子要是踢翻了,能作死人呢!” 哦,许先生说的是他和陈姑娘在咖啡屋喝咖啡的事。 我禁不住说:“那你还和陈姑娘去喝咖啡。” 许先生连忙制止我,又前后左右看看:“姐你小点声,医院都是她的耳目,整不好传到她耳朵里,我就完了!” 看到许先生一个大老爷们谨慎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你这么怕她,还出去得瑟?” 许先生连忙板起脸:“姐你还不信我?我真没得瑟。我要是真得瑟了,还把人家弄到我家里做保姆?我早就金屋藏娇了。” 许先生说完,有点心虚地左右查看,还一个劲地跟走廊里来往的医生护士点头。 人家医生护士都不认识他,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一抬头,迎面碰到个年轻的女医生,穿着白大褂,冷眼盯着他。 许先生一愣,随即满脸堆笑:“小雅,没跟着你老师啊?” 小雅淡淡地回应:“我老师开会去了。” 许先生随意地问:“开啥会啊?” 小雅说:“我老师没跟你说吗?上次要去省城开会,因为你家大娘住院,老师就没去,这次大娘要出院了,院里要派我老师去。” 小雅匆匆地走了。 我对许先生说:“你媳妇对你真好。” 许先生却说:“我对她也没差过事儿,这些年外面的狂风乱蝶我都挡住了,我为她守身如玉——” 许先生的话把我逗笑。这对活宝夫妻,一个比一个是醋坛子,一个比一个在乎对方。 我发现许先生说话的时候,不时地揉揉右手腕子。我问他怎么了,他说陪客户打保龄球,把手腕子拗了。 我们说话的功夫,已经来到护工站。里面却空无一人,陈姑娘没在房里。 许先生拿出手机要给陈姑娘打电话,忽然一个护工匆匆跑来,很着急的模样,看见我和许先生,急忙问:“看见陈姑娘了吗?她的病人出事了!” 第44章 和情敌见面 护工陈姑娘在护理许老夫人的同时,还护理一个病人。 据这个跑来报信儿的护工说,陈姑娘好像给病人拿错了药,幸亏病人家属及时发现,才没有酿成大错。 但病人家属不干了,要找陈姑娘说道说道,可陈姑娘本该在病房里照顾病人的,此时却找不到了。 我问那个来报信儿的护工:“陈姑娘是不是害怕,躲起来了?” 报信儿的护工白眼仁翻了我一眼:“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病人出啥事了我们都躲不过去,她肯定不是躲出去,肯定是啥事耽搁了——” 这个来报信儿的护工担心病人家属闹起来,找到院里,那陈姑娘就可能丢了护工的职位,她着急地来找陈姑娘。 许先生对护工说:“你带我去看看小陈护理的病人,我安抚安抚——” 我们跟着这个护工去陈姑娘护理的病房,在病房门口,并没有听到病房里传出吵闹之声。 许先生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呢,房门忽然开了,走在前面的是陈姑娘,后面跟着一个中年男人,他西装革履,温文儒雅,年龄跟许先生相仿。 男人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轻声对陈姑娘说:“你没事吧?” 陈姑娘想说什么,看到我和许先生,愣了一下。 许先生先问陈姑娘:“你没事吧?” 等许先生看清后面的男人,他脸上的表情错愕了一下,但随即,他笑逐颜开。 他一边伸手和男人握手,一边另一只手在男人的肩膀上拍打着:“老秦大哥来了,啥时候来的?咋不事先给我打个电话,我好给你接风洗尘。” 老秦大哥跟许先生握手,也是一脸热情,但他不像许先生那么喜怒都挂在脸上:“你是大忙人,哪敢叨扰你。” 许先生很热情:“这次来白城,你是公干呢,还是私事?” 老秦回身把病房的门关上:“来开个学术会。” 许先生看看陈姑娘,再看看老秦:“你们认识?” 老秦用手一指病房:“我一个亲戚在里面住院,你不知道吗?小娟给做的手术,又给找个护工,说陈姑娘是院里最好的护工——” 我想起老夫人住院那天,许夫人要推掉之前的手术,后来没推掉,下午又去做了手术,为此许先生还跟许夫人大吵了一架。 我再打量打量面前的老秦,我知道他是谁了,他就是许先生跟许夫人一打架就提的那个许夫人的前夫老秦。 没想到老秦竟然也是医生。 秦医生,我其实见过两面,一次是我刚到许家做保姆时,他到许家送活鱼,在门口看见他一个侧脸。 后来,我代替许夫人去参加秦医生儿子的升学宴,在门口又看到过他一次,两次都是很匆忙,没有正面打量他。 秦医生一表人才,虽然没有许先生个子高,没有许先生身体结实,但他斯文儒雅,整个人清清爽爽,目光平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 他跟许先生正是相反的两个人,一动一静。 我感觉秦医生反倒更适合许夫人。 但许夫人最后为何跟秦医生离婚了呢?这么好的男人可不多见。 许先生从局子里出来,去找许夫人,许夫人竟然就动了再婚的心,跟许先生结婚了。 秦医生,我在许先生和许夫人的嘴里听过很多次了,从夫妻两人的谈话里,秦医生一直对前妻不错,每次来白城,都给前妻送礼物,带家乡特产。 许先生一定要请秦医生吃个便饭,但秦医生说有会议,婉拒了许先生,便向会议室走去。 许先生这才询问陈姑娘病人吃错药的事。 陈姑娘目光有些黯淡:“不是吃错药了,是我给了他药,他没吃,放到一旁,让我去楼下给他买吃的。我走了之后他才拿药吃,觉得药名不对。他家亲戚事多,就说我给拿错药了,找我又没找着——我去楼下一来一去,怎么也得十多分钟——” 许先生心疼地看着陈姑娘:“别干了,净受气,跟我走吧,到我家就照顾我妈一个人,比这清闲多了,再说我家里人都会拿你当亲人——” 陈姑娘抬起一双杏核眼,感激地看了许先生一眼,随即把目光转到了别处。 等许先生说完,她才静静地说:“那天在咖啡屋我就跟你说过了,我不会去你家。” 许先生着急地问:“为啥呀?我工资不会给低的。” 陈姑娘说:“就因为你对我好,我才不能去你家。” 陈姑娘的话把许先生说愣了,我也糊涂。 陈姑娘感激地看着许先生:“二哥,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你不用总觉得亏欠我们陈家,你也不用补偿我,这些年你对我家的好,我们都知道。正因为你一直这样对我,所以我不能去你家,我觉得有压力。” 陈姑娘匆匆走了,留下许先生一脸懵圈。 许先生不明白,他对陈姑娘好,怎么还让陈姑娘有压力呢? 老夫人第二天就要出院,许夫人已经办理好一切手续,老夫人回家,家里就需要一个保姆照顾老人的起居饮食。 而我去许家只做三个小时的保姆。 无论是我的时间,还是我的身体状况,我都不适合增加工作量。 最近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的身体非常懒,总是想睡觉。嗓子一直发紧,喉咙不舒服。 一开始,我以为是儿子婚事我焦虑的结果,但现在儿子都已经在度蜜月,我却还是不舒服。 每天上班三个小时,加上路上的时间,准备的时间,就是四个小时。 虽然我不是住家保姆,一直住在雇主家,但我不比住家保姆的工作量小。 回到自己的家之后,我要收拾房间,拖地,收拾厨房,还要遛狗。哪件事都不能不做。 洗洗涮涮,做吃做喝,感觉这段时间有些累。 要是在许家只做两个人的饭菜,那是简单的,但许家的情况并不简单。所以我选择退出。 好在,许先生的儿子智博回来了。他送女友娜娜回大连后,得知奶奶的病情已经好转,就被娜娜的父母还有他的大姑留在大连玩了几天。 智博的大姑家也在大连。 此时智博回来,正好在家陪伴奶奶。 许先生对我说:“红姐,我儿子回来能陪我妈一个暑假,那你还是在我家做午饭,这没问题吧?” 其实,也不是没问题,智博在家,我需要多做一个人的饭菜,许家夫妻两人回来,我还要多做两个人的饭菜。 一天两天三天没问题,但如果一周,那就有些累。 我决定考虑考虑。 第45章 陈姑娘的选择 第二天上午,许先生给我来电话,让我不用去医院,直接去他家做饭。 老夫人今天一早,已经从医院出院,回到家里。 我上班的时候,路过我居住的小区的前楼,二楼最东侧的房子是马老师居住的楼房。 她家的楼房是东侧阳台,阳台的窗户两扇都打开了,一扇搁着纱窗,另一扇窗户没放纱窗,一只橘黄色的小猫懒洋洋地趴卧在窗台上—— 不,小猫是趴卧在窗棂上。她一只前腿跨坐在窗棂上,细长的长腿耷拉在窗下,身后的长尾巴也耷拉在窗下,她抬着两只黑亮黑亮的眼睛扫了我一眼,又悠闲地望着路人,望着高高的大树苍翠的叶片,望着碧蓝的天空飘着的朵朵白云。 她那姿势太让人羡慕了,她是多么的悠闲自得啊。 这也是我一直喜欢的生活状态。 我真想像这只猫一样,悠闲地在人世间静静地徜徉。 智博九月份开学,一个月后,许先生还得再找个全天的保姆才是上策。 许先生没说找,也没说不找。我猜想他还是想让陈姑娘去他家做保姆。 跟智博一起回来的还有智博的大姑,许先生的大姐,许老夫人的大女儿。她比我大几岁,见我第一面就皱着眉头。 我觉得她不待见我。 为何呢?我们素未谋面呢。 许先生一直不明白陈姑娘为何不去他家做保姆,他许是跟陈姑娘提过几次,抹不开面子再去询问陈姑娘,就让我去侧面打听打听陈姑娘的真实想法。 这天中午,吃完午饭,许家大姐替我收拾厨房,我就坐车去医院,给老夫人取一些药,顺便去见见陈姑娘。 陈姑娘在护工站窄小的单人床上休息,见我去了,似乎知道我想跟她说什么。她爬下床,跟我去了医院大厅,找了一个长椅坐下。 我把许先生的想法跟陈姑娘说了,陈姑娘半天无语。 后来,她抬起一双眼睛看向我:“姐,你看看医院里人来人往,你发现没有,尤其住院区,老太太多,老头少。” 我好奇地问她:“为啥呀?” 陈姑娘淡淡地说:“女人一生操劳,能站着,就不坐着,能有点功夫干活,就绝不歇着。男人不同,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有一点功夫都想睡个懒觉。我总结了一条长寿秘诀,勤快点,就能长寿。” 陈姑娘的话把我逗乐,她还挺善于思考的。 我问她:“长寿还有别的秘诀吗?” 陈姑娘望望我,没说话,眼神有点复杂。 我笑:“你看我干啥呀,说呀,啥秘诀,我好好学学,想多活两年呢。” 陈姑娘也笑了。瘦小的脸笑起来也蛮好看的。 她说:“你看住院的老太太,性格都很开朗,八九十岁住院的很正常,生病了都开开心心的,还跟护工开玩笑。你看八九十岁的老头,没几个住院的,都没了。就是生病住院的,脾气也特别不好,我们护工最不愿意护理八九十岁的老头。” 我发现陈姑娘说话挺有意思,她的话把我逗笑。 陈姑娘又说:“你看你,你性格就好,总是笑滋滋的,你肯定长寿。” 我噗嗤笑了。陈姑娘挺会说话呀。我性格还好吗?我只是不愿意让自己受委屈。 受委屈的事儿我不干,我净干开心的事儿,当然就开心了。 我趁机把许先生的意思转告给陈姑娘。 当我知道许先生和陈姑娘不是搞暧昧之后,我就希望陈姑娘去许家照顾老夫人。陈姑娘坚持原则,还有一颗善良的心和一颗耐心,她会照顾好老夫人的。 陈姑娘抿嘴笑了,半天才说:“姐,你回去告诉许二哥,说我谢谢他的好意,但他家我不会去的。” 我问:“为啥呀,没受够老头的气?” 陈姑娘又抿嘴笑,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一个护工推着轮椅上的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从我们面前走过,陈姑娘跟她打了招呼。 陈姑娘目送着轮椅上的老太太进了电梯,才缓缓开口。 “做护工受点闲气是免不了的,可是做护工也有做护工的好处,每天看着那些失去健康的患者,我就庆幸自己是健康的人。健康是我们最大的财富,比拥有多少钱都富有,受点闲气我就提醒自己,其实我已经很富有了,因为我健康。” 陈姑娘想的挺有意思。 陈姑娘又说:“我不去许家,还有一个原因,我在医院做护工,每月能挣很多钱,比许二哥给我的多。到了老许家,许二哥要是多给我发工资,那我觉得欠着他的。我在这里做护工,虽然累点,但挣钱挣得坦然,不欠着别人的,还有——” 看见我探寻的目光,陈姑娘一笑:“我二嫂,就是许医生,对我挺照顾,跟她们科室的护士长说了,给我找点患者家境好的去做护工,这样我吃的住的都好了很多,我挣的也多了。你回去告诉我二哥,就说我挺好,不用他惦记了。” 我没想到,许夫人在背后帮助陈姑娘。 陈姑娘帮我去拿了老夫人的药,又到医院的超市买了一兜水果和一箱牛奶。 以为陈姑娘自己吃,没想到,陈姑娘把两样东西递给我,让我带回去送给老夫人。 “许大娘住院期间,我没有认大娘,没说我是老陈家的老丫头,就是担心大娘不舍得支使我了。现在大娘出院了,我也没时间去看望她,你就代我转达一下,祝福大娘一直健健康康的。” 陈姑娘的话,打动了我。 陈姑娘送我到医院大厅的门口,我又转回身,叫住要离开的陈姑娘。 我笑:“陈姑娘,我还知道一条老太太为啥长寿的秘诀。” 陈姑娘期待地看着我,问:“是啥呀?” 我说:“坚强和独立。” 陈姑娘笑了,笑得两只眼睛里水润润的。却突然眼圈一红。 我们再没有说什么。 我们都转身离开了。她大步走向医院里面,去护理她的患者。我大步向医院外面走,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第46集 男人的忧伤 对面的马路上,公交车站点静静地伫立在微雨中。 我没有坐车,在小雨中缓步前行。 人的一生中,能坚定地奔向目标,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有的时候目标太多,选择性太多,反而失去了方向感,感到无所适从,那种心慌心乱,何尝不是一种痛苦? 我在许家做保姆已经一个多月,原计划挑战30天保姆生活,但我从医院往许家走的路上,做出一个决定,我决定继续做一个月保姆。 为什么呢? 因为许家人对我的尊重,因为老夫人对我的好。 老夫人每次让我做饭,总是多做。 她家舀米用一只塑料杯子,她总是让我多舀米。 我问她:“大娘,我们吃不了那么多,总剩饭。” 老夫人笑了:“要是饭做少了,担心你不敢吃。” 做菜也是多做。 在许家,我没有看到网上说什么保姆在雇主家吃不饱饭,不敢吃荤菜的事情。 这种情况也许有,但绝对是个别的,不是所有雇主都不拿保姆当人。 我和老夫人两个人在家,就做一个菜,豆角窝瓜炖肉。 吃饭的时候,老夫人就用筷子比量一下菜盘里的肉:“我这边的肉我吃,你那边的肉你要负责吃掉。吃不了我就扔了。” 我被娜娜摔筷子,老夫人就让许夫人把娜娜弄走。隔一天还给我红包,安慰我别多想。 我儿子结婚,老夫人在医院住院,还叮嘱许先生去婚礼现场随礼,给我增加一份喜气。 这样的老人,我舍不得她,我愿意照顾她一餐饭,给她洗衣服洗头。那就像照顾自己的母亲,是一样的。 我也喜欢做饭,喜欢收拾房间,那会让我有一种成就感,有一种满足感。 还有,我也需要一份兼职工作,来充实我的生活,让我的日子多一点色彩和鲜活。 这一次,我去许家做保姆,跟写作无关。 陈姑娘买的水果和牛奶,我拿到许家,放到老夫人的房间。 “大娘,这是陈姑娘送给你的。” 我又把从医院取回来的药放到桌子上。 老夫人看着那些礼物,很感动,眼眶都红了。 “陈家老丫头在医院护理病人,挣点钱多不容易,还记得买礼物给我——” 我让她宽心:“大娘,买给你你就收下吧。你老儿子也多给了她护理费。” 老夫人说:“钱一花就了,这情义咱可欠了人家,半宿半夜看护我,比那个护工华嫂可勤快多了,端水端药,比我老儿子都尽心尽力——” 老夫人用拳头轻轻地捶着她的伤腿:“她还给我找了偏方,能治疗我这条伤腿的,那丫头可有心了,是个好姑娘——” 我没有打断老夫人,听她倾诉。 老夫人低声叹了口气:“这丫头挺有情义的,红啊,下次你再去医院给我取药,我给她带些礼物,你给捎去。” 我说好。 从老夫人房里出来,猛然发现许先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默默地喝茶。 许先生午觉之后没有上班。 我跟许先生打个招呼,打算离开时,许先生叫住我:“姐,你过来坐。” 许先生声音虽然轻,但有分量,有点不容置疑。 许先生让我去医院打听陈姑娘不来家里做保姆的原因,估计他是问我这件事。 我坐在许先生对面的沙发上,没等他发问,开门见山地说:“我刚从医院回来,给大娘取回几样药,还见着陈姑娘了。” 许先生静静地听着,见我半天无话,就抬起头看着我,一双眼睛轻轻向我看过来,似乎是无声地发问。 我放轻声音:“她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决定不来你家做保姆。” 许先生的目光还定在我的脸上,没有挪开。我只能抬起两眼与他对视。 但只对视了两秒,我就受不了,撒谎的人,真的是无法与人对视的。 许先生忽然笑了,笑声很轻。 窗外,几只燕子在微雨中破空而去,叽叽喳喳地叫着。雨丝细若游丝,若有若无,时断时续,像一道雨幕,又像穿越时空的一道门。 许先生脸上的笑意一直挂着,又轻声说:“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轻得似乎是担心怕惊吓了飞来飞去的燕子。 看起来,许先生想知道陈姑娘的真实想法,我只好把陈姑娘的话一一转述给他。他听完,半晌无话。 两只手握着茶杯,放下,又拿起来。“红姐,她没给我留句话?” 留啥话?有些话,你许先生想问,可以自己去问陈姑娘啊。 但转念之间我想明白了,许先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问陈姑娘的。他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还是个懂规矩有自制力的男人。 我说:“她说,谢谢你,还说,谢谢二嫂,说小娟叮嘱她们科的护士长,给许姑娘安排点好的患者家属,吃的住的都能好一点。” 许先生点点头,再也没说什么。 我忽然想起陈姑娘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二嫂对我这么好,我更不能去许家了——” 陈姑娘当时脸上的神情很复杂,很奇怪。 我彻底明白了,陈姑娘不来许家做保姆的真正原因! 楼门突然响了,进来的竟然是许夫人,两只白皙的手都提着沉甸甸的菜。 她放下菜,招呼我把菜拿到厨房,她就不进房间了。 我说:“你那么忙,还惦记家里的菜。” 许夫人笑:“这不是大姐来了吗,再说我妈也需要进补,你不用管,把菜放到厨房就行,到下班时间了,你回家休息吧。” 一扭头,许夫人看到许先生坐在沙发上,她走了过去,挨着许先生坐在沙发上。 我把许夫人提回来的鸡鸭鱼肉和蔬菜,放到冰箱里。再把蔬菜打捆,透透空气。 当我准备离开时,却从厨房门的缝隙间,看到客厅里的一幕,许夫人双手抱着许先生的腰,在轻轻地摇晃。许先生的两只手搁在许夫人的肩头,也在轻轻地摇晃。 我看不到背对着我的许夫人神情,但我能看到许先生的神情,因为他的脸正对着厨房的方向。 他的神色,有些怅然若失。 许夫人的模样,似乎是在安慰他,也似乎是在纵容他…… 我下楼的时候,看到大许先生的司机来了,从后备箱提了一些蔬菜要上楼。 我跟他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老沈抬头看到我,一脸笑容。“大姐不是从大连回来了吗?大哥让我去农场带点菜送过来。” 第47章 多事的大姑姐 许家的老夫人喜欢吃饺子。 来客人了,包饺子。过节,吃饺子。周末全家人在家,也要包饺子。 许家大姐从大连回来,老夫人一高兴,又要吃饺子。 东北人喜欢吃饺子,吃饺子是团圆的象征。 许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我和面,许先生打鸡蛋、剥葱。 许夫人煎鸡蛋,打角瓜皮儿,大姐剥蒜,捣蒜泥,做蒜酱。 最后汇总到老夫人这里,老夫人拌饺子馅。 大家围在巨大的面板周围,老夫人揪剂子,许先生摁剂子,我擀皮儿。 许夫人和老夫人、大姐包饺子,大家包得热火朝天,笑逐颜开,特别有家的感觉。 今天大娘要包蒸饺,角瓜馅的。角瓜在各地拥有不同的大名小名还有昵称。 有的地方叫白南瓜,有的地方叫茭瓜,还有的地方叫西葫芦。我们东北把这个乳白色或者是碧绿色的果实叫角瓜。 它的正宗学名就叫角瓜。 包角瓜馅的,要配鸡蛋,做成角瓜鸡蛋馅。三四十年前,鸡蛋是家里贵重的食品,来客人了才稀罕地拿出两个,配着大葱做一盘鸡蛋炒大葱。 还要放到客人面前,舍不得自己吃,也不让孩子吃,就给客人吃。 现在不同了,鸡蛋可以说是比较便宜的食品。 许先生用搪瓷小盔儿捡了七八个鸡蛋,端到案子上去打鸡蛋。 许先生打鸡蛋可是个技术活,两手捏着一枚鸡蛋,跟捏着一枚珍珠似的,轻轻在碗沿儿上磕打一下,磕得太轻,没开。就再磕打一下,还没开。 许先生特有耐心,轻轻地捏着鸡蛋磕打碗沿儿。 你说一个大老爷们,顶着个秃脑瓜亮,捏着一枚小鸡蛋,在那儿磕碗沿儿,一次次地磕打。那画面超搞笑。 我觉得许先生不是打鸡蛋呢,是在那绣花呢。他稍微用一点力气,把鸡蛋磕打开,倒出蛋黄和蛋液,不就齐活了吗? 可许先生在那磕打半天,一只鸡蛋也没打开。 许夫人看见了,笑话许先生:“许海生,你在那干嘛呢?你是打鸡蛋呢?还是生鸡蛋呢?” 许先生头也不回,继续耐心细致地磕打鸡蛋,一边跟他夫人斗嘴:“我又不是鸡,我能生鸡蛋吗?” 许夫人催促:“那你磨蹭啥呢?快点!我这锅都烧热了,等着炒鸡蛋呢!” 许先生被许夫人一催,下手重了,咔嚓,一个鸡蛋终于豁然打开,金黄色的鸡蛋软软地滑进碗里,连带着晶莹剔透的鸡蛋液也跌进碗里。 许先生生气地扭头瞪他夫人:“你嘎哈呀?催命啊?打个鸡蛋都被你吵吵地打碎了!” 两口子在那斗嘴,我就不明白了,打个鸡蛋有那么多玄机吗? 我问老夫人:“大娘,打鸡蛋有啥故事啊?” 老夫人瞥了许先生一眼:“我老儿子在那嘎达挑呢——” 我问:“挑啥呀?” 我心说,鸡蛋里挑骨头? 老夫人说:“他要挑出臭鸡蛋。海生打小就格鲁,跟家里的哥哥姐姐都不同,就喜欢吃臭鱼烂虾,再不就是吃臭鸡蛋。过去鸡蛋搁的时间长,总有搁臭的。现在的鸡蛋买几斤几天就吃没了,哪有坏的?” 老夫人说着,嗔怪地看着耐心细致地打鸡蛋的许先生。 许夫人在旁边接茬:“妈,你真低估了你老儿子的心机,他呀——” 许夫人要说,许先生在身后连忙使动静,咔咔咳嗽。 许夫人抿嘴笑,不说了。 老夫人耳朵背,关键时刻也有不背的时候,她看看许夫人,又扭头看看在案子上打鸡蛋的许先生,最后又看着她的儿媳妇:“他又惹啥祸了,不让说?” 许夫人笑:“妈,凭你对你老儿子多年的了解,你猜猜他能干啥蠢事?” 许先生急忙制止许夫人:“还说,还说,嘴咋那么欠呢,没把你收拾老实了!等晚上的!” 我忍不住笑。 老夫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海生你是不是又偷摸地把鸡蛋打开一道缝?这鸡蛋不都得变臭吗?” 我也明白了,许先生怕鸡蛋搁的时间短,搁不臭,他就把刚买回的鸡蛋轻轻磕得裂点小缝,这样鸡蛋进了空气,伏天里,几天就臭了。 但是很不巧,许先生磕打得裂缝太小,我炒鸡蛋的时候没看到,可能已经把他打开裂缝的鸡蛋给提前用上。 许先生弯腰在案板上忙乎半天,终于找到几枚臭鸡蛋。他把臭鸡蛋放到一只砂锅里,把电磁炉调到最小,慢慢地煮。 因为鸡蛋已经裂缝了,快火一煮就会爆开,许先生的臭鸡蛋就吃不上,都让屋子给吃去。 很快,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臭鸡蛋味。 许先生一直守着不锈钢锅,透过透明的玻璃盖儿,看到煮得差不多,臭味也出来了,他急忙闭火。 再煮鸡蛋就容易爆开。 煮好臭鸡蛋,许先生老有成就感了,又在一旁剥葱。剥好葱,留够给许夫人切葱花的,他就在一旁菜板上,把自己手里的一把葱切成一寸长的段儿,放到碗里。 用酱油、料酒、花椒、大料等等佐料腌制上。然后坐在椅子上,等我们揪剂子,他好摁剂子。 许夫人看到许先生腌制大葱,就对老夫人说:“妈,看看你老儿子,又吃那对身体不好的东西。” 老夫人没听见,专心致志地看我揉面。 许先生回头对他媳妇说:“好不容放一天假,我吃点大葱咋地呀,碍事啊?不还没到晚上呢吗?” 老夫人还是没听见,两只眼睛就看我揉面。 蒸饺和面,一半面用热水烫面,一半面用凉水和面。再把两个面团揉到一起,面又软和又光滑。 老夫人叮嘱我放多少水,我就放多少水。她让我用多少热水,我就用多少热水。 我放弃了之前几十年的做饭技巧,一直听老夫人的。 我发现老人真是个宝,什么麻烦问题都能在老夫人这里找到答案。 我愿意放下所有的经验,听老夫人的吩咐,让我学到很多不一样的生活技巧。 许夫人已经炒好鸡蛋,又开始打角瓜皮。她来取土豆挠子,顺道在许先生的脖子上用力掐了一下。 许先生也不生气,趴在桌子前等我们揪剂子。 角瓜是大学先生的司机老沈,特意从农场摘回来的,又长又大,墨绿色的,老角瓜,皮特厚。 许夫人用土豆挠子打角瓜皮,根本打不动。她在案板那细声细气地叫:“妈,打不动角瓜皮,救命啊,谁来帮帮我——” 我已经揉好面,放到盆子里醒着面。 我刚要回身去帮许夫人,只见许先生已经起身,往他媳妇儿身边走:“不行吧?还得你爷们儿帮忙吧?不是拿手术刀吗?打个角瓜皮还得你爷们儿帮忙。” 艾玛,我差点帮错了,这两口子真是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秀恩爱,撒狗粮。 两人在跟一个角瓜较劲,咯咯地笑个不停。 坐在一旁帮着捣蒜泥的大姐正襟危坐。她瞥了一眼弟弟和弟媳,文文静静地开口。“等你们的角瓜馅呢,不会等到明天早晨吧?” 这句话是好听的,后面一句话就有点变味了。“那么大的人了,在你儿子面前注意点形象!” 这话明着听是大姐训斥弟弟呢,潜台词却有点像说兄弟媳妇。 许家的孙子智博,刚才进厨房说要帮忙包饺子,看人手够,就转身回房间打游戏。 许夫人听到大姑姐的话,后背一僵,用胳膊肘一碰许先生:“正经点,别闹了!” 她的话没问题,声音也没问题,但空气里还是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大姐抬起眼皮撩了许夫人一眼:“小娟,我可没说你呀,我说我老弟呢。他是全家的老疙瘩,我妈我爸惯着他,我可不惯他,自小就被我训惯了。 “这些年我嫁到大连,没工夫收拾他了,他也没啥长进,还吃臭鸡蛋,还吃腌大葱,这对身体多不好。 “小娟我不是说你,你一个医生,咋不管管你老公?这么不健康的饮食,一次都不能让他吃!” 许夫人和许先生终于把角瓜打好皮。 我把角瓜切四瓣儿,用插菜板子插角瓜丝。再往角瓜丝里撒盐腌制一下。 许夫人把角瓜丝攥出水,切碎,就可以拌饺子馅了。 许夫人把佐料托盘端到桌子上,往婆婆面前推过去:“妈,你调饺子馅吧。” 我这边也把角瓜沫和鸡蛋沫端到老夫人面前。 大姐又和和气气地说:“小娟啊,调饺子馅这么多年还没学会呀?” 她又加了一句:“跟妈生活这么多年,你们都学啥了?就知道吃了?要多学点本事,将来自己过日子也顺溜。我说这些可都是为你们好——” 大姐说话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脸上也带着温温柔柔的笑,说出的话还凑合,但总感觉她话里有潜台词,想表达的意思和她说出的话正好相反。 许夫人瞥了眼大姑姐,她的眼神特别有意思,黑黝黝的目光像X光一样在大姑姐的脸上扫视了一遍,随即收回了目光,嘴角轻轻一扯,只是淡淡地笑笑,什么话都没说。 窗外的燕子又开始低飞,叽叽喳喳地叫着,飞走了。有微风吹入,凉丝丝的雨丝打了进来。 外面又飘起了牛毛细雨。 这个夏天,雨水还真不少呢。 调饺子馅,其实难不倒任何人,再不济到网上一查,也明白个大概。 那为何我们谁都不调饺子馅,非要把所有材料搬到老夫人面前,让她调饺子馅呢? 尊重。 在我家也是这样,逢年过节我回老家,老妈说要包饺子,我就和老妹在厨房准备各种材料。 都准备齐了,就把老妈请过来拌饺子馅儿。 老妈拌的饺子馅一是好吃,童年的味道。二是放心,不用关心咸了还是淡了,肯定咸淡适中。 三是老妈和饺子馅,有种把所有人马招齐,再用饺子皮包上馅,捏紧,一种大团圆的感觉。 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是老妈调饺子馅儿。 这不是让老妈干活,这是给老妈一种尊重感,权威感,让她觉得她在这个家庭的地位是牢固的,不会被替代的,也是最尊贵的。 但是,现在让大姐一说,好像是我们的不是了。 要命的是老夫人耳朵背,大姐说话不像我大声说,老夫人能听个八九不离十。 大姐说话细声细气的,脸上又不是我这种生气就能表现出来的主,人家生气也是笑着说话,我根本分不清她是生气了还是高兴着呢。 据说,大姐原先在一家企业做领导。现在退休了,但她往哪一坐,依然有领导的派头—— 后背靠在椅子背上,两只手肘都放在桌子上,然后两眼扫满全场——就像“我要作报告了,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候命令的感觉。” 本来温馨的气氛,渐渐地冷却下来。 大姐临窗看雨,忽然又发现问题了:“老弟你来——” 许先生长腿一撩,立马到了大姐跟前:“大姐,啥事?” 大姐用手往窗外的窗台上一指:“你看,那是啥?” 许先生眯缝小眼睛看了半天:“燕子屎吧?” 大姐说:“多脏啊,赶紧想办法处理,你们家还有个医生呢,这燕子屎有多少细菌呢,再说窗台上多埋汰呀,保姆也不收拾。日子可不能这么过啊,我跟你们说这些,可是为你们好——” 许先生急忙开窗收拾燕子屎。 许夫人看都没看窗台一眼,坐在桌子前等着包饺子。 家里有这么个好为人师的人,彻底带气氛。 忽然,有电话响了,是许夫人的手机铃声。 许夫人整个人都放松了,出去接了电话,回到厨房对老夫人说:“妈,院里有事,我去看看。” 大姐又说话了。“你们医院咋回事啊?放假还不让你休息?你不能做软柿子,任凭院领导拿捏——” 许夫人冲大姐点点头:“大姐,今天不能陪你吃饭了,你们好好吃,我先走了。” 许夫人白衣飘飘,就要出门。 大姐扫了眼许夫人的白衣白裙,许夫人在鞋架上摘下一把花伞要下楼,大姐就大声地对她说:“下雨天别穿白衣服了,弄上雨点特别明显,多磕碜呢——” 许夫人不知道听见还是没听见,反正依然白衣白裙,拿着一把花伞下楼了。 大姐依然柔声细气地说:“她还不高兴了,怨我管得宽了呗,我这不都是为她好吗?” 大姐说跑了兄弟媳妇,又开始说老夫人。 “妈,你不能总是惯着儿媳妇,你得拿出点做婆婆的威严来——我可都是为你好,免得你在儿媳妇面前吃下眼食儿!将来动弹不了那天,她还不得给你气受啊?” 当然,这样的话,大姐是等她兄弟许先生离开餐桌后,她才说的。 吃完饺子,老夫人回屋休息。厨房里就剩下我和大姐。大姐又把和和气气的目光转移到我身上。 我感觉如芒在背,很不舒服。她又会挑我的什么错呢? 第48章 拒绝礼物 大姐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泼妇。她是文静的,端庄的。 大姐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人,皮肤白皙,身材丰满,穿一款墨绿色的短款旗袍,把旗袍应该撑起来的地方都撑起来,把旗袍应该收回去的地方,都收了回去。 我到许家第一眼见到大姐,觉得她是个好相处的人,她热情,周到,跟我第一次见到许夫人的时候,完全不同。 许夫人第一次给我的印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冷艳又有点高傲,与陌生人有疏离感。 大姐不是这样的,大姐第一次见面就是有温度的,让我觉得不那么突兀。 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很快发现大姐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容易相处,甚至可以说,她是许家最难相处的人。 大姐来到许家,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还特意给我准备了礼物。 她礼貌地冲我点点头,把一个精美的盒子放到我手里:“一个小礼物送给你,谢谢你帮我们这些儿女照顾我妈。” 这话说得让人心里很温暖,我连忙说:“谢谢大姐,我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大姐说:“你照顾好我妈,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大姐的微笑是真诚的,她还伸出手来,轻轻抚着我的后背,我能感觉到她手心里透出的那种温度,直觉她是个能言善道的女人。 盒子很薄,应该是件衣服吧。 但我没有立即打开,我谢过大姐,拿着盒子走进厨房。我想先把饭菜做好,空闲时候再拆开大姐的礼物。 大姐跟进厨房,一双温柔的眼睛上下打量我的身体:“你身材不错,就是有点瘦。我们这个年纪还是略微胖点好,显得丰润。” 我礼貌地夸对方:“大姐,你的身材真好。” 大姐坐在厨房餐桌旁的椅子上,细声细气地对我说:“我们这个年龄啊,要把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自己的身体健康上,就拿我来说吧,我每天早晨要喝一杯牛奶,吃一个鸡蛋,要吃三样水果,两样蔬菜,荤素搭配,退休之后我们更要注意营养搭配。” 我点头附和:“大姐说得有道理。” 大姐说:“我午餐要吃一点肉,鱼肉和牛排,隔一天换一样——你呀,你需要补充营养,你平时运动吗?” 我一边干活一边说:“我运动。” 她问:“你都在做什么运动?健身房还是——” 我说:“快走,慢跑,做瑜伽——” 她说:“跑步不要做了,伤膝盖。快走也不好,散步还是可以的。你手机下载个软件,跟着手机做运动,方便。你呀,太瘦了,屁股太平,你脸上——你用什么化妆品?” 她从屁股转移到了脸上。 我说,我用普通的乳液。 她连忙说:“那可不行,我们这个年龄不呵护自己,谁呵护我们,我建议你用——” 我没接茬,开始淘米做饭。 我觉得她有点好为人师,说好听点是给我做人生规划,指点迷津,说不好听点就是干涉我的私生活,干扰我的精神和意识,指手画脚。 人熟了,就容易说话不注意分寸。可我跟大姐还没熟到她不注意分寸的地步吧? 大姐见我半天没接茬,就说:“我可都是为你好,我们这个年龄的女人呢,各个方面都要注意自己的形象,要注意保养,要不然老得就非常快。” 我心里说:“不老的是妖怪,老才是自然发展的正常规律。” 大姐又说:“你太瘦了,要是生病了你的身体不扛折腾,怎么也得再胖个十斤二十斤的。” 我好容易减肥成功,让大姐这么一叨叨,把我的成绩抹杀得踪影皆无,甚至把我的优点还说成是缺点。 我心里有点堵。 大姐又说:“我们这个年龄可不能生病啊,平时要多注意——” 我真想把耳朵捂住。 大姐一口一个“我们这个年龄”,我和你是一个年龄段的吗? 当然,“我们”都是50以上的人。但我是50岁,你是奔60的人,用“我们这个年纪”,不太严谨吧?我们俩的年龄中间跨度有点大。 这个“我们”如果是我说,那是我尊重对方,如果是她说,就让我感觉不舒服。 淘米之前,我去水龙头下洗手。刚打开水龙头,大姐就忽然站起来,袅娜着走到水龙头面前,伸出一双白皙丰润的手握住水龙头不锈钢的把手,咔地一下,把水龙头关了。 她拿过旁边的一个盆子,放到水龙头下面,再拧开水龙头接水:“你刚才太浪费水了,你知道水资源要节约吗,你应该——” 大姐又开始“教育”我。 我尴尬地笑笑,没说话。 老夫人叮嘱我,洗手就在水龙头下接水洗,这样洗得彻底。 我到许家来做保姆,要尽量听老夫人的叮嘱。 对于大姐的话,我是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我只好尽量闭嘴,对她的好奇心也基本都被她灭掉。 但是也不行,大姐主动跟你说话。 我在洗豆角。豆角是老夫人摘好的。老夫人每天都把厨房里能做的都做好,做不了的活儿她留给我做。 大姐又发现毛病了,她白胖的手指捻起一根豆角:“你看,豆角筋都没掐净——” 这是我的错误,我说:“抱歉——” 老夫人掐好豆角筋,我就洗洗做菜,老夫人的豆角筋有些掐不干净,她眼神不太好。 大姐见我承认错误,又说:“豆角太长,你要掰开一段——”然后咔吧一下,把豆角从中间掰折。 我说:“大娘不让掰折,她喜欢吃长豆角。” 大姐依然平静地说:“我妈的话不对,豆角掰折能炖进去盐味,以后就这么做!” 世间的事哪有那么多对与不对?又不是法律层面的东西,也不是数学,多是看心情。 高兴了,不对也可能是对的。不高兴了,对也可能是不对。 第一次在饭桌上,我全程无话。 老夫人看着菜盘里的豆角,问我:“豆角咋掰折了?” 我没说话,望向大姐。 大姐开始劝说老妈豆角掰折的好处。老夫人什么话都没说,但我发现她不再夹豆角了。 我后来揣摩了一下,估计老夫人就爱吃这个没盐味的整根炖的豆角。 大姐吃凉菜的时候,一双温柔的眼睛文静地瞪着我:“你的凉菜拌咸了——” 我没说话。 对面的许先生,伸筷子夹了凉菜送到嘴里,咀嚼了一会儿:“大姐,哪咸呢?我吃正好。” 大姐把筷子撂到桌上,正襟危坐,两只眼睛直视着许先生,一本正经地说:“老弟,你的观点我得给你纠正一下,咸盐吃多了,会让血压升高,会让——” 许先生被他大姐说没电了,伸手挠挠光头。 一旁的许夫人没说话,伸筷子只夹她面前的鱼。 许先生就把他面前的凉菜夹到许夫人的碗里,说:“小娟你尝尝,咸吗?” 许夫人挺有意思,她谁也不得罪,吃掉凉菜,嘴角一动,脸上带上淡淡的笑容,轻声说:“我最近有点感冒,味觉好像丧失了,什么也没尝出来。” 许先生玩心又起来了,伸出他的大手把许夫人面前的煎鱼拿走,换上他面前的干煸牛肉丝,歪头对许夫人笑着说:“哎,你味觉丧失了,那你吃牛肉和吃鱼肉是一个感觉吧?” 许夫人脸上不动声色,手里的筷子依然夹鱼吃,但在桌子下面,她抬脚踢了许先生一脚。 许先生就用胳膊肘轻轻怼许夫人的胳膊肘。 两人经常打来打去,桌上桌下动手动脚。我已经见怪不怪。 东北男人喜欢宠溺着自己的媳妇儿,也经常在自己媳妇面前撒娇耍赖。 但大姐不高兴了,脸上虽然笑着,可话已经变味了:“在孩子面前注意点形象,多大的人了——” 坐在大姐旁边的智博说:“大姑,我都司空见惯了,我爸我妈要不动手动脚,那肯定两人吵架了。” 许先生抬手在儿子的脑袋上拨楞一下:“臭小子,跟我没大没小地说话行,可不能这么说你妈!” 大姐说:“要让孩子尊敬你们,你们得先做出表率——我这可都是为你们好,你们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许夫人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默默地吃饭。许先生插科打诨,逗饭桌上的大姐和媳妇儿高兴。 我不讨厌跟人互怼,还觉得怼来怼去挺有意思。在东北,互怼也叫互相逗哏。就是互相逗弄着说话。 听大姐给我了上了半天的课,我是彻底丧失了跟大姐互怼的乐趣。这是个人才啊,什么话茬,她都能叨叨叨地说出一二三四五六条规矩来。 我是甘拜下风,干脆不跟她过招。从此后她说什么,我都装聋作哑,尽量不开口说话。 我只要开口说话,她就能抓住我的话茬,就像揪住了我的人生小辫子一样,穷追不舍,打击不断,让我开始怀疑我的人生! 这天中午,吃完饺子,我收拾厨房。大姐也不休息,跟我一起收拾厨房。这本来是个好事,我应该感激她才对。 但还不如让她去休息,因为她越帮越忙。 她一会儿让我做这个,一会儿让我干那个。都给我指挥蒙圈了。等我收拾完厨房,她又吩咐我拖地。 厨房的地板归我拖,但客厅的地板不归我拖。我的工作任务里没有拖客厅地板这一项。 还有十分钟我就到下班时间,如果拖客厅的地板,我下班就得延后十多分钟。 我心里不情愿,但我是真不愿意跟大姐多费唇舌,只好拿着拖把去客厅拖地。 大姐还不放过我,又来我耳边念经。 “我看你人挺聪明的,你年轻时候咋不学点技术,老了也不至于落魄到给人做保姆。” 大姐的前半句话可以听,后半句就有点刺耳,我忘记了不跟她互怼这事,忍不住说:“保姆不也是技术活吗?” 她哈哈笑了,笑声有点粗犷,流露出东北女人的特质来。随即,她又回归了端庄优雅,柔声细气地问我:“保姆算啥技术啊?” 我说:“洗衣做饭拖地,哪项不是技术活?” 她笑:“哪个女人不会洗衣做饭?” 我说:“会做不等于能做好,还需要耐心和爱心。” 她不说话了,在我身后端详我半天,才又说:“你年轻时候学习不好吧,总跟老师顶牛吧?要是当年考个学校有个文凭,不至于老了还出来打工。” 我最烦谁说我年轻时候走错路了,什么什么的。 年轻时代已经过去,现在50岁,就说50岁的事。提年轻有啥用? 这个世上有后悔药啊?既然没有后悔药,说这话就是没安什么好心眼,就是准备让人添堵的。 我淡淡地说:“不稀罕考文凭。” 她又说:“你家姐妹都干啥的?” 我说:“我姐在国外,住别墅,前后有花园,我弟开店,我妹在家照顾我父母。” 她说:“你看,你弟你姐多厉害,你怎么没像你弟开店,或者像你姐出国呢?” 废话,会不会唠嗑?人要都一样,还分啥兄弟姐妹?父母也不用多生了,生一个就行了,后面的孩子一码复制粘贴就行了! 我赌气不说话。 她还说:“你家妹妹最没出息,在家伺候父母——” 在家伺候父母就是没出息?那我当保姆就更没出息了。啥价值观呢?开公司出国就牛?钱能衡量成功和失败? 太浅薄了吧? 我忍不住回怼:“我要是跟我弟一样做生意,跟我姐一样出国,我还能到你们老许家照顾大娘吗?” 她不高兴:“你咋这么说话呢?我不是跟你好好聊天吗,你还不高兴了?” 我不是不高兴,我是很不高兴。 地板拖了一半,我就把拖布拿到卫生间,不干了! 大姐说:“地还没拖完呢,你就下班?” 我说:“我下班时间到了。” 大姐说:“那你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我说:“这不是我的活儿,我来应聘时,工作任务没有拖客厅地板这一项。” 我穿衣服要走时,大姐跟上来。“小红啊,你这么工作可不应该啊,能干好工作吗?做保姆就应该任劳任怨,兢兢业业,你把活儿干到一半就丢下不管,这不是半途而废吗?” 我说:“我一个保姆,本来就没出息了,也没想着再有什么出息。” 我转身要走,她忽然拦住我:“我给你的礼物你还没拿呢?” 我说:“不要了,你的礼物送给别人吧。” 她再也无法温柔下去了,嗓子有点破音了:“你也太没礼貌了——” 我说:“什么是礼貌呢?不接受你的礼物就是没礼貌?谁规定我必须接受别人给我的礼物?我想要的东西,我早就给自己买好了。我是个什么都不缺的人。你的礼物,自己留着吧!” 其实我还想跟大姐说一句:“你的礼物如果硬给我,那这个礼物的下场只有一个,被我扔掉。因为我不需要,因为我需要的东西,我早就给自己买好了!” 不收她礼物,我就不用还她人情! 第49章 洗错了衣服 第二天中午,大姐带着老夫人出门晒太阳,许先生走到客厅里的沙发旁,要躺下睡午觉。 我走过去对许先生说:“打扰你一会儿,我想跟你说件事,能给我一分钟时间吗?” 许先生坐了起来,看着我,脸上带笑:“姐,啥事啊,十分钟也行。” 许先生看到我心事重重,就也收了脸上的笑容,他用下颌点一下对面的沙发:“坐下说吧。” 我坐在许先生对面的沙发上:“我想休几天假。” 许先生站起身,把窗台上的两只水果盘端到茶几上,往我坐的沙发边推了推果盘,对我说:“歪瓜裂枣,谁见谁咬,红姐你在咱家随便吃,别外道。” 盘子里装的是红提子和香瓜,红提子是大姐从大连带回来的,香瓜是大许先生从农场送来的。水果特有的香味在屋子里萦绕。 我两只眼睛从果盘上又移到许先生的脸上,等待他回答我的问题。 许先生重新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沉吟了一下:“你要放假?” 我点点头。 许先生不解地问:“怎么,你家里出啥事了?” 我摇头:“没有,就想休息几天。” 我想了再想,不能把我讨厌大姐的话对许先生说。 他们是亲姐俩,我只是许先生雇来的保姆,我当着许先生的面,列举他亲姐姐的种种缺点,许先生肯定不高兴。 搁我,我也不高兴啊。谁要在我面前列举我姐姐的缺点,我明知道那是我姐姐的缺点,我也不高兴! 许先生两只大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两只大拇指在一起来回绕圈,他的目光垂在两手上,显然,接下来的话他在斟酌。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我觉得呼吸都有些压抑。 少顷,只听许先生说:“你想休息几天?” 我说:“我想把这个月的四天假都在一起休了。” 许先生没说话,掰着手指头,半眯缝眼睛,在那儿算什么。 屋外忽然传来密集的雨点声,雨点落在外面高大的蒙古黄榆上,沙沙沙沙,很好听。 雨点落在窗棂上,吧嗒吧嗒,也很好听。 我是个喜欢雨的女人。外面一阴天,我就精神。一下雨,我就立马兴奋。用我妈的话来说,我属于阴天乐。 阴郁了一上午的情绪,刹那间就昂扬了起来,似乎所有烦恼都不是事儿。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许先生,一颗光头在幽暗的客厅里很醒目。他忽然睁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姐,你这个月已经没有假日了,上个月末,你儿子结婚,我给了你四天假。” 我愣怔了一下,没想到许先生会这么说。 的确,上个月末儿子结婚,我确实休息了四天。 我的一个月不是整月,是从我来的那天算起,三十天之内算一个月。上个月末到这个月的下旬,算第二个月。 这四天假不是他格外开恩给我的,而是我攒的四天休假呀!我当时白感激他了! 我的心情顿时又沮丧起来。我懊恼地两只手用力地搓着,也不觉得外面的雨声多么动听了,就想站起来走人。 对面的许先生忽然嘴角一咧,无声地笑了:“姐,我逗你呢,那四天假是我另外给你的,不算在平常的休息日,你说吧,要休几天?” 许先生多大的人了?这种事情也能开玩笑? 我瞪着许先生,生气不是,高兴也不是,几种情绪在我心里重新排列组合。 这要是脑筋转得慢点的人,我估计一时半会无法领会许先生话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开玩笑的。 许先生今天穿了一条苹果绿的裤子,他怎么穿一条绿裤子?从来没见他穿过,估计是他大姐送的礼物? 他上身穿了汗衫,两只胳膊上的纹身我看得不太清晰,因为距离不近,也因为外面下雨,客厅里有些幽暗。 我发现他两条胳膊上的动物图案不是一样的,好像一个带尾巴,一个带翅膀,反正乱七八糟,纹了很多小动物。 许先生今天早晨应该刮过胡子,但午后就长出硬硬的短短的胡茬。他的胡子长得特别快,我记得在医院那两天,他忘记带刮胡刀了,一天没见,第二天中午再见,他已经胡子拉碴。 我还是刚才的想法:“我想休四天假。” 许先生大手开始揉搓脸上的胡茬,嘴角咧着,又有点像牙疼,半晌,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哎呀,你休息这四天,我妈咋办,谁给她做饭?” 我说:“大姐不在吗,她可以做吧?” 没想到许先生一口推翻了我的想法:“我大姐不能做!” 啥?大姐啥不会做呀?跟她接触这两天,我发现大姐无所不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哪有她大姐不会做的事情! 我看着许先生,不知道刚才那句话他是不是开玩笑:“我看大姐啥都会,做饭肯定比我做得好。” 许先生已经伸手,一只汗毛极重的大手向我面前伸过来,直接落在水果盘里,握住一个香瓜,另一只手往香瓜上轻轻一捶,“咔嚓”一声,香瓜一分两半。 他把一半香瓜伸胳膊递给我,另一只手已经把香瓜凑到嘴里,“咔嚓”咬了一口,吧唧吧唧地吃起来。 我在跟他谈论大事呢,他却吃上了。有没有点正形啊?不怪老夫人总呲打他,不怪他大哥揍他,一点没正形! 许先生手里的半块瓜就那么举着,我不接过来不是回事,只好接过来。但我可没许先生的心大,哪吃得下瓜啊,就要把瓜放在桌子上。 许先生的大手又举起来,冲我直摇手:“小娟说了,水果掰开就赶紧吃,要不然氧化,营养成分就流失。吃吧,这瓜贼甜!” 许先生在我对面,吧唧吧唧咀嚼着香瓜。香瓜没掰开之前就散发着甜蜜的香味,一掰开,香气四溢。 爱咋咋地吧,先吃瓜再说。 我是个香瓜控,夏天就靠香瓜过日子,有时候早晚能吃掉五六斤香瓜,中午在许家吃一顿午餐,回家都不开伙。 我一口香瓜还没咽进肚子里呢,对面的许先生已经狼吞虎咽地灭掉了半块瓜,开口说话了。 “我大姐不是不会做,是不能做!” 这回我听明白许先生说的每个字。 我明白了,人家大姐是贵妇人,她在厨房指挥我可以,她在厨房做饭?那是绝对不行的,有失人家贵妇人的身份! 我嘴里的瓜有点变味。没想到相处一个多月,我还不知道许先生是个等级分明的人! 我不想再听什么让我沮丧的话,就想站起来立马走开。 许先生又开始伸手,把盘子里的另一只瓜拿在手里,拳头一捶,“咔嚓”一声,又捶开一只瓜。 他举着瓜送到嘴边,又说了一句话:“我大姐刚在大连做过手术,到我家是来休养的,我能让我姐给我们做饭吗?” 我愣怔了一下,把许先生的话放在心里咀嚼了一遍,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哗啦哗啦地化开。 许先生又说:“红姐,你千万别在我妈前面说漏嘴,这事都瞒着我妈呢,不能让她知道我大姐刚做过手术,我妈该担心大姐。” 我连忙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说漏的,就当不知道这事。” 我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许先生在我身后问:“姐,你放假这事——” 我说:“算了,不放了,到休息日再放吧。” 回到厨房,我开始刷碗刷盆,拖地擦灶台,心里很不平静。 外面的小雨细碎地下着,像个心里怀春的小姑娘,拉拉杂杂地向我倾吐心事。那个小姑娘不就是年少时的我吗,走过家门前长长的雨巷—— 窗外,凉亭里,我看到老夫人坐在长椅上,和几个老人聊着什么。她身旁坐着大姐。 大姐出门前在肩膀上披着一条红色的披肩,现在,这条披肩披在老夫人的肩上。 穿过客厅,我来到老夫人的房间。许先生已经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从衣架上拿下老夫人的橘黄色的披肩,我匆匆下楼。 楼下小雨正浓,卿卿我我,挤挤挨挨,很是柔情蜜意。 我跑到凉亭里,把披肩递给大姐:“大姐,海生让我给你来送披肩,怕你凉着。” 大姐微笑着接过披肩,披在自己肩上,见我要走,就叫住我,从凉亭里拿出一把伞递给我:“打伞回去,别淋雨,感冒了又得吃药打针,麻烦死了。” 大姐又给我上课了。 不过,这次听她说话,心里反感少了。许是知道她有病吧,自然就让着她一些。 我没接大姐的伞,怕她和老夫回来的时候没有伞。 回到许家,去厨房路过大姐的房间,就是许先生健身房整理出的房间,我看到桌上摆着大姐昨天送我的礼物盒子,我心里掠过一阵内疚。 她的好意,被我忽视了。 我收拾完房间,大姐已经陪着老夫人回房,母女俩睡在一张大床上,脸对着脸,睡得正香。 第二天,我到许家上班,大姐依然在厨房跟我说个不停,这次她不挑我毛病给我提建议了,而是问我很多问题。 她问:“你条件挺好的,为啥来当保姆?” 不能实话实说,说我来体验生活,我只好说:“挣钱呗。” 大姐又问:“你做保姆之前,接受过培训吗?” 哦,她嫌弃我做保姆不合格了。 我也就直言不讳,说我没接受过任何专业和非专业的培训,就直接应聘上岗。 大姐隔一会又问:“你以前在哪个学校念书?” 我回答:“你问的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我念过十来所学校,蹲级了,打架了,反正念不下去了就转学。”我有的也说,没有的也跟大姐顺嘴胡嘞嘞,满足她的窥私欲和猎奇心理。 老夫人吃豆角,愿意用荤油炖。我打开冰柜拿荤油。 大姐把荤油拦下了:“荤油不健康,用色拉油。” 啊,我抓狂。到底听老夫人的,还是听大姐的? 豆角都被大姐揪两半,老夫人昨天都不吃豆角了。 我只好再次跟大姐协商。“大娘就喜欢吃整根豆角,不喜欢吃两半的豆角。” 大姑姐没听我的,直接把豆角嘎巴嘎巴都揪两半。嘴里还一个劲地问我:“你以前都干过啥活呀?” 我没好气地说:“啥都干过,数不过来。” 许是发现我情绪不对,她终于不再问我。 午后,我要给老夫人洗衣服,发现洗衣机上多了两件衣服。那不是老夫人的,是大姐的真丝衬衫。 老夫人不让我给其他人洗衣服,她内心深处可能觉得雇保姆有点剥削人,所以她明令禁止我给她儿子和儿媳妇洗衣服。 有一次我要洗衣服时,发现一套白衣服搭在洗衣机上,就问:“大娘,这衣服洗吗?” 老夫人明确表态:“是小娟的,给她拿她房间去,不用你洗。” 这几天净跟大姐互怼了,她这套穿脏的衣服,我就顺手洗了吧。 下班时间到了,我要走的时候,突然从阳台里传来一声惊呼,是大姐的声音。 我吓一跳,以为他犯病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进阳台—— 却看到大姐好好地站在阳台里,手里扯着晾衣杆上她那套真丝衬衫,声色俱厉地问:“谁让你洗的?” 妈呀,我给你洗衣服还洗出错来了。 我说:“我手欠呗,给你洗的。” 大姐生气地说:“谁让你用洗衣机洗的?” 我说:“我没用洗衣机,大娘的衣服是洗衣机洗的,你的外套我是手洗的。” 大姐还在生气:“不能用热水!” 我说:“我没用热水,我用的是凉水。” 大姐还生气:“你咋给拧了?” 我说:“我没拧,是甩干的。” 大姐不依不饶:“甩干也不行,洗的时候也不能搓,得用手揉,晾上的时候不能拧,就直接晾。你看你给我洗的,都是褶子,还能穿吗?” 啥意思啊?有病也不能把自己惯成这样啊,天老大你老二? 我忍着一肚子的气:“要不要我赔你?” 大姐发狠地说:“你赔不起!” 我彻底爆发:“我卖房卖地赔你!” 大姐一甩头,把晾衣杆上的衣服扯下来,去卫生间重新手洗。 姑奶奶呀,咋这么难伺候? 也怪我的手咋这么欠,乱给人洗啥衣服?显你勤快? 第50章 犯错的保姆 每天的生活里,总会遇到一些温暖的时刻,让我的生活瞬间荡漾起无限的涟漪。 那天说过一只小橘猫的,那是我家前楼马老师家的猫咪。马老师家住二楼,阳台在东侧。 每天早晨和大乖散步,路过马老师家楼下,我都会习惯地仰头看看她家的阳台,窗口有时露出牛富贵的身影,(牛富贵是她家的小泰迪),偶尔,就会看到那只小橘猫趴在窗棂下,睥睨众生。 今天去许家上班时,路过马老师家楼下,我又习惯性地抬头去看,就看到小橘猫趴在敞开的窗框上,悠闲自得地望着楼下的风景。 看着她的小模样,我的心一下子就活跃起来。 我拿出手机给小橘猫拍照,刚拍了一张照片,就被她发现了。但她一点也不在乎,尾巴照样耷拉在窗外,只是眼珠开始目不转睛地跟着我,跟着我手里给她拍照的手机。 原本我的心情有些低落的,这几天与许家大姐相处的不太顺畅,早晨去许家上班时,我就磨磨唧唧地找衣服,穿衣服,有意地拖延时间,不愿意去上班。 今日看到这只躺在窗框上的小橘猫,心里一下子快乐起来。小橘猫就像一根火柴,点亮了我的生活。 生活中偶然遇到的这些小感动,让一天的心情都奇妙地好起来。 到了许家,我照例不用钥匙开门,而是站在门外敲门。 今天开门的时间很快,门里站着大姐。 大姐今天穿了一件黑底儿暗花的旗袍,那种宽松版的改良式旗袍,短款,下面露出两只白皙丰润的小腿。 旗袍料子略微厚重,但看着很凉爽。她的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今天外面热吗?” 我放下的我的包,一边换拖鞋,一边回答大姐:“早晨我遛狗的时候凉一些,得穿长袖,现在气温开始上升了,估计到中午会热起来,午后更热。” 大姐又问我:“房间里凉了,外面有那么热吗?” 我说:“太阳看着不热,但晒得要命,好像比夏天的太阳还烤得厉害,下午一两点钟,太阳烤得皮肤有点疼——” 我习惯了跟老夫人聊天时话要多一点。 老夫人其实很敏感,她问我一句话,我要是回答三两个字,她再问我第二句话,我依然是三两个字,老夫人就再也不问了,甚至转身,推着助步器默默地回房间了。 我揣摩着老夫人的心思,想想我父母也是这样,他们觉得你回答的字数少,就是不愿意搭理他们。 从那以后,我和老夫人聊天,总是尽量把外面的事情描述得详细一些。 跟大姐相处,一时我还没改过来这个习惯。 老夫人不是每天都出去遛弯的,大病之后,她的那条伤腿还在恢复中,下楼的几步路还可以,但远距离散步不行。 老夫人在她的房间里看评剧《花为媒》。 她的房间靠东墙是一张大床,此刻她倚着床头,在看床上的平板。那是她的外孙子送给她的礼物。 她的外孙子,就是大姐的儿子,已经结婚生子,在上海开公司。 我每次进屋,都到老夫人房间里问候一声。老夫人见我进去,就把平板里播放的《花为媒》按了暂停,抬头笑呵呵地看着我。 “红来了?今天不是周末吗?你不是休息吗?” 我说:“我儿子结婚我都休息四天了,这个月的所有周末我都不休了。你不喜欢吃外面的食物,那我就过来帮你做顿饭。” 那天跟许先生要四天假日的时候,许先生虽然跟我开了句玩笑,说你儿子结婚这个月的假日都给你了,我知道他是开玩笑,但他的话提醒了我。 我是来许家做保姆的,已经休息四天,这个月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休息。 我要有自知之明,不能仗着无知得寸进尺。 我把手机里拍到的小橘猫给老夫人看。 老夫人果然很高兴:“这小家伙,活得多带劲呢,红你给我发过来,没事时候我看一看,乐一乐。” 我就把小橘猫的照片发给老夫人,又帮她把照片保存在手机相册里。 把快乐的事情分享出去,快乐会传染给其他人。其他人的快乐,也会传染给我。 今天,大姐要吃炸酱面。 大姐并没有因为昨天我把她真丝衣服洗皱的事情责备我。 我发现大姐有她的长处,即使生气了,也是一会儿的事,事情在她这里不过夜,隔天,她不会找茬,再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其实,事后我也反省自己,这件事是我做得欠妥。 虽然我是好心,主动给大姐洗衣服,但好心也不能做错事。既然是给大姐洗衣服,就应该问问对方,人家的衣服要不要洗,应该怎么洗。 明知道真丝衣服贵重,就更应该去询问雇主。 对,大姐也是雇主,她是许家的女儿。出嫁的女儿回娘家,就是回到自己家里一样。 我每次回到大安的娘家,不也一样吗,我既是父母的客人,又是父母的女儿,自己都觉得比没出嫁前被父母重视的程度都高。 我家是老妹照顾年迈的父母,每次回娘家,我也是挑肥拣瘦的,一到厨房,不是扔掉旧抹布,就是扔掉旧拖布,不是挑剔菜咸了,就是挑剔菜做得不好吃,比在自己家里都仗义。 将心比心,许家大姐做得没什么出格的,只是一个任性的女儿罢了。 大姐就像一面镜子,我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缺点。我妹妹常年照顾父母,我回家那两天,还挑东挑西,真不应该。 回想一下妹妹,每次被我挑剔,都是谦让地笑笑,有时讲讲理由,有时就是笑笑,有时甚至立马起身,要给我重新做菜。 这个月的中旬我回娘家,这次我要控制挑剔的毛病,入乡随俗,客随主便,温柔地对待至亲。 这么一想,跟许家大姐相处的几天,反而对我是件好事。我从中找到自己的毛病:多看人长处,少提对方的短处,回娘家多夸人,少损人,这样相处就会其乐融融。 我今天好像什么都想开了?是不是更年期过去了?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我和面的时候,大姐也到厨房,坐在餐桌前跟我说话。我洗了一次手,大姐让我再洗一次:“和面是用手的活儿,把手腕也得洗了。” 可能是我的心境转过来,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就认真地洗了手腕。 揉好面团,用盆子扣上醒着,去冰箱里取鸡蛋。拿出鸡蛋,听到大姐让我把面团再多揉一会儿,说擀面条能更筋道。 我回身就到案板前掀开盆子取面团。大姐立刻叫住我:“别动!先去洗手,你刚才摸鸡蛋了,鸡蛋上细菌多多呀,先去洗手,好好洗——” 摸完鸡蛋是应该洗手。我用清洁剂洗了一遍手,又用水冲了好几遍。大姐在身后又说:“别接水洗,下面接盆。” 我的躁脾气又有点被大姐给撩拨起来。可此时我想起我的父亲。他就是这么一个节俭的人,而且是一个享受节俭,乐在其中的人。 好吧,我不也是在节俭吗,大姐的话有道理。 就是没道理,也尽量接受吧,大姐算半个雇主,我来许家干活,是替许家解决问题的,不是给人添乱的。 我尽量遵从雇主的安排,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我也琢磨自己,拿完鸡蛋洗手什么的,在自家家里都是这么做的,为何到了许家大姐跟前,就总是露错呢? 后来。我终于琢磨明白,被大姐给指点的,指东指西。 干活不能三心二意,我干活比较专注,被她一顿指点江山,我就被她指挥迷糊了,蒙圈了,错处不断。 中午,许先生和许夫人都回来吃午饭。 我在大姐的“批评指导”下做了四个菜,鸡蛋酱,西兰花炒虾仁,凉拌芥末木耳,清蒸鱼。 西兰花,大姐已经掰开,洗好,我直接清炒。江鲫鱼,大姐已经收拾好,我把佐料洒在鱼上,放到笼屉里直接蒸。 大姐还是比较能干的。 许先生夫妇进门,与往日不同。 许夫人面无表情,许先生一脸的小心翼翼。 许夫人进门,习惯性地把手里的放到玄关的衣架钩上。 今天,许夫人要把包往衣架钩上挂的时候,许先生手快地要接过许夫人的包,要替许夫人把包挂在衣架钩上。 但许夫人的动作很出乎我的意料,她看也没看面前的许先生,对许先生伸到她面前的手视而不见。 她把包随意地扔到一旁的鞋柜上,弯腰伸手到鞋柜里拿拖鞋。 许先生又提前一步,拿出许夫人平时在家穿的那双透明的水晶鞋,搁在许夫人两只脚前。 许夫人却踢掉自己脚上的高跟鞋,一路光脚走进厨房。 吃饭的时候,许夫人全程没有跟许先生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用筷子挑着几根面条送到嘴里。 大姐看到气氛有点不对,就问:“娟你怎么了?不舒服?” 许夫人说:“上午解决一个医患问题,有点累。” 许先生用筷子夹了清蒸鱼放到许夫人的碗里:“你最爱吃的鱼——” 许夫人什么也没说,还是用筷子挑着面条吃,根本没动许先生给她夹的鱼。 许先生小心翼翼地打量媳妇的脸色,又试探地给媳妇儿夹西兰花。 许夫人这次不仅没吃许先生夹进碗里的菜,还干脆把筷子撂下,站起身,对老夫人和大姐说:“妈,大姐,我明天去省城开会,先回房收拾收拾。” 许夫人转身走出厨房,回了自己的房间。 许先生尴尬地笑笑,几口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倒进嘴里,他也站起身,对老夫人和大姐说:“娟要出门,我去看看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许先生也匆匆地回房间。 这两口子干嘛呢?生气了?吵架了? 坐在我旁边吃饭的智博却放松了,边吃面条还边哼哼歌。 大姐嗔怪地对智博说:“好好吃饭,吃完饭再唱歌。” 智博往厨房外瞄了一眼:“他俩吵架,我就自由了,没人管我喽!” 大姐说:“你是大学生了,还用父母管?智博,大学毕业你是考研究生,还是想出国留学?” 智博说:“我离大学毕业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呢!” 大姐说:“要早点制定目标,我建议你去国外历练历练,跟大姑说,想去美国还是英国?法国也行。” 智博摇头:“我爸不同意我远走,说养我就为了陪在他身边,大姑你说我多悲催啊,带着这个目的生的我——” 大姐笑了。“别听你爸的,你爸就是没长大。你想去哪儿,你要是考上哈佛的研究生,剑桥的研究生也行,来回所有花销,大姑都包了。” 智博得寸进尺:“大姑,远的先不说,你先资助我近的行不,我想买辆车——” 大姐回答得很干脆:“考上研究生,我第一时间送你一台车。” 我算理解许家大姐了。她不是爱管我的闲事,她是谁的闲事都操心! 饭后,大家都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我在厨房收拾碗筷,许夫人走进厨房,她打开冰箱,拿了几样水果,在水龙头下冲洗,。 她用水果刀把水果一样样地切成小块,端着水果盘坐到餐桌前,用叉子叉着水果,慢慢地送到嘴里。 她心事重重。 这两口子肯定是吵架了。 什么事情能让这蜜里调油的夫妻俩忽然生分了呢? 是许先生玩心太重耽误了工作?昨天午饭后,许先生离家前,又让我掀开后厨的所有锅盖,还小声叮嘱我别让他妈知道他去玩麻将。 还是许夫人去省城开会,许先生知道了她的前夫老秦也一起去省城开会? 也许都不是,两人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起了纷争? 我知道许夫人午饭没吃什么,就问她要不要给她做点什么,她摇摇头,轻声地叹息一声。 第51章 夫妻闹别扭 许夫人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吃着水果,有些落寞。 她穿了一件乳白色的吊带裙,白皙的脖颈和手臂露在外面,长发披散在腰间,静静地坐在一隅,暗影里,她似乎沉浸在忧伤或者是回忆里。 整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 我怕打扰她,洗碗的动静放轻。 灶台上的电风扇基本不怎么用了,除非厨房的门关上的时候会用一会儿。 北方的气候很应节气,刚入秋,气温就立刻下降,早晚都很凉爽,只有中午暴热一会儿。 每天洗完碗筷杯盘,我就开始擦拭灶台。擦抹得锃亮,又开始擦抹橱柜,擦抹厨房的墙壁瓷砖。 凡是我翘脚能够到的地方,都会用抹布擦拭一下。这样我离开时,回望一眼厨房,只见里面亮亮堂堂的,到处都散发着清洗之后的光泽。 那一刻,我的心里也很亮堂,很有成就感。 厨房擦抹完,我开始烫洗抹布,一扭头,发现许夫人还静静地坐在餐桌前,用手支着下颌,陷入了沉思。 静静的微光,静静的餐桌,餐桌上静静的五颜六色的果盘,还有桌子前托腮沉思的女人,那整个画面就像一幅镶在镜框里的油画,流淌着一种静谧的美。 许夫人和许先生因为什么吵架了呢?工作?不太可能,许夫人的工作和许先生的工作没有交集,许先生跟着他大哥在公司里做生意。 许夫人是医生,每天除了家里就是医院。 两人不是因为工作,那是因为家庭?婆媳?姑嫂? 好像也不是,许夫人对于家庭琐事都放手,这些事情在她眼里都是小事,只有医院的工作和患者才是她心里的大事。 那么,还有什么能让许夫人跟丈夫生气的呢? 可能是感情上的事! 许先生对许夫人虽然好,但他对外面的女人太热情。遇到别人需要帮忙的事情,他的古道热肠就热起来了,以助人为大乐。 就拿医院的护工陈姑娘来说吧,他对陈姑娘的好,似乎让许夫人很介意。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许夫人感情方面的事情引起来的。因为她有个离婚后依然对她很好的前夫秦医生。 每次许先生一提到秦医生,就醋味贼拉浓。 我忙碌完一切,准备离开时,餐桌前吃水果的许夫人忽然叫住我,让我坐下,要跟我说件事。 “姐,听海生说你要休假四天?家里有什么事吗,不方便跟他说,你就跟我说。” 我说:“没有——” 许夫人继续追问:“那是因为我家里活儿多了?” 我说:“也不是——” 我不想再提许家大姐跟我叨叨叨的事。跟大姐相处了几天,我基本已经适应了她给我指点江山。 许夫人一双丹凤眼半眯缝着看我,浓密的黑睫毛忽闪一下,忽然目光里流露着促狭的笑意。 我忍不住也笑了:“你笑啥?” 她说:“我猜到了,是因为——” 许夫人的声音变小了,眼睛往客厅里健身房的方向丢了一眼:“对吧?”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笑笑。 许夫人声音忽然欢快起来,压低声音说:“其实,我大姐很好相处,她讲什么,你就听什么,就当免费上了一堂思想品德课——”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被许夫人窥破了心事。 许夫人说:“大姐是个很要强的人,听海生说,她从小学一年级就当大班长,一直到大学都是干部。带团队的人,总是希望团队里的成员都达到一级水平,总是希望每个人都完美无缺。” 我说:“我明白,不会在意——” 许夫人声音放缓了:“大姐这一生也很坎坷,身体也不太好。就因为她身体不好吧,她就很在乎健康的事情——” 听许夫人跟我讲大姐的故事,我对大姐多了一些同情和佩服。暗想,接下来的二十多天,我要尽量跟大姐相处融洽,别留下什么遗憾。 见我一直没说话,许夫人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她笑起来,满树花朵开放的模样,好像整个厨房都亮堂起来。 我忍不住说:“你要常笑一笑,你笑起来真好看,特别迷人。” 许夫人不笑了,用牙齿轻轻地咬着嘴唇,随即顽皮地瞪了我一眼,说:“说你呢,你说起我来了。对了,姐,你真不能在我家做全天的工作?” 我看许夫人认真起来,谈到我的工作,就也郑重地说:“每天三个小时,我能应付,超过这个时间我就累了。我不想让自己太累。” 许夫人认真地看着我:“真的不是工资的事?我听说有的保姆为了涨工资,才说要辞职。” 我笑了:“你们家给我的工资够多了,我不是因为工资的事,是因为我自己的事,我只做三个小时的钟点工。” 许夫人端详了我一会儿,点点头:“我相信你说的了,你还挺有原则的!” 我是做保姆的不假,但做保姆也要有原则,不能太委屈自己。太委屈自己,那就不叫生活,那是生存。 许夫人站起身走到冰箱跟前,从冰箱里拿出一盘切好的水果,端到我面前:“刚才给你也做了一盘,一说话给忘记了。” 请我吃水果,看来我们的谈话还没结束,或者说是刚刚开始。 我说:“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许夫人微笑:“你不用这么正式,咱俩就是闲聊——你干到月底就不在我家干了,我得重新找保姆,明天我出门去开会,要一周以后才能回来,怕找保姆不赶趟,我就准备提前跟家政公司沟通一下,有合适的保姆给我们家留意一些。” 我明白了,点点头:“你找吧,要是早一天找到合适的保姆,我随时可以离开。” 许夫人笑着说:“我妈舍不得你走呢,无论找到多合适的保姆,你都要干到月底,说好了!” 我也笑着点头。 许夫人用叉子叉着水果,送到嘴里,等吃完了水果,才看着我说:“我离开这几天,家里的午饭你就多费心了。我妈和我大姐都是大病初愈,都需要照顾。 “我是不得已才去参加这个会,晚饭呢,智博也做不好,姐,你能不能这几天晚上也过来一下,帮忙做个晚饭?” 我没有犹豫,就点点头。几天的帮忙,我是可以的。 许夫人又说:“这几天你晚上来,工钱的事咱们另算。” 我说好。 跟许夫人说话,我一般是有一说一,不多言多语。许夫人跟我说话,重点不是听我说,是让我听她说。所以我少说为上。 在许家做保姆一个多月,我发觉我好像学会了许多做人的道理啊! 许先生房间里忽然传来说话声。他房间里就他一个人,应该是他和什么人在打电话。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推门走出,往厨房这边走来了,只听他对手机里说:“我说不动她,你自己跟她说吧!” 只听手机里隐约传出一个威严的声音:“这都摆不平,你说你还能干点啥?” 听声音,我知道手机里的那位是许先生的大哥,大许先生。 许先生对手机里激得赖地说:“我又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我就一个熊人,你跟她说吧——” 许先生已经走进厨房,直接把手机递给许夫人:“大哥的电话——” 许夫人一脸不耐,不想接电话。 许先生就对手机里说:“娟忙着呢,不接电话——” 他话没说完,手机就被许夫人一把夺了过去。许夫人狠狠地瞪了许先生一眼,才侧过身子,把后背对着许先生,明显地嫌弃许先生。 许夫人把手机贴近耳朵,一秒变成微笑的女神,柔声细气地对手机里说:“是大哥吗?我是小娟,你别听海生瞎说,我刚要出门——” 每个人都是多面人,在面对不同的人时,都会显露出不同的一面。 许夫人跟大伯哥说话,自然是尊重的。只听她轻声细语地说:“你说这事啊?去草原宿营?海生没跟我说呀——” 许先生已经绕到许夫人的面前,冲她直摆手,又用手指指他自己,不知道他的表情和动作都是什么意思。 许夫人抬眼,冷冷地扫了许先生一眼,又侧转身子,依然用后背对着他的丈夫。 她对手机里说:“我明天要去省城开会,一个很重要的学术研讨会,妈有病那些日子我就没去,这次——” 手机那边大哥在说话,说了什么,听不清。 许夫人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生气,但声音还是很柔和的。 她对手机里说:“我知道,家庭重要,可是——什么,大哥你都在蒙古包安排好了?海生一句都没跟我说,嗯,我懂了大哥,那我晚一天去省城,嗯,好,好吧。” 许先生看着许夫人接电话,他脸上的表情一直是紧张的,当他听到许夫人晚两天去开会时,他的神情立刻变得得意起来,阴谋得逞的模样。 但他还特意掩饰着,依然低声下气地对许夫人说:“娟,大哥说啥了?” 许夫人把手机丢到他怀里,没好气地说:“说啥你不知道吗?这就是你做的局!你就是不想让我去开会!” 许夫人转身出了厨房,回房间了。 许先生急忙跟了出去。 这两口子啊,说许先生强势,给妻子气受吧,可你看他现在屁颠颠地围着许夫人转,明显是许夫人在给他气受。 这两个受气的雇主啊! 我也准备回家。 在门口换鞋时,许先生突然走出来,对我说:“姐,我忘了跟你说了,我们要去大草原野营去,算你份了,跟我们一起去!” 原来许先生他们一大家子要到草原去玩。 这是我向往的事。但雇主一家出去玩,我跟着掺和什么? 许先生却热切地说:“我妈也去,她以前就老张罗想去旅行,可我们每天都瞎忙,抽不出时间来,原本打算我妈这回出院,休息几天,就带她去全国各地好好玩玩,没成想外面又闹疫情了,只能家跟前儿溜达溜达。 “就是到向海玩两天,在外面也就住个一宿半天的,你给孩子打个电话,就说跟我们去玩了。” 我还是不太想去,风景我想看,但跟雇主一家去看风景,这个我倒是没想过。 老夫人的房门开了,老夫人拄着助步器站在门口,笑呵呵地看着我说:“红啊,一起去玩吧,照顾我这些天,也把你累坏了。你放心,啥也不用你干,你就该吃吃,该玩玩,行吧?” 看着大娘那张苍老又温柔的脸,我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说:“我家里还有条狗,不放心他——” 许先生兴奋了,掏出手机对我说:“姐,你把你儿子电话给我,我给他打电话,你不就是不放心你的狗吗?让你儿子给照看两天!” 我说:“我儿子也在附近旅游,度蜜月呢,怕是没时间照顾狗。” 许先生说:“没事,我有个朋友开宠物店的,把狗放到我朋友的店里两天,肯定没问题!” 把狗放到宠物店寄养,我不放心。 正犹豫呢,许夫人从她的房间里出来:“姐,你就想个办法安排你的狗狗吧,就许海生那样的人,他要想做啥,就没有做不成的,你就跟我们去玩吧,散散心。我的会议都不得不放下。” 许夫人话音未落,许先生就对我说:“姐,要不这样,你要实在不放心,把你狗拉着,我们一起去草原玩去。吃的住的都安排好了,肯定把你的狗吃撑!” 第52章 打情骂俏 许先生要带着家人去大草原玩,夜里还在野外住帐篷,见他热情地邀请我去,我真有点心动。但苦于家里的大乖没人照看。 许先生就让我把狗狗也带上,一起去玩。 这是绝对不行的! 我跟着许家人出去玩,是许先生拿我当朋友,但我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是老夫人的保姆,要比旁人多一双眼睛看护好老夫人。 如果我带着狗去玩,我就根本无法照顾老夫人,我的精力就都被大乖牵住了。 我对许先生说:“我回家安排一下——” 许先生就让司机送我回来。我不用司机送,觉得用人家的司机送来送去的,不好意思。 许先生却执意让司机送我。我估计他是担心我回家之后就不想来了。 还是那个沉默的司机小军送我回家。 我回到家,给大乖喂了一根香肠,又领出去溜达一会儿,拉屎撒尿。 下楼的时候,大乖乐颠颠地往楼下跑,叽哩咕噜地,跌个跟头站起来继续跑,大尾巴高高地扬起,像一杆迎风招展的旗帜。 可上楼回家,他就蔫头耷脑,尾巴也软塌塌地耷拉在屁股下,垂头丧气磨磨蹭蹭地不肯上楼。我只好抱起大乖往楼上走。 这小瘪犊子有十五六斤重,赶上一个大西瓜沉了。我抱着他上楼,越来越费劲。老了的节奏啊。 我先给儿子打的电话,儿子说他带着媳妇和2K已经到省城了。上午的时候看到他们俩在群里发的大安老坎子的视频,我以为下午回家了,没想到下午开到省城去了。那大乖的事情指不上他了。 我给文友兰姐打电话,朋友正在班上。我说了许家邀请我一起去草原玩的事情,她就说:“去吧,好好玩,大乖的事你放心吧,我照顾他。” 我说我买了矿泉水,买了香肠,她到家里时,给大乖的碟子填满水。 她说:“知道,你就放心去玩吧,我又不是第一次照看大乖了。” 以前我去外地开笔会,当时儿子在外地工作,家里的大乖都是兰姐替我照顾。现在儿子回家工作了,可这小瘪犊子又出门度蜜月,反正遇到事是指不上他。 兰姐手里有我家的钥匙。 我家里的钥匙以前我会给我妈一把。我自己拿钥匙,总担心钥匙锁在房间里,所以必须给别人一把,我才放心。 当时我住在大安,就把钥匙给我妈。现在住在白城,我妈家离得太远了,就给了朋友一把。 值得信任的人,我才会把钥匙交给她 。 离家之前,我盘腿坐在地上,把大乖抱在怀里,抚摸他的柔软的脖颈,低声地叮嘱他,我要出去玩一天,明后天就回来,在家别淘气,要耐心等我回来。 回来一定给他带肉。他好像听明白了我的话,抬头看我,两只黑亮亮的眼睛让我不忍直视。 司机开车从马老师楼下经过,我抬头寻找二楼窗框上的牛发财,就是那只小橘猫。啊,她又趴在二楼的窗框上,烟视媚行。 车队上路了,很快驶出城区,一路向北,向草原进发。 第一辆车是许先生开车,副驾驶上是许夫人,我和老夫人坐在后排座。 第二辆车是智博开车,坐车的是许家大姐,路上要去接许家二姐。 第三辆车是司机开车,车上拉着一些吃的喝的。据说是送给蒙古包的朋友们。 大哥没跟我们一起走,不知道是早早地去了,还是迟一会儿到。 许夫人一开始想和儿子智博一辆车,她不放心智博开车。 智博是去年高考之后考的驾驶证。但许先生直接把媳妇拉到自己的车上:“孩子该放手得放手,别老搁怀里捂着,再说车里还有大姐呢。” 许夫人不太情愿跟自己的丈夫坐一辆车,她侧着头,一直默默地看外面的风景。 车子一出城,视野就开阔了,前面没有高楼大厦挡住视线了,一马平川,全是绿莹莹的草原啊。 天高了,天蓝了,云朵也白了,连风里都没有了汽车尾气,深吸一口,都是清新的。 笔直的公路两侧全都是高大苍翠的树木,树木后面的原野,像一条绿色的地毯,无限延伸。 绿毯上还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咦,还有活动的野花呢,白的,黑的,棕色的,枣红色的,哎呀,移动的幅度有点过大呀,我忍不住惊叫起来。 许先生乐得都呛住了:“姐你啥眼神啊?那不是移动的花朵儿,白的是羊群,黑的是牛群,棕色的,枣红色的那是马群——” 车里没开空调,老夫人不能用空调,许先生就把车子的左右四扇窗户都打开了。但风太大,老夫人睡着后,许先生就把窗户都关上了,打开了棚顶的窗户。 老夫人的头枕着我的腿,睡得很香。 一出城,老人就靠着我的肩膀打起了瞌睡。我对她说:“大娘,你枕着我的腿睡吧,说不定能睡个好觉呢。” 老夫人说:“那要真睡着了,晚上我更睡不着了。” 我说:“没事儿,你睡不着我陪你呢,陪你聊天。” 老夫人开始还想挺着,但后来,不知不觉就躺下了,睡得很香。 许先生见他老妈睡着了,就问我:“姐,我妈说她失眠吗?” 我说:“大娘有点失眠,主要是腿疼,睡不着就更疼。” 许先生说:“我妈没说过呀,我以为腿好得差不多了。” 我说:“大娘不告诉你,担心你着急上火。她说医生说了,疼就得吃止疼药,没别的办法,告诉你也没用,止疼药也不能常吃——” 许先生就转头对许夫人说:“媳妇儿,你说咱妈以后再睡不着,我就开车带妈出来兜一圈,她就能睡个好觉。” 许夫人说:“你带妈一晚上,还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晚上都出来兜风?” 许先生说:“能兜一晚上是一晚上。” 许夫人没说话。 许先生就说:“媳妇儿,你说将来咱们到草原里盖个房子行不?我养它一院子的鸡鸭鹅狗,早晨一睁开眼就看见太阳照进来,晚上坐在门槛子上看红彤彤的晚霞——” 许夫人没说话,她侧着头,望着车窗外的草原。 从车玻璃里我看到许夫人的眼神有些朦胧,眼角细碎的鱼尾纹没有让她显老,反而给她增添了成熟的魅力,让她的眼神很深邃,很神秘。 许先生一直叨叨叨地说着,说得很来劲。 我发现许先生玩心很重,不愿意在商人堆里勾心斗角。也可能是钱挣得差不多了,他的快乐已经不在挣钱上,而是在享受生活上。 许先生又说:“吃完饭,喝完酒,我就骑着马带你去看草原——” 许夫人听得腻歪了,就忽然扔出一句:“你闭一会儿嘴行吗?” 许夫人当着我的面训斥许先生,我有点尴尬。 许先生可不尴尬,对媳妇儿说:“咋地,不愿意我陪你看草原,那你想谁陪你看草原?老秦呢?” 许夫人说:“闭嘴行不行?我累了,我想歇一会儿!” 许夫人脑袋靠在椅背上,似乎是闭上眼睛,打算睡觉了。 许先生终于不说话了,不过,没过一会儿,许先生一边开车,一边哼起歌儿来—— “因为我们今生有缘,让我有个心愿,等到草原最美的季节,陪你一起去看草原——” 许夫人不高兴地侧头斜睨着许先生。 许先生一脸无辜地侧头看着许夫人:“你也没说不让我唱歌啊——” 这两口子啊,彻底把我逗乐。 我想起许夫人午后对许先生说的那句话:“这就是你做的局,你就是不想让我去开会!” 现在许先生又提到老秦,那个温文儒雅的秦先生。 我猜想,估计是许先生发现老秦也在去省城开会的名单里,所以他就想方设法不让自己的媳妇去开会。 醋坛子的许先生,当然不愿意媳妇儿跟着前夫住在一个宾馆呢! 车子出城的时候,智博开车追上来,车里只坐着大姐。 许先生问智博:“儿子,你二姑呢?” 智博说:“二姑父开车来了,带着二姑,在加油站加油呢。” 原来,一开始许家二姐夫有事忙着走不开,后来听说家里大聚会,就把事情推了,开车带着许家二姐追上来了。 许夫人随后就上了儿子的车。很明显,她是嫌弃许先生,不想跟他一个车了。 许先生也不生气,开车慢悠悠地在儿子的车后面跟着,也不着急赶路。 走了一段路,天阴了下来,似乎要下雨的模样。 智博的车忽然在前面停下了,许先生也停了车,过去问智博咋回事。 原来前几天下雨,前面的路有塌陷的,所以车队就准备绕过一个小村子,再走上公路。 车队开始后退,开进岔道里的一个小村子,迂回地在村子里的公路上穿行。 白城的村村通修得非常好,基本所到之处,都是油漆马路,即使是雨天也是畅通无阻。 许夫人不在车上,许先生的嘴也不消闲儿,一直说个不停。 出城来到大草原,我也很兴奋,就问许先生:“人家都说结婚三年就没啥意思了,结婚十年以后就没啥激情,你跟小娟感情咋这么好呢?” 许先生说:“感情好吗?这不成天打架嘛。” 我笑了:“你俩那是打架吗,那是打情骂俏。” 许先生笑了:“姐我跟你说,这事儿吧,分人儿,有的人三天新鲜劲就过了,有的人30年新鲜劲也没过——” 车子快要出村子时,我忽然发现村路一侧的田野上,冒出许多圆形的土包。 我的好奇心起来了,刚想问许先生那是什么,但我随即醒悟,没有发问。 眼看就要出村子了,远处的公路已经能看到了。前面,智博的车子开上了公路,一溜烟地开远了,许先生却忽然把车“咣当”一下停在村口。 随即,他猛地一下把车子掉头,风驰电掣地往村子里开去。 啥意思?他开车开迷糊了? 车队午后三点多才上路,路上又加油又放水的,又因为智博开车是个新手,车速慢,所以我们的车队走得不快。 原本说是两三个小时的车程,但此时已经将近七点,还没绕出小村子。 入秋了,夜晚寒气重,中午穿短袖热,傍晚穿长袖却凉。天也黑得快了,尤其天上阴云密布,大雨将至的模样,整个天空都暗了下来。 许先生忽然把车掉头,他要干嘛去啊? 我完全猜不出许先生的心思,看他车子开得飞快,也不敢问他。 车子眨眼之时开到一家杂货铺门前,咣当一下停了,许先生也不说话,推开车门跳下车子,就一头闯进了杂货铺。 老夫人被车子的急速刹车弄醒了。她睁着惺忪地睡眼看看我,又坐起来看看外面黯淡下去的天色。 我说:“大娘你醒了?” 老夫人说:“这是哪呀?” 我说:“你儿子带你去草原玩,这是路上。” 老夫人趴着车窗左右看看:“海生呢?” 我说:“大娘,不知道咋回事,你老儿子刚才突然在村口掉头了,往村子开车。智博的车和二姐的车都已经开到公路上——” 我试探地问老夫人:“大娘,天黑,你老儿子会不会出啥事?” 老夫人问我:“出啥事?” 我说:“是不是被啥迷住了?” 老夫人咧嘴笑了:“你放心吧,谁被迷住海生也不能被迷住,他呀,难缠,阎王爷都膈应他,绕着他走。” 正说话,许先生已经腾腾地大步从杂货铺出来了,上了车,开车顺着原路往公路上开。 老夫人问他:“没到地方呢?” 许先生说:“快了,妈你别睡了,要不然晚上真睡不着了。” 老夫人没问许先生下车干嘛去了,我也不好问。 我心里正琢磨不透呢,车子已经来到刚才掉头的村口。我透过车窗向外张望,黑黢黢的,没看见有什么特殊的景物。 许先生的车子又往前开了一小段,直接窜上了公路。 上了公路,我心里踏实了。再有一段路,估计就到地方了。 可没想到许先生又把车停下了,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向车里的老妈丢了一句:“我去去就来。”就走了。 这次我也下了车子,想看看许先生究竟要干嘛去。车子外面太冷了,夜晚的凉风嗖嗖的,我穿着的长衣长裤都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见许先生快走几步,眼看着他又走回村子的油漆马路上去了。他又返回村子干嘛啊?溜腿呢? 但许先生并没有往村子里走太远,大约五六十米左右,他走到一棵大树前,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往大树上挂。 我实在抑制不住好奇心,在幽暗的天色里跟上去看。 第53章 蒙古包的夜生活 等我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棵巨大的大树,枝繁叶茂,叶如伞盖,真是大得惊人。 树根粗大的两个人牵手都合不拢。更奇妙的是,树枝上系着许多红布条—— 许先生也往树枝上系了一根红布条,他正站在树下,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什么。 哦,这棵参天大树,被村人和过往的行人当成了祈福的大树,树上的每一根红布条都寄托着人们的美好愿望。 没想到许先生粗中有细,暗夜里竟然看到这棵路边的大树。他开车返回杂货铺就是买红布条吧? 往公路上走时,我问许先生:“你怎么知道杂货铺能买到红布条?” 许先生笑着说:“这么好的商机,杂货铺能错过赚钱吗?” 啊,说得有道理啊! 车子继续上路了,路上,许先生对老夫人说:“妈,我给你祈福了,在古树下祈福,你能活到100岁。” 老夫人咧嘴笑了,目光慈爱地看着许先生。“活那么大的年纪嘎哈?差不多就行了。” 前面的一辆车子驶过来,一直按喇叭。看车号是司机开的车。原来是许夫人看到许先生的车没跟上去,就让司机回头找找。 许夫人不是跟许先生生气吗?还惦记寻找他呢。 晚上,车队顺利到达蒙古包。 那是在绿茵茵的大草原上搭的蒙古包,巨大的白色的蒙古包。 我们还没进蒙古包时,里面的友人就出来迎接,穿着漂亮的蒙古长袍的女人,手里拿着洁白的哈达,一边唱着歌,一边把哈达先给老夫人戴在脖子上,又给我们每人戴上哈达。 酒,随即就端来了。老夫人的一碗酒,是许先生替喝的。我们后面的人,一人一碗酒,谁都躲不过去,身体倒是立刻暖和起来。 大许先生带着大家鱼贯走入蒙古包。 大许先生的司机老沈是最后进来的,他去安排车子。 我看到老沈和许先生的司机小军,把后备箱里的食物都搬下来,一箱一箱地抬到蒙古包旁边。 这个蒙古包非常大,比三室一厅的房子都宽敞。 房间正中有一张巨大的桌子,众人围桌而坐。热腾腾的羊肉一盘一盘地端上来,那不是普通的盘子,是木头做的大托盘。 羊肉刚烀熟,香喷喷的,还有烤羊排,烤羊腿,最后还上来一盆香气萦绕的羊汤。 好客的主人热情洋溢地劝酒,美丽的姑娘就站在你的身旁,殷勤地劝酒,一边载歌载舞。 我虽然有点酒量,还一直惦记着照顾老夫人,但我很快就喝醉了。直冲姑娘摆手,实在是不能再喝。 给老夫人挑了一点烀得特别烂的羊肉,又给老夫人盛了一碗羊汤,老夫人就吃饱了。 她也不肯喝羊汤,说怕喝多了羊汤,夜里起夜,打扰我们休息。 恍惚记得桌上的女人似乎都喝醉了,许家大嫂喝醉了就一直笑,看向谁,脸上都带着笑,妩媚的笑,妖娆的笑。 我想象她年轻时的模样,一定妖娆性感,怎么会嫁给不苟言笑的大许先生呢? 许家二姐喝醉了就睡下了。 许家大姐喝醉了,嘴里一直叨叨叨地说着,跟前后左右的邻居都说个不停。甚至还在我对面对我指指点点,要跟我探讨人生。 许夫人呢?喝醉了,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智博喝得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睡觉。 两个司机没看到,也许老沈和小军一直就没进蒙古包? 喝多了,都记模糊了。 闹到深夜,我在两个美丽姑娘的辅助下,搀着老夫人出了这个巨大的蒙古包,住进旁边一个小的蒙古包里。 周围还有一些蒙古包,许家其他人住了进去。 小的蒙古包里竟然有热炕,里面还烧了炉子。 老夫人最喜欢热炕。她跟我说过,搬上楼最舍不得的就是热炕和大锅。 我们并排躺在火炕上,还准备拉拉家常呢,但没喝酒的老夫人先睡着了,我是枕着她的鼾声入眠的。 夜半,我去上厕所,路过一个蒙古包,忽然听到里面传出一些细碎的声音,还有男女的呼吸声…… 我从厕所往回走,却找不到我和老夫人住的蒙古包。 这些小蒙古包外观都一样,分不清哪个是我住的。 东拐西绕的时候,我的耳朵又捕捉到了那些窸窸窣窣的翻身动作…… 我一下子明白了,这个蒙古包是许先生和许夫人住的。往左拐再走两个蒙古包,就是我和老夫人住的蒙古包了。 寻找过去,果然对了。 嘿,还幸亏许先生两口子半夜不好好睡觉,弄出的动静帮了我的忙! 第二天一早,车队上路的时候,却发现许夫人不见了。 老夫人问儿子:“小娟呢?” 许先生淡然道:“开会去了。” 开会去了?连夜去省城开会去? 坐火车还是开车? 我发现车子没少,还是四辆车。不对,来的时候是四辆车,现在有大许夫妻俩的加入,应该是五辆车。 我查了一遍,路上就四辆车。 许夫人是开车去省城开会去了。按照许夫人说的时间,应该能赶上开会。 这个要强的女人! 车队赶往向海。 那里有湖泊,有野罂粟,有蒙古黄榆,有金黄色的芦苇,有在天空中翱翔的美丽的丹顶鹤。 车队赶到向海湿地自然保护区的时候,正赶上工作人员放丹顶鹤。 天呢,那些洁白的丹顶鹤从棚子里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出来,在门口的水洼里踯躅了片刻,忽然飞快地跑起来—— 有的还没等跑,就迫不及待地扑啦啦地张开翅膀,两只细长的脚杆一撑地,嗖地飞上了天空—— 这些洁白的仙子,在湖泊上空欢快地拍着翅膀飞翔着,鸣叫着,像顽皮的孩子在撒欢儿。 它们的身影遮蔽了天空的白云的和太阳。 它们越飞越高,越飞越快,眨眼间就飞得天空中只留有一道白色的弧线。 工作人员使劲吹响哨子,一声,两声,三声,天边,那洁白的弧线越来愈清晰,很快,一只只丹顶鹤就徐徐飞了回来。 那情景真是太壮观了。 向海的丹顶鹤有好几种,有红脑门的,灰颈鹤,白鹤,还有几种,我说不上来。 丹顶鹤飞翔湖面上的感觉,真是太美了。 傍晚丹顶鹤又被工作人员放出来,落日,余晖,飞翔的白鹤,让我想起王勃那两句著名的诗词: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我又开始心动了,像鹤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飞向广袤的天地,飞向绿茵茵的草原,飞向无边无际的星空。 飞向我向往的一切地方。 大哥的司机老沈,开车带着我和老夫人去香海寺。 老夫人在香海寺里买了一炷香,我当时要掏钱买,老夫人没让,她说只有自己花钱买的香,烧香才灵验。 老夫人虔诚地上香,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祈祷一家人平安顺畅,万事如意。 寺院里香烟缭绕,据说当年乾隆爷挥毫题写的寺院牌匾,就因为寺里香烟缭绕,仿佛大海一样,才给寺院题名香海寺。 老夫人的白发在烟雾里轻轻飘拂,也仿佛成了香海寺的香雾。 我在夕阳里,也双手合十,闭目祈福。在缕缕香烟里,祈盼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家族兴旺,事事通达。 司机老沈,则站在山边的斜阳里,一棵大树旁边。那情景像一幅画。 这天晚上,许家是在湖边的旅馆住宿的,因为夜里天冷,没有搭帐篷。 傍晚,湖水在夕阳里波光粼粼,对面金黄色的芦苇被斜阳映照着,越发金灿灿的,随风摆动。 间或在芦苇的荡漾中,看到一闪而逝的野兔或者色彩缤纷的野鸡。大自然的风光旖旎迷人,让人流连忘返。 沙滩上一些人在玩水中排球呢,可玩了一会儿,不知道因为什么,吵了起来。我听到吵嚷声中竟然有智博的声音。 许先生也从宾馆下来了,向湖边走过来。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运动短装,光头上架着一副墨镜,脚下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许先生的司机小军一直站在湖边,背手而立。那模样特别有意思,好像随时窜上去要帮智博打架似的。 许先生走了过去,给大家调解,原来是智博用球打了对方的头,对方一个胖子也用球打了智博。 许先生就对胖子说:“都挨打了,就平手呗,非得继续打,打出个高低来?” 胖子很不让劲儿:“你得让你儿子给我道歉!他打我那一球,比我打他那一球打得重。” 智博赌气地嚷:“我才不道歉呢,你也打我了。” 许先生对胖子笑:“这样吧,咱俩比一比,谁输了谁给对方道歉,行不行?” 对方问:“比啥的?” 许先生说:“比点文雅的,家里大人都在,比武的闹闹吵吵得不好,打坏了旁边还没有医院。” 他望了一眼身边的湖水:“在水里憋气的。” 胖子回身看了下队友:“行,我找个人代替我行吗?你也可以找人。” 司机小军走过去:“二哥,我来吧。” 许先生不高兴地怼司机:“咋地,你嫌我老了,收拾不动你了?” 小军抿嘴笑笑,退到一旁。 智博对许先生说:“爸,我来吧——” 许先生挥手让他靠边站。 许先生就和胖子那边的人走进水里,开始憋气。 我以为许先生出的招数,肯定能赢过对手,结果十秒钟左右,他就从水里钻了出来,脸红脖子粗地说:“不行了,不行了,憋死我了!”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输给了对方。 智博不高兴地埋怨许先生:“老爸,你不行你早说,我上啊,输也不能输得这么惨!” 许先生低声说:“知道你小子行,我才上的。我玩就是为了输。赢了他们,他们能高兴吗?我故意输的。” 智博问:“真的假的?” 许先生说:“回家咱俩单独比一局。” 许先生比赛输了,向对方道歉,还让小军把车子里的啤酒给了对方两箱。对方也挺够意思,送过来一些吃食。 两伙人马又去玩球去了。 一旁走来大许先生。 大许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多少关于比赛的事呢? 只听他冷着脸问许先生:“——那个项目,是不是你故意搅和黄的?” 大许先生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许先生假装糊涂,用手挠着光头,咔吧两只小眼睛,眼里闪烁着狡黠的笑:“哪个项目啊?” 大许先生望着湖水,轻声说:“你就跟我装吧,我是不是最近没收拾你,你跟我嘚瑟?” 许先生连忙说:“娜娜她爸?啊,对了,那个项目你不是让我跟进吗,我跟进了,可对方的价格压得太低,没法玩下去。” 大许先生沿着湖水往前走:“你不是说,你玩就是为了输吗?” 许先生赔着笑脸跟上去:“哥,我那是哄孩子的话,你也当真?” 大许先生声音低沉:“我不是孩子,你甭想蒙我——” 两个人越走越远,听不清他们的谈话。 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但我想,有时候明着看是赚的,但在某一方面却是输了。 就像刚才两伙人马打架,看着是许先生这方输了,但是谁又能说他不是独孤求败,输才是他追求的目标呢? 那么输了,就是他赢了比赛。 许先生有点大智若愚。大许先生是老谋深算。 晚上篝火晚会时,玩球的胖子领着一伙人,带着吃的喝的来了,两伙人马在一起喝起来。 围着篝火嬉笑的一群人,他们当中有几岁的孩童,有八十多岁的白发翁,此时都欢聚在一起,笑着,闹着,尽情地享受着生活的美好。 第二天返程的路上,我和老夫人在路上都睡着。 我做梦了,梦里我变成一只白鹤,展翅高飞,飞过丛林,飞过雪原,飞向我向往的地方…… 咣当一声,车停了,我的梦似乎还没醒。 我们回到白城。 大乖被兰姐照看得很好,我带出去遛弯,大乖撒欢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 马老师家的小橘猫,偶尔还会看见她趴在窗框上,看着大千世界,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 生活还在继续,但有些变化,已经悄然发生。 第54章 吃醋的丈夫查岗 早晨四点,闹钟响了。挺好,这一晚上半夜没醒,睡了个囫囵觉儿,感觉神清气爽,睡饱了。 大乖在沙发床上把自己蜷成一个圆圈,尾巴尖垫在下巴颏底下,睡得很踏实,打着甜蜜的鼾声。 我伸手到他身上揉搓一顿,他知道我跟他逗着玩,就任由我揉搓。 昨晚挺有意思,我睡下后就觉得南窗户外面有噪音,啥噪音我又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有噪音,声音还挺喧嚣。 当时十点多了。楼下是美食街,半夜时分烧烤店正是客人正浓的时候,我估计是烧烤店的引风机什么的,反正嗡嗡的。 昨晚我从许家回来得有点晚,本来应该七点半就到家,但是后来出了点差头,我到家就八点多了,喂狗遛狗,再洗洗涮涮,上床时间就延迟到十点多。 过了晚上十点,我有一点噪音就睡不着。我起床,离开卧室,站在北客厅,闭着眼睛站了几秒钟,耳朵张着,没听见噪音,很安静。 于是,我决定在客厅睡。 家里有张更窄的单人床,我把床铺在客厅,准备睡觉。 大乖一看新搭的床挺好,他也要试试,在床下跃跃欲试,但他跳不上来了。 他再也不是当年的那个往床上跳跟玩一样的年轻小伙,他现在应该比我年龄大了,再也无法从地板上跳到床上。 我把大乖抱到床上,他在床上视察了一圈,最后走到我枕头旁边,后背对着我,躺在枕头上睡了。 他很懂事,不躺在枕头的正中,而是躺在枕头的一侧,另一半给我留着。 我躺下了,抱一抱他,然后翻过身,后背靠着他的后背,也睡了。 我的后背感觉很暖和。早晨起来,却发现大乖不知什么以后,已经睡到沙发垫上。 天气凉了,半夜前后窗户都关上了。 早晨起来,先开一扇窗户,等七点太阳出来再打开一扇。 旅行归来,生活继续。 可再去许家上班,我发现有些变化已经悄然发生。 许家多了一个人,女人。年龄四十左右,长得黑瘦黑瘦的,脸上手上的肤色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干活,被日头硬晒出来的。 但她自有一股精明强干的劲头,眼睛虽小,可黑亮黑亮的。 她个子不高,但腰板挺直,很自信的模样。她的牙齿不白,但颗颗饱满,像一颗颗玉米粒似的,看起来就能咬动各种难啃的骨头。 女人叫陈妙萍,新来的保姆。 许家大姐这么跟我介绍新保姆:“这是小陈,新来的保姆,试用期三天,干好就留下。” 我就给新保姆叫“小妙”。 小妙家是附近农村的,前半生在农村种地,后来几年陆续出来到城里打工。 许夫人的手脚够麻利的,前两天刚跟我说完她要到家政公司挂个号,有合适的保姆给她留意着,旅行归来,新保姆就到位了。 这也好,我正好倦怠,三天后小妙扶正,我就离职。 不过,我记得许夫人说过不要农村人,她说农村人性子太犟,总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想当然地做事,根本无法改变她们的生活习惯。 这样的保姆不能用。就像之前的表姐翠花。 我不知道许夫人说得对不对,不过,做保姆确实要随着雇主的习惯做事。 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啊!甭管农村人还是城里人,都是人,只要选择去做保姆,都得或多或少隐藏起自己的习惯,用雇主的习惯重新活一回。 小妙脸上总是一副真诚的表情,内心可不简单。 她最近几年地里不忙的时节都到城里打工,她给各种各样的人家做保姆,积累的经验特别丰富。 她干活麻利,说话直接,相处一天,我觉得这个女人挺有嚼头。 比如,大姐一直叫小妙为小陈。 “小陈,把水龙头底下放个盆,你们农村人更应该知道节俭。” “小陈,上厕所回来洗手了吗?” “小陈,筷子洗好不能直接放到筷笼子里,要把筷子擦干,我都说几遍了?” 大姐一直叫小妙为小陈。 小妙背地里对我说:“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小陈,姓陈的多了,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大姐给小妙开的工资是一个月2000元,每天中午三个半小时,傍晚三个半小时,一天7个小时,全月无休。我觉得这个条件有点苛刻。 但小妙当时试工的时候,满口答应。 后来我问小妙:“一个月没休息日,你不累啊?” 小妙说:“不是能请假吗?” 我说:“请假不得扣工资吗?” 小妙轻蔑地扫了我一眼:“姐你多大了?这还不懂啊?我不会自己找回来啊?” 自己找回来?咋找啊?我发懵。 小妙却笑而不答,觉得我太老实,我这样的做保姆,就该受欺负。 我心里话,我一天只做午饭,一个月四天假日,工资1500元,咱俩谁受欺负啊?但我也没跟小妙说,小妙问我工资时,我打岔打过去了。 家里多个保姆,我也没轻松啥,大姐总是支使我干这干那。让我把被罩被单都洗了。 我在许家其实只做三个小时,如果干活麻利,两个多小时就完工。 大姐没来许家之前,我干完活就可以回家,但自从大姐来了之后,就总是给我掐点儿,如果没有到三个小时,她就会给我找来许多活儿,把三个小时填满。 后来她知道不是我工作范围的活儿我不会做之后,她就在我工作范围内给我找活。 小妙来了之后,大姐就直接对我说:“这三天小妙做你之前干的工作,你的工作我另行安排。” 于是,她就给我安排各种家务,把我的三个小时填得满满的。 我也无所谓了,三天后我走人,大姐就在家里跟小妙这个女人打交道吧!应该比跟我打交道累吧? 我原本只在许家做三个小时的工作,但许夫人临走前,让我晚上也过来帮忙做一顿饭。 小妙来了之后,我就打算晚上不来了,但大姐要求我来,我不想跟大姐犯口舌。中午12点半,我准时从许家离开。下午四点,我准时来到许家上工。 晚饭,我是跟小妙一起做的,四菜一汤,按照大姐给出的菜谱做的。红烧鱼,炸茄盒,凉拌西兰花,清炒西芹。 这四个菜,我做的鱼,其他三个菜是小妙做的。 饭菜上桌,我发现老夫人眉头拧了起来。她不爱吃鱼,除了喝鱼汤。其他三个菜都有点硬,她的牙齿咬不动。况且她嘴里也没几颗好牙。 傍晚在厨房做菜的时候,我叮嘱小妙了,炸茄盒的火别太大,给老夫人炸点火轻的,软和。 当时小妙就不高兴地说:“你拿管家的工资了?还管我?咱俩不都是保姆,平级吗?” 我只是为老夫人着想,完全没想到小妙说的这个层面。 后来,小妙炒芹菜,我让她把芹菜先用热水焯一下,软和一些。 小妙又怼了我一句:“我说你点啥好呢?谁封你做管家了?谁给你多开点操心费呀?” 这姑娘油盐不进,我就只好闭嘴,希望三天后她能顺利扶正,我好顺利离职。 看到老夫人只扒了几口饭,就撂下筷子,我心里不舒服。好像这些菜是我炒的,我故意把菜炒成这样似的。 四个菜,大姐吃得很尽兴,她还一个劲地劝说老妈多吃点。 她总是习惯用自己认为好的方式,对别人“好”。 这天晚上,许先生没有回来吃晚饭。午饭他也没回来吃。其实他晚上下班的时候回来了,又被一个电话叫走。 我隐约听到是女人打来的电话。 许先生跟女人喝酒是常事。他不是花心,他就是热心,尤其对女人的要求不忍拒绝。 晚上大约七点左右,许夫人从省城打来电话,询问许先生回来没有,说她给许先生打了几次电话,都是关机。 许家客厅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的座机电话。这电话应该有十多年了,估计这栋楼盖起来的时候安装的电话吧。 许夫人往家里座机挂电话,很有查岗的意思。 当时接电话的是小妙,她就实话实说。“吃晚饭时他回来了,可被一个女的电话给叫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小妙放下电话,我就说了她一句:“你咋实话实说呢?两口子不得干仗吗?” 小妙说:“老许家大姐不是告诉我,要做个诚实的人吗?我当然有啥说啥!” 这姑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许先生醉醺醺地回来,用拳头重重的捶门。我当时还想呢,谁这么没礼貌啊?不会敲门吗?结果门一打开,是许先生。 我说:“你忘带钥匙了?” 许先生笑眯眯地用手扒着门框,手里提着一串钥匙,冲我乐。一身的酒气。他的眼睛本来就小,再一笑,就成一条缝。 他说:“喝高了,不知道哪个钥匙是开门的。” 他晃悠悠地进屋了,左拐右拐,像迈着舞步似的,差点撞到墙上。 我只好扶了他一把。他的身体太沉了,差点给我撞倒。 我以为许先生要回他自己房间,结果,他拐进了老夫人的房间,咕咚一声,往老夫人的床上一砸:“妈,我回来了,你老儿子回来了,终于见天日了!” 老夫人伸手摸摸儿子的脸,疼爱地说:“回来了?回来就好,去睡吧,睡醒了再跟妈说话。” 许先生一把攥住老夫人的手:“妈,我在里面蹲了这么长时间的风眼儿,你想我没?想你老儿子没有?” 老夫人说:“想了,天天想,夜夜想,想得都睡不着觉,担心你在里面吃亏。” 许先生对老夫人说:“妈,我这回真回来了,不是做梦了,你现在又有老儿子了,你不是只有一个大儿子,你还有一个老儿子,就是我!” 许先生用手指用力戳着他的胸口。 许先生不是喝多了,是喝醉了。 老夫人叮嘱我扶着许先生回他自己的房间睡觉。许先生半个身子靠在我身上,差点没把我压趴下。 我喊智博:“智博,快来一下,搀你爸一下!” 智博房里没动静,大姐出来,告诉我智博吃完晚饭就去体育场打篮球。大姐帮我搀着许先生。 许先生一见大姐,忽然抱住大姐,呜呜地哭起来。 “大姐,想死我了,你结婚走了,你老弟在家净受人家欺负!” 男人喝醉了太可怕了,啥话都往外掏。 我和大姐搀扶着许先生往他房间走,许先生忽然挣脱了我们两个女人,扑过去拿他的包,从里面掏出手机打电话,还告诉我和大姐:“别说话,我给小娟打个电话。” 我和大姐就都屏息静气,不敢出声。 许先生开始给许夫人打电话:“娟呀,是我呀,我是谁你听不出来了?这才几年啊,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我可是为你打架进的局子—— “我说过我从局子里一出来,头一个电话就打给你。我说过,你这辈子嫁人可以,就只能嫁给我,要不然你嫁给谁,我就把谁扔到江里喂王八!” 我看看大姐,大姐直接过去要抢许先生的手机:“别胡说八道,睡觉吧,睡醒就好了。” 许先生却用手一拨拉,把大姐拨了个趔趄。 许先生继续躺在床上给许夫人打电话:“娟你咋不说话呢?我吓住你了?哎呀,啥玩意啊,手机没打通——” 我被许先生逗得直乐。 许先生重新给许夫人打电话。 我准备离开房间,收拾收拾就回家了。 但许先生忽然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子:“姐,你把那个通讯录给我找出来,小娟手机咋打不通呢?我往她住的宾馆房间打电话。” 许夫人出差前,拿回一个通讯录,上面登记着一起开会的人员名单,和所住的宾馆房间的号码以及手机号,那是全省好多个市县参加开会的医务人员名单。 我把通讯录从抽屉里翻出来,递给许先生。许先生用手指蘸着唾沫开始翻,翻到一页,睁大他细长的眼睛查看电话号码,随即用手机打过去。 他嘴里还念叨:“娟啊,娟,接电话啊——” 许夫人宾馆房间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许先生又开始翻通讯录,翻到一页,查看电话,又拨打电话。 我不知道这次许先生是给谁打电话,但这次通了。接电话的是个女人的声音,是许夫人的声音。 许先生却嗷地一下炸了:“你什么意思?这么晚了你不在自己房间,你跑到老秦那狗日的房间,你们俩是不是有一腿?” 手机里,许夫人的声音也不示弱。“我和秦医生早就有一腿,你不知道吗?我可是二婚!我头一婚跟谁结婚你忘了?你娶我时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可你做到了吗?我这一晚上没在家,你晚上就出去跟女人鬼混,你当我不存在?” 小妙接许夫人那通电话实在是接得不妙。 许先生吼道:“我鬼混啥了?不就出去喝个酒吗,那我也没跑到前夫的床上去睡?” 对面许夫人的声音听得真真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睡在他床上?我就是来找他探讨点医学问题。我告诉你许海生,你要敢做初一,我就能做出十五!别以为我怕你,从今天起,我一天查三遍岗,你要是不在家消停眯着,我也出去喝酒,喝醉了就不知道睡在谁的床上了!” 对方咣当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第55章 保姆的暗斗 我没想到一向温柔似水、优雅干练的许夫人,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女人气急了,啥不能说呀?只不过是想不想说,能不能说,敢不敢说。 许先生把手机给我看:“红姐你看,这啥媳妇儿呀,敢挂我电话——” 我说:“小娟是逗你呢,刚才你没在家她来过电话,听说你被一个女人的电话找走,她不高兴了,估计这是气你呢。” 许先生一双喝红的眼睛逼视着我:“我关机是躲我大哥呢,不是躲小娟。” 我说:“那你跟小娟解释清楚不就完了?” 许先生却冷哼一声:“老娘们不能惯着,看她能把我咋地!” 许先生忽然把手机扔到床上:“敢跟老秦再有仨瓜俩枣的,我整死那个瘪犊子!” 许先生从床上起来,晃晃荡荡地撞进浴室,说要洗个澡,洗掉一身的晦气。 大姐已经在浴室放好了热水。 原来许家人都知道许先生喝醉后的习惯。 许先生喝醉后,就直接穿越回了二十年前,刚从局子里出来的那一刻:他要给心爱的女人打电话,他要回到家里给老妈请安,他要泡个澡,洗掉在局子里的一身晦气,他还要好好地吃一顿水果。 大姐叮嘱我给许先生切一盘水果沙拉。 我切水果沙拉的时候,听见许先生在浴室里唱上了:“因为我们今生有缘,让我有个心愿,等到草原最美的季节,让我陪你一起看草原——” 二十年前,许先生有多大?二十来岁。 许先生年轻时为了许夫人跟人打架,还为此蹲了笆篱子。许先生跟小娟许诺,你不许嫁人,只能等我出来嫁给我。 多年后,许先生从局子里出来,第一时间去找小娟,不久之后,小娟就嫁给了许先生。 小娟嫁给许先生之前是离婚前还是离婚后呢?我记得有一次许家家宴,许家二姐来了,跟我提起这段往事,说小娟嫁给许先生之前是离婚的。 小娟当然得是离婚的单身状态,不离婚就嫁人那是重婚罪。 我记得二姐说到这段时有点含糊其辞。究竟是许先生出来之后逼着小娟跟秦医生离婚的,还是小娟之前就跟秦医生已经离婚了? 当初许夫人为何嫁给秦医生呢?是两情相悦?还是父母相逼?为何他们婚后不久就离婚呢? 在许家做了快两个月的保姆,我发现秦医生对许夫人一直不错,时不时地送礼物。就拿这天晚上的事情来说吧—— 许夫人晚上去了秦医生住在宾馆的房间,还能自由地接听她丈夫许先生的电话,并且,她还在电话里跟许先生激烈的争吵,她那可是在秦医生的宾馆房间里啊—— 许夫人和秦医生两个人的关系的确是个迷。说关系不好吧,两人的孩子还互通有无,相处和睦,她还能自由地出入秦医生的房间。说关系好吧,两人又离婚了,各自组成了家庭。 我只能猜测,两人是真正的朋友,是肝胆相照那样式的,不是生死相许那种的。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复杂的,不是非黑即白,不是离婚了就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是可以作为亲人作为朋友相处的。 许先生虽然酒醉,也知道他的夫人小娟即使夜晚进了秦医生的房间,也必独善其身,啥事没有。 我切好水果,撒上两勺酸奶,这时候听见浴室里传出许先生哼哼唧唧的唱歌声。许先生赖叽叽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酒意,也包含着对许夫人浓浓的情意。 我把果盘放在餐桌上,许先生洗澡之后,自会到厨房吃水果。 我在水池边洗水果刀的时候,小妙做了一件事,她竟然把餐桌上的果盘端起来,款款地向浴室走去。 小妙的举动把我看愣住了,这姑娘要干啥啊?莫非她要把果盘直接送到浴室里? 许先生在浴室里泡澡呢,那可是没穿衣服啊,男女有别啊,再说许家大姐没说让送进浴室,许先生也没在浴室里喊叫,要把果盘送进去,你个新来的保姆也不问问我这个前保姆,就直接端着水果要送到浴室? 没容我多想,小妙已经轻轻拉开浴室的门,进去了。 我听见浴室里隐约传出许先生的声音:“谢谢谢谢,这么晚了还让你辛苦了,早点下班回家吧。” 小妙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小妙从浴室里出来,轻盈地走进厨房。 小妙这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裤,上身是件黑色的T恤,一字领,露出瘦削的锁骨。 厨房的吊灯已经关了,只开着一只朦胧的粉色壁灯。 在朦胧的光影里,小妙的身材有些曼妙,两只虽然细瘦但结实的小腿显示出她的年轻,脖子下露出的锁骨有些说不出的性感。 最要命的是,小妙的两只眸子里好像注入了一股神奇的东西,忽然变得滋润了,清澈了,朦胧了,神秘了。 这可真奇怪了,难道是厨房壁灯的关系让我产生的错觉? 不知道为什么,向来比较看淡这些事情的我,忽然觉得小妙哪哪都不太对劲,哪哪都让我看着不顺眼,哪哪都让我膈应。 我就对她说:“哎,挺会献殷勤啊。” 小妙却像没听出我的不悦,她忽然笑着对我说:“姐,我在帮你做事啊,你应该谢谢我才对。我以前伺候过不能自理的老人,拉不出屎我都得用手抠,给他们洗澡搓澡,啥没见过,这点小事算个球呀?” 我明白了小妙和我的区别,她做事没啥限制,也没有心理负担。 我不行,我有底线,越位的话我会有心理负担,我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在小妙那里,似乎这些看不见的条条框框都不存在。 我还记得傍晚小妙接听许夫人的电话,把许先生接了一个女人的电话就出去的事情跟许夫人说了,惹得许夫人半夜跑到秦医生的房间接许先生的电话。 过后我提醒了小妙一句:“不能这么实诚,得分时候,你这样说话保姆能干长吗?” 小妙回了我一句,让我刮目相看。 小妙说:“我没想干长啊。” 我问:“你啥意思?” 我还以为小妙也跟我一样,也是来许家做保姆体验生活的。 只听小妙说:“你看看你,这一天天的,都快为老许家把心操碎了,你干得这么尽心,咋样,老许家还不是想开了你?那我这样的,说话不管不顾的,更干不长了!” 我觉得小妙说得有误,我有义务提醒她一下:“我是自己不想干了,不是他们想开我——” 小妙嘴一撇:“要是干得顺心,谁能不想干呢?自己不想干了和雇主开了你,有啥不一样吗?我呀,混三天工资走人就完了。” 这姑娘,不容易沟通,死犟死犟的,认准自己的想法。 我也没必要非要让她理解我。 小妙一直和我说说笑笑的,出了许家,下楼,各分东西。 临分手前,小妙忽然伸手扳着我的肩膀,贴着我的耳朵小声地笑着说:“红姐你亏大发了,许先生的身上有好多好多的纹身啊——” 她笑着走远了。 我却愣怔在当地。 小妙这女人啥意思啊?你是来当保姆的吗? 第二天去许家上班,看到厨房里小妙忙碌的身影。她来得挺早,已经在煲汤,排骨里放了几样食材,香味清淡,又有种特别的味道,很诱人。 小妙的厨艺不错,据她自己说,在社区免费的培训班里学到的功夫,面对不同的客户,她能做出八个人或者十八个人的不同的菜系、菜品和数量。 她手脚麻利地干活:“一个猪头,我就能做出十八道菜,酱猪舌,酱猪耳,红油猪嘴,辣炒上颚,干锅烧脑骨,大炖脑骨汤——” 这猪可遭了秧。 我给小妙打下手:“你真挺厉害——” 炒菜这方面,我还真得跟小妙学习。 小妙说起来止不住嘴,滔滔不绝。我一回头,发现大姐在身后站着,原来小妙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大姐听的。 这姑娘挺有心眼儿。 小妙还在说:“一条狗我能做出七七四十九道菜——” 她要一一报出菜名,我急忙制止她。“别说了,我家养狗——” 小妙忽然瞪大眼睛看着我,像不认识我似的:“哎呀,你养狗啊,你养狗还出来给人做保姆?” 我不解地看着小妙:“啥意思?养狗咋不能给人做保姆?” 小妙提高了声音:“狗身上多少细菌你知道吗?你把细菌带到雇主家里。啧啧,你这保姆当得可有点那啥——” 有些人,就喜欢踩低别人来抬高她自己。 有些人,则是抬高别人来表现自己的低调和奢华。小妙属于前一种人。 站在小妙身后的大姐,这一天都没给我啥好脸子。 大姐对小妙呢?虽然还一口一个小陈地叫着,但脸上的笑容多了,叫小陈两个字时,多了几分认可和欣赏。 午饭,小陈一显身手,做了四菜一汤,干煸牛肉丝,辣炒蛏子,青椒炒鸡蛋,捞汁秋葵,外加排骨炖山药汤。 这一餐饭,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老夫人牙齿不好,但排骨炖得酥软,山药炖得筷子一夹就断了,老夫人吃得也满意。 大姐和许先生就更不用说了,对小妙赞不绝口。 唯有智博,默默地吃饭,冷眼观察着小妙。 小妙今天有些不同,她换了身蓝花棉布短裙,露出圆润结实的长腿,蹲下摘菜时,我看到她的短裙都快跑光了。 想提醒小妙一下,但最后我忍住了,别好为人师了,我自己最烦好为人师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就别多嘴多舌。 再说,兴许小妙故意穿成这样呢。 智博站起来要添饭时,小妙要接过饭碗,但智博拒绝了:“不用,在我家都自己盛饭。” 许先生要添饭时,小妙接过许先生的饭碗,许先生没说啥。 一旁智博看向许先生:“爸,你不说你要减肥吗,要练八块腹肌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吃那么多米饭,等我妈回来,你胖得都走不动道了,别说八块腹肌啊,估计两块都保不住。” 许先生就不吃了。 小妙却给许先生盛了半碗饭递过去,许先生接过来,放到一旁,没再吃,却又喝了一碗排骨汤,喝完舔着嘴唇说:“没喝够。” 小妙看着许先生,眼里有光。 我心里不太舒服。为啥不舒服呢? 后来我琢磨明白了,许家保姆这份工作,没人跟我争,就觉得跟鸡肋差不多,一旦有人跟我争了,土坷垃立马变金砖的感觉。 我不是准备离职下户吗?小妙表现好,再有两天她留下,我离开,不正合了我的心意吗? 人呢,挺复杂的,有时我都搞不懂自己的心思。继续干下去,嫌累。立刻走人,还挺留恋。 左右为难。 午后,我和小妙收拾厨房时,我看向小妙:“今天表现不错啊,你不是说只干三天混工资走人吗?” 小妙说:“我想好了,准备好好干,下个月我就让他家给我涨工资!” 她是想常驻沙家浜了! 我不死心,还问:“你不是说大姐不好相处吗?” 小妙说:“哄人还不会吗?七八十岁的老倔头我都哄得服服帖帖的,用好话捧她呗。再说了,她过几天就走,智博也快开学, 家里就剩下三个人,还不好糊弄?” 小妙已经把我撇出去。 我打量着小妙,四十出头,血气方刚的模样,干啥都劲劲的,不吃亏的模样。 我不禁想,她在家里也这样吗?跟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也这样吗? 小妙总是语出惊人:“老爷们那玩意,有也行,没有也不耽误事。” 我不禁好奇:“你丈夫好还是不好啊?” 小妙说:“看哪方面了,夫妻生活还挺卖力气,其他啥都不是!” 我不好意思再打听了。 小妙却又说了一句:“我们也不算啥夫妻,就是在一起凑合过日子吧。” 晚上,许先生很听许夫人的话,到点就回家了。 吃完饭,他一个人躲在北阳台,戴着眼镜,戴上围裙,还戴上手套,坐在一只矮凳上,吭哧吭哧地忙乎什么。 后来,北阳台还响起沙轮嗡嗡的动静。 我对噪音特别反感,就准备尽快收拾完走人。 小妙却凑了上去,一会儿给许先生送茶水,一会儿送果盘,忙乎得挺欢实。 小妙还问许先生:“二哥这是整啥呀?” 许先生说:“车个东西。” 车,就是用砂轮做啥玩意吧? 又听小妙问:“车这玩意嘎哈呀?” 许先生说:“这你就不懂了吧?等车好了你就知道了。” 老夫人来厨房拿西瓜吃,小妙看见,把西瓜切开,给老夫人端到房间里。 其实老夫人吃西瓜不喜欢切开,她喜欢用勺子抠西瓜瓤吃。不过,小妙照顾周到,老夫人脸上的笑纹多了不少。 啥也不想了,小妙真正跟我过招,我不是她的对手。她年轻,会来事,厨艺好,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很想要这份工作。 是啥让她忽然改变想法,要在许家干下去呢? 许家给小妙的工资不高,就是普通的工资,小妙前一天还不打算干了,混三天走人,这咋给浴室里许先生送一个水果沙拉,就决定要在许家长干呢? 是水果沙拉的事吧? 第56章 弱者的较量 晚上,在许家收拾完厨房,我准备回家时,外面忽然雨敲纱窗,沙沙作响。 又下雨了。 在北阳台车东西的许先生,不得不放下手里的电砂轮,站起身,伸出大手一把将阳台的窗户关上。 雨已经被风吹进阳台里。 许先生腰里还扎着一条花布围裙。那是许夫人的围裙。 我没有带伞。老夫人从门口的衣架上拿下两把伞,一把伞递给我,另一把伞递给小妙。 我没有接伞,对老夫人说:“大娘,这点小雨没事,我喜欢在雨里走走。” 我喜欢小雨,在雨里走一走,很舒服,很享受。 老夫人却把伞塞到我手里,沉下脸嗔怪地说:“这大晚上可不能淋雨,该淋感冒了,打伞走吧!” 一旁的小妙早接过了伞,抬头望着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忽然说:“啊呀,这是关门雨,越下越大。” 果然,外面雨点敲窗的声音噼里啪啦,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雨点在窗棱上砸出一串串飞溅的水花。 小妙眉头蹙着,像是自言自语道:“这可咋办呢,这么大雨,咋回家啊?” 雨下大了—— 这件事对我从来不会构成困扰。就算是雪下大了,冰雹下大了,我也从来不会想到怎么回家的问题。 走回家去,或者打车回家! 这些年我自己领着孩子过日子,遇到什么困难,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怎么解决困难,不是去问别人该怎么办? 我习惯性地对小妙说:“打伞回去呗。” 小妙反驳:“我家不像你家这么近,我打伞回家得走一个小时,再说这么大雨打伞根本不管用,非得浇成落汤鸡不可!” 我说:“那就打车回去。” 小妙的眉毛都快飞出脑门去,她一惊一乍地说:“哎呀妈呀,就这天儿,就这个点儿,你说得太轻松了,哪那么容易打车?” 小妙的话说得也是实情。 正在把工具往客厅挪动的许先生听见小妙的话,他站在窗口向外望了望大雨,回头对我和小妙说:“红姐,你俩等一下,我开车送你俩回去。” 小妙用带着好几个加号的嗓音嗲嗲地说:“谢谢二哥!正不知道咋回家呢。” 老夫人看着许先生穿衬衫,连忙建议:“海生啊,外面下雨了,冷啊,穿件厚的吧。” 许先生笑了:“妈,你就别管了,回房间看电视吧。” 我不想麻烦许先生送一趟:“海生别送了,你上班忙乎一天,够累的,我们打伞就回去了。” 一旁的小妙,却狠狠地用手在我手臂上掐了一下。 我不高兴地看着小妙。 小妙用眼睛狠狠瞪了我一眼,在我耳边压低了声音:“有香油车你都不坐,你是虎啊还是尖啊?你不坐车我还坐呢,别把我的好事搅和黄了!” 老夫人见许先生只穿了件衬衫,衣架上也没有再厚的衣服了,她撑着助步器一步步走到衣柜前,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夹克,放在助步器的凳面上,再拄着助步器,一步步地走到许先生面前。 老夫人把衣服递给许先生:“穿这件夹克,外面冷。” 老夫人右手松开助步器,拿起助步器凳面上的夹克,颤巍巍地递给许先生。 在老夫人眼里,许先生多大岁数,都是她当妈的需要操心照料的小儿子。 我发现老夫人这次大病后,手颤的毛病好像明显了。 许先生接过老夫人递给他的夹克,披在身上。“妈你别跟着忙了,别忙得咔跟头。” 让老夫人也跟着忙碌,我越发过意不去。 许先生已经拿起钥匙往门口走。 我还是觉得让雇主送我们回家不太妥当。 许先生在外工作一天,回到家本应该休息,大雨天再二翻脚子出来送我们两个打工的,这额外的工作有点太辛苦。 能自己解决的事,我就尽量不给人添麻烦。 但我刚想阻拦许先生,小妙已经一把将我扒拉到身后,她的力气有点大,差点将我扒拉一个趔趄。 她快走一步,走到面前,伸手替许先生打开房门。 我只好跟着两人下了楼。 许先生的车停在楼下车库,从楼里出来还要走几步路,许先生光着脑袋就要往车库走。 我刚要把手里的伞递给许先生,小妙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手里的伞高高地撑在许先生的光头顶,给许先生打伞。 看着远去的小妙,我自愧不如。 小妙真是太会来事了,眼尖,手快,没有想不到的,没有不敢做的,还有,小妙还会找准机会示弱,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弱者,请求对方的帮助和同情。 这招我是学不会的。从小我就养成了女汉子的性格,有时候比男人都彪悍,根本就不屑于男人保护我。 我跟这样的人共事,就算做出点成绩,也被小妙抢过去了。 一是我没有争抢的心,二是我不屑争抢。跟小妙这样能说会道抢尖卖快的女人在一起,那我只有被埋没的份儿。 许先生用遥控器打开车库门,幽暗的夜色里,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车库,打伞的小妙也随即在他身后跟进车库。 天越来越黑,雨越下越大,地下的积水已经快没过脚面。因为雨下得又急又快,没能及时地排走,水就簇拥在楼门前。 老楼的楼门前没有高高的台阶,只是用水泥抹了几寸高的平台,水柱砸在地面的水泡里,溅起一簇簇水花,水花拥挤着,快要漫到楼道的平台上。 因为下雨,气温骤然下降,我站在楼门口,抱着膀子,冻得直打哆嗦。 许先生的车子缓缓地开过来,我赫然发现副驾驶上坐着腰板笔直的小妙。 这姑娘可真抢上啊,莫非她是担心我坐副驾驶吗?所以她老早地把副驾驶的位置占上了? 副驾驶的位置,我是绝对不会坐的。 坐出租车,我都习惯地打开后座车门,坐在后排座。如果坐朋友的顺风车,那我更会选择坐在后排。 副驾驶的位置是司机夫人的专座。 哎,我呀,可能想多了。 其实,我骨子里还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女性,受过几年教育,被父母管教多年,年轻时我非常叛逆,跟各种规矩作对,觉得全世界都与我为敌。 我总想反其道而行之,逆天而为,一条道跑到黑,我行我素,无所畏惧。 可老了老了,我却循规蹈矩,谨小慎微。 没有父母老师领导在我面前叨叨紧箍咒了,我反而不知道何时给自己制定了许多条条框框,这个不行,那个不做,好听点这叫自律,不好听的这叫自虐。 车子停在我身边,我拉开后车座,坐在后排。 许先生把车子开出小区大门,问我和小妙:“先送你俩谁?”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前排的小妙说:“先送红姐吧,我不着急。” 许先生就一打方向盘,向我家的方向开去。 忽然发现前排的小妙身上有些不对劲。她这天穿着短裙,啥时候肩膀上搭了一件夹克呢?还是男士的夹克? 再看向开车的许先生。许先生的侧脸被街灯映照得忽明忽暗,鼻梁坚硬挺直,脸上一块赘肉都没有。 他一点不像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的光头在车厢里散发着清幽的光泽。 这家伙肩上的夹克不见了。老夫人心疼儿子挨冻,特意给他找了件夹克,但许先生转手把夹克惜香怜玉地给了小妙。 这次我啥也不琢磨了,不就是件夹克吗?许先生向来对有求于他的女人热情周到,看到身边的女士在雨中为自己撑伞,冻得瑟瑟发抖,他把肩膀上的夹克给小妙披上,也在情在理。 许先生的车子静静地行驶在瓢泼大雨中的街道上。 外面大雨哗哗作响,车内却显得异常安静。 车厢里有一股皮质坐垫散发的潮湿的气味,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那是坐在副驾驶上的小妙身上的香水味。 街道两侧的街灯正亮得璀璨,人行道旁的大树被雨水浇得苍翠欲滴,大树下的花草却被风吹得东摇西摆。 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来往的车辆匆匆来去。 我坐在车里,不禁暗暗地感激小妙。幸亏她要许先生开车送我们了,要不然这大雨天回到家肯定浇成了落汤鸡。 许先生把车子开进我居住的小区,一直周到地送到家门口。 家里,大乖已经等得迫不及待,见我进门,一个劲地往我身上扑,亲热地用舌头舔我的脸。 我把大乖抱起来走向厨房,给他找吃的。家里只有他大哥给他买的狗粮了,我抓了把狗粮喂大乖,大乖不吃。 我打开电磁炉,煮了一枚鸡蛋。等鸡蛋煮熟的功夫,我抱着大乖站在窗前看雨。雨水在街灯里闪烁着潋滟的光泽,下得很起劲。 许先生的车子应该快把小妙送回家了吧? 鸡蛋熟了,我把鸡蛋黄捏碎,拌在狗粮里,大乖这才把半碗狗粮吃掉。 在许家的工作应该快要结束了吧。 兰姐打来电话,我对她说我准备找下家。 兰姐劝我休息一段。“写作是你的主业,体验生活也体验快两个月,可以收兵回营了,再做下去,你就真成了保姆。” 我笑了:“成保姆也不错啊,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你想不想听——” 兰姐笑了:“你的大胆想法肯定太格鲁——” 我说:“我想去体验给老头做住家保姆,哪怕就做一个月。这种保姆我还没做过呢,或者给小夫妻做保姆,替他们接送孩子做做饭,这都是需要照顾的一类人。” 兰姐不同意:“消停在家写作吧,伺候单身的老头那么容易呢,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兰姐在师院当宣传干部,给我打电话,是师院学生要组织一个诗歌朗诵会,是文友写的一本诗集。 原本我不想去,兰姐说:“来吧,捧个场。完事之后,诗人请你吃饭,大家也聚一聚,好长时间没聚了。” 兰姐跟我同岁,比我大几个月。我50岁退休了,她算是干部,要55岁退休。 诗歌朗诵会在周日下午,我答应了她。 夜深了,我准备睡下。忽然发现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的短信,竟然是许夫人发给我的。 我点开许夫人的头像。 许夫人在短信里问我:“红姐你到家了吗?” 她这条短信发过来有半个多小时。她为什么问我这句话呢? 我猜测许夫人大概是往她自己家里的座机打电话了,家里的大姐或者是智博告诉她,许先生开车送两个保姆回家。 许先生送小妙回家,他还没返回家里吗?也不知道小妙家究竟多远。 我感到有些过意不去,回复许夫人:“我到家半天了,才看到你的信息。” 许夫人很快回复我:“咱家那面雨下得很大吗?” 我回:“瓢泼大雨,街道上的水都漫过车轱辘。” 许夫人打字:“我看天气预报,说白城有雷阵雨。” 我回:“是的,现在外面还下雨呢。” 许夫人半夜给我发来短信,不是要跟我谈白城的天气吧? 许夫人忽然发来一段语音,我点开语音,许夫人的声音传过来:“你觉得新保姆怎么样?” 这个问题,我怎么回答? 说句实话,我不喜欢小妙。再说点私心话,即使有人取代我在许家的保姆位置,我也不希望那个人是小妙。 我回复:“她的厨艺不错,非常有眼力见儿的,干活也麻利。” 许夫人又发来语音:“她干活干净吗?” 我回:“挺干净的,抹布用完,她都是按照你的方法用碱水烫一遍。” 许夫人半天无话。 我以为我们的谈话就此结束了。不料,过了一会儿,许夫人再次发来语音:“新来的保姆有没有缺点?” 我想了想:“我说不好,你还是问大娘和大姐吧。” 许夫人又是半天无话。 我礼貌性地问她:“你哪天回来?” 许夫人回答:“还没定呢,红姐你不用着急,我回去就解决保姆的事。你确定不在我家干了?” 我说:“嗯,工作时间太长,我身体吃不消。” 许夫人说:“行,我知道了,你早点睡。” 我们的谈话就此结束。 许夫人跟我聊天,询问小妙是否适合在许家做保姆? 我应该把小妙的缺点告诉许夫人,小妙太讨好许先生。 但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既然决定要走了,谁取代我的位置到许家做保姆,跟我有什么相干呢? 想通了,我准备睡下。 兰姐说得有道理,我的主业还是写作。 明天,是小妙试用期的最后一天,也是我在许家做保姆的最后一天。 明天还会发生什么事? 第57章 意外的转折 今天,是小妙试用期的最后一天,也是我在许家做保姆的最后一天吧? 小妙来到许家的第一天晚上,她就“勇敢地”给浴室的许先生送水果沙拉。小妙来许家的第二天晚上,她念秧儿,“提醒”许先生开车送我们回家。 今天是小妙试用期的第三天,小妙还会做啥事呢? 九点半,我准时来到许家,发现小妙已经来了,她坐在厨房的椅子上择豆角。厨房的地板上还放着一编织袋的豆角。 买这么多的豆角,又没有超市的标签,应该是在早市买的。 老夫人也在餐桌前坐着,跟小妙一起择豆角。 我诧异地问老夫人:“今天买的豆角吗?昨晚下大雨,按理今天早晨没有豆角卖,菜农没法去田里摘豆角——” 老夫人还没说话,小妙仰着脸,笑盈盈地说:“这是我家地里的豆角,我看大娘爱吃豆角,就寻摸今天早市肯定买不到豆角,超市的豆角也是前两天的豆角,不好吃了,我就一早穿上靴子进了我家的菜地,现给大娘摘了一袋子豆角,够吃几天了。” 老夫人在一旁直夸小妙:“这孩子,挺有心,大雨天下地给我摘豆角,那不是把垄沟踩坏了?” 小妙歪头看着老夫人:“没事大娘,这袋子豆角吃没了,我再给你摘。” 老夫人笑了:“我不能白吃你的豆角,我得给你算钱。” 白城这些日子一直不见晴日,经常下雨。 因为下雨,蔬菜蹦着高地涨价,尤其豆角涨到六七块钱一斤,茄子前两天还一元一斤,现在竟然涨到三块五一斤。 小妙能舍得给老夫人摘她家地里的豆角,对许家人挺上心的。 小妙听老夫人说要给她豆角钱,就嘟起嘴,佯装生气。 “大娘你要是这么说话,就是跟我见外,那我现在就走,不在你家做保姆。” 老夫人看着小妙,满脸笑意:“这孩子,这小嘴——” 小妙今天换了一条长款的连衣裙,蓝底儿带荷花的裙子,看起来亭亭玉立,出水芙蓉的感觉,美中不足的就是她的肤色有点黑。 她今天把头发在脑后梳成两个马尾,又把两个马尾编一条黑黝黝的辫子,在脑后缀着,像缀着一尾鱼。油亮亮的,让人忍不住想摸一下。 我从小妙身边走过,想拿盆子淘米做饭。 小妙看见了:“红姐,我已经把饭焖到锅里。” 可不是,电饭煲已经插上电,焖饭的框里显示红灯呢。 最近因为家里人口多,许家每顿饭都四菜一汤。 我打算洗洗别的菜,却发现灶台上摆着四盘已经洗好码放整齐的蔬菜,一盘洗好的蘑菇,不知道小妙要做什么。 一盘是切成方块的豆腐和一把小白菜,大概要做白菜豆腐汤。还有一盘青椒和一盘羊肉。 我想擦擦灶台,但发现灶台上,墙壁的瓷砖上,到处都是光溜溜的,干干净净。 小妙眨着眼睛笑:“一早来了我就都擦了一遍。” 许家大姐走进厨房,对我说:“小陈来得可早了,都收拾完了。” 老夫人看着小妙,脸上也都是笑容。 看来,勤快的小妙已经收服了许家的大姐和大娘。既然小妙把活都干完了,就没我什么事,我是不是该主动离职? 这种情况,我待在厨房,着实有些尴尬。我只好凑过去,也跟小妙和老夫人一起择豆角。 小妙却用胳膊肘拐了我一下:“马上就摘好,不用你沾手了。” 她的话很硬,潜台词就是“哪凉快你就哪待着去,这里用不着你!” 小妙这天身上又洒了香水,还是昨晚雨夜车里我鼻子嗅到的味道。淡淡的,有点像茉莉花的香气。 我年轻时用过两瓶香水,对香水没研究,就是普通的牌子。后来辞职在家,似乎就再没用过香水。 不知道小妙的香水是什么牌子的,不过,挺好闻的,若有若无,虚虚实实。 看小妙的得意样,我有点后悔了,昨晚应该跟许夫人聊聊小妙的“缺点”。 但时过境迁,我不能主动再找许夫人聊新保姆的“缺点”,那更会弄巧成拙。 算了,一切随缘吧。许夫人的一双慧眼,应该有自己的识人之道。 小妙烧菜的时候,大姐和老夫人都回了房间,小妙让我给她切葱姜蒜。 她一边炒菜,一边喜滋滋地说:“你说昨晚二哥送我回家,跟我说啥了?” 那肯定是夸她了。我突然不想满足小妙的虚荣心,就答非所问:“你们家有多少亩地呀?” 小妙却自问自答:“二哥夸我做饭好吃,说我炒的菜赶上饭店的大厨——” 我继续我的话题:“你昨天说到你老公,他现在做什么工作?” 小妙刚才还眉飞色舞地,一边颠大勺一边跟我开心地聊天,但当我提到她老公时,小妙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地消失殆尽。 她停顿了一下,撇撇嘴:“他呀,蚂蚁穿豆腐提不起来。” 既然她不高兴,那我就多问两句:“他做生意还是上班?” 小妙说:“也不做生意也不上班,他成天躺在家里放赖。哎,别提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嫁给这么个人!” 看小妙的表情,再听她说这些话,再问下去就有点残忍。 但小妙却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她男人十多年前在农闲的季节到城里打工,后来工地出了事故,被砸伤了腿,补偿了一点赔偿金。 男人出院后就啥也不干,开始吃赔偿金,赔偿金吃没了就吃家里的积蓄。 小妙的儿子今年上高二,报一个补习班就要缴纳高昂的补课费,哪都需要钱,但男人一点不帮忙,成天躺在家里装病。 他总是说腿疼干不动活,但却成天跟左邻右舍的闲人玩麻将。 小妙开始还跟男人吵架,吼他出去工作。但后来也懒得管他,农忙时小妙雇人种地,农闲时她就到城里打工。 小妙愤愤地说:“男人这东西,生完孩子就把他打发走,除了能吃,啥用没有!” 我忍不住笑:“听说过试管婴儿吗?生孩子都不用男人了。” 小妙咯咯地笑起来,笑得没心没肺。 我打量小妙,她勤快,能干,做一手好菜,还会哄人,不错的老婆。只是摊上一个无作为的老公。 为了养家糊口,为了供儿子念书,她争强好胜,哄雇主开心,就是为了多挣点钱,挺难为她的。 中午,小妙又做了四菜一汤。孜然羊肉,香酥鲜蘑,虎皮青椒,排骨烧豆角。外加白菜豆腐汤。 这四个菜虽然好吃,但都略微有点硬。我看老夫人只是吃了一些白菜豆腐汤。 快吃完饭的时候,小妙看着许先生和大姐:“晚上你们想吃点啥,我做给你们吃。” 她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智博:“你想吃啥?想吃啥我就给你做啥。” 智博嘟囔一句:“我想吃牛排,你会做吗?” 小妙兴奋起来:“西餐我学了整整三个月呢,我还会调酒呢。” 许先生听到小妙说会调酒,来了兴致:“好啊,冰箱里前两天刚拿回几袋牛肉,晚上就烤牛排吧。” 大姐也附和,还说要吃披萨。 唯独老夫人一言不发。 我问:“大娘你晚上想吃啥?” 老夫人疲惫地说:“随你们吧,我吃不了多少。” 饭后,大家都离开厨房,许先生要到客厅的沙发上睡觉时,小妙叫住了他:“二哥,冰箱里的牛排在哪个格里?” 我心里想,你自己不会找? 许先生反身走回厨房,打开一旁那个巨大的冰柜,从里面拿出两袋牛肉,问小妙:“够不够?” 小妙伸手从许先生手里接过牛肉,笑吟吟地说:“够了够了,二哥,晚上你想喝什么酒,我调给你喝。” 许先生想了一下:“啥都行。” 小妙还要跟许先生搭话,我对许先生:“你去睡吧,下午还得上班呢。” 许先生离开厨房,去客厅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我和小妙开始收拾厨房。 我委婉地说:“小妙,在许家做保姆,重点是要照顾大娘的口味,大娘能吃的饭菜,其他人就都能吃。其他人能吃的菜,大娘未必能吃。” 小妙洗碗的动作大了,有点摔摔打打的。 我把厨房的门关上,免得打扰到许先生的午睡。 看到小妙对我说的话很反感,我本想打住,不再说了。 可是,想到我离职后小妙的做菜习惯,照顾不到老夫人,再说这样长久下去,小妙估计也干不长,我就一时没忍住。 “你今天做排骨豆角挺好,大娘爱吃这道菜,可你排骨做得不如昨天烂乎,豆角也略微硬了,没看中午大娘没咋吃豆角排骨吗?” 小妙忽然把抹布丢到灶台上,气哼哼地瞪着我:“大姐面试我的时候,没说只照顾大娘啊,就让我做三四个人的饭菜。” 我没想到大姐对保姆是这么要求的。“那是大姐没说明白——” 我话还没说完,小妙就打断我:“你能说明白你咋被辞了呢?你一个被辞了的保姆,还总管我嘎哈呀?你都赶上事儿妈!你做饭还是我做饭呢?谁做饭谁说了算!” 我被抢白一顿,心里憋气,也怪自己多嘴。“我是为你好——” 小妙冷哼一声:“为我好还是为你自己好啊?你舍不得离开老许家吧?” 小妙的话扔得挺硬,把我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妙说得也不无道理。晚饭后,大姐可能就公布小妙顺利通过试用期,明天她就正式来许家上班,我也会被宣布,可以卸任离职走人。 我呀,一个要走的保姆,多嘴多舌的,怎么也跟许家大姐学得好为人师了?这能不让新保姆生厌吗? 我决定闭嘴,不说话。 个人有个人的福缘,点到为止吧。 许先生并没有在客厅睡午觉,他只是坐在沙发里喝了一杯茶水,就继续把自己关在北阳台,坐在矮凳上,戴着眼镜在“车”他的东西。 上午我打扫厨房时,到北阳台拖地,看到北阳台的凳子上放着一个小型的车床,还有一个电动的小砂轮。许先生“车”的物件我却没看到。 小妙的家离许先生的家挺远,小妙中午就不回家,在许家休息。 午后,老夫人让小妙到她房间睡一觉,小妙没去睡觉,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许先生,端茶倒水,伺候果盘,像恭敬老爷子似的。 我倒完废品回到厨房,想拿个废品袋套到小桶上,不想一只脚刚迈进厨房,就看到北阳台里许先生和小妙脸对脸地站着。 两人贴得挺近,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闹了个大红脸,好像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似的,想赶紧退出厨房。 但好奇心又让我有点不相信这光天化日的,两人就在北阳台公然拥抱? 正进退两难呢,只听许先生在北阳台叫我:“红姐,你来一下——” 啥意思?你们俩亲嘴还叫我过去看呢? 我蹙着眉头,冷冷地看向许先生。 许先生冲我招手:“红姐你来帮我一下。” 帮你一下?帮啥?帮你俩亲嘴?这还用帮吗? 我还是走进北阳台,想看看许先生和小妙到底要搞哪样? 许先生把他手里的手机递给我:“小妙不会拍视频,你会拍视频吗?” 我,当然会拍视频了。我冲许先生点点头,一边侧头看看一旁的小妙。 小妙不会拍视频?现在还有不会拍视频的人吗? 许先生左手拿着一块桃木,右手拿起一个电砂轮,镜片后他的眼睛眯缝着,电砂轮一打开,砂轮凑近他左手的桃木车了过去。 片刻的功夫,他手里的桃木块竟然变成了一朵漂亮的玫瑰花。 这可有点危险,稍有不慎,手指头就被砂轮“车”掉! 许先生抬头看我笑:“我一会儿再用桃木车一个玫瑰花,你把视频拍下来,记住了吗?” 哦,原来许先生和小妙不是在亲嘴,而是在干工作。这个转折有点意外啊! 我打开手机里的相机功能,对准许先生,把他用砂轮车出一朵玫瑰花的全过程,都拍了视频。 许先生从我手里拿过手机,点开视频看了一下,很满意地吧嗒吧嗒嘴。 他把视频给一旁的小妙看:“你看拍得咋样?你学会了吗?就摁中间这个圆圈,拍摄就开始了——” 小妙有点囧地看看手机:“二哥,我以为你让我用我的手机给你拍视频,我这是老人手机,只能接打电话,不能拍视频。” 我这才看到小妙手里的手机,是那种我妈用的小灵通。 许先生看着小妙手里的小灵通,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是同情,还是心疼? 我问许先生:“你车玫瑰花干嘛呀?” 许先生又埋头开始“车”玫瑰花:“给小娟做个手链,明天不是七夕吗,送她的礼物。” 艾玛,多大人了还过七夕?我以为七夕都是我儿子儿媳的年龄才玩的节目。 小妙诧异地问:“二哥,我以为有钱人给媳妇送礼物都送别墅豪车,最起码也得大钻戒吧?没想到也送这样的小礼物。” 许先生看了小妙一眼:“电视剧看多了吧?我和你二嫂是过日子,不是作秀,一会儿多给我拍两个视频,我给你二嫂发过去,看看我为她做的礼物费了多少功夫。” 小妙开始摆弄许先生的手机,把镜头对准许先生,她望着许先生的眼神,有些复杂。 许先生在小妙的镜头下,从容不迫地用砂轮“车”他的玫瑰。 看来,许先生很满意小妙这个保姆。 尘埃即将落定,我就别瞎操心了。 回到家,沉沉地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快到四点,又要去许家上晚班。 这会是最后一班了吧? 我忽然想起昨晚许夫人跟我的聊天,她说的话似乎有点古怪。我点开许夫人的头像,点开我俩聊天的语音。 我:“你哪天回来?” 许夫人:“还没定呢,姐你不用着急,我回去就解决保姆的事。你确定不在我家干了?” 我:“嗯,工作时间太长,我身体有点吃不消。” 许夫人:“行,姐,我知道了,你早点睡吧。” 许夫人在电话里说:她回来解决保姆的问题。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让我先别离职,她回来后再考察保姆几天,然后再确定我离职与否? 没搞明白她的话。 第58章 最后的机会 小妙这个女人有很多优点,厨艺好,干活麻利,能说会道。 不过,她有点急功近利,她还喜欢占别人的便宜,能省劲,她不会绕远路。 有机会得到好的工作,她肯定会竭尽全力去争取,把跟她在一座桥上奔向唯一目标的人,毫不犹豫地挤到河里。 不过,她讨好男主人应该不是为了改换自己的保姆身份吧? 在我看来,她讨好男人就是达到自己的目的。说白了就是利用男人,利用完了就完了,没有以后。 小妙私下跟我示弱,她说大姐曾经对她说,家里其实想雇一个住家保姆,如果小妙干得好,就雇她做住家保姆,工资可能翻倍。 小妙苦着脸:“我干完活累一天,最不想回家对着那个懒虫,我一直想干住家保姆,可是用住家保姆的人家活儿多,一天累得要死,没时间休息。 “要不然就是单身老头用住家保姆,有的老头有歪心眼儿,我最膈应这样的老头,身上都是老人味。 “只有老许家,二哥没架子,老太太没脾气,我干活就舒心,红姐你在二哥二嫂面前,多帮我说说好话……” 我对小妙的话持同情态度。不过,有些女人向你示弱,就想在职场上压过你,更上一层楼。 当许夫人问我小妙的优缺点时,我只说了小妙的优点,没说缺点。 说句心里话,与其说我在帮小妙,不如说我在帮自己,我也是有私心的人,我不想在许夫人面前暴露我“搬弄是非”的一面。 哪怕我明天就离职,我也想留个好印象。 至于许家用不用小妙,许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用不用保姆,怎么用保姆,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会一样。 小妙试用期的最后一天,傍晚,她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丰盛的晚餐。 许先生要的牛排六分熟,智博要的牛排八分熟。小妙把要烤的牛排放在冷水里解冻。 许家大姐要的披萨,小妙已经在和面制作。 我问小妙:“给大娘准备了什么?” 小妙说:“那你就别管!” 她脸上是带着笑跟我说话的,但我觉得她的口气有些硬。 她自己也觉得口气硬了吧,随后她又加了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转身出来,想收拾一下客厅和阳台。 小妙回身吩咐我:“哎,大姐让你收拾一下客厅,还有阳台——” 小妙的口气,大有已经是正式保姆的感觉,吩咐人的时候很有派。 案子上有两袋意大利面,小妙估计是要给老夫人做意面吧? 我没忍住,又叨叨起来。“你确定不用我帮忙?” 小妙头也不抬:“你忙你的去吧,做顿饭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我已经向厨房外走去,可还是觉得有必要叮嘱小妙一句:“意大利面有点硬,你煮的时候要多煮一会儿,大娘吃的面条不能用凉水拔,那就拔硬了,要放在一边晾凉——” 小妙不耐烦地冲我挥挥手,意思是:“赶紧滚蛋吧,啰嗦个甚?” 哎,忍不住又犯了大姐的错误,看来好为人师这个毛病不仅是大姐的错误,也是我的错误。 我悻悻地开始打扫客厅和阳台。 用抹布擦亮房间里的每一样家具,心情渐渐地好起来。 把家具上的灰尘拂掉,家具就一点点地凸显出本身的光泽,这感觉让人心动。 我干得来劲,还要擦拭玻璃。 老夫人从房里出来,招呼我:“那活儿你可别干,危险,改天找专业的人来擦吧。” 老夫人穿了一件黑色西裤,里面是件绣花的白衬衫,外面还罩了一件米色的风衣。 我问:“大娘你要出门啊?” 老夫人点点头:“你陪我去买花吧。” 我拿着助步器先下楼,在楼下等着老夫人。要是我在老夫人身后走,她就会着急。一着急就会迈错步,容易把自己绊倒。 老夫人穿着风衣,外面挺暖和。我忍不住问:“大娘你咋穿这么多?” 老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天凉了,我就得多穿点儿,要不然就冷。” 我说:“天凉了,我也就是穿一个长袖呗。” 老夫人说:“没法跟你们比,天凉了,我就得穿两件儿。我最不愿意过冬天,冬天穿的衣服太多,太沉,我觉得可累了。” 我想起前一阵儿伏天的时候,我热得坐在桌前吃饭都顺脸淌汗。 老夫人说你是干活累得满头满脸的汗?我说是热的,天气太热了。 老夫人羡慕地看着我:“年轻可真好啊,我可真羡慕你们还能出汗,我都好几年不出汗了,我身上总是凉。 “人老了,身上的热乎气儿就一点儿点儿的少了,没了——你想想,肉都没了,就剩骨头了,骨头棒子能热啥呀?要是身上胖点,多点肉,还能热乎点。 希望老夫人胖点,最起码不会这么怕冷。 在楼下小区,又遇到那些打扑克玩单杠遛鸟的老人们。 人群中有人喊:“小玫瑰,嘎哈去?” 老夫人笑着回应:“管得着吗?” 在单杠上玩耍的老头笑呵呵地:“哎呀,羡慕你啊,儿子给你雇了个保姆,天天伺候着,这小日子过得贼滋润!” 老夫人冲单杠上的老头说:“别跟我装了,你家想雇俩也能啊。” 那老头从单杠上轻巧地落到地上,陪着老夫人走了几步。“哎,我就喜欢自己过日子嘛,有个保姆全天‘监视’,哪能像现在这么自由啊!” 老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差点忘问你了,前两天咋回事啊,大半夜的你们家忽然唱起歌,狼哭鬼嚎地?” 老夫人说:“咋地呀,不行唱咋地?有能耐你也唱呀!” 老头说:“我唱啥呀,我五音不全,跑调——” 我想起许先生喝醉,在浴室唱歌的事情。 到花店买花。花店老板娘看到我们去了,一脸笑容。 “大娘咋这么长时间没来?干啥去了,不在我这儿买花儿啦?” 老夫人也笑:“别提啦,前一阵儿差点没死了。” 花店老板娘打量老夫人:“大娘病了咋地?看气色挺好啊。” 老夫人哎了一声:“前一阵可不住院了咋地——” 老夫人跟老板娘讲述,多亏我帮她打电话,送到医院治疗。 其实那件事我并没有帮多大的忙,只是打个电话。 老夫人买了花,我陪着她往家走。路上,她忽然问我:“红啊,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相处?” 我诧异地看着老夫人:“没有啊,你好相处,大娘你咋这么问呢?” 老夫人盯着我的眼睛:“那你咋就不在我家干了?” 我笑了:“啊,大娘你问这事啊,你家要用全天的保姆,时间太长,我干不动,我当时到你家来,不是说好只做一顿饭嘛。” 老夫人说:“你干不动就歇歇,在我房间躺着,那屋子也不用成天的抹,都擦抹得没人味了,菜也不用做那么多,有俩足够了,一顿饭能吃多少啊——” 我摩挲着老夫人的肩膀:“大娘,要这样的话,你容我考虑考虑。” 说完我就愣住。我是在安慰大娘呢,还是在开玩笑呢? 华灯初上,小妙把饭菜端上餐桌,牛排,披萨,意面,红酒,都齐了。 餐桌正中放着一只细颈花瓶,花瓶里插着老夫人买回的一支红玫瑰。 大家都已经入座,可左等右等,许先生还没回来。 小妙忍不住问许家大姐。“大姐,我二哥呢,刚才不说下班了吗?” 大姐拿起筷子:“吃吧,别等了,海生刚才来电话,说不回来吃。” 小妙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她还想询问大姐,但看大姐埋头吃饭,就没有再问。 老夫人问大女儿:“海生嘎哈去了?晚上有饭局啊?赶紧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别喝的迷迷瞪瞪的,回来该撒酒疯了,半宿半夜的在浴室里唱歌。 “楼下人家老曹头儿都问我了,你们家干啥玩意?半夜狼哭鬼嚎的——赶紧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喝多了就别回来了。” 大姐笑了:“妈你别操心了,海生没喝酒,去省城,给他媳妇过节去了。” 小妙忍不住问:“过节不是明天吗?” 大姐说:“这不是提前预备着,明天一早上就开始过节嘛。” 大姐看着小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你三天试用期过了——” 小妙豁然开朗,脸上满是惊喜地看着大姐。 大姐说:“我是觉得你不错,我要是雇主,肯定选你做保姆。不过,这是我兄弟家,等他们明天回来,看他们的意见吧。” 小妙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化。 智博闷头吃牛排,一声不吭地干饭。最近娜娜走了,智博也消停了。 小妙做的饭菜滋味不错,我和老夫人吃意大利面,别说,意大利面煮得挺软,应该是没用凉水透过。 客厅里电话响,小妙欲起身接电话,老夫人却吩咐我:“红啊,你去接电话。” 咦,老夫人听到客厅的座机响了? 我去客厅接起电话,是个女人的声音。找智博。 原来是娜娜打来的电话。 “智博呢?我找了他好几天,不是关机就是不接电话,他啥意思啊?想跟我分手就直说,以为我找不到帅哥?我甩了他许智博,身后马上一堆帅哥排队等着跟我约会。就我们老董家的身份地位,跟他许智博处对象是抬举他,他还不识抬举——” 我淡淡地回应:“稍等,我去叫智博——” 智博听说是娜娜打来的电话,没说什么,起身去了客厅。 隐约听见智博嗯啊地说话声,完全不似之前娜娜来的时候两人的黏糊劲。 小年轻的谈恋爱,黏糊的时候两个人捆在一起都嫌不紧密。说分手呢,互揭老底,啪啪抽脸,立马成仇人。 晚饭后,智博出去了,在门口跟谁说话。 是大许先生来了。 大概是每个周末,大许先生都来看望老母亲。以前我晚上不在许家做饭,不知道情况。 这次大许先生是一个人来的,长衫西裤,胳膊上搭着一件暗色的夹克。 司机老沈在他身后抬上来一些豆角,倭瓜,还有几个西瓜。都是大许先生农场里的蔬菜。 我走到门口,要接过老沈手里的蔬菜。 老沈看了我一眼。“我拿进去吧,怪沉的。” 他站在门口,用脚后跟蹭掉皮鞋,两手拎着那些蔬菜,送到厨房。 我要把倭瓜放到冰箱,他连忙摇头:“倭瓜别放冰箱,该不面了。” 他把两个沉甸甸的大倭瓜直接放到窗台上。 别说,金黄色的倭瓜放到窗台上,当摆设了,挺喜庆。 大许先生陪老夫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大姐在厨房切了西瓜,让我端到客厅。 我又拿了小半个西瓜,拿了小勺进客厅。把切的西瓜放在大许先生面前的茶桌上,把小半个西瓜递给老夫人,又把小勺交给她。 老夫人习惯用小勺抠着西瓜瓤吃。 大许先生看了一会儿电视,忽然问老夫人:“妈,你也不问问我生意做的咋样?” 老夫人一边看电视,一边用小勺抠着西瓜瓤吃,说了一句有意思的话:“还用问呢,看你那脸就都知道了。” 大许先生用手掌蹭蹭自己的脸,他鬓角的一簇白发很耀眼。他脸上难得的有了笑意:“别人都说我脸上啥也看不出来——” 老夫人撇嘴:“是啊,我啥也没看出来,那就是说你没啥事呗。” 他们娘俩说话把我逗乐了。 隔一会儿,大许先生又说:“妈,有时间你说说你老儿子。” 老夫人口气冷淡:“我说他干嘛呀,他都40多岁的人了。” 大许先生有些嗔怪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就因为他活40多岁了,你得劝劝他,别天天不务正业,东溜达西逛荡。那天我上他办公室,你猜我看见啥了?” 老夫人偏向许先生:“你能看见啥?你看海生啥都是毛病。” 大许先生苦笑:“妈,我可没说屈他,他跟着那个小司机在办公室下跳棋呢,你说那影响多不好啊!” 老夫人淡淡地说:“在办公室下跳棋不正对吗,那你让他上局子里下跳棋去?” 大许先生忽然笑了:“妈,我算知道海生随谁了。” 老夫人淡淡一句:“随我呗。” “你还知道啊?” “我的老儿子,我当然知道。要是随别人,那就串种了,随我就对了。” “妈,你太惯着你老儿子。 “大儿子,你就知足吧,你要是摊上一个天天跟你算计心眼,要跟你争权夺位的弟弟,你不更闹心?你脑袋从小就好使,那就用你一个脑袋呗。海生愿意玩就玩吧,人生就这么些年,他还能玩几年?” 大许先生有些不悦:“妈,我老弟把老董家那个项目整黄了,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心才抢到这个项目?” 老夫人头也不抬,继续用小勺抠西瓜瓤。“黄了就黄了吧,咱家的钱下辈子都花不完,还非得跟老董家做买卖?瞅他家姑娘娜娜那样,她爸也好不到哪去!” 大许先生忽然站起来。 我以为他生气要走。不料,大许先生来到老夫人身后,伸手轻轻给老夫人揉搓肩膀。 老夫人把头向后仰,靠在大许先生的怀里,轻声地问道:“别太累了,歇歇吧——” 我在门口换鞋要走的时候,大许先生忽然抬头看向我:“外面阴天了,可能要下雨,让司机小沈送你回去吧。” 大许先生说的司机小沈,就是司机老沈。 老沈比大哥小几岁,但他比我大几岁。 我下楼,看到大许先生的车子就停在门口,车门已经打开。老沈从车窗里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上车吧,大哥让我送你回去。” 外面果然阴天了。夏天是个多雨的季节。 老沈开车平稳。在车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打量他的侧面,发现他虽然年龄比我大,但他身材很直溜,阴天天气闷热,他把袖子往上拽,露出的手腕,没有赘肉。 他应该是个天天锻炼的人吧? 他平常沉默寡言,总给人一种自律的感觉。 他记性好,三拐两拐,一路上都没碰上红灯,就驶进我居住的小区。 又是把我送到楼门口。我谢过他。 等我走进楼道里,老沈才开车走了。 他倒是挺有绅士风度。 第59章 无常的家宴 小妙试用期是三天。三天到了,许家大姐说小妙过试用期了。 不过,是在大姐那里过试用期了,因为是在许先生的家里,还要等许先生回来定夺。 许先生对小妙的厨艺一直很满意,在小妙心目当中,许先生会录用她做许家保姆的。 小妙得知许先生跟着大许先生一起开公司,觉得许家有钱,只要她好好努力,就有机会涨工资。她还希望许家用她做住家保姆,那她就能摆脱“窝囊丈夫”。 我也认为小妙留下做保姆是板上钉钉。 第二天的傍晚,许夫人和许先生从省城回来。 许夫人先回家的,许先生没有一起跟着回家。 许夫人对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老夫人说:“妈,海生中途被大哥叫走了,他说不用等他,让咱们开饭吧。” 老夫人不高兴地嘀咕:“啥客户啊,团圆饭也不让吃。” 许夫人淡淡地回应:“我不打听他和大哥的生意,妈你是知道的。” 小妙也来到客厅,狐疑地问:“二哥咋没回来?” 许夫人放下手里的包,回身瞄了小妙一眼,脸上堆满笑容:“你就是新来的保姆小陈?” 小妙惊喜地说:“二嫂好!” 许夫人点点头:“哎呦,你的名字在我耳朵里都快灌满了——” 小妙不解地看向许夫人。 许夫人笑了:“你二哥这一路上净说你的好,做饭好吃,嘴还甜,干活还麻利——我尝尝你做的饭——” 许夫人脚步轻盈地去了餐厅。 小妙脸上露出轻松愉快的表情。 许先生在许夫人面前一个劲地夸小妙,那小妙肯定是能留下做保姆。 小妙肯定是这么想的。 我却隐隐地感到,许夫人的笑容背后,可能预示着某种不祥。 为啥呢? 在许家干了快两个月的保姆,我发现许夫人基本是面无表情,笑的时候不多。 她一旦笑起来,是带有声音的,如果见到外人,她的脸上立马堆满笑容,那笑就多半是假的,是为了敷衍对方,不是发自内心的笑。 许家今晚是吃团圆饭,也是送行饭,也是周末的家庭聚餐。 许家每个周末都聚餐,今晚的饭是给许夫人接风洗尘,也是给许家大姐送行,大姐明天回大连。 正好又是周末,家里的其他成员也都来了。 许家二姐来了,大嫂来了,除了大许先生和小许先生,还有许家二姐夫出差,家里没回来的就是智博。 我下楼扔废品时,看到智博和几个男生女生在小区的健身区域玩,聊得很欢畅。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将健身区映照得金光灿灿。 一群男生女生英姿勃发,风华正茂,看着真是养眼。 不过,吃饭的时候却又不见了智博的影子,不知道跑哪野去了。 今天,小妙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色香味美,看着好看,闻着好闻,吃着好吃,可见她对这桌晚宴的重视程度。 我吃得肚满肠肥,这还是搂着点吃,要是敞开肚皮吃,我都得吃到肚皮外面去。 别说,小妙这手艺,我真比不上。 午后,我回家休息,直到四点我才来许家。 小妙已经在厨房铺开她的战场,锅碗瓢盆,煎炒烹炸,干得正起劲。 我要去帮忙,小妙往外推我:“不用!不用!你忙你的!” 小妙是不想我插手,她想独自掌控厨房,抓住家庭每个成员的胃,显示她的功力。我不得不佩服小妙的能干! 吃饭的时候,许家大姐一个劲地夸小妙做菜好吃,人还懂事。 许家二姐吃了小妙做的菜,也频频点头,说小妙的厨艺真不赖。 许家大嫂只是微笑。每样菜都尝了一点,但浅尝辄止。 大姐问大嫂:“咋吃得这么少?不好吃?” 大嫂笑:“我明天早晨要带一场广场舞,晚上吃多了明早不消化。” 大姐也笑:“明天早晨呢,这点饭早消化干净。” 大姐挨着大嫂坐,她拿起公筷给大嫂夹鱼夹肉。大嫂也不拒绝,但我见大嫂只是动动筷子,碗里堆的食物却不见少。 二姐问大嫂:“你不是教舞蹈吗?咋沦落到去跳广场舞?” 二姐的话不好听,她有点没心没肺,跟我有一拼。 大嫂又是笑笑:“全民健身嘛——” 她也不辩驳,也不张扬,反倒显得像我这样想辩驳的人有点小家子气。 许夫人说:“大嫂,正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呢,我有个同事孩子结婚,想找个舞蹈团去热场,你帮着找点学生,看行不行,有报酬,你们自己谈价格。” 大嫂冲许夫人点点头,微笑着说:“没问题,学生也需要锻炼的机会。” 许夫人就说:“那太好了,吃完饭我把同事的电话给你,你们私聊。” 老夫人在这时候,忽然举起手边的红酒杯,对儿女们说:“庆祝一下,庆祝一下。” 大姐问老夫人:“妈,庆祝啥呀?” 老夫人笑:“大嫂的学生去演出啊。” 二姐疑惑地看向老夫人:“妈,你耳朵到底背不背啊,关键时候咋总能听到我们说话呢?” 老夫人慈爱地抬手拍了二姐脖子一下:“小心点,别在背后说我坏话!” 小妙有点落寞,因为大家的注意力很快从食物,转移到感兴趣的话题上。 我吃完饭就下桌,泡上茶,放到客厅的茶桌上。家庭聚会,免不了要从饭桌上转移到茶桌上。 小妙一直没下桌,坐在大姐的对面,不时拿眼睛看着大姐,是想大姐帮她在许夫人面前美言几句吧。 其实小妙根本不用担心,她的厨艺大家有目共睹。 我准备众人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就等待许夫人的最后结果,她给我结工资,我就背包走人。 要离开许家了,我用抹布最后一次擦拭房间里的柜子箱子,真有些留恋。 老夫人房间里的一对红油对柜,据说已经有六十多年,还是老夫人结婚时娘家送的嫁妆呢。为啥留着呢,一个念想儿吧。 人与人之间的不舍,也是因为彼此有了美好的回忆,有了留恋。 昨天,我陪老夫人去买花回来的路上,老夫人询问我,是否在她家继续干下去。我心里不知道怎么,说不出来的滋味。 晚上回家,我把之前搜集到的招工信息挨个打了一遍电话。 第一个雇主是熟人,给他们父子二人做一顿午饭,一菜一饭,月休两天。月薪1000元。 这个标准,跟我最初到许家上户时的情况差不多。我拒绝了。 另一个雇主是朋友,开两家书店,其中一家书店希望我中午和晚上去照应一下。我没问朋友工资,直接就拒绝。 拒绝这两个工作,其实原因只有一个,因为是熟人。我的规矩是不给熟人打工,一旦发生小摩擦,朋友就可能做不成。 人家还到外面讲究我这不好,那不好,犯不上。 还有一个招聘信息,也是做午饭。我把电话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说正在路上开车,一会给我打回来。 隔了大约半个小时,接到女人的电话。她说:“我们是物业,只做一顿午饭。” 我问:“给多少人做饭?” 女人说:“十个人吧,有时候十五六个,基本平均是十个人。一菜一饭,好做,大锅饭。” 雇主习惯性地把吃饭的人数往平均的数字上说。 我心算了一下,十多个人的饭菜,假设切土豆丝,我得切二三十个土豆,才能够十多个人吃的,手腕子都得累掉了。 女人说:“做完饭再把厨房收拾干净,再拖拖地,九点上班,手勤快的话,十二点半就能撤了。” 那就是十二点半肯定撤不了,兴许就得干到一点多。连续干四个小时,我行吗? 我问:“一个月休息几天?” 女人语调变了,有些刻薄地说:“没休息日,临时工有啥休息日?一个月1500元,工资不低吧” 我说:“我要四天休息日,你给我开1300就行。” 女人不悦:“不行,我们也都上班,你休息的时候谁给我们做饭?” 没休息日,啥好活儿我都不干。 每天都打工,那种疲惫日积月累,就把人的情绪拖垮了。 看来,许家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何况我有些舍不得老夫人。 如果,老夫人再挽留我,我就坡下驴,还在许家干吧—— 但一晚上,许家没人再挽留我。 我有点落寞。 饭后,许家人陆续去了老夫人的房间,陪老夫人说话。 唯独大姐坐在沙发上喝茶。许夫人叫过小妙和我,要我们坐在沙发上,她要跟我们俩说点事。 大姐笑容可掬地端茶看着小妙,满眼地欣赏,她是真觉得小妙可心。 许夫人直接开大姐:“大姐,你去陪妈聊会儿天,我和两个保姆说点工作的事。” 大姐端茶走了,又回头丢下一句:“我看好小妙!” 大姐言外之意,是说我不行。 我和小妙坐在许夫人对面,许夫人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茶。 她先对小妙说:“你来干活这四天,我虽然没在家,可大姐对你是赞不绝口,你二哥也一直说你不错——” 许夫人说“你二哥”这三个字时,我总感觉这三个字她咬字有点重。 小妙有些紧张地注视着许夫人,她两只腿并拢,身体前倾,着急听到许夫人公布结果。 许夫人又看向我:“红姐,你这几天照顾我妈,也辛苦你了。” 许夫人说到我这里,很简单,我心里一凉。看来我没戏了。 许夫人起身走到衣架前,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摘下她的随身包。 她重新在沙发上落座,打开手里的包,从里面拿出一沓粉色的钞票,放到桌面,推向我:“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还差两天,海生让我给你开整月的工资。” 我这就离职了? 许夫人给我结算这个月的工资,那还用说?当然就是不用我了呗。 其实,我之前已经知道到这种结果,但我心里还是充塞了许多情绪,懊恼,后悔,不该跟老夫人这么绝情,我应该昨天就答应继续在许家做保姆。 嗨,现在说啥都晚了,许夫人已经给我结算工资。 她也不客气一下,挽留挽留我?这女人,太冷淡! 我心里各种情绪蜂拥而至,但我尽量让脸上波澜不惊。我输了人气,不能再输了气场。 小妙就在旁边坐着,看到许夫人给我结算工资,她明显地松了口气。 小妙是胸有成竹的,但许先生没回来吃晚饭,小妙有些不安。 尤其许夫人撵走了大姐,小妙越发有点紧张。但她看到我被许夫人下户,她的压力就一下子没了。 许家不用我,自然就用她。 小妙同情地看向我。但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得意。 我没再看小妙,我和她只是四天的同事缘分,此后江湖路远,珍重都不必说了。 我谢过许夫人,又让许夫人代为转达对许先生的谢意,随即,我大方地把钱拿起来,放到我随身的包里。 站起身,我礼貌地看向许夫人:“要是没什么事,我去跟大娘告个别,我就走了。” 许夫人却看我一眼:“先别走,还有事!” 她声音轻,但话重。许夫人就是这样的女人,她要高声说话,多半是跟许先生吵架,那反而不可怕,雷声大雨点小,虚张声势。 可如果她忽然放低声音跟你说话,就要注意了,她要说的是一件要郑重对待的事。 还有什么事情呢?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在网上看到过一些保姆故事,保姆离职前,雇主都会查看保姆的皮箱。 我没有皮箱,有个随身的包,许夫人要查看我包里有没有夹带她家的私货? 这么一想,我的脸腾地涨红,这也太羞辱人。我的脸一红,更恼恨自己,这时候脸红,不表明自己做贼心虚吗? 我这种女人,注定做不了大事! 深吸一口气,我让自己冷静。无所谓,检查就检查吧,反正我包里就一把钥匙一个手机一包纸巾。 哦,对了,还有一副墨镜和一只口罩,嗯,夹层里还有两块创可贴,以防干活时手指被菜刀割伤而预备的。 许夫人却不搭理我,笑容可掬地跟小妙说话。 小妙也笑眯眯地坐直了身体,等待许夫人公布她的留用。 却听许夫人说:“小妙真挺能干,这晚上的所有菜都是你做的吧?” 小妙连忙点头。 我心里说:“葱姜蒜我切的吧?拖地擦桌子收拾厨房都是我干的吧?” 但没人问我,我自然也不能提,葱姜蒜毕竟不是一盘菜。擦抹厨房也不算啥技术活,就是个体力活。 许夫人接着说:“小妙做菜好吃,勤快能干,真是个不错的人才。” 小妙脸上的喜悦已经掩饰都掩饰不住,就等许夫人说用她做保姆,她就笑逐颜开。 许夫人一直夸奖小妙,最后夸得我都有点不忍听,太假了。夸人三句就好,多了就假。 许夫人绕了一大圈子,终于说了我们都想听到的结果: 许夫人说:“小妙,你不适合做我家的保姆。” 小妙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第60章 分寸感 把我都辞了,咋还说小妙也不合适?许夫人啥意思? 还没等我脑子转过弯儿来,小妙就劈头问了一句:“为啥呀?为啥我不适合?你不是说我哪样都好吗?我咋不适合做你家保姆?” 小妙太争强好胜,其实在不在老许家做保姆,有啥的呀?离开许家备不住能找到更好的雇主,挣到更高的工资呢! 但小妙志在必得许家的保姆位置,又有大姐许诺在前,又有许先生雨夜开车送她回家—— 把小妙抬到了许家保姆的椅子上,冷不丁地把她从保姆的椅子上拉下来,她有些受不了这种冷刺激。 许夫人看着小妙,半天没说话,又转头看看我。 我也不知道她为啥不用小妙,只能木然地坐着。 许夫人端起面前的茶水,轻轻啜了一口,抬头看着小妙:“你现在还不明白我们家为啥不用你?” 小妙板起脸,她已经无法再让脸上挂着笑容。她干脆地说:“不知道——为啥我哪哪都好,你们不用我?” 许夫人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淡淡地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许夫人一只手拿起身边的皮包,从里面勾出几张粉色的钞票:“小妙,你在我们家干了四天活儿,工资大姐原定为2000元,一天就算70元,四天280元,我给你300元——” 许夫人一只手转动着手里的茶杯,白皙的手指在棚顶吊灯的辉映下,呈现出一种好看的奶油色。 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把四张钞票推到小妙面前:“今晚的饭菜你做得不错,招呼这么多人吃饭,额外多给你加一张,一共400元。” 随即,许夫人淡淡地说:“你可以走了。” 小妙涨红了脸,她一边用手指拿起桌面上的400元,一边嘴唇哆嗦着问:“那,那,那我二哥,他啥意思呀?” 许夫人听到这话,把茶杯放到桌面上。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回响。但这声音在我耳朵里却很沉重。 许夫人脸上又挂上了一份淡淡的笑,望向小妙:“你二哥?你跟你二哥还有什么事吗?” 小妙的脸涨得更红,急赤白咧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二哥之前说我做菜好吃,没想到你们家不用我——” 许夫人正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响动,是敲门声。门口还有人哼哼歌儿的声音。 我的妈呀,是混世魔王喝醉了的许先生回来了。 小妙急忙站起来去开门。 许先生用手扒着门框,手里提着一串钥匙,醉眼迷离地看着小妙:“红姐,我又找不到哪个钥匙是开门的了!” 小妙在许家干了四天,许夫人让她拿400元工资走人。 小妙没想到她尽心地讨好每个人,却被许家辞退。 她问许夫人什么原因,当许夫人不告诉她时,小妙急了,说了一句最不该说的话:“我二哥啥意思?” 这件事其实已经很明了,小妙的二哥许先生,就是许夫人的丈夫,能不知道辞退小妙这件事吗? 之前许夫人对我说了:“你还有两天到一个月,但海生说给你开全月工资。”这就说明,关于用谁和辞退谁,看似大咧咧的许先生早安排好了。 我在许家做保姆两个月,发现许先生跟许夫人基本没有不能说的话。用保姆还是不用保姆这种简单的问题,两个人早通光了。 我当初来许家应聘,是许先生面试的我,许家保姆的有关问题,基本都是许先生解决,女主人许夫人不咋插手保姆问题。 也许是许家雇保姆主要是伺候许先生的妈妈老夫人吧,也或者许夫人是事业型的女人,无暇顾及家里的婆婆和保姆的事情。 我也发现许夫人在家的时间没有许先生在家的时间长,许家保姆的去留,就都是许先生说了算。 这次许夫人忽然出马,背后肯定是许先生已经叮嘱过她该怎么办。小妙问的这句话纯属多余。还暴露了她私下曾对许先生有过的依赖。 这让许夫人立刻不淡定,她的丹凤眼两个眼梢都吊了起来,但她不屑于用正眼去看小妙,而是斜睨着小妙,嘴角含着一个冷笑:“小陈,你和你二哥还有什么事吗?” 正在这时,门外有擂门声,小妙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是醉眼迷离的许先生。 许先生喝多了,把小妙当成了我,拿着钥匙在小妙面前晃动:“红姐,我又找不到哪个钥匙是开门的了!” 其实,我过后给许先生开门的钥匙缠了一条红丝带,免得他半夜回来擂门,扰得四邻不安,老夫人也常常被儿子的擂门声吓到。 但许先生习惯了喝醉之后的放肆,他故意纵容自己的情绪,故意用拳头擂门。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此时此刻,不做什么也许是最好的存在方式。 许夫人也没动,连脸部表情都没有变过,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不看进来的许先生,也不看扶着许先生进门的小妙。 显然她生气了。 许先生原本想拐进老夫人的房间,但他终于看清了扶着他的是小妙,不是我这个保姆姐姐。 他的酒醒了一些,再回头寻找沙发上的许夫人,看到许夫人脸若冰霜地看也不看他,他的酒又清醒一些。 再看小妙,许先生似乎明白了现在房间里的情况。 小妙手里拿着四百块钱,对许先生也晃了晃:“你,你们不用我做保姆了,是吗?” 小妙眼里的目光急切,又可怜。 我猜测小妙现在已经不奢望许先生能替她翻盘,留在许家工作,小妙这句问话,其实是想在许先生那里得到一点肯定和安慰吧。 可男人在自己的妻子面前,怎么可能给一个被辞掉的保姆安慰呢? 只听许先生说:“小娟没跟你说清楚吗,我们不用你的原因?” 小妙眼睛里已经涌上泪水,急切地看着许先生:“她没说,我也不明白原因。” 许先生坐到我旁边的沙发上,却让小妙坐在对面许夫人旁边的沙发上。 许先生不坐在许夫人旁边,估计是感受到了来自许夫人的压力吧。他选择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那个位置相对安全。 小妙不坐,笔直地站在许先生面前。也给许先生造成了压力。 许先生舔着嘴唇,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渴了。 我端了一杯水放到许先生面前的茶桌上,许先生没有喝水。 他抬头再看向小妙,迷离的醉眼就基本全清醒了。“我们家雇保姆,就一点,老实,对我妈好。” 小妙有些激动:“我不老实吗?我偷拿别人东西吗?我对大娘不好吗?每顿都挑她喜欢的菜做,我对你们家其他人也是这样,讨好你们每个人——” 许先生说:“我刚才说了,我们家雇保姆就一点,老实,对我妈好。你呢,优点太多,还有,你刚才自己说了,你讨好我们家每个人,我们不需要你讨好我们,我们就需要一点,老实,对我妈好。” 小妙又气又恼:“二哥,那我对你们好还好错了呗?” 许先生说:“你没错,你只是做多了。我们就要一个老实的人,对我妈好的人做保姆,你能说会道,不适合做我家的保姆。你有时候忽略了我妈,更不适合做我家的保姆。还有,你没有分寸感——” 我在一旁没听明白,就忍不住当啷问了一句:“啥是分寸感?”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恨不得左右开弓抽自己俩耳雷子。 我这句话问得太没分寸感了! 从小到大,我就是个不懂就问的孩子,我的前半生已经过完了,我早已经长大成人,可我的好奇心却有增无减,肆无忌惮地发展,只要遇到不懂的我就会发问。 不分场合,不分地点,有疑问就问,我完全不在乎我这么大的年龄,我会低头俯身去问一个三岁的孩子:“你在那嘎达玩啥呢?玩得这么认真?” 对方的回答很可能是:“看蚂蚁撒尿呢——” 我的这个毛病让我儿子很不以为然。但我姐这么评价的,说一个写作者要是没有好奇心,你的写作生命就到头了。这话应该是夸我的。 前两天我和大乖散步时,从我们家后面美食一条街走过,看到两个人在一家饭店门前舞舞喳喳地用报纸在糊玻璃。 啥意思?封店了?可封店不是在门上打十字交叉贴封条吗?再说贴封条的不都是执法人员吗? 这两个糊报纸的家伙穿的都是老头衫大裤衩子,有这样着装的执法人员吗? 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就问:“你们嘎哈呢?为啥糊报纸啊?” 一个年纪大点的师傅转头回答我:“一看你就没车。” 这师傅的话更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是没车,你咋知道的?” 师傅说:“有车的人都知道咋回事,这是要喷漆——” 艾玛,我全知道了。对了,窗框要喷漆,所以把窗玻璃全部用报纸贴上胶带糊上。汽车剐了蹭了,也用这办法。 当时我回家还记了日记。 我习惯了不懂就问,当许先生那么严肃认真地跟小妙谈工作时,我当啷来了一句没有“分寸感”的话。 许先生回头看着我。 对面的许夫人和小妙也把目光对向我。 我臊得真想找块豆腐撞晕算了,我不知道分寸感谁信呢?我也是一时懵住了。可能大家都以为我是来负责搞笑的。 许先生笑了,是对着他的媳妇许夫人笑的,笑里带有一丝讨好。 结果,许夫人依然冷若冰霜,眼角都没向他瞟过去。许先生又笑了,这回是尴尬的笑。 许先生看向我:“姐,我要对你说,我们家不用你了,给你结工资走吧,你会咋说?” 我说:“刚才小娟给我结工资了,我咋说?我啥也没说,拿工资走人,可小娟说还有事,让我留一下。” 许先生回头看向小妙:“这就是分寸感,你就不该问。不过,你问也没错,爱学习,有进步空间。” 许先生伸手端起茶水,抬起目光静静地看向小妙:“你还有问题吗?”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是端茶送客。 小妙这一次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她走到门口才想起她的包还在衣架上,她走到衣架前摘包,因为激动,她摘了好几次才摘下包,夺门而去。 许先生品着茶水,向对面的许夫人悠悠地说:“其实她还是不错的,公司食堂缺这样的人,那嘎达挣得比保姆多,还有宿舍,我原本打算让她去食堂帮忙——” 许夫人嘴角带了笑,冷冷地打量许先生:“怎么,你还缺女人给你叫二哥呀?” 许先生立刻住嘴,不再说了,放下茶水,往浴室走:“我洗澡去,喝了几个小时的酒,又累又乏——” 许夫人也站起来,扔给许先生一句话:“红姐的事你自己说吧——” 许先生以为许夫人生气了,大高个子站在许夫人对面,歪着头,想看清许夫人的脸色。 许夫人用力推了他一把,冷哼了一声:“躲开,我去给某些喝醉的人放洗澡水去!” 许夫人去了浴室,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低声问许先生:“你到底是为啥不用小妙啊?” 许先生笑了,咕咚咕咚喝掉杯中水,对我说:“小妙是好,优点很多,但是她有一个缺点,太能说会道了。做保姆的不需要能说会道,就像红姐你这样的——” 我笑:“像我这样笨的——” 许先生正色道:“不是笨,你那是朴实。小妙搁这儿呢,这个饭菜是好吃,但是她有时候照顾不了我妈的情绪,她净照顾别人的情绪了。 “可我们都不需要她照顾,我们在外面啥吃不到啊?天南地北哪去不了啊?就我妈不行,我妈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我妈也不经常上外面,她就需要一个朴实的像红姐这样的陪着她。 “你说,就小妙那样整天奔着皇后的位置去的,能做好宫女吗?” 哦,说了半天,我就是个宫女! 宫女也行,留下工作就行。 许先生看着我:“姐,你干活我妈挺可心的,我们也觉得你踏实,能干,就留下吧。我给你结算上个月的工资,下个月就按照新工资给你开支。” 我忍不住问:“新工资是多少?” 许先生笑了:“以前我说的是2500,你要是差钱,我就——” 我也笑了:“我不差钱儿,不过,也跟钱有关。” 许先生大笑:“红姐,我发现你说话挺逗——” 我说:“我是跟你说正经的,我没开玩笑。刚才小娟给我发工资,我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但你现在这么说,我就决定留下。不过,我有个小要求——” 许先生问:“啥要求?钱能摆平的都不是事儿——” 许先生又有点喝醉的模样了。 我刚要提我的要求,老夫人房间的门开了,许家大姐走了出来。 大姐看看我,又看看她老弟许先生,问:“小妙走了?这么好的人你们不用,你留个——” 大姐看看我,后面难听的话没说。 我感觉大姐没有“分寸感”! 小妙这件事,我以为已经落幕了,没想到,后面还有“反转”! 第61章 随行的保姆 许先生见大姐来到客厅,就笑:“大姐,那么好的人做保姆留不住她,有好机会人家就走了。红姐,你说工资的事。” 许先生前一句话是跟大姐说的,后一句是跟我说的。 大姐听完许先生的话,她两只眼睛像枪口一样对准了我,声音都变了:“你还要涨工资?” 许先生看了眼大姐:“先听听红姐咋说。” 当着大姐的面,我也就直言不讳:“这四天我中午晚上都来了,觉得除了时间有点紧之外,还有个事,就是我的腰。 “我有腰间盘突出,不能长时间拖地,我就想,我在你家只做两顿饭,包括厨房的卫生我做,其他的拖地抹柜洗衣服的活,你另找个人做。” 大姐立马不愿意:“我们雇一个保姆啥都能做,你这不能做,那不能做,还给我们出主意让我们雇两个保姆,多出的保姆工资你给出啊?” 我看向大姐:“给海生家干活的保姆,工资当然要海生出。再说你还没听我把话说完呢。” 大姐干脆不让我说话:“你还说啥呀?你不就是挤走小妙,变相地要涨工资吗?” 我说:“大姐,你听我把话说完,你觉得我说得不对,立马撵我滚蛋,我二话不说,麻溜走人,行不?” 大姐不说话了,许先生则把茶壶嘴对准他自己的嘴,吱吱地喝上,赶上灌拉拉蛄了! 我看着许先生和大姐:“你们家的活儿我估算了一下,这么大的面积,要是又洗衣服又拖地又擦抹窗户门,再做两顿饭,还收拾厨房卫生,工资要出到3000——” 大姐不高兴地横了我一眼:“不说好了2500吗?” 许先生对大姐说:“你让红姐把话说完。”他把茶壶用掌心托着,看着我说:“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看向许先生:“那就更好了,我做两顿饭,厨房卫生我包了,包括抽油烟机,包括墙壁瓷砖,我都给你擦得锃亮。我要2000元工资。 “你用1000元工资再雇一个钟点工,每天上午两三个小时拖地抹桌子,打扫你家的大房子,再包括洗衣服,你看这样行吗?” 许先生看看大姐:“大姐你说行吗?” 大姐站起身走了,又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家的破事我不管,我明天就回去了。” 许先生答应了我的小要求,但同时他也跟我讲条件,我原来每月有四天假日,他说给我两天假日,因为有时他们工作太忙,周末家里也没人。 他还说,每个周末他家都聚餐一次,四次聚餐给我补200元工资。 下个月,我的工资涨到2200元,在雇主家每天做两顿饭,收拾厨房。 翌日是我老妈的生日,我跟许先生告假,回乡探母。 有事请假,许先生是允许的。 第二天大清早,我就揣着许家给我的工资登上火车,赶往大安给老妈过生日。 工作的事情终于安稳下来,我的心情也很放松。 没想到在火车站竟然碰到许家大姐,她是跟我一趟火车回大连。 更让我惊掉下巴的是,给大姐提着行李箱,背包罗伞的女人我竟然是小妙。她去大连给大姐做保姆! 看来,人生的每一次工作都是机遇,只要肯努力,总会有人欣赏。 大姐提前订购的卧铺,小妙买卧铺的时候没卧铺票了,就买了一张硬座。 小妙把大姐送到卧铺,哈腰把皮箱提起来,要往上铺放。大姐买的是上面的卧铺。大姐要求把皮箱放到上铺。 大姐的皮箱实在是太沉了,我看小妙抬起来颤颤巍巍的,很吃力,就搭了一把手。 我以为小妙可以跟我去硬座了,但小妙却打开皮箱,拿出一块床单,把上铺的铺盖罩在床单里面,又从皮箱里拿出一块枕巾,盖在枕头上。 她又从皮箱里掏出一双拖鞋,放到上铺的一角,又拿出一本书,放到枕头旁边,还拿出一副眼镜,放到书上。 这干嘛呀?给大姐铺床捂被?大姐把家都搬来了。 小妙又拿出保温杯,去两个车厢连接处的水房,给大姐打了一杯热水,放到枕头旁边。 她这才对大姐说:“大姐,看看行吗?我还需要做啥?” 小妙照顾大姐是真细致! 大姐已经躺在自己的被单上,拿起眼镜架到鼻梁,拿起书准备。 大姐看了小妙一眼:“去吧,我有事儿给你发短信。” 小妙说:“我去坐一会儿,就回来。” 我们去了硬座车厢,找了两个没人的座位坐下。 小妙打开了话匣子,说昨晚她从许家离开后,还没到家,就接到大姐的电话。 大姐找了附近一家咖啡屋,两个人在咖啡屋里聊了很久。 小妙说:“大姐说她欣赏我,认为我是高端的保姆,值得开出高工资聘请我去大连,给她做保姆。” 小妙说到大姐,说到去大连,两眼灼灼发光,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气。 小妙问我:“你相不相信缘分?” 我点头:“相信——” 小妙笑:“我和大姐就很有缘,你说她在大连咋就知道我的身高胖瘦,送给我的一套衣服竟然这么合身。” 小妙站起来,在火车的过道上轻轻转了一圈,让我看看她身上的这套新衣服。 小妙今天穿了一件棉麻的素色衣裤,看着有点寡淡,但越看越耐看,反而显得小妙举手投足有了一点成熟女人的味道。 小妙笑了:“这是大姐送我的,从大连给我带来的。” 的确很合身,长短就像是给小妙定制的,但腰身略微松了一些。我穿这套衣服应该正好—— 我了然,这套衣服就是大姐从大连来的时候,带给我的礼物。但被我拒收。 没想到大姐挺大手笔的,这套衣服布料不错。 小妙伸手掐起腰间的衣服,略微有些遗憾地说:“就是腰部胯骨部分,有点肥。” 我说:“别老土了,现在谁穿衣服还穿紧身的呀?露骨露相的?都穿得宽绰一点,显得飘飘欲仙。” 小妙呲牙乐了,用手一拍我的肩膀:“你今天说话真好听!” 我笑了:“我哪天说话不好听?” 小妙说:“在二哥家做保姆时,你一会儿吩咐我给大娘做菜软点,一会儿这个菜要淡点,给大娘吃——我嫌你磨磨唧唧的,人还没老呢,让你给磨叽老了,贼烦你,今天吧,老得意你了!” 我笑了:“那是因为你今天心情好,才发现周围的美。” 小妙打量我:“ 发现你说话吧,有时候土得掉渣,有时候又一套一套的,说实话,你以前是干啥的?” 我转动一下眼珠:“还能干啥?家里蹲吧。你呢,你除了在家里做农活,出外打工一直做保姆?” 小妙忽然不说话了,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乡村。 乡村里有碧绿的田野,有成群的牛羊,有挥着杆子放鹅的孩子,还有嘚嘚的马蹄声。 天高地阔,背景是广大的蓝色苍穹,上面浮雕一样镶嵌着巨大的洁白的水洗过一样的云朵。 小妙似乎陷入了沉思,我猜想她可能想到家里的丈夫,还有念高中的孩子吧。 小妙忽然站了起来:“这么长时间了,我去卧铺看看大姐——” 小妙也不等我回话,匆匆往卧铺走去。 小妙工作是把好手,给大姐做保姆绝对够格,只是她太逼自己。 火车到站,上来几个背包罗伞的人,大家不分男女老幼都戴着口罩,看不到各自的脸,只能看到双方的一对眼睛 从对方的眼睛里,能看到有些人的艰辛,有些人的志得意满,有些人的不幸。 火车再次启动起来,穿过田野,穿过草原,奔向我的家乡—— 曾几何时,我也是跟小妙一样的女人,整天穿梭在单位和家里,还有儿子的学校。 每天都是三点一线,没有娱乐和休息的时间,大脑也不允许自己有片刻的欢愉,只想挣钱挣钱挣钱,给孩子好的教育,给孩子稳定的房子,不用因为租房而经常搬家。 每天的积累和积怨都充塞在心里,无法发泄,无处发泄,也没想到要适当地去释放。 有那么一天,我在寻找房子的途中,接到老师的电话,说儿子跟同学打架了,要我去学校。 我匆匆往学校赶,途中又接到电话,说我家租的房子漏水,把邻居的房子泡了,我需要马上赶回去。 可我兜里一分钱都没有,我连打个三轮车的钱都没有—— 那一刻,我正站在马路正中,只听四下里车笛声大作,原来我闯了红灯。 那一瞬间我闭上眼睛,希望老天就此收了我,我不想在人世受苦受难了…… 那天老天没有收我,老天觉得我还有儿子要抚养,还有父母需要陪伴,就把我留在人间,让我继续修炼。 记得后来我赶到学校,在学校门口碰到那个熟悉的他。 那天晚上,儿子睡着了,我在地上来回徘徊,觉得我不能这样活着,我得出人头地。 我不想暗恋的那个他,在多年后不记得他的人生中曾经有过我这样的一个女人。 我不喜欢做生意,我又没有大学文凭,我想出人头地,只能靠写作。 何况,我想写作,我爱写作,我有太多话太多想法想倾诉。 那是2000年左右,我定下目标,一定写出一本书。后来我就真的写了一本书,在白城一家刊物上连载。 我也正因为这本连载的长篇,从小城来到白城的报社,到晚报应聘做记者,开始接触网络。 最终,网络帮助我实现了文学梦,我写的出版了,我也用稿费买了房子。 当经济充裕之后,精神上却日渐空虚。我重新开始看书。用充实自己,用写作治愈自己。 我用文字记录生活,不求有相同的灵魂靠近,只求找到一个位置,安放我依然对世界充满好奇的一颗童心。 过了一会儿,小妙又从卧铺回来了。 我问小妙上高中的孩子咋办?孩子可是最后一年要高考了。小妙叹口气,有些沉重。 “能咋整?只能扔给他爸。要不然孩子就算考上大学,家里也没钱供呢。” 大姐让小妙到大连照顾她,做住家保姆,工资是白城的一倍。只是她不能每天跟孩子相处。 小妙倒想得开:“反正孩子考上大学,我也不能天天见着,就当孩子提前一年上大学了。” 她又说:“我那个混球老公也不算摆设,他照顾孩子挺精心,给孩子一天做三顿饭,不带重样的,玩麻将玩得钻头不顾腚,可一到点儿立马回家给孩子做饭,这点我倒是挺佩服他。” 我说:“那你就可以放心地在大姐家工作了。我给你一个建议行吗?” 小妙问:“你说吧,啥建议?” 我认真地说:“你觉得行,你就听。你觉得不行,就当我没说。” 小妙着急地催我:“啥建议啊?整得神神秘秘的,快说!” 第62章 一路囧途 我说:“在大城市做保姆可能规矩多,在大姐家,你尽量少跟姐夫接触……” 对面的小妙脸色不对,我赶紧闭嘴不说了。 小妙两只眼睛盯着我问:“是不是老许家二嫂背后说我啥了?男人在我眼里就是个人,不分公母,都是我照顾的雇主。 小妙反过来给我建议:“你提防点二嫂,她这个女人妖妖叨叨的,不是个善茬,就你这样的,遇事不争不抢,还不欺负死你?” 我笑笑,没说什么。 人这一生啊,会遇到许多许多的人,有的人,只是一个过客,有的人,是我们的恩人,有的人,则需要我去相助。 只是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多年后,才豁然开朗,那一天,那一刻,那一时,他的某句话,让我改变了自己,让我走上了另一条实现自我价值的路。 火车到大安前,我和小妙加了联络方式。 一下火车,我的心情就兴奋起来。 每次回家的经历都那么欢喜,都那么搞笑。 用我老妹的话说,有我二姐的地方,总是那么搞笑。 用我妈的话说,有二哪(ne)鬼的地方,净差头。 下了火车,我开始找公交车。我节俭呢,没公交车的时候,有时候还走路回家。 这天,一如既往地没有公交车。公交车已经一年多没有了,不知道啥原因。 我这么好奇的人岂会不问?有的说是疫情取消的,有的说是公交车费一元太便宜了,司机拒载。 一辆出租车司机大老远就热情洋溢地迎上来,把我的背包硬接了过去:“老妹回市里呀?坐我车吧,上车就走!” 背包都在他手里,自然上他车了。 艾玛,一上车,吓我一跳,车里坐了两个中年男人,都戴着黑色口罩,同时还戴着墨镜,还戴黑帽子,跟打劫似的。 我说:“你们干嘛呀,都戴着黑口罩?” 挨着我在后排坐着的男士诚实地说:“黑口罩一天不洗看不出埋汰。” 我笑:“那你们也照顾一下女士的感觉好不好?你们男人别戴黑口罩了,戴黑口罩就别戴墨镜别戴帽子,整得跟电影里劫匪一样,都把女士吓跑了,你们还有艳遇的机会吗?” 挨着我坐的男人脸部肌肉直抖,笑的。 这一吓还没过去呢,我问司机车费多少钱,司机说十块。 我说:“大哥你嘎哈呀?打劫呀?没戴口罩没戴墨镜就敢打劫?” 前边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的男人说:“我戴墨镜戴口罩也不是打劫的。” 我笑了:“你俩是外地的,别吱声,现在是我跟司机讲价。” 挨着我坐的男士说:“你咋知道我是外地的?” 我说:“用脚后跟都能想出来,在出租车上戴口罩的男人肯定是外地的,本地男人胆子比窝瓜都大,戴口罩被认为是胆小,被人笑话。你们戴口罩戴的这么理直气壮,我说你们像打劫的你们都没摘下来,肯定是外地来大安办事的。” 两个男人闭嘴了。 我继续跟司机讲价:“我说大哥你讲点理行不?打劫也要讲江湖道义的,现在我不是单独坐你的车,就是单独坐你的车也就8块钱,现在我们仨坐你的车,这是拼车,你还敢收我10块,你这不是打劫这是嘎哈呢?” 司机笑着连连说:“老妹你是大安人儿啊,老乡,那就8块吧。” 我说:“老乡一回你还收我8块?单独坐车8块,我拼车还8块?” 司机说:“老妹那收你7块。” 我笑:“这还差不多。” 车到蔬菜大厅,我要下车,其他两个男人也要下车。我扫钱,两个男人也扫钱。 一个男人问司机多少钱,司机说:“老妹儿都7块了,你们也——” 我连忙接茬,替司机老乡说话:“你们是外地的,没有乡情,扫十块吧,司机大哥一天开出租上个厕所都得憋着,也不容易。” 挨着我坐的男士说:“你哪头的呀?都是乘客,不帮我们?” 我说:“我讲价可没带你们两个,你们男人不讲价,装大方,那就大方到底,给十块呗。” 两个男人下车,给司机师傅扫了20元。我扫7块。 扫钱的时候,手机突然出事了,就是原地转圈,钱扫不过去。 背包里有一千多块现金,可那是给老妈的生日红包,我不想破开一百元。司机看到就说:“算了老妹,就当拉你顺风车了。” 那能行吗?讲价是讲价的,讲价是乐趣,是才能,不给钱那是坐霸王车,当年混江湖的时候我都不干这么丢人的事! 我对司机说:“大哥,等我一分钟,你查60个数,一分钟后我要是没扫过去钱,你就给我破一百的。” 大哥乐坏了,握着方向盘认真查数,我的手机在转圈,我心里一直默念:扫钱扫钱扫钱扫钱—— 艾玛,终于在大哥念到50的时候,我的钱扫了过去。 下车的时候我还在想,50,真是个幸运的数字啊!我今年正好50岁。 上楼敲门,我妈开的门,一看我,满脸惊讶。 “哎呀,你咋蹽回来了?不是不让你回来吗?” 我心里说:这辈子你不让我干的事多了,哪件事我听了? 之前,我老妹给我打电话,说妈说了,疫情,不让聚餐,咱家不摆酒席了,你也别来回折腾,还得坐火车。 我一听,必须回去,没人给老妈过生日,她得多寂寞啊。 我妈捧一把花给我看,喜滋滋地说:“我大外孙儿送我的,刚才快递给我送来的。” 我儿子懂事了,成家自立门户,送鲜花祝姥姥生日快乐。 老爸却蹙着眉头问我:“红啊,宝宝给她姥姥送花是好事,咋送个单儿数呢?” 我儿子给我老妈送的花是三朵儿。 我有义务给老爸科普一下花语。“三朵花的意思是,我爱你三个字。旁边再配上满天星,那就是我把全天下的爱都献给你。” 老爸乐了。老妈也乐了。 我把一千元红包给老妈,老妈客气地推辞一下,就收下了。 这回老妈更高兴了。 午后,睡了一个午觉,我催促老爸老妈换衣服,去老坎子玩。 之前几次,我回来要去老坎子玩,都没玩上。 五月份,当时儿子开车回来了,把姥姥姥爷送到老坎子,却被管理员告知老坎子大修,暂时不开放。 六月份七月份都有原因,没看上江水。八月份,必须得去看看江水。 我们四个人打车去了老坎子。老坎子正门冷冷清清。下车一问,果然此路不通,要走南门。 到了南门,又遇到坎儿了。扫码! 每人一个手机扫码,没有手机行不通。 老妈有个老人机,可她出门从来不带手机。 老爸没手机,他耳背十多年了,拒绝接受一切电子产品的礼物。 我和老妹有手机,可难道我们俩进去,把老妈老爸扔到外面被大太阳烤着? 这天的阳光出奇地炙热。我们忘记带伞,南门附近还都是小树,没成阴凉,这个晒啊! 咋办? 我们往前走到一个凉棚下,问凉棚下歇息的人,说哪有阴凉,歇歇脚。 对方问我们怎么不进去景区歇脚,里面绿树成荫,贼凉快,我就说了扫码的事,没手机进不去。 一个游客给我出主意,让我和老妹的两个手机换着用,先让老妹拿我的手机,领着老妈扫码进去。 老妹在景区的大墙里,再把她的手机和我的手机都递出来,我再领着老爸扫码进去。 作弊不太好,可是来了好几次都看不到江,实在不甘心。 下个月回来,估计老坎子荷花都蔫吧了,江水也淡了,天也冷了,云也散了,没啥看头了。 妥了,就这办法吧。 老妹拿着我的手机和老妈去景点门口。我和老爸在景区栅栏墙外面的树丛下等待。 老爸说:“这么作弊好吗?” 我说:“爸,一辈子不犯错多枯燥啊。” 老爸耳背,没听清我说啥,要是听清可坏菜了,肯定跟我进行一场大辩论。 左等右等,老妹没从景区里过来,却从景区外面过来了。 老妹苦着脸:“没过去,妈露馅了。” 老妈这辈子估计也没作弊过,被人看出异状,扫码之后,还要刷脸。刷脸失败。 一行人原路返回。 老爸开口说话,我以为老爸要做总结:“这趟白来了,又没看到江水。” 结果老爸说:“哎,犯个错也不容易犯呢!” 我老妹挺逗:“幸亏没混进去,要是混进去再露馅,还不得抓住坐牢啊?” 我妈更逗:“那没坐牢咱吃个喜儿吧!” 于是,我们决定晚上下馆子,吃个喜儿。 晚饭后,我打车去火车站,坐火车回到白城。 走了一天,到家已经是深夜,我走在楼梯上,大乖在楼上就听到我的脚步声,叫个不停。 声音里很是委屈。 第63章 憔悴的女人 晚上要睡觉的时候,手机响了,有人给我发微信。 是小妙给我打来的电话,我接了起来。 小妙说:“大姐家住别墅,我的天呢,上下三层,下面还有地下室,满屋子全是字画。” 我好奇地问:“大姐家收藏字画?” 小妙说:“什么呀?人家大姐夫是画家,在全国都贼有名。人家画一幅画卖出去,那家伙,都论尺卖,一尺卖多少多少钱——” 我问:“论平方尺卖吧?” 小妙说:“你不懂,反正贼贵——” 小妙给我发来一个视频,是一个漂亮的房间,里面有张大的单人床,有桌子椅子,还有衣柜鞋架。 门旁的一角,摆着一只漂亮的高颈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孔雀翎。 我问:“这是大姐的房间?” 小妙嘻嘻笑着:“啥呀,这是我房间,保姆的房间,哎我跟你说,房间里还有专门我一个人用的厕所,我从来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啊——” 三层别墅带地下室,大姐家应该一直用着保姆吧? 小妙说:“以前的保姆干得挺好,这不是我来了吗,大姐把她辞了,就用我,还说我要是干得好,年底还给我涨工资!” 小妙干活麻利,对于大姐这个伯乐,她肯定是一心一意地报答。 小妙说,别墅里算地下室虽然是四层,但房间里活儿不多,就是擦擦灰。 屋里屋外加上小妙就三个人,大姐的儿子儿媳在上海工作,除非来一些画画的朋友,别墅里一天都很安静。 大姐去外面锻炼,大姐夫一早起来就画画,房间里一天都没几个声音。小妙很满意大连的保姆生活。 看小妙喜气盈盈的,已经全然没有了在火车上伤感的模样。 第二天,我去许家上班。 每次放完假再去许家上班,我就发现许家有一些微妙的变化。 具体有什么变化?我又说不上来,总是觉得有些事情发生了改变。 现在,我在许家每天做中午和晚上两顿饭。 许先生已经去过家政公司,招聘收拾房间的钟点工,来过两个应聘电话,许先生觉得不合适,都没有用。 老夫人说昨天晚上又接到一个应聘电话,许先生说这个可以,让对方今晚来面试,如果可以,第二天就来上班。 又是晚上面试。我不禁想起当初我来许家面试的情景。 一晃,我竟然在许家做了两个多月的保姆。 中午,许先生不回来,午饭我就做三个人的,要炖豆角和窝瓜。 我切窝瓜时,老夫人看到窝瓜籽颗粒饱满,就让我把窝瓜籽掏出来。 她把窝瓜籽一颗颗地从窝瓜瓤里挤出来,要晒干给孙子吃。 我正和老夫人拉家常呢,智博走进厨房,用双手环住奶奶的脖子,撒娇地摇晃了一下:“奶奶你们聊啥呢,总有聊不完的话。” 老夫人笑:“别摇我了,奶奶老了,再摇几下奶奶就散花了。” 智博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一套米黄色的运动衣裤,拿着球走了,估计是找同学打球去。 临走之前,他又来到厨房,用手掌轻轻拍拍老夫人的头顶:“奶,好好在家吃饭,我去玩了。” 智博的头发还没干,散发着洗发水好闻的味道。 这孩子个子真高,穿着运动服尤其帅气,朝气蓬勃,脚下像按着弹簧,走路带着弹性。 年轻,真的全身都是财富啊! 智博刚走,娜娜就打来电话,得知智博出去了,她说:“我给智博邮寄的东西,明天就到了。你告诉智博一声。” 娜娜不似前两天打电话的暴怒,说话轻声细语,还有些甜丝丝的腻。 她把电话打到家里,是查岗?还是智博不愿意接她的电话?反正两人的关系挺微妙的。 说他们不好吧,还总有电话往来。说他们关系好吧,娜娜有时又不把电话直接打给智博。小姑娘的话里也总透着一丝神秘。 智博不在家吃午饭,我和老夫人两个人的午饭就更简单。 老夫人要我做热汤面条,放一点小白菜和肉。窝瓜豆角不炖了。 做小白菜,要先用热水焯一下,去掉小白菜的水气,再放到面条里炖熟,小白菜的味道就好吃多了。 加之面条里放了荤油和煮熟的肉,味道更浓。 老夫人时常让儿子买回一些排骨,用高压锅炖熟,晾凉,再分别装入一个个的保鲜盒里,冷冻在冰箱。 每天做饭就拿出一盒,解冻,放到菜里一起炖。等菜熟了,里面的肉更烂乎。老夫人能咬动。 我和老夫人正坐在餐桌前吃面条,忽然听见房门响,是许夫人回来了。 许夫人脸色有点灰土土的,眼神有点迷蒙,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她在玄关换拖鞋时,不像每天那样站着换鞋,而是后背靠在墙上,看样子很疲惫。 她穿着拖鞋,直接走进她和许先生的房间,并没有来厨房。 还不到中午12点,这个时间许夫人应该没吃午饭呢。 我来到她房间门外,轻轻敲了两下门:“小娟,你午饭没吃吧?想吃啥?我给你做。” 房里没有一点动静。 房门虚掩着,没有关严,我透过房门的缝隙只能看到房里的半张床。 许夫人是躺在床上,身上盖了被子,我只看到露在被子外的一只穿着肉色丝袜的脚。 许夫人睡着了。上午有手术,累的吧。 我没再打扰她,轻轻把门关严。 回到厨房,老夫人问我:“小娟没吃饭吧?” 我摇头:“不知道,她好像睡了。” 老夫人说:“做碗汤吧,她睡醒能喝一碗。” “做啥汤呢?” “排骨汤吧,放点小白菜就行,不用放面条——” 看我站起来要去做汤,老夫人说:“你不用现在做,她不还睡着吗?等吃完饭你再做,做好她也差不多醒了。” 饭后,我做排骨汤。 老夫人没有回房间休息:“小娟睡觉呢,我就不在客厅里走动了,这家伙——” 她用瘦削的手掌轻轻敲打一下身旁的助步器。“它走一步就咯噔咯噔响,该给小娟吵醒了。” 老夫人心疼儿媳妇。 我说:“大娘你就坐在厨房吧,咱俩聊天。” 担心我们的说话声影响儿媳妇睡觉,老夫人又站起来,推着助步器走到门口,关上厨房门,才又走回餐桌前坐下。 我收拾完厨房,又把排骨汤炖好,听到客厅里门响,是许夫人开门出来。 她走进厨房,看了我一眼:“有啥吃的吗?” 我说:“大娘让我给你做了排骨汤,要放面条吗?” 许夫人坐在桌前:“不用放面条。” 看来,老夫人还是比较了解自己的儿媳。 许夫人看到老夫人还坐在餐桌对面:“妈你没休息啊?” 老夫人没听清,她已经拄着助步器站起来,一点一点地向厨房外走去。 我发现老夫人挺有分寸感,如果是儿子跟她说话,她没听清,就直接问儿子。如果是儿媳跟她说话,她没听清,就不问了。 她说,问儿子可以,问儿媳妇次数多了,怕儿媳妇嫌她唠叨。 我怕许夫人以为婆婆故意不跟她说话:“大娘看你睡着了,就没敢去客厅,怕助步器的声音打扰你睡觉。” 许夫人没说什么,目光一直垂在餐桌上。 我把排骨白菜汤放到餐桌上,许夫人忽然蹙着眉头,轻轻丢了一句:“不想喝汤了。” 啊,我做完她却不喝了? 许夫人看到桌上的南瓜籽,就拿起碟子,放到微波炉里,按了时间。 不大一会儿,微波炉里飘出南瓜籽烤熟的香气。 许夫人戴着厚手套,拿出南瓜籽放到餐桌上,她又打开冰箱,拿了一盒牛奶。 我收拾完厨房,发现许夫人已经离开了餐桌。 餐桌上烤熟的南瓜籽没有吃几粒,一盒牛奶还剩下大半盒。 午后,我本打算回家休息,但老夫人让我睡在许先生的健身房。 许家大姐来时,曾经打开的单人床还没有收起来。许先生下午也不在家,我就在单人床上睡了一觉。 醒来,看看还没到晚上做饭的时间,我戴上围裙手套,拿了拖布拖地。 拖到门口时,发现许夫人的高跟鞋还摆在门口,许夫人下午没去上班? 她病了? 第64章 遇到老沈 当晚,我做了四个菜,没做汤。许家人除了许夫人喝汤,其他人不爱喝汤。 许夫人这晚没要汤,说累了,不想喝汤。 我纳闷儿,喝汤还需要力气吗? 许先生额外要我剥了两颗大葱,他自己端个饭碗到南阳台酱缸里舀了一勺大酱。大酱是二姐和老夫人一起下的酱。 做菜时老夫人问我爱吃啥菜,我说啥菜都爱吃。 除了辣椒不太喜欢吃,吃鱼容易扎到,其他菜软一点,我都爱吃。 傍晚做菜的时候,我曾经跟老夫人说:“大娘,我想报个班去学习学习。” 老夫人不解,她跟我打岔:“红啊,你要考大学?” 我笑:“我不是考大学,我是想去培训班学习炒菜。你看小妙做菜都颠大勺,煎炒烹炸她都会,做菜还好看,我也想去学学,周末聚餐我也好露一手。” 老夫人抿嘴笑了,抬眼看着我:“你是不是想去别人家做保姆?” 我摇头:“不是——” 老夫人郑重地说:“你看我们家谁愿意吃那些油大的?就我愿意吃。可我愿意吃也不愿意吃煎炒烹炸,我就愿意吃炖的。 “小妙做的菜好看是好看,可饭菜光好看不行,它得能吃,我吃她的菜都硬个撅的—— “再说孩子们回家吃饭,我煎炒烹炸嘎哈?煎炒烹炸就下馆子要几个菜了,在家就吃家常菜。” 我彻底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小妙做菜再好,没用,不是她做菜的味。 其实,我就是个替身,替老夫人炒出家常味道。 晚上,许先生下班进门,先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灯在外面,老夫人正好拄着助步器往厨房走,看到许先生进了卫生间也没开灯,她伸手在墙上的开关上摁了一下。 卫生间的灯“刷地”亮了。 老夫人还冲卫生间里喊了一句:“对准了,别溅到外头,不好收拾。” 我听了暗笑。做母亲的多大年纪对儿子都这么叮嘱。 许先生在卫生间里抱怨:“妈,你可真是的,在公司多少人听我的,到家上个厕所还得听你的!” 老夫人没听见许先生的话。 许先生离开卫生间时忘记关灯。许夫人从她房间里出来往厨房走,看到卫生间的灯亮着没关,要是以往,她顺手就关了。 今晚,她却冷冷地说了一句:“许海生,卫生间的灯咋不关呢?” 许先生洗完手,坐在桌前抄起了筷子,应了许夫人一句:“忘了。” 许夫人在他身边坐下:“吃饭咋不忘呢?” 许先生笑了,轻轻地冲着许夫人丢了一句:“啥都能忘,就忘不了你。” 许夫人用胳膊肘怼许先生,也轻轻地丢一句:“吃大葱离我远点。” 许夫人比下午的时候好多了,脸色红润了一些,情绪也好了。 许先生吃饭快,很快一碗饭进肚,把饭碗往许夫人面前一递:“再来点儿。” 许夫人没接过他的饭碗:“自己没长手?” 许先生笑:“我这不是在里面坐着嘛,你离饭锅近,就给盛一口就行。” 许夫人也笑:“一口咋盛?用嘴含着,给你比量一下?” 我忍住笑,想接过许先生的饭碗盛饭,但又觉得不应该帮许先生忙。 许夫人明显是要跟许先生较劲,我如果帮了许先生,许夫人就没法和她先生较劲。 我就坐着没动,吃自己的饭。 许先生有自己不盛碗的招,他把身边智博的半碗饭忽然端起来,“呱唧”扣自己碗里了。 他回头向许夫人粲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咋样,不用你盛我也有饭吃。” 许夫人说:“你最好一辈子不用我!” 许先生忽然暧昧地笑着,低声在夫人的耳边说:“天天用,天天用——” 许夫人嗔怪地瞪许先生一眼:“一边拉去——” 智博哼哼唧唧地站起来要盛碗,我在外手坐着,就接过智博的饭碗,给他添了饭。 许先生忽然冷眼斜睨着我:“红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愣住,不知道许先生啥意思。 许先生说:“你给老妈盛饭,给智博盛饭,就不给我盛饭,对我有意见?” 我一下子囧住,看到许夫人坐在旁边没事人似的吃饭,灵机一动,脱口说:“你的饭归小娟盛。” 众人都笑了。 饭后,我刷碗的时候,许先生进厨房洗水果。 我跟许先生讲:“小娟下午没上班,脸色不好,中午饭也没吃啥,是不是病了?” 许先生没当回事:“没看咋不对啊,晚上她饭没少吃,跟我斗嘴斗得劲儿劲儿的。” 有人敲门,以为是来应聘的保姆,不料,进来的是二姐,拎了两盒车厘子。 二姐看大家都在家,就张罗打麻将。 许先生到厨房洗车厘子,我问他:“锅盖用不用打开?” 许先生声音很低:“可别打开,都是自家人,我能赢二姐钱吗?” 哦,原来如此。 桌子摆开了,麻将拿出来,智博说:“二姑财大气粗,今天多输给我点。” 二姐横了许先生一眼:“谁有你爸财大气粗啊,你得让你爸多输给你点。” 智博看了看许先生:“我爸的钱只输给我妈——” 许夫人已经回了房间,丢下一句话:“我累了,你们玩吧。” 老夫人也有麻将瘾,她和二姐,还有许先生父子,坐下玩麻将。 二姐把手里的麻将扔出来一颗:“今天玩个通宵,不回家了——” 老夫人看了二姐一眼:“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大祥不找你啊?” 二姐嘟囔一句:“我的事儿他管不着——” 二姐今晚穿了一套淡蓝色的裙子,她懒洋洋的,坐哪里就靠着哪里。脸上表情若有所思。 眉宇间似乎有些轻愁,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整个晚上,麻将桌上喊得最欢的就是二姐。 这有点反常,她情绪激动的时候才会这样。上次老夫人住院,二姐去医院又哭又闹,亢奋的状态跟今天差不多。 我收拾完厨房,正在洗围裙的时候,许先生接到电话,来应聘的保姆不来了,说家里有点事,明天过来应聘。 许先生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只听到客厅里传来稀里哗啦打麻将的声音。 外面的夜色越发浓了,小区里静悄悄的,对面楼里谁家的狗吠叫了一声。 远处的小公园里,隐隐地传来跳广场舞的音乐声,和咚咚的锣鼓声。 墙上的电话又响了,是娜娜打来的。 智博低声对电话里说:“怎么又打家里了?我不是告诉你打我手机吗?你查岗啊?我真没瞒着你什么。你要是不放心就来呗,谁说不欢迎你——” 智博声音里的欢迎程度不高。 后来,智博让娜娜挂了电话,他回自己房间,用手机给娜娜打过去。 客厅的麻将局结束了。 许夫人走进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两颗药片,在手掌里托着,一边晃动杯中的水让水温变凉,一边眼睛注视着掌心里的两片药。 她后背靠着冰箱站着,侧脸露出一些疲态。 我穿上外衣,准备下班回家。 客厅的吊灯已经关闭,墙上开着昏黄的壁灯,照着麻将桌上没有收起来的散乱的麻将。 智博的房间里,智博靠在椅子上还在打电话,是跟娜娜聊天? 老夫人的房间里,二姐躺在床上。 老夫人推推她:“天晚了,早点回家,别走夜路。” 二姐蜷缩了身体,把头往老夫人身边靠了靠,没听见她说什么。老夫人拉了条毛巾被,给二姑娘盖到腰上。 下楼时,顺道把门口的垃圾带下楼,要丢到小区的垃圾桶里。 垃圾桶旁边,有个六十来岁的大姐急忙拦住我:“垃圾别扔,给我吧,我替你扔。” 我把垃圾袋递给大姐。 大姐把垃圾袋打开,捡出纸壳子和矿泉水瓶,才把垃圾袋重新系好,丢到垃圾桶。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让自己的生活过得美好顺畅一些。 许夫人是这样的,老夫人是这样的。 我也是一个要把生活过得舒服一点的女人。 夜风冷起来,东北的秋天的夜晚可真是凉啊。 路过马老师家的二楼,抬头看,窗框上没有趴着小橘猫。有点小失落。 走到我家楼下,习惯地仰头向我家窗台上望去,隐隐地看到窗台上一个白色的小家伙趴在窗台上,眼睛正向楼下望着。 那是我的大乖,在等待我回家。 — 第二天晚上,我没在许家吃饭,做好饭我就走了。 我去师院,参加兰姐组织的诗歌朗诵会。 原计划是周末下午举办,后来诗人乌鸦出门没回来,就把朗诵会挪到这天下午。 我打车去的,去的时候,朗诵会都快进行到一半。 我从一侧走过去,想溜到后面,但兰姐看到我,笑着冲我招手。 正这时候,讲台上那个朗诵诗歌的大学生正好朗诵完,台下的人开始鼓掌。 我看到人群里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文学社里的老朋友。 木兰还把我介绍给在座的师生。 我的脸隐隐地有点发烧,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兰姐领我到座位上,讲台上又走上去一个大学生,开始朗诵乌鸦的诗歌。 诗人乌鸦,今年40多岁,不到50岁,比我木兰小三四岁的模样,他写的诗歌挺有深度。 我一直认为诗歌在某种程度上带有一种哲理性,不是顺口溜。 大学生朗诵完之后,进行投票,选出前三名,给了一些实物奖励。 其实就是乌鸦的签名诗集,还有另外几位老师写的书。 我出版的没有拿来。我的不是自费出版的,是出版社给我出版的,除了给我版税,就给我20本书。 我送出去十本,剩下的我舍不得送人。 在送书这件事上,我是小抠。 乌鸦递给我一本诗集,我笑了。真不想接过来,因为我不看诗。 年轻时候我看过北岛、顾城、舒婷的诗,现在老了,不看诗了,只看。 跟学生们聊了一会儿,有个学生还跑过来问我怎么写。我心里话,想咋写就咋写,说真话,别说假话。 但这么说话不行,要说构思,要说列大纲,要说缜密的结构…… 这是一个有趣的夜晚。 散局之后,乌鸦请我们去师院的教师食堂吃饭。 别说,老师的小灶还不错,饭菜看着干净,吃着挺香,比较放心。 在这个食品不太安全的时代,教师食堂的饭菜,还是能放点心的, 饭后,他们有人要到湖边去看鱼。 我和兰姐去操场散步。 师院的操场特别美,绿茵茵的。西大墙外面没有楼房挡着,酡红色的夕阳像油画一样,泼洒在西天山,特别壮观。 每次来师院,我都跟兰姐去操场散步。 乌鸦看到我们去操场,他也跟过来,跟我们谈诗歌。 我不想谈。兰姐则跟乌鸦聊了起来。 正在操场上走得起劲,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身边跑了过去。 这人穿着一套藏蓝色的运动衣,身高,背影,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等过了一会儿,那人又跑了一圈,从我身边经过时,我回头去看。 别说,真认识,是大许先生的司机老沈。 老沈也看到我,两只眼睛瞪大了,惊讶地问:“你怎么到这里散步?” 我半开玩笑地说:“行你到这里跑步,就不行我到这里散步?” 老沈也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家不是在报社后面吗?咋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散步?” 我往后面兰姐和乌鸦指了指:“有个朗诵会,大家来凑个热闹。” 老沈不跑步了,在我身边跟我一起走。 他个子比我高半头,我跟他说话要抬头说。我嗅到他身上散发的跑步出汗的味道。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收去了最后一抹余晖,暮色四合,整个城市,渐渐地被夜幕笼罩。 乌鸦和兰姐还在后面走着,聊得很兴奋。 老沈低头看我:“你一会儿不回家吗?我开车送你吧。” 天色暗了,显得老沈的牙齿特别白。 一听老沈这话,我笑。“太好了,我正好走累了,你车在哪儿?” 一听说坐车,我一步都不想走了。 “我锁在师院大门口,那现在就走啊?” “你不跑步了?” “我跑完了,每天五千米。” …… 我跟兰姐和乌鸦打个招呼,就跟老沈走出了操场。 我们边走边聊。老沈说他每天都跑步,有时间是晨跑,早晨要是没时间,就夜跑。 来到师院门口,坐上老沈的车,车子平稳地向我家开去。 我坐车晕车,不过,老沈开车稳当,我没感觉到晕车。 以前,我对老沈的猜测是准确的,他确实爱好运动。 听许先生说,老沈是退伍兵出身,会开车,后来,他就给大许先生开车。 老沈跟大许先生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他救过大许先生。 老沈家就在师院附近,他每天都去师院跑步。 说到跑步,我就说:“我还跑过马拉松呢,你跑过吗?” 老沈好奇地看着我:“你还跑过马拉松?” 我说:“不像吗?我跑的是半程。2014年,我跑的丹东半程马拉松比赛,两个半小时,完赛。” 老沈上下打量我,好像今天才认识我似的。 “挺出乎我意料的。”他唇边的笑意多了起来。“有机会一起跑马拉松?” 我随口应承了。 到了我们小区门口,我说:“你在门口停吧,我自己走回去。” 他没吭声,还是把车子开到楼门口。 小区里路灯不亮,老沈还把车前灯打开,照亮了楼门前的路。 老沈这个人,挺有眼力见,说话也不油嘴滑舌,人还不错。 走到楼门口,我回头向老沈看去,他的车还没有开走。 我冲他摆摆手,老沈的车子滴了一声,开走了。 第65章 他看我的眼神 没想到,第二天又跟老沈见面了。 老沈开车,来到许家送香瓜。 大许先生农场的香瓜,没上化肥的,吃着放心。他总是给老夫人送来。 东北的香瓜杠杠甜,夏天我就指着吃香瓜减肥呢。 老沈竟然拎上来沉甸甸的一筐香瓜。香瓜上面还带着瓜蒂,瓜藤上还有绿色的叶子。 香瓜这个水果,放到房间里,那是满室生香,比啥香水味都好闻。 这种水果香味,对人有安神的作用。 反正我一闻到香瓜,不仅安神,还兴奋,心情可好了。 连带着看老沈,顺眼了几分。 我伸手要把筐接过来,但老沈没让。“太沉了,我帮你拿到厨房。” 老沈别看是个司机,他挺绅士,每次来送菜,总是不用我拿。他直接送到厨房。 老沈讲究,他在门口用脚后跟蹭掉皮鞋,穿着袜子走进厨房。 老夫人跟我在厨房聊天,她看到老沈进来,笑眯眯地邀请他:“小沈,中午别走了,在这嘎达吃吧。” 老沈也笑呵呵地看着老夫人。“大娘,今天不行,一会儿开车要去政府大院门口接我大哥,大哥去开会了。” 老夫人用力地嗅了一下:“这香瓜真香啊,你吃了吗?红啊,你洗两个瓜,跟小沈你们俩吃。” 我洗了一个瓜,递给老沈。 老沈接过去,一拳,就听见香瓜“咔吧”一声,裂开了,香味立刻充溢了整个厨房。 老沈把一半香瓜放到老夫人面前,一半香瓜递给我。 他满眼笑意:“我总去农场吃瓜,都吃够了,你尝尝,瓜甜不甜?” 他一双眼睛热情地看着我,我要是不把香瓜接过来,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我就伸手接过香瓜。 他的手指不经意地在我掌心拂过,我心里有点毛毛虫捋过的感觉呢? 我这个人呢,纯纯的一个吃货,年龄越大,吃货资格越深。 我对香瓜毫无抵抗力,老沈都把香瓜掰开了,不吃一会儿就氧化了。 老夫人也劝我吃,我就“咔嚓”咬了一口。 妈呀,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咔咔几口,把香瓜造掉。 我还是搂着吃的,要是在家里放飞天性地吃,三口就造没!多一口都不符合我的性格。 一抬头,看到老沈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妈呀,我吃瓜,他看我吃嘎哈呀?我吃相难看呗!我多难为情啊。 幸好,他转身走了,要去大院门口接大哥。 老夫人颤巍巍地撑着助步器,送老沈去门口,我就没有送他。 刚才老沈看我的眼光有点那个,我不太舒服。 听到老夫人和老沈走到客厅门口,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都笑起来。 许家房间大,大平层,尤其客厅可大了,厨房是最里面,他们说啥,我没听清。 反正跟我没关。 每次做晚饭,老夫人都要问问儿子儿媳,还有孙子,他们喜欢吃什么,喜欢吃鱼肉就做鱼肉,喜欢吃素菜就做素菜。 这天的晚饭我做了四个菜,智博要吃扣肉,就做了一个豆角扣肉。 许先生不敢吃肥肉了,许夫人已经下了死命令让他减肥,说他肚子上当年的八块腹肌都快变成了肥肉膘。 老夫人让我给许先生做了一个干煸牛肉丝。又给许夫人做了煎鱼。 我把黄瓜丝和黑木耳凉拌了一大盘子,四个菜,就扣肉麻烦点。还因为扣肉做得多。 老夫人喜欢吃豆角扣肉,她说,咱娘俩多吃点扣肉,智博也长身体呢,多吃点肉,长胖点,咱可不减肥,减肥都对不起这副下水。 老夫人的话把我逗得嘎嘎乐。跟老人家在一起聊天很快乐。 做美食是很兴奋的。当肉味菜香从锅里溢出来的时候,闻着美味,看着美食,心里特别欢喜。 晚饭前,二姐来了,带了卷饼和一只烤鸭。 烤鸭切成了片。鸭骨二姐也拿回来,让我炖个鸭骨汤。 二姐说:“吃饼吃肉得喝点汤,往下顺顺。” 老夫人吩咐我:“鸭骨汤里放点海带吧。” 家里没有海带,有裙带菜,做了个鸭骨裙带菜汤。 吃卷饼最好配土豆丝,我就临时炒个土豆丝。 二姐一进厨房,就闻到香瓜的味。 老夫人不让我把香瓜放到冰箱,说瓜放到冰箱就不甜了。就放到厨房里,谁进屋都能闻到香瓜的甜蜜的香味。 二姐洗了几个瓜,坐在餐桌前咔吧咔吧地吃着。 又把我吃馋了,但二姐没让我。就是让我,我也不能再吃,那也太没深沉了,好像几辈子没吃过香瓜似的。 再说我做饭呢,手也倒不出功夫。 我决定晚上回家,买一兜香瓜拎回去,吃过瘾。 餐桌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许夫人开始没喝汤,智博先喝的汤,说汤好喝,问他老爸:“老爸,你不喝汤吗?” 许先生不喜欢喝汤,但他给媳妇儿盛汤。智博的话就是提醒他老爸给他老妈盛汤。 许先生盛好汤,殷勤地端到许夫人面前,打趣儿地说:“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这样的好老爷们儿!” 许夫人笑:“当年我打的灯笼不亮——” 许夫人只喝了几口汤,饭菜都没怎么吃。二姐拿的烤鸭卷饼,她也一点都没动。她恹恹的表情。 许先生见她没怎么吃,就探头打量她的脸色,一双眼睛咔吧咔吧,在妻子脸上扫来扫去,跟扫地似的。 “咋的了?胃还不舒服?昨天让你到单位检查一下,检查了吗?” 许夫人淡淡地回应:“检查了,没啥大毛病。” 许先生追问道:“那是啥毛病?” “就是胃溃疡,开药了。” “开的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饭后吃。” 许先生伸筷子夹鱼,要搁到许夫人的碗里,还试探地问媳妇:“吃药忌鱼吗?” 许夫人蹙眉:“你别管了。” 许先生的眼睛钉在许夫人的脸上:“你是我媳妇儿,我能不管吗?吃点凉菜和米饭吧,估计也忌油大的。” 许先生给许夫人夹凉菜。 许夫人眉头略微蹙着,但还是把许先生夹到她碗里的菜都吃了,碗里的半碗饭也吃了。 许夫人离座时,许先生体贴地倒了热水,放到一旁晾着。 智博看着老爸为老妈忙前忙后,很伤感地说:“奶呀,我这二十来年就是这么被冷暴力摧残的孩子,一点得不到爸妈的爱。” 二姐看着智博笑:“老侄儿啊,把你养得又高又大,还冷暴力摧残?你是没见过啥叫冷暴力。” 二姐说这话时,她嘴角往下耷拉,心事重重的模样。 二姐今天没有张罗玩麻将,估计是看到许夫人病了。 我把垃圾送到门外时,路过客厅,看到二姐站在客厅的北窗前打电话。 听她淡淡地口气打电话:“我累了,就在妈这嘎达睡了,你回去吧。” 对方说了什么,听不清,是二姐夫打来的电话。 回到厨房,我烧热水烫抹布,又去北阳台取拖布要拖厨房的地面。 无意中向楼下张望,忽然看到楼下多了一辆黑色的轿车,看车牌号,正是二姐夫的车。 二姐夫开车来许家接二姐?怎么他不上楼来呢?估计喝醉了吧? 老夫人不喜欢喝醉的人。她老儿子许先生除外。 二姐放下电话,她并没有回到老夫人的房间,她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的模样。 少顷,我听到客厅里传来电话响声,是二姐的手机铃声。过了半天,二姐也没接起电话。 又过了一会儿,客厅里没有动静了。 楼下却忽然传来汽车按喇叭的声音。 我往楼下张望,是二姐夫的汽车在按喇叭。 两口子啥情况呢,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咋不到一起碰个头? 按喇叭的声音没了之后,客厅的座机忽然响起来。 我看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就走出厨房准备接电话。 角落的暗影里,沙发上忽然有人说:“别接!” 是二姐。她的声音又冷又硬。 我以为她已经去老夫人的房间,原来她一直蜷缩在沙发里。 她用双手抱着膝盖,整张脸都埋在膝盖上,我看不到她的脸色。只听到她的声音有些低沉。 座机只响了几声,客厅又恢复了平静。 屋外传来秋虫的呢喃,远处天空上飞掠过两架飞机。 月亮出来了,挂在幽暗的树梢。月亮即将圆满。 我正在拖厨房的地板,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以为是楼下的二姐夫,我就去开门。 客厅里,二姐已经不再沙发上了,估计去了老夫人的房间。 我打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不是二姐夫,而是个陌生的女人。 有些后悔,应该先从猫眼看看外面是谁。我的脑子反应慢,手却太快。 女人一双好看的杏核眼忽闪忽闪看着我:“我叫苏平,是来你们家应聘钟点工的。” 苏平,41岁,做家政工作好几年了,以前在毛纺厂上班,工厂倒闭之后,她就跟着同事去做家政。 许先生从房间里走出,手里拿着半个香瓜,请苏平坐。他把香瓜递给我,我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苏平没坐,她有些拘谨。跟我第一天来面试时一个模样。 许先生坐在沙发上,后背靠着沙发,长袖衬衫把手臂上的纹身都遮掩。 他很有意思,跟人第一面,他总是遮住手臂上的秘密。 他一双眼睛注视着苏平,声音舒缓:“我家的活儿简单,就是上午来收拾收拾家里的卫生,犄角旮旯都扫一扫,擦一擦,再洗点衣服。有洗衣机,我妈的衣服用小洗衣机,基本都不用手洗。” 苏平站在门口,有点局促不安。她看向许先生问:“厨房用收拾吗?” 许先生说:“厨房不用,我另外雇人做饭收拾厨房。” 苏平又问:“卧室用整理吗?” 许先生往卧室看了一眼:“床上都不用管,就擦窗台拖地,再擦擦柜子。” 苏平问得很详细:“卫生间用清洗吗?” 许先生沉吟了一下:“收拾一下,也行。” 苏平环顾了一下房间:“你家多大平方?我看看行吗?” 这时候,苏平已经比刚来时活跃了一些。 许先生领着苏平先看了几个卧室,最后来到厨房,把我介绍给苏平。 许先生说:“她是我家做饭的大姐,厨房她自己收拾。我们处得跟一家人一样。” 苏平礼貌地对我笑,礼貌里带一点讨好,讨好里带一点矜持,所以她的讨好不让人反感。 我也冲苏平笑笑:“许家的活儿很好做。” 苏平舔了下嘴唇,低声说:“我觉得也挺好——” 苏平跟人说话时,不太敢直视对方的目光,尤其面对许先生,他眼睛更不敢跟许先生对视。 跟我说话时,她还轻松一些。 苏平个头略微矮一点,身材略微满一点,脸蛋略微胖一点,整个人的弧线是圆的。 她虽然长得不漂亮,但端正,又因为她身上所有的棱角看不着,都被肉肉包裹住,反而显得她有种圆润的韵味。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来应聘的保姆有了种好感。 苏平似乎对我也有种亲近感,但她不善言谈,就笑着叫了我一声:“姐。” 这一声姐,叫得我心里一荡。 我老妹叫我“姐”的时候,就是这个动静,有点依赖,有点胆怯,有点讨好。 许先生跟苏平谈到工作时间和工资,1000元工资,外加四天休息日。最后问苏平:“你有啥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先小人后君子。” 苏平想了想:“就一个事儿——” 她声音低。她看了一眼许先生,又把目光移开,欲言又止。 许先生问:“啥事说吧。” 苏平望着脚尖前面一米远的地方,有些难为情,嘴角蠕动了一下,讷讷地说了几个字。 我没听清,不知道许先生听没听清。 苏平穿着一身长衣长裤,裤子是黑色的,裤腿长了,往回窝一块,用手针缝的裤脚。 裤腿外侧分别竖着一条白杠,应该是孩子穿旧的运动服。 上衣是件红色的套头衫,洗的次数多了,颜色显得泛白。 此刻,苏平一只手紧张地搓着衣服的底边,嘴角紧紧地闭着,目光低垂,不敢看人。 苏平要说啥事啊?能不能大点声?我都替她着急。 第66章 不要假日的保姆 一直站在门口端详苏平的老夫人,此时向苏平指指自己的耳朵:“你说啥?我耳朵有点背——” 苏平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我不用放假——” 许先生没明白咋回事。 我一下子就明白咋回事了,看着面前的苏平,我心里涌起一层涟漪,无法平静。 苏平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她两只杏核眼忽闪一下,抬头看了眼许先生,又急忙把目光瞥向了别处。 她略微胆怯地说:“我想——我不用放假,这点活儿我干着不累,我真不用放假,天天都能帮你们收拾屋子,你,再加点工钱,行吗?” 许先生也明白苏平的意思了,但还是有些不相信,他低下头,歪着脖子,想看清苏平的脸色。“一天假日也不要?” 苏平没敢抬头看许先生,只是紧闭着嘴角,点点头,脸上露出难为情的模样。 我的心揪了一下。一个不要假日的女人,她得多勤奋多辛劳啊! 老夫人也听明白苏平的话,她制止许先生:“别问了,她不要假日,你给她加些工钱。” 许先生看着苏平:“我妈说了,工资再给你加200 。” 苏平惊喜地连连点头,又感激地看着许先生:“谢谢!” 又回头看向大娘:“谢谢!” 许先生说:“那你明天就来上班吧,最好是早晨来。八点能到吗?” 苏平急忙点头。 苏平走了之后,许先生拿起旁边的香瓜,咬了一口:“妈,我看她还行,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许先生没说。 我悄悄在旁边插了一句话:“她挺老实的,干活应该不会掺假。” 我担心许先生反悔,不用苏平了。 苏平连假日都不要,她是很需要这份工作的,或者说,她需要挣钱。 老夫人也说:“人挺老实的,就用她吧。” 许先生咔咔地吃香瓜:“那就用吧。” 许先生三口两口吞掉一个香瓜,他又去厨房洗香瓜。忽然盯着香瓜问老夫人:“妈,谁送来的香瓜?老沈来了?” 老夫人点点头。 许先生一脸的不快:“他最近咋总往咱家跑呢?我最膈应他,他就是我大哥的狗腿子,总向我大哥告我状。” 老夫人笑吟吟地看着他的老儿子:“小沈咋告你状了?你又干啥坏事了?” 许先生笑了,笑得一脸诡秘。 “在仓库,几个司机玩扑克,我看热闹,也伸手玩了两把,老沈就告诉我大哥,我大哥踹我好几脚!现在屁股还疼呢!” 许先生回头看到我。“红姐,以后老沈那个瘪犊子来,不给他开门!” 我犹豫着问:“那他要是来送瓜和菜呢?” 许先生拿着洗好的瓜,去客厅了。“吃的留下,人撵走!” 我忍不住笑。 许先生很逗乐,有时候像小孩子一样任性。 晚上,我回到家,照例在楼下抬头向楼上望。看到黝黑的窗子里,有个白色的小家伙趴在窗台上。 我冲着上面大声地呼唤:“大乖——大乖——” 两声,不用多叫,大乖听见了。夏天窗子开着,我的嗓门又大,大乖肯定听见了,他回应我的就是立刻撑起身子,用力冲着纱窗向楼下叫。 随即,他就在窗台上消失了,他是到门口迎接我。 大乖年轻的时候,从椅子上能直接跳到窗台上。 现在呢,我把床靠在窗台下,又在床上加了半尺高的被子,他先跳到被子上,才能跳到窗台上。 儿子给大乖买过小楼梯,大乖不敢上。 不过是十三年,大乖老了。 十三年,我也老了。 趁着还没老透,我要走出家门,走出封闭了多年的自我世界,到人世间走一趟,寻找我想寻找的东西,用文字记录我想记录的故事。 当年在报社辞职,做自由撰稿人,一晃,到2021年,我已经写了14年,也该出去看看人世间的旖旎画卷。 第二天去许家上班,一进房间,就感觉眼前一亮,屋子变样了。 地板锃亮,窗台上一点灰尘没有,用手摸一下,很光滑。 阳台上,晾衣杆上十几条被单迎风招展,许夫人的裙子在风里呼啦啦地飘,还有老夫人暗色系的衣裤,把宽大的阳台挤得热热闹闹。 洗衣机里的水汽已经擦干,卫生间的地面也擦得溜干净,连马桶都擦得像新的一样。 还有,苏平把厨房的地面也拖得干干净净。 厨房本应该是我打扫的,苏平却替我打扫完。 我问老夫人苏平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干了这么多的活。 老夫人笑了:“不到八点她就来了,海生和小娟刚走不大一会儿,她敲门进来。到这嘎达她就干活,撂下笤帚就捡起耙子,干活又麻利又透露儿,这姑娘不错!” 苏平来得早,我到许家的时候,苏平已经离开。 中午,许夫人先回来之前给我发短信,让我熬一点小米粥,熬得黏糊点。 我把小米淘好,用水泡了一个小时,再放在砂锅里慢慢地熬。小米粥黏糊的时候,许夫人进屋了。 她洗了手之后坐在餐桌前,眼睛看向我:“粥好了吗?” 我说:“刚熬好。” 许夫人低垂着目光刷手机:“盛出来吧,我现在就喝,喝完粥想去睡一会儿。” 我把粥盛到许夫人的蓝边花碗里,端到她面前。 许夫人只喝了一碗粥,就回房间睡下。 许先生不回来吃饭,陪客户了。 晚上,许先生夫妇都不回来吃饭。许夫人打电话给婆婆,说是一群老同学聚会。 老夫人在电话里叮嘱许夫人别喝酒,说你胃溃疡,还吃药呢,喝了酒药效就减弱了。许夫人说放心吧,一口酒都不沾。 晚上,二姐没来。智博也跟一帮同学去看电影,据说影院在上映孙周执导的片子《深爱》。 厨房里就听到我和老夫人咀嚼饭菜的声音。那声音有些单调。 夜色暗下来,我收拾厨房,厨房香瓜的甜味特别芳香。 许家楼下有个超市,门口挂着一个牌子,推出一些打折的蔬菜和水果。 我拐进超市想买香瓜。现在中午和晚上都在许家吃饭,我花钱就是买点水果,有时候买点肉给大乖吃。 超市里已经有月饼上市。还有一个月过中秋吧,商家开始促销月饼,各地的月饼都有,各种果馅的月饼也是应有尽有,看着真诱人。 今年的礼盒也漂亮,就是价格贵得离谱,让人咂舌! 我在水果区挑香瓜的时候,发现香瓜涨价了,4块5一斤,一斤也就买一个。我就买了两个香瓜。 绕过特价区时,我忽然发现背对着我,挑拣打折蔬菜的女人有些熟悉。 只见女人的上衣是一件褪色的红色运动套衫,洗的快看不出本色儿,下面穿一条带白杠的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旧的旅游鞋。 旅游鞋脚掌的地方都有裂纹,不过两个白鞋带挺干净。 竟然是许家新雇的家务保姆苏平。 我本想上前跟苏平打招呼,可我怕打扰她买打折菜。买打折菜的人都不希望遇到熟人,觉得丢了面子,失了尊严。 平民,其实更在乎尊严。 我正在熟食档口买鸡肝,猛听身后一个女理货员斥责的声音:“不买别乱扒拉!” 我回头,看见苏平低垂着头站在特价区的案子前,她的一绺头发掉下来,遮住她戴着口罩的侧脸。 只听她讷讷地说:“我就是想看看打折的菜还能不能吃。” 女理货员又高声斥责:“打特价的都这么便宜了,还挑!” 苏平一直垂着头,低声地解释着什么。 我打抱不平的劲儿上来了,想上前替苏平说两句话,可又担心苏平看到我之后越发尴尬。 正犹豫不决时,有个人忽然从我身边快速走过,像刮过一阵龙卷风,风里还带着酒气。 还没等我明白怎么回事,那人已经伸手将苏平拉到身后,他昂着脖子,挺着胸脯斥责理货员:“显你嗓门大啊?瞎吵吵啥呀?你这是啥员工啊?就这么对待我们买货的顾客?不都说顾客是上帝吗?我咋瞅你像上帝呢?” 妈呀,这人竟然是我的雇主许先生。 许先生喝酒了,一身酒气。 许先生怎么出现在超市?啊,我想起来了,这家超市就在许家楼下。 女理货员愣住了,眼睛转了转,横了许先生一眼,眉头皱了皱:“哪杀出个程咬金啊,你嘎哈的呀,知道咋回事吗就横插一杠子?” 许先生冷哼一声:“多大点事儿我还不明白啊?不就是人家要买点打特价的菜,你至于吗,拿话敲打人家?” 女理货员自知理亏,但还强硬地说:“我敲打啥了?我是按规矩办事,打折的菜不能乱扒拉——” 许先生伸手拿起一捆特价黄瓜,对理货员说:“知道蔬菜为啥打折吗?因为这些蔬菜有问题——要么蔫吧了,要么有虫眼有伤疤,好东西能打特价便宜卖吗?” 理货员说:“就是啊,有问题了才打特价,所以才不让乱扒拉。” 许先生把那捆黄瓜丢在案子上:“捡破烂我们还得扒拉扒拉呢,这是花钱买,你还不让挑挑?何况买的是你们的破菜?” 许先生伸手就把那捆黄瓜外面包装的保鲜膜,给扯了下来。 理货员不干了,着急地说:“你嘎哈呀,给扯下来嘎哈呀?” 许先生把黄瓜丢到理货员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些黄瓜都烂成啥样了?你们就用保鲜膜给缠上,把烂的地方藏到背旮旯子。你知道你们这种行为是啥吗?这恶意欺骗顾客,我可以到市场监督局告你们超市!” 理货员有点畏惧地看着许先生。 苏平看到许先生出现,她的眼睛更不敢看人了,缩着肩膀,想往后躲。 她溜了一眼身后,似乎随时都想逃走。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那么一秒钟,并没有认出我。我戴着口罩呢。 我忍不住叫了一声:“苏平——” 苏平认出我,她什么也没说,眼神更慌乱,头低得更深,像折断的向日葵的头,让我心里一紧。 对面走来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人,吵吵吧火地过来,问理货员:“咋回事咋回事?有人挑事啊?” 女理货员一看来了两个救兵,立马支棱了,用手指着许先生和苏平:“就他们俩,买不起好的蔬菜买打折菜还乱扒拉,还把菜给拆开了——” 两个保安就向许先生走过去。 旁边一个人慢慢地踱到两个保安和许先生之间,他两只手里分别提着几兜月饼,他把几兜月饼往两个保安怀里一丢,两个保安急忙伸手抱住月饼,担心月饼掉地盒子摔坏月饼摔碎,那就坏菜了。 那几兜月饼每一兜都是百八的价格。普通员工谁赔得起? 那人对两个保安说:“贴这么近嘎哈?往后退!” 艾玛,是许先生的司机小军,他脸上戴着黑口罩,两眼斜着保安,不怒自威。 两个保安怀里抱着月饼,真就不敢往前走。 周围买货的卖货的都围过来看热闹,议论纷纷。苏平一直低垂着头,眼睛不敢看人。 远处匆匆跑来一个头头模样的中年人,对许先生说:“这位先生,有啥事我来解决,你跟我说!” 许先生对那个头头说:“这还像句人话,让那个女的,过来给我老妹道个歉!” 许先生用手一指女理货员。 女理货员忽然哭上了:“我就是按规矩办事,我也没做错啥呀——” 一直没说话的苏平突然抬起头,看着许先生:“我不买了——” 苏平说完,急匆匆地向外面走,好像身后有个老虎在追她似的。 我和许先生追出超市。司机小军也从两个保安手里提起月饼,跟出超市。 超市门口,苏平眼里已经含满了泪水,却笑着对许先生说:“谢谢你。” 许先生用手挠着后脑勺:“谢我嘎哈,我也没帮上啥忙,就应该让那个嘴欠的女的给你道歉!” 苏平摇摇头,想说什么,又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带着笑脸,有些结巴地说:“我走了。” 苏平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拐回来,走到自行车架子旁,用钥匙打开一辆旧的掉漆的自行车。 她慌慌地骑上自行车,飞快地骑远。 夜色很快吞没了苏平的身影。 苏平的笑,让我很难受。 许先生望望我,不安地说:“我是不是帮错了?” 我也在想,我们的出现,是不是打扰了苏平? 我们不约而同地向苏平远去的背影望去。 路灯下,苏平骑着自行车的身影越来越远…… 第67章 我的前尘往事 回家之后,我吃着香瓜,却觉得不甜,没有老许家的瓜甜。 也许,是因为我心情不好的缘故吧。 钟点工苏平,她远去的背影,一直在我眼前晃动。 还有她低垂着目光,在打折区翻捡蔬菜—— 她所做的那些,我都经历过。 90年代末期,我那时候离婚了,也没了工作。工厂都停产。 我自己带着孩子,艰难地打工。买点肉,都给儿子包饺子。 那时候小城里没有超市,我就去早市买菜。去早市买菜要晚点去,早市要关门的时候,菜就便宜。 卖不出去的菜,就一堆一块钱。我买两堆菜回家,就够吃几天的。 这些年,我要是放弃写作,可能就没有今天。 一边打工,我一边写作。写作就是我生活中的一道光,让我能忽略打工时候的辛酸和劳累。 后来,我写了一本长篇,发在小城的一本内刊上,还得到1000元的稿费。 现在想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当时,我们小城的报社新发行一张晚报,要招聘一些记者编辑,我就去应聘。 我的年龄都过限了,也没有一张正经的文凭,人家不要我。 我就说:“你们招聘里不是写着:有特殊才能的人员,条件可放宽吗?” 晚报老总就问我:“你有什么特殊才能?” 当年,小城里能写一部长篇的并不多。 我就说:“我写了一部长篇,发表了。” 老总让我把刊登我的杂志给他送去,后来,我就到报社做记者。 几年后,房价开始飞涨,我在报社赚的工资根本追不上房价,买不起房子。 我选择辞职,专职写作。写了十几年,用稿费买了房子。 我写了好几本书,还换来一个作家证。 生活好起来,不过,生活中又好像缺失了什么。 我宅在家里写作,太久没有融入社会了。 每当我没有灵感,写不出作品的时候,我就去外面打零工。 我做过的工作很多,在快餐店择菜,在大学食堂卖饭,在面馆刷碗,在早餐铺蒸包子,在澡堂子收拾卫生…… 曾经有一度,我还想去大街上做环卫工,体验一下环卫工的生活。 虽然我是作家,但作家没有工资。 作家就是一个职业,就像瓦工一样,不干活就没有工资。 当我写不出作品,我就挣不到钱。 过去出书,只代表过去,不代表现在。 可如果靠1000元退休金生活,我的生活就拉不开栓,捉襟见肘。 有点小存款,我也不敢动。那是过河钱,给我的独居生活一定的安稳感。 出去打工,能找到灵感,又能赚到钱,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现在的社会就业机会多。只要不挑工作,总有一份工作适合我。 去打工,其实我也挑工作,坚决不做累脑子的工作,我只干出苦力的活。 因为写作就费脑子,我打工就是想让大脑休息一下,才能有灵感走进来。 苏平的窘迫,苏平不要假日,都深深地触动了我,让我想起过去那些爬坡的岁月。 每一个独自抚养孩子爬坡的男人和女人,都值得被尊重。 上午,我去老许家上班,特意赶在九点半到许家的,但苏平已经收拾完房间,离开了。 她是故意避开我的吧,免得想起昨晚在超市她被理货员欺负的一幕? 今天苏平没有洗衣服。 但苏平把屋子里的柜柜箱箱里外都擦了一遍,尤其门口的鞋架擦得一点灰尘都没有。 她甚至还细心地用抹布擦拭了许先生和夫人的皮鞋。 我想,苏平是用这种方式感激许先生昨晚仗义相助。 我们的雇主许先生,多金,帅,但这不是他的标签。他的标签就是侠客精神。 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上午来许家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一盆仙人掌,当不当正不正地放着,就伸手拿起花盆想放到窗台上。 结果,手指不小心被仙人掌的硬刺给扎了,硬刺断在手指的肉皮里,一碰就疼。 老夫人给我找来透明胶:“你用透明胶粘手指上的刺,看能不能粘掉。” 我用透明胶粘了,不好使,手指上的刺还在肉里。 我跟老夫人要针。老夫人从抽屉里拿出针线盒,挑了根细针给我,有点担心地说:“你自己能挑出刺吗?” 我说:“没问题,以前这事干过多少次。” 用针尖挑刺有绝招,就是用力把针尖扎到肉里,把刺剜出来。 必须一击必中,要是力气用得不够,针尖在肉皮上来回扎,扎多少次也挑不出刺来。 以往这个工作我是手到擒来,可现在却不行了,妈呀,我眼睛看不清近处的东西了。 幸亏老夫人有眼镜,给我戴上,嘿,戴上眼镜之后,看得可真亮了! 我把针尖对准手指上的刺,用力一扎,一剜,仙人掌的刺出来了。血珠也跟着冒出。 老夫人拿出医药箱,让我用碘酒涂抹手指。她一边忙碌,一边跟我说起这盆仙人掌。 这盆仙人掌是娜娜送给智博的礼物,但智博不喜欢仙人掌,就打算扔掉。 苏平看到仙人掌,她喜欢仙人掌的花盆,就决定拿回家去养,但她走得匆忙,估计是忘记拿了。 哦,娜娜前几天打电话要送给智博礼物,就是送仙人掌吗?怎么不送花呢? 既然是娜娜送给智博的,智博就算不喜欢,也不应该扔掉啊。看来这一对小情侣的感情出现危机! 我在老夫人的针线盒里发现一个奇葩的小东西,一寸长的小棍上,缠着一根硬丝线的套圈。 觉得好玩,就拿出来好奇地问:“大娘,啥玩意儿啊?” 老夫人笑:“我做的纫针的家伙式儿。” 我没明白咋回事。 老夫人就给我做了一个试验:她把线头从小棍上的硬丝线的套圈里穿过去,再把硬丝线的套圈从针眼里穿过去。 针眼小,软塌塌的线头穿过去难一点,尤其眼神不济的时候。但硬丝线完成的套圈,顶头的地方用手捏扁了,一下就从针眼穿了过去。 自然就把线头也从针眼里带过去了。 哎呀,太好玩了,我也需要这个东西。 最近这两年,眼睛看近处的东西有点不像过去那么清晰了。 老夫人见我喜欢,就说:“大娘给你做一个!” 我吃惊地问:“啊,这是你做的?自己做的?”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 我问:“大娘,这些材料你在哪整的呀?” 老夫人给我指点:“一寸长的小棍,就是报纸卷的硬纸筒。上面的硬丝线,就是刷子上的毛,拽下一根就行。我给你做完你就明白了。” 我听了直笑,劳动能生出智慧,生出灵感。 老夫人先把扫床的绿毛刷子拿过来,挑一根线拽下来。 又用报纸卷了一个硬硬的一寸长的小纸棍儿,再把那根刷子毛的两头用透明胶牢牢地缠在硬纸棍儿上。 “那上面还有个帽呢。”我指着老夫人之前做的那只纫针的小工具,上面扣了一个细长的一寸左右的塑料帽儿。 老夫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塑料盒,打开,里面都是那种细长的小帽儿。 她笑眯眯地:“这是我儿媳妇给我打吊针时,扣针头的帽儿,我都攒起来了。这些东西看着不起眼,没用的时候以为是破烂,可啥东西都能派上用场的——” 老夫人的巧手,还有老夫人的话,让我思索了良久。 从来不知道,老人懂得这么多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肯听父母的话了呢? 也许我因为叛逆,从小就对父母的话不屑一顾,但上了年纪之后,却返璞归真了,愿意听取别人的建议,甚至更愿意去听老人的建议。 老人的建议,都是大半生积累的经验,都是财富。 最近两天,二姐没回娘家。但这天晚上,我下楼倒垃圾时,看到对面马路上踯躅着一个人影,很像二姐。 她穿着黑衣黑裤,外面又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在路灯下就像一道浓重的影子。 二姐是要来许家吗?是到对面的超市里给老妈买东西?又不像呢,她双手插在风衣兜里,时而站在路牌下,仿佛等车的模样。 但公交车开过去了,她还坐在等车的长椅上,就像穿越了时光隧道,被定格在某一个思维里,出不来了。 或者她不想出来。 我看她心事重重的模样,有点担心,但又不能多嘴多舌地跟老夫人讲。 上楼后,又从厨房的窗户向楼下的超市看,二姐不见了。她也许走了?也许进超市买东西去了。 姑娘在婆家受到委屈,首先想到的就是回娘家诉苦,找依赖感。 我想起那两天二姐跟老夫人相处的模样,她的确有什么话想跟老妈倾诉,但可能担心老妈年纪大了,不扛折腾,就没说吧。 这两天,她也不来娘家了,担心老妈看出什么来。但她也没回自己家,而是在娘家楼下徘徊。 二姐是遇到难事了吧? 前两天晚上,二姐夫开车来接她回家,她都不回—— 楼门响,许先生回来了,他扶着老夫人的门框,两只眼睛都喝红了。“妈,我二姐来了?” 老夫人坐在床上看电视,没看见儿子,也没听见儿子说话。 许先生到厨房找水喝,问我:“我二姐来了?刚走吗?” 许先生喝酒了。 他如果晚上有应酬,基本都是满身酒气进门。不过,今晚他没喝多,微醺的状态。 我摇头:“二姐没来。” 我犹豫了一下,没把我看见二姐在楼下徘徊的事情告诉许先生。 许先生狐疑地问:“我回家的时候,咋看对面有个人挺像二姐呢,还以为她来咱家刚走呢。估计是我看花眼了。” 许夫人到厨房洗水果,听到许先生的话,忖度了一下:“海生啊,我咋感觉二姐最近好像有心事呢?” 许先生喝红的眼睛看向许夫人:“你也感觉到了?” 许夫人在水池边洗了葡萄,放到碟子里。 许先生凑过去,伸手拿葡萄吃。 许夫人抬手打了许先生的手背一下,嗔怪地笑:“洗手去!” 许夫人又去冰箱取其他水果。看到旁边的半筐香瓜,她又拿了两个香瓜去洗。 许先生就在水池边用许夫人拧开的水龙头洗手。 等许夫人拿着水果走到水池边,许先生已经洗完手,把两只手在他的衣服上擦了一下,又伸手要拿葡萄。 许夫人瞪了许先生一眼:“你衣服干净埋汰?在外面跑一天了,刚洗的手用衣服擦,不又埋汰了?” 许先生有点不耐烦,但还是伸手到水龙头下面,再接水洗手。 看见许先生洗完手,我打算把身边的手巾递给许先生,但还是慢了半拍,许先生已经用许夫人的衣角擦手。 他还笑呵呵地说:“你的衣服干净。” 气得许夫人白了许先生一眼:“你咋这么能嘚瑟呢?” 许先生已经端着葡萄坐在餐桌前,吃起了葡萄:“不跟你嘚瑟,你让我跟谁嘚瑟?跟别人嘚瑟不出事了吗?” 许夫人没搭理他,把水果洗好端到桌上,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二姐最近老往家跑,我就是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 许先生一边吃,一边翻楞眼珠子看着媳妇:“咋不对劲?” 许夫人摇摇头:“就是感觉——” 许先生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许夫人伸手把老公的电话收了过去。“别主动问二姐,万一问错了呢?等着二姐来电话吧,她要真需要帮忙,肯定头一个打给你。” 许先生嘴里嚼着香瓜呢,忽然冷飕飕地来了一句:“冯大祥要是还敢欺负二姐,我打断他的狗腿,让他长长记性!” 许先生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他完全不是平时那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而是浑身都杀气凛凛。 房间里好像都冷了起来。 第68章 两口子动手了 许先生的话,内有玄机。 “还敢欺负二姐——”这是说,二姐夫以前欺负过二姐? 许先生拿起手机把电话拨了过去。许夫人没拦着,估计是觉得拦不住。 许先生的电话没有打给二姐,而是打给二姐夫。 许先生拿着手机,眼神凛冽。“听出我是谁没?才几天没见面呢,就把我忘后脑勺了?不在草原的蒙古包喝过吗?哎呀二姐夫,跟谁学皮了,也会跟你小舅子开玩笑了——” 许夫人淡淡的表情,看着许先生给二姐夫打电话。 许先生继续说:“真想你了,好几天没喝了,周末家宴,咱俩得喝个痛快——” 二姐夫那边说啥,听不清。 许先生又说:“啥?就忙这事呢?那块地皮还没整到手?不是年前就张罗了吗?这都半年多,用嘴啃也啃下来了——” 许夫人轻轻冲许先生摆手,低声地嗔怪了一句:“毕竟是姐夫,尊敬点。还用嘴啃,你用嘴啃一个试试,那是猪八戒——” 许先生趁势抓住许夫人的手,捏了一下。 许夫人嗔怪地小声说:“捏疼了——” 许先生还在跟二姐夫打电话。“这点破事还让你忙乎半年,你可真行,要是换做我,两顿酒就拿下!谁说我吹牛?等哪天我喝多了找那个小王聊聊。 “当年混江湖的时候,他是我手底下的跟班,给我提鞋我都嫌他手脚慢,就你吧,还让他给你拿住半年——” 我想起老夫人住院那阵子,二姐曾经在医院质问许夫人没照顾好老妈,当时许先生实力护妻,但他也曾经对二姐说:“谁欺负你也不好使,二姐夫在外面要再扯犊子,我就打断他的腿!” “二姐夫要再扯犊子——” 再?看来,二姐夫以前扯过犊子,不是个稳当人儿! 我想起二姐夫西装革履的模样,中规中矩的一个人,没想到情史还挺复杂? 看许先生眼里的杀气,要是他发现二姐夫欺负二姐,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我收拾完厨房,用开水烫抹布。 许先生已经不再打电话,他开始跟媳妇儿聊秦医生的事。“你还知道疼啊?你和老秦见面,我的心就一辣辣地疼。” 许夫人瞪了许先生一眼:“那一桌都是同学——” 许先生冷冷地口气:“就是十桌子同学,老秦也肯定挨你坐。” 许夫人有些不悦:“让你去你又不去,过后又编排人。” 锅里烫抹布的水咕嘟咕嘟的声音大,遮盖了夫妻两人的谈话。 等我关闭了火,隐约听见餐桌旁传来许夫人的声音,她说到雪莹—— 许先生口气有些揶揄:“雪莹留学那点担保金,咋不找她亲爸老秦呢?” 雪莹是许夫人和前夫生的女儿。 许夫人轻声说:“他一个小县城的医生,工资还没我多呢。再说雪莹不还有我这个亲妈吗?” 许先生低声嘟囔了几句什么,后来听他声音不悦地说:“老秦让你求我帮忙?” 许夫人不悦:“什么老秦求你帮忙?别扯远了,我不是有车吗?单位离家近,走路上班也没几站地,再说公交车也方便,我打算把车卖了——” 许先生不由得抬高了声音:“那车可是我给你买的——” 许夫人冷冷地说:“就因为是你给我买的,我才跟你说一声,要不然我就不告诉你,直接卖了!” 许先生生气地说:“你这是跟我说嘛?你这是做完决定,通知我一声。啥意思啊?老秦的女儿上学,老秦也有车,老秦咋不卖车呢?” 许夫人呱嗒撂下脸:“他卖不卖车我管不着,我只做好我这个当妈的事。雪莹是我的女儿,再说学习是大事,我有责任帮她一把,反正我已经知会你了,明天我就把车挂出去!” 许先生也变脸,他加重了语气:“娟儿,那可是我给你买的车!” 许夫人更不高兴:“我是你媳妇儿,你给你媳妇儿买车还抱委屈啊?” 许先生苦笑:“啥抱委屈啊?我是说,你卖车不还是等于花我的钱给老秦的女儿留学用吗?” 许先生说话的声音不重,但这话有些刺耳。 果然,许夫人半天没说话。 我歪头向餐桌方向看去,只见许夫人已经站在许先生的对面,她脸色苍白,眼神冷冷地注视着许先生。 这是要大开杀戒了? 我紧张起来,我这个保姆劝还是不劝? 秦医生是小城的医生,他再婚生子,买房买车。父母年老多病,都是秦医生在照料。 今年夏天秦医生的儿子又考上大学,孩子的生活费教育费,一个家庭的开支,让秦医生过得并不富裕。 雪莹要出国留学,花费肯定不少。 许夫人听到丈夫说出这句话,一下子站了起来,生气地向门外走去,她懒得跟丈夫争辩,但走到餐桌对面,她猛地停住脚步。 许先生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过头了,但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没有跟他的媳妇儿道歉。 许夫人冷冷地盯着餐桌对面的许先生,恨恨地说:“花你点钱咋地了?我不是你媳妇儿吗?不花自己男人的钱你让我花谁的钱?” 许先生想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怕你花钱——” 许夫人根本没打算听许先生解释,声音有些亢奋:“我没跟你要钱,我是卖我的车!” 许先生这时候抢着说了一句话:“你的车是我花钱买的,你卖车就是为了逼我花钱——” 许先生本意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但话已经说出口,他有点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许夫人这时候脸都青了,眼里的怒气却反而没有了,她怒极生悲,冷眼看着许先生,有点嘲讽的意思。 这越发激起了许先生的不满。“小娟你这啥意思啊,你搁这眼神瞅我嘎哈?为了老秦的女儿你还打算跟我翻脸?” 许夫人冷哼一声:“你别一口一个老秦的女儿,雪莹是我女儿!我和老秦离婚之后,雪莹判给老秦了,我不能天天陪着女儿,我也不能天天照顾她。 “我只能给孩子出点教育费,给孩子买点吃的买点穿的,我一个当妈的,我要再不给孩子做点啥,我还配做妈吗?” 许先生也不高兴:“这些年你照顾雪莹,我说一个不字了吗?逢年过节,我也没落过儿呀,我给雪莹的还少吗?钱是钱,东西是东西! “就算雪莹这次留学,那你也不能卖了我给你的车,为了女儿你啥都能舍出来,连我给你的车你都要卖,那老秦给你的房子,你咋不卖呢?” 许先生的话给我闹愣了,秦医生还曾经给过许夫人一套房子? 许夫人似乎不愿意再跟许先生纠缠下去,转身想走。 门外,老夫人房间里的评剧唱腔似乎声音有点大了,在门口咿咿呀呀地唱着。 许先生见许夫人要走,觉得自己的话已经占了上风,媳妇觉得理亏才想逃走,他立刻支棱起来,揪住房子的事不放。 “一提老秦的房子你就不愿意,你们俩肯定有猫腻!” 许夫人不走了,回身冷冷地盯着许先生:“许海生你缺钱呢,你惦心老秦给我的房子?” 许先生冷笑:“甭打岔,我就问你不卖老秦给你的房子,你却卖我给你的车!你就讲讲这件事!” 许先生把手掌立起来,在桌子上剁了几下:“你要讲通这件事,你的宝贝女儿出国留学的所有费用我都包了!我许海生说话要不算数——” 许先生伸手一指头顶的吊灯:“灯灭我就灭!” 餐桌上面的吊灯把许先生的光头映照得锃亮锃亮的,把他的脸色却晃得有些铁青。 他的两只细眼睛眯缝成一韭菜叶,就准备看自己媳妇的好戏。 东北男人有个挺招人膈应的品性,自己媳妇儿,别人动一手指头都不行,别人要是敢欺负他媳妇儿,多熊的男人都敢上去玩命。 可没事的时候,他自己在家却时常把媳妇招哭了,好像欺负哭了媳妇挺好玩似的。 许夫人敌意地瞪着对面的许先生,口气带着挑衅:“我要非把车卖了呢?” 许先生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你试试呗,你车没等卖呢,我就把它烧喽!” 许夫人实在忍不住了,气得抓起桌上的杯子就想打许先生。 眼瞅着两口子从斗嘴升级到动手,把我吓坏了,劝不劝架啊? 劝架好不好使啊?能不能越劝架打得越来劲儿啊?我的内心正挣扎呢,打斗场面又升级了—— 一看许夫人拿起水杯要砸自己,许先生不仅不躲,还一探头,把他自己的秃脑瓜亮往许夫人面前一伸:“砸!使劲砸!往开瓢了砸!砸得稀碎稀碎才好呢,看谁媳妇儿心疼!” 许夫人气得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的杯子,用她医生的敏锐眼光斟酌了片刻,觉得这一杯子下去,肯定让自己爷们的光脑袋上见血。 那脑袋上一根毛都没有,天天用刮胡刀刮的,没有头发挡着,杯子砸上去肯定见血—— 许夫人临时改变了策略,撂下杯子,抄起椅子背上搭的一条毛巾,抡起毛巾照着许先生的脑袋脸上抽了好几下。 许先生被毛巾抽了一顿,看许夫人抽累了坐一边,他把面前的水果推到许夫人面前:“累坏了吧,打人也是力气活儿呀,吃点水果吧——” 许夫人气嘟嘟地,不搭理许先生,把水果推到一边。 许先生说:“你说啥都舍不得卖了老秦给你的房子,就想把我给你的东西一样一样都卖了?” 许夫人一脸怒容:“那是老秦的房子!我是你媳妇儿,我凭啥卖他的房子?我自己能供起我女儿念书我就供,我供不起就不留学,就在家上学!行了吧?” 许先生没明白怎么回事,还是追问:“老秦的房子咋就不能卖呢?还是你舍不得!” 许夫人用拳头捅许先生的胸口:“笨蛋呢?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那房子你不知道是咋回事吗?” 许先生很无辜地摊开手:“你不告诉我,我咋知道啊,谁知道你们在背后都瞒着我啥了——” 许夫人伸手又要摸桌子上的杯子,许先生眼疾手快,直接把杯子攥在自己手里。 我以为许先生要把杯子藏起来,不让许夫人摸到杯子砸他。 结果,事情又有了反转,许先生自己把杯子往秃脑瓜上用力一砸:“这个动作带不带劲?” 许夫人叹口气,哭笑不得:“那是我和老秦离婚的时候,老秦把我们住的婚房给我了,他和孩子搬到我婆婆那里住——” 许先生说:“这个我知道,我就是不知道你为啥舍不得卖掉这套房子,不就是舍不得老秦吗?” 许夫人生气地说:“你咋总是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你当初要这个熊样,我就不嫁给你!” 许夫人这话说得有点过火了,夫妻之间打架说啥狠话都行,就是不能说后悔嫁给你! 果然,许先生又要动怒—— 客厅里忽然传来响动,是老夫人助步器的声音,一声声地往厨房走来。 我发现老夫人挺有意思,她每次往儿子儿媳的房间走,总是把助步器的声音弄得很大,就像提早打招呼一样。 我紧张地看着许先生和许夫人,担心他们继续纠缠下去。 许先生还那样,手里捏着水杯,望着门口。 许夫人伸手拿起抹布,擦抹桌子上水杯洒的水,还低声地吩咐许先生:“快点呀,把椅子扶起来!” 许先生不扶椅子——他不用手扶椅子,而是用脚去勾椅子。 椅子勾到半路又摔在地上,这次声音更大,况且老夫人走到门口了,她看到椅子倒了,儿子儿媳妇都直通通地站着,脸上神色也不对,就问:“咋地了?唱大戏呢?” 老夫人又看向在水池边假装忙碌的我:“红啊,小沈前两天送来的西瓜你挑出两个来,给我切一个,另一个你拿家去。你大哥上次送的瓜都没吃了,我送给左邻右舍了。” 我拿了一个西瓜切成两半,又给老夫人拿小勺。 许夫人从餐桌下拉出一把椅子,让老夫人坐在椅子上。 老夫人松开助步器,颤巍巍地坐在椅子上,拿起小勺开始挖西瓜瓤吃。吃了几口,她抬头对她儿媳妇还有儿子。 “吃点呀,这个时间吃西瓜正好,到晚上睡觉都尿出去了。” 老夫人还招呼我:“红啊,你也吃一块。” 艾玛,这时候剑拔弩张,谁有心思吃西瓜啊。 老夫人吃完,心满意足地接过许夫人递过去的纸巾,擦抹着嘴角,拄着助步器,一步步地回她自己的房间。 许先生支棱耳朵,听到助步器的声音回到老夫人的房间,隐约的评剧唱腔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许先生这才站起来。 他探身到许夫人面前,歪头认真地问:“咱俩还接茬儿打不?” 许夫人眉头轻颦:“老秦的房子吧,我不能卖——” 许先生一听,眼神又不对了。 许夫人看也不看许先生,继续说:“你先听我说完——我卖了他的房子,就说明我接受了他的房子,我不卖他的房子,就说明我从来就没接受他的房子,你听明白了吗?” 许先生撇嘴:“我上学前儿学习就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夫人苦笑:“老秦当年给我的房子我一直租着,从来没用过一分租金,每年年底,我都让雪莹把房子的租金给他奶奶送去。 “雪莹上学的钱,我都不用那房子的租金。现在你让我把老秦的房子卖了给女儿当学费?那不等于我接受了老秦给我的这个房子吗? “我用老秦的房子供我女儿念书,那不就等于我没拿钱吗?那是老秦的钱,我用他的钱?我早就跟他离婚了,我干嘛要用他的钱?” 许先生终于明白他媳妇儿说的这些话是啥意思。 他嘻嘻嘻地笑:“我刚才说啥了?对,雪莹上学的钱我包了!” 许夫人却摇头:“雪莹这孩子犟!要是知道你拿钱给她念书,她未必会要。” 许先生哦了一声:“就因为这个你才要卖车?” 许夫人无奈地点了点头。 两口子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一起商量怎么能瞒过雪莹。 我也把厨房收拾利索,准备走人。 许先生忽然接起一个电话,突然就变脸,声音也变得冷硬。 “什么,你说我二姐住酒店呢?一个人?跟二姐夫吵架了?你怎么知道的?” 第69章 奇怪的保姆 给许先生打电话的,是他的司机小军。 小军家里来个亲戚,他安排到酒店住宿,看到二姐一个人住酒店。 许先生挂断电话,跟许夫人说:“二姐肯定有事儿了,要不然她住酒店干嘛?” 许夫人想了想:“明天二姐要是还来咱家,你就问问她——” 天已经黑透了,我从许家出来,往家走的路上,想着二姐和二姐夫的事情。 这两口子肯定是有事儿。 第二天上班,这一整天,都把我气得够呛! 上午九点半,我来到许家上班。给我开门的竟然是苏平。 苏平手里拿着拖布,正在拖客厅的地板。她站在门口,冲我腼腆地笑笑,眼神在我脸上掠了一下,就垂了下去。 她是想到那天晚上,我撞见她被理货员斥责吗?哎,都过去的事了,再说那根本不算个事。 我笑着和她打招呼:“今天可碰到你了,前两天你咋走得那么早?” 苏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下,随即消失了,她两只眼睛一下子聚焦到我的脸上,直瞪着我。 “我都是收拾完卫生才走的,大娘说没有要洗的衣服,我就没洗衣服,可我干别的活儿了,我清洗马桶了,收拾床铺了,我还擦鞋了,收拾柜子了,我还——” 苏平往厨房看了一眼。 我知道苏平想说啥,她想说:“我还替你拖了厨房的地呢。” 其实,我的本意是见到苏平我很高兴,并不是在质疑她每天为何走那么早。她走得早和晚,跟我没关系,是她和雇主之间的事。 雇主允许她早走,她就可以早走。 我见苏平误会我的意思了,就冲她笑笑。 “苏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好几天没见到你,今天可下见到你了,我很高兴——” 苏平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话,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她不再搭理我,拿着拖布,继续去拖客厅的地板。 我弄得有些尴尬。 厨房里放着一兜肥肉膘,老夫人说是二姐一早送来的,晚上她想来吃油梭子。 童年时代,我妈??过油梭子,我闻到香味都快馋死了,就跑到厨房帮我妈烧灶坑。 肥肉炼油的香味太迷人了,让人飘飘欲仙,我坐在厨房,就是不吃,浑身也粘上了油梭子的味道。 好像空气里也都是肉味了,随便伸舌头一舔,全是香香的肉味。 那个时候经济匮乏,买肉都抢着买肥肉,肥肉做菜香啊。 老夫人教我先把肥肉的肉皮剔除,再把肥肉膘上没有剔干净的瘦肉也剔掉。 我把肥肉膘切成半寸薄厚的小块,下到热水里打个水焯,也是干净卫生。 再烧开半锅水,将打好水焯的肥肉块倒进热锅里,大火烧开,再慢火炖,半小时后再小火熬。 哎妈呀,房间里都是肥肉飘香的味道,瞬间就把人捎回了童年…… 苏平洗了几个房间里的被单床罩。 我在厨房??油梭子,苏平一直在卫生间洗被单,还洗了一个毛毯。 我看她从洗衣机里往出拿毛毯时,毛毯虽然已经甩干了,但因为毛毯又大又厚,还是有些重量,她明显地有些吃力。 我走进卫生间,想帮苏平。 结果,苏平却硬硬的声音拒绝我:“不用,我自己行!” 苏平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我啥事做错了吗? 苏平将毛毯往晾衣杆上扯。毛毯上次洗完是铺在躺椅上的。 我就说:“苏平,你可以把毛毯放到躺椅上晾晒,那样毛毯都摊开了,干得也快。” 苏平背对着我说了三个字:“我知道咋做。” 苏平没有回头看我,也没有再说什么。 我觉得我做得多余了。 苏平要么是今天情绪不佳,要么就是干活时不喜欢被人打搅。也或者她觉得我是在指挥她干活吧? 我讪讪地走开了。 发现苏平很敏感。 苏平今天还是穿着那双系着白鞋带的旅游鞋,两只鞋的前脚掌处前两天断裂开口的地方,现在已经用针线缝了密密麻麻的几针。 一看就是自己手缝的做工。是舍不得去鞋铺花钱缝呢,还是觉得自己做手工更能增添生活的情趣儿和快乐呢?我是两者兼而有之,不知道苏平是什么原因。 苏平一直紧闭着嘴角,有点生人勿近的模样。我就没再和她搭话。 ??油梭子最关键的是掌握好火候,老夫人告诉我要慢慢地熬炖,小火,这样??的油梭子酥脆,油多,不会太软,也不会太干太硬。 半小时后,锅里之前添的那些热水都??干了,锅里再出现的已经是黄澄澄的油。 肥肉块也一个个地变小了,缩得像在油里荡漾的一个个小纸船。 我用笊篱捞出来控油,把??好的荤油倒在一只刷好的黑色坛子里,老夫人还往坛子里扔入几颗花椒,说提香防腐。 新??的油梭子入嘴即化,又香又脆,蘸点咸盐就是一盘荤菜。老夫人又让我用冰糖炒了一盘油梭子,这次的油梭子又甜又香又硬,是极好的下酒菜。 剩下的油梭子老夫人让我倒掉。为啥呢?许夫人不让许先生吃,也不喜欢婆婆吃太油腻的东西,还说油梭子在油里炸的时间太长,早没啥营养了。 老夫人说:“我都85岁了,这个年纪我还在乎啥呀?我想吃啥就吃啥,讲啥营养不营养?没讲营养我也活到85了。” 我说:“大娘,你要是讲营养的话,活到100绝对没问题!” 老夫人笑了,脸上呈现出一种光彩。很奇怪,老夫人85岁了,眼角和嘴角有皱纹,脸上却不见多少皱纹,颧骨那里光溜溜的,我真怀疑她没事吃了多少营养品。 老夫人留下两盘油梭子,剩下的油梭子还是让我去倒掉。 我拿着一大盘子油梭子准备倒掉时,身后忽然传来“妈呀”一声,只听苏平有些生硬的声音说:“这能吃啊,你咋倒掉啊!” 苏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厨房,出现在我的身后,吓了我一跳。 她对我质疑的声音,好像我做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有点不高兴:“大娘让我扔掉,许家人不太爱吃油炸的东西。” 苏平急忙从我手里夺过装油梭子的盘子:“别扔,我要。” 她的手劲有点大,板着脸,也不知道我哪得罪她了。 跟她相处不到两个小时,弄得我险些开始怀疑人生,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咋惹得苏平一直不高兴呢?还跟我劲儿劲儿的! 后来我想了想,我没啥做得不对的,我唯一做得不对的就是不该和她说话,不该去询问她,更不该去帮她的忙。 我决定以后在许家跟苏平相处,采取的方法就是不看不说不问。我犯不着被人狗屁呲,好好的心情被硬生生的给搅合得稀碎! 要吃午饭的时候,苏平把今天的工作做完了。老夫人对苏平说:“今天累坏了,留下吃完午饭再走吧。” 苏平摇摇头,匆匆在门口换衣服要走。 老夫人让我把西瓜拿给苏平,让她带走。我又想起窗台上的仙人掌。 本想不跟苏平说话了,但看到苏平低头穿鞋系鞋带,似乎忘记了仙人掌的事,就好意地提醒了一句:“苏平,大娘说那盘仙人掌你要了?那你拿走吧。” 苏平忽然抬头,急赤白赖地说:“不是我要的,是大娘说她不要了,给我的。” 艾玛,这么大反应干啥呀?我不就是提醒她一句吗? 我心里有气,想转身就走。 苏平看了眼远处窗台上的花盆。她穿好旅游鞋了,似乎不太想重新解开鞋带,又不想穿鞋走过客厅的地板,就对我说:“你把花盆拿过来吧。” 她口气里有点命令的语气。 我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把花盆拿给苏平。 苏平一手捧了花盆,一手提着西瓜,油梭子她已经放到后背的背包里。 关上门,苏平的脚步声很快在楼道里消失。 楼下,传来自行车开锁的声音,苏平跟我一样骑着一辆自行车。 往桌上端菜的时候,我才发现油梭子只剩下一盘。 我左找右找也没找到另一盘。 我问老夫人,以为她把油梭子放到别处,但老夫人?完油梭子,她就没进厨房。 那么进厨房就只有我和苏平。 我没动油梭子,那就是苏平了。可能苏平看到我要扔油梭子,以为旁边的一盘油梭子也是要扔的吧,就也拿走了。 可她怎么不问问我呀?万一拿走了人家还要的东西呢? 我很生气!苏平拿走的那盘油梭子,不是是糖炒的那盘,是蘸盐的那盘油梭子。糖炒的这盘油梭子有点干硬,是老夫人要我做给许先生吃的。 蘸盐的那盘油梭子,是老夫人吃的,结果被苏平拿走了。 桌子上就只剩下一盘糖炒的油梭子。 还幸亏我把糖炒的油梭子放在餐桌上,和其他菜放到一起,要是放在灶台,就被苏平一勺烩了。 老夫人知道后,没说什么,但脸色不咋好看。 中午,许先生和许夫人都回来吃饭。 饭桌上,许先生伸手拿了几颗糖炒的油梭子扔到嘴里,嚼得嘎嘣嘎嘣。 他立刻笑逐颜开:“油梭子太好吃了,我得喝点酒!” 许先生去酒柜拿酒。 许夫人不想让许先生吃油梭子,她有些嫌恶地看着桌子上的油梭子:“油梭子油大,又炸的时间长,胆固醇高,还放了糖,多不健康啊——” 对面坐着的老夫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夫人是想吃油梭子的,可糖炒的油梭子硬。许先生听媳妇儿说了,就没吃几块油梭子。 这盘油梭子一直被冷落在餐桌上。我也不好意思夹油梭子吃。 后来,老夫人忍不住夹了一块油梭子放嘴里,只嚼了一下,就咧嘴皱眉,显然,这块干硬的油梭子把老夫人嘴里仅有的几颗牙嚼疼了。 饭后,我收拾厨房。许夫人来厨房喝水吃药,看见那盘油梭子:“红姐,扔了吧。” 我说:“好。” 我想等许夫人离开后,我再去老夫人房间问问,那盘油梭子扔还是不扔,还是给苏平留着。 但我又担心许夫人一会儿再进厨房送杯子,看到我没扔那盘油梭子,会不高兴。 于是,我就把油梭子扔到垃圾桶。 事情还没完。 老夫人忽然拄着助步器走到厨房,对我说:“油梭子别往冰箱搁,就那么敞开晾着,你二姐晚上来吃。” 我的妈呀,油梭子已经在许夫人的吩咐下,被我不得不倒进垃圾桶。 我忘记了二姐晚上来吃油梭子的事了。 我只好实话实说,这锅我不能背! 老夫人有点心疼,走到垃圾桶看了一眼:“哎,现在的人呢,都狂丧的,不知道吃啥好了,啥都扔——” 我没敢接话。 老夫人叹口气:“红啊,你下午少休息一会儿,去市场再买点肥肉膘,要不你二姐晚上来没吃的了。” 下午,我原计划要去医院看病。听老夫人这话,我去医院的计划算泡汤了。 我是一个非常不喜欢去医院的人,自己有点小病捅咕点药吃了就算完事。 除了拔牙镶牙,我很少进医院,也不会像我姐一样定期去体检。我是身体不舒服了才会去医院。 昨晚跟我姐聊天,我姐说要都自己能治好,还要医院嘎哈?赶紧去医院,检查没事也放心,我等你明天检查结果啊! 被大姐一逼,我才下定决心去医院。可老夫人让我去买肥肉膘,谁让我手欠,把油梭子倒掉了呢。 我心里不太痛快。午后的时光是我的自由时间,我完全可以回家休息。 但前两天在许家陪着老夫人,就把这段时光弄得好像也归许家支配。 午后,我还是去瑞光商贸城的肉档买了两斤肥肉膘。 下午就在厨房里切肥肉膘,重新??油梭子。把上午的过程又走了一遍。 这活累倒是不累,但琐碎,切肥肉的时候也油腻。 我开始抱怨苏平,她要是不拿走那盘蘸盐的油梭子,我也不至于挨这二遍累! 没到晚上吃饭点儿,二姐就上来了。闻到香味直接进了厨房,用筷子夹了几块油梭子吃了,直喊:“真香!” 又用筷子夹了油梭子递到我嘴边,说:“你吃一块,香不香?” 我做饭的时候一般嘴里不嚼东西,这是我姐告诉我的。一是不雅观,二是容易发胖,三是做饭时吃东西会让生活显得仓促和忙碌。 再说了,二姐毕竟是客人,要是主家老夫人递给我食物让我吃,我才可能吃。所以我就没吃二姐递给我的油梭子。 我说:“一会儿吃饭时我吃。” 二姐丢下仨字就走了:“真能装。” 艾玛,啥意思啊?这话是不是骂人话呀? 我开始疑惑,我是被苏平传染得敏感了,还是二姐这话有问题啊?这一天忙碌的,我都有点分辨不出来。 吃饭的时候,许夫人一看到桌子上又上来一盘油梭子,不高兴地看向我。 我又没法在众人面前解释,说你让我扔的油梭子我已经扔掉,这是你婆婆下午吩咐我又买的肥肉膘重新??的油梭子? 我要是这么说,儿媳妇,婆婆,二姑姐,都不能高兴。 我只能假装没看到许夫人的眼神,闷头吃饭。 做个保姆,要招架的人咋这么多呢! 饭桌上,只有许先生挺活跃,他问二姐:“二姐夫咋没来呢?” 二姐说了俩字:“死了。” 许先生笑了:“又吵架了?夫妻吵架就是日常的运动——” 他侧头撩了一眼许夫人。 许夫人低垂目光吃青菜,不看许先生。最近她不吃蒸鱼也不吃煎鱼了,说吃的药物是忌腥。 许先生讨个没趣,就又跟二姐说话。“二姐夫那个地皮还没整下来呢?要不要我给他找找人儿?” 二姐说:“以后他的破事儿少管。” 二姐声音不大,但秤砣一样,很沉。 许夫人在桌子下用膝盖碰了许先生一下。许先生会意,不再说什么。 饭后,许先生两口子下楼,去街心公园散步。 我拿着抹布擦拭窗台,看到许先生的手牵着许夫人的手,两人挤挤碰碰地往街心公园去了。 夜色降临,黑暗渐渐地笼罩了大地,窗外的秋虫呢喃着寻爱,就在这时候,我听到老夫人的房间里,却隐隐地传来啜泣声。 第70章 伤心的二姐 是二姐的哭声,压抑的哭声。 只听老夫人的声音说:“哭吧,哭吧——,这得受多大的委屈啊,哭这样?” 二姐的哭声更大了。 只听老夫人威严的声音问:“他是不是又在外面扯犊子?” 二姐说了啥?声音小,我没听见,只断断续续地听到二姐的啜泣声。 老夫人生气地说:“这个瘪犊子,又在外面扯犊子!” 二姐忽然停了哭声,柔弱又气愤地说:“不是新的,还是过去那个——” 老夫人声音里更生气:“啥?之前的犊子又扯上了?” 我在厨房烧水烫抹布,需要用食用碱。 壁橱罐子里的碱用没了,我就去老夫人的房间,想询问老夫人哪里还有碱。 走到门口,刚想抬手敲门,房间里传出一句话,吓了我一跳,不敢敲门了。 二姐气哼哼地说:“我想跟他离婚!” 房间里一时没有动静了。 远处街道上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声,近处,秋虫在窗下草窠里呢喃,楼道里,谁家的小婴孩“哇哇地”娇声地哭了两声,就被一个母亲温柔的声音哄劝着。 渐渐地,婴孩的哭声小了,弱了,远处街道上的汽笛声也没了,只有近处床下草丛里的秋虫唧唧哝哝地吟唱着,似乎是吟唱秋日的萧瑟和寒凉。 透过虚掩的门缝,我看到老夫人盘腿坐在床上,她的脸色我看不见,只看到她的侧脸,也隐在幽暗的光影里。 老夫人的房间没有点灯,外面小区绿化带里灯柱上的灯光映进房间里,我只能看到二姐趴在床上,披头散发。 但她的哭声停止了。 静默了片刻,老夫人说:“想好了?” 二姐沙哑的声音问:“啥想好了?” 老夫人说:“离婚呢,你不是说想跟他离婚吗?” 二姐不说话,又开始呜呜地哭泣。 老夫人抬手摸摸二姐的头发。 等二姐哭声弱了,老夫人才慈爱的声音:“你回家跟妈说呢,妈就给你出个招儿——” 二姐带着哭音儿:“我不想跟你说,你非得问——” 老夫人说:“你兄弟和你兄弟媳妇儿吧,一天咭咭咯咯地也有事儿,但他们自己能解决,小娟吧,跟海生打架不往娘家跑,她自己有治海生的招儿,那我就不过问。 “你都回来住两宿了,他二姐夫给你打电话要你回去,你也不回去——就是你不跟我说,我还不知道你们两口子闹意见了?” 二姐又低声地啜泣。 老夫人轻声地哄劝:“别哭了,想招儿吧。” 二姐委屈地:“想啥招儿啊?” 老夫人淡淡地回应:“你要真想离婚,就不用想招了,直接去离婚处扯一嘎沓纸片就行了。想招儿,当然是过日子的招儿。” 二姐哭唧唧的声音:“他都那样了,我还咋想招儿啊。” 老夫人说:“那你想清楚了,真离婚?” 二姐没说话,却又赖唧唧地哭起来。 门外走廊里传来燕子叽叽喳喳的叫声。 老夫人家是老楼,走廊里有线路通过的电线,燕子就从楼道窗口飞进来,在电线的交界处筑巢,结婚,生子,繁衍后代。 我昨天从楼道走,惊飞了两只燕子,看到巢里小燕子的小嘴巴和小眼睛露出来,可爱极了。 听老夫人跟我讲过,楼里有些人家嫌弃燕子拉屎,满楼道都是。 许先生一开始自己扫楼道,后来,他就雇人每天扫两次楼道,没人嫌弃燕子筑巢的事情了。 老夫人说:燕子都挑善良的人家房檐下筑巢,它们选择了我们,我们就要好好待它们。 有一天我上楼,楼道里扑棱棱飞出好几只黑色的燕子,吓了我一跳。 老夫人说,可能是这家燕子的亲戚,来串门了。老夫人的话把我说笑了,燕子还有亲戚? 老夫人说,有一年深秋,对面楼和这栋楼楼顶上,乌压压地站着的都是燕子,可能是来开会,要一起飞回南方去。 它们在楼前停了半天的时间,后来下午的时候都飞走了。 老夫人说:“我品了好多年了,它们都是夫妻,一对一对的,两个鸟的感情可好了,那回它们在楼前开完会飞走了,就有一个鸟在楼道里出不去,乱撞,找不到敞开的窗户。 “楼外面就有只燕子在窗口飞来飞去,不走,一直叫啊,招呼楼里的燕子。海生下班回来,想抓住那只燕子扔到外面去,我没让抓,人一抓,燕子不知道你是好心歹意,万一拼命飞,撞墙撞死呢? “我就让他把楼道所有窗户都打开,后来,楼道里那只燕子没了,外面的燕子也不叫了,肯定是一起飞走了。那也落队了,大群燕子已经飞走一过晌了——” 老夫人后来对我说:“动物跟人一样,都是讲感情的。” 老夫人的房间里,二姐已经不哭了,只听老夫人断断续续地讲着什么。 “你爸那人哪,在外面有脾气,回到家里却没脾气,对我,对你们,都可好了。我记得那时候吧,五六十年前呢,白城子就一个理发店,临到过年时,排队都挤不上号,都得起大早排队取号,白天开门了,再按着号码进去理发。我就对你爸说:明天你早点起来,给我取个号呗。” 二姐低弱的声音问:“我爸就去了?” 老夫人说:“他就去了,一大早,不到五点吧,天还黑着,要过年了,外面贼冷贼冷,还下着大雪,你爸就去了,那时候也没有大衣,就穿着棉袄,还给我取了两个号,给邻居大嫂取一个。邻居都可羡慕我和你爸了,说,看人家两口子,总也不吵架,老爷们还贼听媳妇的话——” 屋里传来笑声,是二姐的笑声。 老夫人说:“不哭了?又笑了?” 二姐撒娇:“妈,你还盼着我哭啊?” 老夫人也笑了:“他二姐夫要没提离婚,那他的心还在你这嘎达——” 二姐又呜咽:“在啥啊?天天跟那个小妖精在外面招摇过市,胡扯溜剌!开始我还装聋作哑,后来别人都知道了,跑来问我——妈你说,我还咋装下去?” 老夫人想了想:“他心里要没有你,不就跟你离婚了?” 二姐冷哼一声:“他怕海生知道了收拾他,他才不敢跟我离婚!” 老夫人一拍大腿:“他有怕的就行。你把他给我找来,我跟他说道说道!” 二姐有些不情愿:“海生在家,他要是知道他二姐夫熊德行又犯了,还不得揍死他?上次就要打折他一条腿!” 二姐又呜咽起来。 老夫人沉吟了半晌:“这么的,明天我把海生支走,让他去大安给我买点鱼,说我要放生去,海生不在家,你就把他二姐夫给我叫来,我跟他唠扯唠扯。” 二姐没说话。 老夫人催促:“给他打电话。” 二姐还是没说话。 老夫人有些不高兴:“你不打我打!” 二姐央求地:“妈——” …… 厨房里,水烧得咕嘟咕嘟响。 我洗好抹布,洗好围裙,在门口换衣服换鞋。 老夫人房间的灯已经亮了,二姐在给老夫人铺床,我看她铺了两个被子,看来今晚她要在娘家睡了。 我从许家出来,回家的路上经过街心公园,看到一池的荷花荷叶,很是舒心。 粉红色的荷花有的藏在碧绿的叶片下面,有的钻出水面,亭亭玉立,煞是好看。 白城虽然小,但城市被环卫工人打扫得很干净,绿化也不错。 远远地,看到公园里不少人在随着音乐在跳广场舞。 人太多了,没看到许先生和许夫人。 晚上回家,姐姐在微信里问我,有没有去医院。我就说今天忙,明天去。 姐姐叮嘱我一定要去,不能放大眼汤,要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其实,我身体没有大毛病,但姐姐建议我去,我就去吧。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医院看病。幸亏来得早,要不然挂号就得排队很长时间。 那我也不是第一号,我排在第四。 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去。 那人穿着净版的衬衫,黑色的西裤,腰板挺直,侧脸很像老沈呢。 他旁边还走着一个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上面是一件紧身的白色体恤,下面是一条波西米亚风的长裙子。 女人的年纪不小,看脸色,比我大。看她穿着那么时髦,好像又比我小。 我听许家老夫人说过,老沈离婚了,当时也没太注意听,好像离婚很多年了。 走在老沈身边的女人,跟老沈什么关系呢? 他们两人走得距离很近,女人说话的时候,总是歪头看着老沈,有点贱特特的感觉。 我也有病,还有闲心管人家是啥关系呢?自己是来看病的,又不是来看老沈和女人的。 终于叫到我的号了,我走进诊室。 还不错,这次医生没有给我开单子,让我检查身体的各个器官。 女医生让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简单地询问我两句,就下了结论。 “你没啥大毛病,就是月经开始紊乱,容易出虚汗,你多久没有来了?” 呀,女医生的话提醒了我。我好像有两三个月没有来月经了。 女医生端详我的脸:“你上一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好像是去老许家做保姆之前的事情。“大约五月末六月初。” 女医生问:“血量多不多?” 我想起来了,上次的量有点多,肚子也疼,那次的感觉很不舒服。 女医生没再说话,她拿出纸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然后,把单子递给我。 “在我们医院外面,有个和盛堂药店,那里有个老中医,专门看你这种病,你去让他把把脉,吃几副中药,月经就会正常。” 我有些怀疑:“医生,我是不是更年期啊,要绝经了?” 医生笑了。“你年纪还不大,要是吃点中药调理一下,能推迟四五年,去试试吧,能调理一下身体。” 我半信半疑,从医院出来,看到对面有一家大型药店,上面挂着和盛堂的牌匾。 老中医有六七十岁的模样,给我把脉之后,让我抓了几副中药,说他们药店就能熬药。 没用他们熬药,我想自己晚上回家熬药。 最近,有点爱出汗,我担心更年期到了,但听女医生的话,似乎还能推迟几年?那可挺好的。 那就吃点中药看看吧。吃中药副作用小。 我拎着几包中药在人行路上走着,忽然,身后开过来一辆车,已经驶了过去,却停住了,缓缓地往后倒车。 车子走到我身边,车窗还降下来。车里竟然露出老沈的一张脸。 “你也来医院看病啊,上来吧,我回公司,正好顺路送你。” 本来我不想坐老沈的车,太打扰人家。 不过,我好奇心太重,想问问老沈刚才在医院陪着的女人是谁。 第71 章 鸿门宴 上了老沈的车,我又抹不开问那个女人的事情。 问这个干啥啊,显得我多没深沉呢? 我就跟老沈闲聊。“你来医院看病啊?” 他说:“啊,不是我看病,我是陪一个亲戚看病。” 哦,那个女人是他的亲戚。 老沈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拎着的中药包:“你怎么了?咋还吃中药呢?” 我实话实说,没啥可瞒着的。“我好像到更年期了,医生让我吃药调理一下,还能推迟几年。” 老沈看着我,唇边都是笑。 我也笑,问他:“你笑啥?是不是没见过说话这么大方的女人?” 老沈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你看着挺年轻的——” 我笑笑,没说话。 50岁了,再怎么装嫩也不年轻了。再说,年轻岁月我也走过,现在,我坦然地走入晚年生活。 我随意地跟老沈聊。“你平常都干啥呀?” 老沈目视前方开车。“我就是给大哥开车,晚上回家有时候很晚了,有时候去操场跑个步。” 老沈问我:“你平常都干啥?” 我说:“我平常看看书,看电视,对了,我喜欢看谍战的,你喜欢看啥电视剧?” 老沈说:“我喜欢看战争片。” 没聊几句,就到许家居住的小区。 老沈把车子开到许家楼下,我说了一声谢谢,就从车里出来。 回头,看到老沈开车走了。 这个人不错,很热心。 我上楼敲门,给我开门的竟然是二姐。 我发现二姐眼睛有点红红的,不过,她精神状态还是蛮好的。 她穿着一套棉麻的藏蓝色的长衣长裤,脖子上挂着一条链子,链子下面坠着两条细长的银色小鱼。 昨天二姐穿的不是这套衣服,是一早她回家换了衣服又来娘家的? 二姐给二姐夫打电话了吗?记得昨天老夫人说,要跟二姐夫唠唠? 这些我都猜测不出来,只能察言观色,判断着今天家里可能有大事情。 门口摆着一双旧旅游鞋,打扫家务的保姆苏平还没有走。 我换上拖鞋走进厨房,看到苏平正在拖厨房的地面。 我有点不好意思,就笑着说:“又帮我干活了——”怕苏平想岔劈了,急忙补充一句:“谢谢你!” 苏平埋头干活,低声说了一句:“捎带手的事。” 我笑:“老妹,你总帮我干活,我挺过意不去的,你有没有啥需要我帮忙的?” 苏平摇摇头。 她梳着马尾,前面的头发碎,她一晃头,额头的碎发就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苏平是直率的,她似乎忘记了昨天我们俩的小摩擦。 我说:“我来了你就别干了——你干了那么多活儿,别累着。” 苏平还是埋头拖地:“没事,我去另外一家干活时间还早。” “去另一家干活?”我好奇地问她。“你一天干几家活啊?” 苏平回头看看老夫人的房门,二姐和老夫人在房间里说话,房门关着。 苏平声音不大:“我中午去另一家,给他们接送孩子做午饭,晚上还有一家,打扫房间和做晚饭。” 妈呀,我惊讶地问:“你一天做三份工作?” 苏平点点头。 一天干三份工作,要马不停蹄地干,太累了! 想起昨天苏平多拿走一盘油梭子的事,想跟苏平说说,这样的事做多了,雇主该不乐意了,我也不想替她背黑锅。 但这话如果不说得策略点,会加深苏平和我的矛盾。我就拐弯抹角地往油梭子的事情上靠。 我问:“你们家咋吃油梭子?” 苏平看了我一眼:“蒸包子,我闺女爱吃酸菜篓子,再放点油梭子就没比的了。” 苏平说起美食,嘴角微微勾起,脸上呈现出一副陶醉的模样。 我也笑了:“一提酸菜篓子,你都给我说馋了,嘴里都淌酸水——” 苏平脸上浮起笑意。 我还是拐不到苏平多拿走一盘油梭子的事儿上去。 老夫人今天要做速冻茄子。 大哥的农场送来两袋茄子,是老沈开车一早送来的。 老夫人要把茄子蒸个半熟,晾凉,再放到冰箱里冷冻,做速冻茄子。 我把茄子洗好,用刀切掉茄子裤。 二姐也来帮忙,她从壁橱里找出蒸锅,上面坐四个笼屉。 我把蒸锅插上电,烧上水,把洗好的茄子一个个地码放在四个笼屉里。 老夫人掐好时间,说茄子开锅蒸个几分钟就行,不用蒸熟。我就用手机定上5分钟闹钟。 二姐看着我笑:“你干活总掐点儿吗?” 我说:“差不多吧,掐点儿干活心里有数,不慌。” 一旁老夫人对二姐说:“学着做点菜,男人半夜吃点啥,也不至于还得要外卖。” 二姐撇撇嘴,有些委屈地看着老夫人:“妈,我不会做饭还不是你小时候把我惯的,不让我做饭。” 二姐这么大年纪了,还跟老妈撒娇。 那也是一种幸福啊。 老夫人笑了,满脸宠溺地看着二姐:“你那么听我话呢?” 二姐说:“我啥时候不听你话了,咱家就数我最听你的话。” 老夫人笑着看着二姐:“那就现在学着做菜,有点应人的本事,也让他高看你一眼。” 二姐用眼角扫了我和拖地的苏平一眼。 “妈,家里有保姆,我学做饭干啥?” 老夫人笑笑,不说话了。 我在一旁收拾灶台和案板,要把茄子裤扔掉。 苏平拖完地,急忙拦住我:“别扔啊,这个做咸菜可好吃!” 二姐一听,来了点兴趣,问苏平:“咋做咸菜啊?” 苏平说:“把茄子裤晒干,炖土豆比肉都香。要是做咸菜就更简单,直接蒸熟,用调料一拌,嚼起来可哏揪了。” 二姐让苏平做一个茄子裤咸菜。 苏平麻利地把茄子裤扒掉筋,洗了两次。 蒸锅里的茄子蒸到时间了,我取出来晾凉,再把要蒸的茄子放到笼屉里。 苏平将洗好的茄子裤也放到帘子上蒸。 在等待茄子蒸好的时候,苏平在菜板上拍了蒜,切了葱花,又切了几根香菜,调到一个碗里放点酱油香油。 她问二姐喜欢吃辣的还是酸甜的,二姐说喜欢吃辣的,苏平就跟老夫人要了红辣椒,切成一段段的,放到调料碗里。 茄子裤蒸熟,二姐夹一块茄子裤蘸着苏平兑好的调料一吃,她两眼眯起来,连连点头。“真香!” 她又夹一块茄子裤,蘸了调料往苏平嘴里递:“你尝尝。” 苏平说:“以后做茄子就别把茄子裤扔了,做咸菜。晒干了冬天也能做咸菜吃。” 二姐很兴奋:“我们家那口子穷命,就爱吃个咸菜。” 苏平有点尴尬。她换好衣服离开了。 今天是周末,许家晚上家宴。 午后我回到家,喂了大乖,带他出来遛弯。顺便去小区的快递室取一个快件。 是在旧书网买的一本书到了。 我在家睡了个午觉,就赶往许家。在许家楼下,看到二姐夫站在门口,似乎站半天了。 二姐夫身材颀长,他今天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熨得板板整整,西服袖子露出白衬衫的一截袖口,几粒琥珀色的袖扣很是醒目。 他手指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此时,他站在楼门口,右手不停地摩挲着左手上的钻戒,有些心神不安。 我走到跟前:“二姐夫,咋不进屋呢?” 二姐夫看到我,就问:“家里都谁来了?” 我说:“我刚来,不知道下午家里有谁。” 二姐夫脸上表情有些犹疑,不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我说:“我午后走的时候家里就大娘和二姐。” 二姐夫淡淡地说:“你上去吧,对了,别说在楼下看到我。” 估计二姐夫不想现在上楼,他担心楼上就岳母和他媳妇,两人会“审问”他吧。 楼上,厨房里,二姐在老夫人的指导下正在学做菜。 还在做“茄子裤”咸菜。 我从窗口望下去,发现二姐夫不见了,他的车也开走了。不知道晚上他来不来。 晚上家宴,要做8个菜,二姐还在饭店订了鸭肉和鸭骨汤。 我以为要换换样子,结果,差不多还是上次家宴老夫人吩咐我做的菜: 小鸡炖蘑菇,酱炖鲫鱼,黄瓜拌粉皮,鸡蛋炒蒜苗,白菜炒木耳,茄子酱,窝瓜羹,鸡蛋焖子,8个菜,齐活。 我是按照老夫人教的,一样样地做好菜,全都是过去二三十年前的东北经典菜。家里人也一对一双地回来。 最先回来的是智博,一身大汗,捧着球上楼,嘴里还哼着歌。放下球就进了浴室冲澡。 再回来的是许先生和许夫人。 许先生看看腕表,叮嘱许夫人:“我去跑步机上跑会儿步,大哥一会儿来,让他正好看到我在跑步,你别说我玩麻将的事。” 许夫人嫌弃地瞟了许先生一眼,就到厨房帮厨。 智博在浴室听到许先生的话,他洗好澡出来:“老爸,你要是不贿赂贿赂我,我就告诉我大爷——” 许先生拖着智博去了健身房:“咱俩过过招,掐点儿的,十分钟,看谁跑输——” 智博不愿意:“我刚打了一下午的球——” 许先生:“我刚打了一下午麻将,也是体力活——” 大家都笑起来。 健身房传来跑步机的动静。 大许先生和大嫂一起进门的。 大许先生却问大嫂:“你不是说不来吗?” 大嫂淡淡地说:“我是说不和你一起来。” 大嫂提着一些补品,送到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寒暄着:“来就来呗,拿东西嘎哈?” 大嫂说:“朋友从外地捎来的——” 二姐夫是最后上来的。 已经摆桌子开饭了,他匆匆进门。 老夫人脸上堆着笑,招呼二姐夫:“忙完了,快洗手吃饭吧。” 二姐对着二姐夫的后背狠狠瞪了一眼。 二姐夫低声地对二姐说:“车有点毛病,你看,我手上还有机油味呢!”他把一只手往二姐鼻子前送。 二姐嫌恶地打掉他的手,没好气地说:“快洗手去,你总有说的!” 许先生一头热汗从健身房出来,笑呵呵地照顾大哥坐:“大哥,我半小时跑6公里,你啥成绩?” 大许先生用鼻子冷哼一声:“要吃饭了,还跑?歇一会儿再吃饭。” 许先生冲着大哥的后背伸着舌头,做个鬼脸。 许夫人端菜上桌,白了许先生一眼:“弄巧成拙。” 许先生捏着拳头吓唬许夫人,许夫人云淡风轻地走过去,没搭理他。 许先生看到二姐夫脱下西服,把衬衫扣子也解开,往上挽了两下,他就过来一伸胳膊,攥紧拳头显露胳膊上的肌肉,跟二姐夫比。 “二姐夫,我肌肉咋样?你的呢?” 二姐夫笑笑:“别提了,这段日子酒喝的,把肌肉都喝没了——” 二姐夫用眼角扫视屋子里的每个人,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许先生。 男人怎么什么都比啊! 许先生搂住二姐夫的脖子,将二姐夫拉到座位上,他挨着二姐夫坐下:“你这一天天地忙啥啊?好长时间没上亮子了。” 二姐夫把许先生的胳膊从脖子上拿到:“不还是那个项目吗?贷款也有点说道儿——” 许先生打开一瓶白酒,先给大哥倒酒,又给二姐夫倒酒。 他盯着二姐夫:“真的假的?不会是忙乎别的事儿吧?” 二姐夫有点惊,下意识地去看看老夫人,又看看二姐。 二姐不露痕迹地摇摇头,意思是:她没跟许先生提二姐夫外面有人儿的事。 二姐夫面色一缓。他伸手拿过许先生手里的酒,给许先生的酒杯里斟酒。 “我给小舅子满上。” 许先生却伸出大手,用力拍在二姐夫的脖子上,抬高了声音:“听说你在外面瞒着我二姐,干了一件大事?” 二姐夫被许先生的大手给揍得龇牙咧嘴,但他更心惊的是许先生“知道”他的秘密。 他有些恼恨地看向对面的二姐。二姐看到二姐夫怨恨的目光,她也生气,恨恨地瞪回去。 老夫人神色不悦,她不想在家宴上谈这件事,这会让温馨的家宴笼罩一层不快的阴影。 大嫂和许夫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智博已经开始拿起筷子,偷偷夹了块鸡肉塞进嘴里。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正在这时候,大许先生看了二姐夫一眼,声音沉稳:“你在跟腾远的那个项目吧?” 大许先生不等二姐夫说话,兀自说下去。“腾远王强的那个女助理跟李彪那伙人最近来往频繁,你盯紧点,别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二姐夫有些慌乱,但暗暗地松了口气。 老夫人也抬手拿起筷子。 二姐则心神不安,眼睛一直狠叨叨地盯着自己的丈夫。 二姐夫刻意地回避着媳妇的眼睛。 许先生问大许先生:“大哥,你说王强那个女助理是不是长得妖妖叨叨的,可不是东西了!” 许夫人眼角一挑,轻声问:“怎么不是东西了?” 许先生看着许夫人笑:“你那眼神看我嘎哈?我半拉眼珠都瞧不上她那号的,她最近跟我的司机小军瞎聊扯,我告诉小军,别跟她嘚瑟,让她离远点,一身腥味,隔半里地都能闻到!” 二姐夫眼神有些闪烁。 二姐面容悲愤又哀伤。 难道许先生说的女助理,跟二姐夫有关系? 老夫人已经端杯张罗第一口酒:“家和万事兴,有家才有事业,我开第一口酒,你们就随意吧。” 老夫人端着酒盅喝了一点白酒,撂下酒杯时,眼角扫了二姐夫一眼。 二姐夫有点火烧火燎的感觉,他端杯喝酒,噘着嘴唇想小抿一口,不料,身旁的许先生却用手一抬二姐夫的肘弯,二姐夫酒杯里的酒就尽数倒进嘴里。 二姐夫被呛住了,不高兴地瞪着许先生:“你嘎哈玩意?” 许先生笑:“这点酒就呛住了?我陪你一杯!” 他说着,把酒杯里的酒尽数扬到嘴里,把空杯给二姐夫看。“你看,我够意思吧?” 随即,许先生给二姐夫斟酒:“我跟别人喝酒装假,跟二姐夫喝酒可是来真的。二姐夫,你在外面跟人装疯卖傻咋的都行,回家跟我二姐,跟我,就不能再装假了!那个女助理到底是咋回事?” 二姐夫脖子一下就挺直了,脸都白了。 对面的二姐也紧张起来,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缓缓地把筷子撂到桌上,她轻轻叹口气,可能在想,好好的一场家宴,看来是无法好好地吃了。 第72章 出轨的风波 二姐夫有些变颜变色。二姐听到这个女助理也醋意大发。 许先生还故意提这个女人:“二姐夫,那个女助理王妖到底是咋回事?” 二姐夫用食指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说话有些结巴:“不叫王妖,叫王瑶。” 许先生一笑,歪头看着二姐夫:“哦,你知道得还挺详细,我再问问你——这女人多大年龄?有对象吗?结婚了吗?有孩子吗?哪的人呢?” 二姐在对面白了许先生一眼:“老弟,你打听这些嘎哈呀?” 老夫人也放下筷子,静待事情的发展。 许先生眼睛一直盯着二姐夫:“我打听打听还不行啊?我二姐夫了解得不是清楚吗?” 二姐夫神筷子夹菜:“我也不是了解她,这不是跟他们公司有项目往来吗,碰头的机会就多点——” 许先生又笑了:“我的司机小军,不是还没结婚吗?我看王瑶跟小军最近挺黏糊,就替小军把把关,人家老爹把小军交给我做我司机,我不能眼看着小军往火坑里跳啊——” 二姐夫脸色白一会儿,红一会儿,额头似乎都见汗了。他眼睛不时地瞟一眼对面坐着的二姐。 二姐眼神复杂。 对面的大许先生忽然沉声说道:“吃饭别说没用的,今天是家宴,多重要的事也改日再说。妈提酒呢,好事成双,妈,你再提一杯。” 众人把目光都望向老夫人。 老夫人抬眼望着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二姐梅子的脸上。 “我当年生梅子的时候,我得了场重病,梅子生下来又瘦又小,她又是我老闺女,我就格外疼她一点。 “梅子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生病了,她对我说:妈呀,我病了,给我买两根胡萝卜吃吧。 “那时候,冬天没有水果,胡萝卜就是好东西,给梅子买了两根胡萝卜,她吃了病就好了,还记得海生说他二姐得的是馋病。” 老夫人端起酒杯,一脸平淡的笑容:“现如今生活好了,要啥有啥,只要有钱,就没有吃不到嘴的好嚼果儿,我们得珍惜这好生活啊,都要和和美美,高高兴兴的,好不好?” 众人都齐声说好,只有二姐夫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啥。 二姐看着老夫人,眼圈红了。 我怕老夫人喝多,伤胃,就把许夫人要我给婆婆提前准备好的一杯温水,放到老夫人手边。 一旁坐着的许夫人也趁势把老夫人的酒杯拿走,递给我。 我给老夫人添了半碗饭。问许夫人要不要添饭,许夫人说:“姐你坐下吃饭吧,在厨房忙乎了一晚,盛饭的事你不用管,我们大家自己盛。” 这场家宴最先下场的是大嫂。 大嫂说她在广场舞里领舞呢,中秋节要参加汇演,不能马虎。她敬了婆婆一杯酒,就告辞了。 第二个离席的是智博,娜娜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返校,学校即将开学。智博拿着电话回了房间,半天也没出来。 许先生在宴席上再没提女助理王瑶的事情。 二姐和二姐夫虽然心事重重,但不那么紧张了。尤其二姐夫,已经完全放松下来,跟小舅子许先生开着玩笑。 吃完饭,许先生张罗麻将局,要和大哥、二姐夫陪着老妈玩四圈。他让许夫人到厨房切点水果。 许夫人脸色有些憔悴,许先生就跟到厨房,低低的声音:“娟儿,脸色咋不好呢?王瑶跟我可没关系,我就是问问二姐夫,这里头肯定有事儿,妈和二姐这几天捅捅咕咕地还不跟我说,不说我也知道!” 许先生说到最后一句话,一张脸都含着冰霜,让人不寒而栗。 许先生笑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他一旦发火,周围立马就结了一层寒冰。 许夫人在水龙头下洗着水果:“你爱跟谁有关系就有关系,我没心思管你的破事。” “你就一点不紧张我?”许先生向许夫人张开双臂握紧拳头,显示他胳膊上的肌肉,“我这么没有吸引力了?” 许先生又跟媳妇开起玩笑。 许夫人有些疲惫地扶着后腰,把切好的水果递给许先生:“我有点累,不陪你们,先回房休息。你们也别玩太久,看妈累着。” 许先生装作要搀扶许夫人的模样,夸张地说:“艾玛,你这样好像怀孕的感觉呢?” 许夫人瞥了许先生一眼:“都多大了,还怀孕?” 许先生笑靥如花:“妈呀,老树开新花,老苞米烀熟了更香啊!” 许夫人气笑了,在许先生后背上拍了一下:“一边拉去。”就走回她自己的房间。 许先生低声叮嘱我:“姐,把所有锅盖都揭开。” 我诧异地问:“你不是说过跟家里人玩不揭锅盖吗?” 许先生两只小眯缝眼儿眯缝起来,露出狡黠的笑意。“我大哥和我二姐夫的钱,不赢白不赢!”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今晚我得让他俩空手走!” 许先生玩心大,在乎的不是钱,在乎的是输赢。 我收拾完厨房,又把客厅拖了一遍。 苏平差不多每天上午都把厨房地面拖一遍,我就学着苏平,晚上走之前,把应该苏平打扫的客厅拖一下,也算是帮苏平一个小忙吧。 临走前,我看到客厅的北窗户开了两扇,穿堂风太大,就关了窗户。 老夫人后背正对着敞开的窗口坐在桌前,容易受风。 二姐已经给老夫人拿了披肩披在背上。我拖地的时候,看到老夫人用手摸了摸那条伤腿,估计是天凉腿不舒服了。 我去老夫人房间拿了一条毛巾被,给老夫人盖在腿上,小声叮嘱她:“大娘,玩累了就早点休息。” 没跟我说过几句话的大许先生忽然说话:“你还怕我们虐待我妈呀?” 众人都笑了。 二姐夫也笑了,侧头看看一直坐在他身后,看他玩麻将的二姐。 二姐白了他一眼,二姐夫冲二姐露出讨好的笑。 我出门的时候,许先生已经糊了几把。 大许先生呲哒他老弟:“海生,你最近麻将功夫见涨啊!” 许先生哈哈地笑:“手气好,运气好,挡都挡不住。” 忙碌了一天,往家走的路上,我才感觉腰酸背痛。 这个年纪出来做保姆,真有点赶鸭子上架啊,自己为难自己。不过,既然来到许家做保姆,我就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称职的保姆。 也希望自己能做得久一点。 这活儿挺锻炼人呢! 回到家,我熬了一副汤药,喝了一碗。妈呀,太苦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 周日我放假,跟儿子相约,晚上他们小两口来吃饭。 早上起床,写完五千字,我就骑着自行车去早市买菜。 买了两斤排骨,一条鲤鱼。鱼让摊主收拾好,并且剁成段儿,我拿回家直接炖。 又炒了两个青菜。 小两口来的时候,抱上来一个大西瓜,还有一兜香瓜。房间里立刻充满了水果甜蜜的香味。 儿子跟我说,他们打算在师院对面开个手工店,制作手工的。 我也不懂孩子们现在都喜欢什么。 就是支持吧,除了支持,我也做不了别的。 我只是有点担忧,小两口一起开店,白天晚上都腻在一起,时间长了,会不会有矛盾呢? 我还是没忍住,盯着儿媳的肚子问:“有动静了吗?” 儿媳知道我问什么,腼腆地笑。“还没有——” 儿子在一旁说:“妈,问啥呀,我们打算过两年再生孩子,你就别操心。” 我讨个没趣。 儿媳闻到中药味,就问我:“妈,你吃中药呢,怎么了?” 我说没啥事,调理一下身体。 两个孩子走了之后,我有点后悔。 以后,儿媳怀孕与否的事情,我再也不问了。好像我着急似的。 一连两天,二姐没来许家,二姐夫也没来。 老夫人跟二姐夫唠完了?也或者二姐那天夜里和二姐夫一起回家,共度良宵,涛声依旧了? 这天午后,我睡醒后去许家做饭,走到楼门口,赫然发现二姐夫的轿车停在楼门前的车位上。 我上楼敲门,开门的是二姐。 二姐夫则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紧挨在一起,两手扶着膝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里,两只眼睛有些闪烁不定。 老夫人正拄着助步器从房间里出来。 我问二姐:“你们刚来?” 二姐点点头。 二姐夫在一旁对我说:“给我倒杯水。” 我是十二分第不情愿去伺候二姐夫。他在外面和别的女人胡扯溜拉,臭得瑟。 但想到二姐,我勉为其难吧。 我沏了一壶茶,送到客厅。 智博房间的门半开着,他没在房里,出去了。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凝重,二姐夫坐在沙发上,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但还佯作镇定。 二姐坐在二姐夫的对面。老夫人则坐在二姐夫身边,脸朝着二姐。 老夫人端着茶壶,颤巍巍地要给二姐夫倒茶。 二姐夫急忙站起来,要接岳母手里的茶壶:“妈,我自己倒茶吧。” 老夫人却执意给二姐夫倒了半杯茶:“酒满杯,茶半杯,你都是文化人,知道咋回事吧?” 二姐夫讷讷着,没有说话。 老夫人说:“过去古代请客喝酒,总好往酒里下毒杀人,后来宴席上为了让客人去掉戒心,就把酒倒得满满的,喝酒时互相碰杯,碰得客人酒杯里的酒也洒到主人的酒杯里,这样客人就不怀疑酒里有毒了。不能倒半杯酒,碰杯时酒不会洒,显得主人没诚意。” 二姐诚心地问:“妈,那半杯茶呢?” 老夫人笑了:“茶水是烫的,倒满杯,茶水一时半会不凉,会让客人久等,就倒半杯茶——” 老夫人指着她倒给二姐夫的半杯茶水,轻声细语:“水快凉了,喝吧。” 二姐夫二姐夫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妈,你费心了。” 老夫人端详着二姐夫:“你叫我一声妈,我就放心了,你还把我当妈,那就是还把梅子当媳妇儿——” 二姐夫急忙撂下茶杯,看了眼对面的二姐,又把眼睛看向岳母。 “妈,你这话啥意思,我没听明白——” 老夫人叹息一声:“梅子跟我说你最近很忙,还跟一个王助理走得近——” 二姐夫急忙打断老夫人:“妈,你别听梅子瞎说,她总是瞎猜我,我一跟女人走得近,她就认为我跟人家扯犊子,这都是工作上的接触,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 二姐忍不住要说话,老夫人打手势制止了二姐:“先听你男人把话说完。” 二姐夫反而有些不安:“我说完了,就这些,妈,我们真没别的事。” 老夫人笑笑:“大祥啊,你还记不记得,梅子一开始跟你处对象的时候,家里人都不同意,凤子,海龙和海生都不同意,就我同意,你知道为啥吗?” 二姐夫想起往事,看着老夫人问:“妈,为啥呢?” 老夫人说:“有一次你来家里找梅子,那时候咱家还住平房呢。看到海生在家,你就没敢露面,但你没走,就在墙外转悠。 “一直到晚上吃完饭,你还没走。我当时就想了,这个小伙子是真心喜欢我的老姑娘,别管他穷啊富啊,我老姑娘跟着这样的小伙子,下半辈子不会受欺负。” 二姐的眼圈红了,哀怨地看着对面的二姐夫:“妈,他早忘了结婚时跟我发的誓。” 二姐夫动情地看着二姐:“我没忘,我对你不是一直都挺好吗?你心里没数吗?” 二姐生气地瞪着二姐夫:“你对我好吗?你真心对我好吗?” 二姐夫放下手里的茶杯,伸手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老夫人。 “妈,结婚二十多年,我从来没动过梅子一手指头。她不爱做饭炒菜,我就做饭炒菜;她不爱洗碗,我就洗碗。 “她想住大房子,前些年没钱,我贷款给她买个跃层。她看大哥大姐家都住别墅,也想住别墅,我想办法也让她住别墅——” 老夫人点点头:“大祥啊,你对我老姑娘的好,妈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会对我老姑娘好一辈子——” 二姐一脸的不悦:“妈,他对我好啥啊,做的都是表面功夫,他现在都跑到外面对别的女人好上了。” 二姐夫还沉浸在对美好往事的回忆里,一听二姐的话,也生气了。 他说:“妈,梅子不是总让我出去挣钱吗?我出去工作跟哪个女的走得近点,她就胡乱猜想,瞎编排我,把屎盆子往我脑袋上扣——” 二姐忍不住指责二姐夫:“我把屎盆子往你脑袋上扣?大祥,说话得凭良心,你以前跟王瑶有没有事?” 二姐夫说:“真没事,就是一起吃个饭。” 二姐气愤地嚷:“就一起吃个饭?你忘性挺好啊?你忘了我可记得,你们当年还一起出双入对地坐飞机旅游呢——” 二姐夫粗暴地打断二姐的话:“别瞎嘞嘞,我是出差,碰巧在飞机上遇到了。” 二姐站起来,指着二姐夫的鼻子,疾言厉色:“说我瞎嘞嘞?你敢发誓你跟王瑶没事?” 二姐夫回避:“都啥年代了还发誓?你总是翻旧账!” 二姐快要气哭:“好,我不翻旧账,我说新账,你都跟那个王妖精到酒店开房了,是不是新账?” 二姐夫忽然急了,站起来冲二姐喝道:“你说话得有证据!” 二姐眼泪刷地淌了满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气得她开口大骂:“大祥你就是个王八蛋,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你靠着我大哥我老弟把买卖做起来了,有钱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你就开始有外心!” 二姐夫脸红脖子粗地瞪着二姐:“你就是个泼妇——” 老夫人站起来想制止两人,忘记了去推助步器,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一旁的二姐夫眼疾手快,把老夫人扶住。 老夫人这要是摔倒,那许家就是地震了。 我在厨房门口看到了客厅里的一切,想上去搀扶老夫人,但看到二姐夫搀住了老夫人,我就没进客厅。 我一出去,二姐就会觉得更丢脸,以后我们该不好相处。 客厅里,二姐哭着冲二姐夫喊:“你滚!滚!滚得越远越好,我永远不想看见你!” 二姐夫呆愣地看着二姐,又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重新坐到沙发上,一脸疲惫:“大祥,你先回去吧,改天我再给你打电话,咱娘俩再到一起唠扯唠扯。梅子吧,就让她在我这嘎达住两天。” 二姐夫垂头丧气地走了。 二姐默默地在沙发上掉眼泪。 老夫人把纸巾递给二姐:“我的老姑娘啊,你得长点心呢,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 二姐抬着泪眼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说:“大祥最忌讳别人说他穷,再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靠着老许家的大舅子小舅子发家的,你记住了,这话以后打死都不能再说。 “对人有恩,你自己不能总挂在嘴边常念叨,念叨时间长,别人就不记恩,就记仇了。” 二姐生气地说:“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他还不敢承认在外面有人了,有胆做就有胆承认!” 老夫人苦笑:“我的傻姑娘,他要是承认,就可能彻底翻脸了。他不承认,他就没想离婚,他对你还有感情。” 二姐委屈地说:“妈,他不离婚不是对我还有感情,他是怕我老弟打折他的腿!” 老夫人沉默了。 整个晚上,老人都没说什么话。 许先生许夫人下班回来,一家子围桌吃饭,老夫人也没说几句话。 许先生问二姐咋不出来吃饭,老夫人说,梅子不舒服,让她睡一会儿。 智博没回来吃饭。 我收拾完厨房,往家走,心里有些沉重,夫妻二人,怎么就从当初的甜甜蜜蜜,走到心灰意冷,互相伤害呢? 第73章 外遇的代价 上午,我来到许家时,又看到苏平的旅游鞋放在门口。厨房传来二姐和苏平的说话声。 二姐说:“包子太好吃了,我就喜欢吃油梭子酸菜馅的菜篓子。” 苏平说:“馅儿里放肉就不叫菜篓子,不放肉才叫菜篓子。” 二姐哈哈地笑起来:“啊,还有这么多讲法啊?我啥也不懂,我就是爱吃——” 二姐的声音里透出愉快,似乎昨天下午与二姐夫的吵架闹剧,已经成为过去式。 我走进厨房,看到二姐正坐在餐桌前,一手拿着包子在吃。桌上还放着一兜包子。 二姐一见我,就热情地招呼:“你也来一个,苏平从家带来的,可好吃了。” 二姐拿了一个包子递给我。 我想起上次她用筷子夹了油梭子递给我吃,我没吃之后她说我“真能装”,这次我就没客气,接过包子吃了起来。 别说,包子真不错,面软馅香,油梭子虽然放的不多,但特别提味。 再说,我也特别爱吃酸菜馅饺子包子,这是小时候最爱吃的美食。 我直说好吃。拖地的苏平脸上浮现出甜蜜的笑意。 老夫人看见二姐一个劲地吃:“梅子,你不说减肥吗,这一早晨了,嘴不住闲儿地吃。” 二姐撒娇:“妈,我这不是压力大吗?吃也是减压的一种方式。明天再减肥。” 二姐问苏平:“苏平,你减肥吗?” 苏平愣怔了一下,没说话。脸都涨红了。 二姐说:“妈,苏平比我还胖呢,人家都不减,我也不减了。” 二姐说话太直率了,得罪人。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嚷嚷减肥的是你,吵吵不减肥的也是你——” 苏平忽然说:“我以前做过手术,后来身体就胖了。” 二姐一听苏平说手术,催问:“啊?你做的啥手术?咋还有这个副作用?” 苏平迟疑了一下,直起腰,把拖把杵在地上:“子宫里长个瘤子,切除了。” 二姐不说话了。少顷,二姐担心地看向苏平:“那你干活累不累啊?” 苏平笑着摇摇头,又拿起拖布开始拖地。“过去十年了,手术出院我就开始干活——” 二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妈呀,你也太能干了,你男人是死人呢,刚出院就让你干活?” 苏平咬了下嘴唇,垂着头飞快地用拖布将地面擦净,去洗拖布。 我从苏平手里拿过拖布:“别干了,歇歇吧,这是我该干的。” 苏平换好衣服出门了。 二姐要学做菜,跟老夫人在餐桌前一边摘菜,一边轻声说话。 老夫人语气里有些抱怨:“说离婚的是你,现在不离婚的也是你。” 二姐叹息一声:“妈呀,我要是想离婚,我还能拖到现在,前两年别人传他跟王瑶一起坐飞机旅行的时候,我就跟他离了。 “妈,我也想明白了,我还是对大祥有感情,舍不得分开,我回来跟你叨叨,就是不想离婚,想让你帮我想个辙,让大祥跟外面的女人断了,好好回家跟我过日子。” 老夫人皱眉:“昨天你也看到了,我的话不起作用,哎,不嘎哈还让你老弟帮你吧。” 二姐有些不情愿:“我老弟知道,小娟就得知道,那我以后回来多没面子?” 二姐向灶台前忙碌的我瞥了一眼。 我对于二姐来说,算是个外人,知道与否无所谓。人们最在乎的是亲人的看法。 老夫人指点二姐:“以后长点记性,对自己的爷们啥掏心窝子的话都可以说,就是伤人的话一句都别说。” 二姐委屈:“他伤我的话说得更多,说我泼妇,多难听啊——” 老夫人横了二姐一眼:“那你就跟他比赛,看谁说的伤人的话最扎心——” 二姐没说话。 老夫人忽然捂着腮帮子:“跟你操不完的心,牙疼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扶着助步器:“红啊,陪大娘下楼买点药,顺便转转。” 老夫人推着助步器往门口走。 二姐要跟着老夫人,老夫人瞪了她一眼:“扒你的茄子裤吧,不说学做咸菜吗?这回说到做到。” 二姐只好又坐回到椅子上。 在医院买了止疼药,往回走的路上,老夫人拐进凉亭,坐在木凳上叹口气:“红啊,你说你二姐的婚姻还能继续吗?” 这要是搁在年轻时候我的身上,二话不说,就一个字:离! 可经过二十多年的坎坷磨砺,我虽然脾气没怎么改,处事方式不经意间改变了很多。 这个世间没有完人,更没有完美的婚姻,也没有不打架的两口子。 有些两口子打架那是真动手啊,前半夜噼里啪啦打得山响,摔盆砸碗,鬼哭狼嚎,左邻右舍如坐针毡 可后半夜,两口子点灯熬油地喝酒唱小曲,腻歪到一起了。 两口子的事真没场说去。 二姐对二姐夫有情,出轨的事情二姐也没有真凭实据。她五十出头,更年期,疑心重吧。 我说,二姐他们两人有感情,断不了。 老夫人轻声地叹口气。 中午,做了两荤两素,酱茄子,凉拌西蓝花,排骨炖豆角,清蒸鱼。 酱茄子是二姐做的,切蒜末的时候,二姐切伤了小手指,我拿出包里的创可贴给二姐贴上。 酱茄子是家常的做法,锅里的油放得稍微多点,先煸炒葱姜蒜,再放入整根的茄子煎熟。 茄子要放整根的,火要小一点,慢慢地煎,等茄子煎得七八分熟,再用铲子在茄肚上划开一道,竖着划,别划到底,放入大酱,再放入生抽老抽,轻轻翻动,不能把茄子翻烂,再慢火小炖一会儿收汁,即可出锅装盘。 再撒点香菜末,芳香四溢。 二姐这道菜做得很上心,脸上都蘸了香菜叶也不知道。 她把盘子端上桌,拿了筷子塞到老夫人手里,催促道:“妈,你尝一口,看好吃不?” 老夫人尝了一口茄子,夸赞道:“我老姑娘就是聪明,干啥都是把好手。” 二姐有点不相信,又有期待:“真的好吃?” 老夫人把筷子递给二姐:“不信你尝尝。” 二姐说:“等海生两口子回来尝。” 许先生两口子都回来吃午饭,智博也回来了,买了许多白城的特色零食,过两天他返校要带走。 饭桌上,许先生夹了半根茄子到碗里,吃了一口:“不错,谁做的?这么好吃的,比妈做的都好吃。” 二姐惊喜地问:“老弟,真的好吃?” 许夫人也夹了一口茄子吃了:“真挺好吃,红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二姐笑:“不是小红做的,茄子是我做的。” 许先生和许夫人都夸二姐做菜好吃,做菜有天赋,一学就会。 二姐很得意,跃跃欲试,晚上还准备学做菜。 我瞥了眼老夫人,她微笑着吃饭,也不跟众人搭茬。 其实,午饭前趁二姐去洗手间,老夫人给许先生悄悄发了信息,说茄子是二姐做的,让他吃饭的时候夸二姐一下。 许先生吃饭离不开咸菜,昨天的咸黄瓜许先生两口就吃没了,他自己去冰箱里找咸菜。 他把二姐做的“茄子裤”咸菜拿出来,咬一口,觉得挺好吃,三口两口就给吃没一半。 二姐看见了,喊:“许海生你嘎哈呢?那是我做的,不是给你吃的,我好容易做的,你也不问问就吃——” 许先生不解地看着二姐:“不是给我做的,给谁做的呀?” 许夫人在桌子下用膝盖碰许先生。 饭后,许先生两口子回房间,智博也去睡午觉。厨房里只剩下老夫人和二姐,还有在灶台上刷碗的我。 两个人商量,要跟许先生说二姐夫的事,但要避开许夫人。 午后,许夫人上班走了,老夫人把要出门的许先生留下,和二姐三人坐在沙发上喝茶。 老夫人先开口:“海生,你二姐想找你办点事。” 许先生端着茶杯吱吱地喝水:“我二姐夫的事吧?” 二姐一愣:“你咋知道呢?” 许先生瞥了二姐一眼:“你这几天心神不宁,一猜就是我二姐夫的事。” 二姐有些紧张:“那小娟知道吗?” 许先生说:“她呀,肯定不知道,她心里就他们医院的事——” 二姐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们俩那么黏糊,你没跟她说?” 许先生不高兴:“我傻呀,我啥事都跟她说?我还得分个远近。” 二姐脸色缓和下来。 许先生把茶杯放到桌上,眯缝眼睛看着二姐:“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二姐有些扭捏。 老夫人催促二姐:“梅子,你让你老弟帮忙,就得啥都告诉他,让他知道你的想法。” 二姐一脸委屈:“老弟,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思?” 许先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二姐:“前些年他可有一次了,你都原谅他了,他这次还犯老毛病?我看我上次就是揍得轻!掐断他一条腿他就长记性了!” 二姐急忙说:“上次我也没抓到证据,可外面的人都这么说,我就跟他闹了一场——” 许先生有些不忿:“我二姐夫哪好啊,没啥文化还假模假样地戴个大近视镜。你前脚跟他离,我后脚就给你找个比他强十倍的。” 二姐垂下目光,看着手里的茶杯。“他,对我其实挺好,从结婚到现在从不让我干活,我要啥给我买啥,吵架也总让着我,就这次,我回娘家好几天了,他没来接我。” 老夫人看向二姐:“没接吗?人家车都开来了,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你那电话在沙发上响了半天——” 二姐不快:“妈,你咋啥都知道呢?谁让他还跟那个王瑶做项目?不接那个项目就得死呀?” 我发现许先生会劝人,他不正面地劝说,他是反方向劝说,他建议二姐离婚,二姐反而想起二姐夫的种种好来。 有些人你越正向劝,他越往外挣,你反过来支持他的想法,他却可能放弃这个想法了。 许先生忽然站起来,走到玄关处换衣服,换鞋,要出门。 二姐急了:“老弟,我还没说完呢。” 许先生苦笑,一双眼睛看向二姐,有些心疼。“你的心思我明白了,不就是让我二姐夫来接你吗?给你个台阶下?” 二姐摇摇头:“你没听明白我说的重点,这都是小事,他跟那个王瑶,他俩总见面,以前又有传言,我一想到——心里就犯膈应!” 许先生说:“不让他俩再见面,是不是?交给你老弟我吧。” 许先生换好鞋,出门走了,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老夫人苦笑:“你老弟呀,去打架就跟吃馅饼似的——” 二姐忽然跑到门口,冲楼下的许先生喊:“老弟,你下手轻点,怼两杵子得了,别把你二姐夫打坏喽!” 第74章 黑白颠倒 二姐在客厅里越坐心里越不踏实,担心许先生把二姐夫打重了。 老夫人就劝她去睡一觉。“等你睡醒,你老弟备不住就给你来信儿了。” 二姐却说:“也备不住都打坏了——” 老夫人责备道:“打也是你,不打也是你,你这一天过的,这个拧巴!” 二姐跟老夫人回房间睡觉了。 客厅里顿时静了下来。 我收拾好厨房回家。 路过街心公园,看到许先生的车停在公园旁边,车上没有司机,就坐着许先生一个人。 车门敞开着,许先生斜躺在车里,穿着白色棉线袜子的两只脚丫子,肆无忌惮地搭在方向盘上。 我从车前路过,看到许先生手里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我下午真有点事,大哥,你咋总认为我去玩麻将?这次真不是,以前也不是—— “你就别问啥事了,肯定不是打架——啥,我说打架了吗?不是,哎呀,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还有,那个项目我会盯紧的——” 许先生的车里没有司机小军。 一般情况,许先生不喝酒,他就不用司机开车。 不过,如果出去应酬,他会带上司机小军,今天下午许先生要跟二姐夫谈判,车里就他一个人,说明他和二姐夫不会喝酒。 不喝酒,那就不是去吃饭。两个人会去喝茶? 东北人平事儿,跟南方人不同,南方人会选择稳稳当当地喝茶。 东北人则选择五马长枪地喝酒。如果不去喝酒,那基本上没啥悬念,就是直接动手了。 不禁为二姐夫捏了把汗。后来一想,二姐夫真要是在外面跟女人扯犊子,揍他也不多。 公园里的荷花在午后静静地矗立在莲池中,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油画。 虽然是中午,在荷花池旁拍照的女人却不少,叽叽喳喳的女人们呢。 我在池边欣赏了一会儿,起身回家时,远远地看到一个人上了许先生的轿车,随即,许先生的车子开走了。 上车的人看背影应该是二姐夫! 午后醒来,跟大乖玩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大乖肚皮上掉了铜钱大的一块毛。 吓我一跳,跟马老师家的牛富贵前一阵子掉毛的模样太像了。 我带着大乖去了马老师家,马老师把治好牛富贵的两种药都给了我,说是潮湿引起的掉毛。 回家后,我给大乖清理了创面,又涂上药膏。 这孩子贼懂事,一动不动地趴着,让我给他上药,歪着头,一双温柔的大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让我忍不住心疼。 一只狗,不用说话,用温柔的目光静静地注视你,就足以让人心疼得要去呵护他一生一世。 为何夫妻二十多年睡在一张床上卿卿我我,却能从最初的恩爱甜蜜,慢慢地演变成抱怨仇视呢? 是不是说话惹的祸? 下午四点,我到许家做饭。二姐又到厨房要做酱茄子。 我问:“你中午不是做了一回吗?” 二姐洗着茄子:“一回生二回熟,中午是老妈指点我的,这次我单独操作一回。” 她又叮嘱我:“别告诉我啊,我单独操作一回!” 看着二姐郑重的模样,我忍不住笑。 二姐今天下午情绪不稳,有点亢奋,做菜一惊一乍的。 老夫人看着二姐做菜:“你看苏平,多能干呢,一个人打三份工,以后你在家拾掇拾掇屋子,做做饭菜,还能顺便减减肥。” 二姐委屈地:“妈,拾掇屋子做菜是保姆的事儿,再说我也上班呢,我不是家庭妇女,我是职业女性。” 晚餐,二姐让我做六个菜,两个汤。我不解,六个菜? 二姐说:“大祥晚上备不住来。” 那两个汤呢? 二姐说:“好事成双,做双!” 这个迷信的女人呢! 二姐还说:“我做一个菜一个汤,让你省事一点。” 我心里话,你不做菜我最省事。 二姐做菜磨磨唧唧,弄得哩哩啦啦,她炒完菜,我收拾她制造的垃圾比炒菜都费功夫。 哎,没招儿啊,谁让人家是雇主的亲姐! 四点多,二姐心猿意马,不时地问老夫人:“妈,我老弟还没来电话呢?” 老夫人说:“没来电话就是没事呗。” 二姐不放心,几次拿起电话要打给许先生,都不好意思的放下。 最后老夫人说:“我问问海生吧,看他是不是往家走了。” 老夫人给许先生发了一条信息,却迟迟没等到回音。 二姐又坐不住:“妈,我老弟和大祥是不是打一块堆儿去了?” 老夫人横了二姐一眼。 “你呀,坐不住金銮殿,皇后的命非要把自己拉到妃子的凳子上。” 二姐拿着手机去了客厅,我听见她在打电话,但似乎一直没有打通。 我炒菜的时候,二姐又跑到北阳台去打电话,依然灰头土脸的。 我问她:“你担心就给二姐夫打电话吧。” 二姐说:“打了,也不通。这两人咋回事啊,咋都不接电话啊?打到一起,都打坏了?去医院了?还是被抓了?” 手机忽然响了,在客厅里。 二姐急忙去客厅找电话,其实她的手机在她手里攥着呢。 客厅的电话是智博的手机。智博去洗手间,把手机放在客厅。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二姐眼睛一亮,惊喜地去开门:“回来了!” 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快递员,问二姐找许智博,有人给智博快递了一个箱子。 智博签收了快递。 二姐垂头丧气地回到厨房。 智博不一会儿进了厨房:“红姨,等会你下楼,把那个快递扔垃圾桶。” 啥快递?刚收到货就扔掉? 我说:“你网上买的东西啊?货不好可以退货。” 智博没说话,闷头回了房间。 我好奇地去客厅看看智博收到的快递,只见餐桌上放着一盆仙人掌。咦,仙人掌不是送给苏平了吗?苏平又送回来了? 看到旁边扔着的快递箱子,看到发货人是个“娜”字,又是娜娜送给智博的礼物? 咋总送仙人掌呢?看来两人的关系非常非常地不妙,都开始扎人了! 我回到厨房继续做菜,还有两个菜没做完呢。我问老夫人仙人掌扔掉还是留给苏平。 老夫人说:“扔了可惜了,给苏平留着吧。” 二姐站在北阳台的窗口向远处的马路上张望。 窗子开着,傍晚的风从纱窗吹进来,将二姐的头发和衣服吹得直向后面飘。 前一天她还声嘶力竭地撵二姐夫滚蛋,说永远也不想见到二姐夫,现在却焦灼地替二姐夫担心。 客厅终于传来响动,有人进来了。 二姐急忙走出厨房:“回来了?” 进来的是许夫人,下班回家了。 二姐问:“看见海生了吗?” 许夫人说:“他没下班吗?” 二姐说:“你给他打个电话,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 许夫人问:“二姐怎么了?发生啥事了,你打电话他不接?” 二姐说:“别问了,你给他一个。” 许夫人说:“他干啥事把二姐气这样?我给他打,看他敢不接!” 许夫人打了半天电话,许先生那边也没有接。 二姐彻底急了:“小娟,我老弟咋不接电话呢?” 许夫人却不紧不慢第问:“到底发生啥事了?” 二姐起初不想说二姐夫的事,但最后她自己没忍住,叨叨叨地对许夫人和盘托出。 “海生去了一下午了,两人的电话都打不通,到底出啥事了?都打坏了?” 许夫人却很淡定:“放心吧,不会有事儿。” 许夫人到厨房切了盘水果沙拉,坐在餐桌前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二姐说:“娟儿,你咋不着急呢?” 许夫人说话更逗:“就海生那样的,打架他也不能吃亏。” 二姐不高兴:“你的意思是,大祥肯定吃亏了呗。” 许夫人不好意思地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海生不会跟二姐夫打架。” 二姐又不高兴。“咋地呀?我老弟为我出头,不能揍他二姐夫啊?” 许夫人只是笑,安静地吃水果。二姐吧啦吧啦唠叨个没完。 许夫人吃完水果,站起身:“下午刚做了个手术,浑身都是汗,我去冲个澡。” 许夫人一走,二姐翻过身突然抱怨我:“都是你把大祥跟女助理嘚瑟的事,跟小娟说的,这回我磕碜丢大了。” 啊?二姐的话把我彻底闹愣住了。不是她自己刚才跟许夫人亲口说的吗? 有些人捅出篓子,自己解决不了,就抱怨别人,迁怒别人,好像这样一来,就能减轻她自己的心里负担似的。 我炒菜正到了关键时刻,急脾气也上来了,我没惯着二姐,不客气地怼回去。 “二姐你这不是颠倒黑白吗?不是你自己刚跟小娟说的吗?你怎么埋怨我?你们俩说话,我什么时候搭茬了?” 二姐不高兴:“你看我说你两句,你就听着得了,怼我嘎哈呀?” 我冷笑:“你凭啥说我呀,我又没犯啥错?” 二姐还有理:“我不是心情不好吗,你就让着我点——” 我真没见过二姐这样的,反打吊锤,二姐夫在外面扯犊子就对了。 我差点和二姐吵起来。 正这时候,外面有动静,有人打开门,腾腾地走进来。 回来的肯定是许先生,他个子高,身材魁梧,走路地面都直忽悠,不是他还能有谁? 进来的人除了许先生还有别人,是两个人进屋了。 那人咳嗽一声。这边二姐的脸已经向日葵一样开花了,喜滋滋地说:“是大祥回来了。” 看二姐那个贱特特的样啊! 二姐飞快地去了客厅。 我把六菜二汤端上餐桌,却听客厅传来二姐的惊叫:“这咋地了,谁把你打这样?” 第75章 小舅子揍了姐夫 客厅里,二姐正端详一个人。 那人眼眶青肿,嘴角青紫,脸部也擦破一块,浑身上下土霍霍的,好像刚从土里打滚出来的。 我以为他是二姐夫大祥。但这人个子高,身材魁梧,不是大祥,我的天呢,是许先生! 许先生被人揍了,揍得还挺狼狈! 许先生和二姐夫出去谈事,看来没谈明白,二姐夫反而还把许先生给揍了。 完了,姐夫把小舅子揍了,甭管多大事,怨谁不怨谁,岳母、大舅子还有他自己的媳妇儿都不能满意这件事。 果然,二姐梅子扯着许先生左看右看,心疼得不得了。 我还纳闷儿呢,许先生手下留情,才被二姐夫揍了?还是他马失前蹄,被二姐夫抢先偷袭? 二姐生气地问:“老弟,谁把你打这样?” 许先生回身指指身后的二姐夫。 二姐满面怒气地看向自己的老公大祥,可她瞬间就没了怒气,脸上呈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我顺着二姐的目光看过去,我的妈呀,二姐夫脸上被揍得没个看了,就像一团泥巴被水泡软了又被踩上一脚,都快分不出哪是鼻子哪是眼睛了。 浑身那个土啊,拍打一下都往起冒烟儿。眼镜也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 这姐夫和小舅子打得都快六亲不认了。 二姐刚才动静还挺大呢,这时候却突然不吭声了,看着冯大祥哽咽起来:“咋给打这样啊——” 二姐吧嗒吧嗒掉上眼泪了。 我以为二姐夫得埋怨二姐,不该找她老弟跟自己“谈事”。 但二姐夫很大度,一把搂过二姐,伸手给二姐擦眼泪:“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好像挨揍的不是他,而是二姐。 很明显,这场战斗胜负已出,轻伤的许先生应该是胜者。 他把二姐夫带回来了,也算是完成了二姐交代的任务,让二姐夫来娘家接她。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也出来了,看到儿子和姑爷打得鼻青脸肿,叹口气。 老夫人往浴室指了指,吩咐儿子和姑爷:“去洗洗,洗干净出来吃饭。” 许先生和二姐夫就要往浴室走。 二姐急忙拦住了二姐夫,对两个男人说:“别一起去洗了,这光不溜溜的再打起来,身上还不得缺几个零件?” 我在旁边被逗笑,还不敢笑,憋着。 许夫人看着一身狼狈的许先生,没说话。 许先生看到二姐夫当众抱了二姐,也想效仿一下,伸胳膊要抱许夫人,许夫人冷冷地让到一边。 二姐夫被二姐力劝之下,终于没跟许先生一起去冲澡。 二姐扯过二姐夫,一脸的心疼:“给你打那么多电话咋不接呢?” 二姐夫说:“正打到裉劲儿上,倒不出手来接电话。” 二姐问:“你们俩一直打到现在?我四点半就给你们打电话——体力怪好的。” 我赶紧去了厨房,要不然容易笑场。 二姐夫看着二姐,暧昧地笑了,低声地说:“还行吧,不比年轻时候差啥——” 二姐用胳膊肘怼了二姐夫一下:“熊样,说正经的呢,后来呢?” 二姐夫说:“后来进了局子,手机被没收了——” 二姐一听,着急了:“啊,你们俩打架还被收进去了?姐夫和小舅子开开玩笑,他们还管呢?” 二姐夫说:“那啥,不光我们打架,还有别人——” 二姐又着急了:“啊,看热闹的人也被收进去了?” 二姐夫说:“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是——” 这时候,浴室的拉门“哗啦”一声拉开,许先生光着膀子,浑身的刺青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 他冲二姐夫一摆手说:“别嘞嘞了,进来!” 二姐夫就往浴室去。 二姐着急地说:“小海生叫号你就去啊,别在浴室打起来,妈在家呢——” 二姐又补了一句:“把眼镜给我,我给你擦擦。” 二姐夫把眼镜递出来。二姐接过去,用衣襟细心地擦拭。 许先生已经在浴室里喊起来了:“娟儿,给我拿套衣服。” 许夫人也不说话,径自去餐厅了。 我还纳闷儿许夫人去餐厅拿啥衣服?往餐厅一看,许夫人坐在餐桌前,盛了一碗汤,稳稳当当地喝上汤了。 妈呀,太有派了! 这边二姐已经到许夫人房间找出两套衬衣衬裤,送进浴室,一套是给二姐夫的。 浴室里两人又吵起来。 只听许先生低声地说:“嘴咋那么欠呢,不是不让你说吗?” 二姐夫说:“我也没跟梅子说啥呀,再说你二姐一个劲地问——” 许先生说:“就咱俩打架就完了呗,别扯没用的!” 二姐到浴室门口听声,还没听上两句,浴室门“哗啦”一声,又拉开了。许先生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随即二姐夫也冲完澡,换好衣服出来了。他穿着许先生的衣服裤子,大了一些,他把裤腿儿挽了起来,衬衫袖子也挽上去两扣。 二姐把擦干净的眼镜递给二姐夫,二姐夫伸手要接,二姐却直接把眼镜给二姐夫戴在鼻梁上。 老夫人吩咐:“吃饭吧,吃完这顿饭,啥事都一笔勾销,别再提了。” 大家都没有说话。 许先生提议喝酒,去酒柜拿出一瓶酒。 他给二姐夫先满上,跟二姐夫碰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还是亲姐夫啊!” 二姐夫喝了酒,又给许先生满上酒,碰杯之后,他对许先生说:“咱还是一家人!”说完,一口把酒干了。 二姐听得有点迷糊,但听二姐夫说“还是一家人”,她听明白了,喜滋滋地从冰箱里拿出她做的“茄子裤”咸菜,献宝似的端到二姐夫面前。 “尝尝,好吃不?” 二姐夫夹了一块茄子裤,丢到嘴里,边吃边点头:“妈做的咸菜比肉都好吃。” 二姐炫耀地说:“我做的。” 二姐夫有些不相信:“真的假的?” 二姐把手指上的伤给二姐夫看:“我为了给你做这个,手指头都切伤了。” 二姐夫撂下筷子,拿过二姐的手指,对二姐嘘寒问暖:“消毒了吗?” 他把二姐手指上的创可贴轻轻揭掉,对二姐说:“这创可贴不能老捂着,伤口得晾着,好得才快。” 二姐说:“没事。” 二姐夫又问二姐:“你做菜嘎哈呀?在妈家不是有保姆吗?” 二姐丢了二姐夫一眼:“不是要学着做菜给你吃吗,大家都说,咱俩吵架,就是因为我不会做饭做菜——” 二姐夫说:“谁说的呀,这做饭做菜还用得着你吗?那你家里的老爷们是留着嘎哈的呀?不就是给你做饭做菜,给你挣钱花吗?” 二姐也不管这句话有多少水分,幸福地抿嘴笑。 满桌子的人,包括智博在内,都对此事没有任何异议,似乎是司空见惯了。 老夫人还给二姐梅子夹了一块肉,说:“多吃点,补补,这两天上火的,都瘦了。” 二姐夫也给二姐夹菜,还低声地说:“回头到家,老公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补——” 二姐都那么圆润了,还补? 我算看明白了,二姐不是老夫人一个人惯的,二姐上面有大姐,大姐到现在回娘家,还呵护二姐,这个要那样,那个要这样,跟叮嘱小孩一样地不放心,啥事还要替二姐代劳。 大许先生肯定也是对这个老妹呵护有加了,就包括许先生这个老弟,一听二姐夫欺负二姐,心里的保护欲立刻膨胀,“哼着小曲”去找二姐夫“谈事”。 二姐,纯粹是被这一家子给宠惯成瓷人儿了,怕磕怕碰怕吓着。 二姐二姐夫两口子这是和好如初了,什么外遇,什么出轨,没人提了。这事就算完了? 正吃得如胶似漆,门外有人敲门,我去开门,进来的是大许先生。 大许先生咋来了? 大许先生这晚穿着一件褪色的姜黄色的休闲裤,上面是件米色的衬衫。 他绷着脸,进屋后目光向许先生扫了过去:“又打架了?” 就看见许先生立刻蔫头耷脑。 老夫人问大儿子:“吃饭了吗?没吃饭洗手吃饭。” 大许先生去洗手时,许先生低声问我们:“大哥咋知道的?” 二姐躲闪着许先生的目光:“我给大哥打电话问你在哪?” 许先生生气地说:“你没说打架的事?” 二姐说:“你那眼神看我嘎哈呀,我真没说。” 一旁坐着的许夫人轻声丢了许先生一句:“别咋呼了,你脸上花里胡哨的,大哥看不见呢?” 许夫人要站起来去拿一套餐具,我先把餐具拿过来。 我差不多适应了自己的位置,我是许家的保姆,端茶倒水有机会就实践一下。 大许先生坐在餐桌前,不搭理他老弟许先生,眼睛看二姐夫。 二姐夫赶紧提着酒站起来:“大哥我给你倒点?” 大许先生没说话。 许先生回身去取酒杯。酒杯满上酒,放到大许先生面前。 二姐夫端起酒杯先敬老夫人:“妈,祝您老人家健康长寿!” 他又对大许先生举杯:“祝大哥生意兴隆!” 二姐夫把杯子里的酒喝掉一半。 大许先生端起杯子,他不怒自威。 众人的目光都盯着大许先生的手。 大许先生又把杯子放下了。 众人的心都提留着。 大许先生看看二姐夫:“那天听你说那个项目的事,咋样了——” 二姐夫连忙说:“还差个手续没跑下来。” 大许先生看向许先生:“海生你帮着看看,不行我也帮着跑一跑。” 许先生连连点头。 大许先生端起杯子将酒一饮而尽。 对面的二姐夫又要给大许先生满酒,大许先生却抬头对我说:“不喝了,给我上饭吧。” 我去给大许先生盛饭。 饭后,大许先生陪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临走时特意叮嘱许先生:“老弟,给你放三天假。” 许先生去门口送大哥:“大哥,就放三天?” 大许先生回头盯了许先生一眼,那一眼冷飕飕的。 “你要把脑袋打开瓢了,我给你放一辈子假。” 许先生连忙说:“三天就三天,三天就行,保证第四天上班,脸上好好的,别人啥也看不出来!” 大许先生走了之后,二姐二姐夫也告辞。 老夫人回房休息,客厅里就剩下许先生和许夫人。 许先生轻声说:“还生气呢?” 许夫人说:“我看会儿电视,别打扰我。” 许先生轻声地:“我真没打架,就是跟二姐夫谈个事。” 许夫人说:“你当年从局子里出来,咋跟我说的,都忘了?” 许先生说:“能忘吗?你说你不想跟我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就发誓说这辈子再不打架了!” “你做到了吗?” “咋没做到呢,今天就是和二姐夫谈事,真没想动手。” “许海生,你那脸上咋回事?” “说了你都不信——” 许夫人冷冷地看着许先生:“你说呀,你没说咋知道我信还是不信?” 许先生犹豫着…… 第76章 挑剔的女主人 许先生说:“事情是这么回事,我找二姐夫谈事,原本真想揍他一顿,教育教育他,对二姐好点,别在外面瞎扯淡。 “可后来就想起我跟你发过的誓了,就想算了,别打了,放二姐夫一马吧—— “可这事儿也不能不谈啊,就学着你们文人的做法,把二姐夫领到文化广场,在小喷泉旁边,准备谈事。” 许夫人打断许先生的话:“不找个酒馆也找个茶馆,你咋把二姐夫领到广场去了?那不就是去打架吗,那地方宽敞,能施展开你的拳脚。” 许夫人一说话,就带着火药味。 许夫人整晚都没怎么说话,她看着许先生红肿的眼眶,青紫的嘴角,脸上还蹭破一块皮,要怎么难看就怎么难看。 许夫人心里很别扭,一直绷着脸。谁也看不出她心里怎么想的。 二姐夫伤得比许先生还重,二姐原本打算让弟媳许夫人给处理一下。 但今晚,二姐看许夫人脸色不太对劲,就也识相地什么都没说,饭后和二姐夫匆匆回家,自己去处理了。 东北男人,能动手,就绝对不吵吵。但这次许先生是准备用文的方式解决问题。 许先生歪头看着许夫人:“你还记得咱妈家老房子在哪吗?” 许夫人不屑地回答:“小公园旁边呗,我又没得健忘症。” 许先生的脸都快凑到许夫人脸上。“小公园里有个湖,你忘没忘?” 许夫人说:“啥糊啊?糊二条啊?不就是个臭水泡子吗?” 许先生笑:“还臭水泡子——娟儿,你有点忘本了。那时候泡子冬天结冰了,咱俩没少到冰上打滑刺溜吧?你那笑声摔在冰面上那个脆生!” 许夫人伸手推开许先生的脸:“让你说二姐夫,扯我身上干啥?你要不说正事就一边拉去,别打扰我看电视!” 许先生连忙说:“这就说到正题了——那时候二姐夫总偷偷地跟二姐在小公园约会,冬天死冷寒天的,小公园泡子上都结冰了,俩人就抄着袖在冰上打滑呲溜,那才美呢。 “我就把二姐夫领到小喷泉那嘎达,那嘎达原先不就是那个小泡子吗,现在整成喷泉了,我就想让二姐夫想起原先他对二姐的好来——” 许夫人轻声丢出一句:“你二姐哪好啊?” 这话不像是许夫人说的,但确实是从客厅传来。许夫人最近说话怎么总是呛茬。 许先生听媳妇儿这么说他二姐,也不生气。 “我二姐要是太好了,当年也绝对看不上我二姐夫。再说了,我二姐夫当年穷那样,好姑娘他也划拉不到手。” 许夫人轻声地笑。 许先生继续说:“当年我二姐就这样,秧子吧唧的,啥也不会,啥也不懂,二姐夫当年不就是喜欢傻乎乎的二姐吗?咋地,现在他有钱了,有地位了,就觉得二姐啥啥都不对了?” 许夫人说:“人都在变,夫妻也一样,一个素质提高了,另一个没跟上就有可能被淘汰——” 许先生不愿意,小眯缝眼睛盯着许夫人:“你要淘汰我呀?” 许夫人说:“我说你了吗,你心惊啥?说二姐夫!” 许先生说:“当年大祥啥也不是,我姐的工作那么好,两人一个高一个低,我姐可没嫌弃他,还带着大哥给买的房子嫁给他了。 “咋地,现在大祥地位提高了,就要淘汰二姐?不还是人心变了吗?再说两口子为啥都要提高啊?一高一低阴阳结合不正好吗?啥啥都提升了,嫁你个老爷们嘎哈呀?当玻璃擦得溜干净给外人看呢? “给你生儿育女就够意思了,咋要求那么高呢?变心就是变心了,别扯那没用的犊子!二姐可没变,我就是要警告一下二姐夫,敢对我二姐变心,我就——” 许夫人眼睛冷冷地扫着许先生:“你就把二姐夫揍了?” 许先生说:“我真没揍,就轻轻怼了他两杵子,这还是二姐吩咐我怼的,让我怼两杵子!就两杵子——” 许夫人说:“轻轻,怼两杵子,你看二姐夫那脸,是轻轻的两杵子吗?” 许先生说:“我话还没说完呢,我不是有个包吗,手里拿的,里面有钱——” 许先生起身去拿包了,给许夫人看。 许夫人却啪地把包丢到沙发上。 许先生继续说:“我和二姐夫谈事,就把包搁在长椅上,有个没长眼的三只手看我和二姐夫谈事,就顺手把我的皮包摸走了。哎呀我去,我能容他吗,就追上去抢我的包。 “结果这小瘪犊子不是一个,是一窝,给我围上了。二姐夫能站着看热闹吗?怼他两杵子也是他小舅子呀,我们俩就联手对敌,俩打四,造个平手。 “你爷们还行吧?身手不减当年。后来围观的报警了,就去局子做个笔录——” 许夫人半天没说话。 …… 我收拾完厨房,去客厅换衣服回家,看到沙发上许夫人拿着棉签蘸着消毒液,在给许先生清理脸上的伤痕。 许先生不老实,一会左一会右,逗媳妇儿。 许夫人嗔怪地瞪他:“老实点,再得瑟不给你上药了。” 夜晚,外面无声无息地下起了小雨。 天街小雨润如酥,静悄悄的小雨瞬间会让人有穿越的感觉。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想起年轻时候的雨,还有年轻时候的轻率和执着。 路旁店铺里谁的手机开着,播放着一首老歌“我用一转身离开的你,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每天的日子都重复着,单调的日子过得快,不单调的日子过得也快。 大乖身上的疙瘩还在上药,在慢慢愈合,真是庆幸。 许先生被大许先生放了三天假。 第二天上午我到许家时,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车,是二姐夫的车。咋地?二姐夫两口子又掐架了? 进屋一看,二姐二姐夫两口子都来了,二姐在老夫人房间说话,二姐夫正跟许先生坐在沙发上喝茶。 二姐夫穿了一身休闲装,鼻梁上还架着眼镜,这次不是黑框眼镜,换了琥珀色镜框的眼镜,估计是黑框眼镜昨天打架被打坏了吧。 二姐夫脸上的青肿伤痕淡了一些,整张脸也规整了不少。 他和许先生两人不知道喝的什么茶,茶水金黄澄澈,茶香四溢,让闻者身心有种放松的感觉。 许先生说:“项目的事儿缓几天,等我脸上花里胡哨看不出来,我就去帮你跑跑。” 二姐夫说:“这三天假,到我那儿喝酒去吧。” 许先生说:“好容易有三天假,我有重要的事要做。” 二姐是来接老夫人的。 “妈,我单位这几天不忙,你知道我的工作也不用坐班,接你到我家住几天,我和你近抿近抿。” 老夫人直接拒绝:“不去,我在自己家住着随便。” 二姐说:“到你姑娘家还不随便?再说我给你预备的房间是在一楼,出来进去都方便,妈,你也应该住别墅享受享受——” 客厅里的许先生听见二姐的话了,就说:“我都跟妈提多少次了,妈不同意,就愿意住这套老房子。” 老夫人冲许先生说:“你们愿意住别墅就去住吧,我没拦着,我就喜欢住这套房子。” 二姐说:“行,行,老妈你愿意住哪就住哪,但你姑娘接你来了,就跟我去住几天吧。妈,我也想跟你学学做菜嘛——” 二姑娘一撒娇,又说要跟老夫人学做菜,老夫人就让二姑娘翻箱倒柜,找出门的衣服。 老夫人出门前叮嘱我,冰箱里哪些肉要先吃,哪些食物要过期了,如果吃不完,就问苏平要不要,苏平不要,就叮嘱我扔掉。 我趁机对老夫人说:“大娘,你不在家,海生又放假,我也想请假——” 老夫人说:“你要想休息几天,行,等我从老姑娘家回来的。不过,我走这几天,你得来上班,家里厨房是最重要的,做饭做菜收拾房间,都离不开人儿。” 老夫人跟二姑娘走了。 许先生开始忙乎他的重要事。 他给司机小军打电话,不一会儿,小军就在楼下按汽车喇叭。 许先生推开窗子,冲楼下喊:“上来!上来!” 小军很快上楼。 许先生从储藏室翻出钓竿等等工具,还扯出一个帐篷,说要跟小军去钓鱼。 许先生问我:“姐,你猜我们去哪钓鱼?” 我说:“去老坎子?” 许先生上下打量我:“你咋一猜就对了呢?” 我也笑了:“你让我猜,肯定是我知道的地方,或者是跟我有关的地方。我一想,老坎子是我老家,估计你就是去老坎子钓鱼。” 许先生说:“开车快一点,一个小时就蹽到大安,你回不回家,我捎你一趟。你要是喜欢钓鱼就跟我们去,正好你不是想放假吗?” 许先生是真诚邀请的,他是个玩心很重的人,跟他接触时间长了,觉得他身上商人的特质不多,反倒像一个社会闲人。 我说我考虑考虑,把许先生逗乐了:“回家还用考虑?” 可我一琢磨,许夫人知道我坐许先生车,她心里未必会舒服。 老夫人临走要我别休假,她前脚走,我后脚就回老家,她知道也不会高兴。 算了,哪天休假我自己坐火车回去吧。 许先生和司机小军开车走了。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就剩下我一个人。 智博一早返校,好像是娜娜打来电话,要智博第二天必须返校。 苏平已经来收拾过房间,把娜娜送智博的仙人掌也拿走。 我去厨房打开冰箱,看看是否有要过期的食品。 家里没有人,我留下就是个看屋子的,老夫人大概觉得房间里没有人,缺少人气儿吧。 中午,我原本想给许夫人发个信息,问她回不回来吃午饭,但又觉得多此一举。 许先生肯定跟她说出门了,老夫人也走了,许夫人中午不会回来吃饭。 我就把冰箱里昨晚的剩菜拿出来热了,还有剩饭,我烫了粥。 一个人在许家,也不能啥也不干,啥也不干待着更不舒服。我抬头看看棚顶,在许家干了快三个月了,一直没擦过棚顶,我就踩着梯子擦棚顶的灰尘。 正干得热火朝天汗沫流水呢,房门响,吓我一跳,谁进来了? 进来的是许夫人,她走进厨房,疲倦地从餐桌下拉出一把椅子坐下,她看着桌子上的剩饭剩菜,问我:“姐,咋都是剩的,没做鱼啊?” 我说:“以为你不回来吃——你想吃啥,我给你做。” 许夫人说:“我想喝口鱼汤——” 我收了梯子,打开冰柜拿出一条鱼,放到微波炉里解冻,这边切葱姜蒜,准备做鱼汤。 许夫人做鱼汤不用爆锅,直接把水烧热,放入葱姜蒜和辣椒,再放入鱼,慢火熬,把半锅水熬成一碗黏稠的白亮亮的汤。 许夫人问我:“我妈呢?” 我说:“二姐把大娘接她家去了。” 许夫人前后屋走了一遍,回到餐厅又问我:“海生呢?玩麻将去了?” 我说:“跟小军开车到大安钓鱼去了。” 许夫人说:“我咋不知道呢?” 我有点多嘴了,我应该说不知道。 许夫人抬头,看我刚擦拭过的棚顶:“姐,这个棚顶不能用这个抹布擦。” 我问:“那用啥擦?” 许夫人指着我刚刚用过的擦棚的抹布:“这块抹布是擦墙壁瓷砖的,擦棚顶你得重新换块抹布。” 我也是闲得五脊六兽,瞎干活,谁也没要求我清洗棚顶,我嘚瑟地擦啥棚顶啊,还被许夫人嫌弃,要我换块抹布。 我说:“好,我一会儿找新抹布——新抹布在哪?” 许夫人打开上面的一个橱柜,拿出几块抹布。 “你刚来我家的时候我告诉过你,抹布放在这个柜子里,你咋忘了?还有,厨房里的这些抹布统统都扔掉,换茬新的,我告诉过你一个月换茬新的,可你都使了两个多月了——” 许夫人最近有点气不顺,看啥都不太顺眼。 现在就我们两个女人在家,我真多余留下来,就应该坐许先生的顺风车回大安。 算了吧,那样的话,许夫人可能看我更不顺眼! 第77章 小三的悲剧 中午,就我和许夫人两个人吃饭,我尽快地吃完,开始收拾灶台。 许夫人今天吃饭很慢,一会儿刷一下手机,一会儿吃一口饭。她靠在椅子上,把两条腿都蜷缩到椅子上。整个人显得有点小。 后来她接了个电话,一直绷着的脸缓和下来。“海生没在家,去大安了。”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许夫人低声地笑:“这话让他听见,他得气死,还不找你拼命——” 看来打电话的人熟悉许先生。 许夫人又对电话里说:“稍等,我去客厅给你打电话。” 许夫人离开餐桌去客厅。 她穿了一套淡蓝色的长袍,长袍下摆印着一些浪花。长袍一直拖到脚踝,让她整个人走起路来有些飘飘欲仙。 不过,她是嫦娥,有点冷,有点凉。 餐桌上,鱼汤剩下小半碗残汤,米粥剩了一点碗底儿,我以为她吃完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我就去客厅,想问她吃没吃完,吃完了我好洗刷碗筷。收拾完厨房,我就可以下班回家。 我进客厅时,许夫人还在打电话,她脸上带着一种微笑,但眉头却轻轻皱着。 她轻声地跟手机里的人说:“我闹心呢,不知道该怎么跟海生说,想瞒着他算了,反正他也不知道,可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一旦知道了,就得把天桶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熊德行——” 看到许夫人打电话停顿的时候,我压低声音问:“饭吃完了吧?” 许夫人冲我挥挥手,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哀乐。 回到厨房,我收走许夫人的碗筷,等我洗刷干净,许夫人忽然走进厨房。 她看着餐桌上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有些不悦:“我还没吃完呢,你就收走了?” 我很尴尬,想跟她解释刚才去客厅问过她,但她摆手没让我解释。 她打开冰箱拿出几样水果,切了一个水果拼盘,倒了一杯酸奶,拿了一个叉子,又去客厅。 今天中午,我怎么总是做错事?不该那么快收走许夫人的剩饭,再等一会儿会死人吗?我着急回家干嘛? 哎,回家放松啊。 在雇主家里,就是什么都不干,也绷着一根神经,无法放松。 新抹布我一块块地用夹子夹着,挂在架子上,赤橙黄绿青蓝紫。 我一样样地记好,哪种颜色是擦棚顶的,哪种颜色是擦墙壁瓷砖的,哪块是擦灶台的,哪块是擦刀具的。 我用透明胶布粘了一块纸条缠在夹子上,纸条上分别写上抹布的用途,这不仅是提醒我自己的,也是提醒其他人的。 许先生和许夫人自己切水果,我在厨房的时候,我会清洗他们用过的刀具。 我不在许家,他们是自己收拾的,刀具用完,我不知道他们用哪块抹布擦拭的。 有一次,我发现擦拭刀具的抹布被擦抹了油污,弄得不是味道。 离开许家的时候,许夫人还靠在沙发上打电话。 “你们男人呢,都这个熊德行——” 我开始以为许夫人是和女友打电话,没想到她是跟一个男人打电话。 能打得这么放松,这么没有距离,不会是她的前夫秦医生吧? 我开门走了出去,身后许夫人却叫住我。 “你明天早点来,最好八点到,要不然苏平来收拾房间没有钥匙,她进不来。” 我本能地想拒绝,甚至还想建议许夫人给苏平一把钥匙。但最后我闭了嘴。 许夫人既然开口了,我如果拒绝的话,她肯定不高兴。我只能应承下来。 下楼往家走,心里却一点点地不顺畅。 每天上午我九点半到许家,这个时间就已经很赶了,早晨四点到九点我要写作。如果我八点到许家,那我就只能写到七点。 我还要做早饭吃早饭上厕所遛狗。 算了,克服一下困难吧。等老夫人从二姐家回来就好了。 到家之后,我带着大乖去散步。 大乖见到他女朋友了,兴奋地扑过去玩。我耐着性子看着大乖玩耍。等回到家快九点了。 打开电脑,克服着瞌睡,硬着头皮写了1000字。 第二天早晨闹钟响起,我是千般万般地不想起来,没睡够!但还是起来了。每天的写作不能断,一旦断更,我就可能破罐子破摔,一个劲地断。 上午八点我到许家。许夫人已经上班,苏平还没有来。不会是她来了看到家里没人就走了吧? 等到八点半,苏平也没有来。 我给老夫人发语音:“大娘,我在你家等苏平,苏平还没来。” 老夫人很快给我发语音:“苏平给我打电话,说她家里有点事,今天不去了。” 哎,我白来这么早。 苏平家里出啥事了?让她不能出来上班?她一天打三份工,是个拼命工作挣钱的人。 能让她不出来挣钱,这事情应该小不了。 洗衣机上许夫人找出的衣服裤子裙子,都是需要苏平洗的。 客厅的地面脏了。我本想帮苏平拖地,之前苏平也经常帮我拖厨房的地面。但我想想,还是没拖地。 拖地累腰。 想起昨天中午我清理棚顶的事,本来我干得好好的,被许夫人说了两句。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许夫人给我留了字条,说中午回来吃饭,要我做煎鱼和素炒秋葵,再做个海带汤。 她到家的时候,我已经做好饭,她吃饭的时候心情不错,跟我说了几句医院里的事。 “还记得陈护工吗?她有对象了。” 我替陈姑娘高兴。“那她不用那么苦了,对象是哪的?” 许夫人说:“咱白城人。” “干啥工作的?” “做生意的。” “多大岁数了?” “五十多了。” 五十多了,看来应该有过婚史。 我问:“结过婚了?” 许夫人说:“肯定结过婚,现在单身,我一个病人姜先生,陈护工护理了他一个礼拜,两人就处上朋友了。” 我说:“希望两人能修成正果。” 许夫人抬头瞥了我一眼:“其实结婚的,有一半羡慕单身的。” 我笑了。“也是。” 许夫人又说:“没结婚的想往婚姻的城里挤,结婚的又想往城外跑。” 我没说话,不想让许夫人知道我看过很多书,就把我当做一个做粗活的保姆就好了。 我忽然问了一句话:“你给陈护工介绍的姜先生吧?” 许夫人没摇头也没点头。 也就是没否认?她可真有一手。 我正胡思乱想呢,许夫人也快吃完饭了,她忽然又丢出一句话:“王瑶,今天去医院了——” “哪个王瑶?”我愣住。 但随即想起来,那天家宴的饭桌上,许先生曾经说过,王瑶是某公司的女助理,就是最近跟二姐夫走得近的那个女人。 二姐也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跟二姐夫动气吵架的。 我八卦地问:“王瑶去医院干嘛?” 许夫人轻轻地丢出两个字:“堕胎。” “啊?”我彻底被惊住,本能地问了一句话:“谁的孩子?那天饭桌上我听他们说王瑶是单身——” 许夫人咬着一根碧绿的秋葵,没有说,眼皮都没撩一下。 她可真是的,既然都告诉我了,就告诉得彻底一点,我笨呢,猜不到,难道真是? 我的妈呀,不敢想了。 我又斗胆问了一句:“二姐知道吗?” 许夫人没说话,继续一点点地啃着秋葵。 我好奇地问:“你咋知道王瑶的事?” 许夫人眼皮一抬,撩了我一眼,这一眼看得我有点后背发凉。后悔问她话了。 许夫人大致是这样的人,她想跟我说的,我就出一只耳朵听着就好,她不想跟我说的,我就识趣一点,不要问。 但我好奇心重,忍不住不问。 我以为许夫人依然不会回答我,不料,她轻轻地开口了。她说:“海生跟我说的。” “啊?”我又惊呆。“他不是跟司机去钓鱼了吗?” 王瑶的事情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可许先生这两天也没干啥呀,怎么就能让王瑶心甘情愿的自己去医院打掉这个孩子呢? 许夫人淡淡地说:“他二姐吃了这么大的亏,你认为他能这么轻易就过去了吗?” 我不解:“他不是跟二姐夫都讲清楚了吗?” 许夫人说:“他说的你信?我一句都不信。” 我更好奇:“你的意思是,二姐夫不是被小偷打的,是被他打的?” 许夫人又不说话了,慢慢地夹一块鱼吃。 她看我没吃鱼,就把剩下的半根鱼都夹到我碗里。 “在我家你就别客气,想吃啥吃啥,没那么多规矩。” 妈呀,一块抹布你都能训我半天,你家还没规矩? 想起二姐夫被打歪的黑框眼镜,想起那个从未谋面的王瑶。 我叹口气:“有点不公平呢,王瑶堕胎,二姐夫只被揍了一顿。” 许夫人扫了我一眼:“你看到多少公平的事?” 许夫人的话把我噎住了,也让我感触良多,过了半辈子,才知道她的话有多沉重。 许夫人继续说:“他好不到哪去,上次海生就想收拾他,二姐过后又心疼了,这次海生肯定不会手软!” 我蒙圈:“还揍他?” 许夫人咬着嘴唇,看着我笑。“姐你比我大几岁,有时候很单纯,真可爱。” 我也直言不讳:“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傻呗?我社会经验基本为零,再说我自小就笨,脑袋转弯慢,我妈给我起过外号二傻子,不过我也有一点优点,不懂就问——” 许夫人笑了:“人呢,要是能一辈子傻呵呵的多好,像二姐那样——” 我试探着问:“那海生,会咋收拾二姐夫?” 许夫人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纳闷儿:“许先生这两天放假也没干啥啊,就是跟司机去钓鱼——” 许夫人说:“许海生做啥都是有目的的,他去钓鱼,哼,是钓大鱼去了!” 许夫人已经吃完饭,她去冰箱拿水果。 我发现许夫人最近饭量有点大。 许夫人吃完水果,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家里的水果你随便吃,不吃也坏了扔了,大哥的农场还会送的。” 许夫人回房间时,看到洗衣机上的脏衣服,回头问我:“苏平没来?” 我说:“大娘说苏平家里有事,请假一天。” 许夫人淡淡地说:“这个苏平啊,没有大姐你透漏儿。” 既然许夫人刚才拿我当了一回知心人,那我也投桃报李吧。 收拾完厨房,我拿着拖布到客厅拖地板。累点累点吧。 只见许夫人又在沙发上打电话。 这次她是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条毛巾被。“海生,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许先生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没听清。 只听许夫人又说:“电话里不能说,晚上回来我跟你说。” 看来许先生晚上就回来。 许夫人要跟许先生说什么重要的事? 第78章 豪门梦破碎 下午,我午睡后没啥事,就提前到许家上工,想简单地拖一下客厅的地板。 来到许家门外,却看到苏平垂着头坐在门前的楼梯上。 她上午没来,下午就赶着要把上午的工作补上。 这才像打三份工的苏平呢。 她没有许家的钥匙。我用钥匙打开门。 苏平盯着我手里的钥匙:“你有许家的钥匙?大娘给你的?” 我明白了,苏平可能觉得老夫人对她挺好,为啥不信任她给她一把门钥匙,而是把钥匙给了我。 雇主和保姆的关系不是一天处下来的。 苏平脸上的口罩没有摘下来,她开始洗衣服拖地。 她在房间里戴着口罩出来进去的,我有点瘆得慌。 “苏平,你干活戴着口罩多捂挺啊,咋不摘了呢?” 苏平闷头干活,半天扔出一句话:“我感冒了,怕传染你。” 我发现苏平的两只眼睛好像哭过,两只眼泡有些肿。 她拖地的时候,一只胳膊伸长了,袖口缩了上去,露出青紫的手腕。 发现我盯着她的手腕看,苏平就急忙把袖子抻了抻,盖住了伤痕。 我说:“苏平,你上午没来,家里有事啊?” 苏平不悦地说:“我能有啥事?” 苏平不想说。她怎么了?跟谁打架了? 苏平性格内向,不多言多语,不像我见啥都好奇,见啥都刨根问底。 她闷头不响,这样的女人还能跟谁吵架呢?还吵架到动手打起来的程度? 不过,苏平说话嘴臭,一张嘴就像憋了多年的怨气一股脑地往外冒虎话,容易得罪人。 她这两天好像瘦了,眼睛都显得大了。瘦了的苏平显得漂亮了不少。 衣服还是那套洗得褪色的运动服,脚上还是那双旧的运动鞋。 我打开冰箱,把昨天给苏平留的剩菜剩饭拿出来,用塑料袋装好,放到门口,叮嘱苏平走的时候拎走。苏平低低地“嗯”了一声。 许先生回来的时候,苏平还没干完活,正在擦拭各个房间的门。 许先生浑身晒得黝黑,脸上的伤痕也不那么清晰了。 他钓了半塑料桶鱼。桶里的鱼还活蹦乱跳,有鲫鱼,鲤鱼,还有嘎牙子,不过,这些鱼都不大,最大的鱼也就一尺长。 小的只有一指长。 许先生炫耀的让我看他钓的鱼:“红姐你看,我把能钓的鱼都钓上来了。” 我看完桶里的鱼,啥也没说,实在不想违心地对许先生说恭维话。 许先生却从我脸上看出了端倪,他歪着头,试探地问:“姐,就我钓这些鱼,还不够大呗?” 原本不想说了,但我也是个直肠子,见许先生问我,一时没忍住。 “你钓的鱼忒小了。” 许先生有些不高兴:“你还会钓鱼?” 我正在择韭菜,许夫人晚上想吃三鲜馅的饺子。 中午楼道里不知道谁家煮韭菜馅饺子,还开门煮。许夫人的鼻子闻到了,就要我晚上包饺子。 我心里想,幸亏你没闻到桂花香,要不然我还得踩梯子到月球上给你够桂花去! 许夫人平常不吃韭菜,这几天她咋地了?有点反常呢。 看许先生很认真,我就说:“我不会钓鱼,但我姥爷会钓鱼。” 许先生说:“哦,你姥爷钓鱼都钓啥样的鱼?” 我说:“我姥爷想钓啥样的鱼,就钓啥样的鱼。” 苏平在旁边听见了,眼里流露出不屑,估计是认为我吹牛吧。 许先生却来了兴趣:“你姥爷那么厉害?有啥绝招吗?” 我说:“当然有了,干啥都有绝招。我姥爷打鱼的绝招就是常年累月在江上打鱼练出来的,听风看水的本事。” 我用脚尖碰碰塑料桶里的半桶鱼:“就这么小的鱼,我姥爷看都不看,打上来直接甩回江里。” 许先生眯缝眼睛瞪大了:“你姥爷那么厉害?真的假的,你不会糊弄我吧?” 我说:“糊弄你嘎哈?知道我姥爷为啥不钓小鱼吗?” 许先生说:“嫌鱼小没肉呗。” 我说:“不是这个意思。” 许先生说:“我知道了,你姥爷像姜太公一样,钓完鱼再扔回江里,就为了玩!” 我笑了:“我要不告诉你,你猜一晚上都猜不着。我姥爷他们鱼帮钓鱼有个行规,不能用绝户网钓鱼!” 许先生兴趣更浓了:“啥叫绝户网?” 我索性说个痛快:“就是渔网窟窿眼儿很小的那种,就叫绝户网。绝户网撒到江里,把鱼孙子鱼苗子都打上来了—— “我姥爷他们当年打鱼,鱼帮有规矩,谁都不许用绝户网打鱼,那就网开一面—— “要用大眼网打鱼,给小鱼苗留条活路。给鱼苗留条活路,也是给鱼帮的兄弟们明年留条活路。那些小鱼苗明年春天,还能养活老坎子嫩江两岸的老百姓。我姥爷他们打的鱼都是大鱼,小鱼都扔回江里了——” 许先生好奇地看看我:“姐你懂的挺多呀,网开一面,绝户网。” 我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嘚瑟,马上收敛起来,做出一个保姆应该做的事:麻溜地洗韭菜,和面,炒鸡蛋,泡虾仁。 一旁的苏平“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关得我心里一哆嗦。 许先生也愕然地回头去看苏平。 我替苏平担心。她家里无论遭遇了什么,既然来上班了,就不能把不好的情绪带到雇主家里。 搁哪个雇主会愿意啊?许先生可不是大姐二姐,许先生是给我们两个保姆发薪水的顶头上司,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跟许先生过招。 许先生又开始摆弄他的鱼了。 我对许先生说,我不敢剋鱼,这是我的短板,但是如果他剋鱼,我可以炖鱼。许先生说他剋鱼炖鱼,这道菜不用我管了。 苏平恰好拿着抹布擦拭厨房的门,听到我的话,她冷哼了一声。我确定她是针对我的。 估计是认为我装蒜吧,在雇主家里还不杀鱼,挑三拣四? 没办法,我得知道我几斤几两,不敢做的事我不能逞强。 许先生拿出手机给老夫人打电话:“妈,我刚钓鱼回来,鱼可新鲜了,我去接你,让我二姐二姐夫也过来吃鱼。” 手机里隐约传来老夫人的声音:“你们吃吧,不用给我留,我后天就回去,家里没啥事吧?” 老夫人耳朵背,说话声音大。 许先生说:“家里没事,放心吧,那你在我二姐家再待一天,我后天接你去。” 许先生放下电话就扎上围裙,撸胳膊挽袖子,去水池边收拾鱼,随即就把鱼炖进锅里。 摸爬滚打的富一代,当年还蹲过笆篱子,啥苦都吃过,锻炼得啥都会做。 我在面板上捏了五六十个饺子。在许夫人下班到家前十分钟,下锅煮饺子。一旁,许先生的鱼也做好了。 苏平做完许家的工作,要离开时,许先生客气地留她:“老妹,到饭点儿了,留下吃饭吧。” 苏平摇摇头,看也不看许先生,就走到门口换鞋出门。 这个憨娃啊,能好好说句话吗? 许先生今天异常的兴奋,越干活越高兴,还哼上小曲了。 他为啥这么兴奋呢?因为钓了半塑料桶小鱼苗子?哎我去,这点鱼不够我姥爷当年用猫尾巴钓的鱼多。 也许许先生的兴奋,不是因为钓鱼吧?会不会是许夫人午餐时跟我聊的那些个信息有关呢? 手机忽然响了,是许先生的电话。他拿着手机到客厅去接电话。他嗓门大,我听得清晰。 只听许先生吃惊地问:“啥?跑了?没打掉? “你们俩是死人呢?还没看住一个女的?让她顺尿道跑了? “算了,网开一面,别追了,漏掉她一条小鱼,也翻不起啥大浪花——” 网开一面,许先生用到这了。 只听许先生又说:“她呀,还能整出啥幺蛾子?豪门梦破碎,能甘心吗?多讹点钱呗……” 我从许先生的只言片语里猜测,可能是二姐夫的那个王瑶出了点状况,没堕胎,蹽了。 这下乱子可大了,万一王瑶直接找二姐呢?或者王瑶手里有二姐夫的啥把柄,要挟二姐夫离婚,那二姐可咋办? 许先生放下电话回到厨房,像啥也没发生一样,照样哼着小曲,还动手拍了个黄瓜,拌了个凉菜。 他个子高大,身材魁梧,他站在厨房,就像把厨房填满了,把北阳台的阳光也挡住了,让宽敞的厨房时而有种逼仄的感觉。 饺子煮好,许夫人进门。 许夫人走到门口,一手拄着门框,一手把盘头发的簪子拔掉,长发散落在肩头。两只眼睛里含着笑,凝眸看向许先生。 许先生看到媳妇在门口含笑的模样,双手一抱拳:“夫人回来了,请上座,尝尝我给你做的鱼!” 许夫人含笑不语,走到餐桌前。许先生已经绅士地为夫人拉开椅子。许夫人稳稳当当地落座。 许先生开了一瓶香槟,拿出三只高脚杯,满上三杯香槟。 许夫人两根手指擎起香槟,放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抬眼看着许先生,忽然一笑,:“你怎么越来越有魅力了?” 许夫人笑起来,那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许先生被许夫人看得兴起,伸手在许夫人的鼻尖上轻轻勾了一下。 哎我去,两人在餐厅就秀恩爱,我这个大活人还在灶台上捞饺子呢,这也太不把我当外人了! 我觉得我再留下来,太影响许氏夫妻的浪漫晚餐。 我把饺子端上桌,一边把腰里的围裙解下来,一边对许夫人和许先生说:“今天就你俩吃饭,我想先回家,吃完就把餐具放到水池里,我明天早点来收拾。” 许夫人说:“姐你快坐下吃吧,海生就这样嘚瑟,你也不是头一天看到。我这两天挺乏的,一早还要起来给他准备早餐,水池里堆着餐具我看着不舒服——” 我只好坐下来吃饭。 饭桌上,两口子说说笑笑。我在一旁很尴尬,匆匆吃了几个饺子,就到灶台上去收拾,准备等那两口子吃完,我洗完碗筷就能离开。 饭桌上,许先生问:“你打电话说有重要的事,要当面跟我说,啥事啊?” 许夫人两排牙齿轻轻地咬着饺子,丢出几个字:“一会儿告诉你。” 两人吃完饭离开餐厅回了房间,我快速地洗刷碗筷。 隐隐地,从他们虚掩的门里传来说话声。 许先生说:“这回该告诉我了吧?” 许夫人轻声说:“别嘚瑟——” 许先生笑着说:“就嘚瑟了,你能把我咋地?” 没听见许夫人的话,只听见房里隐约传出夫妻戏谑的声音。 随即听到许先生兴奋地说:“有了?没骗我?我也太厉害了,没想到老了老了我的枪法还这么准——” 有啥了?有孩子了?许夫人怀孕了? 估计是许夫人制止了许先生的大呼小叫,许先生的后半句话没说完。随即房间里又传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轻笑和低吟。 看来两口子这是等不及我离开,就准备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不是怀孕了吗?还敢做这么大运动量的动作? 也许医生都有招,我就别瞎操心了。 第79章 怀孕的纷争 有个丈夫真好啊。有人心疼,有人怜爱,有人听你倾诉,为你分担忧愁。 往家走的路上,万家灯火在黑夜中,向我闪烁着蛊惑的媚眼。 哪一盏灯是为我亮着的呢? 多年前曾经想过,拥有一个小屋,拥有一张书桌,拥有一张简陋的单人床,拥有一个旧书架,那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我也因此为之奋斗了半生。现在,却被一个迷人的夜晚轻易地打碎了我曾经的坚强。 原来我也是那个渴望陪伴的小女人。 世间哪个女人不渴望爱与被爱呢! 大乖今晚很反常,我在楼道里碰到邻居说了两句话,大乖就在楼上房间里喧嚣地叫起来,喊我快点上楼。 他耳朵不是很背了吗?怎么我在一楼门口说话他都能听见呢? 许夫人晚饭后,让我把剩饺子带回家。她不吃剩饭,也不允许许先生吃剩饭。 我把带回来的韭菜鸡蛋馅的饺子用剪子剪碎,放到大乖的饭碗里,大乖吧嗒吧嗒全吃了。 我没敢给大乖吃太多,怕韭菜吃多了,大乖会拉稀。 自从我去了许家做保姆,这个小东西的伙食也上了一个新台阶。 我洗了澡,洗了头发。 已经入秋了,白城这几天的天气又热起来,在许家做饭一天下来,身上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忙碌一天,回家泡个澡,真得劲儿! 躺在床上,是真放松啊。再看上两页书,神仙的日子。 第二天上班前,我打开抽屉拿药酒。 我是个走路比较快的人,下楼梯上楼梯经常被楼梯扶手磕到,膝盖腰部总有磕伤的地方。 这是我妹妹送给我的一瓶药酒。苏平手臂上有伤,我就把药酒放到包里,想送给苏平。 紧赶慢赶,到许家也八点多了。果然,门口坐着苏平,垂着头,额头上的刘海都遮挡着眼睛。 她,太像我妹妹了,不仅个头和身材像,连说话走路都像,甚至连垂着头的样子都像。 看着她的模样让人又心疼又可气。 多大的霉运也得抬起头,挺直腰板,昂首挺胸地走路,不能自毁信心呢! 我跟苏平打招呼:“你来得真早,明天大娘可能就回来了,你就不用在门外等。” 苏平的脸上依然戴着口罩,她没说什么,只是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目光复杂,随即她就垂着目光去干活。 我在厨房摘菜,琢磨该怎么把药酒给她,还不能伤了她的自尊。 一直到她洗完衣服,拖完地板,又把门窗和家里的所有物件都擦拭一新,我都没有想出好办法。 看着苏平到玄关换鞋要走,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一把将药酒塞到她包里。 “送给你的——用着好使。” 我还伸手指指她的手腕,担心她多想,又指指我的手腕。 苏平没说什么,拎着包低着头要走,却又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塞到我手里,匆匆说了句话,就离开了。 还以为她把我送给她的药酒还回来了,不料,苏平给我的东西是一堆软的东西,不是我的药酒瓶子。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兜紫红色的熟透的大李子。 这才想起苏平刚才说的话:“我家院里大树结的李子,挺甜的。” 吃着又大又甜的李子,想着苏平低头干活的模样。其实苏平心里的爱不比我少,但她不善表达。 她是个有自尊的女人。 她究竟遭遇了什么?让她两天都不能摘下口罩?是遇到家暴了吗? 我决定明天跟苏平要电话号码,方便联系。 给许夫人留了几个紫红的李子,跟她说李子是苏平送来的。 许夫人中午回来,坐在餐桌前,用水果刀一点点地把李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用叉子叉着李子块,优雅地送到嘴里。 许夫人的优雅劲,跟我大姐挺像。 许夫人看着我,慢悠悠地开口:“苏平这个人吧,姐你勤跟她说说话,她肚子里像装了一下子苦水,可能从来都没有倒出来过。” 许夫人看人挺准的。 不知道怎么,我们后来聊着聊着,又聊到王瑶。 我问:“听说她没有堕胎?” 许夫人点点头:“我也听海生说了,给了她一笔钱,她收了钱——可能后悔了吧,有哪个女人怀孕,是为了要打掉呢。” 许夫人说得有点伤感。 我试探着问:“那二姐夫呢?” 许夫人有些不屑:“高兴劲过去了,又回到二姐身边了呗。” “那他对王瑶,怎么安排啊?” “安排?不都让海生替他安排了吗?” 我惊讶:“啊?二姐夫让海生替他善后?” 许夫人笑了,咬着嘴唇,撩了我一眼:“姐,你太天真了。二姐夫能张口求海生吗?这不,二姐回来一闹,海生就主动去救火。” 我更诧异:“啊,二姐不是受害者,是同谋?” 许夫人吃掉盘子里的最后一块李子,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个世界,哪个人都不是无辜的。” 我还是有点不相信:“那二姐演技太厉害了,看不出来——” 许夫人轻描淡写地说:“她呀,还不够同谋的资格,充其量是枚棋子——” 我不知道二姐家还有这些内情:“王瑶从医院走掉,她万一去找二姐哪?” 许夫人若有所思:“二姐会有办法解决的。” 我又疑惑了:“原来二姐更有办法,我还以为——” 许夫人笑了:“她有什么办法?她的办法就是找她老弟——” 许夫人饿了,着急吃饭。 我说许先生去二姐家接老夫人,我们等不等? 许夫人:“等一起开饭吧,我先喝点汤。” 她自己盛了一碗汤,喝掉汤,又觉得饿,又吃了我烙的糖饼。 许夫人怀孕了,饭食上麻烦起来,她本来就不爱吃米饭,爱吃面食,这下子每顿饭都少不了面食。 她中午和晚上还不吃重样的面食。而老夫人除了饺子和面条,其他面食基本不吃,饼就更不吃了,咬不动。 幸亏许先生什么都吃,不挑食。 要不然一顿饭四个人,我得做三样主食。 许夫人听到门外有开门声,急忙把没吃完的半张饼丢到垃圾桶,还让我把她刚才用过的碗筷洗了,她又把餐桌前擦抹干净,假装没吃过饭。 我被许夫人的模样逗笑了。她也有顽皮的一面。 许先生开车接回老夫人。 老夫人一进屋,就满面笑容地端详儿媳妇,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许夫人被老夫人看得莫名其妙:“妈,饿了吧,先吃饭吧。” 老夫人笑得可舒心了:“娟儿啊,想吃啥,就让你红姐做,咱家里啥也不缺,不比当年你怀智博的时候日子苦,这回日子好了,千万别亏了嘴——” 许夫人的脸色变了,她不高兴,甚至说是生气了。她连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许先生。 许先生则假装没看见,跟我一起往桌子上端饭端菜。 咦,我觉得这夫妻二人有蹊跷。 饭桌上,老夫人时不时地催促许夫人多吃点。 许夫人刚才已经吃个半饱,现在又生气,估计气饱了,吃不下,却又不想拂了老夫人的好意,只好勉强地夹菜夹饭。 她赶上咽药了。 老夫人叮嘱我,每天要换样地熬汤,排骨汤,山药汤,鸡汤,牛尾汤啊,反正一堆,我也没记住。 老夫人说,怀孕的女人要想吃啥就吃啥,敞开了吃,千万别减肥也别节省,要不然生下的孩子就总觉得心里亏着啥。 老夫人说完,瞥了许先生一眼。 许先生看着对面的许夫人笑:“可不是,我就觉得亏嘴,亏酒,啥都亏——” 老夫人照着许先生的脖子“呱唧”给了他一脖拐。 “小海生,这段日子可不能惹小娟生气啊,气着她,将来生下的孩子脾气就不好。” 许先生摸着被打疼的脖子问:“妈,你怀我的时候,我爸气着你没?” 老夫人抿嘴笑:“你看看你现在的脾气,就知道了。” 众人都笑了。 老夫人还问儿媳妇:“小娟儿,你们医院不是能做彩超吗,能不能看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许夫人的脸色越来越清冷,她见婆婆已经吃好了,她就淡淡地回应一句:“妈,我吃好了,有点累,先回房了。” 许夫人回自己的房间。 许先生瞄着许夫人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饭后,老夫人回房间看她的《花为媒》。 老夫人看新凤霞扮演的张五可,那真是百看不厌,《报花名》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她听了几十年年,还没听够。 许先生在厨房里忙乎半天,不知道忙乎啥,我看他的背影,感觉他好像在刻意地躲避许夫人。 躲避自己怀孕的媳妇儿干啥呢? 许先生这人表面上看着大咧咧的,可内心深处却隐约地藏着一只狐狸。 不是五百年的小狐狸,是有千年道行的老狐狸。 平常没事的时候,他啥基层的工作都能做,刷碗洗菜全没问题。 可一旦出事情,那结果就没法预测,航道已经偏离,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许夫人当年怎么会嫁给他呢? 厨房快收拾完的时候,许先生才磨磨蹭蹭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一进屋,就听到许夫人冷冰冰的质问的声音。“谁让你把怀孕的事告诉妈的?” 许先生不解地说:“这是好事啊,让妈早点高兴高兴。” 许夫人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不是不让你告诉吗?你从来就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许先生委屈地:“娟儿你这话可扎我心窝子,为了你我啥都能舍掉——” 许夫人生硬地说:“舍掉个啥 ?妈说对了,尿罐子镶金边,你就是嘴好!” 许先生讨好地说:“有一样好就行呗,男人最大的能耐就是把自己个的媳妇儿哄高兴了——” 许夫人更生气:“许海生,咱俩昨晚咋说的?这个孩子不能要!你让妈知道是啥意思?” 许先生声音里的热乎气少了:“你说孩子不能要,我可没答应你——” 许夫人急了:“咱俩昨晚可说好的,你一早爬起来就不认账?” 许先生淡淡地说:“我昨晚啥说了?跟你一黏糊,脑子就成浆糊,全忘了。” 许先生这是想打马虎眼。 可许夫人为何不要这个刚刚怀上的孩子呢? 许夫人四十多岁,虽然生过两个孩子,可她保养得非常好。 她的皮肤也紧致,脸上看着就像三十五六岁的模样,那身材就更没说的了,背影就像十八岁的妙龄女孩。 但她毕竟进入四十岁了,想再怀孕可不容易了。 也许她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不想再生第三胎吧。 许夫人声音也冷了:“你啥意思?” 许先生说:“我想要这个孩子——” 许夫人说:“我都生俩孩子了,还要啥?” 许先生冷冷地:“你跟谁生俩了?” 许夫人半天没说话。 我在厨房干活,碗筷的动静都不敢弄出大响动,怕打扰两人的“谈判”。 老夫人的房间里,依然传出咿咿呀呀地女声唱腔。 少顷,听到许夫人的叹息:“我不想跟你吵架——” 许先生声音冷硬:“我也没想吵架,可生了智博之后,你就一直上各种手段,不想给我再留个后,这些年我说啥了?啥也没说吧? “妈和大姐都让你再生一个,我都替你拦下了。你说你为了工作嘛,行,你工作——可这个家还用你工作吗?我养不起你吗?你非得去上班?” 许夫人淡淡地说:“算了,我不想吵。” 许先生冷哼一声:“你说算了行吗?你引我吵架,你又说算了?我戳到你心窝子了吧?前几年放开二胎,我求你再给我生一个,谁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一直都没怀上。 “大姐给你找了偏方你也不吃,妈给你熬的中药你也偷摸都倒掉,我还在妈面前给你打掩护。 “娟儿,我说过你一句吗?不生就不生吧,我认了,一个儿子我认了,可现在突然怀上了,你还打算打掉,你长心了吗?你为我想过吗?” 许夫人声音很弱:“我不想吵了,我想休息行不行?” 许先生说:“不行,要吵就吵个痛快,把憋在心里的话都抖露出来晾晾,我心里也透亮——” 许夫人也生气了,声音提高:“好,接茬吵,你有什么不痛快的都抖露出来吧,这些年你娶了我这个二婚女人你委屈呗,你说吧,都委屈啥,都说出来!” 许先生说:“我委屈不委屈你不知道啊?大哥大姐都咋说我的,你心里没数啊?我顶着多大的压力把你娶进门,你不知道?” 许夫人生气地说:“那你现在休了我,跟我离婚,撵我滚蛋,这样你妈你姐你哥就都乐呵了!” 许先生突然画风一变,赖唧唧的声音:“我才不离呢,好容易娶回来的——” 许夫人却生硬地说:“你不离我离!” 许先生说:“真的假的?” 许夫人斩钉截铁:“骗你是孙子!” 许先生说:“你跟谁叫号呢?以为我不敢呢?” 许夫人说:“你有什么不敢做的?好,现在就拿户口本,现在就拿结婚证,下午上班,谁不去办离婚谁就不是男人!” 许先生半天没说话,然后门一响,许先生出来了。 不知道许先生要干啥? 却看到许先生往老夫人的房间走去。 妈呀,他去找老夫人要户口本?家里的户口本都是老妈保管嘛。 许先生已经伸手攥住老夫人的门把手,但他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轻轻地把老夫人房间的门,给关得更严实。 啥意思?这是两口子吵架,不想让耳背的老夫人听见! 许先生又回到自己的房间。只听他的声音说:“别做梦了,消停养胎给我把孩子生下来。想离婚,生完孩子再离。” 许夫人气得声音都抖了:“你还是人吗,这么跟我说话?” 许先生说:“跟你好好说话,你不是不听吗?” 许夫人哽咽:“我之前吃过药——万一生下来缺胳膊少腿呢?” 许先生说:“我不怕,生下啥我都养他一辈子!” 许夫人说:“我怕,万一再生个不健全的孩子呢?” 许先生说:“没有万一,我的种不会有毛病,除非不是我的种!” 房间里半天没传出声音。 随即“啪地”一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摔得稀碎的声音。 第80章 夫妻分居 许先生吵架前,特意把老夫人的房门关严,不想让两人的争吵惊动老夫人。 这个混蛋不会要动手吧? 我担心许夫人吃亏,心里一急,不知道应该去拉架还是应该通知老夫人,一回身,将灶台上一摞盘子碰到地上,“哗啦”一声,动静太大,都震我的耳朵。 盘子摔在地上之后,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许夫人房间里没有动静,老夫人房里依然在唱《花为媒》,张五可和李月娥似乎是在洞房打起来了。 我蹲在地上,伸手去划拉满地的碎片,不小心被碎的瓷片割伤了小指,一阵钻心的疼,猩红的血滴落在洁白的瓷器上。 许夫人房间的门打开,有人快步走进厨房,是许夫人。 她竟然光着脚走出来的。 我急忙阻拦:“别过来,地上都是碎片,看扎伤了你。” 许夫人看着满地摔碎的盘子,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走了。 许夫人回房继续跟许先生吵架? 房里没再吵起来。很快,房门又传来响动,许夫人手里提着一个药箱,穿着拖鞋,把药箱放到餐桌上。 “姐,碎了的就别管了,我给你处理下伤口,完了你就回家吧。” 我像犯了错误的小孩似的,垂着头,坐在餐桌对面,受伤的小指被许夫人握在手里。 她的手又轻,又软,又细滑。她用消毒液给我的手指喷药,又嘟起嘴唇给我吹干药水,眼睫毛低垂着,在眼脸上投下一道莫测的弧线。 她麻利地撕开创可贴,帮我缠在伤口上。 她处理伤口的模样专注又细致。 专注地工作,真是一个人最迷人的状态。 和许夫人从来没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我的鼻子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不是花草香,也不是药香,是什么香味呢? 也许是夜晚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也许是空间的距离近了,让我忽然对许夫人说了一句话。 “这盘子太脆,落地就碎了——”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句话,是别的话。 许夫人往满地碎片上扫了一眼,嗯了一声,并没说什么。她处理好我的伤口,开始有条不紊地往药箱里收拾药具。 我急忙说:“瓷碗瓷碟再好,摔碎了就黏不上,如果不摔碎,使用几十年年都不坏……” 许夫人停下手里的忙碌,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 我嘴笨,这两句话都没有表达出我的劝架意图,看许夫人已经提起药箱要走。 我直截了当:“小娟,退一步海阔天空,别跟男人硬碰硬,以柔克刚。” 我去,以柔克刚谁不懂啊?退一步谁不懂啊?我最后这句话更特么是废话。完了,嘴皮子不练,也发轴。算了,劝架失败。 许夫人已经提着药箱走到门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啥意思?她不会再跟许先生继续吵了吧? 我将满地碎片收进垃圾袋,一会儿下楼回家顺道扔掉。 许先生的房门又开了,穿着睡衣的许夫人抱着一条毯子,从房里钻出来,径直拐进智博的房间。 妈呀,我让你退一步海阔天空,没让你们两口子分居! 许先生立刻从房里出来,伸手去拽智博的门。 门没拽开,看来是被许夫人从里面反锁。 许先生站在门口不停地敲门,低声地威吓:“小娟你太不是东西,你当着我面换睡衣,完了跑别的房间睡觉,有你这样做媳妇儿的吗?” 我真受不了这两口打架的模式—— 我想起来了,许夫人到厨房帮我处理伤口时,确实不是穿着睡衣,现在换睡衣跑出来,她年轻时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多余给人家三句话。 想起有一次家宴,二姐给我讲过许先生两口子相识的经过。 许先生蹲级降到小娟的班级,坐在小娟后排,把小娟辫子拴在椅子上,小娟站起来回答老师的问题,连人带椅子都摔倒了。 小娟不让劲儿,抡起椅子就把许先生给揍了! 两人是不打不相识。 许先生见敲门不好使,就开始两手拽着门把手,要使蛮力推门。 他刚憋足了劲推门,门忽然向里面打开,许先生力气正使到鼎沸,整个人就向前趴去,幸好趴在对面的床上。 他又疼又气,用手指点着门口站着的许夫人:“你等着,你等我缓口气——” 许夫人可没等他,抱着毯子从智博房里出来,快步往她自己房间走。 我以为她要回自己房间,不料,她经过自己的房间,往老夫人房间去了。 我愣住了,许先生也愣住了。 许夫人要向婆婆告状?这下子许先生可有受的! 许夫人用力敲了两下门,房里传出老夫人的声音:“门没锁——” 许夫人推门走进去。只听许夫人嗲声嗲气:“妈,我有点冷,想跟你一屋睡——” 只听老夫人说:“你来我屋睡那最好了,从现在起你最好跟海生分房睡,不能动了胎气——评剧我不看了,咱娘俩上被窝唠唠嗑。” 老夫人房里的音乐唱腔关掉了。房里隐约传出两个女人的说笑。 可以确定的是,许夫人没有告状。 站在门外偷听的许先生黑着一张脸,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 少顷,他走进自己房间,用力关上门。 接连两三天,许夫人都没在家里露面。负气出走,回娘家了? 我在厨房做饭,老夫人跟我一起择豆角。干了一辈子活儿的女人,闲不住。她告诉我说小娟出差了。 真出差还是假出差?都怀孕了还那么拼命工作? “大娘,小娟今年多大了,生孩子会不会有危险?” 老夫人摇摇头:“有啥危险呢?她才40出头,你二姐的邻居,49了还生个双胞胎,就跟下双黄蛋一样简单——” 老夫人的话把我逗笑。 我又问:“智博多大了,跟这个二胎会不会年龄差距太大?” 老夫人说:“大啥呀?智博今年虚岁才19岁——” 我想起昨晚许夫人和许先生争执的时候,说到她不想再生个不健全的孩子。 就问老夫人。“大娘,雪莹长啥样啊?漂亮不?念大几了?听说要考研究生,去外国留学?” 老夫人说:“别提留学了,老秦家前些日子都吵翻天了,雪莹的奶奶才跋扈呢,不让孙女走那么远。” 我说:“奶奶舍不得孙女吧?” 老夫人叹口气:“哎,也不怪她奶奶舍不得,就这么一个孙女,生下来就有心脏病,还是先天的,这么点的人,做了好几次手术,说不定啥时候会犯病,一犯病,身边没人就可能过去——” 哦,原来是这样。 “大娘,你住院那段时间,我看到那个秦医生了,我看他对小娟不错,当年他们咋离了呢?” 老夫人一听我说这话,豆角也不择,专注地跟我聊。 “人家小秦可比小海生强百套,文质彬彬的,说话唠嗑可文明了,从来都不大声说话。 “当年跟小娟不得已分开了,可对小娟从来没差过事,家里有点谁送的好东西,不忘小娟,都给捎来。后来自己有车了,经常送东西过来。 “谁像小海生那个驴脾气啊,三句话不来就撸胳膊挽袖子要动手,说句实话,小娟这么好的姑娘,嫁给小海生委屈了,我就得高看她一眼呢!” 我忍不住问:“那,小娟和秦医生当年为啥不得已分开的?” 老夫人叹息一声:“都是那个跋扈的婆婆呗,这不是生个孙女有病嘛,就要小娟再跟小秦生一个。小娟说啥也不生,怕再生一个有病的。再说,生二胎那时候就得被单位开除! “可她婆婆就绝食,这个老死太太,太能作妖,心思能把小娟治住,再怀个孩子。没想到小娟脾气更倔,一气之下,拉着小秦去扯了离婚证—— “要不是她后来嫁到我们老许家,说不定俩人早复婚了。” 哦,原来许夫人还有这样的前尘往事。 许夫人不在家,饭食上简单了很多。我也难得地多休息一会儿。 许先生这两天也总在外面跑,不太照面。他脸上的伤疤看不太清了。 不知道二姐夫与王瑶的事情是否平定。 王瑶和许夫人都怀孕了,一个想生,却有人希望她堕胎。一个想堕胎,却有人希望这个孩子生下来。 怀孕的事情真够纠结的。 大许先生也来过一次,晚饭后来的,他在老夫人房间说话。 司机老沈也跟上来,拎着一筐香瓜,他放到厨房。 我以为他马上会下楼,但他这晚没有走,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老沈跟大哥的关系不一般,跟许家的关系很好,只是许先生不太喜欢他。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一回头,看到老沈站在门口。 我一愣:“你有事儿?” 老沈笑:“有水吗?我喝口水。” 哦,我忘记给他倒杯水。 我又倒了一杯凉开水,送到老夫人房间的茶桌上,给大哥喝。 走的时候,老沈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我要走,他跟了出来。 门口放着一兜香瓜。 老沈拎起香瓜递给我:“我不开车送你了,一会儿要送大哥回去。” 我愣住了。“你送我的瓜?” 老沈笑:“那天看见你喜欢吃瓜。这东西在大哥农场随便吃,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回去吧。” 我怎么会嫌弃? 我笑着接受了。 不过,下楼回家,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我收老沈香瓜,是不是不太好? 这两天,苏平照常来许家打扫卫生。 苏平脸上的口罩终于摘掉了,但脸颊上有清晰的两道伤疤。似乎是手指划伤的。 她依然低垂着头干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她的头垂得更厉害。 我要了她的手机号码,方便联络。 这天晚上,许夫人依然没有回来。 许先生是在我和老夫人快吃完的时候,才进门的。 我问他是否需要给他热菜热饭,他说吃过了。我没嗅到他身上的酒味。 还没等收拾厨房呢,手机来个电话,是许夫人的电话。 我扫了眼许先生,他已经跟老夫人去客厅看电视。 电话里,许夫人低声地问:“红姐,海生在家吗?” 见许夫人声音放低,我也放低声音:“在家,让他听电话?” 说完才觉得不对劲。许夫人要是想跟许先生通话,会直接给他打电话,不会打到我手机。 许夫人低声地制止我:“别让他知道我给你打电话,我需洗漱用品,在卫生间里。等会儿你帮我送过来——” 许夫人说了地址,佳苑别墅。 走进卫生间,我看到了许夫人要的东西,就放到包里。 收拾好厨房,我下楼打车,直奔许夫人的地址。 许夫人在外面还有个别墅?许先生知道不知道呢? 我帮许夫人送东西,许先生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膈应我?甚至辞退我? 第81章 最狠的报复 我坐在出租车里还琢磨呢,许夫人在外面有个别墅?还是许夫人暂住在朋友家里,是朋友的别墅? 还没等我想明白,出租车已经停在佳苑别墅。 妈呀,这是一个酒店的名字。 一个酒店叫啥别墅啊?这不是乱起名字吗?都给我整懵圈了! 酒店门前铺着猩红的地毯,酒店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制服腰板挺直五官端正的门童。 旋转门在我面前旋转起来,我随着旋转门踏进酒店。 酒店的一侧是电梯门,另一侧是吧台。我刚要往电梯里走,吧台后面站着的穿制服的年轻女人喊住我,问我要门卡。 我哪来的门卡?只好给许夫人打电话,这才进了电梯。 身后又挤进一个男人,跟我摁了相同的楼层。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电梯门关上,男人的嘴就张开了,嘚不嘚地没话找话:“你在这住多久了?房间卫生咋样?设施咋样?有特殊服务吗?” 我啥也没说,就雕像一样地注视着男人。 我估计他有密闭空间恐惧症,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都说了多少犯忌讳的话。 电梯到了我要的楼层,门一打开,男人先我一步“蹭地”钻出电梯,我看着男人迈着鸭步快速走远的背影,笑得很开心。 这个城市,有很多人有各种怪癖和隐疾,但都在努力开心地活着。 譬如我有抑郁症,强迫症,好奇心太重。但我也活得挺好。 走到许夫人说的房间门外,门就开了,许夫人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热情地说:“红姐快进来吧。” 房间不大,靠窗一张大床,靠门是洗漱间、洗漱间和床之间是一个衣柜,衣柜下面是鞋柜,摆着许夫人的皮鞋。 我把许夫人要的东西交给她,问她还有没有事,没事我就回去了。 许夫人却说:“着急回家吗?不着急就陪我唠唠嗑。” 在雇主家忙了一天,谁不着急回家呢。不过,许夫人这么说,我就没走。 许夫人斜靠在床上,后背垫了两个枕头。 她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像一簇柔软的海藻,在夜色的灯光里氤氲着一道心事。 她轻声问:“我妈咋样?” 我说:“嘴角起泡了,我给她做了冬瓜汤——对了,她让我做豆角干菜,说储存到冬天,你爱吃。” 许夫人垂下眼睑,沉吟了半晌:“海生呢?” 我说:“他按时上下班,没看出啥。” 许夫人迟疑着问:“他和我妈有没有谈到我怀孕的事?” 我回想一下:“没有,今天晚上他回来得晚,不过,应该没喝酒。我从你家出来时,他陪大娘在沙发上看电视。” 许夫人停了一下:“家里这两天去过客人吗?” 我说:“大哥来过,没在家吃饭,跟大娘聊一会儿就走了。” 许夫人半晌无话,用一根手指卷着她的发梢,眼神复杂,若有所思。 我以为聊天结束了,是不是我该告辞了? 却见许夫人一双丹凤眼斜斜地向我打量着:“你那天跟我说那些话,挺有意思——” 我想起碰掉盘子那天,我跟许夫人说的话。“我都是瞎说——” 许夫人幽幽地说:“夫妻之间就是一种博弈,你进我就退,你强我就示弱,你刚我就来柔的。可有时气急眼了就忘了套路,就想跟他硬碰硬,一把掐死他,他咋那么恨人呢!” 许夫人说着,忍不住笑了。 我也笑了:“你真没出差啊?我还以为你回娘家了。” 许夫人说:“回啥娘家,海生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犊子要是知道我在娘家,肯定天天去作妖,那不把我爸妈都整惊了吗?” 我想起许家二姐,二姐有事就能往娘家跑,许夫人却搬到酒店住。 两人的处事方式不同。 我当年和丈夫吵架怎么解决的?不敢回娘家,怕我妈骂我活该,脚上的泡都自己走的,谁让你当年挣命要嫁给他了? 当年我也没钱住旅馆,只能在雪夜里徘徊在街头……。 女人,一定要经济独立,才能活得不憋屈。至少离家出走不用流浪街头,可以舒舒服服地住有空调的酒店。 我说:“他那脾气是够呛,你当年咋嫁给他了?” 许夫人抿着嘴无声地笑。她换了个姿势,半躺着,轻声地说:“当年我上学时,有个外校的男生老纠缠我,要跟我处对象,我拒绝了。 “那个小无赖就每天放学在路上劫我,说不三不四的话,后来还动手动脚。海生就把他揍了。 “那个无赖纠结一帮人来打架。海生那时候兜里常年都揣着刀,对方人多,他就动刀了,把对方砍瘸,被送进去判了刑——” 我问:“后来呢?你就嫁给秦医生了?” 许夫人甩甩头发:“哪儿呀,这中间很多事呢,算了,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告辞的时候,忍不住问:“你把孩子做掉了?” 许夫人噗嗤笑了:“我哪敢呢,要是不经过海生同意,我把孩子打掉,他能把天捅下来!” 我说:“早知道他反应这么大,还不如怀孕的事儿背着他——” 许夫人正色起来:“背着他?他以后要是知道,就认定这孩子不是好道来的,下半辈子我都没法消停!那是对他最狠的报复!” 我想起许先生吃醋的样子,许夫人所言非虚。 许夫人送我到门口,我说:“要不然这孩子就留下吧。” 许夫人蹙了下眉头:“我那几天吃过药,喝过酒,我担心生下的孩子不健康,再说我四十多岁,工作又这么忙,生个孩子耽误多大的事!” 我忍不住劝她:“工作再忙,忙到60也结束了,可孩子是一辈子的事——” 许夫人突然向我看过来,目光犀利。 我吓了一跳。 许夫人说:“你不是海生派来的说客吧?” 我苦笑:“我哪够那个资格?今天你让我陪你聊天,我就多一句嘴,别的我也不会说,那我告辞了——” 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小娟,海生要是发现卫生间少了你的东西,估计会怀疑到我头上,他要是问我,我该咋说?” 许夫人身体软软地靠着门框,目光有些迷离,思忖了片刻:“他知道我住酒店,只是不知道我住哪个酒店,应该不会问你。” 哦,是这样啊。 我没坐电梯,走楼梯下楼的。 走在楼梯上,我在想,许夫人要我到酒店给她送东西,其实她想了解家里的情况,想知道婆婆和丈夫的打算。 也就是说,堕胎的想法她也并不坚决。 那么说,我劝她的几句话,应该是做对了。 生下来就有钱的人,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 生下来就被团宠的人,是含着玉钥匙出生的。 我是含着泪笑着出生的,只有一个身体和不服输的劲头,在小镇的平民区连滚带爬地长大,渐渐地养成了凡事都要主动出手才能解决问题的个性。 年轻的时候,我也被动了很多年,但渐渐地,我发现只有主动才能解决问题。 没人宠你,一切都要靠我自己主动去做,主动去选择怎么做才能达到目标。 第二天去许家上班,许先生一天没回来。 不用面对他,是件放松的事。 老夫人嘴角的泡又起来一个,她要我到药店给她买药。 还没等去呢,有快递上门,竟然是许夫人给婆婆送回来的药。 老夫人也不问儿媳咋知道她要吃什么药,我给她倒了热水,又兑了半杯凉开水,老夫人把药吃下了。 老夫人还吃冬瓜面皮汤。 昨天买的冬瓜剩下一半,我给老夫人擀面片,熬的冬瓜汤。 面片切好,开水下锅的时候,两手把面片抻一抻再下锅,这样的话,面片的所有横截面都抻开,面软了很多,再煮上一会儿,面片就烂了,适合老夫人吃。 老夫人吃的面片不能劲道,只求软烂。 老夫人嘴上虽然没说,她也是担心怀孕的许夫人会打掉孩子吧。 那晚夫妻两人的争执她未必全不知情,只是她不掺和小夫妻的事。她也不多言多语,不想给儿媳妇压力吧。 下午,老夫人来到厨房,吩咐我:“红啊,午后的时候,小沈又从农场送来一袋子长豆角,你都晒成干儿吧。冬天的蔬菜水啦吧唧,没啥菜味,小娟就爱吃这个。” 大许先生也知道兄弟媳妇怀孕了?肯定是老夫人告诉的。 我用剪刀把长豆角从中间剪开,剪成长长的两个细条。 放到烧开的锅里焯一下,长豆角泛出青葱的绿色时,赶紧用笊篱捞出来晾干,挂到阳台里风干。 等干透了,再收进布袋里,储存到冬季吃。 上午,苏平来干家务时,又给我和老夫人带来一兜酸菜油梭子的包子。老夫人晚上想吃,原本打算熥到帘子上,放到电饭煲里。 等大米淘好放到锅里,老夫人忽然说:“包子别熥了,万一小娟晚上回来,闻到酸菜包子味该不舒服了。” 我只好把包子又放回冰箱。心里琢磨,许夫人会回来吗?许先生这几天按兵不动,是否在琢磨别的鬼主意? 吃晚饭时,别说许夫人呢,许先生都没回来吃饭,老夫人给他打了电话,也没接。不知道咋回事。 饭后我收拾厨房的时候,楼门响,腾腾的脚步声是许先生的,后面又进来个人,一看,竟然是许夫人。 涛声依旧了?许夫人决定留下孩子了? 许先生在门口给许夫人拿着包,又弯腰到鞋柜里把许夫人的拖鞋找出来,放到许夫人的脚边。 他问许夫人:“到妈屋里坐一会儿吗?” 许夫人说:“我有点累——” 但她还是推开老夫人的门,探头冲屋里说:“妈,我回来了,忙了两天,有点累,先歇着了。” 老夫人说:“回来就好,让海生给你放水,泡个热水澡再睡吧。” 许先生径直去浴室放水。许夫人来到厨房,冲我叫了声:“红姐——” 她打开冰箱去拿水果,她看到冰箱隔层里的酸菜包子,蹙了眉头拎出来,让我扔掉。 我说:“苏平送来给我和大娘吃的。大娘原本晚上想吃,担心你回来不爱闻这味,就没让我腾在饭上。” 许夫人犹豫了一下,又把包子放回原位。她拿着刀去切水果。 我轻声地问:“你们谈妥了?” 许夫人苦笑着摇头:“没谈妥,还在拉锯呢,我不想生,可日子还得过呀。” 第82章 保姆挨打 晚上,许先生和许夫人一起回来了,已经吃过饭。 许夫人对我说:“海生让我给他一个月的时间,适应这件事,一个月之内,我不打掉孩子,他也不逼着我生孩子。” 许夫人身上有淡淡的红酒味,估计是许先生请她去西餐厅喝红酒。两人叙叙旧情,回忆往昔的恩爱,再憧憬一下未来。 许夫人来到冰箱前,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芒果和一串葡萄去水池边清洗,在盆子里又放了一勺盐浸泡着水果。 许先生在浴室清洗完浴盆,开始往浴盆里放水,浴室里传来“哗哗地”水流声。 我在灶台上清洗着碗碟,看了下许夫人的肚子。 “水果从冰箱里拿出来太凉了,你缓一会儿再吃。” 许夫人抬头往浴室瞥了一眼,轻声地说:“没事,我不生。我给他一个月的时间接受这件事,一月后,我就打掉。” 看许夫人这么坚决,我就不再说什么。 生孩子最终要靠女人承担很多风险和劳累,以及生产对自身身体的伤害。 况且,我昨晚在别墅酒店跟许夫人说得够多,已经超出一个保姆的极限,再多说就过分了。 许夫人切好水果,拿了叉子,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慢慢地用叉子叉了一块芒果,但却擎在叉子上,半天也没有嘴里送。 她的两只丹凤眼有些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我看到她蜷起两只腿,搭在对面的椅子上,用手揉捏着小腿。估计是在医院劳累了一天两腿发酸发胀吧。 我收拾完碗筷,从橱柜里拎出煮抹布的锅子放在电磁炉上,烧了热水烫抹布,这边我拿了拖布开始拖地。 许夫人大概是吃水果塞牙,她打开餐桌上的小包掏小镜子,却把一张银行卡带出来,“吧嗒”一声落在桌面上。 她看着躺在餐桌上的银行卡,面无表情。 许夫人见我抬头看向这张银行卡,她就把卡拿起来,用卡向浴室指了指,声音压得很低:“他给的。” 哦,看来许先生不仅是用语言征服了许夫人,还用一张银行卡说服许夫人跟他回家继续过日子。 我有点好奇,一张银行卡,藏着多少钱?朋友之间也就一万吧,中产阶层的夫妻应该会有几万,许先生呢,他是隐藏的土豪,有十万? 我低声地问:“海生对你挺好的。” 许夫人嘴角勾了一下,算是微笑。“不是给我的,是给我和前夫的女儿雪莹的,留学的钱。” 我想起老夫人说过雪莹有病,不适合远走,雪莹的奶奶也不同意雪莹留学,就问:“雪莹留学什么时候走?” 许夫人说:“不走了,她奶奶不让,又绝食又上吊的,总来这招儿——” 许夫人不说了,默默地吃了两口水果,就把叉子放在盘子上。 我拖地只管厨房的地面,不用拖其他房间的地。但现在每天我拖完厨房的地,就顺带着拖一下客厅的地。 苏平第二天来上班,客厅的地面干净一下,她少挨点累。毕竟,她也每天都把厨房的地面拖得干干净净。 我拖地拖到浴室门口时,看到许先生侧歪着身子,蹲在浴盆前面,一边放水,一边伸手到浴盆里认真地测试着洗澡水的温度。 许先生对许夫人很呵护,但他混起来,也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这次他能放下他的脾气,接媳妇儿回来,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他会动硬的。 老夫人见我走到门口换鞋要离开,她拄着助步器蹒跚地从房里走出来。 “红啊,苏平拿来的酸菜包子你带走吧。” 我知道她是不想让儿媳妇闻到不喜欢的味道。 我回厨房冰箱拿出那袋包子。往外走的时候,许夫人已经进了浴室,只听她轻声斥道:“我要洗澡了,你出去吧。” 许先生的声音说:“从今天开始我要重新当一回护花使者,要站在你旁边,以防你滑倒。” 许夫人说:“我不用你保护。” 许先生:“我没说保护你,我是在保护我闺女。” 许夫人说:“不许提这事,赶紧走!” 许先生央求:“你把我当成一个透明的机器人不行吗,我再没用,也总能干点搓背的活儿吧——” 这两口子估计是要涛声依旧。 这晚回家,我心情也挺好的。雇主两口子和好了,老夫人的心情也会好起来,她老人家睡个一夜好觉,估计嘴角的泡也会消掉不少。 我把酸菜包子喂了大乖一个。 苏平知道我把她的包子喂了大乖,会不高兴吧。 晚上躺在床上看两页书,刚要睡下,就听见床下窸窸窣窣地响动,随即“腾地”一下,大乖轻盈地跳到床上。 他大模大样地走到我枕头旁边,倒头就睡。妈呀,就跟这张床是他的一样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大乖从去年开始就已经跳不到床上。他13岁了。 可今天是什么情况?他竟然变成艺高人胆大的狗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跳到床上?天一亮又变成弱猫,上楼梯都要我抱? 我没再考虑这件事,我得抓紧睡觉,早晨四点我还要起来写作呢。 我的肩膀挨着大乖暖乎乎肉嘟嘟的后背,鼻子里闻到一股土腥味。这个小家伙一个多月没洗澡了。之前有点小毛病,现在好了,可这几天总下雨,就没给他洗澡。 但愿明天晴朗,好给他洗澡。洗完澡,他就香喷喷的。 再去许家,就感觉家里有点不正常。 老夫人不再琢磨她自己吃点啥了,开始琢磨给儿媳妇炖点啥汤,做点啥好嚼果。 她指点我晒干菜,大许先生又让老沈送来一些老角瓜。 用土豆挠子打了角瓜皮,再用一个特定的插菜板子插角瓜皮:从插菜板子下面漏下去的角瓜片是连着的,一圈一圈,源源不断地漏下去,直到一个角瓜插完。 再把角瓜片搭在晾衣杆上,晒干儿。 干菜也会自己生,这两天经常下小雨,角瓜片干得慢,就开始生小咬。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拿着毛巾站在角瓜片下面,时不时地挥动毛巾去打散小咬。 后来二姐给老夫人出个招儿,让把切好的角瓜片放到微波炉里烘干。 老夫人就把之前我们俩晒得角瓜干儿都扔掉了,担心生小咬不干净,儿媳吃了坏肚子。 二姐得知兄弟媳妇怀孕,背包罗伞地来了,送来许多补品。大连的大姐也快递许多零食果品。 大姐家的保姆小妙跟我私下里说:“大姐夫去上海看画展了,大姐还让大姐夫把上海的美食往白城快递呢,他们对许夫人可真好,我们怀孕可没这待遇。” 不知道许夫人能否守住自己的底线。 小妙还跟我说,大姐夫冬天要办画展,也要去上海,到时候大姐会跟大姐夫一起去的。大姐还对小妙说:“你也跟我去上海见见世面。” 小妙得意地说:“大姐对我可好了,从来不拖欠工资,到月了都是提前一天给我工资。大姐夫对我更好,他的画家诗人朋友这阵子时长来家里,来了就留下吃饭。 “大姐夫让我多做几个菜,他从来不让我白忙乎,每次都塞给我红包,说话可客气了,文化人说话就是文明,从来不骂人。” 小妙还穿上新衣服给我看。“大连还挺暖和,咱家那面冷了吧?大姐看我没带那么多的厚衣服,给我现买两件。她出去溜达会朋友也带着我——我这回是遇到一个好雇主!” 也不知道小妙说得是真是假,但愿她说的是真的,她快乐,跟我聊天时,快乐也会感染我,我也会快乐的。 许先生这个人在家里变化是最大的。他戒烟了,还戒掉了白酒。每天晚上下班基本都按时回家,他说不能熬夜了,不能造祸身体,要延年益寿,好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女儿。 晚饭后我收拾完厨房,要离开许家时,正是许先生走进健身房的健身时光。什么跑步机,哑铃杠铃收腹机啊,轮番来上一套。 他对许夫人说:“运动能让我年轻,我不能将来送女儿去幼儿园,让女儿的同学们叫我爷爷,那磕碜我可丢不起。这是我对女儿特殊的服务!” 许夫人最不愿意听他这些话,一听这话,扭头就走。 许先生也不生气,继续用器械练肌肉,据说八块腹肌越来越清晰了,都快把自己练成米开朗基罗雕塑刀下的大卫了。 这天上午,我到许家时,苏平还没走,正在拖厨房的地面。 我让苏平停下手里的活,将拖布拿过去。收拾厨房是我的工作。 苏平已经收拾完许家的卫生,却没有走,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问:“你有事儿?” 苏平没说话,只是搓着两只手,有些不安和扭捏。 她手腕上的伤痕已经基本没了,但是她眼里的畏缩和胆怯却依然很浓。 我追问:“到底咋地了?你说话呀。咱俩都处这么长时间了,有啥不能跟我说的?” 苏平终于开口:“我想,想跟大娘提前支这个月的工资。” 苏平到许家做家务保姆还不到一个月,提前预支工资,能行吗? 苏平看着我问:“你说大娘会不会认为我是骗子,想骗走工资?” 我也说不上,只能安慰苏平:“不会吧?” 苏平为难地说:“我担心大娘会这么看我——” 看苏平那样,我就问:“你遇到啥难事了?再等几天发工资不行吗?” 苏平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才抬起目光:“我闺女要交补课费,上次的补课费就交的最晚,这次老师让孩子转告家长,不交就不让孩子上补习班了。” 我说:“多少钱呢?” 苏平说:“1500。” 我说:“你不是打三份工吗?那两份工都啥时候发薪水?” 苏平说:“晚上那份活儿,开的工资我交房贷了。中午那个活儿,那啥,指不上了。” 我见苏平表情有些不一样,就追问:“咋指不上了?哪天开支?” 苏平垂下目光:“别问了,指不上就是指不上了——” 苏平话没说完,眼圈先红了。 到底咋回事啊? 我的热心肠又发作,追问道:“苏平,到底咋回事?你被欺负了?” 苏平咬着嘴唇,一只脚的脚尖在地上画圈。 我着急,她咋这么肉呢。“你得告诉我。你告诉我,我才能帮你。就算借钱给你,我也得知道咋回事啊。” 苏平终于抬起头,看着我:“我被打了——” 她眼里叽里咕噜地滚出两串泪珠。 看着苏平挂满泪水的脸,我强压着气愤,问她:“谁把你打了?雇主吗?” 苏平不说话,又低头,一只手在抠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我问:“男雇主还是女雇主?” 苏平还是不说话。 我说:“不会是两个雇主一起打你吧?” 苏平低低地说:“别问了——” 我扶着苏平的肩膀,低头寻找苏平的眼睛。但苏平躲避着我的眼睛,不敢面对我。 她也是不敢面对内心那个她自己! 见苏平不说话,我只好用话刺激她。“苏平,两个雇主合起伙来打你,那你得干了多恨人的事啊?” 苏平急忙摇头,抬头看着我,很受伤地模样:“我没有——” 看苏平可怜巴巴的模样,我不忍心再刺激她。可我一再地追问,她就是不肯说。 她不说,我咋帮她呀? 我只好硬下心肠继续激她:“没有?你真没干啥坏事?俩雇主虎吧地打你嘎哈呀?手欠呢?精神病啊?你要是不跟我实话,我不管你了!” 苏平这个老倔人听到我说出最后这句话,竟然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扭头就往外走。 看起来是不用我管。 我急忙伸手抓住苏平的手臂:“真话假话你听不出来啊?我不是替你着急吗? “你要是真能自己要出工资,我就不管了,你要是自己要不出来这个工资,你就跟姐说说,从头到尾说,说得越详细越好,这样我才知道想啥招儿能帮你把工资要回来!” 苏平在门口纠结了半天,不走,也不回来,噘着嘴,低着头,无声地掉着眼泪。 她这样咋这么像我老妹呢! 我心一软,拿了纸巾递给她。 苏平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把她推到餐桌前坐在椅子上,拿过她的杯子给她倒了杯水。 老夫人给我和苏平准备了两只可爱的卡通杯子,苏平的杯子是粉色的,上面绘了一只小白兔。 我的杯子是蓝色的,绘着一只趴卧在草丛里晒太阳的橘猫。 我把小白兔杯子放到苏平面前,苏平没喝水,眼泪吧嗒吧嗒砸在水杯里。 我冷静下来,不再追问苏平,等她哭够,会跟我说的。 窗外有很多燕子飞来飞去,对面楼宇的楼沿儿上,站了密密麻麻的燕子,每个燕子之间能有半尺的距离吧,它们在晒太阳吗? 老夫人昨天说,它们可能是来开会,天冷了,二十度了,估计是要往南方飞了。 它们要走了,真舍不得啊。 我这个多愁善感的人! 苏平终于拿起水杯喝水,眼泪也擦干了,可是呆滞的目光就盯着杯子,还是不说话。 事情总得解决呀,就算跟老夫人预支了工资,可苏平心里的结,一辈子也解不开。 谁被人狠狠地欺负后,能在一年之内忘记这种伤害的,我都认他做师傅! 这回,我不强硬地逼问苏平了,我改用迂回的办法。 我看着苏平的眼睛:“苏平,你是不是把雇主家的瓷器啥的打坏了,挺值钱的,咱又赔不起,跟雇主犟嘴,雇主就打你了。” 苏平缓缓地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啥也没看出来。 前两年,我要写一个测谎题材的电视剧,去过青岛采访一个女警,后来我着急写另一个电视剧,就把这个影视公司的定金退回去,没再写这个故事。 但我跟那个女警学了几个测谎的招儿,察看对方的微表情,外带各种花式提问。 我以为今生都用不上了,跟公司退掉定金的同时,还签署了一份保证书,十年之内不许碰测谎题材的影视剧。 于是我试探着问:“苏平,你没打碎瓷器,那你打了啥?” 苏平摇头,还是面无表情,连眼珠似乎都没动。 苏平没有动作,脸上微表情也没有,我又没有测试的仪器,无法探测她心理活动,全凭提问和察言观色,这个可太难了。 不过,也激起了我的好胜心。 我说:“苏平,你跟我说的是实话吗?” 苏平这回有些激动,眉毛眼睛都动了,眼里还有点愤怒,瞪着我说:“我骗你嘎哈呀?” 我说:“好,你没骗我,我相信你,可到底谁打你了?男雇主?” 苏平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同时她还避开了我的目光。 第83 章 不敢去要工资 提到男雇主,她有点惧怕,很可能是男雇主打的她。 我只好继续问:“女雇主对你挺好吧?” 苏平激动了:“好啥呀,她更不是物!” 我肯定地说:“他们俩都动手打你了?” 苏平这次紧抿着嘴角,眼泪却又噼噼啪啪地砸在她的手背上,杯子上。 我真是受不了苏平肉肉的劲儿,非得我一点点地从她嘴里往出掏啊,就不能透露儿地跟我说? 真不想管她的破事,可看着她掉眼泪的委屈样,我只好压住急脾气。 “他们夫妻两个揍你?你能惹了多大的祸呀?你不会是把人家孩子揍了吧?” 苏平这回脱口而出:“不是我打的,是她诬陷我!” 我的妈呀,苏平这个噘嘴驴总算开口了。 我问:“谁诬陷你的?男雇主还是女雇主?” 苏平摇头:“都不是——” 她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地说。“我把孩子接回来,就到厨房做饭。宝妈提前回来,她看着孩子,我到厨房做饭。我炒好一盘菜放到一边,就去炒另一个菜,可这时那个孩子就进来,伸手去菜盘子里抓菜吃——” 苏平又不说了,眼睛直直地,似乎想到当时发生的一幕,随即眼睛里又涌上一层泪水。 我问:“孩子把菜盘子碰到地上摔碎了?” 苏平抬头看向我:“你咋知道?” 我瞎猜的呗,我又没看见,只能靠猜。 苏平说:“也赖我,回头就对孩子说了一句:没洗手呢,别抓菜——家里管孩子不都这样吗?那天我就多了一句嘴—— “孩子打碎了盘子,自己还哭上了,我也没说啥啊。他一哭,宝妈就一个高窜进来,孩子就说我把他打哭的,宝妈上来一巴掌,把我打了——” 我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宝妈把苏平打了。苏平气不过,推了宝妈一个跟头。这时候宝爸回来,宝妈说苏平打了她和孩子,宝爸就把苏平打了。 这都啥年代了?还有打保姆的雇主,把保姆当什么了?当他们黄世仁家的使唤丫鬟,随便欺负? 但我还是冷静下来,再次问苏平:“你跟姐说的都是真的?” 苏平生气地看着我,眼里含满了委屈的泪水,讷讷地说:“我也不会撒谎啊——” 苏平的样子,让我相信她没有撒谎。 我拿了纸巾递给苏平:“老妹,你要是说的都是真的,那我就帮你要回工资。” 苏平一愣,马上抬起目光看着我,眼里满是希望:“姐,你有啥办法?” 我说:“知道劳动仲裁吗?我领你去劳动仲裁——” 苏平懵懂地问:“劳动,种啥菜?我不知道是啥呀?” 我说:“劳动仲裁,就是打工者,遇到拖欠工资不给工资的事,就到劳动仲裁,人家就管你的事了,你的工资就能要回来。” 苏平脸上显露出畏惧的模样:“打官司啊,我,我,没干过啊——” 我说:“你干过一次,以后就自信了,谁也别想不给你工资!” 苏平还是不信,也不敢。 我只好安慰她:“我以前当过记者,帮农民工讨要过工资,到了劳动仲裁,只要有证据,一告一个准儿!” 苏平吃惊地打量我:“你?姐?你做过记者?” 为了让苏平相信我的能力,我只好低声地说:“我做过三年记者,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苏平还问:“你当记者,好好的,咋出来做保姆?” 我说:“你不信呢?我有记者证,我明天给你拿来,不过,记者证过期了,是本省发的,现在也不好使了,但我有作家证,这个证件可以采访——” 苏平一双杏核眼狐疑地打量我:“你咋又作家了,你到底是记者还是作家?” 我前后左右看看,没人。许先生房门紧闭,智博的房间里没有人。 老夫人的房间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她最近经常跟大姐在网上聊天。 大姐每年冬天都去海南过冬,海南他们有房子,想让老妈一起去海南过冬。但老夫人没答应,说要在家里照顾小娟,小娟怀孕了。 我压低声音跟苏平解释:“我做记者是过去的事,十几年前了,但作家证是管一辈子的。你别那眼神看我,作家就是个证,跟厨师证一样,证明你会做饭,作家证就是证明我会写作。 “你别打听我了,还说给你要工资的事,你明天把证据拿齐,我领你去告你的雇主,他立马给你工资。” 苏平对我的话半信半疑,眼里流露出疑惑:“啥证据啊?” 我说:“劳动合同,还有雇主打伤你的证据——” 苏平说:“啥合同啊?你到老许家干活签了吗?” 我说:“我没签,我在网上自己找的,不是在家政公司——” 苏平垂下头,一绺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刘海底下,听到她讷讷地说:“我也没签,我也不是在家政公司接的单,也是在网上看的招聘启事——” 苏平又抬起自己的手腕:“打伤我的地方都没印儿了——” 妈呀,她这个笨呢,早嘎哈了?早就应该到医院验伤拍照留下医生的诊断。 没了证据,事情有些难办,不能走官道,那就走平民解决的路线。 我说:“苏平,你告诉我,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工资?” 苏平用手背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咋不想要呢,可,咋要啊,人家能给吗?” 我说:“你的工资,他们凭啥不给你?你推了女主人一下,那是因为女主人打了你一巴掌,可后来他们家男的打了你那么多下,不跟他们要医药费就不错了,工资必须要回来,那是你的劳动所得!” 苏平抬眼看着我,傻乎乎地,咧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你听我的,我就能帮你要回工资!” 苏平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地说:“你咋要啊?” 我说:“有招儿!你就去那个雇主家的门外,天天在门外等他们两口子,你也不吵,你也不骂,就在他家门外站着,没几个人能挺住的,最多十天,肯定给你!” 苏平为难:“万一要不回来工资,我这些天还耽误干活挣钱——” 哎呀我的妈呀,不要馒头也得争口气啊,要不然下半辈子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我有些忿忿地说:“你咋这么熊呢?不是等着让人欺负吗?有些混蛋觉得不欺负老实人都有罪——咱必须跟这种混蛋死磕到底。把工资要出来,那是你应得的劳动报酬!” 我话音未落,忽听客厅里有动静,智博的房门开了,一个大光头踢踢踏踏地趿拉着拖鞋穿过客厅,走到厨房。 是许先生! 他怎么从智博房里走出来?他没上班?今天也不是周末啊! 我有点抓狂,苏平也愣怔着。 刚刚我俩一起合谋怎么对付雇主,现在我们的雇主就站在我俩面前,能不尴尬吗? 我还悄悄地捏了一把汗,我刚才跟苏平说的记者作家的话,许先生听到多少?他会不会认为我到他家另有所图,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84章 跟雇主打赌 许先生一手拿着一个杯子,一手拿着一个药盒,他进了厨房径直去拿水壶倒水。 他淡淡地说:“这姐俩聊得挺热乎,咋不聊了呢?” 苏平看了我一眼,估计是责备我不该追问她吧,要不然也不会被许先生听到。 我问许先生说:“你咋没上班呢?今天是周末吗?” 看许先生手里的药盒,不会是生病请假在家吧? 许先生倒了一杯水,拿到餐桌前坐下,吹了几口热水,目光从杯子口上向我看过来,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苏平的脸上。 苏平微微侧开脸,不敢跟许先生对视,她想走,又有点犹豫,她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向我讨办法该怎么办? 该咋办咋办呗。我开始淘米煮饭,却听许先生在我背后说话了。 他说:“姐,你主意挺多呀。” 我心里一激灵。他这话啥意思?听到我们说话了?听到多少? 我讪讪地笑了一下:“这不是那啥嘛,苏平在另一个雇主家里做饭,被雇主两口子打了,还把工资扣了,你说,这要搁在你身上,你咋办?” 对面的苏平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她不希望许先生知道这件事。 她可能觉得这件事让她很磕碜,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其实,这算啥磕碜呢? 我安慰苏平:“没事,雇主的主意肯定比我的更好。” 我顺带着给许先生戴高帽。 许先生抬着一对乌溜溜的小眼睛抹搭我一眼,又抹搭苏平一眼,丢出一句话:“刚才红姐你出的主意挺好——” 许先生挺会唠嗑,没被我套进去。 我只好说:“我刚才的招儿苏平有点不敢去,你见多识广,又经商这么多年,啥人都能遇到,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许先生又开始吹杯子里的水。 我耐着性子,站在许先生面前,等待水被许先生吹凉。 许先生终于开口,他看向苏平:“欠你多少钱?” 苏平讷讷着:“一个月工资,1500元——” 许先生淡淡地回应:“打啥样,打坏了吗?” 苏平伸手去摸另一只手的袖口,把袖口用力往下抻,盖住了手腕。她本能地不想别人看见曾经的伤痕。 这个老实人啊,这辈子她得受过多少欺负,才会变得这么怂! 许先生打开旁边的药盒,取出一板药,用手指哗啦哗啦地从里面抠药。一边抠药,一边又丢出一句话:“姐,算了,别让她去要工资了。” 苏平抬起泪眼,望了眼许先生。 我也吃惊地望着许先生:“不要了?那是苏平的工资,再说那两口子太欺负人!” 许先生不紧不慢地说:“红姐,你的招儿虽然不错,可得分人,你出马,差不多。苏平去要,你看她能要出来吗?” 苏平紧紧地用牙齿咬着嘴唇,想抑制眼里的泪。那泪水就在她两只杏核眼里打转转,转得我心疼。 我看着许先生说:“我去要就我去要,我还怕他们——” 许先生忽然冷笑了一下,口气有些嘲讽:“你这样去要,还不打架吗?算了,别去要了——” 许先生终于用手指从一板药里抠出两粒药,倒进嘴里,又把晾得差不多的水咕咚咕咚喝进去。 喝完,他长叹一声,说了两个字。我以为他会说:真苦。没想到他说的两个字是:真烫! 我正不知道该说啥,许先生又开口。“红姐,别让她去要了,看老妹的样子,也不敢去要。再说多少钱的玩意,不就1500吗?我给她补上——” 我们的雇主侠肝义胆,仗义疏财。 一直没说话的苏平猛地说:“我不要你的钱!” 苏平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像跟谁赌气一样,狠狠地用手臂擦掉泪水,转身向外面走,丢下一句话:“我这就去他家要工资!” 苏平气哼哼地走了。 我回头看向许先生。 许先生已经悠哉悠哉地去水池旁洗水杯。他把水杯放到厨柜里,这才抬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姐,苏平那样的人,就得用话激她。你越劝她去做啥,她越不敢去做。你不劝她,你说她没能耐,要不回来工资,她的底火就被勾出来了,就敢去要工资。” 哦,许先生这是激将法啊。 许先生随即出门了,是上班去了,还是干啥去了,没人知道。临走时说回来吃午饭。 许夫人现在基本也天天回来吃午饭,饭后能在家小睡一觉。 米饭已经焖到锅里。 许夫人要吃的菜会事先写下来给我,或者发给我,如果没有写,就是做什么都行。 许先生没挑的,媳妇儿吃啥他吃啥,老妈吃啥他吃啥,凉热软硬都不在乎。 老夫人要我每天给许夫人炖一锅汤,排骨汤,鱼汤,飞龙汤,野菌汤。简单好做,就是飞龙汤麻烦一点。 飞龙是东北深山老林里的一种飞禽,也叫沙斑鸡,现在大多都是饲养的,不是野生的。 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个龙肉,我们这里就是指飞龙。炖汤要慢火,忌大火,大火会将食物炖散,汤就浑了。 飞龙汤的汤汁看着就有食欲。 许先生中午回来,一进屋抱回一堆东西,“哗啦”一下洒在地上。 妈呀,全是书。原来许先生没去上班,是去了书店。 我帮许先生捡书,发现每本书都厚厚的,全都是什么《怀孕指南》《怀孕的饮食调配》等等。 甚至还有两本《育儿指南》。 这才哪到哪啊,再说许夫人也没说生,育儿的书都买回来。 这许先生下的功夫不浅。 许先生把书都拿到智博的房间。 智博床上铺着的是许先生的被子。两口子分居了? 中午,许夫人下班回家,先喝一碗汤。 许夫人喝汤是真喝汤,盛出一碗汤,没有任何肉片的汤,用她喜爱的汤勺慢慢地喝。 汤里剩下的肉啊骨头啊,都被许先生咔嚓咔嚓吃掉了。 他拍着肚皮对许夫人说:“娟儿啊,没等你生下我闺女呢,我这身膘就养成了,将来我抱着我闺女,闺女大眼睛一打量抱着她的人,这个胖子是谁呀?不行,我不能这么吃了,要不然我在跑步机上掉的汗珠子又都长到肉里去了。” 许夫人偶尔也跟许先生开个玩笑:“你咋知道是闺女?你眼睛那么好使?” 许先生说笑“娟儿啊,咱俩过半辈子了,你还不知道你爷们的眼睛是啥?我的眼睛在老君炉里炼过,火眼金睛,妖怪都能认出来,公母还分不出来?” 许夫人抬手轻轻怼了许先生一杵子:“说说话你就下道,有没有点正行?” 许先生人来疯:“书上可说了,你怀孕期间我要天天跟你沟通,让肚子里的闺女知道这个家庭多么和谐温暖,她就会健健康康地长大——” 许夫人的脸虽然没有板起来,但已经不高兴。 许先生适可而止,不提这个茬了。不过,又进健身房练去了。 许夫人问我:“刚才海生说看书,姐你看见他看书了吗?” 我说:“中午他买回一堆书——” 许夫人说:“我没看见房里有书啊。” 我往智博房间一指:“他放智博房间了——” 许夫人饭后还是吃水果。她用叉子叉着水果,一边吃,一边问我:“姐,苏平的工资要回来了吗?” 哎妈,上午发生的事,中午就传到许夫人的耳朵,这许先生嘴咋这么碎呢,抽根烟的功夫就告诉他媳妇儿了? 我只好把苏平被打,又被扣掉工资的事情跟许夫人简单讲了一下。 许夫人静静地听我说。突然问我:“有丝袋子吗?” 我不知道许夫人要干啥,就给她找了一个丝袋子。 许夫人接过袋子,走出厨房,进了智博的房间。 少顷,许夫人提着沉甸甸的丝袋子,从智博房间出来。 我担心那么沉的丝袋子累坏了怀孕的许夫人,上前帮忙。 许夫人让我把丝袋子扔到楼下去。 丝袋子已经系上口了,但我看形状也猜个八九不离十,这是许先生中午买回来的怀孕指南的书。 “全扔了?不好吧?”我轻声问许夫人。 许夫人向健身房飞快地瞥了一眼:“一本不留,都扔!” 我拖着沉甸甸的丝袋子来到楼下,担心扔了书,许先生不高兴。 要不然,先把书藏个地方—— 我猛地一抬头,却看到许家窗口站着许夫人,正向楼下的我望着。 我只好把丝袋子丢到垃圾桶旁边。 正巧过来一个捡破烂的,打开袋子一看都是书,兴高采烈地问我:“都不要了?那我可捡走了。” 我心里暗暗叫苦,许先生要是知道我给扔掉的书,还不得怪罪我? 再加上今天我跟苏平说的那些话,他很可能对我有看法。 事情有点不妙。 许夫人这天没在家里睡午觉,很快就开车走了,说下午还有个手术,提早回医院。 我给苏平打个电话,想询问一下她工资要得是否顺利,但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 真急人,我的招儿到底好不好使? 许先生从健身房出来,去浴室冲澡,回到智博的房间,很快就发现书没了。 他出来就进了自己的房间,但许夫人已经上班。 许先生径直来到厨房,大光头向我逼过来,两只眯缝眼透着一层寒气。 我担心他问我书的事,正琢磨咋回答他,却听他和和气气地问:“红姐,你喜欢小孩吗?” 我没琢磨透许先生咋问我这话,就说:“喜欢。” 许先生问:“喜欢女孩还是男孩?” 我说:“女孩呗,女孩贴心,好看,可以给她扎辫子,穿戴蕾丝边的花衣服。女儿说话声音像唱歌——” 许先生笑了:“你看,咱俩喜欢的是一样的,那你嘎哈帮小娟啊?” 我连忙解释:“我没帮小娟啊,是她让我把书扔下去,我不扔的话,她自己就下楼去扔——那堆书死沉死沉的,怕累着她,我就去楼下扔书,可咋那么巧呢,旁边就过来一个捡破烂的,立马把那些书给捡走了。” 许先生不说话了,又从兜里掏出一板药,开始吃药。 他倒出一杯热水,开始吹水,硬生生地把水吹凉。 我把厨房收拾得差不多,许先生也终于吃完了药,他问我:“苏平要回工资了吗?” 我琢磨许先生是把扔书的事情放下了,就说:“刚才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许先生说:“红姐,咱俩打个赌呗?” 我的好奇心又上来:“打啥赌?” 许先生笑:“要是苏平的工资要回来了,每月我给你涨三百元工资。” 我愕然。这个赌打得有点莫名其妙,他明显是吃亏。 许先生接着说:“要是苏平没要回工资,我给苏平补上工资——” 我正想赞美许先生侠骨柔肠时,却听他很不君子地说:“——外加一个条件,以后你得跟我一伙,不能再帮小娟。 “她要再让你扔书扔啥的,你就劝她把东西留下,要不就知会我一下,给我通风报信,行不?”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每月的三百元工资我照样给你涨。” 其实,我一直都是帮着许先生,去酒店劝说许夫人留下孩子,刚才扔书也是,万一许夫人自己动手去扔书,累着她呢,她可是双身板的人。 如果,我答应跟许先生打赌,输了的话,那我就成了许先生的同盟军。 对于许夫人的怀孕,他是势在必得,万一他做了什么有违许夫人意愿的事情,这可不能帮忙。 从许先生的话里我也明白了一件事,许夫人的嘴很严,没跟他透露过我去酒店的事。 可许先生的嘴不严,这么快许夫人就知道苏平要工资的事。 我成为他同盟军,也很可能被他一高兴就全都吐露给许夫人—— 那我的热心就变成了贪图许先生的三百元工资,我就成了一个唯利是图的人,成了一个给男主人通风报信的奸细,这我不能答应。 但我最终还是决定跟许先生打赌。不单单是为了涨三百元工资,我不信苏平要不回工资。 苏平要是要不回工资,我帮她去要。跟许先生打赌,我一定要赢! 第85章 苏平要工资 这天一早,许先生跟我在微信里说话:“红姐,你在吗?” 许先生要跟我说打赌的事? 我恢复一句:“在。” 许先生没再说话。 问完我,他怎么不吭声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许先生有动静了,竟然“砰地”发给我500元钱。 是苏平要回工资了? 我看下窗台上的闹钟,差五分钟八点,大概苏平到许家去做家务了。 工资要回来了,意味着许先生和我打赌他失败了,这500元是他打赌输掉的钱? 可昨天不是说好300元吗?现在咋变成500元? 我刚想谢谢许先生的豪爽大方,却忽见屏幕上对方又发来一句话:“这是买菜钱。以后家里就你去买菜,我妈想吃啥你就买啥,小娟想吃的菜她会另外告诉你,我没挑的,家里饭桌上你们女人说了算。回来把账拢齐就行。” 我的妈呀,这不是我打赌赢的钱! 幸亏我今天手懒,没有发过去感谢的话,要不然得多尴尬!原来是吩咐我去买菜!!! 我问许先生:“我记好账在微信上发给你可以吗?” 许先生回复:“不用给我,跟我妈报账就行。” 我上班前,提前一个小时到我家附近的超市去买菜。 之前我在许家做三个小时的保姆工作,做一顿中午饭,外带给老夫人洗洗涮涮,现在我做中午和晚上两餐饭。 夏季的时候,大许先生有个农场,农场里的蔬菜隔两天就送来好多,送来的蔬菜吃不了,老夫人怕坏掉扔了浪费,就送给一个楼道里住着的邻居。 后来苏平来许家做家务保姆,老夫人就时常给苏平蔬菜。 现在,北方已经进入秋季,天气冷了,农场里的蔬菜都收了,只有大白菜还种在地里。许家又开始买菜。 买菜前,我在手机里跟老夫人沟通,想吃什么菜,老夫人想吃肘子肉。豆角要黄金勾,倭瓜要绿色的老倭瓜,让我再买一把秋葵。 其他蔬菜随便多买几样。额外又嘱咐我,让我买条新鲜的活鱼,给儿媳妇炖汤。 我怕去超市晚了,肘子肉没了,就在微信里跟楼下肉铺的女主人打好招呼,给我留个小肘子,一会儿去取。 先去超市买菜,又在鱼档买了一条鲶鱼,请师傅剋鱼,收拾好了装袋提走。 从超市出来,我去肉铺拿肘子。 骑着自行车驮着菜去了许家,把菜给老夫人一一过目,包括特价菜也都跟老夫人说了。 老夫人说:“红啊,你真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手一份,嘴一份,咋离婚了呢,命这么不好呢?” 我笑:“大娘,我好着呢,你不知道我一个人过日子多得劲儿!” 老夫人总惦记给我找对象,要找个般配的介绍给我。 我从超市买了一个16开的塑料皮本记账,每样菜的菜价都写上,包括肘子,调料品等,再写上这次花销的总和。 记好账本,再把超市和肉铺打的小票,黏贴到旁边对应的纸上,这样对照着我的记账,再查看超市的收据,就很方便。 我把账本放到茶桌下面的茶具旁边,方便许家当家人查阅。 我算了一下时间,到我记好账本,用去一个小时。这些菜也就够三两天的饮食,一周我大约要去买两三次菜。 许先生这只小狐狸,跟我打赌是有备而来。打赌不论输赢,他说每月都会给我涨三百元工资。 表面上看我是赢了,现在我琢磨过味,我一周要有三次拿出一个多小时买菜。一个月就是十几个小时。 他给我涨三百元,也就是付给我买菜的跑腿钱。 这个小狐狸,怎么算他都不会吃亏! 我到许家的时候,苏平没走,正在洗衣服。 夏天过去了,许夫人把家里夏天的衣服都拿出来,要苏平洗干净,许夫人要收进柜子下面,再把秋季的衣服拿出来穿。 我跟苏平一边说话一边干活。 我问:“苏平,你昨天要工资去了吗?” 苏平没说话。 我扭头看苏平,她一张脸木着,估计是没敢去要。 别追问她了,她自己要是连工资都不敢去要,我就算这次帮她把工资要回来,以后苏平再遇到这样的事,她还会束手无策。 难道,我跟许先生打赌就这么输了? 不料,过了半晌,苏平擦厨房的那扇门时,忽然闷闷地说:“我去要了——” 我惊喜地看着苏平:“要回来了吗?” 苏平又不说话了,额头上的刘海挡着一张脸,她手里攥着抹布用力地擦拭着门上的玻璃。 门玻璃已经擦拭得能照出人来了,再用力就把玻璃怼碎了。 看起来是不顺利! 苏平终于说话:“雇主太犊子!一家人都太犊子!” 我叮嘱她:“小点声,大娘听见该以为我们骂人家呢。” 苏平叹口气:“你教我的招儿也不好使——” 我说:“咋不好使了,你都咋说的?不行的话,我帮你去要。” 苏平听到我最后一句话,眼睛一亮,才开始给我讲述。 苏平说:“我昨天从这嘎达离开,就去他家了,在楼道外一直等到宝妈下班回来。她看到我,就骂我,骂得可难听了。我说我来要我的工资,她说不给我工资,爱哪告哪告去——” 我问:“那你就回来了?” 苏平委屈地:“我跟她到楼上,她进去就把门锁上了,我,也没敢跟进去——” 苏平大概是怕进了雇主家,再被雇主两口子揍。 我问:“后来呢?” 苏平气呼呼地:“后来宝爸也回来,骂我滚蛋,还推我个跟头,我说不给我工资我就不走,后来我敲门,人家不开门,把楼道里别人家敲出来了,骂我,说我扰民——” 喵了个咪地,不给工资还骂人?! 我想明天去跟苏平要工资,可是,中午和晚上我都在许家干活,没时间去要账啊。 苏平把她的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袋沉甸甸的李子。 李子袋散开,我看到李子红艳艳的,个大,皮薄,好像咬一口,汁水都能溢出来。 苏平说:“姐,我家树上最后一兜李子,我昨天爬树上一颗一颗摘的。不能用棍子捅,已经熟透了,要是用棍子捅,落到地上就摔稀碎,给你和大娘一人一半。” 苏平小心翼翼地把李子分出一半到盘子里,另一半递给我。 我看着苏平粗糙的手指,低垂的目光,她躲避人的模样,不由得心酸。 我大方地接过苏平的李子:“放心吧,我明天跟你去要工资!” 苏平惊喜地抬起一双杏核眼:“真的?” 我用力点点头。 第86章 雇主的办法 苏平走了之后,老夫人来到厨房,看到桌上一盘红艳艳的李子:“苏平送来的?” 我点点头。 跟老夫人说话,有时候可以用动作。因为声音小了大娘听不见,声音大的话,我说话时间长,累嗓子。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苏平这孩子挺懂事的,红啊,你看看冰箱里有啥超过三天的,都给苏平拿去吧,要不然小娟要检查冰箱,都得扔喽。” 我打开冰箱,有两样蔬菜,还有半盒油梭子。老夫人都让我送给苏平。我就给苏平打电话,让她在楼下等我一会儿,我给她送下去。 苏平已经用钥匙打开自行车的车锁,她把自行车靠着自己的腰,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瓶,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水,随后用手背一抹嘴角,扣上塑料瓶的瓶盖,把塑料瓶放到背包里,背包甩到后背。 我把菜和半盒油梭子冲她晃晃:“大娘给你的,能吃就吃,不爱吃就扔掉。” 苏平咬着厚嘟嘟的嘴唇笑笑,伸手要接过去。 我说:“我给你装包里。” 我拉开苏平后背上的背包,先把两捆菜放进去,再把半盒油梭子放在上面。 苏平的包里有一瓶水,有一盒饭。 苏平骑车要走。 我说:“苏平,讨要工资的事我下午再给你打电话详细说——” 苏平没说话,推车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向我,冲我灿然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我心里一酸。她的笑真是太美好了。 原来什么人微笑都是美好的,只不过被生活累弯了腰的人,已经很久都不曾笑过。 甚至忘记了微笑。 中午,许先生先回来的,又捧回一包书,拿进智博的房间。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跟着许先生:“咋地?我看你这两晚都睡在智博房间,又跟小娟闹意见?她现在怀孕,你凡事让着点她,可不许招她!” 老夫人根本不知道许夫人不想要这个孩子。 许先生说:“妈,甭操心了,我是感冒了,这两天吃药呢,怕传染小娟,才跟她分房睡。” 老夫人不太相信地看着她的儿子,娘俩又说了几句话,忽然,老夫人抬手在许先生的后脖梗子来了一巴掌:“小海生你就咋呼吧——” 许夫人到家,许家的中午饭就开动了。 许夫人问婆婆:“妈,我看到楼道里来了好多小燕子,是不是又来开会?” 老夫人点点头,:“估计是啊,天冷了,看来它们要飞回南方。” 窗外,小燕子成群结队地飞来飞去,好不热闹。难道过两天就看不到这些可爱的黑色小精灵吗? 我问:“大娘,咱楼道里那对夫妻燕子前一阵还喂它们的小宝宝,那些燕子崽儿现在能长大吗?” 老夫人说:“我看了,是三只小燕子,几天就长大了,它们长得快,会跟它们的爸妈一起飞走的。” 许家早餐是许夫人做,一般是热牛奶烤面包配煮鸡蛋,偶尔鸡蛋忘记吃了,就放到冰箱,中午再拿出来吃掉。这天许先生和许夫人早晨都没有吃鸡蛋,中午鸡蛋端上来,两人碗里一人一个。 许夫人却蹙着眉:“不想吃鸡蛋。” 她把鸡蛋拿出来,放到一旁的小碟子上。 许先生也把碗里的鸡蛋拿出来,放到碟子上,看着媳妇儿笑:“跟你配个对儿。” 许夫人没说什么,却在桌子底下用膝盖怼了许先生一下。 许先生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 东北女人,表达爱的方式有很多,大多都是带动作的,横你一眼,骂你两句,怼你一杵子,踹你三脚,都可能含着爱意。 跟南方姑娘柔情脉脉地表达爱意的方式是完全不同的。东北女人是大开大合的。 当然,打的力度不是很重,撩扯的那种吧。 许先生被许夫人怼了一下之后,抄起筷子给许夫人夹鱼:“你看,燕子一窝就下仨,我一辈子才要俩崽儿,不多吧?” 许夫人忍不住笑了,丹凤眼轻轻撩了许先生一下:“那么羡慕燕子?那你也把两手两脚摊开,变成翅膀飞去吧。” 许先生说:“你要敢变,我就敢变。” 老夫人打岔:“小海生你要变啥?” 许夫人抢着说:“妈,你儿子膨胀了,要变成毛毛虫,手脚闲得都没处搁了。” 这顿饭呢,好几次我都忍不住笑得要喷饭。 许先生在外面不知道是怎么做生意的,在家就是专职逗媳妇儿,逗老妈。 然后也逗我这个保姆。 许先生得知苏平没有要回工资,就叮嘱我:“姐,我给你一周时间,完了我还给你支招,你说我讲究不?” 许先生给苏平出的招儿是:让苏平别再去雇主家了,让她直接去雇主单位,找到雇主的科室去要工钱! 午后下班往家走,我就给苏平打电话,问她知不知道雇主的单位。 苏平说:“女的在一个外国人开的公司上班,男的好像在小红楼——” 小红楼就是本市政府大院的代名词,那的楼过去都是日本人盖的二节楼,红砖碧瓦,后来推倒重新盖了楼。但本地人还给那地方叫小红楼。 我问:“你雇主是哪个局的,在哪个科室?” 苏平说:“我也不知道哇——” 我说:“你看这样行不?你下午有空先去小红楼看看,找准雇主在哪个科室,你要是不敢直接跟他要工钱,我明天陪你去。” 我以为苏平会拖延,想拖着我明天跟她一起去要工钱,没想到苏平答应得很痛快,说她下午没事,去小红楼一趟。 嘿,苏平有进步! 一直到晚上我来许家做饭,苏平也没来电话。 我有不好的预感,打电话问苏平,果然,她再一次铩羽而归。这一次更惨,苏平连小红楼的大门都没进去。 苏平在电话里说:“别提了,小红楼门口有站岗的保安,不让人随便进,要有工作证,我啥也没有,在门口多站一会儿,保安就用手指着我的鼻子撵我快点走!” 我说:“对每个进出小红楼的人,保安都拦着盘查吗?” 苏平说:“也不是,我看人家开小车的,就直接进大院。” 我犹豫了一下:“你穿啥衣服去的?” 苏平说:“干活那身衣服——” 我说:“苏平,咱去要工资,得穿得亮堂点。” 苏平讷讷地说:“姐,工资太难要了,我看算了吧——” 我一听苏平说话已经没了底气,只好说:“工资是你的。你自己要把工资拱手送给那个揍你的雇主,你就不要了,我也就不帮你。” 苏平为难:“不是不想要,就是太难了,谁都欺负我,保安都不让我进门——” 我说:“苏平,你才去几次啊,你就说难?当年我在报社跑广告,因为一千元的广告,大冬天我在雪地里来回步行两个小时,就为了挣那200元的提成吗?不是,我是为了做成这件事,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能耐做成一笔广告。” 苏平不吭声。 手机里通话,我也看不到苏平的表情。 我只好像劝妹妹一样地继续劝说:“你才去两次就说难?你不用像我去十次,你去三次行吗?明天你再去一次,穿件敞亮的衣服,混进小红楼,你只要能查到雇主是哪个科室的就行,要工资的事我帮你要!” 苏平没说啥,估计是要放弃吧。 我等着苏平的消息。她要是敢要第三次,剩下的七次我就帮她! 第87章 买特价菜惹祸了 晚上,我在许家做了三菜一汤,没想到却惹祸了。 我刚开始给许家买菜,上午在超市买了西芹、南瓜特价菜。 尤其西芹,绿莹莹的,就是稍微有点打蔫。可菜价跟案子上排列的特等菜差了一半呢。 我买回去给老夫人过目,老夫人得知西芹那么便宜,还夸我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呢。 晚上饭桌上,许夫人却把我训了。 晚上我做了一盘西芹炒虾仁,苦瓜拌木耳。还做了一道鸽子汤,给老夫人做了一个茄子酱。 许家吃饭要全家人都上桌后才开动。 这天晚上,许先生打电话说外面有应酬,这时候西芹炒虾仁我还没做,准备许先生进屋我再炒菜。 得知他不回来吃晚饭,家里就三个女人吃饭,我就不打算炒西芹,用保鲜膜盖上,准备往冰箱放。 许夫人这时候走进厨房,阻止我:“姐,切完就炒吧,别放冰箱,再放一天就没啥营养。” 西芹炒虾仁端上桌,许夫人伸出筷子在菜上翻动了两下,吃了一口西芹,就啪地一声把筷子放到桌上。 她向我看过来,一双丹凤眼冷冰冰的,让我有点不寒而栗。 “姐,西芹你买的吧?” 我有点惴惴不安地说:“啊——” 许夫人说:“你买菜不挑吗?怎么买过期的菜?” 我说:“我看菜挺好的,过期了吗?” 尝一口就知道过期?她的嘴也太好使了。 许夫人拿起桌上的筷子,淡淡地说:“菜已经不脆,最少三天以上的蔬菜了,这样的菜在冰箱里我都会当垃圾扔掉,你还买回来!” 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被谁抽了一耳光。 老夫人这时候突然耳朵好使,在旁边来了一句神补刀:“红可会过日子了,买菜都买的特价菜,比以往这个季节的菜都便宜一半呢——” 许夫人这次没扔筷子,但目光刀子一样凉凉地切过来。 她再也没有吃西芹炒虾仁。 厨娘做菜,最高兴的是全家人把桌上的菜都吃得一干二净,最怕的就是所有菜都剩了下来。 要么是自己做的菜不好吃,要么就是不知道主人的胃口,做错了菜。 怕啥来啥——许夫人喝了一口汤,当啷一声,就把汤勺扔到了鸽子汤碗里。 这次她没看向我,只是淡淡地说:“汤里放了料酒?” 我急忙回答:“啊——大娘说去腥味——” 我话还没等说完,许夫人就打断我:“以后给我炖汤,里面啥也别放。” 我心里不服气,啥也不放,我炖水给你喝呀?那是汤吗? 但看许夫人冷冰冰的模样,我把要辩驳的话咬在嘴唇下,什么也没说。这时候她在气头上,再说怀孕了,我甭跟她顶烟上,等哪天她心情好,我再询问她就是了。 许夫人这人不找后账,当时训过我也就过去了,不会过后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 我在饭桌上窘了一会儿,许夫人吃完饭下桌走了,我也就放开肚皮,搂个饱。 西芹我咬不动,给许夫人做的西芹要脆生生的,我嫌硬,就把虾仁都吃掉了。 老夫人专门吃那盘稀软的茄子酱。苦瓜拌木耳则被许夫人吃掉大半。 鸽子汤呢?倒掉?太可惜了。我放到冰箱,留着明天老夫人定夺。 刷碗的时候,许夫人来到厨房切水果。忽然问我:“海生又买回一堆书?” 我不愿意跟她搭话,刚训完我,这时候又来跟我说话。但她是女主人,我只好应付一句。 许夫人又说:“一会儿你把书再扔喽。” 我怼了许夫人一句:“我不扔,你要扔你扔吧。” 许夫人听我话音儿挺冲,就向我看过来。一双无辜的丹凤眼呢! 妈呀,刚才饭桌上小嘴叭叭地,把我训得跟小丫鬟似的,她不会忘记了吧?这时候又来寻求我做她的同盟军? 我只好说:“海生昨天问我,是不是我把他的书给扔的,还让我以后不许扔他的书——” 许夫人淡淡地说:“他再问你,你就说是我扔的!” 许夫人走进智博的房间,把许先生抱回来的那些书分三次抱到厨房,自言自语:“我要是扔到楼下,得走三次——” 这是给我念秧儿呢,要我把书扔下去。 许先生也真是的,上次买回的书都被他媳妇扔到楼下了,这次也不长长记性,买回的书都藏好,非得显摆地搁在床上枕头旁边。 许夫人不用进屋,在门口溜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些孕妇指南的书。这不是挑火吗? 我看向许夫人,有些为难:“这书能不能不扔啊?花钱买的,好几百呢,你扔了,海生回头再买回来,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白瞎了吗?” 许夫人说:“必须扔,这是我的态度!” 我明白,许夫人扔书,表明她坚决不肯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那许先生买书,看来也表明了他坚决要留下这个孩子的决心。 我说:“你看这样行吗?书别扔了,藏起来吧。等海生问我,我就说你给藏起来了,他那人肯定就开始找书。他找出书了,你再藏起来,也表明你态度,这不就完了吗,要不然扔书买书多花钱呢。” 许夫人不说话,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着水果。 我拖地的时候,拖到她跟前,她把双脚抬起来在椅子上双盘腿,继续吃水果。那一小盘水果,吃这么半天也没吃没。要是我,一口就吞掉了。 许夫人忽然说:“姐,在我家买菜,你不用挑便宜的买,你要挑好的买。蔬菜摘下来放了一天还是两天,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我轻易不会去饭店吃饭,没个吃,总能吃到烂菜叶子的味道。” 许夫人见我没说话,又轻声说:“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食物的营养跟食物的新鲜成正比,价钱高有它的道理——” 我彻底明白了我跟许家人的区别,我买东西尽量挑便宜的好的买,许家是尽量买好中最好的,价钱不在考虑之内。 后来我反思了一下:我不能把我的生活习惯带到许家来,包括我的节俭习惯。 我要分清楚一件事,在许家,我要按照东家的意思办事!还是那句话,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替雇主省了钱,还被人训斥,我这事办得里外不得好! 鸽子汤的事我还是有疑问,看许夫人现在心情似乎不错,就问:“鸽子汤为啥不能放料酒?” 许夫人说:“都是燥热的调料,配鸽子不合适。”她又加了一句:“以后做汤啥也别放。” 我没敢再问别的。 许先生晚上回来的时候,我收拾厨房已经到了尾声,他径直进了厨房,站在门口扒着门框问我:“姐,还有吃的吗?” 我回头看向他:“你在外面没吃饭呢?” 许先生苦笑:“别提了,净喝酒了,酒桌上谈判真是糟蹋身体——” 许先生一脸疲惫,眼里透着无奈。 我说:“鸽子汤喝吗?” 许先生说:“往里下碗面——” 我说:“下挂面还是给你擀面条?” 许先生说:“不用,拨拉点嘎啦汤省事,还好吃——” 许先生转身走了,进了智博房间,片刻又来到厨房,眼睛都立起来:“姐,我书呢?小娟又让你给扔下去了?” 我说:“没呀,她刚才让我扔我没扔——” 我低声对许先生说:“我让她把书藏起来,这功夫没见她下楼,你书要是没了,估摸就是她藏起来了。” 许先生压低了声音:“咱俩不是说好了吗?你不能再帮着小娟扔我东西——” 我低声地:“这还不算帮你?让她藏起来咋也比让她扔掉好吧?你找找,不出这个屋子,肯定能找到。” 许先生回房找书去了。 许夫人不能把书藏到老夫人房间,也没藏到厨房。许夫人和许先生的卧室,一张铁艺床,四个衣柜,一个梳妆台,都满登登的,没地方藏书,估计能藏书的地方就是许先生的健身房。 我用排除法一一排除了几个房间。这时候,许先生在健身房找了半天,也没有,又来厨房问我:“没有啊,她能藏哪?” 我说:“你还哪个房子没找?” 他环顾一下房间:“就智博的房间了,智博房间更没啥东西,就一个书架——” 我进了智博房间,在几排书架里找到怀孕育儿的那些书。 过去我藏我姐的,也是藏到我的书架里,鱼目混珠。还有,我家过去的存折我也都藏在书里,谁都甭想找到。 书里自有黄金屋! 我刚想叮嘱许先生别再把书放到明面上,藏起来。没想到许先生又把书炫耀一样地摆在枕头旁边。 这两口子是明里暗里地较劲呢! 行啊,咋也比扔书好多了。 做疙瘩汤很简单。东北人,有几个人没吃过疙瘩汤的呢? 我舀了半碗面放到盆里,一点点地淋水,一边淋水一边用筷子搅散面粉,让面粉成为均匀的小疙瘩。 鸽子汤重新回锅烧开,把搅散的面粉疙瘩一点点地下到翻开的锅里。一两分钟,疙瘩汤就做好了。 再切点葱姜蒜调味,出锅时再撒点香菜末,那香味别提了,直冲鼻子。 我要用小碗盛给许先生,许先生直接就把盆递给我,让我用盆装。 我只好把一锅鸽子疙瘩汤倒在盆里。 许先生自己端到桌上,稀里呼噜开吃,一只小鸽子被他的两排饱满洁白的牙齿,嘎巴嘎巴连骨头都嚼碎咽下去。 几分钟的功夫,一盆疙瘩汤全都进肚了。我都担心那些疙瘩汤会不会烫坏许先生的肠子。 许先生不挑食,让我这个做饭的厨娘没法增长厨艺,但他极大地肯定了我的劳动成果。 他和许夫人真是珠联璧合啊,一个鼓励我,一个打击我,能有效地促进我提升我的厨艺。 许先生吃饭的时候,问我苏平的工资要得怎么样。 我把苏平进不去小红楼大门的事说了。 许先生小:“姐,我看你要是不帮苏平,工资的事够呛,打赌的事儿你估计要输!” 他大度地笑:“要不然让小军开车送你们进去?” 我说:“我要进去不用你帮忙,你要是帮苏平,还是先等等——” 许先生一双眯缝眼玩味地看着我,大光头被餐厅的吊灯照得发青。 天已经冷了,他还剃光头?许夫人也也不管管他。 我说出我的想法:“苏平的工资,要是她连三次都不敢去要,我就不帮她。她帮自己的心都不那么坚定,别人帮一次白扯,以后她遇事还得往回缩。” 许先生看了我两眼:“红姐,以后我要欠你工钱,你打算咋跟我要债?” 没想到许先生说出这样的话,我打量许先生两眼,看他那么认真,忍不住笑。 “打架我打不过你,说话我也未必能占到便宜,打官司没你们家的财力,我选择放弃。” 许先生笑:“原来你说苏平就是说说,轮到自己反倒不要工资了。” 我说:“我没说不要工钱,我的工钱留着给你生病住院吃药吧!” 许先生笑得喷饭:“算了,我还是把工钱给你结了吧,你这不是咒我生病吗?最毒妇人心——” 许夫人不知道啥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笑吟吟地看着许先生:“说谁呢?” 许先生看到门口的许夫人,他整个人都变了:眼神软了,脸色柔和了,说话腔调也变了,他抹搭许夫人一眼,轻轻地扔出一句:“说别人能对得起你吗?” 他站起身伸胳膊搂住许夫人的肩膀,往他们自己的房间走,一边说:“心忒狠了,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许夫人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只见许夫人在许先生的后腰上用手指拧了一下,许先生笑的动静更变了…… 许先生跟许夫人起腻去了,我回家,等着苏平的消息。 第88章 500元的胜利 一早,我去许家上班,在楼门口就看到苏平。她站在她的自行车旁,笑吟吟地看着我。 苏平的笑容像春日的阳光,像夏日的初露,像秋日迷人的果实,像冬日皑皑白雪,给人一种人间朴实的安逸。 笑着的苏平是美丽的。 我问:“这么快收拾完房间,要回家?” 苏平轻快地说:“没呢,我刚来,还没收拾房间呢。” 我说:“你刚来?这都到我上班时间了——” 苏平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脸蛋红扑扑的,眼神也不一样了,两只眸子像被人点燃的小蜡烛,在黑夜里熠熠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这女人怎么了?今天有点与众不同的! 苏平低声地说:“姐,事儿办成了!” 苏平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想起昨天下午给苏平打电话,让她再去小红楼打听雇主所在科室的事。“真的?” 苏平说:“工资要回来了!” 我惊喜地看着苏平,为她高兴,同时内心也有点小怅然,我还没有出手,没有放大招呢,咋事情就这么顺利地办成了? 我和苏平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话。 我说:“行啊老妹,挺厉害,快说说咋办成的?” 苏平抿嘴笑,看了我一眼。我抬头看她,这女子跟我对视了一下眼光。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回避我的目光了?或者是也不回避别人的目光了? 许家今天的家务不多,苏平干活飞快,说干完活再跟我聊。 这女人身上有种劲儿,一种我应该学习的闷头苦干的劲儿! 苏平今天不一样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她走路的姿势都变得轻快起来。 许家有个扫地机器人,一摁开关,就满地滋滋啦啦地出溜,一旦碰到东西就拐弯。 但机器毕竟是机器,是个死物,不会变通,扫过的地面经常返回去重新扫,而有些死角,扫地机器人也扫不到。 苏平从来不用扫地机器人。她拿着笤帚单腿跪在柜子前面,低头弯腰,把笤帚伸到柜子下面掏灰。 我说:“苏平,柜子底下不用天天扫,大娘不是说了吗?” 苏平吭哧吭哧地把柜子下打扫一遍:“每天打扫一次,每次都花很小的力气就干完了,要是攒到一个礼拜,打扫一次就挺费时间的。” 每个人干活有每个人的习惯,苏平的习惯就是事无巨细,都要做到干净亮堂,都要把她自己弄得一身汗的程度。 她跪倒爬起的在屋子里扫地。看到书架里怀孕的书和智博床上的书,悄声问我:“姐,许夫人怀孕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打听雇主的事情。 我点点头,往老夫人房间努努嘴:“大娘还不知道小娟不想要这个孩子呢。小娟要打下去。” 苏平淡淡地说:“孩子要多了没用,除了挨累就是挨累。” 我抬眼看向苏平,只见她额头上的刘海已经汗涔涔的了,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照进大厅,照在她的刘海上,照在她鼻尖上的几颗细密的汗珠上,使她显出一种柔和的美。 苏平忙完,就到厨房帮我摘菜。 我已经把豆角南瓜炖排骨炖到了锅里。老夫人在饮食上特别长情,喜欢吃什么,就是一辈子。 此时,老夫人坐在她房间的沙发上,半眯着眼睛,一边听着电视里的戏曲,一边轻轻用手揉搓着伤腿。 今天电视里演的是《韩美娘》,悲悲戚戚地唱,老夫人听得很专注。 前两天我给老夫人剪发,发现她后脖梗新长出来的头发都是黑黝黝的,禁不住惊喜地说:“大娘,你新长出来的头发都是黑色的,大娘你要返老还童了!” 老夫人却半晌无语,后来叹口气说:“人老了有啥用?不是这疼就是那疼,还不如早早去阎王爷那边报到。” 老夫人的话把我逗乐。“大娘,你知道疼,说明你还有身体可以疼,有好多人不知道疼呢。” 老夫人好奇地看着我:“还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话呢——” 苏平一边帮我掰菜花,一边跟我讲起她早晨如何混进小红楼,向她的雇主孙先生要工钱的事情。 苏平兴奋地说:“一开始我想换件好看的衣服,可我担心保安认出我昨天来过,不放我进去,再说我就是穿好看的衣服,我也没工作证啊——” 我迫不及待地问:“后来你咋进去的?” 苏平说:“我昨天去的时候,看到有刮大白的人推着涂料进大院,保安也没拦着,就让他们进去了。我今天就穿了一身过去刮大白穿过的衣服,一早就等在小红楼旁边的树趟子里。 “还真让我赶上了,昨天那伙刮大白的上班时候又来了,推车上装的都是大涂料桶,我就低着头,假装帮着推车,混了进去—— “以前我听雇主他们两口子说,姓孙的在哪个局里上班,我就直接去了。” 我递给苏平一杯胡萝卜汁,原味的,二姐拿来送给许夫人的。 许夫人不喝,说里面有色素,让我扔掉。我没扔掉,干活累了就喝一杯。 苏平回头看了眼老夫人的房间,又压低声音问我:“姐,在老许家饮料可以喝呀?” 我说:“这个随便,许家两口子加上大娘都不喝饮料,你放心喝吧——” 苏平抿了一口,脸上立刻绽放出花一样的笑容,她舔着嘴唇上的胡萝卜汁液,腼腆地笑着对我说:“真好喝。” 我说:“你刚才讲到哪了?” 苏平笑了:“进了大院就没人管我了,我直接上楼里找宝爸——刚走到他们办公室门前,门就开了,出来的那个正是我的雇主,我吓坏了,转身就下楼了。” 我着急地问:“跑嘎哈呀?不是要工钱去了吗?你跑了跟谁要工钱去?” 苏平说:“我不是害怕吗?我在楼道里猫了半天,后来就像你说的,我嘎哈来了?我来要工钱的!我就仗着胆子出去了,敲门,一开始也不知道咋整的,力气使大了,砰砰两声,把门直接敲开了。 “我心里胆儿突的,两条腿直哆嗦,已经敲开门了,就硬着头皮上吧,我就对来开门的一个职员说,找孙科长—— “姓孙的一看到我,眼睛就瞪起来。怕他再揍我。我正害怕呢,却忽然看到姓孙的有点害怕我,他急忙把我推出来——他不想让人知道我来找他。 “他把我领到一个楼拐角,问我来嘎哈?我说要工钱。姓孙的说,你把我老婆孩子打了,我没跟你要医药费呢,你还敢跟我要工钱,信不信我叫保安抓你? “我有点怕了,硬挺着说,叫保安来我也不怕,反正我在你家干一个月活儿,你没给我工资,我到哪都能要出理来! “没想到姓孙的掏出五百块钱给我,说以后别来了,再来就叫保安抓我。我就赶紧走了。反正给我工资了,以后八抬大轿抬我,我也不去了。” 苏平乐滋滋地看着我,炫耀地说:“工资要回来了,你教我那招还真灵!” 我可惜地说:“差一步就大满贯了!你只要回五百元,那一千元不是你工资啊,你都接茬把另外一千元要回来啊!” 苏平兴奋的劲头一下子戛然而止,她有些沮丧地垂下头,喃喃地说:“我怕,人家不给,万一再揍我——” 我苦笑:“那里面都有摄像头,他要敢再动手揍你,咱就能扒他装!还没人了呢!” 见苏平愣怔地看着我,我鼓励她:“不错,这次你干得不错,初战告捷,下次再去,要回1000元就算完胜!” 苏平摇头:“还去呀?要回五百就挺好了——” 我说:“那1000元是你工资吧?” 苏平犹豫一下,点点头。 我说:“你要是不去要,这五百你也到不了手。你要是再去要,1000就能要到手!” 苏平还是犹豫:“姐,我怕——” 我说:“甭怕了,我跟你去!” 苏平眼睛一亮:“真的?你要跟我去,我就敢去——” 苏平要回五百元工资,信心大增。我们约好下午一起去大院要工钱。 苏平的事告一段落,我的鼻子忽然嗅到一股糊吧味。啥玩意糊了? 我一回头,往灶台上看。 我的天呢,多星锅里烧着的豆角南瓜炖排骨的锅盖上面已经冒出浓浓的白烟了,那是烧糊了,窜烟了。 我急忙奔过去断电。 苏平也赶过来,一个劲地埋怨自己。“都怨我,你要不跟我说话,就不会烧糊。” 我正扎着两只手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拿着勺子想翻动锅里的菜,苏平急忙抢过勺子:“别动,一翻菜,上面的菜也不能吃了,都是糊吧味。” 苏平拿过勺子,将锅里上面的菜盛出来。 锅里下面的菜已经死死地糊在锅底,苏平用铲子一点点地铲,但铲不下来。她就往锅里放了一瓢水,打算加热之后再铲。 结果,开关灯不亮了。 锅被我烧坏了! 苏平这回蒙圈了,她苍白着脸,求助地看着我说:“咋办呢,这锅挺贵吧?” 看到苏平胆怯的样子,我说:“再贵能几个钱,烧坏了我赔。” 苏平说:“那我也赔一点,行吗,你跟我说话忘了时间——” 这只锅不知道多少钱,我家里没用过这种锅。但对于苏平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开支。 “老妹,有你这句知疼知热的话就够了。锅这事跟你没关,我是做饭的,再说锅不一定是坏了,很可能把锅底的嘎巴铲掉,就好使了,再不行,我就送到修理铺去修,反正肯定没问题,你快走吧,下午咱俩电话联系。” 苏平惴惴不安地走了。路过前屋老夫人的房间,老夫人留她吃饭,她慌慌地摇着头,下楼了。 我开窗放烟。跟老夫人说了她的菜让我给炖糊了。 老夫人说:“没事,谁烧饭还不烧糊几次。糊就糊吧,烧糊的菜扔掉,没糊的还能吃。” 看看时间来不及了,我没给老夫人重新做菜,把土豆丝和菜花炒好。幸亏鲫鱼汤一直在砂锅里用小火熬着,没有糊。 许夫人进门就闻到糊味,她进厨房眼睛一扫,看到餐桌上的那盘豆角南瓜,直接端起菜倒进垃圾桶,顺手系上垃圾袋,就开门出去了。 我以为她把垃圾袋放到门口了,但不是,她是直接把垃圾袋扔到楼下。 我从楼上的窗户往下看,看到她扔掉的不止是糊吧的菜,还有那几瓶没喝完打算让苏平拿走的胡萝卜汁。 这个败家老娘们! 许夫人不仅扔了烧糊的菜,还提起那口多星锅,也要扔掉。 我急忙拦住:“锅不一定坏,我去修修——” 许夫人没搭理我,只用眼角扫了我一眼,还是把锅提到门外。 但这次她没扔掉,是因为锅太沉,她拿不动,还是让我去修理呢?她没说,我也没敢问。 哎,本职工作没做好,有点失职啊。 这个中午,让我整得有点磕碜! 事情还没完,老夫人上桌吃饭,看到她的豆角南瓜炖排骨没了,就问我:“红啊,我的豆角南瓜呢?” 我咋说呀? 第89章 婆媳闹翻 我看看许夫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夫人不说话,表情淡淡地,喝着鱼汤。 我只好说:“大娘,菜让我烧糊,都窜烟了,扔了。” 老夫人不高兴了:“锅上面的菜不是没糊吗,还能吃,扔了多浪费,那不祸祸钱吗?” 我哪敢说是许夫人扔的呀!谁让我把菜烧糊了呢。我只好闷头吃饭,不敢言语。 许夫人拿起汤碗,舀了一碗汤,放到老夫人面前:“鱼汤挺鲜的,妈你多喝点,有营养。” 许夫人把汤勺放到老夫人的汤碗里。 “豆角和南瓜都含有淀粉,烧糊了会产生致癌物,吃了身体容易得病,到时候花钱治病,哪多哪少?” 许夫人这么一说,我心服口服。 她是医生,饮食上都是从健康的角度考虑,并不是平白无故地扔食物。病从口入,大多数疾病都是自己吃出来的。 我这个节俭的人,很多都是从节俭少花钱的角度考虑。以后这方面得跟许夫人学学。 老夫人还是不高兴。“我都85了,马上就过86生日,就这么吃,吃到86的,哪不健康?就你们年轻的穷讲究,这个营养,那个营养,我都85了,想吃啥就吃啥——” 这天中午,许先生没回来吃饭。我把土豆丝炒得软一些,老夫人可以吃土豆丝。 但饭桌上,老夫人面前的汤一口没动,土豆丝她也只动了几筷子。看来老人是闹情绪了。 都怪我,把豆角南瓜烧糊。 老夫人吃了几口饭,撑着助步器蹒跚地走到灶台,两只略微有些浑浊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红啊,烧糊的锅呢?” 我犹豫着,正不知怎么回答,对面的许夫人说:“妈,锅我扔到门口了。” 老夫人什么也没说,拄着助步器走出厨房,走到门口,已经打开房门。老夫人要干嘛去? 我急忙来到门口,只见老夫人已经走到门外,正吃力地弯腰伸手要拿地上的锅。 我连忙伸手拿起锅。 老夫人板着脸吩咐我:“把锅用碱泡上,倒半壶热水,厚的糊嘎巴用铲子铲掉,再用铁抹布擦出来,下午我送去修,不能啥玩意都扔!” 我提着铁锅进了厨房,铁锅里浓浓的窜烟味立刻充斥着厨房。 许夫人抽了抽鼻子,随即放下筷子,回了自己房间。 哎,这扯不扯的,一只锅引出婆媳的矛盾。 我赶紧收拾吧! 按照老夫人的吩咐,一步一步来,最后用铁抹布沾了洗洁精一顿猛擦锅底,擦得浑身冒汗,锅底还是黑乎乎的,只是颜色淡了一些。 电话响了,是苏平的电话,问我什么时间去要工钱。 我看时间已经一点,估计擦出铁锅再送到修理铺,就得两三点钟,下午四点我就要回到许家做晚上的饭菜,中间一个多小时,不够要账的时间。 我对苏平说,下周一的上午跟她去要工钱,因为这天是周五。 苏平问起烧糊的锅,我说:“没事,你放心,能修好。” 我正使出吃奶的劲擦拭锅底,房门响,许先生哼着歌儿回来了。一身的酒气,是司机小军搀扶着回来的。 许先生喝醉,进屋就做三件事,找妈,找媳妇,冲澡,并且自带音效,自己配音乐。 许先生伸手去推老妈的房门,没推开。走两步,又去推媳妇的房门,也没推开。 他当时喝醉了,没觉得有啥异样,就啪啦啪啦地往下脱衣服,直接甩到沙发上,进了浴室放水冲澡,一边哼歌,一边还喊:“媳妇儿,娟儿,给我拿套衣服——” 许先生动静那么大,许夫人肯定听见了,但她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 许先生冲完澡,冷静下来,扒拉开玻璃门,探头往厨房看看。 他自言自语:“这屋咋没动静呢?都咋地了?出啥事了?” 这种敏感时候,我还是别多嘴多舌。假装没听见,继续用铁抹布和洗洁精跟锅底嘎巴较劲。 终于是看到亮色了,曙光就在前方,于是我更加卖力地擦拭锅底。 许先生把之前脱下的衣服又都穿回去,用毛巾擦着光头上的水珠,问我:“姐,苏平要工资又让人损了咋地?气嘟嘟的,你都不跟我说话了呢?” 我回头,假装才发现他:“呀,回来了?我干活呢,没听见。要我干啥事?” 许先生眯缝着眼睛盯着锅,抽着鼻子说:“烧糊了?” 我说:“啊——锅好像烧坏了,一会儿拿去修,要是没修好,我赔你家一个。” 许先生笑了:“姐你骂我呢?还赔我一口锅——别说你不是经意儿的,就是经意儿的也无所谓,谁还没有个生气的时候?不就一口锅吗,还能赶上咱们姐弟感情重要吗?” 许先生这两句话说得我心里热乎乎的。 我刚要感激涕零地说两句感谢的话,不料,许先生话锋一转:“我妈我媳妇儿咋都把门反锁了?你不会跟苏平一样,把她俩揍了吧?” 我被许先生的话气笑:“海生,你可不能开这玩笑啊,我怼人干过,揍人可没干过。 “还有,我得申明两件事,第一,苏平没揍她雇主,就是推了女主人一下,那也是女主人先打了苏平一巴掌。第二,小娟和大娘是啥素质的人?她们不会跟保姆计较的。” 许先生眯缝眼睛打量我,玩味地看着我:“这家伙,我说你一句,你叭叭地给我整出一套嗑——” 我苦笑:“你回来半天了,还是去看看你媳妇儿和老妈吧。” 许先生已经转身往客厅走,低声嘟囔:“家里这两个女主人到底咋地了?” 我心里说:“一个家只能有一个女主人。” 许先生去敲老妈的房门,在门外说:“妈,不开门我撞进去了?” 房里没动静。 许先生去敲媳妇儿的门:“娟,不开门我撞进去了?” 房里也没动静。 许先生嘀咕:“还没人了呢,都不搭理我?我不使出点厉害的绝招都拿我当病猫展昭啊——” 他拿出钥匙打开房门,进屋了。 屋里传出隐约的说话声。 我在厨房用铁抹布擦拭锅底的声音太响,没听见许先生两口子的谈话。 终于把烧糊的锅清洗得跟之前一模一样了,找了个大的方便袋,将锅装进袋里,准备下楼回家,顺道把锅送到修理铺。 许先生和许夫人不知道何时,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确切地说,许先生坐在沙发上,许夫人站在许先生的对面,手里拿着一个镊子大小的小剪子,正歪着头,小心翼翼地把剪刀伸到许先生的鼻孔里,在给许先生剪鼻毛呢。 估计是他们房间的阳光,没有客厅的阳光充足吧。 许夫人换了一身淡蓝色的套装,一枚淡蓝色的发卡将她的长发随意地盘在脑后,她这是要去上班了。 只听许夫人说:“我闻不了那糊吧味,一闻我就想吐——” 许先生脖子向后仰着,将鼻孔朝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这事不都过去了吗,咋又提起来?” 许夫人一边给许先生剪鼻毛,一边有些生气:“你过去了,我没过去。” 许先生说:“这咋越哄越来劲呢?我万一不哄你了,你咋找台阶下呀?” 随即,许先生“哎呦”一声,生气地说:“嘎哈玩意啊?闹笑话下死手啊?嫌我鼻子耽误事,把我鼻子全割下去得了,把我变成哈迷蚩——” 我偷偷地往沙发那面瞄了一眼,妈呀,许先生手掌捂着鼻子,手上有血。 许夫人有些生气:“伺候你还净事,谁让你乱动?我不伺候了呢!” 许夫人“当啷”一声,将剪子丢到茶桌上。 许先生伸手去拽许夫人的手:“那么大声嘎哈,妈要是睡着了不被吓醒了?” 许夫人丢出一句话:“你妈耳朵背听不见!” 许先生变脸了,蹙着眉头,一双细眼睛斜睨着许夫人说:“还你妈听不见——我妈不是你妈呀?” 许夫人往外挣自己的手:“你弄疼我了。” 两人估计一开始还是半开玩笑的,但几句话越说越潮,最后许夫人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你们家所有人都在逼着我生下这个孩子,我不想生我就不生!” 她说话的声音虽然轻,但她脸上的表情是坚定的。 许先生也不高兴了:“我要是能怀孕,我都不用你生!” 许夫人轻声地笑了,静静地注视了许先生几秒钟,淡淡地说:“那最好了,许海生你自己生吧。” 许夫人慢悠悠地转身,在门口换皮鞋,伸手把衣架上一件藏蓝色的风衣撩在手臂上,挺直了腰板出门,下楼了。 许先生生气地自言自语:“过去的事儿就拉倒了呗,不地,一笔一笔地记着,一不高兴就翻小肠,我对她九十九个好她不记着,我就一个不好她能记一辈子,太膈应人了!” 我提着锅下楼回家。 对面超市的旁边就有一个电器修理铺。我把锅交给修理铺的老板,又去超市买了一斤黄金勾豆角,买了一个老南瓜。 经过肉铺时,让肉铺小媳妇给我称了两斤。 回到家,我把排骨炖上,夜里饿了用来煮面条,排骨肉摘下来,用剪子剪碎,拌在狗粮里给大乖吃。 睡午觉是没时间了,就盘腿静坐一会儿。 人一旦静下来,有些事就浮出水面。 今天我的确失职,以后这样的事一定杜绝,要不然我做个保姆都不称职。 三点半,我骑着自行车驮着豆角南瓜还有一半排骨去了许家。怕傍晚买菜没有了,提前在超市买。 修理铺里,老板把修好的锅交给我:“修好了,还能使,以后记得别再烧糊。你们女人做饭就容易糊锅!” 我笑:“你们男人也不做饭呢——” 修理费花了20元。 来到许家我就直奔厨房,把锅插上电,先烧热水里外擦洗两遍。 我把排骨用热水焯了一遍,在高压锅里先压一下。 豆角放到锅里炒掉水汽,炒出绿色,再放入排骨和排骨汤,添加葱姜蒜花椒大料和料酒,生抽老抽每样都来一点。 很快,锅开了,香气扑鼻。再把切好的南瓜放到锅里一起炖。 老夫人看到锅修好了,又炖了她爱吃的菜,像小孩子一样脸上露出了笑模样。 “红啊,咋能让你花钱呢?修锅花多少钱?你又买了这么多菜,大娘给你——” 我说:“大娘,你就让我花吧,这钱我花了心里舒服,要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老夫人硬要给我钱。 我不要老夫人的钱。“大娘你要硬给我钱,你就是撵我走,不让我在你家做保姆。这事就这么地吧,以后我不买菜了还不行吗?” 我趁着做饭的功夫,又用热水把厨房能擦到的瓷砖都擦抹一遍,去掉糊吧味,连棚顶也用拖布缠着抹布擦拭一遍,以防许夫人闻到糊吧味再恶心。 许夫人没说今晚吃什么,为了安全起见,我就给她发去一条信息。 “小娟,中午的事儿是我失职,你别生气,晚上想吃点啥,我给你做。” 许夫人半天没回话。 我准备做她喜欢吃的秋葵,山药,可冰箱里都没有,正准备下楼去超市买,却看到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许夫人发来的。 她说:“你不用做我的菜,我不回去了。” 啊,什么情况,就因为这点事又要去住酒店? 我给她发信息:“回来吧,家里人都等你吃饭呢,别为中午的事生气了,那口锅修好了,能用,厨房里我烧了几次开水,瓷砖也都用热水擦过,没糊吧烂啃的味了——” 许夫人回复我:“我想我妈,回我妈家了——” 许夫人娘家在大安。 完蛋了,她一杆子蹽回娘家了。 许先生回家后,也不乐呵。看来是知道许夫人回娘家的事了。 吃饭的时候,许先生有点心不在焉,饭后,我收拾厨房时,他拿着保温杯来灌开水。 他这是要开车去哪?那只保温杯是他在车里用来喝水的。 许先生拿着灌满热水的保温杯,走之前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老夫人说:“妈,我出去一趟。” 老夫人诧异地看着门口换鞋的许先生:“嘎哈去呀,这么晚了。” 许先生说:“办点事。” 老夫人叮嘱:“不能去玩麻将啊!” 许先生说:“都戒了,你放心吧。” 许先生下楼了。不一会儿,楼下传来发动车子的声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沙发前,跟老夫人说:“大娘,我跟你说个事,小娟可能是怀孕的反应,她闻不了菜烧糊的味——” 老夫人愣怔了一下,脸上呈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她叹息一声:“那也不能扔锅呀,过日子哪有往外扔锅的,那家不败了吗?” 哦,这回是观念产生的分歧。 老夫人认为锅就算烧漏,也要尽量地修补,不能扔锅。扔锅,等于不过日子,日子要散架了。 我跟老夫人解释:“我们年轻人哪懂这个说道儿,她闻不了糊吧味,就把锅放到门外,不是要扔锅。” 跟老夫人解释通,我觉得有责任跟许先生解释一下。 我给许先生发了一条微信。 很快,许先生回复:“知道了。” 我担心老夫人自己在家,有个闪失:“海生,家里就大娘一个人,你晚上早点回来。” 许先生回复:“我让二姐去我家,今晚我不回去了,开车往大安走呢。” 许先生这是要追到岳母家? 第90章 妖精归来 等二姐来到许家,我才回家。 忙碌一天累个够呛,也不看书,也不做运动,直接放了一盆热水泡澡。 正泡在水里闭目琢磨白天在许家的事呢,忽然,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我一激灵,妈呀,咋进来人儿了?我回家时门没锁吗?还是钥匙插在门外面忘记拔下来了?这些事情以前我都干过,生活中我是个比较马虎的人,写作算是我这辈子最认真的事儿。 急忙睁开眼睛,天呢,进来的是我家的大乖,睁着两只亮晶晶的孩童一样纯真的目光看着澡盆里的我。 我有点羞涩呀,毕竟他是男孩,我撵他:“去,出去,出去玩,别打扰我!” 大乖不懂我的心,也不懂人间的尴尬,他走到澡盆边,紧挨着澡盆趴下了,然后把他自己的身体蜷成一个圈,闭上眼睛睡上了,不一会儿还打上鼾了。 我真羡慕他永远不会失眠,说睡就睡,不分场合、地点、时间。 第二天上午到许家上工,给我开门的是二姐。 二姐今天没穿黑色系的衣服,她上衣是件红底儿带白花的薄毛衫,裤子是条泛白的牛仔裤,将她肉乎乎圆滚滚的大腿撑得像两根小柱子。 裤子上还耷拉着许多金银铜铁的小饰物,牛仔裤的裤腿一侧还印着一个外国美女的半边脸。 这是非主流啊,穿在二姐身上,有点不伦不类。 还不如穿黑色系的衣服了,最起码有点品味,穿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把她一竿子怼到地摊上去了。 花里胡哨的衣服不是不能穿,是二姐不能穿,她自带喜感。 二姐指着自己的衣服问我:“红啊,你给二姐看看,我这身衣服带劲儿吗?我在某专卖店店买的,品牌,花了多少钱,你看值不值?” 我绕着二姐走了一圈:“值,太值了,带劲儿,太带劲了!” 二姐都买回来穿在身上了,我说不好,不是给二姐添堵吗? 二姐眸子里闪亮光,她一拍我的肩膀:“真的?你太有眼光了!” 我喜欢二姐的天真憨实。 二姐前一段婚变,差点因为王瑶事件引起轩然大波。 二姐也决心改变自己,要挽回婚姻,开始学做菜。她做菜正在兴头上,到厨房帮忙。 老夫人天天吃南瓜豆角炖排骨。这道菜二姐会做了,今天的豆角就是二姐做的。 我准备再炒个土豆丝。 二姐看我土豆丝切得精细儿:“你咋切得这么细?我要是切细就切手了,再说土豆打滑,咋切细啊?” 我说:“你切手嘎哈呀?现在炒菜又不缺肉?” 二姐哈哈地笑起来。 我教二姐切土豆丝:先把土豆洗干净,打皮,用纸巾将光溜溜白净净的土豆按几下,吸干土豆外表上的水分。这样土豆拿在手里就不打滑了。 这个步骤不能让老夫人看见,浪费纸。也不能让许夫人看见,不卫生。 我用菜刀切土豆丝,不用再担心土豆打滑,菜刀切了手。 做菜时间长了,土豆丝自然就越切越细。 卖油翁曾经说过,无他,惟手熟尔。 土豆丝切好,就用凉水洗两次,充分地洗掉多余的淀粉,再用热水焯得八分熟,用笊篱捞出。 锅里油烧热,葱姜蒜煸炒一下,炸出香味,倒进土豆丝里搅拌,喜欢酸的多加醋,喜欢甜的多加糖。 好吃不好吃,试试就知道了。 二姐看得很兴奋,晚餐她准备试做一次。 二姐喜欢聊天,跟二姐做饭是我在许家干活最轻松的时候。 她不像许夫人高傲冷艳,拒人于千里之外。她也不像大姐好为人师,总是给你指点迷津。她也不像老夫人的庄重威严。 二姐为人随和,没什么挑拣的,基本是厨房小白。我做啥,她都呈现一脸的迷妹状态。让我很放松,很开心。 二姐还跟我聊天,有的也说,没的也说,没有太多禁忌。 她说:“小娟怀孕了,这要生个女儿可太可心了,我妈盼了一辈子孙女,可我大哥家,我大姐家,我生的,一码是小蛋子,就没给我妈生出一朵花来,这回要生个孙女,我妈得美死!” 我问:“小娟想生吗?” 二姐说:“生孩子这事啥时候能轮到女人说了算?” 咦,二姐这话挺有创意,我好奇地看着二姐。 二姐一边给我切葱姜蒜,一边深有感触:“孩子虽然怀在咱们女人肚子里,可女人能说了算吗?那是人家男人的种子,借你的地盘种菜,你随便给拔掉,那不跟你急眼?非跟你闹离婚不可!” 二姐的话把我逗得哈哈大笑。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上厕所,伸手开门有些费劲,因为她身前横着一个助步器呢。 我看见了,就走过去,帮她打开卫生间的门。 老夫人看到我和二姐哈哈笑,笑着问:“你们说啥逗乐的事?让我也乐一乐。” 二姐说:“我们姐俩唠点近抿嗑,妈你别听声。” 老夫人不忘叮嘱我:“开厕所门了,别摸菜,先洗手。” 老祖宗啊!我多于帮她开门! 我只好去洗手。 等老夫人走了,我对二姐说:“种菜的地盘不还是咱的吗?不想用它种菜,想种点花啥的不行啊?” 二姐嘴一撇,摇头晃脑:“这块地你不都卖给人家男的吗?你要是单身,你的地盘你做主,想生就生,想生啥生啥,生个混血,谁也管不着。你不是跟男人结婚了吗,这块地还算你的自留地吗?” 二姐的话又成功地把我逗笑。 我说:“小娟好像不想生——” 二姐说:“要搁我,我也不生,都有俩孩子,一儿一女,多好啊,还生啥呀?谁也不愿做生孩子的机器,怀孕多遭罪啊,生孩子多疼啊! “再说,生完不管了?雇八个保姆,当妈的也不能放大眼儿汤,还不得搁眼前盯着? “孩子出息好了,不出息呢?那就是个无底洞,你挣一辈子钱,都得堵那无底洞——” 没想到我以为是糊了巴涂的二姐,竟然分析得有板有眼。 我问:“那小娟的孩子会打掉吗?” 二姐说:“打掉啥呀?你得看她是跟谁怀的孩子,那是我老弟!就我老弟那损出,啥损事都能做出来,跟他二姐夫办事还扒皮呢! “小娟要敢打掉孩子,我老弟就能把人家一家搅得稀碎——他这人就不跟大哥和我妈藏心眼,剩下的人没几个能鬼过他的。” 我好奇:“他为啥跟大哥和大娘不藏心眼?” 二姐哈哈笑:“跟我大哥,他是不敢,从小被我大哥削的,削服了!跟我妈,他是孝顺,剩下其他人,没有他不敢的。” 二姐说,许先生跟二姐夫出事也扒皮,啥意思? 吃完晚饭,我们三个女人坐在桌前聊天。 二姐接了个电话,是二姐夫打来的。 二姐夫声音软软地:“宝啊,今晚回来住吗?都想你了。” 妈呀,这话给我整的,我往旁边躲了躲。 二姐也声音软软地:“想我了,还是想哪个妖精了?” 二姐夫说:“想你了呗,不想你能给你打电话吗?” 二姐笑:“老弟他们星期天晚上回来,我还得在妈家住一宿。你再等我一宿。” 二姐夫说:“就让我这么干等啊?” 二姐说:“咋地,那我还快递回去一个小妖精陪你睡呀?” 二姐夫在电话里有些暧昧地笑起来:“你比啥都好——” 二姐满意地笑着,挂了电话。 老夫人听了几句,狐疑地问:“什么妖精啊?” 二姐说:“啥妖精,还是那个王瑶呗——” 老夫人面色凝重起来,担心地问:“你老弟不是说,帮你解决了吗?” 二姐看了我一眼。 我急忙站起来收拾碗筷。 只听二姐对老夫人抱怨:“妈呀,世间的事都好办,说断就断,只有感情的事儿断不利索,我要是能断利索,我早跟他离了。” 老夫人有些担心地看着二姐。 二姐哈哈一笑,搂着老夫人的脖子撒娇:“妈,我糊弄你,逗你玩呢,大祥的车在外面,找我下去说两句话,我去去就回。” 二姐真的穿衣服要回家。 我问二姐:“真回去啊,不陪老妈了?” 二姐说:“你多待一会儿,等我回来你再走。” 二姐风风火火地走了。 回去嘎哈呀?一个老爷们,还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放不下了? 我收拾完厨房,又问老夫人明天都做啥菜,我想准备出来,因为明天我休假。 星期天是许家家宴的日子,二姐一个人准备,肯定是手忙脚乱,我趁着等二姐的时间,有些菜就先改刀。 晚上八点了,二姐还没回来。等到八点半,二姐还没进屋。 啥意思?干啥事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我等得不耐烦了。 晚上十点之前,我一般就入睡了,要不然无法在早晨四点起来写作。 我拿起手机给二姐打电话,可二姐不接。打了三个也没接。 我开始焦躁起来,一边深呼吸:“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正默默地平复我的暴躁呢,房门开了,二姐进来了。 她没脱风衣就进了厨房,一脸歉意:“红啊,对不起了,回来晚了,你快回家吧。” 我呛了她一句:“回家干啥去了,种地去了?这么长时间?” 二姐笑,暧昧地笑。 我有点不相信地看着二姐:“真的假的?打个喷嚏的功夫,你就回家种一回地?” 二姐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红你说话太逗乐了,笑死我了。” 二姐后来说:“老爷们这玩意吧,你就得把他力气耗光,他就不到处嘚瑟了!” 哈哈,我以为二姐要说的是,老爷们这玩意,你就得把他兜里的钱掏光,他就不到处嘚瑟了。没想到二姐说了这么一句话,差点把我笑抽。 二姐在战斗中逐渐成长起来了。 我跟二姐说,我明天放假,不来上班。 二姐着急地说:“明天全家人都回来吃饭,你不来咋行啊,谁做饭呢?” 我说:“你不是练手这么长时间了吗?明天就演习一下呗。” 二姐眉头拧起来,脸也抽巴了,很是为难 “别提了,明天一大家子人,我能忙过来了吗?” 我告诉二姐,明天说出大天来我也放假,要不然累死了。 我要好好休息一天,周一我还要帮苏平要工钱去呢! 第91章 拿下保安 放假对保姆来说,心是自由的,轻松的,不过,身体依然是累的。 洗衣服,擦窗子,收拾阳台,一顿大扫除,好在一人一狗的家里没有太多的家务。 去年我又疯狂地实行了一年断舍离,家里该扔不该扔的都被我扔掉,双人床,书架,甚至锅——呀,别提了,后死悔了。 不过,收拾房间变得轻松多了,房里没啥玩意了。 大乖多久没洗澡了?一个多月了,像个脏兮兮的流浪狗。他的皮肤病好了,掉毛的地方长起了一簇小绒毛,能洗澡了。 我把大乖扔到他的澡盆里洗了个大澡。领着香喷喷的大乖去了趟宠物医院,他的脚趾有两个变了颜色。 儿子开车送我们去的。车上,大乖就一个劲地往大哥身前凑,急得直叫。他想念大哥呀! 买了一瓶药水,花了我五十元钱。这个小瘪犊子。。 儿子开车带我们去了他的店面。他新租的,在白城师院的道南,一个小区里。 二十平的房间,从拆卸,到打砂纸,刮大白,刷漆,安装灯具,用空心砖搭建吧台,都是儿子和儿媳妇两人一点点地,像燕子衔泥筑巢一样地垒起来的。 我来看过几次,每次都被两个孩子的辛勤工作所感动。 周一早上,我要帮苏平讨工钱去。 一早起来,我开始捯饬自己,用眉笔口红简单地修饰了一下这张脸,换了身黑衣服,又蹬上一双黑色的高跟皮鞋,挎上黑色挎包,一身黑,就出发了。 别看这身衣服不起眼,这可是我的战衣。当年长篇获奖,我去北京的文学院就穿这身领奖的。 穿这身衣服肯定马到功成。 临出门前,我把作家证翻出来。这么多年,好像一次都没派上用场呢。 当年作家证发下来,给我爸妈我儿子看过一次,就收起来。希望这次我不用它也能搞定。 我还带上手表——走字儿啊! 和苏平约定,在广场十字路口会齐。 电话里,我叮嘱苏平要换件好看的衣服。 老远就看见苏平了。她推着自行车站在路旁的一棵海棠树下。 碧绿的叶片已经阻挡不住火红的海棠果,它们争先恐后地从枝繁叶茂里钻出来,向秋日的阳光散发出最灿烂夺目的果实。 苏平这天换了身衣服,一条棕色的紧身裤,上面罩了一件黄蓝绿三种颜色的圆圈套圆圈图案的大衫,脚下是一双牛仔蓝的松糕鞋。 苏平个头略矮,身材略微丰满,如果她穿衣得体,会拉长她的身高,但她上衣罩了件鸡屎颜色的大衫,把苏平装扮得像东北过年扭秧歌跑旱船的小丑。 我说:“苏平,你要嘎哈去?唱戏去呀?” 苏平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她还以为我夸她,脸上掠过一抹害羞的红晕,低声说:“平常我都参加酒席还有过年才穿。” 我的妹呀!我只好说:“挺带劲儿,穿着显得年轻好几岁,人也看着挺精神,对,以后就这样,自信点,别人就不敢欺负咱们!” 艾玛,我发现我最近夸人都不打奔儿,一套一套的,脸都不带红的。 我和苏平锁好自行车,就往大院门口走。 门口的保安身材挺拔,器宇轩昂地挺立在岗楼前站岗,贼精神! 苏平有点塌腰,脚步有点拖,不敢往前迈步。 我一拉苏平的手臂,低声嘱咐:“怕啥,大方地走,我带着作家证呢,以前我来这嘎达从来没人挡过我。”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就是啪啪地打脸。 还没走到门口,我就被保安拦住。 保安伸出手臂横在我和苏平面前,啪地一个敬礼,礼貌地说:“请出示您的证件!” 我伸手从包里掏出作家证。一旁的苏平却把头低垂着,像秋后熟透的麦穗似的,沉甸甸地耷拉在胸前,再垂一会儿,我都担心她脖子被她的大脑袋给垂断。 保安仔细打量作家证上的钢印,又打量作家证上的照片和我本人的脸。 保安问我:“上哪嘎达?找谁呀?” 我镇静地说:“去作协,主编约我写个,来谈谈。” 保安把作家证递还给我:“作协搬走了,不知道吗?” 我愣住:“啊,搬走了吗?前一阵听说要搬家,这么快?” 保安说:“搬走了都不知道,打冒枝(撒谎)吧?是作家吗?” 这个世界就算质疑我是私生子或者我儿子是私生子,我都不带生气的,就是有人质疑我的作家身份,我立刻炸了。 那张证件,是我辛苦半辈子用真本事换来的。 我理直气壮地质问:“你啥眼神啊?近视啊?近视还能看大门?证件上的钢印不扣得明明白白吗?谁规定的作家就必须得知道作协搬家的事呀?你们家搬家还满大街贴告示啊?” 保安被我怼了两句,也不高兴:“搬家就是搬家了,赶紧走吧!” 保安像撵狗一样地撵我们。 我有点后悔刚才怼保安,求人不能硬刚啊!我只好低声下气地说:“作协搬哪去了?不在大院里了?” 保安说:“不知道!” 苏平看着我,我也看看苏平。 当我看到苏平眼神里的失望时,激起了我的保护欲。再回头看看保安,保安的冷眼也激起了我的逆反。 我把证件再次递给保安:“作家证没假吧?” 保安不收我的证件,他说:“反正作协搬了,你们不能进去。” 我只好示弱:“我们从大安来的,一早火车都没赶上,坐了长途汽车,颠得我老妹都晕车了,好不容找到这嘎达,还搬家了。这样吧,我先不去作协了,我去档案局,查点资料,跟写作有关的资料,您行行好,行不?” 适当地示弱,还是有好处的。 保安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大安来的呀?这咋又不去作协,要去档案局呢?去档案局找谁呀?” 我听保安的口音,估摸他是大安老乡,就套近乎。 “前杨家的,去南站没赶趟,就到汽车站坐长途大客,我老妹都晕车了,还得赶下午的车回大安,要不然还得在白城住一宿,宾馆一宿房钱都死啦贵——我到档案局找档案室藤主任,借一下大安的县志,想写渔民社的事儿——” 保安又抬头看看我,眼神不那么冷漠了。 他说:“渔民社都知道,真是大安的?” 还没等我回答,旁边又过来两个人,在门口犹豫着进还是不进,保安走过去拦住了两人,查问证件。 我向苏平一使眼色,往大院里走。 苏平这次挺机灵,急忙跟着我走进大院。 苏平有点兴奋地说:“还是你那个作家证好使。” 我说:“万里长征咱姐俩这才走出第一步,接下来还得继续配合,争取最后的胜利——” 苏平贼可爱:“姐,我还装晕车?” 我被苏平逗笑。拍了苏平肩膀一下:“不用晕车了,这次你要把自己打扮成受害者!” 苏平迷茫地看着我:“受害者,咋打扮呢?” 我说:“不用打扮,你就本色出演就行。” 苏平这次知道我是开玩笑逗她,扬起她干了多年粗活的手掌“呱唧”拍了我肩膀一下。 哎呀,把我小心脏都被震得直山呼。她手掌重,下手重,以后真不能跟她开玩笑拍拍打打的,我拍她一下子像苍蝇尥个蹶子,她拍我一下,能把我拍出心脏病。 我忽然对此行有些担忧,到底担忧啥?我又说不清。只是隐隐的有点不祥的预感。 第92章 吓跑的保姆 我和苏平进了前面的灰楼。在门口排队等候出示手机的行程码。 身旁忽然走过去几个人,其中一人很面熟。一时懵住了,忘记叫啥了。 这人以前写,后来从政,宣传部的。 当年我从报社辞职时,他还是普通科员,看现在前呼后拥的,估计升职了。 当年宣传部有个啥活动,都用车到报社接记者去采访,开车去接我的好几次都是这个人。对,他姓曹,还记得他当时腼腆地对我说:“你就叫我小曹吧——” 一晃,十几年呼呼啦啦地就过去了,今非昔比,物是人非——小曹已经变成中曹了。 苏平这次熟门熟路,带着我直奔三楼孙科长的办公室。 敲门,开门的是个年轻的男职员。我看到办公室里就这个职员,没有其他人。 苏平问职员:“孙科长呢?” 职员说:“孙科长去办事了,你们找他有事?” 苏平有点迟疑。 我说:“有事,急事,我们是孙科长的朋友——” 职员把挡着门口的身体让开,请我们进屋,还指点房间靠墙的一张大写字台。 “这是孙科长的办公桌,你们先坐着等一会儿,他一会儿就回来。” 科员用纸杯给我和苏平各倒了一杯水,放到桌子上。 随即他向门口走去,打开门,但他并没有出去,而是站在门口,向左右的走廊里打量。 苏平有些忐忑不安,低声地对我说:“姓孙的会不会是躲出去了?” 我摇头,小声地说:“少说话。” 沉默是金,闲崩坑儿的时候说多少话都没关系,办公室这种环境,尤其我们是来要账的,沉默有时候比说话更有力量。 我拿起水杯喝水,等待。但我分明听到了心跳声。怦怦怦。 开始我以为是苏平的心跳,后来我才听真切了,是我自己的心跳。 我告诉自己,担心害怕是正常的,不过,之前我已经做过功课了,这件事不会太麻烦。 昨晚,我在心里打了腹稿,找孙科长我头一句话该说什么,第二句话该说什么。 孙科长如果说什么话,我该怎么答对,我都想得八九不离十,剩下的临场发挥应该没问题。 身旁的苏平有些焦虑。 我把水杯递给苏平,让她喝点水。她不喝,水杯也没接过去。 这个女人呢,我是让你喝水吗?我是让你喝口水压压惊。 科员关上门回来了,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打字。 半晌,房门忽然开了,从门外进来一个中年男人,浓眉大眼,身材高大。 苏平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回避着对面的目光,轻声向我嘀咕:“他就是孙科长——” 孙科长的目光先落到我的脸上,有些漠然。我没站起来,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 他看到苏平时,脸色有些变了,眼里霎时升上一抹恼怒,还夹杂着戾气。像打人的样子。 孙科长没招呼我们,而是对那个科员说:“陈科长找你——” 科员急忙站起来,匆匆出去了。不知道是陈科长真的找他,还是孙科长故意打发他走。 办公室里就剩下我们三个人。 孙科长拉开他办公桌前的椅子,冷冷地看向苏平:“你咋又来了?” 苏平说:“我,我来要工资——” 孙科长一脸的恼怒和不耐烦:“你要啥工资?” 苏平垂下了目光,但她看了我一眼,又鼓足勇气抬起头,瞪着孙科长:“我要我的工资。” 孙科长在他的办公椅上坐下了,像看耍猴的一样蔑视地看着苏平:“你还有胆量来要工资?” 苏平站着,没敢坐,有些结巴地说:“我,我凭啥不敢要?” 孙科长突然打断苏平的话:“你还要工资?你自己咋回事不知道啊?我没找你算账就仁至义尽了,你把我孩子都吓坏了,把孩子也给打了,你知不知道? “这是故意伤害罪,按刑罚要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那天给你五百就不应该给,就是看你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还来?这是你来的地方吗?” 孙科长说最后一句话时,还用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苏平被孙科长的气势压住,她垂着头,不敢吭声,胆怯地用眼角溜着我,乞求我的帮忙。 嘁!拍桌子吓唬耗子呢?拍桌子只能表明孙科长心虚。 我平静地对孙科长说:“我表妹给我打电话,说他给人做保姆,被人打了,扣了一个月的工资,您说吧,这事应该怎么解决?” 我多余的话不说,言多语失。 孙科长犀利的眼神横了我一眼:“你谁呀?” 苏平要说话,我拉了苏平一把,对她说:“老妹你先坐下。” 然后,我对孙科长说:“我是苏平的表姐,咱一个事儿一个事儿地说,打人是打人,工资是工资,俩事儿。打人需要各种鉴定,走法律程序也行,都不是今天能解决的。 “工资的事,你们俩人面对面,就可以解决。你不能因为另外的事扣下我妹妹的工资。” 孙科长愣怔了一下。 一旁的苏平着急了,对我说:“我没打人!” 这个猪队友!给了孙科长喘息之机。他两只眼睛在我身上打量半天,才又看向苏平。 他轻蔑地说:“呀,找帮手了?啥意思,你们这是要打架啊?这是办公的地方,你们扰乱办公,我就叫保安上来——” 苏平有点着急,一下子站起来:“你凭啥叫保安?” 我用眼色示意苏平,不让她开口。我想等孙科长说完,再把他怼回去。但苏平着急,害怕,就先动怒了。 孙科长看到苏平怕保安,就假模假样地从兜里掏出手机要拨打电话。 苏平更着急了,求助地看向我。 苏平这个傻呀。 孙科长就是个纸老虎,他要是有能耐,还用叫保安吗?自己就把我们俩给解决了。 他找帮手,就是心虚找外援呢,那我就更信心十足。 我对苏平说:“老妹,咱不着急,咱着啥急呀?咱有理,等着保安来。保安来了更好,免得你这位雇主孙大科长再动手打你。 “等保安来,咱把事情也跟保安说道说道,让保安给咱评评理,看这位科长大人动手打保姆,克扣保姆工资,这事做得对不对? “保安要是评不出个理来,咱就往上找,找局长,还有劳动仲裁呢,总有个穷人说理的地方!” 孙科长肯定害怕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果然,孙科长见他找保安吓唬人这套没镇住我,不好使,就把手机“咣当”一声丢到桌面上。 也不知道他的手机啥牌子,这么扛摔吗? 孙科长冷笑一声,对我说:“想把事情闹大,是吧?我要想把事情闹大,不会等到今天——” 我正不知道孙科长这话啥意思呢,就见孙科长在对面拉开他的抽屉,随即砰地一声关上了,又拿出钥匙打开办公桌下面的一个小门儿,弯腰撅腚地从里面拿出几张纸,丢到苏平面前。 “看看吧,这是你殴打我媳妇的鉴定书,还有吓坏我孩子的诊断书,我孩子在医院住了好几天,医药费花的超过你的工资,你还敢来跟我要工资?我还没跟你要医药费呢!” 苏平傻眼了,两只杏核眼盯着面前的几张纸,整个人都木了。 我也盯着纸张最上面写的诊断书三个字,有点发懵。 我忽然想起苏平刚才在外面用她那干粗话的大巴掌拍我那一下子,震得我心脏差点从嘴里蹦出来。她真打人了? 我伸手要拿诊断书看,但被对面的孙科长收了回去。 苏平忽然站起来,也不跟我知会一声,匆匆往门外走。 啥意思啊?不要账了? 第93章 丈母娘驾到 孙科长拿出一张诊断书,苏平就被吓跑了。 正主都走了,我还咋要账啊? 我生气苏平,但也不能像苏平一样落荒而逃,不能输了气势啊。 我对掩饰不住得意的孙科长说:“我表妹让你给气着了,我得看看她去。你不还在这个灰楼里办公吗?明天还来找你!” 孙科长说:“行,明天等你们的备不住就是保安了。” 我一直追到灰楼外面,才追上在前面跌跌撞撞走得飞快的苏平。 我拦住苏平,生气地问:“你啥意思啊?咋一声不吭地走了?” 苏平低头不说话,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我想起苏平拍我那一巴掌,还有孙科长拿出的诊断书。 我说:“苏平,你不会真动手打了你雇主吧?” 苏平还是不说话,依然低垂着头。 我着急:“你得跟我说实话,我大老远地跑来帮你要账,我得听一句实话啊,你到底打没打人?到底把人打啥样?你要是把对方也打得鼻青脸肿,我好有话对付那姓孙的,要是没打——” 苏平猛地抬头,瞪着我说:“我就推了她一下,没打,真没打!” 苏平的眼里都是泪水,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看苏平的模样,真不像撒谎。她老实,又胆小,如果她真打人了,她根本就不敢到姓孙的这里要账。 麻蛋的,我被孙科长骗了。那可能是一张假的诊断书。 我对苏平说:“那你跑啥呀?” 苏平说:“我,我怕——” 我说:“怕啥?你又没打人?” 苏平说:“可那诊断书上写的那女的名字,是真的——” 原本我以为诊断书是假的,这咋又真的了? 我狐疑地看向苏平,苏平急忙摇头:“我发誓,我用我闺女发誓,我真没打!” 我再信苏平一回。 我要和苏平再回到楼上,苏平却往外走。 我说:“你不要工资了?” 苏平说:“到上班时间了,要不然今天的工钱就挣不到。” 我抬起腕上的手表一看,已经九点多了。算了,先回去,明天再来。 路上,我跟苏平说:“咱俩明天再来,你得跟我配合一下。” 苏平为难地说:“咋配合呀?我也不会呀——” 我说:“我给你使眼色,我要是咳嗽一声,你就别说话,就听我收拾姓孙的。他要是孙猴子,那咱就是二郎神,追到天边,也得把工钱要出来!” 苏平点点头。 我说:“姓孙的不是跟咱俩使路子吗,那咱也整个小路弯弯。” 苏平问我小路弯弯是啥意思。 我说:“就是想个招,他拿的肯定是假的诊断书,你说名字是他媳妇名,那可能是其他疾病的诊断书,女的,估计妇科病,烂糟糟的病——” 苏平被我说笑了。我自己也笑了。 第一回合失败,不算个啥,我们明天再跟孙科长斗第二个回合。 苏平还是担心地问:“那要是最后也要不回来呢?” 我说:“做啥事得有信心,自助者,天助也,就是咱俩使劲努力,老天爷看见了都过意不去,就帮咱俩。咱俩就一直要!你看没看过《秋菊打官司》,巩俐演的,一个农村女人,把村长告倒了!” 苏平半信半疑,她没看过这部电影,但她现在比较相信我说的话,脸上开朗了很多。 去许家上班,在门外敲门。苏平让我用钥匙开门。 她说:“你不是有老许家的钥匙吗?” 我说:“家里肯定有人,没人就给我打电话了。家里有人我直接用钥匙开门,会吓人一跳的,再说这么干也不礼貌——” 苏平低声嘟囔一句:“穷讲究。” 我说:“这是细节,细节决定成败!我刚帮你去要账,你没过河呢就开始拆桥?还埋汰我?” 我伸手去苏平胳肢窝下“格机”她,她笑着扭着身子躲,还伸手来格机我,整个人欢乐起来。 我指着苏平的脸:“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以后就这么乐呵地过日子。成天苦着脸,好运都被你这张脸吓跑了。” 苏平若有所思。 我趁她不注意,伸手挠她痒。她笑成一团:“你哪句是真的?” 我说:“我都是真的,信不?” 我和苏平正疯闹呢,门开了,在门口站着的不是老夫人,而是一个六七十岁的女人。 说她是老太太吧,头发染得漆黑如墨,一张脸粉红似白,上身一件乳白色的薄毛衣,下面是条灰格子的呢子长裙,很优雅的一个女人。 年龄肯定六十好几了,眼角嘴角都有皱纹。脸上的皮肤也松弛了。不过,人很精神,眼神深邃。挺有气质的女人。 女人站在我们面前,冷冷地打量我和苏平。 我一激灵,这眼神有点熟悉,怎么像许夫人呢? 苏平可能没反应过来,我便开口:“您好,我们是许家的保姆,来干活——” 女人把身体往旁边让开,轻声地说:“进来吧。” 她的声音跟许夫人有点相似。 我和苏平进了屋。 老夫人在她房间里坐着,看到我和苏平来了,就对我们介绍,说这是亲家母。 哦,真的是许夫人的亲妈。那就是许先生的丈母娘呗。 我和苏平就称呼女人为大婶。 但是大婶不高兴,冷着脸说:“我做了一辈子教师,认识我的人都叫我赵老师,你们以后就叫我赵老师吧。” 那就赵老师吧。 赵老师说话跟她女儿许夫人差不多,柔声细气的,但说话很有力量。 苏平开始收拾房间做家务,我到厨房做饭做菜。 赵老师和老夫人在客厅沙发上聊天。 只听赵老师说:“怀了孩子,哪能由她说了算,一定得生下来。” 口气很笃定,好像许夫人的事情,赵老师能做主似的。 只听老夫人说:“孩子生下来最好,可我不想委屈了小娟。” 看看老夫人说话,有深沉。 赵老师说:“大姐,不是我说你,你呀,就是对小娟太好了,我这当妈的都看不过眼,小娟被你这婆婆和咱儿子给惯坏了。” “咱儿子”是谁呀?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老师说着笑起来,笑得很文雅。这时候,赵老师和许夫人就更像母女俩了。 老夫人最开始是不知道许夫人不愿意生这个孩子的,不知道她是啥时候知道了这件事。 老夫人心里可能会不太舒服吧。 我在厨房干活,赵老师看不到我干活的方式。苏平在客厅擦擦摸摸,赵老师发现了她的问题。 只听赵老师对苏平说:“擦拭木质家具,你能有那么湿的抹布吗?” 苏平闷声说:“那用啥抹布?” 赵老师说:“把抹布拧干,拧得干干的,擦拭一遍后,再用干抹布马上擦拭一遍,不能让家具上湿漉漉的。” 苏平没再回话,默默地拧抹布。 我不用去客厅看,也能猜到苏平此时的脸肯定是黑的。 一会儿,又听赵老师说:“擦窗台的抹布不能用擦柜子的,你要换块抹布——” 我忍不住笑了,赵老师跟许夫人真是亲娘俩啊,不用验DNA,就能分出谁和谁是娘俩。 苏平来卫生间,跟我要抹布。她眉头皱着,脸绷着,整个人也崩得像张弓。 她低声地对我说:“事儿咋那么多呢?她又不是雇主,就是个客人,还指挥我干活。” 我也低声地说:“这个客人跟许家大姐一样,都是重点要照顾的客人。” 我从橱柜的一个格子里拿出一块抹布递给苏平。 苏平没好气地说:“穷讲究。” 我小声地叮嘱苏平:“咱给人家干活,还得听东家的。” 苏平不满:“她算啥东家?” 苏平噘着嘴,拿着抹布“撅打”一下走了。 这个倔驴子! 第94章 搬来援兵 客厅里,赵老师又指点苏平干活。我没再听见苏平说话。显然,她生闷气呢。 中午,许先生和许夫人都回来吃饭。 许先生对丈母娘很恭敬,他给大家盛饭,先把饭碗双手递给丈母娘。 赵老师也很客气,说:“儿子,我自己来吧,别累着你。” 艾玛,赵老师给女婿叫儿子,太会说话了。 许先生说:“盛饭能累个啥,妈你要是在这嘎达常住,儿子愿意一辈子给你盛饭。” 我的妈呀,许先生这嘴啊,比镶金边的尿罐子都嘴好! 赵老师笑得合不拢嘴,对老夫人说:“大姐,咱儿子的嘴呀,能哄死个人儿。” 许先生给老妈盛饭,再给媳妇儿盛饭,最后给他自己盛饭。 许夫人旁观着许先生和她老妈的互动,她啥也没说,脸上也没啥表情。 但我觉得她眼神比较复杂,说明她有心理活动。 可我看不出来,许夫人藏得深,不轻易表露喜怒哀乐。 赵老师喜欢吃鱼,跟她女儿一样。 我把菜端到桌上,也没有细致地摆盘。许先生进了餐厅,两只细长眼睛扫了下餐桌,就伸手挪动菜盘。 他把鱼盘摆到一侧,那个位置平时许夫人坐。现在,这个位置是赵老师坐着呢。许先生真有心呢。 许先生把我放到餐桌上的鱼盘换了方向。 后来,他又站在桌前端详,不知道又触发了什么灵感,他对我说:“姐,咱家还有鱼盘子吧?” 你们家有没有鱼盘子,你还问我?搞笑不? 我明白他的话,他是要那套专门盛鱼的盘子。 那套黑漆雕花的盘子是鱼形盘,为盛鱼量身打造的。 我蹲下身子,从橱柜下面找到鱼形盘,在水池里冲洗了两遍,用抹布擦拭干净,递给许先生。 许先生拿到餐桌前,小心翼翼地把我做好的鱼,整个挪移到鱼形盘里。 这套鱼形盘,平时都是在家宴时候用。 赵老师上桌,看到炖好的鱼盛在漂亮的鱼形盘里,脸上笑容多了。 她说:“我就爱吃个鱼——” 可赵老师夹鱼吃了一口,就眉头皱起来,轻声说了几个字:“这鱼不新鲜。” 没办法,在大安长大的人,一口就能尝出鱼新鲜不新鲜。大安产鱼,鱼米之乡。 我的脸顿时涨得发烫。 这鱼的确不新鲜,我买鱼时没敢买活鱼,我受不了卖鱼的用刀背狠狠地敲击鱼头,把鱼砸死。 我就买了水池里不动的鱼。再说又放在冰箱里搁了一天,肯定不新鲜。 哎,买活鱼还是买死鱼,对我是个挣扎煎熬的事,我不知道作为一个保姆,这么做对不对。 许夫人看我一眼,我不敢跟她对视。等着她训我的话,但等了半天,她也没说。 老夫人笑了,吩咐我:“那把鱼换掉吧,别吃鱼了。” 儿媳妇许夫人深知婆婆的节俭,舍不得扔东西,何况刚端上桌还没有吃的鱼呢。 许夫人就把鱼形盘拿到自己面前:“我吃着挺香的,我吃。” 赵老师却突然伸手,把鱼形盘端起来,直接递给我,冷冷地吩咐:“端走!” 然后,赵老师又对她的女儿许夫人说,也或者是对我说的:“鱼就吃个新鲜,不新鲜了咋还吃?” 许夫人说:“没那么不新鲜——” 赵老师说:“你肚子里怀着孩子你不知道吗?你能吃不新鲜的,胎儿可不行!” 赵老师说话忽然严肃了。 许夫人脸上的表情依然淡淡的,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我彻底被吓住。 在许家还没人这么跟许夫人说话呢。 我急忙把鱼端走,心里暗暗自责。 可让我买活鱼,我还是有点闹心,纠结。不知道该咋办。 第95章 住家保姆 再回到餐桌上,众人已经不说鱼的事情了,开始说晚上要去大戏院看二人转。 许先生兴奋地赵老师说:“妈,你不是愿意听二人转吗?我开车从大戏院路过,看到那里贴个横幅,说省民间艺术团来白城演出,我叫司机小军买了几张票,晚上我们去看二人转。” 赵老师用公筷夹了一块干煸牛肉,放到许先生碗里,笑着说:“还是我儿子懂我的心思——” 赵老师坐在女儿女婿的中间,所以她两边都能兼顾。 老夫人说:“你们去看二人转吧,我耳朵背,听不清。” 许夫人忽然说:“我也不去了,我在家陪妈——” 许先生说:“让大姐晚走一会儿,陪妈。娟儿你也放松放松,再说咱妈来了,多陪陪妈。” 我最膈应许先生这出。你向岳母献殷勤,你就献吧,没人拦着你。可你总占用我的时间嘎哈呀?该你的呀? 许夫人听了许先生的话,眼睛看向我。 我看看许先生,看看许夫人,再看看老夫人。他们三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从老夫人的眼神里,我看到她希望我留下来陪伴她。 从许先生的眼神里,也看到他希望我留下来陪他老妈,他好全身心地去陪伴丈母娘。 许夫人呢,眼神凉凉的,像一碗清水,太清澈。 家里两个人希望我留下来,我只好点头。心里不免暗暗叫苦,这么下去,我就成住家保姆了。 我的自由时间越来越少。 我品着许先生饭桌上的一言一行,怎么感觉这个丈母娘是许先生搬来的救兵呢?要迫着许夫人将怀着胎儿生下来。 许夫人负气回娘家一趟,却让老妈跟了回来,似乎对她不利啊! 许夫人自从怀孕后,饭量见涨。以前每顿饭她只吃半碗,现在一碗不够,经常再盛半碗。 但今天她似乎没什么食欲,用筷子扒拉几口碗里的米饭,就说饱了。 老夫人不赞成扔饭,尤其盛到碗里的饭必须吃掉。许夫人没吃掉碗里的饭,就拿眼睛瞟着许先生,还拿筷子有一搭无一搭地,轻轻地敲击着饭碗沿儿。 这是许先生和许夫人的暗号,许夫人一旦不爱吃的食物,就这个模样。她也不拿眼睛看许先生,应该说夫妻两人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 许先生接到媳妇传递过去的暗号,大脑似乎也不思考,形成条件反射,立马用筷子把媳妇儿碗里不爱吃的东西夹走。 媳妇儿剩饭的话,他就伸出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把媳妇儿饭碗端走,“呱唧”一声,把米饭都扣在他自己碗里。 这天,许先生又要伸手去拿许夫人的碗。但赵老师坐在两人中间,拿碗有点费劲,并且,中途还被赵老师给截下来。 赵老师轻声对许先生说:“儿子,别吃她的剩饭。让她吃多少盛多少,小时候就提拉耳朵告诉她,她也不长记性。你不能惯着她,养成她大小姐的脾气,在家你得拿出点男人的威严!” 完了,赵老师一来,咋感觉许夫人是后妈养的呢! 许先生就笑着说:“妈,在我们家,男人的威严就是媳妇儿的剩饭一律打扫干净。” 许先生说话的时候,还拿眼睛讨好地瞟着许夫人。 许夫人脸上淡淡的,用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在牙齿里慵懒地嚼着。 人家吃饭都吃出气质来了! 许先生又小声地说了一句:“要是能哄得小娟高兴,就是她洗脚水我都喝。” 半天没开口说话的许夫人,突然轻声地丢出几个字:“今晚我洗脚水就留着!” 许夫人的脸上这回带了一抹绯红,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她用软刀子将了许先生一军。 许先生喝还是不喝呀? 我这个做保姆的实在没忍住,不厚道地笑了。 许先生夫妇陪着赵老师去看二人转,发生一件意想不到的大事—— 第96章 许先生夫妇的办法 饭后,老夫人回房休息,赵老师去了智博的房间午睡。餐桌上只剩了许先生和许夫人。 我在灶台擦拭,等着这夫妻两人快下饭桌,我好收拾完桌上的残局,回家休息一觉。 许先生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沓子纸,招呼我说:“姐你收拾吧,把桌子擦一下。” 许夫人已经切了一盘水果沙拉,双腿蜷在椅子上,用叉子插着水果,细嚼慢咽。 我收走了桌上的杯盘,许先生就把手里那沓子纸展开,原来是三尺见方的一张大纸,上面用铅笔画了一些横线竖线,不知道许先生画的啥玩意。 只见许先生把纸展开,耳朵上也不知道啥时候夹了根铅笔,一会儿铅笔又转移到嘴角叼着了。还不时地用铅笔在纸上勾勾涂涂。 只听许夫人说:“咋又把它捣鼓出来?” 许先生说:“这是我的宏伟蓝图——” 许夫人不说话了,又开始吃水果。 我干活的时候,看到桌上那张大纸上,画的条条框框好像是房屋结构图。 许先生整个图纸要干啥?它不是搞工程的啊。 突然,餐桌前传来一声惊呼,是许先生的叫声。“你干啥玩意,水把我别墅都淹了。” 我回头向餐桌张望,只见许夫人手里拿着水果盘,她面前的水杯则倾倒在桌子上,水洒了一桌子。 我急忙拿了抹布过去擦桌子。 许先生两手捏着图纸的一角在抖纸上的水珠,一边不满地凶许夫人:“你诚心的吧?” 许夫人依然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水果,可我分明看到她嘴角噙着一个坏笑。 许先生说:“不行调皮捣蛋啊,别说我收拾你!” 许夫人说:“收拾呗,现在你们仨是一伙的,都收拾我,我也不怕。” 许先生笑了:“这不也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当年答应你了,我没忘——” 许夫人说:“结婚二十来年了,你拿出来画多少次了,房子不还在图纸上吗——” 许先生说:“原先纸上就一个房子,现在是一片房子——” 许夫人不耐烦,吃完水果,把盘子送到灶台上,转身离开厨房,回她的房间。 许先生拎着湿淋淋的图纸,生气地嘀咕:“小娟咋这么坏的,要把我多年的梦想给毁了——” 许夫人手里提着一个电吹风来到厨房门口,扶着门框笑吟吟地问许先生:“说我啥呢?” 许先生一看许夫人手里的电吹风,笑嘻嘻地说:“说你好呢,我媳妇心眼可好使了——” 许先生伸手要接许夫人手里的电吹风。 许夫人没把电吹风给他:“躲喽,我给你吹。” 许先生乐颠颠地要把图纸往桌上放。 许夫人拦住他说:“就那么举着,我吹。” 许夫人把电吹风的插座插在插排上,开始吹许先生手里的那张图纸。 俩人这么会儿功夫又和好了。 我一心一意地收拾灶台。干活渐入佳境的时候,餐桌那里又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许先生不高兴地说:“你往图纸上吹,往我手上吹啥呀?一会儿把我两只手吹化了——” 许夫人说:“我又不是专业的,吹的肯定不准成。” 许先生把干了的图纸又放在桌上,许夫人也把电吹风收起来。 她过来倒水喝,问我:“苏平要工资要的咋样?” 我说:“不咋样——” 许夫人没有回餐桌跟许先生“纸上谈房”的意思,她后背靠着窗台,看我干活。 我就把跟苏平去要工钱的事情简单地跟许夫人讲了一遍,特意说了孙科长拿出的诊断书。 我说:“小娟,你说那家伙手里的诊断书会不会是假的?” 许夫人说:“这不好说,但我能肯定一点,伤情鉴定他手里肯定没有,要是有,不等苏平去找他,他早来找苏平了。你不是说上次苏平要回五百元吗?他手里啥也没有。” 我看着许夫人,心里一动:“小娟,你给我们整个伤痕鉴定啥的呗?不用真的,假的也行,就是一沓子材料,明天我和苏平还去要账,到时候一沓子材料砸给姓孙的,也镇唬镇唬他!” 许夫人微微一笑,轻轻地吹着水杯上的热气,说:“多余,没用。” 一旁的许先生见许夫人不跟他看图纸了,他也把图纸收起来。 听见我们说话,他搭话说:“小娟说得没错,你要是有材料,上午就拍他桌子上了,明天整出一沓材料,那姓孙的也不是大白给,他一琢磨肯定就是假的,反倒显得你们心虚。” 我眼睛这回长长了:“那,要换成你,你咋要账?” 许先生伸手挠着光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妈呀,许先生脸上还能出现不好意思的表情,真是少见。 许夫人丢了许先生一眼,忍不住笑:“他呀,啥损事都能做出来。当年搞过几年工程,欠账的多了去了,他就背着行李去要账,人家走哪他跟哪,人家回家,他就在人家门口打地铺睡觉,影响人家两口子夫妻生活——” 许先生也笑:“小娟,别抖露七百年谷子八百年糠了——” 许先生对我说:“你要账吧,干脆来点硬的,嘁哧咔嚓解决掉——” 我问他:“咋嘁哧咔嚓呀?” 许先生说:“整个小喇叭,就在他办公室门口一站,扯着嗓子喊三声,他不给工钱我给你!” 我被许先生逗笑了。 许夫人却摇头。“海生,你那套现在不灵了,那是政府办公楼,市长办公室在楼上,你那么一喊,保安肯定把你带走——” 我说:“是呀,这喇叭一拿,苏平不敢喊,我也不好意思喊——” 许夫人抬起眼皮,撩了下许先生。 许先生说:“别看我,我不是不帮忙——” 许夫人说:“那个局的副局长,你不是认识吗?你打个电话呗?” 许先生不高兴了:“他欠我个挺大的人情,我要一打电话,这人情他就算还我了。不行,我得让他欠着。” 许先生又对我说:“要不这样吧,让小军跟你们走一趟,你就说你是小军的姐,让小军领你们去找副局长——” 这事就这么定了。 既然小军出马,原计划明天要账,改成下午要账。 第97章 弱者的胜利 我给苏平打电话,苏平很快来了。 她在师院门口的快餐店,找到一个钟点工的活儿,每天中午饭点儿的时候工作三个小时,杂工,啥都干,端菜收拾桌子洗碗,外带送外卖。 一天休息日没有,一个月才1000元。 苏平却很满意,还对我说,在饭店打工随便吃饭,能吃饱,剩饭剩菜还能打包。 苏平有她的长处,知足。 我们跟小军约定在政府大院门口会齐。我和苏平骑着自行车上路了。 路上,我把许先生让我们拿个喇叭喊话要账的事跟苏平说了。 苏平说:“真给我惹急眼了,我啥事都敢干。” 我觉得苏平这句话不像是假的。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我们靠着马路右侧的自行车道上骑行,十字路口,眼看绿灯亮了,我俩直行,旁边却窜出一辆摩托右拐,一下子把苏平的自行车前轱辘刮上了。 苏平连人带车摔倒在马路上。 摩托车上是个中年男人,摩托车后座上还驮着干活的工具,看他穿得土嚯嚯的,好像是建筑干活的。 我把苏平从地上扶起来,苏平连忙说:“我没事,看看自行车有没有撞坏?” 这个苏平啊! 我扶起车,车没事。但苏平右腿有点瘸。 摩托车人担心地问苏平:“老妹咋样啊,用不用上医院?” 苏平说:“走吧,都是打工的不容易,我没事。” 摩托车人说了些好话,蹬着摩托车走了。 苏平扶着自行车走了一会儿,上了车,似乎没啥异样。 但苏平脸色不好看,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姐,我们要账会不会又出啥插头,你看一出门就跟人撞上了。” 我安慰苏平:“撞架不是坏事,刚才这么一耽搁,前面有个生死桥,我们就恰好躲过去了,你说是不?” 苏平抿嘴笑了,看着我说:“姐,我发现你神叨叨的。” 我说:“你也是神,创造人类,你不也创造一个孩子了吗?” 苏平笑了。 我们跟小军会齐后,坐了小军的车,顺利进入大院,顺利上到三楼,顺利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外。 但不顺利的是,局长下乡了,刚走,错过了。 苏平为难起来。 小军对苏平说:“平姐,没事,我跟你俩去要账,会会那个孙科长。” 说曹操,曹操到。 我们往孙科长的办公室看去时,孙科长正好开门,看到我们站在副局长的办公室门前,他脸上的惊慌虽然一闪即逝,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好,他有怕的,我们就好办了。 我和苏平小军正往孙科长的办公室走呢,迎面过去两个人,已经擦肩而过了。 其中一个人忽然回头叫住我:“姐,你咋来了?” 回头,面前站着的竟然是小曹,昨天在门口见过一面了。估计升职了,脸上的自信挡都挡不住。 我说:“跟朋友来办点事,升职了吧?” 跟着小曹的那个中年男人说:“这是我们科长——” 小曹说:“姐,听说你从报社辞职,成专业作家了?” 我笑了:“专业啥,爱好吧。” 小曹很热情:“姐,你来办啥事,用不用我帮忙?” 我犹豫了一下:“有点事,我们先见个人,等会我给你打电话。” 我跟小曹加了电话号,小曹电话没变,这些年我已经变两回号码了。 小曹走了之后,我让小军在门外等我们,我和苏平先进去。 领个男人进去要账,好像我们心虚找来的帮手。不如放小军在门外,起到威慑作用就够了。 孙科长这次见我们进屋,很热情,完全不像昨天的样子了,他还招呼我们坐,给我和苏平用纸杯倒水。 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昨天那个打字的男职员不在。 孙科长问我:“你咋认识曹科长呢?” 我说:“以前工作打过交道。” 孙科长问:“大姐以前在哪个部门工作?” 我说:“报社——” 我没再让孙科长盘问我,就开门见山地说:“这大楼里我认识不少人,但你和我妹妹的事,我谁也没找,真的,刚才小曹问我,我都没说,给你们彼此都留了面子。 “毕竟你们相处一场,都是缘分,不能把事情再闹大,对我们无所谓,对你的仕途肯定有影响。 “再说我是来平事儿的,不是来惹事的,我就希望咱们能和平解决这件事——” 嗓子突然有点干,我就咳嗽了两声。 一旁的苏平突然对孙先生说:“反正我是个干家政的,啥磕碜也不怕,你要是不给我,我这回就拿个喇叭站你门口喊,喊你欠我钱——” 妈呀,昨天不是跟苏平说好了不让她说话吗,看我的眼色吗? 我回头瞪了眼苏平,苏平却嘀咕:“你不是说咳嗽一声就让我说话吗?” 这个傻狍子,这种密谋的话也能说? 好在对面的孙科长已经没有了昨天的嚣张。 他歉意地笑笑:“姐你说得对,也怪我脾气不好,那天一到家,就看到老婆孩子哭,说被打了,我就冲动了,哎,啥也别说了,都怪我。 “我昨天回家也跟老婆商量了,说苏姐也不容易,在咱家干了一个月,不嘎哈把工资给她吧…… “我们也不是故意扣着她的工资不给,实在是苏姐那天的话太气人了,姐你知道苏姐骂我啥吗?骂我断子绝孙。 “姐,不满你说,我和我老婆备孕生二胎呢,头一个是丫头,就盼着二胎生个小子,你说苏姐这嘴——哎,啥也别说了,你认识曹科长,都是为公家办事的人,大水冲了龙王庙——” …… 事情就这么一点没有悬念的发生了反转。 孙科长可真能说呀,叨叨叨地说了半天,我都插不上嘴,脑子跟着他的话飞快地转,都追不上他。 苏平也是,脸上的神情一会儿迷茫,一会儿欢喜,不知道孙科长最后是不是要给她工资。 她不相信这事之前难于登天,现在就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我忽然觉得苏平的可爱来。她有些事情懵懂,但她勇气可嘉,就刚才拿喇叭喊的那句,看似多余,但也有用。 包括门外站着的小军,绝对起到了震慑作用。 一件事儿的成与败,都是众人的合谋,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掌控的。 要是没有许夫人的话,我可能不会那么有信心。要是没有许先生的话,苏平也不会底气那么足。 要是没有遇到曹科长,这件事也不会这么快发生反转。 每个人,可能都有意无意地促成了我们要工资的胜利。 第98章 帮雇主洗澡 我都听孙科长白话累了,又不好打断他的煽情,最后终于看见他从包里掏出一沓钱,一查,12张,他本想缩回去两张,后来大度地伸手递给苏平。 “苏姐,你干活也不容易,都给你吧,加上之前给你的五百,算多给你两百,就当老弟的歉意吧!” 苏平是个性情中人,孙科长把工资给她了,她又多得了二百元,一下子就激动了。她咧着嘴,笑,又像是哭。有点不敢接钱。 我催苏平:“快点谢谢人家孙科长!” 东北人直率,真诚,一旦事情解决,也无所谓仇人,很快就能成为朋友。 苏平就是这样的人,她一边伸手接过孙科长的钱,一边说:“我那天也不对,不应该吓唬孩子,也不该跟你媳妇动手,我,我也不对——” 苏平抽抽搭搭地掉上眼泪了。 孙科长回头在桌上拿了一张纸巾递给苏平:“别伤心了,事情过去了,你别念老弟的不好!” 我也帮苏平擦拭眼泪,叮嘱她说:“不能哭,出门别人看见你掉眼泪,该认为孙科长咋地你了,快点,别哭了。” 我们走出孙科长的办公室。门外的小军一见苏平哭过的模样,当时就炸了:“咋地了,欺负你了?” 我急忙冲小军伸出两根手指,低声地说:“成了,走吧。” 苏平为了感谢许家,还包括我,买了一条大鱼。 苏平老厉害了,在池子里挑了一条活蹦乱跳的两尺来长的大鲤鱼,让师傅给收拾了。 她告诉师傅只摘掉苦胆,剩下的都不动。 我说许家不吃鱼下水。苏平就让师傅把鱼下水另外装个兜,她拎走了。转过天,许先生对我说,苏平挺讲究,给小军买条烟。 雇主把工资给苏平了,还多给了苏平两百块钱。 许先生之前和我打赌,认为苏平要不回来工资。 现在苏平要回工资,他打赌就输了,每月就给我涨300元工资。 现在他输了。 晚饭桌上,吃着苏平买来的鱼,许先生没提打赌的茬。我也不准备提了,就是现在天天去买菜,我有点受不了。 买菜要花费半个小时,无形中我的自由时间又少了半小时。 我想把这个差事还给许先生。300元工资也就不用给我涨。 晚饭后,许先生带着媳妇儿和丈母娘赵老师去看二人转。 我收拾完厨房,想刷会儿手机,但老夫人让我帮她理发。 老人梳着短发,有点自来卷,耳朵那里的头发长得稍微长一点,她就不舒服,让我用剪子修理一下。 老夫人给我拿来一个小喷壶,让我往喷壶里倒一点热水。 喷壶里已经有一些凉水了,我就咕咚咕咚倒了很多热水,担心水太凉,把老夫人弄感冒了。因为要用喷壶往老夫人的头上喷水。 老夫人看见了,就说:“红啊,别倒那么多热水,一点热水就行。” 但我倒了很多热水。结果一试水温,太烫了。我就倒掉一些热水,再往喷壶里放冷水。老夫人觉得倒掉没用过的水是浪费,在我身后埋怨我。 我心里有点别扭,你们老许家扔掉的物品还少吗?蔫吧一点的菜呀,剩饭剩菜呀,扔的多了,那不是浪费吗? 再说我也是好心,不是怕你冻感冒吗?还被你埋怨,你咋这么多事呢? 我越想心里越不高兴,我是义务帮你剪发,是利用我的下班时间帮你干活,义务干活还对保姆要求这么严,你咋这么难伺候?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自己把围裙扎在脖子上。 她背对着我坐在椅子上,她瘦,整个人都被椅子背遮住了,只露出瘦瘦的头,花白的头发。 我距离她的年龄还有三十多年,如果有幸活到老夫人的年龄,我未必有老夫人有教养呢。 这么一想,我心里就不那么别扭了,拿着剪子和木梳认真地给老夫人剪发。 不一会儿就剪好了,老夫人手里拿个镜子,左照照,右照照,说:“红啊,给我剪得挺好,比楼下理发的都剪得好。” 我知道老夫人是故意夸我。我的手艺我心里最清楚,就是敢下剪子。 剪完头发,老夫人要洗澡。 以前许夫人给我和老夫人办了一张洗浴卡,但老夫人不太爱去。因为她洗完澡就直接想睡觉。 还有一个原因,她最近不爱出门了,也许是天冷的原因吧。 我给老夫人放水。放水的时候我有点犹豫。 水温热,老人可能受不了高温,水温凉,老人又容易感冒。 老人感冒很危险。眼瞅86岁了,一个感冒就可能引发一场大病。万一再滑倒什么的,我怕到时候说不清。 可老夫人的想法我又不好拒绝。 后来我想到一个办法,给许先生发去一条消息:“大娘要洗澡,让她洗澡吗?” 等了半天,许先生也没回复我。看来这是看二人转看到紧要的时候,顾不上给我回复短信。 我又给许夫人发去一条同样的消息,可许夫人也没回复我。这两口子合计好了,不回复保姆的消息? 这时候水已经放好了,我让老夫人来试试水温。 老夫人的一只腿不能使力气,她自己迈不过那么高的浴盆。我的天呢,咋办啊? 老夫人说:“以前都是小娟抱着我坐进浴盆,可小娟现在怀孕了,我不能用她,我自己能行——” 她颤颤巍巍地用手紧紧地抓着浴盆扶手,抬起一只腿往浴盆里迈,但是她另一条腿直打哆嗦。 我再不帮忙,老夫人有可能摔倒了,我只好半扶半抱地将老夫人放到浴盆里。 老夫人太瘦了,我的手摸到的都是骨头外面包着的一层皮啊。她也太轻了,能有一百斤吗? 30多年后,我会不会也这样,需要一双温柔的手,将我抱到浴盆里呢? 老夫人安详地坐在浴盆里,把水撩到脸上,撩到肩膀上。那姿势,不像老年人,倒像个玩水的小姑娘。 我没有离开浴室,担心老夫人在里面有个闪失。 我说:“大娘,我帮你洗呀——” 我不知道我为何要说这句话,也许,是30多年后,我也需要这样一个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吧。 我半蹲在浴盆旁边,拿了毛巾给老夫人轻轻地擦拭身体。 她身体瘦弱干枯,“行将朽木”这个词突然蹦出我的脑海。不由得有些悲怆。 第99章 两口子又掐起来 人生来来去去,至亲也有分离的那一天,我们只能接受,再放下。 然后,我们也将离开最亲的人,尘归尘,土归土—— 在氤氲的水汽里,在温热的水里,我心里淤积的一些垒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消融了。 我渐渐地明白了一些事情:别管我是义务工作还是带薪工作,既然是工作,就要把保姆做好,把老人照顾好。 许先生夫妇不在家,把老人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 老人要洗完澡的时候,我把她房间的暖风打开,熏热房间。以免她回到房间凉着。 老夫人坐在浴盆里的时候,我就把她的头发洗好,用电吹风吹干。 头发湿,老人睡一宿觉也容易感冒。 老夫人洗完澡,脸蛋红扑扑的,顺从地听我安排。 她拄着助步器回到卧室,伸手在空气中抓了抓,笑着说:“挺暖和。” 看到她在被子里躺下,问她现在关闭暖风吗? 她说:“开一个小时吧,天冷了——” 她又嘀咕一句:“我是不是扛不过这个冬天了?” 我安慰她:“这是啥话呀,大娘您硬朗着呢,活到99没问题。” 老夫人抿嘴笑了。 我把手机定时,一个小时后再关闭暖风。暖风开得时间过长,会令人口干舌燥。 清洗了浴盆,收拾完浴室,靠在沙发上休息。 已经八点多钟,许先生他们还没回来。我拿过手机,看到手机里有条短信,不是许先生的,是许夫人的。她不让我给她婆婆洗澡,担心老人家感冒了。 哎,我已经帮老夫人洗完澡了。 许先生今晚有些奇怪。我每次给他发短信,他无论如何都会回复几个字。因为我给他发短信,都跟他老妈有关。 他是个孝子,凡事涉及到老妈身上,他就不用理智,就感情用事了,哪怕开会呢,也会回复我。 可今晚许先生一直没回复我。后来我靠在沙发上都快睡着了,门口才有开门的动静。 许先生夫妇回来了,还有赵老师,后面还有司机小军。小军怎么上楼了?他轻易不上楼。 小军搬进来一个箱子,透明的塑料箱,天呢,是一箱活鱼。肯定是大安老乡送来的。 小军冲我笑笑,直接把鱼抱到厨房。 今晚,许先生夫妇有些奇怪。都绷着脸进屋的。包括赵老师也是,脸绷得比许先生两口子的脸更难看。 他们三人不是去看二人转了吗?看二人转散场,没有哭丧着脸的,都是满面笑容。东北二人转以幽默诙谐著称,看二人转就是为了高兴,这咋一个个的都不高兴,赌气冒烟的呢? 也不敢问他们,可我心里又纳闷儿,就趁着送小军到门口的时候,低声地问:“咋地了,他们咋都生气了?” 小军冲我笑笑,啥也没说,就下楼了。 小军没告诉我原因,我没生气,反而很高兴。 小军这个年轻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严,下午在政府大院的楼上,我和小曹的一席话,相信他不会跟许先生说的。 退一步讲,就算他说了,也无所谓,我想好了回答许先生的提问,就说自己早就从报社辞职了。 我要走的时候,想起还没到一个小时呢,老夫人房间的暖风还不能关闭,就想告诉许先生一声。 但夫妻两人先后都进了卧室。 许先生每天晚上要健身一个小时,这是自从他知道了许夫人怀孕后,要保持健康制定的计划。 但今天他进了卧室半天没出来,我不能等了,着急回家,就去敲门。来到门外,刚要敲门,就听到房里传来隐约的争执。 许先生说:“谁知道他会出现呢?我要是知道他会出现,我能让咱妈去看二人转吗?” 啥意思?谁出现了?出现在大戏院?他们去看二人转碰到谁了? 只听房里许夫人说:“这么大声干啥,怕我妈听不见呢?” 许先生说:“我这不是跟你解释吗?” 许夫人说:“别跟我解释,跟我解释没用,你跟我妈解释去!” 房里传来摔摔打打得沉闷的声音。是许夫人摔枕头吧。 果然,许先生有些生气地说:“枕头一会儿摔裂了!” 没听到许夫人的声音,但又听到枕头被子摔到地上的声音。 随即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很快,又传出许夫人的声音:“你打,你打,你打我一个试试!” 妈呀,啥意思?许先生要动手打媳妇儿? 却听许先生嘿嘿地笑起来,:“你就引逗我打你,是不是?我这一枕头拍下去,你就势就得放赖,不给我生孩子了,是不是?” 许夫人说:“甭臭美了,生孩子我从来就没想过,你死了这条心吧!” 枕头用力砸在床上的声音,只听许先生说:“我就不打你,不能让你的计谋得逞。” 许夫人说:“你也就跟我逞能吧,那个妖精你咋治不了呢?” 房间里两人的说话云里雾里,我听不懂,哪个妖精啊?既然是妖精,就应该是女人,说明他们今晚在大戏院看二人转时遇到一个女人。 看他们夫妻两人争执的程度,许夫人步步紧逼,许先生步步退让,很可能这个女人跟许先生有点关系,甚至还可能是带点颜色的那种关系。 我没心思听了,八卦心也扛不住疲惫啊。忙了一天了,我想尽快回家。 我抬手敲门,敲了两声,可能我敲门的动静小吧,房间里的两人竟然都没有听见,继续他们的争执。 只听许先生说:“谁说我治不了?你再说一个?再说一个?” 房里又有了动静。 我刚才敲门的时候,竟然把门敲开一道缝儿,从那道缝隙里,我能看到房间里一张大床,还有半个柜子。 只见许夫人躺在床上,许先生背对着我,将许夫人的两只手按压在床上。很用力的模样,许夫人挣扎着想起来,许先生的力气控制着她,许夫人起不来。 许夫人就抬脚去踹许先生的腿。许先生就用胳膊挡着。踹不到。 许夫人就用脚踹许先生的下三路,许先生这回更生气了,抬起一只腿,用膝盖压住许夫人的两只腿:“还敢踹我,你再踹一个试试?” 许夫人的腿不动了,但是嘴没闲着:“哎呦,哎呦,肚子疼——” 第100章 兴风作浪 这一招挺好使,许先生吓得急忙撒开腿,也撒开手。 许夫人就在这时候突然用力,一下子把许先生压到身下,她用力地将许先生的两只手按压到床上,说:“服不服?服不服?” 许先生生气了:“哎我说你这个人呢,不肯给我生孩子,还拿肚子里的孩子当挡箭牌,有你这样的吗?” 许夫人说:“我就问你服不服?” 许先生说:“服了还不行吗?” 许夫人泄气地盘腿坐在床上,自言自语:“没意思,太没意思了,这么快就服了?” 许先生笑着说:“别跟我逗哏,招惹我,又不让我动——” 两人刚才还剑拔弩张,转眼画风就变了。 这两口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打架啊? 我刚要再敲门,却听房里许夫人说:“那咱打掉吧,你可以天天动——” 许先生突然生气:“没到一个月之前,这事你想都别想!” 房里的气氛又变了。 旁边一个人突然在我身边说话:“你干啥呢?” 妈呀,吓我一跳,是赵老师。 我不能说找许先生说个事,当着许先生丈母娘的面说找许先生说个事,这位赵老师肯定拿白眼球横棱我。 我就说:“我找小娟说个事儿?” 赵老师说:“找我闺女啥事?” 我刚要说:老夫人房里的暖风定时一个小时,让她看着点时间,结果,无巧不巧地,老夫人房里的电暖风这个时候到时间了,吱吱吱地叫起来。 妈呀,我连个谎话都撒不出来了,好像我特意来到两人的门外听声儿的。 我只好支吾地说:“暖风到点儿了,我去看看。” 我急忙进了老夫人房间,关闭了电暖风的定时。要是不关闭,这家伙会叫上一分钟。 再来到客厅,还好,赵老师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回房了。她睡智博房间。 许先生房里两夫妻也没什么动静了,我急忙换了衣服离开许家。 一路上还琢磨呢,他们今晚在大戏院遇到谁了?哪个女的呀? 妖精?我猛然想到,会不会是王瑶啊? 第二天早晨,我去许家上班前,正在超市买菜呢,手机里忽然收到一条消息,是许先生发来的,问我在不在。我说在。 许先生就直接给我发来一笔转账,五百元。 我说:“买菜的钱还够。” 许先生说:“是给你的红包。” 我心里想,啥意思?跟我打赌输掉的赌金?不是说好三百吗?咋自动涨到五百了?许先生可忒讲究了! 只见许先生又发来一段话:“这几天我岳母在家,多辛苦大姐了。” 哦,真是红包。 我想趁机跟许先生说我不想干买菜的差事,但许先生随后又发来一句话:“打赌的事儿姐你赢了,我说话算话,从下月开始每月给你涨三百元工资。” 许先生提到涨三百元工资,我反而不好说出拒绝的话。 再说,刚因为赵老师来做客给了我五百元的红包,我就提出不买菜了,不太好吧? 先干几天吧,等赵老师离开许家,我再琢磨怎么跟许先生说。 这次在超市,我都是挑最好的蔬菜买。买肉也是如此,不是当天的一律不买。 好在我不用买鱼了,昨晚小军抱回一箱鱼呢。想到那一箱活鱼我就打怵,中午肯定要做鱼的,谁帮我剋鱼啊? 老天呢,求求你,给我派个天使来吧,帮我剋鱼。 后来又一想,派天使来没用,天使能剋鱼吗?还是给我派个屠夫来吧! 拎着菜去了许家,赵老师给我开的门。她见是我,严肃地问:“昨晚你给大姐洗澡了吧?” 我心里有点不妙,只好说:“是的。” 赵老师说:“以后你别擅自做主给大姐洗澡,老太太昨晚都冻住了,幸亏我今天给她做按摩,好点了。” 我说:“大娘让我帮着洗的。” 赵老师也不听我解释:“你做好分内的工作就行了。” 我克服心理障碍帮老夫人洗澡,义务做工作,还做出错来了!我得罪谁了我呀? 哎,许先生给我五百元红包,看来这红包不好拿呀! 苏平在清理卫生间。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缠着一团毛线,我听她说话声音有点沙哑,还真感冒了。 以后做啥事,还是先请示雇主吧。 赵老师和老夫人在沙发上一边聊天,一边做着手工活。赵老师手里捏着两根钩针,在织一个小毛活儿。 赵老师说:“孩子没满月不能穿鞋,可以穿个小毛袜子,我现在就给她预备着——” 老夫人问:“昨晚你们看的二人转好吗?” 赵老师说:“别提昨天的二人转的,遇到个疯婆子去搅局?” 老夫人说:“看《回杯记》了?谁唱的呀?过去韩子平和董炜唱的好,现在小年轻唱的好吗?” 赵老师说:“一个疯女人,扯着咱儿子就不撒手——” 两个女人聊得挺热乎,但聊的不是一个频道的事儿。 哪个疯女人去闹大戏院啊?王瑶? 这个女人咋又浮出水面? 苏平今天干活,腿有点一瘸一拐,原来她昨天骑车去要账,撞伤的地方出血结痂了,屈膝干活就不太方便。 苏平倒是挺兴奋,要请我吃饭感谢我。 我拿着菜刀正对着厨房里的一箱活鱼运劲呢,听到苏平这句话,忽然脑筋开窍,对苏平说:“你要真想感谢我,你就帮我收拾鱼,行不?” 我以为苏平觉得为难,这也耽误苏平的工作时间。再说剋鱼的活又脏又容易伤手,是个保姆都不愿意干这个活儿。 可没想到,苏平却很高兴:“那太好了。你不是说老许家不吃鱼下水吗?那我收拾完鱼,鱼下水我就都拿走了。” 看来老天听到了我的乞求,真给我送来个人帮我剋鱼。 苏平啊,你是天使还是屠夫? 第101章 袜子惹的祸 中秋节的前一天,许家发生一件不太愉快的事: 那天上午,我在许家厨房摘菜做饭,苏平在客厅打扫卫生,许家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赵老师在找东西,好像在找袜子。 赵老师开始在客厅找,后来在许家几个房间里找。 我还琢磨呢,她的袜子怎么还丢了,她晚上睡在智博房间,袜子肯定在智博房间,她怎么还走进许夫人的房间找袜子,脑子咋想的呀? 后来,赵老师找袜子的声音变大了:“谁看见我的袜子了?就在沙发上搁着,咋就灯笼火灭地没了?” 赵老师做过多年的老师,她普通话很好,可一旦情绪激动时,就会说东北方言。 苏平闷头不响地干活,拿着抹布正在擦沙发,她的生活信条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生人勿近。 我年轻时候跟苏平差不多,现在我则是爱说,爱搭讪,生活中多一点事,也多一点乐趣。 解决麻烦的过程,其实也是寻找乐趣的过程。 赵老师见苏平不搭理她,就指名问苏平:“小平,你看见我的袜子了吗?” 苏平正费力地用抹布擦拭沙发腿呢。她的膝盖前两天去要账时,在路上跟摩托擦伤了,屈膝不方便,她另一只腿就干脆跪在地上,认真擦拭沙发腿。 天气凉了,苏平换了身厚衣服,到许家干活,苏平就把外衣挂在衣服架上,里面依然穿了件旧T恤。她弯腰干活,T恤就缩上去,露出一段白皙的腰。 这本来无可厚非,因为这份工作就需要你不时地跪倒爬起地干活。你没法做到衣饰得体。 尤其认真工作的人,很容易忽视后腰露没露出来。 赵老师皱着眉头盯了苏平好一会儿,问苏平话。 可惜,苏平沉浸在自己的干活中,没想到赵老师是跟她说话。 赵老师不太高兴,就站到苏平面前:“你看见我的袜子了吗?就搁在沙发上,咋没了呢?” 苏平一眼看到赵老师穿在脚上的袜子:“那不是穿在你脚上吗?” 赵老师说:“我没说我的袜子,是我这几天给小孩钩的袜子,钩了七双,七种颜色,咋都不见了?” 苏平从地上站起来,从耳朵里掏出个东西,那是个耳塞。 妈呀,苏平干活耳朵里听音乐呢,不会是不想有人打扰她干活吧? 这家伙,蔫吧人挺有招儿啊。 赵老师更不高兴,脸绷了起来。 苏平说:“我没看见你的袜子——” 赵老师纠正苏平:“我给我外孙钩的小袜子——” 苏平说:“啥袜子我都没看见——” 我能想象到赵老师有多郁闷。钩了七双小袜子,找不到了。估计是她忘记放哪里了吧。 我也没当回事。 我把米饭焖到锅里,豆角排骨炖到灶上,开始做鱼。鱼都是苏平收拾好了,我只要解冻就可以洗洗做鱼了。 正拍蒜呢,客厅里赵老师和苏平又聊上了。 赵老师细声慢语地说:“清理沙发上的灰尘可不能用抹布啊——” 苏平闷声问:“那用啥抹布擦灰?” 赵老师说:“不能擦,我说的你没理解吗?就是啥抹布都不能用,要用吸尘器吸走灰尘——” 赵老师弯腰伸手轻轻擦拭着沙发的扶手,对苏平说:“这皮沙发好久没护理了,要用护理剂,一个月要护理一次——” 苏平站在一侧,木着脸说:“没说要护理啊——”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对亲家母说:“没那么多讲究的——” 赵老师说:“那可不行,真皮沙发这么使用就糟践了——” 苏平说:“没有护理剂——” 赵老师说:“那我网上买一个——” 苏平手里还提着抹布站在赵老师的对面呢,就又问一句:“那今天擦不擦呀?” 赵老师说:“换块绒布去,你手里的抹布太粗了,皮沙发没坐坏都被擦抹坏了!” 苏平垂头丧气地回到厨房,将抹布重重地丢到窗台上,嘟囔一句:“真难伺候!” 我低声地说:“将就几天吧,她待不了多久——” 苏平咧嘴笑了,低声说:“她可快走吧,事儿真多!” 不想,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绒的抹布找出来了吗?” 赵老师正站在厨房门口,我和苏平的话都被她听去了吧? 我连忙从橱柜里找出一块绒的抹布。 苏平拿着绒布,低眉垂眼地从赵老师身边走过,去客厅了。 赵老师在厨房门口打量半天,是打量我,还是打量厨房的装饰,我不知道,也不敢回头看。有点如芒在背地感觉。 赵老师忽然说:“我做鱼吧,你做的鱼呀,味道差点,你给我切葱姜蒜吧,葱切段儿,蒜拍瓣儿,姜切片儿——” 我说:“小娟要喝鱼汤——” 赵老师说:“鱼汤有啥营养,酱炖鲫鱼,多好吃啊!” 赵老师拿起旁边架子上,许夫人之前用过的花布围裙,麻利地系在腰上,就开始在水池旁洗鱼。 我把案板上的垃圾倒进垃圾桶。却猛然发现垃圾桶里有些五颜六色的一堆东西,什么呢? 我好奇心重啊,伸手翻检了一下,妈呀,这一翻不要紧,惊出一身冷汗: 这些五颜六色的东西,正是赵老师刚才满屋子寻找的那些小袜子。 我急忙盖上了垃圾桶,因为那些袜子上都被我倒满了垃圾,如果这个时候把袜子拿出来,赵老师不定咋训我呢。 我悄悄地去卫生间洗手。 可我心里着急,咋办?谁把袜子丢到厨房的垃圾桶了,这不是陷害我吗? 是苏平吗?这家伙咋能这么干?不喜欢赵老师也不能丢人家钩的袜子呀! 我得想办法将垃圾扔掉,要不然赵老师看见非生气发火不可—— 这时候,苏平来清理卫生间,我低声对苏平说:“你咋把赵老师钩的那些小袜子,扔厨房的垃圾桶了?” 苏平脸红脖子粗地吼:“我没有啊,我能干那事吗?” 我说:“你小点声,现在那些袜子都在垃圾桶——” 苏平也放低声音说:“谁扔的?快拣出来吧——” 我说:“要不是你扔的,估计就是小娟扔的。没法拣出来了,里面有鱼鳞血污啥的,赵老师看见得训死我——” 苏平帮我剋鱼,只拿走鱼下水,剜掉鱼鳍,鱼鳞不动,直接放到冰柜里冷冻,这样的鱼保鲜好一些。 我做鱼的时候,就先收拾鱼鳞,随后把鱼鳞倒进垃圾桶。 苏平低声问:“那咋办?” 我说:“趁赵老师没发现,赶紧扔了吧?” 苏平问:“能行吗?扔了赵老师知道不更得训你?” 我说:“不扔咋整?袜子肯定是小娟扔的,既然她不想要那些袜子了,咱把袜子拣出来她不也生气吗,赶紧扔吧。” 苏平也有一股豪气和仗义,之前我帮她要工钱,现在她见我为难,就自告奋勇地说:“我帮你扔下去,正好我干完活了,捎带脚的事。” 苏平就去厨房拿垃圾桶。 苏平估计没干过啥坏事,手一哆嗦,把垃圾袋拿出垃圾桶了,却全都洒在地上。 我的天呢,苏平太会办事了,那些小袜子直接摔在赵老师的跟前! 第102章 婆婆的鱼汤 赵老师刚把鱼炖在锅里,一回头,看到她辛苦钩出来的那些可爱的小袜子,就夹杂在一堆垃圾里,已经被弄得污秽不堪。 她气得脸都变了,质问苏平:“你刚才不是说没见我的袜子吗,这是咋回事?” 苏平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说我让苏平扔的。 赵老师肯定是气坏了,她脸气的煞白:“到底咋回事?为啥扔我的袜子?” 我说:“不是我要扔你的袜子,是这些袜子一直都在垃圾桶里——” 我想直说,这些袜子是许夫人扔的。要不然谁敢扔赵老师钩的小袜子啊。 可是没法直说,毕竟也是我的猜测。 赵老师生气了,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厨房,走进智博房间,再也没出来。 苏平低声地问我:“红姐,咋办?” 我也悄悄地说:“跟你没关,你回家吧,我收拾。” 苏平中午那个快餐店的活儿快到时间了,我让苏平走了,本来也跟苏平无关。 看着垃圾里那些五颜六色的小袜子,我也自责,不该隐瞒赵老师。 我只好把袜子泡在洗衣粉里,洗了几遍,挂到阳台里晾干。 许夫人下班回来,我急忙把她叫到厨房。 “小娟,出事了。你妈钩的那些小袜子,是不是你扔到垃圾桶的?” 许夫人没说话。 我愣住了,难道袜子不是小娟扔的,是许先生扔的?那事情可更大了。 我着急地说:“到底谁扔的袜子?你妈知道了,把我和苏平训了。她生气了,把自己关在智博房间,半天没出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许夫人却坐在椅子上:“我累了,给我盛碗汤。” 这天真是挺要命,我要做鱼汤,赵老师把鱼酱炖了。 我说:“冰箱里有冬瓜,昨天买的,还剩半个,我给你做冬瓜汤行吗?要不然我到楼下的超市买个新冬瓜去?” 许夫人脸色有些疲态:“算了,帮我倒杯水吧。” 我说:“你上午是不是做手术了?那快歇歇吧,等海生回来再说。” 我端了水递给许夫人,许夫人拿着水杯,去了智博的房间。 许夫人在门口站了片刻,抬手轻轻敲门,房里没有动静。 许夫人轻声说:“妈,我进去了。” 里面还没动静。 许夫人推开门,走了进去,随即关上房门。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知道看没看到家里有了异样。 我也不能跟老夫人说,只能收心在厨房炒菜。 智博的房间时而有轻声的说话声,时而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母女俩谈得如何。 许先生进门,我正好炒完最后一道青菜,把菜端上桌。 许先生哼着歌来了厨房,问道:“红姐,做啥了这么香?” 许先生又到客厅问老夫人:“妈,小娟呢,我看她车在下面,人呢?” 老夫人往智博房间努努嘴。 看来老夫人啥都明镜的。 许先生要往智博房间走时,智博的房门忽然开了,许夫人脸色苍白地出来,径直往门口走。 许夫人路过客厅,看老夫人眼巴巴地看着她,就说:“妈,我刚接个电话,上午的手术有点情况,我得回医院。” 许夫人到门口换鞋,拿外衣。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向儿媳妇走去:“你吃了饭再走啊,累了一上午了——” 许夫人已经换好鞋:“不吃了,不赶趟了——” 许夫人匆匆走了。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站在门口,眼神复杂。 智博的房间门口,赵老师正要走出来,许先生恰好走到门口。 赵老师就对许先生说:“儿子,我订票了,下午就回去。” 许先生大惊:“妈,不是说好了多住些日子,咋地了?出啥事?小娟惹你生气了?” 赵老师沉吟一下:“想家了,你爸一个人在家,我怕他吃不好——” 许先生说:“我小舅子大刚不是在家吗?你要是还担心我爸,我让小军开车把我爸接来。” 赵老师连忙说:“不是这个事——” 许先生说:“妈,是不是儿子哪嘎达惹你生气了,你说出来,儿子给你赔礼道歉。” 赵老师叹口气:“海生啊,你让我来帮你劝小娟,把孩子生下来。可我做的努力全都泡汤,她,这个死丫头,把我给孩子钩的那些小袜子都扔垃圾桶了,白瞎我那一片心,说啥也不生——” 许先生乐了,把赵老师让到客厅的沙发上去坐。 “妈,小娟惹你生气,儿子代她向你赔个不是,别跟她一般见识——” 赵老师眼圈红了,哽咽着说:“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可小娟这脾气咋还这么犟呢,这些天更是古怪,都不咋跟我说话——” 许先生笑了:“妈,你忘了小娟现在是啥身份?” 赵老师有点愕然:“啥身份?升了主任有啥意思,不还是当医生的命,成天动手术刀,我看她比过去更累了!” 许先生狡黠地眨着眼睛,笑着说:“小娟现在不是怀着孩子吗?她情绪开始反常了,你没觉得吗?” 赵老师抬头狐疑地看着许先生:“是啊,是反常,孕期反应?” 许先生肯定地说:“书上都说了,怀孕的正常反应。妈,这是好事啊,她反应越大,说明那孩子在她肚子里扎根儿,拿也拿不掉,咱家就快要添人进口——” 许先生眯缝着一双小眼睛,光光的脑袋壳儿,被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照得锃亮。 赵老师不生气了:“还真是那样啊,那咱们还得继续努力,一定要她把孩子生下来!” 许家老夫人一直没说话,她似乎没在听儿子和赵老师的聊天,她拄着助步器,蹒跚地走到厨房,对我说:“做碗汤吧。” 我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问道:“做啥汤?” 老夫人说:“冬瓜汤,放点虾仁,放个鸡蛋,再放点紫菜。” 我说:“大娘,今天菜这么多,还做汤?” 老夫人说:“做吧——” 我拿出冬瓜切片,很快做了一碗冬瓜虾仁紫菜汤。 老夫人从橱柜里找出一个保温罐,里面能装汤,上面能装菜和饭。 她拿到水池旁去洗,又颤巍巍地往保温罐里装汤。我去帮忙,上面又装了一盒饭一盒菜,盖上盖子。 老夫人对我说:“红啊,辛苦你一趟吧,陪我去医院。” 第103章 给儿媳送饭 早知道老夫人做汤要给许夫人送去,我就不往汤里放粉丝了,粉丝在热汤里泡的时间一长,都软成浆糊。 我本来不想去,但看老夫人要给儿媳送饭,我只好说:“大娘,啥辛苦不辛苦的,我去送,你在家吧。” 老夫人执意要亲自送去。我理解她,就给她拿衣服,陪她去。 许先生知道老妈要去医院送饭,就走过来:“妈,我去送吧。” 老夫人说:“小娟把她妈气着了,你在家好好安慰。我去医院,好几天没下楼了,顺便下楼溜达溜达。” 我陪着老夫人打车去了医院,上了电梯,来到许夫人的办公室。 许夫人的学生小雅却告诉我们,许夫人已经进手术室消毒了,不能出来。让我们把东西放在办公室就行。 老夫人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要等儿媳妇从手术室出来。 她怀里抱着保温罐。她认为把保温罐抱在怀里,也能起到一定的保温作用,罐里的饭菜不会很快变凉……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的病人坐在轮椅上被家属推着匆匆而过,有的病人愁眉不展地在走廊里徘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也脚步匆匆。 老夫人一直坐在长椅上,眼珠都不动,像一个雕塑。 身边不时地有人来到许夫人的办公室敲门,见门锁着,医护人员就走了。 其中一个是病人家属,等了半天,我跟他说许医生在手术室,那个人才走,说他晚一点再来。 老夫人在身后问我:“小娟这么忙啊?” 我说:“现在看病的人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许夫人终于从走廊一头走过来,她穿着白大褂,身旁簇拥着几个也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许夫人手里拿着一沓病例样的材料,边走边看。 老夫人看到儿媳妇出现,急忙抱着保温罐站了起来。 许夫人看到婆婆,快步向老夫人走来。 旁边护士站里一个护士匆匆走出,对许夫人说了什么,许夫人望了眼远处的老夫人和我,跟着护士快步走进护士站。 她身边随行的几人,就站在走廊里等待许夫人。 过了一会儿,许夫人从护士站走出来,向老夫人走来,随行的几人一直跟着,边走边跟许夫人说着什么病例,病理的。 一个护士匆匆跑来,叫住许夫人:“院长叫您去一趟,给您打电话您没接。” 许夫人对那个护士说:“处理完手边的事,马上就去。” 她又对身边跟随的医护人员说:“一个小时后,再来我办公室。” 众人陆续地走了。 许夫人快步向我们这边走来。她打开办公室的门,接过老夫人手里的保温罐。 “妈,这么远的路,你咋来了?” 许夫人的办公室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墙上挂着一排锦旗,上面写着“救死扶伤”“医者仁心”等。 旁边一个小小的书架,里面有几排书,都是医学方面的书。还摆着两个奖杯。 许夫人的办公桌上还有一个小相框,相框里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孩,搂着矮她半头的智博,那女孩跟许夫人神似,是许夫人与前夫生的女儿雪莹。 老夫人对儿媳说:“我怕你下午做手术吃不消,就给你送点汤水,不知道还热不热乎,你快喝一碗吧。” 许夫人把汤放在桌上,脸色更加苍白,她并没有喝汤,而是沉吟着,咬了下嘴唇,终于抬起眼睛,看向对面的老夫人。 “妈,以后你别来送饭了,我承受不起——” 老夫人有些慌乱,两只手拄着助步器,嘴唇蠕动了半天,才说:“我,不是专门来给你送饭的,我是来看看老中医,最近我睡眠不好,想让医生给我开点中药,伏天过去,入秋了,能喝中药了——” 许夫人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被一个年轻人搀扶着走进来。 年轻女人对许夫人说:“许医生,我带我妈来看看病——” 许夫人热情地对患者说:“坐吧——” 许夫人的手机这时响了,她接起电话:“院长,我这里有个患者,完事我马上过去——” 见许医生很忙,老夫人就跟儿媳妇告辞出来,说要去看老中医。 出了医院大楼,老夫人没让我叫车,她拄着助步器,在人行道上缓缓而行。 风吹得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一言不发地走着。 走了很久,老夫人才自言自语地说:“小娟在医院里是那么忙啊——” 我说:“是啊,找她看病的人多——” 老夫人说:“红啊,你发现没,小娟在医院跟在家里不一样,像两个人——” 许夫人的确跟在家里不一样,在家里,别人说什么,她基本都是点点头,没有太多意见。家里的大事小情,她很少拿主意。 除了怀孕生子的事,她跟许先生硬怼,其他时候也多数是顺着许先生的。 在医院里,许夫人不一样,她淡定自若地进手术室,从容不迫地走出来。 她走路带风,身边人都唯他马首是瞻,她身上有光芒,是一个可以照亮很多人的女医生。 我甚至有点后悔之前劝过许夫人生下孩子。 她人到中年,是身体绷得最紧的时候,医院里还有一担重任。她不想生孩子。 午后四点,我去许家做饭。老夫人给我发来语音,让我买块豆腐。 到许家时,发现灶台的盆子里盛着一条收拾干净的鱼。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跟进厨房,吩咐我切佐料:姜要切薄片,大枣也切开去核,再加几粒枸杞。 老夫人没让我切蒜,她说熬汤不用蒜,会破坏鱼汤的味道。 之前老夫人教过我做鱼汤,但这次,老夫人要自己做。 她把火打开,我帮她往锅里倒了一些橄榄油,她把锅摇动几下,让锅里的油向四周扩散,随即鱼放到锅里,小火慢煎,煎到金黄,再划过来煎另一面。 要往锅里添汤时,老夫人用勺子把锅里的油撇除一些,说油大了小娟不爱喝。 她让我往锅里添加开水,不用凉水,说鱼是热的,加凉水会让鱼肉变硬。 她把佐料一一下锅。把豆腐也切片,放到锅的一侧。中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熬。 香喷喷的鱼香味充溢着整个厨房。 晚上,许先生先到家。 老夫人和赵老师坐在沙发上,她把儿子叫过去,说:“我宣布一条家规——” 第104章 婆婆的家规 许先生正把身上的西服往下脱。他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服,估计是开会去了,要不然他不会穿得这么正式。 许先生把西服挂在衣服架上,对老夫人说:“妈呀,等一会儿吧,我垫点东西再说,中午没吃好,饿透腔了。” 许先生快步来到厨房,开冰箱拿水果,低声地问我:“红姐,屋里那两尊佛啥意思?要开会审我呀?” 许先生眯缝着小眼睛,锃亮的大光头上都是汗珠。他干啥去了,整出一头的汗水? 我说:“不知道啊?” 许先生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慌乱,他紧张地说:“你下午不是陪我妈去小娟医院了吗,咋地,小娟跟我妈吵架了?” 我摇摇头:“没吵架呀——” 客厅里,老夫人喊:“小海生你还能不能出来了?晚吃一会儿你会饿死呀,一会儿小娟下班回来了,趁她没在家,我赶紧说——” 老夫人又催了一句:“我叫不动你了?” 许先生急忙从冰箱里摸出一个苹果,就要往嘴里塞,一边往厨房外走,一边答应着客厅里的老妈:“哎,哎,马上就来!” 我急忙从许先生手里夺过苹果,低声说:“小娟要知道你没洗苹果就吃,还得训我——” 我洗好苹果,递给被我抢得愣眉愣眼的许先生。 许先生低声地嘀咕:“这咋地了,咱家反天了?女的说了算了?” 我也后悔,咋伸手抢雇主的苹果呢? 我呀,有时候脑子短路,抢儿子手里的苹果不犯说道儿,抢雇主的苹果,脑袋被门弓子抽了? 当时后背就有汗了,怕许先生一会返过末,回头再训我。 随后,老夫人也把我叫去客厅:“人到齐了啊,我宣布一条家规——” 我纳闷儿,老夫人宣布家规,跟我也有关? 许先生心里没谱,眨巴着眼睛看看自己的老妈,又端详着对面的岳母,他咔嚓咔嚓咬着苹果,啥也没说。 很奇怪,沙发上坐着的赵老师手里没拿钩针,也没钩小袜子。 老夫人看看亲家,看看儿子,也看了我一眼。她说:“我们姐俩商量好了,从此家里谁也不许提小娟怀孕的事儿——” 许先生一个高蹦起来,苹果到掉地上了,他惊怒地说:“妈呀,咋地了?小娟把孩子打掉了?” 老夫人严厉地盯着许先生,许先生慌慌地坐下,说:“到底咋回事啊?” 老夫人嗔怪地说:“那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一惊一乍的。” 许先生求助地看向岳母赵老师。 赵老师轻声叹口气:“你妈和我商量了,家里谁也不许提怀孕的事,说不能给小娟再添加压力了。” 许先生问老夫人:“妈,你不让小娟生了?不想抱孙女了?不给她加压力,她不早把孩子打掉了?” 老夫人说:“你把小娟逼急了,她要急出个好歹儿来呢?到时候别说孩子,大人都飞了,你忘了秦医生的事了?” 许先生的目光垂下了。 我悄悄把地上的苹果捡起来,想拿到厨房去洗。但看沙发上两个女人都板着脸,我没敢挪动。 但我手里拿着一个苹果,还是咬了一口的苹果,就很尴尬,好像苹果是我咬的。 我要是再把苹果放到地上的话,那更不行了。 我距离茶桌的方向还远,真是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太尴尬了! 这一天呢,我这个保姆净做尴尬的事儿! 老夫人看着许先生,叹息了一声。 “儿子,我今天在医院,看小娟忙得脚打后脑勺,人家那也是工作啊,念了那么多年的书,好容易到了今天,要是一生孩子,少说也得耽误一年工作。 “她那么要强的人,能乐意吗?小娟是有了一儿一女的人,生三胎是咱家的想法,不能再逼她——” 许先生梗着脖子说:“谁逼她了?我强迫她了吗?” 老夫人见许先生跟她顶嘴,也不高兴,质问道:“你房里那些生儿育女的书是咋回事?” 许先生不说话了。 老夫人说:“都给我收起来!从今以后谁也不许提这个茬儿!” 许先生满脸的不服气,但他没敢说话,拿眼睛去求助地看向赵老师。 赵老师说:“儿子,我也老了,没用了,帮不上你。明天就过节,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回大安,你爸下午还来电话,追我回去呢。” 许先生着急地说:“妈,不说过了十月一再回去吗?” 赵老师说:“我在你家住着,怕是也让小娟有压力。我也想明白了,这么逼着不是办法,干脆,就听你妈的,咱谁也不提这个茬了。” 许先生一脸着急,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赵老师看了许先生一眼,忽然说:“儿子,三十六计有一计,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许先生有些纳闷,不知道赵老师为何说这句话,就问:“妈,啥意思啊?我没啥文化——” 赵老师说:“叫欲擒故纵,你从今天起就冷着她,让她自己心思去,等她心思过味来,就主动找你谈了——” 许先生还是有些转不过劲来。“那万一她没转过味,把孩子打下去呢?” 老夫人抬头,狠狠地瞪了许先生一眼。 许先生垂下目光,脑袋也耷拉,不说话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起来,押着许先生进了他卧室。 老夫人催促:“海生,把那床头床下的书都给我拿走!” 许先生没辙了,使出最后一招,赖叽叽地说:“妈,这么大事,不跟我哥商量商量啊?” 老夫人生气地说:“你生孩子,跟你哥商量啥?” 许先生说:“妈呀,这话不能这么说。小娟生的孩子姓许,是咱们老许家的孩子,给老许家添人进口,我哥就希望家里人丁兴旺——” 老夫人生气地瞪着许先生:“咋地,小海生,我说话不好使了?” 许先生耍赖,尿汤汤地说:“妈,过去咱家啥大事不都是我哥做主吗?我娶小娟最后不也是我哥拍板的吗?” 老夫人抬手在许先生后背用力砸了两杵子,她说:“你哥来了这回也得听我的,这事就这么办了,你要是自己不往外扔那些书,红啊——” 老夫人转头吩咐我:“把他那些书都给我撇楼下去!” 许先生不说话,眨巴两只小眼睛盯着我。 盯我嘎哈呀?我就是个保姆。 我左右为难,听雇主的话,还是听雇主老妈的话? 第105章 许先生的臭鸡蛋 赵老师在一旁也拱火:“小红,扔楼下去吧——” 我还能说啥?家里女人做主,那我就听女人的吧。 我在许先生的眼皮子地下,收拾那些书。 感觉浑身都被许先生的眼睛,戳了好多个窟窿眼儿。 你戳我干啥?你都找你妈找你岳母算账啊! 许先生买回的那些书,折腾到楼下,把我累得够呛。 但我这次学尖了,直接拿到楼下超市的门口,就给苏平打电话,让她晚上下班来超市取这些书,咋也能卖个十几块钱。 我回到楼上,发现许先生又跟老妈发生了分歧。两人已经转战到厨房。 许先生手里拿着几个鸡蛋,要我煮。老夫人则不让他煮。 许先生说:“都不管她怀不怀孕的事了,我吃几个臭鸡蛋还不行啊?” 老夫人说:“小娟闻到臭鸡蛋的味还不恶心得哇哇吐啊?你赶紧给我收起来!还有,你刚才又说怀孕的事了——” 许先生生气:“不是欲擒故纵吗,这咋还假戏真做了?” 老夫人扬手要揍许先生,许先生一缩脖子,把鸡蛋放下了。 看着我的雇主,那个样子啊,挺可怜的,被家里的三个女人收拾得够呛。 人家在公司也是老总,结果,回到家来,我看现在他的地位还没有我这个保姆地位高呢。 最起码,老夫人不会动手揍我! 晚饭桌上,许夫人喝了一口鱼汤,脸上有了暖意。 她轻声地对老夫人说:“妈,你熬的鱼汤吧,真好喝。” 老夫人慈爱地注视着儿媳妇:“好喝就多喝点——” 老夫人想说什么,后半句话咽下去了。 赵老师在饭桌上提到她要回大安。许夫人歉意地看着自己的娘家妈。 赵老师说:“我也呆了好几天,你爸一个人在家,不会做饭,我放心不下,得回去照顾他。” 许夫人有些撒娇地说:“妈,你多呆几天吧,不放心我爸吃饭就雇个保姆。你那么喜欢旅行,退休好几年了,应该多出来走走,不应该老闷在家里陪我爸。” 赵老师说:“夫妻之间不能谈应该不应该,要谈感情。” 许夫人说:“论道理也讲得通啊——你当年为了我爸从大城市去了大安——” 赵老师看女儿碗里的鱼汤喝空了,就拿起勺子给她盛了半碗鱼汤,轻声地说:“闺女呀,夫妻之间不适合讲道理,越讲越生分。夫妻之间要讲感情,越讲越浓——” 许夫人没再说话,默默地用两只手摩挲着汤碗。 这碗汤,是婆婆熬的,亲妈盛的,许夫人看着鱼汤,眼神复杂。 许夫人肯定也发现了家里的变化: 那些五颜六色挂在晾衣绳上的婴儿袜子不见了,钩针毛线也不见了,就连床头柜上那些向她示威的怀孕指南的书也消失了。 她究竟怎么想的呢? 谁也不知道。 正吃饭呢,突然“怦地”一声,什么东西炸开了。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 可飘出来的臭味,让所有人都明白是什么东西了。 我的个老天爷呀,许先生太能作人了,他用电饭锅在他的健身房煮臭鸡蛋,煮炸了。 我去健身房端出锅,把臭鸡蛋拿到灶台上冲洗。 一旁,老夫人瞪着许先生。许先生就当做没看到,梗着脖子去灶台剥臭鸡蛋。 就见许夫人忽然“呕地”一声,捂着嘴就往外跑,冲进卫生间。 老夫人见许先生还在灶台前剥鸡蛋皮,就生气地说:“海生你不去看看她?” 许先生不动窝,不高兴地嘀咕:“不是不让提怀孕的事吗,我咋看她去呀?看她我说啥呀?” 卫生间里传来许夫人呕吐的声音。 老夫人又在桌前吆喝:“小海生说不动你了?你看看她别摔着磕着!” 许先生低声地嘟囔:“我就好这口,在外面我哥不让吃,在家你们不让吃,都是你们说了算,我一点地位都没有!我才不去看她呢,谁去谁就是拉拉蛄变的七个小矮人——” 我的天呢,许先生叨了嘁咕地叨叨个啥呀,分不出个数。 我担心许夫人在卫生间真吐个好歹,但许夫人的先生就在我旁边,人家不去,我嘚瑟地显啥欠登啊? 我只好硬着心肠,帮许先生剥臭鸡蛋的皮,还得忍着被臭味熏得抽筋的胃部。 老夫人在餐桌前挪动助步器,要站起来了。不知道她是要去卫生间,还是要过来揍许先生。 许先生一个高窜出厨房,一边往卫生间快走,一边回头吩咐我:“快把臭鸡蛋收走吧,先放冰箱,别给我扔啊!” 第106章 三胎生不生 这晚饭桌上,因为许先生煮臭鸡蛋,臭香臭香的,许夫人闻到了受不了,跑到卫生间呕吐。 老夫人就让儿子去卫生间照顾。 餐桌旁的赵老师虽然什么都没说,也没去卫生间看女儿,但她脸上显出了担忧,眼神里泄露了她的心疼。 赵老师很着急地看着灶台前剥臭鸡蛋的许先生。许先生最终往卫生间走了,赵老师的眼睛就一直黏在许先生的身上,也跟去卫生间了。 老夫人给赵老师夹一块排骨,她说:“怀孕是遭罪啊——” 赵老师嘴上说:“啊,女人嘛,怀孕都这样——”她伸筷子去菜盘里夹菜,夹的是排骨。夹到碗里,才看到碗里有老夫人刚刚夹给她的排骨。 赵老师根本没心思听老夫人闲谈,她的心思估计早跑到在卫生间呕吐的女儿身上了。 她没有到卫生间关心女儿,是怕说出什么不应该在许家人面前说出的话吧。 许夫人这次呕吐得很惊人,在卫生间摧枯拉朽,呕心沥血,掏肝掏肺地吐,是她怀了三胎之后第一次这么气势磅礴地呕吐。 餐桌前的两位母亲都有些坐不住。 我也坐不住了,倒了杯温水,又往水里加了一捏盐,送到卫生间。 卫生间里,许先生一边摩挲着媳妇儿的后背,一边用牙具盒接了一些温水,递给媳妇儿:“喝点水漱漱嘴——” 许夫人不搭茬,一心一意地趴在马桶上呕吐,瘦削的肩膀随着胃部的抽搐,痉挛一样地耸动,让人看了心疼。 许先生在厨房时,眼睛还横愣横愣的,但看到媳妇呕吐的模样实在痛苦,他眼神里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不见了,多了几分心疼。 他接过我递过去的水杯,送到媳妇手边,声音轻柔了许多。 “娟儿,好点没有?好点没有?要不,我扶你到床上躺会儿?” 许夫人想站起来,却碰翻了许先生的水杯。水杯跌在地上摔碎的声音很脆。 许先生顿时变脸,眼睛里瞬间布满戾气,像要吃了许夫人一样。 但是站在灯光下的许夫人面色青灰,眼神憔悴,一身的疲惫,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哪是要跟他开战的媳妇儿呀! 许先生脸上的戾气像乌云一样渐渐散去,他伸手想搀扶许夫人,许夫人却一把打开他的手,拿起水池上的牙具盒漱口。 我用笤帚扫走碎杯子,又用拖布拖干净地面。 餐厅里,老夫人拄着助步器要出来,赵老师则静静地坐在餐桌前。我冲老夫人摇摇头:“大娘,没事儿了——” 许夫人也走进餐厅,对婆婆和娘家妈说:“我没事,吃饭吧。” 赵老师眼里满是关切和心疼,问:“娟儿呀,刚吐完,你能吃进饭吗?” 许夫人脸上挤出一个微笑:“不能吃也得吃呀,要不然明天上班更没力气了。” 赵老师嘴唇蠕动一下,艰难地说出几个字:“娟啊,看你这么辛苦,妈也心疼啊,要不然,别这么辛苦了——” 我正给许夫人盛碗热汤呢,听到赵老师的话一惊,她这是让女儿不生孩子了? 餐桌上的老夫人和刚刚落座的许先生,都紧张地盯着赵老师。 赵老师看了看女婿,看了看亲家,回头对自己女儿说:“要不然你别上那个班儿,婆家也不缺你挣的那点钱,你现在是双身板,在医院又当医生还又当主任的,四十好几奔五十的人了,别挣命了,干脆辞职算了——” 餐桌上一时鸦雀无声,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砂锅里的汤在无声地飘着热气。 许夫人沉默了半晌,刚要开口说话,两行泪水却突然咕噜噜地滚了下来。那泪珠又圆又大,看得让人心碎。 桌上的人都表情各异地看着许夫人。 老夫人想劝儿媳妇,许先生想安慰媳妇儿,赵老师一脸后悔,后悔说了刚才那句话,那是刀子一样伤了女儿的心。 大家的安慰对许夫人没有一点作用。她需要安慰她的人是她的丈夫许先生。 但许夫人看都没看许先生,也没看对面的婆婆和身边的亲妈,她伸手接过我递过去的热汤,用勺子接连舀了几口热汤喝进嘴里。 我看到她脸上的泪珠扑簌簌地滑落到汤碗里。 许夫人却用手指轻描淡写地弹掉脸上的泪珠,又拿起筷子夹菜,大口地吃饭。 发现众人都看着她,她咽下一口饭,才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看我干啥,都吃呀,一会儿饭凉了——” 许夫人没有反驳母亲要她辞职的话,但她的动作说明了一切,也说明了她的决心,她要跟许先生死扛到底,一个月的期限一到,她立马清理掉第三胎。 许先生默默地吃饭,不提他的臭鸡蛋了。 老夫人默默地吃饭,什么都没说。 赵老师却“啪地”把筷子撂到桌上,训女儿:“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翅膀硬了,不把你妈放在眼里了,我说啥都不听了是不是? “你这个年龄本来就是高危产妇,你这一天天的还奔奔波波地去医院上班!还上手术台给人做手术!你万一倒在手术台上,我这当妈的心里多揪挺你知道不知道啊?” 许夫人忽然说:“妈,我小时候你咋教育我的?要我好好学习,考上医科大,将来治病救人,现在我才四十多岁,你就让我退休?我念了那么多年的书啊,你让我回家看孩子?” 赵老师气恼地说:“我还说不听你了?” 许先生想拦阻岳母:“妈——” 赵老师却对许先生说:“别拦我,我这些天憋坏了,好些话要说,谁都别拦我,我必须跟小娟掰扯清楚!” 赵老师对着许夫人开始上课了。“小娟啊,做人得有良心啊,你当初跟小秦离婚后,家没家样,人不像个人样,在医院就跟个打杂一样。 “是人家海生不嫌弃你,一个干干净净的小伙子,要你个二婚女人做媳妇,还把你的工作调到白城。 “你是从地狱到了天堂,你烧了高香了!婚后婆婆待你咋样?亲闺女一样,把你接到一个楼里住着,天天回家有热汤热饭送到你手边。 “你婆婆腿没伤之前,八十多岁的人了,哪顿饭让你伸手做了?哪只碗让你洗了?你爸在家都时常跟我念叨,说咱娟儿呀,没想到跟了海生之后掉进福堆儿里了,婆婆比亲妈都好,丈夫疼她像疼闺女一样疼。 “娟儿,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婆婆对你是十个头的,比对她两个闺女都好,妈全看在眼里,你婆婆就喜欢孙女,可这些年从没逼过你生吧? “你做医生要有医德,做人更要有德行,咱不能忘恩呢,你婆婆对你这么好,你男人对你百依百顺,做女人还求啥呀? “再说这个三胎是无意中来到的,是老天赐给你们有福之家的,你咋不知道惜福,还要打掉这个孩子呢,你的心也忒狠了——” 赵老师声音哽咽了。 许夫人却什么都不说,拼命往嘴里添饭。 赵老师哽咽着说:“娟啊,你婆婆对你多好啊,比亲闺女都好,妈求你把孩子生下来吧——” 许夫人一半乞求一半强硬地说:“妈,你别逼我了,我已经很煎熬了,你再逼我,我会崩溃的——” 许夫人话没说完,眼里的泪水又噼噼啪啪地落了满脸。 第107章 岳母的劝说 许先生看到许夫人泪水涟涟的模样,彻底心疼了,他阻拦岳母。 但赵老师说:“别拦我,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让我说完!” 许先生求助地看向自己的老妈,希望老妈劝劝岳母别说了。 老夫人一直坐在椅子上,面对着赵老师和儿媳妇,她一句话也没说,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 赵老师对女儿说:“娟啊,我知道你有主意,我说啥你都听不进去,那我就说最后一句话——肚子里的胎儿渐渐大了,你晚打下去一天,对你身体的伤害就大一层,妈心疼你呀——” 赵老师泪眼朦胧地看着女儿。 许夫人的泪水不断地淌着。 许先生眼神忽然迷离起来,狐疑地看向岳母。 赵老师又对女儿说:“你晚打下去一天,你对这个没见过面的孩子就多一份揪心,多一份愧疚。都是女人,妈能不理解你心里的苦吗? “可我们不仅是女人,还是丈夫的妻子,还是婆婆的儿媳妇,还是这个胎儿的妈,他们对你那么好,你不能自私总想着自己的工作,你要多想想对你好的婆婆,对你好的丈夫……” 许夫人被母亲用重话数落着,满脸泪水,她脸上头一次显出无助的神情,向婆婆投去一瞥。 老夫人感受到了儿媳妇求助的眼神。 许夫人怀孕后,从来没有跟婆婆正面谈过这件事,更没说过想打掉孩子的事。她不想让婆婆难过,但她也不想因此中断她的工作,她实在是两难。 今天逼到这个节骨眼儿上,她被自己的娘家妈数落得浑身都是伤的时候,她没有求助地看向一旁的丈夫许先生,而是无意识的瞥了婆婆一眼。 这一眼,说明很多问题: 第一,许夫人现在不信任许先生,知道许先生在这件事只能逼迫她,不会接纳她。 第二,许夫人内心深处与婆婆的关系极好,深度信任这个85岁高龄的女人待她像亲姑娘一样,否则,许夫人不会在被亲妈痛骂的时候,会求助地看向婆婆妈。 老夫人忽然把手里的筷子放到桌上,把碗往前一推,这是她每天吃完饭的例行动作。 众人都把目光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干瘪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开口:“别让孩子为难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许先生着急了:“妈,啥事定了?” 老夫人对许先生说:“过了节,你陪着小娟去医院把孩子拿掉吧。” 许先生愣住了,又不甘心地急忙问:“妈,你是不是糊涂了?” 老夫人瞪了许先生一眼:“我怎么糊涂了?我看你糊涂了吧?开始我以为小娟想生,那最好了,我确实想再抱个孙女。可后来才知道小娟不想生,都是你逼着她生的! “还一个月的期限——别期限了,到时候做手术更难了,万一大出血咋整?你不心疼你媳妇儿,我还心疼我儿媳妇呢,就这么定了!” 老夫人看向许夫人:“娟啊,你听我的,过了节就去做了吧,这个孩子跟咱们没缘,做掉吧——” 许夫人感激地叫了声:“妈——”眼泪又要掉下来。 许夫人抬眼去找许先生的目光,但许先生的目光却刻意地避开了她的寻找。 许夫人为难地对老夫人说:“妈——”一边又丢了一眼许先生。 老夫人说:“不用管他,这事我说了算!” 许先生的脸拉得老长,眼睛里冷飕飕的。 赵老师说:“大姐,这事咱儿子可得同意,咱儿子要不同意,小娟她不敢自己做主。她要敢自己做主打下孩子,不用你说,我都收拾她!” 老夫人对赵老师说:“这个家咱女人说了算,我就做主了,当着你的面,我敢保证,海生要是因为这事儿以后跟小娟闹咭咯,我就把他打出去,就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事情就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逆天的变化! 赵老师本来是许先生邀请来家里助阵,劝说许夫人生下第三胎的。 结果,现在听赵老师的话,她其实不想违背女儿的意愿,不想女儿再遭一次罪,不愿意女儿再生第三胎。 既然女儿不想生,许家就不该逼着一个高龄的产妇硬把孩子生下来。 天呢,赵老师在战场上临阵倒戈,帮着女儿对付自己的女婿了。她可不是猪队友,她是女儿的神助攻!一句跟着一句,直到老夫人吐口,让儿媳妇打掉孩子,赵老师才松了口气。 我算看明白了,赵老师来许家这一趟,不是帮着女婿劝说女儿生下第三胎的,她是帮着女儿劝说女婿打掉第三胎的。 只不过许先生许夫人在开始的时候都蒙在鼓里罢了。 所以,许夫人才扔掉母亲给婴儿钩的小袜子,才跟母亲争执。这可能都是赵老师使的苦肉计啊。 现在许夫人明白母亲的意思了,她感激地瞥了眼母亲。 赵老师则绷着脸,狠狠地瞪了眼许夫人:“都是你惹的祸!” 随即,赵老师又看向许先生,一脸无辜地柔声地说:“儿子,妈帮你劝了好些天,妈也没用,帮不上你了,你们小夫妻自己商量着办吧。 “妈就一个要求,无论生下第三胎还是不生第三胎,你们都得保证,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影响夫妻感情,答应妈行吗?” 许先生艰难地点点头。 许夫人霎时高兴了,她以为许先生答应做掉第三胎了。 可当她的目光看向许先生时,许先生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看都没看许夫人一眼。 许夫人脸上的热情又降到冰点。她知道,许先生不同意她打下第三胎!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擦掉脸上的泪痕,恢复了一惯的冷静。 她抬头对婆婆轻声地说:“妈,没事,我等海生同意,反正离我俩约定的期限还有十多天呢,我等他!” 随即,许夫人又瞟了许先生一眼:“我妈说,夫妻之间不能讲道理,要讲感情。讲道理越讲越生分,讲感情越讲越浓。 “但有些人,有些事,还是要讲道理的,我既然跟海生约好了,那我,就遵守双方的规则,一个月的期限满了我再做掉,这样对海生也算公平。” 许夫人说得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不卑不亢。她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完全可以趁势在医院做掉孩子,但是,她又迂回一枪,扎了许先生一个措手不及。 她说等一个月的期限满了再做手术,不差这十多天了。 期限满了,她去做手术,对许先生应该是冷了心吧。 许先生那么聪明的人,不会不了解这个所谓“期限”的重要。还不如顺水推舟送个好人情,明后天陪着妻子去医院做掉,许夫人还感激他,敬重他。 如果等到期限满的那天,许夫人对他可就没有感激了。手术的时候多疼一分,她对许先生的怨恨就多一分。 但许先生的脸却冷着,想提前打掉孩子没门儿! 许先生终于说话了,我以为他要发表点感言,不同意也会有不同意的理由。 没想到许先生却吩咐我:“明天就过节了,家里人都回来,菜买齐了吗?红姐,到时候红酒先醒上,多做几个菜,我先去酒柜挑两瓶红酒去——” 许先生抬腿走人,进了健身房,独自吞咽苦果去了? 第108章 把书扔了吧 许夫人意外怀孕,她不想生下来。老夫人看到儿媳妇怀孕折腾得厉害,想到儿媳妇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她又是高龄产妇,决定支持儿媳妇不要三胎了。 许先生想不通,但他在饭桌上没有反驳老妈和岳母,而是把自己关到健身房去健身了。 饭后,我收拾厨房,许夫人陪着妈妈赵老师和老夫人坐在沙发上说话,赵老师准备明天回家,因为明天就过节了。 老夫人却不让赵老师走,她说:“你就算着急走,来到节了,也在这陪小娟过个节吧。” 赵老师还要坚持回去,许夫人央求她说:“妈,好容易来一趟,你再多待一天,过完节我开车送你回去。我放两天假呢。” 赵老师终于同意过完节再走。 我收拾完厨房,跟老夫人告辞回去。 “大娘,明天过节我回大安,就不来了。” 老夫人说:“早点回去吧,回大安看你妈,给你妈带个好。” 许先生从健身房出来,听到我明天放假,她说:“姐,明天家宴,你明天放假,那谁做菜呀?” 老夫人说:“你二姐明天一早就过来,我和你二姐做。” 许夫人在一旁说:“妈,我跟二姐做菜,你场外指导就行。” 赵老师也说:“我们做,大姐你歇着。” 许先生见他说的话一再被否定,他有点憋屈地嘟囔了一句:“这个家是彻底女人说了算了——” 他披上风衣,说去外面泡个澡,就出去了。 我对许夫人说:“娟,明天晚饭后你们别洗碗了,累了一天了,我后天上午早点来收拾厨房,把那活儿给我留着。” 许夫人说:“行,给你留着。” 许夫人说话透亮了,估计是心情好的缘故吧。 我下楼的时候,苏平的电话打过来,说她在楼下超市等我。到了楼下超市,我把存放在超市门里的书指给苏平。 苏平翻看着那些书,惊讶地说:“这不都是新书吗?卖了不是白瞎了?” 我说:“谁说不是新书呢,可谁看呢?你还生孩子啊,还是我还生孩子啊?不生孩子谁还看这种书?” 苏平眨巴着一双杏核眼,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 “姐,那万一哪天许夫人不打掉孩子了,要生孩子呢,不还得看这些书吗?” 我说:“不好说啊,啥事都可能发生,瞅着许先生那样,好像他还没死心——” 苏平把书放到车筐里一部分,又把几本书夹在后车座上,她说先放到她家里,将来许夫人决定生孩子了,她就把这些书送回来。 要是许夫人打掉了孩子,她就把书送给需要的人。 我和苏平骑着自行车回家,路旁小公园里,路灯下,有个熟悉的身影矗立在荷花池旁。 骑得近了,发现那人竟然是许先生。 许先生并没有去澡堂子泡澡,而是在看荷花。他一只脚蹬在荷花池的雕花栏杆上,一只手拄着膝盖托着腮,一双眼睛眯缝着暗夜里的荷花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在琢磨许夫人的第三胎要还是不要吧? 路灯将许先生的身影拉长了,拉瘦了。 我和苏平骑过去很远了,我回头向荷花池望去,隐约看见许先生还矗立在那,像棵树。 夜里,天阴了,我带大乖出来散步时,零星地飘着几个雨点。 白天喧嚣的车马声和嘈杂的人声都渐渐地杳然,显出夜晚的静谧和美好来。雨声敲打着夜窗,是最好的催眠曲。 一夜无梦,早晨起来雷打不动地写作,发现窗外还在下雨。想着今天要回大安跟父母一起过节,心里就很振奋,写得也快了。 趁着外面雨小的功夫,给大乖穿上雨衣去溜达一圈。 回到楼上,匆匆地收拾收拾,带上身份证,又往包里放了一本书,就去小区对面的马路上等公交车。 在站点等公交车的还有一对夫妻,是我们一个小区的大哥和大姐。大姐说:“你去你妈家夜里才能回白城,跟孩子说了吗?” 我知道她说的“孩子”不是我的儿子,而是我家里的大乖。 我说:“哎呀,我忘记了,走得太匆忙了。咋办呢,孩子会不会着急?” 我有点担心大乖了,这次离家竟然没有安慰孩子。 大姐说:“叨咕叨咕,孩子会知道的。” 我闭上眼睛,在车水马龙中祷告:“大乖,耐心地等我,我去看看姥姥,晚上回家给你带好吃的!” 别说,大姐教的招真好使,我心里不再不安了,大乖会感受到的。 火车站照例是扫码,测体温。还好,现在火车晚点情况基本没有了,正点上的火车。下了火车到家,正好陪父母吃午饭。 火车上,刚把包里的书打开,想看两页,忽然接到许先生的信息。 他说:“红姐,节日快乐。” 随即,他给我发来一个红包:“回家给咱叔咱婶带个好。” 我谢了许先生。 收了许先生的红包,再想想昨晚餐桌上女人们联合起来对抗许先生,还有许先生在深夜荷花池边的徘徊,不禁有点同情他了。 金钱真能腐蚀人的灵魂啊! 许先生又发来一句话:“红姐,那些书你都扔了?” 我犹豫了一下,回答:“没扔,让苏平拿回去了,她说小娟如果想生孩子,她再把那些书给你拿回来。” 许先生半天也没回话。 我正准备看书,却看到许先生发来一句话,就三个字:“扔了吧。” 三个字,却似乎有千斤重。 我仿佛看到许先生凝重的眼神,肃然的脸。 我坐的火车座位是三排座,就我一个人,我打开书,躺在座位上想看一会儿,可一页还没看上,就听旁边座位上两个男人在聊天。 穿夹克的男人说:“老婆说啥都不生了,没时间伺候。” 穿风衣的男人说:“雇个保姆吧,或者雇个月嫂。” 夹克男说:“雇保姆,能有自己伺候得精心吗?那是孩子,不是玩具。” 风衣男说:“找个好保姆,不就放心了。” 夹克男说:“好保姆那么好找呢?没看网上说的,有的保姆一整就把雇主家给烧了,那家伙,多吓人呢。再说雇保姆也是一笔大钱呢,就咱北方小城挣这点工资,除了给保姆开支的,还剩啥玩意啊?” 我准备看书,不听两个男人唠嗑,没啥新意。 手机又响了,是许夫人发来的信息,问候我节日快乐。 我心想,咋回事?许先生刚给完我红包,许夫人还要再给我红包,那我该不该要呢? 有点纠结啊。 许夫人又发来一句话,打断了我的纠结。她说:“问你个事,我妈吃的降压药你放在哪?我妈找不到了。” 老夫人的降压药每天都放在她的药箱里。药箱放在她的柜子里。她吃降压药不是早晨吃,而是在上午九十点钟吃,因为那个时间她的血压最高。 那个时间家里没有旁人,正是我到许家做保姆的时间,许夫人就叮嘱我让婆婆按时吃降压药。 我告诉许夫人降压药在药箱里,药箱在柜子里。许夫人说都找遍了,没有。 我忽然想起来,昨天我买菜回来坐在沙发上记账,老夫人就在那时候吃的药,估计是忘记放回药箱了,就顺手放到茶桌下面我的账本旁边。 我就让许夫人找找茶桌下面。许夫人在茶桌下面果然找到了降压药。 我对许夫人说:“大娘的药盒里有一张纸,记着日期的,大娘吃完药之后,你在那张纸上写上今天的日期,就说明今天的降压药吃过了。 “大娘有时记性不好,吃完药又忘了,还去吃药,我就想了这么个招儿,大娘认识日期,你别忘写。” 许夫人没在回话,但过了一会儿,却给我发来一个红包,祝我节日快乐。 我看着那个红包,不禁笑了。这是许夫人对保姆的奖励。 保姆和雇主之间,是一个互相尊重互相信任的过程。彼此尊重,才会有彼此的信任。 雇主如果高高在上,那他想获得保姆的忠诚就比较难。 保姆任性妄为,那结果毫无悬念,只能是被辞退。 以真诚的心才能换来真诚以待。 第109章 给父母做保姆不容易 火车到了大安,站台上湿漉漉的,天空飘着细雨。火车走了一个多小时,我竟然把雨带回了家乡。 我到家的时候,我妈说我:“这大雨天你又蹽回来了?” 我说:“过节嘛,想你们了。” 我妈唱歌似地说:“在家不行善,出门大风灌——” 我妈一高兴,说话就是唱歌的调——拉长音儿。 我说:“妈,外面是下雨,不是大风。” 我妈说:“哎呀红啊,风转雨了,你在家得多不行善呢!” 我妈怼我就是爱我,从小到大,我已经习惯了。 午后睡觉,我和我妈睡客厅的沙发。沙发是我以前写书赚的稿费给我妈买的,宽,睡觉可舒服了。 我爸在卧室睡,老妹在她自己房间睡。结果,睡醒觉出事了。我老妹把自己锁屋里,打不开门了。 我妈特别有魄力,找出螺丝刀子开门,简单粗暴。 我说:“妈,别把门整坏了,让我爸整吧。” 我妈说:“别告诉你爸,你爸知道事儿就大了——” 结果我没听我妈的,告诉我爸。 我爸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门打开。 我以为门开了,这件事就结束了,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我爸开始唠叨起来,训我老妹。 “你说说你呀,咋就能把门锁死呢?你看看门让你祸祸的,再这么锁上几次,都整坏了。门要是让你给整坏了,离房子让你扒散花就不远了。” 老妹说:“门锁就坏了,我也没祸祸呀。” 我爸82岁的老人了,干瘦干瘦的,平常看着没啥精神头,哎妈呀,训起人来,那精神头倍儿足! 我爸唠叨训人的时候,他不听别人的解释,他就按照自己脑子里的思路一个劲地说,啥时候说过瘾了才会自己刹车站住。 我爸不只说门的事,又联想到厨房的卫生啊,房间的卫生啊,最后还联想到我老妹的前半生。 我爸这人身上都是优点,就一个缺点,偏执。平常可宽宏大量了,可是一旦进入他偏执的那个圈,完蛋了—— 甭管对方是谁,除了我爷爷奶奶,除了我大爷,谁惹到他他就说个没完没了,说得口干舌燥,人家自己倒水喝。 喝完接茬再说,不把对方说得发疯都不停嘴。 我爸这个唠叨赶上刑罚了,叫嘴刑。这刑罚厉害到什么程度呢?能让对方把自己的优点都忘记了,觉得自己万恶不赦,必须立即给我爸赔礼道歉才行。 就是达到了颠倒黑白的程度。 我劝我爸,不好使。 我妈干脆不劝我爸,或者说干脆不搭理我爸。我爸看见我和我妈没听他训话,更生气了,唠叨得更厉害了。 老妹躲进了卫生间。我爸就跟在卫生间门外训斥。 老妹不得已出来了,眼睛红红的,肯定是哭过了。 老爸呀,都把姑娘训哭了,还训。 我必须出手干预了。 我说:“爸,出去溜达溜达,我给你买点水果,你想吃啥,我给你买。” 我爸说:“不去!外面大雨滂天的,去嘎哈?” 我爸接茬还唠叨。 我说:“爸,我妈想吃黄柿子,我不知道哪个水果店卖,你陪我去吧。” 我爸说:“你妈想吃啊?那去吧。” 我的个天呢,老爸终于被我说动,穿上厚衣服,打着雨伞,跟我下楼了。 把老神仙请到楼下,找个避雨的地方,我跟我爸话聊。 我说:“爸,我老妹都哭了,你还训?多大点事啊?不就是一个门吗?因为这个破门,你把姑娘伤了,值吗?” 我爸还犟呢:“不是门的事儿——” 我说:“爸,你把我老妹当闺女,还是拿她当保姆啊?” 老妹在家伺候老爸老妈,老爸每月给老妹开支。 我爸说:“拿她当姑娘呗。” 我说:“拿她当姑娘,你就得心疼她。拿她当保姆,你就得尊重她。无论拿我老妹当姑娘还是当保姆,你今天说那些话,都有点重。” 我也不敢过分说我爸,整急眼了,一会儿我爸不拿我当客人,只当姑娘了,连我一起训! 我爸还不服气。 我说:“爸,我在白城给人做保姆,你知道吧,我跟你说过,干三个月了。在雇主家里我就做两顿饭,收拾收拾厨房,别的啥也不干, “到点儿下班我就回家,一个月还有两天假日,逢年过节我请假人家也不扣工资。 “爸,人家给的工资,比你给我老妹的工资多,我干的活比我老妹干的少,人家雇主可尊重我了,一句重话都不说,对我可客气了,给他们盛饭,都说谢谢,哪像你这样啊,还训人?要搁我,早辞职不干了!” 我爸眨巴眨巴小眼睛,自己在心里反思呢。 我爸眼睛小,个子也不高,根儿是农村的,人实诚,对我妈好。 我爸问我:“真的?” 我说:“那可不真的吗?我还能跟爸撒谎?爸,我跟你再说个事,我老妹不仅是保姆,还是住家保姆,就是一天24小时陪着老人,伺候老人。住家保姆工资得付两倍,可老妹从来没嫌过少吧?” 我爸点点头:“你老妹知足——” 我说:“爸,我老妹年轻时吃过太多的苦,当年你和我妈接她回到你们身边,你不就是心疼她,想照顾她吗?这咋自己还训她呢?给她训得哇哇哭?” 我爸不说话了。 得嘞!我也见好就收,老爸知道不对就行了。 我们买好黄柿子,提到楼上。老妹在门口急忙接过去,洗好了,给妈端过去。 老妹洗过脸了,但眼睛还是哭过的。可她笑着,不让我们看出来。 老妹不像我,有啥事我当时即使不说,过后我也会叨叨出来,所以我憋不出病来。 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会当当当地说出来,不管谁愿意不愿意,就是爹妈我也说。 老妹不这样,她是世上最善良的女人,谁都不想伤害,那些憋在心里的怨气,反过来就伤害了她自己。 夜深了,儿子在网上给我买好了火车票,我要回白城了。答应大乖了。 雨还在下着。 老妹打伞送我出门,到小区外给我叫出租车。 老妹还叮嘱我:“你下次啥时回来?爸成天念叨,说你上个月几号回来的,这几天该回来了。” 我说好好好,下个月也就这几天。 上车前,我将老妹胖胖的身体拥入怀里,只是轻轻一抱,就像碰开了自来水的笼头,老妹的眼泪刷刷地流下来。 她一边用手背擦眼泪,一边笑着说:“没事,没事,我是高兴的掉眼泪,走吧,到家来个电话,妈爸好放心。” 看到老妹,就想起保姆苏平。看到苏平,就想起我的老妹。 老妹给父母又当女儿又当保姆,她要付出两份爱,一份是女儿对父母的孝和顺,一份是保姆对雇主的尽职。 老妹不容易啊! 第110章 不能堕胎的原因 节后,我去许家做保姆,顺道在超市买了芹菜和菜花。老夫人又叮嘱我买点栗子,儿子儿媳都喜欢吃。 节前放假回家,我让许夫人把过节时用过的脏碗筷不用洗,留着我今天上班再洗。 没想到一进厨房,满屋擦得锃亮,收拾得干净利索。 许夫人正在灶台前择韭菜。 我问她:“厨房你收拾的吧,真干净!” 许夫人说:“我妈收拾的,怕累着我。” 我往许夫人肚子上瞄了两眼。她的肚子平坦,看不出怀孕。也或许是月份不够吧。 这天,她穿了一件长款的羊毛裙,柔软的毛线体贴地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腰里缠了一条围裙,腿上是一双厚的肉色绒袜,脚下是双浅色的棉拖鞋。 北方的天气一天冷似一天,现在屋子里比外面冷,阴冷阴冷的。客厅里开了空调,但厨房不是太暖和。 许夫人见我偷瞄她肚子,轻声地说:“没打掉。” 我往外屋努努嘴,小声说:“他还不同意?” 许夫人依然用正常的语调,说:“他没在家,没事儿,说吧。” 我问:“海生今天没放假吗?” 许夫人说:“放假,不知道他干啥去了。” 咦,这话有点奇怪啊,许先生以前做什么事都会跟许夫人报备,两人无话不谈,更没有隔夜仇。 怎么今天许夫人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节假日里出门去干什么了呢? 我说:“他还没吐口,不同意你打掉?” 许夫人不由得叹口气:“他犟死了!” 我说:“他平常多顺着你呀,咋这事就绕不过去了?” 许夫人轻声地丢出几个字:“他呀,小心眼——” 许夫人后面的话没说。 许先生就这点不好,太能吃醋。 也可能是他自身学历低,觉得媳妇儿的前夫是高学历,又是医生,他在学识上感觉到自卑吧。 人有时候很糊涂,用自己的短处去跟旁人的长处比,那还不是越比越短?许先生的优点很多,乐观,幽默,护妻,还富有。 但他的短处也是真短,总是吃秦医生的醋。 如果许夫人把孩子打掉,他就会认定这孩子不是他的种,是媳妇儿跟前夫的。 许夫人每月都回大安看望父母,秦医生必请许夫人吃饭。秦医生经常来白城开会,许夫人也请秦医生和一帮同学聚餐,两个人现在是挚友。 但许先生经常吃这个闲醋。 平常吃醋无所谓了,现在许夫人如果执意打掉这个孩子,许先生有可能会计较一生。 这还真是个难题了。 我问许夫人:“那咋办呢?” 许夫人沉吟着:“能怎么办?先挺着吧——好在一个月的期限快到了。” 许先生和许夫人定了一个月的期限,一个月后,许夫人如果还想打掉孩子,许先生就随她。 冬瓜粉丝汤,刚盛出锅,有些烫嘴 赵老师今天回大安,中午包三鲜馅的饺子。 上车饺子下车面。饺子,谐音顺脚的意思,就是一路顺风。 许夫人让我再炒两个菜,做个汤,再切一盘熏肉。 我洗了芹菜,又掰菜花,烧水焯芹菜的时候,许夫人突然捂住嘴,快步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没关严,我听到里面传来许夫人呕吐的声音,很辛苦。现在她芹菜味也不能闻了。 老夫人就让我把焯好的芹菜扔楼下去,要不然屋子里还是芹菜水味。 我下楼,看到垃圾桶刚被收拾完。 前面一辆垃圾车,刚把垃圾收走,我就紧走几步,把垃圾抛过去,垃圾就在空中跃过一道弧线,稳稳当当地扔到垃圾车里。 我咧嘴笑,向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夸自己牛。 我有这个癖好,从来不会好好地把垃圾放到垃圾桶里,总是用扔的姿势丢垃圾,基本是百发百中,垃圾准确无误地扔到桶里。 我正高兴呢,一回头,突然看到房山头站着一个大高个子。 是许先生。 这天,许先生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件白色的高领衫,领口和袖口都露出一圈白色,映衬得他那张刀砍斧削的脸越发冷峻。 他光头泛着青光,眼眉是平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叼着一根烟。 之前得知许夫人怀孕,许先生是决定戒烟的。现在又开始抽烟。 那根烟斜斜地耷拉在嘴唇上,一截灰白色的烟灰与地面成45度角。 看许先生满脸心事的模样,我猜不出许先生是特意在楼下抽烟,抽完烟之后再上楼呢,还是在楼下一边抽烟一边琢磨心事呢? 回到楼上,我们开始包饺子。 老许家包饺子全家一起出动,老夫人揪剂子,我擀皮,许夫人和赵老师包饺子,四个女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许先生回来了。他径直进了厨房,连外面的风衣都没脱下来。 他的身上没有烟味,就像他没在外面抽过烟一样。 许先生的目光先是落在妻子的身上,但只是蜻蜓点水似的,随即就飘起来,看向旁边的岳母赵老师。 他说:“妈,你再呆两天吧,今天别走了。” 赵老师笑眯眯地打量许先生:“我已经跟你爸说好了,你爸在家等我回去跟他赏月呢。” 许夫人上下打量许先生的穿着:“风衣咋没脱呢,鞋也没脱——” 许先生说:“一会儿一个客户过来,我得去机场接一下,回家跟你说一声。” 许夫人说:“大哥还没回来?” 许先生说:“大哥晚上的飞机能回来,刚通完电话,让我去机场接客户。” 夫妻两人的目光终于碰到一起,但并没有过去的那种黏度和热度。 这是个很微妙的事情,但估计房间里的其他女人都感觉到了。 许先生在厨房门口站了半晌,目光后来落在餐桌的一碟熏肉上。 要搁以往,他会伸手拈起一块肉扔进嘴里,但现在,他只是看看。 老夫人看着儿子,劝说他:“吃完饺子再走不赶趟吗?” 许先生说:“来不及了,现在就得走——” 但他并没有马上走,还是站在门口,高高的个子,壮实的身板,差不多将门口堵个严实。 老夫人叮嘱:“陪客户少喝酒啊!” 许夫人说:“妈,他不是戒白酒了嘛——” 许夫人话说一半,不说了。可能她想到了之前许先生戒酒,是因为她怀孕了,许先生想要这个孩子才戒烟戒酒。 现在老夫人同意许夫人打掉这个孩子,许先生的戒酒令也跟着解封。 许夫人有些尴尬,偷偷地用眼角瞄了许先生一眼。 许先生也在悄悄地打量许夫人。 两口子的目光一下子碰上,却都不约而同地避开。 这两口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微妙啊。 许先生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插着兜,他看着赵老师:“妈,你明天再走吧,我好送你。” 许夫人说:“别留了,我爸一个人在家,吃不好睡不好,让晚班妈回去吧,要不然妈在咱家呆着也惦记爸。” 许先生沉吟着:“那让小军开车送妈回去。” 许夫人说:“你忙你的,我开车送妈就行。” 许先生站在门口,眼睛往下扫了一下,扫过许夫人的肚子。 “你,能行吗?” 许夫人说:“前几天我不是自己开车回大安的吗,有啥不行的,放心吧。” 许先生似乎还想叮嘱许夫人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站了一会儿,跟赵老师说了几句话,又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就匆匆出门。 许夫人望着门口,神情有些落寞。 第111章 大许先生的决定 中中午,大家刚吃完饺子,许夫人的手机就响了,是司机小军来的电话,说他的车停在下面,是二哥让他来的,送赵老师回大安。 小军特别会办事,电话打得恰到好处。 许夫人在电话里说:“不用,我都告诉海生了,我自己开车送我妈回大安。” 小军说:“二嫂,我二哥吩咐了,让我替你开车,送你和赵老师回大安,明天一早再拉你回来,你明天不还上班吗?” 许夫人问小军有没有吃饭,没吃饭就上来吃点饺子。小军说他吃过了。 挂了电话,赵老师说:“娟啊,你不用送我了,来回跑一趟怪累的,好好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 许夫人还想坚持,但最后被赵老师劝住。 老夫人送给亲家一大堆补品,许夫人一个人提不过来,我就帮她提着下楼,顺道送送赵老师。 赵老师见我也送下楼,问我:“你也是大安人?” 我说:“对,我家是大安老人儿了。” 赵老师说:“你在哪个中学毕业的?” 我说:“大安一中。” 赵老师端详着我:“一中是重点中学,出来的学生大多数都上了大学。” 我说:“我就是那个少数没考上大学的,我学习不好。” 赵老师说:“我看你买菜的账记得不错——” 赵老师见过我记账的账本? 我说:“我就会个加减乘除,其他鸡兔同笼,火车时速,蓄水池放水,我一脑袋雾水,物理化全不及格,打30分都算是高分。” 赵老师被我逗乐了。 后来,我回到楼上记账,今天买了芹菜、菜花,还有栗子。 我发现茶桌下的账本被翻动过了。 每次记完账,我都把油笔夹在当天记账那页,怕油笔滑脱,我就把油笔的笔帽夹上前面五页纸。纸太薄夹不住,我就夹五页纸,形成习惯了。 但这次我记账,发现油笔的笔帽夹着账本的页数是七页纸。 看来是赵老师看过我的账本。 做人可以顽皮,但账本必须规规矩矩 这天晚上,许家的饭挺轻松,许夫人同学聚会,没回来吃饭,许先生在外面陪客户,晚饭就我和老夫人两个人吃。 老夫人没让我炒菜,只做了一个汤。 饭后,老夫人在餐桌前跟孙子视频聊天,智博笑嘻嘻的声音很大声地传过来。 智博说:“奶,听说我妈怀孕了,啥时候生啊?男孩还是女孩?” 老夫人本来很高兴地跟孙子聊天,听到孙子说这样的话,脸色不好看了。 “你妈不想生。” 智博笑着说:“不生就对了,要多生一个弟弟妹妹,还得跟我争家产。” 老夫人笑着骂孙子:“个小瘪犊子,就这点出息?有出息的小子才不要家里的产业呢,都自己出去闯荡去!” 智博嘿嘿的笑起来:“奶,其实吧,我挺想让我妈生的,家里再多个小东西,粉嘟嘟,肉乎乎的,跟多肉植物似的,挺好玩。 “可我听人说,我妈的年纪属于高龄产妇,生孩子容易出现生命危险,那还是别生了。” 老夫人说:“孙子,你妈让你跟我说的?” 智博说:“不是,我妈就是问问我,她怀孕了,我是同意她生,还是同意她拿掉。” 老夫人把脸贴近手机的屏幕,紧张地问:“孙子,你咋说的?” 智博说:“我说打掉吧,早晚都有我和我姐了,要那么多孩子嘎哈呀?” 老夫人生气了,板起脸,冲着手机屏幕大声地说:“个小瘪犊子,咋那么不会说话呢?那是你同父同母的弟弟妹妹呀,跟你姐雪莹能比吗?你和她是同母异父的姐弟,这个小瘪犊子,你一句话就把弟弟妹妹整没了!” 智博笑起来,哄着老夫人:“奶,别生气了,我逗你玩呢,我妈问我,我没马上回答我妈,我说让我考虑考虑,毕竟一条人命啊,这不,我就给你打电话问你吗?奶,你想让我妈生啊?” 老夫人不说话了,抿着嘴,脸上的表情很纠结。 老夫人想让孙子跟她结成同盟,但这话又似乎说不出口。 她当着亲家母的面让儿媳妇打掉孩子了,现在又背地里捅咕孙子让儿媳妇生下肚子里的娃,这似乎与老夫人的人品不太相称。 她犹豫半晌,终于说:“你是大学生了,你自己拿主意吧,奶奶不好说啥。” 挂了电话,老夫人愁眉不展,估计是后悔没跟孙子直说,让儿媳妇把孩子生下来吧。 隔了半晌,老夫人问我:“红啊,你说这个孩子该不该留下来?” 天呢,这么大的问题,我现在可轻易地不敢说话。 我模棱两可地说:“大娘,我也不知道。” 老夫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 我收拾厨房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从猫眼里看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大许先生。 大许先生昨天家宴没回来,出差去外地,今晚下了飞机,连家也没回,就直接来看望老妈。 他给老夫人带来许多当地的特产,从包里一样样地拿出来放到茶桌上。 我问大许先生在不在这里吃饭。 大许先生客气地说:“在飞机上吃过,不用麻烦了。” 老夫人说:“在飞机上吃的都是西餐吧,能吃惯吗?还有剩饺子,给你煎一煎行吗?” 大许先生抬起眼睛看着我,温和地说:“那就麻烦你帮我煎盘饺子,少放油。” 大许先生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裤,一件黑色的夹克,虽然人已经六十出头,但两只眼睛熠熠闪烁,走路有弹性,成熟稳重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勃勃生机的雄心。 老夫人又让我把上午买的栗子煮熟,给大许先生当零食吃。 刚煮熟的栗子,冒着热气儿,切开喷儿香儿, 大许先生打量老妈:“几天没见,妈你好像瘦了。”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挨着自己的儿子,抬手摸摸自己的脸。 “瘦了吗,我没觉得,这两天有点没睡好吧。” 大许先生说:“失眠的毛病又犯了?上次小娟给你整回来的药不是挺好使吗?” 老夫人说:“啊,管失眠的药小娟不让常吃。行了,别提我的事了,说说你的事,你都去哪了?累不累呀,生意顺不顺利?” 我回厨房,把冰箱里的一盘剩饺子端出来,又把煎饼铛从橱柜里拿出来。 插上电,按亮开关,倒一点橄榄油,用刷油的毛刷在锅底趟开,把饺子一个个摆放在锅底,盖上锅盖,定时一分钟。 这边我手脚麻利地烧水做了一个冬瓜汤。 一分钟后,我掀开锅盖,再煎饺子的另一面,又定时一分钟。 时间到了,我换了干净的盘子摆上饺子,又拿了一小碟蒜酱,再把汤碗都放到托盘里,送到客厅的茶桌上。 客厅里,母子两人在谈论许夫人怀孕的事情。 大许先生说:“听我老弟说,你同意小娟拿掉孩子?” 老夫人:“啊,这事你都知道了?你老弟都跟你说啥了?” 大许先生说:“我老弟说,小娟的妈也不同意小娟生,后来你也不同意生了。你真不同意?” 老夫人半天没说话,脸色有些凝重。 大许先生一边在碗里搅拌蒜酱,一边说:“妈,你老人家糊涂了吧?现在多少人想尽各种办法,想生都生不出来,花钱做试管婴儿都不好使—— “小娟能怀上,这是天大的喜事,是老许家祖上积下的福报。 “小娟年轻,事业心重,考虑得不周全,她不想生有她的道理,我能理解。妈,你咋也跟她一样的想法呢?” 老夫人说:“她不想生,咱老许家还逼着儿媳生啊?咱许家没有过这样的事!” 大许先生夹了饺子,蘸着蒜酱吃。 老夫人让我再拿一头蒜,她说:“海龙喜欢吃牙倒蒜。” 我从厨房拿了一头蒜,来到客厅交给老夫人。 老夫人把蒜一瓣一瓣地剥出来,放到蒜酱碟里。 大许先生夹起蒜瓣,直接放到嘴里嚼起来,嚼得那个香! 都把我嚼辣了。 收拾厨房的时候,客厅里,传来大许先生的声音。 “小娟是个懂事的女人,咱们把事情跟她摊开了说,我想她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咱家这么大的产业,将来谁接班呀?我再支撑个十年八年,就干不动了。我老弟玩心重,再说他混起来我要是不在,谁能整得了他? “你大孙子去了国外,人家老早就跟我放话,不会回来接班,那就必须是智博接班。智博一个人,人单力孤,能撑起我和他爸打下的江山吗? “是不是得有个帮手?雪莹和智博,姐俩虽然要好,可她是老秦家的孩子,海生能放心吗?再说我听说那姑娘有病,万一—— “我说万一,是不是还得有个自己的弟弟妹妹帮着照应这份产业,智博的江山才能坐得牢靠些?妈,你说我说得是不是这个理儿?” 老夫人一直没说话。 我到卫生间拿拖布,要拖厨房的地面。看到老夫人坐在沙发里,全身都蜷缩在沙发上,好像整个人缩小了很多。 收拾完厨房,下楼回家,我在楼梯窗口上拍到一只蜘蛛,它吊在自己的网上,在织更大的网。 夜风吹得细若游丝的网几乎看不见,但能看到它在空中随着它的网起起伏伏…… 在楼下,没看到大哥的司机老沈。 我在日渐寥落的晚风里,飞快地向家走去。想我的大乖了。 第112章 一对酒鬼 节后,生活又开始按部就班地过着。 这一天,中午许先生两口子都没有回来吃饭,晚上也没有,都有应酬。 家里吃饭人少,我的活儿也少,人也就轻松了很多。 但我却感觉并不轻松,因为许家的空气有点压抑。 这两天许先生和许夫人似乎都尽量不回家吃饭,免得在桌上面对面的尴尬? 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我希望我的感觉不准确。 晚上吃饭时,有人敲门,以为是许先生或者许夫人回来了,但老夫人却说,是翠花来了,让我去开门。 翠花之前在手机里给老夫人留言了,说她晚上过来。 翠花三个月前在许家做保姆,被许夫人辞退了。 门外的翠花穿着一件大红毛衣,外面罩了一件厚格子布的风衣。 胖胖的脸上涂抹着厚厚的粉底,却也遮不住脸上的色斑,嘴唇上涂抹了一层鲜艳的口红,好像刚从戏台上下来的。 老夫人问她吃没吃饭呢,翠花说吃过了。 老夫人说:“迈个门槛就能吃一碗,坐下吃吧。” 翠花就真在餐桌前坐下了,还吩咐我:“给我盛饭!” 这谱摆的! 我给翠花盛了一碗面片,翠花吃了一口:“小白菜焯得老点了。面片擀厚了。” 我膈应翠花,不干活吃白食,还净事儿! 翠花比我大几岁,从乡下来城里做保姆。 饭桌上,翠花兴奋地跟老夫人说:“姨妈,我要结婚了!” 老夫人惊喜地问:“你照顾的那个老杨真的娶你?” 翠花说:“那可不,你以为我说着玩的?姨妈我还告诉你个喜讯,杨哥还要把他家三室一厅的房本,加上我的名字——” 翠花说这些话时,还拿眼睛瞟着我,有点显摆炫耀的意思。 我心里说,嫁给刘德华我需要等到来世,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二十来岁的老头,说一呼百应有点装,最起码我想嫁十次还是不难的,用得着欢天喜地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嫁给爪哇国的国王了。 既然翠花想炫耀,那就让她炫耀吧。 我凑趣地说:“那以后你就不是保姆了呗,说不定结婚之后,你家杨哥还得雇个保姆伺候你呢。” 翠花咧着大嘴笑得嘎嘎的。 我不愿意听她吹牛,吃完饭我就对老夫人说:“大娘,厨房冷,你去客厅吧,客厅空调开着,暖和。”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去了客厅,翠花就只能跟她的姨妈移驾到客厅去吹牛。 不知道咋回事,我就是感觉翠花在吹牛。 要是翠花说得是真的,那杨哥脑袋就让门框夹了,夹的包还不小,都夹糊涂了。 翠花不是不好,是非常不好。 她嘴不好,扯老婆舌,在你跟前说你好,转过身就埋汰你。 她的舌头不知道在哪个粪坑里涮过,我不喜欢跟这样的人交往。 我想快点收拾完厨房赶紧走,不愿意听翠花瞎白话。 正收拾厨房呢,许夫人开门回来了。 “你回来了?咋脸色这么不好看呢,哎呀,你喝酒了?不是怀孕了吗,咋还喝酒呢?孩子不想要了?”翠花讨好地上前给许夫人拿包,又弯腰去鞋柜里找拖鞋。 翠花是想讨好这个表弟媳妇儿,可惜,她拍马屁的话也说不到点儿上。 许夫人动都没动,就冷冷地站在门口,眼角扫了一眼翠花,不客气地说:“你怎么来了?” 翠花说:“我来看看姨妈——” 许夫人真喝酒了,要不然她说话不会不留一点情面,只听她对翠花说:“你的雇主不需要你照顾?这大晚上的,你个住家保姆不守着雇主,来我家搬弄是非呀?” 翠花尴尬极了,她自己哈哈地笑起来。 妈呀,人家自带啦啦队,不会冷场的。 翠花对许夫人说:“啊,我正要回去呢。” 翠花就真的告辞回去了。她怕许夫人。 许夫人见翠花走了,问老夫人:“妈,她来干嘛?” 老夫人估计也闻到了许夫人身上的酒味了,老夫人的眼睛扫了眼许夫人的肚子,脸色不太好看。 许夫人喝酒了,透露了一个意思,她根本不在乎肚子里的孩子,怀孕了还喝酒,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打掉孩子。 老夫人已经放下了抱小孙子的想法,但那天晚上大许先生来这里跟老夫人谈了一席话,我估摸老夫人的心又活了。 可能,她还想劝说许夫人留下这个孩子。 但看到许夫人不管不顾的喝酒,老夫人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整个人都颓靡下来。 她无精打采地说了一句翠花要跟雇主老杨结婚的事,就拄着助步器回她自己房间。 许夫人没注意到老夫人的不快,她去浴室放水,要洗澡,进浴室前来到厨房对我说:“姐,帮我榨杯果汁。” 我问许夫人都要吃什么水果。她说:“什么都行,最好酸的,橘子还有吗?” 冰箱里有橘子。新鲜的橘子刚上市,橘黄色的橘子像一枚枚小太阳。 水果大多是许夫人每天在楼下的超市买的。 许夫人进了浴室,我在厨房榨果汁。 门外忽然有动静,有人大力地敲门。不用问,肯定许先生。肯定又喝多了,别人不敢这么大动静地敲门。 我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许先生,浑身软得跟一滩泥巴似的,“长拖拖”地挂在门框上。 我一开门,他差点扑到我身上。两只锃亮的眼睛像两团小火苗,在黑夜里闪烁着星光。 他浑身酒气,都是白酒味。 这是彻底放弃生三胎了?他要是放弃了,那许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绝对是没救了。 这两口子还挺同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刚从一个酒桌上下来。 许先生喝醉回家,就做三件事,找老妈表决心,找媳妇诉衷肠,再去泡个澡冲冲晦气。 他叮叮咣咣地去敲老妈的门,门直接就被他撞开。他已经喝得嘴都瓢了,说话呜啦呜啦地。 老夫人就对我说:“红啊,赶紧让小娟给他整水洗澡,让他快点上床,他睡觉就消停了。” 老夫人还唠叨了一句:“这咋又喝上了,这么大了还不省心——” 我对许先生说:“小娟在浴室呢,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许先生见我拉他,他往后一闪,咕咚一声,后背撞在墙上,身体直往地上出溜。 他斜着一双锃亮的小眼睛,冷飕飕地盯着我,说:“你谁呀,我咋不认识你呢,你咋在我家呢?娟儿呢?” 哎呀,喝多少呀,喝得都不认人儿了。 我最膈应喝酒喝得断片儿的人,磨磨唧唧的,太烦人了,跟平常透露儿的许先生完全是两个人。 可我在许家做保姆,咋膈应喝醉的男主人,也得照应他一下,以免他摔得鼻青脸肿,明天没法出去见客户。 我只好自报家门:“我是你家的保姆,你先回房休息一下,别往地下坐——” 许先生一下子站直了,又忽然头一低,嘴凑到我脸前:“你刚才说啥?” 我往后退了一下,酒味太难闻了,真怕许先生肚子里装不下那些酒,吐我一身。 酒鬼吐你,那绝对是白吐啊。 我就说:“你先回房休息一下——” 许先生晃晃荡荡地站在我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在我脸前摇了摇:“我问的不是这句,是上一句?” 上一句?上一句是啥呀?我想不起来了。跟个酒鬼聊天真是累人。 许先生说:“我启发启发你,你刚才跟我说小娟在哪?” 我说:“小娟在浴室——” 许先生说:“姐呀,你真以为你老弟我喝多了?我媳妇儿在浴室,你让我先回房,你咋想的呀?要拆散我们夫妻啊?” 谁要拆散你们夫妻啊! 我刚要回话,许先生又说:“谁也别想拆散我们,我大哥——也不好使!” 这咋地了,许先生受刺激了? 许先生趔趄地往浴室走去,被一只拖鞋差点绊倒。 我急忙搀住他。他却用力一甩手,将我怼得坐个腚墩。屁股摔得贼疼。 我又恨又气,就我这年龄再摔两次不摔散架了吗?还当我十八岁的小姑娘扛摔呀? 这男主人喝得这个熊样太膈应人! 等我从地上爬起来,许先生已经一溜斜斜地撞开浴室门,趴着门冲里面笑嘻嘻地说:“娟儿,你老爷们儿我回来了——” 哎呀我的妈呀,刚才对我的虎劲儿呢?转脸就贱兮兮地跟媳妇说话去了,肉麻地让我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我以为小娟会撵许先生滚蛋,没想到浴室里传来小娟清晰的声音:“进来,把门关上。” 许先生乐滋滋地说:“是你让我进来的,我可请示你了。” 我以为许先生进浴室就得了呗,没想到这个虎吵的老爷们儿在门口就开始脱衣服,脱得差不多了,才把门关上。 我看着浴室门口堆着的一身酒气的衣服,用力一脚,将那些衣服踢到一边拉,又捡起来丢到客厅的沙发上。 要不然这两口子一对酒鬼,出门还不得被自己的衣服绊个三连倒啊! 第113章 谁偷了戒指 进了厨房,我打算继续榨果汁。却听到浴室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这就等不及地开始热身,要进行实质性的运动了? 我看着案板上刚榨好的果汁,这怎么着许夫人也得半个小时才能想起来喝果汁。 啥果汁不都氧化了,还能好喝吗?还不得以为我往果汁里放毒药了? 我把果汁直接倒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个干净。 冲完我后悔了,倒掉干啥?多浪费啊,许夫人没时间喝,我可以喝。 收拾干净厨房,我立马换衣服换鞋走人。 老夫人房间的门紧闭,估计睡下了。 浴室里的动静更大了。这对酒鬼啊,轻点折腾,要不然肚子里的孩子就不用纠结打不打了,自己打下去了! 骑着自行车回家,天凉如水。握着车把的两手都冰挺。 天已经完全黑了,在马路上骑自行车我感觉不太安全,我决定明天起不再骑自行车上下班了。 路过公园的荷花池,只见一些夫妻并肩而行,一些恋人十指相扣,只有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在黑暗的街道上穿行,犹如一道闪电。 回家后喂狗,遛狗,收拾房间,追剧看书,没啥新意。但很惬意。 忙乎一天,晚上回家休息这段时间,太幸福了。 躺在被窝里要进入睡眠状态的时候,我想起了翠花说的杨哥家房本要写她名字的事情。 翠花有点悲哀,这个年龄了,还惦记别人的房本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我呢,跟翠花比我就比较幸福了,两个房子都是我名。 我一个人住,躺在我68平的楼房里,真宽绰啊! 又想起苏平,苏平住在郊区的平房,去年才买了廉租房,十来万的房子,还贷着款,这么一看,我在女人堆里还是比较幸运的。 一夜无梦。翌日一早起来写作,忽然想,我最近睡觉咋不做梦了呢?说明我睡眠质量好了? 还是我彻底老了,美梦都不来找我? 上午,我到许家的时候,苏平已经收拾完房间,门口堆着一些旧衣服,还有一些旧书旧报纸。 苏平用两个丝袋子装上,往楼下拿。 我问苏平用不用我帮忙,苏平说不用,她跑两趟就拿下去了。 这天,苏平没再穿旧运动服,而是穿了件黑色的外套,裤子也换了条新的牛仔裤,脚上那双旧的运动鞋也换掉了,买了新的黑皮鞋。 我说:“这么漂亮,相亲去?” 苏平不好意思地抿嘴笑。说:“瞎说,你才相亲呢。” 苏平下楼有个几分钟,我正在厨房摘菜,翠花来了。 翠花满脸怒气地进屋,直接去了老夫人的房间。 她对老夫人说:“姨妈,你们家那个叫苏平的保姆咋那么不要脸呢?把你们家东西拿到楼下卖了,钱都揣她自己兜里,太不像话了!” 老夫人听明白翠花说的意思后,就说:“你是说苏平拿走的那些旧衣服旧报纸?那是我给她的。” 翠花说:“她下楼就卖给收破烂的车,你给她的也不行啊,卖了钱就应该交给姨妈你——” 我不愿意听翠花说话,她说不出一句正经嗑儿,我就回厨房做饭。 翠花一直在老夫人房间叽叽嘎嘎地说着什么,好像是杨哥要领她去旅游,两人要旅行结婚,还要坐飞机去。 我心里说,有钱的话,坐大炮去旅行也没人管。 中午,许先生和许夫人都回来吃午饭,翠花竟然没走,也进餐厅吃饭。 她们家的老杨不需要她这个住家保姆照顾了? 我做了豆角排骨,醋溜豆芽,煎鱼,又做了萝卜粉丝牡蛎汤。 见翠花没走,我又拍个黄瓜,拌个凉菜。 许先生和许夫人两人的关系似乎恢复了常态,昨晚的运动做得还是比较成功的。 许先生给许夫人盛汤。许夫人给许先生盛饭。两人眼角眉梢暗送秋波,看来是涛声依旧了。 我溜了一眼许夫人的肚子,没啥异样。 翠花吃饭的时候,忽然提起苏平。 “海生,小娟,你俩可得注意呀,看着点那个保姆苏平,这人手脚不老实,把家里的衣服和报纸都拿楼下卖了,钱她揣走了!” 这不是颠倒黑白吗?明明是老夫人送给苏平的旧衣服和旧报纸,到了翠花嘴里,就成了苏平私自拿了家里的衣服和报纸去换钱! 老夫人没听清翠花说的话,我又不好去替苏平解释。正生气翠花呢,就见许先生看着许夫人,狐疑地问道:“你戒指呢?” 许夫人把左手举到面前看了看。她左手无名指上一直戴着一枚钻戒,但现在左手无名指上空空的,没有钻戒。 许夫人就说:“好像,昨晚睡觉手指有点涨,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了。” 许先生没说话,却站起身出了厨房,回自己房间了,很快,他又回到餐厅,坐下后对许夫人说:“床头柜上没有,你放哪了?” 许先生的目光不知怎么的,就忽然冷了起来,突然说了这么句话:“昨晚你们同学聚会,你就把戒指摘下来了吧?” 许夫人没说话,看也不看许先生,喝了两口汤,把碗里的二米饭都扒进嘴里,将碗递给我:“姐,盛两口就行。” 许夫人自打怀孕,身子就开始沉了,吃饭时我就给她盛饭。可现在都不准备生孩子,还享受孕妇的待遇?还让我盛饭? 尤其当着翠花的面,我就不太情愿地接过碗,给许夫人盛了半勺饭。 许夫人说:“盛多了。” 这么难伺候呢,嫌多自己盛啊。 我说:“你要两口,我咋给你盛,又不能用嘴量。” 许夫人扑哧笑了,看着我说:“姐,还头一次看你生气呢,咋地了,谁惹你了?” 我说:“我都生气好多回了,你没看见。” 在别人家里做保姆,生气也只能生一小会儿,再说我也不是跟许夫人生气,主要还是气翠花冤枉苏平。 见许夫人笑着打岔,我也就顺坡下驴,拿过许夫人的碗,用公筷把她碗里的饭扒到我碗里一半。 其实,这要搁在平时,许先生早就开口了:“娟你吃吧,吃剩下归我。” 许夫人的剩饭一直是许先生打扫,老夫人要求饭碗里不能有剩饭。 但今天,许先生却一直没开口,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连菜都没怎么吃。一个戒指就这么大事吗?许先生还差一个戒指钱? 忽然,我有点想明白了,昨晚许夫人跟同学聚会,这个同学里估摸就有秦医生吧?要不然许先生怎么会说“你吃饭的时候就把戒指摘下来了吧?” 我的天呢,老许家这个大醋坛子又踹翻了! 还是少惹他为妙。 但翠花这个不怕乱子大的人,又当啷来了一句:“小娟,我估摸呀,你的戒指肯定是被那个保姆苏平偷去了!你想想啊,连旧衣服旧报纸她都偷,钻戒那么值钱,她肯定偷走了!” 我真想怼翠花两句,再掴她俩耳雷子! 这女人嘴这么臊呢!无凭无据就敢冤枉人!但饭桌上,雇主两口子还有老夫人都在吃饭,我只好忍了。 许夫人的钻戒,不是总戴着,她经常摘下来。据说医生不戴首饰。但有时候她出门会友,就会盛装出席。 许夫人吃完饭,回房去找她的钻戒,但抽屉翻了,床都挪开了,还是没找到钻戒。 翠花要许夫人和许先生查看房间里的监控。 许家只在客厅和厨房安装了摄像头,其他房间没有摄像头。 客厅的摄像头在上午的时间里,只拍摄到苏平进去过,其他人都没进过许夫人的房间。 苏平就成了偷钻戒的唯一嫌疑人。 第114章 吃醋的丈夫 翠花对许先生说:“老弟,苏平这人你可不能轻饶了她,看着挺老实的,可她心里指不定咋琢磨你家的好东西呢,旧衣服旧报纸她都偷出去卖钱了,戒指肯定是她偷的。要我看,你就把她找来,当面问清楚。” 许先生没说话。 许夫人抬起那双丹凤眼,瞥了许先生一眼,想说什么,但她目光触及对面的婆婆,她就把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老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大家说话都特意声音放低,不想惊动她,怕她情绪激动。 老夫人还吩咐我:“红啊,切个西瓜,你大哥让司机小沈送来的西瓜,两三天了,不吃又该放坏了,待会翠花回去,给她拿两个西瓜,给老杨带回去。” 我去储藏室拿西瓜,众人已经转移到客厅去说话。 我用抹布擦干净西瓜,手起刀落,把西瓜切成两半,一半用保鲜膜封上,另一半就用刀子切成橘子瓣样,用托盘装了,拿到到客厅的茶桌上。 翠花坐在沙发上,她认定是苏平偷了许夫人的钻戒。我反而觉得翠花可疑。 翠花以前在许家做过保姆,她会不会知道摄像头的死角,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拿走了钻戒呢? 但没有证据。 翠花对许夫人和许先生说:“你们赶紧给那个苏平打电话,要不然再晚点,她都把戒指卖出去了。” 这个电话要是打给苏平,对苏平的伤害可太大。 我实在忍不住,对许夫人说:“刚才翠花表姐说的旧衣服旧报纸,那都是大娘给苏平的,苏平拿到楼下正好碰上收破烂的,就卖了。钱,苏平揣走了,那也相当于大娘给的。不信你们问问大娘。” 许夫人还没说话,一旁的翠花说:“报纸给她,也是我姨妈家的东西,在姨妈家楼下卖了,钱就该归我姨妈,她往兜里揣就跟偷差不多。” 我看不上翠花:“大娘给苏平的,不就等于那些旧衣服旧报纸是苏平的了吗?苏平怎么处理这些东西是苏平的事,苏平扔了还是卖了,跟别人没关系。” 我想说这件事跟你“翠花没关系”,但我没那么说,那样就把矛盾更激化了。 翠花不愿意了,直接冲我过来了:“这话啥意思?你们一伙的呀,她卖完东西你们俩一起分钱呢?” 妈呀,卖几斤报纸几毛钱呢,够分一回的吗?我真不愿意跟翠花说话,太幼稚! 许先生一直不吭声,坐在沙发上,咔嚓咔嚓地吃西瓜。一口气吃了三块西瓜,又伸手拿第四块西瓜。 他吃饭没吃饱吗? 许夫人终于开口:“我也觉得苏平那人挺实在,不会拿——” 我说:“对,小娟,你的钻戒苏平肯定没拿,你再想想放到什么地方了?” 翠花不敢反驳许夫人,她对这个表弟媳妇有点惧怕。 但她又想显摆她自己,就又冲我来了:“你咋知道她不能偷呢?瞅她那穷嗖嗖的样,穿得破破烂烂的,没跑儿,肯定她偷的!” 我的肺子都快气炸了,再也顾不得在雇主面前要搂着点儿,急脾气上来了,直接怼翠花: “表姐,你的嘴有把门的吗?一口一个偷的,无凭无据地诬陷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穿得破烂穿得穷就会偷东西?监狱里关的那些贪污犯是穷的吗?不都是富得流油还惦记别人的钱吗? “苏平在这里做了这么时间的保姆,是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她老实能干,你一张嘴就诬陷人偷东西,要我是苏平,早就大嘴巴轮你!” 翠花急眼了,站起来伸手指点着我的鼻子,用农村泼妇骂街的话骂我:“XXX ,你谁呀,还要抽我耳光?你抽我一个试试,我讹你倾家荡产,下辈子你都得养活我!” 我真后悔跟翠花开战。她其实就是想找人吵架,发泄一下三个月前被许夫人辞退的火气,尤其许夫人辞退她之后,我顶了她的工作,她每次来都跟我运气。 许夫人横了一眼,一直吃西瓜没吭声的许先生。 许先生还是头不抬眼不睁地吃西瓜,他也不怕吃多了晚上尿炕! 许夫人见许先生没有干涉的意思,她看了眼翠花,又看向我。 “别吵了行吗?”许夫人淡淡地说。 我立即闭嘴。 许夫人是明白人,她会解决这件事的,不用我多嘴。 翠花见我闭嘴,以为我怕她,还在骂骂咧咧,用那些牙碜得都闭不上嘴的粗话骂我。 她有些粗话我听都没听过,真是开发了我的听觉。 许夫人突然发飙,冲翠花大声说:“要骂人出去!我们家听不得这些脏话!” 翠花愣了一下,终于闭嘴。 老夫人愣怔地看着众人。 这时候,徐先生终于站起来。 我以为他也要发飙,不料,许先生走到老夫人面前,轻声地说:“妈,你回房间休息吧,我们聊点事。” 外面阳光灿烂,屋内气压低迷,让人窒息。 老夫人回她自己的房间了,许先生把老夫人的门关严。 他走回客厅,扫了我和翠花一眼,又看向许夫人。 他说:“我分析了一下,觉得有可能拿走钻戒的就是苏平,因为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只有苏平进过我们卧室,不是她拿走的,还能是谁?” 翠花高兴了,许先生跟她想的一样:“就是啊,表弟啊,你跟我想一块堆去了!就苏平去过你们房间,肯定她偷的!” 我说:“那也不一定,钻戒兴许没在卧室里,或者,在卧室里骨碌哪去了,你们没找到。” 许先生眨巴着眼睛,看向身旁的许夫人。 许夫人冷冷地瞪他一眼:“看我干啥?你的意思是我把钻戒扔了,还是给人了?” 许先生说:“那只有你自己知道。”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许夫人不说话了,许先生不说话了,我没敢说话,就连一直喳喳叫的胖子翠花,也在这一刻偃旗息鼓。 她也感觉到了房间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翠花和我,争论的是:钻戒是不是苏平偷走的问题。 许先生和许夫人表面上争论的也是这个问题,但他们两人的内心深处,争论的却是钻戒:是在什么时候摘下来的。 许夫人在饭桌上说过,她是晚上睡觉前觉得手指胀,摘下来放到床头柜的。 但许先生认为,许夫人是昨晚跟同学聚会,在酒桌上就把戒指摘了下来。 同学聚会应该有她的前夫秦医生。她不想在秦医生面前戴着他现任老公给买的钻戒。 这问题就严重了。 为什么要在前夫面前摘下现任老公给买的钻戒呢?那肯定是两人有私情,想在情郎面前表白对他的真心呗! 许先生想探究钻戒什么时间摘下来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许先生身上有许多优点,缺点就两个,吃醋,偏执。他一旦醋坛子翻了,狡猾的狐狸一时三刻秒变傻白痴,估摸他脑子里都是许夫人和前夫哥在一起的各种黏糊的画面,咋都绕不开这个坑。 我对许夫人说:“会不会昨晚你们两口子在浴室洗澡的时候,你手指胀,把戒指摘下来了呢? 许夫人当即站起来,走进浴室,我也跟进浴室。 我们在浴室翻找了半天,没找到,就差把浴盆用镐刨下来查看了。 我低声地问许夫人:“你昨晚饭桌上真没把戒指摘下来?” 许夫人脸色苍白,她有些累了,闭着眼睛靠在墙壁站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说:“我想过了,没有,应该是回家后感觉手指特别胀,才把戒指摘下来。” 也来到浴室门口的许先生忽然来了一句:“以前咋没听你说过手指胀呢?” 许夫人愣怔了一下。 第115章 保姆的委屈 许先生说:“咱俩结婚二十年了,从来没见过你手指胀啊,这咋一参加同学聚会,就手指胀,非要把我给你买的结婚戒指摘下来呢!” 许夫人眼里有委屈:“我上哪知道去,就是感觉手指头胀,我骗你干啥?” 许先生不咸不淡地说:“那谁知道你都啥事骗我了?” 一枚钻戒,引发了二婚夫妻之间的情感危机。 我明白了,就算许夫人是昨晚聚会的饭桌上把戒指摘下来的,她也不会当着许先生的面承认的。 因为她解释不清为何在前夫秦医生的面前摘下戒指。 翠花也凑了过来,对许先生和许夫人说:“别吵了,找苏平问问不就全都清楚了吗?” 许夫人被逼无奈,只好说:“那就给苏平打电话吧——” 我急忙拦阻许夫人:“你先翻翻你的包,你昨晚吃饭背哪个包了?你找找包里,看戒指在没在包里?” 许夫人看看许先生,又看向我:“你们都认为我是在昨晚饭桌上摘下戒指的?” 我急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喝酒了吗,万一你记错了,摘下放到包里了呢?” 为了苏平,我是彻底把许夫人得罪了。 许夫人脸色铁青地向门口走去,摘下衣架上的包,走到许先生面前,把包往他怀里用力一摔:“看吧,看个清楚——” 许夫人把包里的拉锁挨个打开,里面有个小镜子,有一盒纸巾,有个指甲刀。 还有一支眉笔,一沓护垫,一管口红,一盒没拆封的口香糖。 许夫人说:“你爱咋整咋整吧,反正钻戒是没了,我不管了,上班去!” 许夫人头也不回地去玄关处换鞋,穿上外衣,顺手拿了一只包,推门而去。 我回到厨房收拾碗筷。听见许先生在客厅里打电话。 许先生说:“是苏平吗?” 听不见电话那面的声音。 只听见许先生继续说:“我找你有点事,你来我家一趟——对,就现在——” 茶桌上一堆西瓜皮,我收走西瓜皮,擦干净茶桌。 许先生站在窗前,向窗外望着。我看不见他的脸色。 窗外的大树在风中微微摇晃,跳着它自己的舞蹈。秋天的大树叶子发蔫,已经不像夏日那么茁壮和翠绿。 许先生为何要给苏平打电话呢? 他的目的未必是要找回钻戒,他的目的可能就是想知道,这枚钻戒是许夫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摘下来的。 如果苏平没拿许夫人的钻戒,说明许夫人的钻戒不是在家里摘下来的。 吃醋的男人真是不可理喻。 可苏平不知道被盘问的原因,她怎么看待这件事? 抹布煮好,我晾在架子上,厨房也拖完地了。 但我没有走。拿着抹布东摸摸,西擦擦,等待苏平的到来。 苏平很快出现在小区门口,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往许家的楼门口骑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新衣服,黑外套,黑皮鞋,牛仔裤,整个人亮堂了很多。 她笑滋滋地下车,锁车,她不知道许先生找她是要盘问她。 门外传来苏平的敲门声。 我要去开门,但翠花老早就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苏平笑着跟翠花打招呼:“姐,你在啊?” 苏平自从要回工资后,我发现她爱笑了。她笑得不那么大开大合,不那么自信,她总是腼腆地笑,谨慎地笑,小心翼翼地笑。 但总归她是爱笑了。 翠花却一句话怼过去:“苏平,你还真敢来呀?!” 苏平不知所措,脸上的笑像受惊的小鸟,一拍翅膀扑棱棱地飞走了。 许先生抬起目光冷冷地看向翠花,翠花急忙对苏平说:“我表弟找你有事!” 苏平抬起目光看看窗前站着的许先生,又看看在厨房门口站着的我,再看了看身边虎视眈眈的翠花,她似乎感觉到了今天的不同。 她有些忐忑地问许先生:“你找我,啥事?” 苏平打工的中餐厅可能刚刚下班,她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拿下两只胳膊上的套袖。 许先生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用下颏点了下对面的沙发,对呆立在门口的苏平说:“坐下说吧。” 还没等苏平坐下,翠花就在沙发上坐下了,用主人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瞪着苏平。 苏平没敢坐沙发,她只是迟疑地往前走了两步,两只杏核眼怯生生地看着许先生:“你说吧——” 许先生似乎也不好开口,沉吟着,看着苏平。 苏平越发有些不安,她用眼角偷偷向我的方向瞄着。 我轻轻地冲苏平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别怕。 但苏平可能理解的是,我帮不了她。 翠花看许先生半天没说话,着急地代替许先生叱问苏平:“我明跟你说吧,你把小娟的戒指拿哪去了?” 苏平愕然地看向翠花,随即看向许先生。 许先生的一张脸板了起来。他身材魁梧,光头,眼睛虽然小,但凶起来目光带着遮不住的戾气。 苏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许先生,她畏惧地瑟缩了一下肩膀。 其实许先生不是针对苏平一个人的,也是针对他的表姐翠花的。但碍于翠花是他的表姐,是许家的客人,他没法说出不好听的话。 翠花却反客为主,正经八百地训起苏平:“今天上午,你是不是把小娟搁在房间里的钻戒偷走了?你赶紧拿出来,要不然报警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平着急地着:“你说的啥呀,我没看到啥戒指啊?我就擦擦桌子上的灰——” 翠花还要张口说,许先生终于开口:“表姐,消停一会儿行吗?你能让我来问吗?” 翠花这才发现许先生板着的一张脸也是冲着她去的。她终于闭上了嘴。 苏平可怜巴巴地向厨房门口看来,我只能是张嘴冲她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没事儿——” 可苏平没看懂。 许先生说:“苏平,找你来,你别有其他想法,我不是赖你拿了小娟的戒指,我就是问问你,你上午打扫我们卧室的时候,看没看见床头柜上有一个戒指?” 苏平眼里涌上了一层屈辱的泪雾,她慌忙摇头。 “没有,啥也没有,床头柜上就有一杯水,我就擦擦灰,啥也没动——” 她摇头的时候,她眼里的泪水就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许先生问了一句:“真没看见?” 苏平着急地说:“真没看见!” 苏平胳膊上戴着套袖,套袖一角染上了一块油渍,她就低着头,用手抠着那块污渍。眼里的泪水强自忍着。 她忽然抬头对许先生大声地说:“我真没拿你们家的戒指,戒指长啥样我都不知道!我咋说你才能相信我?” 看苏平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忍不住安慰苏平:“苏平,不是那个意思,我也刚被问过,上午我也在许家了。那个戒指是他们结婚戒指,所以他们有些紧张——” 我越说越生气,同时也感到一阵屈辱。 我对沙发上坐着的许先生说:“你要是不相信保姆,报警好了,总会水落石出的——” 苏平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激动和气愤吧,她没听出我的话是帮着她的。 她以为我和许先生和翠花一样怀疑她是个小偷,偷了许夫人的戒指,要找警察来盘问她。 苏平又惊又气地看着我,眼里忍了半天的泪水叽里咕噜地滚了下来。 苏平瞪着我,又瞪向许先生:“你们凭啥把我当小偷?欺负人!我还不稀罕在你家干了呢,你们要认定我是小偷偷了戒指,就让警察来抓我吧!” 苏平摔门而去! 第116章 雇主会娶保姆吗 我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见苏平生气地离开,我抓起包也离开许家,去追苏平。 苏平跌跌撞撞地跑下楼,用钥匙打开自行车的车锁,推上自行车就走。 我从后面撵上苏平:“苏平,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报警是为你好!” 苏平回头气嘟嘟地冲我嚷:“为我好啥呀?你跟他们一样,都怀疑我是小偷,还让警察抓我——” 我说:“苏平,你想歪了,我真不是那个意思,警察来了才能查清到底谁拿了钻戒——” 苏平气得脸都涨红了:“你还说啥呀?这不还是想让警察来抓我吗?” 我说:“你又没偷,你怕啥警察?” 苏平认定我报警就是来抓她。她咋这么轴呢,我估计她前半生就没报警求助过,不知道报警是可以帮自己的。 许家的事情,报警,一可以自证清白,二可以让执法人员查清真相,还自己的清白。 可苏平气昏了头脑,我怎么说,她都听不进去,她不仅走得更快了,还抬腿上了自行车,蹬得飞快。 我这天没有骑自行车,晚上下班回家时,有些路段昏暗,骑车看不太清路面,就没骑车。我只能在后面跑着追向苏平。 我高声地喊苏平:“苏平,你听我说,你停下,你听我说——” 苏平不听我说,蹬着她那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飞也似的骑走了。 那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除了车铃不响,浑身上下的零件都叽哩咔啦地响。 苏平为了不让我追上,她还横穿马路,马路两侧的汽车都发出尖锐的叫声。 苏平,像个疯子似的蹬着自行车走了,致使马路上的秩序半天才恢复正常。 不敢追苏平了,我站在马路上,看着苏平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心里又气又急。 这人怎么就不听我的解释呢?我是帮过她的人,还能害她吗? 回到家里,午觉也气得睡不着了。先是生前保姆翠花的气,后来生许先生的气,最后也生许夫人的气。 没有翠花搬弄是非,添油加醋,许先生可能不会盘问苏平。 如果许夫人能记住钻戒是什么时候摘下的,究竟放到哪里了,也不至于今天他们盘问苏平,伤害了苏平的自尊。 看着苏平怒气冲冲地远去,我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穷人更要脸面?为什么贫穷的人更要尊严,是因为贫穷的人什么都缺,就只剩下一张脸是完整的,就只剩下尊严了,所以绝不容许别人的侵犯。 他们自卑,敏感,一旦被激怒,就不容易被安抚,甚至引发恶性事件。 傍晚,我到许家去做饭。翠花已经离开,给我开门的是老夫人。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跟我来到厨房做饭。 她每天都要吃一盘豆角南瓜炖排骨,每次她都会先把豆角的筋掐掉,给我节省点工作时间。 今天也是如此,灶台上摆着一碟掐完筋的豆角。 晚上许先生夫妇都回来吃饭,许夫人不喝鱼汤了,改吃煎鱼。我又做了两个菜,爆炒大头菜,糖醋白萝卜。 我做菜的时候,老夫人跟我说起翠花的事。 老夫人欣喜地说:“翠花要结婚了,红啊,你说我送她啥呢?包个红包?还是给她添个家电?” 我说:“大娘,翠花表姐真要结婚呢?” 老夫人说:“是啊,正找人看日子呢,挑个好日子,还要回乡下办婚礼呢。” 老夫人这天穿了件枣红色的秋衣,是大姐给买的,袖子有点略微短。老夫人可能感觉凉,两只手一直互相搓着取暖。 白城的秋天现在屋里比外面冷,阴冷阴冷的。 我把老夫人房间里的暖风搬到厨房,插上电,厨房里渐渐地暖和起来。 翠花结婚,我觉得老夫人比翠花高兴。 我说:“大娘,你是想听我说真话呢,还是想听假话呢?” 老夫人薄薄的嘴唇一扁,佯装生气地说:“你这孩子,大娘问你,当然想听你说真话了。” 我说:“大娘,我说真话可以,但你得保证不生气。” 老夫人笑咪咪地看着我,两只略微有些浑浊的眼睛不错眼珠地看着我,有点开玩笑地说:“行,大娘不生气,说吧。” 我说:“翠花表姐说她要结婚了,你见她是真高兴吗?” 老夫人说:“挺高兴的呀,还说要去乡下办婚礼。” 我说:“大娘你看二婚的,雇主娶保姆的,有几个办婚礼的?” 老夫人脸上掠过思索的表情:“嗯,也是啊,附近几个老伙计都跟雇来的住家保姆不清不楚的,听人说那保姆都‘全方位服务’,不知真假,咱也不好问。可翠花不一样——” 我说:“大娘,翠花哪不一样?” 老夫人说:“翠花那个老杨,是真心对翠花好,还给她买戒指,还要把房子写上翠花的名,去乡下办婚礼呢——” 我看着大娘,越听大娘说,我越觉得翠花的婚礼有点悬。 我说:“大娘我给你分析分析,翠花说房本写她名,但现在没有写。翠花说到乡下办婚礼,但现在没有办。 “还有,老杨要跟翠花结婚了,老杨比你小十几岁呢,算晚辈,怎么着也该登门来看望您这位姨妈,不用拿四盒礼,就抱个西瓜上来就行,可他一次都没来——” 老夫人的注意力被我吸引了。她狐疑地说:“是啊,老杨没来过——” 我说:“这说明啥?说明老杨心里没有翠花,要是有翠花,翠花在这个城里就您一个亲人,他都要跟翠花结婚了,还不来拜访您?” 老夫人为翠花说话:“兴许他们忙着婚礼,忙吧。” 我说:“大娘,筹办婚礼那么忙,翠花咋三天两头往你这跑呢?” 老夫人说:“翠花说想我了——” 我不忍伤老夫人的心,就说另一件事。 我说:“一个要结婚的新娘,满脑子肯定都是柔情蜜意,会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儿吗?会满腹怨气地破口大骂吗? “你看看今天中午翠花那样,我和苏平没招她没惹她,她就针对我们俩,诬陷苏平偷了小娟戒指,又把我也一顿臭骂,要不是小娟海生压着,翠花就会伸手揍我—— “一个就要结婚的新娘子,这得有多少怨气撒不出去,跟我们两个保姆吵架啊?种种迹象表明,翠花说结婚的事,估计八字没一撇呢。” 我没好意思说得再狠一点,我想说翠花是痴人说梦。 老夫人咂摸了半天,并没有反驳我:“你说小娟的戒指丢了?是苏平拿的?” 天呢,中午都快打翻天了,老夫人却一点不知道。 我就把中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老夫人讲述了一遍,包括翠花和许先生盘问苏平拿没拿戒指,包括许先生和许夫人吵架了。 我知道许先生不想让老夫人知道这件事,但事情已经说了一半,我藏着另一半不说,老人更得猜疑。 老夫人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坐着。 我有点后悔,怕我的话让老人烦心。 第117章 摘掉戒指的原因 晚上,许夫人回来得比往日早,正在玄关处换鞋呢,许先生也随后赶回来。 许先生站在门口,要给许夫人拿包,许夫人没让,自己把包丢到一旁的鞋架上。 她换好衣服,换上拖鞋,伸手拿着包,走进餐厅。 许先生愣怔地看了一眼许夫人,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脸上没有表情,不知道是否还在因为许夫人弄丢了戒指的事在生气。 许先生板着脸来到客厅,一见到餐桌前的老妈,就急忙挤出笑容,跟老妈打招呼。 老夫人见儿子儿媳回来了,就说:“没吃饭前先说一件事——” 儿子儿媳都看着老夫人,又狐疑地看向我,不知道他们不在家,家里发生了什么。 老夫人说:“中午的事我听个大概齐,小娟的戒指丢了,你们赖苏平拿了,是不是?” 许先生没说话,眼睛却看向我,目光里有责备,指责我不该跟老夫人说。 老夫人是耳朵背,不是啥都听不见,她听到你们的谈话也不足为奇。 我照常往桌上端饭端菜,就像没看见许先生的目光。 许夫人想说什么,但老夫人直接说了下去:“你那个戒指丢的事,得赖我了,我上午收拾一堆破烂,让苏平扔下去,小娟呀,你那个戒指就可能被裹在报纸里,扔出去了。” 我以为老夫人要劝说儿子别没凭没据冤枉了保姆苏平,可没想到老夫人这么说。 她把惹祸的源头引到她自己身上,这不仅为苏平平反了,还为儿媳妇开脱了。 老太太这招太厉害了! 许先生不高兴地看着老夫人:“妈,你这不是老糊涂了吗?我说过我们房间不用打扫,尤其旧报纸,我能把旧报纸拿回来,那就都是有用的报纸。再说你扔报纸也就算了,咋还能把戒指也扔呢?” 老夫人横了许先生一眼:“你妈我不是老糊涂了吗?都赖我了,这件事就过去吧,明个我上金店给小娟买个戒指,这回买个更大的,娟啊——” 老夫人看着许夫人说:“娟儿啊,明天妈领你去金店,买个大个儿的钻戒。我看电视说,鸽子蛋儿鸽子蛋儿的,咱也买个鸽子蛋儿,比那个结婚的戒指还大!” 许先生看看老妈,又歪头看看媳妇儿,见媳妇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好垂头丧气地对许夫人说:“行了,别生气了,都怨我了,不该生气了就啥话都往外掏,以后我再不说了还不行吗?” 许夫人不说话,牙齿咬着嘴唇,眼睛并没有看许先生,而是看着老夫人,眼神复杂。 许先生以为许夫人还在生他的气,他就抓起许夫人的手,用力往他的脸上拍,赖叽叽地说:“打我两下出出气,行了吧?” 许夫人甩脱许先生的手:“一边拉去!” 许夫人伸手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送到老夫人的碗里,轻声说:“妈,吃饭吧——” 老夫人说:“娟,吃饭的时候可不能生气,生气容易做病,明个妈领你去买个大个儿的,气死小海生!” 许先生见许夫人还板着脸,他也有点窝火,就把还没有撒出去的气撒到老夫人身上。 他说:“妈你也真是的,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们卧室你别乱进,咱一个屋里住着好几口人,都得守各自的规矩,乱了规矩不乱套了? “这话可是当年我和娟结婚的时候你亲口说的,现在你又自己破坏规矩,瞎动我的旧报纸。 “这下好,还把结婚戒指给弄丢了,你以为买个大的就行了?就你有钱呢,我自己不会买大的呀?” “我那是结婚戒指,有纪念意义的,后面抠字了,那是我送给娟的。你买,那是你送的,不是我送的——” 老夫人生气地说:“我送的你送的不都是戒指吗,有啥不一样的?” 许先生更生气:“我送的是丈夫送给妻子的,是把妻子娶回家的凭证。你送的是婆婆送给儿媳的,能一样吗?” 老夫人生气冲儿子大声地说:“你冲我嚷嚷啥?不就一个戒指吗?再贵也是身外之物,因为这点小事就跟小娟闹意见?” 许先生说:“妈,你不懂!你老糊涂了!” 老夫人气得啪地一声撂下筷子。 餐桌对面坐着的许夫人忽然说:“妈,别跟我们生气了,那个戒指的事,你别买了。” 老夫人抬起目光,看向儿媳妇:“妈愿意给你买,你是妈的儿媳妇,你陪着妈的时候,比我两个闺女加起来陪我的时间都长,你对妈啥样,妈心里有数,妈愿意给你花钱,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就去买!” 许夫人嘴唇蠕动了一下,艰难地说:“妈,别买了,戒指没丢。” 房间里除了许夫人之外的三个人,都愣怔地看向许夫人。 老夫人耳朵背,许夫人说话轻,老夫人以为自己没听明白,就栽楞耳朵,问儿媳妇: “娟啊,你说啥?戒指咋地了?我要给你买个大的,大鸽子蛋儿,你妈我也撵回形势,这回给儿媳妇儿买个大的!” 许夫人忍不住,冲老夫人说:“妈,别买了,我的戒指,结婚戒指,没丢!” 老夫人吃惊地看着许夫人:“没丢?不是说丢了吗?你不用给妈省钱,妈有钱——” 许先生听明白许夫人的话了,他扭脸看着许夫人。 许夫人看向许先生:“戒指没丢,找到了!” 许夫人伸手拿出后背椅子上的包,拉开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枚戒指,丢到许先生面前。 许先生急忙把戒指拿到手里,眼睛凑到戒指上翻看里面。他说过,戒指里面刻了字的。 看许先生的表情,这戒指是真的。 许夫人的戒指没丢,找到了。这可太好了,我要马上告诉苏平,让她也高兴高兴。 许先生查看我戒指,瞪着许夫人:“咋回事?戒指咋在你包里?你不是说回家后摘下来的吗?这咋在包里了?” 许夫人淡淡地说:“先吃饭,吃完饭我告诉你。” 许先生不依不饶,:“今晚妈要是不把事情揽过去,你还不想说戒指找到了呗?” 许夫人说:“是啊,我不想说,怕你吵吵起来没完没了。” 许先生说:“你得跟我解释清楚,戒指为啥在包里?” 许夫人说:“中午我拿错包了,我给你的包不是我昨晚吃饭背的包。” 许先生生气地说:“我问你戒指为啥在包里?” 许夫人淡淡地说:“就在包里了,爱咋咋地!” 许夫人又给老夫人夹豆角,对老夫人说:“妈,吃饭,吃完饭我陪你看电视!” 老夫人还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儿子许先生。 许先生也开始吃饭,但吃饭像咽药。 许先生吃完饭,没有离席,双臂抱在怀里,两只贼亮亮的眼睛盯着许夫人。 许夫人慢条斯理地吃饭,好像故意拖延吃饭的时间。 但她还是吃完饭了,一离开房间,许先生就跟上去。 只听许先生在客厅里就问:“到底咋回事?戒指为啥在饭桌上摘下来?是不是饭桌上有你的前夫老秦?” 许夫人没搭理她,径直回了他们房间。许先生立马跟进去了。 房间里隐约传来争吵声。 许先生问:“你倒是说啊?” 许夫人说:“这个世上你是头号的大傻瓜,还总把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 许先生说:“我可不是傻吗,要不然不娶黄花大姑娘,非娶个二婚女人,还有个前夫跟我争——” 许夫人说:“我说的不是这个事,是说我为啥摘下戒指。” 许先生说:“对呀,你为啥摘下戒指?” 许夫人说:“因为我手指头胀——” 许先生说:“这都是借口!” 许夫人说:“我因为怀孕了才手指头胀,你懂不懂,个傻瓜!” 老夫人吃饭慢,她还没吃完饭呢。 我给苏平打电话,但苏平一直没接。 许先生两口子的房间里,隐约地传出噼里啪啦地动静。不知道谁打谁,不知道谁扔啥砸啥。 我对老夫人说:“大娘,你去看看吧,你儿子会不会动手啊?” 老夫人说:“他不是真的傻子,他知道轻重,小娟怀了孩子,他不能动手。” 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总吵也不是个事儿啊。” 老夫人淡淡地说:“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合,不用管,明天就又是秧歌又是戏了。” 老夫人吃完饭,回房了。我在厨房收拾卫生。 忽然,听到许先生的房里又传出叮叮咣咣的动静,随后听到许先生的大嗓门说:“这把你惯的,你还打我?” 估计这回两人的战争是许夫人略占上风。 第118章 保姆辞职 第二天到许家上班,我提前了一个小时,就为了在许家遇见苏平。 还好,苏平正在打扫卫生,我过去跟苏平打招呼。她用鼻子嗯了一声,眼睛没有看我。 我想等苏平打扫完卫生,再跟她解释昨天的事情。 许夫人已经上班,许先生还没有走,他坐在沙发上喝茶。我猜测他是特意等苏平的。 苏平打扫完卫生,走到客厅,距离茶桌三四步的距离停下了,她看了眼许先生,垂下目光,低声说:“二哥,我从今天开始辞职不干了,你给我结工钱吧。” 许先生手里端着茶杯,正在吹茶杯上的茶叶末。 他从茶杯上抬起目光,看了眼苏平,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地把茶杯放下,对苏平说:“你坐下说。” 苏平看了眼对面的沙发,她没有坐,对许先生说:“我不坐了,你给我结了工资,我就走。” 许先生打量苏平两眼,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昨天戒指的事,我向你道歉。” 苏平没有说话,依然垂着目光。 许先生两只眼睛注视着苏平,认真地说:“我道过歉了,你还要辞职吗?” 苏平说:“我真的不干了,你另外招人吧。” 许先生沉吟了一下,又问苏平:“老妹,你要是因为我跟你道歉迟了,我就再道歉一次。” 苏平不说话,目光垂着,一只手在卷着衣服的前襟,再也不看许先生。 许先生看了眼厨房门口站立的我。 我没想到苏平真的会辞职。 昨天中午她从许家离开时,曾经说过她不干了的话,我以为她气急眼了,一时冲动。没想到她今天真的辞职。 我说:“苏平,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你还在这干吧——” 苏平打断我的话:“我不干了,谁也别劝我。” 我还想再说什么,许先生重新坐回到沙发上:“苏平,这个月你干了多久?” 苏平说:“五天。” 苏平在许家干了一个月零五天的保姆工作,之前的一个月的工资已经发给她了。 许先生伸手把茶桌上的手机拿起来,操作了一下,对苏平说:“工资转给你了。” 苏平从兜里掏出手机查看,她抬头看着许先生说:“你给多了,我不要。” 许先生说:“百八的不算个啥,就当是我的道歉吧。” 苏平却坚持说:“我不要!” 苏平在手机上操作着,她收了许先生的钱,又把多余的钱返给许先生。 许先生没收,拿起手机转身上班去了。 许先生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向苏平:“我是真诚向你道歉的。” 苏平低着头,没有说话。 许先生在门口沉吟了几秒钟,推门离去。 老夫人在卧室看评剧。评剧里的唱腔在房间里萦绕。她不知道苏平已经辞职。 苏平换掉拖鞋,穿上她自己的鞋,背上包离开许家。 我追上苏平:“你咋说辞职就辞职了?再说你不跟大娘告个别?” 苏平登登登地下楼,就像没听见我说的话。 我也跟到楼下:“苏平,在哪家干活都会遇到麻烦,这点事不算个事儿,你就别在乎了。” 苏平看着我说:“你不在乎,我在乎。” 苏平推起自行车要走。 我一把拽住苏平的自行车后座:“苏平,老许家对你不错,你前些天跟雇主孙先生要工资,许先生还让他的司机小军陪我们去要账,你忘了? “再说他也帮过你,有一次在超市,你被店员欺负,许先生还帮你打过架。别因为这件事就辞职了,好不好?” 苏平低着头,眼泪在眼圈里转。 苏平是个重感情的人,看到她眼里的泪水,我想她不是很坚决地要离开许家。 我还想再劝她几句。却见苏平抬起泪眼,看着我说:“红姐,我没法在老许家干了,他们家以后再丢点啥东西,头一个还得赖到我头上。 “红姐,你跟我不一样,你穿的戴的,好像跟我一样,但你就是不一样,跟我不是一样的打工的。 “我穷,我一天打三份工,他们家丢了啥值钱的东西,马上就想到我头上。干活咋挨累我都能忍,就是被人诬陷这个我忍不了——” 苏平的眼泪从眼眶里滑落。 这一刻,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苏平。这件事触碰了苏平一个保姆的尊严。 苏平骑着自行车远去。 我站在楼下,呆立了很久。 小区里的上空,婆娑的树影间,再也没有燕子敏捷的身影飞过了。 它们都飞回南方去了,它们忍耐不了严寒,要寻找温暖的地方生存。 而我们东北人,祖祖辈辈生活在塞外的风沙中,一年要有半年多的时间生活在寒冷里,度过漫长的风雪连天的凛冬。 苏平被别人诬陷,她选择逃避,离开。 一开始,我生气苏平懦弱。“在哪跌倒的,就要在哪爬起来。” 但我渐渐地释然,苏平选择离开,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她能主动辞职,也足以说明她的勇敢和坚韧。 大千世界,只要人勤快,有的是工作机会,我想,苏平很快会找到一份新工作。 中午,许先生夫妇都没回来吃饭,只有我和老夫人吃饭。 老夫人得知苏平辞职,呐呐地说:“储藏室还有一些西瓜,你没给苏平拿一个啊?” 许家的西瓜,我一个保姆能随便送人吗? 但老夫人的话让我感到心暖,她不是虚的,她是真心话。 老夫人有些留恋,有些失落:“哎,苏平人老实,干活实在——” 我说:“是啊,她啥都好,就是人太倔!” 老夫人有些无奈:“红啊,苏平走了,是不还得雇一个打扫卫生的保姆?” 我点点头:“我干不了拖地擦柜子的活儿,我的腰干活累伤过,不能再干这种活儿——” 老夫人沉默了半晌:“我外甥女翠花跟我说过,她想来咱家帮忙——” 我惊得差点蹦起来。“大娘,翠花啥时候跟你说过这话?”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祥的征兆。 翠花在给70多岁的杨哥做住家保姆,还说眼看就要跟杨哥结婚了,这怎么还要出来做保姆? 老夫人说:“这两天她来得勤,跟我说的。” 翠花不是来真的吧?她借着许夫人戒指找不到的事由,诬陷苏平偷了戒指,目的就是想让许家开了苏平,她好来许家做保姆? 翠花是不是有毛病啊?之前在许家做过一段时间的保姆,被许夫人辞退。怎么她还要来许家做保姆? 做保姆的活儿不难找,尤其做住家保姆更容易一些,除非她自己不想做住家保姆,除非她遇到了什么难题。 她不是要结婚了吗?还能遇到啥难题啊?莫非那个“老杨”不肯在房产证上添加她的名字? 第119章 翠花的婚事要泡汤 下午我到许家上工,翠花又来了,在老夫人房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后来她到厨房切西瓜,又榨了一杯橘子汁。 翠花榨果汁的时候,对我说:“杨哥家的果汁机才好呢,进口的,他姑娘给买的,不用往机器里加水,直接把苹果丢进去,就变成苹果汁,贼纯,贼甜,贼好喝!” 翠花喝了一口橘子汁,又说:“我姨妈家的榨汁机要加水,麻烦,再说榨出的果汁稀,不像杨哥家的榨汁机榨的果汁浓,这个不好喝,加水更酸了。” 说完,翠花把手里的橘子汁咕咚咚地喝掉一半。 我瞧不上翠花,咋瞅她咋别扭。要是没她乱搅和,苏平也不会辞职。 我呲了翠花一句:“老许家的榨汁机榨出的果汁不好喝,你还喝那么多?” 我以为翠花要尴尬,但人家是解决尴尬的老手,没谁逗她,她自己就嘎嘎地笑上了。 翠花笑够了,抬起肉乎乎的熊掌,啪叽拍了我肩膀一下:“老妹你说话太逗了。” 我故意说:“表姐,你啥时候结婚呢,我也随个礼份子,沾点喜气儿。” 翠花笑得还是那么大声,但我觉得她哪里有点别扭。 翠花说:“快了,快了,到时候请你去吃酒席。” 翠花肥硕的屁股从我身边走过,挤得我都没地方站。 这天晚上,翠花表姐没在许家吃晚饭,不知道啥时候走的,我在厨房做饭,不爱管她的闲事。 晚上,许先生夫妇都回来了。 许先生照例在门口接过许夫人的包,挂到一旁的衣架上,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许夫人的拖鞋,摆到媳妇儿的脚前。 许夫人任性地地把一只脚伸到许先生跟前:“给我穿上——” 许先生弯腰歪着头,笑看着许夫人:“你确定让我给你穿鞋?” 许先生笑眯眯地给许夫人穿鞋,一边低声地哼着:“你可别惹我呀,小心我收拾你。” 许夫人笑着任由许先生给她穿上鞋。但她的脚落地,就蹙了下眉头:“你啥人呢,趁机给我穿小鞋?” 许先生说:“好心没好报呢,这不你的拖鞋吗,我也没把别人的鞋给你穿上。” 许夫人穿着一双淡浅色的拖鞋进了餐厅,坐到椅子上,她就甩掉拖鞋,把双脚收到椅子上,一只手按揉着小腿。 不会是怀孕导致的腿脚浮肿吧? 许夫人也知道苏平辞职了:“这事也赖我,戒指要是记得放在哪儿,海生也不会去问苏平,哎——” 许夫人叹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都是怀孕闹的,记性好像不如过去了,丢三落四的,今天在医院也出点差头,差点闹出大事——” 许先生听到许夫人这话,抬眼向她看去。 但许夫人不说了,咬了下嘴唇,端起汤碗喝汤。 老夫人今天让我做了鱼汤,又煎了几根细长的白鱼。 许夫人看到桌上有两盘鱼,兴奋起来,喝了半碗鱼汤,又夹起一根鱼,吃得津津有味。 白鱼毛毛刺太多,整不好就扎嗓子。老夫人不吃,她说舌头不如过去好使了,挑不出刺,也扎。 许先生也不吃白鱼,他吃饭太快,吃鱼非常容易扎到。 许夫人用筷子夹起盘子里的最后一根白鱼,才望着众人说:“都我吃了,你们都不吃啊?” 老夫人说:“我让你大哥专门从外地买来的,你爱吃嘛,我别的帮不上你,就跟小红在家做点你爱吃的——” 许夫人的脸色渐渐暗了下来。 老夫人笑笑:“不是因为怀孕的事,我前两天当你妈说过了,你们自己解决,我啥都不管。我呀,眼瞅86岁,我估摸还能再活个三两年,就多为你们做点事。” 许先生说:“妈,吃饭你说这个嘎哈,我找人给你算过,你能活到99.” 许夫人没说话,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鱼,一边伸手去揉搓一只小腿。 鱼汤,她再也没碰。 我问她:“鱼汤不好喝?” 许夫人轻轻摇了摇头:“晚上喝汤多了,腿有点肿。” 我没敢再说啥。 许先生看了眼许夫人,也没说啥,后来端过剩下的鱼汤,咕咚咕咚,他都喝了。 饭快吃完了,老夫人沉吟着,对许先生说:“儿子,我想跟你说说你翠花表姐的事,她想——” 老夫人话没说完,就被许先生打断。 许先生说:“妈,你不提我还忘了,你说今天谁给我打电话了?” 老夫人摇头:“我上哪知道去啊?你的事都归小娟管。” 许夫人笑:“妈,你老儿子想让我管我才能管,他不想让我管的,我上哪知道去呀?” 许先生说:“你们别打岔,我说真事呢,当初翠花给杨哥做住家保姆,是我跟一个熟人说的。你们猜咋地了?那个熟人今天给我打电话,说翠花跟杨哥鼓包了!” “咋鼓包了?不结婚了?”老夫人着急地问许先生,她耳朵关键时刻贼好使,一点也不背了。 许先生看看老夫人,又看看许夫人。 他说:“结婚的事儿是真的,可后来我表姐让老杨头给买这个,给买那个,还要在房本写上她的名字,老杨头的两个姑娘不干了,这事现在就有点难办——” 老夫人担心地说:“那你表姐的婚事要黄了?” 许先生要说话,许夫人在桌子下用膝盖轻轻碰了许先生一下。 许先生立刻改变了口风:“不能,哪能黄呢,就我表姐,长得好看,人又会说,还会哄人,老杨头被我表姐哄得滴溜转,结婚的事不能黄,但可能要晚一点。” 这两口子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老夫人放心了:“好事多磨,就等着喝喜酒吧。” 老夫人忘记要跟儿子媳妇商量翠花要来家里帮忙的事,吃完饭,就回房看电视。 这些天她天天晚饭后追剧,看的好像是婆媳关系的一个年代剧。 晚餐后,许先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许夫人斜靠在他的旁边吃水果。 许夫人的两只脚都搁在许先生的怀里,许先生的手正揉捏着媳妇的小腿。估计是给媳妇按摩怀孕后肿胀的腿脚呢。 我收拾完厨房,要回家时,许先生叫住我。 许夫人立刻把脚从许先生怀里抽出来,坐直了身子。 许先生说:“红姐,苏平辞职了,这一半天家里没有打扫卫生的人,辛苦你多干点行吗?” 我说:“我帮三天忙可以,三天后你们要是雇不来人,我就不干了。我腰间盘,弯腰的活儿我干不了。” 许先生说:“要想雇人还不容易,翠花表姐现成的——” 许先生往老夫人房间里扫了一眼:“我表姐跟老杨头整掰了,可我们两口子不想用亲戚,亲戚没法管理,你就多帮两天忙,家政公司找到合适的人,就给我派来。” 我说行。 看来我要挨三天的累。 回家的路上路过广场,我在广场里散步,夜色四合,华灯璀璨,不由得想起苏平。 第120章 苏平又回来了 因为苏平辞职,许家的家务暂时由我来做。 我提前上班,又去超市买菜,到许家楼上已经八点半。 九点半之前我是肯定做不完家务的。那我就下午再接着做吧。 到许家敲门,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人,是苏平! 我以为眼睛看花了,用手揉揉眼睛,又眯缝眼睛细细打量站在门里的女人。 中等个子,身材丰满,一双杏核眼正有些腼腆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我。 “哎呀,你真是苏平啊!”我又惊又喜,伸手怼了苏平两杵子。“苏平你咋这么膈应人呢?你昨天是故意吓唬我吧?你这不是没辞职吗?” 苏平伸手帮我提着门外的蔬菜和鱼肉到了厨房,她不说话,只是闷头笑着干活。 我问她到底咋回事,怎么想明白又回来继续做保姆了? 苏平手里抓着抹布用力擦抹着门框,还有门上的雕花镂空。 “我没想明白——” 我奇怪了,一边摘菜,一边问她:“没想明白,你咋回来了?” 苏平不说话,只是闷头干活。 我说:“你跟许先生咋说的?见到许先生了吗?” 苏平说:“见到了——” 就说三个字,后面没有了。 苏平这人可真急人,不问她,她可能一个字都不说。 我说:“见到了,你们咋说的?” 苏平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没说啥,就是他昨天多给我一百元工钱,我不是在手机给他返回去了吗,可他拒收。 “我不想平白无故地拿他钱,今天早晨就来给他送钱,他也不收。 “我看家里还没雇来家务保姆,就心思,那就再干几天,多拿了几天工钱呢,等他招到人我就走。” 苏平这人可真可爱,我拍了拍苏平的肩膀,笑着说:“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苏平,干脆回来干算了。” 摘完菜,我开始洗鱼。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这次买的活鱼虽然请师傅收拾干净了,可是这条鱼的生命力太强了,还在袋子里扑棱扑棱地动。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提着袋子的一角丢到水池里,拧开自来水开始冲洗。鱼就在水池里愤怒地挣扎。 苏平忽然推开我:“我来收拾,你要咋做鱼?” 我说:“炖豆腐。” 苏平三下五除二,把鱼洗好,抡起菜刀,咔咔地把鱼剁成半寸长的块,再放在水里浸泡。 她说:“以后你再买鱼,就让师傅收拾完鱼之后,把鱼剁开,剁成半寸长的块,鱼的神经就断开了,不会再动,你就不用害怕。” 我听到苏平这句话,又高兴又心酸。高兴的是以后做鱼我不用害怕了。 心酸的是苏平只回来做几天的免费保姆,她不会留下来继续做保姆。 我真心实意地说:“苏平,你要是走了,我会想你的。” 苏平笑笑,低着头干活。 我说:“那个戒指小娟已经找到,你二哥也给你道歉,你就别在意了,继续回来干吧。” 苏平还是不说话,闷头干活。 人在江湖走,就得脸皮厚点,别那么敏感。 以前我看一本书,说不要敏感,要钝感,要保持自己的初心,又要适应外界的声音,把自己变得内心强大,变得钝感些,粗粗拉拉的,就像披上一件黄蓉的刀枪不入的软猬甲,那才能所向披靡。 我把这话跟苏平说了,和苏平互勉。 苏平只是笑笑,没说话,不知道是否赞同我的想法。 我和苏平在厨房忙碌,老夫人一直没出来,她房间里隐约传出说话声。 我问苏平谁来了?苏平说:“那个女人!” 一开始我没弄明白苏平说的“那个女人”是谁? 后来,老夫人房间里传出的声音让我明白了,“那个女人”就是翠花。 我是真膈应翠花。我问苏平:“她咋又来干嘛?” 苏平还没等说话,老夫人的房门开了,翠花出来了。 翠花一见到苏平,不由得拉长声音问:“呦,你咋又来了?” 苏平没搭理翠花,依然干着手里的活儿,清理着卫生间的马桶。 翠花却跟过来说话:“你不是说不干了吗,咋又来了,我表弟不是给你结了工钱吗?” 苏平忽然怼了翠花一句:“我的事你管不着!” 翠花生气了,皱着眉头对苏平说:“我表弟家的事我咋管不着?” 苏平生气地想怼翠花,一时又找不到有力的话。 我在旁边说:“表姐,你不是要结婚了吗?咋还有闲工夫出来串门?” 翠花不想搭理我,还想冲苏平使劲。 我说:“表姐,我听说杨哥又去家政公司找保姆了,这回雇保姆是不是回去伺候你呀!” 我故意这么说的,气势翠花。 翠花愣怔了一下,突然红头涨脸地问我:“你听谁瞎哔哔的,谁看见杨哥去雇保姆了?” 翠花的样子不是要跟我吵架,是要动手打架。 翠花这么激动,那说明啥?说明昨晚许先生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可能都是实情,翠花跟她的雇主杨哥结婚的事鼓包了,出差头了。 杨哥有两个女儿,女儿们对于谁照顾老爹,谁给老爹做住家保姆是不管不问的,但如果这个住家保姆要跟她们的老爹扯证结婚,她们就会出手干涉。这关系到老爹的财产问题。 翠花跟杨哥的关系可能真掰了。 杨哥很可能真的去家政公司找保姆,要换掉翠花。 我看着翠花,继续装糊涂,笑吟吟地说:“杨哥雇保姆还不好吗?是雇到家里照顾你的——你看我和苏平,这辈子就是保姆的命,没机会嫁给一个好男人享福,表姐呀,你的命可真好啊,我都羡慕你!” 翠花听了我的话,她是生气不是,高兴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随即,翠花撅哒一下,转身走了。不是去她姨妈的房间了,而是披上她的夹克,拎了她的仿皮包,推门而去,还咣当一声,用力甩上门。 我看看苏平,苏平看看我,我俩扑哧都笑了。 苏平说:“她咋气成这样呢?” 我低声地说:“估计她的婚事黄了,昨天我听海生说,杨哥的两个女儿不同意。” 老夫人来到厨房,一边看着我和苏平干活,一边跟我俩说话。 司机老沈,把大许先生农场里的最后一批蔬菜送来了,有几个窝瓜。 老夫人让我把窝瓜蒸熟,放到冰箱里冷冻,等冬天吃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化开就可以,跟豆角炖在一起,跟新窝瓜一样又甜又面。 我就把窝瓜洗净,切开,掏出窝瓜子。 老夫人就在餐桌前抠窝瓜子,我开始蒸窝瓜。 老夫人抠窝瓜子是要晒干,等孙子智博十月一回来,炒熟窝瓜子给智博吃。 老夫人一边抠窝瓜子,一边轻声叹了口气。 我说:“大娘咋地了?身体不舒服?” 老夫人又叹息:“这不是翠花来了吗,婚事泡汤了——” 啊?我和苏平互相看一眼。 老夫人说:“老杨的闺女都不同意老杨娶翠花,翠花就跟她们较劲呢。开始老杨向着翠花,时间长了,老杨被两个闺女说动,就开始往外撵翠花,不娶她了不说,还不用她做保姆了。” 妈呀,咋跟我刚才想的一模一样呢?翠花那么骄横的人,能这么轻易放手吗? 老夫人说:“你们说说,这成啥事了,一个床上骨碌好几个月,现在撵翠花走,翠花多窝囊啊——” 我闭着眼睛,用手搓着我这张老脸,心里真是酸甜苦辣咸,赤橙黄绿青蓝紫。 早知道翠花真的被无情的雇主往外撵,我刚才就不会嘴那么黑了。 翠花现在肯定是王八钻灶坑,又憋气又窝火。 看老夫人难过的样子,我就开解她:“大娘,你别为翠花担心。翠花不嫁给杨哥更好!” 老夫人吃惊地看着我:“你咋这么说呢?” 苏平也不解地看着我。 我说:“你们以为保姆嫁给雇主就是好事啊?杨哥那么大岁数,不是小年轻的,万一哪天他瘫吧,翠花后半辈子就得天天伺候病人。 “还有,你看杨哥的女儿,翠花还没跟杨哥结婚呢,她们就打上门来。那以后翠花给她们当继母,还不得成天打架啊,那吵吵嚷嚷的日子能过吗?就是成天吃金子喝银子也没法过呀!” 老夫人面色和缓了。 苏平也直点头。 我还没说过瘾呢,继续说:“就现在这个情况,要我是翠花,还用雇主往出撵我?八抬大轿抬我我都不回去! “跟杨哥结婚,房子不加上她的名字,她一天天地白干家务,还没工资了——你都嫁给人家了,还收啥工资啊,对不?这不成了免费的保姆? “翠花表姐的养老问题一点没保障,还到杨哥家做免费保姆?图啥呀?图感情吗?杨哥跟女儿一条心地往出撵她,有啥感情啊?那还图他啥?图他老啊?” 苏平听我说到这里,扑哧笑了。 老夫说:“红啊,真让你说着了,嫁给老杨真就没工资了,你这么一说,还真对,我赶紧给翠花打个电话,让她别赖在老杨家了,再找个人家做保姆——” 老夫人打开她助步器上面的椅子盖儿,从里面摸出手机,给翠花发信息:“翠花呀,你别去老杨家了,赶紧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我的老天爷呀,大娘咋又让翠花来许家呢! 苏平的脸瞬间黑了。 第121章 翠花的前半生很苦 老夫人给翠花打电话,翠花说一会儿来。 翠花的前半生,活得很苦,从小她妈就跟个唱二人转的跑了,老爹是个酒鬼,喝醉了把家里砸个稀烂,还打翠花。 老爹死了之后,翠花被二大爷收养,寄人篱下的日子好不到哪里去。 长大后,翠花嫁了个对自己好的男人,没想到结婚后男人就对她不好了,后来跟别人在外面扯犊子,被翠花发现,这场婚姻以离婚收场。 翠花一个人摸爬滚打地把儿子拉扯大,可儿子也不成器,宅在家里天天玩游戏“躺平”,以前不交女友,不处对象。 现在可下交了个女友,可他跟女友吃饭看电影都要跟老妈翠花要钱。 我理解老夫人对翠花的疼爱,翠花从小缺爱,缺少父亲的爱,缺少母亲的爱,缺少丈夫的爱,也缺少儿子的爱。 老夫人就像一个母亲一样,对翠花好。 正说着话呢,门外有敲门的,翠花表姐来了。 翠花手里提着一兜香水梨,到厨房把香水梨洗干净,用果盘装着,拿到餐桌前,喊我和苏平过去吃。 翠花说:“我特意给你俩买的,过来吃啊。” 见翠花示好,我就过去,象征性地拿起一个香水梨吃。 但苏平不过去,苏平擦抹完门窗,清洗干净马桶,开始挥着拖布拖地。 她不喜欢翠花,尤其翠花前两天还指责她偷了许夫人的戒指,她都恨死翠花了。 但翠花自来熟,自带啦啦队,自我解决尴尬。 她走过去,一把将拖布从苏平手里夺过去丢到卫生间,推苏平去厨房吃香水梨,还把苏平一直没用过的扫地机器人拿到客厅,摁下开关,小机器人就滋滋地满地转悠开始扫地了。 苏平坐在餐桌前也不吃香水梨,她说:“我不爱吃香水梨。” 翠花拿了两个香水梨直往苏平手里塞:“好吃,一咬都是水,可甜了,特意给你俩买的,快尝尝,真好吃——” 苏平还是不吃。 我怕翠花下不来台,就对翠花说:“苏平一会儿就吃了,咱们先吃咱们的。” 老夫人对翠花说:“老杨家就别去了,你再找个人家做保姆,离他们老杨家远远的。” 翠花很憋气:“姨妈,我给老杨头当了三个多月的媳妇儿,他当初要是不说娶我,谁给他当三个月的媳妇儿?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老夫人的眼睛看向我,意思是让我劝劝翠花。 我就对翠花说:“表姐,大娘把杨哥的事跟我们说了,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咱一起想想招——那个杨哥那么不是东西,我看你还是别跟他耗着了。 “就凭表姐做饭那么好吃,嘴又甜,人又会来事儿,啥好雇主找不到啊?将来找个好雇主,眼气死那个杨哥。” 翠花的脸色不太好看,看了眼苏平和我:“你们都知道了?” 苏平坐在桌前喝水,不说话。 我说:“这事儿在保姆这行时有发生,不是啥新鲜事,我们是想帮你。” 翠花说:“可我咽不下这口气,他当初骗我,说要娶我,可现在拿两个女儿说事,玩够我了,就想撵我,好事都成他的了,没门儿!我就赖在他家,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 翠花可真犟啊,老夫人说得没错,咬着屎橛子不撒口,给麻花都不换呢! 咋办呢? 老夫人看向苏平:“你说怎么办?” 老实的苏平来了一句:“要换做我,早走了,还用他撵?赖在他家多磕碜呢!” 翠花生气地看向苏平,两只眼睛立立着,像只要叨架的公鸡! 这个苏平啊,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我急忙对翠花说:“表姐,我想问问你,你除了咽不下这口气,还因为什么守着杨哥不走?舍不得他呀?” 翠花气笑了:“我舍不得他?我恨不得杀了他!我白给他做三个月的媳妇呀?得赔偿我青春损失费。” 苏平嘟囔了一句:“你还有青春吗?” 翠花的眼神射向苏平,估计是把苏平当成老杨了。 我对翠花说:“表姐说得有道理,你比老杨小二十岁,的确损失了三个月的青春,你想要多少赔偿?” 翠花犹豫了一下:“三万。” 苏平一撇嘴。 我急忙在桌子下碰了苏平一下,不让她说话。 老夫人听到了外甥女的话,就说:“三万,多点了吧?你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千——” 翠花说:“我给他当三个月的媳妇,不值三万吗?” 我问翠花:“表姐,你年轻时候嫁给姐夫,给你多少彩礼?” 翠花眼睛一硌棱,对我说:“能跟那时候比吗?” 翠花看看我,又扫了眼苏平,说:“你们是帮我呀,还是帮老杨头啊?” 我说:“老杨头谁认识他大贵姓啊?你翠花是我们的表姐,我们当然帮你了。” 翠花说:“那我跟老杨头要三万,你们都不同意!” 我说:“表姐你要说个有点谱的青春损失费。我这么跟你说吧,超过上万元的钱,老杨要是告你勒索,你就可能坐牢。三千以内的数字,是个安全数字,你就在这个区域内掂量一个数字,我们两个妹妹帮你去要账,咋样?够意思吧?” 翠花撅哒一下,走了。 又咣当一声,摔上房门。 苏平对我说:“你多余管她的闲事,磕碜死了,还舔脸跟人要青春损失费,亏她说得出口!” 我问苏平:“老妹,那要是你,你能咽下这口气?” 苏平说:“要是我,根本就没这事!” 苏平拖完地,走人了。 临走,老夫人让我给苏平拿去一个西瓜,两个南瓜,还有半袋子地瓜。 苏平不要,老夫人硬给。我用袋子装好,跟苏平提到楼下。 苏平走后,我回到楼上,看见老夫人愁眉不展地坐在餐桌前。 翠花这事难办,跟苏平要工资是两回事。不过,我觉得翠花不会接受我的建议。 中午,许先生和许夫人都没回来吃,我做了两个菜,一个是窝瓜炖排骨,一个是鲫鱼炖豆腐。老夫人见儿子媳妇都没回来吃饭,脸色不太好看。 晚上,许家两口子一起回来的。 看两人说话嘻嘻哈哈的,我猜测许先生是天天去医院接许夫人的,要不然咋这么巧,总是一起到家呢? 许先生这天晚上被老夫人骂了好几次,先是许先生去卫生间,出来就被老夫人骂回去了:“洗手!上完厕所不洗手!” 许先生洗完手出来,刚进餐厅,又被老夫人骂出去了:“出去!关上洗手间的灯!上完厕所不关灯,说你多少次了,属猪的,记吃不记打!” 许先生关闭了洗手间的灯,刚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又被老夫人骂了:“看不见还有一盘菜没端上来啊?眼睛一天天地都看啥呀?端菜去!” 许先生马上乖乖地站起来,到灶台上端菜,低声地问我:“红姐,谁惹我妈了?咋跟炸药桶似的,一碰就炸呢?” 我低声地说:“刚才翠花来过了,要跟杨哥死磕到底,大娘生了一天气。” 许先生端着菜走到餐桌前,把菜放到桌上,问老夫人:“妈,我能坐下吃饭吗?” 老夫人没好气地说:“不坐下吃饭你还站着吃呀?” 许先生端起面前的饭碗,歪头问许夫人:“娟儿,妈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是让我站着吃还是坐着吃?” 许夫人笑吟吟地说:“让你蹲着吃。” 许夫人的话把我逗乐了,又不敢乐,憋着,差点憋出内伤。 第122章 许夫人的央求 许先生在桌子下拿脚去踢许夫人,一下一下地踢,还低声地说:“你把我当狗了,让我蹲着吃?” 见许夫人还笑模笑样的,许先生就又叨叨:“那你赶紧给我生个狗仔,我们父子组建一个狗仔队,天天蹲在门口吃饭。” 许夫人一听生孩子,脸色渐渐地肃然。 她一会儿揉搓一下小腿,一会儿揉搓一下双手,一会儿又摸肚子。 我觉得她有怀孕焦虑症,一说生孩子,她的情绪就低落。 许先生看把媳妇说得不高兴,他就高兴了,吃饭嚼得咔嚓咔嚓响,喝汤喝得像饮驴。 老夫人又训儿子:“吃饭规矩点!” 许先生琢磨完媳妇,开始琢磨老妈。 他的眼睛眯缝起来,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再一眯缝,就像拿刀在馒头上割条线。 许先生的目光就透过那条线儿,瞄着老夫人。 许先生说:“妈,咋地了,谁惹你不高兴了?是不是我表姐——” 老夫人生气地瞪向儿子。 许先生就立马改口:“是不是我表姐——照顾的那个杨哥呀?” 老夫人终于有了发泄口,把翠花跟杨哥的恩怨说了一遍,又说了青春损失费的事。 老夫人说完,问许先生:“儿子,你说青春损失费是不是应该要?” 许先生说:“要啥呀?磕碜没丢够啊——” 老夫人脸色变了:“那你表姐在外面就白受别人欺负了?” 许夫人在桌子下踢许先生。 许先生就说:“那我把老杨头约出来揍一顿——妈,老杨头不比你小多少?揍一顿的话,万一直接揍进火葬场,你儿子又得蹲笆篱子。” 老夫人说:“谁让你揍他了?可咋也得教育教育他。” 许先生琢磨了片刻,歪头问我:“红姐,你说青春损失费要多少合适?” 我说:“我当时给翠花出主意,3000,再多怕老杨告她勒索。” 许先生又回头打量许夫人的脸色。 见许夫人脸色正常地吃饭,他又看向他老妈:“3000行吗?” 老夫人气儿还没消呢,没好气地说:“问我嘎哈,问你表姐!” 桌子下,许夫人又踢了许先生一脚。 许先生叹口气:“哎,这个家我一点地位没有,一会儿被老妈呲打,一会儿被媳妇儿踹两脚,都不如翠花表姐过得舒心。” 有电话进来,是许先生的手机。 大许先生来的电话,问他国庆节员工的福利安排好了没有。 许先生说,已经派助理去安排了,晚上能分到员工手里。 大许先生电话里开始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最后两句说得声音很大,他说:“你跟你二姐夫这段日子走得挺近,你们在干啥?” 许先生明显地拿着手机往耳边靠了靠:“没干啥,就是你让我去帮他跑的那个手续,快跑下来了。” 大许先生说:“海生你别瞎嘚瑟,不该沾的别沾!” 大许先生挂了电话。 许先生的脸凝重了很多,还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光头。 看见许夫人向他看去,他的目光还躲闪了一下,又伸手捏了捏鼻子。 许先生有一个习惯,一旦撒谎,他的手脚就开始不协调的动来动去,不是挠挠头发,就是捏捏鼻子,眼光也不敢直视对方。 此刻,许先生有点心不在焉。 许夫人看着许先生,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估计也在琢磨许先生是不是跟他大哥撒谎了。 吃完饭,老夫人先回房间。许先生要去客厅看新闻,许夫人照例要吃饭后甜品。 她洗了一堆水果,拿到客厅去吃。 许先生看也不看许夫人,拿着遥控器换台。显然,他的心思不在许夫人这里。 许夫人递给许先生一颗葡萄,许先生要伸手接,许夫人柔声说:“张嘴。” 许先生就张开嘴,许夫人把葡萄塞进他嘴里。 许先生一边吃葡萄,一边还皱着眉头。 许夫人伸出手指轻轻揉着许先生皱起的眉头,轻声细语地说:“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是谁呀,把我先生弄得这么愁眉不展呢?” 许先生没说话,还是拿着遥控器在换台。新闻也不看了,不知道他要看啥。 许夫人说:“觉得跟我说话现在特烦是吗?那咱们要是分手,我是不是也得跟你要青春损失费呀?要三千还是要三万?” 许先生这回说话了:“除了我妈不给你,家里啥东西你都能拿走。” 许夫人笑:“真的?” 许先生瞟了眼许夫人的肚子:“把我女儿也给我留下,你随便走!” 许夫人笑出声:“那我就要你一个人,其他啥都不要呢?” 许先生乐了,热络起来:“娟儿,就等你这句话呢,我已经想好了,这笔生意做成,咱别墅明年就能盖起来,我女儿就生在别墅。” 许夫人彻底生气:“许海生,自打怀孕以来,我出过多少错你知道吗?手术时我站得两腿发麻,我记性还不好了,晚上我睡觉睡不着,半夜我腿抽筋疼醒了,这些你都知道吗? “你就知道要孩子,你也不替我想想,我多难受你知道吗?我郑重告诉你,这孩子我不生,到期限我就打下去,你就别做黄粱美梦了!” 许夫人生气地回房间。 许先生在她身后冷冷地说:“不生拉倒,我找别人生!” 许夫人说:“那你可快点找,我给你腾地方。” 许先生说:“你心太狠了!我算明白了,你就是逼着我说这句话,你好麻溜跑去找老秦去! “我还就不找了,我就找你一个人生,不生也得生,我看你个小家雀还能拧过我老家贼?” 我以为接下来,两口子就要在客厅进入实战阶段,客厅家具茶盏都贵,摔坏了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我在厨房一边收拾卫生,一边杞人忧天。 不料,两口子画风又变了,只听许夫人说:“你表姐的事咋整啊?你真给她要青春损失费?” 许先生说:“要啥要呀,咱磕碜还没丢够啊?” 许夫人说:“那妈这关咋过呀?” 许先生说:“这咋越来越笨了呢?从我兜儿掏出3000块补给表姐得了,就说是老杨给的。” 我觉得许先生这招挺好,翠花也不是糊涂到死,她也明白见好就收。 我刚松了口气,觉得这两口子今天的互动还不错。没想到客厅又炸庙儿了。 许夫人说:“你看看,你都发现我笨了,昨天陈医生问我一个病例,我愣没想起来,完了,怀孕真让我变傻了!不行,我得赶紧做手术拿掉——” 然后,许夫人放低了声音,柔声地恳求:“海生,别等期限了,明天我就做了吧——” 只听许先生斩钉截铁地说:“门儿都没有!” 许夫人央求说:“海生——” 许先生从沙发上站起来,披上衣服下楼了。 哎,许夫人硬的招儿使过了,软的招儿也不行。两口子又杠上了! 这个多灾多难的小宝宝呀,到底能不能留下来呀,我这个保姆都替他着急。 第123章 雇主骗保姆 一早我去许家做饭。看到门口鞋垫上摆着一双皮鞋,棕色的,坡跟,尖头的皮鞋。 这是表姐翠花的皮鞋。 老夫人房里隐隐地传出啜泣声。 那是翠花的哭声,压抑的,含着无限委屈的哭声。 老夫人在一旁劝说着:“别哭了,你眼睛再哭就哭坏了——” 翠花啜泣着说:“太欺负人了,连门都不让进,我伺候了他三个多月,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 衣架上挂着一件格子厚布的风衣,那是翠花表姐的。 我到厨房摘菜做饭,老夫人的房间里,翠花哭泣了很久。听着那无助的哭声,不由得有点同情她。 哎,保姆的感情,有几个雇主在乎的?翠花50多岁,相貌不出众,文化底子不高,干粗活出身,城里的雇主有几个会对这样的保姆另眼相看? 早晨来许家之前,我去超市买鱼,请师傅收拾完鱼之后,又将鱼剁成几段,苏平这招不错,袋子里的鱼块好像一动不动了。 但许夫人发来短信,说她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下午有个手术。 我就把鱼块放到冰箱里,晚上再炖。 我做了一个排骨炖豆角南瓜。 许先生每天中午都尽量回来,饭桌上陪老夫人说说话,再躺在沙发上小睡一会儿。 他是个孝子,做生意比较佛系,公司里一切都听他大哥的,在家里什么事情都听老妈和媳妇的。 唯有一件事,就是许夫人怀了三胎的事情,他一直坚持要媳妇儿把孩子生下来。 表面上看,许先生好像一切都很随意,公司里的大事,家里的小事,一切都是别人拿主意。吃穿上他更不在乎,衣服都是媳妇买回来的,买回什么,他穿什么。 家里的饭菜他也从来不挑剔,硬了软了,咸了淡了,他一概风卷残云地吃掉。 但在许家时间长了,我发现许先生骨子里有自己执着的东西,很多事情他都不在乎,可一旦他在乎起来,就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比如坚持要许夫人生下第三胎。比如,他要盖别墅。 不是买别墅,是盖别墅。 前些日子,他拿出一张图纸给许夫人看,许夫人懒得看,有点认为他胡闹的意思。 但最近这些天,他在沙发上睡觉前,不时地拿出图纸来看,有时候还用铅笔在上面勾勾抹抹。 许先生和他大哥的公司不是搞房地产的,许先生的二姐夫大祥是做这一行的。许先生弄个盖房子的图纸,莫非是要跟他二姐夫合伙盖房子? 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这天中午,我估摸许先生会回来吃饭,就又拌了一个黄瓜凉菜。不知道翠花会不会留在许家吃中午,我又做了一个萝卜虾仁粉丝汤。 饭好的时候,翠花却走了。 许先生回来,发现餐桌上有一海碗萝卜虾仁粉丝汤,就笑眯眯地盛了一碗,先端给老夫人,然后,他才给自己盛了一大碗。 也不管热不热,稀里哗啦倒进嘴里。 许先生喜欢吃萝卜汤,自小吃这个长大的。但是公司里不做萝卜汤,因为萝卜气味不好闻,味道传得又远。 许夫人也不喜欢这个味道,所以许夫人在家吃饭,我基本不会做这道菜。 许夫人今天不在家吃饭,我才到楼下超市买的萝卜,做了萝卜虾仁粉丝汤。 对待雇主,就得像对待自己一样,才能照顾好雇主家里每个人的口味。 老夫人见儿子吃完,就把翠花被老杨的两个女儿挡在门外的事,对儿子说了。 许先生淡淡地说:“我表姐还去老杨家嘎哈?我给你的三千块,你没给我表姐吗?” 老夫人说:“我给了,翠花不要,说这钱不是老杨给的,肯定是你拿给她的。” 许先生苦笑:“我表姐也真是,非得在老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不可?” 老夫人说:“你表姐的事咋整啊,你得拿个主意。” 许先生看见灶台上还剩半个萝卜,他就过去抄起刀,叮当几下把萝卜切成片,都端到餐桌上,咔嚓咔嚓地嚼起来。 吃得那个脆生。 许先生对老妈说:“我主意倒是有的是,可我表姐得听我的,她根本就不听话,啥好主意都白扯。” 老夫人说:“你再给出个主意,翠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许先生说:“啥咽不下、咽得下呀?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那就是是泼狗屎,也得咽下去!” 我被许先生逗笑。 我忍不住说:“对表姐来说,在这个城市要房没房,要家没家,首要问题就是挣钱,跟一个老头谈恋爱,瞎耽误工夫。要是老头对她好还值得,对她不好还恋着,那不是精神有毛病吗?” 我说完,发现老夫人没说话,许先生也没说话。 我一抬头,正看到许先生琢磨我的目光。我心里说,琢磨我干啥?琢磨老杨头才是正事。 许先生问我:“红姐,我表姐不是你,如果你是我表姐,你说老杨头这事该咋整?” 我不假思索地说:“我要是翠花表姐,先要理清自己的想法。人要理智,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办不成事都是控制不好情绪。” 我看老夫人看我的眼神有点陌生,许先生也盯着我看。 我接着说:“如果我是翠花,五十五六岁了,我出来做保姆为了啥?为了嫁给一个大我二十岁的老头,有半拉房子就给他做一辈子免费保姆?不是,我做保姆就为了挣钱。 “老杨头既然不要我做保姆,我就理智地离开,找下一家雇主,好好干活挣钱,别想那些歪款斜啦的事! “谈啥恋爱啊?年轻时候找男人都瞎眼,老了眼光就锃亮了?能挑到好男人?不还挑到一个老渣男吗?赶紧换一家雇主挣钱得了!” 我说完话,老夫人不说话了,默默地吃饭。 许先生也不说话,默默地吃着饭。 我是不是有点装大了? 我默默地把饭碗里的饭粒扒拉到嘴里,去灶台收拾炉灶。 翠花不是我,我也不是翠花。 当年我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也有不理智的事。但是,凡是我最终做成的事,都是理智的结果。 比如写剧本签协议,有很多霸王条款,明明我写的剧本,我却要第二个署名。可我必须接受,否则就没有以后。 还比如写作,全靠热情是做不下来的。每天四点起床写作几千字,现在四点黑咕隆咚一片,真不愿意起来,生无可恋。 但理智告诉我必须起床。不是爱好写作吗?那就用理智坚持下来,直到永远!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老夫人回了卧室,许先生在沙发上小睡,还要喊老妈一声:“妈,给我掐时间,一点钟叫我。” 我刚到许家的时候,觉得许先生那么大的人了,还要喊老妈看着时间,自己定时不就完了?后来我想,这是许先生母子的相处之道,互相依赖,互相需要。 我正收拾卫生渐入佳境,看着混乱的厨房渐渐变得干净有秩序,心里美呢,老许家又有事了。 老夫人忽然拄着助步器来到客厅,对沙发上睡觉的许先生说:“老儿子快起来,出大事了!你翠花表姐,把老杨头送医院了,说老杨头昏过去了。” 我的天啊,不会是翠花跟老杨头吵起来,老杨头心脏病突发,过去了吧? 许先生一股风似的出去了。 我和老夫人在家里等了很久,也不见许先生来电话。老夫人着急,给翠花和许先生打电话,都没人回话。。 下午我也没敢回家,在许家陪着老夫人。见老夫人拄着助步器来回地走,走得我也头昏脑涨,焦急万分,我就对老夫人说:“大娘,有个办法能帮到翠花。” 老夫人一听能帮到翠花,眼睛都亮了,问我啥办法。 我说:“大娘,你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翠花平安顺利,老杨哥也平安顺利,这招可好使了。” 老夫人真的双手合十,嘴里默默地祈祷。 不一会儿,她竟然睡着了。 快吃晚饭的时候,许先生夫妇一同回来了。 许夫人看到老夫人一直睡着,惊讶地问我:“我妈下午睡这么长时间?你一直没走,陪着我妈?” 我把让老夫人祈祷的事说了,许夫人笑着点点头。这是赞许的意思。 老夫人起来吃饭,向儿子询问翠花的事。 许先生说:“老杨头自己在房间迷昏,恰好表姐回去取行李,就把老杨头送到医院。老杨头那两个女儿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认定表姐给杨老头气昏的。幸好老杨头后来醒过来,要不然真麻烦了。” 老夫人看看我,咧嘴乐了。“红啊,你的招儿还真挺好使,翠花真没事了。” 我心说,你的祈祷肯定有用,但瞎猫碰见死耗子的成分更多些。 许先生就问我用的啥招,我不好意思说,那是哄老夫人的。 老夫人就把祈祷的事详细地对儿子说了一遍。 许先生听完老妈的话,笑着对我说:“红姐,你会的挺多呀。” 许先生话音未落,就把筷子“啪地”一声撂下了,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嘴唇微动,祈祷上了。 许夫人轻轻用胳膊肘怼许先生:“好好吃饭,嘚瑟啥?” 许先生这才睁开眼睛,斜眼看着许夫人:“你猜我祈祷啥?” 许夫人抬起丹凤眼,长长的眼睫毛扫了一眼许先生,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许先生祈祷的肯定是让许夫人生下第三胎。 老夫人忽然问:“儿子,那翠花呢?” 许先生摇摇头:“她回去取行李去,不在杨家做保姆了。” 老夫人说:“翠花拿出行李住哪啊?” 许先生:“她不是住公寓吗?” 老夫人看着儿子儿媳:“眼瞅过节了,让你们表姐住公寓?” 许夫人不说话。许先生也不说话了。 完蛋了,翠花要是搬到许家住,这日子可有的看了! 第124章 翠花的去留 许夫人避开婆婆的目光,夹起一片烤土豆片,放到嘴里默默地嚼。 许夫人最近爱吃烤土豆片了。每次我烤土豆片都像在搞谍战剧。 土豆片切完,老夫人不让洗,说淀粉要保留。许夫人却坚持要我洗掉淀粉,怕淀粉太多吃胖了。 我只好趁老夫人不在的时候,再做土豆片。 一般我就催老夫人去卫生间洗手吃饭,她拄着助步器走路慢,我就趁着这个工夫,赶紧切土豆片,用水咔咔冲两遍,洗掉多余的淀粉,再放进烤箱。 许夫人不喜欢翠花,她看不惯翠花的一些生活习惯和为人处世。 她现在怀孕了,情绪有点不稳定,跟翠花在一起,那就更容易发生矛盾。 许夫人不表态,就说明她表态了。 她不同意。 许先生淡定地说:“表姐住公寓,我出钱!” 老夫人向许先生侧着耳朵,故意问:“啥?你要给你表姐买公寓?” 我在旁边忍着笑,老太太故意打岔! 许先生说:“老妈呀,我的亲妈呀,你以为你儿子是开福利院的?啥都我出钱?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和我哥的,更重要的是,公司跟钱有关的事都我哥说了算,不信你问我哥。” 老夫人用眼睛横了儿子一眼:“别哭穷,没跟你要钱,还整的公司花钱的事都你大哥说了算,你二姐前两天来,说你要盖别墅,我问你大哥了,你大哥咋不知道这事儿呢?你哪来的钱要盖别墅?” 许先生一惊,随即笑嘻嘻地对老夫人说:“我二姐说的话还有准儿?再说我要盖别墅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二十年前就想盖,那不也没盖成吗?” 老夫人瞪了儿子一眼:“反正我这身老骨头就扔这老房子了,你盖了别墅你自己住去吧。” 许先生叹口气:“这说翠花表姐的事呢,咋又整我盖别墅的事上?八字没一撇呢。” 老夫人说:“对,还说翠花的事,大过节的,海生,你就忍心你表姐在外面流浪?” 老夫人开始用亲情捆绑儿子。 但这招对许先生不好使。 许先生说:“妈,这事你可不能自己做主,这家里三个人呢,小娟弃权,我不同意,你自己同意不算数。” 许先生外表粗豪,大光头,大高个子,大身板,浑身都是大肌肉块,露出的身体上都是张牙舞爪的刺青。 可他粗中有细,他不说许夫人不同意,他说媳妇儿弃权,这就避免了婆媳之间的矛盾激化。 许先生还不忘把我拉入他的同盟军,他可真会做生意。 他冲我挤咕眼睛,又对老夫人说:“妈,我红姐也在,你问她的意见——” 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亏许先生说得出口。 我才不得罪人呢,我说:“我是你家保姆,不算人。” 许夫人扑哧笑了。 我也忍不住笑了。 许先生冲老夫人说:“妈,保姆算半个人儿,行吧?” 老夫人就求助地看向我。 许先生这招太损了! 看着老夫人求助的眼神,看看许先生讨好的眼神,再看看许夫人抿嘴笑着吃土豆片,看来我这半个人儿的投票,很有分量。 我该咋说呀? 我这个人干正事没啥好招儿,干坏事也别不了我象眼儿。 我心里琢磨了一下,就对众人说:“你们看这样行吗?翠花表姐过节的时候找工作也不好找,干脆,就住我家吧。”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 我说:“我有两个房子,一个45平中门,不大,但一个人住着很宽绰,翠花表姐可以去住。里面啥都有,楼下就是美食街,吃啥都有卖的。她可以住一周,我也不要房租。 “这一周时间,正好是国庆节,大姐二姐不都回来过节吗?还有智博也放假了,家里这么多人,就投票决定呗,我这半票就别用了。” 许夫人笑起来,笑得咯咯地。她很少大声地笑。 老夫人不高兴地看着我,也不高兴地看着儿媳妇。 儿媳妇笑完了,对老夫人说:“妈,我看这招儿挺好。” 老夫人不忍责备儿媳妇:“好啥呀,大过节的,让你表姐出去住——” 许夫人说:“妈,过节这七天,咋也不能让我表姐住到别人家里,就住到咱家吧。过完节,咱全家人投票,我尊重投票的结果。” 许先生笑呵呵地说:“妈,过完节家政公司早开门了,我表姐也找到工作了,咱留人家、人家还不住呢。” 事情就这么定了。 老夫人吃完饭回房间,许夫人在厨房榨果汁,又给许先生洗了一盘水果。 两口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话,许夫人就叫我:“红姐,过来吃水果。”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啥好事。 我坐到餐桌前,接过许夫人递给我的一个酥梨。 许先生说:“红姐,我看你和苏平关系不错,你劝劝苏平吧,帮我一个忙。” 我去劝说苏平?帮啥忙? 许先生说:“苏平可能十月一过后就不来了。这事也怪我,戒指的事冤枉了苏平。苏平不好沟通,认准一门,咋说都不好使。 “她肯定是把我当坏人了,说啥也不在我家干了。我那天要不是多给她开了一百多块工资,她早就不来了。 “从这件事我也看出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就想让你去劝劝她,再回来干。” 我有点为难。 “海生,我劝过苏平了,你们以为我没劝呢?我也希望苏平留下来继续做家务保姆,免得来个新保姆,万一跟我合不来呢?” 许夫人说:“你就跟苏平说我们请她帮个忙,哪怕一周都行,先把我表姐这事应付过去。苏平要是不在我家干家务保姆,我妈说不定就会留翠花表姐在我家干。 “表姐的个性你也领教过吧,那以后咱们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哎呀,我也犯难。苏平那个犟劲儿上来,谁说啥都不好使。她骑着自行车横穿马路那副虎吵吵的劲儿,我想起来就后怕。 许先生挠着大光头,犯愁了。“就没办法说动苏平?你说我现在到外面再雇个保姆吧,翠花表姐是现成的保姆,我妈肯定骂我——” 我看着许先生的大秃头,眼睛忽然一亮。 “海生,你刚才说给苏平多开了一百多块工资,苏平就来帮了几天忙,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不是明天就过节了吗?你给苏平发个红包,苏平一旦收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就劝说苏平再来帮几天忙。” 许先生一拍脑门,就给苏平发了个红包。 我看雇主这两口子都挺高兴,就对他们说:“明天国庆节,我也放假,明天就不来了。” 许先生抬头问我:“你打算放几天假呀?” 我一愣,啥意思?国庆节不是法定假日七天吗? 我就说:“七天吧?” 许先生乐了,许夫人也抿着嘴笑。 我发现许夫人怀孕之后好像爱生气了,爱笑了。 一个生命的孕育,真是个奇妙之旅! 许先生说:“红姐,你咋不说一个月呢?” 我笑:“法定假日没有那么长的吧?” 许先生更乐了,他把手机放到一旁,认真地端详我半天,我都被他端详毛了。 啥意思,不让放七天就不让放七天呗,瞎端详啥呀? 许先生看着我说:“行,七天也行,不过,家里亲戚都回来了,你说小娟怀孕了,不能干活,我俩姐家里都雇保姆,她们不是干活的主力军,你休息两天就回来吧。” 我看着许夫人,不是要打掉孩子吗?咋还总装怀孕不干活呢?我多放两天假都不行。 心里不愿意,我也不敢说出来。 第125章 保姆救了雇主 许先生看我犹豫不决,就问:“红姐你有事啊,说吧。” 我索性说了:“我听说,过节不放假都是双薪。” 许先生淡淡地说:“这个我知道,双薪。” 我说:“你知道双薪多少钱吗?” 许先生笑了:“你还敢跟我叫号?就因为你有俩房子,一个45平中门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刚才饭桌上那么说,我不是哄大娘吗,也是帮你们两口子。” 许先生转头,问许夫人:“姐说的这个双薪,行吗?” 许夫人的丹凤眼张开了,长睫毛一忽闪,瞥了许先生一眼,喝了一口果汁,才伸着舌头舔了下柔润的嘴唇,淡淡的语调说:“求人办事双薪还多吗?” 许先生就对我说:“既然夫人发话了,那就双薪,你打算放几天假回来上工?” 我迟疑了一下:“那要是双薪的话,我就放一天吧。” 许先生笑得直咳嗽:“又是个财迷!” 真有意思,不想挣钱,谁出来工作?免费的?义务的?那还不如回家给自己拖地。 直到我收拾完厨房,回家的时候,苏平还是没有收许先生给她的红包。 晚上回家,我喂完大乖,带着大乖在小区里散步。 给苏平打电话,我把许先生的意思转述给苏平。 苏平起初没答应。我说大娘对你那么好,戒指的事许先生也道歉了,他今晚又给你发了红包,多有诚意啊。 苏平还是犹豫。我最后劝苏平先帮一周的忙。 苏平终于同意了。 国庆节这天,我照例早晨四点起来写作。把文章发出去,就去超市买吃的,买了一堆零食,回家跟大乖边吃边看电视。 晚上和儿子吃了个饭,节日就这么愉快地度过。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到许家,发现苏平已经来了,正在清理卫生间。 这个苏平很讲信用。 许家人回来不少,很热闹。 大姐二姐,二姐夫,智博,还有翠花,一屋子的人,许家的房子显得有些拥挤。 大哥有事没来,大嫂回娘家了。 我向大姐打听小妙,大姐说给小妙放了几天假,她回大连时,小妙再跟她去大连。 大姐二姐要到厨房帮忙,翠花说:“你们陪姨妈玩麻将吧,我跟小红做饭,这点活儿还用你们帮忙?” 翠花干活是快,就是干活埋汰,哩哩啦啦的,厨房一会儿就造得皮儿片儿的。 我已经知道她的做派,无所谓了,咋也比我一个人干活省劲。 我和翠花边干活边聊天。翠花跟我讲述送杨哥去医院的事情。 那天,翠花从老许家出去,就回到雇主杨哥家取行李。 到了楼上,她用钥匙打开门进了房间。猛然发现杨哥歪在沙发上,满头满脸的汗珠子,嘴唇发紫,脸色发白,看着就吓人。 翠花跟杨哥说话,杨哥眼神呆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翠花吓麻爪了,这不是摊上大事儿了吗?杨哥要是真死了,他俩姑娘还不得赖翠花把她爸气死的? 翠花赶紧打120把杨哥送到医院。 我说:“这么说,你救了杨哥一命。” 翠花说:“可不是咋地,给杨哥送到医院,我也没敢走,就守在抢救室门外,医生后来说,要晚送去几分钟,杨哥叫交待儿了!” 我说:“表姐你真厉害,我挺佩服你!你这回救了杨哥,杨哥俩女儿还不对你好啊?” 翠花正在收拾鱼,挥起菜刀,一刀将鱼头剁下,要做剁椒鱼头。 翠花说:“别提了,我救人没捞好,倒捞一身埋怨,杨哥那俩闺女可不是物了,她老爹心脏病犯了,愣赖我气的。哎呀妈呀,没气死我!” “那杨哥不替你说话呀?你不说都救过来了吗?”我问。 翠花脸撂了下来:“不提他还好点,提他我更生气。咋说我也是救了他呀,可他醒过来也不看我,就看俩闺女,我说我回去取行李,他连句客套话都没说,真是老糊涂了!” 这个杨哥可真不咋地。 翠花接着说:“这两天被大家一劝,我也想明白了,这回老杨家八抬大轿抬我,我还不去了呢!” 看着扎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忙碌碌的翠花,我不禁有点同情她。 我问翠花今后想怎么办,翠花说她已经让家政公司给找新雇主。 正在干活,翠花接到电话,是家政公司打来的,说一对老人要雇一个住家保姆,男主人瘫痪在床,需要保姆24小时照料。 翠花问雇主一个月薪水多少,对方说3500元。翠花犹豫了一下,说她想想。 撂下电话,翠花问我:“你说这家行不?比杨哥家给的工资高。” 我说:“24小时照料一个瘫痪病人,太累了,我不建议你去。给多少钱也不能去,把自己累病了,这点工资还不够看病的呢。 “我刚来不久许大娘脑梗,在医院住院雇俩护工呢,分白班黑班,这家就雇你一个保姆,全天24小时可你一个耍,太累!” 翠花叹口气:“钱难挣,屎难吃,老话说得不假呀!” 忽然,翠花扳着我的肩头说:“我知道了,海生两口子为啥对你这么好,我姨妈那回犯病,是你给小娟打电话,送医院及时,我姨妈才没落下啥后遗症。” 我笑:“没看出海生和小娟对我好啊?” 翠花一撇嘴:“还对你不好?跟你说话和跟苏平说话是一个动静吗?家里有点啥事都跟你说,一点没拿你当外人。 “我原本打算回来继续给我姨妈做保姆,海生和小娟都不同意,说你是我姨妈的恩人。 “你看看,我表弟他们对你啥样,杨哥他们家对我这个恩人啥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法比啊!” 我想对翠花说,人与人的交往,一开始可能只是眼缘,但长久地相处下去,还得靠一颗真诚善良的心。 我在跟老夫人和许先生两口子的交往中,学到许多宝贵的品质,比如儿子儿媳对长辈的孝顺,小夫妻两人的恩爱包容,婆婆对儿媳的呵护,都是我学到的美好。 这也是我一直愿意在许家做保姆的原因。 我一回头,猛然看到我衣服肩头上落下几点鱼血,那是刚才翠花的魔爪留下的痕迹。 这个翠花啊,太不拘小节了!但愿她早点找到新雇主! 第126章 保姆去约会 翠花干活不利索,切菜的菜板子周围都是菜叶。 炖排骨要先用热水焯一下,撇去浮沫,再放到高压锅里炖烂。 焯排骨的热水,翠花往卫生间端,打算从马桶倒下去。可她这一路,地板上淋得到处都是,连马桶的外侧也淋上了。 苏平刚收拾完卫生间,翠花就给造得皮儿片儿的,苏平气不打一处来。 她本来就跟翠花有底火,就损了翠花一句:“跟下蛋的鸡似的,埋了吧汰的,弄得满地都是。” 翠花觉得在自己姨妈家,还要被一个保姆训斥,就很不高兴地骂苏平:“你干活比谁好啊?磨磨蹭蹭,我看你就是磨洋工!” 苏平干活慢,但干活好,她收拾过的房间,比舌头舔的都干净。 苏平说话声音小,翠花嗓门大,两人唧唧咯咯地吵起来。 客厅里四个女人围着桌子在玩麻将,大姐、二姐,老夫人,许夫人。 许先生坐在大姐和许夫人之间,看两家牌,没动手玩。 二姐夫坐在大姐和二姐之间。智博坐在奶奶一侧,给奶奶看牌。 苏平的声音客厅里的人没听见,但翠花的声音客厅里的人估计都听见了。 许夫人回身往厨房这边看了看,神色有些不悦。 许家过节,花双薪雇我们来做保姆,是来帮人家忙的,不是给人家添乱的。 尤其大过节的,不是什么大事,就无所谓了。我冲苏平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吱声了,又一把将翠花拉到厨房里。 “表姐,快做排骨吧,高压锅得炖半个小时呢!” 翠花一边干活,一边生气地嘟囔:“好心情都让这个蘑菇头给整没了!” 翠花给苏平起外号,叫蘑菇头,意思是苏平干活磨蹭。 我说:“表姐,你心情要是非常好,就是天塌了,也别想挡住你高兴。除非你的心情本来就不好。” 翠花嘎嘎地笑着:“哎,我发现你说话挺有意思。让你说着了,我还真是闹心。” 翠花有翠花的优点,直率。 饭菜快做好了,翠花凑到我耳边,小声对我说:“一会儿饭菜好了你就端到餐桌上,我不在家吃了。” 我问:“这么丰盛的午餐,你不在家吃在哪吃?” 翠花诡秘地一笑:“中午我出去办点事。” 我心里琢磨了一下,大中午的,还过节,出去办啥事? 中午是吃饭的时间,翠花莫不是出去吃饭? 我问:“,有人请你吃饭呢?” 翠花的脸上显出抹不开的表情。 哎呀,有情况啊! 翠花略微有些羞赧地问:“你咋知道有人请我吃饭呢?” 我继续诈她:“大中午的,是吃饭的时间,家里现成的饭菜你不吃,你跑外面去吃,那肯定是男朋友请客才会去外面吃。” 翠花特别有意思:“这你都看出来了?” 我说:“啥时候交的男朋友啊?前几天不还要跟杨哥结婚吗?这咋又出来个男朋友?表姐你挺有一手啊!” 翠花的脸都有点红了,眼睛躲闪着我的目光,嘴唇蠕动了半天: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就一个,就那谁——”。 我恍然大悟:“不会是杨哥吧?” 翠花咧嘴,不好意思地笑了,又自我解嘲地哈哈了两声,说:“你是不是要笑话我?” 我说:“我笑话你啥呀?对了,杨哥咋想起来要请你吃饭呢?” 翠花往厨房门口看了看,苏平正拿着抹布在擦地板呢。 翠花低声说:“这事别跟我姨妈说,更不能让小娟知道,要不然她们该笑话我。我都说不跟杨哥来往了,现在又要跟杨哥去吃饭——” 我问:“杨哥想起你是她的救命恩人了,要请你回去?” 翠花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不知道,他就是给我打个电话,约我出去吃饭,我也不知道他要说啥,可能,吃个分手饭吧。” 看翠花的表情,她对杨哥还是有期待的。 翠花真的对杨哥动了真情。 我就鼓励她:“我看不像,都分手了,还啥分手饭呢,既然请你吃饭,可能事情就有转机。” 翠花瞪大眼睛认真地问我:“真的?” 翠花可真简单,哎,我心里叹口气。 看她雀跃着想去约会的模样,五十多岁的女人,还像个小姑娘一样怦然心动。 这份情感是可贵的,我忽然对翠花说:“约会你得收拾收拾,去收拾吧,我来炒菜。” 翠花扎撒着两只手:“收拾啥呀,我不一直这样吗?我一收拾,好像在乎他似的。” 我推了翠花一把:“你就是在乎他呀,他约你,你就高兴地出去赴约,那不就是在乎他吗,为啥还要遮掩,不让他知道呢?你就应该打扮漂漂亮亮的,让他知道你很在乎他!” 翠花不相信地问我:“那要让他知道我在乎他,他不得看低我,觉得我贱呢?” 我说:“真心对待你的人,看你为他打扮,高兴还来不及呢,快收拾去吧!” 我把翠花推出了厨房。 一转身,翠花又进来了。“咋打扮呢,我也没化妆品,就一瓶护手油。” 我的老天爷呀,世上还有跟我一样素面朝天的人。 我让翠花先去洗个澡,洗个头,再化妆。 厨娘身上都是油烟味,别人一闻到就知道我们是做饭的。 翠花没有化妆品,我也没有,苏平也没有,许夫人也没啥化妆品,好像医生不让用化妆品。 在卫生间,我看到摆在美容架上的几瓶化妆品,那是大姐的化妆品,我心里有了主意。 翠花躲进浴室冲澡,苏平在门外敲门。我对苏平小声说:“翠花洗澡呢。” 苏平不高兴地说:“大白天的嘚瑟啥呀?” 苏平着急下班,收拾完卫生,她就去另一家快餐店干活。我就让苏平先走了,说浴室我来收拾。 苏平走了之后,我把几个要炒的毛菜改好刀,这时候翠花也洗完澡,洗完头发了。我用吹风机帮翠花吹干头发。 翠花的头发基本白了一半,染的黑发,头发根儿都露出了白茬儿。 翠花的眉毛淡,我用大姐的眉笔给翠花描了几下,又给翠花抹了点粉,又把美容架上的一罐口红抄起来。 口红没敢直接往翠花的嘴唇上涂,我把口红先涂在我的手指肚上,再把我手指肚上的口红轻轻地在翠花嘴唇上涂匀。 翠花的嘴唇很柔软,我们俩边化妆边笑。 给翠花捯饬完,我把翠花推到镜子前。 翠花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咧嘴笑了,不好意思地说:“这样行吗?杨哥会不会说我是老妖精?” 我说:“老妖精咋地了?专门迷杨哥那样的老男人。” 翠花打了我一杵子:“我可听你的了,真这么去了?” 我说:“去吧,杨哥会重新迷上你的。” 翠花躲躲闪闪地走到玄关处,飞快地换上外衣,换上坡跟的皮鞋,开门悄悄地出去了。 客厅里,玩麻将的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翠花,只有许夫人抬眼向翠花扫了一眼。 第127章 危险的瞬间 许夫人平时就爱吃水果,怀孕之后,更是离不开水果。 只要她在家,基本上面前就摆着一盘水果,或者手里握着一杯刚刚榨好的果汁。 许夫人用胳膊肘碰碰许先生:“去,洗点水果。” 许家洗水果切水果,一般都是许家人自己动手做。 我在许家做保姆,基本工作就是做两顿饭,收拾厨房的卫生,不用给许家人洗水果。 但如果许家人要我帮忙做,我也正闲着的时候,就会帮忙的。 不过,这天我手里活儿忙,就没去洗水果,况且许夫人没让我去洗,而是让许先生去洗。 许先生两眼正盯着许夫人的麻将看得认真,就冲麻将桌对面的儿子智博说:“去洗点水果。” 老夫人一面看着手里的牌,一面笑着说:“大懒支小懒。” 智博就没动,对老爸说:“我妈让你去洗水果,没让我洗水果。” 许先生就对儿子一瞪眼:“我是你爹,还支使不动你了?” 许夫人忽然有些急躁,站了起来:“海生,你帮我玩一会儿,我去洗水果。” 许夫人想离开麻将桌,到后厨洗水果。 事情就是在这时候出了点漏洞—— 许夫人右腿向椅子外面迈,左腿着急地跟上右腿,可是右腿抬起来之后,一下子被椅子腿绊住了,她的左腿又抬起来,整个身体就突然在一瞬间,出现了腾空的状态—— 就是说,她两条腿都没有落在地面上。 危险就在这一刻出现了—— 许夫人纤细的身体忽然像一张剪纸一样,向地板上倾斜下去,眼看就要摔在地板上。 我正好从厨房门口看到,想搀扶许夫人也来不及,实在是距离太远。 麻将桌旁的几个人没看见许夫人的危险,许夫人身边的许先生也埋头在看牌。 天呢,许夫人肚子里怀着孩子呢,这下子算完蛋了,啥孩子都摔稀碎—— 可就在许夫人倒地的一瞬间,挨着她坐着打麻将的老夫人忽然站了起来,伸手去搀扶许夫人。 老夫人的腿有伤,已经拄着助步器生活了很久,离开助步器,她一步都走不了。 也就是说,自打我来到许家,就没见她有离开助步器站起来的时候,但现在我看见了,老夫人就那么凭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同时伸出双手去搀扶儿媳妇。 可儿媳妇摔倒的力量太大了,老夫人的力量太弱,她的伤腿又无法支撑身体的力量,她也跟着许夫人一起摔倒在地。 幸亏一旁的智博发现及时,反应灵敏,一把拽起奶奶的一条手臂,老夫人又拽了许夫人一下,两人摔下去的力度就去掉很多。 众人七手八脚,搀扶起老夫人和许夫人。 许先生吓坏了,急忙问老夫人:“妈,你没事吧,快走两步,看腿有没有事?” 老夫人却扒拉开儿子,问许夫人:“娟儿,摔没摔疼?” 许夫人坐在椅子上,惊魂未定,右手下意识地摸着肚子,冲婆婆摇摇头。 老夫人又盯着许夫人的肚子问:“肚子有没有事?” 大家都明白老夫人问的是什么。 众人都不说话,眼睛看向许夫人,再看向许夫人的肚子。 许夫人摸着肚子的手急忙松开了,她摇摇头,一双丹凤眼有些受惊地看向婆婆,半晌才问:“妈,你没摔坏吧?” 老夫人看着儿媳妇,笑着说:“我摔坏怕啥?我一个八十多岁眼瞅九十岁的老太太了,早晚没几天的日子了,摔坏就摔坏了。 “你可不能有一点闪失,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那是一条命啊,还没见天日呢。 “娟儿啊,你得答应妈,以后干啥事都慢点,别着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出事就是两条命啊!” 许夫人不说话,默默地看着婆婆。 许先生搀起许夫人,在地上走了两圈,也没说话,就是眼珠不眨地看着许夫人。 智博一看妈妈和奶奶都没事,一溜烟跑到厨房,稀里哗啦洗了许多水果,端到桌子上。 大家没有吃水果,都神情紧张地注视着许夫人和老夫人。 老夫人招呼大家吃水果,似乎想起了什么,叹口气:“哎呀,我呀,老糊涂了,我都答应小娟她妈了,不逼她了,这刚才咋回事呢,咋说这样的话呢,老了,记性完犊子了——” 老夫人拿了一串红提子,递到儿媳妇手里。 “妈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就当我没说,妈记性不好了,答应你妈的事儿都给忘了——” 老夫人又看向儿子,沉吟了半晌:“海生啊,妈求你件事,明天医院就上班了吧,陪着小娟去打掉吧,别拖了,再拖,小娟就显怀了,孩子打下来小娟的身体就得受一回大伤,儿子,行不?妈说的话还好使不?” 许先生没说话,默默地看着许夫人。 许夫人也没说话,默默地看着许先生。 我心里有点难受!替老夫人难受,替许夫人难受,也替许先生难受。还替那个小小的胎儿难受。 一场缘分,本来可以很美好地延续下来,但世事难料,良缘也可能变成孽缘。 我对大家说:“二十分钟后吃饭,我开始炒菜了。” 我把几个毛菜炒好,端到餐桌上。众人陆续来到餐厅,围着餐桌坐下。 许夫人发现翠花不见了,问我:“表姐呢?” 我对许夫人说:“她有点事,出去了,下午才能回来。” 大家坐在餐桌前说话,等待大许先生。 许先生用启瓶器启开一瓶红酒,倒在醒酒器里醒着。 许先生好像有点变化,神态姿势还有脸部表情,都没发现什么变化。 但我就是感觉,这个人的气场,有点跟之前玩麻将的时候像换了一个人。 许夫人也有些神不守舍,不时地拿眼睛去找寻许先生。 许先生呢,一直在外围忙乎这个,忙乎那个,就是不回到座位上老实地坐着。 他把之前智博洗好的水果端到厨房,用水果刀一点点地把水果切开,切了一大盘水果沙拉,端到桌上。 他又拿起许夫人的碟子,用叉子叉了一盘水果,放到许夫人面前,殷勤得不得了。 许夫人抬起丹凤眼去看许先生,但许先生很奇怪,就是不跟许夫人对眼光。 这两口子又是闹得哪一出啊? 门外终于响起敲门声,智博急忙去开门,走进来的是大许先生。 大许先生穿着一身暗色的西服,肩膀上披着一件风衣。 他进屋后,智博从鞋柜里给大爷拿出一双拖鞋,又把大爷的风衣接过去,挂在衣架上。 大许先生面色沉稳,两眼深邃,不怒自威。 他不苟言笑,坐下后,对老夫人说:“事情刚忙完,我就赶紧过来了,妈,我没迟到吧?” 老夫人说:“你就是迟到了,谁也不敢说呀,开席吧。” 大许先生跟二妹夫大祥寒暄了两句。 老夫人让我坐在她旁边,我就负责把远处的菜,给老夫人夹到碟子里。 智博站起身,要给大爷和姑姑们斟酒。 但许先生没让智博斟酒,许先生给每个人斟了一杯酒,包括许夫人,包括我。 许先生端起酒杯,看了眼大哥,看了眼老妈,又看了眼自己的媳妇。 他开口说:“今天我宣布一件大事,明天一早,我陪小娟去医院,把那个没有缘分的,做下去吧!” 许先生说出最后四个字,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他端着的酒杯似乎有千斤重。一仰头,把酒杯里的红酒倒进喉咙里。 求加书架,求催更,谢谢。 第128章 决定堕胎 许先生梦想许夫人能给他生个女儿,知道这天不可能了,他还是不愿意说出“堕胎”两个字,只是轻飘飘地说出“那个没有缘分的——” 许先生喝掉了杯中的红酒,众人却举着酒杯,都愣怔着。 只有老夫人默默地喝掉红酒,心疼地看了眼儿子:“去吧,早去早了结。” 一旁的智博,忽然对许夫人说:“妈,咱俩那天不都说好了吗,你会考虑我的意见,这咋不考虑了呢?妈,那不是变形金刚,那是真人啊!妈你也太狠了! “是不是当时怀我的时候也不想要啊,就想给我姐生个伴,买一送一,我就是那个搭的孩子呗——” 许夫人难过地看着智博,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许先生忽然对智博吆喝:“胡说啥呀,不能那么跟你妈说话!” 二姐坐在许夫人对面,她挨着我坐。二姐看着许夫人,可惜地说:“娟儿,真不生了?要是我——” 二姐瞥了眼身旁坐着的二姐夫,轻声地说:“要是我怀了,我肯定生,六十岁怀孕我也生。” 二姐夫大祥用胳膊肘怼了下二姐,低声地说:“六十还能怀孕?说点靠谱的话。” 二姐低声地嘀咕了两句,没听清,但二姐夫脸色不太好看。二姐也没再说。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压抑。大许先生一直沉着脸,没说话。 大姐举着杯子站起来,把自己耳边的头发向耳朵后面抿了一下,扫了眼众人。 她郑重地说:“我支持老弟的意见,支持小娟。往五十奔的人了,还生啥呀,家里有智博就知足吧。怀孕本来是个危险的事,何况小娟的年龄属于高龄产妇,更危险。 “这不是上超市买菜那么简单,喜欢啥往购物车一扔,到收银台花钱就可以买走。生孩子那就跟在地里种庄稼一样,冰雹来了,起蝗虫了,霜打了,都可能没收成。 “咱们都是成年人了,做事要理智,看看咱妈,快90的人了,一点不糊涂,就这么办吧,高高兴兴地过节。” 大姐把红酒喝了。 做过领导的人是不一样,大姐说得很有道理。 二姐和二姐夫也喝掉了酒。 智博一直沉着脸,不开心地看看老妈,看看老爸,看看一旁的大爷。最后他对许先生抱怨地说:“爸,你也真是的,自己的孩子都说了不算。” 许先生有些生气,对智博说:“小兔崽子,赶紧吃饭,不吃滚蛋!” 智博说:“滚蛋就滚蛋!要不是因为这事,我国庆节就跟娜娜去旅行了,回到家啥用不当,我在这个家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智博想起身离开饭桌,但瞄一眼身旁的奶奶,又溜一眼大爷,没敢动。 许先生眯着眼睛盯着儿:“咋还跟那个娜娜在一起?” 智博说:“爸,你就管自己媳妇的事吧,手伸得太长了,我大爷都没管我——” 许先生看一眼大许先生,他立刻耷拉着脑袋,啥也不说了。 大许先生一直没发话,见众人都看着他,他也举起红酒杯子,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妹夫弟媳,又看着老妈。 他说:“过节了,说点高兴的,咱们先祝老妈长命百岁!老妈健康长寿,就是我们儿女的福气!孝顺父母,是咱们做儿女的责任!咱们都高高兴兴的,咱妈也就高兴,喝了吧,开始吃饭!” 大许先生掷地有声,喝掉红酒,开始吃饭。 大许先生再没说什么,全程似乎也没有看一眼身旁的弟弟许先生。 但我就感觉许先生整个人蔫蔫的,不敢看他大哥。 许先生在大许先生面前,总是有点惧怕的意思。 听老夫人说,许先生小时候贼淘气,大许先生比许先生大了十几岁,他从小就管教弟弟。 管教弟弟的方式简单粗暴,就一个字:揍!许先生估计是被大许先生打怕了。 后来许先生因为跟人打架进了局子,出来后一无所有,被大许先生带进自己的公司,跟大许先生平分秋色。 许先生对他的这位兄长,是惧三分,敬三分,怕四分。 饭后,大许先生披着风衣下楼,说要抽根烟。 许先生赶紧也拿起风衣,跟着大哥下楼。他估计大哥要找他训话吧。 许夫人有点担忧地看着许先生的背影。许先生“咣当”一声关上门,许夫人的身体振了一下。 一旁的智博走到许夫人的身后,摆弄着许夫人的头发,低声地说:“妈,我老爸这回惨了,我大爷不定咋训他呢!” 许夫人淡淡地说:“妈有点冷,你回房给妈拿条披肩。” 许夫人怀孕要打掉孩子,大许先生从许先生嘴里知道这事后,特意来到许家,让老妈劝说兄弟媳妇生下这个孩子。 大许先生有一个儿子,儿子大学毕业后去国外发展,明确表示不会回来继承家业。 将来公司就由智博继承。他希望弟媳生下三胎,将来能助智博一臂之力。 但现在许先生突然在众人面前宣布要陪着小娟去堕胎,大许先生肯定很失望,估计得骂许先生吧。 我到厨房收拾碗筷。 楼下的白杨树高大挺拔,粗壮的树枝像小孩的手臂一样探向窗前。 秋天的杨树叶片不像夏天那么翠绿,颜色有些深了,暗了,叶片翻卷着,叶片的后背被太阳反射着,发出青白的光泽。 杨树下面是一排健身器械,一个老人领着一只狗,在荡秋千。 在一排单杠下面,许先生的光头出现在那里,他的大光头低垂着,他面前是大许先生。 大许先生披着风衣,并没有抽烟,而是不停地向许先生说着什么。 远远的,看不见大许先生的表情,但看许先生耷拉脑袋的模样,肯定是被他大哥给无情地训了。 我还看到司机老沈的车,静静地停在一旁。 等我收拾完厨房,要离开许家时,看到客厅窗口站着一个人,是许夫人。 她披着一条黑底儿绘着红花的披肩,静静地伫立在窗前,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楼下的哥俩。 我下楼时,往健身区域张望,单杠那里没看到大许先生,也没看到许先生。 后来,我看到“云梯”那里吊着一个长拖拖的人,大光头,正是许先生。 他在云梯下来回地用手抓着云梯在空中“走”,走得飞快,走到头,再用手抓着云梯走回去。 许先生估计得有80多公斤重,我都担心云梯被他玩坏了。 平时小区的百姓都用云梯晒被子,现在那些被子都被许先生扔到一旁的单杠上了,还有一个花被子丢在单杠下面。 妈呀,下午小区里的大妈要是发现自家的花被子,被人抛下云梯,不定骂得咋花花呢! 第129章 隐瞒疾病 午后,我回家睡了一觉,跟大乖玩了一会儿,就去许家做饭。 晚上吃饭的人多,我得提前准备。双薪的工作不是那么好做的。 我到许家的时候,跟杨哥去约会的翠花还没有回来,两人究竟谈得怎样呢? 大姐和许夫人在餐桌前摘菜,老夫人在卧室里睡觉,没有听评剧。 房间里很静,二姐和二姐夫也没在,据说是看电影去了。 智博和许先生都没在家,大许先生回公司了,说晚上再来。 大姐和许夫人在聊大嫂的事。 大姐说:“大嫂根本就没回娘家,人家带着舞蹈团去外面参加比赛,我跟大哥说过,别逼小娟了,你想要孩子,让我大嫂生去——你猜大哥说啥?” 许夫人轻声地问:“他说啥?” 大姐说:“大哥说,‘想让我生,那我得给你找个小嫂’——把我逗笑了,大哥也会开玩笑呀!” 许夫人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但这点笑意稍纵即逝。 许夫人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沉甸甸的忧愁。 大姐也看到了弟媳的表情,就安慰她说:“别想那么多,海生也同意了,明个就去做了吧,跟医院再请几天假,这是小月子,不能不当回事。” 许夫人点点头。 我正在忙乎做菜,手机响了,一看,给我弄愣了,是老夫人给我发来的语音,让我去她房间。 啥意思?老夫人不是在卧室吗?找我还发语音。这老太太。 我快步走进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坐在床上,见我进去,她悄声对我说:“把门关严。” 老夫人这是要干啥呀,整得这么神秘? 见我把门关上了,老夫人从身后拿出她的药箱,摆在我面前: “给我找点治嗓子的药。” 我端详着老夫人:“咋地了大娘?你嗓子疼?” 老夫人说:“疼了好几天,我没敢跟儿子说,怕大过节的,打扰大家过不好节。” 我有点担心地看着老夫人:“你发烧吗?脑袋疼吗?” 老夫人摇摇头:“没事——” 我不放心,伸手去摸老夫人的额头,感觉有点热。 我找出体温计,给老夫人测量了体温。 老夫人闭着眼睛,静静地坐着,眉眼,鼻梁,都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地,像一尊佛像。 老夫人的头发又有点长了,等过完节我再给她剪发。 老夫人的体温37.3度,一般人的体温好像都是36.5度。有点热。 老夫人说:“不到38度没事,给我找点治嗓子的药,再找点感冒的药,吃完睡一觉就好了。” 我有点焦灼,老夫人病了,我应该告诉许先生。这么悄悄地给老人用药,虽然是老夫人要求我做的,但也觉得不妥。 “大娘,还是告诉海生和小娟吧,万一你病大发了,我承担不起。” 老夫人说:“不能告诉小娟。” 我纳闷:“为啥呀?她是医生,不比我强多了?” 老夫人叹口气:“你没看我连两个闺女都没告诉吗?给你悄悄找来,就是因为咱娘俩是一伙的,我发烧的事要是俩闺女知道了,非给我送医院不可,大过节的我才不去医院!” 老太太可真犟。 这个年龄稍一不慎,一点小病不注意,整大发了就要命啊,我可不敢私自给她找药。 我问:“大娘,我偷偷告诉小娟,不让我大姐二姐知道。” 老夫人用那双小眼睛瞪着我。 我发现许先生的小眼睛跟老夫人的眼睛一样大。真是遗传。 老夫人说:“你可千万不能跟小娟说。红啊,你不是知道小娟以前那个婆婆的事吗?老秦太太就用装病吓唬小娟,逼着小娟给老秦家生二胎。 “小娟最恨这件事,跟小秦过得好好的,那不咔嚓就离了吗?我现在这点小烧算个啥,她要是知道了,不得认定我是装病吓唬她吗? “人老了得留点尊严,不能为老不尊,那倚老卖老欺负孩子,那成啥事了,你千万别告诉小娟!” 我是真犯愁了,明明老夫人有病,我又不能说,万一吃药之后不好使,老夫人病大发了,我可承受不了。 哎呀,头疼啊。 可老夫人说的也有道理,我只好先在药箱里找到治疗上火感冒的药,同时也治嗓子。 老夫人不识字,只认识几个眼巴前的简单的字。药盒上的字她不认识,吃药只能找人帮忙。 老夫人吃了药,我心里很不安。希望她快点好起来。 要开饭了,智博和许先生回来。 智博手里抱着篮球,爷俩都是球鞋,运动装,是去广场打篮球了。 大姐去客厅跟许先生说话,智博蹭进餐厅,扭捏着走到许夫人身边,挨着许夫人。 许夫人在择豆角,晚上要给老夫人做豆角炖排骨。排骨中午还剩了半盘,直接炖豆角就可以。 许夫人用胳膊肘往外拐智博:“一身汗味,去洗洗。” 智博却粘到许夫人身上,伸着一根手指给许夫人看,尿叽叽地说:“妈,出血了。” 许夫人看到智博手指上割了个小口子,出了一点血,她心疼地说:“去找妈的药箱拿个创可贴,我给你贴上,晚上睡觉再拿下来,这么不当心呢。你爸也是,带孩子出去玩,给孩子整出血,有没有正事?” 智博却没动,忽然伸手从身后抱住许夫人,大脑袋抵着许夫人的肩膀,喃喃着说:“妈,对不起,别生我气了,中午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爸给我教育了。 “他说你生我的时候,我个头太大,生不出来了,就用刀在你肚皮上割个大口子,那血出的,哇哇的,大夫把我从那大口子里掏出来——” 智博哽咽地说:“妈,我爱你,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许夫人脸上笑着,但眼里噙上一层泪雾。 她用手背摸摸儿子的大脑袋,哄着说:“妈知道你心思,去吧,拿创可贴缠上手指。” 我在灶台前看着许夫人和儿子的一幕,心里挺不是滋味。 我的儿子,也跟智博差不多,惹我生气了,过后会跟我道歉,说他爱我。 生孩子,养孩子,都很艰辛。 但儿子的一句爱,就能融化所有矛盾,就能让一个母亲力大无穷,能克服天底下一切困难。 许夫人自打怀孕后,情绪波动有些大,时而微笑,时而发呆,时而忧愁。她变得有点像多愁善感的小姑娘了。 作为医生的许夫人,她不喜欢这些情绪上的变化,她更需要自己理智,理智地去处理医疗问题,病患问题。她不喜欢自己太情绪化。 可能终其一生,我们都在克服情绪上的弱点。 可是,当事发突然,危险降临,许夫人操着手术刀的镇静,也出现了不一样的波澜,上午摔倒之时,她下意识地用手抱住肚子。 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感觉到,在她不想要这个孩子的时候,她同时也在用身体保护着这个天使。 这个胎儿的生死期限马上就到了,许夫人究竟要作何选择? 第130章 翠花和杨哥 许夫人在厨房帮着做菜,但她有些心不在焉。 我看她脸上疲惫的模样,就让她多休息,晚餐我自己料理。 许夫人坐到餐桌前,有一搭无一搭地吃着水果。 餐厅的吊灯打开了,她嫌灯光太亮,就关闭了棚顶的吊灯,打开壁灯。 壁灯柔和的橘黄色在许夫人的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油彩。 她裹着披肩,斜斜地靠在椅子上,两只腿蜷缩在身下,一只手在按揉着小腿,一手支着腮,眼神若有若无地看着面前的水果。 许先生明天就要陪着许夫人去医院做手术,这是许夫人一直希望的结果,也是她一直焦急等待的结果。 但我发现她得到这个结果后,却并不高兴,或者说,她并不轻松。 老夫人感冒吃药的事情,也一直让我矛盾。到底跟不跟许夫人说呢? 不说吧,我担心老夫人的病耽误了。可一旦告诉了许夫人,老夫人会生我气的。 我左右为难,很纠结。 吃饭的时候,许夫人问我:“表姐呢?走了一天?不会有什么事吧?” 翠花午饭前就走了,之前的雇主杨哥请她吃饭。 这顿饭吃得时间有点长,一直到晚饭后,翠花表姐才姗姗归来。估计是吃了两顿饭。 晚饭后,大许先生和二姐、二姐夫回去了,大姐和许先生、许夫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老夫人似乎好了不少,晚饭吃得还算正常,也坐在沙发上跟大家聊天。 智博跟同学约着出去唱歌。 翠花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些礼物盒子,有酒,有水果,还有一些干果等等。 翠花咋舍得买这些东西? 翠花把那些礼物都放到茶桌上,对沙发上坐着的老夫人说:“姨妈,这是杨哥送你的,过节了,一点心意。” 哎,事情有点意思了。 大姐问翠花:“你出去这一大天,跟谁在一起啊?吃饭了吗?” 许先生看着翠花拿来的礼物,再打量翠花的神色,就对大姐说:“大姐,这还用问吗,表姐说礼物是杨哥送的,那她这一天肯定是跟杨哥在一起。” 大姐严肃起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翠花。当过领导的人,看问题的角度就不一样。 她问:“翠花,你不是从老杨家搬出来了吗?还跟老杨家有往来?” 翠花说:“大姐,杨哥让我搬回去,继续给他做保姆。” 许先生问:“房子呢?杨哥的房子写你的名字吗?” 老夫人也看向翠花:“老杨的两个女儿呢?接受你吗?” 之前翠花和杨哥的婚姻受阻,就是因为房子的事。 翠花坐在沙发上,有点局促。 上午出去约会时,我帮她在脸上扑的粉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像墙皮掉了白灰。 她嘴唇上涂抹的大姐的昂贵口红也被她用食物蹭掉了很多。 看许先生问到房本问题,翠花说话有些迟疑,眼神也黯淡了一些。 她说:“杨哥说了,两个女儿不让在房本上填上我的名字,怕我图他们家的房产——” 众人都不说话了。 一直没说话的许夫人看看翠花说:“表姐,你怎么想的?” 翠花说:“杨哥给我涨了工资——” 老夫人一直盯着外甥女看,这时候问:“老杨让你回去,结婚的事呢?” 翠花垂下目光:“他女儿不同意。” 大姐说:“他女儿不同意,你还回去干啥?不自讨没趣吗?” 许先生也问:“房子就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翠花说:“房子肯定没我份儿,杨哥俩女儿把房本都拿走了。杨哥看了家里的摄像头,知道是我救他的,雇别的保姆还不如雇我,这次回去,又给我涨了工资……” 听翠花说的话,我觉得表姐还是想回杨哥那里。 翠花要是再找一位新雇主,她和雇主的关系要重新磨合。要是回到杨哥家,两人有点感情,现在杨哥给翠花涨了工资。 我在厨房洗刷碗筷,收拾灶台,又擦拭着抽油烟机。没太注意听客厅里众人和翠花的谈话。 正干得投入忘我的时候,翠花走进厨房:“红啊,我走了。” 啊?我愣住了。去哪儿大半夜的? 翠花说:“我去杨哥家,他闺女们白天看过他,晚上就都回自己家,杨哥自己一个人在家,我担心晚上没人,他磕着碰着的——” 翠花连房子都没有,还担心雇主。 翠花拿走了她的行李。 老夫人给翠花拿了一些补品和水果,让她带去给老杨。 许先生要开车送翠花,翠花却扭捏着说:“不用——” 许先生披上外套,替翠花拎着那些营养品。 “表姐,你这么多东西咋拿呀?还有行李呢。” 翠花越发地扭捏:“杨哥在楼下等我呢,你帮我拿下楼就行。” 哦,原来杨哥在楼下等着翠花。 我好奇心重,推开窗户往楼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出租车,莫非是杨哥坐在出租车里等翠花? 小区里一些人在健身区域锻炼身体,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六点半以后,正是广场舞如火如荼的时候。 翠花和许先生下楼了,出租车门果然打开,有个男人从车里下来,伸手帮翠花提行李,跟许先生打招呼。 路灯下,看不清男人的长相,但感觉不是太老。 男人中等个子,身材不胖不瘦,穿着一件黑色夹克,下面是一条蓝色的牛仔裤,脚下是一双旅游鞋,头上还戴着一顶棒球棒,很潮的打扮。 男人跟许先生在车前寒暄了几句,就钻进出租车,车子很快开走。 翠花走了,我心里有点惆怅呢!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在这个城市里没有房子,听起来似乎无法想象。 但其实也无所谓,有房子过得不开心的大有人在,二姐住别墅,开心吗?成天琢磨大祥在外面是否在种别人的地。 翠花呢,没房子照样过得开心。趁着体力还行,找份工作多攒点钱,将来找个好的养老院,一样过日子。 再说翠花在农村有房子,积攒一些钱回农村养老也一样。 我想,我们惧怕的可能不只是没钱没房子,还有对年岁渐老之后的无力感吧。 第131章 突发的危险 厨房的卫生工作已经接近尾声,许先生回来了,到厨房洗水果。 我担心老夫人的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就低声说:“大娘下午有点发烧,嗓子也有点疼,让我给她找药吃了。” 许先生的光头侧过来,狐疑地看着我:“下午的事,你咋早没跟我说呢?” 我说:“你小点声,你妈不让我告诉你。” 许先生越发狐疑了,板着脸问我:“这么大事不告诉我,万一耽误了呢?” 我只好把老夫人的话告诉许先生。 我说:“大娘担心现在说她有病,小娟会多心。大娘说小娟以前的婆婆挺刁的,小娟不想生二胎,她婆婆就装病,绝食,逼小娟生孩子。 “大娘今天现嘱咐我,不能跟你们说,要是让小娟知道了,该以为她也是装病逼她生孩子呢!” 许先生撂下脸,不太高兴,整张脸在灯光下有点发青。 他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姐,我妈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呀?有病是大事,尤其我妈这个年龄,可耽误不起。老秦太太(许夫人前婆婆)是装病,我妈是真病,那能一样吗?小娟是医生,还分不出真假啊?” 我也不高兴:“我来你家做保姆的时候你就说过,家里一切事都听大娘的,大娘交待我做啥我就做啥,大娘不让我告诉你,我就不告诉呗!” 许先生气了:“我妈有病的事,那不是例外吗?” 许先生“咣当”一下,将手里的茶壶丢进水池里,转身向厨房外面走。 妈呀,跟谁生气呀?摔谁呀? 我也不高兴。 雇主家里人多,我到底听谁的?真是不好应付! 许先生走到门口,许夫人就进来了。 不想让谁知道,谁就偏偏知道了。 许夫人也板着脸对我说话:“姐,这事你做得不对,我妈的身体是这个家里最大的事,以后这事你可千万得告诉我!” 我刚要向许夫人解释,许夫人也转身出去了。 妈呀,我这点事做得呀,三个人都得罪了! 我也急忙走出厨房,跟着许先生两口子,去了老夫人的卧室。 大姐正跟老夫人聊天呢,老夫人斜靠在床里,脸上有些疲惫,眼皮耷拉着,有点没精神头。 我的心揪了起来,担心老夫人的病情加重。 许夫人从她自己房间提来药箱,拿出温度计,给老夫人量了体温,又戴上听诊器,给老夫人听了听肺部有没有问题。 她还查看了老夫人的喉咙:“妈,你有点低烧,嗓子红肿,扁桃体有点发炎,你觉得还有哪里不舒服?” 老夫人说:“我没啥事,下午让红给我找药吃了,晚上再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老夫人还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明显地带着责怪的神情。 许夫人在药箱里翻找了两种药,让我端来一杯温水,看着老夫人吃下药,她这才合上药箱。 许夫人说:“妈,先吃药看看,我出去再给你配点药,晚上要是还不退烧,我给你打个点滴。” 大姐要出去买药。 许先生说:“我跟小娟去买药,你陪妈吧。” 许先生走到玄关,先从衣架上摘下许夫人的风衣,给许夫人披在肩上,又把许夫人的皮鞋拿到许夫人面前。 他这才从衣架上摘下自己的外衣披上,跟许夫人下楼。 房间里,大姐训我:“小红,你早就知道我妈有病,私自给我妈找药?以后可不能这样,有病就得去医院,不能耽搁。我妈这个年龄一点小病就可能引起大病——” 我连连点头,答应了大姐。 其实,我也后怕,老夫人的病万一真大发了呢? 幸好跟许先生说了,挨几句训就挨几句训吧。 老夫人看着我,又看向她的大女儿:“别怨小红了,是我不让她告诉你们的。这大过节的,我要有病,大家都过不好节。” 大姐笑了,摩挲着老夫人的肩膀,柔声地说:“我的老妈呀,现在啥事能有你的身体最重要啊!小娟的孩子,我老弟也同意做下去了,这件事我们以后就谁也不提了。 “老妈,以后你身体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海生和小娟说,你要是不说,耽误了病情,你以为我老弟和小娟舒服呀?他们更难受! “他们俩跟你住在一起,你有事,他们觉得是自己疏忽了,没照顾好你。尤其我老弟,看着大大咧咧的,心事可重了。他会自责的。以后老妈可不许再这样!” 老夫人笑了。 我也趁机说:“大娘,这次大姐发话了,以后你可不许再让我帮你瞒着啥事了,刚才在厨房,海生小娟都给我训了,两人听说你有病都可着急了,这不是马上就给你去买药。” 老夫人不好意思地抿嘴笑,装作听不着了。 厨房还没收拾完呢,我赶紧收拾厨房,准备回家。 正在拖厨房的地板呢,儿媳给我打来电话,说他们小两口要出去吃烧烤,开车来接我。 我换好衣服,跟老夫人和大姐告辞,走出许家。 不知道什么情况,楼道的灯不亮了。 陈旧的老楼,这种情况时有发生,以前有过一次,第二天许先生找人收拾好了,楼道灯就亮了。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里面的手电筒功能,照着楼梯往楼下走。 刚往下走了两步,就听到一楼的楼门响,有人进来了,听声音是许先生和许夫人。 只听许先生说:“楼道灯不亮了,你别往前走了,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却忽然听到许夫人一声惊叫,跌倒的声音。 许先生连声惊呼:“娟,娟,你没事吧!” 我慌忙往一楼跑。 只见一楼的楼梯上,许夫人披头散发地歪倒着,许先生一脸紧张地搀扶着许夫人,要把她从楼梯上拉起来。 许夫人哎呦哎呦地叫着,两只手都捂着肚子,她脸色苍白,表情很痛苦。 我急忙问:“小娟你摔倒了?肚子疼啊?” 许夫人不说话,就是咧着嘴,一直哎呦。 我的心不住地往下沉。 许先生紧张地弯腰,把眼睛贴近许夫人:“哪不舒服,要不要紧?” 许夫人摇头,脸都疼得有点变形了。只听她颤巍巍的声音说:“肚子疼。” 许先生越发紧张了:“那咋办?我抱你上楼——” 许先生有些慌乱地把手里提着的一兜药递给我,他弯下身子,拦腰将许夫人抱起来,抬腿要上楼。 许夫人一只手搂着许先生的脖子,一只手还捂着肚子,嘴唇哆嗦着,颤抖着声音说:“海生,别上楼了,送我去医院吧,我,我流血了——” 求加书架,求催更,求五星好评。 第132章 保胎? 许先生抱着许夫人走到楼门口,一脚蹬开楼门,走了出去。 我也急忙跟出去。 许先生的车就停在门口的停车位,他两手抱着许夫人,吆喝我:“拿车钥匙,兜里——” 许先生向我歪着屁股。 我一时没明白,问道:“啥呀?” 许先生生气地说:“钥匙!车钥匙!在我裤子兜里!” 直说不就行了,歪着屁股谁知道你啥意思? 我伸手插进许先生的裤子兜里,摸出钥匙遥控器。 但我从来没摸过车钥匙,我不会开车,不会使用这个遥控器。我问许先生:“咋使啊?” 许先生瞪着眼睛看我,满脸杀气,要是我是他的司机小军,估计早被她一脚踹一边拉去!他大声地说:“按两下,开车键!” 我上哪知道开车键?我摸索着按了一个按钮,摁两下,车门总算开了。 我一拽后座的车门,车门也开了。 许先生低头弯腰,小心翼翼地把许夫人放到后排座。 他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室门前,拽开门上了车。 我站在路边,担心地往车里望着许夫人。车里黑咕隆咚的,啥也没望见。 许先生却从降下的车窗里探出半张脸,冲我吼:“上车!傻愣着干啥?” 你妹呀,上车就上车呗,不会好好说话呀? 暗夜里,车子飞快地驶出小区,向医院驶去。 许夫人无声地躺在后座上,身体随着车身轻轻地晃动。 她的一头长发披散在车座上,垂到车座下,像一团海藻在幽暗的海水里无声地蔓延,好像还裹夹着无限的心事。 许先生一声不吭地开车,两眼直视前方,一张脸在路灯闪烁的光亮里,一会阴暗,一会明亮。 他的整张脸绷着,右手抓紧方向盘,手臂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整个人就像一只离弦的箭,把车子开得像火箭一样,带着风声冲向了医院。 我一声不敢吱,怕许先生再给我两句难听的。 说到底,这件事我有责任,如果我白天就把老夫人发烧的事情告诉许先生,许先生白天去买药,就不会两口子晚上买药,楼道灯不亮致使许夫人摔倒。 我坐在副驾驶上,心里忐忑不安。 车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让车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能彼此听到对方的心跳。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就闭上眼睛,双手合掌。 闭上眼睛,就是关上了外面那扇门。关上外面的门,两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心。 我两只手掌十指相扣,默默地祈祷许夫人没事,祈祷许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没事。 虽说许夫人明天就要去医院做下这个孩子,但我当时没有其他想法,只是默默地祈祷许夫人母子平安。 车子开进医院,许先生将车停好,抱起许夫人大步踏上医院门前的台阶。 我跟在后面,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只是紧张地跟着。 进医院要扫码,我帮许先生从他上衣兜里掏出手机,他告诉了密码,我解开手机,扫了码。 许先生抱着许夫人进了医院大厅,让我去挂号,他直接抱着许夫人去了急诊室。 急诊室里,医生让许夫人躺在病床上,为她做了初步检查,建议她去做彩超。 我拿着单据去窗口付款,许先生抱着许医生进了电梯,直接去楼上彩超室。 平时出门,我兜里就揣十块钱。手机银行里有钱。 我手机银行里有一个存折,一个卡,平时付账只绑定了银行卡,没有绑存折。 我平时的零钱都放到存折里,不放到银行卡。 银行卡里收到稿酬,我也直接转账到存折里,不让银行里有钱,目的就是尽量不让自己用银行卡付钱买东西。 在网上购物,非常容易冲动消费,每次要花钱时,我都要打开我的手机银行,把存折里的钱转账到卡里,我才能花钱买物品。 在进入手机银行的一系列操作中,我基本就冷静了下来,冲动购物的欲望减弱,或者想起了自己在过节俭生活,就成功地灭掉了自己的购物欲。 所以,我的银行卡没钱,我得先进入手机银行。如此一系列的操作,才付款成功。不知道许先生咋着急,等我拿回付款收据呢。 我拿着收据上楼,等到了彩超室,发现走廊上只有许先生,没有许夫人。 许先生说许夫人已经进了彩超室,在做检查。 我把收据交给许先生,许先生接了过去,敲门进了彩超室。 在走廊里,我默默地来回走着,祈祷许夫人母子平安。 许先生和许夫人在彩超室待了很久也没出来,不会直接把孩子做下去了吧? 后来,我一琢磨,人流室和彩超室不是一个科室,不能直接做下孩子。 彩超室的门终于打开,许夫人先走出来的,看见我站在门口,苍白的脸上露出虚弱的笑容,头发披散在脸上,很憔悴。许先生随后走出来,手里拿着许夫人的外衣,体贴地裹住许夫人的肩膀。 许夫人转头对许先生轻声说:“你去楼下付款,我和姐坐一会儿。” 许先生什么也没说,只是眼角瞥了我一下,就匆匆进了电梯。 许夫人坐到旁边的长椅上,后背靠着椅背,长舒了一口气,抬起丹凤眼,看着我说:“姐,过来坐吧。” 我焦急地看着她脸,想从她脸上看出结果,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啥也看不出来。 我只好问:“你有没有事?孩子有没有事儿?” 许夫人轻轻摇头:“我没事儿——” 我追问:“孩子有没有事儿?” 许夫人淡淡地说:“也没事,就是需要打几天保胎针。” 我半天没反应过来,有些结巴地问:“打保胎针?打保胎针嘎哈呀?” 许夫人看着我,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她轻声问我:“姐,是不是被我吓着了?” 我说:“艾玛你还笑呢,我都吓死了,你没看海生当时那样,跟个丧门神一样,我被你吓一下子,又被他吓一下子,这一晚上啊——” 我忽然有点缓过神儿来,问:“小娟你刚才说啥?啥玩意打保胎针呢?你不是明天一早就来医院做掉孩子吗?咋还打保胎针?保胎?” 第133章 宠妻狂魔 许夫人没说话,看着我。 我也不说话,看着许夫人。 我俩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 许夫人长叹一口气,轻声说:“这个小冤家啊,摔了两次,都没摔下去,节前在医院我就绊了一下,当时肚子里动了一下,惊了这个小家伙,算上那次摔三次了,都没摔下去。可能是缘分吧,摔都摔不下去,就留下吧。” 啊?我没听错吧?许夫人要留下这个第三胎。 我看着许夫人,不知道该说啥,就是一个劲地看着她傻笑。 然后,我说了一句傻话:“娟儿,今晚你要不出去买药,回来楼道要是不黑,你要是不在楼梯上摔一跤,你还不能决定生下来呗?” 许夫人淡淡地笑了,长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道优美的弧线,她轻声地说:“可以这么说。” 此时此刻,我咋看许夫人咋好看,连她眼角的皱纹我都觉得具有成熟的魅力和母性的光辉。 许夫人又说:“姐,看我摔倒你是不是自责了?当时海生开车送我去医院的时候,我就想,要是白天我去街上买药,说不定还会出更大的祸呢,晚上买药出的祸算小的。 “没想到做了彩超,孩子没事,哎,我当时脑子里就冒出个想法,会不会是这孩子为我挡了三劫呀,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我决定生下来。” 我心情很激动,不知道说啥好,结巴地说:“娟儿,我以为你得埋怨死我。哎呀,这下可太好了,大娘一定高兴极了!” 忽然,我想起来,盯着许夫人的肚子:“你刚才不是出血了吗?” 许夫人用手抚摸肚子,淡淡地笑。“没大事,只是一点——” 许夫人的手机响了,是大姐打来的。 大姐在电话里说:“给海生打电话也不接,你们两口子买药买哪去了?买地种药去了?” 许夫人轻声地说:“马上就回去,马上。” 许夫人挂了电话,我问她:“咋没跟大姐说呢,孩子留下了,让她和大娘都提前高兴高兴。” 许夫人轻轻摇头,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谨慎。她说:“今天这么晚了,不告诉我妈,怕她太兴奋,晚上该睡不着,明天我再告诉她。” 哎呀,人家的儿媳妇咋这么懂事呢,比我小那么多,却比我懂事多了。 她是个理智的女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感性和理性的光泽。 我说:“大娘有你这样的儿媳妇,真是有福。” 许夫人轻轻地笑了:“有这样的婆婆,我才是有福。” 许先生腾腾地大步走来了,手里拿着一堆单据,还有一兜药。他要许夫人再去查查腿和腰。我这才发现许夫人走路有些瘸。 许夫人去打了针,没再做其他检查。 许夫人说:“别乱检查了,那些仪器对胎儿都有不好的影响。” 许先生把一兜药递给我,拦腰抱起许夫人进了电梯。 许夫人说:“没事,我走两步没事。” 许先生说:“啥没事没事的,有事儿就晚了!” 许先生变身宠妻狂魔,说话铿锵有力,跟之前的怒气冲冲判若两人。 去停车场的路上,我接到儿子的电话,他说给我打了几次电话我都没接,是不是有事了?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回家了,不去跟他们小两口吃烧烤了。 我没跟儿子说我在医院,儿子会担心的。儿子和儿媳在白城师院对面的居民楼里租了一个车库,要开一个手工店。 所有装修都是两个孩子亲手做的。他们已经很累了,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回程的车上,许夫人还是躺在后座,我还是坐在副驾驶。 许先生却完全不同了,脸部线条柔和了,之前那张绷紧的弓已经松开了,他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许夫人,嘴角还不经意地歪着。 他微笑的模样就是嘴有点歪。 许先生终于成功地让妻子留下了第三胎,他心里肯定是心花怒放。跟我说话也客气了:“先送红姐回家。” 我说:“别送我了,太晚了,快跟小娟回去吧,到你家门口就把我放下来。” 许先生执意要开车送我回家。 我就跟许先生开玩笑:“小娟这回把孩子留下,高兴吧?” 许先生说:“高兴啥呀,医生嘱咐要天天打保胎针呢,过几天还得去检查。” 我说:“高兴就高兴呗,谁也不能偷走你的高兴。” 许先生嘴又有点歪,在笑呢。“你说得还真挺对,啥都能被偷走,就是高兴别人偷不走。” 天虽然越来越黑,夜色越来越浓重,但我却有种感觉,天亮了。 许先生不时地回头对许夫人嘘寒问暖。 许夫人忽然说:“回家给我放点热水吧,我得泡个澡,太脏了。” 许先生的脸呱嗒就撂下,立马阻止许夫人:“不能泡澡,从此以后不许你泡澡了!” 许夫人在后座抗议:“我泡澡咋地了,踩猫尾巴了?没事儿。” 许先生说:“不行,既然决定孩子留下来,以后就得听我的,确保咱的孩子准确无误地生下来。” 这都啥词呀? 许夫人在后排座躺着,哼唧起来。 许先生有些不安,侧头问:“咋地了?” 许夫人说:“不高兴了,你得说点高兴的,哄哄我。” 许先生说:“哎呀,这有难度啊,但既然夫人说了,有难度也要克服。媳妇儿,你咋这么带劲儿呢,咋看咋好看,你的皮肤真白呀,像牛奶一样,你的手真滑呀,像和田玉一样,你最美的就是心灵——” 两口子花式秀恩爱,把我逗乐了。 许夫人也抿嘴乐了,随即捂着肚子:“别说了,一会肚子笑抽筋了。” 许夫人又说:“你不让我泡澡,我也给你规定一条,以后不许做影响我工作的事。” 许先生马上答应了许夫人的要求:“行,行,答应你,你工作的事我半句话都不说。” 许先生回头看了看许夫人的脚。许夫人的脚上穿着高跟鞋。 艾玛,这女人也够作人的,怀孕了还敢穿高跟鞋。要是不穿高跟鞋,今晚也不会在楼道里摔倒。 但许夫人是高跟鞋控,只要不上班,晚上和许先生出去散步,肯定穿高跟鞋。她车里常年备着几双高跟鞋。 许先生开着车,悠悠达达地说:“我还得给你规定一条,孩子出生前,不许再穿高跟鞋!等孩子出生了,我去法国巴黎给你买高跟鞋去。” 许夫人说:“行,不穿高跟鞋就不穿,反正医院里也不让穿高跟鞋。” 许夫人裹了裹身上的风衣:“海生,你给我规定两条,我也得给你规定两条,夫唱妇随嘛。” 许先生说:“我琢磨嘛,我挖坑,估计最后得埋我自己,说吧,啥我都答应。” 许夫人说:“过节这两天你也看到了,人一回来,家里不宽绰吧?你那个图纸上的别墅,还准备在图纸上住上第三个十年?” 许先生说:“这个我有准备,准保让咱闺女生在别墅里。” 许夫人有点狐疑:“那天妈也问过你,你哪来的钱买别墅?” 许先生有些得意:“纠正你一句,不是买别墅,是盖别墅。” 许夫人在座位上欠了欠身子:“盖别墅?海生,你是说的人话吗?你要上天呢?你要敢私自挪用公款,大哥能整死你。” 许先生嘿嘿笑了,得意地说:“我盖别墅一分钱都不花大哥的。” 许夫人更惊:“你抢银行了?” 许先生不说了。 估计是因为我在车上吧,这种有关金钱的话还是不当外人的面说为好。 我就快到家了,车子停下了,在等红灯。 许夫人忽然说:“海生,我还得规定一条——” 许先生要从兜里拿烟抽,烟盒拿出来,随即他向身后许夫人摇了摇:“让我戒烟呢?肯定戒!从现在开始老子就不抽了!” 他把烟盒捏扁,扔进兜里。 许夫人说:“我说正经的呢,海生,我决定要这个孩子,那么,孩子无论什么样,我都要生下来!” 许夫人声音是轻的,但这句话像秤砣一样,压千斤。 许夫人就是这样的人,她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一定会认真做下去。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 许夫人怀孕后吃过药,喝过酒。 之前她跟前夫秦医生生下的女儿雪莹有先天性疾病,她担心在孕期的检查里,发现胎儿不正常,许先生会让她打掉孩子。 老许家可能不会让一个不正常的胎儿降生的。 可生病的孩子,也是天使啊! 第134章 保姆的是非 夜深人静,我独自走上楼梯,掏出钥匙打开门,一个小小的身影瞬间扑向我。 那是一颗温柔的子弹——大乖用他温暖的身体驱走了我这个夜归人的寒气。 这天晚上我回来得太晚了,抓了一把狗粮,又用剪子剪碎半根肉肠,和狗粮搅拌在一起。 大乖吃得很香,眨眼之间就把他的饭碗吃空了。国庆节我去瑞光商贸城灌了一斤香肠,大乖很喜欢吃。 大乖吃饱喝足,我带他去外面散步。 第二天,我到许家上班,发现许家气氛完全变样了。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站在客厅中央,指挥许先生:“小海生,赶紧的,给你大哥打电话,让他晚上来吃饭,晚上我们全家要好好庆贺庆贺——” 许先生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手里拿着手机:“妈,电话刚打完,我哥去外地出差了,明后天才能回来。” 老夫人不悦地说:“让你昨晚打电话,你不打,磨磨蹭蹭,现在打有啥用,你大哥都走了。” 瘦弱的老夫人嗓音洪亮,中气十足,看来感冒发烧都好了,不用吃药了。 许先生说:“昨晚我就打了,我大哥说他今天出差——” 老夫人狐疑地盯着她的小儿子:“公司里出差的事不都是你去吗?你哥那么大岁数了,你咋让他出差?” 许先生向老妈飞了个媚眼:“妈,这您老就不懂了吧?我哥给我特批的产假,原计划我今天去出差,我哥不让我去了。 “他还说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小娟生下三宝,所有出差的任务都不给我派,我的工作重心转移了,从公司转移到家里—— “妈你听明白了吗?没想到媳妇儿生孩子,我还能享受到这样产假。” 许先生满脸喜气,他还休上产假了,啥公司有这待遇呀,只能是他和他哥的公司。 苏平拿着抹布在擦拭许先生的酒柜。 大姐从厨房里探头,用命令的口气:“苏平你来一下,把这儿的垃圾赶紧收走!” 厨房里的工作不归苏平负责。但苏平干活实在,每天打扫完许家的房间,洗完衣服,就会把厨房的地面也拖干净。 大姐可能不明白苏平的工作范围,就吩咐苏平去厨房干活。 苏平的脸撂了下来,磨蹭了一会儿,才把抹布扔到酒柜里,走进厨房。 苏平能干是能干,但她脾气犟,她主动去厨房帮忙可以,她还完全不要报酬。 可如果雇主颐指气使地吩咐她去厨房干活,她的犟脾气立马上来了。 大姐在厨房拾掇一只鸡。厨房地上都是鸡毛、鸡血还有污水。 苏平看到厨房地面的工作量挺大,她心里不快,怏怏不乐地拿了拖布走进厨房要拖地,却立马又被大姐叫停。 大姐说:“拖地前你先要扫一下,扫干净再拖地。” 苏平不高兴:“这么拖也一样干净。” 大姐已经吩咐苏平先拿笤帚扫地,但她依然拿着拖布去拖厨房。 你说大姐能高兴吗? 在雇主家干活,看似简单,其实不简单。 每个来做保姆的女人都已经对家务比较熟悉了,都有自己做家务的习惯。 到了雇主家里,遇到不挑剔过程、只看重结果的雇主就轻松一些,我们保姆把房间收拾干净,饭菜做得色香味美就可以了。 但有些雇主,事无巨细地要求保姆,按照雇主的生活习惯和生活方式来做家务,烹调食物,这就比较麻烦。 我一开始来许家做保姆,也不想放弃自己的习惯,想按照自己的模式工作。 但老夫人像我老妈一样叫我红,像我老妈一样教我做菜,我很快放弃了自己的习惯,愿意去尝试老夫人的方式做饭做菜。 我想,有时候做工作不难,管理好自己的情绪才是最难的。首先老夫人的示好,让我在情绪上放弃了抵触雇主,并让我很快在情绪上接受了老夫人。 那么老夫人吩咐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沟通,去交流,最后就到了她说什么我做什么的地步。 不过,我昨天听老夫人的话,把她发烧的事情没告诉许先生,后来觉得不对劲,才告诉了许先生。 许先生这才和许夫人出去买药,因为楼道黑摔倒在楼梯上,许夫人也因此放弃堕胎,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咦,这个事情虽然有点绕,但我感觉留下这个孩子,我这个保姆没有功劳也是有点苦劳的。 我换好衣服,扎上围裙,接过苏平手里的拖布。 我按照大姐要求的,先用笤帚将厨房的垃圾收到垃圾桶,再用拖布拖干净地面。 我到厨房的时候,就发现厨房里多了一个人。谁呢? 是小妙。 小妙之前在许先生家里做了几天保姆,被许夫人辞退了。但大姐相中了小妙干活麻利,小妙就跟大姐去了大连,在大姐家做保姆。 国庆节大姐回到白城看望老妈,小妙也跟了回来,放了几天假,今天不知道为何,小妙来许家帮忙做菜。 小妙比一个月前走的时候白净了一些,整个人也好像漂亮了不少,尤其是精神状态,看上去像换了个人一样。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衬衫,下面是条米色的休闲裤,腰里扎条花布围裙,干净利索之中又带着几分秀气。 我进厨房的时候,小妙正跟大姐在拾掇鸡,烧了一锅开水,在褪鸡毛。 小妙笑着跟我打招呼,又大声地吆喝苏平:“苏平,把垃圾袋丢出去!” 苏平在客厅打扫,干脆就没进厨房。 我说:“苏平是家务保姆,厨房的活儿不归她做。” 小妙扑哧笑了:“丢垃圾袋不就是家务吗?她不干谁干?” 我收拾垃圾袋:“当初雇苏平的时候就讲好了,她只做家务,厨房以内的活儿归我做。” 大姐听到我的话,脸上不太高兴。 小妙扭头对大姐说:“这是啥规矩啊,在雇主家里干活,还不听雇主的吩咐?” 大姐对我说:“你去叫苏平来,把垃圾袋收走!” 我看了一眼大姐,不想去叫苏平。 我快速地收拾垃圾:“哪买的鸡呀?怎么没收拾完,拿回来收拾呢?” 在超市或者商贸城买的小鸡,都是店主拾掇好的鸡,但这只小鸡好像是在厨房现杀的小鸡。 我话音刚落,小妙不高兴地说:“怎么了?又没让你拾掇鸡,我从家里拿来的,农村小笨鸡。二嫂不是怀孕了吗,我特意拿来炖鸡汤给二嫂补身体的。” 嘿,我的一句话,无意中把小妙得罪。祸从口出啊。 小妙很会来事,许夫人怀孕,她就送来小笨鸡做鸡汤。她能把苛求完美的大姐伺候周到,那不是一般人呀。 我没再说什么,把垃圾袋系好,提到楼下,扔进小区的垃圾桶。 上楼的时候,我遇到下楼的苏平,她干完活下班了。 只见苏平噘着嘴,气嘟嘟的,两只脚走在楼梯上,咕咚咕咚的。她看见我也不跟我说话。 我笑给了苏平一杵子:“嘴噘得能挂上油瓶子!” 苏平已经走过去了,忽然停下,扭头对我说:“明天我不来了!” 什么意思? 我叫住苏平:“怎么了?不是说好帮几天忙吗?” 我原本想说,帮完忙就留下在许家做保姆吧,许家的雇主不错。 苏平却语气生硬:“他们家有人帮忙,不用我帮忙!” 苏平气哼哼地走了。 我想再问问苏平,但怕大姐在楼上找我,就先回了楼上,想着下班后再给苏平打电话。 回到楼上,还没等我走进厨房,就听到厨房里小妙的声音:“大姐,你还得让我二哥雇个住家保姆,24小时都能干活。 “不会这个活不干,那个不是她的活儿,一会儿又下班了,净事儿。你看现在,雇两个保姆,还忙不过来! “再说我二嫂又怀孕了,真需要一个住家保姆——” 小妙的话咋这么烦人呢?住家保姆就要24小时干活?溜须舔腚也要说点靠谱的话。 我不信小妙在大姐家24小时连轴转,不眠不休,要真是这样,她就不是人,是机器人! 我没回厨房,看到许夫人的卧室虚掩着,就过去敲敲门。 房间里传出许夫人的声音:“进来。” 我推门走了进去。 许夫人正躺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吃核桃仁儿。 许先生蹲在地上,两只手正用力地用一个小钳子在夹核桃,夹开核桃,把核桃仁从笸箩里捡到一只雕花漆盘,端给床上的许夫人。 怀孕的待遇是不一样,立马升级! 许夫人在看一本厚厚的书,我看那本书好像有点眼熟,《怀孕指南》。 咦,不是许夫人让我扔掉,我后来给了苏平,这咋突然又从许夫人房间里冒出来? 我问许夫人:“这书,不是让苏平拿走了吗?” 许夫人说:“海生一早给苏平打电话,让她上班的时候把书带来。” 许先生把装核桃仁的雕花漆盘端到我面前:“红姐你也吃,我再夹核桃。” 给孕妇吃的零食,我吃啥呀。 看许夫人气色不错,又看看她的腿,我轻声地问:“腿好点了吗?” 许夫人说:“就磕青两块,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许夫人又看向许先生:“海生,昨天红姐在医院是不是挂号交钱了?还有做彩超的钱,你把钱转给姐。” 我说:“那点钱不算个啥,算了——” 许先生从床上拿过他的手机,给我发来一个红包。 我刚要说苏平的事,门外有人敲门,是智博。 智博把门开了一半,并没有全部打开,他站在门前笑嘻嘻的。 我的老天爷啊,这孩子笑的样子太像许先生了。 许夫人要是生个女儿,可千万别像许先生。一个女孩长成他那样,铁定得难看。 智博站在门前,笑着对他爸妈说:“有没有打扰到你们的二人世界?” 许先生说:“臭小子,快进来,你妈正要问你事呢?” 智博挤进房里,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原来手里竟然捧着一个母子雕塑。 他把雕塑递到许夫人面前:“妈,我刚才去逛早市,淘到的,喜欢吗?送给你。” 许夫人从智博手里接过母子雕塑,稀罕地端详着,笑着对儿子说:“儿子,你买的这个雕塑妈太喜欢了,就摆在床头柜吧。” 许先生给了儿子一杵子:“你送的礼物把老爸的礼物比下去了!” 智博说:“你送我老妈的礼物不是别墅嘛,我能跟你比吗?” 许先生飞快地往门外瞥了一眼:“小点声,别让你奶奶听见。” 智博说:“放心吧,我奶奶耳朵背——” 看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就退出了房间。 苏平的事,明天再说吧。但愿这个犟种明天能回心转意。 求加书架,求催更,求五星好评。 第135章 小妙欻尖卖快 小妙在厨房掌勺,让我给她打下手。她学过做菜,做出的菜色香味美,这点我佩服她。 我不喜欢小妙,不过我想开了,来一个人帮忙,我就减轻一点压力,伺候小妙乐呵的,她也就不会赌气冒烟地刁难我。 小妙就是拔尖的人。让她当“尖”就好了。 小妙喊我:“葱花没了——” 切葱花还能难住我吗? 我嘁哧咔嚓地扒了两颗大葱,拿起菜刀找菜板子—— 我的老天爷呀,菜板子上全都是鸡血。大姐收拾完小鸡,就完活了,满是血污的菜板子人家不管。 厨房是我的责任区,哪疙瘩埋汰我立马去抢修,还要在最快的时间里,像变魔术一样将一切都变得干净整洁。 我在水池里洗菜板子呢,小妙已经在灶台上大呼小叫:“葱花,葱花,这么慢呢——” 慢有啥不好,又不是制造火箭。 但小妙喊上了,声音挺大,大姐就从客厅进来了:“小红,先切葱花,菜板子等会儿再洗,咋看不出紧慢呢!” 这要是苏平,挨了大姐的一句呲,估计摔耙子立马走人。 我也不舒服,好像我偷懒似的。 自打进了厨房就两脚不沾地走,两手也一直忙乎着,咋我就不知道紧慢了? 要换做我去炒菜,葱花姜丝我早都先切好了备用,还能等到爆锅的时候再吆喝别人来帮忙? 许家菜板子不少,有切肉的,有切面条的,有切菜的,各司其职,只有我和许夫人按着名称使用,其他人进了厨房,拿哪个顺手就用哪个。 大姐的意思是让我用其他菜板子切葱花。可如果许夫人进来看到,是绝对不允许我这么做。 好在许夫人几天之内不会进厨房,我就赶紧用切面条的菜板子切了葱花。 本想用完菜板子立即洗干净,后来往灶台上一看,果然,我们的小妙大厨蒜末姜丝都没有。 赶紧切姜拍蒜,我把调料盒都装满了,稳稳当当地放在灶台上,再把菜板子洗干净,擦干水分,收好。 见小妙准备的菜里没有秋葵,也没有泡木耳,鱼是准备做红烧的,我担心许夫人对这些菜不感兴趣。 在雇主家里做菜,不仅要好看好吃,还要是雇主此时此刻最想吃的菜。 现在生活都好了,尤其能雇得起保姆的人家,啥好吃的都有,问题是雇主想吃啥,不是你想做啥。 一切要以雇主的口味为中心,比如你做的红烧鱼再好吃,雇主就想喝鱼汤,咋办? 遇到强迫症的雇主,就可能重做! 我担心今天的菜里没有许夫人想吃的。 怀孕的人身体不舒服,会影响到心情。 想起我年轻时候怀儿子,想吃啥要吃不到嘴,抓心挠肝地难受。 穿过客厅,我去敲门问许夫人:“小娟儿,中午想吃点啥?” 房间里只有许夫人靠着床头沉思,许先生和智博都出去了。 许夫人一双丹凤眼看看我,蔫吧地说:“不太想吃啥。” 天呢,看她面前雕花漆盘里的核桃仁,吃得就剩点渣了,还能吃啥?都让许先生用零食给喂饱了。 我没忍住,劝说:“小娟儿,核桃仁油大,别吃坏肚子,怀孕时候不能让自己坏肚子,尤其你这两天。” 许夫人好奇地说:“姐,你还懂这个?” 我说:“妈呀,我也生过孩子,当时我也看书生的,没经验。你有经验了,可这回不同,高龄,还是三宝,要多加小心。” 许夫人笑:“核桃仁一大半是海生吃的,我没吃多少。” 哦,我放心了。 估计许夫人生下三宝,许先生这位休产假的男人吨位肯定变重。 我要走的时候,许夫人说:“我有点馋土豆丝,凉拌的,糖醋口的。” 哦,就是糖醋土豆丝呗。 许夫人又说:“土豆丝挺实点,别像给我妈做的那么面。” 我笑:“好,你眯一觉吧,等饭好了叫你。” 许夫人满足地躺下了。 看着许夫人那小样,我心里有些柔软。 都是女人,都有过怀孕的坎坷经历。我希望许夫人在怀三宝的旅途上走得顺当些。 到储藏室挑了两个土豆,打皮,切丝。用菜刀切丝,不用插菜板子插丝。 插菜板子插出的土豆丝容易煮软,菜刀切丝就挺实。 土豆丝切好,我用凉水过了两遍,洗掉多余的淀粉,才放到开水里焯。打两个水焯,用指甲掐一下土豆丝,能掐断就行。 锅里烧油,放入葱末姜丝,炒出香味,再放一勺白糖一勺醋,化开,再放一勺蚝油增鲜。 许夫人不吃味精,辣椒也不吃。 炸好的调料油倒进土豆丝里搅拌,再放一点盐和海鲜酱油,盛在许夫人喜欢的蓝边盘子里。 焯土豆丝的时候,锅里还留一部分没有都捞出来。就放在锅里焖着。焖软了再捞出来,拌好给老夫人吃。 老夫人吃的菜要软,盐要少。 做保姆,要掌握雇主家每个人的口味。 小妙看我做土豆丝,撇着嘴不屑地问:“姐你嘎哈呢,我做这么多菜够吃了。” 我说:“你做你的,不耽误事儿。” 楼下健身区里,有两个人在云梯下忙碌,正是许先生和智博,两人将云梯上小区老太太晾晒的被子一一挪到旁边的单杠上。 父子二人就开始用手在云梯上“走”了起来。估计是比赛呢。 开席了。餐桌上摆着丰盛的午宴,香味引得我直咽口水。 该咋是咋地,小妙炒菜的水平是杠杠的! 许夫人象征性地喝了半碗小妙给她盛的鸡汤,剩下的所有时间,她就吃面前那盘糖醋土豆丝。 我庆幸饭前去问过她,要不然这顿饭就看她嗦喽筷子玩了。 大姐对兄弟媳妇很好,一个劲地给许夫人夹菜,一会儿夹鸡肉,一会儿夹鱼肉,一会儿夹虾。 可许夫人没动筷子。 许先生吃饭都是挨着许夫人,他的任务就是把许夫人碗里不吃的食物以最快的速度清走。 后来,大姐看明白了,对兄弟和兄弟媳妇说:“你们俩配合得挺好啊——” 众人都笑了。 智博把饭碗端给大姑:“大姑,你要是有给别人夹菜的欲望,我妈满足不了你,我满足你!” 大姐说:“一边去,你怀孕了?” 大家都笑疯了。 老夫人也把面前的那碟土豆丝吃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我倒进碗里打扫了。 吃饭的时候,大姐忽然说:“小娟,你怀孕了,得需要一个人伺候,家里雇个住家保姆吧,咱老妈也有个人盯着点,头疼脑热的,要抓紧看,别耽误。” 大姐说最后一句话时,看了我一眼。 大姐是说给我听的,埋怨昨天老夫人发烧,我没在第一时间告诉她。 老夫人听到大女儿的话,不太高兴:“盯着我嘎哈?我好着呢,还等着抱孙女呢。” 大姐笑了:“咱妈一听又能抱孙子,我都感觉她年轻了十岁。” 许先生看着大姐:“家里现在两个保姆,够用,不用雇住家保姆,再说咱家房间也不宽绰,多住一个人都挤挺——” 许夫人在桌子下碰了许先生的腿。许先生歪头愣吧愣眼地瞅许夫人,他不明白许夫人为啥碰他。 许夫人碰他就是因为他说话不对劲。当着大姐的面说家里挤,要知道大姐每次回来看望老妈,都是住在许家的,她担心大姐多心。 大姐倒是没多心,还是一个劲儿地怂恿许先生换保姆。 大姐说:“那个苏平你可趁早换了吧,死眉咔哧眼的,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一拨拉一动弹,多说两遍就给我撂脸子,这啥保姆呀,比雇主都大牌,太没素质了。赶紧换了吧!” 我心里对苏平有点担心。她惹恼了大姐,不太明智。 当初我刚来许家做保姆,也跟大姐顶过牛,那时我的脾气不会收敛,要是现在,我多半就忍了。 许先生听了大姐的一番话,有些松口:“苏平是有点犟,有点闷——” 大姐说:“就是呀,雇保姆还不咱们说了算吗,换了吧,换一个透露点的,年轻点的,换个住家的保姆,伺候小娟和妈都方便。” 大姐说换个“年轻点的”,还瞥了我一眼。 换呗,换年轻的呗,换一岁的更好,幼儿园还没毕业呢,能干啥?还得别人照顾他呢! 大姐一口一个要换个住家保姆——看来我和苏平都有点悬乎。 可苏平今天得罪她,我又没得罪她呀。 大姐是想起上次她来许家,我怼她的事了。 许先生看了眼许夫人,是想征求许夫人的意见。 许夫人淡淡地说:“看我干啥?你想干啥就干呗。” 不了解许夫人的人,以为没啥事。了解许夫人的人,就知道许夫人是生气了。 许夫人肯定是不想让别人教她应该雇什么样的保姆,大姐管得有点宽。 许先生了解许夫人,知道许夫人生气了,换保姆的话题就没有继续。 一旁的小妙正吃着饭,却突然插嘴说:“我有个姐妹儿,干活可透亮了,比我年轻,比我性格还好,能住家,让她来试试吧。” 许夫人和许先生都没说话。 小妙就看了眼大姐:“试几天,不行再打发她走。那万一要行了呢,不省心了吗?” 小妙咋这么膈应人?人家许先生还没说换保姆,她却给换上了! 当着我的面就说要用住家保姆,小妙又没说换我,还说是为许夫人和老夫人着想,我就是有气也撒不出来。 小妙不喜欢许夫人。 上次她在许家干了几天保姆,许先生比较满意,但许夫人却执意把她辞退了。 小妙这人有点记仇,她虽然来许家帮忙做饭,但好像处处针对许夫人。 她明知道许夫人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但今天她做的菜里没有许夫人爱吃的菜,口味也太重,许夫人口味清淡。 这就有点意思了。明面上,小妙来许家还给许夫人特意带来一只农村小笨鸡,可做的一桌子菜,却都是许夫人无法下口的。 我想,聪明的许夫人应该早就觉察到了。 小妙不是来帮忙的,是来示威的。背后有大姐给撑腰。 狗仗人势。 许先生看着小妙说:“不用吧——” 许先生拒绝得不彻底,他是给大姐面子。 这个老滑头! 许夫人的脸色更加素寡。 大姐就对小妙说:“明天让她来试试,行就留下,不行再辞了。” 大姐又对许先生说:“吃完饭你就给苏平打电话,让她别来了。” 许先生丢了眼许夫人,没说什么。 苏平命运堪忧。 当然,我的命运也在天桥上直晃悠。 我收拾完厨房,经过客厅到门口换衣服回家。 路过许先生的房间时,听到房间里传出许先生和许夫人的说话声,两人都没午睡。 我换好衣服,准备回家,想了想,我还是走到门前,抬手敲敲门。 等了一会儿,房间里传来许先生的声音:“门没插。” 我轻轻推开门,走进房间。 许夫人躺在床上,欠着半个身子,看向我。 许先生一只腿跪在床上,一只手拿着哑铃在练臂力,憋得脸红脖子粗,跟下蛋的母鸡似的。 哦,许先生看到许夫人准备为他生第三胎了,他又恢复了健身计划。 大姐来许家,住在许先生的健身房里,许先生没法去健身房运动,就在卧室里练上哑铃了。 他可真勤奋! 我鼓起勇气:“娟儿,你们对苏平这事,咋想的,用,还是不用啊?” 进来询问,我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询问苏平的去留,另一个想探探这两口子的口风,是否也打算用住家保姆,辞掉我。 许夫人看了眼地下健身的许先生:“没听海生说不用啊。” 许先生把哑铃轻轻放到地板上,站直了身体。 “红姐,苏平这人不错。我用人吧,人品是第一位,干活吧,教教就都会了。” 但许先生接下来又说:“不过苏平有点太犟,不太好沟通。你跟苏平能说上话,你问问苏平,要是打算在我家干,我就不招人了。她要是不干了,我再招人。” 看来,许先生夫妇没有打算换掉我和苏平的想法。 从许家出来,我就给苏平打电话。但苏平一直没接。 这个傻妹妹,是她中午打工的快餐店忙起来了? 第136章 两个保姆掐架 午后,我在家里睡个觉,能恢复一部分体力,下午再去许家上工。 因为忙碌,就没想起来给苏平打电话。苏平后来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但当时做饭太忙了,就没有回。后来就忙乎忘了。 晚上回到家,在夜风里带着大乖散步时,接到苏平的电话,她晚上做的那家钟点工刚下班。 我把许先生的话转述给了苏平,苏平犹豫着,但最后她还是决定继续在许家干保姆。 这让我很开心,苏平继续干,小妙就不会介绍保姆来。 可没想到,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一早,我到超市给许家买好菜,跟苏平一起到许家上工。 客厅里静悄悄的,其他房间都没有动静,只有老夫人房间的电视开着,在播放戏曲节目。 许先生和许夫人都不在家。大姐也不在家。 客厅,餐厅,厨房,只有我和苏平两个人。 我明显地感觉到苏平放松了很多,她拿着抹布开始擦拭窗台,擦拭柜子,擦拭沙发,走路都显得轻盈了不少。 她脸上也带着笑,忙碌到后来,额头上都有了汗珠,把刘海都打湿了,她竟然还哼起小调来。 我笑着对苏平说:“没有小妙和大姐,咱俩干活轻松了不少。” 苏平也笑:“正经轻松不少呢,感觉干活都不累了。” 苏平还调皮地把抹布往空中一扔,伸手接住挽了个花,像扭东北大秧歌那样。 我被苏平逗笑了。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生活真的很美好。做保姆,还能有幸福的感觉,这多难得呀。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我以为是大姐或者许先生夫妇回来了。 没想到打开门,门外竟然站着两个女人,是小妙和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 一看到小妙,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很不舒服。 小妙招呼年轻女子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 年轻女子大约三十五六岁,人长得没有小妙好看,但比小妙年轻,穿着黑裤子,上衣是件浅色的T恤,外面罩了件黑色的风衣,身材匀称。 我有点纳闷儿,做保姆的都是45岁以上的女人,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在社会上选择工作的机会还很多,一般不会选择做保姆。 小妙给她的同伴叫小冬。 小妙说:“小冬,大姐让你先干活,换衣服干活吧。” 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那个叫小冬的女人扎上围裙,开始拿着拖布拖地时,我才明白过来。 这大概就是昨天在饭桌上,小妙提到的那个做保姆的小姐妹吧。 可许先生没说辞退苏平,怎么就让小妙的小姐妹来做保姆呢? 许先生这整的啥事啊? 这边苏平也不愿意了,气哼哼地把抹布“啪地”摔在小妙脚下,直截了当地瞪着小妙:“你啥意思?” 苏平昨天就跟小妙互怼了几句,气儿还没消呢,今天小妙又整这出,苏平肯定忍无可忍了。 要不然她一个老实人不会跟小妙硬刚。 小妙不生气,反而平静地对苏平说:“大姐要雇住家保姆,这是我领的小姐妹,来试工的。” 苏平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看向我。 我冲苏平摇头,意思是让她啥也别管,干自己的活儿。 这个家是许先生说了算,过完节,大姐就回大连。 苏平忍不下这口气,她对小妙说:“许先生没说辞退我,你领来个住家保姆算咋回事?” 小妙轻描淡写地说:“住家保姆你不懂啥意思啊?就是一天24小时住在雇主家里,照顾老人,收拾房间,洗衣做饭,啥都能干,还有啥不懂的,你就问!” 小妙真是够可以的,不仅想撵走苏平,还想把我也捎带脚赶走。 她可真是大姐的一条狼犬,大姐一招手,她就摇尾巴上,比我家大乖都听话。 以前,小妙在许家干过几天,我俩不太对付。那时我忍耐性还不够。 现在我就尽量地忍着,咋也不能在雇主家打起来,那成啥事了? 苏平却被激怒,我冲她使了好几次眼色,都不好使,后来她干脆都不看我了,直接冲小妙去了。 苏平说:“我还在许家干活呢,你就往这领保姆?你给大姐不知道咋溜须好了,太恶心,太不要脸!” 苏平不太会说话,尤其盛怒之下,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啥话有劲就说啥。 小妙也恼了,质问苏平:“你骂我就是骂大姐。” 苏平说:“臭不要脸的,我就是骂你!” 小妙说:“大姐要雇的住家保姆,你不是骂大姐你骂谁呢?” 正这时候,楼门开了,大姐提着几个服装袋走进来,看来是去逛服装店了。 小妙上前从大姐手里接过服装袋:“大姐,苏平因为我带来试工的保姆,给我骂了,我说是你让我带来的,她还骂——” 大姐坐在沙发上,后背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不屑地看着苏平:“小妙没说屈你吧?” 苏平在大姐的逼视下,缓缓地垂下头。 她浑身的刺又都缩回了壳里。 我急忙说:“大姐,苏平不是那个意思——” 大姐忽然看向我,目光冷冷地:“我问苏平呢,没问你!她有嘴,让她自己说!” 我心里一哆嗦,大姐是真发火了。 苏平嘴唇动了动:“我没骂你,我是骂小妙——” 大姐说:“我让小妙领来的保姆!你骂她不就是骂我吗?苏平,谁给你的胆子,在我家干活,连我都骂?你这是做保姆吗?你是来当主人的!” 苏平脸红脖子粗地解释:“大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不是骂你——” 大姐冷冰冰地说:“收拾收拾走吧,这不用你了!” 苏平抬头看向大姐,又向我求助地看着。 我急忙对大姐说:“大姐,苏平是许先生让我找来的,是不是等许先生回来再说?” 大姐横了我一眼,说:“这个家我还不能做主啊?保姆都敢骂我,我还不能辞退她?”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旁苏平忽然来了一句:“你凭啥让我走?我等二哥回来,二哥让我走我才走!” 这个傻子苏平,上来犟牛的劲,跟大姐硬怼是不会有好处的,她应该趁机离开,给许先生打电话解决这个事。 但苏平不,苏平犟,她跟大姐杠上了! 大姐给许先生打电话,许先生很快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许夫人。 第137章 许先生的决定 许先生进门,没有说话,先送许夫人回了房间,将房门关紧,他这才走回到客厅。 他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大姐对面,看着苏平,又看看小妙和新来的保姆,他问大姐:“怎么回事儿?” 大姐冲小妙说:“你给你二哥讲讲,苏平咋说的?” 小妙就把苏平骂她的话对许先生讲了一遍,倒是没有添油加醋。 许先生沉吟了一下:“苏平,你先回去吧。” 苏平一直垂着头,额头上的刘海挡住了那双杏核眼。 此时,听到许先生的话,她抬起目光瞥了许先生一眼,眼里含着委屈和怨恨的泪水。 苏平没有理解许先生的意思,许先生先让她回去,其实是许先生在保护她。 苏平和小妙吵架这件事,两个人都有责任,许先生如果斥责小妙,大姐会生气。 许先生没有斥责苏平,就是已经对她很大的包容。他让苏平先离开,这件事他处理完了,会给苏平一个结果的。 但苏平情绪激动,根本就无暇猜测许先生的深意 苏平用牙齿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泪水掉下来。她不想在小妙和大姐面前示弱。 她忽然气冲冲地对许先生说:“我不干了!你们家的活儿再别找我!” 还没等许先生说话,苏平已经转身走到门口,提上鞋推门而去。 许先生看着被关上的门,眉头皱了起来,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苏平真的误会了许先生。 许先生自从进屋,就没有坐到沙发上,摆明了他跟大姐不是一伙的,他们的想法是不同的。 许先生站的位置是苏平斜对面,他的对面是大姐,可许先生的两只脚尖却没有冲着大姐,而是冲着苏平,这表明他是向着苏平说话的。 虽然许先生没有明确地替苏平说话,但是他身体的微表情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惜苏平没看到这层。 大姐生气地对许先生说:“你看看,你雇的这都啥人呢?连点起码的礼貌都没有,走了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许先生看着大姐,又看看一旁站立的我们三个保姆。 他对我说:“红姐,先把冰箱里的鱼拿出来化上,小娟今个要吃煎鱼,你先去厨房做饭。” 我转身进了厨房。 许先生给我分派活儿,这是好事。 此时此刻,哪个保姆在许家有活儿干,哪个保姆就能在许家留下。没活儿干的保姆,估计就够呛。 客厅里,大姐对许先生温和地说:“小冬这个保姆不错,她有培训证的,有营养师证,有按摩师证,能照顾好妈,还能照顾小娟。” 许先生坐在大姐对面的沙发上,看着大姐,等大姐说完,他沉吟了片刻:“大姐,雇不雇保姆,咱们等会再说——” 许先生看向小妙和小冬:“小妙,对不住了,请你这位朋友先回去,等我们商量好了,再打电话。” 小妙却急了起来:“二哥,小冬来了,就让她留下做两天试试,不行再让她回去。” 小冬忽然说:“小妙,二哥让我回去我就先回去。二哥,你们家用保姆就再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 小冬挺厉害,做保姆还有名片。 我听到客厅里传来房门的开关声。小妙和小冬离开了—— 不对,只有小冬一个人离开了,小妙转身来了厨房。 我看到小妙,气不打一处来。 想起苏平离开时满腹的怨气和满眼的泪水,我心里很纠结。 要不是我三番两次地劝说苏平,苏平早就辞职,不会受这窝囊气。 在白城这个小城市,保姆工资不高,跟饭店钟点工的工资差不多,一小时10元左右,多也多不到哪去。 但一般人宁愿在饭店干活,不愿意做保姆。 因为做保姆是到雇主家里伺候人,这个世上最难干的活就是伺候人的活! 饭店的工作,是客人到饭店就餐,服务员对顾客提供的一种端饭端菜的服务,不会生很多闲气。 哎,苏平这次一走,估计是不会再来。 我在炒豆角,小妙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不知道她看个毛线。 客厅里传来大姐的声音:“我不都是为你们好吗?” 许先生说:“我知道大姐你为我好,可你得问问咱妈呀,咱妈同意了,再雇住家保姆也不迟——” 大姐不高兴地说:“我这一天天的白忙活了吧?你还不领情?” 许先生连忙说:“领情,咋不领情呢,先听听咱妈咋说。” 老夫人从她的卧室出来了,拄着助步器,她要去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她问许先生和大姐:“苏平呢?” 许先生说:“干完活回去了。” 老夫人说:“那挂着的不是苏平的背包吗?她走了咋忘了拿?” 我探头往客厅看,只见苏平的黑色背包立在衣架下面。 苏平刚才盛怒之下,忘记了她的背包。 我给苏平发短信:“你的背包在许家。” 半天,苏平回话:“不要了!老许家我再也不会登门!” 这个傻妹子!工资都不要了? 我说:“下班我把你的背包拿我家去,晚上你下班路过我家去取。” 苏平没有回话。 客厅里,大姐把许夫人也叫了出来,家里的四个人在谈论是否要雇住家保姆的问题。 许夫人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水果要洗。 我轻声对许夫人说:“冰箱里的水果太凉了,书上说孕妇吃凉的对胎儿不好。” 许夫人说:“我给大姐拿去。” 我说:“我洗水果吧,你快去歇着,别到处走了。” 这怀孕的女人还流着血呢,咋还哪都溜达呢!真替她担心。 许夫人淡淡地说:“要掉早掉了,没事儿。” 小妙很有眼力见,帮许夫人洗好水果,端去客厅。 许夫人又从储藏室拿了几个水果,在水池下用温水在洗。 我把她喜欢的蓝色盘子递给她。她接过盘子,装好水果,转身离开时,忽然伸手在我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我心里掠过一丝温馨。 我见过许夫人掐许先生。这掐的力度和掐的位置说明了许夫人的心情。 她用力捏起许先生的一块肉,再拧着使劲掐,那就是她生气了。 她要是轻轻地掐许先生一下,那就是高兴了。她要是用指甲一下下地掐许先生的肉皮,那就是调情。 如果她掐许先生肩膀,那是调皮。如果她掐许先生腰里,那是爱。 许夫人的这个举动,是给我安慰的。 看来她在卧室里听到了客厅的谈话,她给我吃了一个宽心丸,她让我放心,她不会用小妙找来的保姆。 许夫人今天中午要吃煎鱼,老夫人要吃豆角窝瓜炖排骨,大姐要吃油焖大虾,许先生随意。 我做了一个凉拌黄瓜,蒜蓉秋葵,又做了一个土豆丝牡蛎粉丝汤。 东北人比较喜欢东北当地的蔬菜,对于南方长途运过来的菜不那么钟情。 小妙今天没有动手帮我做饭,也没有给我打下手,她站在门口,听着客厅里众人的谈话。 只听大姐说:“我雇住家保姆不还是为了你们好吗?” 许夫人说:“大姐,我还能不知道你为我们好?从小你就照顾海生,海生跟我说过,大哥要揍他,都是你拦着。雇住家保姆,看看咱妈啥意思,我都好说,听咱妈的。” 老夫人说:“我不说了我不用住家保姆吗?我能走能撂的,雇啥住家保姆啊?住家保姆一整天都在咱家,晚上还在咱家睡,我不自在。” 大姐说:“妈,你咋不会享福呢?” 老夫人说:“小红在这嘎达伺候我快四个月,我看挺好的,我挺享福的,就别乱折腾。” 许先生说:“大姐,你看咱妈不同意吧,要不然我早雇住家保姆。再说咱家房子也不大,等下半年换个大房子,小娟那时候也要生了,需要住家保姆,那咱就雇一个。” 大姐有些生气:“你看,为你们雇保姆,我还落一身埋怨。” 许夫人说:“大姐,谁敢埋怨你,我帮你收拾他——” 大姐笑着说:“就是小海生,跟我对着干,那个叫苏平的保姆顶撞我,海生就那么打发走了,不说把她辞了!” 许先生说:“我那不是把她撵走了吗?那我还追出去把她捞过来打一顿呢?” 大姐说:“你跟苏平说话太客气了——” 菜快炒好了,大姐来厨房帮忙。 小妙看到大姐进厨房,就忽然变脸了,比影视剧里的变脸都快。她对我叨叨叨地数落起来。 小妙指着我煎的鱼说:“你看你煎的啥鱼呀?都没有油,干巴的,能好吃吗?鱼肉还不得让你煎硬了?” 小妙又指着我盛到海碗里的豆角窝瓜炖排骨:“这香菜末要撒在菜上面,才能窜出香菜味来,你咋把香菜和菜一起炖了呢?这软鼓囊的能吃吗?还有——” 小妙指着我装菜的各种盘子:“你盛菜的盘子不统一,有蓝的,有花的,这花里胡哨的,一点不高规格,你做保姆也不够格呀!” 大姐就凑过来看,然后对我说:“你这整的是有问题——” 我的火突然就上来了—— 我以为我能忍受小妙和大姐,但高估了我心里的承受能力。 心里那股戾气之前一直藏在哪嘎达,我都不知道,估计苏平受委屈跑出门的时候,那股戾气已经跃跃欲试了,此时突然就窜了上来。 同时我的心里掠过一阵酸楚,我感受到了刚才苏平站在客厅里的那种无望的挣扎和煎熬。 打工者不仅要干重体力活,还要承受外界施加的各种歧视和侮辱,不愤怒那就是气死了! 求加书架,求催更! 第138章 跟小妙吵架 小妙就是一个欻尖卖快的人,到哪都想拔尖,都显她能耐,想把别人踩下去。她踩低捧高,不知道咋溜须大姐好了! 我说:“小妙你啥意思?你在厨房一直叉着小腰看我做饭,发现我有问题,为啥不早说,非等到大姐来厨房,你就开始在大姐面前挑我刺,显你能耐,显我无能呗?” 小妙对大姐说:“你看,我也没说啥呀,她就炸了,这做得不好还不让说了——” 我可不是苏平,我不惯着小妙。我既然出来应战,就一定死磕到底,输了也得打! 打架就是打个气势! 我立即把小妙怼了回去:“你先闭嘴行不行?你刚才叭叭我半天,我没插话吧?我等你说完我才说话,我那是尊重你! “也请你尊重点你自己,等我说完你再说,你要是还有话说,那就请你先说,直到你说完了,我再说!” 小妙估计有点被我的愤怒吓住,也可能是她真的没有话说了,就愣怔地张着嘴看我。 我指着煎鱼对小妙说:“第一,煎鱼是给小娟吃的。小娟最近越发喜欢清淡的食物,煎鱼的时候,我不能往煎饼铛里倒油,我是直接往鱼上刷油,这样煎出的鱼,油都被鱼肉吸收了,外表看不到有啥油,但也不油腻。” 小妙看着我,眨着吧眼睛,还想说什么。 我把手掌像一把刀片一样竖在她面前,挡住她的嘴,让她稍安勿躁。 大姐看着我,脸上神色复杂,似乎也想说什么。 我当然不能像阻止小妙一样,竖起手掌阻止大姐说话。 我对大姐说:“大姐,请你给我三分钟时间,让我做一点陈述,小妙刚才数落了我那么多‘罪状’,我总得申辩两句吧,等我说完,要杀要剐随您!” 大姐想说什么,但没说。 我也不等大姐说话,直接说下去。 我指着豆角窝瓜炖排骨,对小妙说:“第二,大娘吃软的,她牙不好,吃不了硬的,香菜也一样,也要炖在菜里,要不然大娘吃了觉得硬,不舒服。 “我是起锅前五分钟放香菜的,菜里既窜了香菜味,香菜又软了,这是一箭双雕,两全其美,你觉得我做得不对,你去问大娘,大娘就爱这么吃,这也是大娘这么教我做的!” 小妙不眨巴眼睛了,两只眼睛瞪圆了望着我。 大姐定睛地看着我。 我忽然发现厨房门口,许夫人靠着门框在向厨房里看。 看见许夫人的那一刻,我原本打算收兵回营,不跟小妙吵架了。 但我感觉许夫人没有生气,也没有阻止我说下去的意图。 于是,我仗着胆子,继续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完。 不说完,我憋得难受,会憋出内伤的! 我指指桌上盛菜的几个盘子,对小妙说:“第三,小娟喜欢用蓝色的盘子装鱼。大娘喜欢用花色的盘子盛菜,大娘上了年纪,总感觉到冷,花色的盘子会让她感觉有种温暖。” 我看着小妙,继续说下去:“第四,在雇主家里做菜,不是在饭店做菜,在饭店做菜简单,做出的菜按统一标准,色香味美就行——” 我又看向大姐说:“大姐,在你们家做菜,我要考虑大娘的口味,大娘的喜好。我还要考虑小娟喜欢吃什么,喜欢用什么碟子盛菜。 “还有,海生喜欢吃什么,我都要记住。比如,海生喜欢吃萝卜粉丝汤,可如果小娟在家,我就不能做萝卜,小娟闻不了萝卜气儿。小娟如果中午不回来吃饭,我就给海生做萝卜粉丝汤——” 当当当地说完这一席话,我有点喘不上气来。 真是年纪大了,吵架都没力气了。有点感慨,但心里的话好像还没说完,我又接着说:“第五,第五——算了,第五不说了,就这些——说完了!” 我退后一步,看看大姐,再看看门口看热闹的许夫人。 我对大姐说:“大姐,我说完了,您评评理吧,我这么做对不对?如果我对了,以后我继续坚持。” 大姐看看我,看看小妙,然后对我说:“你咋还气成这样呢,不至于吧,气性太大了!” 我的老天爷呀,小妙埋汰我半天,大姐也跟着加杠儿,我难道像苏平那样,哭叽尿嚎地辞职走人就好了?反驳她们几句,就成气性大了! 好在大姐没说我别的,我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扫了眼小妙。我算记仇了。 不料,小妙忽然用手推了我肩膀一下:“艾玛,你这哐哐地说了一通,把我都给说蒙了——” 她哈哈哈地笑着说:“红姐,我就跟你开句玩笑,你咋还当真了,气成这样呢?” 我看着小妙,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我有点恍惚,好像穿越了,因为我觉得此情此景我好像经历过。 我想起了翠花表姐,她自己能解决尴尬问题。 小妙跟翠花表姐有一拼呢。 我真希望她们俩有一天到一起掐架,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定呢! 小妙自己打圆场,我也不好再追着她打架,就也装作开玩笑,说了句玩笑话:“以后惹毛了你先告诉我一声,你说开玩笑呢,我也就跟你开玩笑,要不然真当真了!” 许夫人见双方已经灭火了,这时候走进厨房,她眉头微蹙,横了我一眼,冷冷地对我说:“红姐,以后你可不能这么跟我大姐说话,你看这个家里,我和海生啥时候跟大姐说话不都客客气气的,我们得尊重大姐,大姐是客,大姐也是长辈——” 许夫人走过我身边,推了我手臂一下:“行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拿碗拿筷子吃饭吧。” 许夫人挺有意思,她是个脸部表情很少的人,但现在她脸部表情很多,又皱眉,又瞪眼,说话也冷,还推我,这肢体动作太多了。 我跟她相处四个来月,对她太熟悉了,她要是平静,就是没啥事,她要是肢体语言太多了,就是装的。 她推我手臂的时候,还不忘用手指肚轻轻掐我一下,怕我误会她是真生气了。 第139章 苏平辞职 饭菜上桌,智博也回来了,跟同学去看《长津湖》了,说电影非常感人,还要大姑和老爸老妈也去看电影。 吃饭的时候,许夫人忽然给许先生夹菜,她把一根煎鱼轻轻地放到许先生的饭碗里。 许先生还傻呵呵地问:“娟儿,跟你结婚这么多年,你很少给我夹菜,是不是怀孕的事你要感谢我呀?” 许先生太敢说了,差点给众人笑抽了。 许夫人淡淡地说:“这你得感谢红姐,红姐要不说,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吃萝卜,我在家真没看你吃过,下班回家也没闻到萝卜气味。” 我说:“小娟,我中午做的萝卜粉丝汤不会剩,海生没吃完,我就和大娘吃掉了。每次中午做萝卜粉丝汤,饭后我会把南北窗都打开,晾很久,把味道晾没了。 “傍晚我来这里做饭,要是还能闻到萝卜味,大娘就让我到楼下超市买两个柠檬,切开了,用柠檬汁兑水,灌在小喷壶里。 “大娘就拿着小喷壶,拄着助步器,喷儿喷儿地满屋喷,就担心你回来屋里还有萝卜味儿,你该不舒服了。” 许夫人脸上掠过惊讶的表情,这表情稍纵即逝,说明是真实的,不是假装的。 她说:“啊?你和我妈得做这么多工作啊?” 老夫人没听清我们说什么,她就美滋滋、笑眯眯地看看儿媳妇,看看儿子,看看孙子,看看女儿,谁也不得罪,继续吃饭。 老夫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乱打听,她听不清也不问,她跟我说过,儿子儿媳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的话,就会明确地问她的。既然没问她,就是不重要的,她从不打听。 老夫人第二大优点就是对儿媳妇好。 既然说到萝卜了,我就又接茬对许夫人说:“这还没完呢,大萝卜个儿大,一次吃不完,每次切完萝卜,大娘就用保鲜膜把萝卜包好,不让萝卜透出萝卜气味。 “有一次午饭后我下搂都要回家了,大娘给我发信息,给我叫回来了,说萝卜没用保鲜膜包上。 “萝卜我放储藏室了,储藏室的门不是窄吗?大娘的助步器推不进去,就只能我进储藏室,把萝卜用保鲜膜包上。” 许先生看着许夫人说:“跟你结婚后,我舍去了多少我的爱呀,萝卜,韭菜,大蒜,大葱沾大酱,臭鸡蛋,基本都不吃了,为了你,我一天少吃一顿也行。” 许先生一边说话,一边往自己碗里搂菜。 许夫人脸上浮上一层笑意。她的手伸到许先生的后腰上,肯定是掐了他一下。 智博听我说完,对老夫人说:“奶奶,你对我妈太好了,我上大学这一年多,我感觉你对我都不咋好了。” 老夫人抿嘴看着孙子笑,给孙子夹了一块排骨。 我对智博说:“你奶奶对你可好了,你奶奶天天吃窝瓜,只要窝瓜子饱满,就把窝瓜子扒出来洗干净放到盖帘上,让我把盖帘拿到南阳台去晾晒,说你喜欢吃。 “有一次下雨,南窗进雨了,你奶怕南瓜子被雨水浇湿了,她就坐在地上,蹭进南阳台,把盖帘儿拿出来的。你们家南阳台的玻璃门也窄,奶奶的助步器推不进去——” 智博忽然站起来,伸开手臂抱了奶奶一下。 老夫人愣眉愣眼地看着智博。智博大声地对老夫人说:“奶奶,我爱你!” 老夫人听见了,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说:“奶奶也爱你!” 吃饭的人们都笑了。 老人开心,孩子开心,这个家里就充满笑声。中年夫妻在外面奔波,就是为了一老一少的幸福。 我不禁想起苏平,希望苏平也是快乐的。 午后,收拾完厨房,我打算再跟许先生说说苏平的事。 但我来到客厅,没见到许先生。 许先生的房门虚掩,我透过门缝,看到只有许夫人在床上躺着,似乎睡着了。我就没有打扰她。 小妙也回家了,大姐在健身房睡。听大姐说,她后天和小妙回大连。 我想给许先生发个短信,后来一想算了,大中午的,他既然出门了,估计是有事要办,我就别打扰他了,晚上再说吧。 我出门前,把苏平忘在许家的背包带上,准备给苏平送去。 一下楼,就看到许先生在云梯下用手在“走”着云梯。刚吃完饭他就去锻炼,太拼了。他这是打算要把自己锻炼得再年轻十岁? 许先生看见我了,就站在云梯下冲我招手。看来他是有意在楼下等我的。他有话要跟我说?说苏平? 我走过去,问许先生:“找我有事?” 许先生说:“苏平吧,哪都挺好,就是这个脾气,犟!” 我说:“谁还没点脾气呢?” 许先生看着我:“午饭时候你在厨房怼我大姐,我都听到了,像放枪一样,咚咚咚的,这脾气也不咋地。”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啥也没说。 许先生说:“脾气大倒也没什么,知道啥时候发脾气,啥时候该收住就行。苏平吧,主要是沟通有点费劲,跟她说啥话吧,她给听拧了,整两叉去了,完了她还不听你解释,跟这种人打交道,有点累——” 许先生还是希望我去跟苏平沟通一下,苏平要是愿意,他还是雇苏平。 跟许先生分手,我就给苏平打电话。苏平这个傻狍子一直不接电话。 我看看时间,不到下午一点,估计苏平正在快餐店忙乎吧?我干脆去快餐店找苏平。 白城师院的对面有许多餐馆,我正不知道从哪一家开找呢,手机响了,一看,竟然是苏平的,还挺及时。 我问苏平:“你在哪呢?” 苏平说:“我在店里。” 我说:“你工作的快餐店在哪?” 她告诉了我一个店名,我说我就在师院对面。苏平就挂了电话。 少顷,有个人在后面叫我:“红姐——” 是苏平,穿着服务员的工装,带着一只橘黄色的围裙,挺漂亮。 苏平说:“咋找到这来了,有事儿呀?” 我说:“没事不能找你呀,想你算不算事儿?” 苏平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把身后的背包拿下来,递给苏平。 苏平默默地接过背包。 我说:“上午的事我也挺生气,后来在厨房小妙叨叨我,我把小妙怼了,也算替你出口气。咋样,你还回不回去干了?” 苏平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摇摇头。摇得很坚决。 我说:“大姐和小妙后天就回大连了——” 苏平低下头,垂下目光:“他们家活儿倒是不累,就是心累,干个活儿赌气冒烟的,气得要死。今天这个来,明个那个来,哪个人都能管我,支使我干这干那,我不干了!” 我问苏平:“肯定不干了?不会后悔?” 苏平抬起头,一双杏核眼水汪汪的,她说:“有啥后悔的?找好的工作不好找,钟点工的活儿还不有的是,我又不怕累,就膈应跟人打交道!” 我理解苏平。 年轻时候我也最讨厌跟旁人打交道,哪怕赚得少一些,我也愿意干简单的活。 但现在我心里不这么想了,与人打交道,其实乐趣无穷,什么人身上都能学到一点东西。比如小妙,她嘴甜,会察言观色。 比如翠花表姐,她不记仇,宽宏大量。比如苏平,执着,干活下死力气。 工作就当学习了,生活不就是一个学习的过程吗? 何况我是一个写作者,遇到奇葩的人越多越好,我都能收进我的文章里。 我给许先生发了信息,说苏平不干了,请他再雇家务保姆。许先生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随即,苏平的手机里收到一笔工资,苏平看着手机里的工资,吃惊地问:“这么多?” 我说是过节双薪,许先生这人很讲究的。我说苏平你要是后悔了,再回去干。 苏平笑着摇头,说打死她都不回去干了。 人生就是啪啪打脸的过程,你不在老许家打脸,也会在其他地方打脸的。 苏平已经下班了,让我等她一会儿,回去换衣服。 苏平换好衣服,推着自行车,我们俩一起沿着马路往家走。 我问苏平:“不在老许家干,你找到活儿了吗?” 苏平咧嘴乐了:“快餐店老板老早就让我干全天的,我答应他了,他乐不得的。” 我说:“那就好——” 秋天的风凉丝丝地吹过,路两侧的白杨树下落了许多枯黄的叶片。 明年春天,花还会开,草还会绿。只是,有淡淡的惆怅。 第140章 她是谁的女人 傍晚,我到许家做饭,小妙又来了。不过,这次她跟前两次不一样。 她到了厨房,扎上围裙走到我身边:“姐,你掌勺,我给你打下手,需要我做啥你就吩咐!” 小妙今天换了一身衣服,灰白色的上衣,下面配条灰色的长裤,显得身材高了不少。 她原本没我高,大约一米六左右,不过现在看她的打扮,好像增高了不少。 小妙还有个优点,就是能很快地从别人身上学习,她的穿衣习惯越来越向大姐和许夫人靠拢,显得素净沉稳了不少。 当然,在利益面前,她还会上来那股抽风的劲儿,踩别人,以抬高她自己。 我让小妙帮我剋鱼。可下来个帮手,能帮我收拾鱼就最好了。 小妙一点不含糊,嗖嗖咪嗖嗖地就把几条鱼收拾好了。直接腌上了。我让她少放一点盐,许夫人吃得清淡。 一般做好菜,许先生都要带个咸菜碟子上桌,因为他嫌桌上的菜都淡。不过,这都是他要求我这么做的,因为老夫人和许夫人都吃得淡。 如果盐放多了,老夫人嗓子就紧,说话都哑。许夫人则干脆就罢吃。 我曾经对许先生说:“我可以每样菜都盛出来一点,多放点盐给你吃。” 许先生说:“别费那事了,这样挺好,我愿意吃咸菜,还能踅摸地吃个臭鸡蛋啥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姐就对许先生说:“还雇家务保姆干啥呀?咱家的活儿也不多,就雇一个白天的保姆就行,白天保姆都在咱家,这样老妈也有个人陪。” 许先生看看我,对大姐说:“红姐只做饭,不做家务。” 大姐看着我,笑眯眯地说:“你不会做家务吗?我看你厨房收拾得挺立正儿。” 我说:“我会做是会做,可我有腰间盘突出,弯腰不舒服,拖地擦柜子下面,我干起来吃力。” 大姐说:“腰间盘突出?你以前做文职,在办公室工作?” 我心想,我做了十几年的写作者了,天天“坐家”写作,都是坐出来的毛病。 但我不能跟大姐这么说。我就说:“有一次玩单杠,我还像小时一样往后甩腰,把腰给拧了。” 我说的也不是谎话,是真事。四十好几的人了,上双杠上玩,腰当时就拧了。哎,我有时候真傻的可以。 大姐倒是没有再坚持雇白天的保姆,她让小妙给小冬打电话,要小冬来做家务保姆。 许夫人肯定是不愿意的,她不喜欢小妙,也就不喜欢小妙带来的人。但她什么也没说,给大姐面子吧。大姐后天的火车,大姐走了之后,一切都要重新洗牌。 小妙却摇头:“小冬不干,小冬只做住家保姆,她嫌家务保姆挣的太少。” 许先生知道自己媳妇儿的心思,就对大姐说:“我下午就给家政公司打电话了,说这两天就派人来。” 饭后,我收拾厨房,大姐和许先生老夫人在客厅聊天。许夫人回房休息了。 我听大姐说:“小红干活挺细心,这点我挺可心的,做的饭菜都对咱妈口味。咱妈这么大岁数了,啥也不挑了,就是挑点饭菜,这点能满足咱妈,其他也就无所谓了。” 看来,大姐还是很不爽我的脾气。我以前怼过她一次,中午又当着她的面怼小妙,跟怼她没太大区别。 但她从大局考虑,觉得我对她老妈不错,就“原谅了我以下犯上的不敬。” 我也反思了一下,以后对大姐还是要多尊重一些,尽量不暴露我的坏脾气。 第二天,许家晚上要办家宴,因为大姐明天会回大连。 上午我正在厨房忙碌,有人敲门,是大许先生的司机老沈,来送几个鸽子,要给许夫人炖鸽子汤。 以前,大许先生送来的鸽子都是带毛的,我就提着鸽子去楼下饭店去,花钱雇人帮我收拾鸽子,褪毛,摘除内脏,再剁好块,我回来洗一洗,炖汤。 但这次司机老沈提来的鸽子,都是收拾好的鸽子,只是没有剁块。我好奇地问:“沈哥,大哥收拾的鸽子?” 我这话问得纯属废话,大许先生估计一辈子都不进厨房。 老沈说:“啊,那啥,收拾好了你就省事儿了。” 老沈没说谁收拾的。 老夫人让老沈进来喝碗茶再走,老沈瞥我一眼,我就说:“沈哥你要进来坐,我就给你拿拖鞋。” 我这招叫杀鸡问且,就是不太欢迎他。 我还得在厨房忙乎饭呢,哪有时间给他沏茶? 老沈挺知趣,对老夫人说:“大娘,我不喝茶了,走了,公司还有事儿呢。” 老沈走了之后,老夫人对我说:“这个小沈不错,人实在,给你大哥开了二十多年车。” 开车能开二十年,是个奇葩。 能给一个人开车开二十多年,他也太无趣了吧? 老夫人还说:“小沈这人性格挺好,就是太老实,老婆跟人跑了。” 自从上次他给我送瓜,我就开始不搭理他。 我担心他要跟我处对象。我没有处对象的意思,就别吊着人家。 原本晚上的家宴,后来取消了。 因为大许先生包场看电影《长津湖》,家里人都去,看完电影到外面聚餐。 我一听可太高兴了,我可以放假。但老夫人要求我去,因为她也去看电影,让我帮着提着助步器。她不是听不清吗? 老夫人说话挺有意思:“我听不见我还不会看吗?再说电影院里的声音大,能听见。” 哎?我想起上次赵老师来,许先生请赵老师去白城大戏院看二人转,老夫人不去,说自己听不清。 我就问老夫人为啥不去。 老夫人说:“海生请她岳母去,我跟着凑啥热闹,到时候海生照顾不了我们两个老人。” 好吧,我就跟着看电影去,正好没看呢。 晚上,开车来接我们看电影的不是许先生的司机小军,而是老沈。 老沈事先给我发信息,说他的车在楼下等着,说不着急,让我们慢慢来。 我给老夫人穿上羽绒服。 这两天白天气温回升,但晚上特别冷,我晚上出去遛狗,穿羽绒服还透风呢。 拿着老夫人的助步器,我先下楼,在楼下等着老夫人慢慢地扶着楼梯走下来。 老沈看到老夫人穿着羽绒服,脸上明显地要笑。但他憋回去了。 他打开车门,扶着老夫人上了后排座。他又打开后备箱,接过我手里的助步器,放到后备箱里。 我走到轿车的另一侧,伸手拽后车座的门,但没拽开。前车门却开了,那是副驾驶的位置。 陪着老夫人来,我应该跟老夫人坐在后排座,以防老夫人发生啥情况。 但我已经坐在副驾驶上,就啥也没说,告诫自己以后要注意点,不能这么放松。 虽然是出来看电影,但我的身份还是保姆,任务就是照顾老人。 老沈开车挺厉害,路上人多车多,红灯更多,我却发现轿车的四个轮子就像是老沈的四只腿,鱼一样地滑。 他开了二十多年车,估计白城的大街小巷他了如指掌,遇到红灯他就拐弯,从小巷穿过上了正街,七拐八拧,车终于停下了。 我抬头一看,金鹿电影院。 老沈车技不错呀。 我扶着老夫人上电梯,老沈在后面拿着老夫人的助步器。 许先生和大许先生都来了,许夫人挨着许先生坐。 大姐和小妙,还有二姐二姐夫坐在旁边。 大许先生身边,没有大嫂。大嫂没来。 电影快开场时,我身边的空位置坐下一个人,手里捧着一大桶爆米花,递给我吃。 妈呀,是老沈。 我倒不是不喜欢老沈坐我身边,我是不喜欢老沈手里那一大桶爆米花。 我冲老沈摇摇手,没有吃他的爆米花。 老沈随后走了,电影开始时,老沈又回来了。 天呢,这回老沈手里没有捧一大桶爆米花,而是捧着两个小桶的爆米花,递给我一个小桶爆米花。 我只好接过来。 但电影《长津湖》我略知一点,是我国的志愿军援朝作战,这场战役非常悲壮,看战争片哪有心思吃爆米花呀? 我接过爆米花,放到座位旁边的扶手里,那个扶手里有个窟窿,就是装零食的。 大许先生包下了电影院的一个小放映厅,来的都是大许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都挺有素质。 电影开场,放映厅里鸦雀无声。 电影放映了将近三个小时,是我在电影院看过的最长的一部电影,也是我看得最感动的一部电影。 吴京饰演的伍千里和易烊千玺饰演的伍万里,人物塑造太生动了。尤其我喜欢易烊千玺饰演的伍万里,像只猴子一样,又痞又帅又混又正。 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在哥哥和战友的带领下,他从一个小战士成长为一个英雄。 朱亚文饰演的指导员也让我印象深刻,他跑到敌人的坦克下面挂炸药包,看得我惊心动魄。 革命先辈用鲜血换来如今的和平年代,我要珍惜幸福生活,生活中的小矛盾就一笑而过吧。 看完电影,大许先生请大家去火锅店吃自助餐。 大许先生跟许先生,还有二姐夫等几个高层在一桌用餐,公司里个几个女主管跟许夫人、大姐、二姐、老夫人在一桌用餐。 我和小妙跟司机等人在一桌用餐。 许先生的司机小军,总是捉弄大许先生的司机老沈。 老沈去取水果,小军就把他取来的蔬菜端走。 老沈去拿蛋糕,小军又把老沈的水果给拿走。 老沈也不生气,回来之后发现他取的食物没了,就稳当地坐下,只吃面前端来的盘子,不问他的食物咋没了。 小军觉得没意思,就把藏起来的老沈的食物又一样样地端回来,搂着老沈的脖子,跟老沈坐在一起说悄悄话。 他说:“师傅,你有没有看上眼的女的,我帮你搭讪去。” 老沈瞥了小军一眼,眼角也扫到了我。但他没看我,也没搭理小军,只是对小军说:“吃你的饭得了。” 老沈大概生我气了,他送给我的那个小桶的爆米花,我自始至终一个也没吃。 不是我不想吃,我其实是个吃货,见到好吃的很容易忘掉原则。问题是看战争片,我哪有心思吃零食啊。 再说爆米花硬,我舍不得我的“好”牙。 不过,我也有做得不妥的地方,电影散场我应该把小桶爆米花拿出来,象征性地吃两个,要不然太不给老沈面子了。 结果,我忘记爆米花的事了,散场后我的注意力就在老夫人身上。 老沈是小军的师傅,小军跟老沈学的开车。 火锅店里其乐融融,大家不时地举杯喝酒,喝得很嗨。 许先生过来找小军,问他代驾找好了没有,大家都喝得有点高。 小军说他早就找好了,在外面候着呢。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小军又起身离开餐厅,去外面了。 但小军半天也没有回来。 老沈一开始吃饭,偶尔跟我说句话,后来就抬头向外面看,估计是担心他徒弟吧。 忽然,老沈的目光凝重起来,眼神一直注视着窗外。 我忍不住好奇心,也顺着老沈的目光向窗外望。 我看到小军站在窗前,正在跟一个女人说话。 那个女人披着一件长风衣,风衣下摆露出裙子的一角,裙子下面蹬着一双高腰的皮靴。 这是个时髦的女人。 女人往前走了两步,那是往门口走的方向,但被小军伸手拦住。 女人的脸此时我看得清晰了,挺漂亮,有点像明星的脸,尖下颌,鼻梁挺直。 老沈看到这个女人,脸色一变,急忙走了出去。 我有点纳闷儿,是老沈外面的女人? 这女人比较年轻,三十出头的模样,跟小军倒是般配。 门外的女人却很嚣张,老沈还没等走到门口,外面的女人就闯进门里。小军伸手去拽她,女人竟然挥手打了小军一耳光。 天哪,女人动手了。 火锅店里吃饭的人,有的已经被门口打架的一幕吸引过去。 许夫人脸色苍白,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许先生那桌望去。许先生匆匆向门口走去。 这是啥情况啊?门口的时髦女人到底是谁的女人? 第141章 许夫人出手 司机老沈也赶了过去,但门外的那个女人已经走到门口,一把推开老沈。 老沈伸手去拦女人,女人就挺着胸脯往老沈的手上撞去。 老沈的手像烫着了似的,急忙抽了回去。 女人得意地昂着头,走进火锅店。 许先生也匆匆向女人走去。 女人看到许先生,她穿着皮靴的两只脚忽然放慢,一步一步,像模特走猫步一样,拧着腰身向许先生贱贱地走去。 她迎着许先生,向许先生飞了个媚眼,嗲嗲地说:“呦,二哥,没想到你真在这里。” 许先生满脸堆笑,挡在我们坐的桌子前面,对女人说:“咱们到外面去说。” 女人故意往我们这面探头看了看:“怕我跟你在这说话,有人不高兴啊?” 许先生脸上带着笑意,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甚至已经充满了杀气。他说:“在这说话是不太方便,打扰客人吃饭。” 女人拉着长音,故意高声地说:“二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呀——” 许先生陪着笑脸:“咱俩那点不三不四的事,你还真想当着我家人和员工的面埋汰我?你是不想给我留后路呗?” 许先生背对着我们这张台子,我看不清许先生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感觉许先生说这句话时,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女人往我们吃火锅的座位看过来,眼睛在我们这群女人堆里停留的时间,不如她在男人群里停留的时间长。 许夫人的脸板着,她的脸本来就白,此刻脸上像挂了一层冰霜。 老夫人看了眼许先生,又看看身旁的许夫人,老夫人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对面大许先生那桌,一个高管端着酒杯站起来,在跟大许先生碰杯。 女人对许先生撒娇地说:“谁让你躲着我,你要是不躲着我我也不会找到这来。不过,还是说明咱们有缘,在门外看到熟悉的车牌号,就进来看看,能不能碰到老相好——” 许先生说:“你还准备在这说呗,不给我留后路,也不给你留后路?” 女人的眼睛又向我们这群人看过来,她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许夫人忽然站起来,离开座位,向那个时髦的女人走去。 我屏住了呼吸,担心许夫人和这个时髦女人发生冲突。 许夫人怀着孕呢,要是伤到胎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姐想站起来,但老夫人冲大姐微微地摇头,示意她坐下别动。 二姐则端着茶水喝了一口,用筷子从火锅里夹了块羊肉送到嘴里。 这一桌只有她吃得最逍遥自在。 大许先生那桌也是谈笑风生,没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女人打扰。 门口的时髦女人看到走过去的许夫人,笑着问:“这是二嫂吧?” 许夫人伸手过去—— 我以为许夫人要打时髦女人,不料,许夫人是要跟时髦女人握手。 女人有些意外,但也伸出手,去跟许夫人握手。 许夫人跟女人挨得近了,她凑到女人耳边说了句什么。 许夫人说话声音小,又背对着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却能看见那个女人的表情。 女人的脸上掠过一丝错愕,向老夫人望过来。 许夫人又说了一句什么,女人一下子松开许夫人的手,似乎有点不相信许夫人说的话。 随即,女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她转过脸,看向许先生:“我在外面等你。” 女人妖道地拧过身子,高跟皮靴踩着模特步,一摇一摆地走出了火锅店。 许夫人低声地对许先生说了句什么,许先生连连点头,匆匆出去。 许夫人缓缓回过身,脸上带了一点暖意。 我们这几桌客人都看着许夫人。 许夫人却谁也没看,她静静地走回座位,对身旁的老夫人轻声地说:“妈,没事,咱们吃咱们的,那是海生的一个客户,也在附近吃饭,遇到了,打个招呼,好像是欠款的事儿吧,三角债,扯不清。” 许夫人说得轻描淡写,跟真事儿似的。 要不是我亲眼看到女人的妖气和听见女人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我真相信那女人是许先生的一个客户。 大姐说:“这个客户素质可有点不咋地,小娟你告诉海生,做生意也得挑挑客户,不能啥人都跟他们做生意。” 许夫人说:“大姐,咱家的生意我从不过问,我想,海生也能处理明白。” 大姐说:“你可真放心他——” 许夫人轻轻地笑了:“大姐,我不放心自己先生,还能放心谁?” 坐在老夫人旁边的二姐依旧该吃吃该喝喝,正常得不得了。 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二姐的表现最正常,可也说明她最不正常。 连我这个保姆都惊讶这个时髦女人,可二姐都不回头看看,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许先生那桌,二姐夫忽然站了起来。 二姐不动声色地笑了。我看得很分明,二姐脸上的笑,纯属是冷笑。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时髦女人其实不是许先生外面的女人,可能是二姐夫外面没打扫干净的女人。 甚至,就是那个叫王瑶的女助理。 我刚才没看到女人的肚子啥样,不是怀孕了吗?她宽大的风衣遮住了她的肚子。 二姐夫一动,老夫人的眼眉就动了一下,她忽然开口。 老夫人冲二姐夫说:“大祥,你到妈这来一下。” 老夫人叫二姐夫有啥事?当众训斥二姐夫一顿? 那二姐夫的脸可丢大了。 再说二姐就坐在桌上,她那么爱面子的人,先生出了这样的丑事,她肯定受不了。 二姐夫惴惴不安地望着老夫人,又担心地望着二姐。 他走了过来,僵硬的脸上挤出点笑:“妈,有事?” 老夫人说:“大祥,你看看,这一桌子菜,我能吃的没几口。哎,妈老了,上了岁数,牙齿不行了,你替妈跑一趟,到后厨问问,有没有面片?要是有,就给妈要一盘。” 二姐夫有些恍惚,又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要往后厨走时,眼睛往旁边二姐看去。 二姐看都不看二姐夫,依旧伸筷子夹羊肉,在自己的小火锅里涮了涮,大快朵颐,吃得那叫一个香! 二姐是在用吃来掩饰愤怒和悲伤。 二姐夫扭头往厨房走。 老夫人对桌上的众人说:“牙不好了,你们可都爱护点牙齿,别学我,老了啥好嚼果儿也吃不了。” 过了片刻,后厨一个服务生端来一盘面片,老夫人往她自己的锅里下面片,眼角往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没看见二姐夫。 我猜测,二姐夫可能从厨房的后门溜出去了,解决他和王瑶的事情。 我有点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了。 老人真是用心良苦,她是担心二姐夫直接从正门出去,那大家就都可能猜测他是去追王瑶,也就知道了这个女人是二姐夫的女人,那许先生刚才假戏真做,都白搭功夫。 老夫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她的二姑娘! 许先生许夫人做的一切,也是为了保护二姐。 二姐从小娇生惯养,不像大姐那么强势,不像大哥掌控全局,更不像她的老弟混不吝,贼都怕。 二姐有点随遇而安,有点优柔寡断,她心肠也软,是许家最单纯的那个孩子,大姐,大哥,老弟,就都宠着二姐。 二姐比我大两岁,每次回家,她还要到老夫人跟前撒娇。 老夫人还会嗔怪地骂她:“老丫头啊,你不长点心吧——” 许先生刚才故意将王瑶说成跟他自己不三不四,是担心王瑶说出什么,伤害二姐。 司机小军和老沈强硬地拦着王瑶,不让王瑶进火锅店,也是怕王瑶伤了二姐。 亲情啊,什么时候都是一个女人最牢实的靠山。 兄弟姐妹,什么时候都是自己最坚强的后盾。 二姐虽然一直在吃,好像全没在意老妈和老弟为她做的事,但我分明看见二姐的眼里有泪光。 第142章 许先生挨揍 火锅店的门一开,老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件棉服。他走到许夫人身边,低声地说了几句话,许夫人点点头。 老沈看了眼老夫人,就向着大许先生走去。 我有点纳闷,许夫人究竟跟王瑶说了句什么话,王瑶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火锅店? 许先生软硬兼施,王瑶都赖在火锅店不走,怎么许夫人两句话,就把王瑶打发走了呢? 猜不到。 许夫人有些深藏不露。她遇事时的镇静,更胜许先生一筹。 老沈把手里的棉服递给大许先生:“代驾都找好了,在外面等着呢,外面有点冷,你披上点吧。” 大许先生跟同桌的那些高管说:“吃好了没,有没有喝尽兴?” 众人纷纷说吃好了,大许先生就带着众人离开火锅店。 我们这边的人也都纷纷站起来,陆续离开。 我急忙去追司机老沈:“沈哥,大娘的助步器在你车的后备箱里——” 老沈说:“跟我去取吧。” 我跟着老沈去了停车场。 大许先生的车附近,没有许先生的车,也没有二姐夫的车,估计他们带着王瑶去别的地方谈判了。 老沈对我说:“上车吧,我送你到酒店门口,你拿着助步器走到门口,那东西怪沉的。” 我上了老沈的轿车,这一次我没坐副驾驶,坐在后排座。 轿车平稳地在夜色里行驶,鱼一样地滑,似乎感觉不到在转弯,游刃有余的样子。 轿车停到酒店门口,老沈下车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助步器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我的手指和老沈的手指碰到一起,男人的手指冰凉,跟方向盘差不多。 大许先生站在酒店台阶前,跟公司的高管聊天,见他的车开过来,就向轿车走去。 老沈为大许先生打开车门,用手遮着车门的顶端,怕大许先生磕到头。 大许先生坐进副驾驶,老沈关上车门,又绕过车头,坐进驾驶的位子,发动了车子,车子鱼一样地又游走了。 我拿着助步器回到火锅店,把助步器放到老夫人面前:“大娘,等急了吧?” 大许先生公司的人员都离开了,只剩下大姐二姐小妙,还有老夫人和许夫人。 许夫人没开车,小军开车送老夫人和许夫人还有我回家。大姐和小妙坐上二姐开的车。 路上,许夫人问小军:“王瑶咋找上来的?” 小军说:“二姐夫的车牌号,人家认识。” 许夫人不做声了,脸板着,似乎有些生气。 老夫人看向许夫人:“不是说海生都整明白了吗?这咋又找上来了?我担心你二姐呀——” 许夫人问小军:“你成天跟你二哥在一起,你知道的详细,你给我妈说吧。” 小军伸手揉了揉脸。那张脸刚刚在酒店门外被王瑶打了一巴掌。 小军不屑地说:“这事儿不能怨我二哥,这女人实在不是个物,怀孕四五个月了,硬赖我二姐夫。我二姐夫都跟我二哥赌誓发愿,说他俩就一次事,还是我二姐夫喝醉了。 “但我二姐夫说那是两个月前的事,绝对没超过三个月,可这女人肚子都那样了,就是要讹我二姐夫——” 老夫人说:“我不管你二姐夫的事,就说你二哥,到底咋解决的,她咋又找上来了,要是你二姐惊了,我担心她出点啥事——” 小军说:“我二哥找律师调查呢,要是有证据证明王瑶的孩子跟我二姐夫没关,我二哥要告她勒索,就没给她钱,王瑶就追着二姐夫,要二姐夫离婚娶她,其实她就是吓唬二姐夫,就是来要钱的。” 老夫人很不高兴,皱着眉头,半晌才说:“这个女人万一找你二姐呢?” 小军说:“应该不会,她也知道底线,撕破脸大家都没好处。” 老夫人生气地说:“打官司那天下都知道了?小海生就是格鲁,就是瞎得瑟!”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楼下。车灯照亮了楼前三四米的距离。 健身区那里好像有两个人在打架,跟头把式地,这大半夜的,还有打架的,精神头太足了。 我先下车,去后备箱拿老夫人的助步器。 往车后面走时,听到健身区那里有人低声地吼着什么。 “这点事你都处理不明白,这些年你跟我学的都就饭吃了,都在赌桌上输出去了吧?一个女人都搞不明白,还要往大扯了整?你不嫌丢人呢?要是让你二姐知道了,她要有点啥闪失,我就削死你!” 妈呀,这是大许先生的声音,他在训斥他的老弟许先生? 没听见许先生的说话声,只听见砰砰揍人的声音。 看来是大许先生把许先生打了。 都多大岁数了,还打人?这哥俩的脾气,对付了。 小军下车,许夫人搀扶着老夫人也下车。 我把助步器放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扶着助步器往健身区张望:“我咋看那个人像小海生呢?” 许夫人也看到了。 小军也看到了,着急地对许夫人说:“二嫂,我二哥被我大哥揍了,你快去劝劝吧——” 许夫人说:“我才不劝呢,谁让他嘚瑟,显他能耐——” 许夫人是生许先生的气了。 许先生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王瑶打情骂俏,让所有人都误会许先生和王瑶有别的事儿,这让许夫人很没面子。 老夫人也看清健身区里大儿子在揍小儿子。 她说:“该!活该!让他大哥好好数数他皮子,我瞅他这阵子不是好嘚瑟嘛!” 老夫人转身拄着助步器往楼上去了。 许夫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舍,往健身区去走去,一边大声地说:“是大哥吗?我是小娟,我和妈回来了,妈让你上去坐。” 许夫人虽然生许先生的气,但还是过去劝慰大哥,说婆婆让大哥去楼上喝茶。 大许先生从幽暗的健身区里走出来,两只袖子都撸在胳膊肘上,他一边将撸起的袖子放下来,一边问许夫人:“妈咋样?” 许夫人说:“妈没事,不过,惦记二姐。” 大许先生径直往楼里走了。 许夫人站在路灯下,看着许先生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脸,揉了揉屁股,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了。 许夫人就对我说:“走吧,咱们上楼。” 我本来是要回家的,但许家中午有一些剩菜剩饭,许夫人让我拿回去喂狗。 小军把老夫人送上楼,又匆匆下来,去健身区找许先生,看到许先生走路栽楞,就担心地问:“二哥,没事吧?” 许先生龇牙咧嘴地揉揉腿,揉揉腰,骂小军——又不敢大声骂,就压低声音骂:“你被我大哥揍一顿试试,还没事?能没事吗?过来!搀我一下——” 小军急忙过去搀扶许先生。 许夫人头也不回地上楼了,一张脸素寡着,看起来她是真生许先生的气了。 我跟着许夫人上了楼。只见大许先生坐在沙发上跟老夫人聊天。他两鬓往下淌汗,淌成溜儿了。 看来,揍人是很费体力的。 第143章 拷问 智博没在家,他前两天看了这部电影,这次大许先生公司包场,智博没去,跟同学聚会去了。 明天他跟他大姑一起上火车返校回大连。 许夫人进了卫生间,半天没出来。我进了厨房,给大家沏茶。 许夫人这时候来到厨房,问我会不会制作点心,她说大家在火锅店肯定没吃饱,大许先生既然来了,会跟许先生说很久的话。 还有大姐二姐,估计一会儿也会来,她要我多做一些点心,给大家当宵夜。 做点心,其实我不怎么会,但我爱做。 我说:“我会做点心,但做得不太好,都是照着网上教的做的。” 许夫人说:“会用烤箱就行。” 我说:“你们敢吃,我就敢做。” 许夫人说:“我相信你,做吧。” 我想起许夫人在火锅店智退王瑶的事,就忍不住问她:“你当时跟王瑶说啥了,王瑶咋一听就走了?海生说那么半天她可都没走,你怎么一说她就走了?” 许夫人冷笑了一下:“女人都心软,我就唤起她的同情心,我说我婆婆快90岁的人了,心脏不好,我让她给她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 许夫人说完就离开厨房,去了客厅。 望着许夫人的背影,感觉有种寒气拂面而过。 客厅里,许先生一拐一拐地从门外进来。他一眼看到沙发上的老妈,嘴角就开始撇,显出委屈的模样,腿瘸得更明显了。 但他看到大许先生利剑一样的目光,许先生脸上的委屈立刻撤走,腿也立马不瘸了,站得笔直。 许先生往沙发跟前凑了凑,但看大哥没有让他坐的意思,他就没再敢往前凑,猎猎勾勾地用眼角瞄着大哥。 老夫人看到小儿子鼻子下面有血痕,一边脸还肿着,心疼了,看看身边的大儿子,想替小儿子说话。 但看大儿子一脸严肃,老夫人就叹口气,什么也没说。 许夫人招呼许先生:“海生,跟我过来!” 许夫人把许先生领进卫生间,让他洗脸。 只听许夫人轻声地说:“你长没长心呢,还跟小时候一个熊样,让大哥揍了就跑到咱妈面前装熊,现在咱妈岁数多大了你不知道啊?麻溜过来把脸上的血洗干净,还舔着脸到妈跟前嘚瑟,大哥更看不上你!” 许先生赖叽的声音说:“你也看不上我呗?” 许夫人说:“我看不上你能嫁给你?” 许先生不领情:“大哥揍我,你还训我,不安慰我受伤的心。” 许夫人说了一句什么,她说话轻,再加上厨房我干活的动静大,没听清。 我正干着活呢,卫生间又传来许先生的声音:“你轻点,那是我的脸,不是猪后丘,给我弄疼了。” 许夫人说:“给你上药还净事儿,嫌疼就别做那讨打的事儿!” 许先生不高兴:“大哥一会儿还得训我呢,这就先听你训我一顿儿。” 许夫人轻声笑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事情让许夫人笑。 随后,听到许夫人的声音:“别嘚瑟,赶紧出去!要不然大哥又要骂你了!” 许先生说:“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很快,许先生还是从卫生间出来了。路过厨房,他扒着门框向里面望,问我:“红姐,有啥吃的没有,饿了——” 妈呀,挨揍还被揍饿了。 灯光下,许先生洗干净的脸上,一边脸肿得更明显了。鼻子倒是不再流血了。衣服裤子灰扑扑的,全是土。 许夫人应该让他换一下。 我说小娟吩咐我做一些点心,一会儿就做好,让他稍等一会儿。 许先生犹豫着,磨磨蹭蹭地去了客厅。 我按照网上教的方式,按部就班地和面,放酵母,搅拌油酥面,再丢入几勺白糖,打了几个鸡蛋。 洗模具,在模具上用小刷子刷油。一样样地制作完,最后把点心生坯放到烤盘里,塞进烤箱,定下了时间。 我做了三种口味的点心,咸口的,甜口的,还有原味的。 客厅里,许先生还在过堂呢。 大许先生说:“当初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我心思早就办好了呗,这过去一个多月却整鼓包了,都堵到家门口来打仗,你看看你办的这点事!” 许先生耷拉着脑袋站在沙发的一侧,他一直站着,没敢到沙发上去坐。 大许先生训他,他也不敢顶嘴。 许夫人坐在沙发的一角,把两只脚收到沙发上,一只手在轻轻地按揉着小腿,怀孕导致的腿胀越来越严重。 我给许夫人和老夫人都送去一块披肩,顺手把空调打开。 大家都被今晚的事弄得心不在焉,客厅里很冷,却都忘记了开空调。 大许先生又问许先生:“不是给她钱了吗?怎么她嫌少?还跑去闹,给妈都惊了。” 许先生犹豫着,小心地看了眼大哥,声音不大地说:“没给多少?” 大许先生瞪起眼睛问许先生:“没给多少,是给多少?” 许先生瞥了眼沙发一角坐着的许夫人,犹豫着,还是开口说:“没给。” 大许先生一张脸气得铁青,他瞪着许先生,半天才说:“过来,你离我远,我没听清你说啥。” 许先生有点胆怯地从眼底瞄他大哥,没敢过去,怕他大哥再揍他。他赖叽地说:“就在这儿说呗——” 大许先生提高了声音:“你没给那个女人钱,那你账面上的钱怎么都没了?” 许先生后脖子的筋都扽直了,他想逃避,但房间就这么大,他能逃到哪去。 沙发上坐着的许夫人也狐疑地望着许先生,显然,许夫人也关心许先生把一笔巨款弄哪去了。 钱能做的事太多了,能做好事,也能做坏事。 显然,大许先生和许夫人都认为许先生把那笔钱拿去做坏事了。 许先生挠着后脑勺,终于说:“做点小生意——” 大许先生说:“许海生,你别告诉我,你都赌输了?” 许先生委屈地看着大哥:“没有,自从小娟怀孕,我一直都没摸麻将牌。” 大许先生问:“那你做啥生意了,账面上一分钱都没有。” 许先生又开始挠后脑勺。后脑勺光秃秃的,有啥挠的,还能挠出主意来? 许先生挠后脑勺的时候,用眼角瞟着老妈,求助的目光。 老夫人还是心疼小儿子,就对大儿子说:“海龙啊,海生也那么大了,花点钱也正常——” 老夫人话刚说完,大许先生就生气地说:“妈,你还惯着他,那是花点钱吗?那是一笔钱,投资一个公司都够了!” 许夫人脸上的神色变了,再看向许先生时,目光凛冽。 她怀疑许先生用这笔巨款干了多么多么不好的事情。这件事可能会让她对她的先生失去信任。 第144章 解决办法 许先生一边招架大哥的逼问,一边又要安抚媳妇儿的怀疑,他忙乎不过来,只好求助老妈。 “妈,你看看我哥,虽说把我整到公司上班,明面上我是二把手,其实谁不知道,我就是他的传声筒,说白了就是个跟班儿,一点实权都没有。 “花点钱就得打报告冲我哥要,要下来的那点钱,我哥还派人三天两头查我账,我早就不想干了——” 许先生越说越来劲,最后竟然说:“不干了,我不干了,你把我大侄子从国外薅回来跟你干吧!” 大许先生一开始是生气的,后来不生气了,抱着双臂靠在沙发上,看着许先生一个人站在地当中表演。 老夫人舍不得小儿子受屈儿。 “海龙,咋说他也是你老弟,打断骨头连着筋,钱的事再大扯,还能赶上你们哥俩的感情深?想当初你爸走时,让你照顾好你老弟——” 大许先生说:“妈,我知道咋做,这笔钱的事我暂时不追究,我们今天就解决这个女人的事,让她不能再出现在许家人面前!” 老夫人急忙点头:“对,对,这个女的咋办?再给她一笔钱吧。 许先生撂下了脸,他走到茶桌前,拿起茶壶给老夫人续上茶水,又给大哥续上茶。 看大哥脸色还板着,他就又退回刚才他站立的位置。 许先生郑重地看看大哥,又看向老妈:“妈,给她啥钱呢?她跟我二姐夫不定咋回事呢,我找人调查呢,她外面不止我二姐夫一个人,那孩子不定谁的呢,找不到主儿了,就想讹我二姐夫。 “我二姐夫要是给她一次钱,以后她缺钱就会找我二姐夫要,这无底洞给多少是头啊?哪次她去找我二姐夫,都会惊动我二姐,我干脆不给她,掐了她这个念想!” 大许先生问许先生:“然后呢,你想咋办?” 许先生说:“等找到证据摔在她面前,让她永远别在咱家人面前出现——这是你想要的。 “要按照我原来的意思,就告她敲诈勒索!可你不是怕传得满城皆知嘛,那就告诫她一下得了!” 大许先生又问:“那现在呢?她明个要再出现呢?” 许先生说:“不会,我都警告过她了。” 这时候,大姐从外面回来,二姐没跟来。 大姐说,担心家里人议论这件事,不想让二姐难堪,就让二姐回家了。 二姐这一晚上,不知道会如何度过。 大姐听大家在议论怎么处理王瑶的事情,大姐的意见跟许先生的意见差不多,不同意给王瑶钱,要把王瑶告到监狱去。 点心做好了,我用盘子装好,每个口味装了一个盘子。 许先生殷勤地来厨房端点心,他打算把原味的点心给许夫人送去,但进了客厅,他还是先把点心送到老妈和大哥面前。 他问大哥:“大哥,你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大许先生不像刚才那么生气了,不过,还在生气,他说:“我气这样还吃甜的?” 许先生说:“小娟说甜食能抚慰受伤的心灵——” 大许先生说:“看见你,我这受伤的心灵啥时候也好不到哪去——” 许先生向他大哥做了个鬼脸。 我在厨房忍着笑。 许先生给老妈大姐送去点心,最后把一盘原味的点心端到许夫人的沙发前,讨好地说:“娟儿,饿了吧,在饭店没吃饱吧?” 许夫人淡淡地说:“看见你,气都气饱了。” 许先生以为许夫人不要点心,就转身把点心端走。 许夫人一声断喝:“给我放这儿!” 许先生的身体哆嗦了一下,又回身把点心放到沙发旁的小茶几上。 他心不甘情不甘愿地说:“大哥给我过完堂,你还准备给我过一次呗?” 许夫人拿起一块点心用牙齿咬着,瞪了许先生一眼,恨恨地说:“稀罕你!” 许先生端了一回点心,自己啥也没捞着,他凑到老夫人身边,屁股往老夫人坐的沙发扶手上靠:“妈,累不累,我给你揉揉肩膀?” 老夫人最心疼小儿子,把面前的点心盘子递过去:“多吃点,等会听你大哥继续过堂。” 许先生苦笑着,捂着胸口说:“妈,你这话也太扎心了。” 看见大许先生没再追问他,许先生这才拿着点心吃,屁股也实诚地落在沙发扶手上。 许先生挪用了公司的钱,不是个小事,我觉得大许先生不会就此罢休。 许先生撒泼耍赖也是一时之计,这件事早晚要摊在桌面上说。到那时大许先生不定咋收拾许先生呢。 许先生拿钱到底干啥了呢?我很好奇。 大家一边吃点心,一边谈论怎么让这件事软着陆,别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一直没说话的许夫人看了看大家,轻声地说:“我看,还是先给王瑶一笔钱吧,安抚住她,她暂时就不会去打扰二姐。 “毕竟,二姐夫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将来找到证据了,把证据摆到她面前,这比告她还能让她记住教训。” 大许先生点点头:“我同意小娟的意见。” 许先生说:“那给她的钱呢,不告她,钱还能要回来吗?那也太便宜她了!” 许夫人淡淡地瞥了眼许先生:“有时候,让她记住你的恩,比记住仇更好。许海生,你是又要当爹的人了,给孩子积点德吧!” 大许先生同意许夫人的办法。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定下来,大家开始喝茶,吃点心。 我告辞回家,许夫人说:“天太晚了,让小军开车送你回去吧。” 许先生说:“让沈哥送红姐回家吧,小军还有别的事呢——” 许先生已经恢复了没去看电影前的状态,虽然脸有些肿,但精神状态不错,差不多快复原了。 我觉得许先生这话有点深意,他不会是真的跟老夫人合伙,要给我做媒吧。 一路上,我和老沈都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开车,我静静地欣赏外面的夜景。 白城的夜景不错,街道两侧的路灯特别漂亮。 白城是个仙鹤飞起的地方,丹顶鹤是这个小城的象征,街道两侧的路灯上面都是丹顶鹤的图像,远远看去,美得不得了。 老沈把车子开进我家的小区。 我下车,跟老沈再见。 老沈没走,把轿车的侧灯打开,灯光一下子照亮了幽暗的甬道…… 求加书架,求催更,求五星好评。 第145章 儿媳给婆婆买衣服 第二天,我到许家时,智博和大姐已经回大连。小妙也跟回大连。 原本,大姐想晚回去两天,她担心二姐被王瑶打扰了生活。但大姐夫打来电话,说他身体不太舒服,大姐就急忙返程。 许先生没在家。 昨晚他被大许先生胖揍了一顿,估计脸上的肿还没消呢,他应该不敢去上班。 许夫人正在门口换鞋,要去上班。 我问她:“你身体能行吗?要不然再休息几天吧。” 许夫人说:“没事,我皮实。” 许夫人脚下蹬着高跟皮鞋,外面罩了一件乳白色的羊绒大衣,挎着一只皮包就要出门。 我问她:“你还穿高跟鞋?怀孕了穿高跟鞋能行吗?” 许夫人说:“我穿高跟鞋就是在路上走那几步,到医院就换鞋。” 就走那几步路,还非得穿高跟鞋? 许夫人是高跟鞋控,鞋柜里上下左右摆的都是高跟鞋,。, 露脚趾的凉鞋,不露脚趾的凉鞋,单皮鞋,厚皮鞋,短款棉靴,厚款棉靴,都是高跟的。 可现在她是怀孕期间,怎么着也得为肚子里的三宝考虑考虑吧。 但我没再劝。我一个保姆,一天小嘴叭叭叭地叨叨个没完,别说雇主烦,我儿子都烦我这个老妈,估计没两天半就被雇主辞退。 苏平没来,我就简单地收拾一下客厅。 我拿着抹布在客厅里擦拭家具,需要弯腰的活儿我就不干了,我专门干站直了能擦拭的地方。 我的手机响了,我以为儿子打来的,晚上约好要去他的手工小店,他给我煮咖啡喝,儿媳妇要给我手机装饰一下。 这个时间他来电话,估计是要改换时间? 我拿过手机就接了起来:“儿子,我不跟你说过嘛,上班时间不能给我打电话,让雇主看见多不好,有事你给我发短信——” 就听电话里说:“红姐,我不是你儿子,我是海生,你老弟——” 妈呀,瞎猫碰到死耗子的几率有多大多,我接错电话的几率就有多大。 我尴尬地说:“对不起,以为我儿子来电话,你给我打电话,啥事呀?” 许先生问我:“小娟在吗?” 我纳闷儿,找你媳妇儿给我打啥电话?还闹乌龙了,你直接给小娟打电话不就行了? 我说:“小娟刚走,上班了。” 许先生说:“我妈知道她上班吗?” 我说:“大娘在房间里看评剧呢。” 许先生说:“行,我知道了。” 许先生挂了电话。 我半天也没琢磨明白,许先生寻找许夫人为何给我打电话? 这家伙是不是昨晚被大许先生胖揍的时候,大许先生没搂住,把他脑袋打坏了,他有点精神错乱,把电话拨错了,拨到我手机上了? 很有可能! 收拾完房间,正要到厨房做饭,楼门响,我以为许先生回来了,不料,进来的竟然是许夫人。 许夫人不刚去上班吗?打个转儿又回来了。 许夫人踢掉高跟鞋,把皮包丢到沙发上,又把身上的风衣脱下来扔到衣架上。 她竟然没把风衣挂在衣架上,而是甩手一“扔。” 许夫人进门后的动作有些粗犷。 许夫人的一张脸也没有任何表情。 完了,生气了。 咋生气了呢?再说刚上班呀,咋二翻脚子又回来? 我问她:“小娟儿,医院放假呀?” 许夫人说:“放啥假呀,你见过放假的医院吗?那是医院开黄了。” 许夫人说话有点冲。 我就闭嘴不说话了。怕我哪句话没说明白,挨个狗屁呲儿。 许夫人却自顾自地说:“医院没放假,我放假了。” 许夫人进厨房拿水果吃,恨恨地说:“都是许海生那个混蛋搞的鬼,他不让我上班,非要我请假。我没听他的,就上班了。 “可他给我们院长打电话,说我怀孕,替我请了一周假。说好的约法三章,这么快他就忘了。你说他烦不烦人,我怀孕的事不想让同事知道。” 哦,我明白了许先生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意思,原来他是想看看许夫人请没请假在家歇着。要是许夫人没请假去上班,他就给院长打电话请假。 我忍不住说:“那你不让同事知道,到时候你还上手术台给患者做手术啊?一台手术好几个小时,你能受得了,肚子里的孩子能受得了吗?这回我不是偏向海生,是觉得海生做的没啥毛病。” 许夫人不说话,用眼睛抹搭我一下,估计是不高兴了,因为我替许先生说话。 许夫人吃了两口水果,忽然不吃了,自言自语地说:“家里都是高跟鞋,一双平跟鞋也没有,哎,还得去买鞋。” 看来,我给许夫人的建议,她往心里去了。 我说:“买东西还不方便吗?一个手机啥都能买回来,只要你卡里有钱。” 许夫人嘴角一动,算是笑了,她说:“手机上买东西不过瘾——” 许夫人看着我解开大米袋子,要淘米做饭,忽然冲我说:“别做饭了,跟我走一趟吧。” 我说:“嘎哈去呀?” 许夫人说:“陪我去买平跟鞋,你帮我看看,我穿合不合适。” 我喜欢逛街。 今年过节俭生活,我好像就夏天逛了两次街,还是为了儿子结婚,我买礼服的事呢。 我一听去逛街,心里挺雀跃。但又担心老夫人。 我说:“把大娘一个人扔家啊?那我更得先把饭菜做好。” 许夫人说:“别做了,咱们今天中午去外面吃,把我妈领着,给她买点冬天的服装。羽绒服是去年给她买的,穿一冬就不咋暖和,再给我妈买件羽绒服。” 我说:“那万一许先生回来呢?” 许夫人说:“他回来才好呢,家里一个人也没用,谁也不管他!” 许夫人去老夫人的房间,说要给老夫人买羽绒服,老夫人不要。 老夫人说:“冬天我也不下楼几次,以前你给我买那些,这辈子都穿不完。” 许夫人说:“走吧,妈,就当陪我买鞋了。这不是我怀孕了吗,不能穿高跟鞋,家里一双平跟鞋也没有,你陪我去买皮鞋,要不然我不去了,就穿高跟鞋——” 老夫人终于被许夫人说动,答应跟儿媳妇去逛街了。 她一张脸红扑扑的,推着助步器来到玄关换风衣。 其实,老夫人喜欢逛街,但她嘴上却说不喜欢。 为啥?我知道。 有一次她在厨房看我做饭,跟我聊天时说过,她说她担心给儿媳妇添麻烦。 她说:“就是我老闺女,有时候还嫌我走得慢呢,说话又听不真亮,我都理解,我年轻时候也嫌过婆婆,那老了就别做个让儿媳妇嫌弃的婆婆了。” 当时我还跟老夫人说:“大娘,你这话应该跟小娟说,小娟肯定会理解你——” 老夫人说:“跟自己闺女我都不说,跟儿媳妇有些话更不能说,万一她多想呢——” 我们三人下楼,许夫人搀着老夫人走在后面,我拿着助步器走在前面。 下了楼,许夫人开车,到了步行街。 其实许先生不让许夫人开车,说开车紧张,会影响孕妇腹中的胎儿,但许夫人最近有些叛逆,只要是许先生说的,她好像就没打算听。 我暗自琢磨,不会是三宝捣的鬼吧?这孩子以后降生了,会不会成为哪吒? 白城步行街特别热闹,步行街两侧都是服装店,鞋店,眼镜店,箱包店,还有各种小吃铺,各种零食铺子。 想买什么,就看你兜里的钱够不够了。 许夫人直接领我和老夫人去了几家专卖店,她先给老夫人挑衣服,试了几件羽绒服。 给老夫人试衣服时,许夫人蹲在地上,给老夫人拉上羽绒服的拉锁。 有的羽绒服脖领有些紧,拉锁卡着老夫人的脖子,不舒服。 老夫人倒是没说,但许夫人一看,就摇头,让老夫人脱下来,再试另一件。 走到第三家店,才选好一件羽绒服,浅粉色的羽绒服,脖领很漂亮,绣着许多小花,帽子也特别够大,帽子的绳儿勒紧,差不多能把脸全部捂住。 这款羽绒服也柔软,分量还轻。 许夫人挺满意,问老夫人:“妈,这件行吗?显得你脸又白又年轻。” 老夫人说:“粉色,我能穿得出吗?” 许夫人说:“粉色是女人心中的梦幻颜色,什么时候都能穿得出,就看你想不想穿。” 老夫人其实喜欢粉颜色,她是不太敢穿吧。 老夫人又问:“多少钱呢?太贵咱可不买。” 服务员在旁边欠登儿地说:“大娘,不贵,就——” 服务员刚要说出羽绒服的钱数,就被许夫人使眼色打断了。 许夫人对老夫人说:“妈,不贵,四百多块,我再跟她讲讲价,争取300块给它拿下。” 老夫人乐了,伸手摸着身上的粉色羽绒服,还有绣着花边的袖子,有些爱不释手了。她说:“300还行。” 我心里说,300后面要乘以3. 第146章 尴尬的偶遇 许夫人跟着服务员到收银台结账,回来后老夫人还问她:“娟儿,到底多少钱呢?300要是不行,我就脱下来。” 许夫人说:“300人家不卖,330买下来的。” 老夫人贼逗:“那咱脱下来吧,多花30元不值。” 老夫人有钱,就是节俭惯了。 许夫人说:“妈,你穿着真好看,买吧,人家还给我一张卡,能打折的,以后咱俩再来买衣服,就能打折。” 老夫人这才释然。 她穿着粉色的羽绒服,推着助步器跟儿媳妇逛街,都不穿旧的羽绒服了。跟个小孩一样。 我想起我老爸,跟老夫人买衣服差不多,超过二百块的一律不买。我老爸耳朵也背,比老夫人的耳背严重。 我跟许夫人的做法相同,直接到收银台结账,转过头告诉我老爸150买的。 许夫人买了几双平跟鞋,还要送我一双皮鞋。 我说:“我是个啥也不缺的人,家里啥东西都要,就犯愁怎么把这些物品用坏了,我好买新的。” 许夫人说:“想买新的就买新的。” 我坚持自己的原则:“不行,我今年过节俭生活,家里有的就绝对不买新的。” 许夫人说是她给我买的,不算我买的。 我说:“等我缺啥了,跟你吱声,你再给我买。放心,不会超过一百块。” 许夫人笑:“一百块?太贵了,别超过30块。没看我妈因30块钱,差点不买羽绒服了吗?” 许夫人其也挺幽默。 许夫人换上平跟鞋,走路更快了,嗖嗖地,走路带风。 买完东西去吃饭,许夫人开车带我们去了一家羊肉馆。开始没说去吃羊肉,她说她想吃狗肉。 我急忙说:“你和大娘去吃吧,我回家了。” 许夫人诧异地说:“你不吃狗肉啊?” 老夫人在旁边插话:“小红家里有个小狗。” 许夫人打量老夫人,诧异地说:“妈,我说话声音不大,你都听见了?” 老夫人抿嘴笑着:“有时候能听见。” 我坐在后排直乐。 这老太太特别神,也不知道她哪句话能听见,哪句话听不见。反正我感觉,关键的话她都能听见。 许夫人领我们去的羊肉馆在一个居民区楼里,她说是许先生领她来吃过,羊肉特别好吃。 老夫人不喜欢在外面吃饭,觉得不干净。 许夫人说:“妈,清真饭馆可干净了,天冷了,妈你喝点羊汤,保暖。羊杂也嫩,你能咬动。” 老夫人就同意了。 羊肉馆门前用白灰画的停车位,都停满了私家车。 许夫人在门口停车,让我先扶着老夫人下车进饭馆,她去找停车位。 我搀着老夫人进了羊肉馆。 羊肉馆里没有包房,就是二百多平的大厅,后面的房间好像是厨房。 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桌子,我跟老夫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许夫人停好车子也进来,点好了饭菜,她轻声说:“海生也在这儿吃饭呢。” 我说:“你咋知道的?” 许夫人说:“我看见他车子了。” 许先生的脸被大许先生揍肿了,他带着这样一张脸不在家吃饭,跑出来嘚瑟,那肯定是跟朋友吃饭。 跟什么样的朋友吃饭,能不怕人家笑话他的肿脸呢? 我猜测跟许先生吃饭的应该是二姐夫。 但我猜错了,跟许先生在一起吃饭的是个女人。 这个女人长发飘飘,从后影看,身材挺窈窕,从前面看,肚子已经显怀,怀孕了。 竟然是——王瑶! 跟王瑶对坐吃饭的许先生抬头看到我,一愣,很是惊讶。 我看到许先生的打扮,比他更惊讶。 许先生一边脸肿着,一边脸紫啦薅青的,两个七裂八瓣的脸蛋正中的鼻梁上,还贴着一块创可贴。 妈呀,你贴创可贴就贴创可贴呗,还贴一块儿童使用的那种卡通创可贴,许先生鼻梁上此时就站着一个唐老鸭。 他童心也太重点了吧? 咋想的呀,把自己打扮得跟电影里负伤的伤员似的。 许先生还问我:“红姐,你咋到这嘎达来吃饭呢?” 真有意思,羊肉馆你家开的呀?我到哪不能吃饭呢? 我显摆地说:“有人请我来吃的。” 许先生说:“你不在我家做保姆吗,谁请你吃饭呢?” 保姆就没人请吃饭呢?谁规定的呀? 许夫人从我身后走出,对许先生说:“我们带妈来喝羊汤,没打扰到你们两位的悄悄话吧?” 许先生看到出现的许夫人,脸上有些尴尬,带笑地说:“没有,没打扰。” 许夫人打量许先生,看到他鼻梁上的唐老鸭有些皱眉。 她说:“那要是没打扰,我们就并桌吃呗,人多吃饭还热闹,海生你说行不行?” 许先生说:“行,太行了,有啥不行的,你要能保证咱妈没说的,我就啥说的没有。” 一直坐着没说话的王瑶,忽然笑着对许夫人说:“几个月了?” 许夫人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下腹部,冲王瑶点点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说:“算了,还是各吃各的吧,我怕妈不舒服。” 许夫人跟我回到老夫人的桌位,又要了一碗羊汤。生气真是让她胃口大开,喝了两碗羊汤。 羊肉馆没有米饭,主食是花卷和小饼,配着羊汤吃,是一绝。羊汤里撒点茴香,更鲜了! 老夫人咬花卷有点费劲。 我也一样,牙太好了,跟我吃了这么多年,我舍不得让它太吃劲,我就把花卷揪成一块块地,泡到羊汤里。 妈呀,人间美味啊! 老夫人也学着我的样子吃花卷,吃得眼睛放光。 正吃着,许先生走过来,一手扶着后腰,坐在许夫人旁边。 许夫人瞄了许先生一眼:“咋的?掉腰子了?” 许先生说:“没事,就是有点疼。” 许夫人低声地说:“我看大哥揍得就是轻,给你揍瘫吧,动弹不了,你就不出来嘚瑟。” 许先生歪头打量媳妇儿,低声地说:“娟儿,生气了?” 许夫人说:“谁稀罕跟你生气?” 许先生诧异了:“我跟个女的吃饭,你都不吃醋?” 许夫人说:“你以为我是你呀,吃那些没用的闲醋?” 许先生有些不高兴。 老夫人看到许先生,倒是很高兴:“你咋来了呢?那鼻子咋回事?贴个啥呀?” 许夫人一伸手,就把许先生鼻梁上的唐老鸭扯了下来。 许先生摸着被扯疼的鼻梁,对老妈笑着说:“闹着玩的,没啥。” 许先生又说:“要的够吃吗?不够再上点,我结完账了。” 许夫人不领情:“显着你了?用你结账?我有卡。” 许先生说:“你的卡不是我给你的吗?” 许夫人淡淡地笑了,轻声地丢出一句:“你还是我的呢。” 许先生满意地笑了,勾着手指,想去刮许夫人的脸。 后来,他是觉得大庭广众吧,他的手指就在半空“刮了”许夫人脸蛋一下,走了。 正吃着饭呢,门口又进来一位客人。是二姐夫! 二姐夫的眼睛满屋踅摸一下,看到了许夫人和老夫人,也看到了许先生和王瑶。 他正犹豫要不要来我们这桌跟岳母打招呼,许先生已经一个劲地冲二姐夫摆手,让他快去他那桌。 他也知道老妈现在最膈应谁,最不想看见谁吧。 看来,许先生和二姐夫要跟王瑶谈判? 许先生挪用的那笔巨款,到底跟王瑶有关系,还是跟二姐夫有关系?谁也说不清,只有他自己能说清。 第147章 小叔子和嫂子 我们吃完饭,许先生那桌还没有散。 许夫人先离开饭店去取车。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先把羽绒服穿在身上,坐着拉上拉锁。 我扶着她来到饭店门口等车。外面太冷,不敢在外面等车,怕老夫人受凉。 这时候,许先生从后面赶过来了,对老夫人说:“妈,我等会儿回去。” 老夫人说:“早点回去。” 夫人又说:“那种女人,你别单独跟她吃饭。” 许先生有些愕然:“妈,你看见了?” 老夫人沉着脸说:“我又没老糊涂,我就是耳朵有点背。” 许先生问:“妈,小娟生气了?” 老夫人说:“小娟生没生气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生气了。” 老夫人这话说得挺有意思。 许先生把手搭在老夫人的肩膀上,摩挲着老夫人的后背:“你生啥气,这不是帮二姐夫吗?” 老夫人说:“没说不让你帮他,以后你跟那个女人见面,你别先来,等你二姐夫来了以后,你再来。” 许先生哦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老夫人看着小儿子脸上花里胡哨的,眉头又皱起来。 “你大哥也是的,往脸上打嘎哈呀?屁股上有的是肉,往死了揍也没人看见,这脸上整的,跟唱戏似的。你也是,不给你大哥长脸,以后他再揍你,你把脸护上点不知道啊?” 许先生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下次我注意。” 许先生打量老夫人身上穿的粉嫩羽绒服:“新买的?” 老夫人笑了,用手指摸着着羽绒服领子的花边,还有袖子花边,看着儿子问:“小娟给我买的,好看不?” 许先生连忙点头:“好看,好看,年轻了不少。” 门外,许夫人的车开过来,许先生搀扶着老夫人上了车。 许先生对我说:“出来进去的,红姐费心了。” 我说:“应该的。” 路上,老夫人接到大嫂的电话。 大嫂说:“妈,你没在家呀?我在门外敲门,没人应声。我给你送点吃的,你要是一会儿回来,我就等你,要不然我就把东西放到楼下小铺。” 许夫人把电话接过去:“大嫂,我和咱妈在一块,你等我几分钟,我开车呢,再过三个路口就到家。” 挂了电话。 老夫人问:“你大嫂等我们呢?” 许夫人说:“嗯,她在楼下等我们。” 老夫人拿起手机,给大嫂发语音:“小婷啊,你别在外面等,外面风大,死冷的,今天降温了,你到小铺里去等,我们到家去小铺找你。” 大嫂回话:“好的,我去小铺。” 开车的许夫人回头打趣婆婆:“妈,我大嫂那么大的人了,外面冷,她还不知道进小铺暖和?” 老夫人说:“跳舞的穿得都少,我担心你大嫂今天没穿羽绒服。” 车子停在楼下,看到大嫂从门口的小铺里出来,手里提着两兜东西,笑吟吟地望着我们。 大嫂真的没穿羽绒服,她穿着一件长款的棉袍,从头顶一直裹到脚踝,棉袍有些民族风,大嫂穿着很有气质。 许夫人搀扶着老夫人上楼,我抬着助步器跟在后面。 大嫂国庆节没来许家,这次是节后第一次来。 我发现大嫂很少和大许先生同框,他们夫妻很少一起来许家。就算是家宴,两个人也是单独来,单独走。 大嫂会在晚饭前一个小时来到许家,饭吃到一半,大嫂就告辞了,要去广场领舞。 来来去去她总是一个人,甚至连车她都不开,也从不让大许先生的司机老沈送她去哪哪哪。 按理说,大许先生开着公司,家大业大,大嫂应该过一种富婆的生活,早晨睡到中午,午后做头发美容,下午玩麻将,晚上跟朋友吃饭喝酒唱歌撸串,不闹腾到深夜都不回家。 但大嫂是个另类,她既不去大许先生的公司管账,也不在家守着别墅,她每天都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 据许夫人说过,大嫂一天作息时间非常规律,早晨五点起来练功,晚上九点前肯定入睡,雷打不动。 大嫂像尘世里的一股清流,缓缓地流淌,按照自己的步伐行走,是一个随意又特殊的女人。 上楼的时候,大嫂就夸老夫人的羽绒服。“妈,谁给你买的羽绒服啊,这么漂亮。” 老夫人又用手摸着羽绒服的花边领子,又摸袖子花边:“小娟买的,这颜色行吗?是不是太嫩?” 大嫂说:“妈你穿着真好看,一点不嫩,这颜色一般人还驾驭不了,妈穿着有一种特别美的感觉,小娟真有眼光。” 大嫂可真会说话。 上了楼,大嫂把手里提着的两兜东西交给我。 “一兜是大枣,一兜是蘑菇,炖鸡汤的时候放两个,有味道。” 大嫂去了老夫人的房间。 我把两兜东西拿到厨房,没太当回事。 许夫人也进了厨房,打开大嫂拿的两包东西,从橱柜里拿出洗干净的玻璃罐,把大枣放进去,也把蘑菇收好。 许夫人说:“你可别小看这些东西,蘑菇是松茸磨,贵就别说了,一般人买不到真货,这肯定是大嫂的学生给捎来的。大枣也不是一般的大枣,正宗的新疆和田大枣,不是一般的甜。” 许夫人有些羡慕地说:“有学生真好,山南海北的零食都能吃到,不像我做医生,患者给我送礼我也不敢收。” 天气越来越冷,许夫人建议我午后别回家来回折腾,她让我在健身房休息,反正许先生只有晚上才用健身房。 健身房里之前给大姐搭的铺没有撤走,我就到健身房睡个午觉。 许夫人又给我抱来一个毛毯,盖着暖和。 健身房没有空调,房间里阴冷。盖上毛毯热乎乎的,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竟然睡了很久,醒来后头脑很清醒。我没有立即起来,而是窝在床上刷刷手机,在手机里写文章。 相对来说,午后不回家,我会有三四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可以写很多字。 只是遛狗少了一次,一早一晚带大乖出门散步的时间我就延长一会儿。 下午三点半,我从健身房出来,到厨房准备晚餐。 大嫂没走,跟许夫人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喝着茶水聊天。 许夫人留她晚上在这吃饭,让我先准备几个素菜,晚上要炖羊汤。 许先生回来了,他用钥匙开的门,不是咚咚咚地敲门,说明没喝醉。 他一进屋,看到沙发上坐着大嫂,立即腿就瘸了,腰也不舒服了,还用手掌撑着后腰,栽楞地坐到沙发上。 大嫂问他:“咋地了海生这是?谁给你打这样啊?” 许夫人更有意思,对大嫂说:“他喝酒喝得五迷三道的,摔跟头磕的。” 许先生不乐意,对自己媳妇儿说:“你们家摔跟头能磕这么匀乎,你摔个跟头磕一个试试?” 许夫人笑了:“我不是怕你在大嫂面前没脸吗?还不领情。” 许先生说:“在大嫂面前有啥没脸的,又不是别人揍的。” 大嫂吃惊地说:“啊,你大哥又揍你了?” 许先生尿叽叽地说:“除了他,旁人也不敢揍我。” 许先生随即又说:“嫂子,你说我也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是犯多大的错儿,我大哥一点不给面,就当着司机老沈面前,这家伙,薅脖领子给我整小旮旯去了,一顿胖削,都给我削瘸了!” 大嫂有些生气地说:“你大哥可真是的,手可真黑,自己兄弟都下狠手。等我回去说说他,让他下次再打你的时候轻点。” 我在厨房都听乐了,大嫂说话更逗。 许夫人这时候说:“海生,你那是没犯多大的错?把公司里的钱都给挪走花干净了,我看大哥揍得就是轻,要搁我,一脚给你踹出去。” 我重新沏了一壶茶水,又洗了水果端到客厅茶桌上。 只见许先生和许夫人坐在一起,大嫂坐在旁边。 许夫人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许先生就伸手一下下地挠着许夫人的手背:“能不能在大嫂面前别告状,说我点优点,我就浑身上下没一点优点?” 许夫人说:“有,你有优点,你长得结实,扛揍。” 我都快要笑喷了,赶紧去厨房。 第148章 坦白 许夫人说:“大嫂,你给我大哥打个电话,让他晚上来这吃吧,咱妈中午在羊肉馆喝羊汤的时候,还念叨呢,说这羊汤好喝,大儿子没喝着。 “我刚才在网上买了一点羊杂,又买了两块羊骨,晚上咱们喝羊汤吧。” 喝羊汤的主意,应该是许夫人临时起意,不是老夫人的想法。 老夫人晚上尽量不喝汤。 我问她为什么,她告诉我说:“晚上喝稀的,半夜总上厕所,我推着助步器走道,咯噔咯噔地响,影响儿子儿媳妇休息,小娟是医生,晚上睡不好,白天咋给人看病呢,那可是大事儿——” 老夫人很心疼儿媳妇。 许先生说:“小娟,你咋想的?还让大哥来?你没看够大哥揍我呀?” 许夫人说:“揍就揍吧,可这两天把全年的揍完,明年再重新开始。” 许先生说:“马上就到年底了,腾过这年底再说吧。” 许夫人在网上买的羊杂羊骨很快送来了,是楼下的羊肉店卖的。还送来一小袋茴香。 羊汤我还真不会做。许夫人到厨房指挥我做羊汤。 先把羊骨用水多洗两次,再用大火焯一下,然后加水烧开,把羊骨丢进去,放姜片和葱段,慢慢地熬。 熬两个小时以后,羊汤浓白了,再放入焯好的羊杂。再慢火熬一个小时,盛碗上桌前,碗里撒点茴香末。 在厨房干活的时候,我问许夫人:“你让大哥来,不怕他再收拾海生?” 许夫人微微地笑了:“这你就不懂了,不是有大嫂吗?” 我好奇地问:“大嫂能拦住大哥吗?” 许夫人说:“你发现没发现,只要大嫂在场,大哥就不会发脾气。” 我琢磨了一下:“我倒没发现你说的这个事,我就是发现大哥和大嫂很少同框,他们也不咋一起来这呀。” 许夫人说:“你说的倒也是,大嫂最近忙,不总来了。不过,只要他们一起来,大嫂在场,大哥就不会发脾气。” 我说:“为了保持他的尊严?” 许夫人笑了:“反正大嫂在,海生要是有啥事办得不如大哥的心意,大哥也轻描淡写说两句拉倒,不会骂他,更不会动手。” 随后,许夫人叹息一声:“那笔公款的事,赶紧跟大哥坦白吧。越拖,以后大哥揍得越狠。趁着大嫂在,把事情摘清楚,以后就能少挨点揍。” 我忍着笑:“海生那么大了,大哥还揍他?” 许夫人惊叫:“哎呀妈呀,我们刚结婚那咱,海生跟人去赌钱,大哥揍他都用棍子,差点把他腿打断,吓得我都不敢看。” 我的老天爷呀,大哥平常看不出来那么凶啊。 我说:“大哥揍他,他也不敢还手?” 许夫人说:“还啥手啊?他自己知道自己错在哪,就是管不住自己。他也是,毛病多,要不是怕大哥,这些年他能把大哥的公司给折腾没了! “他那胆子晒干了都比窝瓜大,要是没大哥那如来佛的五指山压着,他就是孙猴子,跟二踢脚一样,早砰地一声飞天上去了!” 我被许夫人的话逗笑。“小娟,那你当年咋还敢嫁给他呀?” 许夫人笑了,笑容在脸上慢慢地荡漾,甚至连头发尖,都带着笑纹。 窗外杨树叶子被西北风吹得哗啦啦地响。 黑色的燕子一个也看不见了,都飞回南方了,窗外偶尔会飞过一两只扑棱着翅膀的灰色麻雀。 麻雀飞得又快又急,毛毛楞楞的,好像有多急躁的事情赶着要去办一样,一点不像燕子飞得那么优雅,那么平稳,那么安静。 北方的白城小镇,想看燕子,那只能等待来年开春,春光放暖的时候。 许夫人笑着说:“海生这人吧,缺点是致命的,优点也是致命的,我其实嫁给他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我也不想改变。 “他什么样,他自己管吧,再说还有大哥呢,他走歪一点,大哥就会揍他,歪不到哪去。大哥向我保证过,不会让他再歪到局子里去。” 我说:“嫁给海生这样的男人,就跟坐过山车差不多吧?” 许夫人没说话,歪着头吃水果。 想起许夫人的前夫秦医生,那是个敦厚的儒雅的男人。只是许夫人可能更喜欢许先生这样的男人。 晚上,大许先生果真来吃饭。 许先生一见大哥进门,颠颠地接过大哥的棉服挂在衣架上,又殷勤地给大哥拿拖鞋,忙得跟个小跟班一样。 饭桌上,许先生两口子吃饭不时地互动,许夫人老嫌弃许先生给她夹菜夹多了,有时就忍不住轻声地呵斥许先生:“我自己会夹菜,不用你夹。” 许先生过会儿又忘了,又给媳妇儿夹菜,免不了又被挨训。 大许先生和大嫂却没有一点互动,两个人好像连眼光都没对过。 吃饭时,大家先聊了一些别的话题,后来,许夫人就轻声地催促许先生: “海生,你不是要跟大哥坦白吗,饭都快吃完了,快坦白吧。” 许先生有些不高兴地小声对许夫人说:“看我挨揍你得劲啊?” 一旁的大嫂说:“海生,啥事啊,用不用我回避一下?” 一直说着家常话的大哥,忽然对大嫂说:“别演戏了,你不就是为他打掩护,才吃的这顿饭吗?” 我想起吃饭前,大嫂曾经打出去两个电话,说自己晚上不去领舞了,让他们找谁谁谁替她一晚上。 大嫂没看大哥,看着自己面前的羊汤碗,用羹勺舀了半勺羊汤,送到嘴边,没喝,笑着说:“海龙,你还让我吃完这顿饭嘛?” 大哥说:“谁敢抢你饭碗呢,吃吧,说吧。” 大哥前一个“吃吧”,是跟大嫂说的,后一个“说吧”,是跟许先生说的。 大哥说这话的时候,是严肃的,可我怎么觉得他的脸不那么严肃了,好像还有点笑意。 许先生用眼睛瞄着大哥,犹豫了片刻,吞吞吐吐地说:“哥,那笔钱,我拿去给我二姐夫了,我想——” 大许先生不说话,端起碗来喝羊汤。 许先生有点胆怯,看了一眼身边的媳妇儿和对面的大嫂。 见大嫂鼓励的眼神,他又仗着胆子,继续说下去。 许先生说:“哥,我也不全是为了自己,我也是为了我二姐,为了咱妈,为了老许家——” 大许先生端着羊汤碗,看着许先生:“说重点!” 声音不大,很威严。 许先生咔吧咔吧眼睛,彻底有些胆怯。他求助地看一眼身旁的老妈。 老夫人已经吃完饭,但她没下桌,假装喝羊汤呢,估计就是留在桌上,给小儿子仗胆。 许先生只好说:“我把钱,投给二姐夫,搞工程了。” 大许先生“砰地”一声,将羊汤碗撂到桌上。 桌上所有人都一震。许先生更是一缩脖子,怕大哥扬手打过来。 第149章 潜伏的危机 大许先生脸色阴沉,看向许先生:“你把所有钱,都给了你二姐夫?”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有震慑力。 许先生目光闪烁,不敢看大哥,说话有些结巴:“啊,都,都给了。” 大许先生半天没说话。 桌上的四个女人都看向大许先生,只有许先生不敢看大哥。 大许先生却谁也不看,只看他老弟。 大许先生说:“海生,你抬头看着我,跟我说话。” 许先生想耍赖:“哥,你以前不是说过,我账面上的钱可以随意调遣,这我刚一动,你就不让,那你以前跟我说的,哪句是真的呀?” 大许先生没有回答许先生的问题,他说:“你知道现在啥形势吗?” 许先生不说话,手里拿着筷子,在羊汤碗里搅着,把碗里的羊杂搅起来,又用筷子按下去。 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大许先生说:“现在房市不好,国家控制盖房子,楼市政策已经收紧,你还把钱投到工程上?” 许先生说:“可二姐夫说,现在楼市正是好时候——” 大许先生更生气:“你二姐夫的话你还相信?他四处化缘弄不到钱,你个冤大头就上赶着给他送钱!” 许先生有些不相信地:“二姐夫还能骗我?” 大许先生冷冷地说:“你二姐没钱,他都骗你二姐。你有钱,他不骗你骗谁?他是资金链断了,就找上你——” 许先生又气又急,又有些不相信他大哥的话:“哥,不能吧?二姐夫要敢骗我,我整死他!” 说完这句话,许先生的脸上已经布满杀气。 刚刚还是温馨的家宴,现在就变得杀气凛凛。 我也屏息静气,喝羊汤也不敢弄出动静,筷子夹菜也不敢去夹远处的菜,只夹我面前的那盘菜。 原以为有钱人的世界,想去哪就去哪,想买啥就买啥,想咋活就咋活,会比我这个保姆快乐得多,自由得多。 但我在许家干了四个月的保姆,发现有钱人的世界,比普通人受到的束缚更多,遇到的难题更大,碰到的障碍更不容易解决。 老夫人试探地问她大儿子:“有这么严重吗?” 大许先生说:“妈,这都啥时候了,尤其这两年疫情闹的,白城的房价都啥样了,我老弟还敢投钱搞工程!” 老夫人的脸渐渐地变得苍白。 许夫人也正襟危坐,紧张地盯着许先生。 大嫂忽然对大哥说:“别吓唬妈了,开玩笑也要分场合。我们女人不懂这些,你说得跟真事似的,妈可就信了!” 大嫂说话似乎有潜台词。 大哥扫了大嫂一眼,又是半天没说话。忽然,他端起面前的羊汤碗,向许先生面前一伸。 许先生以为大哥要拿碗扣他,他吓得往后一缩。 大许先生说:“给我盛碗羊汤!” 许先生不知道大哥说的是真的假的,犹犹豫豫地接过羊汤碗,要去盛羊汤。 我这个保姆在雇主家里吃饭,要有点眼力见。我站起来,从许先生手里接过羊汤碗,去灶台盛羊汤。 羊汤端到餐桌递给大许先生,大嫂在一旁接了过去:“羊汤凉了。” 我没想到羊汤凉了。因为厨房冷,灶火早已经关闭,我盛汤的时候也心不在焉,还想着刚才大许先生说的工程的事。 许夫人就说了我一句:“羊汤凉了咋不热热呢?” 我说:“好,我就去热热。” 接过大嫂递过来的羊汤碗,心里不太舒服。 后来一想,我不是在自己家里,是在雇主家里做工,凡事都要多想一步,不能等雇主问。 热完羊汤,我端给大哥。 听见老夫人还在问大儿子:“海龙,你说海生跟大祥的事,那咋办呢?那么多钱呢——” 大许先生拿着汤勺喝了一口羊汤,抬起目光对老夫人。 “妈,我刚才是吓唬海生的,你还当真了?羊汤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老夫人半信半疑,看看大儿子,再看看小儿子,脸上神色还有些担忧。 大许先生脸还板着,不过,喝完羊汤,他似乎渐渐地消化了许先生带给他的难题。 他忽然搓着两只手:“屋里不暖和呀,不是说今天开始供热了吗?咋不热呢?” 许夫人说:“可能换水呢,咱们吃完饭去客厅,客厅暖和。” 我想起来,吃饭时,老夫人把客厅的空调关了,她嫌费电。 我站起来去客厅,用遥控器打开空调。 大家基本都吃完了。 大许先生提议:“妈要是有兴趣,小娟要是不累,玩会儿麻将吧。” 老夫人见大儿子要玩麻将,终于放下了心,脸色彻底恢复了平常,她说:“玩吧,人手够。” 只有许先生的脸色,还是有些阴沉。 大许先生忽然又问他老弟:“那个女人的事,整明白了?” 许先生连忙说:“嗯呐,先给了她一部分,就按照那天我们说好的办的,说现在手里现金不凑手,等月底就把剩余的钱给她。” 大许先生没说话,依然搓着两只手。 许先生又说:“半个月内证据肯定拿到了,这件事能摆平,哥你放心吧。” 大许先生再没说话。 大嫂忽然转过脸,看着大哥说:“咱妈上午逛商场去了,小娟给妈买了一件羽绒服,粉色的,咱妈头发是银白色的,配着粉色,真好看。你不信一会儿去客厅,让妈穿给你看看。” 大嫂边说,边用手拢着自己的头发:“我都想呢,以后不染发了,就自然老去,头发白了也像咱妈这样,显得优雅。” 老夫人听大儿媳说到她的粉色羽绒服,脸上露出笑容。 许先生投钱给二姐夫搞工程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但这件事可没那么容易过去,潜伏的危机似乎触手可及。 吃完饭,众人去客厅,老夫人穿上新买的羽绒服给大儿子看看。随即众人开始玩麻将。 这次,许先生没有来后厨,让我揭开所有锅的锅盖,他是没心思玩麻将。 我收拾厨房的时候,看到煮羊汤的锅里还剩有一碗羊杂,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剩下的羊杂扔到垃圾桶。 老夫人去卫生间,路过厨房,正好看到我把羊汤倒了。 她拄着助步器走进厨房:“红啊,那羊杂还能吃呢,明天还能做汤,咋扔了呢?” 老夫人的口气严厉。 收拾完厨房,我到玄关换鞋,穿上羽绒服准备回家。 客厅里,四个人正在玩麻将。许先生和大许先生对家,老夫人和许夫人坐对家。 大嫂靠在沙发上休息。她见我要回家了,就对玩麻将的大许先生说:“海龙,你们玩吧,我先回家了,晚上九点我得睡觉,明早还要早起呢。” 大许先生说:“再等我一把牌,玩完这把牌就回家,妈和小娟逛了一天街,也早点歇着吧。” 这时候,许先生接到一个电话,好像是应聘的保姆,明早要过来面试。 新保姆终于要来了,我的压力就不那么大。 下楼的时候,没看到司机老沈。不知道他把车停在什么地方。 第150章 老夫人装饰手机壳 东北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最低温度已经降到零度以下。 半夜出门,脚下要是踩到水洼上,竟然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结冰了。 在室外哈一口热气,都能看见一团团的白雾。 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是最愉快的,最轻松的,也是最惬意的时刻。 干了一天活,忙碌一些,辛苦一些,有时也会受到一些委屈,但想到每天在雇主家里能赚到80多块钱,对于一个节俭的女人来说,知足了。 同时,我也感谢自己,能把保姆工作坚持了这么久。 我的前半生,打工的次数太多了,但坚持四个月以上的工作却不多。 回到家,大乖扑向我,贼热情。 我喂饱大乖,带他出门散步。路过马老师家的门洞,楼门虚掩着,大乖忽然不动了,静静地凝视着门洞里。 门洞里有啥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向黑乎乎的门口照过去,呀,门口蹲坐着一只小橘猫。 他像一个安静的美男子,两只琥珀色的眼珠,也在默默地凝视着我家的大乖。 我一下子就被感动了。 两个小动物,像人一样,穿过黑夜静静地凝视彼此,他们在想什么呢? 其实,动物的世界很简单,吃喝玩乐。 穷人的世界也很简单,就俩字,挣钱。 但有钱人的世界就复杂了,他们不仅想挣更多的钱,还要保住以往挣的财富。 那些财富是他们年轻时代拼命挣下来的。 每个人都有存活的理由,包括可爱的小动物。 原本打算晚上去儿子的手工店装饰我的手机,但晚上天太冷了,不爱去了。明天再去午后再去吧。 第二天早晨,我忙忙碌碌地写文章,手机一直静音。 等我写完文章,拿起手机查看,发现许先生发给我一条信息,说新招聘的保姆已经来干活,我不用提前去上工。 我放上音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铺上瑜伽垫,静静地伸展身体,感受自己身体的声音。 一天24小时,总要拿出几分钟,自己跟自己对话,聆听自己心里的声音。 虽然工作是不自由的,但我的思想是自由的。 九点半,我到了许家。 许家房间里锃亮,新保姆看起来很能干。但我没见到她,她已经收拾完房间离开。 阳台上晾着刚洗完的被单床罩,衬着窗外碧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有种拍电影的感觉呢。 嘿,我总是能自得其乐。 听人说,感受幸福的能力,才是最强的能力。看来我还是可以的。 中午吃饭,没人说王瑶的事,也没人谈二姐夫,更没人提起工程款。 午后,我依然睡在许先生的健身房里,醒来后我没有再刷手机,打算去儿子的手工店看看。 老夫人已经睡醒了,看到我要出门,就对我说:“红啊,你有时间吗?陪我去花店买花去。” 我想说没时间,可看着老夫人的眼神,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吧,去花店,也许会遇到意外的喜悦。 老夫人穿她的粉色羽绒服,美滋滋地看着我。 妈呀,她不会是因为买了件新衣服,要出门显摆一圈? 拿着老夫人的助步器,跟老夫人下楼。 小区里的健身区域,一帮老爷子在闲逗哏,凉亭一角挂着几只鸟笼子,单杠那里有几个老人在玩,好像比赛呢。 有人看到老夫人走过去,就笑着打趣:“小玫瑰,嘎哈去?穿得这么新鲜?去见相好的去呀?” 老夫人笑着说:“会相好的去,咋地,有意见呢?去厕所提去!” 众人笑起来。 有个老爷子凑上来,上下打量老夫人的羽绒服:“这衣服挺好看呢,你穿着挺带劲。” 老夫人又开始用手稀罕地抚摸领子上绣的花朵:“儿媳妇买的,咋样?” 老爷子说:“哎呀,羡慕你呀,跟儿子儿媳妇住在一起,不像我们这些老棺材瓤子,完蛋了,没人愿意搭个了,儿子儿媳妇一周能来一趟就不错了,人家都忙,不像你儿子儿媳妇这么孝顺。” 老夫人说:“前一阵子不是听说你又雇个保姆吗,天天住你家里,多享福啊,晚上都有人陪,掉到福堆儿里,还不知道啥是福了。” 午后,虽然有太阳,但白城的天气还是冷的。 我们去了花店,买了几枝玫瑰花,我怕外面冷,把玫瑰花冻坏了,就用纸包好,放到我包里。 老夫人却没有尽兴,还想溜达溜达。 我忽然想到儿子的手工店就在马路对面,就问老夫人想不想过去看看。 老夫人说:“行,行,去吧,手工店都做啥呀?” 到了儿子的手工店,老夫人挺喜欢这里的环境,坐在粉色的沙发上,东看看,西瞧瞧,乐不思蜀。 我坐在老夫人的对面,给我的手机壳上粘贴漂亮的小装饰物。 老夫人看着看着,忽然说:“红啊,我的手机也粘几朵小花呗。” 老夫人最可爱的地方就是,她喜欢尝试新事物,喜欢学习。 眼瞅着86岁的人了,会用智能手机,会发语音,会发视频,会看小视频。 老夫人看着我给手机壳上粘贴的小花朵,她竟然看会了。 儿媳妇给奶奶拿来奶油胶,又扶着老夫人到货架前去挑选喜欢的小饰物。 老夫人最后选了几朵小玫瑰,坐在沙发上做起了手工。 老夫人非常厉害,竟然比我做得顺溜,一次成功。 做手工真是一件享受的事情,不知不觉,时间竟然过得飞快,再抬头,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 我和老夫人要离开时,老夫人非要给儿子留下二百元钱,说是开业添点喜气。 儿子的手工店还没开业呢,试营业期间。儿子不要老人的钱,老夫人说:“这钱你要不接,我就把手机上粘上去的玫瑰摘下来。” 儿子只好笑着收下了。 儿子开车送我们回许家,路上就接到许先生的电话,他不高兴地说:“你把我妈整哪去了?” 我心里说,还能把你老妈拐走啊?人贩子要么拐卖儿童,要么拐卖妇女,你老妈眼瞅86了,拐她回去做祖宗啊?真是说话也不用用大脑。 第151章 隐秘的调查 车子还没到许家楼下,远远地就看到许先生站在楼门前,叉着腰,挺着脖子,一副要打架的模样。 儿子说:“妈,没事吧?” 我说:“没事,你回去吧。” 我搀扶着老夫人下了车,儿子从后备箱拿出老夫人的助步器。 许先生大步走过来,接过老夫人的助步器,还跟我儿子寒暄呢。他说:“到屋坐呗。” 我儿子说:“不坐了——” 正寒暄呢,旁边一个扎着围裙的大妈冲过来,对老夫人说:“大姐你看看你儿子,啥玩意啊?把我大葱都给我扬了,把我白菜也给我扔得哪都是,你儿子咋回事啊,我一说就冲我上来,横踢马槽的,抽羊肝风啊?” 我回头一看,我的老天爷呀,旁边小区树丛里扔得都是大葱和白菜。 老夫人看向许先生:“你嘎哈呀,给你李婶的大葱和白菜都扬了嘎哈?” 许先生说:“占了我停车位。” 李婶说:“你们家有车库,还占着停车位,讲不讲理?” 许先生说:“我家就一个车库,我媳妇的车放着呢,我的车还得需要一个停车位,你的大白菜大葱占我车位好几天了,我都没说啥,今个还占着,给你挪走了就炸了,你讲不讲理?” 李婶说:“我这一半天的就腌酸菜,大葱再晒两天就拿楼上去,再搁两天就不行了?你的车咋那么高摆呢?我跟你说小海生,原先咱们小区的院子里随便晾大葱晾白菜,你瞅瞅,你们这开车的越来越多——” 李婶说的时候,用手指点着许先生的车,又指点我儿子的车,她愤愤地说:“咱小区的车越来越多,晾个白菜和萝卜干儿都没地方,还我占你车位了?我还说你占我晾菜的地方了。还有——” 李婶越说越来劲,指着许先生说:“那天我晾晒的被子,是不是你给我扔地下了?招一些蚂蚁!你在云梯上玩你的呗,我的被子就得罪你了?挡你路了?你也太烦人了,欺负我老太太没儿子,是不是?” 我的老天爷呀,这老太太真能说啊,叭叭叭地小嘴说个不停。 她大约七十多岁了,吵架的嗓门可真大,比拿着喇叭收破烂的声音都大。 老夫人听了半天,听明白了,对许先生说:“跟你李婶道个歉,把大葱白菜给捡回来,手咋那么欠呢!” 许先生不想捡菜,但看老夫人严厉地瞪着他,他就梗着脖子,犹豫着。 我儿子对许先生说:“哥,咱俩帮大娘捡起来吧,就这点活儿——” 许先生只好跟我儿子一起,去树丛里捡大葱和白菜。 我儿子问许先生:“哥,大葱和白菜捡回来放哪啊?” 一旁李婶说:“给我送楼上去,反正院子里也没地方晾了。” 许先生生气地冲李婶说:“你这不是抓民夫吗?” 李婶说:“谁让你把菜给我扬了?你给我扬了,你就得给我送楼上去。” 这李婶挺有生意头脑啊。 我对许先生和我儿子说:“我先把大娘送楼上去,马上下来帮你们俩搬菜。” 儿子说:“妈你别下来了,这楼上楼下地跑,你腿该疼了,我们俩几趟就送上去了。” 我儿子抱了三棵大白菜,腾腾地上楼了。李婶急忙在后面跟着。 许先生不太情愿,但还是跟在后面抱着大白菜上去了。 东北大白菜嗷嗷沉呢,一棵白菜十多斤重。 我就纳闷儿了,李婶家咋买这么多白菜?她孩子都结婚走了,家里就她一个老太太,吃得了这么多白菜吗? 老夫人对我说:“她要腌酸菜,给几个姑娘腌的,上冻时姑娘们就来取了。” 我问老夫人腌不腌酸菜,老夫人说:“腌,每年都腌一大缸酸菜,你大哥农场的白菜在地里晾着呢,这不上冻了吗,在外面搁不住,这一半天就给我拉过来。” 我们一边上楼,老夫人一边感慨地说:“过去穷啊,每年这时候腌酸菜得腌两大缸,家里每年买白菜得买两千多斤,买土豆也得买十多袋子,萝卜,胡萝卜,地瓜,冬天就吃这些,别的菜也没有啊。 “咱东北上冻早,那时候也没蔬菜大棚,冬天啥新鲜菜也没有,全靠秋天储存的这些菜。 “那时住平房,家里有地窖,土豆都放到地窖里储存,现在日子好了,超市里啥蔬菜都有卖的,家里基本就不买这些菜了,除了每年腌点酸菜,再买两捆大葱做葱花。” 许夫人在家呢,看到我和老夫人回来,问:“看见海生了吗?说马上就到家了,这咋还没上来呢?” 我说:“他帮李婶抱大白菜呢。” 老夫人就当儿媳妇说了许先生把李婶家的菜扔的事。许夫人气乐了,说:“我下去看看。” 老夫人说:“你可别抱大白菜,死啦地沉,你抻着!” 我也下楼,想帮他们抱白菜。 但儿子和许先生都没让我帮忙,他们两个男人蹭蹭地往楼上抱菜。 一个楼道住着的邻居也回来了,帮着抱菜,三下五除二,就把李婶家的大葱和大白菜都抱到楼里去了。 许先生邀请我儿子上来坐,我儿子说店里忙呢,开车回去了。 上楼的时候,我听见许夫人在后面问许先生:“咋回事啊?咋这么大脾气呢,跟老太太都吵架?” 许先生说:“这老太太也太欺负人,占我停车位好几天了。” 许夫人说:“是不是二姐夫的事有点扎手啊?” 许先生说:“你咋知道呢?我刚才电话里跟你说了吗?” 许先生的口气不怎么顺气儿。 许夫人耸耸肩,上楼了。 许先生也上楼。 看来,许先生投资二姐夫的事情有点扎手。 许先生回到楼上,坐到沙发上嗑瓜子。 许夫人说:“去洗洗手,回来再嗑。” 许先生不吭声,还是嗑瓜子。 许夫人说:“天大的事也不能打乱生活规律,去洗手去,刚抱完大白菜——” 许先生还是没去洗手间。 许夫人柔声地说:“你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你就惩罚你自己——” 许先生长叹一声,默默地坐着。想抽烟,摸出烟盒,扭头看看身旁的许夫人。自从许夫人怀孕后,他就不抽烟了。 我在厨房做饭。 老夫人让我做牛肉炖土豆,许夫人则想吃松茸蘑。 我就炒了一个黑白菜——木耳炒白菜,又做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松茸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是否跟其他蘑菇一样炖汤呢? 许夫人说松茸蘑很贵,我怕自己没做好,糟蹋了食材,就到客厅问许夫人,“小娟,松茸蘑怎么做?” 许夫人说:“煎吧。” 许夫人没再多说什么。 我看见沙发上,许夫人坐在许先生身旁,两只手在扒着瓜子仁,扒了一小把瓜子仁,她就把手里的瓜子仁递到许先生嘴边,许先生就伸舌头舔走许夫人手里的瓜子仁。 这不是投食吗? 看两人黏糊的模样,我也不好多问松茸蘑的事情,就回到厨房。 想问问老夫人,后来一想算了,去老夫人房间,还得路过客厅。干脆上网查吧。 上网一查,查到一些知识,说松茸蘑珍稀名贵的一种药菌。 这么名贵的食材,我可不能做坏了。我只拿五个松茸蘑,没敢用太多。 网上有煎松茸的办法,需要的黄油,黑胡椒,家里都有。 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网上说煎松茸的时候,松茸不能洗,要用纸巾擦掉松茸磨表面的东西,我有点不确定。 松茸蘑从采摘到加工再到我的手里,经过的工序不下十种,这么多手摸过,能不脏吗?用纸巾能擦干净吗? 尤其许夫人有点洁癖,她要是知道我把松茸磨没有洗就开始煎,估计她不会吃的。 我就按照自己的理解,用清水洗了两遍松茸磨,放在笊篱里沥了一会儿水,顺着切成薄片,一个松茸磨大约切三四片的模样,稍微厚一点。 平底锅里放上黄油,黄油烧得化开,就把切好的松茸片一片片地放到锅里,慢火煎。 只煎一小会儿,香气就冒了出来。一种格外的芳香,闻着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美食有治愈的作用。 许先生到厨房倒水喝,侧头过来看:“做啥好吃的,这么香?” 我说:“煎松茸磨。” 许先生说:“在饭店吃过,没这么香啊?” 我说:“你在饭店吃的美食太多了,都搅合在一桌,估计串味了。” 许先生笑了:“可能是这么回事——这么香,得喝点。” 饭店大厨做菜,肯定比我做得好吃,但是在商人的饭桌上,估计没有谁是单纯地冲着美食去的,东北人基本都是在饭桌上谈生意的。 生意谈得好,美食能助兴,生意谈崩了,美食也味同嚼蜡,他们能吃出啥好东西来? 吃饭的时候,许夫人夹起一片松茸片放到嘴里嚼着,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漾开。 她夹起一片煎得金黄的松茸片,递到老夫人的碗里。 许先生以为许夫人要给他夹松茸片,端起碗去接,没想到许夫人却把松茸片放到老夫人碗里。 我在一旁忍着笑。 老夫人说:“煎的东西硬,我吃不了。” 许夫人笑了:“妈,你尝尝,尝尝再说。” 老夫人试探地把松茸片放到嘴里,慢慢地咀嚼,点头笑着说:“还真挺软和,真香啊!” 许先生本来看到许夫人没给他夹松茸片,有点失落,但看老夫人吃着松茸蘑很享受的模样,他就跟自己吃了美食一样,挺高兴。 他拿起葡萄酒,斟了两杯酒,一杯是他自己的,另一杯他拿起来—— 许夫人以为许先生斟酒是给她的,就伸手欲接,不料,许先生把酒杯放到老夫人面前:“妈,今天你也喝点。” 许夫人嘴角微微往上提,有点郁闷。 许夫人看我没吃煎松茸蘑,就给我夹了两片:“你吃菜呀,这顿吃不了,剩下也白瞎了。” 她没说扔,说白瞎了,估计她是担心说扔掉,婆婆不高兴吧。 这么贵的食材,我不太好意思吃。就只吃了这两片。真香啊,又软又嫩又香,哎呀,说不出来的美味啊。 许夫人这天吃饭慢,许先生喝酒,也慢。 我最先吃完了,去收拾灶台。 老夫人吃完饭也下桌了。许夫人就从酒柜里拿出一个高脚杯,递到许先生面前,吩咐道:“给我倒点。” 她是怕老夫人听见她喝酒,担心会影响她肚子里的胎儿吧。 许先生说:“你怀孕呢,喝啥酒?” 许夫人有些撒娇:“红酒,没事——给我倒一杯底儿就行。” 许先生拿起红酒瓶子,咕咚咕咚,给他自己的杯子斟了一些红酒,然后他就拿起瓶塞,塞紧酒瓶,转身把酒瓶放到身后的架子上。 他对许夫人说:“我替你喝了,你生完孩子再自己喝。” 许夫人嘟着嘴,不高兴。 许先生说:“不高兴了?” 许夫人闷闷地说:“你说呢?让你肚子里怀个孩子,成天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做,身体还越来越不舒服,你高兴得起来吗?” 许先生拍拍许夫人的手。 我以为许先生要哄哄许夫人,不料,许先生说:“我再给你说一件不高兴的事,你就会发现现在不能喝红酒,根本不算个事。” 许夫人的注意力,成功地被许先生拐走。 许先生说:“你猜今天谁给我打电话?” 许夫人说:“让我猜的,肯定是我认识的,还得是个女人。” 许先生说:“你就不能假装糊涂点,多猜一会儿?咋这么聪明呢,一猜就猜到了。” 许夫人说:“一点难度都没有,还让我猜,你让我猜个难度系数高点的。” 许先生端起酒杯,慢慢地啜了口红酒,看着许夫人说:“你猜猜,这个女人是谁?” 许夫人说:“王瑶呗,还能是谁?” 许夫人好像想起了什么,问许先生:“你不是说王瑶怀的孩子不是二姐夫的证据找到了吗,你真找到了?” 许先生说:“这事儿其实容易,就是遇到一个难缠的女人了。二姐夫说跟王瑶是两个月前的事。王瑶的孩子都三四个月,可她硬说是二姐夫的,赖上他了。” 许夫人问:“那咋办?等孩子生下来验DNA?” 许先生半天没说话。 我在灶台上清洗锅灶,擦拭厨具,就希望许先生两口子去客厅聊天去,我好收拾餐厅,收拾完我就下班。 许先生没有走的意思,杯子里的红酒还有呢,就着碟子里的松茸片,他喝得有滋有味。 只听许先生说:“我派的人查呢,查到有人陪着王瑶去你们医院做孕检——” 许先生看着许夫人:“其实这点小事,你要出手,一下子就办成了。” 许夫人当即拒绝:“这事你别找我,影响我的职业生涯,你还是用别的办法吧。” 许先生说:“你就通融一下,找那个科室的医生,看看她的检查,那孩子几个月了?有那收据,我就好使。” 许夫人正色地说:“许海生,我跟你说过,我这次再重申一遍,你要再敢对我的工作横插一杠子,我跟你没完!” 见许夫人生气了,许先生立马收了锋芒,说:“不帮就不帮吧,我想别的办法,这点小事还能难住你爷们?” 这两夫妻基本不会打架,都是在斗嘴的阶段就解决问题了。 他们一个进,另一个就退,很难真正交锋到一起杀得血糊连啦的。 许夫人瞪了许先生一眼,用筷子夹着松茸片,一点点地用牙齿嚼着。 许先生忽然说:“哎,刚才让你打岔,差点打过去,我让你猜的女人不是王瑶,你再猜?” 许夫人没了兴趣,说:“不猜,爱谁谁?” 许先生讨好地说:“今天给我打电话的是二姐——” 许夫人说:“二姐给你打电话,又是王瑶的事。” 许先生说:“王瑶的事是小事,你先生我还摊上个大事儿——” 许夫人有点紧张:“啥大事?” 许先生说:“你猜二姐给我打电话说啥事?” 许夫人不耐烦:“快说吧,你不说我不听了。” 许先生喝了口红酒,对许夫人说:“我猜这次你怀的肯定是闺女,这性子有点急,太像我年轻时候了!”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我在旁边干活听着都着急,快点说二姐找他啥事啊。 许夫人说:“别跟我说怀孕的事,再说我就后悔怀孕了。你说二姐的事,二姐给你打电话不是说王瑶,还能说啥?说二姐夫在外面又嘚瑟一个女的?” 许先生乐了:“不跟你逗闷子了,说正事儿吧,二姐给我打电话,说大哥去二姐夫的公司——” 许夫人问:“大哥干嘛去?” 许先生说:“大哥不是我,我去找二姐夫是干仗,大哥去二姐夫的公司,肯定去查账。” 许夫人有些不解:“大哥去查二姐夫的账?二姐夫又不是他的子公司,他怎么能去人家的公司查账?” 许先生说:“大哥现在不是跟二姐夫做生意吗,刚刚投了一笔款,所以大哥就去查他们的资金流。” 许夫人还是疑惑:“大哥啥时候跟二姐夫做生意啊?他不是不让你投钱给二姐夫吗?咋还自己投钱?” 许先生说:“真是隔行如隔山呢!老话说得真是不假。我不是刚给二姐夫投款吗?我不是和大哥一个公司吗? “换句话说,我就是给大哥打工的,大哥是我的老板,我的老板去跟我合作的公司查账,这回明白了吧?” 许夫人说:“明白是明白了,大哥查账啥目的?要把你投入的钱要回来?” 许先生长叹一声:“打了一辈子雁,老了还被大雁给叨瞎了。我原本投款给二姐夫,一方面,想趁机钳制二姐夫,二姐夫给了我一些股份,我就能派人过去,监督二姐夫,让他不敢在外面扯犊子。 “另一个方面,我还能剩下一套别墅,给咱闺女住,现在可好,大哥去查账了。大哥一查账,我的心里忽然也没底了。” 许夫人说:“你怕大哥把这笔款子要回来?” 许先生摇头说:“大哥要是能要回这笔款子,我倒不担心,别墅的事我再另想辙。我担心的是,恐怕这笔款子已经没了!” 求加书架,求催更,求五星好评。 第152章 新保姆太漂亮 我在灶台干活,听到餐桌前两人没了动静,就以为两人吃完饭了,想去收拾碗筷。 但我往餐桌上望过去,却看见许夫人的手握着许先生的手,大概是安慰他吧。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我也不好去打扰,便默默地擦拭厨具。 二姐夫会把许先生投的款子拿走给王瑶吗?应该不会吧。 大哥发现那笔款没了,会暴跳如雷吗?会削二姐夫吗? 二姐夫瘦,不扛揍,估计两拳就揍得他满地找牙了。二姐还不得哭天抹泪的。 第二天,我到许家上工,许夫人和许先生都上班了。 我见到了新保姆刘畅,38岁,以前在别墅区做住家保姆,现在不愿意那么累了,就打算干个钟点工。 刘畅年轻,一身浅灰色的卫衣,让她显得朝气蓬勃,干起活来脚步轻,身子轻,整个人都很轻盈的感觉。 刘畅人长得也比较秀气,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有点顾盼生辉,很像电影明星。 我在厨房摘菜,她在卫生间擦洗马桶,我们俩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我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当年怎么没去报考电影学院,当演员呢?” 刘畅说:“姐我真的好看吗?” 我说:“真的,比有些明星都好看。” 刘畅说:“哎,我妈总埋汰我,我小时候一照镜子,她就说我猪八戒照镜子,又傻又笨,还说我丑得能破记录了,不让我出去臭美——我这一辈子就总是觉得自己可难看了,瞅谁都比我好看。” 一个母亲能把女儿的自信心全部灭掉。 我说:“你才36岁就说一辈子?一辈子还早着呢。” 刘畅说:“以前也有人说我长得好看,让我考演员,哎——” 我说:“那你咋没去考演员呢?” 刘畅说:“我妈说,演员都不正经,看谁好跟谁睡,我要敢去考演员,我妈会打死我的。” 我说:“做哪一行都有正经不正经的,都没那么绝对,就看自己是否能把握住方向。” 刘畅说:“我哪有这想法啊,我根本说不过我妈。我妈说啥就是啥了,她不让我去做,我要是做了,她能骂死我,这辈子我都不得好。” 我心里说,你听你妈的话,这辈子看来也没得啥好,要不然这么年轻不会跑出来做保姆的。 做保姆虽然不是什么坏的工作,但肯定是基层工作。 我是为了体验生活来做保姆的,她这么漂亮,我不信她也是来体验生活的。 我对刘畅的妈妈有点好奇。 刘畅抱怨地说:“哎,我当年要不听我妈的,我现在就是明星了,一天就能挣回一辈子的钱呢,那我想干啥就干啥,牛死了!” 我笑了:“你可不能这么想啊,想干啥就干啥?那你得进多少回监狱啊?你看多少明星吸毒的,乱说话的,办假证的,跑日本瞎嘚瑟的,现在不都跌得粉身碎骨?幸亏听你妈的话没去考演员。” 刘畅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瞅了我半天:“姐,看你不像干保姆的。” 我说:“我不像干保姆的吗?那我干啥的?” 刘畅微微一笑,脸上竟然露出两个酒窝。她不当演员真可惜了。 刘畅打量打量我,诡秘地一笑:“你是当老师的吧?搞销售的老师就都像你这么会说话。” 我问她:“你见过搞销售的老师?” 刘畅说:“见过,以前我跟朋友去南方工厂做工,做手机的工厂,活儿可累了,后来跟一个朋友去听课,搞销售的老师就像你一样,说的话一套套的,后来才知道都是骗人的,我身份证被没收了,也逃不出来,差点没死在那里——” 我打量刘畅,她漂亮,但脑子有点空,自己没有多大主意,又着急挣钱,急于想证明自己,就很容易轻信上当。 刘畅如果不说话,静静地干活,就像一株自恋的水仙,独自芬芳,自有迷人的魅力。 可如果她一说话,就暴露了她的内心,有点浅。不过,她真诚,就显得她整个人可爱起来。 刘畅干活麻利,跟小妙有一比。刘畅干活踏实,这点也像苏平。 我跟刘畅接触几天,觉得她这人优点比较多,是个不错的保姆。 老夫人对刘畅很认可,说她会来事,会说话,有时还帮老夫人做按摩。 刘畅的确会说话,进门就给老夫人叫奶奶。 老夫人喜欢孙女,她的四个孩子没有一个生女孩的,刘畅给老夫人叫奶奶,老夫人答应得可透露了,声音里还甜滋滋的。 只是,我听着刘畅给老夫人叫奶奶,心里有点锯鳞锯鳞的感觉,起一层鸡皮疙瘩。 究竟什么原因呢,说不清,真说不清! 有些东西就是第六感吧。但愿刘畅是出于真心给老夫人叫一声奶奶。 这天晚上,许先生是跟许夫人一起回来的。 许夫人怀孕后再上班,就不开车了,许先生成了许夫人的专属司机,天天早晚接送许夫人上班下班。 大许先生给他特批了产假,他出差都不去了。 两口子在楼梯上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走进家门。 许夫人不再穿高跟鞋了,穿了一双平底的半高腰的皮靴,身上的衣服不再穿紧身的,她都换成了宽松的衣服。 她是个非常理智的女人。 许先生进门换鞋之前,先给许夫人挂大衣,再给许夫人拿拖鞋,然后他才自己挂大衣,换拖鞋。 他穿上拖鞋,就大步地走向厨房,兴奋地对我说:“红姐,把红酒先醒上,晚上我得喝两杯。” 我用开酒器把红酒启开,再倒进醒酒器里。 今天餐桌上,我换上了米黄色的桌布。醒酒器里倒上红酒,分量更重了,压在桌布的玫瑰印花上呈现一个弧形的印痕。 现在房间里不用开空调,白城市已经开始供热送暖,这个真心不错! 2021年的供热,比以往的冬天来的更早一些,停靠在楼下的二路汽车,还没有带走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 白城子,正式宣告进入寒冷而漫长的凛冬。 在漫长的冬天,最期盼的就是下雪了。我渴望与第一场初雪不期而遇,那将是怎样的惊喜呀! 在餐桌上,许先生把一个好消息告诉了老夫人,就是王瑶的事情终于解决了。 老夫人问他:“咋解决的?” 第153章 雇主的手段 许先生说:“我收集了一些证据,我二姐夫两个月前不是在南方出差吗?出差不得住酒店吗?他住酒店的收据,还有他来回乘坐飞机的机票,这些都能证明我二姐夫两个多月前,一直在南方办公,没在白城。” 老夫人问:“这些有用吗?” 许先生说:“我还拿到了我二姐夫和王瑶第一次进酒店的证据,那上面有时间,我二姐夫喝得栽楞的,跟王瑶进了一个房间——” 老夫人还是不明白:“这些东西有用吗?” 许夫人则在一旁静静地吃饭,不催问许先生,也不提出她的疑问。 大概,许先生已经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跟许夫人说了。 许先生在他媳妇儿面前,藏不住事儿,他什么都愿意跟自己的媳妇儿分享。 许先生对老妈说:“只有这些是不行,我不是还派人调查王瑶吗?他们发现王瑶每次去医院做孕检,都有个男人陪着,还都是同一个男人,这里面就有点故事了。” 许先生的红酒杯子喝干了,他拿起醒酒器倒酒,端着盛有半下红酒的杯子送到许夫人的唇边,许夫人笑着用手背挡开。 许先生是逗自己的媳妇儿呢,让她闻闻酒味,过点干瘾。 许先生要给老夫人倒酒:“妈,你来点红酒不,有助于睡眠。” 老夫人说:“我最近睡眠挺好,小刘给我拿的保健品,你快说吧,别打岔,后来你二姐夫的事咋整的?” 许先生说:“我就找那个男人去谈——” 许夫人一愣,扭头问许先生:“你找他谈?干架了?” 许先生嗔怪地横了许夫人一眼:“我除了会干架,就不会干别的了?” 说到“干别的——”,许先生还意味深长地低头瞄了一眼许夫人的肚子。 许夫人用胳膊肘怼许先生,轻轻地丢出一句:“这么说你不是跟他干架,你是把他干了?” 这两口子太不正经,我差点笑呛了。 老夫人没听全儿媳的话,就问儿子:“到底谈啥呀?你真跟人家打架去了?” 许先生收住了笑:“妈,我跟他约在意大利西餐厅,坐着谈的,我说我喜欢王瑶,我想跟王瑶求婚,还准备送王瑶一个别墅,让他别纠缠王瑶了,让他从此离开王瑶,我还可以给他一笔钱——你猜这个男人咋样?” 老夫人干脆地说:“不知道,后来咋地了?快说呀?这说点话比吃屎都费劲!” 我又被老夫人的话逗笑。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笑,老夫人毕竟是骂他儿子的话,我只好憋着。 许先生也笑了:“老妈,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老夫人有些不耐烦:“把那酒杯撂下,说完再喝!” 许先生把酒杯放到桌上:“那个男人也是个爷们,挺有种,说不要我的钱,说王瑶怀的是他的孩子,两人在外地已经买了房子,最近就准备离开白城!” 老夫人说:“真的吗?王瑶都跟别的男人要结婚了,咋还缠着你二姐夫?” 许先生喝了一口酒:“钱呗。” 许夫人忽然问许先生:“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许先生说:“你以为你爷们真是傻子?你看看大街上,没钱的男人连老婆都跑了,还会有情人?” 许夫人说:“你这么说可有点得罪人。大哥的司机老沈,就不是没钱,是他媳妇儿花心。” 许先生说:“你说到老沈,他更是一个好例子,他媳妇跟公司一个有钱的客户跑了,你说她是不是为了钱?那个客户要是个叫花子,她会跟叫花子跑吗?” 许夫人笑了:“我听你以前说过,大哥那个客户后来生意不是毁了吗?那女人不还是跟着他吗?” 许先生笑了。 老夫人追问儿子:“后来呢?” 许先生说:“妈,后来,老沈不是一直单身到现在吗?你不还要给他介绍对象吗?” 许先生说到这里,小眼睛咔吧咔吧,眯缝着笑呢,看了我一眼。 我假装没看着。 老夫人说:“我没问老沈,我问王瑶的事情后来咋解决的?” 许先生说:“这不都解决了吗?我跟那个男人谈判的时候我录音了,我就把录音放给王瑶听,如果她再纠缠二姐夫,我就报警,把这些证据都交给警方。” 老夫人说:“这就完了?” 许先生说:“还不完?妈你还想咋地呀?” 老夫人说:“你那天饭桌上不是跟你大哥说,你给了王瑶钱吗,没要回来吗?” 许先生说:“啊,要回来了,她给我了。” 老夫人放心了:“这种女人呢,哎,你二姐夫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老夫人吃完饭,回房看评剧去了。 许先生喝红酒,就会压桌。 我忍不住问许先生:“王瑶的钱真要回来了?” 许先生放低声音:“要啥呀,到嘴的肥肉还能吐出来?我不再往出掏给她点就不错了。” 许夫人问:“这钱是你出的?二姐夫呢?一毛不拔?” 许先生说:“都算在跟他的投资里了,我也不傻。” 许夫人问:“还投资呢?你不是说大哥去查账了吗?到底查咋样?” 许先生不说话了,半天,把杯子里的红酒喝了:“大哥没找我。” 许夫人说:“你自己去查账呗,不就知道你投进去的钱在没在?” 许先生说:“我查他嘎哈?” 许夫人说:“你查完账之后,心里有底,好知道怎么跟大哥交待。” 许先生说:“跟大哥交待啥?不都交待完了吗?大哥都胖揍我一顿,这事就算过去了。” 许夫人不太满意:“啊,你的要求就这么高啊?大哥要再追问呢?” 许先生有点受挫的模样,他用他那大巴掌摸着他的秃脑瓜瓢。 最近天气冷,他的脑袋似乎没再剃光,脑袋上有点头发茬了,远看青青的一片。 许先生眯缝着眼睛,看着许夫人:“我的目的跟大哥不一样。大哥是想查二姐夫的钱究竟都干啥了?我的目的是监视二姐夫别跟不三不四的女人扯犊子,别惹二姐生气,老妈自然也就省心了。 “我呢,再顺便捞一套别墅。你看,现在我的目的基本都达到了,这不就行了吗?媳妇儿,娟儿,你不能总用大哥的高度来衡量我——” 两口子去客厅说话了。 隐约听见许夫人说:“那别墅呢?” 许先生呵呵地笑:“咱闺女还得等半年才能落地吧?你就负责好好养胎,我就负责装修别墅,到时候肯定让咱闺女生在别墅里,长在红旗下,健康茁壮地成长!” 第154章 老沈腌酸菜 从许家出来往家走,一路上这个冷啊。 羽绒服虽然暖和,但我忘记带围巾了,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在荷花池旁开辟出一块健身区域,音响在播放着欢快的乐曲,一些中老年妇女随着音乐,在领舞者的带领下热闹地跳舞。 以往我看到跳广场舞的,有点漠视和不屑,现在不知道为何,却觉得她们挺可爱的。 这个年龄的女人是个多事之秋,上有老下有小,也是身体疾病丛生的时期,还是一个步入老龄的时期,精神上也是最不扛压的时候。 我选择出来做保姆,下班回家写写文章,遛遛狗,偶尔追追剧,生活因为单调,而变得没有那么多压力和焦虑。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我打算回家。 老夫人却拦住我:“红啊,今天下午别回家了,待会儿你大哥会叫人送大白菜来,下午你帮大娘腌酸菜吧。” 说句实话,这活儿我最不愿意干。为啥?一个字,累! 两个字:真累! 大东北的大白菜,一棵有十几斤重,嗷嗷沉。 我想起那天我儿子帮许家楼道里的大妈抱白菜上楼,第二天他跟我诉苦,说累惨了,啥活也不能干了,要歇几天,看来真不是说谎。 可老夫人开口了,我只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我到储藏室查看老夫人要装酸菜的大缸,妈呀,谁整回这么一个大缸?能宽松地装下一个大活人,又高,又圆,又壮,以前去储藏室,我咋没发现这么一个大缸。 老夫人说:“小娟不是怀孕了吗,一听说腌酸菜,嘴里就冒酸水,要我多腌点酸菜,这是昨晚上小沈送来的大缸,能腌个百八十棵酸菜。” 许夫人以前闻不了酸菜味,不知道咋回事,怀孕之后她愿意吃酸菜了。 老沈来敲门,大白菜送来了。 老沈用一个大蓝布围裙,兜着五棵大白菜抱进来,问我放哪,我说放在厨房。 幸运的是,老沈送来的大白菜都已经修理好,也晒好了,外面的白菜帮掰掉很多,差不多就是个白菜心。 这样的酸菜腌好了吃起来,那没比的了。 所有灶子都开始烧热水。 腌酸菜之前,要先把大白菜用热水焯一下,但锅里不能有油星,否则酸菜容易烂。 我用这些锅之前,全部用洗洁精洗了两次,又用热水洗了两遍,总算是锅里没有油味了。 焯白菜也是个体力活,一棵白菜就算掰掉外面的老白菜帮,也有五六斤重,拿几棵就拿不动了。 幸运的是:老沈抱完白菜没走,留在许家帮我腌酸菜。 他戴上厚手套,从锅里直接把白菜捞出去,对我说:“你就翻白菜吧,不用你捞白菜。” 老沈说的是啥意思呢? 就是锅里的白菜焯好了,我要捞出白菜晾到北阳台的桌子上沥水,晾凉,这个活儿更他娘的累,因为大白菜泡了水,死个丁的沉! 好在老沈把这个累活接过去,我就负责用筷子在锅里给白菜翻个—— 老沈的活儿不仅累,还烫手。就算戴着厚手套,也烫手。 我从橱柜里找到一副厚手套,递给老沈:“沈哥,你再戴一副手套,要不然烫手。” 老沈接过手套,却没有戴,扔到一边冰柜上:“再戴一副手套,手指头就不灵活,不能干活。” 我说:“那你手掌不烫坏了吗?” 老沈说:“没事,我皮糙肉厚!” 老沈特别能干,抱着白菜走得飞飞的,脑袋上腾腾地冒热气。 他比我大几岁,但感觉他浑身是劲,像个年轻人似的,有使不完的力气。 焯好的大白菜放到北阳台晾凉,再一棵一棵地码放到酸菜缸里腌上。 往缸里放白菜之前,酸菜缸的底层要撒一层盐,防止酸菜搁置的时间久就烂掉了。 摆放白菜也很有说道,白菜叶冲中间,白菜帮冲缸外。摆一层白菜,撒一层盐。 摆两层白菜之后,就要把缸里的白菜踩一踩,踩实成了,再摆放白菜。 只见老沈接过老夫人递过来的两条白毛巾,整齐地铺放在缸里的白菜上,然后老沈脱掉拖鞋,往脚上套了两个鞋套。 他双手一撑缸沿儿,整个人就腾空了,他一偏腿,就跳进了酸菜缸里,他用他的体重去踩白菜去了。 我越看越乐:“沈哥,啥感觉?” 老沈说:“凉!” 老沈的话把我逗笑了。可不凉吗,白菜在北阳台开窗足足晾了一个多小时。 老沈又从他车里抱上来两块大石头,嗷嗷沉呢,我都搬不动,老沈把两块石头压在酸菜上。 老夫人用一块白纱布盖上酸菜缸,腌酸菜终于完工。 老夫人留老沈在家吃饭。 老沈说:“不了,大娘,我得赶回去,一会儿晚上我大哥可能还用车。” 老夫人却命令老沈必须留下吃饭。 她说:“哪有干完活不吃饭的?你磕碜我老太太呢?晚饭必须在这吃,我给你大哥打过电话了,晚上他到这来吃饭。” 老沈却执意要走:“大娘,那我晚上接大哥一起过来吃饭。” 老夫人说:“小军去接他就行了,再说打个车过来也方便,你不许走了,走了万一不来了呢?帮大娘干一下午活儿,不吃饭可不行。” 老沈还是执意地走了,他答应老夫人一定回来吃饭。 第155章 消失的巨款 晚上,我做了六个菜:一个煎鱼,三个炖菜,外加一个炒菜一个凉菜,有老夫人帮忙,做得也快。 我发现老夫人干点活,可兴奋了,估计她是觉得自己还能干,没太老吧。 三个炖菜是豆角炖排骨,牛肉炖土豆,白菜炖豆腐,我又炒个地三鲜,凉拌一个黄瓜大拉皮。 后来,老夫人看到老沈真的来吃饭了,就拄着助步器,笃笃笃地来到厨房,告诉我:“快再整两个菜——” 我说:“大娘,整啥菜呀?” 老夫人说:“大葱炒鸡蛋,再烤个花生米,小沈最爱吃了。” 这俩菜太容易了,没有一点技术含量。 花生米放到微波炉,定好时间就OK了。切一棵大葱,和鸡蛋炒在一起,最简单的炒菜。 很快,桌上摆满了八个菜。 红酒已经倒进醒酒器醒上,许先生回来后,又去酒柜里拿出一瓶洮儿河王,这是白城的本地酒,纯粮食酿造的。 大许先生不怎么喝红酒,他喝白酒。老沈则滴酒不沾。 东北人的饭桌,不是吃饭时不说话,而是想说的话都留在饭桌上说。这也叫东北饭桌文化。 因为有美食作伴,就是不太愉快的话,也能被美食化干戈为玉帛。 饭桌上,大许先生先感谢了老沈:“小沈,你今天帮了大忙,帮我妈把酸菜腌上,这可是件大事——” 大许先生要跟老沈碰杯,发现老沈面前没有杯子,他就对我说:“麻烦你给小沈拿罐饮料。” 老沈不让我拿:“小红,我不喝了。” 我还是听从大许先生的吩咐,去冰箱里取了一罐饮料,放到老沈面前。 大许先生看着我,忽然嘴角微微一动,是笑了。这么严肃的人,也会笑。 大许先生说:“让你拿一罐就拿一罐,你不喝吗?” 我笑了:“我不喝,饮料里都是糖——” 说完,我看看老沈,有点不好意思。 老沈用手指拽开饮料盖:“没事,我爱喝糖。” 大许先生就对许先生说:“你给小红倒点红酒,红酒里的糖分都提出去,没糖了。这个总能喝吧?” 许先生真听他大哥的话,要给我倒酒。我赶紧自己拿起醒酒器,倒了一点点红酒。 大许先生看着我说:“今天腌酸菜有两位功臣,你们帮我妈办了件大事,我谢谢你们。” 我喝红酒,老沈喝饮料,许先生喝红酒,大许先生喝白酒,老夫人和许夫人只喝白水。 说了一会儿闲话,大许先生开始说正题。 他一双威严的目光看着他老弟:“我去你二姐夫的公司查账,你知道这事吗?” 许先生立即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知道啊?你去查账,查啥账啊?” 大许先生说:“真不知道?你二姐夫那里没有你安插的眼线?不早给你打小报告了?” 许先生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挠挠后脑勺:“他们只是说大哥去二姐夫的公司了,查账的事他们能知道吗,都是些小角色。” 大许先生就说:“那我就告诉你,我查到了什么。” 许先生有点紧张,眼角瞥了眼对面的老妈,又瞥了一眼身旁的许夫人,这才抬起眼皮,小眼睛咔吧咔吧,看着他大哥。 他有点心虚地问:“大哥,查咋样?我投给二姐夫的那笔工程款,还——在——吗?” 后面的三个字,明显地有些信心不足。 许夫人看到许先生胆突的样子,就伸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到许先生的碗里。 那不是一块简单的牛肉,那是一块饱含着许夫人信任的牛肉。 大许先生看也不看他老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酒,这才说:“别提多气人了,我到你二姐夫公司,直接去找财会,财会的人还跟我打马虎眼,拿各种理由推脱我。 “我去找大祥。大祥这个混球更够呛,躲起来了。他就是躲进耗子窟窿里,我也得把他薅出来问清楚!” 许先生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许夫人再给他夹牛肉,也不好使了。 他有些结巴地问:“哥,你找到我二姐夫,他咋说的?” 大许先生说:“能咋说,撒谎骗我呗,说钱拿去备料了。” 许先生放心地说:“啊,备料了——” 大许先生呵斥他老弟:“备个屁料?啥也不懂还跟你二姐夫搞工程?他没立项呢,备啥料?糊弄你行,糊弄我?他错翻了眼皮!” 许先生彻底结巴:“那,那我二姐夫把钱拿哪去了?” 大许先生说:“最后他跟我说了实话,外面两家公司跟他要账呢,都到法院起诉他,他把你的那笔钱,挪去补窟窿去了!” 求催更,求五星好评! 第156章 老夫人的睿智 许先生听完大许先生的话,他愣怔了半晌。 许先生脸上的神情有些阴晴不定,两条黑乎乎的眼眉像两条虫子一样往一起聚焦,他半天才蹦出一句话:“哥,你的意思是,我被二姐夫骗了?” 大许先生端起酒杯要喝,又放下了,瞥了眼许先生,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说呢?” 许先生没再说话。 饭桌上,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老沈在一旁扫光了桌上的那盘大葱炒鸡蛋,他开始吃花生米。 花生米硬,他一颗一颗地嚼,他的牙齿咋那么好呢,嚼着花生米,咯嘣咯嘣地,又脆又响。 老沈也发现饭桌上的气氛异常,他一抬头,看到我在看着他夹花生米,就缩回了筷子。 我真没有不让老沈吃花生米的意思,就是无意中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饭桌上都这样了,我哪敢抬头看大许先生和小许先生啊,许夫人和老夫人都坐在我旁边,我身边挨着老沈,我不看他,看谁呀? 然后,他就不拿筷子夹花生米了,以为我嫌弃他嚼花生米的动静大了吧。 我真没那意思,其实我想告诉他:你嚼花生米的动静真香!但饭桌上都这样了,谁敢说话呀? 老夫人忽然对小儿子说:“吃饭,天大的事也得把饭吃饱。” 老夫人给许先生夹了一块牛肉,放到他饭碗里。牛肉上还带着一点肥肉和筋头巴脑。 许先生就用筷子把肥肉和连带着的筋头巴脑夹下来,直接放到老夫人的碗里:“妈,这筋头巴脑炖烂了,软乎,可好吃了,你来。” 老夫人把筋头巴脑放到嘴里,慢慢地咀嚼,脸上的笑意就越来越浓。 老夫人说:“每次炖牛肉,我都让小红把牛肉放到高压锅里压一个小时,以前觉得我的牙不行了,啥也嚼不动,后来我就发现,把食物做得再烂糊一点,我就能吃。” 老夫人夹起一块豆腐:“以前我最爱吃炒黄豆,越嚼越香,可后来牙不好了,嚼不动炒黄豆,咋办?吃豆腐呗,小娟说了,豆腐一样有营养。” 老夫人又夹起一颗花生米,给大许先生看:“花生米你知道我咋吃吗?” 大许先生诧异地问:“花生米也不能做豆腐?” 一旁的许夫人默默地说:“花生米可以做花生酱——” 许先生说:“还能做花生露——” 大许先生看着兄弟和兄弟媳妇儿,好好的一顿说教,被两人弄成了搞笑。 老夫人对大儿子说:“以前我不爱喝豆浆,有豆腥味,后来笑红来咱家做保姆,就在黄豆里放了一把花生米,再放入几颗大枣,榨出的豆浆别提多好喝了,又香又甜——” 老夫人望着许夫人:“小娟不让我吃白糖,现在我也吃得少了,榨豆浆再也不放白糖,放大枣就很甜。” 老夫人夹起的花生她嚼不动,她就直接放到小儿子许先生碗里。 大许先生看看老妈,端起的酒杯又放下了,问:“妈,你刚才说这些话,是想说啥?” 众人也都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抿嘴乐:“我是想说点啥,可我兜一圈之后忘了,刚才还想的挺好,可话没说完就忘了。这记性啊,人老了,记性不好忘性好。” 我忍着笑,偷偷地瞄瞄大家。只见大家的脸上都憋着笑。 大许先生也忍不住笑:“老妈,你可真能打岔。” 老沈更有意思,又开始咯嘣咯嘣地嚼他的花生米。 老夫人看了眼老沈,忽然说:“我想起来要说啥了,我兜一圈是这么个意思,就是食物没有好坏,有一口好牙,就硬吃,牙都掉得差不多的,像我这样的,就软吃。”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大家又把目光都聚到老夫人的脸上。 许先生探寻地问:“老妈,我明白你啥意思了,你想说我二姐夫把我钱糊弄走的事,对吧?那你就直接说咋办吧,别打比方了,你老儿子笨,听不明白。” 大许先生说:“妈的话我听明白了。” 许夫人也说:“妈的话我也听明白了。” 许先生不高兴,觉得媳妇儿没跟他站在一条战线上。许先生就问斜对坐的我:“红姐,你听明白了吗?” 我急忙摇头,表示我没听明白。 我是许先生雇来的保姆,我得跟他站在一条战线上。再说我真没听明白老夫人的解释。 许先生还不太满意,就问对面的老沈:“沈哥,你听明白了?” 老沈更有意思,啥也没说,就是笑着点点头。 许先生说:“大家都听明白了,就红姐跟我没听明白,我咋不信呢,沈哥,你说说,我妈说的啥意思?” 老沈说:“我听大哥的。” 老沈的话,我没听明白,但许先生听明白了,他说:“沈哥你的意思是说,你其实也没听明白,可你啥玩意都听我哥的,我哥说他听明白了,你就跟着点头,是不是?” 老沈不说话,老沈就是一边咯嘣咯嘣地嚼花生米,一边笑。 老沈不带这么逗乐的。 许先生不高兴地冲老沈说:“老沈,你这也太没筋骨了,一点原则没有?” 大许先生忽然威严地看了眼许先生。 许先生的眼神明显地缩了一下,立马改口,不叫“老沈”,而是叫“沈哥”。 他说:“沈哥,我喝醉了以后再不扶墙了,我就服你。” 许先生琢磨完老沈,不敢琢磨他大哥,就开始琢磨自己的媳妇儿。 许先生给许夫人夹菜,:“娟儿,你听明白老妈说话了,是不?那你给你的傻爷们儿讲讲,咱妈说的到底啥意思?” 许夫人看看大许先生,才对许先生说:“我就按照我的理解层面讲讲——给你当一回老师。” 许先生说:“你都给我当半辈子老师了,再给我当一回吧。” 第157章 许先生的眼泪 许夫人说:“咱妈说的是:食物没有好坏,硬吃不行就软吃,大概意思是,二姐夫挪走你的钱,硬要账,他账面上没有钱,那咱就软磨硬泡地要,早晚能要回来。 “二姐夫其实还是挺能干的,这些年他在外面搞工程,风里来雨里去,跟各种供应商打交道,还要跟民工打交道,上面还要到各种领导部门跑手续,真不是一般人能撑下来的。 “他欠供应商的钱,他也欠民工的钱,可楼房卖不出去,他也没钱还账,他就只能断腕求生——” 许夫人伸手捏捏许先生的手臂,说:“二姐夫其实最怕的不是大哥,是许家老二,因为这个傻小子惹毛了能当众揍他,不给他面子。 “二姐夫最怕你,却还要断腕求生,把你的钱挪走了补窟窿,那就说明他啥招儿都没有了,再还不上钱,他可能就只有坐牢。 “二姐夫要坐牢了,二姐咋办?二姐一哭,咱妈心里就难受。你为了咱妈,为了咱二姐,就只能忍下这口气,让二姐夫先缓缓气儿,等他楼房卖掉,还你这笔钱,或者,给你一个梦想中的别墅。” 许先生听完媳妇的话,小眼睛咔吧咔吧,看看老妈,又看看大哥,他先问老妈:“妈,你说的是小娟说的意思吗?” 老夫人笑了:“小娟比我想得好。” 许先生又看向大许先生:“哥,你也这么理解的。” 大许先生什么也没说,端起酒杯跟许先生碰了下杯子,喝掉了杯子里的白酒:“不喝了,吃饭吧。” 许先生不高兴:“哥,你不会是没听明白吧,听小娟一说,才明白?” 许夫人在桌子下踩许先生的脚,因为踩的重,使的力气足,就没拿捏好分寸,踩到我脚尖了。 许先生嗔怪地瞪着许夫人:“这吃个饭,让你踩多少次了?再吃一会儿饭,我脚丫子都让你踩掉了。” 大许先生看着小许先生说:“咱妈说的话,一个人理解是一个意思,小娟的理解是赖账得好要,我的理解差不多,但也有不同的地方——” 手机响起来,音乐声是大许先生的手机,放在客厅的茶桌上。 老沈离座,去客厅取来手机递给大许先生。 大许先生看看手机,没接电话,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大许先生不喝酒了,他把饭碗递给他老弟,让他给盛饭。 我想去给大许先生盛饭,但许先生已经颠颠地给大哥盛饭了。 大许先生吃了一口饭,看小许先生还眨巴眼睛看着他,他就说:“你真想听我的理解?” 许先生点点头。 大许先生就说:“那我说完了,你可得按照我说的去做。” 许先生耍赖:“哥你还没说呢,你就让我做?” 许夫人在桌子下又要动脚,许先生就对许夫人说:“别踩了,这次我听大哥的,哥你说吧。” 大许先生说:“跟小娟相同的我就不说了,我说点我不同的意思,咱妈的意思是,一桌子饭,有硬的有软的,有咸的,有淡的,你得看自己的胃口,不能吃硬的,就吃点软的。 “咱妈的意思就是说,小海生,你不懂工程,这次就是花钱买个教训,以后再别得瑟了!” 许先生有些不服气,斜着眼睛看看大哥。 许先生说:“哥,说完了?” 大许先生说:“你还想听啊?” 许先生有些负气地说:“要不是好话,我就不听了。” 大许先生的眼睛又有些威严。 许先生一见大哥要变脸,他急忙改口,赖叽叽地说:“我还没吃饱饭呢,等我吃饱的你再训我。” 大许先生却没给他时间,直接说:“咱妈的话其实有两个意思,一桌子饭,一家人吃才有意思,咱妈想说,让我饶了大祥一次,一家人以和为贵,家和万事兴——” 老夫人笑着点头。 许先生彻底还阳:“大哥,那这事就过去了吧?” 大许先生看着他老弟,一张脸板着,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大祥的事我可以放过他这一回,咱俩的账还没完呢——” 许先生的脊背挺直了,紧张地咔吧眼睛看着他哥。 大许先生吩咐:“从今天开始,你派财会过去,在大祥的公司坐镇,公司账面上回来钱,你就麻溜给我收回来,听见没有?一分都不能少!” 许先生尿汤地说:“我可是你亲老弟呀——” 大许先生放低了声音:“你要不是我亲老弟,我这回就把你扔局子里!挪用公款,你说是啥罪?” 许先生立马说:“行,行,我到二姐夫那里去坐镇也行。” 大许先生说:“你消停回公司上班,离你二姐夫远点,要不然他花说柳说,到手的钱你还能吐露出去!” 许先生彻底抑郁,吃饭也没劲,筷子扒拉着菜,半天才吭哧出一句话,:“哥,我在你眼里就没一点优点?” 大许先生吃完饭,撂下筷子,起身离开座位往外走,路过许先生,他伸手按住他老弟的肩膀,轻声地说了一句:“你呀,优点就是心太软,不适合做生意。” 许先生不服气,可又没话反驳大哥。他又沮丧又萎靡,耷拉着脑袋,肩膀头都耷拉下来,像个斗败的公鸡。 大许先生的手用力地捏了捏许先生的肩膀:“做生意,我不喜欢你这么心软,容易吃亏上当,知道不?” 许先生梗着脖子,扭头看他大哥,反驳说:“我没心软呢!” 大许先生生气了:“你还不服气,是吧?当年,你跟小娟处对象的时候,把人打伤了,我给你钱让你赶紧跑路,你咋样?干啥了?还记得不? “你却把钱给送医院去了!可你心软落到啥了?让人家直接扭送到局子里,都不算你是自首,你还说你没做错事?” 许先生彻底耷拉膀子,垂头丧气地,也不敢抬头看大哥。 大许先生又缓和了口气:“可是呢,作为你的生意伙伴,我愿意跟你做生意,因为你实诚。” 许先生抬头,猎猎勾勾地看他大哥,不知道他大哥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大许先生又用手拍拍他老弟的肩膀:“许老疙瘩呀,我更愿意跟你做亲人,因为你善良,我也放心小娟跟你过日子,更放心把咱妈交给你!” 大许先生说完,用手指拨楞一下许先生的秃脑瓜亮,声音更柔和了。:“冬天冷了,别再剃光头,容易感冒。” 许先生眼里忽然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大许先生向门外走,走到门口了,又回过身,走到老夫人身边,趴着老夫人的耳边,大声地说:“妈,你慢慢吃,我先走了,公司还有点事。” 老夫人说:“你不用那么大声地说话,我耳朵没那么不中用。” 大许先生笑了,冲老夫人竖起大拇指:“老妈,你是该听的听,不该听的就听不着,是吧?” 老夫人说:“吃完就走吧,不留你,你不说你还忙吗?” 大许先生说:“这就撵我走了?老妈,你让我回来吃饭,不就是要我放下这件事,别收拾你老儿子,别追究你二姑爷,老妈呀,你谁都像着,就不像着你大儿子。” 老夫人忽然说了一句:“海龙啊,你比海生大16岁,我多疼你16年,还不知足? “你小时候得病,你爸背着你赶火车去沈阳看病,穿个拖鞋就跑出去了,我拿着你爸的鞋追出去,一脚绊门槛子上——” 老夫人忽然说不下去了。 大许先生什么也没再说,双手环住老夫人的肩膀,用力地拥抱了一下老妈,转身走了出去。 老沈已经提前出去了。 老夫人的眼里滚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我起身去拿纸巾。 当我把纸巾递给老夫人的时候,看到对面的许夫人也把身后的纸巾拿过去,抽出两张,轻轻地给许先生擦拭他脸上淌着的两行泪水。 第158章 保健品的问题 晚上,收拾完厨房,我从许家离开。经过许先生和许夫人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出啜泣声。 我以为是许先生,可后来我听到这哭声又细又弱,不是男人的哭声,是女人的啜泣。 什么情况?怎么会是女人的哭声?是许夫人哭了? 隐隐地,还传出许夫人的说话声。 “你没跟我说过那段事——” 许先生说:“都过去多少年了,我都忘了。” 许夫人说:“要是今天大哥不说,我都不知道,你是去医院送钱,才被抓的——” 许先生说:“其实也挺好,要不是在医院被抓,那我逃亡个三年五载的,再被抓,我就得晚出来几年,那你说不定又嫁给谁了呢。” 老夫人的房间里,又在播放评剧。 老夫人听了一辈子,还听不够,循环地播放。她是否在烂熟于心的旋律中,看到了往日的旧时光呢? 我开门,关门,都放轻了动作,不想打扰任何人。 也不打扰我的内心。 时光荏苒,我也走过了我的前半生。 后半生的路,我还是按照自己计划好的去走,还是随心所欲,随遇而安,与世无争,与人为善? 夜太静了,只听见我的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又冷,又清,又脆。 打开楼门,外面冷风扑面。 这两天白城气温回暖,上午来许家上班,我就没穿羽绒服,只穿了厚的风衣,但晚上出门,风衣一下子就被冷风打透。 我裹紧风衣,正要逆风前行,却看见旁边一辆轿车的侧灯打过来,一直照到我的脚下。 顺着那光柱望过去,看到车门打开,露出老沈的半边脸。 老沈向我笑着说:“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我一愣:“你不是送大哥回家了吗?” 老沈说:“大哥没回家,又去公司了,我晚一点再去接他。” 我不好意思总坐老沈的车。 老沈说:“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我说:“我喜欢走走路,运动运动。” 老沈说:“还走走路?下午腌酸菜没少走路,那不算运动啊?” 我笑了,打开车门,上了老沈的车。这次我直接坐在副驾驶。 车子开动了。 我问老沈:“沈哥,问你点事——” 他说:“啥事?” 我说:“你们司机喜欢坐车的人坐在副驾驶,还是坐在后排座?” 他说:“那要看司机跟坐车的人啥关系。” 我说:“就咱俩的关系呢?” 他笑着,没说话。 我也笑了。 我打量老沈的车,说:“这车真不错,我不认识车,在这之前我坐过几辆轿车,可惜我都不认识是什么车,我也对比不出轿车的好坏,我对车没啥兴趣,记不住车的标志。” 老沈说:“你记不住车没关系,你记住人就行了。” 我笑:“人也都忘得差不多了。” 老沈就笑笑,没说什么。 晚上,睡觉前,想起坐老沈的车这段过程,我就想,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估计老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们彼此说的,和我们心里想表达的内容,可能毫不相干,也可能正好相反。 也或者,我们想给对方一个小小的善意的暗示。 这两天我去许家上班,都没见到保姆刘畅,听老夫人说,好像刘畅跟前保姆苏平差不多,也是一天打两三个钟点工。 这天早晨,我给老夫人拿降压药吃。 老夫人吃降压药都是在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看着老夫人吃完药,我就在药盒上标上日期,证明今天的降压药已经吃过。 我把降压药放回到药箱时,忽然发现药箱里多了四盒药。 拿起来查看,只见上面写着一些恢复肌肉损伤等等的功效,再查看药名,是一种保健药。 以前,我没在老夫人的药箱里发现这种药。 我问:“大娘,这种药管啥的?” 老夫人说:“管我腿的,这只腿不是伤了吗?” 老夫人用手拍着她的那只伤腿。 我问:“以前没看你吃过这种药啊?啥时候买的?” 老夫人说:“以前没吃过,这是最近两天才吃的,你别说,还挺当事,这腿不咋疼了,晚上睡觉能睡到天亮。” 我翻看药盒:“小娟给你买的?” 老夫人把药盒从我手里拿了过去,装进了药箱:“不是她买的。” 我说:“那是我大姐买的?” 老夫人说:“你别问了,药好使就行。” 我一个在许家做保姆的女人,按理说不应该追问老夫人吃药的问题。 但我还是有些担心,担心这药的来处,担心老夫人吃了药会不会有副作用。 看着老夫人神神秘秘的样子,我挺好奇,也越发感觉这件事有些蹊跷。 最后,我问:“大娘,不会是刘畅卖给你的保健品吧?” 我是诈老夫人呢。 没想到一诈一个准儿。 老夫人反应很大,立即反驳我:“她不是卖给我的,是给我的,送给我的,我没花钱。刘畅说了,不要钱。” 我更纳闷儿,不要钱,还给人送药,一送送四盒药,有这样的人吗? 我问:“大娘,刘畅白送给你的,送你几盒呀,一盒多少钱?” 老夫人说:“她送我四盒,一个疗程6800,20多盒呢,她说给我打七折,收我4000多。” 我说:“大娘,你不是说刘畅白送你的吗,咋还要你4000多呢?” 老夫人说:“没要我钱,她说让我先吃着,好使就给她钱,不好使就不要钱——” 我去厨房做饭,心里却纠结起来。 上次老夫人感冒,我晚了半天告诉许先生,结果老夫人感冒严重,这次的事情呢? 我还是不要多嘴多舌吧。 在厨房做饭时,老夫人跟我唠嗑,她三句话不离刘畅。 “刘畅可能干了,把柜子底下都清扫一遍,以前苏平收拾,我就觉得挺彻底了,这次刘畅一来,那收拾的,比苏平收拾得还干净。” 我没接话。接啥话呀?这不是家务保姆应该做的吗? 老夫人又说:“柜子里面都打扫了,都用抹布擦了两遍——” 我也没接话。苏平在许家做家务保姆时,也会擦柜子里的。 老夫人又说:“人家刘畅还给鞋柜也擦了,把海生和小娟的皮鞋都擦了——” 刘畅是挺能干。 老夫人又说:“刘畅对我可好了,一口一个奶奶地叫着,又给我按摩腿,这姑娘真招人稀罕!” 老夫人看起来很喜欢刘畅。 这是好事。我就别多事了,不要告诉许夫人和许先生吧。 可心里又总有点惴惴不安,好像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扯不扯呢?我招谁惹谁了?把自己整得精神有点恍惚。 第159章 雇主又喝多了 中午,许夫人回来吃饭,许先生去应酬客户。 吃完午饭,许夫人照例在餐桌前吃水果,最近她喜欢吃桔子。 新下来的桔子金黄色的,像一个个小太阳。 许夫人怀孕后,不仅性情有些变了,多愁善感,饮食的口味也变化很大。她开始喜欢酸菜味了,还喜欢吃桔子。 五个桔子拿到餐桌上,等我把灶台收拾干净,拖地时,发现果盘里的五个桔子就剩下五个桔子皮,像五个花瓣,别说,还挺好看。 想起老夫人的保健品的事情,想跟许夫人说。毕竟她是医生,她懂药物。 但犹豫一下,等我再想说时,许夫人已经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回房去睡午觉了。 许夫人睡午觉很重要,下午万一她有手术要做呢,我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晚上,许夫人又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许先生还在陪客户。 晚饭后,我收拾厨房,许先生才哼着歌曲回来,在门外咚咚咚地敲门。 我打开门,许先生一身酒气地扑上来,他两只手成环状要搂抱我,我就瞪着两只眼睛看着他。 他两只手忽然停在了半空,睁着血红的小眼睛眯缝我,忽然咧嘴一笑,用手指点着我的鼻尖,说:“你不是我媳妇儿,你是我姐,你比小娟矮,小娟脑袋到我这嘎达——” 许先生用手掌在自己下巴颏那比划。 妈呀,我还比小娟老呢!谁能跟一个酒鬼解释啊,赶紧回房吧。 许先生不回自己房间,他摇摇摆摆地走进客厅,离了歪斜地往老夫人房间走,只听“咚地”一声,不知道他身体的哪个部位撞在老夫人房间的门框上了。 他还说呢:“谁把门框搁这嘎达了,这不是故意挡我害吗?” 这都喝啥样了?彻底喝糊涂! 老夫人看到许先生进去,就说:“躺下睡吧,别吵吵,大半夜的,邻居明天该找我告状!” 许先生呜啦呜啦地,不知道跟他老妈说啥。 我回到厨房继续收拾卫生,这时候许先生已经回到他自己房间,开始扯着许夫人聊上了。 等我开始拖厨房的地时,许夫人已经在浴室放了洗澡水,将许先生按在浴盆里泡上。 房间里全是酒味。 只听浴室里传出许夫人的声音:“这跟哪个客户喝的呀,喝这样?那客户不更得喝完了?” 许先生醉醺醺地说:“你猜我跟谁喝的?” 许夫人说:“我不猜,爱跟谁喝跟谁喝!” 许先生说:“你不猜就不让你走——” 我的老天爷呀,跟醉鬼根本没法正常沟通。 只听许先生又说:“我跟女的喝的,你不猜?” 许夫人说:“跟王瑶喝的?” 许先生说:“我媳妇儿真聪明——” 许夫人生气地说:“你真跟那个女人去喝酒了?” 许先生说:“是跟那个女人的前情人去喝酒了?” 许夫人追问:“她前情人是谁呀?” 许先生说:“二姐夫!” 许夫人当场就发飙:“你还有没有点狗脸?大哥昨天刚骂完你,你都就饭吃了,一转身就忘了,又跟二姐夫整一起了?还喝这样的?喝得两肋插刀,肝脑涂地?” 许先生说:“他比我喝得多,吐两起儿了,我一次都没吐——” 许夫人说:“你还不如吐两起了,跟他喝啥呀?” 许先生说:“我找二姐夫,问问他为啥骗我?” 许先生激动起来:“这个家除了二姐,数我对他最好,我俩当年两肋插刀,现在他从背后捅我一刀,我能甘心吗?我必须问问他,为啥捅我?” 许夫人说:“别激动了,赶紧洗你的澡,半夜了,洗完睡觉去!” 许先生却强硬地说:“不睡觉!话没说完,酒没喝透,能睡觉吗?长心了还睡觉?我就问问二姐夫,为啥捅我一刀。” 许夫人只好软声地问:“那二姐夫咋回答你的?” 许先生说:“二姐夫一开始啥也没说,就看着我砸他东西,后来我抱起电脑要往他脑袋上砸,我要给他开瓢,我就要看看他脑浆是黑的还是白的——” 许夫人着急地问:“你个傻狍子把二姐夫办公室砸了?真砸了?” 许先生说:“啊,砸了,但你老爷们我是谁呀,手下有准,我能往死了砸他吗?要把他砸瘫吧了,二姐不得找我拼命吗?我就轻轻砸了他一下。都说二姐夫完犊子,脑袋也不扛砸,一砸,就流血了。” 许夫人生气地说:“那二姐夫呢?去医院了?” 许先生说:“苍蝇尥个蹶子就去医院?去啥医院呢?你别总让我们去医院,给医院拉客户给你多少钱呢?一个创可贴,就一个创可贴,我就给二姐夫贴好了。后来我俩出门,也没去医院,直接去酒馆喝酒了。” 许夫人说:“你们姐夫小舅子可真行,打那样还能去喝酒?” 许先生说:“我得问清楚啊?我就指着二姐夫的鼻子问他:在火锅店,王瑶去砸场子,谁站出来帮他解围的?谁因为帮他处理扯犊子的事被大哥胖揍了一顿,脸上花里胡哨的不敢上班? “谁又帮他搜集证据,处理王瑶的烂摊子?谁又在他资金短缺的时候给他投钱,可又被他骗了,把钱都挪走了。 “我就问他五个问题,12345——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一句话说不出来。我问二姐夫,你这不是拿我不识数吗?真当我是傻子?你连我都骗,你还顶个人吗?” 许夫人问:“那二姐夫后来说啥了?” 许先生说:“他能说啥呀?他就说我俩是生死兄弟,当年一起跟别人打架,过命的交情,我能眼看着他资金周转不开,被抓进局子里吗?他说他确实有苦衷,他说钱一回来,肯定专款专用,最不济,别墅盖完,也能给我留一套房子。” 许夫人说:“哎,大哥昨晚不是说欠款到账,就要你立马收回来吗?” 许先生忽然正色地说:“拉屎往回坐的事儿,是你爷们儿干的事吗?” 许夫人生气:“不搭理你了,这么烦人呢,等着大哥胖揍你吧,揍死你才好呢,没人心疼!” 求催更,求加书架,求五星好评。 第160章 告密者 第二天上午我来到许家,按时给老夫人拿降压药让她服用。 老夫人说:“我吃完降压药了,刘畅给我吃的。” 我不放心,打开药箱,看到降压药的药盒上果然记下了今天的日期。 刘畅还是不错的。 但我在老夫人的房间里发现了好几箱奶制品。 老夫人之前不太爱喝这个,如今她的房间里突然出现好几箱,让我觉得很奇怪。 这类饮品一般都是买一箱喝完了,才会去买第二箱,她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呢?喝不完不得坏了吗? 我就问老夫人:“大娘,谁给你买这些喝的?” 老夫人说:“刘畅帮我买的,能提高免疫力,还能补钙,能让我腿上的骨头长得结实,刘畅说,喝个一年半载,我的腿很快就能走路。” 我说:“你买这么多,时间长不放坏了吗?” 老夫人说:“没事,这个保质期长——” 我有点担心,刘畅帮老夫人买的这些东西有点不同寻常,有点推销员的感觉。 我问老夫人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老夫人说的数字吓我一跳。 我隐隐地觉得不妙。 刘畅还没走,正在清理卫生间的马桶。听到我和老夫人在房间里说话,她就走进来,亲热地叫我姐。 “姐,这个你喝也有好处,你头一次买,给你打七折——” 刘畅的嘴很溜,哇啦哇啦说了一大推,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这个人有个特点,讨厌别人向我推销东西。 一旦遇到向我推销东西的,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 推销什么我都拒绝,就是白给的,我也不要,别说还需要我花钱购买。 大街上向我发广告的,没有一次成功的。向我发免费体验的广告,我也不接。我好奇心重,但我拒绝别人向我推销卖货。 刘畅向我推销,让我觉得事情有点严重,我要把这件事告诉许先生。 怎么告诉许先生和许夫人,我要策略一点,不想让老夫人知道是我告诉她儿子儿媳妇的。 中午,许先生没回来,外面有应酬。许夫人回来吃饭,饭后,她在餐桌前吃水果。 我看许夫人心情不错,就把刘畅卖给老夫人那些东西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她。 我又说:“大娘不让我告诉你,但我又担心她年龄太大,糊涂了,吃亏上当,还是告诉你一声。可你千万别跟大娘说是我告诉你的。你最好这么办——” 我让许夫人假装去老夫人的药箱找药,这样,就是凑巧看到了那些保健品,不是我告诉她的。 许夫人面色凝重,一双丹凤眼里冷冷的。她冲我点点头,算是接受了我的建议。 她不吃水果了,在客厅里徘徊一会儿,就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正靠着床头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出神。她中午不看电视,因为她耳背,放电视的声音太大,怕影响儿媳妇休息不好。 许夫人说:“妈,没睡吧?” 老夫人说:“有事啊?” 许夫人还没等找老夫人的药箱呢,她先看到了床下摆着的几箱奶制品,就问:“妈,这东西咋买这么多?” 老夫人说:“提高免疫力的,对我腿有好处——” 许夫人说:“这东西有厂家吗?有保质期吗?有卫生批号吗?” 许夫人一连问了几句,老夫人有些不高兴。 老夫人说:“我自己喝,不是给你们喝的。” 许夫人见婆婆不高兴,就没再说这个事。她去找老夫人的药箱。 她说:“妈,我找点牙疼的药,今天牙有点疼——” 老夫人一指柜子:“药箱在柜子里——” 许夫人打开柜子,从里面拎出药箱放到床上。 她打开药箱,拿起那几盒保健品:“妈,这些东西啥时候买的?” 老夫人看到许夫人手里拿着刘畅送的药:“不是买的,是别人送我的。” 许夫人正色地说:“谁送你的?东西可不能乱吃,病从口入。” 老夫人说:“你说得这个邪乎,我自己吃着管用就行,你别管了。” 许夫人说:“妈,这些个东西,是不是咱家那个家务保姆刘畅卖给你的?这些东西吃不好会吃坏身体的。” 许夫人一着急,直接就说出是刘畅卖给老夫人的。 我有点惴惴不安,担心老夫人知道我是“告密者”。 老夫人不悦地说:“小娟,你别管我这些闲事,你好好休息养胎,下午你还要上班,抓紧时间睡一觉。” 许夫人却没有放弃:“妈,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别吃这些保健品,你要是哪不舒服,我就领你去医院看病,医院是正规医院,我是正规医生,我还能骗你?” 老夫人彻底撂下脸:“我这腿不就是在你们医院看的吗?医院开的药吃这么长时间还不能走路,要不然我能跟别人买这些东西吃吗? “我这条腿走路费劲,跟个半瘫子一样,还得让你们雇保姆伺候我,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拖累你们。 “人家说这药可好使了,不少腿瘸的人吃了半年,都满地走了,咋我吃就不行呢?” 许夫人挨着老夫人坐到床上,放缓了口气。 “妈,我是为你好,你咋还生气了?” 许夫人翻看手里的几盒药:“这东西都没有正规的批号,什么都没有,就是个三无产品,你还当宝贝一样吃它们?是药三分毒,你万一吃坏身体呢?” 老夫人说:“你要真为我好,就不用管这事儿。再说这不是药,是保健品,吃不坏人。” 许夫人忍耐着,劝说道:“妈,你都说它不是药,不是药还能治病?这不更是骗人吗?” 老夫人说:“不是药也能治病,我这几天腿都不咋疼了,晚上睡觉能睡个囫囵觉。你别管了,我自己吃我自己的,我的身体我说了算!你去睡觉吧。” 婆媳争执了半天,两人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不愉快。 许夫人回她自己的房间,她打了两个电话,不知道是打给谁的。 不一会儿。许夫人从她房间里出来,走进厨房,轻声地对我说:“姐,这件事我想到办法了,我找刘畅谈谈,掐断进货的渠道,我妈就不会吃那些东西。” 我小声地问:“你直接找刘畅说?” 许夫人说:“我刚给她打完电话,她说一会儿过来。” 我说:“在你家谈?大娘听见能愿意吗?” 许夫人说:“我到楼下截她去,不让她上楼,我们在楼下谈。” 许夫人披上大衣,下楼了。 我忐忑不安地在厨房收拾卫生,不知道许夫人和刘畅谈得如何。 许夫人走了之后,老夫人就拄着助步器,“笃笃笃地”来到厨房。 我正在烧开水烫洗抹布,听到背后传来助步器点着地板的声音,心想不妙,估计老夫人是来兴师问罪。 果然,老夫人坐在餐桌前,招呼我:“红啊,你先别收拾了,你过来,我跟你说两句话。” 我闭了灶上的火,走到餐桌前。 老夫人说:“你坐下,大娘跟你说两句话。” 我坐在餐桌的另一侧。 餐桌上,许夫人吃剩的水果还没有收走。 剩下的半个桔子里,桔子瓣外面的那层裹着的薄皮已经干涩了,紧绷绷地包裹着里面橙黄色的桔肉。 老夫人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有点忍不住了,抬头问:“大娘,你找我要说啥?” 老夫人的嘴唇抿了抿,嘴角的皱纹更多了。 “红啊,你在大娘家做了四个多月保姆了吧。” 我点头, 老夫人说:“红啊,你在大娘家做保姆,大娘对你咋样?” 我说:“大娘对我挺好——” 老夫人说:“大娘拿你可没当保姆,就当自己闺女差不多,有啥心里话,我不对儿媳妇说,都对你说,可你今天做的这个事,让我寒心呢。” 我说:“大娘,不是我告诉小娟的——” 老夫人笑了,笑得有点凉。 “红啊,大娘快86了,不糊涂,你们都以为80多岁的老太太就糊了吧涂了——” 我垂下目光,不敢看老夫人。 老夫人说:“小娟是大夫,她药箱里啥药没有,还跑我房里翻牙疼的药?再说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呢,就是真牙疼,她也不会吃药——” 老夫人说得有道理,我没想到这层。 老夫人说:“我吃点保健品,不疼不痒的,能治病最好了,不能治病也吃不坏人,你说你们横八竖档干嘛呀,跟我一个土埋脖颈子的老太太过不去!” 我说:“大娘,对不起,我是担心你,怕你乱吃那些东西吃坏身体——再说那些东西那么贵,你吃亏上当呢?” 老夫人不听我解释,她推开助步器站起来,一步步地拄着助步器向客厅挪去。 我看着老夫人微驼的后背,心里不是滋味。 我今天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今年春天的时候,父亲去长春做手术,我回老家陪伴母亲几天,遇到了一个来家里向母亲推销大米的女人。 我跟那个女人吵了一架。原因倒不是因为她向母亲推销大米,而是她向母亲推销大米推销得太多了—— 厨房、餐厅、北阳台,还有我老妹的床下,摆的都是大米。 大米太多根本就吃不了,都放得发霉。 老妹在家照顾母亲,她对我说,母亲买了很多“高价”大米、奶制品等等食物,都转移到我外甥女住的楼房。 我不知道那些食物是不是保健品衍生的各种食品。 其实,后来我后悔,母亲将近80岁,我当时和母亲的那个推销员朋友吵架的时候,母亲就像个胆怯的小女孩,睁着不知所措的眼睛看着我。 母亲有各种老年人的慢性疾病,万一她生气上火,发病了怎么办? 后来,我就告诫自己,母亲的事我不要管,顺着她就好了。 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自由,那我是不是干涉了老夫人的自由呢? 当年,母亲对我的婚姻坚决反对,但我还是结婚了。 我觉得即使是生我养我的母亲,也没权利干涉我的自由。 后来我离婚,母亲又坚决反对,但我还是离了。 我觉得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权利决定我自己的一切。 可现在,我却把老夫人的这件事情告诉了许夫人,我的理由是老夫人年龄太大,她糊涂了。 我的做法是否跟当年母亲干涉我的生活一样呢? 当年母亲管束我的理由是,我年轻,没有社会经验,容易受骗。 可直到如今,我都不认为我做错。我宁愿受骗,我也要走我自己的人生,我要经历这些人生体验,这才是真正的我。 我和许夫人到底做得对不对? 下楼回家时,感觉今天的天气格外地冷。 一排白色的鸟忽然从楼宇间飞过来,忽闪着翅膀,又飞走了。 许夫人的车停在楼前许先生的停车位上,车里,此时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许夫人,副驾驶上坐着的是刘畅。 透过车前的挡风玻璃,我看到刘畅正在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股又怨又恨又仇视的目光。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我不仅得罪了老夫人,也得罪了刘畅。 我可能堵了她的财路,她看向我的目光才那么凶狠吧? 第161章 憋屈的保姆 这天晚上,许夫人没有回来吃饭,提前给我发了短信,说她出去聚会。 晚上,老夫人到餐厅吃饭时,问许先生:“儿子,小娟不回来吃饭?” 许先生说:“啊,她打过电话了,说开会。” 我心里一动,许夫人给我发的短信是出去聚会,怎么给许先生说的是开会呢?也许是先开会,后聚餐。 老夫人不高兴地说:“怀着孩子呢,还加班?” 许先生说:“妈,小娟是医生,她知道怎么保护孩子——” 老夫人忽然生气地说:“知道个屁?知道,她怀孕之后还喝酒吃药?” 老夫人很少说粗话,我好像这是第二次听她说。 许先生倒是并没在意,他吃得很香,我做了萝卜虾仁粉丝汤。 许先生说:“妈,那时她不是没想生吗?” 老夫人说:“男人娶媳妇干啥的?不就是做饭生孩子吗?怀了还不生,不知道她成天琢磨个啥?” 许先生终于发现他老妈的异常了,他咔吧咔吧他的小眼睛,用余光打量我。 我没有给他回应,我不知道咋回应好。 许先生又打量打量他老妈,然后盯着豆角南瓜炖排骨的菜盘,用筷子夹了一块有肥有瘦的排骨,放到老夫人的碗里。 “老妈,这块排骨好——” 老夫人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却把排骨丢到桌上:“今天炖得硬——” 完,老夫人彻底生气。 老夫人生我气,怨我把她买刘畅推销的那些东西告诉了她儿媳妇。 老夫人也生许夫人的气,怨儿媳妇管得宽。 许先生半开玩笑地对老夫人说:“老妈,你生别人的气行,你可不能生你老儿子的气呀——” 许先生不说这话还好点,一说这话,老夫人就冲许先生去了。 老夫人说:“小海生你看看你,你二姐夫外面的女人你没整明白不说,又把你大哥的钱拿去堵你二姐夫的窟窿,早晚把你大哥的公司倒腾黄了。” 这老太太是发斜风啊! 许先生明显地不高兴了,先是眼角耷拉下来,后来嘴角也明显地下垂,很不高兴。 我想,这个是许先生的底线,怎么闹笑话说狠话都可以,就是不能说他会把他大哥的公司给毁了。 尤其这话是老夫人说的。 许先生对他的老妈很孝顺,老夫人也很疼爱这个小儿子。老夫人忽然说出这么一句扎心的话,许先生一时半会消化不了。 但许先生没有硬怼老夫人,他只是闷头吃饭,筷子不停地碰着碗沿,叮当响。 老夫人又说了许先生一句话:“吃饭小点动静,别整得叮咣的,没点规矩!” 许先生脑门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但他忍着,没说话,扒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撂下碗筷说:“我吃完了。” 许先生转身出了餐厅。 老夫人又扭头去骂儿子:“碗里还有饭呢,没吃干净,你个败家子,就知道往外扔东西,这个家早晚得被你扔败了!” 许先生已经叮叮咣咣地去了客厅,换鞋,出门了。 老夫人有点过分了,前面这句是骂许先生,后半句是骂儿媳妇的。因为家里扔剩饭剩菜的都是许夫人。 许先生走了,老夫人还在骂:“都走了,谁也不回来管我这个孤老太太。都走吧,走了就都别回来,我一个人住更省心,想干啥干啥,想买啥买啥,谁也管不着!” 看着老夫人饭也没吃多少,拄着助步器回房间了,我心里又同情老夫人。 疾病是很磨人的,老夫人的腿伤很长时间了,甚至可能晚年生活要一直拖着一只伤腿,她想买药治病的心我是理解的。 只是,我和许夫人都是好心,怕她乱吃药引起副作用,反而影响了她的身体。 吃完饭,收拾完厨房,我去老夫人的房间告辞。 老夫人今晚没有看电视,就一个人坐在床上,也不开灯,望着窗外出神。我跟她告辞,她也没跟我说话。 出了楼门,经过健身区域的时候,看到许先生坐在秋千上抽烟。他身后两个小孩列列勾勾地想过去玩秋千,但看到一个大光头男人坐在秋千上抽烟,就没敢过去,可又想玩秋千,就舍不得走,一直在旁边徘徊。 许先生看见我了,就从秋千上下来,向我走来。 两个小孩乐坏了,急忙一起抓着绳索上了秋千的踏板,在夜风里荡起来,不时地发出清脆的笑声。 许先生说:“红姐,问你点事。” 我明白,许先生是在这里等我呢。 我说:“你说吧。” 许先生说:“我妈咋回事啊?跟你生气了,还是跟小娟生气啊?” 我留个心眼。“小娟没跟你说吗?” 许先生说:“她说啥?啊,说了一些,电话里没说得太清楚,我就以为没啥事呢,谁想到回家之后,老妈跟个炸药桶一样,一碰就炸,一碰就炸,我都不敢说话。到底咋回事,你跟我说说。” 我就对他讲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包括婆媳之间谈崩了的事。 许先生不太高兴:“以后这事别告诉小娟——” 我纳闷:“上次大娘感冒,我晚告诉小娟一会儿,你们两口子不都冲我急眼了吗?” 许先生说:“这跟上次是两码事!以后我妈的事你就告诉我,别告诉小娟。” 妈呀,这咋都成我的不是了? 我忍了一天的气,也没好气地说:“小娟不是医生吗?这件事跟她说不正好吗?再说你中午没回家,昨晚喝得五迷三道的,咋跟你说呀?再拖下去,刘畅就把整个城里的东西都高价卖给你家大娘了。” 许先生没说话,扭头上楼了。 我往家走去。 可越走心里越烦躁,我是不是管了不该管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真是多此一举! 其实,我刚才还想告诉许先生一件事,没事别老占着秋千不荡。 秋千是荡起来的,既然你不荡秋千,就别用屁股去坐它,那是荡秋千用的! 但我没跟许先生说,就让两个小孩烦死他吧! 第二天我去上班,看到刘畅正拿着拖布站在客厅,弯腰去拖沙发底下的灰尘。 她一双灵活的眼睛撩了我一眼,眼神很不友善。 我挡了人家的财路,人家还能把我当祖宗供起来?我真是想得太美好了。 不过,我又诧异,刘畅推销高价的东西卖给老夫人,许夫人很生气,又找刘畅到车里谈了一中午,我以为她会辞掉刘畅。 但没想到刘畅现在又来上班了,还显得很仗义的模样,跟老夫人说话时声音很大,似乎是故意让我听见。 刘畅说:“大娘,那些东西吃没了,我还给你送来一批,我家里啥都有——” 老夫人说:“哎呀,这些保姆,就属你心眼最好使。” 什么情况啊? 今天中午,没有人给我发菜单,看起来许夫人中午不回来吃饭。 我就去老夫人的房间,问中午做什么菜。 我一进老夫人的房间,就见房间地上又多了两种东西,是啥我也没细看,但肯定是刘畅推销给老夫人吃的。 之前的东西没拿走,咋又来一批呢?许夫人找刘畅谈,她们谈啥了?许夫人不会是让刘畅再给老夫人送来一批货吧? 我彻底懵圈。 我问老夫人:“大娘,中午吃啥?” 老夫人说:“小娟没跟你说吗?” 我说:“她没说呀,可能中午不回来吃吧?” 老夫人提高了尾音:“我心思你们俩都商量了好吃啥了。” 老夫人说“商量”两字的时候,字咬得挺重。 再看老夫人的脸色,我明白,她还记恨我昨天跟许夫人“告密”的事情呢! 还没等我说话,老夫人就看着我问:“红啊,我昨天不是嘱咐过你吗,我的事情不要再跟儿子儿媳讲,你咋不听呢?” 我愣住了:“大娘,我又说啥了?我没说啥啊?” 老夫人说:“你没说啥?你看,就这两天,你都撒几次谎了?” 我真蒙住了,我又撒啥谎了? 老夫人说:“你昨晚上是不是跟我儿子说我和小娟的事了,说我们昨天中午吵架了,这是不是你告诉海生的?” 我一时语塞,什么也没说出来。 老夫人又说:“你咋还学会传瞎话了呢?” 我的心里是真憋屈啊! 我说:“大娘,昨晚饭桌上,你跟你儿子发火,你说的那些话,你儿子就认为你和我,你和你儿媳妇之间肯定闹矛盾了。 “他昨晚在楼下堵着我,问我家里发生啥事了?大娘,你说雇主问我,我不说?我倒是想不说,可我能不说吗?他就站在我面前问我。 “再说,他都看出来家里的矛盾了,还有,小娟之前给他打电话说这事了,我能瞒住吗?你脸上和你说的话里都带着一股怨气,你儿子那么聪明,能不猜出个三六九吗?” 老夫人更不高兴:“我儿子那是猜的,那就让他猜去,你跟他说,吵架这事就成了实的。你为啥要跟他说?” 我说:“你儿子问我的——” 老夫人说:“问你你就说呀?你不会让他去问他媳妇儿去?” 我真是无言以对。 老夫人又说:“红啊,你在我家做保姆,你可不能啥都跟我儿子说,那不是扯老婆舌吗?你咋还学得这样了呢?” 我彻底无语,我的人品在老夫人面前“崩塌了”。 最后,我问老夫人:“大娘,中午饭还需要我做吗?” 我的意思是:不用我做饭,我就走人,你们家再雇个高级的保姆吧,要不然伺候不了你们家人的“胃口”。 老夫人说:“做面片吧,再做一个炖菜。” 从老夫人房间出来,我刚走进厨房,身后刘畅跟了进来。 “呦,你一个保姆,在老许家管得够宽的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当家的呢。” 我不愿意搭理刘畅,但也不能一句话不说,那我也太熊了。 我说:“啊,谁让我眼睛看见了,看见了我就有责任跟雇主说一声。” 刘畅幸灾乐祸地说:“你眼睛那是瞎眼泡,看见也白扯,你不知道老许家谁当家做主啊?怕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不被踢就不错了。” 我被刘畅说得火起,就怼了她一句:“最起码我知道干啥的吆喝啥,做保姆就要安分守己,我不会像你这样借着工作的油子,推销你的货。” 刘畅却没有生气,反而炫耀地说:“咋地,你还瞧不起我?我还瞧不起你呢,一天干死干活就挣个死工资,伺候人的活,以为你自己多了不起啊? “一天天的还牛逼哄哄的,有啥显摆的呀?我能推销产品,是我的本事,现在不提倡做斜杠青年吗?咋地,我做保姆的就不能做推销员呢?” 我厌恶地扫了刘畅一眼:“有能耐你把产品推销到政府大院去,推销给有认知能力的年轻人,别专门针对老年人坑蒙拐骗。” 刘畅瞪着我说:“谁坑蒙拐骗了?你把话说得清楚点?我是偷了是抢了?” 我说:“你是骗!” 刘畅说:“我骗啥了?商品是明码标价的,我倒腾好几回,累个半死,还垫钱拿货,那我挣个提成还不应该吗?大娘愿意买,我愿意卖,谁也管不着!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不说话了,我不会再和保姆在雇主家里吵架。 刘畅乐滋滋地走出厨房,旗开得胜,她把我说得没电了,她肯定高兴。 我心里也真的佩服刘畅。 这家伙是挺能干,不仅把老夫人迷住,还把许夫人干败了,也把我说没电了,厉害! 刘畅一出厨房,差点摔倒。她拖地时,拖布拧得不干,差点把她自己绊倒。 该!活该!典型的乐极生悲。 我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我受点委屈,刘畅继续推销她的产品,老夫人继续吃那些产品,日子还要照常地过下去。 中午吃饭时,许夫人回来了。 许夫人提着一盒蛋糕回来,直接提到餐厅,放到老夫人的桌前。 她笑吟吟地说:“妈,老糕点铺子又开门了,我听同事说的,就开车去给你买的桃酥,刚出炉的,还热乎呢,你尝尝。” 老夫人嘴上说:“买那东西嘎哈,还得开车去,多绕远啊。” 但老夫人的脸上已经有了笑模样,她用手指解方便袋,但没解开。 许夫人从袋里拿出一个纸盒,打开,里面是香喷喷的桃酥。 老夫人拿起一块送到嘴里,咬了一口,闭着嘴慢慢地咀嚼,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边吃边笑边点头:“是那味道,当年我生海生的时候,就想吃口桃酥,我婆婆一双小脚,挪腾到步行街的老糕点铺子,买到一兜桃酥,给我捧回来,我吃了桃酥就把海生生下来了。” 许夫人说:“妈以后想吃,你就告诉我,我就开车去给你买。哪天天气好,我开车带你去老糕点铺子,看啥好吃的你就买啥。” 老夫人说:“今天不知道你回来吃午饭,没做你爱吃的鱼。” 许夫人说:“妈爱吃的我也爱吃——” 许夫人的筷子夹起一块南瓜,送进嘴里。 婆媳这是涛声依旧,和好如初了。 我挺高兴。 哪个保姆不希望雇主家里安定团结呢? 不料,饭后,老夫人回房间了,剩下许夫人时,她手里拿个水果向我走来。 我以为许夫人是给我送水果的。 许夫人走到我身边,对正在洗碗的我说:“姐,你怎么把昨天我跟婆婆吵架的事告诉海生了?我让他给训了一顿。” 我傻住了,愣眉愣眼地看着许夫人。 许夫人说:“我跟婆婆相处二十来年,我知道怎么处理婆媳关系。勺子哪有不碰锅沿儿的?牙齿还咬舌头呢,我和婆婆之间有问题我会解决好,你咋把这事让海生知道?” 我说:“海生说你给他打电话说这事了,他说电话里他没听清,就让我再说一遍。他都已经知道了,那我还能不说吗?” 许夫人轻声地丢出一句:“他知道个屁?他是诈你呢!这些年我们婆媳之间的矛盾都是我们两个女人自己解决的,从来就没让他知道过,他那脾气让他知道事就大。你倒好,竹筒倒豆子,干脆利落地都告诉他了!” 许夫人声音虽轻,但我知道她很生我的气。 我这个保姆,做得这个憋屈呀,最后人家都和好了,就落我自己一身不是! 第162章 女主人的责备 我说:“小娟,是海生说你已经给他打过电话,我就心思你肯定把啥都跟他说了,你们两口子关系那么密,肯定他都知道了,既然问我,我就说吧。” 许夫人说:“姐你咋这么实诚呢?我能给海生打电话告诉他,说我和他妈吵架了?海生那么孝顺,我不找挨训吗?再说,我要跟他说了,他都知道了,还问你干啥?他既然问你,就是不知道,他诈你呢。” 许夫人这么一分析,说得挺对,我确实太傻。 我说:“你刚才不说了吗,我实诚。他一问,我就啥都说了。当初你们辞掉小妙,留下我,不就是因为我实诚吗?谁知道你们家许海生老奸巨猾,是在诈我呀?现在我的实诚又成缺点了。” 许夫人说:“你也太实诚了!” 我有一肚子的苦水想倒出来,但情急之下,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夫人靠着灶台,一边吃苹果,一边看着我。 我说:“我告诉海生你们婆媳争执的事情,是因为昨晚在饭桌上,大娘把海生骂了,骂的话可狠了——” 许夫人有些好奇,忍不住问:“我妈骂他儿子啥话?” 我说:“说他啥也不是,全靠大哥,还说他败家——我忘记原话了,反正骂得比这狠,当时海生脸就抽抽了,抽得跟个核桃似的——” 许夫人忍不住笑了:“我说的吗,昨晚我回来,艾玛,他站在床边跟我话聊,给我讲了一晚上的道理,说我妈年轻时候为了这个家怎么付出,后来我公公过世了,我妈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不能不孝顺,无论如何都不能惹我妈生气——这回我明白了,原来跟我发火,是因为被我妈给骂了。” 许夫人挺有意思,得知许先生被老夫人给骂了,她还挺高兴的。 我说:“那可不,骂惨了,饭都没吃多少,就下楼抽闷烟儿去了。后来我到楼下,海生不是问我这件事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担心他误会你——” 许夫人狐疑地望着我。 我说:“你想啊,大娘生那么大气,海生肯定猜到婆媳吵架了,我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讲述这件事的原委,我想海生会相信个七八分的。 “可如果你晚上回来跟他讲述事情的经过,他估计不会全部相信,因为你是其中一个当事者,说话可能有偏差。但我是旁观者,我说话的可信度就高一些。” 一旁的许夫人咔嚓咔嚓地吃着苹果,冲我点点头。 我继续说:“我讲了事情的经过,对你们婆媳不偏不向,我想海生会理解你的所做所为。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这人一点不按常理出牌,当时就给我撅了,埋怨我不该把这件事跟你说,我应该先告诉他。 “我倒是想告诉他呀?可他前天晚上回来喝得醉嘛咕咚的,说话嘴都瓢楞了,我咋跟他说呀?反正昨晚我和海生聊得也不愉快。 “小娟,你说说,为了你家大娘不买那些推销品,我挨了你们许家人好几次训了,上午我还被大娘没鼻子没脸地损了一顿,说我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你,也不该把你们俩吵架的事情告诉她儿子—— “还有那个刘畅,更气人,她趾高气扬地到厨房挤兑我,说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说,我图个啥?我还闹一身埋怨。” 许夫人沉吟了片刻,一个大苹果也吃完了,她抬起一双丹凤眼,看着我:“你说完了?” 我说:“还有点,你再给我一分钟时间,容我把话全部说完。” 许夫人要去北阳台拿水果。我没让她去。北阳台冷,她怀孕呢,最好不去那么冷的地方。 我打开北阳台的门,架子上放着好几样水果。许夫人要吃桔子,我就拿了几个桔子出来,又关上北阳台的门。 许夫人往我手里塞了个桔子:“别站着说了,怪累的,坐那边说话吧。” 许夫人往餐厅走了。她坐在餐厅的对面,我坐在另一面。 她让我吃桔子,我没吃,把桔子放在餐桌上。 我看着许夫人:“大娘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大娘就是小孩心,看你晚上没回来吃饭,认为你生她的气了,所以她才赌气说一些气话,也才引起海生生疑的。” 许夫人说:“那我刚才有些错怪你了——” 我说:“也不算全错怪,我也是话多,对了,刘畅这事咋整啊?我看今天大娘的房间里又多了一样东西,肯定也是刘畅推销的高价产品。” 许夫人用纤长的手指一片片地扒开桔子皮,掰下一瓣桔子送进嘴里。 许夫人说:“许海生最大的优点是孝顺,最大的缺点也是孝顺。因为他孝顺起来一点不理智,我妈吃那些东西他不管,只要老妈高兴,他啥都不管。 “他说那些东西吃不好,也吃不坏,再说老妈眼瞅86了,爱吃啥就吃啥吧,就当那些东西是安慰剂。” 我挺意外,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符合许先生的做法。 我问:“刘畅推销的东西可都是高价啊——” 许夫人说:“我妈有钱,大哥每年不少给我妈钱,大姐也给,二姐也给,老妈比我有钱,她想买啥谁能管了? “她能说能走,完全是个健康的人,你说我咋限制她不让她吃那些东西?何况我们家的那个犊子还不管。” 我说:“那刘畅呢?就让她一直高价卖给大娘东西?” 许夫人说:“这个刘畅吧,海生说了,可能要等几天,等这事儿过去,找个理由把她辞了。” 事情说到这个地步,没啥可说了。我的想法许夫人已经知道,许夫人两口子对这个事情的态度我也明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从这件事上我也应该吸取教训,尽量少说话,有些话我要是犹豫的话,就不要说。 第163章 不约会 午后天气晴朗,我回家午睡,顺便带着大乖儿散步。大乖一身洁白的毛发在阳光里显得那么好看。他奔跑的模样是那么帅。 我一直夸他:“大乖,你咋这么帅呢!你跑起来就这么帅!” 狗,能听懂人话,会看人的脸色,能听懂人的声音,我夸他他就很开心,脸上都是笑模样,黑亮亮的眼睛里都是温暖的笑。 他跑得更来劲儿了。 他13岁了,我喜欢在我的文章里用“他”来代表大乖,不用动物的“它”。 13年来,我一直用“他”来代表我对这个小家伙的珍视。 午睡醒来,发现手机里有苏平的短信,她问我有没有时间。 我给她打去电话,她说她正在我们楼后面的早餐店喝粥。 苏平不是在师院对面的快餐店打工吗?店里管三顿饭的,她怎么跑出来喝粥?不会是又辞职了吧? 我去了后楼的早餐店,要了一碗小米绿豆粥,和苏平坐在一起。 苏平穿着一件红花的毛衣,下面是条运动裤,就是那条旧的、一侧有条白道儿的运动裤,只不过这回运动裤里面大概穿了一件棉裤吧。 她的刘海弯弯地扣在脑门上,还是那么真实可爱。 白城的早餐店有些营业到下午四点钟。就是那种挣钱不要命的早餐店。 苏平真的辞职了,原因她说得很简单,就是受不了窝囊气,不干了。 我担心苏平没要到工资。 苏平说:“工资要出来了,你都帮我要一回工资了,我再要不出来工资,都对不起你。” 我笑了。苏平也笑。 我问苏平找没找到别的工作。苏平说就在这家早餐店打工。 苏平给我拿来两个包子,一个韭菜鸡蛋馅的,一个牛肉馅的,她说包子是她做的。 她不让我结账,说她已经结过账了。 早晨四点钟她到早餐店,开始包包子,蒸包子,下午收拾店面,早晨累一些。一个月2600元。 这时间太长了,工作12个小时。可白城这里的服务行业工资普遍这样。 饭店服务员要能挣到3000元,那基本都是老店员了,是用时间熬出来的工资。 我对苏平说:“总换工作,很难涨工资的。” 苏平说:“别提了,这次在师院那的快餐店辞工,就是因为涨工资,我干全天的快一个月了,我上工的时候,跟老板讲的好好的,过了一个月就给我涨二百块钱,但老板说最近效益不好,师院封校不让学生出来,就不给我涨工资了。” 快餐店的老板说的也是实情,最近两年白城的一些小店铺黄了不少。 苏平说:“反正我觉得他说话不算话,还有其他的事吧,服务员乱传瞎话,厨师和改刀的谈恋爱谈黄了,就赖我们谁说啥了,他不敢说别人,就说我,我就辞了。” 在哪都有矛盾,都不太安生,也许,只有心安,才不受外界的风吹草动打扰吧。 我把最近在许家发生的事情——我能说的,对苏平说了。 苏平说:“要是我,早辞职不干了。” 我说:“其实我也想过不干了,但有些不甘心,这点小事就把我赶走了?我的目标就是干到我自己不愿意干了,我再辞职,其他外界的原因我暂时忽略不计。” 苏平笑了:“我就受不了屈儿,还有,一个工作干时间长了,我也不爱干,就换个工作。” 苏平这样也挺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走自己喜欢走的路。 自由,像风一样。真实,像水一样。 说到许家现在的家务保姆刘畅,苏平说:“比她烦人的你还没见到呢,还有推销给老人其他东西的,她们是不是保姆还真说不定呢,专门去给老年人做保姆推销东西,把保姆的名声都搞臭了。” 我和苏平约定,每个周末的早晨我会到楼下的早餐店喝粥,跟苏平聊天。 这是我们两个女人的约会。 傍晚,我到许家上工,老沈来了,给老夫人送来一箱速冻玉米。 这是大许先生农场的苞米,上秋的时候就把苞米摘下来,把苞米上的苞米粒插成碎末,速冻,冬天做粥吃。 老夫人挺爱吃苞米粥,让我晚上就做苞米粥。 老沈教我怎么做,让我先洗干净一些苞米叶,铺到帘子上,把苞米沫倒在苞米叶上,放到锅里蒸,不是煮。 他说煮的苞米粥容易糊锅,老人吃了硬,蒸的苞米沫更好吃,尤其下面垫了一层苞米叶,特别香甜。 老沈说香甜的时候,还伸出点舌尖,舔了下嘴唇,像个长不大的孩童。 我想起老沈在电影院吃大桶爆米花的事。他爱吃甜食。 老沈还带来一捆苞米叶。 他说:“这都是我一片一片选的,苞米叶的尖儿和尾巴我都用剪子剪掉了,你用水泡上,洗一洗就能用,记住,用温水泡,很快就把苞米叶泡开了。” 老沈还细致地告诉我,蒸的苞米沫上面要淋一些水,防止太干。 我有点嫌老沈太磨叽。 我喜欢男人粗粝一点,太细致的男人事儿多,热情,有点完美症,容易接近,但不容易深交。 老沈忽然打量我的脸色,问:“你咋地了?” 我说:“没咋地呀。” 老沈说:“你咋好像不太高兴呢?是不是我太磨叽了。” 他自己还知道自己墨迹呀? 我说:“不是,我就是心情有点不好。” 老沈说:“在这干活不挺好吗?咋心情不好呢,你说说——” 我还说?我要是把刘畅的事情告诉老沈,他再告诉大许先生,那许家就可能掀起一场雷霆风暴。 我得学会闭嘴了。我就没说。 老沈说:“晚上你下班干啥去?” 我有点戒备:“回家睡觉。” 老沈说:“睡得太早了,出去逛逛。” 我说:“大半夜的,有啥逛的。” 老沈说:“我最愿意逛夜景,白城夜景可漂亮了。” 他见我没啥反应,就说:“要不看电影去,电影院最近演《兰心大剧院》呢,巩俐演的,国际影星——” 我说:“看过了,不能再看二遍了。” 老沈看起来有些沮丧。 我有些不忍。我这不是话题终结者吗? 过了花期的女人,对于约会这种事情很多年就不热衷。 他找错了人。 但也许他找的不是对象,只是个听他说话的人。那我岂不是自作多情了? 我说:“沈哥,要不然下周去看电影吧。” 和他做个朋友,应该不错。 老沈说他买票,到时候开车来接我。 晚上,许夫人许先生都回来吃饭,老夫人看儿子儿媳妇都回来吃晚饭,她挺高兴,又吃到了想吃的苞米粥,她更开心。 苞米粥的确好吃,又黏又软,又香又甜,是苞米制品中的极品。 大家谁也没再提家务保姆刘畅,谁也没再提刘畅推销的那些东西,事情似乎过去了。 老夫人究竟吃没吃那些东西,吃了多少,谁也不问。 我自然也不敢再多嘴多舌。 我也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我做我的保姆,继续做我的饭。过几天可能刘畅就会被许先生辞退。 但我没等来许先生的决定,却等来了大许先生的决定,我看到了大许先生的暴风行动。 第164章 山雨欲来 大许先生是第二天傍晚来到许先生家里的。 当时我去外面扔垃圾,看到一辆轿车开进小区。 下班的时间,小区的停车位差不多都停满了车子,看不到有什么空的停车位。 但这辆轿车很牛,左拐右拐,竟然在众多车子的缝隙里找到一个停车位。 车子停好后,老沈从车里走出,快步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用手搭着车门口。 随即,一双黑色的皮鞋从车里踏出,一个穿着藏蓝色西服的男人从车里走出。老沈在后面又把一件棉服披在男人身上。 男人一脸严肃,眉峰紧蹙,大步向许家的单元楼走来。竟然是大许先生。 我说:“大哥,来了?” 大许先生点下头,没说话,径直进了楼里。 我对走在后面的老沈说:“沈哥,你们在这吃饭吗?” 老沈说:“吃吧——” 老沈说得并不肯定。 老沈又说:“让我上楼,估计是吃饭。” 看来大许先生并没有给老沈明确的指示。 这个时间,大许先生如果不是来吃饭的,那是来办事的? 我说:“咋没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多做点饭菜。” 老沈说:“我也是开车之后,才知道大哥要来老太太这里。” 我有点为难,今天老夫人要吃火锅,我就切了两盘牛肉两盘羊肉,洗了一盘白菜,又在楼下的超市买了一捆菠菜,一捆油菜。 我说:“沈哥,今晚家里吃火锅,我担心肉不够。” 老沈听说已经有四盘肉,就笑着说:“够了,够了,家里不是有土豆和地瓜吗?多切两盘,还有胡萝卜和萝卜——” 我说:“小娟不能闻萝卜——” 老沈说:“那就不要萝卜,对了,家里有红方和青方吗?” 我说:“青方没有,担心小娟闻不了那个味,就没买。” 老沈说:“芥末呢?” 我说:“芥末还有一点,够了吧?” 老沈说:“我去买吧,你就多切两盘土豆地瓜、胡萝卜——” 老沈去旁边的小铺,我就上楼。 进入冬季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这两天虽然气温有些回升,但晚上气温还是低。 好在白城的供热提前了一周,房间里暖和得很,穿着长袖都热。 老夫人这天晚上要吃火锅,我就切好肉,洗好菜,都端到餐桌上,又把一样样的小料也放在餐盘里,端到餐桌上。 大许先生在客厅里和老夫人说话,我就到厨房又切了一盘土豆片,两盘地瓜片,一盘胡萝卜片。 下午我用面条机压出来的面条,应该够家里六口人吃的,就没有再压面条。 我又多洗了一盘白菜。 看看餐桌上的肉不太多,六个人四盘肉,就算我不吃肉,也不太够。 我打开冰箱,拿出一块猪肉,切了一盘猪肉片。 这时候,许先生和许夫人两口子也都下班回来了。在客厅里和大许先生寒暄。 老沈也上楼了,他来到厨房,手里拿着青方和芥末。 我说:“沈哥,芥末家里有点。” 老沈说:“大哥吃火锅爱吃这个——” 芥末那家伙太辣了,我一口都不吃。 许先生在酒柜里挑了一瓶红酒,他用启瓶器启开红酒的瓶塞时,一边自言自语:“大哥今晚来啥事啊?” 许夫人也进了餐厅,拿着醒酒器,递给许先生,看着许先生往醒酒器里倒酒,也问许先生:“你没惹啥祸吧?” 许先生向许夫人做了个鬼脸,低声地说:“除了欺负你,最近没惹谁呀?” 许夫人伸手在许先生的腰里,悄悄地掐了一下。 许先生被掐了,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许先生歪头往客厅望了一眼,脸上还是有些狐疑,他说:“今天在公司跟大哥碰了两面,下班前还碰了一面,大哥没说要来啊。” 许夫人轻声地说:“你没做错事,心惊啥?消停地吃你的饭吧。” 许先生说:“不会是二姐夫的事情,又出脓冒泡了吧?” 许夫人说:“那是他的事——” 许先生似乎还是不太放心。 开饭了,大家在餐厅坐定,依然是大许先生坐在里面的座位,老夫人坐在外面的座位,许先生和许夫人坐在大许先生的右侧。 老沈和我坐在一旁。 餐桌上摆着六个小火锅,六只小锅里冒着腾腾的热气。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浓浓的温情。 大许先生吃火锅拌小料时,挤了很多芥末,我看了直咧嘴,这得多辣呀。 但大许先生却吃得坦然自若,跟吃胡萝卜土豆片地瓜片一样,完全没有格外的反应。 芥末这种调味品,用筷子蘸个一星半点,我吃了都不行,只觉得一股辣气窜过鼻子直冲脑门。 吃一回就怕半辈子,再也不会吃了。 饭桌上,大许先生跟老夫人谈起往昔的事情,都是一些顽皮的往事。 一开始,还有些戒备的许先生,见大哥并没有谈什么严肃的话题,他渐渐放松下来。 许先生吃饭的动静大了,说话声音也大了,笑声也响亮起来。 晚餐到了尾声的时候,大许先生抬起浓眉下的一双眼睛,看看对面的老妈,又看看左手边的许先生。 大许先生忽然放缓了语调,对老夫人说:“妈,我爸走的时候,留下啥话你还记得吧?” 老夫人说:“我记性虽说不好,可啥忘了,你爸临走时留下的话,我也不能忘啊。” 大许先生看看身边的小许先生:“问你呢,你还记得吗?” 许先生咔吧咔吧眼睛,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直转。 他说:“我那时还小呢,记吃不记打,老爸说的话跟我有关吗?” 许夫人给许先生夹了一片牛肉,放到他面前的火锅里,轻声地提醒:“大哥问你话呢,别嬉皮笑脸的。” 许夫人可能感觉到了山雨欲来。 许先生也感觉到了风满楼,他是故意用插科打诨来让餐桌上的气氛活泼些,别被大许先生搞得那么严肃。 大许先生一双眼睛直视着许先生,许先生被大哥的目光笼罩,躲不开,他只好正面回答:“就是让大哥管家嘛,我得听大哥的。” 大许先生把面前的饭碗一推,对他的老弟说:“记住就好,我怕你忘了。” 然后,大许先生看向老夫人:“妈,是这话吗?” 老夫人说:“是这话,咋地了?这饭吃得好好的,又训你老弟嘎哈?” 大许先生说:“饭不都吃完了吗?我说点正事。” 许先生立马紧张起来,先前还塌着腰耸着肩膀吃饭,现在腰板立马直溜了,肩膀也垂下来,眼神不敢跟大哥对视,却又不敢不看大哥,就只好咧咧勾勾地看着他大哥。 许夫人也似乎感到了紧张,但她什么也没说,也没看任何人,只是拿起两块餐巾纸,一块餐巾纸递给许先生,一块餐巾纸她用来擦手。 老夫人也感觉到了什么,她一双眼睛看看大儿子,再看看小儿子,自言自语:“海生又惹啥祸了?” 我也好奇,许先生又办错了什么事?难道是二姐夫外面的事,还是内部的事又出脓冒血了? 饭桌上,只有老沈在静静地吃他的火锅,土豆片地瓜片胡萝卜片,这几样差不多有一半都是他涮在火锅里吃了。 他用筷子捞完火锅里的最后一片土豆片,拿起一块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轻声对大许先生说:“大哥,我在车里等你。” 老沈退出椅子,对许先生夫妇点点头,又大声对老夫人说:“大娘,我吃好了,先下楼了。” 许家人要谈大事情,我似乎也应该退出。 可这是餐厅啊,我再退也就退到厨房。 我正犹豫着是否马上站起来时,大许先生说话了,他对老夫人说:“妈,吃好了?” 老夫人说:“吃好了。” 许先生急忙说:“我还没咋吃好——” 大许先生一双威严的眼睛看向许先生。 许先生急忙避开大哥的目光:“算吃好了吧。” 大许先生就站起来说:“咱们到客厅说话吧。” 大许先生搀扶着老夫人,去客厅了。 许夫人也站起来,要往客厅走。许先生却在后面磨磨蹭蹭地,但也还是去了客厅。 大哥要干嘛呢?要给许先生过堂? 求催更,求五星好评! 第165章 大哥的威严 我收拾餐桌的时候,听到客厅里传来大许先生的声音。 大许先生说:“我爸走的时候,咱家都有啥?” 老夫人说:“有啥?家里破破烂烂,就有个房子,还有买房子借的一屁股饥荒——” 大许先生轻声地说:“妈,让我老弟说——?” 许先生赖叽叽的声音说:“妈说我说不都一样吗?” 只听大许先生威严地说:“我想听你说,我看你还记住多少?” 许先生停顿了片刻,有些负气地嘟囔:“年年都得问我几回,我能忘吗?我敢忘吗?” 大许先生说:“没忘?那你说说?” 许先生说:“哥,咱爸留下的话,你让我说的是跟你有关的,还是跟我有关的呀?” 大许先生说:“都说!” 声音已经比刚才还威严。 许先生咳嗽一声,才说:“咱爸说,家里借的饥荒,老大必须还上——是爸说的老大,不是我说的,我是学咱爸的原话——” 大许先生说:“我就想听原话——” 许先生这次很痛快地说:“咱爸还说,你妈没有工作,老大必须照顾好你妈,不能让你妈受一点委屈——” 许先生停下了,半晌没说话。 大许先生又说:“还有呢?” 许先生有些丧气地说:“剩下的话就是跟我有关的,就让我听大哥的,不听话就揍,揍死拉倒——说完了,就这些,大哥——” 许先生无奈又无助地说:“大哥,我又咋地了?没招谁惹谁啊,你又要动家法?” 我沏了一壶茶,端到客厅的餐桌上。 只见许先生垂头丧气的地坐在沙发一侧,大许先生和老夫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许夫人接过茶壶,给众人倒茶。 我回到厨房收拾碗筷,客厅里,大许先生还在教训许先生。 大许先生说:“当初你结婚,我原本要把老妈接到我那里去住,但你说你照顾老妈,你照顾好了吗?” 许先生似乎松了口气,很快地说:“照顾得挺好啊——啊,你说咱妈腿的事啊,这不能赖我呀,咱妈去看我二姐,回来打车摔着的,小娟在医院照顾多少天呢——” 老夫人也急忙说:“我腿的事跟海生没关——” 大许先生说:“我说的不是这事,这都是过去的黄历了,我说的是最近发生的事!” 许先生说:“最近又发生啥事了?又是我二姐夫的事?那跟照顾老妈没关系啊。” 大许先生生气地提高了嗓音说:“你二姐夫的事是个事,但今天不跟你谈你二姐夫,我说照顾老妈的事。” 许先生也有些气急败坏,:“最近没啥事啊,我照顾老妈不挺好吗,你让咱妈说说,有啥事?” 老夫人急忙说:“海龙啊,我没啥事啊,都挺好——” 大许先生说:“妈你别向着你老儿子,你让海生自己说,这些天他都嘎哈了,眼睛是瞎灯泡啊,啥也看不见?他还照顾老妈,我看他还得让小娟照顾呢! “跟三岁的孩子是的,是个永远扶不起来的阿斗。海生,我当初让你跟老妈一起住,我就做错了,就该把老妈接走!” 许先生有些受不住:“大哥,你这话说得有点重了,我到底咋地了?我也没咋地呀?你这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训我,我到底咋地了,你就直说吧。” 许夫人起身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却被大许先生叫住。 大许先生说:“小娟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当年你们结婚,我跟你说啥了?” 许夫人停住脚步,缓缓回身:“大哥,你跟我说,我要是能管住海生,我就嫁给他,要是管不住他,就别嫁给他。” 许夫人说完这话,脸色有些苍白,一双丹凤眼垂了下来,长长的眼睫毛盖住了两只眸子。 大许先生问:“小娟,你管住他了吗?” 许夫人垂着目光,没说话。 许先生急忙在旁边插话,他想替自己的媳妇儿说话。 “大哥,小娟管住我了,我这阵子都没去赌钱,也没干别的坏事——” 大许先生呵斥许先生:“没问你,别说话!” 大许先生又对许夫人说:“小娟,咱们这个大家庭里,除了咱妈,我最尊重你,不仅因为你有勇气嫁给我这么个不成器的老弟,还因为你有一份高贵的职业,医生。 “医生是啥,医者仁心,救死扶伤,各个都是英雄。可这两天你办的事,让我挺寒心——” 许夫人一句话也没说,眼睫毛却忽闪了两下,滚出两颗泪珠。 我有些吓住,许夫人怎么哭了?她肯定是委屈。 许先生也有些慌了,央求地对大许先生说:“大哥,你有啥事你就直接说我呗,你别说小娟了,小娟怀着咱家的孩子呢,再说她也没啥错啊——” 大许先生说:“小娟怀了孩子,更应该知道生命的重要。她是没错,她的错就是没管住你!” 许夫人的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下来,她转身进了餐厅。 许先生说:“大哥,那你就说我呗,我到底咋地了呢?哪做错了?你就明说吧,要杀要剐随你!” 大许先生说:“这可是你说的,可怨不得我。” 许先生说:“你就说吧——” 大许先生说:“那我就把咱妈接我那去了,你照顾不好咱妈,我来照顾!” 许先生着急了:“我照顾老妈挺好的?” 老夫人也听明白了:“海龙,我跟你老弟住一起住挺好的,我不去你家!” 大许先生说:“你们俩还互相打掩护?” 大许先生走到老夫人的房间门口,一把推开老夫人的房门,对众人说:“看看房间里都是啥?许海生,你就是这么照顾老妈的呀?你知道这些东西能吃坏人吧?你别说不知道!” 许先生说:“哥,咱妈自己买的,她认为这些东西有用——” 大许先生说:“有个屁用?这些东西要是有用,还要医院干啥?你问问你媳妇儿,让她说说这些东西有没有用?她要说这些东西有用,我掉头就走,就算我错了,我永远不登你的家门儿!” 许先生急忙说:“大哥,小娟说没用,我没听,我是听咱妈的,咱妈要吃,我哪敢惹妈不高兴呢!那我不是不孝顺吗?” 大许先生说:“妈的身体重要,还是你孝顺的名声重要?” 许先生不说话了。 大许先生从兜里摸出手机打电话,他在电话里沉着声音说:“小沈,上来一趟,把我妈的东西搬下去,接我妈去我那里住。” 许先生带着哭腔说:“哥,你嘎哈呀,还让不让人说话呀?” 大许先生说:“你还想说啥?小娟都管不了你,我就不放心咱妈跟你在一起住了,再住下去,这些东西就会把咱妈坑了!” 老沈敲门,进来了。 老沈说:“许总,让我搬啥?” 大许先生说:“给我妈穿衣服,让我妈先下楼。” 一直没说话的老夫人,忽然生气地说:“海龙你嘎哈呀,我哪也不去!哪也不搬!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买的,跟海生没关,跟小娟更没关。都是你妈的错,还不行吗?” 大许先生说:“你是我妈,你能做错吗?肯定是海生两口子的错,啥也别说了,我不放心你再跟海生他们一家住在一起,有个医生都没有用,你得搬我那儿去。” 老夫人说:“我不搬!” 大许先生说:“我是遵照我爸的遗嘱办事,你再跟你小儿子在一起,再吃这些荒唐的东西,你的命都没了,还不搬家?” 老夫人说:“我不说了吗,这些东西是我自己买的,小娟管我了,她不让我吃,因为这事我还跟小娟吵架了。海生和小娟都是好孩子,你说屈他们俩了,是妈错了——” 大许先生说:“你是我妈,你咋能做错呢?小娟劝你了,可海生没劝你呀,你跟海生住,我不放心——” 老夫人气急败坏地说:“别不放心了,我住着挺好——那啥,小沈呢,你把我房里的东西收拾收拾,都扔掉吧,我不吃了还不行吗?海龙,我都扔了那些东西,你还让我搬家?” 大许先生说:“那海生得向我保证,以后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再发生类似的事——” 老夫人说:“我替他向你保证,再不会有这事!” 大许先生没再说什么。 老沈把老夫人房里的刘畅推销的那些产品,一样样地搬到楼下。 大许先生随后也走了。 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还是大许先生有魄力,他一来,就解决了这个难题。 许先生见大哥一走,他渐渐地还阳了。 “妈,你看看我大哥,对你都大呼小叫的,对我不是打就是骂。” 老夫人说:“算了,你哥也是为我好——” 老夫人回房了。 许先生蹑手蹑脚地走进餐厅,来安慰许夫人。 许先生说:“娟儿,别生气了,大哥肯定不是故意要说你——” 许夫人红肿的眼睛看着许先生:“我知道,这点事我还不明白,大哥不想直接扔掉咱妈的那些宝贝,怕惹妈生气,就拿我当替罪羊。” 许先生惊愕地看着许夫人说:“这你都懂?” 许夫人说:“我有啥不懂的?这事我也没少做过,担心咱妈生气,我就责备过翠花表姐,也责备过红姐,这是我管用的路子,我还能不懂大哥的意思?” 许先生乐了:“这下你高兴了吧?咱妈把那些东西都扔了——” 许夫人说:“我挨了一顿说,我还高兴?应该高兴的是你,在老妈面前,你是孝顺儿子,在你大哥面前,你是听话的老弟,黑锅都由你媳妇儿替你背了,你当然高兴!” 许先生又哄了许夫人几句,忽然奇怪地说:“大哥咋知道刘畅推销给咱妈的那些东西呢?” 许夫人说:“肯定是有人跟大哥说了。” 许夫人又马上说:“我可没说,你要当孝顺儿子,我当然要站在你这边。” 许先生两口子的目光都看向我。 妈呀,这咋都看我呢?我跟大许先生也搭不上话啊,想告密也无从告去呀。 第166章 老沈告密的 我在厨房正洗刷碗筷,两只手忙得不停,许家两口子就站在餐桌前,都向我望过来。 我不能再背黑锅了,既然他们喜欢我的实诚,那我就实诚到底。 停下手里的活儿,我抬头看着许先生和许夫人,直接问:“你们是不是怀疑我向大哥告密的?” 许先生咔吧着一对黑溜溜亮晶晶的小眼睛问我:“我还没问你呢,你就坦白了?” 我说:“你那是没问吗?你的眼睛,还有小娟的眼睛,瞪得比问号都大。再说我坦白啥呀?我这是在回答你的问号。我郑重地告诉你们,今晚这件事不是我告诉大哥的。” 许先生不相信地问:“真不是你说的?” 我说:“我这两天一直被你们两口子训,你训我有关大娘的事不能先告诉小娟,要先告诉你。小娟又训我,家里的事如果你问起来,让我说不知道,尽量闭嘴,少说话多干活,我还能没记性啊? “这两天我都不咋敢说话了,大哥知道的这件事,我可以发誓,不是我说的。” 许先生狐疑地看着我,我以为他还要追问下去,不料,他转头问他媳妇儿:“你告诉红姐的?” 许夫人愣住了,问:“我告诉红姐啥呀?” 许先生说:“你说家里有啥事如果我问起来,你就让红姐说不知道,瞒着我?” 许夫人扑哧笑了:“你不也叮嘱过红姐,咱妈的事不先告诉我,要先告诉你吗?” 许先生看着许夫人,两只绿豆眼睛里冒出的光,似乎不太高兴。 许夫人说:“看啥呀?不认识啊?你能做初一,你媳妇儿我就能做十五,谁怕谁呀?何况我现在是两人一体,我们娘俩对付你一个,还打不过你呀?” 看来,大许先生扔掉老夫人吃的那些东西,许夫人虽然受了点委屈,但还是心情很愉悦的。 许先生马上抱拳拱手:“行,你们娘俩厉害,这件事咱俩打个平手,就翻过去了。” 许夫人说:“你说翻过去就翻过去吧,当着三宝的面,咋也得给她爹点面子。这件事就过去了,可谁告诉大哥的呢?咱还不知道呢。” 看两人不再怀疑我了,我就继续刷碗,收拾厨房。 许先生伸手挠着光头,忽然想起来什么:“红姐,老沈昨天来咱家送速冻苞米了,是不是?” 我抬头,看见许先生的一双小黑眼睛又咔吧咔吧地看我呢。 我点点头:“啊,沈哥来给大娘送速冻苞米,还在厨房教我怎么蒸苞米糊——” 许先生一听我说这话,他忽然来了兴致,探过身来问我:“你跟沈哥都发展到这一步了?” 我愣住了,抬头看看许先生,又看看许夫人。两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显然,都很有八卦心。 我说:“发展到哪一步啊?” 许先生说:“沈哥没娶,你没嫁,这不正好吗?” 我被许先生的模样逗笑了:“你的意思是,两个好人,加在一起,就是一对好人呗?” 许先生说:“你说的这个挺有意思,我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我说:“婚姻哪那么简单啊?弄不好两个好人加起来就变成一对坏蛋了。” 许夫人在旁边扑哧笑了,没说话,望着我。 许先生说:“那你和沈哥就是没戏呀?” 我说:“做普通朋友呗,这么大岁数结啥婚?又不是没结过婚。太狭隘了!” 许先生还想劝说我,被许夫人拦住。 许夫人说:“海生,别问了,这件事让红姐自己办吧——” 许夫人让许先生去北阳台给她拿水果。许先生就听话地去了北阳台。 许夫人就悄声地问我:“老沈来送速冻苞米,你就把我妈买的那些东西跟他说了吧?没事,你告诉我,我不告诉海生。” 我看着许夫人,跟我来这套,打感情牌?不好使!这两口子打得多凶,还是一家人,我还是个外人,不能啥话都对他们说。 再说,我真没有跟老沈提起老夫人买刘畅东西的事。 我再次跟许夫人否定了这件事。 这时候,许先生从北阳台拿来水果,到水池下洗。 我的眼角瞥见许夫人冲着许先生摇摇头。 这两口子,太鬼道儿了,强强联手,诈我呢! 我那天让许先生诈过一回,基本上这辈子也不会再被他诈了。 一个人不能两次在同一个小河沟子里面翻船呢!那我也太没智商了! 我对许先生说:“你还怀疑我呢?你直接问大哥不就完了吗?这多简单呢?大哥要说是我跟他告密的,我立马走人,这个月工资你给我,我都不要了!” 许先生笑了:“你太逗了,你让我问大哥去?那我不是找挨揍吗?你还没见过我挨揍哇?大哥能跟我说是谁告密的?那我不打击报复告密的人吗?” 我也笑了:“你可以直接问沈哥,是他还是不是他,你不就知道了吗?” 许先生说:“你给我出的都是啥招儿啊?我还去问老沈?我问完他,他转身就得跟我大哥说。他和我大哥是穿一条腿裤子,两人是生死之交。” 多年前,大许先生有一次去外地谈生意,赶时间,走夜路,出了车祸。当时大许先生撞折了腿,司机老沈也受伤了。 但老沈从车里硬把大许先生拖出来,又在路上拦车,把大许先生送到医院,救了大许先生一命。两人是过命的交情。 我敢断定,今晚的事是老沈告诉大哥的。没跑儿,肯定是他! 昨天在厨房,我没把这件事告诉老沈,但老沈离开前,曾经去过老夫人的房间告辞,他肯定看到老夫人房里摆放的那些东西,回去后老沈就告诉了大许先生。 今晚饭桌上,每个人都很紧张,就算不是我告密的,我看到大许先生叨叨叨地把全家人都给训了个遍,甚至把兄弟媳妇儿都说了,我还不紧张? 全桌六个人,只有老沈坦然自若,该吃吃,该喝喝,大许先生给全家开会,一点没影响老沈的食欲。 显然,他早就知道今晚大许先生的暴风行动。 这老沈嘴挺严呢,在楼下我问他,他还不跟我说实话。 这家伙适合做司机,不适合做男友! 不过,大家都是为了老夫人好,怕她吃那些三无东西没把身体吃好,反而把身体吃坏了。 许先生两口子也就没再追究这件事。 我清洗厨具的时候,听到吃着水果的许夫人问许先生:“刘畅咋整呢?她要是还向咱妈卖那些东西呢?” 许先生一边向客厅走,一边说:“明天就辞了她,不知道她会不会还整啥幺蛾子。” 第167章 保姆要赔偿金 第二天,我来许家上班,看见刘畅正拿着抹布在擦窗台。 许先生还没有辞退她?还是老夫人不想辞退她呀? 刘畅见到我,就“啪地”一声,把抹布用力地摔在窗台上,骂了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假装没听见,我又不是狗,她爱骂谁骂谁。 就算我是狗,有些狗比人友善多了。 不过,听她骂我的话,我猜测她是知道了许家要辞掉她?还是她知道她卖给老夫人的那些三无东西,都被大许先生收拾走了呢? 我问老夫人中午吃什么饭菜,老夫人说中午就我们俩吃饭,做一个豆角南瓜炖排骨就行。 饭不用另起锅灶了,直接在菜锅里放上帘子,蒸一碗苞米糊就行。 我也爱吃苞米糊。再说这样做省事,我也不那么忙乎。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跟我到厨房,看我干活,跟我聊天。 我愿意跟老人聊天,她们肚子里都是故事。再说干活时要是遇到困难,老人也立马教给我方法,比网上的办法还好。 豆角,老夫人已经掐好了,我从冰柜里拿出一袋南瓜,再拿出一袋炖好的排骨,锅里放油烧热,把豆角放进去炒出水分,炒出碧绿的颜色, 再加水加排骨大火炖,差不多七分熟时,再把蒸好的南瓜放进豆角里一起炖熟。 但今天菜锅里要蒸苞米糊,所以南瓜和排骨一起炖,不再中途放南瓜了。 帘子上铺好老沈拿来的苞米叶,把一袋玉米糊放到苞米叶上,上面淋两勺水,就盖上锅盖开始炖。 热气一上来,苞米糊的香味就飘满整个厨房。我都舍不得开抽烟机,这味道实在太香甜了。 老夫人家里现在富裕,但她是1936年出生的,是从旧社会的苦日子里走过来的人,当年一个窝头掰开了,煮在一个萝卜切丝炖的汤里,就是一大家子好几口人的一餐饭,所以她很珍惜粮食,珍惜财物。 老夫人尤其念旧,她一直住着老爷子留下的这栋老房子里,吃喝花销都很节省,用水用电都是随手就关闭,保持着多年养成的勤俭持家的好习惯。 不过,她买刘畅推销给她的那些东西的时候,估计忘记了节俭的习惯吧?也或者她认为这些是跟健康有关,就豁出去花了一把钱。 什么人都有犯迷糊的时候,何况旁边还有个天天在她耳边灌迷魂汤的人呢? 犯了错误,改正了,别一直糊涂下去,就是个挺好的老太太。 许家究竟有多少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许先生花钱没皱过眉头。许夫人在医院上班还开着一份工资。 许家老夫人每个月都会塞给我一个红包。家里很少因为钱的事引发矛盾。 我挺欣赏老夫人的做派,该省的时候节省,该花钱的时候毫不吝啬地花钱。我儿子结婚,老夫人塞给我一个红包。 中秋节,国庆节,大姐二姐回来吃饭,厨房里她们也帮我干活,但我的工作量还是增加了很多,老夫人就塞给我一个红包,体贴地说:“过节家里人多,红啊,你受累了。” 收老人的红包,我就有点不好意思。一旁的许夫人看见了,就冲我点了点头,让我收下。 我在许家干了四个多月的保姆,还是比较愉快的。体重都长了一公斤,心宽体胖嘛。 门外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是许先生回来了。 这是上午九点半多一点,许先生这个时间回来,估计是要跟刘畅谈谈吧。 果然,许先生对干活的刘畅说:“小刘,你别干了,我有话跟你说。” 刘畅说:“我就快干完活了。” 许先生说:“别干了,我跟你谈谈。” 刘畅说:“就差你们房间的床铺没收拾了,我再收拾一下——” 这姑娘有点没抓住轻重。 许先生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刘畅干活。 刘畅收拾完许先生的卧室,走到客厅,她两只手有点不知道放哪,内心估计是有点紧张吧,似乎她也知道了即将开始的一场谈话,对她意味着什么。 许先生说:“小刘,你坐。” 刘畅没有坐,她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我不坐了,你说吧,啥事?我干活还行吧?这些天房间里我每天都认真地收拾一遍,有些死角我都收拾两遍,我干活可认真了,就怕雇主挑我毛病——” 这姑娘比我话还多。 许先生一直没开口,给了刘畅充分的尊重,直到刘畅自己说得没啥感觉了,没话了。 许先生才问:“小刘,你还有啥要说的?” 刘畅迟疑了一下:“没,没啥说的了,你说吧,要跟我说啥事?” 许先生就问:“你来我家干家务几天了?” 刘畅说了一个数字。 许先生点点头:“我会把这几天的工资打给你。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来我家干活了。” 刘畅又迟疑了一下:“为啥呀?我干得挺好的。” 许先生认真地看着刘畅:“我没有任何理由,也可以辞退你,就这么简单。” 刘畅不高兴地说:“为啥呀,我就是觉得我干得挺好的,你咋要撵我走?” 许先生说:“那是你觉得,但我觉得我应该辞退你!” 刘畅还问:“为啥呀?我干得好好的,为啥辞我?” 许先生掏出手机,给刘畅发去了工资。 许先生说:“我不欠你工资了——” 刘畅拿着手机,愣怔了半天,才看向许先生,说:“我就想知道理由。” 许先生说:“我到家政公司跟你签单的时候,辞退保姆的理由我可以填无。你回去向家政老板询问吧,从现在开始,你和我已经没有任何雇佣关系了。你马上可以走了。” 我感觉许先生的话里已经有了急躁,但他还是忍耐着,不想说出刘畅做的不对的地方。 这是许先生的人品吧,既然辞退了刘畅,他就不想指出刘畅的错误,给刘畅留一点面子。 但刘畅这姑娘有点轴,她却非要许先生给她一个理由。 许先生有些生气地说:“你还不知道为啥?那我告诉你,因为你向我妈推销那些三无东西——” 刘畅不等许先生说完,她就说:“你妈愿意向我买的,不是我非要卖给她。我一点没有强迫她,不信你把老太太叫出来,问问她当时咋向我买的。” 我明白了许先生为何一直没有给出辞退刘畅的理由,就是担心她撒泼,去跟老夫人说道,万一引起老夫人激动,心脏病心梗什么的突然犯了,那可就糟糕了! 刘畅话没说完,就直接奔厨房走来。 老夫人正坐在餐桌前,对于客厅里的谈话,她侧着耳朵倾听。她耳朵背,但愿她啥也没听到。 刘畅眼看就要进厨房了,我急忙走到厨房门口,拦住她。 “不用问大娘,大娘没欠你买货的钱就行呗,折腾大娘干啥?” 刘畅突然骂了我一句:“帮狗吃屎有啥好处啊?你不也是奴才吗?” 嘿,刘畅骂我的话挺有创意。 我说:“只有你自己把自己当奴才的时候,你才是真奴才。别人对我的看法不重要,我活的是我自己的生活,活得坦然,活得没有亏欠谁。不像你,专门糊弄老人,向老人推销死贵的东西。” 刘畅冲我来了:“我也不是骗谁呀,我当时卖给大娘东西的时候,我都讲清楚了,是老太太自动给我钱让我卖给她的,不信你把大娘叫出来,问问大娘,我说得有没有假——” 客厅里的许先生走了过来:“刘畅,这么说,你和我妈钱财两清了,对吧?那请你立刻离开我家!” 许先生板着脸,一双小眼睛里都是乖戾的目光。 刘畅接触到许先生极其不友善的目光时,终于垂下头。 但刘畅又突然抬头看着许先生:“我们当时在家政公司签单的时候,是签一年的,你中途辞退我,你得给我赔偿金!” 许先生呲牙乐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刘畅,轻声地问:“小刘,我应该赔偿你多少?” 刘畅说:“赔偿我三个月的工资。” 保姆刘畅提出:要雇主赔偿她三个月的赔偿金,这合理吗? 求催更,求五星好评! 第168章 纠纷 许先生呲牙乐了,他退后几步,坐到沙发上,摆弄着茶桌上的茶具,悠闲地给自己倒杯茶水。 他端起茶水在手掌里托着,脸上的笑意有些冷。 许先生说:“我在公司打工虽然是个小角色,但公司里的劳动纠纷还是劳务纠纷,雇佣纠纷还是服务合同纠纷,都是我处理的。你谈谈吧,你要我赔偿你三个月的工资,都有什么依据?” 刘畅的眼睛望了下许先生,她有些拘谨,不似刚才那么趾高气扬。 她说:“我和你在家政公司签了合同,一年的合同,你雇我到你家做保姆,可这还没到一个月,你半路辞退我,就应该赔偿。” 许先生淡淡地说:“我和你在家政公司签署的那份合同上,是否签署了我如果中途辞退你,需要付给你赔偿金?” 许先生语气平淡,让刘畅误以为许先生有些胆怯,或者许先生有和解的意思。 于是,刘畅脸上的神色又傲慢起来,她声音很快很脆地说:“你就赔偿我三个月就行。” 许先生抬起茶杯,似乎要喝茶,但茶杯已经挨近他那厚嘟嘟的嘴唇,但他没喝茶水,又把茶杯拿离了嘴唇。 他望着刘畅:“小刘,你没听清我刚才的问话,我问你,合同里,是否签署了我需要为中途辞退你,赔给你一定的赔偿金?” 许先生的话有点绕。但也不难听错。 刘畅很快镇定下来:“写没写——你都得赔偿我,当时你不雇我到你家做保姆,我下午就去签一个别墅大单,人家那家住三层别墅,给保姆开的工资可比你家高多了。 “我因为跟你签了一年的单,就没辞职,要不然去别墅做保姆,挣得更多。” 许先生似乎想忍着笑,但他没忍住:“你的意思我没太听懂,如果因为在我家做保姆,耽误你和男友约会,男友要是跟你分手了,我还得赔你个男人呗?” 刘畅的脸红一下,白一下,她突然提高了嗓音:“你调戏我!我要报警!我要到劳动仲裁告你不赔偿我工资,还用磕碜话调戏我——” 我真没想到刘畅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话把我说得一愣一愣的。 厨房里坐着的老夫人,有些受惊地抬头看我。 我安慰老夫人:“大娘你坐着,跟你没关。” 我关紧厨房的门,将老夫人关在厨房,免得受刘畅的骚扰。 刘畅还脸红脖子粗地训许先生,说许先生是万恶的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还调戏保姆,要去告许先生。 刘畅今年三十六七八岁,长得挺漂亮,就是眼睛有点空洞,没啥内涵。人也有点神经质,脑袋削得尖尖的,一门心思想挣钱。 估计在其他家庭也遭遇过类似的事件吧。她反应得挺快,揪住最容易打败男人的办法,说许先生调戏她,来打击许先生。 如果说作为保姆的我,我说许先生调戏我,这话的力度就不太够,因为我不漂亮,又不年轻。 但如果刘畅说,就有可信度。因为刘畅比许先生年轻,她还比较漂亮。 我以为许先生会尴尬,会紧张,会生气,会发怒。 没想到许先生坐在沙发上,笑得脸都有些拧歪。 他放下手上的茶杯,因为他的笑致使手掌的抖动,茶杯里的茶水都洒到了茶桌上。 许先生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他把手机丢在桌上,后背向后一倚,靠在了沙发椅背上,一只腿架到另一只腿上,翘着二郎腿,两只手交叉着,扶着膝盖,两个大拇指在轻轻地敲打着膝盖,似乎给刘畅铿锵有力的演讲在打拍子。 许先生一直没说话。 刘畅一直在说。 刘畅说:“我别的也不多要,我就要三个月的赔偿金,你给了我,我现在就走,你不给我,我就坐在你家不走了。你还得管我吃喝。” 许先生垂着目光:“我现在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我是否要赔偿你三个月的工资。” 刘畅说:“你必须得赔偿我,要不我就告你调戏我——” 许先生冷森森的目光看向刘畅。刘畅一激灵,不说话了。 许先生冷冷地说:“我和你签署的合同,不是劳动关系,劳动仲裁不调解这样的纠纷。 “我们签署的合同是服务合同关系,不适合劳动法,只是家政关系的一种雇佣关系,这种关系如果在合同里没有明确写上赔偿金的字样,以及赔偿金的数额,雇主没有责任赔偿给保姆一分钱!” 刘畅想说什么,许先生抬起目光扫了刘畅一眼,那目光有些冰冷,我在旁边都觉得有点哆嗦。 刘畅也似乎感觉到了,她想说什么,但忍住了,没有插话。 许先生接着说:“你刚才说,我用语言调戏你——这个更好解决——” 许先生抬手指指客厅棚顶的吊灯。 “吊灯上我装了四枚摄像头,能360度无死角地拍摄下客厅里的全部动作以及对话,还包括拍到我老妈房间里的一切。” 刘畅飞快地抬眼看了下棚顶的吊灯,她的眼神明显地慌乱了一下。 许先生接着说:“你现在就报警,没有手机,我借给你手机用,小区派出所的电话你需要,我也提供给你。我家里的摄像头拍摄下来的所有画面,我都会提供给警方作调查取证。” 许先生端起面前的茶杯,他送到嘴边了,却又没有喝。 刘畅再次想说什么,但许先生向她摆了下手,制止她说话。 许先生的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一眼刘畅:“我们家老太太的房间里,棚顶上也有吊灯,我也按了四个摄像头,你推销给我老妈的那些高价的产品,一点不露地都拍摄了下来。 “你认为你推销那些产品给老人没问题,那不是你说了算的,我会拿到工商部门,拿到食品药品监督局去调查,我还会到派出所立案,告你涉嫌欺诈老人,推销三无产品。” 刘畅说:“谁说我推销三无产品?那上面都有厂家,有电话号,都是国家批准的,上了电视的——” 许先生说:“你既然说要打官司,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许先生拿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皮包,拉开皮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张名片,放到桌上,推向刘畅。 “这名片是送给你的,上面有我的手机号——” 许先生用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指了指刘畅:“你是我从家政公司雇来的保姆,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跟我交涉。你不能在我家里大声说话,一旦影响到我老妈的健康,我立马报警。” 刘畅说:“你得赔偿我三个月工资——” 她还咬住这件事不放。 许先生又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公司的法律顾问的名片,有关劳动纠纷还是劳务纠纷,以及赔偿的问题,我刚才义务地跟你解释清楚了,你的智商如果还有问题,没听明白的话,你就可以给我的律师打电话,咨询所有问题。 “如果你还有问题,你可以报警,可以去劳动仲裁告我,还可以去法院起诉我。名片上写了我公司的地址,让法院把传票送到我公司,我会签署的。你还有问题吗?” 刘畅没说话,她的两只眼睛里,此时装满了慌乱和心虚。 许先生又对我说:“你把这两张名片给小刘——” 我走到茶桌前,拿起两张名片递给刘畅。 刘畅犹豫一下,伸手接过名片,眼睛在名片上扫了一眼,似乎不太相信。 这时候,许先生终于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两只凌厉的小眼睛又对准刘畅。 “对了,忘记跟你说了,你之前在一家别墅做过保姆,我打听了家政老板,说你因为向那家老人推销高价的产品,被对方辞退的,那家还把所有产品都退给了你——” 刘畅一愣,眼里掠过一丝惊慌。“不是你说的那样,是那家老头主动向我买的,那老头还调戏我,要我跟他上床——” 许先生抬手制止刘畅说下去。 “我们今天不谈别人家的事,只谈我们家的事。你推销给我老妈的产品,我都收起来了,本想退给你,但我老妈心善,既然花钱买下了,她就不让我退给你了。 “老妈可怜你,说你也不容易,让我放过你——我呢,就放你一马,不报警了,不过呢,你要报警,我随时奉陪!” 刘畅的肩膀一下子垂了下来,脖子也软了,腰也塌了,整张脸都哭丧着,眼睛里忽然滚出两颗泪水。 她犹豫了片刻,忽然求助地看向我,说:“我想和大娘告个别。” 我看向沙发上坐着的许先生。 许先生摇头。 刘畅没再说什么,手里攥着两张名片,走到玄关处,换上她的羽绒服,提着包,离开了许家。 我叹口气,关上房门。 看看时间,十点多了,想问许先生中午是否在家吃饭。 “你中午在家吃饭吗?” 许先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一只手端着那杯一直没喝掉的茶水,一只手提着茶壶,向厨房走去。 见我问他,他答非所问:“这茶壶里的茶是隔夜茶,小娟说喝隔夜茶不健康,这我跟小刘说得口干舌燥,姐,你也太没眼力见了,你也不说给我换壶新茶水。” 这都哪跟哪啊?再说茶水的事儿归我管吗?我在你们老许家只管做饭的事,平常来客人了,我沏茶倒水都是礼貌,那其实不是我的活儿,是我主动做的。 这家伙,我主动干的活,干时间长了,就成了我的工作了?有没有这说啊? 还嫌弃我没眼力见?刘畅有眼力见,小妙有眼力见,不都被你自己辞掉了吗?就留下一个我这样的没眼力见的,你还赖我?你应该赖你自己! 看许先生咔吧着小眼睛看着我,我只好接过茶壶,说了一声:“哦——” 我去厨房重新沏了一壶菊花茶,给老夫人倒了一杯,又给许先生倒了一杯。 菊花茶清热解毒的,这母子两人都需要清热解毒。 我也给自己倒了杯菊花茶,我也需要清热解毒。 老夫人两只手捧着热热的茶杯,对我说:“给我拿块糕点,有点饿,垫吧垫吧。” 啊?老夫人的儿子吵架,她又没吵架,听吵架也听饿了? 许夫人昨晚又给老夫人买了一盒桃酥。我就到果盒里取出一块桃酥,放到一只粉色的磁碟里,端到餐桌上。 许先生也在餐桌前坐下了:“我也有点饿——” 许先生伸手把我端给老夫人的桃酥拿过去,咔嚓咔嚓地放到嘴里嚼了。 老夫人看到她的小儿子狼吞虎咽地,就说:“饿了就吃饭吧,红把饭都做好了,够三个人吃的。” 许先生抬眼窥觑了老妈一眼:“妈,刚才我们在客厅‘聊天’,你都听见啥了?” 老夫人回答得很痛快:“啥也没听见——红把厨房门关上了,我啥也没听着。” 艾玛,让我白担心一场,老夫人没听见刘畅的撒泼。 许先生吞掉桃酥:“那就好——” 许先生说:“那就开饭吧,我担心大哥一会儿找我,刚才还给我发短信呢——” 许先生话音未落,就听见桌上的手机响了,许先生瞄一眼手机,脸色变得有些紧张。他示意我和老夫人都别说话。 许先生抓起手机,嬉皮笑脸地说:“哥,找我啥事?” 大许先生严厉的声音传过来:“找你一早晨了?你嘚瑟哪去了?这么没谱呢?不是提前告诉你开会吗?这个会议很重要!你人呢?电话也不接?能不能干?不能干吱声,我换人!” 许先生连忙说:“哥你别换人,我马上到!” 许先生边打电话边往外走,我到玄关处把许先生的大衣摘下来,递给许先生。 许先生收了电话,直接就着我的手,就把两只手臂插进大衣的两只袖子里,飞快地穿上了大衣 他可真会省劲儿! 我也不能白给他穿大衣啊! 我指着客厅棚顶上的吊灯,问许先生:“这吊灯上真安装了四个摄像头,360度无死角——” 许先生的一只手已经推开房门,他歪头瞥了一眼棚顶的吊灯,脸上闪过狡黠的笑意,他的目光聚焦到我的脸上,诡秘地一笑. “你猜!” 许先生已经推门,“咣当”一声,房门关上了。 我抬头看看棚顶的那盏吊灯,垂下无数的流苏,每一条流苏都晶莹剔透,闪闪发光。 但每一个光亮里,似乎都隐藏着一只窥视的眼睛! 第169章 道歉 许先生辞退了家务保姆刘畅,没有给刘畅补偿三个月的工资。 我对于此事保持中立态度。我也不懂劳动关系、劳务关系,还有服务关系什么的。 我只是知道保姆和雇主之间,应该算是雇佣关系,你花钱雇我干活,我为你干活,挣得一份应得的工资。 许先生平时很大方,对我这个厨娘,对待保姆苏平都不错,过节也给苏平发红包。 许先生辞退保姆小妙时,也多给了小妙工资。 他今天没有多给刘畅工资,一是刘畅有错在先,二是刘畅卖给老夫人产品,已经挣了一笔意外之财。 三是刘畅提出补偿的工资太多,如果她提出补偿三天的工资——这三天她用来找工作,这还说得通,许先生会补偿给她的。 刘畅离开以后,许先生也被大哥叫回公司开会了。我和老夫人吃的午饭。 饭后,收拾厨房简单多了。两个人吃饭,我的活少了一半,很轻松地收拾完厨房。 不过,在我清洗抽油烟机的时候,我和老夫人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每天的午饭和晚饭后,我都会擦洗一遍抽油烟机。 清洗抽油烟机的办法很简单,就是直接在抹布上滴一些清洁剂,把抽油烟机的表面认真擦抹一遍,用手一摸很光滑,就过关了。 不光滑,就再擦洗一遍。 每次我都把抽油烟机下面的油壶取下,清洗干净里面滴落的油滴。 以前我是用抹布,但洗抹布的时候比较难。后来许夫人看到后,就让我用纸巾擦掉油渍,这就简单省事。 这天午后,我就是用纸巾擦掉了油壶里的油滴。老夫人在旁边看见了,就说:“红啊,别用纸巾,太浪费了,用抹布。” 我说:“大娘,用抹布的话,到时候清洗抹布时也会用很多清洁剂,也是浪费,还浪费时间。” 老夫人说:“还是用抹布,纸巾那么用太浪费。” 老夫人见我没听她的话,还在用纸巾擦拭油壶。她很不高兴,两眼盯着我干活。 我说:“好,大娘,听你的。” 后来,我无意中一回头,看到老夫人紧抿着嘴角,脸上很不高兴的模样。 我忽然有些明白了,她不是因为今天我用纸巾擦拭抽油烟机,她是因为刘畅这件事。 晚上,许夫人回来吃饭,许先生外面有饭局。 许夫人问起辞退刘畅的事情,我给她使个眼色,又望望老夫人,没说。 许夫人很聪明,她马上会意了,不时地给老夫人夹菜。 老夫人心里是有气的,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多管闲事,所以就叨叨叨地抱怨,小儿子没在家,就正好骂小儿子。 因为小儿子听不见呢,老夫人还能撒出一些斜歪气。两全其美。 老夫人骂道:“你说说海生这个小瘪犊子,这阵子天天晚上不着家,在外面嘚瑟啥呀?” 许夫人就配合老夫人一起骂许先生:“妈,让他嘚瑟吧,在外面吃几顿,回来就得拉肚子,让他把肚子拉穿——” 妈呀,这正吃饭呢,说那些埋汰话还让不让我这个保姆吃饭了? 还医生呢,能不能说点文明词儿? 老夫人没骂够,接茬骂:“说他多少回了,属猪的,记吃不记打,等回来我好好收拾他。” 许夫人接茬说:“妈,他外面会不会有不三不四的女人呢?” 老夫人则立刻板起脸来,正经事她一点不含糊:“不可能,我儿子别的方面糊涂点,大事一点不糊涂!” 嘿,刚才还往死里骂儿子呢,这么一功夫又夸儿子。 饭后,老夫人回房间了,许夫人在餐厅吃水果,她叫我和她一起吃。 许先生来过电话,一会儿回来要吃一点饭,在外面应酬喝酒,他多数吃不饱肚子。 我等许先生回来吃完饭,再一起收拾。 我们聊到许先生上午辞退刘畅的事情。 等聊完天,妈呀,我吃掉了三个桔子。 哪辈子没吃过桔子咋地?在雇主家里一下子干掉三个桔子,有点过分。 我去灶台给许先生热菜。 许先生回来,没有喝醉,但也喝了不少酒,一进餐厅,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许夫人把我热好的菜端到餐桌上,看着许先生吃饭,还贴心地切了一盘水果沙拉放到他面前。 两夫妻在餐桌前说起一些健身呢,孕妇指南什么的,后来说到辞掉了保姆刘畅,家里还需要再雇一个家务保姆。 许夫人说:“这段时间用过的保姆,翠花表姐做事没底线,我是忍无可忍,必须辞掉。小妙心机太重。刘畅呢,脑袋钻进钱眼儿里了,想挣钱想疯了,啥都想推销给咱妈——” 许先生说:“苏平还不错,人品没问题,就是性格有点轴,不能受一点委屈。” 许夫人说:“那件事也怪我们没处理好,不该冤枉她——” 许先生说:“苏平这人,好是好,就是太轴,弄不好有点啥事,她就炸了,不好交往。红姐,你再给苏平打个电话试试。” 我摇摇头:“这个电话你们雇主打给她,比我给她好。” 许夫人没在坚持。 许先生也没再说什么。 不知道后来他们两口子给没给苏平打电话。 晚上回家后,我在小区跟大乖散步时,看到苏平把我拉进一个群。 竟然是打工群,里面不是保姆,就是月嫂,再不就是钟点工,服务员,还有扫楼梯的,扫大街的清洁工…… 甚至还有蜘蛛侠——专门清洗高楼大厦外层玻璃的专业人员。 真是藏龙卧虎! 群里大家很热闹,里面总有人在叨叨叨地说话,大多是吐槽。不是吐槽雇主抠门,就是吐槽雇主家的奇葩事情。 还有人吐槽雇主调戏民女的,啥事都有,还有各种招聘信息。 这个时代真是打工者的黄金时代,早晨辞职,下午就有地方接盘,一天都不会耽误工资。真是奇妙的时代! 我没有问苏平,许先生是否给她打电话。 我希望苏平有一天来到许家继续做保姆,不是因为我的劝说,而是因为她真心觉得许先生一家是不错的雇主。 第二天晚上,许先生回来,司机小军跟上楼,抬进三箱桔子。 许先生让小军把一箱桔子放到北阳台了,另外两箱桔子放到客厅门口了。 我有点纳闷儿,这两箱桔子为何放到门口呢? 要是这两箱桔子许家人自己吃,还是会放到北阳台储存的,或者放到储藏室储存,不会放到客厅。 因为客厅暖和,今年白城的供热绝对十个赞,暖和得不行不行的,老夫人每天竟然打开一会儿南北窗户,通通气儿。 我猜测这两箱桔子是准备送人的。送给谁呢? 晚上吃完饭,我在收拾厨房,许夫人一边吃桔子,一边对我说:“红姐,门口的桔子,一会儿你回家搬回去一箱。” 我客气地说:“不用,家里有桔子。” 许夫人说:“你家的桔子是你自己买的,我给你的桔子是我和海生送的,别客气,收下吧。 “海生说,这算个道歉吧,因为老妈买那些东西的事,我们两口子那两天没少埋怨你,你就别跟我们小的一般见识了,收下吧。” 我谢过许夫人:“一箱桔子太多了,再说我也拿不动,我待会拿个方便袋,提回一兜就行,够我吃了。” 许夫人说:“这个不用你操心了,海生已经给沈哥打过电话,他一会儿就来,开车送你回家。” 啥情况啊?都给安排好了? 我决定今晚回家给苏平打电话,在老许家做保姆,还给搭配一个男劳工。 收拾完厨房,正换衣服时,老沈就上门了。 老沈二话不说,抱起一箱桔子就走。 跟上来的许夫人说:“沈哥,下面那箱苹果是送你的。” 老沈愣住,看向许夫人:“送我苹果嘎哈?家里的苹果都吃不完?公司总发福利,这不就是公司发的吗?一箱苹果,一箱桔子。” 我忍不住笑。这家伙比苏平和我还实惠。 许夫人乐了,没说话。 许先生正从健身房出来,一身汗水,赤裸着浑身的刺青就出来了。 现在,他也不避讳我,光着大膀子就出来亮膘儿。 他说:“沈哥,你这么不会来事呢?送你苹果还嫌东嫌西的,这是我专门感谢你的,感谢你跟我大哥汇报工作,把我老妈买那些东西的事儿汇报给我大哥,要不然将来我大哥知道了,还不得把我脑袋削放屁了?” 我忍着笑,看老沈怎么招架许先生的话。 老沈更有意思,一点没有抹不开的样子,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承认了。 老沈说:“我那天来给大娘送苞米糊,看到大娘房间里那些东西,回去跟许总说。许总最膈应那些玩意,以前她岳父岳母总吃那些东西,还天天听讲座,许总去一次给扔一次,他岳父岳母都怕他,后来不让他上门了——” 许先生说:“你汇报工作很有成效,这箱苹果就是奖励你的。” 老沈还说:“我家里苹果有,今天公司发的福利——” 许先生说:“沈哥,你家里有,有些人家里不一定有啊,你不会转送出去?” 许先生一边说话,一边冲老沈挤咕眼睛。他眼睛幸亏小点,要不然从眼眶里挤出去了! 老沈终于明白,哈腰搬起两箱水果下楼。 我在玄关换鞋穿羽绒服的时候,看见许先生冲许夫人伸着手臂,用力攥住拳头,显示他胳膊上的肌肉块。 许夫人赞许地用手捏捏许先生的肌肉,忽然用指甲掐起来。 许先生就对许夫人半威胁半戏谑地说:“你再掐一个试试?你再掐一个试试?” 这两口子,一点没正形啊! 第170章 保姆和司机的情事 老沈抱着两箱水果下楼后,我也下楼了。 听见老沈抱着苹果在下面走,腾腾的脚步声,随即开楼门—— 但我却没有听见关门声。 我在楼梯上走得很慢,我在想,怎么面对老沈。 许先生和老夫人在撮合我和老沈的事情,他们并不知道我的想法。 老沈看起来不讨厌我,但我,年轻时有过一次婚姻,从此我对婚姻深恶痛绝,再也没有结婚的念头。 一个人生活多好,为啥要找一个人来控制自己? 楼梯实在是短,我的高跟鞋终于还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到楼下。 一抬头,却看到老沈抱着一箱苹果,用后背靠着楼门,为我开门呢。 我心里动了动,对老沈有歉疚。 老沈看到我说:“你走得够慢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沈看到我笑,他也笑了。 老沈把苹果放到后备箱,又给我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其实,我不习惯别人为我服务,这让我紧张,也给我压力。 老沈发动了车子,说:“公司今天分的水果,桔子和苹果,每人选一样,我分到两箱,桔子和苹果都有了,这箱苹果也送给你吧。” 我说:“这么多我吃不了,会放烂的。” 老沈说:“你放到北阳台,通风就好,苹果能多放一段时间,桔子要赶紧吃,要不然真会烂。” 我和老沈可以谈苹果的储存,可以谈做饭,但不能谈文学。 其实,我也不是见个人就谈文学。 一路上老沈都说了什么,我基本没有说话。不是我在倾听他说话,是我在倾听我内心的声音。 老沈把桔子和苹果都抬到我楼上。 我用钥匙打开楼门,大乖就扑出来,不高兴地冲老沈狂叫。 我把大乖抱起来,柔声地安慰他。 老沈抱着一箱桔子和苹果在客厅走动了几下,寻找摆放的最佳地点。 我说:“沈哥,放到厨房吧。” 我引着老沈来到厨房。 老沈扫了一眼厨房,把桔子放到北阳台的窗户下面的空地上,四下踅摸一眼:“你家不开火呀?咋没有餐具呢?” 我笑笑:“餐具用完就收起来了。” 我断舍离,家里餐具扔得差不多了。一个人的餐具,越简单越好收拾。 老沈觉得我不可思议吧。 大乖一直叫个不停,对老沈不友善。我一直柔声安慰他。 杂毛犬是慢热动物,跟女人差不多。 老沈下楼时,我带着大乖送他,顺便带大乖散步。 老沈说:“你对狗挺有耐心。” 我笑了:“跟狗相处不累,我不用费力地解释,抱一抱他,他就安心了。” 老沈看了看我,此刻,他有点敏感,觉得我意有所指吧。 沈哥需要的是妻子,每天都甜蜜地腻在一起,像许先生和许夫人一样。 我需要的是朋友,有距离的,有分寸的,精神上有共鸣的,可以互相打扰,但不能互相占有。 老沈要上车时,他忽然对我说:“明晚去看电影吧——” 他似乎担心我拒绝,就说:“一个外国的,邦德的故事,一个是中国的,黄轩演的,叫什么——” 我说:“黄轩演的《乌海》?” 老沈一拍自己的脑袋,露出朴实的笑容:“对对对,就这个,什么海,你要看吗?” 他笑的时候,露出上下四颗牙齿。 我笑着点点头,又说:“后天晚上吧,后天我休班。” 这场聚会,我不应该拒绝。但我还是又拖了一天。 这可能是开始,更可能是结束。 老沈的车子开走了,在小区里像条鱼一样,消失在黑夜的深海里。 一夜无梦,很奇怪。是因为我老了吗?梦也不来打扰我了? 早晨照例四点起来写作,上午照例去许家上班。 许先生和许夫人都上班去了。 正在厨房做饭,许夫人忽然开门回来了。她一张脸木木的,没有一点表情。 这是不高兴了。谁惹她了?还是工作中遇到困难了? 许夫人到厨房拿水果吃,跟我吐槽许先生。 许夫人说:“红姐你说说,有没有许海生这样的,太烦人了,他的手伸得也太长,我工作上的事,他总想插一杠子,烦死人了!” 我说:“咋地了?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许夫人说:“别提了,今天不是周末吗,我值班,一到医院,领导告诉我,以后周末都不给我排值班了,我一问才知道,姓许的那个犊子又给我请假。什么东西啊,太膈应人了,手爪子咋那么长呢,啥闲事都管——” 许夫人话没说完,就掏出手机打电话。“不行,我得给许海生打电话,能不能过了,不能过就换人!” 我笑了,换人?换谁?许先生会让你换人吗? 许夫人回房间去打电话了。 我在厨房炒菜,忽然想起明天晚上跟老沈看电影的事情。 中午,许先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兜花生。是带壳的花生。 最近,许夫人又迷恋上吃花生,不过,前两天许先生买回来的花生炒糊了,吃一颗花生还行,吃几颗花生,就觉得有些苦。 许夫人从房间里出来,坐到餐桌前扒花生吃。 她已经不生气了,上午她给许先生打电话,被许先生给哄好? 但许夫人吃了两颗花生米,生气地问许先生:“你买的都是哪国的花生?进口的呀?前两天买的花生糊了,今天买的花生是生的,你会不会买花生?你会不会照顾怀孕的女人?” 买花生的事,竟然上升到照顾孕妇的大问题上了。 许先生从卫生间出来:“我吃着花生没感觉生啊?” 许先生伸手去盘子里抓花生吃,对面的许夫人眼疾手快,抓起旁边的剪刀打了许先生的手一下:“洗手去!” 许先生有些不高兴,揉着被打疼的手:“把我手打疼了,用剪子打我?下手咋这么黑呢?我是你亲老爷们啊!” 许夫人说:“我用手打你的话,我手不也脏了吗?” 许先生俯身看着许夫人,越发不高兴了:“你啥意思啊,打我,还把你手弄脏了呗?我就这么埋汰?” 许夫人忍不住扑哧笑了:“滚犊子!谁让你手爪子那么长,啥事都瞎管,买花生却买不明白。你个大老爷们买花生都买不明白——还能干点啥?” 许先生说:“买花生能买明白,就啥都能干呗?连生孩子也会呗?” 许夫人开心地笑了:“你终于把我哄高兴了,行,早晨你给我请假的事我就不追究,下不为例啊!” 许先生说:“正经点打架,一码是一码,早晨的事我不解释清楚了吗?买花生是另一件事。晚上你去买花生,看你能买成啥样的花生!” 许先生去洗手间洗手,出来之后吃了两颗花生,最后皱着眉头说:“卖花生那家店是有点问题,头两天买,是糊的,今天买的是生的。这瘪犊子还想不想开店了?花生都炒不明白,完犊子!” 许先生看我往餐桌上端饭菜,忽然来了兴致,问我:“老沈昨天晚上去你家了?” 这话问得,有点问题,我说:“去了,桔子苹果我也抬不动。” 许先生说:“哎呀,沈哥挺上道儿啊,真把苹果送你了?” 我对许先生说:“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许先生笑了:“我们家人肯定希望你生活幸福啊——” 我一边往餐桌上端菜拿饭,一边对许先生说:“你想撮合我和老沈过日子,结婚?” 许夫人微笑着看着我:“老沈对你印象挺好,说你能干,又温柔,还大方得体——” 许先生也说:“你一个女人,挺门儿过日子多辛苦啊,有个男人帮你多好啊。” 我觉得,有必要跟热心的雇主两口子,说说我的心里话。 我说:“婚姻是两个人的生活。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因为两人个性不同,习惯不同,观念不同,甚至因为彼此工资的不同,双方父母和孩子的三观不同,都会产生矛盾。 “解决这些矛盾需要耗费力气和时间,还要有足够的爱做基础,双方才会有耐心去倾听对方,去向对方解释。说白了,去哄对方开心——” 我给许夫人盛了一碗米饭,端到她面前:“你们两口子爱情基础深厚,生活中的磕磕碰碰全当情趣儿了,如果没有什么爱情基础,这婚姻就不牢靠。 “再说,我现在这个年龄,没有兴趣去了解另一个人。也吝啬时间给对方。我想把时间留给自己。” 许先生伸手挠挠他的大光头,咔吧咔吧黑亮亮的眼睛盯着我 “你说一堆,把我说迷糊了,你快赶上我大哥了,能用话就把人说迷糊。你说的啥意思?你不缺男人?” 许夫人伸手杵一下许先生的手臂:“红姐的意思是一个人生活得挺好,不希望再加入一个人。” 许先生不解地说:“一个人有啥意思?没人陪着聊天。” 许夫人说:“红姐的精神世界丰富,不需要有人陪着聊天,她嫌浪费时间——” 许先生哈哈大笑。 老夫人开始没听清我说话,看见他儿子笑了,就问:“说小沈呢?咋样了?和你处得咋样?” 老夫人最后这句话是问我的。 我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老夫人特别有素质,见我不说,她就什么都没问。这点比她小儿子强多了。 晚上,许夫人和许先生都回来吃饭,今晚吃得清淡。老夫人要我煮了一锅大碴粥,放了几种豆子。 其中两种豆子是老夫人夏天的时候,从豆角里扒出来的豆子。 锅里又煮了四个咸鸭蛋,又拿出坛子里腌的油咸菜,这一餐吃得虽然简单,反而很香。 这就是简单到极致的美吧。 饭后,许先生陪伴许夫人,下楼去买花生。 卖花生的小店就开在小区里,门口支着一个汽油桶改装的大桶,上面坐口锅,里面似乎是半锅沙子,在炒糖炒栗子。 炒花生的大桶是另一个。 两口子手拉手出门的。 我在厨房收拾碗筷,洗洗涮涮,不经意间往窗外望去,透过窗玻璃我看到许先生牵着许夫人的手,徜徉在小区的绿树之间。 走到健身区,许先生就松开许夫人的手,快步走到云梯那里,一纵身,伸手攥住云梯上面的铁栏杆,用手飞快地“走”起来。 我把碗筷刷完了,开始拿着抹布擦拭厨具。无意中往楼下又瞥了一眼,忽然发现云梯那里还有个人吊着在玩。竟然还是许先生。 灯光下,我感觉到许先生很累了,但还是有些费力地用手在云梯上“走”着。 我寻找楼下的许夫人。许夫人正两手搂着云梯一侧的立柱,笑得弯了腰。 许先生似乎在跟他说什么,许夫人也在说着什么,许先生就没有下来,还在云梯上吊着呢。 这啥情况?许夫人在体罚自己的先生? 这两口子,可会玩了。 收拾完厨房,我下班回家。在门口换鞋,楼门开了,许家两口子回来了。 手牵手进来的,开门也没舍得撒开手。 但这两人的四只手都是空的。 我问:“花生呢?买了吗?” 许夫人惊叫:“妈呀,忘了。” 许先生说:“妈呀,咋把重要的事忘了呢?” 我忍不住笑。 许夫人仰头看着许先生,一脸的娇笑。“亲爱的,我累了,可我还是想——” 许先生喜滋滋地回头开门往外走:“明白,明白,我去买——” 看着许先生噌噌地下楼,忽然想起昨晚老沈给我开着楼门。 有些感慨。 我是一个人生活得久了,还是没有了爱的能力? 第171章 老太太上当了 昨晚下雨了,雨不大,但天气变得更冷了,风把树枝吹得直摇晃。 天空阴沉沉的,像个受了委屈含着两包泪水的女人,似乎随时都会掉两个眼泪疙瘩。 来到许家,刚走到门口,就听有人叫我,竟然是刘畅。 我有些戒备地问:“是你?你咋来了?” 刘畅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两手插在大衣兜里,脖子上围了一圈花色的丝巾,紧紧地缠着脖子,看着有点不舒服。 刘畅说:“红姐,我来看看大娘。” 我有些诧异:“你来看大娘,许先生同意吗?” 刘畅说:“同意啊,我和大娘的关系这么好,他肯定同意。” 我说:“那我给许先生打个电话——” 我伸手到包里去拿手机,刘畅急忙拦住了我。 “红姐,我进去看看大娘,说两句话就走——” 刘畅来许家,不可能先请示许先生。 许先生吩咐过我,不让我放陌生人进入他家。 刘畅虽然不是陌生人,在许家干过保姆,但她是因为犯错被辞退的保姆,跟陌生人区别不太大。 我决定不让刘畅进入许家。 我说:“我只是保姆,做不了这个主,你还是给许先生打电话吧。” 刘畅说:“你这人咋这么死性呢,我是来看望大娘的,我带水果来的——” 刘畅脚边放着一兜水果。 我心想:你就是带一兜炸弹来,我也不能让你进去。 第六感吧,我就是觉得她这人有点心术不正,心眼长歪歪了。 但刘畅紧挨着我,我如果进门,她肯定跟进来。 为这件事给许先生打电话?似乎有点小题大做。报警?刘畅又没干啥。这两招似乎都不是正确的解决问题的途径。 我正纠结呢,楼上的大爷下来遛狗。就是总在单杠上吊着打悠悠玩的曹大爷。 披着一身帅气毛发的金毛雄狮般地扑下来,咧着大嘴见人就傻笑。刘畅怕狗,何况雄狮一样的傻金毛啊,刘畅就缩到墙角,我急忙掏出钥匙打开门。 金毛下来就贴着我一个劲地嗅。我身上估计有大乖的味道。我用手使劲推金毛的脑门,硬把他推出门外。 我的老天爷呀,做个保姆不容易,跟人斗,还得跟金毛斗。 一进客厅,发现老夫人拄着助步器就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说:“大娘,你知道刘畅在外面?” 老夫人说:“她刚才敲门了——” 我一惊:“大娘你没给她开门?” 老夫人犹犹豫豫地说:“想给她开了,这时候你就来了——” 我急忙说:“大娘,别给她开门,都辞退她了,还是别跟她来往——” 我其实还想说一句:“万一刘畅要报复咱们呢?” 但我没说,怕引起老夫人的恐慌。 老夫人眼看86岁了,下个月就过86岁生日了。她的身体就像一具塑料身体,浑身的骨头都酥了,一碰都稀里哗啦地掉渣。 她又有多种老年病,要是突然受到惊吓,很容易引起心脏病心梗什么的,所以我说话格外小心,不能惊扰了老人。 我让老夫人跟我到厨房做饭说话。 可饭菜还没做到锅里,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刘畅的声音传进来。“奶奶,我是刘畅,来看你了,我还买了你爱吃的火龙果——” 老夫人站起身要去开门。 我摇头:“大娘,你儿子吩咐过我,不让陌生人进来。” 老夫人说:“小刘算啥陌生人?” 我说:“你刚才不是没让她进来吗?” 老夫人说:“刚才我想让她进来了——” 我拿出手机要给许先生打电话。 老夫人忽然沉下脸:“别啥都跟我儿子说!我不让刘畅进来了!” 既然老夫人不给刘畅开门,我就没给许先生打电话,估计是老夫人不想被小儿子训一顿吧。 尤其事情弄到大许先生那里,老夫人更没面子。 我说:“大娘,跟你说个事,上次跟大哥告密的人不是我。谁告密的我知道,可不能告诉你。你能理解我吗?” 老夫人说:“不是你就行,爱谁谁吧,估计是小海生那个瘪犊子,跟我整事!” 我没跟老夫人说是老沈告密的。老夫人赖到他小儿子身上就赖吧,早晚他小儿子干了不少坏事,多一件也不算多。 刘畅没再敲门,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我把饭菜做到锅里,又清理一下地面。看看废品篓满了,就拎到楼下去扔。 返回楼上时,不知道为何,忽然觉得有点不妙。 果然,一进房间,就发现地上摆着两只皮鞋,小刘的尖头黑皮鞋,衣架上挂着小刘的黑大衣。 小刘呢,正坐在老夫人房间的床上,跟老夫人面对面地聊天呢。 妈呀,放屁这么会儿功夫,老夫人就把刘畅放进来了。 刘畅柔声细气地跟老夫人聊天,老夫人也一脸笑容,我也就放下戒心。她没带推销的东西来,就不会有大事。 老夫人说:“红啊,我留小刘中午在这吃饭,你再做个鱼吧。” 哎呀,小刘这次进门是客人了,我还得做菜招待她。 中午,许夫人如果不回家,我就不做鱼。做鱼麻烦。 但刘畅来了,老夫人吩咐我做鱼。我不情愿也得煎两条鱼。 这天,许先生两口子都没回来。饭桌上,刘畅殷勤地给老夫人夹菜,甜甜地叫着奶奶。 刘畅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已经被辞退,她还来到许家,究竟要干啥呢?就是纯粹地想念老夫人吗? 饭后,刘畅走了,我在厨房收拾碗筷,老夫人没有回房,一直在餐桌前呆坐着。 我有点纳闷儿,忍不住问:“大娘,你哪不舒服啊?” 老夫人冲我摇摇头:“没事儿——” 可老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我担心她心脏不舒服,就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餐桌前。 我认真地问她:“大娘,你要是哪不舒服,可得告诉我,你儿子雇我在你家做饭,大部分原因是陪你,就怕你哪不舒服不给他打电话。上次你住院要不是我给你儿媳妇打电话,那不就出大事了?” 老夫人说:“红啊,这次真没事,你坐下,咱娘俩聊两句。” 我发现老夫人脸色凝重,肯定有事了,我就坐在餐桌对面,望着老夫人的眼睛。 “大娘,你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跟小刘有关?” 老夫人紧抿着嘴唇,两只眼睛终于看向我。 “刚才小刘来吧,说得都挺好,我心里也挺高兴,要不然给她辞了,心里好像总系个疙瘩,心思这次我们聊聊,就好了。可没想到——” 老夫人犹豫着,欲言又止。 我急忙问:“咋地了,大娘,她骗你钱了?” 老夫人苦着脸:“要说骗吧,也不对——” 我追问:“那到底咋回事?” 老夫人又犹豫起来,似乎很难说出口。 我不再追问,让她缓一缓再说。 老夫人见我不问了,她不那么紧张了,停顿了片刻,终于说:“她这次来吧,开头跟我聊得挺热乎,我也挺高兴,可她后来忽然说,之前,她给过我四盒药,是不要钱的,免费试吃的, “可现在我不买她的东西,她说那四盒药就得收钱,一千多块呢,她给我打了七折,收我八百。” 我脑袋嗡一下就大了:“你给她了?” 老夫人说:“当时不知道咋整的,我像被她迷住了,就拿出钱给她了,可她走了,我好像缓过点神儿来,觉得这钱给的有点冤枉。” 我说:“大娘,你这不是糊涂了吗?你咋能给她钱呢?之前她卖你那些东西就是高价,没退给她不错了,她还敢舔着脸来要钱,大娘,你刚才咋没叫我呢?” 老夫人长吁短叹:“我真老了,老糊涂了,净干傻事,不怪儿子儿媳妇埋怨我,老了老了,净干糊涂事!” 我看着老人痛苦地自责,心里很难受。 刘畅这个犊子太不要脸,又来骗老人。 我想给许先生打电话,但老夫人不让我打。 老夫人说:“红啊,别给海生打电话,海生要知道了这件事,更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要雇个全天的保姆来我家,你不就得走吗?” 老夫人的话让我心酸,差点没掉下眼泪。 老夫人说:“我跟你念叨念叨,说出来心里就宽敞多了——” 我说:“不告诉海生也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老夫人高兴了,问我:“要我答应啥事?” 我说:“以后外面再来人敲门,就是祖宗,咱也不开门,行不?你要答应我,我就不告诉你儿子了。” 老夫人咧嘴笑了:“我祖宗骨头渣子都烂净了,行啊,我答应你了,以后你在家,放不放人进来,你说了算。” 老人可真好哄啊,两句好话就哄住了,何况刘畅甜言蜜语地跟老夫人说半天呢,哎,这件事就这么办吧。 我说:“大娘咱俩可说好了,说到做到!” 老夫人说:“吃一百个豆子我还能没点豆腥味?肯定不开门了。祖宗来都不开门了!” 老夫人说完,自己先笑了,她学了我一句话。 我问:“大娘,你手机不是没绑卡吗,咋给刘畅钱呢?” 老夫人说:“我给的现钱,我的钱都在柜子里。” 我逗老夫人:“大娘,你有多少钱,你知道吗?” 老夫人抿嘴笑了,很实在地说:“不知道,反正逢年过节,儿子女儿姑爷儿媳妇都给我钱,我也不数,就往柜子里一放——” 我急忙制止老夫人:“大娘,你可别再说了,钱的事你只许说这一次,以后,跟任何人都不许再提钱,更不能提钱你都放哪。要是遇到个心术不正的,你就危险了。” 老人太好唬弄了,一点不设防。好在现在社会上好人多,要是都像刘畅那样,老人可遭殃了。 我问老夫人刚才跟我说的那些钱的事,有没有跟刘畅说过,老人摇头,说没有,说得很坚决。 这我就放心了。 见老夫人还有些放不下,我就安慰大娘:“没800就没800吧,要是海生没辞退刘畅,你说不定还得花多少钱买她的东西呢,这800块就算小钱了。 “再说东西不能乱吃,万一她卖给你的那些东西吃坏了身体,你再花钱治病,那不更得花钱了?治病那可都是大钱呢!” 老人终于宽心了,还躺在沙发上眯了一小觉儿。 老人是睡下了,我的内心却挣扎起来。 刘畅拿走老夫人800元的事情,告诉许先生,还是不告诉许先生呢? 我站在客厅里,抬头望望棚顶的大吊灯,那家伙的每一颗亮晶晶的珠子可能都是窥视我的眼睛啊。 即使不告诉许先生,许先生过后也能知道。 我选择不告诉许先生。 一是我跟老夫人谈过条件了,我要守信用。 二是许先生知道了能咋办?收拾刘畅?800元,不值得跟她过招。 再说老人受骗,心里已经觉得后悔,难过了,再说出去,老人的自尊心受不了,还是别折腾老人了。 午后,天气冷,我没回家,在许先生的健身房睡了两个小时。 见我醒了,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跟我说话。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咋又有人来敲门?不会是小刘,刘畅吧? 老夫人可逗了,小声跟我说:“红啊,咱俩别说话,就假装屋里没人。” 妈呀,能假装得了吗?老夫人85岁了,能成天在外面又跑又跳地去玩啊?肯定在家里呀。 不过,要真是刘畅还好了,我会会她! 我径直走到门前,趴着猫眼儿往外看,结果,看到一张大饼子脸贴在猫眼上。 谁这么烦人呢?把脸贴在猫眼儿上,故意的吧?就是不想让屋里的人知道外面的人是谁! 谁这么虎啊? 我不客气地冲门外说:“谁呀?看不见你脸,你没脸呢?往后退两步,让我看见你的脸!” 门外的人还挺听话,真的往后退了两步。 我一看见那张脸,气不打一处来,就要开门。 第172章 老沈又来了 外面人的倒是很听话,退后两步,我看到那是老沈的脸。 这人也太可气了,把猫眼儿堵死了,像个规矩的客人吗? 我打开门,老沈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丝袋子。 老沈说:“送来点大头菜和辣椒,还有胡萝卜。” 我以为老沈马上会走,但老沈没走,跟我来到厨房。 老沈跟老夫人打招呼:“大娘,我们食堂今天中午吃了油咸菜,小许总喜欢吃,让我把菜送过来。”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来到厨房,坐在餐桌前,吩咐我:“红啊,先腌一坛子油咸菜吧。” 我说:“大娘,油咸菜我不会做,你教我。” 一旁的老沈说:“我会,我来做,你看我做就行。” 老沈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动手实战。 我说:“沈哥,你不用直接做,你当老师教我就行——你遥控,我做。” 老沈说:“那也行。” 原计划,今晚我答应老沈去看电影,他怎么不到晚上就来了?难道晚上大许先生也来吃饭? 我问:“沈哥,晚上大哥来吃饭吗?” 老沈摇头:“许总晚上去乌兰浩特,六点在那吃饭,都安排好了,去见一个客户。” 我看了老沈一眼,还没等我问呢,老沈就放低声音:“晚上不能看电影了,我开车送许总去乌兰浩特。” 我点点头,心里一下子放松了。 拿起架子上的围裙扎在腰里,因为我手上带了塑胶手套,没有一下子系上围裙。 老沈正站在我身后,他伸手接过我的围裙带儿,帮我系上围裙。 跟老沈挨得太近了,系围裙的这个动作也似乎有点那个。我心里起点波澜。 两个人之间,还是有点距离好。君子之交淡如水,是相处长久的最好办法。 我打算戴着塑胶手套掰大头菜的。大头菜外面的菜帮太硬。 但这样干活就慢,身边的老沈就可能会动手帮忙,这让我不太舒服。 腌酸菜的时候他帮忙,是我自己干不动那么重的活儿。 做油咸菜这种事,我完全可以胜任,就不让老沈帮忙。 帮忙多了,他会产生错觉,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一旦近了,双方说话就不会太在意,那也就是容易产生矛盾纠葛的时候了。 我摘下手套,迅速地掰掉大头菜外面的老菜帮,扔掉不要,再按照老沈的指示,把大头菜的叶子都掰下来,泡在水盆里洗两遍,切成随意的小块。 又把胡萝卜和辣椒切丝,三样菜搅拌到一起,放入适量的盐腌渍半小时,腌出水分攥出,放到坛子里。 锅里倒入一斤橄榄油,把姜丝葱段蒜末煸炒出香味,再放入花椒大料炸一下,把热油全部倒入坛子里,趁热搅拌三样菜,隔一会儿再搅拌一次,这样更容易入味。 各种调料适量,随自己的口味,喜欢甜的酸的还可以适量地放入白糖和香醋。 老沈几次伸手要帮忙,都被我挡住。我还是把老沈当成客人。 客人之间,相敬如宾。 老夫人去洗手间的时候,老沈看着我,轻声地说:“刚才在门外是跟你开个玩笑,生气了?” 我是有啥说啥,不满意我就直接说,免得自己憋气,对方还不领情。 我说:“沈哥,咱俩还不太熟悉,开玩笑早点了吧?” 我想说,交浅言深,两人还比较陌生,就互相开玩笑,容易开过火。 老沈说:“大娘说你脾气好,刚才我在门外站着,你在房里吆喝一嗓子,吓我一跳。” 我笑了,也放缓了声音:“你就这点胆子?还约我看电影?” 老沈说:“约你看电影,还得具备一个熊胆?” 我说:“行,你不害怕就行。” 老沈说:“让你这么一说,我更期待跟你看电影了。” 我忍不住笑:“别期待,很多事情都这样,越期待,结局越不怎么好。” 老沈也笑了:“你不愿意跟我看电影?” 老沈这话问得挺直接。我说愿意看吧,显得我不矜持。说不愿意看了,就把老沈伤了。 正犹豫呢,老夫人从洗手间回来了,打断了我和老沈的聊天。 老夫人向老沈询问,有关大许先生和大嫂的一些事情。 老沈真会做司机,滴水不漏,啥都说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不了解,忘了—— 真是一问三不知。两人聊了半天,他啥也没告诉老夫人。 老沈说话不伤人,他说:“大娘,我开车的时候啥也不听,啥也不看,就一门心思开车。到了公司我就和大哥分开了,他在办公室,我在楼下,他的情况我啥也不了解。” 老沈走了之后,老夫人才回过神,问我:“你说小沈吧,啥都好,就是问啥啥不知道。” 我一边干活一边笑,老夫人在后面还问我:“红啊,你笑啥呀?” 我说:“我笑你和沈哥,你们两人聊天特别有意思,你问你的,他说他的。你们聊了半天,就没聊明白一个事,可聊的还挺热乎。” 老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渐渐地暗下来。 老夫人说:“小刘就是这样的人,跟我聊天吧,可热乎了,我就觉得她说话可对我心思了,说着说着,就把钱给她了——哎呀,老糊涂了,成了废物了” 老人可以不在乎钱,但她很在乎自己的智商在退步,她无法接受自己成了“糊涂的人”,“废物的人”。 晚上,许夫人先进门的,许先生后进门的。 许先生进门之后,就忙叨起来,并没有到厨房吃饭,许夫人喊了他两次,他还在自己房间里忙乎着。 许夫人就去房间里找许先生,结果许夫人也没出来。 我和老夫人坐在厨房里等了半天,两口子才出来。 许家吃饭,一家人要都坐在餐桌前才可以开饭。 许先生脸色不好看,许夫人还好,一张脸素寡着,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生气。 老夫人说:“吃饭都不积极——” 老夫人拿起筷子吃上了。 许先生看着我,看着他老妈,似乎想说什么,但许夫人用胳膊肘怼了许先生一下,许先生就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没说什么。 我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许先生有话要对我。他对我说什么呢? 我没做错啥事啊? 老沈的事情吗? 这一顿饭吃得有些不舒服,饭和菜好像都是从后脖颈子咽下去的,老沈教我做的油咸菜,我也没尝出啥味道。 第173章 许先生给我们开会 吃完饭,我要站起来收拾碗筷,对面的许先生忽然对我说:“你坐下,等会再收拾。” 看许先生板着脸,听他严肃的声音,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同寻常,就坐下了。 许先生看看我,又眨巴着他的小眼睛看向老夫人,问:“妈,你和红姐今天在家,有没有啥事发生?” 老夫人回答得可痛快了:“没有啊!” 许先生看向我:“红姐,你说呢?” 我说:“大娘说没有。” 许先生问:“你也说没有呗。” 我点点头:“大娘说没发生啥事,那就是没发生啥事。” 许先生不高兴,盯着我,口气严肃地说:“小刘上午是不是来了?” 妈呀,我一下子全明白了,许先生晚上回来在房间里捅咕半天,估计是查看监控摄像,知道刘畅来家里弄的那一处。 老夫人房间里肯定是有摄像头的,也就是说,许先生知道了刘畅骗走老夫人800块钱的事情。 我没说话,看看老夫人。 老夫人也没说话,看看我。 许先生又加重了语气问我:“小刘上午是不是来了?” 我说:“您不都知道了吗?那您就不用问了,您就说怎么处理这件事吧,给我什么处分我都接受。” 许夫人站起来,要去北阳台拿桔子。 我就站起来,帮许夫人去北阳台拿水果。北阳台凉,许夫人是孕妇,不宜去北阳台。 我把桔子端到桌上,许夫人开始坐在餐桌前吃桔子。 老夫人也伸手拿个桔子,一点点地掰开,吃上了。 许先生不太满意,这么严肃的场面,女人们吃起桔子来了。 许先生就把不满对准了我:“红姐,我叫你一声姐,是尊重你,可你不能放大眼汤啊,我把我妈交给你,你怎么能把刘畅随便放进来呢,还骗走我妈钱——” 老夫人忽然问:“老儿子,你咋知道刘畅来了?” 许先生说:“我看摄像头了,我要是不问,你们俩谁也不会主动谁呗?” 老夫人也不太高兴:“你天天看摄像头?这不是监视我吗?” 许先生说:“妈,不是监视你——” 我说:“大娘,你老儿子是监视我这个保姆——” 许先生说:“红姐,也不是监视你,我老妈眼瞅86了,有时候犯迷糊了,我得掌控点全局——” 这时候,许夫人扒开一个桔子,她吃了一瓣桔子,把这个桔子递给许先生:“你尝尝,这个可甜了,一点不酸。” 许先生拨开许夫人的手:“别捣乱,严肃点,我开会呢!” 许夫人收回桔子,自己慢慢地吃着。 许先生又冲我说:“你到我家四个多月了吧?我可没用重话说过你,今天这事你做得不应该了,咋能让刘畅进来呢? “我下班回来,曹大爷在小区遛狗,碰到我告诉我的,说咱家辞退的保姆在咱家门口晃荡,鬼鬼祟祟的。 “我回来一查监控,好家伙,把她放到房间来了不说,还骗我妈钱,你说你这个保姆咋当的——” 许先生要是开玩笑地说,我倒是无所谓。但他板着脸,很严肃,这我有些受不了。 再说刘畅进入许家,真不是我的错,是他老妈自己放进来的。 可我又不想把责任推到老夫人身上,老人受骗心里已经很难受了,再被儿子没鼻子没脸地训斥一顿,她面子上挂不住,心里更难受了。 再说,许先生已经查看过监控了,那就应该知道这件事儿错不在我,他是以训我的名义,教育他老妈呢。 可教育两句就得了呗,还教育上瘾了。 许先生还叨叨叨说起来没完,还要给我制定几条规章制度,违反了就扣掉奖金啥的。 我说:“你把你说的这几条都打印到纸上,贴到厨房,免得我记不住。” 许先生还要训我:“刘畅就是个骗子,就是专门骗老人的钱,老人糊涂,你也糊涂了?” 一旁老夫人忽然把手里的桔子皮丢到餐桌上,生气地盯着她的儿子:“这吃个桔子吃进一肚子气,一晚上就看你脸色了,还说起没完了。刘畅的事跟你红姐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说你就直接说我。 “上午刘畅是来了,你红姐没给开门。后来她出去倒垃圾了,刘畅在外面敲门,饶得四邻不安的,我就开门了——” 许先生说:“妈,你给她开门嘎哈呀?” 老夫人说:“我愿意给她开门,开门能咋地?她还能吃了我?我们娘俩唠嗑唠得挺好——” 许先生说:“唠嗑唠得挺好,还把你钱骗走了?” 老夫人说:“也不算骗,一个姑娘,天天楼上楼下的跑,也不容易,再说也没多少钱,你着的啥急生的啥气?” 许先生气笑了:“老妈,你是我老妈,这个保姆一而再再而三地骗你,我还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夫人说:“看你一晚上脸色了,白天一天不着家,可下把你盼回来了,到家就给我脸子看!” 许先生:“妈,你说你被骗了,还不吸取教训,下次不还得被骗吗?” 老夫人说:“被骗我乐意!我被骗跟你有啥关系呀?我花你钱了?我死了那天我剩下的钱也不给你,我给我孙子,给我孙女,用不着你心疼!” 老夫人彻底生气了! 许夫人又掰开一个桔子,吃起来。 许先生在一旁给我和他的老妈开会,另一只眼睛也在关注他媳妇的动静。 “看他媳妇儿这么会儿功夫消灭三个桔子了,就忍不住说:“你少吃点桔子,酸儿辣女,到时候你又该生儿子了。” 我的老天爷呀,能不能严肃地开会呀? 生儿生女从种地那天就基本定型了,怀上孩子之后,吃啥都管不了生儿还是生女了。 许夫人用白皙纤细的手指扒了一瓣桔子,直接递到许先生的嘴边:“一点不酸,你们公司发的桔子可甜了,你尝尝,开会也不耽误你吃桔子。” 许夫人已经把桔子温柔地递到许先生的嘴边了,许先生用他那两只小眼睛飞快地扫了对面两个被他开会的人。 见我和老夫人都没注意这事,他就急忙把许夫人手里的桔子吞到嘴里。 许先生刚嚼了两下,就妈呀一声,拿着餐巾纸,把嘴里的桔子吐到餐巾纸上,脸上的表情更逗了,又挤鼻子又瞪眼的,嘴里还嘶嘶地,肩膀都酸得直哆嗦。 他生气地冲许夫人说:“嘎啥玩意?骗我?这么酸的桔子给我吃?你故意的吧?” 许夫人温柔地睁着一双丹凤眼,无辜地看着许先生:“我不觉得酸呢, 觉得可甜了,你觉得酸吗?” 许先生说:“都快把我牙酸掉了,还不酸?完了,酸得我浑身都没一点劲了,啥也干不了,洗澡水也不能放了——” 许夫人往卫生间走:“我给你放洗澡水去——” 许夫人一边往浴室走,一边回头看着许先生:“咋地呀,你一点都动不了?还得我们三个女人把你抬浴室去?” 许先生一边抬脚往浴室走,一边回头对我和老夫人说:“等着啊,一会洗完澡再回来给你俩开会!” 第174章 新保姆赵姐来上户 新的家务保姆来了,她比我大一岁,让我叫她赵姐。 赵姐中等个,齐耳短发,耳朵上吊着一对细长的水滴一样的耳环。她皮肤略微有点黑,反倒显得牙齿很白。 赵姐来的第二天,我才见到她。她正半跪在沙发旁,手里拿着一块蓝色的抹布,在擦拭两个沙发之间的空隙。 她的姿势从侧面看过去,很好看。 老夫人房间的门开着,阳光从老夫人房间的窗户射进来,射到客厅米黄色的地板上,又悄悄地爬到赵姐的手臂上,还有一点侧脸也沾染了霞光,让她看上去像一个活动的雕塑,很有质感。 赵姐听到楼门响,并没有马上回头,而是保持半跪着的姿势抹完沙发空隙,起身洗抹布时,才站起来扭头看向我。 这个人很沉稳,跟翠花表姐,跟小妙,跟刘畅都不同。倒有点像苏平。 但苏平是不喜欢管闲事,赵姐是她沉得住气。 赵姐干活的时候挺有意思,她头上戴了一顶白色帽子,短发都窝到帽子里,只留下琥珀色的水滴形耳环。 腰里扎着一条白色的围裙,两只手臂上还戴着半截套袖。 赵姐先跟我打招呼:“你是小红?我是新来的保姆,做家务。我比你大,你要是愿意,就叫我赵姐吧。” 我笑着说:“我在许家做饭,你做得惯吧?” 赵姐说:“还好。” 赵姐手上戴着一副米黄色的塑胶手套,手里拿着那块淡蓝色的抹布,在水盆里洗干净了,晾在架子上,又换了块红色的抹布,去擦拭窗台。 刚来两天,她就能自如地使用许夫人规定的抹布专用,比苏平上手快。 赵姐文静,不叽叽喳喳的,这点肯定比翠花表姐强。 我在厨房摘菜做饭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在客厅干活的赵姐听见了,她没有去开门,而是到厨房叫我:“老妹,有人敲门,不太是动静,我怕不认识,乱给开门了,请你去看看吧。” 赵姐说话很有素质,用了一个“请”字。 我穿过客厅,走到门口,趴着猫眼儿往外一望,竟然是许先生的小绿豆眼睛。 同时听到门外许先生的声音:“红姐,是我,还趴猫眼儿看呢?” 我开门,让许先生进屋,问了一句:“钥匙忘带了?” 许先生手里提着两兜海鲜,让我看。意思是两只手没倒出来,没法拿钥匙。 我想起赵姐说外面敲门声不太是动静,就低头看着许先生的皮鞋:“你刚才不会是用脚踢门吧?” 许先生说:“手都没闲着,当然用脚了,总不能用嘴吧?” 我忍着笑,接过许先生手里的两兜海鲜,都是河蟹。 我好奇地问:“两兜都是河蟹?” 许先生说:“大哥从乌兰浩特回来了,给我拿的,另一兜是老沈给的。” 我没再打听河蟹和老沈的事情,怕许先生开我玩笑。 许先生去了老夫人的房间,说了会儿话,后来又坐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摆弄手机,不知道是玩短视频,还是业务往来。 我以为他马上就会走,但他却常驻沙家浜,不走了,还喊我给他沏壶茶水。 我是端茶倒水的丫鬟吗? 有心不给许先生倒水,磨蹭了一分钟,还是给他沏了一壶茶。 我端着托盘放到客厅的茶桌上时,许先生就把手里捏着的手机递给我看。“红姐,你看这个行不?” 啥玩意行不? 我一看,鼻子差点气歪。 许先生在网上相中了一套衣服,白帽子,白围裙,白套袖,一套工作服,说白了,就是女仆装。 我还琢磨他让我看啥,原来是要给我买一套女仆装。 我一回头,看到赵姐身上的穿戴,气笑了。 我对许先生:“你相中你就买吧。” 反正不是我花钱。 许先生说:“我们公司员工都有员工服,我给你下单了。” 我挣扎了一下:“能换个颜色吗?白色,多不扛模糊?” 许先生振振有词:“电视里不都是扎着白围裙吗?” 我说:“那是电视,演给观众看的,咱们这是生活。” 许先生往赵姐身上看去:“人家不也穿白色的吗?” 我说:“赵姐穿白色的可以,她干的活儿没有油污,我在厨房做饭,脏了就是油点子,能洗出白色吗?” 我也不等许先生说话,就说:“我喜欢红色的。”然后我就非常有态度地回厨房了。 反正我想好了,如果是白色的,我就拒穿。 许先生没再说话,不知道最后买了什么颜色的女仆装! 我实在是不喜欢许先生给我订购的女仆装。我平常戴着花围裙,不戴帽子和套袖,感觉轻松自如。 一旦戴上帽子和套袖,还都是白色的,配套的,我就感觉我真成了女仆了,我心里有点膈应,不太舒服。 再打量穿着女仆装的赵姐,走路轻盈,干活轻手轻脚,她对靠在沙发上的许先生看也不看,就像没他这个人似的。 其实她也似乎没当我是人,都是空气。她就自顾自地干活,脸上面庞平静,眼神有光,是个自得其乐的人。 我羡慕赵姐了,我得像赵姐学习,宠辱不惊,随遇而安—— 许先生没在家吃午饭,抓起衣服出门了。 我和赵姐的关系不错。 我们之间也没有多少交集。如果当天她洗很多衣服被单,我去许家上班时,就能碰见她。如果没有那么多衣服要洗,赵姐就很快收拾完房间,下班回家了。 偶尔我们也会在楼梯上碰到,笑着互相问候一声,她下楼,我上楼,擦肩而过。 我发现老夫人吃药,是前两天的事情。 每天上午我到许家,就给老夫人拿降压药吃。 老夫人吃降压药都是上午九十点钟。有一天上午,我给老夫人拿药时,在药箱里又看到之前刘畅拿给老夫人的药。 我吓了一跳:“大娘,小刘又来了?” 老夫人狐疑地答:“没有啊,上次来过一回,就再也没来。” 我拿着药盒递给老夫人看:“大娘,这东西是咋回事?小刘卖给你的那些东西,不都被大哥收走了吗?” 老夫人说:“这个没收走,当时我放在药箱里了,小沈只收走了我房间地上摆的那些。这个小沈,收得可干净了,也没说给我留点。” 我气笑了, 拿起药盒晃了晃,发现盒子轻了不少。 我问老夫人:“大娘,这东西你还吃呢?” 老夫人说:“后来不又给小刘800块钱吗?不吃不白瞎了吗?都花钱了。” 哎呀,我是真拿别人家的老妈没招了。 老夫人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央求似的说:“红啊,别告诉海生,我吃完这几盒就拉倒,再也不吃了。这都花钱了,不吃白瞎了。” 咋办?告诉许先生,还是告诉许夫人? 干脆,就装糊涂吧。那东西是个营养品,吃不好,也吃不坏的。 还好,这件事雇主两口子再也没找我问过。 这天上午,我到许家上工,敲门却没有敲开,我就用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咋回事呢? 老夫人的房间被褥平整,房间干净,其他房间也挺干净。 但我很快发现了异样,卫生间里,抹布丢在地上,拖布也打横放在地上,这不应该呀,干活慢的苏平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是不是出啥事了,赵姐慌乱之中没顾得上收拾工具啊? 我急忙给赵姐打电话:“赵姐,你在哪?许家的活儿干完了?” 其实,冥冥之中,我感觉赵姐离开,是因为许家的老夫人,可能她俩一起离开的。 果然,赵姐说:“我在医院,我陪着大娘呢,大娘出点情况——” 第175章 大娘过敏了 我慌了:“大娘咋地了?严不严重?你们在哪个医院?用不用我过去帮忙?” 赵姐说:“在小娟工作的医院,现在医生给大娘检查呢,你不用过来了。” 放下电话,我心里很不安,在厨房转悠半天,扎撒着两只手,啥也没干。 我干不下去活儿了。最终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老夫人。 我担心老夫人的病,跟她这几天吃的刘畅卖给她的几盒东西有关。 打车直奔许夫人工作的医院。 一路上我心里忐忑,检讨自己,觉得还是应该把老夫人吃刘畅那些保健品,告诉许先生和许夫人。 医院门口设置了长长的铁栅栏,要排队进行测试体温和扫码。 我排队的时候,给赵姐打电话:“你和大娘在医院的几楼?我在医院门口排队等检查呢。” 赵姐说:“我们刚坐车回家,我说家里怎么没见到你呢。” 我急忙离开医院,打车回到许家。 许先生坐在沙发上喝茶,脸色肃穆,肯定是生气了,没跑。我进屋,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许夫人在老夫人的房间里。 我也进了老夫人的房间,看到老夫人坐在床上,似乎没什么两样,脸上的表情倒也安详。 我问:“大娘,你咋地了?哪不舒服去医院了?啥病?医生咋说的?严不严重?” 老夫人看看我:“没咋地,是小赵蝎虎,让我去医院检查检查——” 一旁的许夫人正把老夫人的药箱子拿到桌子上,她略带责备的口吻说:“妈,你还没咋地?那胳膊上都是疙瘩,还没咋地?都要吓死你儿子了!” 许夫人回头对我说:“海生背着我妈去检查时,脚都踩滑了,差点摔倒。” 我心惊胆战,紧张地看着老夫人:“大娘,你胳膊起啥疙瘩了?” 老夫人说:“没啥,就几个小疙瘩——” 老夫人撸起袖子给我看,只见她左臂内侧外侧都长了一些小米粒大的红疙瘩。 我问:“医生说咋回事?” 老夫人说:“医生也没检查出啥病,就给我开些药,让我回来吃,让我多喝水。” 我看见旁边桌上放着一杯水,旁边小勺里放着三粒药,有药片,有胶囊。 许夫人打开老夫人的药箱,一眼就看到刘畅卖给老夫人的那两盒东西,老夫人已经吃掉两盒了。 许夫人抓起那两盒药:“妈,这东西你还吃呢?咋又出来两盒?” 我想说什么,但忽然看见老夫人在旁边冲我挤咕眼睛。 只听老夫人说:“以前吃的,现在没吃。” 许夫人就说:“以后也别吃了,我扔了,你没意见吧?” 老夫人有些无奈地:“扔就扔吧,我忘了扔。” 许夫人拿着两盒药走出去,估计是丢进垃圾桶了。 老夫人看许夫人出去了,就悄悄地向我竖起两根手指,摆了个胜利的手势。 我的老祖宗呀,都要把人吓得灵魂出窍,她还跟我开玩笑呢? 我刚要冲老夫人露出个笑脸,就见门口一暗,许先生的大高个子挡在门口,冷着脸看着老夫人,又看看我。 我心脏砰砰跳,担心他发现了我和老夫人的小把戏,不料,他冷着脸对老夫人说:“妈,下地,走吧。” 啊?又去哪? 老夫人不愿意去:“不用再检查了,医生不都给我开药了吗,多喝水,我记住了,不乱吃什么东西。” 许先生依然板着脸:“这回记住了?真记住了?” 老夫人说:“真记着了,别跟我啰嗦,一会儿啰嗦忘了。” 许先生说:“那就走吧。” 老夫人不高兴地冲许先生说:“不都记住了吗?还去哪?别折腾我了,说啥也不去医院。检查一下,抽我两管子血——” 许先生走进房间,搂住老夫人的头,按在他胸口:“你还知道害怕呀?” 老夫人说:“我知道让你担心了,妈以后不糊涂了,再不乱吃东西。” 许先生轻柔地摸摸老夫人的头发:“以后要听话啊,那就跟我走吧——” 老夫人又有些着急。 许先生说:“今天不在家吃了,上外面喝羊汤去,这都几点了?红姐做饭不赶趟,再说今天赵姐送你去的医院,儿子就做回东,请赵姐喝羊汤去。” 许夫人进来了:“赵姐不吃牛羊肉。” 许先生一愣:“那她吃啥肉?去狗肉馆?”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家有大乖,自从他来到我家,我十三年不进狗肉馆。 许夫人说:“赵姐吃素,咱们去肴香居吧。” 我放心了,暗暗佩服赵姐,真不错,吃素。好。小狗躲过一劫。 许先生开车带着老夫人和赵姐,小军开车带着我和许夫人,去了肴香居。 肴香居开在我居住的小区里,我以前去过几次,每天遛狗都从肴香居门口经过。 路上,我担心地问许夫人:“大娘胳膊上的疙瘩,到底咋回事?跟那些药有关吗?” 许夫人说:“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呢,,我和海生统一口径,就说吃那些东西吃的,让我妈改掉乱吃东西的毛病。” 两口子这招杀手锏比较绝。 肴香居是素食餐馆,基本天天爆满。没想到我们去的时候,老板竟然还能安排一个雅间。 看赵姐和老板寒暄问候,看来她是这里的常客。是赵姐定的房间,老板才给我们一行人安排出一个雅间。 菜还没等上齐呢,窗外车笛响了两声。 小军笑着站起来,迎出门:“我师傅来了。” 大许先生和他的司机老沈也来到雅间。 老沈看到房间里坐着的赵姐,眼神一亮。 他们俩认识? 许家的新保姆赵姐是个朴素大方的女人,她在许家做家务时,发现老夫人手臂上有红疙瘩,就立马送老夫人到医院检查身体。 许先生中午没有让我做饭,他请大家去饭店吃饭感谢赵姐。赵姐竟然神通广大,在客满的素食餐馆要到一个雅间。 众人在雅间坐定后,许夫人问赵姐:“你可真是能人,这个饭店以前我来吃过饭,要提前三天订桌。” 赵姐笑笑,没说话。 饭菜刚上桌,大许先生和他的司机老沈进来了。 老沈是许先生的司机小军的师傅,他一般都坐在靠门边的座位,方便他吃完饭就退场。 这天,赵姐坐在靠门边的位置,在左侧。 老沈来了之后,就把靠门边的右侧位置的椅子从桌子下拉出来。 落座之后,他习惯性地先跟对面的老夫人打招呼,又跟许先生夫妇打招呼,他眼睛看向我时,本来咧嘴要笑着跟我打招呼的,眼角却忽然瞥到我身边坐着的赵姐。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能点亮老沈眼光的人,原来是赵姐啊。 大许先生这些天接连去了几次乌兰浩特,都是老沈开车去的。白城距离乌兰浩特一个小时的车程,很方便。老沈邀请我看的电影就一直没有机会去看。 这件事对于我来说,拖得越久越好,免得我的话说得太直接,伤人,也伤己。 但看整顿饭老沈的眼睛不时地往赵姐身上溜达,我的心里就微微地有些暗潮涌动。 是吃醋吗?绝对不是。因为我对老沈没有感情,就不会产生这种因为感情而引起的吃醋。 是嫉妒吗?更不可能。嫉妒多半发生在旗鼓相当的两人之间,这两人还要面对同一个目标。但老沈不是我的目标。 在我察言观色了赵姐很久后,我发现老沈也不是赵姐的目标。 这种情况,我就很难推测出两人的关系了。 大许先生在桌前坐定后,先端起茶壶,给老夫人续茶水,随即他问了老夫人一句:“妈,你还好吧?” 老夫人此时已经红光满面,房间暖和,又因为在医院折腾一顿之后,啥毛病也没有,她心里放松下来。 现在这么多儿女簇拥在她身边,她很满足,就对大儿子说:“我都挺好,你不用担心。” 大许先生就端起茶杯,对众人说:“咱们以茶代酒,先举杯,祝咱妈身体健康,快快乐乐。” 大家就举起茶杯,喝了一口。 杯子放下,老沈就提起茶壶,给大家续茶水。 他先给老夫人续茶水,然后给大许先生、小许先生的顺序倒茶。他给我倒茶的时候,眼皮儿没有撩起来看我。 是回避我。 因为以前老沈在跟我互动时,他都是目光直视着我。 老沈给赵姐倒茶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状况——他的手抖动了一下,茶水都溅到杯子外面去。 这老沈咋激动成这样呢? 赵姐则表现得很正常,在老沈给她倒茶时,她并拢了食指和中指,叩了几下桌面,行了叩手礼。 赵姐很讲礼貌,行事有分寸。 大许先生再次端起茶杯,看向赵姐:“小赵刚来我家,就对我妈这么关心,我代表我全家,谢谢你。” 赵姐微微一笑,端起杯子对大许先生说:“许总您客气了,这件事谁遇到都会这么做的。” 大许先生说:“虽然头一次见面,但我感觉你做事有原则,比较有理性,我代表个人谢谢你。” 大许先生又敬了赵姐一杯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扫了一眼对面的许先生和许夫人,两人竟然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向我。 看起来大哥的话,对这两人很有分量,他们想到了同一个问题,那就是我这个保姆没原则,没立场,也缺少理性。 对待老夫人的问题上,我的确如此,一切以孝顺尊敬为第一,对待一个85岁的老人,我的确没原则,没立场,没理性。 爱咋咋地吧! 这顿饭别人吃得挺好,都吃得汗沫流水的。 我也吃得挺好,就是越吃越冷静了。 看身旁的老沈和赵姐,这两人肯定有戏。 第176章 俩猪脑袋 老沈吃饭的时候,他有个习惯,就是栽楞肩膀吃饭,一般是左侧胳膊搭在桌子上,右侧手臂往下耷拉。 可能这是他总坐在老板右手的原因吧,方便听老板吩咐做事。 赵姐是左撇子,用左手拿筷子吃饭。 老沈右侧手臂这次就干脆不上桌了,都耷拉在下面,饭桌上的画风就突变了,表现为老沈门户大开,对赵姐全部打开。 但是赵姐呢?左手拿筷子吃饭的时候很谨慎,夹一点菜放到嘴里,左手并没有大开大合地伸出手臂夹菜,只是很局限地就夹自己面前的菜。手臂基本不会多伸长一寸。 这给我透露的信息就是,赵姐对老沈有所保留。 两人之前肯定认识,甚至还是比较熟悉的那种认识,要不然老沈不会对赵姐门户大开,赵姐也不会那么拘谨。 对陌生人,我们的身体语音往往是很少的,但赵姐虽然话不多,可她的身体语音很多—— 比如,老沈给她倒茶,她行叩手礼。相敬如宾。但还有另一个意思,她在和老沈划清界限。 比如,老沈右手去提茶壶,赵姐急忙往我这面侧开身体——急于撇清和老沈的关系。 再比如,大许先生向赵姐敬茶,赵姐喝茶的时候,老沈偷眼瞄赵姐,赵姐眼睫毛都不动。 不动,是更大的动作,这表明赵姐是刻意的,就是装的。 任何一个人对陌生人的偷瞄都会有反应,要是我,肯定会不友善地瞪一眼——想看你就两只眼睛正正经经地看。 我不好好吃饭了,开始琢磨两个人。 如果两人关系好,不用刻意隐藏,大大方方地承认,不是更好? 要是两人关系不好,那就另当别论了。 吃了一会儿饭,大许先生忽然问赵姐:“小赵,听说你订的饭店,这家饭店不好订桌。” 许夫人接茬说:“是啊,我听同事说,要提前三天订桌。” 赵姐之前没回答许夫人这个问题,此时,再不回答似乎不礼貌了,她就说:“我们有一个读书群,每周都在这家餐馆聚一次,老板就把他自己用的静修的房间让给我们——” 读书群,静修,都对我的撇子啊。 我再打量吃饭的房间,发现房间果然不同其他的房间,木桌木椅,墙上的壁画是一株水草,后面的一整面墙上只搭着一个蒲团。简洁清淡。 大许先生问赵姐:“你喜欢读书。” 赵姐说:“读一点。” 大许先生没再问。 许夫人问了赵姐一句:“读书群?现在读书的越来越少啊,人心浮躁,很难静下来沉浸在文字里。” 赵姐轻声地说:“什么时代,读书都是最好的时光,只不过,有时人的心沉不到文字的下面去——” 许夫人没再问,赵姐也没再说什么。 就像微雨敲打在荷塘的荷叶上,几声就够了。 许夫人的神色对赵姐尊敬了几分。 我在一旁急的百爪挠心,咋没人盘问我呢?我也是江湖上的侠士啊,深藏不露,在你家隐姓埋名做保姆,好不好? 可没人问我。 我也不好自报家门,这有谎报的嫌疑。 我发现在人多的地方,我是特别容易被忽略的那个。 饭要吃完的时候,老板进来,端来一大盘果盘,赠送给这桌客人的。赵姐就走出雅间,说要去谢谢老板。 随即,老沈就出去了。 隔了半天,两人也没有回来。 我忍不住,也出去了。我是去洗手间。 路过一个雅间,里面客人已经撤了,忽然听到老沈的声音传出来:“你做保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啊?” 对方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是个女人的声音,说话动静好像是赵姐。 老沈又说:“你咋做保姆呢?你这样的,找啥工作不好找?” 对方又轻声说了句什么,我还是没听清,但我已经断定,女人是赵姐。 我去了洗手间,回到饭桌上时,赵姐和老沈都已经归位。 大许先生在跟小许先生说他去乌兰浩特的事情,又谈到二姐夫大祥。 大许先生说:“那笔工程款你催得咋样了?” 小许先生郑重地说:“派人盯着呢,我有空就过去查看。我二姐夫账面没钱,可外面欠他钱的也老鼻子了,成天派人出去要账呢,他说这回快了,有个朋友最近会打过来一笔钱。” 大许先生说:“那就好,继续催。” 许先生有些犹豫,看着大许先生,试探地说:“哥,这笔钱,我们是要回来呀,还是继续投资,还是——要房子?” 大许先生狐疑地看着小许先生:“我上次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你忘了?” 大许先生说着,目光就严肃起来了。 许先生明显地往后闪了闪身体,肩膀也畏缩地垂下来。 “哥,二姐夫正是走下坡路的时候,这时候撤资,我担心,再说,看我二姐面子——” 大许先生冷冷地说:“要不是看你二姐的面子,我早收拾他了,还能让他这么扬吧?” 许先生似乎不敢说了,但他还是有话没说完。 坐在他身边的许夫人忽然有了动作,她的右肩膀明显地往上抬,那说明她在抬右腿。 她为何抬右腿呢?肯定是她踢许先生了,不让许先生在饭桌上继续说下去了。 但这次许先生没有听许夫人的,他还是对大许先生说:“哥,我是琢磨投资给我二姐夫,咱也不吃亏,最不济用他房子抵押——” 大许先生已经不耐烦了:“要那些房子干啥?你不在公司上班了?专门给你二姐夫卖房子?” 许先生在大许先生的逼视下,垂下目光。但他忍不住又抬起头对大许先生说:“哥,二姐夫不是盖别墅吗?他答应给我一套别墅。” 大许先生认真地看了许先生两眼:“你们私下都定好了?” 许先生急忙说:“也不是,就是这么一说。” 大许先生看了一眼许先生旁边的许夫人,见兄弟媳妇没说什么,他放缓了语气,低声地说:“要别墅干啥?咱妈又不住。” 许先生想说什么,但这次许夫人直接用手掐了许先生的胳膊一下,许先生就彻底闭嘴。 大许先生拿起勺子添了一碗汤,用小勺喝了两口,忽然看向我:“这汤不错,你可以常给我妈做。” 我这耳朵听哥俩吵架呢,没注意大哥跟我说话,就有些分神。 一旁的赵姐就用胳膊肘轻轻怼我一下,提醒我。 我急忙说:“大哥说得是。” 赵姐又用胳膊肘怼我。 我挺讨厌谁在饭桌上老捅咕我的,再说我和赵姐交情不深,这个动作必须得是很熟悉很亲热的人之间互动的小动作。 赵姐这么捅咕我,忽然令我心里不太舒服。 我就没有理赵姐的茬。 赵姐忽然站起来,越过我,伸手把老夫人的汤碗拿起来,给老夫人添了一碗汤。 我不爱喝汤,饭桌上添汤的事情我很少做。 其实,在许家的饭桌上,大家都是自己盛自己的饭,添自己的汤。 偶尔我看见老夫人喜欢吃的菜离得太远,我会给老夫人夹菜。许先生两口子互相夹菜,那是打情骂俏,所以我基本不做这个动作。有点过分殷勤。 但赵姐动作流畅地给老夫人添了一碗汤。 我心里不太舒服,赵姐刚才完全可以直接小声地告诉我,让我给老夫人添汤。 以前跟朋友们聚会,我坐在我的老师身边,也不会做这件事,又不是不能自理,自己夹菜添汤呗,为何别人要给你做呢? 这种献殷勤的礼貌,我是真不习惯,也不喜欢。 赵姐给老夫人添汤之后,就顺势给许先生添汤,给许夫人添汤,给大许先生添汤。 每个人都说不用她添汤,但她都微笑着给众人添汤了。唯独到我和老沈的时候,老沈说不用她添汤,他自己添汤——赵姐就没给老沈添汤。 轮到我时,我说不用,赵姐也没给我添汤。 小军吃完下桌走了,在门口跟小区的孩子们扇片儿几呢,大衣都脱了,扇得汗沫流水的,我刚才去洗手间看到的。 老沈以往也早就吃完饭下桌了,这天的午饭,他却一直压桌到最后。 这顿饭吃得不太舒服。赵姐在,就显得我特别没眼力见,显得我灰扑扑的,一点光彩也没有。 但赵姐又做得很妥当,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我心里不舒服,又说出来。 众人往饭店走时,赵姐搀扶着老夫人往门外走。 我落在最后。 大许先生和小许先生去洗手间了,出来的时候两人说着什么。 大许先生说:“我这趟去乌兰浩特也算帮了大祥一个忙,有家公司想到白城做地产,等过两天他们来了,你把大祥叫上,一旦谈拢了,他们会给大祥公司先期注入一笔资金,大祥就起死回生了。” 许先生有些高兴,又有些担忧:“哥,那股份怎么算呢?不会是收购吧?” 大许先生不高兴地说:“要饭还嫌馊?” 许先生见大哥生气了,他没敢说话,但走到门口,许先生抽吧着一张脸,低声地对大许先生说:“哥,你能给你老弟我透露个实底儿吗?你不会是用这种办法,灭了我二姐夫吧?” 大许先生没说话。 许先生又说:“那二姐咋办呢?她回来哭叽尿嚎的,咱老妈咋办呢?” 大许先生侧头看着许先生:“我说我要灭掉他了吗?” 许先生说:“你刚才饭桌上不是说,要收拾我二姐夫吗?” 大许先生说:“我要想收拾他,还能等到今天?你呀,跟你二姐一样,猪脑袋!” 大许先生大踏步地走下台阶,老沈的车已经开在台阶下,老沈拉开车门,大许先生上车。 车子马上开动起来,开过赵姐身边时,老沈的车子鸣了两声笛。 嘿,这个臭司机,来个赵姐,就把我这个老妹给忘到脑后,走的时候连跟我打个招呼都没有。什么人呢? 许先生走在后面,抽着一张脸,看着大哥的车子远去,他自言自语:“我是猪脑袋?咱俩一个妈生的,那你也是猪脑袋。顶多聪明点,那就是俩猪脑袋。” 许先生的话把他身后的我给逗乐了。 我是生气也快,高兴也快。就这么简单啊! 许先生回头看到我,呲牙一乐:“姐,你跟人家赵姐学学,你看人家多会来事,多有眼力见。” 我说:“她有小妙有眼力见吗?要不然再请小妙回来做保姆?” 许先生呱嗒一下撂下脸,啥也没说,转身出了饭店。 许夫人和赵姐、老夫人一起出门的,许夫人在跟赵姐聊天,不知道聊了什么,许夫人脸上都是笑。 赵姐的脸也在笑。 正午的阳光投下来,照在两个女人的脸上,很温暖的一幕。 身后饭店老板忽然冲我来了一句:“你咋跟赵姐在一起?这个赵姐可不是一般人——” 我回头,看到老板身上扎着一条蓝布围裙,两只手臂上套着蓝布套袖,一只胖乎乎的大手在捻着一串核桃。 我听胖老板话里有话,就问:“你认识赵姐?对了,我听她说,每周她都在你们这里读书?” 胖老板说:“每周都来,她是读书的头,偶尔下午没事我也听一会儿,挺有意思。” 我说:“她读的都是啥书?” 胖老板说:“这个我可没记住,我也不看书啊,就琢磨怎么做菜。” 我说:“她是干啥的?” 胖老板说:“你们在一起吃饭,还不知道她是干啥的?” 我说:“这家人是我的雇主,我就在这家做保姆——” 胖老板眨巴一下胖眼皮下的大杏核眼,吃惊地说:“你夏天时候说去做保姆,真去做了?做这么久了?” 我说:“嗯呐,赵姐也是这家的保姆。” 胖老板更吃惊了:“赵姐去做保姆?真的假的?” 我说:“我骗你干啥?我是这家的做饭保姆,赵姐是打扫卫生的保姆。” 胖老板说:“不可能啊。” 看胖老板的表情,看来赵姐另有来头,我的好奇心就爆棚,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就问:“为啥不可能?她到底干啥的?” 胖老板却不想说了,估计是不想透露客人的隐私吧? 我也没有强人所难,不说拉倒。 第177章 内线 回到家,我发现自己没吃饱,肚子有点空落落的。 暗自后悔,去饭店不吃饱,这不是自作孽吗? 不吃饱的话,我午觉睡不着。 我带着大乖出去溜达的时候,干脆到楼后面的饭店去买点吃的。 我家后楼是美食一条街,那家伙,好处就是想吃啥,24小时全天无死角地提供给你各种美食。 坏处就是晚上12点睡觉,附近的烧烤店还有很震撼的噪音传过来。 我到一家春饼店买卷饼。进饭店前,让大乖在门前的台阶上等我,我就进了饭店。 没想到我在案子前选菜的时候,看到面前一个熟悉的大光头在晃动,竟然是我的雇主许先生。 我惊讶地问:“你咋在这?来干嘛?” 许先生咔吧着他的小眼睛问我:“你来干嘛?” 我实话实说,不绕弯子:“饿了,没吃饱,买点吃的。” 许先生说:“我跟你的目的一样。” 啊?我有点好奇了:“你没吃饱?” 许先生笑了:“我妈没吃饱。我妈顿顿得有肉,刚才回家给我骂了,说我给她骗到饭馆,吃的啥饭呢,一点肉丝没看到。” 我被许先生和老夫人逗乐了,那是素食餐馆,哪能见肉啊。 不知怎么,我们聊到新保姆赵姐。 我说:“你在哪儿找的保姆,素质这么高,一下子给我比下去了。” 许先生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白城别看地方小,没有巴掌大,能人多的是。” 我说:“你在家政公司找的呀?” 许先生说:“一个朋友介绍的,我的眼力还行吧。” 我直点头,许先生眼力真不差。 许先生给老夫人要了一盘猪肉大葱的饺子,他看到饭店门口我家的狗,问我:“你的狗吃饺子不?给他两个。” 我说:“我家小狗啥都吃,但分人给。你给,他啥也不吃。” 许先生不信,就拿一个饺子丢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给大乖。 大乖不仅不吃,还急忙往后捣腾他的小短腿,退了两步。 许先生童心大发,蹲在地上,又从饭盒里拿一个饺子,用手掰开,放到地上给大乖。 他说:“估计刚才饺子没撕开,没香味。这回有香味了,他肯定得吃。” 大乖还是不吃,还往后退了好几步,再退就跌下台阶了。 他还戒备地看着许先生。对于许先生这种“无事献殷勤”的举动,大乖持怀疑和反感的态度。 我说:“你别再给我的狗了,要不然饺子不够大娘吃,快回去送饺子吧。” 许先生四十多岁,奔五的人了,有时候顽皮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见啥都好奇,见啥好玩的都想伸手试试,一点不像商场上的生意人。 我带着大乖回家,吃饱喝足,睡了个午觉。 房间里暖和,睡得热乎,竟然出汗了。 也许是更年期潮热还没有过去吧。头发里湿漉漉的。 许家就老夫人一个人在家。 我去厨房做饭,老夫人跟我到厨房聊天。 “红啊,跟你说件事——” “大娘,啥事,说吧。” 对于老人,我基本有求必应。 对老人和小孩子,我没有一点抵抗力。 老夫人说:“海生和小娟要是问起那几盒‘药’的事,你就别说你知道,你就假装不知道,免得他们埋怨你。” 我说:“这能行吗?” 老夫人说:“有啥不行的?就咱俩知道,你不说,我不说,我儿子儿媳妇上哪知道去?” 我说:“大娘,你房间里不是安摄像头了吗?” 老夫人生气地说:“安啥安呢?我都让他拆下去了!这不是监视我吗?我一天手脚都不知道搁哪得劲儿了。” 我笑了:“大娘,你儿子是为你好,担心保姆欺负你。” 老夫人更生气:“我咋就不信这个邪呢?我对保姆好,保姆还能反过来欺负我?我活一辈子了,可没见过这样的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好,他还能对你不好? “我看海生啊,他做生意跟他大哥学的,好的没学到,坏的学到了,心变硬了!” 老夫人的话,暖到了我。 晚饭后,老夫人回房,许先生和许夫人两口子坐在餐桌前一边吃水果,一边给我“开会”。 开会前,许先生对他媳妇儿说:“你别捣乱,我给红姐开会呢,你要是捣乱,以后就不让你列席会议。” 许夫人笑着点点头,塞到我手里一个火龙果:“这回我肯定不捣乱,不过,给你规定时间,就五分钟。” 许先生不满,瞪大了小眼睛:“五分钟,能开啥会呀,就红姐吃一个火龙果的时间。” 我把火龙果都扒开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许夫人说:“快点开吧,一会儿又过去一分钟。你不是答应陪我出去散步吗?” 许先生连连点头,开始给我开会。 许先生没发言之前,我先问许夫人:“大娘上午去医院检查的结果出来了吗?有没有事?” 许夫人摇摇头:“没啥事——” 这我就放心了。 许先生说:“正经点,开会了。第一个问题,就是我老妈的问题。” 许先生看着我手里的火龙果,郑重地说:“姐,你吃你的火龙果,我说的话,你记住就行。 “你在我家陪我老妈的时间比我们长,老妈有啥情况我们都不清楚。以后要是发现啥不对的,就立马跟我们说。跟小娟和我都要说。 “以前我不让你跟小娟说,还有小娟不让你跟我说的,都作废,就以这次会议为准,有啥事都要跟我们两个说。” 我说:“行,听你俩的,不过,我问一下,啥事算事啊?大娘不让告诉你们,咋办?” 许先生说:“凡是我妈不让你告诉我们的,你就要全部告诉我们。” 我说:“大娘肯定生我气,那我在你家做保姆也干不长。” 许先生说:“这个你放心,我妈不糊涂,知道谁是真心对她好,过两天她就不生气。我和小娟也开过会了,以后这种事情你偷摸告诉我们,我们就假装是自己发现的,不暴露你这个内线。” 哦,我现在又有个身份,做许先生两口子的内线。 也就是说,我是许先生安插在老夫人手下的间谍保姆。 许先生一番安慰,鼓励,把我当心腹,弄得我很激动,差点再一激动,就向他们承认那几盒‘药’我知道的事。 我得把握分寸,哪些信息该告密给许先生,哪些信息不能告诉,要不然我分分钟被辞掉。 最后,许先生又叮嘱我:“我妈身体要是有啥不舒服,不严重的,就别直接往医院送。 “你鸟悄儿地给小娟打电话,让她回来查看一下,要是冷不丁地送到医院,我妈自己就把自己吓坏了,以为出多大事了。 “上午赵姐直接就把老妈送医院,当时在医院我没说啥,我妈手臂上小疙瘩的事不是大事。 “以后这种事情发生,你不能乱,你要稳住架,让我老妈先别慌,要不然她心脏不好,一下子就过去了。” 我连连点头,答应了许先生。 许先生又说:“赵姐做得也没错,她担心老妈有大事,这点以后红姐你得跟赵姐学学。” 我心里纳闷儿。该送医院还是不该送医院呢? 哎,自己掌握分寸吧。啥都问,显得我太笨。 这时候,电话响了,是许先生的电话。原来是快递到了。会议就提前结束。 第178章 女仆装 许夫人开门去取快递,拆开一看,是女仆装。 我一看白色的,就眉头皱起来,我不喜欢穿白色的。 许先生把白色的放到一边,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件女仆装,是红色的。 他说:“白色的是给赵姐买的,红色的是你的。” 我拆开一看,颜色还不错,就是全套红色的,有点演电影的感觉呢。 许先生说:“红姐,你穿上看看,合适不合适。” 一个破围裙,有啥合适不合适的? 许夫人也在旁边怂恿我:“穿上看看,好不好看。” 一个破围裙,穿上能好看到哪去?又不是公主裙儿? 我还是穿上了红色的围裙套装。 我问许先生两口子:“这是要举行宴会呀?保姆都得着装上岗?” 许先生说:“还真让你说着了,我妈下个月生日,在大哥家办寿宴。” 哦,原来如此。 一旁的许夫人忽然伸手,轻轻地搭在许先生的肩膀上,扭着腰,用嗲嗲的声音,娇媚地飞了许先生一个媚眼。 “海生哥,咱妈生日,你媳妇儿我是不是也要换点啥,着装去参加寿宴呢?” 许先生一看许夫人这样,乐得眼睛都没了:“要买衣服啊?买去!” 许夫人说:“买衣服那仨瓜俩枣的,我还跟你张一回嘴?” 许先生说:“啥意思?你要整个大的,换房子?” 许夫人笑了:“房子吧,太大,我知道你现在手头紧,我呢,就换个小的吧,换辆房车。” 许先生说:“只要不换你哥我,换啥都行。” 许夫人说:“有辆房车,咱俩退休了,好去旅行。” 许先生说:“那还得等个十年以上,你说点近的愿望,你哥我分分钟就帮你实现。” 许夫人说:“那出去到二龙桥‘旅行’一圈吧。” 二龙桥距离许先生家,三个500米的距离吧。 许先生乐颠颠地回房间了。 他干啥去了呢?拿小收音机去了,据说里面都是胎教的音乐,两人一边散步,一边听音乐胎教。 夫妻两人手牵手地走了。 临走,到老夫人的房门口,许夫人问婆婆:“妈,我和海生到二龙桥遛个弯,你有没有想吃的,给你买回来。” 老夫人说:“别买花生就行,我咬不动,有大块糖,记得给我买一包。” 许先生说:“妈,糖也是硬的,你能咬动吗?” 许夫人怼了许先生一胳膊肘,低声地说:“咱妈吃糖不用牙咬,嗦喽。” 许先生低声地说了什么,两口子低声地笑着,出去了。 看着雇主夫妻二人出去散步,我心里被暖到。 豪车,豪宅,儿子在国外念博士的,老公青云直上的,穿金戴银的,四处国际旅行的,我都不羡慕。 我就羡慕夫妻和睦的。 第二天到许家上班,赵姐还没干完活儿呢。她正在用抹布擦拭门窗。 上午的阳光真好。 冬天的阳光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情绪表。 阳光一好,我情绪就好。看赵姐也挺好。 赵姐跟我打招呼:“来了?” 我看赵姐没穿许先生买回的保姆套装,就问她:“新买的工作服咋没穿呢?” 赵姐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色围裙,白色套袖:“等大娘做寿时候再穿,要不然穿脏了。” 这说明赵姐能在许家干一段时间的保姆,最起码在老夫人过86岁大寿的时候,她会在。 我已经扎上那条红色的围裙,正往胳膊上拽套袖呢,一听赵姐的话,我就说:“那我也等大娘生日那天再穿吧。” 赵姐却拦住我,不让我脱下来,她用欣赏的目光打量我。 “你穿红色带劲儿,像小姑娘,你就再买一套吧。” 我说:“赵姐,我穿红色是不是有装嫩的嫌疑啊?” 赵姐奇怪地看着我:“你这个问题挺奇怪,我们不装嫩,还装老?本来就够老的。” 一句话,把我逗乐了,也把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东北女人,性格比较泼辣彪悍,惹急眼了,拉黑删除,还要动五把抄。 没有几个东北女人没揍过自己的老爷们,没揍过自己的孩子的。 但我们同时也不记仇,一杯酒干掉,一笑泯恩仇,很快就打得火热。 好朋友,是打不散的。打散了的,根本不是一路人。 我和赵姐,心里没啥隔阂。对于她前一天在素食餐馆会来事的行为,我也理解。 下属帮上司添汤,只要不把汤水拉拉到我的碗里,我也无所谓。 当时我不太舒服,主要是她伸着手臂越过我的脸,去给老夫人添汤。 饭桌上的规矩,添汤夹菜,不能隔着别人去做,只能为你身边的人做,如果非要给对面的人添汤,那要站起来,礼貌地走过中间这些人。 我也是跟大许先生学到的,有一次家宴,大许先生要给老夫人添汤,就站起来,绕过中间的弟弟和弟媳,来到老夫人身边为母亲添汤。 我到老夫人的房间请示午饭做什么菜。 老夫人看到我戴着红色的围裙和套袖,脑袋上还戴着一顶红帽子,她眼睛一亮。 “这顶红帽子真好看,配你脸色,提气。” 我回到厨房干活,心里有些兴奋,走路好像比往日都有劲。 一是新衣服上身,快乐。 二是红颜色热烈奔放,能让人兴奋。 三是有人夸奖,让我心生喜悦。 我咋这么肤浅呢?一件围裙,把我高兴到这个程度? 哎,我就这么肤浅,一颗糖豆都能把自己哄乐半天。 我和赵姐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不觉得干活累了。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司机老沈。 是我看到厨房多了一箱冻柿子,我就自言自语:“嘿,这么多冻柿子,谁送来的?” 赵姐随口说:“老沈刚才来了。” 我打量着干活的赵姐,心里一动,我何不就着这个机会,问问赵姐和老沈的关系呢?可是怎么说出口,才不显得太唐突呢? 我笑着试探着问:“赵姐,你和老沈认识吧?” 赵姐正在用洗衣机洗衣服,她说:“嗯。”似乎不愿意多谈。 我想了想,实在控制不住我的好奇心,就又问:“你们很熟吧?” 赵姐说:“熟悉谈不上,也就是认识。” 完了,赵姐是话题终结者,这个问题她没有过多地回应我。 她从洗衣机里拿出一条乳白色的床单,在用力地抖掉褶皱。 许先生夫妇的双人床特大,床单就更大,我过去帮她。 我俩一人扯着床单的一边,叠了几层,然后一人攥住床单的一头,开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用力地抻床单。 一开始抻床单,我就哈哈地笑起来。 赵姐也笑。 我俩年龄相当,都想到了小时候和老妈或者姐姐抻被单的情景。那情景怎么都是温馨的画面呢? 赵姐忽然不笑了,她说:“小时候我妈对我们姐妹管教特别严厉,不能大声笑,说那样容易招来灾祸。 “那时候我小,也不懂事,哪管得了笑啊。尤其跟姐姐抻被单的时候特别爱笑。有一次抻被单的时候,手一滑,那股劲儿没使对,被单掉在地上,我妈就把我骂了一顿,骂得很凶——” 赵姐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表情。 我也想起我的一件糗事。“我也想起来了,夏天抻被单还好一点,都是在院子里抻被单。冬天不行,咱东北外面滴水成冰,能把人冻成冰棍。 “有一次我姐洗完被单,我就和我姐在房间里抻被单。当时房间里烧着铁炉子,我哈哈地笑起来,结果手没拽住被单,被单掉在炉子旁边的煤灰上。 “我妈上来一巴掌,差点把我打倒在炉子上,幸亏我姐手疾眼快,在旁边拽了我一把,要不然我现在的脸啊——” 我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蛋,有点后怕,要是当年我姐没拉住我,脸上肯定会落疤。 我说:“童年的事情回忆起来,好像总是美好的,可往深了想,总能发现伤心的痛处。” 赵姐说:“回忆的时候,往往记住了美好的瞬间,刻意地忽略了忧伤和哭泣,因为我们的内心都是脆弱的,承受不住太长的失望和悲伤。” 我深有同感:“赵姐你说得太好了,你肯定是爱读书的人。” 赵姐对于读书这点,她没有遮遮掩掩:“我们有一个读书群,每周都会举办一次读书沙龙。” 第179章 老沈和赵姐啥关系? 我有了兴趣,追问。赵姐就告诉了我。 赵姐的读书群有二十来个人,每个月,赵姐会根据读书群里众人的意见选出一本书,大家一起。 每个周末都会举办一次读书沙龙,大家就这本书里的一些观点,或者结合自己生活中的一些问题,来探讨人生,让岁月变得更有层次,让生活变得更有魅力。 这个想法在我的头脑里也曾经冒出过几次,但都没有付诸于行动。我跟赵姐说,我也喜欢读书,问有没有机会参加她的读书沙龙。 赵姐眼睛亮了,说这个周末就有一次读书沙龙,要求每个人都要发言,三五分钟,十分钟都可以。 聚会AA制,粗茶淡饭素食,简单,朴素的聚会。 这都是我喜欢的。 我对读书沙龙有了期待和向往。这周大家的书是《人间值得》。 我还在网上又买了一套红色的女仆装,准备老夫人寿宴那天,穿新的工作服上岗。 老夫人的寿宴在即,我打电话跟一位画家朋友约了一下,周末约他吃饭,想请他帮忙画一幅画,我想送给老夫人做寿礼。 今天外面大雾弥漫,要下雪的模样。 午后我没有回家,在许家睡的午觉。这个午觉睡得很香,被敲门声惊醒的。 我趴着猫眼一看,又是老沈。 我的起床气还没消散,对老沈就不太顺眼,打开房门让他进来,很直接地问:“中午你还来串门?” 老沈看着我说:“还没睡醒呢?你太幸福了!我以为这个时间午觉早都醒了。” 老沈抱着两个礼盒进来的,是大许先生给老夫人送来的营养品。 老沈说是客户送的,大哥就直接让他开车给老妈送来。 我问老沈,他和大哥晚上是否过来吃饭,他说不来,第三个今晚没应酬,会按时下班回家。 老沈的言外之意是,他今晚有时间。 果然,我进厨房摘菜,老沈跟进厨房,问我:“晚上没事吧?咱俩看电影去。” 我说:“现在演啥电影啊?” 他说:“不知道,待会我买票。” 我也想,管他啥电影呢,跟男人去看电影,多半不是看电影,是看相处的心情。 老沈自打进了厨房,眼睛就没离开我的工作服。我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就问:“好看吗?” 老沈更直接:“不好看。” 这也太直接了!我差点气歪了鼻子,他还约我看电影呢,看啥电影啊?看他自己吧! 我不说话了,后来忍不住说:“这是你们小许总买的,工作服。” 老沈更有意思:“小许总那品味——” 剩下的话他没说,咽下去了。他的嘴还有点撇着,显然,有点不屑许先生。 我必须怂恿他说出来,厨房有摄像头的,许先生哪天查看摄像头,就把老沈的仇记上一笔。 我说:“许先生品味不错。” 老沈很上道:“啥不错呀,他干脆没品味,啥东西都是小许总夫人给买的。” 老沈这么直接,他咋能给大许先生开车开了二十多年呢?估计全凭生死之交啊! 要是他给许先生开车,三天半就被辞退。 老沈比许先生的司机小军差远了,他们俩咋能是师徒关系呢! 我忽然想逗逗老沈:“你还说不好看?人家赵姐说可好看了,说我穿着显得年轻好几岁。” 老沈的耳朵动了两下。 我发现老沈一个特点,就是他一旦心情有波动,两只耳朵的耳翅儿会快速地煽动两下。 特别有意思,有点像鸟的翅膀,我总想鸟悄儿地伸手捏捏他的耳朵翅儿。 我又故意说:“赵姐还让我在网上又买了一套同样的工作服,大娘寿宴那天,我就穿新买的那套工作服。赵姐也有,她是白色的。” 老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在厨房转了两圈,想走又不想走。 我继续让他难受,谁让他说我穿红色不好看。 我说:“沈哥,你和赵姐认识吧?” 老沈的耳翅儿又飞快地动了两下。 现在是傍晚,落日西沉,正好从北窗户射进来,照在老沈的后背,将他两个耳翅儿照得透红,像透明的一样。 老沈说:“你咋知道呢?” 我顺嘴胡诌八咧:“赵姐告诉我的。” 老沈有些吃惊,不太相信地问我:“她咋说的?” 我一看老沈当真了,那我就更不能放过他。:“你猜她咋说的?” 老沈又在地上转圈,转了好几圈,也没说出个啥来。 我说:“沈哥,你别转圈了,一会儿厨房的地板让你给踩塌了,我还咋做饭呢?” 老沈就求知欲很强地问我:“我猜不出来,她咋说的?” 我说:“我提醒提醒你,她说读书沙龙——” 其实我啥也不知道。没想到一旦撒谎,撒谎的脚步就根本停不住啊,谎话连篇,自己就顺嘴往外扔啊,堵都堵不住。 老沈太可爱了,他说:“啊,读书沙龙,想起来了,是,我们就是读过一本书——” 老沈不往下说了。赵姐和老沈之间,曾经一起参加过读书沙龙? 我问:“沈哥,读书沙龙有趣儿吗?都发生啥好玩的事儿了?” 老沈说:“都忘了。” 我说:“啥时候的事啊?” 老沈说:“去年的事吧?还是年初?忘了——” 老沈不肯多说,他很快就走了,说去买电影票去。 网上就能买,就你有车呗?开车去买电影票! 经过和老沈、赵姐的分别谈话,再加上昨天在素食餐馆吃饭时,听到两人在包房里的对话,我初步推算出老沈和赵姐的关系: 两人应该不是他们说的那么简单,不是邻居,也不是同事的妹妹,更不会是同事,应该是很近的一种关系。 男女关系进一步的关系,那就是恋人、情人、妻子。 但我很快排除掉了妻子的关系。赵姐要是老沈的前妻,许先生会认识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雇佣老沈的前妻到家里做家务保姆。 许先生特别讨厌花心的女人,老沈的前妻是跟大许先生的一个客户跑掉的。 情人关系?我也很快排除掉了这种关系。 赵姐是个知性、成熟、理智的女人,她不会让自己处于一段不能见光的情人关系里的。 那就剩下最后一种关系,恋人关系。 恋人关系也分几种:前女友,正在恋爱的女友,渴望相交的女友。 很显然,我是属于老沈渴望相交的女友。 那么,赵姐与老沈的关系,就剩下前女友,和正在恋爱的女友两种关系了。 我也排除掉了“正在恋爱的女友”这种关系,原因是正在恋爱中的女友,赵姐不像,老沈也不像,那赵姐很可能是老沈的前女友。 我准备晚上看电影时,再跟老沈对对光,看我推测的是否准确。 没想到,这场电影又没看上,老沈说大许先生临时决定要去长春,他开车送大哥去长春了。 这天,我去许家上班时,赵姐没走呢,在手洗几件真丝的衣服。 那是许夫人和老夫人夏天穿过的,估计是忘记拿出来洗了。 赵姐把真丝衣服浸泡到水盆里,不紧不慢地揉搓。 赵姐的手真不是干活的手,白皙,柔润,修长,比我的手好看,仅次于许夫人的手。 赵姐的手还柔软,上次我们俩抻被单,她曾经握过我的手:“你的手真凉。” 我说:“你的手真软!” 赵姐的手一搭在我的手上,就有种软玉温香的感觉。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这样的一双手,如果跟老沈握到一起,我不信老沈会不动心。 女人的手,是女人的第二张王牌。 我和赵姐相处了几天,虽然没有深聊,但彼此都加深了解。 赵姐比我大一岁,也刚退休。几年前她先生病逝了。 赵姐之前在一家单位坐办公室的,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处理各种矛盾和纠纷,彻底厌倦了累脑的工作。 退休之后,她去外面旅行了一段时间,儿子开车,跟她一起旅行。 这点我挺好奇,问赵姐:“你儿子撂下工作,专门陪你旅行?” 这啥儿子呀?我咋生不出来这样的儿子呢?这也太宝藏男孩了! 赵姐微笑着说:“我儿子那段时间失恋,就把工作也辞掉,正好跟我结伴旅行。我俩旅行AA制,费用均摊。旅行计划都是他做的,我出一半钱就完了,零头也给我抹了。” 赵姐的话把我逗笑了。 今年赵姐没有去旅行,儿子有了新女友,不跟赵姐旅行了。 赵姐歇了一段时间,感觉待着无聊,她喜欢,但看书也不能全天都看,每天她一小时左右。 赵姐轻轻揉搓着水盆里的衣服,水盆里的洗衣液泛着一簇簇的泡沫。 她说:“年轻的时候,我看书有股虎劲,一夜就把一本书看完了,现在不这么虎吵吵的了,抻悠着看,每天看几页,像日子一样过,有期待,期待又不是全部的目的。” 我说:“赵姐你说得真好!我也这么想的,可都被你说出来了,我没啥说的了。” 我年轻的时候,非常着急想看到故事的结局。 但现在不同了,我喜欢跟着故事里的主人公,慢悠悠地享受故事的过程。 一个人,他从出生开始,结局是死亡。 我不再探求结局,因为每个人的结局都是死亡。 所以,我现在无论是生活还是,都不再迫切地期待结果,我享受每一刻真实地活着的过程。 赵姐最开始退休,她很享受没有工作的日子。但五十刚出头,身体还不错,整天啥工作不干,她渐渐地开始不舒服起来,好像没有成就感似的,也渐渐地不自信了。 后来她看了一些书,开始践行这条工作守则:每天都工作一点,不累,是不亏待自己。不闲,是善待别人。 赵姐就出来打工,每天工作不超过两三个小时。每周她举办一次读书沙龙,她在许家这份工作,就是书友帮她介绍的。 我和赵姐聊了很多,但就是没有聊到老沈。 赵姐不起头,我好奇心再重,也不好提这个茬儿。 过后我也曾检视过自己,为啥总想探究她和老沈的关系,难道我对老沈用心了? 应该不是吧,也没啥牵肠挂肚的,就是好奇心重,想知道好玩的故事。 老沈从长春回来了,他终于把电影票送来—— 不是用手送来的,是在微信里给我发过来的。 我逗老沈:“沈哥,今天的电影票买了,你可退不回去了,晚上如果再失约呢?” 老沈可实惠了:“大哥说了,今晚有啥事都不找我,他会找小军的。” 晚上在许家做完了饭菜,我没有吃,老沈约我出去吃饭。吃完饭再看电影。 求催更,求好评。求加书架! 第180章 差点和老沈打起来 我出门的时候,在玄关换鞋,看到翠花在老夫人的房间聊天。 翠花表姐来一下午了,屁股挺沉呢,坐了这么久还没走? 我扶着老夫人的门框,问翠花:“表姐,你家杨哥呢?不用你回去给他做饭呢?” 翠花今天穿的衣服挺漂亮,天蓝色的羊毛衫,下面是条藏蓝色的牛仔裤,搭配挺顺眼。 杨哥挺有品位,穿衣戴帽让人看着很舒服,给翠花表姐捯饬得也渐渐地上了档次。 翠花听到我的询问,转过身看着我,咧嘴一笑,有些无奈:“他两姑娘回家看他去了——” 我说:“那晚上饭菜你不做吗?” 翠花眼睛一立,声音也拔高了。 “我伺候她们?我去杨哥家做保姆,是给杨哥做饭,也不是给她们做饭呢?我才不伺候她们!” 翠花表姐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好奇。我问:“那今晚谁做饭呢?俩姑娘做啊?” 翠花表姐嘴一撇,嘴丫子都快撇到耳根子了。 “那俩姑娘你让她吃,能吃,却啥也不会做。她们去饭店吃!” 翠花和杨哥的黄昏恋,看来也不是那么顺风顺水。 表姐如果一直跟两个姑娘这么敌对,不缓和关系的话,时间长了,跟杨哥之间还会有矛盾。 翠花也是八卦心,她看见我穿上大衣,戴上丝巾,她就忘了自己的不快,凑过来眉飞色舞地问我:“跟老沈约会去?” 这谁呀,嘴这么碎?八下还没一撇呢,就传到翠花嘴里了?我要是跟老沈没成,咋还在保姆界的江湖上混呢? 我有些不悦:“表姐,你听谁说的我跟老沈约会去?” 床上坐着的老夫人忽然搭茬:“我说的——” 妈呀,这么远的距离,老夫人耳朵能听到,咋地呀,刚才顺风啊?老夫人耳朵到底背不背呀? 我说:“大娘,真是你跟表姐说的?” 翠花笑着说:“我姨妈说你这事是为了点我呢,说你看看人家小红,刚来咱家没几天,老沈就看上了。我姨妈说我在这干了这么长时间的保姆,老沈也没看上我,让我学着点做人。” 我是哭笑不得,不敢跟这娘俩聊了,赶紧下楼。 老沈在楼下等着呢。 老沈的车子占了许先生的停车位,许先生开车回来,老沈就把车位让出来。 许先生停好车,看到我从楼里出来,他的一张脸上立刻泛滥着笑容,眨吧着小眼睛,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瞅瞅老沈,最后憋出一句话。 “沈哥,祝你马到成功。” 差点把我逗笑。 许先生要开门上楼了,又扭头问我:“红姐,你不在我家吃饭了?” 老沈在一旁说:“我俩出去吃。” 许先生说:“沈哥,我没跟你说话,我跟我姐说话呢,在我家,我跟我姐近,我属于我姐的娘家人。” 这才哪到哪啊?许先生都把那么遥远的事考虑好了? 老沈开车带我去了一家火锅店,他也没问我想吃啥,就霸气地要了一堆海鲜和肉。只要了一盘茼蒿。 头一次出来吃饭,我应该矜持点,俗话说,就是装。 但我没装,往后的日子长着呢,装啥呀,早晚都得露馅。 我想吃啥,我就得直说,要不然以后跟老沈每次出来吃饭,他都这么独断专行的话,我还吃个啥呀?生气都气饱了。 我说:“沈哥,我要一盘裙带菜,一盘麻团,一盘冬瓜。” 老沈更有意思:“裙带菜不好吃,你多吃肉——” 我坚持自己的想法:“我就吃裙带菜,麻团,冬瓜!” 老沈叫过服务生,点了这三样。 我建议老沈:“沈哥,肉类你去掉两盘吧,我不吃。” 老沈说:“这家羊肉可嫩了,你尝尝你就爱上这的肉。” 我说:“晚上我基本不吃肉,你退掉两盘吧。” 老沈没退肉,他也坚持自己的想法。 吃饭的时候,气氛还挺和谐。 我们两人面前各自的小火锅,咕嘟咕嘟地一直冒热气,帮着制造气氛。 我准备跟老沈坦诚地谈谈赵姐的问题,这直接影响着我和老沈今后的发展方向。 无论是做朋友还是做恋人,我都需要了解他和其他女人的相处。 我诈老沈:“沈哥,你和赵姐谈对象谈了多久?” 老沈可逗了,脑袋两侧的耳翅儿接连地抖动好几次,像一对小狗的耳朵。 我想起我家的大乖,那个短腿的小肉孩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老沈也笑了,看着我说:“你诈我吧?” 老沈不是生意人,但他在生意人身边开了二十多年的车,估计早熟悉了商场的尔虞我诈。 我这点小把戏在他眼里就是小儿科。 我干脆就实话实说,在老江湖面前,耍啥都是把戏。 我放下筷子,微笑着看着老沈:“沈哥,我就是觉得你俩有事,我都跟你出来吃饭了,你不给我讲点干货,说不过去吧?” 老沈说:“你的意思是,我要不说点干货,你饭都不吃了呗?” 我说:“差不多吧,要不然饭吃得也没意思。我是觉得你实诚,才跟你看电影的,你要是不实诚——” 老沈说:“我要是说我跟小赵没啥事,就是不实诚。我要是说跟小赵有啥事,就是实诚,对吧?” 我点点头。 老沈笑了。笑完,他说:“还真让你说着了,我和小赵真处过一段。” 我的老天爷呀,真让我诈出来了。我的第六感还是比较准确的,俩人真有情况。 老沈说,半年前,有人给他介绍个对象,就是赵姐。 两人相处的还是比较愉快的,但相处了两个多月后,赵姐有一天突然提出分手。 我追问:“啥原因呢?” 老沈把两手一摊,无奈地说:“我也想知道原因呢。” 我狐疑地说:“你对赵姐做啥错事了?” 老沈笑了:“你可别乱说,对小赵不好,我也就是拉拉手,啥也没做,也没时间做啊——” 老沈说:“成天跟着大哥天南海北地跑,吃饭睡觉都没个准点,有时候我半夜回来了,小赵肯定在家睡着了,我还能给人家打电话约会?” 我的好奇心还没有满足:“沈哥,赵姐跟你提分手,说原因了吗?” 老沈说:“她要是说原因,我也不能憋屈到现在。她就说咱俩不合适,也没明确地指出哪里不合适,然后就不再跟我联系。 “那家伙,做事可果断了,我手机号,微信,全部拉黑,联系都联系不上。 “那天在素食餐馆,是我们分手之后第一次见面,真的,不信你问问小赵。” 我觉得老沈跟我说的有九成真实。 我说:“赵姐真没说原因?” 老沈说:“别提了,哪怕他说我长得磕碜,说我说话牙碜,吃相埋汰,不洗脚丫子,说我啥毛病都行,可她就是一样毛病都没说我,就分手了。 “”这半年整的我,严重地没自信了,就不知道自己哪有毛病,咋就把别人烦成这样啊? “”老许家大娘要是不给我介绍你,我这辈子都不打算找了,太失败了,还没有进入实战呢,就让人给踢界外了。” 老沈的话把我逗笑了。 我说:“沈哥,别难受了,咱俩分手的那天,我肯定告诉你分手原因。” 老沈不生气,微笑地看了我几眼,就埋头吃起来,一盘肉都涮到小火锅里,小火锅的热气冒出来,他的额头也见汗了。 我这才想起我刚才说的话。啥玩意咱俩分手的那天呢?这就跟人处上对象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后半场饭局,我基本反思我前半场饭局说的话都错到哪了,好像哪句话都不太对劲。算了,不想了,先吃饱再说。 处就处吧,搂草打兔子,闲着也是闲着,万一真跟老沈对撇子呢,那不是歪打正着了,捞个大便宜。 饭后,老沈开车带我去金鹿电影院。 这家电影院挺有意思,经常包场。 电影院的包场有三种情况: 一是公司包场看电影,二是小年轻的处对象包场,给女友个惊喜。 三是电影没人看,就我和老沈看,50块钱两张电影票,就实现了包场的效果。 果真是包场,一个人没有,只有我和老沈看电影。 老沈又去买爆米花。结果,做爆米花的人没来,老沈有些失望。 就俩人看电影,爆米花顶多卖一桶,不够人家的机器磨损费。 我俩坐在椅子上,等待电影开场,左等右等,电影还不开场。 我基本把所有寒暄的话都说完了,电影还没开场。电影院还有些冷,很不舒服。 我越等越心急。 拿出手机一看,天呢,放电影的是不是睡着了,都过去20多分钟。 我的急脾气上来了,要去问检票员。老沈不让,说一会儿就放电影。 我又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终于一跃而起,大声地喊:“电影还放不放了?不放电影吱个声,不能让我们这一夜都在椅子上干等吧?” 检票员出现了,说:“老妹你别着急,马上就放。” 我说:“啥不着急呀?你们家看电影等半个小时?看完电影都明天早晨了,我还睡不睡觉了?” 此时已经是八点钟,我每天晚上十点前必须睡觉,要不然早晨四点起不来,耽误我的写作。 写作这件事我是雷打不动。 又等了十分钟左右,我实在受不了,站起来要去后面找放映员。老沈拦我。 老沈说:“你不懂放映这事儿,再等一会儿。” 等啥呀?这还不够说明情况吗?肯定有事! 我不管那个,虎劲上来了,谁也拦不住我,谁拦我——我烦谁! 我直接去了外面,从后面绕到放映厅。可放映厅一个人都没有,放映员死哪去了?把看电影的扔到电影院,自己玩去了? 从里面出来,看到检票员和一个中老年男人在聊天,这个中老年男人手里捧着一个超大号的一大茶缸子热水,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小口地抿呢。 我就问了电影能不能放映的问题。 大茶缸子慢条斯理地说:“放映机坏了,我还没跟修理师傅打电话呢,人家在外面吃饭呢,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来。” 我真想一拳过去,把大茶缸子凿个捂眼青! 我们等了半个多小时,等来这么个结果。 大茶缸子透露了几个信息:放映机坏了。但修理师傅还没接到报修电话呢。他啥时候能来呀?不确定! 我明白了,电影院不景气,没有专门的修理师傅。这个修理师傅可能是其他电影院的,就为了两张电影票跑过来一趟?那我最少还得等一个小时以上。 我回去把听到的情况向老沈汇报了一遍,但老沈不相信。 我叫老沈起来,不看电影了,要离开电影院。 老沈不高兴了,但他忍着:“再等等,等人家把放映机修上。” 等啥呀?咋就不信我的判断呢? 我生气地说:“你是老佛爷呀?人家专门为了你50块钱的电影票,贪黑熬夜地来给你修理放映机?都不够人家的车马费。这不是梦里说胡话吗?” 可老沈还牢牢地坐在椅子上,根本没有走人的意思。 我更生气:“都几点了还等?再等等半夜去了,再说人家放映员都说了,还没给修理师傅打电话呢!你不走我走!” 我穿上大衣就往外走。 老沈沉着脸跟出来。 乘电梯下楼时,老沈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沉默谁不会呀,还用学吗? 到了楼下吧台,售票员问我:“退票啊?” 她不问我还好点,一问我,倒是提醒了我。 我就说:“退票!” 这辈子也不跟老沈出来看电影。 老沈办理完退票,和我走出电影院,他说了一句话,没把我鼻子气掉! 老沈说:“你明着是跟我出来看电影,其实就是套我话呗?” 我不高兴地问:“套你啥话呀?套你银行卡密码了?” 老沈说:“你就是想知道我跟小赵咋回事呗?” 哎呀,我咋说好呢? 最后我对着老沈,说出一句轻飘飘的话。 “沈哥,你能有点自信吗?我是被你的人格魅力吸引了,答应跟你看电影的。后来又被你的人格缺陷所打倒,这辈子也不跟你看电影了!赶紧送我回家!” 第181章 雪夜救主 下楼退票之后,老沈阴沉着脸,也不说话,肉肉的,一张脸都遮在暗影里。 他穿了一件中款的羽绒服,到膝盖上面,两只手插在羽绒服的兜里。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向下遮着,所以一张脸从鼻子以下都被羽绒服的领子挡住了,鼻子以上都被帽檐挡住了。 我回头盯他看了半天,啥也没看着。 之前在电影院跟老沈吵架,可能有任性和赌气的成分,但现在已经升级了。 我当时心里想,这啥人呢?真生气了?带女友出来看电影,还把女友气得不像样,这是东北老爷们吗? 这么小心眼呢?心眼没有虮子大! 我就噌噌地走出电影院。 电影院的正门开向东侧,在一条胡同里面。胡同有些狭窄,天又黑,当时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就感觉到冷。 但当我走出小胡同的时候,脸上忽然落下凉凉的东西。 那是种什么东西呢?不是雨点,是种固体的小东西,但又轻飘飘的,似乎没有一点分量,可它的分量又实实在在的,凉的,硬的,小的,轻的,可以触摸。 我扬起头向天空看去。 妈呀,无数的洁白的雪花簌簌地落下,就好像是为了给赌气的我送来一件奢华的礼物一样,老天竟然将2021年的第一场初雪给我送来了。 我是个多么热爱雪的东北娘们呀?前年我在长春陪护住院的母亲,大半夜,看着母亲睡下了,我竟然披着大衣,在楼下厚厚的大雪里霸叽了整整一个小时。 惹得值夜班的保安过来问我:“大姐,你有啥想不开的呀?” 我对热心的保安说:“兄弟你是东北人吧?” 保安说:“嗯呐,咋地呀?” 我说:“东北人哪有不爱雪的?大姐没啥想不开的,大姐是觉得这么美丽的雪如果不出来欣赏一下,我会后悔一年的。” 把保安逗得在雪地里嘎嘎乐。 我真不是一个理智的人呢,情绪化得要命,一场雪,就把我拯救了,我的心情立刻春意盎然,鲜花盛开,载歌载舞,鞭炮齐鸣。 再回头看老沈,突然有点良心发现,觉得刚才怼老沈那些话有点说过劲了。 人家老沈大晚上放弃了为生死之交的大哥开车的机会,又请我吃饭,又请我看电影,在电影院人家可能想跟我多聊聊天,增加一点互相了解的机会,我却不知好歹地怼人家。 搁谁,谁心里能舒服?要换做我的话,我早炸了,还能容忍到现在? 我一个女人,能不能跟男人说话客气点,温柔点,妩媚点,别总硬邦邦的,都打了二十多年的光棍儿了,不能总用光棍的处世之道跟老沈相处吧? 要尝试着两个人的生活,要磨合,刚出厂的汽车还需要上路磨合一个阶段,才能跑长途呢! 再看老沈,越发地可怜老沈了,刚才的话,可能把老沈的自信心祸祸的稀碎稀碎。赶紧补救吧—— 我主动跟老沈说话:“你送不送我回家呀?不送就不处了。” 老沈阴沉着脸,不说话。 哎呀,我这求和的话也不咋地,我就笑着说:“沈哥,你心里是不是想,那就不送了,正好不想处了。” 老沈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不相处了,那我也得送,要不然你明天跟小许总告状,他能埋汰我一年,全公司的人都得知道。” 听老沈说话,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生气的成分了。 我就提议:“沈哥,下雪了,这么好的雪,天赐良机呀,咱俩在雪地里走一会儿。” 老沈不解地看着我:“嘎哈呀,在雪地里走啥呀?冷呵的。” 我被老沈的话逗笑:“赏雪呀!过去古人雪天还出来赏梅呢,你看贾府里林黛玉、薛宝钗、探春、惜春那些姑娘们,一到雪天就披上貂裘出来玩,还在雪地里作画吟诗呢。” 老沈一本正经地说:“我最膈应雪,那年和许总出差,就因为下雪,一下子栽进沟里,差点没命!” 妈呀,能不能聊到一个频道上了?我说东,他说西,这不是南辕北辙吗? 我在小雪里缓缓漫步,那种美妙的感觉实在是无法形容的,心情一直很亢奋。 我回头望着老沈:“沈哥,要不这样吧,咱俩走到马路尽头就行,那个拐角有家咖啡店,我在那里办过一张卡,还有几十元没花掉,你陪我花了去吧。” 老沈这次没有提出异议。 我尽量放慢了脚步,感受着雪花轻轻地飘落在肩头的感觉,就好像一只只精灵扇动着薄如蝉翼的翅膀在我周围翩翩起舞。 进了咖啡店,问老沈喝啥,他说摩卡,我要了一杯热可可。 咖啡店里有一些顾客,有的看书,有的温习功课,还有的在陪着孩子读书。 很安静,只有磨咖啡豆的声音。 我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了。服务生很快用托盘托着摩卡和热可可来了。 喝一口热可可,又香又甜,心情大好。 我望着对面的老沈:“沈哥,你要是没有心理障碍的话,讲讲那次怎么死里逃生的,行吗?” 老沈的脸色红润了,他舔了下嘴唇:“也没啥说的,都过去很多年了,有些事都忘了——” 我以为老沈不想说,不料,老沈喝了口摩卡,搓了搓冻僵的手,开始说起来。 老沈说:“那时候不像现在手机这么先进,那时候在山里手机一整就没信号,冬天一冻,手机就关机,咋整也打不开了,连求救都没法求救。 “那次也是趟黑走,路上没灯,掉进沟里,幸亏下雪,坑里都是雪,又有树挡了几下,摔得不那么实诚,我就是摔迷昏了,很快醒了。 “许总咋叫也不醒。咱东北这冬天贼霸道,冷死了,在荒山野外待半宿,啥都冻得邦邦硬。我把许总从沟里拖出来,雪里都是血,他腿断了,我就想跑到公路上拦车。 “可公路太远,担心把他扔下被野狗给撕了,就背着他走,好容易走到公路,拦了辆车,才得救——” 晚上九点半,老沈开车送我到家。我下车的时候,他说:“就这么下车呀?” 我回头诧异地看着他:“咋地,你还要车费呀?” 老沈笑了:“下次,咱俩还啥时候看电影啊?” 老沈的话把我逗乐了:“你还想跟我看电影,不生气了?” 老沈说:“电影没看上,咋也得看上啊。” 我笑:“行,满足你这个愿望,不过,换家电影院吧。” 老沈没有先走,他要看着我打开楼门,他用车灯给我照亮,车灯在雪地上发出耀眼的光泽。 我回到家,给大乖喂饱,又带着大乖出去散步。 大乖可有意思了,在雪地里撒欢地跑着,却突然一动不动了,我凑近了细看,孩子一只腿勾着抬起,两只黑葡萄似的亮眼睛求助地看向我。 他的腿被雪给冻抽筋了。我赶紧抱起他回家。 小家伙依偎在我的怀里,我是他的全世界。 第二天到许家上班,我想跟赵姐好好聊聊。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知道了赵姐和老沈相处过一段,我又和老沈看了电影喝了咖啡,我就不能在赵姐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许家,却发现赵姐不在,她已经收拾好房间,下班回家了。那就等明天聊吧。 第181章 分手的真相 我到许家的时候,迎接我的不是老夫人,是一只雄狮一样的金毛。他抖擞着浑身的金色毛发,热乎乎地往我身上贴。 原来是楼上的曹大爷来跟老夫人聊天。 因为天气冷,老夫人已经好几天没下楼了,曹大爷就来串门。 我在厨房做饭摘菜,金毛就趴在厨房门口。 这个位置挺有意思,他一只眼睛时而看看厨房忙碌的我,另一只眼睛时而看看客厅里聊天的曹大爷。 听到曹大爷说到翠花表姐,曹大爷的儿子跟翠花照顾的杨哥在一个楼里住。 曹大爷说:“老杨头的两个姑娘也挺不是物,周末回家看老爹,摔摔打打的,翠花也不让劲儿,就经常磕磕碰碰的,昨天听说又打起来了。” 老夫人担心地问:“我说的嘛,她昨天怎么来看我,这次又因为啥呀?” 曹大爷说:“好像是两个姑娘到老杨头家的时候,发现在厨房做饭的是老杨头,不是翠花。” 老夫人有些诧异:“那翠花呢?收拾房间呢?” 曹大爷说:“翠花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呢。那俩姑娘就炸了,嘴上就不干不净地骂骂滋滋的。” 老夫人说:“这翠花也是,咋不干活呢,下次来我得说道说道她。” 曹大爷说:“你可别说她,你要说她,她就知道是我传瞎话了。” 曹大爷又说:“其实吧,这事儿得两处看,要是把翠花当保姆,那雇主去做饭,她坐沙发上又吃又喝又看电影,这二话不说,立马辞掉。 “可要是把翠花当成雇主的老伴儿,那就不能这么看问题了,老头儿去做饭,老婆儿坐沙发看会电视咋地了?不行啊?谁说不行就让他滚远点山子?” 曹大爷说话可有意思,把厨房干活的我逗乐了。 老夫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曹大爷就爽朗地哈哈大笑。 “我们家保姆就这样,以前都是她出来遛狗,可她不喜欢狗,后来我俩处好了,我就下楼遛狗呗,这算个啥事啊,当遛遛腿了,你说是吧?两个人在一起,别管她雇主还是保姆,还在处,是不?” 我就想起昨晚的老沈来。人与人之间,就是在相处,以诚相待,礼尚往来。 有时候开局挺好,可处着处着,两人就分道扬镳了,老死不相往来。 有时候开局打得血糊糊的,可处着处着,越打越磁实,到最后黏到一起,分不开了。 一切皆有可能。 中午,许先生夫妇回来吃饭,许先生坐在饭桌上,就开始兴致勃勃地问我:“昨晚约会咋样?” 我说:“不咋样。” 我能说咋样?我还能说老沈挺好,或者老沈不好,那显得我多那啥呀! 许先生以为我们谈的不好,他咔吧着他的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我, “姐,老沈这人不错,工作可认真了,你想啊,我大哥要求那么高的人,自从老沈给他开车之后,他就没换过司机,这说明他很认可老沈。” 我说:“沈哥不是救过大哥吗,救命之恩,大哥肯定不换司机。” 许先生伸手挠着大光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 “我大哥那人,铁面无私的黑脸包公,就我,他亲弟弟,弄不好在公司就开打,何况老沈呢,犯了错误一样对待,一点面子不给。有一次在公司,忘了啥事了,我大哥就啪啪地给我揍得乌眼青——” 许先生越说越来劲,开始伸手比划搧耳光的动作。 他说:“打完了还不让我下班,公司人都走了,才让我回家,说是给我面子。你给我面子都别揍我呀!” 一旁的许夫人笑得咯咯的,都喷饭了,她撂下筷子,瞟了眼许先生,说:“你自己还舔脸说呢,大哥因为啥揍你,真忘了?那就是揍得轻!你带着几个保安躲在仓库旮旯耍钱,大哥要不揍你,你就得在公司开麻将馆。” 我都快笑抽了。还得忍着,一个保姆,不能在雇主家太放肆地笑。 许先生也笑:“这事都怪老沈,这个家伙可不是东西了,我们玩麻将玩得好好的,他来叫小军去练车,看见我们玩了,哎呀,放屁功夫都没有,转身就上楼告诉大哥了,大哥下来还给小军当当地踢几脚。” 忽然,许先生对我说:“红姐。咱不跟老沈处了,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去!你说说他这人,一根筋,当年媳妇生病,他不在医院照顾媳妇儿,还跑公司上班去,这样的男人要他干啥呀?” 一直没说话,闷头吃排骨的老夫人忽然对我说:“红啊,别听小海生瞎白话,人家老沈咋不照顾媳妇呀?人家把小姨子接过来在医院照顾媳妇儿” 老夫人夹了块红烧肉,把肥肉夹掉,放自己碗里,把瘦肉丢到许先生的碗里,对儿子说:“就你好?要搁我是小娟,你那驴脾气上来,我早跟你打八刀了。” 打八刀,东北方言,就是打散了,离婚的意思。 许夫人笑着对许先生说:“听见咱妈说的话了吗?我警告你,再跟我瞪眼睛,我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改嫁去。” 许先生忽然变脸:“你说啥?” 许夫人一看许先生变脸了,她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话有问题,就说:“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跟你打八刀。” 许先生眼睛都冒邪光:“不是这句,我问后半句。” 许夫人耍赖:“后半句啥呀?” 许先生说:“跟我装,是不?咋地,找好下家了?带着孩子都有人接盘呢?是不是当初——” 许先生下一句话,肯定要说到许夫人的前夫秦医生,甚至还会怀疑人生,怀疑许夫人怀的不是自己的种了。 许夫人急忙站起来,一边往储藏室走,一边说:“哎,我想起来我还腌两个臭鸡蛋呢。” 臭鸡蛋是许先生的最爱,平常许夫人不让他吃,许夫人闻不了这个味。 许先生一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成功地吸引过去了。 我去拿臭鸡蛋。储藏室太冷,不能让怀孕的人进去,否则容易着凉。 我拿出臭鸡蛋,走到餐桌前递给许先生。 许先生开始扒鸡蛋皮,一边用鼻子用力地嗅:“哎呀,真香呀,太想这口了!还是我媳妇儿懂我呀!” 再看许夫人,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夹菜吃饭。最后干脆往碗里夹点菜,站起来去客厅吃了。 许先生说:“跑,还能跑哪去?我让你可劲跑——” 许先生端着臭鸡蛋,随后也去客厅吃。 第二天,我特意早了半个小时去许家。赵姐果然没走,正在拖地。 我就把菜端到厨房门口,一边摘菜,一边和赵姐聊天,两不耽误。 我说:“赵姐,老沈这人咋样?” 赵姐说:“你问这个嘎哈?” 赵姐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有人给你介绍他呀?” 跟聪明人聊天就是不累。 我说:“大娘给我介绍的,昨晚老沈找我去看电影,他说和你相处过一段时间,但不知道为啥,你把他甩了。” 赵姐笑了:“沈哥真这么说的,说我把他甩了?” 我说:“真这么说的,你们处了多久?” 赵姐说:“没几天,也就一两个月吧。” 我说:“老沈说你没跟他说分手原因,你俩为啥分手啊?老沈这人有啥缺陷呢?姐,他有啥缺陷你可得告诉我——” 赵姐笑得更厉害:“人家没啥缺陷,别瞎说,传出去该说我人品不好,乱嚼人家舌头。” 我说:“那你俩为啥分手啊?” 赵姐没说话,把客厅最后一块拖完,她才直起腰,看着我。 “沈哥的为人没说的,我挺相中的,要不然也不会跟他相处那么久,可是——” 赵姐不说了,去卫生间收拾马桶。 我也没再催她,她会告诉我的。 赵姐收拾完卫生间,摘掉身上的围裙、帽子和套袖。 她用手拨弄着短发,让短发蓬松起来。她耳朵上吊着的两只琥珀色的耳环很醒目。 赵姐说:“沈哥的工作固定,工资挺高的,每年还都涨工资,居家过日子,他是首选。 “可是,现在咱们也不缺吃少穿的,我退休金也不少,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太重要,沈哥上班下班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几天不回来,这个我挺在意的。 “后来我一琢磨,不合适就赶紧说话,别再拖了,拖长了对他也不好,就分开了。” 我说:“就这点原因?” 赵姐笑了:“你还希望有啥原因呢?电视剧看多了吗?没那么多狗血的事。两人相处也靠缘分,我们没缘吧。” 赵姐去玄关处换鞋,要回家了,她已经披上羽绒服,忽然回头,冲我一笑。 “老妹,我和沈哥没有过格的事,这点你放心,沈哥的人品没说的,你俩相处,不影响咱俩是好姐妹。” 赵姐歪头看我的时候,她两只耳朵下面坠着的琥珀色耳光闪闪发光。 第182章 文友聚会 昨晚,我的老师给我来电话,说明晚他安排一个饭局,希望我参加。 老师的电影要拍摄了,北京的导演来白城选景,又去了大安和洮南选景。 我因为在许家做保姆,没有太多的时间,就没有跟着老师他们跑。 晚上这顿饭一定要参加。 这天傍晚,本来我中午的时候就跟老夫人说了,晚上我要请假。老夫人就顿了一下。 做保姆忌讳请假。 我说:“大娘,有事儿啊?” 老夫人说:“海生和小娟晚上也不回来吃。” 哦,我明白了,晚饭就老夫人一个人吃,她不喜欢独自用餐。 我说:“这样吧,我下午不回家了,陪你到三点半,我再把晚上的饭菜给你做好,你看行吗?” 老夫人善解人意,她说:“也不用,中午不是还有剩菜剩饭吗,他们俩不回来,够我吃了。” 我没敢告诉老夫人,剩饭剩菜都已经被许夫人扔掉,只留了一点排骨。 我在许家待到三点半,给老夫人做好饭菜,就准备离开,但这时候老沈来了。 老沈给老夫人送来一兜芥菜缨子。 这是种野菜,炖排骨炖豆腐有种特殊的味道,营养价值也很高。 老夫人看着绿莹莹的芥菜缨子,就想晚上吃。 我赶紧下楼买了块豆腐,把芥菜缨子和半块豆腐,跟中午剩下的几块排骨炖在一起,大火炖开,转小火慢炖。 这个时候就已经四点了。 老师的饭局四点开始。 期间下楼买豆腐的时候,我给老师打去电话,说我晚去一会儿。 芥菜缨子转小火之后,我就准备走,但发现老沈坐在客厅还没走。 我说:“沈哥,你咋还没走呢?大哥不需要你开车了?” 老沈说:“到下班时间还赶趟。” 我说:“那你坐着,我有点事先走了。” 老沈有点意外:“你啥事啊,急匆匆的?” 我说:“有点事。” 这时候,兰姐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咋还没到饭店呢,我说快了。 我没跟老沈说晚上饭局的事。 我这人,不喜欢跟任何人报备我的行踪。我独来独往了二十多年,习惯了这种方式。 再说我如果说去饭店,老沈肯定会送我去。我不想跟老沈的关系处得那么快。 我又不想撒谎,就没告诉老沈。 下楼之后,我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到饭店。 包房里坐了一圈人,加我八个人。有赵铁人老师,有兰姐和兰姐夫,还有老师的一个学生。 另外两位男士我不认识,两人都比我大,其中一位男士发际线明显后移。 我在兰姐和老师的学生中间落座。 兰姐把长发剪了,显得越发妩媚。她瘦了,眼睛变得更大了,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 桌上摆着白酒,大家喝的都是白酒。 老师问我喝不喝白酒。我不打算喝,但兰姐夫走过来,笑着说:“我给小姨子倒酒,别人倒酒不行,必须得姐夫倒酒她才喝。” 房间里很热,气氛挺好,大家都欢声笑语的,我也感受到了这份洋溢的热情,就决定应景喝点酒。 我笑着对姐夫说:“那必须得姐夫给倒酒,要不然我一口都不沾。” 大家笑起来。 还是姐夫好啊,没给我倒太多酒。 我和姐夫曾经一起跟老师出去采访过一位隐士,为这位隐士写了一本自传,当时姐夫负责摄影。那些天大家相处融洽。 姐夫是个跟谁都不生气的人,整天都笑呵呵的,兰姐有时候上来急脾气,损姐夫几句,姐夫就半开玩笑半生气地说:“跟谁俩的呀?这辈子我欠你的是不?” 赵铁人老师是姐夫的师父,姐夫以前在白城剧团唱二人转,现在跟着师父拍戏,冬天在家猫冬。 老师把席上两位陌生的男士介绍给我,其中一位陈先生站起来跟我握手。 我不做记者已经好多年,除非出去采访,否则一般情况下已经很少跟男士主动握手。 我不知道大家在我来之前继续什么话题呢,我来了之后,就开始围绕我聊起来。 陈先生问了我几个有关写作的问题,兰姐替我说:“小红都出版六本书,老厉害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兰姐说的都是十年前的事。” 十年前的事,我真是不好意思再说。 陈先生忽然问我:“你现在还写呀?” 我说:“啊,每天都写。” 陈先生显然不太相信我的话:“每天?” 我说:“我从报社辞职后,十几年了,每天都写,雷打不动。没有固定工作,咱自己还不勤奋点,那不等着喝西北风吗?” 大家都被逗笑了。 陈先生跟我聊起报社他认识的人。他认识的都是日报的人,我当年是在日报的晚报做记者,跟日报的人没啥联系,只是熟悉那些人名。 聊了一会儿,陈先生问我:“你写一篇文章多少钱呢?我有个事,想让你给采访一下,写出来,你看得收多少钱?” 我犹豫了一下,因为现在挺忙的,每天上班,还要写文章,陈先生的活儿如果接手,我就会更忙。再说,陈先生的什么事情还需要采访啊? 采访两个字,引起我的注意。一切都还未知,不如先听听他怎么说。 陈先生自己已经说上了:“原本想找老师写,但老师年龄大了,怕累着老师,你年轻,我就找你写吧。” 我说:“写作不着急,我得先看看是什么事情。” 陈先生讲述的是互相欠账的事情,他讲了半天,说句实话,我没听明白,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是搞工程的,我想起许家的二姐夫大祥。 我觉得这个饭局不应该在这件事上用太多时间,虽然我好奇心很重,但我没再追问。 因为是老师张罗的饭局,应该把主角的位置让给老师。 后来陈先生又讲了很多,我基本了解个大概。 陈先生说:“我把这事儿拍视频发到平台上,让人给删了。” 大家都笑起来。 我说:“陈哥,删掉很正常,要不然都上去喊,那平台不得造得稀碎?” 陈先生说:“那我就无法伸张正义了?我不差钱,我就是憋了一口气,这口气我一定要吐出来!” 我看老师一直没说话,我只好说:“陈哥,站在你的角度,你肯定是正义。可站在别人的角度,别人也可能觉得他是正义的一方。” 陈先生不高兴了。 可我说的是实话。再说我也不能听你的片面之词。 如果这件事不深入地调查采访,这个事情给多少钱,我都不能轻易动笔。 再说陈哥在叙述的过程中,提到几个人名,引起我的注意,那些人我认识,有的是见过面。 白城嗷嗷小,饭桌上大家聊的名人,都认识个七八分。 我看向老师:“老师,陈哥的这个故事可以写个电影,都市室内剧,成本低,不像战争片,炮火连天,投资太大。最后把陈哥的事在电影里解决掉。 “写剧本不是咱说了算吗,把陈哥的事写赢了不就行吗。陈哥不就是憋了口气吗,这口气都拍电影了,不就吐出来了?” 老师说:“这个提议挺好,过些天导演还来,我跟他们谈谈。”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我开始琢磨吃啥。 桌上有个小火锅,炖着酸菜羊肉粉丝。天呀,酸菜粉丝太好吃了,我接连造了两盘,其他的菜基本没动。 看到炸肉丸,我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地往自己的碟子里夹了五六个小肉丸。 散局时,我包起肉丸放到包里,带回去给大乖吃。 老师被他的学生开车送回去。 兰姐的车停在胡同里。白城地方小,车多,街道上画了很多停车位,那也停不下车。 我一进兰姐的车,就发现不对劲。车里的啥东西都是新的,摸起来那个手感呢,咋那么舒服呢? 我说:“你这车是不是换了?” 兰姐说话可逗了:“妹子你也太不关心我了,我都换半年了。” 我说:“这车太好了,我都相中了。” 兰姐说:“钱也是好钱呢。你也买一个呗,开着玩。” 我急忙摇头,说:“我不买,我都昭告天下了,这辈子对地球做的最大的贡献就是不买车。” 兰姐被我逗乐了。 我又发现个新奇的好玩意儿,兰姐的方向盘下面,有个屏幕,应该是导航,那也太大了,比我的笔记本电脑都大,赶上超薄屏的电视了,看着太得劲儿了! 我说:“你这个导航太好了,也换了?” 兰姐更逗,美滋滋地说:“我最近换了不少东西,就老爷们没换。” 我被逗得哈哈大笑。 每个东北女人都是段子手。天生的乐观,幽默,泼辣,坚毅。能吃苦,能享福,能上天,能入地。 塞外风沙大,不坚强彪悍点,活不下去,都得被男人欺负死。 兰姐等了半天,也没看到姐夫和他的师父过来。 兰姐急脾气上来了,拿出手机给姐夫打电话。 兰姐没好气地说:“犊子玩意嘎哈呢?还磨磨蹭蹭,在饭店没出来?” 姐夫说:“和师父在道边等着你,你这司机咋还没过来?” 兰姐说:“傻喝的站路边卖单儿呢?过来呀——胡同里。” 姐夫说:“路滑,师父年龄大了,你把车开过来不行吗?” 兰姐说:“虎啊?那块儿是逆行,坐这么多年的车,不懂啊?这些年你闭眼睛坐车啊?你背师父过来。” 姐夫说:“你还当我18呢,还背着过去,我还想扛过去呢!” 姐夫和赵铁人老师一会儿走过来,上了车。 车子开动起来,一路向北。我和赵老师都在广场这边。 我说:“姐夫,我告你话儿,兰姐刚才说了,车里啥东西都换了,就老爷们儿没换。” 姐夫哈哈大笑:“小姨子,你可不知道啊,这些年我过的啥日子,那家伙,我天天提心吊胆,跟人家溜须呀,就怕人家给我换喽。” 兰姐刚才还生气呢,现在又笑起来。 我说:“姐夫,你多幸福呀,我姐这么大干部给你当免费司机,一天天的车接车送,还不知足?” 姐夫说:“我开车迷糊——” 兰姐问姐夫:“你坐车迷糊不?” 姐夫看着兰姐说:“哎呀,这眼神看我?吓人捣怪的!我要说坐车迷糊,你还不得一脚给我踹下去呀?” 大家都笑起来。 兰姐的生活很幸福。 我刚到家,就接到老沈的电话。“你在哪呢?” 我说:“在家。” 老沈说:“在家?你啥时候回家的?” 咦,老沈这话问得有点意思。 我说:“刚回家啊。” 老沈问:“你干啥去了才回家?” 我说:“跟朋友吃饭去了。” 老沈问:“跟啥朋友啊,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我觉得老沈挺逗的,就说:“男朋友女朋友都有。” 老沈继续这个话题:“男朋友——岁数不小了吧?” 这话让我心里万马奔腾。 第183章 老沈的追问 冷静下来,我问:“沈哥,你这话啥意思?” 电话那头,老沈倒是沉吟起来。 我说:“有啥话你就明说吧,我喜欢直来直去,不用绕弯子,费功夫。” 老沈说:“那我就直说了,我刚才送大哥回家,看见你挽着一个挺大岁数的男的,在马路上走,我就想给你打电话问问,你挽着胳膊的那个男的是谁,岁数够大的——” 我气笑了:“你在哪看见的?是不是饭店门前?” 老沈说:“旁边是饭店。” 我说:“沈哥,如果,我不跟你解释这件事,你会怎么想我?” 老沈不说话了。 电话里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我说:“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必须要回答吗?” 老沈说:“你要是问我啥问题,我肯定回答你。” 我说:“人和人能一样吗?你不能用你的标准要求我。再说了,俩人要啥都一样,还往一起黏糊啥,自己玩自己的呗。” 老沈笑了两声。 我感觉老沈笑的动静不暖和,有点冷。 我在饭局上喝的那点白酒,有点起作用。 我借着酒劲说:“我今天要是不回答你这个问题,你就很介意呗?” 老沈说:“那要是我在大马路上挽个小姑娘走,你问我,我不解释,你心里咋想?” 我干脆地说:“我根本就不会问你。” 老沈说:“你为啥不问呀?” 我说:“我为啥要问呢?那是你自己的事,我问你干啥?我没有权利盘问你。” 我这话说得很明白,我不去盘问老沈,老沈也没有权利盘问我的行踪。 老沈还追问:“你就不准备告诉我?” 我已经生气:“我告诉你个屁?” 我准备把电话挂断的时候,老沈先挂断了。 这个举动,让老沈的形象在我心里减了一分。 和老沈刚认识没几天,我们的交往也没说一定要往结婚的方向走,只是出去在电影院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咖啡。 不过是个比普通人更熟悉一点而已,他就开始询问我的行踪。 当时在许家,老沈如果这么跟我说:“外面贼冷,你去哪我开车送你。” 然后,老沈啥也不问,就一声不吭地送我去饭店。 那我肯定贱贱地告诉他:我要干啥去,我是跟谁在一起。可他没这么说,当时他脸色还不太好看,有盘问审问的意思。 搁你,你会说吗? 晚上回来,他给我打电话,如果他说:“晚上我在哪哪哪看见你了,想跟你打招呼,又怕不方便。晚上你和朋友们吃饭愉快吗?” 你说我能不说吗,人家这么问候,我咋都得说点。 老沈的问话有问题,况且,我和老沈没有那么近的关系,他问我这些话,有点交浅言深。 我从饭店打包回来的肉丸子,泡点米饭给大乖吃了,带大乖出去遛弯,老沈的电话又追来。 我直接关机。 晚上,谁也别打扰我。 第二天一早起来,外面还在下雪。 我带着大乖出去遛弯,大乖在雪地里奔跑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雪已经没过他的胸口,雪外面就露他一个脖子,他两只黑亮亮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上午,我去许家时,赵姐已经干完活离开了。 我到厨房摘菜做饭,老夫人到厨房跟我聊天。 我问起老沈:“大娘,昨晚沈哥啥时候走的?” 老夫人说:“海生他们回来,小沈才走的。” 当时我也没有多想,就撂下这个话题。 中午,许先生和许夫人一起回来。许先生走在后面,低头弯腰给许夫人找拖鞋。 但许夫人没有等许先生找出拖鞋。她素着一张脸,踢掉高跟鞋,穿着袜子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并随手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这是生气了? 许先生拿着许夫人的拖鞋要回他们的房间时,却没有推开门。 门被许夫人在里面反锁上了。 啥情况?两口子闹矛盾了? 许先生拿着拖鞋在门口,冲门里说:“你还来劲了?我说你不对咋地?” 房间里,许夫人一点声音都没有。 老夫人不明白怎么回事,叫儿子儿媳妇吃饭。 许先生把拖鞋放到卧室门口,向餐厅走来:“妈,小娟不用吃了,她饱了,不用叫她了!” 只听卧室的门忽地一声打开,许夫人穿着门口的拖鞋走进餐厅,对许先生不冷不淡地说:“谁说我不吃饭?” 许先生说:“哎呦,还知道吃饭?我以为你啥都不知道了,就知道上班?” 许夫人轻轻地丢出一句:“管得着吗?” 许先生说:“我咋管不着,我是你老爷们,你自己啥身板儿不知道吗?怀着孕呢,这大雪天还上班?一呲一滑的,摔倒了咋整啊?” 许夫人依然淡淡地说:“我愿意,管不着!” 许先生说:“最可恨的是你还学会撒谎了,早晨明明答应好好的,说不去上班了,后来往家打电话,你竟然没在家,你想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许夫人说:“管不着!” 许先生还要说话。 许夫人说:“消停闭会儿嘴行不?等我吃完饭,咱俩再开战!” 许先生说:“行,先吃饭,吃完饭我再说你。” 许先生要给许夫人夹菜,许夫人一躲,许先生夹的菜落在桌子上。 许夫人闷头吃饭,全程没有看一眼许先生。 许夫人看来是真生气了,许先生总是干涉她的工作,有个风吹草动,许先生就会直接给院长打电话,替许夫人请假。 这让许夫人很恼火,为此跟许先生吵过几次。 这一餐饭,大家都不说话。 老夫人自己吃自己的,儿子媳妇斗嘴吵架,老夫人一般不参与。 只有看到儿子欺负儿媳妇,小娟落下风的时候,她才会出手拉架。 许夫人先撂下筷子的,她吃完饭了,对老夫人说:“妈,我吃完了,你慢慢吃。” 许夫人站起来就回了房间。 许先生随后跟过去,但还是慢了半拍,被许夫人锁在门外。 这次我站队许先生,这么大的风雪,一个正常人走路都得加小心,许夫人一个孕妇,还是应该请假在家。 许先生倒也没在跟许夫人过不去,而是回到餐桌前坐下。 他已经吃完饭,不知为何却没有离席。等老夫人吃完饭回房间,我开始收拾餐具了,许先生才对我说:“我今天要给你开个会儿。” 我抬头一看,许先生一张脸板着,后背靠在椅子上,原来他吃完饭没有离席,是要给我开会呀! 啥事儿要给我开会呀?这么严重? 我说:“好,你说——” 许先生对我说:“昨晚你提前离开我家,是吧?” 哦,是这件事啊。 我说:“我离开前跟大娘请假,饭菜也做好,我才走的。” 许先生说:“咱先说请假这件事,一会儿再说做饭菜的事儿——” 呀,今天开会竟然还有两个议题? 第184章 扫雪的真相 许先生两只眼睛看牢我:“保姆请假,一般是不应该的,当初我们谈好了一个月两天假日,其他时间不休,对吧?” 我点点头:“我知道,昨晚我提前离开,你可以扣我半天或者一天工资,都行。” 许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许家做了快五个月的保姆,我知道许先生要是皱眉头,那就是遇到令他讨厌的事了。 我的话有问题吗?令他如此讨厌? 许先生说:“保姆和其他工作不同,其他工作,请假就请假了,扣你一天工资就行,但保姆工作没有人替代,你走了之后,你的工作就没人做了, “也就是说,在你应该在我家的时间里,你离开了,我家就只剩下我老妈。我老妈85岁了,要是白天还好点,你走的时候天快黑了。” 我没吭声,这点我的确没有考虑到。 许先生又说:“保姆也不是不可以请假,你应该提前跟我打招呼,跟小娟打招呼也行,我们就不在外面吃饭了,早点回家。昨晚要不是老沈给我们打电话,我们肯定回去很晚。” 这个老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跟大许先生告密没过瘾,还跟小许先生告密! 许先生又接茬说第二件事。“你说饭菜做好了才离开的,可你走时,炉灶上的火没有关闭,我妈在厨房我们是不放心的,你要真把炉火关了,我也不能这么生气,可炉火没关你就走了——” 我辩解:“大娘说我可以走了,她能看火,她就坐在厨房看火。我当时也是着急离开,沈哥送来芥菜缨子,我又临时做的菜,之前的菜都已经做好了,我再等下去,那面的局就散了——” 许先生脸色凝重起来,眼神也凌厉了,他的声音也提高了: “你说的都是借口,我妈85岁了,我们要是放心她在厨房看火做饭,我就不雇保姆了!” 我什么话也没再说,尽量飞快地收拾厨房。 这件事我做得有当,但许先生最后一句话有点重。 许先生又训了我很多话,会议还在继续,还不散会。 我开始拖地,拖到餐桌时,我对许先生:“抬抬脚,我拖地了!” 估计我没啥好动静,许先生终于不说了,站起身去了客厅,算是散会了吧。 收拾完厨房,我到玄关换鞋,穿大衣走人。 经过许夫人的房间时,听到许夫人在打电话,不知道打给谁?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许先生忽然对我说:“你昨晚啥饭局呀?那么重要,不能晚一会儿去。” 我没说话,心想,你管得着吗?我下班之后的事儿,跟你老许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许先生又问:“不方便说?” 我冷冷地说:“不方便!” 我忽然感觉许先生问我这话有点诡异,是不是老沈让他问的?这咋地了?他俩咋成一伙的了? 前两天他不还说最烦老沈吗?这咋不烦了?就因为昨晚老沈向他告密了? 许先生又说:“红姐,你晚上还来上班吗?” 艾玛,这一顿饭功夫了,可下叫我一声姐。叫完姐还说这样的话,啥意思?想辞退我就直说,甭拐弯抹角。 我半开玩笑地说:“你要现在给我结算工资,我就不来了!” 许先生嘿嘿地笑了,像牙疼似的,放缓了声音:“我刚才哈,说话语气有点重,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许先生的这句话,让我心里顿时一阵暖和,但他接下来又说:“你也别不往心里去。” 我也表个态:“我也向你道个歉,昨晚我做得不当,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 许先生笑了:“那咱俩扯平了。” 看许先生高兴,我趁机问:“沈哥昨晚给你打电话都说啥了?” 许先生说:“啊,也没说啥,就是说你提前走了,有饭局,我妈一个人在家看火,他不放心,就等到我们回去。后来我和小娟没在外面吃饭,提前回家了。” 哦,是这样啊。 我穿上大衣都要走,许先生忽然说:“外面还下雪呢,你就在健身房凑合一觉吧。” 我还是决定回家,享受我的私人空间,哪怕是片刻也好。让我有个独处的机会,也反思一下这件事。 午睡后,我又去老许家上班。 雪还在下着。 我来到许家居住的小区时,突然发现一个壮观的现象,一大批人在扫雪。 这些人年纪一水水的比较年轻,还都是男生,没有女生。 他们有的拿着铁锹铲雪,有的拿着扫帚扫雪,干得热火朝天,谈笑风生。 他们还在小区的花坛里,堆了个胖乎乎的大雪人。 我以为又是机关下来帮助小区清雪了,不料,人群中有人拎着铁锹向我走来,竟然是老沈。 老沈走向我:“来上班了?” 只见老沈帽子没戴,脑袋上还直冒热气。羽绒服也敞开着怀儿,手里戴着棉手套,攥着一把铁锹。铁锹上还粘着雪。 我说:“你咋扫雪呢?” 老沈跺跺皮鞋上的雪:“许总让我们来的,把小区的雪清理一下,这雪据说要连轴下呢,趁雪薄赶紧清理,雪越厚越不好清理。” 我说:“大哥这人,真不错。” 老沈说:“还有个人挺不错。” 我好奇地问:“谁呀?” 老沈摘下手套,用大拇指一指他自己的鼻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呀——我向许总提议的。” 我说:“工人得恨死你,干着司机的活儿,操心着总裁的事!” 老沈说:“恨啥呀?感激我还来不及呢,今天外出扫雪的一码开两份工资,大雪一停,许总就给这些人放一天假,够意思吧?” 我往四周看看:“这些人不少呀,大许先生得拿出不少钱。” 老沈说:“这才哪到哪啊?医院那里还有一批人呢。” 啊?老沈的话给我说愣住。 老沈说:“医院那里,许总也派人清雪了。” 我更好奇:“你们公司也负责医院的清雪工作?” 老沈笑了:“这不是小许总夫人怀孕了吗?路滑,小许总下午不上班了,在家看着夫人不让她上班。小许总夫人就给许总打电话告状。 “我当时正好开车送许总上班呢,就给许总出了这么个主意。其实我就是开个玩笑,小许总天天接送他夫人上下班就行了,不用动这么大的阵仗。 “但许总说,公司里人多,就派人去清雪吧,大娘住的小区,平时邻居也没占上他啥光,再说医院不是病人就是医生,都需要保护,就派人出来清雪了。” 哎呀,大许先生这境界,是高! 我准备上楼,老沈忽然跟上来,问我:“昨天到底跟谁吃饭呢?这么神秘,还不告诉你?” 我心里说,就不告诉你,干气猴! 回头看着扫雪的那些年轻小伙子,我说:“待会让他们进来暖和暖和,我烧点水,沏点茶。” 老沈压低了声音:“你对别人这么好,对我咋不这么好呢?” 老沈说完,没等我回答,就转身拎着铁锹走,又去铲雪了。 老沈的话说得有点暧昧。 哎,我有点发愁。我应该和老沈谈开了,不能总是这么捂着相处。要不然误会越来越深。 可我和老沈咋谈呢? 第185章 两口子又吵架 第二天上午,我去许家上班。 街上白雪皑皑。昨晚又下雪了,是不是下了一夜不知道,反正路上前一天清扫过的痕迹,已经被新的厚厚的雪给覆盖了。 雪这东西从天空飘下来的时候挺好看,落在地上也不错,就是冻硬了,嗷嗷滑。我万分小心,还是滑了两个腚墩儿。 大街上很多清扫雪的人。橘黄色的铲车在轰隆隆地铲雪,路旁一辆辆满载了大雪的雪车排着队,向北二环缓缓开去,据说要运送到遥远的地方处理掉。 那阵势非常壮观。 街上的汽车开得都慢,慢得像一只只小蜗牛。不敢开快车,怕出车祸。 我给儿子发去一个短信,叮嘱他开车要慢,要稳,要沉住气,最好这两天别出车。 儿子给我回信,说有人打电话,要做手工,小两口已经开车去店里。 嘿,勤劳的小蜜蜂! 我到许家的时候,赵姐还没走呢,在用洗衣机洗被单。 老夫人坐在自己房间里,又在听新凤霞和赵丽蓉的《花为媒》。 我问老夫人今天中午吃什么,老夫人说大许先生下乡了,据说有杀猪的请他们过去,他顺便买了许多猪肉,老沈正开车给二姐家送猪肉呢,一会儿再往这送猪肉。 吃猪肉最好是炖酸菜,但许家的酸菜腌的晚,不能酸,老夫人就让我到楼下超市买一棵酸菜,中午吃酸菜炖猪肉。 我去超市买酸菜回来,看见厨房里放着一脚子猪肉,还有一兜血肠。赵姐说老沈送的。 我说:“沈哥呢,走了?” 赵姐说:“放下东西就走了,着急回公司。” 赵姐随后又问我:“你们俩处得咋样了?” 我把米饭焖到锅里,中午许先生和许夫人都回来吃饭,我就多做了一碗米。拿出菜板开始片酸菜。 见赵姐问我,正好我心里也有些疙疙瘩瘩的东西没有捋顺,就跟赵姐说:“处得有点费劲。” 赵姐笑了:“咋费劲呢?” 我说:“前两天晚上我去赴个饭局,老沈开车路过饭店,看到我挽着我老师在走路,他就给我打电话,问了我好几次,说这个老男人是谁,给我问得很恼火,就没告诉他。” 赵姐说:“你为啥没告诉他呢?” 我说:“我为啥要告诉他呢?” 赵姐愣住了,认真地看着我说:“处朋友不就是以诚相待吗?你不告诉他,他肯定起疑。” 我说:“处朋友首要问题就是信任,他问我第一次我可以当做开玩笑,再问我第二次第三次,我就觉得侵犯了我的私人空间,我很不舒服,就不想告诉他。” 赵姐说:“哦,你们俩这是沟通有问题,不是大事,说开就好了。” 我说:“我觉得沈哥爱较真儿,我如果说那个男人是我的老师,他可能接下来会问,什么老师?我再回答语文老师。他再问我上学在哪念书,数学老师是谁,这多烦人呢? “”、我要是回答他了,就不是一个问题。我这次回答他,下次大下次还得回答他,一旦他对我的哪个问题有疑问,就会一直问下去。” 赵姐说:“夫妻俩人不就是闲斗嘴吗?” 我说:“我有点闲累,闲麻烦,闲费功夫,有那解释的时间,不如看会儿书,追会儿剧,做会儿瑜伽,上街溜达一会儿,我就是不愿意解释这些无谓的事。” 赵姐笑了:“红啊,你这样的生活观不适合结婚,只适合一个人生活。” 我说:“可不是咋地,我一个人生活得好好地,沈哥突然冒出来。他出现也不是坏事,但我的宗旨是,两个人生活如果不如一个人生活舒服,那我就选择一个人生活。” 赵姐说:“你和老沈谈谈吧,把你刚才的想法告诉他,他能接受你的想法,你们就走下去。老沈是个好人,你也是过日子的人” 我决定和老沈好好谈谈。 切酸菜的菜刀有些不快,许先生中午回来,拿了磨石去客厅磨刀。 许夫人看见了,对许先生说:“海生你玩呢?还是祸祸人呢?你到客厅磨刀?” 许先生说:“我不在客厅磨刀,到卧室磨刀啊?不影响你休息吗?” 许夫人说:“到外面磨去,那磨刀石上的水都淌到地板上了,有铁锈,擦不掉,我烦这个味。” 许先生说:“这家伙,没怀孕之前就净事,怀孕之后事儿更多,铁锈又不能闻了,这死冷寒天你把撵外面磨刀去?心够狠的,想冻死你老爷们?” 许夫人不高兴,走进厨房,把厨房门关上。 许夫人以前不太喜欢吃酸菜,自从怀孕就开始爱吃酸菜。 看到我做的酸菜血肠炖猪肉,她走过来闻,竟然忍不住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吃。 许夫人说:“真香啊,农村猪肉好吃。大哥下乡了?” 我说:“带回几脚子肉,一家一脚子。” 许夫人探头问我:“老沈送来的?” 我点点头。 许夫人问:“你俩处咋样了?” 许先生磨好刀,送到厨房,让我试试菜刀快不快。 我在白菜上试了一下,菜刀挺快。 许先生来了兴致,要我把家里所有的刀都给他,他要磨个痛快。 我看许夫人不爱闻铁锈味,就准备哪天许夫人中午不回来,再让许先生磨刀。 许先生恋恋不舍地收了他的磨刀摊,听到我和许夫人在聊老沈,也颇有兴致地过来打听。 他说:“红姐,我们是不是等着吃喜糖了?” 这还没开始呢,刚是预热阶段,他就一竿子给整到结局了。 我把我和老沈闹矛盾的事情说了。许夫人想说什么,还没等说呢,许先生就开口。 许先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沈刚跟你处对象,你就在深更半夜挽着个男人走路,他能不多想吗?” 许夫人说:“海生,啥话到了你嘴里,咋这么难听呢?什么深更半夜?红姐说是七点多钟,再说也不是红姐一个人,旁边还有其他人呢,你这是断章取义。” 许先生不跟我说了,他开始跟许夫人理论。 他说:“甭管黑天白天,沈哥问一下不行啊?都跟人家处对象了,还不跟人家说实话,那算咋回事?” 许夫人说:“什么处对象,你给介绍了?还是妈是媒人?红姐跟老沈刚认识,就算处对象?” 许先生说:“红姐都跟沈哥去看电影了,不是处对象嘎哈呢,玩呢?” 许夫人说:“看场电影咋地了?红姐还得对老沈负责呗?看场电影就赖上了?老沈这不是跟你当年走的一个路子吗?” 许先生说:“你都跟我看电影了,还跟别的男生说话?” 许夫人生气地说:“当时跟你看电影的是全班同学,你咋就赖上我一个了呢?” 许先生说:“给你一个人送电影票你也不能去看呢,就买了全班的票,看电影时不咱俩挨着坐吗?” 许夫人生气地用胳膊肘怼许先生:“一边拉去,不愿意跟你说话。” 许先生也不高兴:“你别啥事都找大哥告状,那是啥能耐呀?昨天又是你给大哥打电话吧,到公司大哥没收拾死我,当着那么多员工的面,让我下不来台,我的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许先生正用筷子夹肉吃呢,就忽然撂下筷子,伸着大巴掌,打自己的脸。 他想做做样子,但分寸没掌握好,力气使大了,自己把自己打得呲牙咧嘴。 许夫人忍着笑,看向我,终于想起是在跟我聊天。 “红姐,我就给你一个建议,找对象一定要找个心胸宽阔的,不计计的,要不然,时间就都浪费在解释上。” 许夫人的想法跟我不谋而合。 第186章 我和老沈约会 午后,我给老沈发去短信,如果他晚上有时间,可以聊聊。 老沈过了很久才回话,说他刚才开车呢,路上雪滑,他没有及时给我回话。 我说没关系,这个我理解。 随即,老沈给我打来电话:“你是理解我?还是对我的生活不感兴趣?” 哎呀,这我不问,我还要解释不问的原因? 太麻烦了! 我还没回答老沈呢,老沈的电话里就传来小军的声音。 小军说:“师父你嘎哈呢?是不是给红姐打电话?将来你俩要是结婚了,我是不是得改口,给红姐叫师娘?” 我对老沈说:“晚上再聊。” 急忙把电话挂了。 晚上吃完饭,我正收拾厨房呢,老沈就发来短信,说在楼下等我呢。我让他上来,他说:“你是担心我冷啊,没事,车里暖和。” 我是担心他冷吗?管他冷不冷呢,冻死他! 收拾完厨房,我离开许家,一出楼门,就看到老沈的车一直亮着灯,停在许先生的车位旁边。 我上了车,老师打着方向盘,往小区外面慢慢行驶。 我没话找话地说:“大哥今晚没应酬?不用你开车送?” 老沈脸上带着笑:“小军去替我了。” 这徒弟真不白收。 车子开到正街上,老沈说:“咱俩去烧烤店坐会儿?” 我有些累了,想回家休息:“在车里聊吧。” 老沈说:“你不用替我省钱,我也没啥不良嗜好,钱存着也是存着,去烧烤店坐会儿——” 我说:“你车里的汽油多吗?” 老沈有些诧异:“还行,你问这个嘎哈?” 我说:“够跑半个小时的吗?” 老沈很认真地说:“要是跑长途,我就去加油站加油。” 我说:“不跑长途,就跑半小时,在二环绕城一圈,咱俩就在车里聊。” 老沈沉吟了一下:“还是找个小店坐坐吧,咖啡店也行。” 我说:“坐哪都不如坐你车里有感觉,尤其夜里,外面有灯火,有黑暗,感觉挺放松。” 老沈说:“那我把灯打开——” 我急忙制止他:“别开灯,就这么聊。” 老沈说:“这黑灯瞎火的,咋聊啊,也看不见脸。” 我说:“模模糊糊的,聊天正好,有什么话,白天不好意思,这时候我就好意思说。” 老沈就说:“行吧,听你的。” 然后老沈又说:“车里汽油够,跑两个点儿也行。” 车子已经开过我家,直接上了北二环,车子的速度放慢了,我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沈哥还很应景地打开了车里的音响,播放的是比较舒缓的轻音乐。估计平时大许先生听这些音乐吧。 我觉得可以把心里话说一说了。 我说:“沈哥,其实吧,你人挺好——” 老沈挺逗:“你要是接下来说,不跟好人处对象,那就别说了,给我留点面子,我就在大街上开车带你兜风,半小时后给你送回去。” 我说:“你刚才还说你的车里汽油够跑两个小时的,一说不交往了,你就减到半小时。” 老沈笑了:“怕你烦我呗。” 我说:“事情要是这么简单,我就在电话里跟你说了,就因为不简单,我就选择跟你当面聊。当面聊,也是对我们彼此的尊重吧——” 沈哥笑笑,没说话。 我说:“其实一开始,我没打算处对象,处对象麻烦,我一个人过了二十多年,什么事情都从简,一想到两个人在一起麻烦,我就打怵——” 老沈没说话,静静地开车,但他的右侧耳翅儿动了动,显然,我的这句话,老沈有反应。 我说:“沈哥,就拿今天下午咱俩打电话,你说我为什么不问你,是因为我理解你,司机开车不接电话是正确的,我怎么会不理解你?还用问吗? “但你可能想到别处,你认为我是不关心你,对你的生活不感兴趣。” 老沈没说话。 我说:“那天和我老师走在大街上,雪天路滑,我搀着老师上车,旁边还有一群人,但你心里不知道咋想的,就看成是我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压马路。 “你给我打电话询问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呢,又不爱解释,又因为听你说话的口气有点怀疑我,我就更不愿意解释了。” 车子已经开到铁轨前,有一辆火车要通过,道口已经拦上了铁栏杆。 老沈一直没说话,我就接茬说。 “我就讨厌解释,累——” 老沈忽然说:“就是没有共同语言,你就不愿意跟我说话。” 我说:“聊天逗哏我愿意,但我就是不愿意解释,如果一个人不相信你,你咋解释都漏洞百出,咋解释,对方都能挑出疑点,我就不喜欢这样。” 火车还没来,道口上拦着的铁栏杆一直没打开。道口旁边的小屋的房顶冒着一缕缕的黑烟。 老沈说:“就因为我让你解释了?” 我说:“你还要我解释的话,我现在就下车走了。” 老沈回头看着我,笑着说:“这离你们家老远了,你能走回去?” 我说:“我跑过半程马拉松,从这到我家有21公里吗?21公里我都跑了,这算个啥。” 老沈乐得咔咔地,都乐咳嗽。 有这么可乐吗?我以为他会难受呢。 老沈说:“老妹,我是十个心眼地跟你处,我不是花说柳说的人,就想找个好女人过日子。 “去大娘家几次,我看你干活挺透露,说话唠嗑挺敞亮,那次你给大娘送到医院,我就觉得你这人心眼儿还好使。 “去草原吃羊肉那回,还记得不?我跟你搭讪了几句,看你也没搭理我,就觉得没戏。后来大娘说给我介绍,我就又有点信心。” 外面大雪飘飘,车里温暖如春。 火车咋还没来呢,铁轨上的栏杆还拦着。 老沈说:“我明白老妹你的意思了,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俩别一刀两断,先退回到朋友的位置,我们有个互相了解的机会,你看行不?” 我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退到朋友的位置,应该是最好的方式。就点头答应。 我说:“沈哥你会唱歌吗,唱一个。” 外面大雪,车里温暖,情绪挺对,事情也解决了,唱个歌吧。 我觉得老沈应该会唱歌,以前在草原那次,好像听他哼唱过。 老沈说:“这时候你让我唱歌,我能唱出来吗?” 我说:“解决了一个问题,这不是好事吗,唱个歌庆祝一下咋地了,不唱就不唱呗。” 我望着前方拦着铁轨的栏杆:“沈哥,这铁轨还用不用了?这栏杆啥意思,这么长时间还拦着?” 老沈不说话,老沈一打方向盘,将车子拐个弯,原路返回了。 有些事情可能就是这样,这条路走不通,就拐个弯,换个路段再接茬走。 车子开上南环了,老沈忽然撮唇吹起口哨来了。 他吹的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嘿,还挺应景呢。 车子缓缓地行驶在雪地上,老沈的口哨声在雪上飘呀飘…… 第187章 训斥弟弟 赵姐送来两棵酸菜,放到厨房里。 老夫人脸上笑得都是褶子。 “呀,咋还给我送东西呢,这几天下雪,死冷寒天的,正想做火锅吃点热乎的,晚上来吃火锅吧。” 赵姐说:“我自己腌的酸菜,大娘尝尝,看我腌的行不行。” 老夫人晚上要吃酸菜火锅,吃火锅的酸菜要切得又薄又细,下到火锅里才容易煮烂。 我平常在家“片”酸菜,一片酸菜片一层就可以了。但老夫人教我片出三片来。 老夫人可真厉害,她先给我做示范,菜刀稳稳地拿在手里,“刷地”一下稳准狠地把一片酸菜从头片到尾。 我拿起这片酸菜迎着窗外的阳光一看,我的老天爷呀,薄得透亮。 这是神仙的刀工啊。 “大娘,你咋练成这样的功夫呀?” 老夫人抿抿嘴:“我12岁就当家,我妈走得早,我当家就开始做一家子的饭菜,这么多年了,天天做,就练成了。” 老夫人的话里有个朴素的道理,熟能生巧。 我学着老夫人的样子,菜刀“片”进酸菜帮里时,刀片微微上抬,片出的酸菜就薄。 嘿,练了几次,我也能把一片酸菜片出三片来。 片完酸菜,再把几片酸菜摞到一起,切成细丝。要用热水浸泡一会儿,去掉一些酸味,攥出来,端到桌上备用。 老夫人让我先把猪肉煮上。 吃酸菜火锅最好用猪的五花肉,用猪腿肉也行。 先把大块的肉放到锅里炖,同时放几块猪骨一并熬汤。 猪肉炖到七八分熟捞出来,切成薄片,涮火锅时用。 炖肉熬出的骨头汤,直接放到火锅里,酸菜就可以下锅了,慢慢地熬,熬得满屋子浓郁的香气。 许先生夫妇下班回来,一进屋,许夫人就抽着鼻子,撒娇又任性地对许先生说:“我饿了,现在就想吃。” 许先生正蹲着身子给许夫人拿拖鞋,还没等他把拖鞋递过去,许夫人已经快步走往厨房去。 怀孕的女人完全颠覆了我的想象,许夫人跟之前我第一见到的许夫人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现在喜欢吃,还不在乎形象了。 许先生两手拿着拖鞋,追到厨房,给许夫人放到脚边:“地板凉,赶紧穿上鞋。” 许夫人却嫌许先生碍手碍脚:“等一会儿的,我吃一口的。” 许先生说:“晚吃一口能死啊?” 许夫人不高兴地说:“能死!” 许先生就把拖鞋放到许夫人脚边。 许夫人今晚不知道咋回事,老任性了,她一脚把脚边的拖鞋踹个挺老远。 许先生生气了,把拖鞋捡回来,重新放到许夫人脚边:“你再给我踹一个试试?” 许夫人不说话,也不穿拖鞋,直接把两只腿盘到椅子上坐着。 一边吃,一边冲许先生左右摇头,气示许先生。 许先生说:“有没有点样了?一会儿大哥大嫂来吃火锅,你自己就先上桌了?” 许夫人一听,急忙用筷子夹了一些酸菜和肉放到碗里:“那我先回房间吃一会儿——” 许夫人往房间走,又回头对我说:“姐你把桌子擦干净。我下午做俩手术呢,饿死了!” 许先生一听许夫人说下午做手术了,脸色立刻就缓和了。 “那消停坐这儿吃吧,别来回折腾了,你是怀孕的人,大哥大嫂不会挑你理的。” 许夫人却忽然不吃了,两只丹凤眼紧紧地盯着许先生的脸看个不停。 我也忍不住看许先生的脸。 哎呀,这谁又给许先生打得鼻青脸肿,大许先生这是咋地了,又因为啥事把自己老弟揍个乌眼青? 只见许先生的一侧脸上青了一块,嘴角还紫了一块,腮帮子有点肿。 再一细看,大许先生这次揍他老弟还扩大了打击范围,手背上破了一块皮,手臂上还有一处血口子,好像刀伤。 大许先生开始用武器揍他老弟?不用自己的拳头了?他也不怕使错手? 许夫人说:“海生,这次又因为啥呀?让大哥揍这样?” 许先生揉了揉脸:“待会吃火锅,你挨着大哥大嫂坐,我坐在你右手。” 许夫人说:“那你离着妈近,妈看不见你脸上的伤啊?” 许先生伸手挠着大光头,天都冷了,他好像还用刮胡刀在刮脑袋。 许夫人忽然发现了端倪:“许海生,你跟我说实话,这次不是大哥揍的,你跟人打架了!” 许先生望着许夫人,眨巴着小眼睛,想说话。 我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是在心里琢磨谎话,要骗许夫人呢。 许夫人刚才还着急吃火锅,此时她没了食欲,啪地撂下筷子,逼视着许先生。 “姓许的,你说话还能不能算点数?你答应不跟人打架的,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跟人出去打架?我这心为你操得稀碎稀碎的!” 许夫人站起身走出厨房。 许先生跟个犯错误的小孩一样,低头弯腰拿起地上的两只拖鞋,飞快地跟去客厅。 许夫人回了自己房间,转身就关门。 许先生眼疾手快,一把推开门,挤进去了。 房间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随即传来叮叮咣咣地摔东西的声音。 许夫人已经和许先生很久没这么激烈地吵过架了,好像自从她决定怀孕,留下肚子里的孩子,就每天都保持着良好的情绪。 但今天估计是忍无可忍了,跟许先生吵起来,还动手了。 许先生不能打许夫人,许夫人肯定是占了上风,打许先生的。不过,许先生都让外人揍成那样,许夫人还能下得去手吗? 今晚的火锅,吃得有点不太顺当啊。等会儿大哥大嫂来了,许先生两口子都揍得乌眼青,咋出来吃饭呢? 老夫人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她耳朵背,根本听不到许先生两口子吵架动武,这咋办呢? 干脆,我去“干预”一下—— 我过去敲许先生的房门,门没关严,一敲就开了。 房间里,只见许夫人披头散发地站在床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要往地上的许先生身上砸。 地上站着的许先生,正一手攥着一个枕头,做出躲闪抵挡的模样。 我看了屋里的情景,想笑,又不能笑。假装没看见。“海生,客厅的座机电话有人找你——” 说完我就转身回厨房了。 去敲许先生的房门前,我先把客厅的座机话筒拿下来了,放到桌上。 许先生马上去客厅接电话,一边回头威胁许夫人:“你等着的,等我接完电话回来再重新打!” 许先生去客厅接电话了,“喂喂”地叫了半天,抱怨着说:“谁来的电话,也不等我来接,就挂了。” 许先生还特意跑到厨房问我:“来电话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说:“好像是男的,大哥声音——” 许先生立刻脸色凝重了,小跑着回自己房间了,对许夫人说:“快点,收拾头发,别整得披头散发的,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大哥来电话,马上就到!” 两口子暂时偃旗息鼓,共同对敌。 大哥大嫂来了之后,开始入座吃火锅。 我发现许夫人挨着大嫂坐,许先生挨着老夫人坐,另一侧只有我一个人坐。 大许先生就对许先生说:“老弟你在咱妈那面挤啥呀?到我这来坐。” 许先生犹豫着,不想过去,万一大许先生发现他脸上的伤。 老夫人忽然抬头看看众人:“小沈咋没上来呢?” 大许先生说:“他待会跟小军去吃,不上来就不上来吧。” 老夫人说:“那哪能行呢?猪肉是小沈送来的,我都说吃火锅叫他了,红啊——” 老夫人吩咐我:“你辛苦一下,跑楼下叫小沈上来,吃口火锅。” 我去楼下叫老沈。 老夫人是还想撮合我和老沈的姻缘。 到楼下我有点傻眼,老沈的车在哪里呀? 我只好给老沈打电话,这还是我第一次主动给老沈打电话。 我打了半天电话,老沈也不接。这混蛋是不是睡着了?我也没披衣服就下楼了,傻子似的地站在风里。 正闹心呢,看见对面一个夹空里,打横一辆车子的车门开了,走出一个人来,看那走路的八字步,不是老沈还能有谁? 我有些没好气地说:“你咋不接电话呢?” 老沈说:“这不寻思就在跟前吗,给你省个电话费。” 我说:“你的车就在旁边,没看见我?” 老沈说:“能看不见吗,我眼睛干啥的?司机的眼睛。” 我说:“你看见我还不快点下车?” 老沈说:“你冷了?要不披我羽绒服。” 老沈说着,要脱下身上的羽绒服。 谁披你羽绒服呀?那不是更显得俩人有事儿了? 我说:“快点上楼吧,大娘让你上去吃火锅。” 老沈还吱吱扭扭的,不想上去。 我说:“赶紧的!我都下来请你了,还摆谱?” 老沈跟在我后面上楼了,低声地嘀咕:“这脾气咋这么大呢,跟炮仗似的,点火就着。这脾气还能出来做保姆——” 我说:“人家老许家也没人惹我呀,我哪来的脾气?就你,下次请你还摆谱,这么半天才出来,下次再找你赶紧上来!” 老沈啼啼地笑,不说话。 笑个屁呀,笑!我都冻出鼻涕泡来了!在楼门口,冷风贼凉! 火锅吃得还是比较热情洋溢的,大家说说笑笑。 大许先生好像没发现许先生跟人打架脸上挂彩的事情。 大嫂这两天不去广场领舞了,因为下雪路滑,大嫂给跳舞队放假一周,等广场和马路上的雪都清理干净了,再去跳舞。 饭后,许夫人回房间歇着,大嫂也跟去她的房间,妯娌俩不知道聊什么,笑声不断地传出来。 老沈吃完火锅要下楼,被老夫人叫住,去了老夫人的房间,不知道娘俩聊什么秘密话题。 大许先生坐在沙发上,似乎要跟许先生聊两句。 许先生就到厨房来沏茶。 我在厨房洗碗,收拾房间,客厅里,不时地传来许先生和大许先生的说话声。 大许先生说:“你那脸咋地了?” 许先生没吭声。 大许先生说:“刚才饭桌上我给你留面子,没说你。这都吃完饭,也没人了,咋地呀,我不问,你还不会主动交代呗。” 许先生说:“没咋地,碰一下。” 大许先生说:“还跟我撒谎?你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你拉啥屎。” 许先生不太情愿地说:“真是碰的——” 大许先生说:“你再给我碰一个,我看看,能不能碰出一样的——” 许先生尿汤地说:“哥,你别问了——” 大许先生忽然提高了声音:“你是我老弟,在外面被人欺负成这样,我能装作看不见?” 许先生又赖叽叽地说:“你哪次打我不比这狠呢?” 大许先生生气说:“自己的老弟我揍行,别人凭啥给我揍啊?” 许先生不吭声了。 大许先生说:“你是不是又去你二姐夫那儿了?没长记性啊,我上次揍你揍得轻?” 许先生说:“不是你让我去要账吗?” 大许先生有些生气了:“我让你要账,可没让你亲自去要账!我让你派财会的人去要账,谁让你去的呀?” 许先生又不说话。 大许先生说:“是不是在你二姐夫那儿打的架?” 许先生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大许先生生气地说:“你知道这些年我一直不让你搞工程为啥吗?搞工程那日子没法过,各种纠纷,你想象不出来,没几天消停日子。手里很少见到现金,挣那点钱都压在房子上,再不就是欠三角债,要账能要出人命来! “就你那脾气,好动手的性格,你搞工程?几天就把自己命搭进去了,不是你打伤了人进了局子,就是你让别人打伤打残打死,我怎么向妈交代?” 许先生吭吭吃吃地说:“哥,那也太气人了,明明说打过来一笔款,可眼看就打款,又没了,被人截胡,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跟他们理论——” 大许先生说:“你那是理论?你那是打架!” 许先生说:“哥,你别看我这点伤,他们更惨,被我和二姐夫这伙人揍得满地找牙——” 大许先生说:“你挺光彩是吧?打赢了,是吧?欠账要回来了吗?” 许先生不说话。 大许先生说:“这事你别管了,我再看见你出现在你二姐夫那儿,我就自己把你揍死,免得让外人揍!” 许先生说:“哥,二姐夫那笔款不要了?” 大许先生说:“咱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要了?” 许先生说:“那你不是不让我去二姐夫那吗?” 大许先生说:“我自己去!” 大哥挺护犊子! 第188章 看小许总的笑话 大许先生去跟二姐夫要账,我挺期待的,直觉上我觉得这笔钱不会那么好要。 我在厨房收拾完碗筷,拖完厨房地面,烧水煮抹布。 一算计日子,大概有三十天了,按照许夫人的规定,超过三十天的抹布不能用,再用这些抹布,我就会挨训。 我把旧抹布直接从水里捞出来,扔掉,明早去超市买新抹布。 干完一天活,轻松地到玄关换鞋,穿衣服。 要回家了,心里无比的轻松和快乐。 客厅沙发上,大许先生脸色威严地看着许先生。 许先生蔫头耷脑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他溜一眼我,溜一眼我旁边的老夫人的屋门。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迫切地希望老夫人从房间里出来,把大哥给他开会的时间提前结束喽。 该!谁让你一整就给我开会了!这回让大哥给你开会,时间越长越好! 我换好鞋,穿羽绒服的时候,老沈从老夫人的房间里“挤”出来了,门就开一条小缝,显然,他不想让老夫人知道大许先生在给小许先生开会。 老沈轻声地对我说:“我送你。” 我在房里没说话,一出房门,我对他说:“沈哥,你不得送大哥回家吗?” 老沈更有意思,他说:“大哥收拾小许总还得一会儿功夫,不能这么快就完事。” 我被逗乐了:“这回大哥没揍他就不错了。” 老沈也脸上带笑。 我算看出来了,许先生被大哥收拾,大家都挺高兴的。 许先生也真是能惹祸,他没什么文化,又在局子里关了很多年,他的办事方法就是,嘴要办不成,就靠拳头解决。 所以,大许先生给他开会,一半靠说教,一半靠武力。 我说:“沈哥,还是咱普通人好啊,一天吃饱了就可以睡。大哥的事业做得那么大,许先生万人之上一人之下,这日子要多舒坦有多舒坦,没成想,他们的困难更多。” 老沈说:“事业做得越大,爬的坡儿越陡。” 想起我妈说过一句话:享多大的福,吃多大的苦。 一出楼门,发现又下雪了。我心情更好了。 老沈要去开车,我提议走着回家。但老沈不爱走路,紧紧鼻子看着我。 我说:“要么你回楼上,要么你走路送我,就这两个选择,你选一个吧。” 老沈说:“那还选啥呀?走吧。” 有人陪着我走路回家,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以往我走路回家这十多分钟,我会琢磨一下明早的文章我该写啥了,写到哪了?哪些伏笔交代完了我还没有接茬写呢。 老沈陪在我身边,我就没法想写作的事。 街道两侧的店铺有的关门了,有的门前的雪扫干净了,但又被新的雪给覆盖了,踩上去,跟踩着地毯一样,太舒服了! 街道上静悄悄的,万籁俱寂,一点声响都没有,只有雪花优雅地悄悄地飘落人间。 那情景跟幻境一样,语言都无法形容的美好。 只有远处街上缓缓地驶过一辆辆满载了白雪的大货车,运送到城郊扔掉。 不少店铺的门前,堆一个巨大的雪人。有的把雪人打扮得很粗犷,眼睛上怼两个小红柿子,鼻子上插根胡萝卜就完事了。 有的却把雪人打扮得很风骚,手里还捧着一个碧绿色的啤酒瓶子,嘴对嘴喝呢。 妈呀,这雪人要是喝醉了,会出现啥情况?还不得尿炕啊! 老沈更逗,看到一个雪人手里没啥东西,他说:“这个雪人挺穷啊——” 老沈突发灵感,从地上捡起一个树杈,两只大手撅巴撅巴,把一个树杈撅成两根树杈,分别插在雪人的臂弯里。嘿,还真挺好看! 饭店里服务员开门出来,我赶紧招呼老沈快跑,你动人家的雪人了,还不快跑,不等着挨训吗? 回家之后,我反思了一下今天的行为,发现有两个错误: 第一个错误,我晚上在老夫人房门外换鞋的时候,应该跟老夫人打声招呼,说我回家了。 这句话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引导老夫人往门外看,看到他的小儿子坐在沙发上委屈的模样,老夫人就会提早结束大许先生的会议。 毕竟,我的雇主是许先生,是许先生雇我的,给我开工资的,我不溜须他,溜须谁呀? 今晚的事情我做得不妥,把许先生的痛苦践踏在脚下,我还偷偷地乐,这都不对,要检讨一下。 第二个错误,我不该让老沈送我。以后这种行为尽量减少,还是和老沈保持点距离,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第二天上午,还没到上班时间,就接到许先生的电话。我以为这家伙一大早就兴师问罪,埋怨我昨晚没有替他打圆场? 没想到,许先生在电话里对我说:“红姐你不用来了!” 就因为昨晚我没让老夫人给他结束会议,就把我解雇了? 我刚要生气地质问许先生两句,却听他接下来说:“大哥给我放两天假,这两天我在家做饭,我妈让我给你放假,雪天也不好走,你就在家歇两天吧。” 看看,我的雇主就这么宽宏大量,善解人意! 我想起来了,许先生脸上挂彩了,大许先生不让他去公司丢人,就给他放假。 放下电话,我忽然冒出个想法,回家,回大安,看望老爸老妈去! 说走就走!自由人就我行我素!要不然我咋在头条叫素老三呢!就是我行我素的老三! 把文章发出去,立马穿鞋戴帽,背上鼓鼓的行囊,踏上回乡之旅。 火车怒吼一声,带着我沉甸甸的思乡之情,尥着蹶子往家乡奔赴而去。 本以为静悄悄地靠着舒服的座位,看一会儿书,却没成想,书看不成了,因为火车上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情,容我慢慢说—— 火车刚开动一会儿,也就是刚出白城吧,就见旁边座位上的一个女生忽然尖叫起来,哭唧唧地喊:“我妈没了!我妈呢?谁看见我妈了!” 大家都往这个声音的方向看去。 我也不例外,我好奇呀,这妈咋回事呀,把孩子丢火车上不要了?遗弃孩子? 这一看不要紧,没把我笑喷了。 这个女生二十五六岁了,但她声音特别稚嫩,还用假嗓子说话,我就错以为是三四岁的小女孩呢。 女生穿得很时髦,这大冷天,十冬腊月的,女生就穿个吊带裙子。 当然,她裙子里穿着一套肉色的绒衣绒裤,眼睫毛用睫毛膏刷得黑黑的,抻得长长的。 脚下还蹬着一双高腰的黑色皮靴,打扮很时髦。 第189章 失踪的妈妈 大家就开始围拢过去,热切地想帮女生找回老妈。 女生哭唧唧地说:“我妈丢了,谁看见我妈了,快帮我找找我妈!” 女生这个年龄肯定是独生子,那她妈妈也就我的年龄,咋能丢呢? 我问女生:“你妈精神有问题吗?” 女生不高兴地白楞我一眼:“我妈好好的,没病。” 其他人也狐疑地问:“你妈没病咋能丢呢?你妈多大岁数啊?” 女生说:“不到五十岁——” 这事情有些好玩了。 坐在女生旁边座位上,一位戴眼镜的小哥对女生说:“给你妈打电话。” 女生说:“我打半天电话,我妈不接,现在还关机,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眼镜男说:“你妈刚才在白城火车站下车了,没啥危险呢?” 女生高声地问眼镜男:“不可能,我们不是去白城,我们是去大连!” 眼镜男说:“你妈真在白城下车,当时还把货架上的皮箱拿走。” 女生抬头往货架上看,只剩一个粉色的皮箱,是女生的皮箱。 女生说:“不可能,我妈在白城下车嘎哈?再说你咋不叫我呢?” 眼镜男说:“我叫你了,你妈不让我叫你。再说我叫你好几声,你睡得跟猪似的,也不醒啊,谁知道你们娘俩咋回事,我就没再叫你。” 女生不高兴地怼眼镜男:“你才猪呢!” 眼镜男又加了一句:“乘警还叫你了,你都没醒。你咋睡那么死呢?” 这回眼镜男没敢说猪。 事情变得有些复杂了: 第一,中年母亲不辞而别。 第二,母亲离开,不想让女儿知道,还把手机关了。 第三,母女关系不融洽。 大家纷纷给女生出主意,让她找乘警。 这时候,我的电话响了,许先生打来的,我撤出人群,到一旁接电话。 许先生劈头就说:“红姐,家里丢东西了——” 妈呀,丢东西给我打电话?认为是我偷的呀? 我有些生气地问:“丢啥了?” 许先生说:“抹布全没了,所有抹布一个都没看着!” 他说话也太大喘气了,都不怪大许先生揍他。 我说:“抹布扔了。” 许先生吃惊地问:“扔了?都扔了?” 我说:“一个破抹布谁偷呀?都是我扔的,小娟说抹布一个月就要扔掉,昨天正好到日子,就扔掉了。” 许先生还难受呢:“没给我留一个?” 我说:“也没想到我今天放假,原计划是打算一早我到你家上工时,去超市买抹布的。” 许先生:“你现在买几块抹布给我送来吧。” 这个懒蛋子!你是祖宗啊,我都上火车了,还飞下去买抹布给你送去?让你干点活儿,得180个人给你打小旗儿! 我只好对许先生说:“我回大安了,在火车上呢,你让小军给你买!” 我把买抹布的任务安排给小军。 许先生叹口气:“小军跟大哥下乡了——” 我说:“那你让沈哥给你买。” 许先生说:“红姐呀,老沈那才不是物呢,就我大哥能支使动,现在你也能支使他,我是白扯,他最膈应我!” 我说:“楼下小铺应该有卖抹布的,你去小铺买。” 许先生说:“小铺能有卖的吗?” 这个笨蛋呢! 我说:“到小铺你问有没有抹布,没有抹布的话,你就买两条毛巾,回家用剪子剪成四份,就是四个抹布。要是没有毛巾,就买搓澡巾,买那种便宜的一两块钱的搓澡巾,当抹布最好使,记住了吗?” 许先生倒是回答得挺规矩:“记住了,你回家给大叔大婶带个好。” 电话终于挂断。 哎呀,我回趟家,还得替许先生张罗抹布的事! 这边,女生这里也有新情况,乘警来了,都是一水水的小年轻,帅,都扎着武装带,穿的制服,特酷。 我也凑过去,看看事情的进展情况。 一个乘警的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的东西,上面有影像。 是火车车厢的监控摄像,乘警给找出来了,东北乘警,这速度,太够意思了。 只见那段录像里,一个身穿红色长款大衣的女人,斜挎着一只黑色的坤包,手里提着一个拉杆箱,从女生的座位站起来,缓缓走过长长的车厢过道,走向车门。录像结束。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女生的母亲在白城下车了。 我还看明白了一件事,中年女人还挺年轻,挺时髦,她与女儿的分开,不是不得已,不是被人逼迫的,完全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 事情变得复杂了,女人为啥抛弃了女儿,独自一人走了呢?这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女生还是不明白母亲为何不辞而别。 但录像里她也看到,母亲绝对正常,旁坐的眼镜男要叫她女儿,母亲制止了眼镜男。说明母亲就是不想让女儿知道她离开。 为啥呀? 女生又向乘警提出了苛刻的要求,要火车站的录像,想知道母亲到底去没去白城,或者是不是失踪了。 开始乘警说有难度,后来终于抵不过女生的央求,隔了一段时间,乘警又来了,让女生留下电话和姓名,还有她母亲的电话和姓名。 以及女生的家庭住址,这就是属于报警,这样的话,白城的铁警就会按程序走,帮女生查找失踪的母亲。 但是,就在这时候,事情突然出现了逆转,女生却说啥都不告诉乘警,她和母亲的个人信息。 天呢,这是啥事呀?逃犯?不敢把姓名和地址告诉乘警? 火车上热闹了,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乘警也开始严肃,可他越问女生,女生越不说,最后干脆嘴角紧闭,一句话都不说。 眼镜男就自告奋勇地去当说客,他开解女生:“你要是不敢说姓名、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那人家就给你当成逃犯了,就给你逮起来,你赶紧说吧。” 这些热心的乘客呀,也纷纷劝说女生。 女生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终于把电话号码等等,都告诉了乘警。 火车过安广了,再有20多分钟就到大安。我希望在到达大安之前,能知道结局。 还真是心想事成啊,几个乘警又来了,告诉女生,她母亲在火车站逗留了一会儿,直接买了去通辽的火车票,上了往洮南去的火车,去通辽了。 女生恍然大悟似的说:“我妈真去通辽了?” 在乘警的询问下,女生道出了原委。 她的母亲和父亲最近关系不太好,女生和母亲结伴去大连打工。父亲开始不愿意,但也没拦住母亲。 母亲以前就在外地打工,好像认识了一个通辽的男人。母亲要跟父亲离婚,但父亲不同意,这些天总是争吵,有时候还动手打母亲。 女生要到大连打工,母亲就要跟着去大连,父亲最终同意了。但没想到,母亲却趁着女儿熟睡,在白城下车,去通辽了。 众人议论得更热火了。 有的乘客说:“过不到一起就散吧,吵啥打啥呀?谁离开谁不能活呀?” 有的乘客说:“夫妻感情不好,吵架动手那更是火上浇油,不如趁早散了,还能留个全尸。” 有的乘客说:“夫妻要仅仅是感情不和,这家庭还能将就,要是有一个有外心,那就老房子失火,没救了。” 还有一个中老年妇女乘客,她把问题上升到了一定的高度。 她说:“婚姻里吧,男人要是有外心,重回家庭,那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多数女人不会再提这事。 “可如果要是女人有了外心,再重回家庭,那日子没个过,成天不是打就是骂,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快刀斩乱麻,赶紧到民政局扯证离婚,一拍两散,各奔前程,要不然捆到一起,人脑子能打出狗脑子来!” 乘客们聊得热乎,却把女生抛下了,没人管这个被母亲抛弃的女儿了。 只有那个眼镜男,在对女生嘘寒问暖。 我远远地看到女生哭了,用手背擦眼泪。眼镜男从背包里翻出一盒纸巾,递给女生。 女生开始不要,后来要了纸巾,一边抽哒哒地哭泣,一边用纸巾擦眼泪。 眼镜男呢,一直站在女生身边,陪伴着女生。 火车还在飞速地行驶。 车窗外的原野上,洁白的一片,全是厚厚的大雪。这几天白城附近的城乡县市都在下雪,据我大安的朋友说,大安下雪更大。 马上就要到家了,归心似箭。 车厢尽头的女生似乎不哭了,听眼镜男在说着什么,她还不时地点头。 我回到座位,拿起书刚看上没两行,手机又响了。 妈呀,又是那个不省心的许先生! 这是要干啥呀?我回个家都回不消停? 许先生在电话里问我:“红姐,你走到哪了?” 我说:“过了安广,快到大安了。” 许先生说:“我有个客户,要给我送点鱼——” 我心里说,你咋那么烦人呢,我好容易回家一次,上午坐车回去,晚上坐车回来了,就这几个小时,你还要让我给你到客户那里取鱼去? 你多大的老板呢?你是你大哥啊?就是大许先生我也不伺候! 却听许先生在电话里说:“红姐,我让他马上给你打电话,把鱼给大叔大婶送去,算是我们老许家一点心意,你不能不要啊,我妈嘱咐我,必须把鱼送到你家门口。我让客户直接到火车站接你,南站是不?” 我刚才还生气呢,现在,我的心里热乎乎的,有点小感动,不,是不小的感动。 许先生还是不错的,昨晚大许先生给他开会,我应该让老夫人给他解围。 下次,下次我一定让老夫人给他解围! 第190章 包裹里的秘密 火车到了大安南站,我怀着忐忑的心情下了火车,往出站口走,沿途吉祥码、行程码、测体温,一套流程下来,终于过关斩将地走出火车站。 刚要琢磨许先生说的“客户”来没来呢,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电话。 打电话来的是许先生的“客户”,就在台阶下等着。 中年人,中等个,头发有点谢顶。他看到我手里提着沉重的包裹,急忙接过去,帮我拿到车上。 他开的是一辆黑车,问了我家的地址,车子开动起来。 他问我:“每月都回来一趟?” 我说:“嗯呐。” 他说:“大安的雪这两天下得很大,白城下雪也大吧,上电视了。” 我说:“嗯呐。” 我们都不谈许家任何事,任何人,只聊乡情。 他说:“你是大安老人儿啊?” 我说:“我出生在大安,父亲是黑龙江农村的,母亲是大安街里的。太爷爷那辈儿是民国时候从河南闯关东过来的,姥爷是从河北闯广东过来的。” 他说:“呀,我家也是,我太姥爷那辈儿从山东闯关东过来,先到沈阳,后来到吉林的。” 我们俩越聊越近乎。 车子开进大成小区,停在我妈的楼前,他从后备箱抱出一箱鱼,非要热情地给我送到楼上去。 我婉拒,绝对不能让男人跟我一起进娘家门,那样会让父母空欢喜一场,他们会误认为是我的对象! 他开车走了之后,我站在楼下给许先生打电话。 “你的客户在火车站接到我,给我送到家门口,谢谢你。” 许先生说:“没把鱼给你送到楼上?” 我说:“我没让,那太受不起了。还有,那个鱼很多,我明天带回去一半。” 许先生说:“就是给大叔大婶的,我家里不缺鱼。给大叔大婶带个好。对了,我妈说了,好容易回去一趟,让你住一宿,呆两天再回来,我放两天假呢。” 我心里很感激老夫人,每次我回家,她都劝我多住两天。 和许先生通完电话,我给我妈打电话。 我妈只要是没有病,她的声音永远都是欢快的,像小姑娘那样的欢快。 我说:“妈,是我——” 我妈打电话特别直接:“我知道是你,打电话啥事?” 我说:“妈你嘎哈呢?” 我妈说:“快吃饭了,你老妹做好饭了,我捡碗呢。” 我说:“我爸呢?” 我妈说:“洗手要吃饭了。啥事啊?没啥事我吃完饭再打电话。” 我妈要撂电话。 我急忙说:“妈,我给你发去一个快递,快递到了,快下楼去取。” 我撂下电话,抱着鱼箱子进了楼道。 我家在二楼。 走到二楼门口时,我妈正好披着大衣推开门,一眼看到我,眼睛都快笑没了。 “这个死丫头,不是说快递吗?你咋蹽回来了?” 我说:“我就是这个快递!你还不欢迎啊?” 我妈笑着,伸手要过来接鱼箱子。鱼箱子太沉,没让她接。 我爸低头在沙发上不知道捅咕啥呢,半天也不看我。 他耳朵嗷嗷背,是真背,跟许家老夫人的耳背不一样,我就大声地叫我爸:“爸!爸!!爸!!!” 一声比一声大! 我爸终于听到有点不一样的动静,眼睛往门口看来,终于看到我了,立刻笑逐颜开,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往门口走,差点没被椅子绊住。 我爸也可逗了,狐疑地问我:“二姑娘,不是说发来快递吗,人儿咋也发回来了?” 我逗我爸:“爸,我和快递一起发回来的?” 我爸不太懂快递的流程,他不用手机,从来不上网,很多东西他都不懂,他也拒绝学习,他还问我:“坐快递车回来的?” 我要解释,我妈打了我一下:“解释啥?他也听不懂,还一个劲打岔,一会儿给你打爪哇国去,没顺风车你都回不来!赶紧端饭端菜去,吃饭!” 我爸快到82岁生日,身体照许家老夫人差一截。 我爸身体干瘦干瘦的,水分肯定是全没了,似乎身体里的油脂也在一点点地耗尽。 他的身体上只裹着一层薄薄的肉皮,那肉皮似乎是透明的。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不那么明亮了,开始浑浊了,听我老妹说,他最近记性很不好了。 吃饭的时候,我挨着我爸坐,感觉虽然离他很近,却似乎离得很远很远,好像伸手都触摸不到他。 我给老爸夹菜:“你吃,你吃,不用管我,我自己来。” 老妹炖的鲶鱼,鲶鱼没刺,我爸爱吃。 我爸也给我夹鱼。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我爸瘦骨嶙峋的手拿着筷子给我夹菜,我的眼泪差点涌出来。 爸老了,彻底老了,后背驼了,身高也没我高了,站在我面前,竟然像我的孩子,需要我的保护。 饭后,我爸去睡觉。平常我爸睡在卧室,我回来了,我爸就主动睡沙发,让我和老妈睡在卧室。 卧室有一个巨大的一面墙柜子,里面一侧装着我爸的衣服,一侧装着我妈的衣服,还有一侧装被子褥子。 我忽然看到三十多年前,我的一条粉色的花围巾在包着包裹,我就跟我妈要。 我妈不给我,理由是:“个败家子,啥东西到你手里,一旦你不要了,就给扔了。” 我说:“妈,这个我肯定戴。” 我妈说:“不给!不行偷摸拿走啊!” 我妈起床上卫生间,我就偷摸地翻我妈的包裹。 打开花围巾,却发现围巾里包裹的都是黑色的衣服裤子,好像还是缎子面的,手指一摸,挺滑溜,估计是我爸的衣服吧。 下面还有一套棉袄棉裤,最下面还有一件雪花呢子的半大衣。 这件半大衣我认识,是我给我爸做的大衣。这些东西冬夏不分,怎么能包到一起呢? 这些衣服都是黑色的,让我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我正诧异呢,我妈推门进来,看见我翻柜子了,她不高兴地狠狠地横了我一眼。 “手咋这么欠呢,啥东西都翻,给我包上!” 看我妈生气了,我急忙包上包裹。 但我又疑惑,又好奇:“妈,包裹里是谁的衣服啊?好像是新的,还没穿过呢,可那个大衣倒是旧的,那是我给老爸做的,好像就穿过两回,后来没见我爸穿,我爸不喜欢那件大衣?” 我妈不太愿意跟我说,最后看我一眼,对我说:“你去客厅看看你爸,看他醒了没有。” 我说:“啥事叫我爸呀,肯定没醒呢。” 我妈说:“让你去你就去,咋还支使不动你呢?” 我到客厅看我爸,我爸果然躺在沙发上睡呢。 我回到卧室:“我爸还睡呢——” 我妈又说:“把门给我关上。” 我当时还想呢,我妈这是让我关门——让我把我自己关门外呀,还是关门里啊? 看我妈脸色严肃,不像开玩笑,我就把自己关门里了。 我有点忐忑:“妈,啥事啊,整得这么严肃?” 我妈放低了声音:“跟你说点事,你刚才不是打开那包裹看了吗?那真是你爸的。” 我依然很大声地说:“我爸的就我爸的呗,有啥神秘的,还不让看,说一下还得关门?” 我妈又拿眼睛狠狠瞪我一眼:“小点声,你爸不让说,那是你爸让我给他准备的装老衣服。” 我心里咯噔一下,装老衣服,就是寿衣。 我放低了声音:“妈,我爸准备这个干啥呀?” 我妈说:“哎呀,你爸那人你还不了解呀?啥事都得准备好好的,他才能放心。前两年就让我准备,我没准备,我觉得时间还早着呢,这老犊子成天作人,还没作够呢,能那么快走吗? “可今年我觉得你爸老得挺快,他又再三跟我说,让我给准备,那我就准备吧,准备出来,也不是马上就用。” 我觉得生老病死是正常事。前两年我还跟我妈聊过遗嘱的事情,不是聊我父母的遗嘱,而是聊我的遗嘱。 我想早早地立个遗嘱,遗嘱上就写两条,一条是,甭管我多大年纪,如果大病不起,不让我儿子救了,别插管啥的,就让我安静地走。第二条是,我的所有动产不动产,一半归我父母,一半归我儿子。 当时我妈给我骂了,劈头盖脸地骂了,那家伙骂的,说我不着调,那么早安排后事嘎哈呀?要作死啊? 我说:“万一有个啥事走得急,没安排后事,孩子多麻烦呢。” 我妈说:“死都死了,还管孩子麻不麻烦?你要是老早立遗嘱,你还没死呢,麻烦就大了去了!” 我妈说话特别有意思,还特别有哲理! 这件事我还真听老妈话。 我理解老妈心思,她受不了女儿在她前面立遗嘱。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爸让我妈给他准备好了装老衣服。 不知道咋回事,鼻子就酸了,想掉眼泪,还是忍住了。 我妈说:“这算个啥事?人早晚有走那天,走那天你爸不受罪,那就是老天爷照顾他,心疼他这辈子净做好事了!” 我说:“妈,你放心,我会祈祷的——” 我说完,眼圈就红了。 我妈看我那样,就说:“行了,不说这事了,你爸不让我告诉你们,你就当做不知道。” 我忽然想起包裹里还有一件雪花呢子大衣,就问:“妈,我爸那些装老衣服里,放那件旧大衣干啥呀?” 我妈说:“啊,你刚才不提起来,我都忘了。那件大衣不是你给他做的吗?当宝似的,平常舍不得穿,后来就忽然不穿了,我问他为啥不穿了,你猜你爸说啥?” 我问:“我爸说啥?” 我妈说:“你爸说——这件大衣他最喜欢,将来老那天穿走。”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再也忍不住。 我的父亲,他真是太重感情了,也太爱他的孩子!他爱他的每一个亲人。 31年前,那是1990年,我没考上大学,当时我真不着急,因为我喜欢写作,我就想自由自在地写作。 但我爸最着急,那个年代,一个小城镇,想靠写作挣钱维生,那基本都是疯子。 我爸怕我没有好工作,耽误找对象,将来一辈子过得不幸福。 当时我爸所在的工厂招合同工,其他单位也招工,但需要考试。我就参加了考试。 我姐的同学在教育局做科员,提前一天来告诉我爸:“小波的妹妹考上了,考第二。” 当时录取前三名。结果第二天发榜,我在第四名。我爸随后就做了一件事。 告状! 我爸就是一个工人,但他特别勇敢。他开始跑到各个局里告状,人家都不理我爸。 我爸在告状的路上还遇到许多志同道合的人,就帮我爸出主意。我爸就开始写状纸,然后找证人,找证据,一样样地写到纸上,让证人签名等等。 有人告诉我爸,顶替我第二名的那个人,当天考试的时候,他根本没去考试,去干别的了,有人作证,我爸后来把证人都找到了—— 告状这件事整整延续了一年半,我爸白了头发,哭了好几场,一波九折,终于赢了,工厂安排我做了一名工人。 我爸这辈子,特别善良,对媳妇好,对孩子好,对父母好,对岳父岳母好。 我老姨曾经跟我们讲过,我姥爷过世时,我爸进屋就跪下了,叫一声爹就开始哭,哭得鼻涕挺长。 我爸重感情。他对孩子好到什么样呢?我姐都五十多了,我爸一直给我姐写信,鼓励她要坚强。 我当年租楼住,六楼顶楼,房顶漏水,我爸六十多岁了,爬上六楼的楼顶,用沥青给我补楼。 我爸和我妈退休后开个商店,后来全部给我老弟了。我老妹生活不顺,我爸就把我老妹接过去一起住,一直帮我老妹抚养我外甥女长大。 我们四个子女都长大了,我们的孩子都长大了,可我爸老了,彻底老了。 当年,我上班后开的第一个月的工资,好像是87元,我用一大半的钱,买了一块当时非常时兴的雪花呢,去裁缝铺给我爸做了一件半大衣。 那时演《上海滩》,时兴许文强穿的那种半呢子大衣。 我爸不高兴:“二姑娘第一月的工资,咋不给自己买点啥呢?” 我什么也没有给自己买,我的工作是父亲的心血换来的,我只想孝顺父亲,让他高兴高兴。 我爸每次穿上这件雪花呢大衣,都笑呵呵地说:“我二姑娘给我买的,花一个月的工资买的。” 可我没想到,现在这件大衣,我爸要准备他老的那天穿。我的心像被什么重物锤了一下。 总感觉自己还小,还可以任性,但父母真的老了,老到后背驼了,头发白了,耳朵背了,牙齿掉光,连看我的眼神都浑浊。这个,真受不了。 午后,我爸睡醒了,他找我聊天。 他说:“爸准备写个遗嘱——” 我心里又咯噔一下,但我已经恢复了平静。 “写那个干啥,赶趟,你能活到九十九呢!” 我爸说:“提早预备着,早晚有那一天,有备无患嘛。” 我说:“爸,你现在还有啥呀,房子不都给我老弟了吗,现在住的房子也准备给我老妹,还用写啥遗嘱啊?” 我爸说:“我得存点钱,将来老了那天给你们留着。” 我说:“我的老爸呀,我们都不缺钱,你留啥呀?你那些工资赶紧都花掉了,你们把工资花了,我们姐妹才高兴!要是你哪一天真走了,你给我们留下一大笔钱,我们看着多难受啊!” 我爸有点疑惑了:“咋也得给儿女留点呀,给你们留钱还不高兴?” 我说:“爸,你问问我老弟,问问我大姐,问问我老妹,谁希望你给留钱?你留的钱,全都是从工资里省吃俭用省下来的。我们都希望你们把钱花干净,你们享受了,要是有病我们拿钱,你不用再攒钱!” 我爸有他的老观念。他很固执:“我必须要给儿女留点念想!” 老爸说话的时候,那瘦削的脸上有种悲壮的神情。 我轻轻地拍拍老爸的肩膀:“爸,你给我们留下的东西太多,一辈子,两辈子,都受用不完。” 我爸奇怪了,问我:“我没给你们啥呀?现在老了,更没用了,更没啥给你们的——” 哎呀我的老爸呀,你还没给我们啥? 我说:“爸,你给了我们生命,抚养我们长大,又给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又一直给我们鼓励,这还不够吗?” 我爸掉眼泪了,他用干枯的手背抹去泪水:“还是我二姑娘最理解我——” 我用纸巾替父亲擦去眼泪。 我轻声地说:“爸,不是你二姑娘最理解你,是你每个儿女都理解你,只有我能说出来,因为我从小就任性,我想说就说。 “说与不说,我们儿女都爱你,你不用再留钱了,你就使劲活,活到九十九,活到一百岁,我七老八十了还坐火车回来看你。你要好好地活着,你要让我对大安永远有个盼头!” 求催更,求加书架,求好评。 第191章 给苏平和老沈做媒 老妹给我妈买了一条围巾,我觉得挺好。问她在哪买的,我就去商店买了三条一样的围巾。 一条送给老妹,一条送给苏平。第三条围巾准备回白城送给许家老夫人。 许先生送了我那么多鱼,我送给老夫人一条围巾,礼物虽然轻,但算我一点心意吧。 晚上要离开家回白城时,我爸急忙地站起来,穿上大衣要出来送我。 我不让他送我,怕外面天黑雪滑,他万一摔倒咋办?但我爸非要送我。 老妹说:“爸你别去送了,我去送。” 我爸还是下了楼,到一楼的楼门口,老妹把老爸堵在门口,不让他出来,怕他着凉。 我爸说:“别堵我,我不出去了,就在门口站着,看你二姐走。” 我和老妹走远了,我爸还站在楼门口,看到我回头,他就伸手举到头上,向我招招手。 暗夜中,看不清我爸的脸色,只知道他在向我看着。 老妹一直送我到南环路,我们俩一边唠嗑,一边走路,也不累。 老妹一直在减肥,我每次回家,都感觉她瘦了一些。虽然总体上还是略微胖胖的,但已经看了这么多年习惯了,觉得她胖胖的也挺可爱。 只要身体健康,胖瘦无所谓,喜欢自己就好。 我和老妹聊了很多,到南环路与长白路的十字路口时,老妹往回拐,回她自己家,看望一下她的女儿。 老妹再回到父母家去。每晚她差不多都走这样一圈。 我登上晚上的火车,风尘仆仆地赶回家。 虽然许先生给我放了两天假,但我没在大安住。我习惯在自己家睡觉,如果在外面睡觉,我生理习惯就全都乱套了。不到万不得已,我晚上必须回到自家睡。 这也是我喜欢一个人住,不喜欢再婚的一个原因。 儿子前两年跟我一起生活的时候,我有时就盼望着这个小瘪犊子快点结婚,赶紧滚蛋,这房子我就一个人独享! 从年少时就这么盼望着,盼望着拥有独立的房间,独立的思想,自由自在地生活。 在家歇了一天,大扫除,收拾房间,又把被单被罩包括大乖的垫子都洗了,又看了一本书。 傍晚,楼下的包子铺快打烊时,我去看苏平,顺便在店里吃了几个包子,晚上就不用开火做饭。 苏平的活儿已经忙得差不多,跟我坐到一起聊天。 包子铺还不错,不会让员工马不停蹄地工作,店里的活儿忙得差不多了,就允许员工休息一会儿。 苏平坐在我对面,扎着围裙,戴着套袖,一副干活的扎实劲。 她眨着两只水汪汪的杏核眼,看我一连吃了四个酸菜馅的包子,她就压低声音说:“姐,我家酸菜腌透了,过两天我包点包子给你送来,早餐铺的包子没有我拌的馅儿好吃。” 我笑:“为啥呀,不都是你拌馅儿吗?” 苏平小声说:“他们不舍得放肉。” 我笑起来:“送几个包子就行,别包太多,我家不用冰箱。” 苏平说:“现在天冷了,外面能冻住,我多包点,你就放到窗外冻着,早晨熬点粥,熥两个包子,这不省事吗?” 苏平想得比我周到。人家是真正的会干活儿的女人。 我们俩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再婚的问题。 我问苏平:“你想没想过再结婚?” 苏平抬起那双大杏核眼,抹搭我一眼:“能不想吗?一个人养活孩子多累呀!谁不想找个人搭把手啊?” 我说:“你不是离婚好几年了吗?咋没再找一个呢?” 苏平笑了,很直率地说:“姐,谁要我这样的?没啥长相,没啥个头,穷了吧唧的,还带个上高中的孩子,这负担多重啊,谁愿意挨这累呀?” 我说:“我可不这么看,我觉得你长的可爱,能干,心地还善良,你还愿意帮助人,我要是男的就娶你!” 苏平笑出了声,两只杏核眼湿漉漉的,好看极了。 苏平说:“姐,你咋这么会说话呢,你一说我,好像我身上都是优点。” 我说:“你本来就优点多——”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就开始打雷闪电,想到一个好主意! 我打算把老沈介绍给苏平,他们俩可都是大好人,还都是实心眼儿,非常般配。 如果他们俩成了夫妻,那我可是功德无量。 早餐店关门时,我和苏平一起出来。天冷,路滑,苏平不骑自行车了,也改为走路上下班。 苏平脖子上没有系围巾,只是把羽绒服的帽子盖在头上。羽绒服是旧的,有点薄。 我从包里拿出在大安买的围巾,围在苏平的脖子上,缠了两圈系上。 我说:“这条围巾挺适合你,就送给你吧。” 苏平要解开围巾还我。 我说:“一条旧围巾,你要跟我客气,就是嫌旧呗?” 苏平站在雪地里,忽闪着那双杏核眼,感激地看着我。 哎,一条围巾而已。 两天没上班了,第三天去许家上班。在楼道上碰到下楼的赵姐。 她一张脸板着,好像刚刚跟人生气。 我狐疑地看着赵姐:“咋地了,没发生啥事吧?” 赵姐看到我,脸色缓和了一些,回头往门里看了看:“你上去就知道了。” 我说:“到底咋地了?” 赵姐说:“大娘有个亲戚来了,嘴咋那么缺德呢——” 赵姐没再说下去。 赵姐说话很文雅,能把她逼得说出“缺德”两个字,那都是能人! 完了,肯定是翠花表姐又来了。 我上敲楼门。楼门却半天也没开。我知道楼里有人,就不好拿钥匙开门,只能大声敲门。 楼门终于开了,翠花开的门。 “那么大声敲门呢?都要把门敲碎了。”翠花丧着脸。 “你啥时候跟大娘一样耳背?那么大声敲门都听不见?”我也不是好动静地说。 “我在厕所呢,听见了,那不得等一会儿呀。” 我到老夫人房间,把围巾送给老夫人。 翠花看着围巾却说:“这围巾太素了,不新鲜。咋不给我姨妈买个新鲜的呢?” 我没搭理翠花,跟老夫人唠会儿嗑。 老夫人问我爸妈身体可好,我就简单地说了说了,包括我爸做好装老衣服,要写遗嘱的事情。 老夫人眼神忽然有些复杂,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翠花训我:“跟我姨妈说这些干啥?多不吉利呀?” 这有啥不吉利?有时间能为自己安排好后事,这是幸运! 第192章 保姆的身份 我去了厨房,翠花也跟进厨房。 “中午做啥饭呢?” “大娘说吃啥?” “我姨妈说我想吃啥就做啥。” 我抬头打量打量翠花,红花的薄毛衣穿着还行,就是领子有点歪,袖口有点油渍,牛仔裤也灰扑扑的,整个人有点邋遢,不太精神。 再看她脸上,嚯,这家伙印堂发暗,嘴角下撇,肯定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跑到姨妈这里找安慰来了。 我说:“你想吃啥?我做。” 翠花说:“我做吧,你给我打下手。” 我没让翠花做饭,她做饭会让许夫人不高兴。 这天中午,翠花却执意要做饭,我只好郑重地说:“表姐,我是许家的做饭保姆,我如果不做饭,小娟还不得把我辞掉?你就别打我饭碗了。” 翠花不太高兴,拿盆拿碗摔摔打打的。 我不好撵她,只好拐弯跟她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 “表姐,杨哥最近咋样,身体挺好吧?” 翠花嘴一撇:“好个屁呀,这不又去住院了。” 我诧异地问:“杨哥住院,你不陪护啊?” 翠花提高了声音:“他们家又没出护工钱,我嘎哈去医院陪护啊,我贱呢?” 我说:“你这话说得难听了,你不是跟杨哥好吗?” 翠花冷冷地:“跟他好,我就得贱贱地去医院护理他?” 翠花脸色很不好看。 我试探着问:“你跟杨哥吵架了?还是他那两个女儿说话不好听?” 翠花叹口气:“人家不让我去医院护理她爸,怕我去医院跟她爸吵架。” 原来,翠花表姐和杨哥的两个女儿又吵架了。一到周末,杨哥的两个女儿就携家带口地来看老爸。 两个女儿,两个女婿,两个孙女一个孙子,一屋子八个人,都在客厅聊天看电视,一大家子的饭菜都让翠花一个人在厨房忙碌。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开饭时,人家老杨家一家都在饭桌上吃饭,没人等翠花,也没人叫翠花上桌。 等翠花忙碌完上桌,却发现桌子前没有她的凳子。 翠花当时不能说啥,等杨哥的两个女儿女婿离开之后,她就跟杨哥吵。 杨哥说,两个女儿就周末回来一天,你不上桌就不上桌呗,在厨房也可以自己留菜,你说了算。 翠花很生气,跟杨哥越吵越凶,最后杨哥气病了,住进医院。 我听得胆战心惊,杨哥要有个三长两短,两女儿能放过翠花吗? 我说:“表姐,你不能跟雇主对着吵,你还是不是保姆了?” 翠花白了我一眼:“我本来就不是保姆了,我都跟杨哥那样了,还当啥保姆?” 我心里说,你跟杨哥啥样了也还是保姆,尤其在杨哥的两个女儿心里,你永远都只是个保姆,不配做她们的继母。 但我嘴上不能这么说,这太伤翠花一颗芳心。 “表姐,如果是我,我做杨家的保姆,我就只做保姆,一点越位的事咱都不做,免得跟雇主掺杂了感情,到时候说不清道不明,还影响工作。工资呢,我也只拿保姆的工资。假如我跟杨哥处上感情了,那我就不做保姆,只做杨哥的老婆——” 我还没说完呢,翠花就截住我的话头:“我现在不就是杨哥的老婆吗?” 我说:“你没听明白我的话,做杨哥的老婆,那就得明媒正娶,要个身份。如果没这个身份,那就干干净净地做保姆,挣保姆钱。 “否则,你当自己是人家老婆,人家孩子却拿你当保姆,矛盾就出来了,双方都不开心,都觉得委屈,这成啥事了?” 翠花苦着脸:“就是你说的这样,那咋办呢?” 如果翠花只做保姆,雇主家周末别说来八口人,就是来八十口人吃饭,咱就忙乎厨房的事,上不上饭桌有啥用,还得看她们脸色? 不如在厨房自己吃得消停安逸。然后客走就跟雇主谈判! 谈啥?谈工资!每周摆宴席一次,每次怎么也得加个50元100元的工资?小城工资低,加50元也可以,有时候不是钱的事,是尊重的事。 一个月就多了200元工资。多拿的200元理直气壮,不用看谁脸色,也不用晚上给谁捂被窝! 可翠花不这样,又当保姆伺候杨哥一家,又给杨哥当老婆,却还没个名分,孩子还不尊重她,都不如过去督军府的姨太太,这憋了巴屈的,成啥事了? 翠花问我咋办?我也上来虎劲儿了,给她出主意,说:“拿完这个月的工资立马走人,一天都不多待,找新的雇主重新做保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我心里还有一句话想送给翠花:“找啥男人呢?自己把自己照顾好了,比啥男人都强!” 但我没说,翠花跟我不一样,离了男人就像没了靠山,走哪儿腰杆都不直溜! 翠花也不如苏平,苏平坚强,自尊自爱! 中午,许夫人和许先生都没有回来吃饭。 我感觉不是巧合,应该是许夫人知道翠花在家,干脆就不回来吃午饭。许先生估计是带着自己怀着三胎的夫人下饭馆,有可能又去喝羊汤。 晚上,翠花回杨哥家了,许先生和许夫人一起回来的,许先生头一句就小声问我:“我表姐走了?” 我笑着点点头,用手指指餐厅,老夫人在餐厅坐着呢,等着他俩开饭。 餐桌上,刚吃了几口饭,老夫人就叹口气。 许先生一看老妈愁眉不展,就嘘寒问暖。 老夫人把翠花来许家的事情说了,也说了翠花现在的难处。 最后,老夫人说:“你表姐咋办呢,你也不能看着不管,要不然——你说咱家雇俩保姆,还不如——” 老夫人挺有意思,话只说一半,但饭桌前的三个人都明白她的话是啥意思。 许先生歪头去看许夫人,意思是听许夫人的。 许夫人不太高兴:“看我干啥?要是觉得日子过得太消停了,要是不怕大哥收拾你,你想咋办就咋办,我没意见!” 老夫人还是听见了儿媳妇的话,她脸色不好看,轻声地说:“你们,咋就容不下你表姐呢?” 这句话,让许夫人的脸色变了。她沉吟了一下,似乎不想说,但最后,她还是放下筷子。 “妈,表姐这件事我们以前已经谈过,红姐来之前我们就谈完了,这件事不应该再谈。” 老夫人不高兴地说:“咋就不能再谈?你表姐不是现在有难处吗?她不想在老杨家干了,你让她去哪住?” 许夫人说:“妈,谁没有难处?有难处就得自己解决,不能把自己的难处让别人解决,给别人留难处!” 老夫人说:“我是别人吗,我是她姨妈?” 许夫人说:“妈,表姐以前在咱家做保姆,她摆不正自己的身份,她总拿自己是表姐来教训我,厨房弄得贼埋汰,这日子我咋过?” 老夫人说:“你表姐就没有一点好?” 许夫人说:“我表姐啥都好,就一点不好,她摆不正自己的身份。这次在老杨家不也是这样吗?她要是记住自己是保姆,就不会闹到现在这步田地。当初在咱家她要是记住自己保姆的身份,也不会被我辞退!” 许夫人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老夫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许夫人跟老夫人硬怼,寸土不让! 第193章 妻子训了丈夫 老夫人忽然撂下筷子,推开椅子,伸手去够旁边的助步器。 我看老夫人够助步器有点费劲,就把助步器推到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板着脸走出餐厅,回她自己的房间。 老夫人的饭碗里还盛着满满的饭,她刚刚吃了两口,就生气地不吃了。 许先生看见老夫人走了,他眨巴着绿豆眼睛,看着我,不高兴地说:“你给我妈拿助步器干啥?你不给她助步器,她不就走不了?” 我心里说,老夫人跟你们两口子生气了,你抓我斜歪气干啥呀?这不是迁怒我吗? 我嘴也快:“你的意思是,大娘要伸手够助步器,我就把助步器踢一边拉去,不让大娘够着呗?那大娘还不得气死?” 许夫人冷冷地盯着许先生:“说正事呢,你赖红姐干啥?你总是这样,遇到问题不解决,再不就是捡软柿子捏。” 许先生伸手挠着大光头,有些委屈:“红姐是软柿子吗,说话跟石头蛋子似的,贼硬,能把我牙硌掉!” 我说:“海生,我不是故意怼你,可你刚才说的话也太那啥了——” 许夫人也说许先生:“刚才就赖你,咱妈说翠花表姐的事,你就直接回绝不就完了,还拿眼睛瞅我?瞅我干啥?咱俩意见不是一致吗?关键时刻你就掉链子,就是心太软,大哥没说屈你,心太软,干不了大事!” 许夫人训了许先生一顿。 许先生眨巴着眼睛看着许夫人,等许夫人说完了,他说:“咱妈都给你气走了,你还想把我也气走,这桌饭菜就你一个人吃呗?还有红姐,你们都说我,让我做坏人,你们咋不做坏人呢?” 许夫人说:“我刚才干啥呢?我不就做坏人了吗,现在让你去做好人,把妈哄回来吃饭。” 许先生说:“我不去,妈少吃一顿也饿不坏。” 许夫人伸手戳了一下许先生的大光头:“你虎啊?不是饿不饿的事,是生气的事。咱妈憋一肚子气,万一一会儿睡着了,晚上憋着气睡觉,不得做病吗?” 许先生来犟劲儿了:“我不去,谁给惹生气谁哄去!” 许夫人看着许先生,威胁地说:“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了,我要是再说点啥把咱妈气坏了,我可不管。” 许先生说:“你不会好好说话呀?” 许夫人脸色又严肃起来:“这件事就得这么说话才能办成。你既然装好人,那我只能装坏人!我已经装完坏人了,让你装好人,你又净事,到底去不去?” 许先生说:“去——也不是不行,可我跟妈说啥呀?她要非让表姐来咱家呢?” 许夫人半天没说话,开始夹菜吃。 许先生也不说话,也不吃饭,就看着许夫人吃饭。 许夫人吃完一碗饭,把碗递给许先生:“再给我盛半碗。” 我要给许夫人盛饭,许先生已经把饭碗递过来。 却见许夫人对我说:“让海生盛饭!” 我只好把手缩回来。 许先生蔫头耷脑地去盛饭。 “这谱摆得这么真大,还得老爷们亲自给你盛饭。饭盛来了,有啥计策就说吧,还得三顾茅庐啊?” 许夫人抿嘴笑了:“你再等一会儿,我吃完饭就出门,你去咱妈房间,就说我去大哥家了,妈肯定心惊,她就不会再跟你说表姐到咱家的事,她知道大哥不同意这事。” 许先生脸色凝重:“你真去大哥家呀?这点事非让大哥知道?大哥不得骂我吗?” 许夫人说:“在外面跟人打架那劲儿呢?拿出来一成,这件事也不会弄到现在这样。” 许先生不高兴:“你让我回家跟咱妈打架,那我得多不孝啊?” 许夫人说:“我是让你回家跟咱妈打架吗?我是让你把打架的那股狠劲拿回来,解决这件事。” 许先生说:“外面那些人是对手,家里的人是老妈,能一样吗?我咋跟自己老妈使厉害?” 许夫人说:“你看我跟我妈,该吵架就吵架!” 许先生说:“你还舔脸说呢,跟自己妈吵架你能耐呀?” 这两口子又吵上了。你们都好好吵架啊,主题明确点。可两口子一旦吵架,非常容易跑偏,早忘了吵架的主题。 这饭还能吃吗? 好在我心大,先把自己吃饱再说。 等我吃得差不多了,许家两口子终于吵出一条妙计:许夫人在楼下的车里坐一会儿,假装去大哥家。 许先生在房间里哄好老妈,再给老妈亲手拨拉一碗嘎达汤,这事估计就算过去了。 许夫人吃完饭,披了大衣走了。 许先生去了老夫人的房间。 等我快要收拾完厨房时,许先生走进厨房,舀面,倒水,要做疙瘩汤,还问我:“菠菜呢?你给我洗点菠菜。” 疙瘩汤里要放菠菜。 我刚把菠菜洗好,许先生又吩咐我:“姐你给我切点葱。” 我刚把葱花切好,许先生又说:“围裙呢?套袖呢?” 老夫人真说对了,让许先生做饭,得180个人给他打小旗儿。 他总算是做好疙瘩汤,我开始拖地,洗抹布。 老夫人吃完饭,许夫人也没上楼。这女人在楼下的车里还挺能待的。许先生给许夫人打电话叫她上楼,许夫人却不接电话。许先生就下楼去找许夫人。 我猜测,许夫人可能是故意的不接电话,就是让许先生下楼去接她。 结果,不一会儿,许先生自己上楼,许夫人没跟上来。 许先生上楼之后,一直打电话,是给许夫人打的电话,一开始许夫人不接,后来终于接了电话。 许先生大嗓门地说:“你在哪呢?我下楼到车里找你,发现车都没了。咋地呀,地球搁不下你,你开车去太空了?” 我被许先生的话逗笑了。 只听许先生说:“啥朋友啊?大晚上去喝茶?不会是老秦吧?” 老秦,就是秦医生,许夫人的前夫。 “在哪喝茶呀?我去接你,这大冬天的,不能让你一个人走夜路。” 我收拾完厨房,到玄关换鞋,披上大衣走人。 许先生有些心神不宁地在客厅里来回走着,手里还拿着手机,想打电话,又怕许夫人不高兴的模样。 遇到老秦,许先生就变成吃醋的男人。 第194章 和老沈吵架 走出许家,来到楼外,我感觉很轻松。 一个人走路回家时,忽然有种感觉,没有老沈陪伴,有一点点的冷清。 这感觉特别不好。 我单身二十五六年了,习惯了独来独往。一旦有人陪伴我,我就有点不自在。 可一旦这个人离开,我又感觉有点冷清。 我不愿意和男人保持一种亲密的关系。男人就是团火,烧得快,灭得也快。一旦男人对女人没兴趣了,那跑得比兔子都快。 何况,老沈是要结婚的。 我对婚姻避之唯恐不及。曾经的那段婚姻,让我跟男人再也无法建立亲密关系。 回家之后,我喂了大乖,又带着大乖出来玩。 第二天下午,苏平给我来电话,她包了一兜酸菜馅的包子,让我早餐店去取。 我给老沈打电话。“沈哥,现在有没有时间?” 老沈在电话里回答得很痛快:“有时间,你有啥事?” 我说:“想请你帮我个忙,帮我取点东西。” 老沈也不问为啥找他帮忙,就说:“去哪取东西?” 我说:“就在我家楼后面,按理我自己取最方便,可我今天下午没回家,在老许家歇个午觉——” 老沈说:“没啥,一脚油门儿的事,啥时候去取?” 我说:“就现在吧,要不然早餐店再晚点就关门了。” 老沈问我:“取啥东西?” 我说:“早餐店,苏平在那干活呢,给我包的酸菜包子,你给我取来就行。” 老沈说:“行,那我现在就去。” 我又有点不放心,说:“沈哥,你认识苏平吧?” 老沈说:“不就是在大娘做过一阵保姆吗?” 我说:“你对她还有印象吧?” 老沈说:“有印象啊,我这眼睛是啥呀?司机的眼睛,过目不忘。” 我笑了:“那就好,麻烦沈哥了。” 老沈说:“这麻烦啥——我取回包子放哪?” 我略微琢磨了一下,介绍对象这件事应该很郑重,不能随随便便的。 “要不然这样吧,晚上你要没事——” 我话还没说完,老沈就说:“你晚上下班我去接你,给你送包子,顺便送你回家。” 老沈的声音里透着愉悦。 老沈这人真挺不错,是过日子的人,知冷知热。但我不适合他。苏平才适合他。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吧,老沈给我来电话,说包子取到了。 我在电话里没跟老沈说太多。 晚上吃饭时,老夫人又要谈翠花表姐。因为翠花表姐上午又来了,一脸哭丧相。 这天晚上,许先生马上把老夫人的话给接过去了: “妈,小娟上午做检查了,医生说胎儿的情况都不错……” 老夫人一听说胎儿的事情,她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了,她开始打听许夫人做孕检的全部过程。 一顿饭吃完,再也没提翠花表姐的事。 但许夫人不高兴,许先生给她夹菜,她也不吃,还损了许先生两句。她素着一张脸,淡淡地说:“别给我夹菜!” 许先生笑嘻嘻地说:“为啥呀?” 许夫人丹凤眼描了他一眼,轻声地吐出四个硬邦邦的字:“嫌你埋汰!” 许夫人的话却把许先生说乐了:“跟我过半辈子了,才知道我埋汰?我就埋汰了,有招想去!” 我明白许夫人为啥不高兴,因为许先生在面对老夫人和翠花表姐这件事上,他还是逃避,没有正面解决。 按许夫人的做事原则,翠花表姐这件事,就应该当机立断,不给老妈留一点幻想空间,就是不同意翠花来许家做保姆! 吃完饭,我就快速地收拾厨房。 许先生事儿可多了,问我:“红姐,你这么着急收拾厨房?老沈在楼下等你呢?” 许夫人说许先生:“别管大姐的闲事,吃你的饭得了。” 许先生是个好奇的人,比我还好奇。 他竟然端着饭碗去客厅了,趴着窗户往下看,然后回到厨房对我说:“你不用收拾了,赶紧走吧,老沈的车我看就在楼下,亮着车灯呢,等你呢!” 老夫人也听明白了他儿子说的话,就催我:“红啊,不用收拾了,赶紧走吧,别让小沈等太久。” 我还是把厨房收拾干净,才离开许家。 上了老沈的车,老沈也不说话,他吹着口哨,开车上路。 我把老沈往苏平的方向引导。 “沈哥,你去早餐店的时候,苏平干啥呢?” “干活呢——抹桌子拖地呢,苏平可能干了。” 嘿,老沈在夸苏平,看来这事儿有门儿。 我说:“苏平是能干,我照她比可差远了。” 老沈把车座上的一兜包子递给我:“苏平给你的包子,你人缘不错啊,苏平不在许家干活这么久了,还特意送礼包子。 “那天我去大娘家送猪肉,看见小赵了,小赵还夸你呢,说你这人不错,心眼好使,接人待物有分寸。” 我苦笑:“我有啥分寸呢?我就是看到啥说啥,其实是傻乎乎的一个人,很多家务都不爱做,这是出来做保姆了,要不然我家里的活儿我都不干。 “居家过日子,还得是苏平这样任劳任怨的,我跟苏平比,差远了。” 我和老沈说着话,车子就快到我家了。 老沈明显地比平常开车慢,但路途实在是太近,我还是到家了。 看看火候差不多了,我就问:“沈哥,你说苏平这人咋样?” 老沈半天没说话。 我抬头向老沈看去,只见他两只手交叉着,都放在方向盘上。他歪着头打量我,眼神复杂,越来越不太友善。 我觉得车厢里的气氛有点压抑。 “沈哥,你说话呀,别老拿眼睛瞅我呀?我脸上又没有花骨朵,你再瞅的话,把花骨朵都瞅开了!” 老沈忽然说出一句话,没气抽我。 老沈说:“我看你挺气人呢!” 我说:“我咋气人了?” 老沈说:“你嫌我不好,不要我做你男朋友,就把我推给别人?我姓沈的就这么不招人待见?我要想找对象还用你介绍?你不同意我也没说啥呀?你还跟我整这事?” 我有点尴尬:“沈哥,我是觉得你人挺好,才把你介绍给苏平,我是一片好心,你不同意就拉倒。” 老沈冷冷地说:“你放心,你要不给我打电话,我以后再也不会骚扰你!” 看老沈板着一张脸,气得不像样,我也不敢再说啥。赶紧下了车,灰溜溜地回家。 老沈也不绅士了,也不给我开车灯照明过道,我一下车,汽车就嗖地一下开走了。 刚上楼,老沈的电话却打来了:“你下来一趟。”口气很硬。 我说:“你啥意思啊?刚才你不都训完我了,这咋地,没训够,还来找后账,没完了?” 老沈说:“包子,把包子拿走!” 妈呀,刚才生气又紧张,下车的时候,我忘记拿苏平给我的包子了。 我没好气地说:“不要了!你从哪拿来,送哪去吧!” 第195章 暗藏的矛盾 挂了电话,我渐渐地冷静下来。 包子,是苏平送我的,我不能不要。 万一老沈这个心眼实诚的人真把包子给苏平送回去,苏平会怎么看我? 我拿起手机给老沈打电话,电话响了半天,老沈也没接。估计是生气了。 不接就不接吧。他知道我给他打电话,就不会把包子送还给苏平。 因为打电话,没有搭理大乖,大乖已经往我身上蹦好几次,求抱!求安慰! 他有点不耐烦了,已经急不可耐地叫了好几声。 楼上住着密集的人类,这大晚上的,楼里狗叫,会扰民的。 我把大乖抱起来,小家伙亲热地用舌头舔着我的脸和脖子,一副想念我想念得要疯狂的模样。 看着小家伙喜滋滋地吃东西,我心里也柔软下来。 刚才跟老沈之间发生的不愉快,全都是因为沟通有误。 我斟酌着写了一条短信,给老沈发过去。 “今天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很抱歉。我尊重你的想法,以后这类事情不会再有。” 等了半天,老沈也没有回话。 老沈什么意思呢?独自吞咽痛苦的毒酒呢?还是看到我的道歉,躲在哪个旮旯偷偷地乐呢? 不管了。我要过我的平静日子,不能被男人的事所左右。 我给大乖穿上小棉袄,下楼带他去玩。 一下楼,刚走上黑黝黝的甬道,前方一道光打过来,是车灯。我以为是送快递的或者送外卖的电瓶车,没想到却是老沈。 老沈站在车旁,脸已经不板着,还带着浅浅的笑,我心里还是暖了一下。他竟然没有走? 我问:“沈哥,你没走啊?” 老沈说:“你不是要包子吗?我又把车开回来的。” 我心里一动:“你咋不接我电话?” 老沈说:“反正你也要下楼遛狗,就替你省个电话费。” 拉倒吧,别扯了,老沈不接我电话,肯定是生气了。 我伸手跟老沈要包子。 老沈说:“现在拿包子不冻手吗?你还得在外面遛狗。你先去遛狗吧,等回来再拿包子,反正我也不把包子还给人家。” 我笑了,老沈挺记仇啊! 我说:“这不是耽误你回家吗?” 老沈说:“没事,等你一会儿。” 我说:“别在外面等,外面冷,你进车里等吧。” 老沈说:“没事,外面凉快。” 外面凉快?零下十几度了,还凉快?在外面要是站着不动,一会儿就冻成冰棍。 我看了眼大乖:“那跟我一起遛狗吧,活动活动。” 说完这句话,我有点后悔。担心老沈往深了想。 老沈跟过来,脸上还是刚才的表情。 大乖看到两个人陪着他散步,可高兴了,一边走一边兴奋地摇尾巴。 我没再提道歉的事情,老沈也没再提接到我道歉的短信,我俩就谈天气。 我说:“天真冷啊,这几天的雪下得挺大。” 老沈说:“这场雪站不下,没看见白天太阳一出来,雪都化了吗。” 这倒是真的,白天,雪在悄悄融化。 我在暗夜里打量老沈,他两只手甩搭甩搭地走着,半大羽绒服披在身上,竟然没有拉上拉锁。 他鼻子上嘴上冒出一团团的白色气体,那是他的呼吸。 北方室外太冷了,呼吸都能看出颜色来。 遛完狗,回到楼门前,老沈从车里把苏平的包子递给我。 递给我之前,他说:“要不要我给你送到楼上去?” 我急忙摇头。 关系就现在这样吧,不能再往前走。越走越麻烦。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两天嗓子有点干,有些不舒服。开始是早晨起来的时候嗓子发干,起床之后喝一杯水就好多了。 但现在却发展成白天也不舒服了,可能是要感冒。 在药箱里找到感冒的药,吃了两粒。这药对治疗感冒的作用不知道有多少,但安眠的作用很大,我看书还没看上两页呢,就困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干脆就上床睡觉。 睡觉前,把闹钟定在早晨五点,能睡足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后,我被闹钟叫醒了。不是自然醒,看来我还是缺觉。 周末,许夫人没有值班,一直在房间里睡懒觉。 老夫人早早地起来,拄着助步器前后房间溜达两圈,坐回到客厅里,望着窗外灰扑扑的天空出神。 楼下的树叶都掉光了。 天空倒还是湛蓝色的,阳光还是那么明亮,不过,不再炽热。 北方的阳光就像一段恋情,春天的阳光是初相识,一切都在试探,都在萌发。夏天的阳光是蜜月期,如胶似漆,热得烫手。 秋天的阳光是成熟期,执手相看。冬天的太阳就像结婚十年之后,安静,但也冷漠。 许先生又去公司上班,他脸上挂彩的地方已经看不出来。 大许先生这两天没来,不知道他亲自去二姐夫的公司要账,有没有把投资的钱要回来。 我在厨房做菜,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兜血肠,不知道是不是老沈送来的。老夫人要吃杀猪烩菜。 这天赵姐来的晚,我上班之后,赵姐才来许家。我们俩一边干活,一边小声地聊天。 赵姐问我:“跟老沈处咋样了?你们俩谈了吗?” 我说:“谈完了,还做回朋友。” 赵姐有些诧异,她正在水盆里拧抹布,拧干抹布,擦拭厨房门的门框和玻璃。 我说:“赵姐,这是我的活儿,你擦别的地方吧。” 赵姐说:“我就擦厨房门的外侧,不收拾厨房里侧。” 赵姐说的话挺有意思,她是个理智的讲规矩的人。 我学不会像赵姐这样做事。 赵姐又问我:“你和老沈不往前走一步?太可惜了。” 我说:“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再往前走一步,麻烦事儿多,再说我也不结婚,跟他处啥呀?” 赵姐半天没说话。不知道是我的话让她感觉不好回答,还是她想到了什么。 赵姐后来说:“婚姻就像鞋,只有自己穿着舒服才是好的婚姻。不舒服,哪怕是镶嵌着钻石的水晶鞋,也不能穿。” 我说:“对对对!” 焖上米饭,我拿出菜板切酸菜。许家的酸菜也能吃了,就是没有赵姐给的酸菜腌得透。 许夫人起床了,她披散着长发,一脸慵懒地走出来,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睡裙,外面罩了一件厚的睡衣,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跟我要酸菜心儿。 “酸菜心儿别切了,我吃。” 酸菜心儿嗷嗷酸,许夫人怀孕后,可真是跟之前完全不一样。莫非这一胎还是儿子? 我把酸菜心拿到水池边,用热水洗一下,许夫人却不高兴了,急忙拦住我:“别洗了,再洗不酸了!” 许夫人吃完酸菜心,看到我电饭煲里焖着米饭,就轻轻地皱起了眉头:“不想吃米饭。” 我问:“那你想吃什么?” 许夫人说:“我想吃糖饼。” 许夫人怀孕之后,饮食彻底变了,之前她不吃白糖的,菜里粥里牛奶里都不放糖,但今天她却要我烙糖饼。 好吧,那就和面。 烙糖饼需要烫面。我和好面,放到一旁醒着。 许夫人指挥完我,酸菜心也吃没了,她去洗手间,又发现了问题。 “赵姐,你来一下。” 赵姐正在客厅拖地,就去了洗手间。 许夫人用手指着马桶盖的内侧:“这个没擦干净。” 赵姐哦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看。 许夫人说:“昨天你好像就没擦干净。” 赵姐又哦了一声。 许夫人说:“马桶要保持干净,洗手间里才干净。” 赵姐这次没有“哦”,她直接转身离开了。 赵姐回到客厅,继续用拖把拖地。 赵姐干活细致,有条不紊地收拾房间。 其实,我比较喜欢赵姐的干活风格。干活太快的话,享受不到劳动的愉悦。 干活太慢的话,可能会耽误时间,毕竟是工作嘛,不是给自己干活,太慢的话,雇主可能有意见。 赵姐一直都是行云流水般地收拾房间,一举手一投足,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有时我在厨房摘菜,看着赵姐在房间里收拾,就感觉赵姐不是在给雇主干活,好像在自己家里做家务一样,安静,恬淡,很享受的模样。 但这种工作一旦被雇主监视着干活,那就完全变样了。 赵姐却一直没有擦拭洗手间的马桶盖。她收拾完家务,就准备离开了。 许夫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本书,厚厚的,好像怀孕指南之类的书,也可能是医学方面的专著。 许夫人看到赵姐走到玄关,要换鞋离开了。她从那本书上抬起头,叫住赵姐。“赵姐,你等一下。” 赵姐停在门口,侧了头去看许夫人。 许夫人说:“马桶盖你清理干净了吗?” 赵姐犹豫了一下。 许夫人不等赵姐说话,就说:“肯定没收拾吧,你收拾完再走。” 赵姐缓缓转过身,看着许夫人:“我来许家应聘工作的时候,我所干的工作里,没有清理马桶盖这一项,许先生没跟我说,所以这个工作我不做。” 赵姐声音和缓,但语气坚定。 许夫人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脸色寡淡着,丹凤眼缓缓地撩起来,轻轻地扫了赵姐一眼:“这个许先生,分派工作不清晰。” 许夫人又对赵姐说:“那我重新分配一下工作,每天要清理一次洗手间,包括马桶的里里外外。这样,你的工作清楚了吧?” 赵姐沉吟了一下,继续换鞋。她换上自己的皮鞋,又伸手摘下衣架上的羽绒服,开始穿起来。 许夫人的脸色是慢慢地在变化的。她有些不高兴,看着赵姐,也不说话,就用两只眼睛盯着赵姐。 赵姐穿上羽绒服,这次她回过身,面对着许夫人,郑重地说:“我来的时候,许先生已经跟我讲好了工作范畴,我只做这些工作,其他的我不做。” 许夫人说:“你是说,要加工钱?” 赵姐说:“跟工钱无关,我只做分内的事。” 许夫人淡淡地说:“你的意思是,海生跟你谈的工作范畴,你就做,我跟你谈的工作你就不做?” 赵姐迎着许夫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我刚才的话你理解得有误,我是说,许先生之前跟我谈好了我要做的工作,没有清理马桶这一项, “现在你要在我原有工作的基础上,让我再添加一项收拾马桶,我现在明确地回答你,我不做这项工作。” 许夫人说:“可我们雇家务保姆,就是收拾房间,包括清理马桶。” 赵姐说:“当初许先生面试我的时候,如果说你们家的工作还需要我清理马桶,那我当时就会拒绝这份工作。” 许夫人没有停顿,继续追问道:“那现在如果我们家的家务里,必须有清理马桶这项工作呢?” 赵姐说:“这件事很好办,您跟许先生说一下吧,我就不用跟许先生辞职了,您结了我的工资,你们另外雇保姆吧。” 妈呀,事情突然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赵姐和许夫人之前都是相敬如宾,从来没有过磕磕碰碰,怎么就因为一个马桶盖的问题,矛盾就升级了呢? 我悄悄地走到餐厅门口,往客厅张望。 许夫人和赵姐面对面地站着,两人脸上都比较平静,眼神也比较柔和,并不像我在厨房里听到的那样剑拔弩张。 但是,这两人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却似乎都暗流涌动。 第196章 保姆的协议 阳光从老夫人房间照射到客厅里,打在玄关处两个女人的脸上,让两人有一半站在阳光里,一半站在暗影里,让我有种恍惚的感觉。 好像两个人在谈天说地,并没有发生争执,只是我的耳朵没听清楚,误以为发生了不快。 许夫人先开口说话:“非要另外雇个保姆吗,你就不能收拾马桶?” 许夫人的语调是淡淡的,好像在跟姐妹商量一件有趣的事情似的。 但其实她已经降低了一点身段,又给了赵姐一次机会。 赵姐摆弄着手里的一副手套,干干脆脆、清清楚楚地说:“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收拾马桶。” 赵姐不仅没把许夫人给的机会当回事,还把她的要求又提高了一寸。 赵姐手里摆弄的手套是她自己用毛线织的手套,不知道用的是什么针法,毛线织得很密,但手套又柔软,不硬。 我有一次试戴了一下,很舒服,很暖和。 此时,赵姐已经开始往手上戴手套,这是她不准备再聊下去,要回家的信号。 许夫人本想放低姿态,希望赵姐就着这个台阶上来,没想到赵姐没理她这个茬,这让许夫人有点下不来台的恼火。 她又轻声地问了一句:“无论如何你都不收拾马桶?为什么?” 赵姐的手套已经戴上了一只,她抬头看着许夫人,估计是碰到许夫人不太友善的目光了,她反而越发地放松,嘴角向上一勾,还露出一个得体的职业微笑。 她说:“当初我来这儿应聘家务保姆的时候,就跟雇主提出来,家里所有的物品我都能擦拭干净,沙发下面,洗衣机下面,我都会不遗余力地清理污渍,但唯独马桶除外。” 许夫人说:“做家务保姆,不就是把雇主家的所有地方都要清理干净吗?怎么还把马桶排除在外?” 赵姐说:“我按照协议工作,面试通过之后,我和许先生签署了一份家务协议,我工作的范畴都写在了协议里,没有写在协议里的,我就不会去做。” 赵姐已经把另一只手的手套戴在了手上,但她忽然把手套摘了下来,把手放在肩上挎着的背包里。 她看向许夫人:“你要看看协议吗?” 许夫人没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似乎是看也行,不看也无所谓。 我有点好奇,赵姐上班,还天天带着协议? 见许夫人没说话,赵姐转身开门要走。 许夫人轻轻笑了一下:“赵姐,我跟我先生沟通一下,你再考虑一下,今天就这样吧。” 赵姐回身,轻声地说:“好,我也考虑一下。” 双方都各自退让了一步。 赵姐开门离去。 许夫人在客厅里来回地走着,似乎满腹心事。 其实,赵姐和许夫人是很相似的两个人,两人都讲原则,平常说话怎么都行,但一涉及到原则问题,立马全部变脸。 翠花要来许家做保姆,一向对婆婆恭敬孝顺的许夫人却一反常态,竭力制止翠花来许家。 赵姐呢,平常看着善解人意的大姐,在清理马桶这件事情上却寸步不让,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这两个人真是针尖对麦芒。 难不成赵姐因为这件事要辞职?或者许家因为这件事要辞退赵姐?这都有可能。 我希望赵姐留下,也希望许夫人放下这件事。 但许夫人没有放下这件事,她在客厅给许先生打电话, 我在厨房烙饼,锅里吱吱地响,没听清楚许夫人跟许先生都说了什么。 中午,许先生没有回来吃饭,外面有应酬。 吃完饭,老夫人回她自己房间。许夫人在餐桌前洗了一盘水果,在细嚼慢咽。 我在灶台前收拾盆碗。 许夫人忽然问我:“苏平在咱家干保姆时,清理马桶吧?” 我说:“苏平是收拾马桶的。” 许夫人没再说什么,继续吃水果。 午睡后醒来,我看到老沈来过电话。 睡觉时,我的手机会静音,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影响我睡觉。睡醒起来,我会查看手机,有人打来电话我就会打回去。 我给老沈打电话,问他有什么事情。 他在电话里说:“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其实,我真没时间闲聊。我的时间除了工作就是写作,忙得脚打后脑勺,真不想跟老沈闲聊。 但又不想伤了老沈,就敷衍着聊了两句。 不知道怎么,我就说到赵姐因为擦拭马桶,跟许夫人起争执的事。 我说:“赵姐挺厉害,还跟许先生签署了一份协议,赵姐照着协议干活,协议上没写的工作,赵姐一手都不动!” 老沈就说:“小赵这人比较格鲁,老许家请的是保姆,请的又不是客人,干活还挑三拣四?还整个什么协议?” 我耳朵里听到老沈的话,有些硌硌棱棱的,不舒服。 我说:“沈哥,你这话有点不太受听,我们是保姆不假,但我们不是奴隶。对雇主的话言听计从的,那不是保姆是奴隶! “雇主一旦提高要求,超出了我们应聘时规定的工作范畴,我们保姆有权拒绝! “签协议是保障自己的权益不受侵害,你还说格鲁?我看你有点格鲁!” 老沈嘿嘿乐了:“我就这么一说,你还给我上纲上线,你咋跟小赵一样呢?” 我心里说,我要没有跟赵姐一样的,你也未必看我顺眼。 我说:“我不是跟赵姐一样,我是跟我自己一样,只不过我有些观点跟赵姐的观点相同而已。你就说我刚才说的对不对吧?” 老沈在电话的另一端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 “我就事论事,不是单指你和小赵啊,你们俩做保姆,我感觉都有玩票的意思,你们跟真正生活所迫做保姆的不一样——真正做保姆的,雇主要求啥,不都得消停地去做啊?生怕雇主给辞了。” 我说:“你这话我咋就不爱听呢,你知道啥叫体验生活啊?就是跟真正做保姆的一样工作,那才叫体验生活。见困难就躲开就辞职,那不是体验生活,那才是玩票。 “体验生活和玩票你都没整明白,还跟我掰扯什么是生活所迫?什么是真正的保姆?” 老沈说:“我就说一句,你怼我这么多句?” 我说:“我还没说完呢,女人因为生活所迫才出来做保姆。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干保姆近身伺候人的活儿?那除非是我这样的体验生活的人了。 “本来,都已经干了最不愿意干的保姆工作,还要委曲求全?那还有没有点做人的尊严了?没有尊严活得都不如狗?那还有啥意思啊?” 老沈说:“就拿我们司机来说吧,应聘的时候就说做司机,经常外出,休息时间不固定,就这些,我做了二十多年司机,许总让我干啥我就干啥,让我啥时候出车,我就啥时候出车,让我开车去接谁,我就接谁。 “哪有愿意不愿意呀,啥尊严不尊严呢?上班就是挣钱混口饭吃,小赵还整个协议,那领导能乐意吗?哪个领导雇人不想找个听话的,还找个给自己上课的?” 我说:“雇主都是你这样没有尊严的人给惯坏的!” 老沈笑了,呵呵地笑,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 再聊下去,我俩也吵起来了。 老沈说得有点道理,小城就这现状,领导和雇员都这水平。 想提高彼此的素质,还真挺难的。 我半开玩笑地问他:“要不然大许先生咋不是刘备呢,公司咋不能上市呢?因为他身边没有个给他上课的诸葛亮,都是你这样盲从的关羽、张飞之辈。” 老沈笑得很严重,在手机的另一端估计快笑抽了。 我说:“不聊了,我得忙一会儿。” 老沈说:“忙啥呀?我能不能帮上忙?” 我想说我要写会文章,你帮不上忙。 老沈又说:“晚上要是没事,看电影去?” 妈呀,还看电影?再看电影,我就得对老沈负责了。 我说:“今晚不行,我约出去了。改天吧。” 还是退到一定的距离外,别再往前凑了。 晚上,许夫人要喝鱼汤,我炖了一锅鱼汤。 炒了一盘青椒牛肉,又用砂锅炖了一锅酸菜白肉。酸菜白肉是老夫人吃。 主食我焖了米饭,烙了油饼。米饭是老夫人吃。油饼是许夫人吃。 我发现在许家做饭越来越有难度,之前在他家做饭就是一菜一饭,后来是两菜一饭,现在基本是两菜一汤,或者三菜一汤。 以前许家没保姆,就简单地吃。现在家里有保姆了,就开始花样翻新。以前烧饼都是许夫人在外面买回来,现在家里有保姆了,也不在外面买烧饼了。 都是她教我怎么做,或者我俩一起在网上学习,然后就自己烙饼。 许夫人觉得外面的饮食不干净,不卫生。 其实我愿意做饭,愿意学面点,但就是活儿多开始累了,下班的时间也延长,我心里有些不太痛快,但又没法说出来。 雇主交给我的活儿都是一点点地增加的,工作时间也是一点点地延长的,有点温水煮青蛙的感觉,等我觉得这份工作有些吃不消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即使想说点意见,好像又说不出口了。之前一直都在做,怎么现在就开始挑肥拣瘦? 我还真没有赵姐那两下子,上一秒还谈笑风生,下一秒就云淡风轻地拿出协议给你看,照协议工作,一点活不多做,太厉害了! 晚餐桌上,许先生狼吞虎咽地消灭掉三张油饼,两碗鱼汤,又吃了很多酸菜白肉,又干掉了半盘子牛肉炒青椒。 许夫人看着许先生:“你干啥呀?中午没吃饭呢?还是在外面要饭要了一个月,咋吃成这样啊?” 许先生苦笑:“别提了,早饭我就没吃饱,喝那牛奶稀得溜的,不当饱,中午忙得没来得及吃饭。这不是嘛,公司里出了个事,我跟律师团商量怎么解决纠纷—— “行了,不说公司的事了,说家里的事,你中午给我打电话咋回事呀?那么急?我当时旁边有人,也没听清——” 许夫人就把她跟赵姐争执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许先生说了。 许先生吃饱喝得,拿起一张餐巾纸擦拭着嘴角,把后背靠在椅子上。 他慢悠悠地说:“娟儿,赵姐来应聘的时候,是跟我签了一份协议,中规中矩,没啥格鲁的,就是说不收拾马桶,剩下的活儿除了红姐的厨房她不管,家里角角落落都收拾,我看她收拾得挺干净,没啥说道啊?” 许夫人说:“她为啥不收拾马桶?” 许先生说:“她就是不收拾马桶,我也没问为啥。” 许夫人叹息一声:“我也不是不能收拾,可最近几天一收拾厕所我就恶心,闻不了厕所的味。” 许先生疼惜地伸手摩挲着许夫人的肩膀:“艾玛,这女的都这样啊?怀孕不怀孕都这样啊?我想起来了,赵姐当时跟我解释了,说她收拾自己家马桶没反应,要是收拾别人家的马桶她就恶心,一天吃不下饭。” 许夫人说:“那我不能收拾,赵姐又不能收拾,那就换个保姆吧。” 许先生说:“咱老许家雇人,第一看人品,赵姐是朋友介绍的,人品绝对没问题,她不会像表姐那样扯老婆舌,也不会像小妙那样欻尖卖快,她也不会像刘畅那样糊弄老人钱。她又比苏平爽快干脆,讲理,再说她对咱妈也没说的。干活呢?协议里规定的活儿,赵姐干得也没问题,值得表扬,就是马桶——” 许先生说到这里,忽然抬头,咔吧着小眼睛看向我。 看我干啥呀?我也不收拾马桶。我干的活儿够多了,再多一样我就炸毛了。我就避开许先生的目光,自己吃自己碗里的饭。 许先生就对许夫人说:“媳妇儿,家里一切都听你的,你拿主意吧,用赵姐就给她打个电话,请她明天继续来收拾家务。不用人家,我就给她结算工资。协议里写了,主雇双方都可以随时终止协议,按天结算工资就行。她没写让我补偿工资啥的,这点比刘畅强多了。” 许夫人抬起一双丹凤眼,看向对面的老夫人。 老夫人说:“娟啊,我是喜欢小赵,文文明明的,不多言不多语的,那天看见我胳膊上起疙瘩,可着急了,就赶紧给我送医院了。可她毕竟是保姆,哪有咱们娘们的关系近呢?咱家不能因为雇保姆的事闹得都不愉快。海生不是说了吗,你拿主意吧,你想换人,就换。” 老夫人说得挺有意思,许先生说的也挺有意思。 这母子俩呀,表面上都是让许夫人做主,随意更换保姆,但是两人都把事情掰开了,晾晒在许夫人的面前。 许夫人是个聪明人,雇保姆,随时随地都能雇来,但要雇一个对她婆婆尽心尽力的保姆,还要没什么缺点的保姆,那就有点难了。 就看许夫人怎么取舍了。 许夫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一笑,说:“吃饭吧,明天再说。” 第197章 心太软就挨累 许夫人的丹凤眼扫了身旁的许先生一眼,这一眼,意味悠长。 不料,许先生却激灵了一下,立马警觉。 “娟儿,你可别打我的主意——” 许夫人忍着笑,歪头嗔怪地看着许先生:“我打你啥主意啊?” 许先生用指尖远远地点着许夫人的鼻尖:“你打我啥主意你自己知道。” 许夫人却把一张素净的脸往许先生面前一凑:“清洗个马桶你能死啊?” 许先生敷衍地说:“我一个东北大老爷们,你让我跪倒爬起地清洗马桶?我还出不出去见人? “再说我哪有时间啊?我一天天地上班,公司的里里外外离开我能行吗?一摊子事都找我,哪不手到都不行!” 许夫人说:“所有事都找你?这么说公司里大哥是摆设,被你架空了?” 许先生伸手去捂许夫人的嘴,一边飞快地往老夫人的方向望了一眼。 老夫人正襟危坐,自顾自地吃饭呢,根本没看这夫妻俩。 许先生压低了声音,有些紧张地瞪着许夫人:“你是不是虎啊?这话都能说出口?大哥听见他会咋想我?我要发动兵变呢?!” 许夫人脸上露出调皮的笑:“这话就是一百个人跑大哥耳朵边去说,大哥都不会信。” 许先生有些失望:“咋地呀,我对大哥就没有一点威胁?” 半天没说话的老夫人忽然抬起目光看向她的小儿子: “你要是能对你大哥造成威胁,你大哥早就退休了,不至于还天天追着揍你,让你有点长进!” 许先生委了委屈地看着妻子和老妈,最后憋出一句话:“你说我跟你们两个女人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对我有信心的,完了,伤自尊了,这饭还吃个啥劲,不吃了——” 许先生把碗往前一推,站起来,决绝地离开了餐桌。 老夫人有些后悔:“儿子,再吃点。” 许夫人说:“妈,别叫他了,他早吃饱了,再吃就从后脖颈子溢出去。” 我忍着笑,开始收拾厨房。好好地一个家庭会议,最后开得稀碎,家里几个人都是跑偏的高手。 马桶这件事最后也没有一个明确地决定。 许先生吃饱喝足,跑到沙发上睡觉。他午睡基本都在沙发上睡觉。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要回房间时,躺在沙发上的许先生略微提高了声音对餐厅里的老夫人说:“妈,记得叫我,一点。” 老夫人没听清,走到餐厅门口了,又回头问我:“他说几点?” 我说:“你儿子说一点。”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回房间。 我把手机闹钟定在一点,免得老夫人中午睡过头,忘了叫许先生上班。 许先生从来不用手机定时,也不用闹钟定时,每天中午都让老夫人叫他起床。估计是从小习惯了吧。 许夫人洗了一盘水果,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品尝,眼神若有所思,似乎在琢磨什么。 她忽然抬起目光看向我:“你说我给赵姐打电话,该怎么说?” 我说:“你想咋说就咋说,赵姐是明白人,你咋说,她都会接受。” 许夫人点点头,但她没有立即打电话。 许夫人是想辞掉赵姐,还是想继续用赵姐? 许夫人吃完了水果,在餐厅里磨磨蹭蹭,并没有马上离开。 等我把厨房收拾得差不多,拿着抹布去擦拭餐桌时,猛抬头看到许夫人,妈呀,差点没笑抽我! 许夫人把她的花围裙带上,手上戴着两只塑胶手套,脸上戴了至少三副口罩。 她一手拿着清理厕所的药剂,站起来,特别悲壮地去了洗手间。 许夫人自己洗马桶? 不一会儿,许夫人出了卫生间,立即奔赴洗手池,趴在水池边干呕了半天,吐了一些酸水,眼泪都呛出来了。 厕所的药剂都是化学物品,这对她怀孕的身体也不好。 我从她手上接过那瓶药剂,放到卫生间的橱柜里。 再回到厨房,发现许夫人在水池下洗手呢,一遍遍地洗手。一张脸素寡着,心情不太愉悦。 许夫人是个讲道理的女主人,看来她是想尝试一次,看看她自己还能不能清洗马桶。 如果能,她就选择继续用赵姐,如果她不能清洗马桶了,她可能就会辞退赵姐,再请个能清洗马桶的新保姆。 对于赵姐,我不希望她被辞退。对于许夫人,我也看不得她清洗马桶时那副遭罪的模样。 我是个感性的人,看到许夫人弱不禁风的模样,一时侠义之心爆棚,冲动了几秒钟,对许夫人说:“你别干了,我干吧。” 许夫人淡淡地说:“你活儿够多了,这一天天的都没法按时下班了,再加一项更多了。” 许夫人这么善解人意,我更要大度:“你怀孕这段时间我清洗马桶,也不用加工资,算义务帮忙,就这样吧。” 许夫人说:“这样不好吧,让你干活,还不给你加工资,那能行吗?” 我说:“没事,一点活儿——” 许夫人后来也没说什么,就回房间午睡了。 我收拾完厨房,去卫生间清洗马桶。我掐了时间,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擦拭干净,需要十分钟。 收拾完马桶,快一点钟了,我到玄关换鞋时,这家伙,看到一个房间里的三个人都睡得呼呼的。 许先生在沙发上打呼噜,大冬天的光着膀子睡觉,显你家屋里暖气足啊? 两只胳膊上都是青色的刺青。胸口就盖了件衬衫。一只多毛的大手搭在胸口的衬衫上,随着一起一伏的呼吸,许先生的衬衫和大手都跟着一起一伏。 老夫人在自己床上静静地睡着,睡得像一朵悄悄开放的莲花。 许夫人在她的房间也睡得很实,长发披散在枕头上,一只白皙修长的脚露到被子外面。 这都睡着了,谁叫许先生起床上班啊? 看看时间马上一点了,我只好站在玄关,静等了几分钟,一点了,就去叫许先生起床。 我叫了两声,许先生不起来,哼哼了两下,跟猪八戒一样。 我就干脆装一把猴哥儿,把他的衬衫一拽,他的多毛的大手一下子滑到沙发下,自己吓醒了,睁开眼睛怔忪地看着我。 我说:“该上班了,一点了。” 许先生坐在沙发上咔吧着他的小眼睛,不知道琢磨啥呢。 午后。大街上。 我往家走的路上,想到清洗马桶的事情,冷静下来不禁后悔。 本来跟我没关系的工作,我嘚瑟地抻啥头,说啥话呀?最后弄成了我的工作。 哎,心太软,自己就得受累! 回到家一上床,才感觉到浑身腰酸背痛,真的累了。嗓子也发干,咽唾沫都疼,感冒似乎没好,好像还加重了。 我就吃了两片药,上床午睡。 大乖跳上床,好像知道我身体不舒服似的,没有打扰我。他静静地依偎在我的枕边睡下。 我睡着的时候听到耳边传来他的呼吸。 午觉醒来,发现赵姐给我打电话,我把电话给赵姐打过去。 我说:“有事吗?我刚才睡午觉,手机静音了。” 赵姐在电话里说:“要是有兴趣的话,我想请你喝杯茶。” 我说:“好的,现在,还是晚上?” 赵姐说:“你要是现在有时间,就现在吧。” “哪家茶馆?” “许家楼下的茶馆,离你上班近。” 赵姐做事挺贴心。 我猜想,赵姐想打听许家人对她的态度吧。 茶馆里。 赵姐已经坐在临窗的位子上等我了,她手里捧着一杯翠绿色的茶水,没有喝,只是看着我,眼里带着笑。 耳朵下面的琥珀色的耳环在幽暗的茶馆发出熠熠的光泽。 我坐在赵姐对面,要了一杯绿茶。 赵姐说:“有果盘,你吃什么?” 我说:“都不吃,就喝茶吧,嗓子有点干。” 赵姐也就没要果盘,两个人面对面喝了口茶。 赵姐对我说:“小娟给我打电话了。” 我挺好奇:“她说了什么?” 我猜想,许夫人是请赵姐回去继续做家务保姆吧。 赵姐却说:“她跟我说,清洗马桶由你来做了。” 我说:“哦——” 赵姐说:“我知道,你是为帮我才这么做的。我之前去过的几家,开始我说不清洗马桶,对方也没意见,但时间长了就还是各种游说我清洗马桶,我最后就都辞职了。” 我说:“我理解你这种感觉。以前我也这样,过去工作也不好找,我只好硬着头皮干。” 赵姐笑了:“无论如何,都谢谢你。” 我举起茶杯,和赵姐的杯子碰了一下:“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赵姐说:“咱俩就是朋友了,以后不提谢了。” 嘿,没想到多一项工作,也交到一个朋友,值了。 赵姐又说:“那咱们聊啥?聊男人——” 我说:“这个提议好,聊哪个男人?张涵予,还是张丰毅?还是高仓健?” 赵姐笑了,:“我们能聊身边的男人吗?聊聊老沈——” 我说:“老沈挺有意思,我前两天给他介绍苏平,跟我急眼了,要跟我断交。” 赵姐说:“你也太不是物了,人家要跟你处对象,你把人家给送出去。” 我也笑了:“我不是没处对象的心思吗,正好苏平有这心思,就琢磨沈哥不错,介绍给苏平,要是成了那多好。” 赵姐问:“你对老沈真没那方面的意思?” 我说:“我这个年龄对电影明星都不来电,别说老沈了。” 快到四点了,我跟赵姐告辞,去许家打工。 这天晚上又发生一件事,让我心里不太舒服。 第198章 生病被撵回家 今晚我做了两菜一汤,鲤鱼炖豆腐,松茸炖鸽子汤,外加一盘瘦肉炒西芹。 饭菜都做好了,已经端上桌。我忽然嗓子发干,发紧,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当然,我不是冲着饭桌咳嗽的,更不能冲着菜盘咳嗽,我是侧过头冲外面咳嗽的。 但我发现许夫人看我的眼神不对了,她一直盯着我看。盯得我后背冒凉风。 我抽抽鼻子,问许夫人:“小娟,怎么了?我有啥不对吗?” 许夫人直截了当地说:“你是不是感冒了?” 我点点头:“好像有点,应该是初级阶段,吃点药就控制了。” 许夫人忽然放下手里的碗筷,一张脸紧绷着:“感冒的初级阶段更容易传染——” 许夫人站起来,回她自己房间了。 许先生看看我,看看他对面的老夫人,然后又看向我,郑重地说:“红姐,你感冒怎么不跟我们吱声呢?” 我说:“也不像感冒,就是嗓子干,也没别的症状——” 我隐隐地觉得事情有些复杂了。 许夫人又从她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提着药箱,冲餐厅里的我喊:“姐,你来一下。” 我急忙撂下碗筷,去了客厅。 许夫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把药箱打开了,拿出一个温度计,测量我的体温。又从拿出听诊器,检测我的胸腔里有没有问题。 许夫人测量完了,把仪器收进药箱,对我说:“姐,你肺部有点杂音,体温37度2,低烧,你马上回家休息吧,病好了再来上班。” 许夫人没再多说什么,就从药箱里找到一盒药,往我手上倒了两粒,对跟进客厅的许先生说:“倒杯水来。” 许先生回厨房端着一杯水,放到茶几上。 许夫人对我说:“吃了药你就回家休息吧。” 许夫人把药盒也放到茶桌上:“这个你拿回去吃,很管用。” 许夫人没再多说什么,她提起药箱,回她的房间。 我已经感到事情的严重程度,臊得脸通红,就想快点吃完药,好回家。 但许先生倒的那杯水一直不凉,我就只好晃动着茶杯里的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很尴尬地坐着。 许先生很直接地跟我说:“你有病了要马上跟我们说,感冒会传染的,万一传染我妈和小娟都不得了。我妈那个年龄,可能一个感冒就要了她的命。 “小娟怀孕了,之前就没保护好,这以后一定要保护好,不能让她感冒发烧,她不能吃药——” 我站了起来,把茶杯也放到桌子上。 “我知道了,马上回家,不会传染给任何人。” 我打算把手里的药片也放下的,但又一想,我手里拿过的药,估计许夫人也不会再要了,我前脚走,她后脚就会把药片连同水杯都扔进垃圾桶的。 我没有去餐厅跟老夫人告辞,就换好衣服下了楼。 走到大街上,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以往在其他岗位工作,你生病了,跟领导请假,领导会说:“人吃五谷杂粮,谁还不生个病呢?今天你请假明天他请假,我的买卖还做不做了?” 那时候觉得老板不近人情。 现在雇主得知我生病,如临大敌,让我马上回家休息。也让我感觉不舒服。 无论领导还是雇主,首先想到的都是他们自己。 领导觉得我有病耽误他的工作了,就不让我请假,让我继续工作。 雇主觉得我生病会传染给他们的家人,就立马让我放假,不让我上班了。 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着的。 往家走的这一路,我渐渐地想开了,换位思考一下,我也会这么做的。 没有对错,只有所处的位置,所站的角度不同而已。 但我心里很不舒服,有种想哭的感觉。 生病了,有点孤单无助,冷清,落寞,忧伤。 回到家,大乖热情地扑向我。 一只不在乎我感冒发烧会传染他的狗。 遛狗,吃药,上床睡觉,迷迷糊糊中,听到手机一直在响。 今晚睡觉前,竟然忘记了把手机设置成静音。 房间里没有点灯,手机一直放在铁床下面的地面上。 我伸手到床下,划拉到手机,看到打来的电话是老沈。 接起电话,听见老沈说:“听说你感冒了?” 我心里掠过一阵暖流,有个男人还是不错的。 我沙哑着声音说:“还好——” 我想跟老沈说:“沈哥,你要过来看我吗?别忘了给我带点吃的,我晚饭还没吃——” 我还没有想完,就听见手机里传来老沈的声音。 “我在外地,跟许总来通辽了,估计一半天回不去,你要多喝水,多睡觉——” 多喝水,多睡觉,谁不知道啊? 我一个女人,需要一个男人的时候,就这六个字啊? 我没再听下去,把手机挂了—— 这次我关机了,反正明天也不用上班,可劲睡,让我一次睡个够! 我做了个噩梦。梦到跟老沈去看电影,电影里女演员竟然是赵姐,我一推身旁的老沈,老沈一下子倒了,是个木头人。 我吓醒了。 窗外透出熹微的曙光。 我出汗了,浑身湿漉漉的。 披着衣服下床,进了洗手间,插上热水器。 我坐在马桶上,等待热水器的水烧热。一边在脑子里回想跟老沈看电影的事情。我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是我很想跟老沈看电影才做了这个梦? 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手机里有几个短信,老沈发来的。其中一条短信写着:“等你病好,我们去看电影。” 这条短信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多钟。那时我应该在沉睡—— 最近我睡觉不踏实,总是醒。 热水器的水热了,我冲了个热水澡,裹着厚厚的睡衣坐在床上,又给自己沏了一杯浓浓的红糖姜片茶。 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我的。 大乖凑过来,偎依在我的脚边,脑袋枕着我的腿,又开始进入甜甜的梦乡。 但愿大乖别我做这样可恶的电影梦。 早晨起来,我没敢吃药。那药有安定作用,我怕困得打瞌睡。等写完文章,发到网上,我开始烧水,熬粥,放了很多的红糖。 吃起来却没有甜味,怎么一嘴的苦呢? 不会夜里吃鱼胆了,才会这么苦吧? 还是累,浑身都没有力气。 一旦休假在家,才感觉自己真的病了。幸亏休假了,要不然再累上一天,可能病得更严重。 也幸亏回家了,要是真的传染给许家的老人和孕妇,那我会内疚的。 带着大乖出去溜达一圈,我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但还是感觉外面的冷风吹得身体不舒服。 感冒好像把身体的所有毛孔都打开了,是身体最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被伤害,于是我就赶紧带着大乖回来了。 到家开始吃药,趴在床上等待睡眠来找我。 再次醒来已经是午后三点多钟,这个时间外面的阳光斜斜地从窗外打在床上,暖融融的,趴在阳光里很舒服。 我喝了一杯热水,去看手机。 手机里有很多短信,有赵姐的,有许夫人的,还有老夫人的语音。 还有老沈的电话。 第199章 老沈请我吃火锅 文友兰姐也给我发来信息,说他们师院有个活动,北京有个纪录片的导演要来学校,放映纪录片。 她问我去不去。 我这个样子,还能干啥?去不了。 我说感冒了,过两天再联系。 我在脑子里瞬间归纳了一下,其他的信息,我先回复着急的,最后回复不着急的信息。 我先听老夫人的语音。老人最重要。 老夫人说:“红啊,好点没有啊?我挺惦记你的,你一个人在家吗?吃饭了吗?别忘记吃药啊。” 老夫人随即又发来一条短信:“红啊,要是睡觉了,就不用回我,我就是惦记你,没啥事。” 我给老夫人回复了语音:“大娘,我一切都好,吃药了,也睡了几觉,好多了。谢谢你。” 我又查看了许夫人的短信,她是我的雇主,我还是要慎重对待的。 许夫人的短信也是安慰我的话。我给她发了短信,请她不用惦记。 赵姐给我发来的是语音通话,她现在是我的同事,也要认真对待。 我给赵姐也拨了语音通话,但赵姐没接,是午睡呢? 我又犹豫了一会儿,才给老沈打电话。 老沈也没接电话,在开车吧,我就把电话挂了。 电话很快响起来,我以为是老沈的电话。但不是他的,是赵姐的。 赵姐说:“你睡觉了吧?” 我说:“差不多一直在睡。” 赵姐说:“我没事,就是打电话问候一声,感冒咋样了?没大发吧?” 我说:“还好,应该是控制住了,没有太大的发展。” 我担心卫生间马桶的清洗问题,就忍不住问赵姐:“今天的马桶谁收拾的?” 赵姐挺逗:“你猜。” 听赵姐的声音,肯定不是她。也应该不是许夫人吧,也绝对不会是老夫人。 我就说:“许先生吗?” 赵姐说:“真让你猜对了,那家伙,清洗个马桶,他把卫生间造得皮儿片儿的,好像发大水了,他自己还差点造个前趴子。 “我都猜不透他一个人在卫生间干啥了?不就是搞个卫生吗,整得跟搞地雷战似的。出来之后浑身都湿漉漉的——” 赵姐爽朗地笑起来。 我想象着许先生收拾马桶的狼狈样。 我说:“许先生弄得那么狼狈,许夫人没说什么?有没有说她去清洗马桶?” 赵姐说:“她说男人就得锻炼锻炼,锻炼出来都是块好钢,不能浪费了这块好钢。” 我被赵姐学许夫人说话的模样逗笑。 我不去许家做饭,那午饭是谁做的呢?我就问赵姐。 赵姐说:“我做的。” 我惊讶地问:“你做的?” 赵姐说:“怎么,你以为我不会做饭?” 我说:“不是,我没以为你不会做饭,我以为你是很讲原则的人,做饭不是你的活儿呀——” 赵姐笑了:“我本来也没想做,雇主两口子中午都有事不回来,要给大娘叫外卖,大娘不爱吃外卖。 “哎,人老了,想吃点啥都吃不到嘴,挺难的,我心一软,就破个例,留下给大娘做了顿午饭。” 我问:“做的啥?” 赵姐说:“排骨炖豆角,再放两块冻窝瓜。” 我笑了。大娘对饮食可真够长情的,每天都要吃这道菜。 赵姐说:“你快点好吧,为了你,我都破例不按协议办事。你快点来吧,好来给大娘做饭。” 我说:“我得好利索的,估计还得三两天吧。你再坚持一下,等我上班了请你吃饭。” 我想趁机放个长假,休息个够! 赵姐忽然问我:“老沈给你打电话了吗?” 我心里说,你怎么老问这件事啊? 我说:“发短信了。” 赵姐说:“昨晚他给我打电话,问你怎么不接他电话,还关机了。” 这个老沈,给赵姐打什么电话?打不进我的电话,给我发短信不就行了。 赵姐又说:“老沈这人不错,我和他没缘,你和他说不定就有缘呢。” 放下电话,半天,我还想着赵姐说的话。 我还想起夜里那个看电影的梦,梦里我在看电影,屏幕上演电影的竟然是赵姐。 赵姐在屏幕上干啥了?对,她在做饭,在许家的厨房做饭。 这个梦,我做得还挺准呢! 有时候真有点恍惚,我是做梦呢,还是现实中发生的真事啊? 这一天,除了喝粥,就是吃苏平送我的包子。 粥锅上面坐上帘子,把两个包子放到帘子上熥一下。 苏平的包子皮薄馅多,酸菜有味,我吃出香来了。 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放松地在家里待着。以往放假一天,都是忙忙碌碌地大扫除,没有消停时候。 这次在家,因为有病,反倒安静下来,什么也不做,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跟一只幸福的猪崽一样,就等着养膘。 拿起书看了两页,后来又睡着了。朦胧中听到手机在响,有人打来电话,是儿子。 我又以为是老沈的电话呢。 老沈这人也奇怪,白天一个电话都没有给我打,我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他也没给我打回来。 儿子在电话里问我干啥呢,没啥不好的吧?他说他有点心跳,担心我和大乖有什么问题。 我对儿子说我挺好的。 原本打算过去看看儿子,后来一想感冒呢,别传染给他们小两口。 儿子七月份末跟儿媳妇去长春度蜜月,回来之后在家自动隔离了半个月。 这小子还是蛮讲规则的,这样挺好。我也别破坏了规则。 我跟儿子说,过几天去看他。 儿媳妇下周的生日,那时我的感冒应该好利索了,不怕见人了。 窗外,不知何时,天已经全黑下来。又到了夜晚。 这一天怎么跑得这么快! 我正在跟儿子通话,手机里又进来一个电话,是老沈。 我跟儿子告辞,接起老沈的电话。 老沈说:“好点了吗?” 我说:“好点了。” 他说:“晚饭吃啥了?” 我说:“粥,还有包子。” 老沈笑了:“苏平送你的包子?” 我说:“嗯呐。” 老沈说:“下楼吧,我带你去吃火锅,吃完火锅,啥感冒都好了。” 我说:“你从通辽回来了?” 老沈说:“刚到家,把许总送回去,就来接你了。” 我说:“我感冒了,怕传染你。” 老沈在电话里笑了:“我身体好,免疫力强,传染不上。” 我说:“万一传染你呢?” 老沈又笑了,有些暧昧地低声说:“传染上更好,那我也放假,到时候咱俩可以天天在一起,不怕谁传染谁。” 听到老沈的话,我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就是身体懒,有些沉,不想动。 老沈像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似的,他说:“出来溜达溜达,有病也不能总睡觉,出来吃个火锅,热乎乎的,回去再接着睡。” 我说:“好吧,我洗个脸。” 今天我忘记洗脸了。 等我从楼里出来,看到老沈站在楼门口,穿着半大羽绒服,双手插在兜里,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我差点有些恍惚,好像今天早晨的梦还没有醒,在接着做电影院里的那个噩梦呢。 我说:“沈哥,你车呢?” 老沈说:“停在旁边了,就去你家后面的火锅店,几步路,走着去。” 我和老沈并肩走着。 路上的积雪都已经清空了,只有旁边的树丛里堆积着厚厚的白雪。 后街的美食一条街灯火辉煌,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 老沈要去马路对面的酸菜火锅店。 过马路时,我要从路口穿过去,老沈却一伸手拽住我的袖子:“到十字路口拐弯。” 妈呀,老沈手劲能不能不这么大?都快把我袖子拽掉。 握方向盘的手这么有力吗? 这个实诚人,很讲交通规则。 我跟着老沈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 红灯灭了,绿灯亮起,老沈才开步走。 拐过一道树丛,我的脚下一滑,踩到路旁的积雪。 身旁的老沈又一伸手将我捞起来:“走路看点道儿,别扬了二正的。” 我笑:“你才扬了二正呢。” 这家伙手劲挺大,像捞月亮一样,把我从雪地里捞出来了。 扬了二正,是做事不专心,懒散的意思。有点贬义,是河南山东等地的方言。 东北很多人都是从河南山东等地闯关东过来的移民后代。 我想起来老沈的姥爷好像也是从河南闯关东来的。我就用老沈的话怼了他一句。 老沈笑了,啥也没说。 走到酸菜火锅店,上台阶时,老沈走在我后面。 上了台阶,老沈快走两步走到我前面,伸手拉开门,让我先进饭店。 我有点不好意思:“沈哥,咱俩在一起不用这样客气,我又不是你的领导。” 老沈笑了:“领导也没你这待遇呀,我是给领导开车,不是给领导开门。” 这家伙,老沈说话挺幽默呀! 第200章 殷勤 刚进饭店门口,我就接到一个电话。 是赵姐打来的电话。“沈哥,我先接个电话。” 老沈靠着吧台等我接电话,他把羽绒服的拉锁拉开了,露出里面驼色的棉布衬衫。 我接起电话:“这个时间打电话,怎么了?” 赵姐说:“你感冒咋样了?好点没?” 我说:“差不多了,就是嗓子还有些发干,不太舒服。” 赵姐说:“听你说话声音透亮了一些——” 我觉得赵姐话里有话:“你有啥事就说吧。” 赵姐说:“别提了,晚上我做的两个菜大娘都没咋吃。” 我说:“你做的啥菜?” 赵姐说:“晚上许先生有饭局没回来吃饭,小娟和大娘在家吃饭,我就做了一个西芹炒虾仁,蒜蓉秋葵。” 我说:“大娘牙不好,她不爱吃炒菜,爱吃炖菜,白菜炖豆腐,酸菜炖白肉,总之要炖烂糊点。” 赵姐说:“也没人告诉我呀,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做的。你可快点好吧,我担心再做两天饭菜把大娘饿着。” 我笑了,看看一旁站在吧台前等我的老沈,就对赵姐说:“我明天没什么问题就上班。我就是担心感冒没好利索,去许家上工把感冒传给大娘。” 赵姐说:“你说得也是。” 我说:“要是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赵姐说:“你没在家休息啊?” 饭店里闹哄哄的,四外都是说话的人声,肯定从手机里传到赵姐的耳朵里了。 我说:“刚进饭店,还没吃呢。” 赵姐笑了:“跟谁去饭店呢?不会是老沈吧。” 我看了眼老沈,估计他已经着急了吧。“你猜吧,等吃完饭我再打电话告诉你。” 赵姐说:“快去吃饭吧,要温柔点,别那么硬邦邦的。” 我放下电话的时候,心里说:我怎么硬邦邦的了?赵姐都看出来了?我挺温柔的呀。 我跟老沈往饭店里面走。 这家饭店二楼是包房,一楼是个很宽敞的大厅,整齐地排列着几排宽大的桌椅。 两排桌椅的隔断是一道花墙,墙上种植着各种绿色的植物,肥厚的叶片将饭店装饰得很有意境。 东北的饭店有个特点,别管多高档的饭店,东北男人一旦吃热了,彪悍粗犷的性格就暴露无遗,他们就跟在自己家炕头吃饭一样,非常容易赤膊上阵。 今年冬天白城的供热很暖和,饭店里又是火锅,一个个小火锅上蒸腾着袅袅的热气,将饭店里的温度又提高了几度。 只见笑语喧哗中,旁边一桌的男人就有两人已经脱掉外衣,其中一位露出里面的半截袖。 另一位更虎超超的,露出里面的跨栏背心。两只多毛的手臂上全是黑乎乎的刺青。 快走到那人身边了,我才觉得这人咋这么眼熟呢?我很好奇,等走到那人前面了,我就回头去看。 妈呀,还不如不看了,这一看后悔半年,那人竟然是许先生。 对了,赵姐刚才电话里说了,许先生今晚有饭局。 白城真是太小了,转个身的功夫,都能撞到俩熟人。 许先生已经喝嗨了,一张脸喝得红扑扑的,两只小眼睛都喝红了,两鬓都开始淌汗,他一抬眼,先看到了我,然后就看到老沈。 但他不用声音跟老沈打招呼,而是站起身,蹑手蹑脚地像只猴子似的绕到老沈身后。 许先生看到我看着他,他还冲我挤咕眼睛,让我不告诉老沈。然后他猛然伸出两只毛乎乎的大手,一把将老沈的眼睛捂住。 妈呀,都多大岁数了,四十好几,还做这种十几岁少年做的事,他还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问:“猜猜我是谁?” 老沈上哪儿去猜呀? 老沈就问我:“小红,你告诉我是谁?” 许先生还紧紧地捂着老沈的眼睛,冲我挤咕眼睛,不让我告诉老沈。 我冲许先生说:“我给沈哥提个醒,行吧?” 许先生想张嘴说话,又急忙闭嘴,怕说话暴露他的身份,他就冲我点点头。 我说:“沈哥,你给谁开车?” 老沈特别聪明:“身后的人是小许总。” 许先生松开两只手,有些沮丧地说:“这么快就猜出来了,没劲!” 许先生的两只红樱桃似的小眼睛咔吧咔吧我,又咔吧咔吧老沈,脸上涌出坏笑:“你俩来吃饭了?好像没座了,跟我们并桌吧。” 许先生可热情了,典型的老东北人。 我和老沈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不并桌。” 老沈说:“小许总你陪客户吃吧,我们就随便吃一口。” 我也对许先生说:“你快回座位吧,别冷落了你的客人。” 许先生终于回他自己的桌子。那张桌子坐着五六个客人,都喝得汗沫流水的。 我和老沈一直走到最后面,也没有发现空桌位。 这时候服务员跟上来,说暂时没有座位,让我们稍等一会儿,并给了我一个等位牌。 服务员领我俩来到等位区的沙发上坐着,我动手拽拽老沈的袖子:“咱们去别处吃吧。” 我不想跟许先生一个饭店吃饭,怕他以后取笑我。 老沈低声地说:“来都来了,要是现在走的话,小许总还得认为咱们是躲着他,他以后更得拿咱俩开玩笑。” 老沈说得也对。 沙发旁的茶桌上有许多零食。 看到吃的,我就有点饿了。 吃货估计都有这种突出的特点吧。我拿过一个豆干儿想撕开。 也不知道这豆干儿封得这么结实干嘛呀?不让吃啊?我使劲撕了半天,也没撕开。 老沈从盘子里拿了一个豆干儿,一扯就撕开了。他把撕开的豆干儿递给我:“吃我这个,别跟那个较劲了。” 我还想撕开那个没撕开的豆干儿。 我有点强迫症,没撕开这个豆干儿,总觉得这件事没做完似的,心里不得劲儿。 后来,想到赵姐电话里叮嘱我,要我别硬邦邦的,要温柔点,我就犹豫了半秒钟,把手里没撕开的豆干儿递给老沈:“哥,帮我撕开。” 老沈接过豆干儿,两手撕,也没撕开。他放到牙里一咬,把塑封袋咬开一个小豁口儿,顺着豁口一扯,豆干儿终于撕开了。 我心里敞亮多了。 吃了两个豆干儿,又说了一会儿话,服务员走过来:“有空桌了,请两位过去坐。” 老沈说:“再等一分钟。” 我有点诧异:“沈哥,还等一分钟干啥呀?万一座位让别人抢去呢?” 老沈把桌上的等位牌递给服务员:“差不多到15分钟了吧?上面说等15分钟就给我们一个吉祥物——” 服务员笑着说:“还没到15分钟,不好意思,先生——” 老沈说:“拿一个吧,这么不会办事呢,买单的时候算在一起不就完了?” 服务员笑着连声说:“好的,好的,你们先到座位上,点好菜,我马上给您拿过去。” 我们坐到座位上点完菜,服务员送来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里面是个塑胶的小狗。 我很喜欢这个白白胖胖的小狗,很像我的大乖。我拆开盒子,拿出小狗。 一旁的老沈说:“捏一下。” 我就轻轻捏了小狗胖胖的肚子,没想到小狗发出一声可爱的叫声。 我忍不住笑了,这个小玩具太好玩,一下子就击中了我。 到了今天的这个年龄,豪车豪宅都无法打动我,反而这个可爱的小狗吉祥物暖到我。 还有沈哥逗我开心的举动,也让我心里动了动。 今时今日,还有一个男人变着花样地让我开心,这是让我感动的地方。 沈哥去拌蘸料,问我要不要一份。我说要一份。 我拌的蘸料不好吃,没什么味道。 我去免费食品区拿了几样小零食,又拿了一碟西瓜和香蕉,端到桌上时。 酸菜锅已经烧上了,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老沈把蘸料端回来了,我伸手要接过来。 老沈说:“别接,碗沿上埋汰了,看蹭你一手。” 老沈把他的蘸料碗放到他旁边,伸手扯了一张餐巾纸,将我的蘸料碗外沿的汤汁擦干净,才放到我的这侧桌上。 上一次跟老沈吃饭,老沈没这么细致地照顾我,可能他觉得上次不熟悉,这次更熟悉了? 老沈开始往火锅里下肉,招呼我吃:“趁热吃,发点汗,什么感冒都好了。” 饭店的酸菜锅,似乎比我在老许家做的酸菜锅味道更浓厚一些,我胃口大开,准备大吃一顿。 老沈已经脱掉羽绒服,他把衬衫的袖口解开,往胳膊上挽起两扣,他吃了两口菜,忽然有兴致地看着我: “这是冬天最好的下酒菜,想不想喝点?” 我心里的酒瘾被他勾起来了:“你待会儿不开车吗?” 老沈说:“这还不好办,我打车回去,明天早晨我早点过来开车。” 那就喝点吧。 房间热,菜热,心里也热,太有喝酒的感觉了。 老沈去吧台取来一瓶洮儿河,是本地洮南酿造的纯粮食的白酒。他给我倒了半杯:“能喝多少喝多少。” 第201章 冷库 我们刚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旁边有个人过来了,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提着一瓶白酒,是许先生的司机小军。 小军说:“师傅,我敬你和嫂子一杯。” 小军平时嘴很严,但他跟他师傅在一起时就特别不正经,闹得像个疯孩子。 我说:“小军你别乱叫,乱叫不跟你喝了。” 小军说:“叫嫂子不没差辈吗?” 老沈对小军说:“别扯犊子,叫姐!” 小军给我满上了白酒,要跟我碰杯。 我说:“咱俩别冲着脸说话,看我把感冒传染给你。” 小军说:“咱俩又没亲嘴,传染啥呀?” 这家伙咋这么欠揍呢?还敢跟我嘚瑟? 小军又跟我喝第二杯酒,他说前一杯是他敬的酒,后一杯是他替许先生敬的酒。 小军喝完酒,对老沈说:“师傅,咱们吃完饭,去健身房打会儿拳去?” 老沈白了小军一眼:“我喝酒了去跟你玩,不等着挨揍吗?你寻思我虎呢?” 小军说:“那天你把我揍那样,我不得找机会揍回来?” 老沈说:“赶紧滚蛋,让我们消停吃会儿饭!” 小军终于走了。 我好奇地问:“沈哥,小军说你把他揍了,因为啥揍的?” 老沈喝了口酒,吃了口酸菜,又夹了片肉吃了,才嘴一咧,牙疼似的说:“别提了,一提我就窝火!” 老沈的话更逗起了我的好奇心,就追问:“到底啥事啊?你们师徒不是挺好的吗,你咋把他揍了?” 老沈有些生气地说:“揍他?我杀他的心都有!” 看起来真事呀,不是闹笑话,挺大的仇啊! 我更加好奇,端起酒杯主动跟老沈碰杯:“别生气了,咋跟自己徒弟还那么大的仇呢?” 老沈喝了口酒,长吁一口气:“这个小瘪犊子可不是物了,那天他喝酒之后还敢开车上路,叫我逮住了,就把这事告诉许总了,许总就罚了他一千块钱,再有下次就把他开除!” 老沈挺能拉下脸呀,自己徒弟也是该收拾就收拾! 我说:“后来呢,你又把他揍一顿?” 老沈说:“都罚款了,就没揍他。” 我说:“小军不是说,刚才你揍他了吗?” 老沈说:“揍他不是因为他喝酒还开车。” 还有其他事儿?啥事啊? 老沈说:“别提了,提这事儿我都窝囊。” 能让老沈窝囊的事,我更得问了。 我说:“再喝口酒,慢慢说,夜还长着呢——” 老沈见我有兴致,虽然他不太想说,但还是慢慢地把整件事说了出来。 老沈说:“小军这个瘪犊子本来就没个正型,再加上小许总也是个没正型的人,两人到一起一捅咕,肯定没好事。 “那天我不是下乡带回许多猪肉吧,农村现在开始陆续地杀年猪了,后来我又去了一趟乡下,买了许多猪肉回来,我们公司不是有食堂吗,有个冷库存储肉类。 “我热心肠,就跟着食堂的师傅往冷库里搬猪肉。等我把最后一脚子猪肉搬进冷库,再往出走时,发现冷库门被反锁了,我出不去了。 “这下完犊子了,这已经下班时间,要是没人发现我,这一宿我不得冻得跟猪肉一样硬啊?” 我紧张起来,两只眼睛紧盯着老沈。 老沈说:“没事,我这不都出来了吗?” 我说:“你咋出来的?打电话求救的?” 老沈说:“打啥电话呀?你说巧不巧?啥事都赶到一起,手机那天还没电了,再说里面好像也没有信号。” 我心惊胆战:“那里面嗷嗷冷,你在里面呆了多久?” 老沈喝了一口酒,向我伸出三根手指:三个点儿。” 我惊讶地问:“三个小时,那不冻死了吗?” 老沈说:“我是个大活人,能让它冻死我吗,我就在里面跑步。后来感觉跑步也冷,干脆,冷库里不都是猪肉柈子吗?我就扛起一脚子猪肉跑步,嘿,别说,负重跑步还真有效果,身上不那么冷了,有点热乎气了。” 我说:“跑一会儿行,跑时间长不得累死了?” 老沈说:“我哪敢停啊,累死也比冻死强啊,等有人打开冷库大门,我两腿都软了,他们以为我冻的,要给我送医院。我说送啥医院呢,赶紧送我回家,跑一宿累死了,我得睡一天。” 我忽然想起老沈开头的话:“这事跟小军有关呢?你因为这事揍小军的?” 老沈说:“可不是咋的,小许总因为我告状的事,就跟小军商量,想个办法收拾我一下,正巧看到我往冷库里搬猪肉,就趁机把我关冷库里了。 “原本打算关一个小时,后来两人带着客户去喝酒,把这茬忘了。等领着客户去泡澡,在滚热的堂子里泡着的时候,忽然想起我还被锁在冰冷的冷库里——” 天呢,太悬了! 我有点后怕地看着老沈:“这两人太烦人了,开玩笑也开得太大!” 老沈说:“许总这回真发火了,要开除小军。” 我说:“小军是得收拾,那海生呢,大哥不收拾他老弟呀?” 我回想了一下,最近大许先生好像没揍许先生。许先生回来脸上没有挂彩的地方。 就是有一天晚上,他好像回来之后腿有点瘸,许夫人问过他,他说是雪滑摔了一跤。 老沈说:“许总能不收拾小许总吗?他对他老弟可严厉了。” 我说:“揍他了?” 老沈压低声音说:“这次没揍,我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小许总在办公桌后面跪着呢,许总说他关我三个小时,就让小许总跪足三个小时才能起来。” 我想象着许先生那么大的人,在办公桌后面跪着办公,又滑稽又可笑。但他做的事也太离谱了,罚跪活该! 老沈见我笑了,他也笑:“小许总还冲我笑呢,趁许总不注意,还让我给他求情。小军也是,我就踢了小军几脚,这不是吗,不甘心呢,总想找个机会捞回去。” 我说:“捞回去了吗?” 老沈眼睛一睁:“我能让他轻易地捞回去吗?” 距离饭店五百米远有个健身房,我问老沈:“你和小军常去健身房练拳?” 老沈说:“一周去个两三次,现在年纪大,打不动了,跟他们小年轻的没法比。” 老沈跟小军都是退伍兵,在部队学过格斗训练,老沈转业之后再没跟人动过拳脚,偶尔手痒,就到健身房打会儿沙袋。 小军不同,好斗,到健身房就找人实战。把人撂倒,还是被人撂倒,都觉得是件痛快的事。 我们拉拉杂杂地了说了一晚上,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这期间许先生那桌也已经散了,小军过来打声招呼就走了。 老沈叮嘱小军酒后不能开车,小军说:“师傅,我被罚了一千块钱,还被你踢了几脚,我还不长记性啊?” 我和老沈到吧台买单时,收银员却对我们说:“八号桌的许先生已经帮你们这桌买单了。” 老沈跟我离开饭店时说:“小许总这人吧,热情豪爽,侠肝义胆,就是喝完酒没正型。” 我也在想,许先生这个人特别讲究,很有古代江湖侠士的作风。他的顽皮有时也可以原谅,就是别过火。 晚上回家,我把老沈送我的塑胶小狗递给大乖。 大乖把小玩具叼在嘴里一使劲,小狗就叫起来。 大乖吓得急忙扔了小玩具,退到一边观察动静。见玩具狗没啥动静了,他又开始扑过去玩。 这天晚上睡下后,我又做噩梦了,醒来之后嗓子发干,咽唾沫都疼。 坏了,晚饭不该喝白酒。感冒肯定加重了。 我发现做噩梦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身体正在有病,就容易做噩梦。另一种就是即将得病,噩梦预示着身体有恙。 我翻了个身继续睡,却依然做噩梦。 噩梦醒来是早晨,我发现自己好像发烧了,手脚都有些烫。 我有点担心,不会是中奖了,阳了吧?我没有吃饭,只是喝了一杯热水,匆匆遛个狗,就打车去了医院。 冰天雪地里,在外面排着长队等待扫码测量体温,真是一种“很爽”的体验啊。 护士测量完我的体温,有些紧张地问:“你发烧了?” 我说:“有点。” 护士领着我说:“跟我来吧。” 穿过大厅时,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转盘椅旁边,竟然是许先生。 妈呀,不会是被我传染了感冒,也发烧了吧? 第202章 妩媚 许先生坐在大厅的长椅上,脸有些抽吧,眼神黯淡,两个嘴角向下耷拉,整个人蔫头耷脑的,很不舒服。 我走过去打招呼:“海生你咋地了?来看病?还是来找小娟?” 许夫人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许先生说:“红姐你咋来了?病大发了?” 我说:“我来做个核酸检测,你——” 我话还没说完呢,许先生就往旁边躲了躲。估计是怕我传染给他。 我也往后退了两步,把脸上的口罩戴严实。 我有些担心地问:“你也是感冒发烧?” 许先生坐在椅子上,歪着半个身体,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不解地问我:“就我这妩媚的坐姿,像感冒吗?” 我被许先生逗笑了。 我再打量许先生,确实有些不一样,半个身子弯曲着,呈S型,半个屁股似乎没挨着椅子。 这姿势是啥病啊? 反正不是感冒发烧就好,我就放心了,不是我传染的。 旁边的电梯门一开,走出许多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许夫人也在里面。 许夫人走到许先生面前,抬腿就给了许先生一脚: “有没有个脸?说你多少次了,让你到医院必须戴口罩?赶紧把口罩戴上!” 许先生用手揉着被许夫人踢疼的小腿,一边从羽绒服的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口罩,往脸上戴。 许夫人见许先生戴口罩戴得慢,就一把拽过口罩,一下就给许先生勾在两侧的耳朵上,又往他鼻子上拽了拽。 许夫人又从自己白大褂的兜里摸出一个口罩,咔地一下,又给许先生戴上。 许先生戴上俩口罩,他更不愿意,皱着眉头,两只眼睛生气地瞪着许夫人,不高兴地嘟囔:“整俩嘎哈呀,你要捂死我呀?” 许夫人说:“就想捂死你!早点捂死你,我就省心了!” 许先生说:“咱俩啥深仇大恨,要捂死我?” 许夫人说:“别啰嗦,快去检查吧!” 许先生栽楞着身子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回头又问许夫人:“给我找的女医生啊?” 许夫人说:“美的你!男医生!” 许先生眼神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笑,他叉着两只腿,走了一步又停下,回头问许夫人:“我都这样了,你也不说给我推个轮椅过来?” 许夫人冷笑了一声:“我还想给你整个直升飞机,你有停机场啊?” 许先生说:“飞机就算了,费油,你不跟我去呀?” 许夫人说:“赶紧去吧,啰嗦啥?” 许先生终于难受吧啦地走了。 我好奇地问:“小娟,他啥病啊?” 许夫人噗嗤笑了:“痔疮犯了。他成天喝大酒能不犯吗?都做一回手术了,还不长记性!” 我想起昨晚在火锅店,许先生喝得两只眼睛跟小兔子的眼睛一样红。 许夫人问我:“你来医院干嘛?感冒没好?病大发了?” 我说:“好像有点发烧,我直接做个核酸检测吧,等感冒好了,再去你家干活。” 许夫人说:“那去吧,检测结果告诉我一声。” 我穿过走廊,去了最里面的检测室。门口的护士让我把姓名和手机号码都填在单子上,随即护士把我领进里面的采集室。 我摘下口罩,护士让我张开嘴,用一个什么探子似的东西伸进我嘴里,在我喉咙上一压,又在咽喉两侧压了几下。 检测了半天。 我有点恶心,想吐,干呕。 护士说:“没事,正常情况,在外面等结果吧。” 我说:“多久能出来结果?” 护士说:“要是快的话,过了中午11点,你到机器上去刷结果吧。” 我戴上口罩又走回大厅。 医院里晃来晃去的都是病人,我就从医院出来,沿着医院的大墙往后走,再穿过一条狭长的小巷,就到了早市。 早市是真热闹,天气虽然冷,但人来人往,蔬菜也摆了长长的一条街。 我看到有黄金勾豆角,就买了五斤。黄金勾豆角不便宜,但老夫人爱吃。 我又溜达了半天,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提着豆角赶回医院。 在机器上没有刷出检测结果,我提着豆角进了电梯,上楼来到许夫人的办公室。 许夫人正在伏案写着什么,我把豆角放到门口:“中午你回家给大娘捎回去吧,家里的豆角估计没了吧?” 许夫人说:“你在哪儿买的黄金勾?我妈就爱吃这个豆角,面面的,一炖就烂糊。” 我说:“在早市买的。” 许夫人说:“你真有心,昨晚我妈还念叨你,说也不知道你红姐啥时候病好能回来。赵姐做的菜也挺好吃,但不是我妈想吃的那个味道,我妈就开始闹情绪,不爱吃。” 我说:“等会我给赵姐打电话,告诉她怎么做菜才能合乎大娘的口味。” 许夫人问我:“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我说:“机器里没有刷到。” 许夫人说:“你把单子留给我吧,我下午给你刷一下结果,再把结果给你传过去,你就不用来回跑。” 呀,这可太好了! 我把单子从兜里掏出来,放到许夫人的办公桌上。 许夫人说:“姐,豆角多少钱?” 我说:“啥钱不钱的,就顺便买几斤,给大娘吃的。” 说完,我就下楼了。 在医院的院子里,我看到健身区有个人影在那里做引体向上,刷刷地做得很来劲。等走到近前一看,是许先生的司机小军。 他是开车送许先生来看病的。 小军也看到我,问:“姐你咋来医院了?感冒还没好?” 小军也不戴口罩。 啥将军带啥样的兵。 我说:“你把口罩戴上,要不然我不敢跟你说话。” 小军这才从兜里摸出口罩戴上。 我说:“是昨晚喝酒的关系吧,嗓子疼,我就来做个核酸检测,看是不是那种病。对了,别跟你师傅说看见我了。” 小军说:“为啥呀?正好哈他再请你吃一顿。” 哈,四声,东北方言,就是强迫的意思。 我说:“要是沈哥知道是昨晚我喝酒的事,他不得自责吗?” 小军说:“妈呀,姐你心疼我师傅了?” 我说:“一边拉去,我回家了!” 小军笑着说:“姐,用不用我送你?” 我说:“不用,你照顾好你二哥吧。” 小军给许先生叫二哥。 回家的路上,我给赵姐打了电话,说买了黄金勾豆角,请她晚上给大娘做。 赵姐得知我可能还要等个几天才能上班,她有些为难:“你快点好起来吧,我快到极限了。” 求催更,求加书架,求好评。 第203章 病愈 在医院里,小娟还给我开了两样药。 午后我吃了药,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拿起电话查看,有四个未接来电,一个是长春的电话,一个是许夫人的电话,一个是老沈的,一个是赵姐的。 我先给赵姐打电话,估计是做饭的事情。 赵姐刚到许家,让我把做豆角的过程写下来。 我说:“你可以问大娘。” 赵姐说:“那个表姐来了,大娘跟表姐在屋里说话呢。” 哦,翠花表姐去了。 我就把豆角炖排骨的步骤都写下来,发给赵姐。 我给许夫人打电话,她没有接。许夫人在微信里给我发过来一个照片,是阴性,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嘿嘿,虚惊一场。 其实,睡一个午觉之后,我感觉嗓子已经不疼了。 这病来得快,好得也快。还是那点白酒吧,时间长了,酒精被身体慢慢吸收了吧。 许夫人还给我发来一个红包,说是核酸检测的钱她来付,我今天如果不做核酸检测,她也会要求我做个检测,所以她来付款。 好吧,许夫人也是在变相地给我豆角钱。 我大方地收了钱,给许夫人发去两个谢谢! 我最后给老沈打了个电话。 老沈的电话应该没什么事,就是问我病好没好吧。 老沈没接电话,开车呢? 长春的电话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打回去。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她说是省作协的,问我马上召开的作协会议我是否参加。 我说我不能参加了,因为发烧感冒,怕传染给开会的人。 打完几个电话,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有点落寞的感觉。 我心里好像有很多想法,又似乎空空洞洞,什么都没有。 已经有一年了,我没再写纯文学的。 前几天一位杂志编辑给我发来短信,向我约稿,问我有没有新写的。我说没有。 说完这话,我心里挺惆怅。 我每天出门去做保姆,回家之后写我的保姆日常,好像时间都被塞满了。 我跟纸媒已经很久没打交道。 一个写作者,最终还是希望自己的文字能变成铅字印在书里,捧在手里的感觉吧。 我是不是要抽出一块时间来,写我的纯文学呢?我很喜欢研究东北民国这段历史,很想写这类故事。 每天午后,我睡醒都会有种日落西山的感觉,不舒服,有点抑郁的情绪。 天要黑了,夜晚对抑郁的人来说,会加重负面情绪。 我就急忙动起来,不让自己闲着。拖地,收拾厨房,做会儿瑜伽。 厨房里还有一棵大白菜,外面的叶子已经干了,再不吃就烂掉。 我带大乖出门,到肉铺买了一块脊骨,回来和白菜炖一下。 我主吃白菜,喝点汤,大乖主攻猪肉。我又往他的小碗里放点白菜,用剪刀剪碎,他吃得可欢实了。 在家里又歇了两天,早睡早起,嗓子已经不疼,也不发烧,活蹦乱跳的。 我给许夫人打电话,说我应该没问题,可以上班。 她笑着说:“你快上班吧,我妈天天念叨你。” 去许家上班前,我先给赵姐打个电话,不用她中午再给大娘做饭。 赵姐长吁一口气:“我可以给自己放假了。” 再去许家上班,我戴着口罩进屋,不打算摘下来。 老夫人欣喜地看着我:“在屋里戴口罩多闷呢。” 我说:“怕万一感冒没好利索,再传染给你呢。” 老夫人说话可逗了:“该井里死,河里淹不着。” 老夫人说中午还吃豆角炖排骨。她说:“你在哪买的黄金钩啊,小赵说在超市没有卖的。” “我在早市买的。过两天我再去早市买。” 秋天的时候,许家在冰柜里速冻了很多黄金勾豆角,但架不住大娘天天吃豆角,早吃没了。 我说:“我下次多买点,速冻上,留着你慢慢吃。” 老夫人很高兴,拄着助步器坐到餐桌旁,跟我在厨房说话。 几天没见,老夫人的头发好像长了。 我说:“大娘,你要是觉得头发长了,我就给你剪剪。” 老夫人说:“今天你先做饭,明天再剪头发,不用一起把活儿都干完。” 赵姐是个干净的人,厨房收拾得很利索,抽油烟机也擦得光溜溜的,抹布也洗干净,一个个夹在架子上。 我问娘,我这几天没来,你跟我赵姐过得挺好吧。” 老夫人抿了下嘴唇:“小赵啥都好,就有一点,跟我儿媳妇一样——” 我好奇地问:“是啥呀?” 老夫人说:“就是啥都讲规矩,说菜炖得太软没有营养——” 我笑了:“大娘,我懂你,我懂你。” 心里其实有点酸楚。 人老了,牙掉得差不多了,吃什么东西都需要炖得稀烂。 炖软的食物别说有没有营养了,口感也差好多。但最起码能嚼,能咽。 人老了,腿脚不好,常年坐在房间里,心情能有老夫人这样豁达,不容易啊。 一般的病人都孤僻,古怪,敏感,偏执,动不动就发火。但老夫人很少有这种时候。 我说:“大娘,今天天气好,我带你出去溜达一圈?” 老夫人很高兴,就拄着助步器出去准备。 等我把饭菜做到锅里,走到客厅一看,妈呀,老夫人已经把羽绒服穿上,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我呢! 羽绒服就是上个月许夫人给她买的,粉嫩的颜色,袖子领子都带花边的。老夫人可喜欢了。 老夫人双手还插在羽绒服的兜里,美滋滋地看着我呢。 我笑:“大娘,现在就出去啊?” 老夫人说:“你把灶火调到最低档,保温就行。” 我按照老夫人说的,就把灶火调到保温,跟大娘下楼了。 老夫人可有意思了,一个手还耍酷地插兜呢。 我说:“大娘,你的手不许插兜,你要是插兜,我不带你出来玩了。” 老夫人就像个小姑娘一样调皮地一笑,把手拿出来,两只手都扶着楼梯,慢慢地下楼。 陪伴着老夫人在小区里慢慢地踱步,我在想,其实儿子儿媳妇也能带着老夫人出来散步,但老夫人不想麻烦儿子和儿媳妇,担心孩子们嫌乎她老了,不中用了,是个麻烦。 对于保姆来说,保姆就是花钱请来伺候她的,她可以大方地跟我提出她的要求,不用细细地思量。 将来我老的那一天,我也请个保姆吧,最好也请一个体验生活的保姆,我会和她成为忘年交的。 许先生的病似乎好多了,回家吃饭的动静都变大,走路腾腾的,说话瓮声瓮气。 许夫人和他商量,婆婆的生日快到了,要给婆婆做套新衣服。 当时在饭桌上,许先生就问:“做衣服?多麻烦呢?买一套不就得了?” 许夫人的丹凤眼扫了许先生一眼,轻声地说:“你懂啥呀?你就知道麻烦。你不知道有许多快乐就在那些麻烦里。” 许先生说:“咱妈同意吗?” 许夫人抬眼注视着对面吃饭的老夫人,没说话。 许先生说:“咱妈不同意吧?” 许夫人说:“说你点啥好呢?这么多年你不知道咱妈的衣服基本都是她自己手缝的吗?” 许先生愣住:“有这事吗?我咋没注意呢?” 许夫人说:“你注意啥?你回家就注意吃了。最近这些年咱妈不咋做衣服了,都是我给买的。 许先生挺感慨地看着许夫人“我真没有你细心。” 许夫人就提高声音:“妈,周末我带你上街吧,给你做套衣服,生日那天好穿。” 老夫人听到了,笑着说:“家里现成的衣服有好几套呢,你大姐去年给我买那套就穿两三次。” 许夫人说:“我领你去做一套,去吧,顺便逛街散散心,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你想吃啥?还是喝羊汤?” 老夫人抿嘴笑了,瞥了我一眼:“红也跟去吧。” 我说:“好,陪你去。” 来回上车,下车,老夫人不好意思麻烦儿媳妇搀扶她。我在她身边,她使唤起来顺手。 最近几天,白城的气温回暖,地上的积雪又清理干净了,街上的人多了,人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周末许夫人休一天假,她开车带着我和老夫人去商店买布料。没想到,竟然还遇到一位老相识。 第204章 没脸 许夫人开车带着老夫人和我去了布料店。 许夫人的很多衣服都是到店里买布料,到裁缝店定做的。 店员见我搀扶着老夫人进店,就请老夫人坐到椅子上。 不过,老夫人对于面料的挑选也很有兴致,她让我搀扶她去挑选布料。 店里的布料摆在货架上,一匹一匹的布料,像我家的书摆在书架里一样,很醒目。五颜六色,绫罗绸缎,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老夫人一样样地把布料放到手掌上,揉搓抚摸着,感受着布料的手感。 许夫人选中了一款红色暗花的锦缎,我上去一看价格,妈呀,太贵了。 许夫人却说:“不贵,我妈生日那天穿着大气。” 许夫人喊老夫人去看看那匹红色暗花的锦缎,但老夫人却像没听见似的,手里摸着一款黑色暗花的布料,爱不释手的模样。 我说:“大娘,你儿媳妇让你看看那款红色的。” 老夫人却一动不动,一只手摸着黑色的布料不过瘾,还把另一只手也放到布料上揉搓,不撒手。 老人浑浊的目光里竟然散发着惊喜的神色。 许夫人过来拉老夫人:“妈,黑色的不行,你过生日得穿红色的,喜庆。” 老夫人抬头看看许夫人:“娟儿,我瞅这块黑色的好,我相中了。” 许夫人哄着老夫人:“妈,过生日要穿红色的,别穿黑的了。” 老人想说什么,但薄薄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又紧紧地抿住,没再说话。 她脸上的神色已经不像刚进店时那样欣喜,而是遮上了一层阴影,嘴角四周的皱纹更深了。 老人心情不好了,我安慰她:“大娘,你就听你儿媳妇的吧,你看她多有眼光啊,这款锦缎真好看,摸着也舒服,你儿媳妇对你多好哇,买那么贵的布料给你做衣服——” 老夫人还是无法开心起来,最后买了红色暗花的锦缎,可老夫人却不时地偷眼瞄着货架上最后一匹黑色的布料。 那匹料似乎已经卖掉了一半。 许夫人要给老夫人做的是夹袄,夹裤。裤子选了黑色的锦缎,也没有买老夫人抚摸的那匹布料。 许夫人暗地里跟我嘀咕:“姐,你说我妈啥眼神啊?那个黑颜色太暗了,就是做裤子,也得买亮点的黑色,不能买那么暗的黑色。” 我觉得许夫人说得也有道理。 但老夫人不高兴,蔫蔫的了,没啥精神头。 买衣服做衣服这件事,女人都会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颜色,挑式样。 许夫人给老夫人全权包办了,老夫人心里有点不舒服。因为许夫人挑选的颜色和料子都不是她想要的。 买好布料,许夫人又开车带我们去找裁缝店。 在一家胡同里开着一家不太显眼的裁缝店,牌匾上写着烫金的几个大字:老裁缝店。 我搀扶着老夫人下车,明显地感觉老人的身体沉,脚步迈得也拖沓,不那么有兴致。 许夫人说:“妈,这是老裁缝店,师傅做的衣服可合身儿了。” 年轻的店员请我们坐,又给我们端茶倒水,老夫人却有些不耐烦,说:“给我量尺寸吧。” 店员拿出皮尺给老夫人量尺寸。 量尺寸的时候,婆媳又有分歧了。老夫人想要尺寸宽松一些,许夫人却觉得尺寸宽松就有点像袍子了,老夫人却不想衣服紧绷绷的。 僵持不下时,许夫人就对店员说:“听我的,别听我妈的,我妈老了,糊涂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发现老夫人的嘴角越发地耷拉。 尤其在衣服的式样上,老夫人和许夫人争执起来。 老夫人说:“我要偏襟的。” 偏襟的,就是在腋下系扣子,不是在衣服的中间系扣子。 许夫人说:“妈,偏襟的多老旧啊,跟老古董似的,再说也小气。现在都穿唐装,中间系扣子,这样穿着大气。” 老夫人反驳了儿媳妇一句:“这不是定做吗,我就做一件自己喜欢的样式。” 许夫人说:“妈,你过生日家里人都回来,大哥的公司还要来人,那么多人,你得穿件大气点的衣服。” 老夫人嘟囔一句:“我就喜欢偏襟的,我过生日,又不是他们过生日。” 老夫人平常是个宽容大度的人,但在有些小事情上,她是很执拗的。 每个人都有她很在意的小细节吧。 看着老夫人和许夫人之间的分歧,我渐渐地明白,有些不需要原则的事情,就随老人吧。 不用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老人想怎样就怎样,开心就好。 我想劝说许夫人,但我看许夫人那讲原则的面孔,我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 做保姆的要懂分寸,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我不能由着性子乱来。 许夫人此时正在气头上,我说话肯定不好使,再挨许夫人呲打我两句,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正当婆媳两人争执不下时,旁边窝在躺椅上喝茶的一个小老头从椅子上下来,他把手里端着的大茶缸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对许夫人说: “你这个儿媳妇当的,一点不会当!明明是给老人买布料定做夹袄,花了不少钱,可你总是拧着她,那你对老人咋好都白扯!” 这老头特有意思,说话干脆利索,像个小秤砣,掷地有声。 他的话把许夫人噎了一下。 他又对愣怔的许夫人说:“当儿媳妇首要一点就是顺着婆婆。买房买地搞投资,你别听你婆婆的,听自己的!给婆婆做衣服做饭,这点小事你就全听婆婆的,不就完了吗?大家不都高兴吗?” 老师傅说话特别有气场,一锤定音的那种。 老师傅又接茬对许夫人说:“老人的身体不能受一点屈了,你还没老,你不懂,老人做衣服,一定要宽松一点,领子要矮点,别做高领了,支楞八翘的,硌下巴。 “偏襟的衣服我倒是头一次听说,那就做吧,既然是定做,你让我盖房子我盖不出来,你让我给房子做衣服,我照样能做!” 老师傅顺手从年轻的店员手里扯过皮尺,开始在老夫人身上量了起来,刷刷刷,那动作那个快,让我眼花缭乱。 他一边量尺寸,嘴里还叨叨叨地念出数字,一旁的店员急忙拿着小本嗖嗖嗖地记下。 实际尺寸多少,放出来多少,什么什么,我都没听懂,老师傅已经给老夫人量完尺寸了。 老师傅又凑近老夫人的耳朵,大声地说:“给你做偏襟的,这个我听你的,不听你儿媳妇的!” 老夫人说:“不用那么大声,我还能听见。” 老夫人嘴上虽然这么说,脸色已经缓和。 老夫人盯着老师傅,忽然说:“我咋瞅你面熟呢?” 老师傅也说:“瞅你也面熟。” 一旁的店员说:“师傅,是老顾客吧?” 老师傅盯着老夫人端详:“可不是老顾客嘛,可有年头了。” 老夫人笑了:“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还琢磨呢,以前二商店这块儿有个老裁缝店,没想到还真是你家啊——” 真没想到,老夫人做衣服还遇到了老相识。这可是幸运呢! 老师傅说:“可不是吗,一直在这块,安营扎寨了。一晃多少年了?大姐,有没有三四十年?” 老夫人笑得眼睛都眯缝:“我记得你年轻时候不是不爱学裁缝吗?让你爸给揍了,后来你不去深圳做生意了,还炒股。 “有一回我来这做衣服,你爸说你在深圳挣钱,那家伙,都用麻袋扛,这咋又回来开裁缝店?” 老师傅拔了拔腰板,两眼冒出一缕精光,很有当年在股市叱咤风云的劲头。 他哈哈地笑起来:“好汉不提当年勇,别提了,当年炒股是挣了俩钱,我也胡吃海喝,没少造祸,后来不知道咋地,糊吧地就转运了,又全都秃噜回去了,把本钱都赔进去了,赔得就剩一条巴掌大的小裤衩儿! “我要跳楼之前,给我爸打电话,说没脸回去见他了。我爸说,你没脸没关系,不还有两只手吗? “我说,就剩两手空空了。我爸说,有两只手就行,回来吧,裁缝铺交给你,百八十个老顾客,能养活你一辈子。 “我就把手腕子上的一块劳力士撸下来卖了,换张火车票,灰秃秃地回来了。” 老师傅说话太逗乐了,老夫人笑得嘎嘎的,许夫人也笑了。 老手艺人是不一样,特别专业,又体贴主雇,几句话就把老夫人和许夫人都说得脸上露出笑容。 因为是老顾客,手工钱打七折。 许夫人惊讶地睁大了她的丹凤眼:“打七折?大叔您太豪气了!” 老师傅看着许夫人说:“就冲你做儿媳妇儿的这份孝心,大叔再给你打点折,六折半,咋样?大叔够意思吧?要是当年我炒股那劲头,这套衣服的手工钱我就不要,送你了!” 皆大欢喜,离开裁缝店,许夫人要带老夫人去吃午饭。 第205章 逗笑 老夫人知道许夫人想喝羊汤,就主动说:“娟儿,咱们去喝羊汤吧。” 许夫人也冷静下来,不像在裁缝店跟老夫人争执的时候了,她柔声地对老夫人说:“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想吃啥我就带你去,别听我一个人了。” 老夫人说:“羊汤挺好,热乎的,去吃吧。” 许夫人又问我:“姐你想吃啥?” 我说:“我就是个吃货,啥东西都喜欢吃。大娘去喝羊汤,就去喝吧,我也喜欢喝。” 许夫人怀着孕呢,想吃啥吃不到嘴,她肯定闹心。 车子就开去了羊汤馆。 还是上次那家羊汤馆,许夫人在门口停下车,我先下车,再搀扶老夫人下车。 我一下车,感觉空气中冷森森的,跟刚才的气温不一样了,再看天空,太阳没了,阴天了。 还星星点点地飘起小雪花了。 这咋又下雪了?我这么爱雪的人,都有些受不了。 我让许夫人等一会儿,把老夫人的羽绒服帽子戴起来,又系上脖子上的围巾,才搀扶老夫人下车。 老夫人很久没在下雪的时候在室外,她贪恋地伸手去接雪花,眼睛眯着,脸上笑着,久久不肯进饭店。 饭店里的椅子上有个垫子,但垫子有些薄,许夫人就到旁边的椅子上拿了两个垫子,给老夫人和她自己都加了一个垫子,又对我说:“你也加个垫子。” 我也在旁边那桌的椅子上拿个垫子,放到自己的椅子上。这次坐上去,暖和多了。 刚在饭店坐定,还没等点菜呢,许夫人的电话响了,许先生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 许先生说:“娟儿,咋地了,家里出啥事了?咋一个人都没有呢?妈呢?” 许夫人抬眼看着对面的婆婆,笑着对电话里说:“我把妈拐走了。” 许先生不高兴地说:“都嘎哈去了,一个人没有?” 许夫人说:“不是跟你说,我休班带妈出来做衣服吗?” 许先生说:“你是说做衣服,也没说今天呢?早晨也没告诉我呀?” 许夫人说:“现在告诉你也不晚。” 许先生还是尿汤汤的声音:“咋不晚呢,公司今天有饭局,我给硬推了,你不是说尽量不喝酒吗,我寻思回家陪你和妈吃个饭吧。 “可倒好,回到家一个人没有,冷锅冷灶,摸啥都冷冰冰的,你们到底嘎哈去了?做衣服还没做完?不回来了?” 许夫人说:“不回去了,在外面吃一口。” 许先生更不高兴:“你们在外面吃,让我老哥一个人在家独守空房?” 许夫人笑:“那你就过来吃吧。” 许先生心里的气儿还没顺:“我咋过去呀?都让小军把车开走了?” 许夫人有点不耐烦:“打车不行吗?楼下不都是出租车吗?” 许先生说:“我这么大的老板,你让我打车,我能丢起那人吗?” 许夫人气笑:“行,有能耐你长翅膀飞过来,不用坐四个轮子的车了!” 许夫人随即就把手机塞到包里。 我听见许夫人的包里的手机一直在嗡嗡地振动,许夫人也不接,镇定自若地点菜。 不一会儿,我手机响了一下,进来一条短信,是许先生的,问我在哪个饭店。我回复他在羊汤馆。 饭菜刚上桌,许先生打的出租车就到了楼下,他进了饭店,一边抖着羽绒服上的雪花,一边跺着皮鞋上的雪。 女服务员已经迅速地走了过去,手里举着小笤帚要给许先生打扫肩膀上的雪。 许先生一躲,笑着说:“我以为你要用笤帚疙瘩揍我呢。” 把女服务员的脸都逗红了。 许先生晃悠着高大魁梧的身躯,一屁股坐在许夫人旁边的座位上。那座位上放着许夫人的皮包呢。 许夫人惊叫,伸手去拽包:“我包里有手机。” 许先生不抬屁股,坐得稳如泰山:“不接电话,这手机有啥用,扔喽!” 许夫人对老夫人撒娇地说:“妈,你瞅瞅你老儿子,咋这么烦人呢,把我手机坐坏了?” 老夫人轻声地说出几个字:“那就是揍得轻。” 许夫人说:“海生,妈让我打的!” 许夫人抡起拳头在许先生肩膀上重重地擂了两下。可不好使,许先生一动不动,就是不抬屁股。 许夫人换招儿了,伸手去挠许先生的胳肢窝,许先生急忙闪躲,许夫人终于把包从许先生的屁股下面抢救出来。 许夫人要许先生垫个垫子:“椅子凉。” 许先生一只眼睛冲许夫人挤咕一下:“不用,我屁股上的肉厚,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夫人不好意思地笑,白了许先生一眼。 老夫人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心情越发地好了,一边吃饭,一边说:“海生,你说我今天在裁缝店看到谁了?” 许先生特别聪明:“妈,你去的老裁缝店呢?” 老夫人说:“你咋知道老裁缝店还开着?” 许先生说:“以前吃饭从那走过,看到过,有一阵儿没有了,楼扒了重盖了,盖完楼老裁缝店又出来,我还看到老裁缝的那个儿子呢,就是去深圳炒股炒发了的那个。” 老夫人兴奋地说:“对,对,就老裁缝的那个独生子。” 许先生笑了:“哎呀,我记得那时候,我上初中吧,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让他爸拿着笤帚疙瘩满街筒子揍,他也不结婚,非要去外面做生意。” 许先生咔吧着小眼睛看着老夫人:“妈,你说人家是被老爸揍,揍得也名正言顺呢。你说我大哥,我都多大了,还一整就当当地踢我两脚。妈你哪天跟我大哥透透话,别总揍我。” 老夫人威严地目光看向许先生:“你是你大哥养大的,咋地,你翅膀硬了,踢两下都不行了?” 许先生气势顿时矮了下去:“不是不能踢,我没事,皮糙肉厚的,我是担心我大哥踢我哪天闪了腰啥的——” 许夫人忍不住笑出声。 许先生用胳膊肘怼许夫人:“笑啥?哪你都能拣笑呢?我挨揍你能得着啥便宜啊?” 许夫人就给许先生一个劲地夹菜:“快吃吧,别说话了,你净说逗笑的话,还不让人家笑,那不得憋坏了?你看大姐也笑呢。” 许夫人看向我。 我实在不想忍,想笑就笑了。 开心还不让笑吗? 但我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老夫人随后说了一句话,弄得许先生和许夫人都很不高兴,两个人说翻脸就翻脸,竟然一起训我! 第206章 挨训 老夫人忽然说:“海生,吃完饭你们再陪我去商店,买块布料吧。” 许先生说:“行,妈你想买啥就买啥,吃完饭领你去——” 许夫人有些警觉,忍不住笑着问婆婆:“妈,你不会还想去店里买那块黑色的面料吧?” 老夫人说:“小娟呀,你说对了,我就喜欢那个面料,摸在手里,手感挺好,我穿着肯定舒服——” 许夫人干脆地说:“妈,那就听你的,回头再给你买那块黑色的面料,不过,外面雪下大了,改天天晴了再去。” 老夫人说:“没事,你们开车呢,我也走不了几步路。” 许先生也往窗外望了望:“妈,这回听小娟的吧,外面的雪可滑了,你们一个上岁数,一个怀着孕,别到处走了,吃完饭我开车送你们回去,过两天再出来买。” 老夫人反驳道:“我都从家出来了,就今天都办了吧,我看店里那块布料没多少,我怕去晚卖没了。” 许先生笑着说:“妈,卖没了店里还得进货——” 老夫人有些不耐烦:“你们要不陪我去,我让小红跟我去。” 我习惯性地答应老夫人:“行啊。” 许先生和许夫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看向我。 许先生不客气地说:“红姐,你答应那么快嘎哈呀?万一这大雪天你领我妈出去滑倒了算谁的?” 老夫人不悦地瞪着许先生:“算我的。你们不陪我去买东西,人家姑娘陪我去买东西,我摔倒了,咋地呀,小海生你还要耍臭无赖,赖人家呀?” 许先生对着老夫人傻笑:“妈,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吗,不是不陪你,是担心今天的雪大——” 许夫人也说:“妈,那块黑色的料子改天再做衣服也赶趟,过生日还有十多天呢。” 老夫人说:“我做黑衣服不是过生日穿,我是准备将来走的那天穿。” 我们都愣住了。老人怎么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许先生着急了,羊肉也不吃了,撂下筷子,脸色严峻起来,大秃脑袋凑近老夫人问:“妈,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得啥病了?” 老夫人用筷子狠狠地抽打了一下许先生的光头:“我挺好的,你咒我嘎哈?” 许先生用手摸着被老夫人抽疼的光头,还是不放心地说:“你挺好的,那惦记装老衣服嘎哈呀?预备太早了。” 老夫人说:“不早了,小红她爸才82呀,都早早地预备了,我都85了,比她爸大3岁呢,可该预备了。老早预备着,心里就踏实不着急了。” 许先生的目光忽然就向我看过来,那目光跟枪口一样对准了我。 我有点被瞄准的感觉,很不舒服。 许先生撂下脸:“红姐,你平常跟我妈说这些嘎哈呀?啥寿衣不寿衣的?” 事态有点严重。许先生的反应也正常,我当时听我妈说给我爸预备装老衣服的时候,我也难过。 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说的,那天我不是回大安看望我爸妈吗?回来之后大娘就问我,我爸咋样?我妈身体好不好?我就把家里的事儿跟大娘叨咕叨咕,顺嘴说了我爸准备装老衣服的事——” 许夫人的脸板了起来,她口气生硬地说:“红姐,你做保姆的,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心里不得衡量衡量啊,这话能乱跟我妈说吗?” 我是你们花钱雇来给老夫人做饭的,也是你们让我多陪老夫人唠嗑的,现在一句话没说对,你们就告诫我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我又不是老师,我那99句话都说对了的话,你们也没表扬过我呀。现在一句话没说对,就开始责备我。 我心里不高兴,但啥也没说,只是闷头吃饭,当着老夫人的面,起争执不好。 许先生还想训我,老夫人说:“你别赖小红了,是我自己决定做寿衣,你们不陪我,改天我自己去!这件事谁也别说了,消停吃饭吧!” 饭后,许先生去开许夫人的车,我和许夫人搀扶着老夫人上了车。 等许夫人也上了车,我没有上车。我对他们说:“你们走吧,我还有点事儿要去办。” 许夫人客气着:“你去办啥事?开车送你。” 许先生则说:“你上车一起回家吧,我还有话跟你说。” 我心里说:你还要给我开会呀?你给自己开会去吧,我今天就不准备照你面了,爱咋地咋地! 我说:“你们坐车回去吧,我去办事。” 我也不管许先生两口子愿意不愿意,起身离开了。 在大雪里走了一会儿,心情好了一点。路过电影院,看到墙上贴的海报上有张涵予主演的电影《铁道英雄》,忽然涌起想看电影的心。 但一想,自己一个人看电影,有点太那个吧?再说有点累了,还是回家睡一觉吧。 结果到家之后,这午觉也没睡着。 上了五十岁之后,睡眠不像过去那么好了,年轻时脑袋一挨枕头我就睡着了,有时候坐着都能睡着。 现在可好,脑袋挨着枕头一个小时还没睡着。干脆不睡了,找个电视剧看吧。 电脑打开了,找了半天,没有一个想看的。心情彻底不好了。 我扒拉手机,却一条消息也没有。我忙的时候,手机里都是短信,我没事了,却没人找我。 我开始翻朋友圈,翻到老沈的朋友圈,晒他堆的一个雪人,给雪人还披个花斗篷。 我差点没笑抽了。那是斗篷吗?那是谁家的花被单。 我给老沈发信息:“干嘛呢?” 老沈这次回复得很快:“你不忙了?” 我说:“不忙。” 老沈说:“午觉睡醒了?” 我说:“没睡。” 老沈半天没回复我。我以为他又在开车吧,不方便回复。但手机响了,他给我打来电话。 老沈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还挺舒服:“怎么了?咋没睡午觉?” 我说:“不高兴睡,就不睡了。” 老沈笑了,问:“咋不高兴了,被小许总呲了?” 我说:“你咋知道呢?” 老沈说:“我猜的呗,他因为啥事说你呀?” 有个人倾听我说话,我就叨叨叨地一顿叨叨,把许夫人带着老夫人去买布料做生日礼服,又到饭店吃饭,老夫人说要买黑料子做装老衣服的事情都跟老沈说了。 最后说了许先生两口子训我不该跟老人说装老衣服的事情。 老沈说:“小许总就那样,她除了不敢说许总,剩下的没有他不敢说的,看见不顺眼的,他就当当当地一顿机关枪扫射过去,扫射完这事就过去了,他就忘了。” 我说:“他忘了我能忘吗?挨训的是我。” 老沈说:“我那天不跟你说我被他锁在冷库的事吗,把我气的,这辈子都不搭理他!你说他长没长心?第二天就颠颠地跑来找我办事。 “他搂脖抱腰地问我,哪个屯子的猪肉好吃,想让我帮他买一肘子猪肉,他要给他岳父岳母送去。 “你想孝顺你就自己个去吧,我还生他气呢,我还帮他买猪肉?我看他像猪肉!我没给他买!你猜他说啥?说我不够意思!他把我锁在仓库里的事忘脑后去了,还说我不够意思!” 我笑了:“他可真烦人,没他这样的——” 老沈说:“有一次他跟小军去打拳,把小军揍了,揍得乌眼青——” 我狐疑地说:“你不是说你和小军都是退伍兵吗,还打不过养尊处优的小许总?” 老沈说:“小军贼虎,小许总多狡猾呀,他总是使路子,偷袭,就把小军偷袭了——” 我说:“完了呢?” 老沈说:“完了就完了,小许总就忘了,他坐飞机出差,隔几天回来,小军开车去机场接他,你猜小许总说啥?” 我说:“他能说啥?肯定不是好话。” 老沈说:“他问小军,我几天没在家,就有人敢动你?谁给你揍这样啊?不行,咱得打回来!” 我忍不住笑了。 老沈也笑:“还有更逗乐的呢,小军说是他给揍的,你猜小许总干啥了?” 我猜不出来:“请小军去吃饭?” 老沈说:“不对,再猜,让你猜三次。” 我说:“请小军吃三次饭?” 老沈笑了:“别往吃饭上猜,往打拳上猜。” 我说:“妈呀,不会是两人又去打拳吧,他让小军揍他一顿?” 老沈说:“你猜的刮点边儿,对,他跟小军又去打拳了,这回他跟小军说,你肯定舍不得揍我,这样吧,我跟教练打,让教练替你揍我——小军傻呀,就同意了。” 我说:“教练把许先生揍了?” 老沈说:“揍啥也?教练能真揍他吗?都这么揍,谁还去武馆打拳呢?就摔了他一跤,他就妈呀妈呀直叫,还得小军给揉了半宿才好。” 我笑了,这许先生太狡猾。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说:“沈哥,你说他那么尖,咋让二姐夫给花说柳说地游说一笔投资款?他吃了这么大个亏呀。” 老沈忽然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别跟别人说!” 我说:“我不会跟第二个人说的。” 老沈说:“我也是瞎猜的,你也别太当真。小许总虽说不像许总那么运筹帷幄,掌控全局,但是他做小事还没有输过,你就说吧,他给小军揍一顿,小军还帮他按摩了半宿,你说他能吃亏吗?” 我说:“是啊,我也一直疑惑呢,那到底怎么回事呀?” 老沈说:“许总看重的是投资款要没要回来,小许总在乎的是投资一笔钱,能回报什么。 “我猜呀,他是相中了大祥公司的别墅,刚盖完一栋,还没有全部卖出去呢,他肯定会要一套的。其他的玄机,我就猜不到了。 “反正我觉得小许总就是没把心思全放在生意上,他呀,玩心重,要是他把心思都放在生意上,那就不得了。” 我说:“他会把公司做得越来越大?” 老沈说:“也有可能把公司整黄摊儿了!” 我被老沈逗笑了。 跟老沈聊了半个小时,心情好了不少。要放下电话时,老沈说:“我今天下班估计能早点,要不,我请你看电影?” 妈呀?还看电影? 不过,想起中午在街上路过电影院,在放映《铁道英雄》,想了想,就说:“看情况吧。” 老沈陪我聊半个小时,我陪人家看一个半小时的电影,也算礼尚往来。 第207章 大哥 下午临上班前,我到超市给许家买菜,却意外地看到货架上有黄金勾豆角,就买了几斤。 老夫人见我买到这么多豆角,很高兴。 为了保持豆角的新鲜,我们就开始做速冻豆角。 老夫人和我先把豆角掐掉筋,再放在水盆里浸泡片刻。 灶台上,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我把洗干净的豆角放到锅里,开锅煮,不用盖盖儿,开锅烧个三四分钟吧,就捞出来,放到一旁控水,冷却。 等豆角全部冷却了,老夫人就把豆角分成均等的小份,一份一份地装到保鲜袋里封好,储藏到冰柜里,速冻豆角就做好了。 老夫人基本是每天中午都会吃豆角南瓜炖排骨,所以她一般九点来钟就从冰柜里取出一小份速冻豆角,放到桌上自然解冻。 等我来做菜时,豆角已经化开,正好做菜用。 老夫人说:“海生他们两口子晚上都有饭辙,不回来吃了,咱娘俩做这一个菜就够。” 我焖饭时,老夫人从冰箱里拿出速冻的玉米浆,她已经解冻好了,保存在冰箱的冷藏里。 她说:“我担心你来之后还得先解冻,我就提前解冻。” 老夫人心眼特别好,总是不想太麻烦别人。能自己做的事情,她就尽量自己先做。 晾干的苞米叶,老夫人已经拿出几片,放在水盆里泡开了。这还是老沈送来的苞米叶呢。 我在帘子上铺上泡开的玉米叶,再把玉米浆放到苞米叶上。 往玉米浆上淋些水,就开始放到锅里蒸。 窗外,雪花在静静地飘着,窗台上已经积了一层白莹莹的雪。屋里,灶台上的炉火跳跃着红蓝色的火苗,热切地舔着锅底。 锅里的肉香混合着玉米香,渐渐地溢满整个厨房和餐厅。 晚上,许先生竟然回来吃饭了,他不是有饭辙吗? 我说:“海生,你咋回来了呢?” 许先生诧异地说:“我的家我都不能回来了?你和我妈说了算了?” 我笑着说:“大娘说你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许先生说:“有啥应酬啊,我啥时候跟她说的,我咋不知道呢?” 许先生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看,兴奋地抽抽鼻子。 “真香啊,红姐你做饭现在跟我妈一个味道,在外头都惦记这味儿,啥饭局我也不去了,啥饭局也没有家里的饭局好!” 许先生这么功夫可会说话了。 趁老夫人去洗手间洗手,许先生把他那个大秃脑袋凑到我跟前。 他低声地说:“红姐你知道吗?我中午说你,我妈不乐意了!坐车回来的一路上,把我和小娟都给训了,说以后红姐的事不归我俩管了,我们俩说不着你了。” 我惊讶地看着许先生。老夫人的话让我感动。 许先生说:“真的,我没骗你,不信你问问我妈。” 随后,许先生又说:“我妈还跟你说啥?说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我能不回来吗?小娟不让我喝酒,痔疮还没好利索呢,我虎啊,还去饭局凑热闹? “我妈知道这事,还说我不回来吃饭了,她老人家就是不想让你多做俩菜,怕把你累着。你看看,你在我家这地位,噌噌地上去了——” 许先生把他那只多毛的大手往他自己脑袋上面一比划:“你这地位比我都高了,我估计小娟生完孩子,地位也得一落千丈,也没你高了。” 许先生说的话,让我心里很暖和,中午那点憋屈的心思早就没了。 看来挨一顿训,还是有意外收获的。 我说:“那你以后就不能说我了。” 许先生认真地说:“我要是不说你你能进步吗?不过,你放心,以后我说你,咱俩去楼下说去,不让我妈知道。” 妈呀,以后我做得不妥的地方,看来还得挨许先生呲儿! 晚饭桌上,许先生给老夫人夹排骨,夹完排骨又夹豆角。 老夫人突然说话了。 “小海生啊,你要说啥你就说吧,我碗里搁不下,别给我夹了。” 许先生讪讪地抬起小眼睛看向自己的老妈:“妈,我给你夹的菜,能一个味儿吗?” 老夫人抬眼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咋地呀,你夹给我的排骨就是咸菜条子味呀?” 老夫人的话把我逗笑了。 许先生也笑:“妈,你故意的是不是?” 老夫人说:“咱娘俩呀,就别整这套虚头巴脑地了,小娟没在家,捅啥篓子了你就说吧。” 许先生放下筷子,有点委屈地说:“妈,我最近多消停啊,都多长时间没出啥事了?” 老夫人说:“哎呀,我老儿子最近可出息,这一阵子没让他大哥揍了。” 这娘俩说话太逗乐了,我都没法好好吃饭。 许先生说:“妈,中午那事吧,你儿子我做得是有点不太那啥,下午我到公司,跟我大哥说了一嘴——” 老夫人忽然把筷子啪地撂到桌子上,截断儿子的话,不高兴地说:“你的臭嘴咋这么欠呢,跟你哥说这事嘎哈呀?他要是知道了那事儿不更大了!那我这套装老衣服还能不能做上了?” 许先生见老妈反应这么大,急忙双手拿起老夫人撂在桌上的筷子,递给老夫人:“妈,你听我说完再发火呀?我哥同意,他同意了——” 老夫人抬眼看向她的小儿子:“他同意啥呀?” 许先生说:“我哥同意给你做装老衣服。” 老夫人脸上的气恼渐渐地消失了,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她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筷子,又嗔怪地说:“说话大喘气,咋不一起说完呢?” 许先生委屈地说:“我一提这事,你就翻脸,也不让我说话呀。” 老夫人不太相信地又问小儿子:“你哥真同意?” 许先生说:“真同意,我骗你嘎哈?我哥还说他明天尽量抽出时间,陪你去买布料做寿衣。” 老夫人这回信了,把碗里的排骨夹起来放到小儿子的碗里:“你看,你哥比你有眼光。” 许先生假装生气,又有些撒娇地说:“老妈,反正在你眼里我哥啥都好,我这个小儿子啥都不好。” 老夫人说:“大儿子,老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两头你都不占。” 老夫人心情好了,我心情也挺好的。 饭后,我正收拾厨房,门外有人敲门,是许夫人忘记带钥匙了? 我来到门口问了一声:“谁呀?”并顺着猫眼往门外望。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一张不怒自威的脸。 是大许先生! 我连忙打开门:“大哥来了。” 大许先生进屋:“我妈睡了吗?” 我给大许先生找出一双拖鞋:“大娘还没睡,看戏曲节目呢。” 大娘在房间里看电视。 大许先生又往客厅看了眼,没看到许先生,就问:“我老弟呢?” 许先生吃完晚饭,就跑回卧室给许夫人打电话,一直打到现在还没打完。 大哥往老夫人房间里叫了一声:“妈,我来了。” 老夫人没听见,还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呢。 大许先生又往许先生门口走两步:“老弟,我来了。” 许先生还在房间里,跟电话里的许夫人纠缠不休地说着什么。 我进厨房烧了一壶热水端到客厅。 结果我一进客厅,发现大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老夫人和许先生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估计是谁也没听见家里来人了。 我笑着去通知老夫人和许先生,两人都惊讶地来到客厅,跟大许先生说话。 老夫人有些戒备:“海龙你咋来了,不会是明天的事变卦了吧?” 大许先生给老夫人倒了杯水,抬眼打量老妈:“你想做装老衣服就做吧,明天我陪你去。” 老夫人脸上笑意盈盈,端详着大儿子:“公司不忙了?” 大许先生说:“多忙也得放一放,老妈的事重要。” 老夫人更高兴了:“还是我大儿子最懂妈的心。” 许先生坐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有点失宠的感觉。 大许先生跟老夫人拉着家常,忽然问:“妈,你身体咋样?” 老夫人说:“我挺好啊。” 大许先生说:“没啥不舒服的?” 老夫人用手拍拍自己的那条伤腿:“没啥不舒服的,就是这条腿还是不太敢使劲儿。” 大许先生说:“那咱明天再去医院做个检查——” 老夫人一听检查,紧张起来:“我不去医院!啥病没有,去医院嘎哈呀?你跟医院是亲戚啊总去医院?一检查就抽好几管子血,我不去,要去你去!” 老人刚才还是高兴的呢,现在不高兴地看着大儿子。 大许先生说:“妈,我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吗?怕海生没给我说清楚。” 一旁的许先生有些不满地对大哥说:“哥,你今天晚上来是不相信我呀?我不都跟你说了吗,妈啥事没有。” 大许先生正在哄老夫人呢,看见他的老弟也跟他较劲,就抬起目光,冷冷地横了眼许先生:“我要是信你,我就该歇着了,离进棺材不远了。” 许先生碰见大许先生的目光,就急忙避开了,他不敢跟大许先生顶嘴,就小声地嘀咕: “现在都不行用棺,直接拉火葬场一把火烧成一股烟儿,顺烟囱爬走,爬天上去了,让天上飞的小燕儿都给叨走了——” 我在厨房拖地,听到许先生自己叨叨咕咕地,差点笑出声。他这说的啥呀? 大许先生终于哄好了老夫人,过生日之前不去医院检查,但过完生日,还是要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身体。 他答应老妈第二天去陪她置办寿衣。 老夫人其实很希望大儿子陪着她,但又担心公司里的事情忙,她怕自己的事情耽误大儿子的工作,嘴上就跟大儿子客气着:“海生陪我也行。” 许先生更不高兴,低声地嘀咕:“还也行?那就是不咋行呗。我大哥一来,你眼里都是我大哥,就看不着我了。” 大许先生对老夫人说:“装老衣服不那么简单,要置办好几套,我陪你去,做生意不差这一天。” 大许先生安抚好老夫人,抬眼看向对面的许先生,他忽然问:“小娟呢?” 许先生说:“同学会,去吃饭了。” 大许先生的眉头就拧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凉了。 第208章 电影 许先生见大哥有些不高兴了,急忙说:“哥,就是同学会,那几个人我也都认识,不会喝酒的。” 大许先生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她怀着孕呢,都这个时间还没回来?” 许先生紧张起来,估计是怕大哥说兄弟媳妇几句吧,他就急忙替许夫人辩解: “小娟好长时间没出去吃饭了,今天不是她休班吗,晚上就出去散散心。” 大许先生说:“我说的不是这个——” 许先生有些懵圈,愣怔地问:“哥,那你说的是哪个事儿啊?你给我提个醒呗?” 大许先生说:“这个时间她没回来,你还四仰八叉地坐在沙发上?你不会去接她呀?” 许先生反应过来,一个高从沙发上跳起来:“我马上去接——” 看起来,许先生早就想逃避大哥。 许先生叮叮咣咣地穿上皮鞋,披上大衣推门出去。 房间里静了几秒钟,我听见大哥忽然又问老夫人:“妈,你要是有啥事不方便跟我老弟说,你就跟我说。” 老夫人狐疑地说:“啥不方便呢,你们哥俩我一碗水端平。” 大许先生说:“你真没啥事儿?身体都挺好?” 老夫人说:“都挺好,啥事没有!咋地,你还盼着我有点事啊?” 大许先生轻声地笑了:“妈,你没事就好,那我就放心了,要不然我总觉得有点不踏实,你怎么忽然要做寿衣呢?” 大许先生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伤感。 我一直感觉他是理智得有些过头的人,没想到他也会偶尔露出情绪上的波动。 我收拾完厨房,到玄关去穿衣服回家。 客厅里,老夫人轻轻地摩挲着大儿子的肩膀,轻声地说:“妈老了,啥也帮不上你,就更不能拖累你。” 没听见大许先生说什么。 老夫人又说:“我呀,得使劲活,多活几年,有老妈在前面挡着,阎王爷还找不到你们头上。” 楼道里静悄悄的,我能听见自己高跟鞋在楼梯上哒哒的声音,单调,却也岁月静好。 推开楼门,万家灯火扑面而来。 夜色,安静,柔和,没有一丝风,干冷的空气里夹杂着一点细碎的雪花。 楼前的地面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就留下一个清晰可爱的脚印。 一辆汽车的灯光在亮着,两个人影站在幽暗的夜色里说着什么,其中一个人见到我从楼里出来,本能地想躲开,但看见是我,就笑着说:“我还以为是我哥出来了呢。” 是许先生,他在和司机老沈聊天呢。 我诧异地问许先生:“你不是去接小娟吗?咋还没走呢?” 许先生说:“一会儿老秦给她送回来,我要上赶着去接,她又该说我吃醋了。” 我笑了。啥时候许先生变得这么大度,不吃醋了? 老沈看见我,笑着说:“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老沈话里有话,他如果说:“我送你回家。”那就是他有充足的时间,很想送我回家。 但他说:“要不要我送你回家?”这句问话里,送我回家的诚意不足。 这就跟杀鸡问客一个道理。 想杀鸡款待客人,不用问客人吃不吃小鸡,直接把小鸡杀了,用砂锅炖上,再放点蘑菇,那个香,啥客人能不吃呀? 既然问我要不要,那我就只能说不要。 老沈是大许先生的私人司机,全天候服务于大许先生,不如我这个保姆自由时间多。 我说:“不用,你等大哥吧。” 我踩着积雪刚走没几步,后边忽然传来刹车声,一辆汽车停在我身边,老沈从车里探头向我招手,让我上车。 我惊讶地问:“你不送大哥了?” 老沈说:“你上来说,外面冷,别霸渣雪了,冻脚。” 我就上了老沈的车。 老沈忽然探身向我压过来—— 哎呀,一上车就干这事?你都打声招呼啊?这也太突然了,不是说好了当朋友交往吗,这咋搞突袭呢? 我急忙往旁边一躲—— 就见老沈俯身过来,伸手从我身前划过,在我身体的右侧椅子上拽了一下,刷拉一下,拽出一个宽宽的带子! 人家老沈是要帮我扣上安全带。 我心里万马奔腾,波涛汹涌。刚才都想啥乱七八糟的事情啊?还往旁边躲,躲啥呀,老沈根本没那心思! 我不好意思地冲老沈笑笑。 老沈也冲我笑:“你咋地?坐着不舒服?” 我心里说,坐着要不舒服,那就只能去外面跑步了。 为了化解尴尬,我没话找话:“你不是要送大哥回家吗?” 老沈说:“许总刚才给我发信息,说不回家了,今晚陪大娘住一宿。我就开车追你。” 我心里还是挺美滋滋的,但嘴上却说:“追我嘎哈,我要走得快都快到家了。” 老沈目视前方地开车:“这不是心思白天都跟你说了吗,有时间晚上就去看电影。” 想起张涵予演的《铁道英雄》,那就去看吧。我喜欢张涵予,特别爷们儿。 不过,想起上次看电影的不太吉祥如意的经历,就提醒老沈:“沈哥,电影院不会是咱俩包场吧?” 老沈说:“不会吧,先去看看再说。” 车子向电影院的方向驶去。 老沈把车里的音响拧开,开始放音乐。 我说:“沈哥,不用放音乐了,你吹个口哨呗?” 老沈说:“咱俩这么熟了吗?你都开始点歌了?” 我笑了:“你那天晚上吹的口哨挺好听的。” 老沈没有关闭音乐,但把音乐声拧小了。他也没答应给我吹口哨。但车子拐过路口,车子里就飘起悠扬的口哨声…… 电影院里依然冷冷清清的,也许是下雪的关系。 老沈买了票,问售票员:“今晚放映机没坏吧。” 估计是每天看电影的人不多,售票员已经认识我们俩了,就笑了:“没坏,上去吧,五楼。” 我和老沈在电梯前等电梯,旁边那个巨大的老式放映机矗立在墙边。 今天它没有蒙着那块金丝绒,就站在墙角看着我。我伸手摸摸这个铁家伙,前几天梦里没吓死我。 坐在放映厅里看电影,真享受啊。 这个电影咋说呢,挺好的,我喜欢张涵予饰演的老洪,尤其是他最后坐在残破的火车里,点燃绑在自己腰上的一排手榴弹,与一个军列的军火同归于尽时,太爷们儿了! 电影是挺好,就是电影里一直下雪,不知道为何,让我冷得不行,最后都冷得打哆嗦了。 一场电影看完,我都快冻成冰棍了。 开始我说冷,老沈就伸手过来,很自然地把我的两只手都握在他的一双大手里。 他的一双大手火热,滚烫,像个小火炉。 我实在冷坏了,贪恋他的温暖,就没从他手里抽出来。 等电影看完,我感觉老沈的两只火热的大手竟然被我的手给整得拔凉,小火炉子好像要熄灭。 我说:“沈哥,你的两只手咋也冰凉呢?” 老沈笑笑,没说话。 他笑得好像挺有深意的。 老沈开车送我回家,路上,他对我说:“你穿得太少了,没穿棉裤吧?” 他伸手要握住我的手。 我悄悄地把手插进羽绒服的兜里。 车厢里很暖和,再让老沈给我捂手,那就有点那个了。 第209章 寿衣 第二天上午,大许先生公司有事,他回公司了。 午后,老夫人吃完饭,大许先生就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大嫂。 老夫人看到大儿媳,很高兴,惊讶地说:“小婷也休班?有空来看我?” 大许先生说:“妈,你做寿衣这么大的事,她不休班也得挤出时间来。” 大嫂小婷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长款棉袍,棉袍上绘着一些民族风的图案,很有韵味。 脚下蹬着一双深蓝色的高腰皮靴。她跳舞出身,身材窈窕,举止优雅中带着一种别样的风情,显得她五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模样。 大嫂说:“妈,好几天没来了,正好来看看你。” 大许先生手里提着一兜水果,对老夫人说:“妈,这是小婷给你买的火龙果。” 他把水果递给我,我拿到厨房。 许先生看到大嫂来了,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媳妇,他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向媳妇挤咕了一下眼睛。 原来,许夫人听说大哥陪婆婆上街置办寿衣,她就不准备去了,为这事两人还在中午的餐桌上争执了几句。 许先生说:“大哥都去,你还不去?” 许夫人说:“大哥都去了,我还去啥?去那么多人干嘛?大哥一个人做主就行了。” 许先生说:“这么大事,大哥都去了,你更得去了,要不然显得你缺场儿了。” 许夫人说:“我去了也是个配搭,就是凑个人数,下午还有手术呢。” 许先生说:“刚才你也没说下午有手术啊,这功夫又冒出个手术。” 许夫人不说话了,显然,她不想在饭桌上继续争执这件事。 大嫂来了,许先生就冲许夫人挤咕眼睛,希望许夫人能跟医院请假。 许夫人看也没看许先生,她的一双丹凤眼一直落在大嫂的身上,她向大嫂迎过去,说:“大嫂你也来了,这可太好了,我还寻思呢,今天下午陪妈上街,大嫂会不会来,你要来可太好了,我都想你了,咱俩好长时间没在一起聊天了,今天凑到一起好好聊聊。” 许夫人又看着大嫂那件雅致的棉袍:“嫂子,你这身材越来越好看,像小姑娘的身材。我怀孕身材完了,穿啥也不好看。” 许夫人的小腹因为怀孕已经隆起来,她以前的衣服都是贴身的,现在衣服都显得瘦,紧绷绷地裹在身上。 许夫人又看着大嫂的皮靴,羡慕地说:“嫂子你穿靴子真好看,我夏天时逛街看见一双漂亮的皮靴,买回来准备冬天穿,可我怀孕了,海生不让我穿高跟鞋,这一冬天我啥也不能穿了。” 大嫂说:“平跟的皮靴也有好看的,哪天有时间,我陪你去买。” 许夫人说:“好啊,给妈穿衣服,咱们走吧。” 许先生狐疑地看着许夫人,他不明白许夫人怎么突然决定上街了呢? 众人呼呼啦啦地下楼,我就决定不跟去了,这么多人,照顾老夫人还缺我一个吗? 但老夫人却对我说:“你跟着大娘参谋参谋,今天就别睡午觉了,行不行?” 既然大娘说了,我就跟去吧。 两辆车,加上两个司机一共八个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商场。 小军的车里坐着许先生两口子还有老夫人。老沈的车里坐着大许先生两口子还有我。 老沈目不斜视地开车,好像没有看见后排座上坐着我一样。 到了商场门前,老沈下车,先给大嫂开车门,又给大许先生开车门。此时我已经自己从车里下来了,老沈走到我身边,低声地催促:“快去搀扶大娘。” 我心里说,用你吩咐我? 但大娘没用我搀扶,两个儿媳妇搀扶着大娘上了台阶,走进布料商场。 前一天买布料,许夫人很强势,自己做主为老夫人买了红色暗花的布料,但今天去买布料,许夫人做得很得体,对于布料的颜色质量,她不拿主意。 她说:“大嫂看看,行吗?” 要不然她就说:“大哥拿主意吧,我的眼光跟你们比差远了。” 再不就是说:“妈相中了就行,我去付款。” 许先生见许夫人给了他面子,陪老妈来做寿衣,他很高兴。一听说要付款,急忙乐颠颠地要去收银台付款。 但他却被大许先生叫住了。 “做寿衣都是大儿子置办,要是没我了,你再花钱不迟。” 大许先生把兜里的卡掏出来,随手递给身后跟着的司机老沈:“小沈,你去刷卡。” 大许先生又扫了我和小军一眼:“小沈,看看你徒弟还需要啥,看看小红相中啥了,一起刷卡吧。” 大许先生太敞亮了,这样的老板我也想给他当司机。 不过,我啥也没相中,家里我需要的物品都置办齐了,商场里的东西再好,我用不上,就不会买回去。 我嫌没用的物品占地方。 老沈却拉着我和小军出来,到收银台去刷卡:“许总既然发话了,你们就挑点啥。” 小军说:“师傅,我喜欢一款车,刷卡行吗?” 老沈拿眼睛瞪了小军一眼:“你说呢?” 小军说:“不行就不行呗,用那种眼神瞪我嘎哈呀?” 小军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搂住老沈的脖子,亲昵地说:“师傅,你刚才那样的眼神瞪我行,你跟红姐上街,可别用那个眼神啊,多好的女人都被你那个眼神给瞪没了?” 老沈打了小军一拳,小军就捂着肚子装疼,蹲在地上不走了。 老沈就停住脚步,冲身后的小军说:“你喜欢的那个打火机,还要不要了?” 小军一个高蹦起来,跟上我们,高兴地对老沈说:“要要要,给我刷卡吧。” 我看到门口有一个卖糖果的柜台,忽然想起邻居马老师喜欢吃糖,她说她就吃椰子糖。 夏天的时候我家大乖患了皮肤病,马老师给的药,涂上几次就好了。我想给马老师买点椰子糖。 我去糖果柜台一看,竟然有椰子糖,就买了一斤。 第二天晚上我遛狗时,带着大乖去马老师的楼上,她家的牛富贵开始很欢迎我家大乖,但看见马老师把他的狗粮拿给大乖吃,这个小家伙可护食了,立刻不愿意,跳起来吼叫着,驱逐大乖。 我的椰子糖最终也没送出去。马老师家里储藏不少椰子糖,她还给我抓了一把她家的糖块。嘿,我的糖没送出去,还拐回来不少糖块。 老沈给小军买了个打火机,他自己买了副皮手套。一并在收银台结账。 我没想到置办寿衣会这么麻烦,因为要置办七套衣服,里面穿的,外面穿的,单的,厚的,薄的,还要做一个长袍,这些我都不懂。 做寿衣的布料终于买好了,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开去了老裁缝店。 老裁缝看到许家一家子簇拥着老夫人来做寿衣,他笑哈哈地让店伙计给众人沏茶。 老裁缝看着大许先生和许先生,他往后退了两步,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两人,笑着对老夫人说: “老大姐,你这两个儿子可真出息,这个老大呀,我当时听说是一中高考状元,要念研究生,不知道念没念。” 大许先生礼貌地说:“大叔,我爸当年走得早,我就没再继续往上念书。毕业之后我在外面工作了几年,就回来做生意了。” 老裁缝说:“做生意好,有文化的人做生意脑子够转儿,打小就看你有出息!” 老夫人疼惜地看着大许先生:“哎,我们两口子耽误我大儿子的前途了,要不然当年一直在省城念下去,现在不定升到啥样。” 大许先生摩挲着老夫人的肩膀:“妈,啥样也没有现在这样好,这样能陪在你身边,我那些出国留学的同学,都羡慕我!” 老裁缝又盯着许先生打量:“大姐,你这个小儿子就是你后来要的那个小崽儿吧,哎呀,贼淘气。 “有一次把我爸自己行车的后车轱辘给卸下来要扛走,我出来招呼他,说你给我放那儿,那是我爸的自行车!你猜他说啥? “他说哎呀大水冲了龙王庙,是老裁缝家的自行车呀,我以为是外面来做衣服的人的车呢。” 众人哄堂大笑。 许先生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用他那只大手挠着后脑勺,委屈地看看说: “别提这件事了,后来我哥不知道咋整的知道这事,胖揍了我一顿,差点没揍死我!” 大许先生横了许先生一眼,许先生委屈的表情立刻收起来。 大嫂看着许先生,低声地说:“你哥就是手欠。” 大许先生有些不高兴,看了大嫂一眼。大嫂不怕大哥,看也不看大哥。 许夫人呢,笑着说:“海生别的不会,偷鸡摸狗的本事可多了。” 许先生偷偷地在后面捏了许夫人的腰一下,许夫人就轻轻打掉许先生的手。 老夫人则伸手攥了攥许先生的手,是安慰小儿子呢:别管你做了啥,老妈还是最疼爱你的。 众人说了一会儿话,大许先生请老裁缝给老夫人量尺寸。 老裁缝说:“大姐的尺寸昨天我都量过了,做寿衣的尺寸都在我脑子里呢,我知道哪应该放出来多少,就放心交给我吧。不过,时间要等一等,一个月行吗?” 大许先生急忙说:“不急,不急,大叔就看着做吧。” 大许先生又问老裁缝:“大叔,工钱是多少?” 老裁缝笑了:“老裁缝店还是我爸在世时的规矩,老顾客做寿衣不收钱。” 我觉得这个规矩挺有意思,就在后面悄悄地问老沈:“沈哥,老裁缝做寿衣不收钱,那不赔了吗?” 老沈低声地对我说:“谁做寿衣能不花钱呢?” 我说:“大叔不是说不收钱吗?” 老沈嗔怪地看我一眼,悄声地说:“他不收钱,但我们不能不花钱——” 哦,是这样。 这时候,老夫人和老裁缝又聊起了别的往事,聊得兴致勃勃。两人说话都是大嗓门,挺有意思。 大许先生就把许先生叫过去,低声地吩咐他什么。 只见许先生匆匆地出去了,不一会儿又回来了,走到大许身边,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塞到大许兜里。 大许先生就端着茶杯到茶桌上端起茶壶自己续茶,随即,我看到他把红包放在茶壶后面。 从老裁缝店告辞出来,许先生提议去吃饭,一家子凑在一起也不容易,大许先生也同意了。 不过,我看到许夫人偷偷地掐了许先生一下,似乎有情况。上车的时候,许夫人没上车,却让我坐在许先生的车里。 “红姐,你照顾点我妈,医院有事,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我问:“你不去吃饭了?” 许夫人低声地说:“请这会儿假,医院都忙欢脱了,我先不去吃饭,等下班了我再过去。” 不等我们的车开动,许夫人已经匆匆拐上正街,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医院了。 大许先生带着大家直接去了酸菜火锅店。那是大许公司招待客户的点儿。 老沈和小军去停车场停车,我和大嫂搀扶着老夫人上了台阶,走进火锅店。 店老板认识大许先生一家,他热情地迎上来,给老夫人叫大娘。 “大娘,我可想死你了,你有些日子没来了,今年冬天我又推出几款酸菜火锅,您老尝尝,好吃的话,就多来给我这个小辈捧捧场!” 老夫人被众人簇拥着,很高兴。 众人去了二楼的一个包间,坐定之后,服务员就立马端上来一罐自己打的金黄色的玉米汁,给老夫人倒了一杯。 “大娘,这罐玉米汁是我们老板送您的,看看味道咋样?” 老夫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玉米汁,没喝够,又喝了一口,吧嗒着嘴,脸上都是笑容。 “太好喝了!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大嫂先拿了一只碗去外面调配小料儿,端回来递给老夫人:“妈,你看我给你拌的小料行吗?” 老夫人尝了一口:“有点咸。” 大嫂笑:“可能韭菜花我放多了,这碗我用,妈我再给你调一碗去。” 大嫂再端来一碗小料儿,老夫人尝了一口,笑着点头,这碗行了。 司机老沈和小军都坐在门边,我也坐在门边,只不过我坐在右侧,老沈和小军坐在左侧。 老沈去调配小料儿回来,要坐下时,身后的小军已经用脚一勾,把老沈的凳子勾走了。老沈只要一坐下,就非坐在地上不可。 我刚要提醒老沈,老沈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他已经一拐弯,走到我跟前:“我坐你这儿。” 我就往大嫂身边坐了坐,给老沈拿了把椅子。 大许先生看到兄弟媳妇没来,就问:“小娟呢?” 许先生说:“医院里来电话了,找她。” 大许先生没再说什么。 这顿酸菜火锅,比老沈那次请我吃的好,这次酸菜锅里的大骨头很多,还有几个螃蟹,后来老板又赠送了一盘大虾,每个大虾都有半尺长。 我真没吃过这么大的大虾,往酸菜锅的热汤里一涮,再剥掉虾壳,往嘴里一放,我的老天爷啊,也太好吃了! 老夫人牙不好,就把菜在酸菜锅里炖的时间长一点再吃。老人也爱吃虾。 我看见大许先生把煮熟的虾拿出来,用手剥掉虾壳,放到老夫人的碟子里,老夫人就拿起虾,一点点地用门牙嗑着吃,脸上满是笑意。 老夫人还谈起小时候,两个儿子有趣的事儿。 火锅香气四溢,炭火在小炉筒子里烧得通红,一锅酸菜肉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气氛很是融洽。 大许先生看老夫人高兴,就说:“妈,要不然我们晚上都别回去了,旁边有个能洗澡的地儿,我们去洗澡。 “洗完澡就睡在楼上的包房里,也不会感冒,等明天早晨起来再回家。” 众人对这个提议都很高兴,唯独大嫂什么也没说。 散席出来时,大嫂走到大许先生身边:“海龙,我刚洗完澡,不去了,你们陪妈去吧。” 大许先生说:“小娟都走了,你也走,成啥了?” 大嫂笑着说:“小娟能走,我咋不能走?再说晚上我有课,晚饭我都破例来吃,也算陪老妈了。” 大嫂随后也走了。 大许先生吩咐许先生:“给你二姐和你二姐夫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 第210章 出差 许先生歪着头看着大许先生,有些不太确定地问:“哥,咱们吃饭没找我二姐夫,洗澡找他,他还不得挑理呀?” 大许先生淡定地说:“小娟和你嫂子要不走,我明年都不会找他!他还会挑理?他欠我们那笔款子多久了?按理我是不是更应该挑他的理?” 许先生最怕大许先生谈这件事,他立马闭嘴,摸出手机给二姐夫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二姐。许先生开着免提。 二姐说:“老弟,你打电话有事呀?” 许先生说:“我给二姐夫打电话,咋你接的电话?他在家没应酬?” 二姐说:“晚上下班时间,他的来电一律我接,再不看着点,他在外面要是扯犊子,我的这张脸就都让他给丢尽了。” 许先生笑了:“我姐夫不是那种人——” 二姐说:“他不是那种人,架不住那种人往身上扑啊。这么晚你给我打电话啥事?妈咋样?我前两天去你那看望老妈,老妈没事儿吧?” 许先生说:“没啥事,挺好的,你让我二姐夫接电话。” 二姐说:“他就在旁边——” 随即,传来二姐夫的声音:“这个时间找我,吃完饭的点儿,那是找我凑局啊?” 许先生笑着说:“不到万不得已,凑局都不找你。” 二姐夫也笑:“你在哪?我现在就去,要不要带家眷?” 许先生说:“你不带我二姐,我二姐还不得跟你翻脸呢?来吧,到惠东洗浴,妈也在,等你们呢。” 饭后,坐在椅子上又聊会天,等老夫人消了汗,一行人又呼啦啦地去了澡堂子。 这次大嫂和许夫人都没在,我就搀扶着老夫人上台阶,下台阶,上车下车,做了点保姆工作。 我也好几天没洗澡了,有时忙起来,一周洗一次。不忙的时候晚上会在家里泡个澡。 泡澡的感觉跟冲澡的感觉不一样,想舒服,还得泡澡。 许夫人给过老夫人一张卡,但她不愿意来。这次两个儿子陪着,她就很想来。 我搀扶着老夫人进了女浴区的更衣室。 因为没带换洗衣服,我正犹豫呢,服务员对我和老夫人说:“你们脱下的衣服如果要洗的话就交给我,明天一早肯定把干净的衣服送到您的房间。” 许先生的意思是一家人洗完澡就不回家了,在楼上的包房开个房间睡觉,免得老夫人洗澡出去着凉感冒。 我则必须回家,我早晚都要遛狗。 再说,每天我一定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要不然我会忙得无所适从,找不到自己。 我对服务员说:“我的衣服不用洗,把大娘的衣服都洗了吧。” 老夫人知道我晚上要回家,就说:“让你儿子去遛狗不行吗?” 我说:“大娘,我跟你一样,我能做的事我就尽量自己做,不去麻烦孩子。” 服务员殷勤地对我说:“你的衣服可以快洗,快干,两个小时之内,肯定给你送来。” 哦,这样啊,既来之则安之。 不过,我和老夫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都不好意思让别人给洗内裤。 服务员却说:“大娘您可真好,没事,都用洗衣机洗。” 老夫人却坚持自己的做法,她对服务员说:“你帮我们娘俩到柜台拿两个短裤。” 女服务员立即明白了,脚步轻快地走了。很快,她就拿来几个短裤,都是肉色的,型号有大的,有小的,老夫人选择了大号,我也挑了一个。 把自己的内裤直接塞到之前装短裤的塑封袋里,都准备装回家里自己洗。 这么私密的东西让别人洗,我不舒服。 老夫人也是同感,她都是自己坐在卫生间一点点地洗。 二姐很快上来了,看到只有我陪着老夫人,就问:“妈,我大嫂和小娟都走了?” 老夫人说:“都有事,哪像我这个闲人呢?” 二姐说:“那也不能都走啊?小红要是不在这,你自己一个人咋洗澡啊?她们俩可真是的。” 老夫人嗔怪地瞪了二姐一眼:“你别来一趟净事儿,这话让你嫂子和小娟听见,对你啥想法?” 二姐说:“我管她们啥想法?只要我老妈有人照顾就行。” 老夫人笑了:“小红不是在照顾我吗?” 二姐说:“她是保姆,毕竟不是一家人,能有家里人照顾得好吗?” 没有家里人照顾得好,你们还要雇保姆帮忙? 二姐说话太直接。 我和二姐搀扶着老夫人进了浴区。 浴区里面很宽敞,有几个泡澡的堂子,二姐带我们进了一个鱼形的堂子。 我先下到水里,再搀扶着老夫人慢慢地进到水里,二姐最后下来。 我们三人就靠着堂子边儿坐在水里聊天。 突然,老夫人的两只脚都飘了起来,飘在水上面。 我吓了一跳,急忙去看老夫人,担心老夫人的头沉到水里,淹着她。 二姐也花容失色,大声喊:“妈——妈!” 老夫人笑着,抬手刮了二姐一掌:“二丫头你瞎咋呼啥?我逗你呢!” 二姐伸手抱住老夫人的脖子,嗔怪又撒娇地说:“妈,你咋这样呢?你还吓唬你姑娘,你不知道我从小就胆小吗?” 老夫人说:“怕啥,不是有妈在吗?” 二姐脸色不好。 老夫人说:“就是妈不在了,还有你大哥你老弟呢,再说大祥也对你不错,别总挑拣他。 “咱过去的老邻居,那个老赵家的大儿子,后来去外地做生意了,认识个相好的,就把家里的老婆孩子都扔了。 “跟人家过了几年,把钱都祸祸光了,大祥不是那样的人,他到啥时候都拿你为重。” 二姐靠着老夫人坐着:“妈,你要使劲活,你在,我就觉得有主心骨,有靠山。” 老夫人的两条腿忽悠悠地又飘起来了。 我吓得又叫起来。 二姐也笑了:“妈,你还开玩笑呢。” 老夫人说:“到了水里,我忽然发现腿不重要了。” 我突发奇想:“大娘,咱俩学游泳去呀?” 老夫人没说话呢,二姐翻了我一个卫生球:“你咋这么不着调呢,比我还不靠谱。” 二姐说完,自己也乐了。 二姐并不知道老夫人今天是去做寿衣的事情。大家之前商量好了,谁也不告诉她,免得她情绪激动。 刚泡了会儿澡,许夫人来了,她忙完医院的事情,匆匆吃了口饭,赶过来陪婆婆。 水蒸气把许夫人的头发打湿了,她用一只水仙花样的夹子把头发自然地夹在脑后。 许夫人坐在老夫人身边,把白天去买布料又去裁缝店的事情跟二姐说了。 二姐并没有向我想象的那样针扎火燎,她平静地看了一眼老妈,就没说什么,只是又往老夫人身边靠了靠,忽然嘴角一咧,好像是哭,又好像是笑。 “老妈,我听人说衣服做好了要放到高处,意思是高寿的意思。” 许夫人就说:“到时候我给妈的衣服放到高处。” 这件事似乎就过去了,谁也没再提。 二姐有些心事重重。她常常在暗地里偷偷地窥视老夫人,打量老夫人的神态举动。 似乎要勘破老夫人突然要做这套衣服的真正用意。 二姐的举动也感染了我,我回想着老夫人这些天来的一举一动,有没有什么不合常规的事情,想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破绽。 我小声地说:“二姐,我天天和大娘在一起,没发现啥不对的。” 二姐说:“你是保姆,你又不是女儿,跟我这个女儿能一样的感觉吗?” 她似乎是跟我说,又似乎是跟许夫人这个兄弟媳妇说。 我也就没在意。我确实不是女儿,有时候母女的心是相通的。 不过,看老夫人的神色,今晚她吃了很多,玩得也开心,还跟二姐开玩笑呢,看起来没事。 许夫人要请搓澡工搓澡,老夫人不同意,她觉得搓澡工搓得太疼。 二姐就用毛巾给老夫人搓澡。 许夫人找个搓澡工去搓澡,我是自己搓澡。 泡澡时间长了,觉得身体都轻飘飘的,特别舒服。 洗完澡,换上澡堂子的浴衣,就去大厅喝茶。 大许先生和许先生、二姐夫坐了一桌。 二姐和许夫人、老夫人坐了一桌。 我和两个司机坐了一桌。 许先生他们三个男人在谈生意上的事情,许夫人她们三个女人在说怎么保养怎么长寿的事情,我看两个司机玩扑克。 老沈和小军玩扑克,两人抓21点儿的,谁抓的数字少,或者抓的数字冒了,超过21就算输。 老沈叫我也加入。 小军坏笑着说:“姐,输了就弹脑瓜崩的,你能行吗?” 我说:“那我不玩了,我们家里家教严,凡是带输赢的,我爸都不让我们碰。” 老沈看我一眼:“输了也不弹你脑瓜崩,我替你还不行吗?” 这样啊? 我是个见到便宜就动心的人。既然老沈这么说了,那我也别扫兴,玩一会儿吧。 我坐到两人中间,开始抓牌。 结果我的运气不错,抓了三张牌,一张红桃3,一张梅花9,另一张是方块9,正好21点。 我装作抓冒了的感觉:“哎呀坏菜了,不要牌了,你们抓吧。” 小军笑了:“姐你肯定抓牌冒顶了。” 小军抓了好几张牌,不是圈,就是钩,抓了六七张牌,后来又抓两张,不抓了。 老沈看看小军,也不说话,就伸手抓了一张牌,吧唧一声扣在桌子上,对小军说:“别看我一张牌,肯定赢你!” 小军沮丧地丢下手里的牌,他抓了22点。 老沈就勾起拇指和食指,在小军脑门上吧嗒一声弹了一下,弹得小军一眨吧眼睛。 我说:“沈哥,你弹得也太狠了。” 老沈说:“你没等他赢呢,他要是赢了,那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弹我脑瓜崩。” 小军看到我的牌面是21点,就说我:“姐,你咋跟我二哥一样呢,玩个牌还使诈,装作抓冒了,引导我也抓冒,我还寻思有你垫背的呢。” 我开心地笑了。 二姐夫这次有备而来,大许先生刚一开口跟他提那笔投资的钱,他就说:“大哥你放心,你都亲自出马了,我要再不给你淘腾一点,那能说得过去吗?” 大许先生看也不看二姐夫,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吹着茶水上面漂浮的茶叶,沉吟了片刻,才淡淡地说:“我要的不是一点,是全部。” 大许先生声音不大,但有分量。 二姐夫咧咧嘴,像吞了一碗黄连一样苦 :“大哥,我这生意今年实在是没打开点儿,最近两年房产因为疫情的关系,走慢了,外面又欠了许多债,有欠我的,有我欠的;欠我的多,我欠的少——” 大许先生脸上掠过一丝冷笑:“你跟我说这些都没有,那只能说明你没能耐,有能耐的恰恰相反。” 二姐夫大祥被大许先生噎得够呛。 大许先生又慢吞吞的进行攻击:“要是我就申请破产,还能保住老婆孩子住的一套房子。” 二姐夫大祥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求助地看向一旁的许先生。 许先生就笑嘻嘻地说:“大哥,也不能这么说,谁做生意不都是欠来欠去的?再说二姐夫也不容易,房地产这行不好做。” 大许先生立即把他老弟怼了回去:“你明知道不好做,还往里投钱?你明知道我不会答应,你还往里投钱,你这胆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许先生立刻缩了下脖子,估计是担心大许先生揍他。 大许先生几句话,将二姐夫和许先生都怼得没电了,许先生和二姐夫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耷拉着脑袋。 许先生更逗乐,他已经开始溜号了,眼睛直往我们三个玩牌的桌子上偷瞄呢。 这次小军赢了,正好抓了21点。我没输,我抓了18点。 老沈这个家伙很保守,抓了16点,就不抓了。这次他输。 玩牌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来,老沈缺点是保守,永远不会抓冒,优点是稳当,可靠。 小军的缺点是冒进,抓牌总是抓冒了。优点是有冲劲,敢于冒险。 我吧,缺点是保守,优点是乐观,输赢不在乎,要的是快乐的感觉。 小军可逗乐了,可下赢了一回,他站起来,提提裤子,抡了抡胳膊,准备用全身的力气弹老沈的脑门。 许先生忽然溜了过来,一把推开小军,兴致勃勃地说:“小军,二哥替你弹脑瓜崩。” 小军不高兴,往外推许先生:“二哥你也不守规矩呀,我赢了你替我,我输这么半天,你咋不过来替我?” 许先生非要替小军弹老沈的脑门,小军又不让,两人就在大厅里支吧上了,两人抱成一团,要摔跤。 许先生没有领导架子,小军也随意惯了,两人跟哥们儿一样相处,他们玩得忘乎所以,撕扯着,较劲了半天,没输没赢。 两人都忙乎得满头大汗。 一旁的大许先生看到二姐夫垂头丧气的模样,就说:“要不然,我看看给你在贷款方面想想办法——” 二姐夫如同见到了救星,脸上立刻乐开花,抬头纹都开了。 他急忙拿起茶壶殷勤地给大舅哥倒茶,恭敬地说:“大哥,你要是帮我贷下款来,那可就救了我大祥一命啊!” 大哥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似乎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大许先生其实讨厌二姐夫,因为是他的妹夫,要不然早就不这么客气。 大许先生平时对弟弟妹妹该严厉的时候严厉,该温和的时候温和,但他做生意的方面,绝对是按规矩办事,一丝不苟。 别说妹夫了,就是许先生偷偷地把一笔钱投给了二姐夫,大许先生把许先生胖揍了一顿。 大许先生接了一个电话,招手叫许先生过去。 大许先生对他老弟说:“情况有变,姓孙的要提前破产。” 许先生脸色变了变,急忙问:“大哥,消息准吗?” 大许先生说:“他的身边人给我打的电话,你说准不准?” 许先生脸色凝重了:“那咋办?他要是破产了,那欠咱们那多钱,不全都打水漂了吗?咱的项目还指着这笔钱呢。” 大许先生把手机放到包里:“我现在就坐飞机走,连夜赶过去,能收回多少收回多少,要是他申请破产,那咱们连点汤都喝不着。” 许先生说:“大哥,要不我去吧,你刚出差回来,还没歇上两天呢。” 大许先生往老夫人和许夫人的那张桌望了一眼:“小娟怀孕呢,不是说好了这段日子你不出差吗?我走之后,你照顾好家里的媳妇和老妈,就大功一件。” 大许先生一动作,老沈就像脑后长了眼睛似的,他急忙站起来,要开车去送大许先生到飞机场。 小军还没弹上老沈的脑瓜崩呢,他不甘心。 老沈就像哄小孩似的对小军说:“攒着,攒到三个脑瓜崩就请你吃饭!” 大许先生在前面走,老沈紧随其后,一并出去了。 看来,每个人都有难处。大人物有大人物的难处,他们的难处比我们小人物多多了。 生意上的事情是瞬息万变的,时常会处于千钧一发的时刻。但愿大许先生此行顺利。 第211章 辞职 许先生送大许先生走了之后,又回到休息大厅。 二姐夫对许先生说:“你猜大哥刚才跟我说啥了?他说要帮我想想贷款的路子,整好了我的难关就过去了。” 许先生侧着耳朵听着二姐夫的话,脸上呈现出一种不太相信的表情。 “大哥刚才说的?” 二姐夫说:“嗯呐,我骗你嘎哈?大哥说话还能跑偏?” 许先生说:“就因为大哥说话靠谱,我才不太相信,他怎么要帮你跑贷款的事情。” 前两个月,二姐和二姐夫的婚姻出了点状况,大许先生曾经让许先生帮着二姐夫大祥跑跑项目的事,但贷款的事情他并没有说。 那不是简单的事,说了又办不到,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许先生有些意外,大哥要亲自上阵帮二姐夫? 按照大哥之前膈应二姐夫的程度,大哥说不出这样的话,也不会帮这样的忙! 许先生还想继续询问二姐夫,但二姐夫显然已经没有聊生意的意思,他对小舅子说:“海生,拔罐去?最近后背嗖嗖冒凉风,拔罐能好点。” 许先生对二姐夫开了个玩笑:“背后冒凉风,是没干啥好事吧?” 二姐夫伸出手臂怼了小舅子一拳,郑重地说:“想哪去了?再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瞎扯犊子!” 许先生往二姐和老妈的桌子望了望,二姐斜靠在椅子上,脸上有些倦态。 许先生就用手吧唧吧唧地拍了拍二姐夫的后脖子:“你知道就好。” 许先生又低声地问:“那女的再没啥动静吧?” 二姐夫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起来,脸上呈现出一种牙疼的不舒服。他忙不迭地说:“还能有啥动静?听说要结婚了。” 许先生扑棱坐直了身体,狐疑地看着二姐夫。 二姐夫急忙正色地说:“我是听别人扯闲篇说的,你放心,我再没跟她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二姐夫站起身,把滑到地板上的浴巾捡起来,披在肩膀上,顺手摸了一下小舅子的光头:“走吧,拔罐去。” 这时候,二姐正跟老夫人撒娇:“妈,外面能冻住食物了,我有点馋粘豆包。昨天在饭店看见别人吃豆包,我也要了一盘,可吃一口不是味,妈,不如你包的好吃。” 老夫人疼爱地看了眼二姐:“你要吃,就包吧。” 许夫人说:“我妈前些天说包豆包,要给我送来,说今年的豆包可粘了。” 老夫人说:“别让亲家母送了,怪麻烦的,咱家也包吧,每年都包,今年也别落下,快进冬月了,也该淘米包豆包,应应节气吧。” 许先生一听吃,不走了,凑过去说:“听我岳母说,她家附近农村卖的大黄米贼粘,我去买点,我再多买几样豆子,妈你不是爱吃豆子吗,你今年再给我撒点年糕,我哥也愿意吃。” 一听说吃豆包,吃年糕,我肚子里的馋虫就蠢蠢欲动。 老夫人看了一眼二姐夫:“大祥也爱吃年糕,第一次来咱家,我心思这孩子第一次上门,估计不敢张嘴吃饭。 “结果,端上来两盘子年糕,都让他一个人造了,我赶紧到外屋地去烧热水,怕他吃完找水喝,喝凉水容易穿肠。” 众人都笑起来。 二姐夫感慨地看着老夫人:“妈,这些年了你都记得,妈你多撒点年糕,一想起年糕,就想起小时候过年,心情可好了。” 二姐说:“行了,大祥你们去拔罐吧,你不是念叨后背冒凉风吗?” 许先生也对众人说:“走啊,走啊,拔罐去。” 二姐说:“我最近脖颈子不太舒服,有些僵硬,我去刮痧。” 许先生就对众人说:“走吧,刮痧的刮痧,拔罐的拔罐,去旁边的大厅,那个大厅比这个热乎点,老妈你看行吗?” 老夫人很有精神头:“我随你们。” 我和许夫人搀扶着老夫人去了隔壁的大厅,这个大厅果然比之前的大厅暖和一些。 一进大厅,就感觉热气扑过来。 老夫人发现大儿子不见了,四处张望一下,担心地问她的小儿子:“你大哥呢?咋没看见呢?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干啥去了?” 许先生轻描淡写地对老妈说:“大哥说他累了,回去了,我陪你不一样吗?” 老夫人还想说什么,她干瘪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最后抿住嘴角,什么也没有说。 怕是说话多了,担心孩子们嫌她啰嗦。 许夫人问我要不要刮痧拔罐,我说不用。“天不早了,我准备回去了。” 我的衣服都洗了。 等我来到更衣区的时候,女服务员笑吟吟地给了我一个牌子,我用那个牌子打开一个更衣柜,只见我的衣服都叠得板板正正的放在柜子里。 拿起一件,散发着一种干净的芳香。 真是感谢洗衣服的女工啊。 我换好衣服走出浴区,到鞋区换上皮鞋,来到外面的大厅。 走到吧台交了柜子的钥匙,一转身,忽然看到门口长沙发上坐着许先生的司机小军。 小军手里玩着车钥匙,见到我,笑着站起来:“二哥让我送你回去。” 我抱歉地说:“不用送我,你上去跟他们拔罐刮痧吧。” 小军喜欢凑热闹,这寒冷的夜晚本该在楼上热乎乎的床上拔罐舒服一下,却因为我,不得不来到楼下,走进这寒气逼人的夜色里送我回家。 我过意不去,就不让他送。 小军却已经拉开门,请我先走。 小军说:“就是二哥不让我送,我也得送你。那今晚要是没送你回去,我师傅回来还不得收拾死我?” 想起老沈,我忍不住笑。 小军三十出头,也不结婚,也不找对象,成天跟公司里的一帮单身汉混在一起打打闹闹。 听许先生说,父母对小军的婚事都急坏了,但小军一点不着急。 小军外形特别出彩,挺拔的身材,结实的身体,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多余的肉。 脸上线条明朗,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时而闪过孩童的天真和狡黠。血气方刚的年龄,也跟一些女人打过交道,但一直没有结婚。 我走出玻璃门,一来到外面,立即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幸亏老夫人晚上睡在楼里,要不然回家的时候真容易冻感冒。 小军让我在楼门前稍等片刻,他去取车。他扔着手里的钥匙玩,哼着歌,嗖嗖地往前走。 这天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带毛的很厚实的那种,一条黑色的牛仔裤,下面是双高帮的军靴,走路特别带劲,散发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和自信。 年轻真好啊!似乎有无穷的活力和自信。 车子很快开了出来,车里人透过车窗向我招手,我也没有细看—— 看也分辨不出车与车的不同,就以为车里是小军,直接就低头钻进车里。 等坐在车里,才发现不对,妈呀,开车的不是小军,变成老沈了。 我惊诧地问:“刚才不是小军吗?咋变成你了呢?” 老沈更逗:“我会变魔术,把小军变成我了。” 我笑了:“你不是送大哥去机场了吗?” 老沈说:“起雾了,又要下雪,飞机今晚不飞了,我把许总送回家,明天一早赶早班的飞机走。” 做生意可真是辛苦。 想起一句老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换句话说,能成为被人羡慕的人,那都是吃了你不能吃的苦,才走到今天的地位。 老沈目不斜视地开车。 专注地做事的人,魅力十足。老沈认真工作的样子特别有范儿。 我说:“沈哥,那明天大哥去机场,你还要送吧?” 老沈说:“许总说不用我送了,公司里一个副经理明天跟着许总去。可我不放心,我还是自己送他去机场吧。” 我说:“看起来你比大哥还辛苦。” 老沈呵呵地笑了:“许总是靠脑袋吃饭,我是靠两只手吃饭,跟许总不是一个档次,能比吗?” 我很想问问老沈这么辛苦,一个月挣多少钱。后来我忍住我的好奇心,没有问出口。 这不礼貌。收入是一个人的隐私。如果我问别人,只是不礼貌而已;如果我问老沈的每月收入,他会有其他想法的。 这天晚上我一上车,就赶紧自己找安全带,往锁扣里扣。 可我有点笨,扣了半天,也没扣进去。 老沈伸手过来,就着我的手,直接把锁扣摁进弹簧里。 这个老沈呢,他可真会省劲儿! 和老沈在路上谈到大许先生此次要债是否顺利的问题。 我说:“沈哥,要是姓孙的那家真破产了,大哥还能要回钱吗?” 这个不算是商业秘密,老沈就给我普及了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老沈说:“孙总的公司破产也不那么容易,不是他想破产就能破产的,他要先递交破产申请,把破产的理由都写充足,法院受理之后,还要清查核算他的公司是否合乎破产的标准。” 我好奇:“大哥那么着急去干嘛?” 老沈说:“一旦公家受理了孙总的破产申请,他公司里的所有动产不动产就全部查封,不能动。 “那样的话,许总过去要账,一分都要不回来,所以才要抓紧过去。我打算今晚开车连夜送许总过去,但许总说,这事也不用着急了,他想好对策,摸清孙总还有啥能动的,到时候见到孙总,说话更有底气。” 做生意的事情我也不懂,听得囫囵半片的。 商场如战场,需要格外的小心谨慎,还需要心思缜密。 想挣钱养家,靠勤奋勤劳就可以。 如果想把生意做大,点头脑是绝对不行。 老沈送我到家门口,侧过脸来问我:“明晚我请小军吃饭,你也来呗。” 我说:“你请小军吃饭,我去干嘛?” 老沈不说话,靠着方向盘,在暗影里微笑着看我。 我也没说话,冲他笑笑,推门下车。 估计是大许先生明天出差,老沈会得闲吧。刚才在澡堂子玩扑克老沈输了小军几个脑瓜崩,听他说输三个脑瓜崩请一顿饭的。 第二天我去许家上班时,赵姐没走,但她已经打扫完房间,衣服被单也已经洗好。 她看见我来,就冲我笑笑,低声地说:“跟你说件事。” 赵姐说话有点神秘,就让她跟我进厨房。 中午,老夫人照例是要吃豆角炖排骨,翠花来了,要吃酱炖鲫鱼。 中午许先生和许夫人可能不回来,我做两个菜就好。 豆角都速冻好了,老夫人已经拿出来放到灶台上,自然解冻。 排骨是一周买一次,拿回家就用高压锅炖熟,也是装在一个个的保鲜盒里冷冻,吃的时候拿出一份就可以。 鱼也拿出来了,都是剋好的鱼了,基本化开了,我洗一洗,再切点葱姜蒜,一点不麻烦。 赵姐忽然对我说:“我三天后就辞职,不干了。” 我以为耳朵听错了,惊讶地望着赵姐问:“咋地了?你咋不干了呢?你开玩笑逗我吧?” 赵姐后背靠着一把椅子,笑吟吟地看着我说:“真的,今天我干完活,是特意留下来告诉你一声。” 赵姐又伸手往老夫人的房间里指一指,低声地说:“我已经跟大娘说好了,给许家留出三天时间,让他们再雇个保姆,三天后我就正式不来了。” 我着急地问赵姐:“为啥呀?你为啥要辞职,在许家不是干得挺好吗?” 赵姐用下颏点点灶台:“你先做饭菜,别耽误干活,我慢慢跟你说。” 饭菜做到锅里,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灶台,就倒了两杯水,端到餐桌上,一杯水递给对面的赵姐。 我回身看了眼老夫人的房间,房间里传出翠花的高声大嗓,她又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老杨,以及老杨的两个女儿对她的各种不好! 赵姐坐在桌子对面喝着水,微笑地看着我。 我纳闷地看着赵姐,低声地问:“姐,你是不是因为翠花才辞职呀?你跟翠花闹矛盾了?” 赵姐笑了,摇摇头,轻声地说:“我跟她犯不上生气,就是因为天冷了,我不愿意出来干活。” 我不相信她说的,就追问:“就因为这点事?” 赵姐说:“啊,可不是咋地,过去上班,冬天骑车可遭罪了,贼冷!现在退休了,冬天就不出来打工,不遭这罪了。再说孩子也劝我,还开一份退休工资呢,就别出来打工。” 我看赵姐的闪神儿,总觉得还有其他原因。 我说:“说句实话,我在大娘家做保姆快半年了,接触过好几个保姆,我跟你最对脾气,也觉得你这个人容易相处。 “我有点啥做得不妥当的,你也能担待我。可你怎么说走就走呢,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这不得闪我一下吗?” 赵姐笑着看我:“给你三天准备时间,咱俩还能近乎三天。” 我心里一动,狐疑地问:“三天?为啥是三天?” 赵姐笑了,笑得有点害羞的模样。 这里面肯定有原因,我催问:“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呢?告诉我吧,要不然我多着急呀?” 赵姐喝了口茶水,抿嘴笑了。 “我前一阵子处个对象,他吧,啥都不错,就是有点怕冷,冬天就准备到海南去。他家在海南有房子,儿女给买的,就是让他冬天到南方去过冬。 “他让我也跟他去。再说那地方冬天也有水果,我也想过去享享福。” 妈呀,赵姐这是要随军呢! 看着赵姐眉宇间洋溢着一股幸福的味道,虽然我舍不得她走,但我也支持她,也替她高兴。 三天,三天就三天吧。 相见总是短暂的,离别才是长久的。 送走赵姐,我心里有些惆怅。是因为失去一个工作的好伙伴吗? 我也不知道。 眼睛再锐利,能看得清别人,却往往看不清自己。 翠花一直跟老夫人在房间里抱怨老杨家的事,不知怎么,忽然呜呜地哭起来了。 我给大娘送去一壶热水,见翠花坐在床上,哭得满脸都是泪水,梨花带雨。 老夫人也陪着落泪,正拿了纸巾递给翠花擦眼泪。 看翠花的模样,不是愤怒的哭泣,好像是伤心的哭泣。 怎么,她被老杨大哥无情地抛弃了? 但听着姨妈和外甥女的聊天,却不是因为老杨,而是翠花听说老夫人准备了寿衣,她才哭起来的。 这个翠花呀,这不是招惹老人落泪吗? 只听翠花啜泣着说:“我妈当年走得太着急了,啥衣服都没预备,都是我回家之后到外面现买的,穿上还不合身,那也脱不下来,身体都硬了——” 老夫人摩挲着翠花的后背,安慰说:“别哭了,都是过去的事,我这两天就想好了,赶紧都预备好,那天一到,别让孩子们着急。” 翠花说:“姨妈,你能活99岁,你着啥急呀?” 老夫人的脸上掠过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是我从来没在老人脸上见到过的表情。 一切都未可知。 一切皆有可能。 一切美好都从现在开始。 一切伤心也许已经悄悄酝酿…… 第212章 停电 大许先生出差要账,小许先生在家就忙了起来。 平常每天早晨上班,许先生一般都是八点半左右离开。但大许先生出差的日子,小许先生就会一反常态。 他会换挡,立即切换到一级战备状态,早早地去公司,中午会留在公司跟员工一起吃饭,晚上也忙到很晚才回家。 这天中午,许先生没有回来吃饭,许夫人也因为医院的一些事情忙得没时间回家。 医院距离许家五站地的距离,并不远,但许夫人的科室一旦接收了新的患者,或者患者的病情比较严重,许夫人多数就不会回来。 午饭,我和老夫人还有翠花三个人吃饭,翠花表情有些难受,脸上的泪虽然干了,但泪痕犹在。 我问翠花:“表姐,中午不回去,杨哥怎么吃饭?” 翠花没好气地说:“他爱咋吃就咋吃,他又不是我爹,我管那么多呢。” 我笑了:“你们俩不是好吗?好的时候甜哥哥蜜姐姐,现在怎么了?生气了?” 翠花嘟着嘴说:“她姑娘回来了,我就躲出来。” 翠花可能是不经意地用了一个“躲”字。 杨哥的两个姑娘经常回去,难道翠花总“躲出来?” 老夫人默默地吃饭,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看一眼翠花。 对于翠花,老夫人的眼神里有深深的担忧。 我也不知道怎么开解翠花表姐才好,但看见她愁眉不展,我心里不忍,只好按照我自己的理解,劝说两句。 “表姐,你要是杨哥的正牌老婆吧,跟杨哥赌气,你出走完全没问题,就是坐飞机上天,也是两口子打架任性耍脾气,别人说不出你什么不是来。 “可你现在的位置,有那么点小尴尬,在杨哥的两个姑娘眼里,你是杨家的保姆,保姆一生气就摔耙子走了不干活,留下70多岁的老人一个人在家 “还要人家姑娘回来给她爸做饭,他的姑娘就会对这个雇来的保姆有意见,这意见会越来越大,影响你和杨哥的感情。” 翠花还没说话呢,老夫人看着我说:“红啊,你说得对我心思,我也这么想的,刚才在屋里劝了翠花半天了,她不听啊,太任性,还要从杨家搬出来——” 翠花说:“我就是憋气,干着老婆的活,拿着小老婆的工资,人家姑娘还当我是保姆,我这多憋气啊——” 脚上的泡不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吗?想当初你就在杨家好好做保姆,非得想那上位的事? 那么好上位呢?弄不好上去了也得秃噜下来。 翠花还在抱怨:“要不是我现在还得挣钱养我那个没出息的儿子,我早就搬出去了,这不是还得挣这份工资嘛——吃鱼!这鱼炖得挺香,就是有点淡。” 翠花吃着鱼,又说开了,她说杨哥不吃鱼,怕扎到嗓子,她已经很久没有吃鱼。 翠花兴奋地吃着鱼,两片厚嘴唇上油汪汪的。她的脸色渐渐地舒展开来。 美食真的有治愈的作用! 吃完饭,翠花陪老夫人又聊了一会儿,就回去了,说杨哥的女儿也应该回家了,饭后的厨房不会有人收拾,她要回去干活。 做妈妈的,总是对儿子的事情牵肠挂肚。 傍晚,我正在厨房做饭,有人敲门,是老沈。 我打开门让老沈进来。 老沈提了一袋子黄米,又提了几个小袋装的豆子。 老沈说:“小军今天忙着,我正好没事,就跑了趟大安,把猪肉给小许总的老丈人家送去了,这黄米和豆子都是小许总的丈母娘给的。” 我给老沈拿出拖鞋。 老沈换了拖鞋,把黄米和豆子都提到厨房。 老夫人看到买回了黄米,她拄着助步器跟到厨房。 她打开袋子嘴儿,从里面抓了一把金灿灿的黄米,在手指上捻着,脸上浮现出笑容。 “这米不错,会粘的。” 老沈说:“大娘,这是你亲家母给你买的豆子,好几样呢,她说你爱吃豆子,就提前多买了几样,我去之后本来打算自己去买的,你亲家都给买好了。” 老夫人笑着说:“小娟的妈可有心了——” 老沈说:“大娘,你明天淘米呀?” 老夫人说:“明天上午淘米,我老丫头不是着急吃嘛。” 老沈说:“我明天要是不忙,就过来帮你淘米,这活儿不轻巧——” 老沈说完后半句话时,看了我一眼。 老夫人说:“你大哥出差了?你就不忙了?你大哥这次上哪呀?啥事啊?” 老沈说:“这我不太清楚,等许总回来跟你说吧。” 老夫人说:“他一走,小海生就忙得一天见不着人影,中午都没回来吃饭。晚上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老沈安慰老夫人:“做生意都这样,跑跑颠颠的,没啥事,就是忙乎一点。” 老沈告辞出去,我送到门口。 老沈悄声地说:“晚上请你吃饭,别忘了,你别在大娘家吃了。” 我说:“你跟小军去吧,我不去。” 老沈一双眼睛狐疑地看向我:“昨天不是答应了吗?今天咋变卦了?” 我诧异地问:“昨天我答应了吗?” 老沈说:“你也没有不答应啊?” 我笑了:“你和小军两个爷们儿吃饭,我去掺和啥?” 老沈说:“大家凑一起热闹,要不然你回家一个人多没意思?” 我一个人在家挺有意思啊。 老沈说:“晚上请你吃好吃的,铁锅炖大鹅。” 他又加了个砝码:“去吧,到时候我来接你,还送你个礼物。” 一听礼物,我有点紧张,怕他送我贵重的东西,我收,那我是跟老沈处对象呢?不收,老沈会觉得没面子。 老沈看我有点犹豫,就笑了:“放心吧,不是戒指。” 被他窥破了想法,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沈说:“我送你的礼物其实一文不值,咱俩打个赌吧。” 我来了好奇心:“打啥赌?” 老沈说:“你要是能猜出来我送你的是啥,今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我试探地问:“我要是赢了,我让你站着,你就不敢坐着呗?” 老沈郑重地点头,憋着一脸坏笑:“对,你让我趴着,我都不敢躺着。” 我推了老沈一下,把他推出门外:“别开玩笑,我去做饭了。” 老沈走了之后,我琢磨和老沈打赌的事。 老沈会送我啥呢?他今天都干啥了?他去大安送猪肉,拿回来黄米和豆子——难道是送我猪肉或者黄米? 不对,食物是花钱买的,即使是许先生的岳母家送的,那也是花钱买的,老沈说这个礼物一文不值。 会是啥呢? 老沈也没给我个提示,这可不好猜。我推算半天也没猜出来。 晚饭时,许夫人回来了,许先生没回来。 许夫人脸色不太好看,她疲倦地靠在椅子上,把两只腿都蜷缩在椅子里,用手指将一撮头发抿在耳朵后面,一脸疲惫的样子。 白天在医院工作很操劳吧。 我炖了鱼汤,许夫人饭前先喝了一碗鱼汤,恢复了一点元气。 她一手揉捏着小腿,一手摸起桌上的手机打电话。 只听电话里许先生的粗声大嗓传过来:“不是说了不回去吃饭吗?还一个劲地打电话?” 许先生的语气里透露出很不耐烦的语调。 这在许先生是很少发生的。 许先生虽然长得五大三粗,浑身都是肌肉块,可他说话基本都是温言细语的,尤其跟许夫人说话,有时还贱儿贱儿的声音,让旁边的人听得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今天这是咋了?两口子吵架? 许夫人被许先生硬怼了一下,她并没有生气,而是轻声细语地说:“我不是担心你饿着吗?再说我又怕你这急脾气跟人吵起来,凡事别着急——” 电话里许先生急躁的声音传过来:“大哥刚一走,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着急吗?这要是误了时间装货,那得赔客户多少钱呢?再说这头一笔买卖就弄砸了,这个大客户就跑喽!” 许夫人说:“还没来电?” 许先生说:“来电了我还能激头掰脸的吗?” 许夫人说:“你给大哥打电话了吗?” 许先生说:“大哥坐的飞机刚落地,正跟那个孙总谈判呢,这时候我给他电话不是成心搅局吗?再说我离了大哥这根拐棍儿我啥也不是了?” 许夫人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怕你着急吗?” 许先生不耐地说:“行了,不聊了,晚上回家再跟你说。” 许夫人依然好声好气地说:“那你晚上啥时候回来?我把饭菜给你留着——” 许先生冷冰冰地说:“不一定。” 许夫人抬眼看了一下对面坐着的老夫人,轻声地对电话里说:“海生,妈让我问你晚上啥时候回来。” 许先生沉吟了一下,终于放缓了声音:“娟儿,你就跟妈说,我在外面和朋友吃饭呢,晚一点回去——” 许先生虽然急躁,但他粗中有细,况且他极为孝顺,一旦涉及到老妈的事情,他就会慢慢地冷静下来。 许夫人也轻声地对许先生说:“嗯,家里有我呢,你在外面别着急,一切都会好起来。” 也许是许夫人的柔声安慰起了作用,也许是许先生想到家里等待他的老妈,让他粗粝的内心瞬间柔软下来。 他在电话里低声地跟许夫人说了几句软乎话,声音贱儿贱儿的,已经不似刚才的不耐烦和粗暴。 许夫人的脸上掠过一朵红晕,她放低了声音,嗯啊地答应着什么,挂了电话。 许夫人的一双丹凤眼温柔地落在对面婆婆的脸上: “妈,你老儿子在外面吃饭呢,说等会儿就回来。” 老夫人说:“他还能饿着?咱不管了,咱娘仨吃吧。” 想起老沈要请我吃铁锅炖大鹅,我就没吃晚饭。 我在厨房收拾灶台,清洗抽油烟机,烫洗抹布。 收拾得差不多了,许夫人和老夫人也吃完晚饭,我简单地收拾一下,又把厨房的地面拖了一遍,就可以下班。 许夫人洗了一盘水果,端到客厅去吃。 我去玄关换鞋时,客厅吊灯关了,只开了壁灯。 许夫人半躺在沙发上,在打电话。 许夫人轻声地说:“妈还没睡,在房间里看电视,在等你。” 许先生的声音传出来:“你等一会儿就哄她睡觉,别让妈等我,我要是下半夜回家,妈肯定就猜到是公司出事了。” 许夫人慵懒的声音:“我怎么哄啊,像哄你一样?” 许先生在电话里笑了:“那天你给我按摩按摩肩膀,我就睡着了。你就把这招儿用在妈身上。” 许夫人有些委屈地说:“我在医院里忙了一天,都没捞着坐着,腿都肿了,你还让我给妈按摩肩膀?” 许先生在电话里说:“你先给妈按摩肩膀,我回去给你按摩肩膀,双倍时间的,咋样,你爷们儿够意思吧?行了,不聊了,大领导开会回来了,我得马上进去,要不然来不及了——” 第213章 嘎拉哈 我下楼来到外面,看见老沈的车子亮着灯,但人没在车里。 起雾了,四周围影影绰绰的,有点看不清路。 我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健身区那里,有个人影在单杠上打悠悠玩呢,时而做几个引体向上。 看身影有点像老沈,我就喊:“沈哥——” 果真是老沈,他从单杠上跳下,向我走过来。 我说:“你来咋不叫我呢?等急了吧?” 老沈说:“知道你忙,叫你嘎哈,在楼下等着呗。” 我和老沈上了车,这次我拉起安全带扣上去,手法已经熟练了,只听“咔地”一声,准确无误地扣进弹簧里。 老沈把我拉到开发区附近的一家饭店,牌匾上就写着“铁锅炖大鹅”。 饭店里面一个个单间里都搭着土灶,上面扣着一口黑乎乎的铁锅。 客人一来,点好菜,服务员就把一盆切好的大鹅肉块端上来。 土灶里点上火,烧上木柈子,铁锅就立即热了起来。 服务员麻利地往锅里倒油,煸炒葱姜蒜,炒出香味,就把肉块倾倒在锅里继续煸炒,炒出肉香。 然后倒水,盖上锅盖大火炖开,再小火慢慢地煮。 我们到了半天,小军也没来。 我问:“小军是不是跟着许先生忙呢?没时间过来呀?” 老沈说:“可不是咋地,公司那边突然断电,有批货这两天要出,小许总急得不像样,这一天马不停蹄地跑呢,要不然我能替小军去大安送猪肉取黄米吗?” 我说:“是局里的事?” 老沈说:“不清楚,反正我给小军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说是在局里的台阶上,蹲着看蚂蚁打架呢,小许总到局里央求人家去了。 “第二次小军说在政府大院的单杠上练引体向上呢,那就肯定是局里没放话,小许总只好到市里去求大领导。” 我说:“这么严重?大哥又没在家,咋办呢?” 老沈说:“许总在家也是个难题,以前别的地方断电,公司这片没断过,现在轮到公司这片——” 我说“沈哥,那用啥办法能让大领导发话呀?” 老沈摇头:“这个我可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当领导,不当司机了——” 我笑了:“其实当司机挺好,轻松,没啥压力,脑力劳动者操心劳力压力大。” 老沈忽然抬起目光看向我:“你真这么想的?” 我点点头,真这么想的。 锅盖上冒出的腾腾热气,肉味飘出来,真香啊! 老沈给我拿碗拿碟。 菜熟了之后,老沈给小军打电话。 老沈问:“在哪呢?” 小军说:“在门卫室猫着呢,外面贼冷,起雾了,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清。” 老沈说:“开车慢点——” 小军说:“哎呀我的师傅啊,我都开多少年车了,还能不知道起雾的天气咋开车?” 小军不等老沈说话,就又说:“师傅,你跟红姐吃大鹅呢?” 老沈笑:“用不用给你留点?” 小军说:“别留了,你们吃吧。” 老沈说:“我能帮你啥吗?” 小军笑了:“你帮我多吃点,把我那份吃喽。师傅,这次我没吃上,你明个还得请我。” 老沈答应了小军。 老沈放下电话:“这事看来难办。” 我说:“他们还没回家呢?” 老沈说:“都没回公司呢,别说回家了。” 我说:“小军刚才不是说他在门卫室吗?那不是公司的门卫室?” 老沈笑了:“不是公司的门卫室,肯定在外面呢!就小军那人,要是回了公司,能在门卫室蹲着?肯定找个舒服的地儿喝茶水下象棋去了。” 老沈挺聪明。 我惦记跟老沈打的赌,就一点没深沉地讨要礼物:“你给我的东西呢?” 老沈笑了,注视着我:“猜出来了吗?” 我老实地摇头:“我笨,没猜出来。” 老沈说:“一会儿送你回家再给你。” 吃完饭,老沈开车送我回家,到了我家楼下,我都忘了打赌的事,推开车门就要下车,老沈一把攥住我的手。 我一哆嗦,啥意思?直接上手了? 却感觉手里凉冰冰地滑进来几个小东西,我凑到车灯前一看—— 妈呀,是嘎拉哈,四个白净净胖乎乎的嘎拉哈! 我就是猜出大天来,也猜不出是嘎拉哈呀! 这几个小宝贝,那几乎是囊括了我童年时光的所有快乐和忧愁。 我兴奋地对老沈说:“你咋知道我喜欢这东西呢?” 老沈微笑着说:“这个年龄段的,女人不都喜欢这个?过去那年代没啥玩的,尤其冬天,不都是坐在热炕头扔口袋欻嘎拉哈玩吗?” 老沈今天一早开车送大许先生去飞机场,随后他下乡去买猪肉。 在农村买猪肉的时候,他看到几个人坐在热炕头欻嘎拉哈玩,就跟人家要了一副,准备回来送给我。 回家之后,我找出春天时候缝的花口袋,在地板上玩起了欻嘎拉哈。 大乖看见嘎拉哈这个新奇的玩意儿,扑过来伸嘴把嘎拉哈叼走了…… 小人物的快乐,就是有吃有喝有玩就齐活了。 再看点书,写点字,追个剧,享受一点精神上的快乐,那就更没比的。 哪像大许小许一天天的为公司四处奔波啊! 我在家玩啦嘎哈,被大乖当做他的玩具,扑过来叼走了。 我硬抢,他也不给我。他用嘴叼着嘎拉哈,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我后来只好用香肠跟他交换,虚以委蛇,连哄带诈,总算是把嘎拉哈抢回来。 在家没法玩嘎拉哈,我一玩,大乖就叫,就抢,我就把嘎拉哈收进包里,第二天带到了许家。 二姐来了,正跟老夫人在客厅聊天。 我把嘎拉哈掏出来给老夫人和二姐看,两人眼睛都是一亮。 老夫人笑呵呵地抓起一颗嘎哈啦:“这可是新奇玩意,多少年不玩了——” 二姐也很兴奋,扔着口袋,玩起了嘎拉哈。 嘎拉哈的玩法挺有意思,锻炼手眼的配合。 嘎拉哈一共有四个面,坑儿,背儿,针儿,轮儿。玩法有很多种。一副嘎拉哈是四个,也可以好几副嘎拉哈放到一起玩。 二姐手指灵巧,玩着嘎拉哈,笑得眯起眼睛,玩得像个孩子。 老夫人看着自己的老姑娘玩嘎拉哈,她想起了往事。 老夫人说:“以前想弄到一副嘎拉哈可难了,那时候可不像现在天天能吃到猪肉,那时候可穷了,只有来客人,家里才会花钱割半斤肉。 “你二姐最喜欢玩嘎哈啦,看到胡同里的小姑娘们玩嘎拉哈,她就忍不住跟我要。我去哪给她要嘎拉哈去?就把她说了一顿,给她训哭了。 “看着老姑娘哭得很委屈,我心里也不得劲,孩子又没跟我要啥贵重的东西,就是一副嘎拉哈呗,还被我没鼻子没脸地训了——” 老夫人提起往事,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 二姐望着老夫人笑着说:“妈,还有这事吗?我咋忘了呢?” 老夫人抓起两颗嘎拉哈,在掌心里抚摸着,她轻声地说:“有一天我做晚上饭,看到老丫头没了,一抬头,看到她正趴着墙头向外看呢。 “墙外头一伙小孩玩嘎拉哈呢,我心里就觉得可不好受了,后来我就到猪肉铺去了,让肉铺大哥给我攒一副嘎拉哈——” 我问:“大娘,这么容易就得到了?” 老夫人说:“容易啥呀,我用十个鸡蛋换的。你知道那时候十个鸡蛋有多大用处?放点大葱能炒五盘菜。” 老夫人的话把二姐和我逗笑了。 老夫人说,东北常见的嘎拉哈有猪嘎拉哈,羊嘎拉哈。 羊嘎拉哈小巧精致,但不好弄到手,因为东北地区过去羊少,那时候也不时兴吃羊肉,嫌羊肉膻,又没有猪肉香。 东北人那时都是吃猪肉,杀猪的多,猪嘎拉哈就还容易弄到。 二姐听到老夫人谈起童年的趣事,她也想起一件跟嘎拉哈有关的事。 “我老弟在家欺负我,不过,他在外面可不欺负我,还帮着我打架呢。有一次,我拿着嘎拉哈坐在门前玩,胡同里有那厌恶的小孩走过,伸手就把嘎拉哈抢走了,我就跳着脚地哭。 “我老弟听见我哭,肯定是我受欺负了,他就从院子里窜出来,几步就追上抢嘎拉哈的小孩,一拳就把那小孩鼻子打出血,我老弟打架下手可黑了!” 说到许先生,我问老夫人:“中午他们两口子都回来吃饭吗?我需要做几个菜?” 老夫人的手指还在抚摸着嘎拉哈,似乎没从记忆深处走出来。 她见我问她,也没听清我问的是啥,就说:“哎,海生昨晚一夜没回来,也不知道公司出啥事了,忙这样呢?” 许先生一夜未归,看来公司的供电还没解决? 公司要给客户出货的时间会不会耽误?有点担心起许先生。 大许先生昨天上午坐飞机去外地了。听老沈说,外地那个孙总一直拿许家公司的货,因为是老主顾,不是每次拿货都是现钱。 最近半年,孙总从公司里拿走不少货,却一直没有给打款。大许先生觉得不对劲,就派人过去秘密调查。 调查结果出来了,孙总要申请破产,一旦破产,孙总欠许家公司的钱一两年之内就还不上。 清算之后就算是能还款,能还上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大许先生才急匆匆地坐飞机去见孙总了。 大许先生一走,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许先生一个人能处理得了吗? 在我心目中,许先生是个这样的人:在家孝顺老妈,尊敬大哥,娇惯媳妇,在外也很护家。 他对朋友他古道热肠,亲戚谁有困难他都会出手相帮。 但他做生意,我不太了解,大许先生曾经说过他老弟,说他老弟心太软,不适合做生意。 老沈曾跟我说过:“小许总就是玩心重,如果都用在生意上可不得了。” 我当时说:“他如果把心思都用在做生意上,会把公司越做越大?” 老沈说:“也可能把公司祸害黄了!” 我替许先生捏了把汗,不知道许先生能不能让公司度过这个难关。 老夫人回房间休息了,二姐留在厨房给我打下手。 正忙乎饭菜呢,二姐忽然低声地说:“小红,你发没发现我妈最近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我不明白二姐这话啥意思。 二姐说:“要不然,我妈怎么突然有行动,要准备将来老了那天要穿的衣服呢?” 我回想了一下,最近没发现老夫人有什么异常的举动,除了做这套衣服,就是做生日礼服。 二姐不太放心,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最后她走到我跟前,郑重地对我说:“你观察观察我妈,看我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要是有不对的地方,你就赶紧给我打电话。” 我答应了二姐。 二姐后来又给大姐打电话,说了这件事,大姐说下周她就坐车回来。 老妈的生日也快到了,她让二姐别慌神儿。 第214章 独断 我正犹豫着是给许夫人发短信还是给许先生发短信,问问他们两口子中午是否回来吃饭。 这时候,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打开手机一看,是许夫人发来的短信:“中午多做俩菜,我们俩都回去吃。” 许夫人还特意嘱咐,让我做个萝卜汤。 许夫人不爱吃萝卜,也不喜欢萝卜炖熟的味道。许先生爱喝萝卜汤。 以往许夫人是绝不会让我做这道菜的,今天却特意要我做这道菜,就是给许先生吃的。 萝卜丝汤很好做,我洗好萝卜,用插菜板插成丝,准备做汤。 锅里烧上油,煸炒葱姜蒜,添汤之后,再放入萝卜丝。随后再放入一碗牡蛎。 汤快做好后,再放入一把洗干净的粉丝,就可以装碗出锅。 我做了豆角南瓜炖排骨,煎了几条鱼,还炒了醋溜豆芽,青椒炒牛肉,又自己做主,煮了两个臭鸡蛋。 许先生夫妇回来的时候,炒菜也刚出锅,刚刚好。 许先生一进屋,有点吓人,他胡子拉碴的,浑身也灰扑扑的,好像刚从洞里爬出来一样,一张脸黑呼呼的。 许先生汗毛重,早晨刮胡子,晚上下班回家,他下巴上就会出现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昨晚没回家,早晨起来也忘记刮胡子,他又在外面一直奔波,休息得似乎也不好,两只眼睛里渗着红血丝。 不过,眼神却像两道手电筒的光,锃亮,有点晃眼。 每次许家夫妇进门,都是许先生弯腰给许夫人拿拖鞋,哪怕是两口子在路上拌嘴吵架了,许先生也不会忘记这个“规定动作”。 这天进门,许先生照例弯腰给许夫人拿拖鞋,许夫人就一只手把着许先生的肩膀,一只手脱掉皮靴,就着许先生的手穿上拖鞋,往客厅里走。 许夫人没有直接进餐厅,而是进了洗手间。 许先生也跟了进去。 我以为两人是去洗手,准备吃饭,后来听见刮胡刀嗡嗡嗡地声音,是许先生刮胡子呢。 但是刮胡刀的嗡嗡声停了半天,两人也没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已经等不及了:“我老儿子咋还没出来呢,你去叫一声,他们不知道饿呀?” 二姐则拿起筷子,尝了口鱼,嘀咕着:“他们俩不吃了,有情饮水饱——” 老夫人则在二姑娘头上轻拍了一下:“等你老弟他们上桌,再一起动筷儿!” 我往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的门开着,正午的阳光从智博敞开的门里射进来,直接射到客厅,也射到洗手间敞开的门上,又被门上的玻璃反射到洗手间里两个人的侧脸上。 只见许先生仰着头冲着许夫人站着,但他却弯着腰,弓着腿,让自己的个头跟许夫人的个头差不多高。 许夫人正仰头对着许先生,手里攥着一把精巧的小剪刀。她在干嘛呀?要用剪刀谋杀亲夫? 我端详半天才看明白,许夫人在用剪刀给许先生剪鼻毛! 鼻毛还要剪吗?我还是头一次遇到。 许先生弯腰仰头的姿势估计是累了,他说:“快点,剪完了没有?” 许夫人嗔怪地说:“别说话!你一说话鼻子就动弹,我咋给你剪呢?剪着肉呢?” 许先生说:“我这马步都蹲半天,累死了。” 许夫人说:“再坚持一会儿,鼻毛都露出来了,这么埋汰咋吃饭呢。” 许先生一只眼睛斜着我:“都来叫咱俩吃饭了。” 许夫人说:“别说话!” 许先生保持那个姿势,两手撑着膝盖支撑着。 许夫人手里的小剪刀又动了两下,许先生忽然妈呀一声,用手捂着鼻子。 许夫人吓坏了,伸手去拽许先生的手,担心地说:“剪到鼻子了?” 许先生呻吟着说:“完了,我鼻子没了,这下可好,你有个没鼻子的老爷们,以后可咋领出去见人呢?” 许夫人听到许先生说话的声音里是透亮的,轻快的,不是痛苦的,就知道许先生是骗她的。 她伸手在许先生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赶紧吃饭去吧,我都闻到臭鸡蛋味了,肯定是红姐给你煮的。” 许先生终于解放了,两只大长腿撩开了走,几步就跨到餐桌前,他看到二姐已经把臭鸡蛋剥好皮,放到他旁边的碗里,他呲牙乐了。 “二姐啥时候来的?听妈说要包粘豆包了,你来帮着包豆包?” 老夫人很有意思,看着他的儿子,满脸笑容地说:“你二姐还能干活?她是来吃豆包的。” 众人都笑了。 许先生上桌之后,狼吞虎咽,两口就把臭鸡蛋干掉。 老夫人看到她儿子吃饭的狼狈样,就心疼地问:“老儿子,你昨晚在哪吃的饭?” 许先生说:“在外面垫了一口。” 老夫人说:“吃的啥呀?” 许先生说:“葱油面,快,几口就吞下去。” 老夫人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起来。她有点担心儿子的休息:“昨晚在哪睡的?没睡好吧?” 许先生意识到老妈的担心:“睡的可好了,你儿子我还能睡不好觉?” 二姐也意识到了什么,就敷衍老夫人:“妈,别问了,让我老弟消停吃饭吧,吃完饭再说话。” 许夫人也说:“先吃饭吧,我也饿了,这一上午忙的,一连做了两个手术,胳膊累得都快抬不起来。” 老夫人想说什么,看看儿子,看看儿媳,欲言又止。 大家都不想在饭桌上谈公司的事,是不想让老夫人焦虑。 饭后,老夫人和二姐回房间休息,许夫人端了一盘桔子到餐桌前去吃。 许先生对许夫人说:“吃完饭我得补个觉。” 许夫人拿了一个橘子递给许先生,心疼地说:“这个橘子甜,吃吧。你昨晚没睡好吧?” 许先生放低了声音说:“昨晚根本就没捞着时间睡觉,忙了一夜,一直到现在我都没合过眼。” 看来,许先生刚才在饭桌上说的话,都是糊弄老夫人的,他怕老妈担心公司里的生意。 许夫人说:“电还没有送上?” 许先生说:“领导们开会研究呢,不是我们一家没电,好多家呢——我把公司里快要到期的订单也给大领导看了。 “要是不能按时发货,就要赔偿客户很多钱,弄不好公司就塌腰,反正我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许夫人担心地说:“那怎么办呢?就这么硬扛,你不是说发货时间快到了吗?” 许先生眉心拧了个大疙瘩,他一边嚼着橘子,一边说:“能咋办?用最笨的办法呗,我找人借了几台发电机,连续作业,公司里的人都出动了,咋也不能在大哥出门期间闹出什么乱子!” 许夫人还是担心:“能行吗?效率不够啊。” 许先生说:“那也不能躺在炕上硬挺啊?我把小军和老沈都打发出去,四处去借发动机。 “我跟几个朋友也联系了,帮我借发动机,市里我也一直盯着,等会儿睡一个小时,下午我还得去市里盯着——” 许夫人一双丹凤眼深深地注视着许先生:“那快吃吧,吃完去刷牙,再去睡觉。” 许先生去刷牙,餐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许夫人拿着手机走到洗手间,交给许先生。 许先生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急切地问:“没借来?再去借!借不来发动机别给我打电话,我这电话不能占线,等着市里的电话呢!” 许先生撂下电话,就去客厅睡觉。 许夫人拿了毛巾被,给许先生盖在身上。 许夫人又从衣柜里找出一套衬衫,放到茶桌上,准备等许先生睡醒之后换上干净的衣服上班。 许先生大约睡了十多分钟吧,手机又响了,许夫人急忙接起电话,快步走到餐厅来接电话。 她是不想吵到许先生睡觉,想让许先生多睡一会儿。 “是大哥呀?你打电话有事?海生刚睡下,要不,再等一会儿。海生一夜没睡了——” 过了一会儿,许夫人走进客厅,把许先生叫醒:“大哥来的电话——” 许先生不敢怠慢,接起电话:“大哥,你找我?” 厨房距离客厅太远,大哥说话声我听不见。只听见许先生的声音。 许先生赖叽几地说:“哥,我不是不听你的,我觉得你的想法有点拆东墙补西墙——” “哥,你说的我都懂,可我说的你就不能理解吗?这个客户是重要,可那些小客户也重要!我们当年怎么起家的,不都是靠那些小客户的帮忙,才做起来的,现在越做越大,就开始怠慢人家,能这么做人吗?” 电话里的大许先生可能是训斥许先生了,只听许先生急忙解释。 他说:“哥,我不是教你咋做人,我刚才就打个比方,那些小客户当年帮了咱们,我现在如果不按时给他们发货,他们要是耽误了出货时间,一旦按照合同赔偿,那就可能赔黄了,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 没想到,许先生竟然跟大许先生在电话里顶牛。 我还从来没见到过许先生敢大哥硬对硬地顶呢。 这次的事是涉及到公司利益的大事,他如果不听大哥的话,万一没有按时发货,大哥回来还不得揍死他? 我真替许先生捏把汗。 此时,许先生已经挂断了电话,不知道是大哥挂的,还是他挂的。 客厅里,只听许夫人轻声地问:“要是按照大哥说的办法,能给这个大客户按时发货吗?” 许先生沉吟了半晌:“也不能保证,所以我才不听大哥的。你说,拆东墙补西墙,如果能补上西墙也行,可补不上,那窟窿可大了,数目太多,到时候两道墙都毁了!” 许夫人不无忧虑地说:“你不听大哥的,到时候出事,大哥不得收拾你?” 许先生说:“大哥做出的决定就没有错的呀?” 许夫人还是担忧:“公司的事情一向都是大哥做决断,你就听大哥的吧。” 许先生忽然坚定地说:“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这回我就听我自己的!” 求催更,求好评! 第215章 分歧 许先生和许夫人在房间里争执着。许夫人要许先生听大哥的命令,按照大哥要求的去做,再错也不会错得离谱。 许先生这一次却违背大哥的命令,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做。 许先生坐在沙发上,许夫人站在他面前,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但两人的声音都特意放低,怕惊动房间里睡觉的老夫人,怕老夫人为公司的事情担心。 许夫人忽然扑哧一声笑了,伸出白皙的手指,戳了一下许先生的脑门,丹凤眼斜着眼梢撩着许先生,嗔怪地说:“跟我犟什么?大哥回来你跟他犟去!” 许先生坐在沙发上没防备,被许夫人一戳脑门,向后倒在沙发上。 许先生想坐起来,还要跟许夫人争辩。许夫人却顺势按住许先生,将他按在沙发上。用温和的声音说:“好,听你的,我不和你争辩了,再睡一会儿。” 许先生说:“不睡了,睡不了几分钟还得起来,我怕睡过头——” 许先生再次想起身,许夫人就换了种语调,用近乎宠溺的声音:“睡吧睡吧,我给你看着时间,不说话了,安心睡吧。” 许先生不说话了,却也没有闭上眼睛睡觉,他两只眼睛咔吧咔吧地看着许夫人,忽然悄声地说:“你在我身边守着,那我还能睡着吗?” 许夫人轻声笑了:“死鬼,累成这样还能有歪心眼,算你厉害,那我就给你熨一下衬衫,你自己睡吧。” 许夫人转身欲走,许先生却伸手拉住许夫人的一只手,将许夫人拉回到沙发上。 因为坐得急,许夫人的身体就扑在许先生的身上。许夫人笑着说:“别闹,快睡吧!闭上眼睛!再闹我生气了?” 许先生这次乖乖地听话,闭上了眼睛。 …… 许家的楼门前站着几个人,其中有是小军和老沈。 他们两人虽然都穿着羽绒服,但都冻得嘶嘶哈哈的,两只手抄着袖,晃着膀,在原地动来动去地自行取暖呢,两人的脸都冻得通红。 另外两个人我不认识,其中一个戴着一副琥珀色的眼镜,有点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小军看我出来,急忙迎上一步,两眼紧盯着我问:“我二哥吃完饭了吗?咋还没下来呢?大哥来电话他接到没有?” 老沈虽然在小军身后没有追问我,但他的两只眼睛也看向我,迫切地想要听到我的答案。 他们身后的两个人也凑过来,眼睛看向我,耳朵支棱着在听。 我想起来了,那个戴着琥珀色眼镜的中年人应该是大许公司的一个负责人,上次大许先生请公司员工看电影,后来在饭店吃饭,那人也在场。 看来他身旁的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也是公司里的元老。 我说:“他刚睡,好像是刚跟大哥打完电话。” 戴眼镜的男人和身后的五十多岁的男人似乎放下心,准备离开。 老沈却又问我一句:“小许总是听许总的吧?” 我不知道他为何问了这么一句话。可能是他比较了解许先生的脾气秉性吧。 这话我不好回答,只好冲老沈轻轻地摇了摇头。 老沈的脸色严峻起来。 戴眼镜男人和他身后的五十多岁男人有些惊慌了,五十多岁男人的脸上是沮丧的表情,眼镜男的脸上则带着气愤的表情。 眼镜男恨恨地说:“许总要是不回来,我看谁说啥这个二阎王也不会听!” 眼镜男嘴里的二阎王,估计是许先生的外号吧,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我问老沈:“还没送上电呢?” 老沈没说话,冲我轻轻地摇头。 我走出很远了,回头向许家门前看看,只见那四个人还在楼门前抄着袖,晃着膀取暖,等待许先生。 做生意不容易啊,方方面面都得照顾到,一步错,可能就满盘皆输。 我不禁为许先生捏把汗,要是耽误了这个订单,大许先生回来肯定饶不了他。 午后睡醒,老夫人给我发来语音,要我早点过去,要淘黄米磨面。 昨天老沈取回来的黄米,今天上午,老夫人就已经把黄米泡上了。淘黄米先要泡上六七个小时,我赶到许家时,二姐正在厨房淘米呢。 客厅里,许先生和许夫人都不见了,都去上班了。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来到厨房,现场指挥我和二姐淘米。 我问老夫人:“大娘,今天还淘米呀?” 我的意思是,许先生公司里的事情还没解决,许家人估计没心思吃豆包吧。 老夫人的脸笑得像一个核桃,都是皱纹。 她望着她的小女儿用笆篱大盆的水里捞出金灿灿的黄米,她的两只眼睛里散发着柔和的光彩。 她笑吟吟地对我说:“红啊,这人吧,吃点好吃的,把心情吃美了,干活也有劲!” 老人的话挺有哲理呀。 老夫人又说:“我跟小沈说好了,一会儿他过来,把米拿去打米厂,磨成面,晚上就能烙黄米面饼吃。” 一旁的二姐兴奋地说:“妈,炸点油炸糕吧。” 老夫人说:“豆子还没熟呢,来不及吃吧?” 二姐说:“豆子我都泡上了,一会儿就烀到锅里,这边淘米,那边烀豆子,两不耽误。” 老夫人宠溺地看着二姐,笑着说:“我这个老丫头呀,打小就这样,平时锹镐不动,可一听说做吃好的,那干活可来劲了!” 我一进厨房,二姐就把铁笊篱交到我手里,坐在餐桌前叭叭地嗑瓜子,她不干活了,指挥我干活。 做好吃的我也高兴。 我用漏勺把黄米从水盆里捞出来,放到一旁的大盖帘上,大盖帘倾斜一点,让淘好的黄米沥水。 50斤黄米都淘了,老夫人说:“要不然,打米厂不会给你磨面的,太少了,不够沾机器的。” 淘完米,二姐又指挥我把泡好的豆子放到高压锅里煮上。 豆子有红豆,绿豆,黑豆,芸豆,还有几种花豆,我都叫不出名字。要是依照老夫人的意见,就是每种豆子都单独地包成豆包。 但二姐不同意,觉得太麻烦,就把所有豆子都放到一起煮。 豆子煮到锅里了,我才想起家里的白糖没多少。 二姐说:“老妹你去买白糖吧,我看火。” 老夫人冲二姐笑着说:“那火用你看吗,在高压锅里呢,定好时间了,你就不能下楼去买白糖啊?” 二姐坐在椅子上继续嗑瓜子:“妈,我也有事,忙着呢。” 老夫人说:“你忙啥呢?” 二姐笑:“我忙着嗑瓜子呢呗。” 见我要出门买白糖,二姐站起身递给我一把瓜子,又叮嘱我说:“下楼穿大衣,别冻着。” 我披上大衣下楼去买白糖,一推楼门,跟一个人差点撞个满怀,竟然是老沈。 老沈手里提着一袋白糖:“你要干什么去?” 我说:“我要去买白糖,往豆馅儿里放。你咋拿来的白糖?” 老沈说:“我上午听大娘说了,给你买来了。” 老沈冲着我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白糖。 老沈可真是及时雨啊。 我跟老沈上楼,用丝带子装好黄米,老沈要扛下去,这时候老夫人又发话了:“红啊,你跟着去打米厂,搭把手啥的。” 二姐在一旁问:“老沈自己不能打米呀?还得搭一个人?小红在家做菜呗?” 老夫人说:“让她去吧,你不是要学做菜吗,正好你练练手。” 我坐老沈的车子去磨面厂。 结果老沈接连去了三个地方,都没找到磨面厂。 我问老沈:“打米厂咋都没有了呢?” 老沈说:“现在一般人家都是买着吃,没多少人自己蒸豆包,打米厂都黄了。” 哦,看来磨面厂这个行业要消失? 老沈几经打听,才最终开车找到城郊的一家磨面厂。厂子的大铁门掉了一半,上面的油漆已经掉光,看不出本色儿。 院子里枯黄的蒿草被积雪压着,我能想象出当年打米厂这个时候的忙碌景象,但现在却门可罗雀,几乎没什么人来打米磨面。 小师傅穿戴上全副武装的工作服,脸上也蒙上口罩。 他掀开罩在打米机上的白布罩,准备要打米。他让我和老沈到外面去,他说:“屋里打米的时候烟尘大,你们去外面吧。” 屋里冷,外面也冷。 我从大衣兜里掏出二姐给的瓜子,递给老沈一把。 老沈伸出他的手掌,我把瓜子放到他的掌心。我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掌心,热乎乎的。 老沈的手里总是热乎乎的。 我忽然想起赵姐要辞职的事,就对老沈说了。 老沈说:“我知道她干不长。” 我说:“你咋知道呢?她跟你说的?” 老沈笑着看了我一眼:“还真是她跟我说的。” 见我愣怔了一下,老沈急忙解释:“不是现在跟我说的,是我们俩相处那段时间,她说过,想找个工作干两天,要不然呆在家里没意思。她说干两天,没说长期工作。” 我也笑了:“沈哥,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详细,咱俩现在是朋友,你有你的社交自由,我有我的私人空间,这样互不干涉,愿意到一起聊天就聊一会儿,不愿意呢,就不到一起,这样挺好的。” 老沈半天没说话,后来忽然低声地嘀咕了一句:“你觉得挺好啊?” 我说:“啊!” 老沈笑笑,没说啥。但笑得很有深意。 我怎么有种被套路的感觉呢? 我问:“你笑啥?” 老沈说:“没笑啥,我笑笑还不行吗?” 我说:“你肯定笑得不一样。” 老沈说:“你自己说的,咱俩现在挺好,这就好,有发展前途呗?” 我也笑了:“我是说现在挺好,就保持原样吧,咱俩加起来都超过一百岁了,别瞎得瑟了。” 院子里的雪没有人清理,我就在雪地里回来走着,霸喳雪玩。 老沈说:“别霸喳雪,多冷啊?” 我没听他的,我愿意用脚踢踏雪玩,管得着吗?他伸手把我从雪地里拽了出去。 黄米磨成面了,我和老沈返回的路上,我问老沈:“大哥啥时候回来?孙总那里顺利吗?” 老沈可有意思了,只要问到大许先生的事情,他一概摇头说不知道。 不过,这次他挺够意思:“应该快回来了,其他的我不清楚。” 回到许家,二姐已经把酸菜猪肉炖粉条放到灶上了。 灶上还摆着一盘切好的血肠。准备酸菜快出锅时,再把血肠放到锅里。厨房里都是饭菜的香味,让人心情愉悦。 锅里的豆馅已经烀熟了,二姐拿着一个饭勺在捣豆子,要把豆子捣碎。但她力气小,捣了半天,豆子也没见碎。 过去我家这种出力气的活儿都是我爸做。 老夫人留老沈在家吃饭,老沈也不客气,就挽着袖子来到厨房,从二姐手里接过饭勺,咔咔咔几下,就把锅里的豆子捣碎了。 又放入白糖,再继续捣。 每次蒸豆包之前,磨好的黄米面要先烙几张黄米面饼,试吃一下,看看黄米粘不粘,粘成啥样。 要是很粘,和黄米面时,就要往黄米面里多兑入一些苞米面。 老沈捣烂了豆馅儿,我和二姐开始攥豆馅儿。 但豆馅太烫,刚出锅,烫得我和二姐嘶嘶哈哈的。 老沈就伸手来帮忙。他的大手估计是总握方向盘,握出茧子来了,不怕烫?他麻利地攥了二三十个豆馅儿,老夫人就拦住了他 “小沈呢,豆馅儿够了,别攥了,等豆馅儿凉了,再让我们女人攥吧。” 豆馅儿攥得像汤圆那么大,要包到黄米面里蒸豆包。 老夫人已经和好了黄米面,放到微波炉里。微波炉里有温度,能让黄米面快点发酵。 过了晚上下班时间了,许先生和许夫人都没有回来。 二姐有些沉不住气了,要给她老弟打电话。 老夫人没让她打电话:“你老弟可能忙呢,让他们忙吧,咱们吃饭也不着急。” 我悄悄地问老沈:“停电多长时间了?” 老沈说:“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一天多了,快一天半了。” 我没再问,知道老沈也在着急,只是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罢了。 快六点钟了,楼门终于响了,许先生和许夫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许先生一脸的疲惫。 两人脱下外衣挂在衣架上,洗完手,到餐厅吃饭。 老夫人一听儿子进门,急忙把发酵好的黄米面拿出来,她揉了两下面,就抓了一块黄米面,飞快地把攥好的豆馅儿包到黄米面里,团了几团,团成圆形的豆包了。 她两只手掌把豆包往中间一挤,挤成圆饼,要炸油炸糕。 她一边吩咐我烧油,一边吩咐二姐把包好的圆饼给我拿过去。 油已经烧热了,我用筷子把老夫人包好的油炸糕顺着锅边轻轻地下到油里,哇塞,只听锅里的油嗞啦嗞啦地响,锅里的圆饼很快浮到油上面。 一面已经变得金黄了,我用筷子一拨拉,圆饼掀过去,另一面也被油炸得金黄。油炸糕就炸好了。 许先生闻到香喷喷的油炸糕,伸着舌头舔着嘴唇,馋了。 他问老夫人:“妈,这么快就能吃上油炸糕了?”然后又说了一句:“不等我大哥了?” 老夫人诧异地问:“你大哥说今晚回来?” 许先生蔫头耷脑地说:“刚才他来过电话了,说我不听话,要撤我的职,连夜坐飞机飞回来。” 老夫人笑了:“他回来更好,你就能歇歇了,还能多陪妈在家待一会,要不然你成天在外面忙生意,我都抓不着你的影儿。” 许先生沮丧地苦笑了一下:“妈,你说得轻巧,我大哥回来,还不得胖揍我一顿,到时候你得拦着——” 老夫人更逗:“揍就揍两下吧,你还不让他出出气吗,谁让你不听他的了。” 许先生愣怔了一下:“妈,公司的事你都知道了?” 老夫人说:“就你们那点事,还能瞒住我?” 许先生凌厉的目光忽然向我扫过来。 我急忙冲我的雇主摇头:“我可啥也没说,别赖我。” 许先生又看向一旁的老沈,老沈看也没看许先生。 一旁的许夫人急忙伸手轻轻摩挲许先生的后背,示意他不要发火。 老夫人说:“小海生你别谁都赖,就你那张脸能瞒得过谁?那就是张阴晴表,啥都在你脸上摆得明白的。 “你一进屋,我看一眼你那张脸,都不用你说话,我就知道发生啥事了。 “你大哥一走,你就忙得脚打后脑勺,又上蹿下跳地打电话,跟谁说话都不是动静了,连你媳妇儿的话都不听了,我一琢磨,肯定公司出事儿了。” 许先生试探地问老妈:“你能知道出啥事了?你明白做生意的事吗?” 老夫人说:“我快活90年了,我啥不明白啊?你看我不会做生意,我还不会看生意吗? “这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今天他做生意赔了,明天他发家了,我吃的盐比你吃的大米都多,我走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我啥看不明白?” 许先生赖叽叽的声音说:“妈,现在还不来电,咋办呢?满天的佛祖我都求到了,能想的办法也都想到了,现在一个招儿也没有了,只能硬挺了。” 老夫人用筷子夹了一个酥脆的油炸糕,放到许先生的碗里:“老儿子,妈告诉你一句话,你努力做到了,就行了。 “剩下的交给老天爷吧,老天爷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不会亏了你的。听妈的,吃吧,吃饱了就啥烦心事都没有了!” 许先生眼角有些湿润,他用筷子夹起油炸糕,哽咽地叫了一声:“妈——” 第216章 惩罚 这天的晚餐桌上,吃饭的几个人都各怀心事。 许先生担心即将坐飞机回来的大哥会因为他没有听命令而惩罚他。许夫人担心自己的先生被大伯哥收拾。 老夫人虽然嘴上安慰着许先生,但她心里也在为儿子们的公司着急。二姐呢,吃得最尽兴。 但她也有难心的事,二姐夫大祥还欠着许家兄弟一笔投资款,公司外面还有许多欠款,临近年关就是一劫。 我呢,也有焦虑的事情,老了,记忆力减退,腰间盘严重了,睡眠质量不好,头发掉得越来越吓人…… 这个饭桌上,似乎只有老沈活得比较轻松,或者说他最看得开吧,他用筷子接连夹了四五个油炸糕吃掉,两片嘴唇都是油汪汪的。 他又吃了一碗酸菜猪肉炖粉条,吃完,他接过我递给他的一张餐巾纸,擦拭了一下嘴唇上的油,就站起来要告辞。 许先生忽然问道:“沈哥,你着急走是接大哥去?” 许先生一点不糊涂,他很聪明,他判断出老沈提前离席,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老沈说:“嗯呐。” 许先生自言自语:“我哥回来,咋没让我去接呢?” 老沈没说话,已经推开椅子,准备走人了。 许先生又问:“你接我哥,他说是回家还是直接去公司?” 大许先生的公司里因为停电的事情,借了几台发电机,晚上也有工人在加班加点地工作。大许先生从外地回来,直接去公司也有可能。 老沈说:“许总没说。” 老沈已经走到门边,又回身看了一眼许先生,轻声地说:“八成是回到这儿吧。” 老沈向来嘴严,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摆明了是向许先生通风报信的。 老沈一走,许先生紧张起来,求助地望着对面的老妈。 老夫人说:“我就在这儿坐着,我看你哥还敢当我的面儿揍你?” 许先生说:“妈,你应该给我哥开个会,动不动就揍我,我现在不是小孩,我都多大了——” 老夫人抬头看着小儿子:“你多大,在你哥眼里你也是弟弟。” 许先生委屈地说:“那我这辈子就总被他揍啊?” 老夫人说:“你可以揍他呀?你揍回去呗,看你俩谁能打过谁?” 许先生抬起目光紧盯着老夫人。“妈,你开玩笑吧?” 老夫人说:“开啥玩笑?这么多年我也不是第一次跟你说让你揍回去,你自己不敢揍,还赖我?” 许先生忽然撂下筷子,把拳头攥起来,让许夫人摸他手臂上的肌肉:“小娟,你摸摸,有力气吧。” 许夫人也挑事:“有力气也白扯,你也不敢揍大哥。” 许先生说:“我是不敢揍吗?我是担心一拳下去,公司以后就是我的了!我就管这几天,都把我累得快要吐血了,这公司要是总归我管,还不得把我累成王八样?我才不干这亏本的买卖呢。” 说来说去,许先生是不敢揍大许先生的。 二姐一直忍着笑,吃完饭,她就回去了,又把没吃完的油炸糕带回走了,她说要给二姐夫吃。 许先生也不吃饭,拿着手机在客厅里一直打电话。 “喂,李秘书,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大领导咋决定的呀?这都一天半了,也该来电了!” 许先生对着手机说了好几句话,才发现手机已经被对方挂断。 许先生生气地抱怨:“举办慈善晚会,一个劲地给我打电话,现在我求他们了,一个电话都不接,这都啥人呢?公司要是垮了,以后慈善晚会也不用参加了!” 许夫人对他说:“你当时听大哥的就好了,现在也不用这么着急着慌。” 许先生说:“我算准了今晚应该来电的,可怎么现在还没来电呢。” 许先生挠着光头,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晃得许夫人也跟着有些不舒服,许夫人就说:“海生,你消停坐一会儿不行吗?一会地板让你给踩漏了。” 许先生说:“大哥一会儿就上来了,可公司还没来电呢。” 许夫人说:“你今晚就跟咱妈坐一起,大哥没办法在咱妈面前揍你。” 许先生没说什么,估计他觉得媳妇儿的计策不太靠谱,没什么用。这一关,他只能自己扛下去。 许先生的手机响了,他以为是市里秘书的电话,抓起来兴奋地说:“是不是来电了?” 客厅里半天没动静。 不知道许先生跟秘书在聊什么,估计是没来电,要不然以许先生的性格,要是来电,他早就雀跃欢呼。 我收拾厨房时,发现许先生正在穿大衣,出门走了。 许夫人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客厅里的许先生不见了,就问我:“海生呢?” 我说:“刚才披上大衣出去了。” 许夫人有些狐疑地看着客厅茶桌上的手机:“他手机都没带?” 这时候,茶桌上的手机响了。 许夫人拿起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李秘书几个字,她没有接电话:“这电话还是海生接比较稳妥,他干嘛去了?” 许夫人要下楼去追许先生,给他送手机。 坐在自己房间里看电视的老夫人忽然喊住许夫人:“小娟,外面黑灯瞎火的,你怀着孕呢,别下去了,让小红去送手机。” 许夫人就把手机递给我。 我拿了手机披上大衣下楼。 一出楼门,却看到老沈的车子打横停在许先生的停车位前。 坏了,老沈回来了,那肯定是大许先生来了,却不见他上楼,只见许先生下楼,那说明大许先生是用了调虎离山之计。 大许先生目的不是占山为王,是要把老虎调出山外收拾去,不在山里收拾他。 原来,刚才许先生在客厅接的电话不是李秘书打来的,是大哥打来的电话。 老沈看到我从楼里出来,他也从车里出来。 我急忙问:“海生呢?” 老沈冲健身区那面一努嘴。 我说:“走多久了?” 老沈说:“刚走。” 我赶紧追了上去。 健身区的角落里,就是那个许先生曾经用“手”走的那个云梯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个头高大,是许先生无疑了。另一个中等身材,看背影应该是大许先生。 大许先生好像在给许先生系扣子,许先生垂着头。 我喊一声:“大哥——” 大许先生缓缓回头,冷冷地向我看过来。 我举起手里的电话:“来电话了,大娘让我把手机给海生送出来。” 大许先生威严地向我一伸手。 我快走几步,手机递给大许先生。 手机一直在响,看来是个紧急的电话。中途挂了一次电话,随后又响了起来。 大许先生接起电话,听见对方说:“是许先生吗?”剩下的话我没听清,因为大哥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只听大许先生说:“是吗?不是都给电了?就只给我们一家?那真要感谢您了,感谢市里的领导对我们民营企业的支持,我理解领导的做法,您放心吧,我们会把实体坚持做下去,一定不会辜负领导对我们的期望——” 听着大哥先生洪亮的声音,我的心算是落地了,公司估计是送上电了。 许先生的大衣掉在一旁。我给他捡起大衣。 许先生这时候还摆谱呢,就着我的手穿上了他的大衣。 我看许先生的脸好像有点肿,是不是让大哥肿了? 大许先生接完电话,就顺手把手机揣进兜里。 一旁的许先生向大许伸出手:“哥,那是我的手机。” 大许先生从兜里掏出手机,要砸向许先生。但最后,他把手机轻轻放到许先生的手掌里。 许先生把手机揣进兜里,嘟囔着说:“我说的吗,也该来电了,我都算过了,不会超过一天半,肯定能来电。” 大许先生扬手要揍许先生:“你咋那么会算呢?” 许先生往后躲了一下:“反正我就推算出来,不会让我们耽误出货的——” 许先生见大哥严厉的目光,他就没有再说下去。 许先生见大哥大步流星地向他的轿车走去,就说:“大哥,你上楼待一会儿吧,妈都好几天没见着你了。” 大许先生说:“不上去了,上去的话一聊起来半天也走不了。我直接回公司。” 许先生说:“咱妈炸了油炸糕,要等你回来吃呢。这都来电了,你还急啥?你上去说两句话再走也不迟。” 大许先生回头看着许先生:“老弟,你还愣着干啥呢?赶紧给公司的群里发消息,晚上加班,这批货要按时出货!” 许先生说:“哥,我借了好几台发电机,这几天也连轴干呢,要不,我在群里发个消息,就说来电了,自愿加班的就来公司加班,这深更半夜的,别强求了。” 大许先生想训斥许先生几句,估计是说他心太软,妇人之仁吧。但最后他忍住没说,也没有上他的轿车,而是径直走向楼门,上楼了。 许先生站在原地掏出兜里的手机,用语音发了一个群消息 “来电了,愿意加班的就来公司上班,有夜宵,双薪,我随后就到。” 许先生发完消息,并没有立即上楼,而是低头弯腰,在地上踅摸什么。 厨房已经收拾干净,我准备穿上大衣回家。 许先生来到厨房,见油炸糕都让二姐拿走了,就让我炸几个油炸糕给大哥吃。 许夫人也跟进厨房,洗了水果,坐在餐桌前吃。 她有些抱怨地说:“都给你揍了,还贱儿贱儿地给他炸油炸糕吃?” 许先生说:“那不是我亲哥吗?” 许夫人说:“是亲哥吗?再说这都来电了,说明你做得对,他还揍你?” 许先生说:“大哥揍我,还管我做得对不对?他就是觉得时间长没揍我了,就得找茬儿揍一顿,怕我不服天朝管,给他捅大娄子。” 我炸好油炸糕,许先生亲自端到客厅,招呼大哥到客厅去吃油炸糕。 大许先生和老夫人都来到客厅,大许先生对他老弟总有不满意地,他看着油炸糕对他老弟说:“你让我用手抓着吃呀?” 许先生没给大哥拿筷子。 我从筷笼子里取出一双筷子,递给许夫人,许夫人没接:“我才不那么贱呢。” 我把筷子交给走进来取筷子的许先生。 许夫人舍不得打许先生一下,但许先生的大哥动不动就胖揍许先生一顿,搁谁的妻子都不愿意。 但许家的哥俩这种相处模式已经很多年了,再说许先生前二十年胡打乱凿的那个劲,用许家二姐的话说,我老弟要是没有我大哥这么多年压着,不定惹出多大的祸呢——大哥揍他估计也是理由充足的。 当然,暴力是不对的。但世间哪有那么多对的事儿呀? 大哥吃油炸糕的时候,感慨地说:“油炸糕可是好东西,三四十年前,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嘴。 “那时候可真穷啊,油炸糕吃到嘴里,就是过年的味道,美好得都让人有流泪的冲动。 “又酥又脆的油炸糕,放到牙齿上一咬,酥脆的皮儿就碎了,里面又软又甜的豆馅就落到舌尖上,就像谁拿着羽毛轻轻地在你的心尖上挠了挠,又解痒又解馋,那感觉,生活美好得都不行了。” 老夫人也说:“那时候哪舍得攥豆馅儿用糖呢,都是用便宜的糖精。现在生活好了,你们哥俩要抱成团,家里外面都要好好的。” 大许先生说:“妈你放心吧,我记住你的话了——” 我离开许家时,许先生也在催促大哥离开。 许先生查看了一下手机:“哥,走吧,员工全都去上班了。咱俩也去吧。” 大许先生诧异地说:“不是说自愿去上班吗?咋都去了?” 许先生说:“谁心里还没有个数啊?公司要是垮了,那大家都失业了,看来谁都不想让公司垮呀。” 大许先生看着许先生熬红的眼睛:“听说你都两天没合眼了,你别去了,在家睡吧,我自己去公司。” 许先生说:“我安排的人手盯着几个位置呢,我得到场安排一下,不差这一会儿,明天再睡也赶趟。” 哥俩和好了,一起穿上大衣下楼。 哥俩儿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大许先生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秃噜下去。身旁的许先生急忙伸手托住大哥。 我这小心眼动了动。要搁我,前面这人刚揍完我,我在身后不踹他一脚就不错了,还拽住他? 看来前面的两人真是亲哥俩儿啊! 大许先生说:“住个电梯楼吧,这个老楼实在是太旧了。” 许先生说:“妈不同意——” 大许先生说:“你大姐每次回来都嚷嚷这个楼小,住不下她。” 许先生说:“那咋办?妈不同意搬家。” 大许先生说:“直接搬走,你看老妈跟不跟你走?” 许先生说:“也没有现成的房子——” 大许先生说:“这事你别管了,我帮你安排。” 走到楼门外,大许先生终于说:“老弟,你这次做得不错,能坚持自己的想法——” 许先生说:“哥,刚才那顿揍我就白挨了?” 大许先生说:“那你打回来?” 许先生把拳头举起来,却又撂下:“你老胳膊老腿了,我怕把你打稀碎——” 大许先生说:“你说我老了?我是不是刚才没揍疼你?” 两人边走边互相怼,向轿车走去。 轿车里的老沈已经打开车灯,从车里下来,给大许先生打开车门。 我戴好羽绒服的帽子,靠马路边走着。 老沈的车子开过来,路过我身边时,按了两声喇叭,随即车子“忽地”一下,飞快地开走了。 求催更,求好评! 第217章 为难 我第二天来到许家上班,发现家务保姆赵姐还没有走,她正在大扫除。 洗衣机里洗着被单床罩,她手里还拿着抹布在擦拭玻璃。 许先生在他的房间里睡觉,呼噜打得很重,估计是昨晚又在公司熬到很晚吧。 公司来电了,总算度过了这个难关。 怕打扰许先生休息,我和赵姐就到厨房说话,我做饭,赵姐擦抹厨房的门窗,说话都放低了声音。 赵姐说:“我明天就不来了,正式辞职。” 我对赵姐有些不舍:“你真的要去海南吗?” 赵姐莞尔一笑:“还没有最后决定呢。” 我说:“那你就别辞职了。” 赵姐说:“我辞职主要还是因为我不想做了,天太冷了,早晨来上班的路上很遭罪。说是去海南,那其实是另一件事。” 赵姐是个理智的人,做事不疾不徐,她做什么,都已经在心里考虑成熟,才会说出来。 赵姐的一丝头发从帽沿下掉出来,她摘下手套,用手指将头发掖到帽子里,耳朵下那两只琥珀色的耳环发出熠熠的光彩。 有些人辞职之前就不好好干活,但赵姐辞职之前,却把许家的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把几个房间的窗帘都摘下来洗了。 晾干之后,她又踩着梯子,一个钩子一个钩子挂上窗帘。 老夫人房间的窗帘厚重,她也不用我帮忙,托着沉甸甸的窗帘上了梯子,小心翼翼地挂上窗帘。 赵姐说:“忙碌了半辈子了,现在任何事我都不强求自己,喜欢打工,我就夏天的时候工作几个月,剩下的时间就在家看看书,听听音乐,找个朋友散散步。” 她说到朋友,忽然眸子一转,笑着问我:“你和老沈咋样了?处得挺好吧。” 我笑笑,没说什么。 淘好大米,把米倒进电饭锅里焖上,又把老夫人爱吃的豆角排骨炖到锅里。 许先生在家,中午再炒一盘牛肉洋葱,许夫人中午回来吃饭,我再煎几条鱼。时间来得及的话,就做一个粉丝牡蛎汤。 赵姐已经把厨房的门窗里外擦拭得光亮,但她没有走,手里拿着抹布,正微笑地看我。 我说:“跟沈哥当朋友处着。” 赵姐说:“一直当朋友?” 我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随缘。” 赵姐也没再多问:“好事近了要告诉我呀。” 赵姐这天一直忙到中午。 许夫人下班回家,她和赵姐坐在沙发上聊了半天,许夫人给赵姐结清了工钱,又请赵姐帮着在群里发一下招聘启示。 之前许家雇佣保姆的事情,都是许先生去料理的。但这两天许先生忙碌公司的事情,就一直没顾得上去家政公司招聘保姆。 赵姐走了之后,我想起苏平让我加入的打工群,但我后来一直屏蔽了,实在挤不出时间去群里看热闹。 我对许夫人说:“苏平让我加入一个打工群,你要是想到这样的群里招人,我就把你的招聘发到群里。” 许夫人听我说到苏平,就向我打听苏平的情况,我以为她希望苏平再来许家做家务保姆。 不料,许夫人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用手揉捏着小腿,她并没有再往下说,只是说了一句:“往你的群里发一个招聘启示吧。” 我有些失落。 许夫人挺有原则,不强求任何人,也轻易不会被别人说服。 她到房间把许先生叫醒了:“等吃完午饭,下午再接茬儿继续睡。” 许先生不想起来,许夫人又柔声地哄劝了几句,后者终于起来了。 许先生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餐厅,坐在椅子上还没精神呢,直到端起汤碗,“咕咚咕咚地”一气喝掉,才清醒过来。 老夫人心疼小儿子,给许先生夹了两块排骨,让他多吃点。 许夫人免不了向许先生问起公司里的事情,又问起大哥出差是否顺利。 许先生见媳妇儿问起大哥,他的眼睛“刷地”亮了,也不困了,兴奋起来。 “大哥这次出差,贼尿性,飞机一落地,大哥就直奔孙总的公司,把孙总堵在公司里。 “孙总一见大哥,就知道是去跟他要账的,他开始耍臭无赖,对大哥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不知道,大哥事先早都调查好了,知道姓孙的还有啥家底子。 “这小子不是拿我们公司的货没给钱吗?他仓库里还有一多半的货没有发出去呢,大哥直接把货摁住,雇车把货拉了回来! “把公司和孙总以前的订单合同都扔给了孙总,欠据也撕了,跟孙总之间两清了!” 许先生说起大哥要账的事情,满脸地佩服。 “这要是搁别人,遇到姓孙的那种臭无赖真没招啊。也就是大哥吧,如果换做我去,我顶多把孙的揍一顿出出气,其他的啥也捞不着。” 许夫人有些诧异:“你说大哥把订单都扔给孙总了?你不是说大哥拉回一多半的货吗?还剩下那部分货款呢?孙总手里不是没钱了吗?那咋办?再说订单都还他了,欠据也撕了——” 许先生说:“我不是说了吗,大哥早就派人调查明白的,知道姓孙的手里还有一辆车,也值个百八十万,大哥就让跟他去的副经理把车开回来。 “牛吧,这笔死账基本上都被大哥要回来!要不然公司得损失一大笔钱!” 许先生是真的佩服他大哥。 一说到他大哥,他脸上的神情要么是尊重,要么是害怕,要么就像现在似的,满脸都是佩服。 许先生又说:“大哥也给孙总撂下话了,除了借钱,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大哥会全力以赴。孙总也不亏,剩下的小钱大哥不要了,还给他留了条后路,大哥这事嘁哧咔嚓,做得漂亮!” 许夫人听完许先生的讲述,也感慨地说:“大哥就是大哥,你以后还得跟大哥多学学。” 许先生说:“大哥的本事我上哪学去呀?我也没长那颗做生意的脑袋!” 许先生吃着饭菜不过瘾,让我去洗一根大葱,再从酱缸里舀一碟酱。大酱是老夫人和二姐做的。 我把大葱和大酱端上桌,许先生抓起大葱,往酱里蘸一下,就塞进嘴里“咔嚓”咬下一段,“吧唧吧唧”地嚼起来,嚼得那个香。 许夫人有些嫌弃:“你吃大葱还不上班了?” 许先生一脸无辜地说:“我下午不还睡觉吗?大哥给我放一天假,睡觉的假期。” 一直细嚼慢咽的老夫人,此时把目光落在许先生的脸上。 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大哥呀,就是比你念的书多点,剩下的,我看你也不比他差到哪去。就拿这次公司停电的事情来说吧,你没听你大哥的,不也做得挺好吗?” 许先生听见老夫人夸他会做生意,有些激动:“老妈,你是真夸我吗?不是故意哄我?” 老夫人挺逗:“你都多大了,我还哄你?我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做生意挺有两把刷子的,要不然就你大哥心思那么重,他出差敢把家里的所有事情都扔给你?” 许先生半信半疑:“老妈,你的意思是我大哥挺放心我的?” 老夫人说:“他不放心你,能跟你一起做生意?能在钱上不分彼此?我的傻儿子!” 许先生乐了,伸手挠着大光头,又有些不太相信母亲的判断。 他狐疑地对老妈说:“妈,我投资给二姐夫的钱,我哥咋跟着屁股要呢?还是我做得不对呗?” 老夫人说:“你要是啥事都作对了,还要你大哥嘎哈?那你大哥就快退休了。” 许先生不好意思地笑。 许夫人给许先生又盛了一碗汤,轻轻放到许先生面前,又把羹勺递到许先生的手里:“用勺喝汤,别烫着。” 许先生不会用勺喝汤,他都是端起汤碗,“咕咚咕咚”一气干掉。 许先生接过许夫人递给他的勺子,慢慢地用勺子喝了两口汤。 他是这样的人,吃饭不快就觉得吃得不香,改不掉的习惯了。趁许夫人不注意,他就端起汤碗,一口气喝掉了。 饭后,老夫人回房间休息。 许夫人在餐桌前吃水果,许先生忽然歪头看向许夫人:“昨晚大哥还跟我说个事,他说要给我们弄套房子,大哥这是啥意思?” 许夫人先剥了一个桔子递给许先生:“吃个桔子,压压你嘴里的大葱味。” 许夫人详细地问了大哥是怎么说房子的事,许先生就把昨晚楼梯上跟大哥说的话都对许夫人说了。 许夫人沉吟了一下:“可能是真事。” 许先生兴奋地说:“那就不用我给咱闺女准备别墅了?小丫头的大爷要送她一套别墅?” 许夫人嗔怪地白了许先生一眼:“啥别墅呀?不是说电梯楼吗?” 许先生说:“你还是不了解大哥呀,他住别墅呢,他要是送我房子,能送比别墅小的房子吗?那也拿不出手啊?再说是送我一个人的吗?还有咱妈呢?面积怎么着也不能比他的那栋小。” 许夫人笑着,用手推了许先生一下:“你不是没心眼,你的心眼都用在这儿了!” 许先生被许夫人推了一下,他就顺势在椅子上晃过来晃过去,像不倒翁一样地逗许夫人。 两个人又谈起许夫人肚子里怀的小丫头,许先生已经认定是小丫头了,总是小丫小丫亲昵地叫着。 许夫人还是有点担心婆婆不会轻易离开这栋老房子。许先生则说,到时候他会有办法让老妈搬家的。 午后,我没有回家休息,我和老夫人在厨房攥豆馅儿。 许夫人上班了,许先生又回房间睡觉。 许家晚上要蒸豆包,老夫人已经把面发好了。 我们一老一少在厨房边干活边聊天,一点也不闷。 正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我从猫眼里往外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是翠花丧着的一张脸。 我开门让翠花进来。 翠花在门口换上拖鞋,看到老夫人在厨房攥豆馅,她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损我:“小红啊,你可真是的,你在我姨妈家做保姆也太懒了,还让我姨妈攥豆馅儿?” 翠花这张嘴,太不会说话! 对于翠花,我不惯着她,她这种人会得寸进尺的,我不说话,她就以为我怕她,她会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没了。 你就是一肚子好心情也都得被她的嘴说坏了。 我对翠花说:“表姐你会不会说话呀?大娘自己要攥豆馅儿的,我的两手不也攥豆馅儿呢嘛。 “再说你不懒吗?你给杨哥做住家保姆,天天出来躲清静,人家姑娘回家你也不做饭躲出来,你这是勤快吗?” 我说话把声音放低了,不让老夫人听见,但能让翠花听得清清楚楚。 翠花被怼之后,就自我解嘲地哈哈笑起来:“你说得挺对呀,我就是不愿意伺候老杨家一窝人。” 翠花说老杨家是“一窝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觉得表姐这是打心眼里膈应老杨家了。 难道她跟杨哥之间硝烟弥漫又起烽火? 翠花爱说话,她有什么不痛快的事,来许家就跟姨妈叨咕一通。 老夫人见翠花来了,就抬头问她:“这次又因为啥事跟老杨闹掰了?” 翠花洗了手,坐到餐桌前跟我和老夫人一起攥豆馅。 翠花说:“也不因为啥,就是那天我回去,对杨哥说,你的两个姑娘不咋地,也不给你准备装老衣服,我姨妈的儿子儿媳都出动了,给我姨妈定做了七件套——” 翠花说到这里,自己先笑起来,抬眼瞥了老夫人一眼 “姨妈,你说巧不巧,她的两个姑娘都在卧室睡觉呢,悄没声的,都不说话,专门等着抓我的小辫子呢。 “一听我说她俩不好,就全出来骂我,说我没按好心眼,盼着他爸快点死,姨妈,你说我是那意思吗?” 表姐真是够可以的,她这张嘴惹了多少祸,管老杨家的闲事干啥? 老夫人训了翠花两句,翠花也不生气,呵呵地笑着,一边攥豆馅儿,一边跟我们讲老杨家的糗事。 翠花这人乐观,幽默,不怎么记仇,天塌下来,她也照样吃喝睡。 攥豆馅儿是个快乐的活儿。 老夫人放了好几种豆子煮的豆馅,又放了足够多的白糖,豆馅吃一口,又香又甜,贼好吃。 翠花一边攥豆馅儿,一边吃。我们都是双手攥豆馅儿,抓一块豆馅儿在掌心里来回地攥,攥实成了再放到旁边的笸箩里,晚上包豆包的时候用。 翠花呢,她两手攥好两个豆馅儿,却一个也没放到笸箩里,她把豆馅儿一左一右塞嘴里。 我怼翠花:“表姐,你别吃攥完的豆馅儿,你吃没攥的豆馅。” 翠花笑着说:“我吃的豆馅是我自己攥的,管得着吗?” 我笑了:“我肯定管不着,把你姨妈家的房子都吃了我也管不着。” 许先生在卧室睡觉,后来去洗手间,他听见厨房里笑语喧哗的,就也过来凑热闹。 翠花一见许先生,就说:“表弟,我工作没了,你再给表姐掂对一个吧。” 许先生一个豆馅儿没咽进去呢,差点噎住。 他打量着表姐,戒备地问:“咋地了?跟老杨又整呲了?” 翠花说:“别跟我提他,我儿子刚来一天,就让他给骂走,他还是拿我当保姆哇!” 许先生一愣:“榔头来了?” 翠花说:“又被老杨撵走了,你说说,挺大个小伙子,三十多岁了,一天天的啥也不干,就捧个手机在沙发上撂片儿,也不怪老杨损他。” 老夫人说:“海生,你帮帮你表姐吧,要不然她咋整?榔头也是个事儿。” 许先生是个非常爽快的人,还是个热心肠的人,谁有难处求到他头上,他都乐意帮忙。 一听翠花表姐找工作的事情,他却打蔫了,伸着大手挠了半天光头,都快把头皮里面的头发茬挠出来了。 最后他为难地说:“不好办,不好办,真不好办!” 第218章 年糕 许先生之前给翠花找过工作,在大哥公司的食堂里干活,但翠花的嘴惹祸,她在食堂里扯老婆舌。 此时,许先生沮丧地抬着目光看着她的表姐:“我都给你找好几个工作,还让我找?” 翠花说:“谁让你是我表弟了,就你表姐这点事,你这么大的老板还不能帮忙?” 许先生无奈地说:“不是我不帮忙,是——” 老夫人重重地咳嗽一声。 许先生偷偷地向老夫人瞥了一眼,见老妈一张脸板着,许先生就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换做:“我看看吧。” 翠花笑了:“我先谢谢表弟了,我可就指着你呢。” 老夫人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只有许先生一张脸垮着,好像刚吃了十个苦瓜似的,呲牙咧嘴的,难看极了。 许先生又回房间里睡觉去了,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怎么睡觉。 我们三个女人又攥了一会儿豆馅,翠花就开始揉面。 昨晚老夫人已经把黄米面和好,发酵了一晚上。 黄米面发酵好了,还有重要的一关,就是揉面。 没有点力气,还真揉不动。 翠花胳膊粗力气大,馒头一样的拳头“嚯嚯嚯”几下,就把黄米面“揣”得翻了个儿,露出下面光洁的面团。她再接茬继续“揣面”。 揉黄米面,东北不叫揉,而是叫“揣”,揣面。揉面的力气比较柔和,揣面的力气比较粗暴。 翠花没几分钟,就把黄米面“揣了”好几个来回。我和大娘就开始包豆包。 捏一块面团,用大拇指在面团里按个坑儿,把豆馅放到面团的坑儿里。 用面团把豆馅包在里面,再团一团——团圆,团亮,豆包就包好了。 焖锅里放上笼屉,上面铺好苞米叶,把豆包一个紧挨着一个地放到苞米叶上,整个笼屉里都装好豆包。 盖上锅盖,蒸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吃了。 过去吃豆包一般不吃菜,东北冬天没有新鲜菜,半年是冬季,不生长蔬菜,后来扣大棚了,冬天才能见到绿色蔬菜。 那时冬天吃豆包就吃点芥菜疙瘩咸菜,能吃点白菜炖豆腐,那都是有钱人家才会这么“浪费”。 如今生活好了,白菜豆腐反而失宠。 不过,老人和许先生都爱吃这个菜,晚上我做了白菜炖豆腐,又切了一些薄薄的五花肉片,放了一匝粉条。 出锅的时候又撒点虾仁和香菜末,这道菜立即被点缀得色香味俱全。 许先生刚才临睡觉前,跟老夫人说:“妈,你给我撒点年糕呗,我想吃。” 老夫人本来没有撒年糕的打算,麻烦,但她刚刚求儿子给翠花找工作,她就爽快地答应了。 撒年糕是个技术活,这个不是我片刻之间就能学会的。 翠花表姐会撒年糕。用老夫人的话说:“翠花撒的年糕,别提多好吃了!” 撒年糕的黄米面不能用发酵好的面,要用黄米面粉做。撒年糕的豆子也不能用攥好的豆馅儿,要用煮熟的豆子。 翠花往盆里的干面粉上倒了一些水,放的水很少,只是把面粉弄得潮湿就行。 锅上放好笼屉布,水烧热,笼屉布上冒出腾腾的热气,翠花就抓了一把煮熟的豆子,在笼屉布上撒上一层,锅里的热气就被豆子压下去。 等锅里的热气穿过豆子再腾腾地冒上来,翠花就抓了一把潮湿的面粉,均匀地洒在豆子上。 再撒上一层面粉,不薄,不厚,面粉刚刚盖过下面的豆子。 这时候就要稍等片刻,等待锅里的热气再次穿过豆子上面的面粉冒出来时,才可以撒第二层豆子,再撒第二层面粉。 每次撒豆子撒面粉之前,都要等锅里的热气,透过帘子穿上来了,才可以撒。 这样的年糕不会夹生。 这个工作真得皮糙肉厚的手才能操作,因为每次往笼屉里撒豆子撒面粉的时候,都要在腾腾的热气中操作,稍有不慎,手掌就会被热气烫起水泡。 翠花撒完几层豆子和面粉,就盖上锅盖开始蒸年糕。 我看见翠花撒年糕的那只手被热气熏得通红。 翠花能干,她就是嘴不好,性格拧。 豆包已经出锅,香味扑鼻,金灿灿的,看着就馋涎欲滴。用筷子夹,夹不起来,有点塌歪,太粘了,吃着是真好吃。 年糕也出锅了,锅盖一掀开,我的老天爷呀,太震惊了,一锅黄澄澄的年糕里撒着五颜六色的豆子。 看着就无比美好,别说吃了。 吃年糕要用刀子切下来,因为锅里是整个一大块年糕。 翠花切了一盘年糕,在上面撒了层白糖,颠颠地端起许先生的房间,给许先生叫醒了,尝尝刚出锅的年糕。 许先生吃了一盘年糕,又端着空盘子来厨房要年糕。 老夫人不敢让他多吃,怕年糕吃太多不好消化。 许夫人晚上回来,看到翠花表姐在家里,她的情绪明显地低落。 她吃了一个豆包,吃了几口白菜豆腐,就起身走回房间。 她说晚上吃太多粘性的食物对胃不好。她也劝婆婆晚饭少吃点。 翠花很不满意许夫人的表现。 饭后,我们俩在厨房收拾碗筷时,翠花低声地对我说:“她有啥显摆的,不就是个医生吗,要没有我表弟,她能这么扬吧?” 我什么也没说。免得许夫人听见,以为我背后议论她。 一家人在餐桌前吃晚饭的时候,我就跟许先生请假,要回大安一天。 许先生说:“前些天不是刚回去吗?” 我说:“上次回去我爸说后背疼,后来我老弟和老妹领我爸去医院检查,说是心脏不好,医生不建议手术,吃药治疗呢。这么长时间我也没回去看看,决定明天回去。” 老夫人说:“红啊回去吧,回去看你爸多住两天,反正家里有翠花。” 旁边的许先生和许夫人没说什么。 其实我这次回大安,是给老父亲过生日。 父亲是1940年寒月28的生日。寒月,是东北人对阴历10月的称呼。因为东北在阴历10月份是极其寒冷的月份,所以称作寒月。 阴历11月,称作冬月。阴历12月,称作腊月。这是东北年前最冷的三个月,俗称:寒冬腊月。 当然,这次回乡也是探望父亲的病情。 我没跟老夫人说父亲过生日,怕老人给我礼物。 收拾完厨房,我就马上回家。 我还没到家呢,就接到老沈的电话,他在电话里问我父亲是什么病,严不严重,我急忙说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惦记父亲,回去看看。 老沈这消息知道得挺快,肯定是老夫人跟他通风报信。 幸亏我没说父亲生日,老沈要是给我父亲送礼物,那我收还不收呢?收礼物,我有压力,不收礼物,老沈会生气。 老沈原计划明天要请小军去吃铁锅炖大鹅,听说我明天回家,就准备后天请小军吃饭。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地起床,写好文章发出去,又喂了大乖,带他出去溜达一圈。 我背上包,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我乘坐的是快车,一个小时就到大安,又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妹妹和老妈在家,父亲没在家,去大爷家了。我大爷今年88岁,身体挺硬朗。父亲经常去看望大爷。老哥俩关系挺好。 快到中午了,我和妹妹去饭店订菜,期间我去了一趟儿子的奶奶家。老人瘦弱了一些,夏天得过一场大病,住了挺长时间的医院。 我儿子的小店很忙碌,没时间回去,我就买了点水果看望他奶奶,又给她留个红包。 第219章 回忆录 再回到饭店时,亲戚们都已经来了。我家大安的亲戚挺多,我妈家是大安人。 我大姨年初过世了,我姨父又找了后老伴,都来给我爸祝寿。我老弟拿来的酒,跟亲戚们推杯换盏,祝福父亲健康长寿。 父亲在酒席上还即兴地唱了两首歌,第一首歌是军哥,因为父亲年轻时当过五年工程兵。他一直以自己是个军人而自豪。 父亲唱的第二首歌是《红梅赞》: 红岩上红梅开, 千里冰霜脚下踩。 三九严寒何所惧? 一片丹心向阳开! …… 父亲一直不服老,他总觉得他还年轻。 饭后,我去结账,1000元还剩了300块。 回到家,我把300块给父亲,父亲说啥都不要。 我说我现在不仅有退休工资,写作也赚稿费,父亲这才把钱收下。 父亲有退休金,但父亲一生节俭,不乱花一分钱。 我们兄弟姐妹给父亲的钱,他也多数不会花,存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每次回家,我都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跟父亲聊天。父亲跟我聊得最多的是文学。 父亲在十多年前开始写回忆录,他是个工人,小学毕业后再没念书,但他用了10年时间,写了一百万字的回忆录,又几经修改。 老爷子吃了很多辛苦,但他也很快乐,想起过去的往事,他会落泪,也会笑出声。 他对我说:“写作成了我晚年生活的精神支柱。” 但最近两年,父亲身体经常出现各种小毛病,他心情也不好,回忆录也写完了。 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精神追求了,整个人也颓废了不少。 不过,最近,父亲又开始写作,他把回忆录里有趣的文章重新修改一下,非要我给他拿去发表。 他不知道现在纸媒艰难。他跟我说了几次,我都没有给他办。 这天下午,他和我坐在沙发上,又开始谈起这件事。 父亲说:“我现在都82了,还能有啥念头?就是身体好点,还能干点啥,我就知足了。” 我说:“不用干点啥,你只要养好身体就行。” 父亲却说:“我得干点啥,有点精神追求,要不然我不就混吃等死了吗?” 我笑了:“爸,你还想有啥精神追求啊?” 父亲站起身,走到他的写字台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稿纸本,递给我。 我大略地翻看了一眼,脑袋瓜子就“嗡地”一声。 父亲认为他写的文章要是发表在杂志上,他捧在手里看,还能送给别人炫耀一下,满足他小小的虚荣心,他才会更高兴。 我其实很理解父亲,因为我也经历了父亲的这种心理。父亲写完回忆录之后,我就想办法把回忆录打到电脑上。 但当时我在赶写剧本,都已经签约了,必须在规定时间里写完,所以我就没时间给父亲打回忆录了。 因为是我答应父亲给他打回忆录的,我既然没有时间,所以我就花钱雇老妹打回忆录。 老妹当时在蛋糕店工作,夏天蛋糕店热,她很遭罪,我就让她辞职回家给父亲打回忆录。 父亲是个要求完美的人,给他做事不讨好,我怎么努力,父亲都有不满意的地方。 整理完父亲的回忆录,当时我就发誓了,再也不给父亲整理文稿了。 但我又没脸,父亲一旦求我帮忙,我就贱兮兮地去帮。 前两年,父亲整理好文章,我就打到电脑,又几经修改,投稿给认识的编辑,发表在报纸杂志上。 但这些杂志报纸都是没有稿费的,我就自己到邮局,给父亲填汇款单,备注上写上“某某杂志的稿费”或者是“莫某报纸的稿费”,就是想让父亲觉得他的努力得到了认可和尊重。 但最近两年,杂志报纸纷纷停刊,发表的阵地都没了。 父亲不明白现在的情况,看到我接过他的手稿,又随便地丢到茶桌上,父亲再次坐在我的身边,伸手把手稿拿起来,翻开一页。 他递给我说:“红啊,你再好好给爸看看,这次我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写的,你看,我的字,清楚不?能看清吧?你看我用了好油笔写的,可下水了,可真亮了,你这回打字能看清了吧?” 看着父亲讨好我的眼神,我心里不忍,就把本子接过来。 父亲搓着两只手,像个小学生一样,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红啊,你爸我吧,就是一直压着一块心病,当年念书少,我可羡慕有文化的人了,就想着有朝一日退休有时间了,好好学学习,往前撵一撵。 “原来寻思我写的回忆录能发表能出版呢,给亲戚看看,也说明我真能写点啥,也是文化人儿,可后来回忆录出版不了,我就寻思写点短的文章,总能发表吧。 “可写了这么多年,也没发表啥,今天我去看你大爷,你大爷不让我写,说你写那个嘎哈?有啥用?不当吃不当喝,白瞎那时间,白遭那罪。” 父亲看着我,眼睛竟然有些湿润了:“爸这心里呀,压着一块石头似的,那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后背痛全是心脏不好拐带的,医生说我心思重,要我放开心情。 “红啊,你就帮帮爸,爸就这点心愿,把文章发表了,爸心里就高兴了,心脏病说不定就好了。也让你大爷看看,他兄弟能写。” 父亲从来没有求过我,更没有说过这么软和的话。 父亲的脸瘦削地只剩下一条,眼皮已经耷拉下来,遮住了小半个眼角,他的脸往嘴角抽抽,要哭泣又强自忍住的模样,那样子实在是又弱小又委屈又无助又悲凉。 我急忙攥住父亲的手:“爸,我想办法——” 父亲听到我话,眼角淌下浑浊的泪水…… 我不是能人,我只是一个啥也不会干,只会写作的“作家”,连工资都没有的“作家”,我能帮父亲干什么? 我只能在一些不给稿费的内刊上帮父亲把文章发表。 晚上,我要去火车站了,父亲又出门送我。前几天下了雪,路上的积雪虽然清理走了,但路上结了许多冰。 我担心父亲被冰滑倒,不让他送我。但父亲执意地出来送我。 出租车驶出很远了,还看见老妹和父亲站在小区的门口,向我张望。 坐上火车往白城返,夜行的火车上往窗外看不见啥,只能看见远远近近的灯火。 我想干点啥事打发一下时间,就想起包里父亲的手稿。 我当做一件任务一样,打开父亲的手稿,硬着头皮看下去。可没想到,刚看了两行,我就被文章吸引了,继续看下去。 父亲一共写了八页稿纸,每一行字都写得板板正正,钩抹的地方都没有。我记得他跟我说过,他誊写了三遍—— 父亲82岁了,他还有这样的毅力,这让我很感动。 我在飞驰的火车上看完父亲写的文章。父亲写的爷爷瘫痪了,他给爷爷治好病的经历。 父亲的文章,父亲的誊写,给了我很大震撼。 求催更,求好评! 第220章 表姐 第二天我去许家上班,一眼就看到翠花攥着一个橘黄色的拖布在拖地。 翠花腰里扎着白围裙,手臂上套着白套袖,脑袋上箍着白帽子,她把许先生给赵姐买的那套工服穿上了。 赵姐穿的这套工作服很宽松,但翠花丰满,她穿着工作服就把围裙显小了,套袖和帽子弄得挺滑稽。 不过,翠花干活舍得力气,干活也麻利,“嗖嗖地”,几下就拖完地了。 但她随后的举动让我惊呆,她拿着这把橘黄色的拖布直接就去拖洗手间的地面。 我急忙制止翠花。 “表姐,黄色的拖布不能拖洗手间,那是客厅的拖布。” 翠花本来兴致勃勃地干活,一听我这话,她的脸“呱嗒”一下就撂了。她不高兴地冲我说:“咋不行啊?拖布哪不能拖呀?” 我以为翠花不知道许夫人的规矩,就好意地提醒她。 “小娟规定,这个拖布是拖客厅的拖布,绝对不能拖洗手间的地面。拖洗手间的拖布是蓝色的,在阳台挂着呢。” 翠花用力地将拖布丢到厨房拐角,撅打一下就走了,去南阳台拿那个蓝色的拖布,到洗手间拖地。 拖完地,她又“当啷”一声,把拖布丢在拐角,和刚才拖客厅的橘黄色的拖布挤在一起。 这又犯规了。 我说:“两个拖布不能挨着,一个拖厕所的,一个拖客厅的,咋能挨着呢?” 翠花不悦地抬头看着我说:“都是拖布,你还想让两个拖布分家呀?有啥区别啊?不都是拖地吗?” 我说:“拖厕所的拖布多脏啊?拖客厅的拖布相对来说干净点。” 翠花撇着嘴对我说:“城里人就是事儿多!啥时候你跟小娟一样了,一个破拖布还叨叨出这么多规矩?你咋跟她一样净事儿呢?” 翠花噌噌地走了,坐到沙发上去,伸手拿起茶桌下的遥控器,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许夫人规定,拖布用完不能放在卫生间,都要拿到阳台去。 阳台里隔出了一个小小的隔断,专门晾晒三个拖布的,都分别挂在墙上的挂钩上。 厨房的拖布是红色的,厕所的拖布是蓝色的,客厅的拖布是黄色的。我刚来时分不开哪个是哪个,就在三个拖布把上都粘了一张纸条,分别写上“厕所”“厨房”“客厅”。 我想让翠花把拖布都拿到南阳台去晾晒,但看翠花气嘟嘟的模样,我没再说话,就去厨房做饭。 我有点强迫症,就把厕所里的两个拖布都拿到阳台去晾晒。 翠花在客厅看电视,两条腿拿到沙发上打横躺着,她不仅看电视,还吃零食。 这哪家的雇主喜欢这样的保姆啊?都说许夫人不喜欢翠花。 午餐的时间到了,许先生和许夫人都没有回来。两个人似乎是商量好了,同时给老夫人发了语音,说单位有事,不回来吃饭。 我怀疑两个人在一起呢。 老夫人没说什么,拿起筷子招呼我和翠花吃饭。 翠花拿起筷子吃了块排骨,絮絮叨叨地抱怨:“这是多余我呗?看我来了,两口子都不回来吃饭?那我明天就走。” 老夫人说:“小海生的公司不是要着急出货吗,他这阵子一直忙,小娟的科室肯定又来了患者,走不开,跟你没关系。咱们娘们儿吃!” 老夫人脸色不太好,她也跟翠花想的一样吧。 老夫人吃饭的时候问我:“你这次回家,你老爸咋样,病得严重吗?” 我说:“我爸后背疼,去医院检查说是心脏不好拐带的,吃药呢,过一阵子再去检查。” 老夫人说:“家里只有你妹妹一个人照顾吗?” 我说:“还有我老弟。老弟在市场开商店,下班经常去看我爸,有啥事都是我老弟拿主意。” 老夫人说:“还得是儿子呀,有儿子在,父母腰杆就挺得直。” 我笑了,没说话。 翠花嘀咕一句:“养活儿女都是孽!” 我没接茬。 饭后,我在厨房收拾卫生,翠花也帮我忙乎。但她嘴里一直叨叨地抱怨个不停,让我闹心。 翠花说:“再不济我也是他们的表姐,对我一点不热情,总是冷落的,弄不好还损搭我两句。” 我直截了当地说:“你既然不喜欢小娟,那还为啥要在许家做保姆?去其他人家做保姆不是更顺心?” 翠花说:“哎呀,可别提了,在别人家干活受气的事更多,一会儿碗没洗干净,一会儿筷子没擦干,菜咸了菜淡了,都是事儿。” 我说:“这的确是个事儿——” 翠花又说:“以前我在另一家做保姆,还接送孩子,那事儿更多,孩子感冒了都赖我,说我忘给孩子带开水瓶子。 “我真想顶他一句,你们生不出孩子还得赖我呗?这人咋这样呢?挑肥拣瘦,净事儿!” 翠花自己说着话,又嘎嘎地笑起来。 我说:“表姐,你是真打算在老许家干保姆?” 翠花说:“我也没打算在姨妈家长干,这不是老杨家我不想回去了吗,打算再找一家,可工作也不是立马就找到的。 “再说小赵不是走了吗,姨妈家也没人干家务了,我就干两天,等我姨妈过完生日了,我再去找工作,不会抢你的工作。” 翠花有很多优点,她热心,不记仇,跟谁都掏心窝子说话,没太多心眼儿。 她的缺点是嘴太碎,不太理解人,干活不干净,不听许夫人的吩咐。 翠花又说:“我知道小娟烦我。我也不知道咋得罪她了,她横挑鼻子竖挑眼,我干啥都不对——” 我在心里算计了一下,老夫人过生日还有十来天呢。 我也跟翠花掏心窝子说话:“表姐,你要打算在许家干,就要改变一下你的处事方式。” 翠花一听我这话,就半信半疑地说:“改变啥呀?” 我说:“你如果到许家做客,那么你是表姐。你如果到许家做保姆,那你的身份就变了,就不是表姐,是保姆——” 翠花不等我说完,就说:“我是保姆,可我也是表姐呀,咋能变呢?” 我说:“你来这做保姆,你在许家做事就要改变方式,凡事都要听从雇主的安排,人家说做啥咱就做啥。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咱就听雇主吩咐,别自作主张。” 翠花说:“这我可改不了,让我啥都听小娟的,我憋气!” 我皱起了眉头:“你在别人家做保姆,不也要听雇主的吗?” 翠花说:“是啊,我在别人家听雇主的,到我姨妈家还受气?” 翠花这想法,用撬棍都别不过来,我的话也没有力度,我干脆不说了。 我说话累够呛,翠花一句都没听进去。 一个人想要进步,一定要发扬自己的优点,克服自己的缺点,这不是我说的,是前辈们说的真理。 但翠花不听,翠花有自己的一套铁打的逻辑。 翠花认定了我是你们的表姐,干啥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性子来,你们是小辈,不应该损搭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翠花身上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收拾完厨房,我就回家了。 每天午后,我回家会睡一个午觉。 睡了一会儿,我就把父亲的文章打在电脑上。 给父亲打字,是个快乐的过程,感受着父亲字里行间的温暖,想象着小时候在父母身边无忧无虑的岁月,真的很惬意。 这半年来,我每天写作基本都是一早一晚,顶着星星月亮在写。 今天午后坐在自己的南屋,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床上,照在我的腿上,很舒服。 大乖看到我上床,他就是我的小跟班儿,急忙也跳上床,凑到我跟前,趴在我腿边,呼呼地睡上了。 这个小家伙在我身边睡觉,我有种特别的幸福。 傍晚去许家做饭,翠花已经在厨房忙碌上。 这个能干的翠花呀!她又开始蒸豆包,另一个灶子上已经做上猪肉炖粉条。 许夫人回到家里,身后跟着拎包的许先生。 许先生一进门就给许夫人找拖鞋,许夫人就着许先生的手穿上鞋,扭扭搭搭地往餐厅走。 一旁的翠花看到了,嘴一撇。她看不惯许夫人使唤丈夫的样子。 饭菜上桌,许夫人看到没有自己喜欢吃的菜,她就把筷子撂下,一张脸也撂下。 许先生太知道自己妻子的想法,就给许夫人夹了一点牛肉里的青椒。 但许夫人不领情,用筷子把青椒夹出来,丢在许先生的碗里,淡淡地说:“不想吃,别给我夹!” 许夫人怀孕了。她对我说:“红姐,我想吃个清淡的菜。” 我扎上围裙,走进厨房打算清炒菜心。 我用最快的速度炒好菜心,端到桌上,放到许夫人的桌前,许夫人用筷子挑了一块菜心,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轻声地说:“咸了。” 我急忙说:“要不我再重炒一个?” 许夫人说:“太干吧了,没有汤。” 翠花接茬说:“猪肉炖粉条里不是有汤吗?” 许夫人一字一字地说:“那是炖菜,不是汤。” 我走进厨房,打开灶火,为了节省时间,我直接把暖壶里的开水倒进锅里,做了一个粉丝牡蛎汤。 又切了一把香菜末洒在上面。 我拿了四个小勺四个汤碗,分别给桌上的四个人。我也不怎么喝汤,就没拿我的勺子和汤碗。 许夫人舀了一碗牡蛎汤喝了。当她准备再盛第二碗汤时,却“呱嗒”一下撂下脸,把勺子也“当啷”一声丢在碗里,“咣当”一下推开椅子,转身走出餐厅。 许夫人咋又不高兴了呢? 我再往餐桌上定睛一看,原来,翠花把碟子里的葱花全部倒进公用的那碗汤里了。 我说:“表姐,小娟不喜欢吃葱,你把葱花咋都放进汤碗里?你喝汤就把葱花放你自己碗里呗?” 翠花说:“就你事多!” 妈呀,整我一身不是。我这是憋气带窝火。 许先生打圆场:“小娟可能不舒服,等一会儿我看看她吃啥,给她整点。” 许先生说着话,给老夫人夹排骨,夹豆角。 许先生孝顺,担心妻子的行为会引起老妈的不满,就安慰老妈。 老夫人说:“你吃你的,我自己夹。” 老夫人看不出生气,也看不出不生气。 许先生狼吞虎咽地吃完饭,就离开餐厅,也回了卧室。 翠花嘟囔一句:“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哪那么多的事呀?我看都是小海生惯的!” 我也不吃了,走进厨房刷锅烧水,做个鱼汤。 又用另一个灶子重新炒个菜心,这次少放了盐。 做好菜,用托盘装了,又盛了一碗饭,端到许夫人的门外。 我敲门,许先生来开门,看到我端着新做的饭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红姐,让你费心了——” 许先生把托盘端过去,对床上躺着的许夫人说:“娟儿,娟儿,别给大哥打电话了,快起来吧,红姐又给你重新做了,都是你爱吃的,快起来吃一口,哎呀,这鱼汤这个香——” 许夫人抬头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但从床上坐起来。 我到厨房收拾碗盘,翠花损了我一句:“你咋这么贱呢?啥都可她呀?” 我冷冷地斜着翠花: “表姐,我拿着小娟两口子给我的工资,我还不给人家好好干活,人家傻呀?眼睛看不到呀?那人家不得辞退我吗?我要是想在人家干活,就好好干;我要是讨厌他们两口子,我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不像你,厌烦人家,还要颠颠地来给人家做保姆,你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到人家里打工,你又不听人家的,还要按照自己的喜好干活,你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弓子抽蒙了? “你说我做得不好,可老许家没人撵我!你认为你做得对,人家两口子咋不留你呢?” 第221章 分手 我一生气,也口不择言,说的话有点狠。 翠花脸上挂不住,冲我嚷:“谁敢撵我?这是我姨妈家,不是别人家,别人家八抬大轿抬我我都不来!” 翠花不说重点,她扯歪理扯得可来劲了。我跟她沟通,是为了解决问题;她跟我说话,是为了发泄她的各种不满。 我说:“表姐,咱不能打横说话,没理你还辩三分。是你姨妈家不假,可你姨妈跟儿子儿媳一起生活,这是三口人的家。姨妈喜欢你,可其他两个人不喜欢你,这家你待着得劲吗?” 翠花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桔子一掰两半,就开始吃。 翠花边吃边说:“我得劲呀,可得劲了!” 我说:“表姐呀,你是来这儿打架的还是来这里挣钱的?还是来这儿度蜜月的?” 翠花说:“我想咋地就咋地,这是我姨妈家,谁也别想欺负我!” 我说:“表姐你能不能理智地想想,你到好几家做保姆,咋都辞退你呢?是不是你自己也有原因?你多从自己身上找找毛病,改掉毛病,再出去打工就不会出现同样的问题。总说别人欺负你,我看是你自己有问题。” 翠花突然急眼了,大声地说:“我有啥问题,你今天得给我说清楚!” 翠花脸红脖子粗,双手叉腰,要跟我打架的模样。 我也不客气地说:“别耽误我干活,你往边儿上站站!你最大的问题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你出来做保姆,雇主让你干的工作,你就要干得明白的,不能出差。” 翠花还想说啥,我冲她摆手:“你尊重点人行吗?你让我说,就等我说完,别抢话,我说完你再说!” 翠花闭嘴了,但表情还愤愤的,不让份儿,还想抢话。 我接茬说:“在老杨家你是去做保姆的,可你又做了老杨的情人。这关系就复杂了。你做保姆,只要管好老杨的一日三餐就完活。人家姑娘来不来,做不做饭,跟你有嘛关系? “但你把自己当成老杨的情人,想要老杨家的儿女尊重你。可老杨家的人又把你当保姆使唤,你心里又憋气又窝火,这工作还能做好? “你现在到许家也是这样,你要拿人家的工资做保姆,你却摆表姐的架子,就跟在老杨家做保姆你摆情人的架子是一样的结果,你这次要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还得被开除!” 我说完之后,我以为翠花会跟我争论,结果,翠花嘎嘎一笑: “你说的都是啥呀?我没听懂。不说了,我去广场跳广场舞去,散心去。” 翠花真能替自己解围。 她穿上大衣,下楼去公园跳舞。荷花池旁边的小公园里,每天都有几拨人在播放音乐跳广场舞。 我说了这么多,累个半死,翠花一句都没听进去。这是一次无效的沟通。 翠花走了之后,许夫人来到房间洗水果,吃水果,一直默不作声。 我偷偷地打量许夫人,见她脸色凝重,看来这件事还没过去。 果然,许先生随后把老夫人请到餐厅,大家在餐厅前坐下了,许先生对我说:“红姐,我们开个家庭会议,你列席。” 妈呀,又要开会。 我只好洗洗手,围裙也没摘,就坐在一旁听许先生开会。 许先生洗了一些水果放到餐桌上。他眼睛看向老夫人,说:“妈,今晚这事咱们得说开了,不能都闷在心里,要不然睡觉会做病的。” 老夫人一张脸板着,眼睛扫了眼对面的儿子和儿媳:“你们就这么看不上你表姐?” 许先生说:“我表姐做事有问题,又没人能劝得了她,硬把她放在咱家,天天不都得像今晚这么生气吗?” 老夫人看着儿子:“小海生你啥意思就明说,要撵你表姐走?” 许先生说:“她要是住在咱家,咱家就成了第二个老杨家。我白天打听了一下,老杨家的女儿说啥也不用翠花做保姆,说翠花再去杨家做保姆,老杨头就得被翠花气死,到时候就得摊官司!” 老夫人说:“都不要你表姐,让她上大街上睡去?” 许先生说:“我管她一天,我还管她一辈子?” 老夫人却说:“她是你表姐,你不能不管,你不能不认亲!” 许先生说:“我认亲,可也不能养着她!她在咱家,谁都不舒服,为啥开会,不就是因为她吗?” 老夫人也来劲了,上了小孩的脾气,她看着儿子儿媳说:“谁不舒服?你们咋不舒服?” 许夫人一直没说话,此刻,她淡淡地说:“妈,我当初嫁到你们许家,你跟我说这个家有我的一席之地,遇到矛盾了我们举手投票,两票的算胜,这件事争执来争执去没个结果,不如投票吧。” 老夫人干脆地说:“投票——” 老夫人举起手,把眼睛看向我:“同意翠花留下来的就举手!” 我没举手,我不同意她留下来。她要是留下,我会生很多闲气。 许夫人静静地坐着,没举手。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许先生竟然悄悄地把手举在桌子上面,半个胳膊则在桌子下面。 他眨巴着一双小眼睛,光头被头顶上的吊灯照得发着青光。他那个样啊,咋那么欠揍呢! 许夫人气急了,一推椅子站起来,抬腿就给了许先生一脚:“叛徒!” 许夫人气得回了房间。 许先生气走了妻子,他不检讨自己,还开始训我:“红姐,我妈对你多好啊,因为你,我妈都训过我和小娟,你咋不向着我妈,咋不举手呢?” 许先生彻底把我弄愣住了。 还没等我说话呢,许先生又冲我说:“你说你不举手,我再不举手,都跟我妈不是一条心,我妈心里多难受啊?” 我心里话,我们在开会,谈论翠花的去留,这么认真的一件事,不能掺杂个人感情,许先生这是啥意思啊? 许先生又对我说:“你收拾厨房去吧,一点不会看眼色,以后不能让你列席会议。” 我气得真想跟许先生辩驳两句,但看着许先生贱儿贱儿的样子,看着他咔吧着那对耗子眼睛,又没法跟他认真生气。 我就起身走进厨房,干我的活儿!以后你家开会,八抬大轿抬我我都不去! 餐桌前就剩下许先生和老夫人面对面地坐着了。 许先生说:“妈,现在外人走了,就咱俩姓许的,儿子问你两句话,你得跟我说实话——” 老夫人拿了桔子慢慢地剥皮:“咱娘俩啥时候说的不是实话?” 许先生说:“那就好,我问你点事啊,你跟你儿媳妇住的时间长,还是跟我表姐住的时间长。” 老夫人沉吟半晌:“你说以前还是以后啊?” 许先生说:“以前以后都行。” 老夫人说:“我跟你住的时间长。” 许先生谄媚地冲老夫人一笑,又冲她举起大拇指:“这个送死题,妈你回答得太好了,可以编到教科书上。” 老夫人笑了:“别溜须了,往下说,说重点——” 许先生说:“你跟我住的时间长,我跟小娟住的时间长,那就是说,你跟小娟住的时间长,为了我表姐的事,你就打算得罪我们俩?” 老夫人说:“你表姐现在有难处,两旁世人你都帮,你表姐你不帮?” 许先生为难地说:“我给人家平事,双方都听我的。我表姐不听我的,小娟要求的她达不到——” 老夫人说:“你们要求的不会少点吗?” 许先生说:“哪个雇主要求会少?就像我们现在发货,产品质量低一点,就会被人退货,你咋不让人家低一点要求呢?” 老夫人说:“你那是做生意,表姐是你亲戚!” 老夫人一推椅子站起来,撑着助步器,回房间了。不跟她儿子开会。 完了,许先生这次的开会,以失败告终,也是无效沟通。 许先生自己坐在餐桌前,闷头吃了一个西瓜。起身也回房间了。 我干完活,从许家离开。 路过街心公园的荷花池。 荷花池里已经结冰,秋天盛开的荷花都不见了,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冰面。 有小孩在上面推着滑车玩呢,还有老爷子哈腰甩着小马鞭,用力地抽着冰面上的冰猴,玩得热火朝天。 动感十足的音乐声,璀璨的路灯下,一伙人一起扔胳膊扔腿跳广场舞。 我还看见翠花了,就站在队伍的后面,跳的动作虽然不规范,但跳得很起劲。后来她不在后面了,又往前窜了两排,挤到中间去跳舞。 往家走的路上,我接到老沈的电话。 老沈说:“下班了?” 我说:“啊,往家走呢。” 他说:“别回家了,一起吃饭去,我和小军也刚倒出功夫。” 我说:“不去了,有点累。” 老沈说:“累了正好吃饭歇歇。” 我说:“我想回家歇歇,再说我吃过了。” 老沈说:“吃饭就是个由头,就是大家到一起聚聚,说说话。” 我说:“我真累了,想歇歇。” 老沈就说:“回大安没多住几天?” 我说:“没有,昨晚就回来了。” 他又说:“你家大叔身体挺好的。” 我说:“都好,你和小军去吃吧,我累了,先挂了。” 说了一晚上的话,所有的耐心我都用尽了,到老沈这里已经一点耐心都没有。 回到家,我把父亲的文章修改一遍,就发到头条上。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老沈的电话。 咋又来电话呢? 我接起电话,耐着性子问:“怎么了?” 老沈说:“我们刚吃完饭——” 我心里想:吃完饭你就回家吧,给我打啥电话? 老沈说:“我买了点水果,路过你家,给你送去,你在家吧?” 我累,不想见人。喘气都觉得累。 我耐着性子,委婉地对他说:“这么晚了,不方便吧?” 老沈并没有知难而退,而是说:“怎么了?你家里有人,不方便呢?” 我没力气跟他较真,敷衍地说:“我就是累了,想早点休息,不想说话!” 老沈还是不退让,他半开玩笑地说:“你家里有男人呢,我上去不方便?碰车了?” 老沈的话让我很不满。他是我什么人?哪到哪啊,就开始管我? 我再也忍不住:“再说难听的话就没意思了,咱俩别撕破脸,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把他拉到黑名单。 我最不愿意做的,就是在感情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口舌。 感情的事情怎么解释都不对劲。累!累!累! 一个单身女人,不想有太多的啰嗦事,不想招惹不投缘的人。 有那功夫,我看会儿书,写点字,画个画,多自在啊?找个男人过日子?我不是自找不自在吗? 我身上没多少优点,又活得太自我,我这种人本来就不应该跟老沈交往过近! 自己生了会儿气,看看大乖,我渐渐地释然了。 我就适合一个人生活,这日子挺好。谁也不要打扰我。 大乖吃好了,我们要睡觉了,临睡前,带大乖出门去拉屎尿尿。 下楼走出不远,就看见老沈站在一辆车子前,冷眉冷眼地打量着我。 我不高兴地说:“你还真来了?” 老沈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兜里:“今天就是说啥都不让我上去呗?” 我恼怒:“我的家,我还说了不算?” 老沈脸色铁青:“你还把我拉黑了,给你打电话都打不过去,至于吗?” 我说:“沈哥,我本来想这辈子都不跟你说话了——” 老沈说:“咱俩有这么大的仇吗?” 我说:“没仇儿,我就是不想解释,我嫌累。” 老沈生气地看着我。 我说:“那我就跟你解释一句吧——沈哥,你知道我这么多年为啥不处对象吗?我要是想处对象,还轮不到你认识我。” 老沈略带嘲讽地说:“为啥不处对象呢?你有——病?” 我说:“你才有病呢?” 老沈说:“那为啥呀?有个人陪你说话给你作伴多好啊?” 我说:“你就看见陪你说话给你作伴的好了?两个亲近的人一旦反目成仇,那伤你伤得最深,因为他知道你哪是软肋,用刀子捅你哪里你才会最疼!” 老沈说:“就因为这个不谈对象?怕吃饭噎死还不吃饭了?” 我说:“不吃饭能死,所以再怕噎死也得吃饭。可不处对象死不了,还活得更舒坦。” 老沈说:“你一个人真活得舒坦?” 我说:“是,你走吧,我们不要有任何的来往!” 第222章 得寸进尺 老沈站在幽暗的小区里,旁边的路灯发出白森森的光,把老沈的衣服裤子皮鞋照得乌漆墨黑,把老沈的脸也拉长了。 老沈不说话了,沉默地站在黑暗中,一张脸隐在夜色里,看不见是什么表情。 我等了半天,也不见老沈说话。估计是生气了。 我也不管老沈,就带着大乖儿去溜达。但是这个小犊子今天不知道抽的什么邪风,我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了,却发现这个跟屁虫今晚却没有跟上来。 我一回头,发现大乖正贱兮兮地冲老沈走过去,围绕着老沈不停地摇晃着屁股后面那杆旗帜一样的尾巴,他还粘着老沈,在老沈裤脚上闻过来闻过去。 他那贱兮兮的小样,咋这么欠揍呢,他才见老沈几次呀,就跟他混得跟亲人一样! 我喊:“大乖,过来!” 我的狗不过来,他抬头冲我看看,依旧围绕着老沈身前身后地转个不停。 我生气了,拽手里的狗链。这个狗链是儿子给我买的,带有伸缩性的,我还不太会使用新式工具。 我一拽狗链,大乖也不听招呼,还跟老沈嘚瑟。 我真生气了,就准备走过去收拾大乖。 一旁的老沈忽然向我走来,也不说话,直接伸手把我手里的狗链拿过去了,摆弄一下上面的机关,就把狗绳缩短了,然后又摆弄一下机关,这才交到我的手里,低声地说:“弹簧掰下来卡住,里面的绳索就不会再被拽出来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掰开弹簧,拽了下狗链,又往回缩了下狗链,再掰下弹簧卡住,绳索就没有伸缩性。 我对老沈的怨气少了一些。整个人也冷静了一点。 “沈哥,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老沈没说话。 我把大乖拽走了,大乖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着老沈。 我带着狗在小区里绕了一圈,等我们回到楼门前时,老沈已经开车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例写文章,手机静音。 写完文章,我拿起手机时,看到上面有6个未接电话,是同一个号码,都是许先生打来的电话。 我有点发懵,这是怎么了?着火了?许先生竟然接连给我发来6道金牌—— 我给许先生打电话:“您找我有事?” 许先生说:“红姐,你去我家了吗?” 我说:“还没去呢。” 许先生说:“你去我家之后,厨房你就给我守住,别让我表姐进去!” 什么意思,让我当守门员呢? 我说:“怎么了?吃饭也不让她进去?” 许先生说:“不是不让她吃饭,是不让碰厨房里的东西,我明说了吧,就是别让她做饭——” 我说:“好的,本来做饭的工作就是我要做的。” 许先生说:“你还没明白我说话的重点,我的意思是说,别让她做饭,小娟嫌她做饭埋汰,她要是做饭小娟该不吃饭了。” 哦,我彻底明白。我忙向许先生保证,说我一定不让翠花做饭。 翠花做饭好吃,干活沙楞,但她做饭狼狈,厨房地上都是菜帮菜叶,灶台上都是汤汤水水。厨房弄得皮儿片的,没个看。 她在饭桌上伸筷子夹菜的时候,也不管不顾地,有时候袖口都沾到菜盘里了。 她说话的时候,也不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说话有时候嘴里就喷出饭粒。 许夫人不喜欢她,也是有原因的。 我问许先生:“表姐这事咋整啊,总这么拖着呀?我能守住一天厨房,也不能守一辈子。” 许先生说:“别看我妈平常挺好说话,可她一旦固执起来不讲理!这老人要是不讲理,啥招儿都没有,又不能揍,又不能往外撵表姐。再拖一天呢,明天晚上家宴我大哥来,这事让我大哥整吧。” 许先生挂断了电话。 这个大滑头,不想得罪老妈,不想得罪表姐,又想哄媳妇儿高兴,就把事情推给大许先生。 我穿着羽绒服,戴着口罩,缠着围巾,在许家对面的超市买了一些今天吃的蔬菜,就去了许家。 翠花今天已经打扫完房间里的卫生,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茶桌上摆着一盘水果一盘干果,那水果是前两天大嫂给老夫人和许夫人送来的,翠绿色的青提。 我刚才在超市买菜,看到水果柜台里摆着青提,20多块钱一斤,那是吃水果吗?那是吃钱呢! 我到厨房做饭。 今天的饭菜好做,许先生刚才电话里告诉我,中午他们两口子都不回来吃饭。我就做了一个豆角窝瓜炖排骨,焖了米饭。 为防止翠花表姐进厨房帮忙,我就把厨房门锁上。 翠花表姐还是挺勤快的,见我来厨房,果然来帮忙,她见门锁上了,就咣当咣当地敲个没完。我只好把门打开。 翠花笑着说:“还锁上门了,偷吃啥好的呢?” 我也不绕弯子了,跟表姐说话就实打实。 我郑重地看着翠花:“表姐,我跟你说件事,厨房里的活儿你一下都不能碰——” 我还没说完呢,翠花就不高兴了! 翠花说:“小红你啥意思啊?撵我走啊?这是我姨妈家,你不就是一个保姆吗?你还管我——” 我等翠花说完,才说:“我是许家的做饭保姆,跟做饭有关的事情,你一下都不能碰。你碰了,就是抢我的活儿,我的工作就没了!你做别的事情我不管,但你不能做饭。” 翠花见我这么说,倒也没说什么,从厨房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晚上,许先生又没回来吃饭,说是公司忙着出货。许夫人晚上回来吃,要喝鱼汤。 许家的鱼都是大安的鱼,大安的鲫鱼鲜美有营养。 鲫鱼从大安拿来的时候都是装在保温箱里,是活鱼。直接装到保鲜膜里,一条条地放到冰箱里冷冻。 要吃的时候,提前几个小时从冰箱里拿出来,自然解冻。也可以放到凉水里解冻。 解冻后的鱼,我就敢收拾了。 我把鱼胆摘掉,鱼下水放到碗里用醋泡,做鱼酱。整个鱼收拾干净,就开始做鱼汤。 做鱼汤有很多方式,老夫人教给我的方式有好几种,其中一种是先用猪油热锅,把鲫鱼煎得两面金黄,再放到砂锅里慢慢地熬汤。 砂锅里先放水烧热,再放入葱姜蒜。许夫人不太爱吃葱和蒜,我就只放姜片。汤烧热,再放入煎好的鱼,砂锅慢火熬一个小时,鱼肉酥烂,汤味浓稠,别提多好喝了。 汤里的佐料可以随自己的口味,随意放入。多做两次,就知道用什么佐料用什么火候,能把鱼汤做得更鲜美。 许夫人晚上下班了,一进家门,她就有些疲惫地靠在玄关旁边的墙壁,弯腰脱靴子。 每天这个时候,许先生已经把拖鞋放到她脚边。 今晚没有人给她拿拖鞋,她穿着袜子用脚找拖鞋。 饭菜上桌,我给许夫人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又给老夫人盛汤。 翠花一见桌上的鱼汤,就叨咕一句:“咋又做鱼汤啊?腥的辣的,有啥喝的,不如酱炖鲫鱼好吃。” 翠花说着,就拿起勺子在汤碗里搁楞,勺子在汤碗里画了几个圈,才捞出一点碎鱼肉,盛到她碗里。 一边吃她还一边抱怨:“这没滋没味的,有啥吃的。好好的一条鱼糟蹋了,味儿都顺汤跑了。” 许夫人不说话,默默地喝着自己碗里的鱼汤。 我见翠花也喝鱼汤,我就去碗架子里拿出一套小号的汤碗,要给翠花盛汤。翠花却说:“我不用那个,太小了,我就用勺子舀。” 翠花喝完一口汤,直接又用勺子去舀大汤碗里的汤。里外哩哩啦啦的。 许夫人的脸色难看起来。 许夫人喝完自己汤碗里的汤,再也没到公用的汤碗里盛汤。 我想,以后我再做汤,就直接分盛到每个人的汤碗里,再给许夫人多盛一碗汤在旁边凉着。 吃顿饭,真是心累呀。 快吃完饭了,许夫人看向老夫人:“妈,裁缝店给我打电话,说生日礼服做好了,明天上午给您送来,要是哪儿不合适,您就跟裁缝店的学徒说,他们会拿回去改一下,改到您满意为止。” 老夫人点点头:“我相信小裁缝的手艺,不用改了,差不多就行。” 一旁的翠花插嘴说:“姨妈那可不行,你过生日穿的衣服必须合适才能穿,等明天裁缝店的学徒送来衣服,我帮你看,要是有一点不对劲,赶紧让他们拿回去改!咱们花钱了,可不能便宜了裁缝店。” 许夫人没有抬头,只是撩了一下丹凤眼,用眼角斜了翠花一眼,想说什么,但她又轻轻地撂下眼皮,什么都没说。 她拿起汤勺喝掉碗里最后一口汤,把汤勺放在汤碗里,推开椅子,站起身,回房间了。 饭后,翠花跟老夫人也回房间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在厨房飞快地收拾碗筷,擦抹灶台。 许夫人打开冰箱,忽然问:“青提都没了?就剩葡萄了?我妈以前不怎么吃青提呀——” 我没法向她告密,说是翠花吃的。我只能无奈地解释一句:“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最少表明我没吃青提。 许夫人在水池边洗葡萄,她静静地站着,水管里的水流到水果盆里,又哗哗地流到水池里,她竟然没有发现,大概是想别的事情吧。 外面有人敲门,我来到门口,从猫眼向外面一看,嚯,站得笔直的一个年轻人,是许先生的司机小军。 小军手里提着几兜食物,有血肠,猪蹄子,还有一包东西。 他丢到灶台上,发出“咣当”一声。吃的东西有这样的动静吗? 小军看见许夫人在餐厅,就说:“二嫂,明天不是家宴吗?许总让我师父下乡去取来的,我师父昨晚就去了,一早杀的猪,他看着杀猪的人接的猪血,灌的血肠干净,我二哥说这回煮熟的血肠让你放心吃,肯定干净。” 许夫人淡淡地笑了:“你二哥还没应酬完?” 小军说:“吃完饭可能还要陪着客户打会儿麻将——” 许夫人说:“嗯,我知道了。” 许夫人的目光从桌上的食物移到小军的脸上:“你师父下乡取回来的,他咋没来送呢?反让你送来?” 小军看了我一眼,说:“我师父可忙了,就让我送来。” 小军告辞出去。 我送他到门口,小军忽然回头,低声地说:“姐你和我师父生气了?” 我说:“咋地了?你师父跟你说我欺负他了?” 小军咧嘴孩子一样地笑了:“我师父一天他都不说话,以前他都抢着来这儿送东西,今天却让我送来。红姐,你和师父到底咋回事?” 我说:“小孩子别管长辈的事儿。” 小军还要说啥,我急忙往外推小军:“赶紧走吧!” 送走小军,我回到厨房继续收拾卫生。但看着灶台上那堆东西有点好奇。 我伸手碰碰,挺硬的,好像是骨头。我就把袋子打开—— 妈呀,是两副嘎拉哈! 求催更,求好评。 第223章 作死 我在灶台摆弄嘎拉哈时,许夫人也过来看,她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只手探过来抓起一只嘎拉哈 “哪来的这东西?这可是好玩的东西,小时候跟我妈的学生一起玩过。” 许夫人的妈妈是小学老师,许夫人上学早,很小就跟着她妈妈教课的班级上学。 我说:“小军拿来的。” 许夫人说:“小军还这么细心呢。” 她把玩了一会儿嘎拉哈,就去水池边洗手:“这嘎拉哈太扎手,还没玩出来呢。” 她的意思是说,新嘎拉哈还没有被手把玩得圆润。 她有点洁癖,摸完东西要立刻去洗手。 这嘎拉哈是不是老沈送给我的呢? 我想给老沈发一条信息,这才发现我已经把他拉黑。、 生气时我控制不了情绪。这个真挺糟糕的。 我在手机的通讯录里找到老沈,重新加了他。 我给他发去一句话:“沈哥,嘎拉哈我看到了,八颗,太多了。” 我一边走路,一边把手机揣到羽绒服的兜里,没有放进包里,担心手机发来信息,放到包里我听不见。 手机半天也没有动静。 老沈是在忙吗?还是让我多等待一会儿? 我忍不住把手机从兜里摸出来,一看,老沈回了我两句话,我竟然没有听到。 老沈回复我的话是:“什么,八颗嘎拉哈?不对呀,小军这个小瘪犊子给我吞了四颗?我在乡下好不容易淘了三副嘎拉哈,都让他捎给你。” 我忍不住乐出声,小军这个家伙把另一副嘎拉哈劫走了。 啥意思呢?她有女朋友?要送给女人玩嘎拉哈? 可现在的年轻女人玩的东西太多了,谁还喜欢老辈人小时候玩是嘎拉哈? 我回复老沈:“你教的啥徒弟呀,一点规矩都没有,还偷你这个师父的东西?” 电话响了,是老沈打来的电话。 我接起电话,只听老沈轻声地说:“不生气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你也不生气了?” 老沈说:“生啥气呀?我气性咋那么大呢?要是这么好生气,我能活到50多岁吗,说不上啥时候就气得仰歪了。” 老沈的话把我逗乐了。 我这个人呢,容易高兴,也容易生气,就是俗话说的笑点低,气点也低。 我说:“你哪天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老沈已经请我吃过一次饭,看过一次电影。我有必要回请他一下。 老沈说:“哪天都有时间——” 我犹豫了一下:“哦,这样啊——” 选日子不如撞日子,那就今晚吧。 看看时间,还不到七点半,我说:“要是你现在有时间,那就现在?” 老沈说:“你刚从许总家出来吧?你站着别动,我去接你。” 我站在路边等待老沈。 有几辆挂着“空车”红字的出租车驶过来,看我没有打车的意思,就又飞快地开走。 对面的小公园里有音乐声传来,跳广场舞的,抽冰猴的,玩滑车的,干啥的都有,很热闹的模样。 夜色越来越浓,我有点冷,就慢慢地在马路上踱步。我想象着老沈开车过来的路上会怎么想这件事。 老沈半天才开车过来,我都快要冻僵了,心情也被冻得一点点地不好起来。 上了车,我有点怨气地说:“你咋才来?我都快冻死了!” 老沈忽悠一下,整个身体向我压过来,我急忙往后面一闪,知道他是要给我扣上安全带。 不料,他扣上安全带之后,并没有把身体收回去,而是歪着头,两只眼睛带着笑意打量着我。 我被老沈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看啥呀?不认识啊?” 老沈说:“认识,就是再重新认识一次。” 老沈回归自己的驾驶位置,车子行驶在公路上。半天,他才说出一句话:“脾气够大的。” 我想了想,说:“咱俩今天先吃饭,吃完饭再说昨晚的事。” 老沈说:“昨晚的事儿不是过去了吗?这都今天晚上了。” 我没说话,昨晚的事情怎么会过去呢?我相信他也不会过去。 老沈开车带我去了一个没去过的饭店。 饭店在一个巷子里,巷子的一侧停靠着一排车辆。 老沈就在这窄窄的巷子里,把车子开得像一条泥鳅,游来游去,停在饭店门口。 饭店门前有三道台阶,走上水泥台阶,里面人声鼎沸,灯火辉煌。 老沈跟服务员说,已经定了666号房间,服务员把我们领了进去。 一进门,我眼前一亮,这房间里盘着一铺炕,炕上摆着一张矮桌,桌上已经摆了两碟下酒菜。 我伸手去摸炕,炕上是热乎乎的。 我小时候是住在土房里长大的,一直睡土炕。北方的冬天有半年是冷的,炕要烧热乎,睡在上面贼舒服! 老沈招呼我脱鞋上炕。我上炕之后,盘腿坐在桌前。 老沈看见我盘腿,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这是多年练瑜伽的结果,双盘腿有点难,单盘腿没问题。 小饭店铁锅炖鱼,锅里又贴了一圈金灿灿的苞米面饼子,这让我食欲大开。 晚上在许家因为翠花喝鱼汤的事情,搅得我也没吃好饭,此时正准备好好吃一顿,不料,有人推门而入,竟然是小军。 我想问小军咋来了? 小军自己就坦白了:“红姐,我师父让我来的,给他壮胆儿的,怕你再欺负他。” 老沈笑着,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老沈把小军叫来是啥意思?男人做事,我可真是猜不透。 小军嘻嘻哈哈地上桌准备吃饭,他还对老沈和我说:“喝点酒吧,没事,喝完找代驾。” 因为小军的到来,我和老沈吃饭的时候更多了一些欢乐,小军幽默风趣,愿意开玩笑,什么虎话都敢说。 我问他:“你师父不是给你三副嘎拉哈吗?咋到我手就剩两副了?” 小军说:“雁过拔毛,我当一回中间人,还不捞点实惠?” 老沈伸手想拨拉小军的脑袋,但小军躲得快,老沈没拨着。 他们师徒感情很深,说说笑笑,关系很好。 饭后,我去吧台结账,但收银员说,已经有人付过账了。估计老沈是趁着上厕所的时候到吧台付账的。 老沈的做法暖到了我。 从饭店里往出走时,我对老沈说:“谢谢你又请了我一顿饭。” 老沈笑笑:“小事儿。” 饭店门前三个台阶,下台阶的时候,老沈忽然向我伸来一只手,说:“下台阶小心,上面有雪。” 不知道何时外面下雪了,门前的台阶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见老沈伸手过来,我就也把手大方地伸过去,总不能打掉他的手吧?那太不礼貌了。 老沈的手握住我的手,他的大手很暖和,我的手吃过饭后不那么凉了,但没有老沈的手暖和。 有那么一刻,心里也闪电似的划过一个念头,老沈这人不错的,可以依赖吧? 但我很快就截断了这个念头,女人,靠山山倒,靠海海枯,靠啥都不如靠自己稳妥。 我正担心老沈会一直握着我的手呢,那多尴尬呀。还好,我下了台阶,老沈就松开手。 小军这天在饭桌上并没有喝酒,只是我和老沈喝了一点酒,小军开车送我和老沈回家。 车里有小军,我和老沈咋谈感情问题呀?我只好先把这件事放一放,等许家的家宴过后,再找个机会,和老沈好好聊聊。 不料,就因为这天晚上没有聊这件事,随后发生的一件事,却让我很难堪! 第二天我到许家的时候,翠花正在厨房里叮叮咣咣地忙碌,我以为她要做饭,那许先生交代我的事情我可就没做到了。 我急忙在门口放下包,三步并做两步地走进厨房。 只见翠花正把一把椅子摆放到地当中,椅子四圈铺了几张报纸,老夫人已经拄着助步器走到椅子旁边,颤巍巍地要往椅子上坐。 翠花扶着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把助步器推到一旁,拿起椅子背上搭着的一件围裙,要给老夫人围在脖子上。 哦,翠花这是要给老夫人剪头发。 我看到椅子四周铺的报纸不严实,就去许先生的健身房拿报纸。 我说:“表姐,你等一会儿再给大娘剪头发,我再去取两张报纸。” 翠花说:“哎呀,别麻烦了,马上就剪好了。” 翠花干活麻利快,等我拿回报纸,翠花已经给老夫人剪上头发。 翠花比我给老夫人剪头发利索,大剪子捏在手里,“咔咔咔”几下,就给老夫人剪好了头发。 只是,地上的报纸已经被她的两只脚踩得歪歪扭扭,落在报纸上的头发茬从报纸的缝隙落到地面上。 我说:“表姐,你把头发茬弄到地上了。” 翠花说:“你收拾一下不就行了,你咋还跟小娟似的,针扎火燎的呢?” 翠花干活就这样,要是让她干活,就不能计较太多。 老夫人抬头看着外甥女,嗔怪地笑着说:“花呀,说你多少次了,让你说话注意点,别啥都往外扔,你说让小红收拾就让小红收拾呗,后面那句话就不该说,得罪人了你都不知道咋得罪的。” 翠花说:“咋得罪人了?” 我看表姐一脸懵懂的模样,她是真不知道刚才那句话已经得罪许夫人了。 我就欠登儿地说:“你后面那句话不能加上跟小娟似的,针扎火燎的,那小娟听见能高兴?” 我说话的时候,特意放低了音量。因为今天是周末,许夫人放假在家,她在房间里睡觉呢。 翠花可不管那个,她不知道放低音量这事,啥时候说话都是大嗓门,啥时候做事都是叮叮咣咣的。、 她说:“本来就这么回事吗?我说屈她了,针别儿大的事,她看得比命都重,我就看不上她这点。” 我再也不敢跟翠花表姐争辩,她嗓门这么大,虽然是在厨房里,但许夫人在卧室里是能听到表姐的大嗓门的。她肯定不高兴。 翠花给老夫人剪完头发,撂下剪子就走了,老夫人也拄着助步器回房间,我开始收拾地上的碎头发茬。 这时候许夫人进了厨房,告诉我中午做什么菜,她一看见地面上那么多的头发茬,整个人就不太对劲。 她问:“咋在厨房剪头发呢?” 我不知道说啥好,就只能闷头干活,尽快地把头发茬处理干净。 许夫人去冰箱拿东西,一眼瞥到灶台上那把翠花刚刚放下的剪刀,她突然大声地问我:“谁把这剪刀放这里的?灶台上都是头发茬!” 她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她很少大声说话。 我赶紧要拿抹布,擦拭灶台上的头发茬。 许夫人又大声地吩咐我:“不能用抹布,用湿巾!” 我拿了湿巾,把灶台上 的头发茬擦拭干净。 许夫人的情绪才缓和了一些。 门外有人敲门,翠花在客厅,她也不问问门外是谁,就打开门放来人进屋。 许夫人对这一点很不满意,但她发现进来的是裁缝店的小师傅。 裁缝店的小师傅身上挎着一个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包。手里提着的包,是装着老夫人的过生日穿的礼服。 我想起来了,昨晚许夫人在饭桌上就说过,老裁缝店的人要在今天把老夫人做好的生日礼服给送来。 许夫人就请小师傅坐。 小师傅笑着说:“我师父吩咐,让我把老人家的生日礼服拿过来,让老人试试。礼服要是合身,就留下,要是不合身,我就重新量一下尺寸,拿回去交给师父,师父改好了,我再送来。” 小师傅一字一板,说得很清楚。 许夫人说:“妈,这是裁缝店的小师傅,来送生日礼服,你穿上试试,看看合身不?” 翠花不信任地打量裁缝店的小师傅:“你哪个裁缝店呀?你师父是谁呀?能给我姨妈做好衣服吗?这可是生日礼服呀?” 翠花伸手接过小裁缝递过去的上衣:“这啥布料啊?太新鲜了,我姨妈都多大岁数,穿这个太晃眼! “你们店里的布料不咋地,这是便宜料子吧?多少钱一米?一共几米做的衣服呀?剩的布料呢?你们捞布料了吧?” 小师傅脸带微笑,谦和地说:“都是这位和老人家一起到店里做衣服的,是客人带来的布料,小店也有布料,但这套衣服是客人自己带来的。” 许夫人脸色铁青,她看都不看翠花,伸手从翠花手里近乎抢地拿走了老夫人的上衣,对老夫人说:“妈,咱们试试衣服。” 翠花这张嘴呀,教科书般地展示了什么叫“祸从口出”。 有些人自卑,在自己的领域干不好工作,总是被别人否定,但她又不学习,不改正,那怎么办呢? 这种人就在各种场合刷自己的存在感,什么事情她都想发表点自己的独到见解。 但往往她发表的独到见解,恰恰证明了自己的无知和愚蠢。 第224章 表姐的新衣 老裁缝店的小师傅来到许家送老夫人的生日礼服,那套料子是许夫人花高价买的,却被翠花的一张嘴说成了地摊货。 许夫人的脸冷了下来,她把礼服从翠花手里拿了过去,突然说:“表姐,你的手粗,别把料子刮丝了。” 许夫人并没有看着翠花说话。她的手指抚摸着礼服的前襟,又抚摸着礼服的盘扣,然后她轻轻地打开衣服,走到老夫人面。 “妈,你不用站起来,就坐着,我帮你试穿一下。” 老夫人听话地张开双臂,让许夫人把上衣给她穿上,许夫人灵巧的手指几下就给老夫人系上盘扣,一边系扣子,她一边问老夫人。 “妈,盘扣有点松,你看看行不行?” 一旁的小师傅说:“我师父说了,给老人做衣服,盘扣要松一点,要不然老人系扣子费劲。不过,还要看大娘自己的想法,她要是觉得松了,我就记下来。” 小师傅说着,从身上斜挎着的包里拿出一个黑皮笔记本,手里攥着一支笔,随时准备记录。 老夫人用手指爱惜地抚摸着袖子,抚摸着衣襟,抚摸着腋下的几颗盘扣。 老夫人做的上衣是斜襟的,她仰着脖子,说:“我到镜子前看看。” 我把助步器推到老人跟前,老人撑着助步器走到镜子前,左看右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半天没说话的翠花又当啷地来了一句:“姨妈,这都啥年代了,你还做斜襟的衣服?不时兴了,谁让你做的斜襟?” 小师傅欣赏地打量老夫人的上衣:“这是大娘自己选的样子,大娘挺有眼光。好的衣服,好的式样,没有时兴不时兴,只有自己喜欢不喜欢,我看大娘挺满意的——大娘,您再抬抬胳膊,看衣服架不架胳膊。” 老夫人手里撑着助步器,不敢松手。 许夫人就上前搀着婆婆。老夫人这才往上抬抬胳膊,笑着说:“正好,不肥不瘦。” 小师傅说:“大娘,盘扣松紧咋样?要是松,我拿回去撩两针。” 老夫人伸手解开扣子,又重新系上扣子,对小师傅说:“行,不用拿回去了。” 小师傅细心地把老夫人后背的衣服拉平,似乎是对翠花,也似乎是对老夫人说: “这身料子,我不敢说是白城最贵的料子,但我敢说这是咱白城最好的料子,儿媳妇能给老人花这么多钱,又花这么多心思去裁缝店定做,这年头啊,不多呀。” 老夫人接过小师傅的话茬:“我儿媳对我可好了,一到换季就领我出去买衣服,比我那俩姑娘都细心。” 小师傅看了眼翠花,问老夫人:“这不是你姑娘啊?” 翠花一看小师傅说话扯到她,急忙说:“我是姨妈的外甥女——” 小师傅看着翠花笑了:“姐,我包里有些料子,你要是喜欢,可以定做一身儿——我们店里的料子不错,虽说比不上大娘身上这款料子,但也都不差。” 小师傅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本彩页的杂志,刷刷地在翠花面前翻了一下,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布料。 小师傅把杂志递给翠花。 翠花接过杂志,两眼放光地看着里面的布料,又有些胆怯地问:“这都多少钱一米呀?” 小师傅说:“几十几百的都有,上面写着价格呢。” 老夫人就对翠花说:“花呀,你要有相中的,我给你做一件。” 杂志里拍摄的布料前面的彩页价格贵,中间的彩页价格便宜,最后部分的彩页价格更昂贵。 我之前在老裁缝店陪着老夫人去做衣服,没事的时候翻看了这本杂志。 翠花一听老夫人这么说,就咧嘴乐:“那我挑个布料,呀,这么贵呀,姨妈,我这半辈子买的衣服从来都没有超过一百元的,这布料一米就几百元,太贵了!” 我半开玩笑地说:“表姐,要是心疼大娘的钱,你就买个差不多的布料,别买太贵的呗。” 翠花一边翻看布料,一边惊叹,眼神一半是羡慕,一半是可惜。“不做了,不做了,太贵了,哎呀,手工费比我买衣服的钱都贵!” 一旁的许夫人忽然对翠花说:“表姐,你要是有喜欢的,你就买吧,我给你做。” 翠花惊讶地看向许夫人。 老夫人也惊讶地看向儿媳妇。 估计两个人都没有想到,一向讨厌翠花的许夫人,为何要给翠花定做衣服吧。 许夫人笑笑,对小师傅说:“师傅,请您给我表姐量一下,她喜欢什么,就给她做一套,你算好价格,我给您付账。” 许夫人转身走了,回她自己的房间。 翠花低声地嘀咕:“不诚心给我买呀,还走了,不是她付账吗?” 翠花的话音还没有落地,许夫人就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对小师傅说:“您算好价钱,我给您转过去。” 翠花一听,开始坐在沙发上,兴奋地挑选料子。 我看翠花往贵的布料上看,就低声地建议。“表姐,太贵的料子咱干活的人也伺候不起。” 贵的布料也特别娇贵,容易刮坏。 翠花却飞快地翻了我一眼:“可下有人给我做衣服了,那我必须得买好的!这便宜能不占吗?” 我没再说啥,赶紧去厨房做饭。 翠花表姐的衣服究竟花了多少钱,不知道,反正超过四位数。 中午吃饭,许先生没回来,许夫人给他打电话,他说下午会早点回家。 许夫人吃完饭就回房间,说她要睡一觉。 她离开餐厅之后,老夫人对翠花说:“小娟要睡午觉,你说话小点声——” 翠花的大嗓门说:“我这声音还大吗?” 说到最后,她自己也觉得声音有点大,就闭上嘴。 翠花小声地嘀咕:“姨妈,我做的那个料子好像不如你礼服的料子好。” 老夫人微笑地看着外甥女,嗔怪地说:“花呀,上千块钱的料子还不好?这辈子你穿过这么好的料子吗?做人得知足啊,一切的不快乐,都是不知足引起来的。” 这是老夫人头一次当着我的面数落翠花。 翠花撒娇地说:“姨妈,我也没说不好,我是说没有你的好。” 老夫人说:“那把我的礼服给你?” 翠花终于不说话。 表姐不知足,不懂感恩,不努力,不学习,还成天叨叨叨地抱怨这个抱怨那个。 她这种人,如果不从思想上进行翻天覆地的改变,这辈子只能比现在更加地不好,不会比现在更好。 都说许夫人讨厌她。我都讨厌她。 许夫人为何给她做衣服?还费力不讨好,翠花背后还埋怨她。 这天午后我没有回家,要准备晚上家宴的食材。 昨晚小军送来的猪蹄子已经炖在高压锅里,血肠也煮好了。我开始摘菜,改刀。老夫人要我素炒几个青菜,地三鲜,黑白菜,大葱炒鸡蛋,都是过去年代过年才能吃到的美味。 我用砂锅又炖了三个硬菜: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排骨炖豆角。凉菜有皮冻和拉皮拌凉菜,但我没发现做凉菜用的黄瓜和粉皮,以为忘记买了。 今天的菜是许先生自己买回来的,我给许先生发短信,问问他用不用去买粉皮和黄瓜。许先生给我回话,说他马上就到家了,凉菜他做,不用我做。 许先生到家的时候,不是一个人上来的,后面还跟着小军,提上来几条大鱼。 都是五六斤重的草根,还是活的呢。 今天是周末,许先生跟小军和老沈等人去江上打冬网了。 北方冬季时间长,江面都冻了很深的冰层,鱼在冰层下面游动,此时已经进入12月份,可以打冬网了,就是冬捕。 用冰镩将冰面砸开,露出江面下的活水,把渔网洒下去捕鱼。 这是技术活,没有两下子一根草都打不上来,别说打鱼了。 许先生提溜着大草根拿到厨房给我看,炫耀地说:“红姐,有没有你姥爷当年打的鱼大?” 我一看这鱼,五六斤重,心里一撇嘴,我姥爷当年打的鱼十斤的都算小的。 但我不能这么无情地打消许先生的兴奋,我就说:“不错,不错,挺好,活鱼,打算怎么做?” 许先生说:“做生鱼,大哥爱吃,不用你做,我整!” 许先生撸胳膊挽袖子要大干一场。她还把许夫人那个小巧精致的花围裙缠到他的腰上了,他手里攥着菜刀剋鱼,一气呵成,很快就处理好了。 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放,就回房间了,头一次礼貌地敲门,捏着嗓子说:“夫人,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出手喽!” 许夫人推门走出,来到厨房。一旁许先生已经把腰里的围裙解下来,给许夫人扎在腰上。 许夫人片鱼肉,许先生切土豆丝。 我在旁边炸辣椒油。又切了葱丝,剁了姜末,拍了蒜泥,一并倒入盆里搅拌。 许夫人不吃生鱼,但她拌生鱼。她拌好生鱼,用筷子夹了一筷子,向我递过来:“红姐你尝尝,我拌的咋样。” 许先生站在许夫人和我之间,他没听见许夫人说话呢,就开始张嘴在半路上将许夫人的一筷子生鱼给截胡。 许夫人抬脚踹了许先生一下:“烦人!” 许先生吃得特别满足,向许夫人伸着大拇指:“好吃!好吃!” 他伸手就要接过许夫人的筷子,还想吃几口生鱼,许夫人用胳膊肘一怼许先生 “别吃了!一会儿吃没了,上桌再吃。” 许夫人把许先生撵出去了,她给我夹了一筷子拌生鱼。 许夫人拌的生鱼真是好吃,又酸,又甜,又鲜亮,又清脆,又是荤菜又是素吃,吃到心里,那个过瘾呢! 我和许夫人在厨房做菜,不禁想起上午许夫人给翠花做衣服的事。 我忍不住问:“小娟,咱们不都是烦表姐吗?你咋还给她做衣服?” 许夫人笑了:“我也不是烦她,就是看不惯她的一些做派。” 许夫人不说烦翠花,只说看不惯翠花的做派。她不像我,说话直,欠考虑。 许夫人悠悠地说:“给她做衣服还是可怜她吧,我不是可怜她穷,是可怜她的生活——” 见我有些不理解,她苦笑着说:“人要是穷吧,你资助一些钱,这人就富裕了。可表姐这人吧,你无论怎么帮她,她都有本事又把生活过成最初那种糟糕的样子。” 许夫人说话柔声细气的,但却一针见血。“一个人把握不住自己的命运,不可怜吗?” 许夫人的话很有深意。 第225章 罚站 晚上开饭前,大许先生和大嫂进门。大嫂手里又提着两兜东西,有一兜是青提。 大许先生一见翠花,眼神立刻凝重起来,不客气地问:“你咋在这?” 翠花讷讷着,蠕动着嘴唇,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许先生说:“海生不是给你找个住家保姆的活儿吗?不是听说伺候老人干得挺好吗?” 翠花终于说出一句话:“不干了——” 大许先生说:“这次又因为啥辞工?” 大许先生虽然是问翠花,但他并没有等翠花回答,他就接着说:“海生给你找多少工作了?没有十个也有五个了吧?是雇主难伺候,还是你难伺候?” 许先生见大哥进门,他接过大哥的大衣挂在衣架上。 老夫人见大儿子不客气地训翠花,就说:“海龙啊,在外面干活她总受欺负,还是到你公司干活吧,都是亲戚,有个照应。” 大许先生看向老夫人,严肃地说:“翠花不是没去过我公司,她扳不住嘴,扯老婆舌,食堂里的好几个老娘们要挠她。” 老夫人赖上大儿子,用半命令半耍赖的语气说:“你表妹的事你得管,反正我交给你了,你要是不管,我就得着急上火,该得病了!” 大许先生说:“妈,我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我的父母我养着,我表妹还归我养?” 老夫人生气了,她抬手要揍大儿子:“那你就让你表妹饿着?” 许先生在一旁咔吧着一对小黑眼珠,非常兴奋地看着老妈抬手要揍大哥,有点幸灾乐祸。 大许先生见老夫人发火,缓和了口气:“饿着我,也不能饿着我表妹。” 老夫人就把抬起的手缓缓地放下:“这还差不多,你给她找啥工作?” 许先生失望地看着老夫人,眼神里都是埋怨老妈没有揍他的大哥。 大许先生说:“容我想想——” 老夫人的手又要抬起来。 许先生着急,在老夫人身后直搓手,急得都要举起老夫人的手揍大哥了! 大许先生一回头,看向许先生,许先生急忙把自己跃跃欲试的两只手背在身后。 大许先生说:“妈,这事交给我吧,你就不用管了,肯定让我表妹有吃的有住的地方。” 老夫人还想说啥,大许先生轻轻地拍拍老夫人的肩膀:“妈,表妹交给我,你就不能再插手。 “当年我开公司咱们就说好了,公司里的一切人员调动都是我说了算,包括小海生的工作也一样,当年他从局子里出来,到公司他干啥了?” 许先生规矩地回答:“扫厕所了,哎呀我的妈呀,别提多臭了,那时候厕所是露天的,我还得负责掏粪——” 一旁的许夫人向许先生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快吃饭了,别说太埋汰的话。 许先生说:“妈呀,你是不知道啊,你大儿子手可黑了,我是他老弟,他一点不给面子,让我扫了半年厕所,才给我调到室内,到了室内也不是啥好活儿,擦窗台,擦玻璃,啥脏活累活我都干过——” 大许先生向他老弟一摆手:“我让你说这些了吗?你还当着咱妈的面开始诉苦了?” 许先生连忙说:“不是诉苦,我就是念叨一句——” 许先生嘟囔两句,声音越来越小,不敢说话了。 老夫人看向大儿子。 大许先生说:“妈你放心吧,我不能让我表妹干那个活儿。” 大许先生坐在沙发上,眼睛开始盯向翠花。 翠花在大许先生面前,有点不自在,眼睛都不敢跟大许先生对视。 大许先生恢复了他一贯的严厉做派,对翠花说:“你不能住在我老弟家,小娟和我妈都需要安静,再说家里也有保姆,用不上你,你晚上就跟我走,我给你安排个差事,这次你要是再干不长,你就哪来哪去!” 翠花委屈地站在一旁。 许先生心软:“大哥,不用这么着急走,再待两天也行。” 对面的许夫人狠狠地瞪了眼许先生。 大许先生犀利的目光向许先生看过去。大许先生看他老弟,很少有温柔的目光。 许先生在大许先生的目光下,立即紧张起来,后脖颈子的汗毛都快立起来。 大许先生生气地说:“你还有脸替你表姐求情?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个,公司的事情不说了,一个家你都管理不好! “家里能成天有客人吗?一个老人,一个孕妇,这怎么能休息好?你四十多岁,奔五十的人了,白活!” 然后,大许先生又对许先生一挥手:“自己掐点儿,到墙根站半个小时!” 许先生没想到在一家子的人面前,他会被大哥惩戒,他委屈和不满,但他对大哥顺从惯了,不敢当面反抗,就只能委了委屈地抬起那双黑亮亮的小眼睛满屋踅摸,想寻求援助。 许先生最先看向他的老妈。老夫人假装没看见他,侧着脸和大儿子聊着。 许先生只好把目光转向他的媳妇。许夫人倒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似乎正等着许先生向她看呢。 当许先生接触到许夫人的目光时,他的眼睛里不仅有委屈不满,甚至还加入了一点新鲜元素——愤怒。 因为许夫人冲着许先生用嘴型反复说着两个活蹦乱跳的字:“活该!”“活该!” 许先生飞快地溜一眼大许先生,见大哥没看他,他就悄悄地冲许夫人捏了捏拳头,恐吓许夫人呢,意思是等大哥走的,大哥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站在许夫人旁边,许先生又看向我。 看我有啥用啊?我就是一个保姆,我还敢给他求情?那我得多自不量力! 许先生就看向我身旁的翠花。翠花已经自顾不暇了,脸上是一半欣喜,一半担忧。 按理说,许先生是因为帮她说话,被大许先生惩罚的,她怎么也得意思意思,为小表弟求个情吧? 但是她完全把许先生为她求情的事情忽略不计了。 许先生看了一圈,没有得到任何帮助,他又在眼眉底下用眼珠溜了大哥一眼,看大哥正襟危坐,他再不自觉地去罚站,估计大哥会训斥他。 许先生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往健身房走去了。他走得可慢了,他是寻思会有人叫住他吧。但没人叫他。 许先生推门进了健身房,把门关上的时候,还留出一道窄缝,估计是担心大哥叫他,他听不见吧。 我看他这么熟门熟路地走进健身房去罚站,估计这种家法大许先生已经使用过,不用再吩咐,许先生就知道去哪找地方罚站。 见许先生去健身房罚站,我就往厨房走。老夫人问我:“红啊,要开饭了?” 我说:“二姐和二姐夫还没来呢,再等一会儿。” 我刚说完,门外就有人敲门,二姐的笑语喧哗就传进来了:“妈,妈,开门,是我——” 许夫人去开门,我在厨房犯开了嘀咕。 饭菜已经做好,就等出锅装盘往餐桌上摆。二姐二姐夫一来,马上就应该开饭。 可许先生还在健身房罚站呢? 咋办?现在开放,有点对不住我的雇主。 急中生智,我忽然想到一个招儿了,我再做一个菜,拖延半个小时。这样做完这道菜,许先生的罚站令也解除了,岂不是不动声色地帮许先生解围了? 可做啥菜需要半个小时呢?我打开储藏室查看了一下,看到地瓜,对了,二姐喜欢吃拔丝地瓜,干脆,就做拔丝地瓜,这个慢—— 我拿了几个地瓜,打皮,切块—— 这时候许夫人也进来:“妈让开饭了。” 我说:“刚才忘做了个菜,你跟大娘说,稍等一会儿再开饭。” 看着许夫人,我悄声地问:“你咋不给海生求情呢?” 许夫人低声地说:“他心太软,我跟他生多少回气了,表姐就是欺负他。让大哥收拾他吧,要不然他不长记性。” 二姐走进厨房,笑着问我:“老妹,给我做啥好吃的了?” 我说:“想给你做个拔丝地瓜,可我忘了,刚才想起来。” 拔丝地瓜以前老夫人教我做过,我没做好,这次也不能问老夫人了,干脆,就照葫芦画瓢做吧。 这次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拖延时间。 许夫人很聪明,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但她不明说。 她说:“你做拔丝地瓜,那就11个菜,妈做家宴要双数,那我再加一个菜,凑12个菜。” 许夫人从罐子里倒出一盘花生米,放到微波炉里烤。一会儿,花生米就烤熟了。 我来到客厅,对老夫人说:“大娘,稍微等一会儿开饭,我做个拔丝地瓜,我二姐爱吃。” 大许先生正跟老夫人说话呢,此时抬起目光向我看过来。 我没敢跟大许先生对眼儿,他是火眼金睛,我怕他看破我拖延时间等待男主人的小伎俩,赶紧缩回厨房。 拔丝地瓜可有点难做,火候不好掌握。地瓜去皮后要用刀子切成滚刀块,再炸一下。炸个七分熟时捞出。 锅里再烧点油,倒入两勺白糖,用铲子轻轻地搅着白糖。 这时候灶火要用小火,微热就可以。把锅里的白糖化成焦糖色,赶紧就把炸好的地瓜倒入锅里,快速翻炒,让地瓜挂上一层糖衣,就可以装盘。 翠花来到厨房,看到我做的拔丝地瓜,不屑地说:“你这是做的啥呀?糖色太暗了,都快黑了——” 我做的拔丝地瓜的确做失败了,糖色不亮,咬一口地瓜,地瓜好像还没炸熟。这个沮丧啊。 许夫人很理解人,她看着拔丝地瓜说:“行,我看着挺好,往桌上端吧。” 二姐夫来了之后,就坐在客厅里和大舅哥聊天。 大许先生说:“那天跟你说的贷款的事情差不多了——” 二姐夫立刻兴奋:“大哥,这事可多亏你了,这要是贷款下来,我的公司就活了!” 大许先生说:“你也别先高兴,事情还要继续跟进,再容我两天空儿——” 二姐夫跟大舅哥热切地聊了起来。 这时候,旁边健身房的门被轻轻地拽开了,先是一只手机被伸了出来,然后才看到是许先生的手臂拿着手机。 许先生从健身房的门缝里露出半个脑袋,冲客厅里的大哥说:“哥,智博来电话了,要跟你说话。” 智博,是许先生的儿子,在外面念大学呢。 大许先生没说啥。 许先生就急忙从健身房里走出来,把手机送给大哥。 大哥接了手机,开始跟侄子说话,问智博什么时间到家给奶奶过生日,他好派车去接他。 许先生见大哥没让他坐下,就跟二姐夫打个招呼,又要退回到健身房。 二姐夫非常逗,他对许先生说:“老弟你干啥去呀?我来了你也不热情啊,还躲在健身房锻炼?” 二姐夫不仅用话磕打许先生,还站起身走到许先生的身边,用手捏捏许先生胳膊上的肌肉:“这都是肌肉块,还练呢?” 许先生说:“别闹,要不然我急眼了!” 许先生把二姐夫推开,又进了健身房,自动自觉地关上了门。 二姐夫挺有意思,估计猜测到许先生被大哥罚站了,为了缓和许先生的尴尬,他也推门进了健身房。 许先生一见二姐夫跟他到健身房作伴,来了精神,他跟二姐夫说:“姐夫,你能做几个引体向上?” 二姐夫说:“你能做几个?” 许先生说:“咱俩打赌的,我要是做得比你多,你今晚喝酒就得听我的。” 二姐夫说:“凭啥你就比我做得多呀,我也成天去健身房。” 两个人在健身房嘀嘀咕咕的,许先生怕说话声音大了,惹得大哥不高兴,就悄悄地把那道门缝给关上了。 还用力一下,把门推严实。 客厅里,大许先生跟侄子智博打完电话,就把手机放到一旁的茶桌上。 大嫂站起身,把许先生的手机从茶桌上拿起来,走向健身房,她敲敲门,把手机交给来开门的许先生,冲他使了个眼色,轻声地说:“再玩一会儿,就开饭了。” 大嫂更有意思,不说许先生是在罚站呢,她说许先生“再玩一会儿”,在二姐夫的面前,她这个大嫂给足了小叔子的面子。 大嫂平常不说话,一说话,就特别踩在点儿上。 这是个温柔又有力量的女性,能陪在大哥身边这么多年,她肯定有独到的生存方式。 第226章 兴师问罪 大嫂看看厨房的菜都摆在餐桌上,罚站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就走向健身房,敲敲门:“都出来吧,开饭了。” 许先生被放出来,他开始热情洋溢地倒酒。 许先生非常知道好赖,他把那盘拔丝地瓜端到自己的桌子面前,咔嚓咔嚓地吃了好几口:“做得太好吃了!” 翠花说:“好吃啥呀?糖都糊了。你没吃过比这个更好吃的?改天我做给你吃。” 许先生说:“糖糊了更好吃,有点过去大块糖的味道,好吃!” 说完,许先生还丢了我一眼。这一眼里,有感激,也有鼓励。 我付出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吃饭的时候,二姐夫要敬大哥酒,他对二姐说:“咱两口子敬大哥一杯,大哥给我的贷款快整下来了。” 大许先生也不说话,二姐夫跟他碰杯,他就碰杯。 为了表示诚意,二姐夫把一杯白酒都喝了。 大许先生只喝了一口。 一旁的许先生见大哥只喝一口,他就拿起自己的酒杯,跟二姐夫碰了下杯子,说:“算我一个,我也沾点喜气儿。” 然后咕咚咕咚,一杯酒都喝了。惹得二姐心疼:“老弟,你别喝多了,在家你要喝多,小娟该生气了。” 许夫人笑着说:“我从来不管他的事,他那么大的人了,自己要没长心,我就是给他做手术,往他身上装十个心也是没用。” 众人都笑了。 大家拉拉杂杂地边吃边聊。 大许先生的一双眼睛忽然向我看过来。我感觉有点不自在。 大哥来许家的次数不少,但基本每次他都没有看我,来来去去,他自动把我过滤掉。可这次他看向我的目光却有点直接。 看得我浑身有点不自在,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果然,大许先生忽然说:“小沈咋样啊?” 一桌子的人都停了那么三秒钟。 我感觉很尴尬,因为大许是问我呢。 我犹豫了一下:“他人不错。” 大许先生伸长筷子,到许先生面前的那盘拔丝地瓜里夹了块地瓜。 拔丝地瓜装盘时都粘到一起了,许夫人已经用筷子夹开了。 大许先生夹了一块拔丝地瓜,在旁边的水碗里蘸了一下水,夹到碗里吃了。吃完地瓜,他才说:“还行,糊味也将就吃。” 我臊得满脸通红,觉得大许先生看破了我为许先生拖延半个小时的小伎俩。 然后,大许先生又看了我一眼,说:“既然他不错,你就别挑花眼了。” 我什么也没说,默默地低头吃饭。心里暗暗地责怪老沈把这件事跟大哥说。 我和老沈已经说好只是朋友。可大哥的话是啥意思?让我们领证结婚? 翠花当啷地来了一句:“哎呀,小红,你跟老沈处对象处到哪步了?快吃喜糖了吧?” 我自顾自地吃饭。下班就给老沈打电话,我要跟他彻底地把事情掰扯清楚。 饭后,大许先生又和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就告辞走了。 翠花原本打算在许家再住一天,结果大许先生对翠花说:“刚才不是说好了,饭后就带你去工作的地点吗,马上收拾走吧。” 翠花没啥东西,有些东西估计还在老杨家,没有都拿出来呢。她有点恋恋不舍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冲她摆摆手:“周末放假就来看我,我给你做好吃的。” 翠花终于跟大许先生走了。 收拾完厨房的卫生,我在玄关换好衣服,下楼回家。 这时候,老沈的电话正好,他问:“你在哪呢?” 我说:“刚从老许家出来。” 他说:“你直接回家呀?” 我说:“不,我找你有事!” 第227章 聊透了 老沈很快就开车来接我。估计他是刚送大许先生夫妇回家吧。 这一次,我自己系上安全带。不料,我正系着安全带呢,老沈的身体又向我倾斜过来。 我赶紧说:“我自己能系上安全带。” 老沈却伸出手,抓着我身旁的车门把手,推开,又用力带上。 他说:“你没把车门关严。” 我在心里吐了吐舌头,我咋净做这些傻事啊? 然后,我系着安全带,半天也没把安全带拽出足够的长度。 老沈要伸手帮忙,我说:“不用,这次我非得自己系上安全带不可!” 我终于系上安全带了,很有成就感地把后背靠在座椅上,刚才不太好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这才抬头打量身旁开车的老沈。 老沈这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薄绒衣,里面是件浅灰色的衬衫,衬衫袖子在手腕部露出一寸。 他的手腕上没有挂着许多手串,只是在左手腕戴着一块腕表,显得成熟和稳重。 老沈其实最有意思的是他的耳朵,他的耳朵会动。 我打量老沈半天,老沈没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肢体语音,但是,他靠向我这一侧的耳朵忽然不经意地煽动了两下。动作又快又轻微。 如果不注意观察,根本发现不了他的这个细微的变化。 老沈的耳朵其实就是老沈的心吧,表情他可以控制好,他的手脚也可以控制好。 唯独他的耳朵他控制不住,他紧张的时候,他的耳朵就会不经意地抖动两下,有点跟我家的大乖一样。 我忍不住想伸手摸摸老沈的耳朵,但最终我还是理智地控制了自己这个发疯的举动。 我要是敢摸他的耳朵,他非得要我负责不可呀…… 车子里的音响放着一只轻松的音乐,很适合夜晚聆听。 本来我是生气下楼,要找老沈算账,结果进入老沈的车子,车里的热气悄无声息拥抱了我,我的心情就不知道怎么回事,顺畅多了。 但我也不会忘记此行的目的。 我说:“沈哥,你咋不问我找你啥事呢?” 老沈的两只眼睛目视前方开车,慢悠悠地说:“夜还长着呢,说什么都赶趟。” 呀,这话挺有哲理啊。 我说:“沈哥,我发现你一个特点——” 老沈不紧不慢地开车,也不好奇,也不追问,只是嘴角带了笑意。 我说:“你身上吧,有许家大哥的稳重,又不像大哥那么严肃。跟你相处,还是比较轻松的。” 老沈忽然说:“你说‘但是’后面的话——” 我忍不住笑:“但是吧,我还没想好,捋顺了我再说——” 车窗外,我忽然发现附近的道路有些陌生,不是回家的路。 我说:“这不是我回家的路?” 老沈说:“这条路也能送你回家,只不过绕城一圈。” 老沈说话挺有意思的。 我是个喜欢夜晚坐在车里,慢悠悠地看着夜色的女人。 我忽然说:“要是有根烟就好了——” 抽着烟,诉说着一些往事,会好一点吧。 老沈郑重地说:“车里不能抽烟,许总自己不抽烟。” 我拿眼睛白了老沈一下:“我开个玩笑——” 老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盒糖果。 我拆开糖果漂亮的糖纸,含了一块糖。抬头看到老沈,才想起来问:“你吃吗?” 我希望老沈说不吃。但老沈说:“来一块。” 这咋办?老沈两只手都在开车,我要给他扒糖块吗?这动作有点过于亲密吧? 后来一想,都是江湖儿女,扒块糖不就等于给他点根烟吗? 我扒了块糖,递到老沈嘴边。 可老沈不吃,让我举了半天。因为他的车在十字路口,在拐弯的时候,却突然停车了。 车前面,两只橘猫弓着小腰,一前一后紧紧相随地横穿马路,跑到旁边的居民区里,亲密去了。 正在我的注意力都在两只猫的身上时,只觉手指一空,老沈把我手里的糖叼走了,他的厚嘴唇儿好像触碰了我的手指,有点格鲁的感觉。 为了不让自己太尴尬,我没话找话地说:“两只小猫挺可怜的,要是他们也有咱们这样一部车,俩人在车里多暖和呀,干点啥也不冷——” 妈呀,我会不会说话呀?绕来绕去,把自己绕得更尴尬。 老沈没有接茬,但我看他的侧脸,他已经笑得不行,用力地憋着呢。 我只好自己打圆场:“我这人吧,长了这么大岁数,也没学会为人处世,有点小任性,想干啥干啥,想说啥说啥,很少过脑子。可别人说话不过脑子,我就跟人家急。” 老沈说:“挺好的,直率。” 翠花就直率。 我说:“想起个事,那天咱俩吃饭小军咋去了呢?你让他去的呀?” 老沈说:“那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小军就在旁边,正央求我请他吃饭呢,我没请他,请你去吃饭了,这小瘪犊子能愿意吗?就跟踪我去蹭饭。” 我说:“小军跟许家老二在一起,也跟他学得没有正型。” 老沈笑笑,没说话。 那天深夜,要不是老沈非要到我家里去送水果,我也不能生气地说出那些生硬的话。 我说:“我吧,单身的日子过了二十多年,期间也交过三两个朋友,但都没有相处到深夜去我家里坐的那种程度。” 老沈没说话,依然慢悠悠地开着车。 我继续说:“我性格阴晴不定,正高兴呢,不知道什么原因就生气。有时候正生气呢,一看外面下雪了,我的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沈忽然打断我的话:“小红,你快看,外面下雪了!” 我说到裉劲上,他却跟我开玩笑。 我无意中往车窗外一瞥,妈呀,外面真下雪了! 一个个精灵一样的小东西在空中翩然而落,轻轻的,薄薄的,优雅而妩媚地在空中翻转着。 在夜色里静悄悄地落下来,不惊醒别人的梦,却惊艳了我的眼睛。 我急忙叫道:“沈哥,停车!咱们下车玩一会儿!” 老沈把车停在路边,我下了车,感觉这里似曾相识,好像以前来过一样。 当我看见前方的铁轨,还有远处的道口旁边那个守道口的小屋时,不禁哑然失笑。 这个地方真的来过,我和老沈第一次谈心也是来这里的。 我和老沈往铁轨上走。 雪花静悄悄地在空中舞蹈着,轻轻地飘落在铁轨上。 脚下踩着铁轨,身前身后围绕着那些小小的精灵,我觉得太有感觉了。 我问老沈:“我说了半天,你能理解我吗?” 老沈往肩膀上耸了耸披着的大衣:“没太听懂——” 我刚要生气,却听老沈说:“不过,你做啥我都理解你。” 这种话太敷衍,哄小孩行,哄中老年妇女不太行。 我说:“你理解我,但你有些做法我不太理解,今天大哥在饭桌上忽然问我,跟老沈处咋样了。 “我们上次已经说好了,不是处对象,就是朋友关系,但大哥说的话比较硬,好像咱俩就要领证撒喜糖,你是怎么跟大哥说的?” 老沈笑了一下:“这事是赖我,不过,不是我主动跟许总说的,是小许总跟许总说的,他说大娘给咱俩介绍的对象。有天晚上去我开车送许总去乌兰浩特,路上许总问我,我就说了。” 老沈歪头看向我:“你要是很介意,那我明天跟许总说一下,说我们不处了。” 我说:“随你吧,我不是居家过日子的那种女人,不适合做老婆——” 老沈幽幽地来了一句:“那你适合做啥?” 我说:“适合做朋友。朋友这个距离刚刚好,互相不会打扰对方的生活,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挺好的,就深入一步。两个人在一起不合适,那就各自退一步。” 老沈说:“朋友就是可进可退呗?行,就照你说的来吧。” 老沈答应得挺痛快。 我站在铁轨上不走了,看着老沈,郑重地说:“我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就算朋友之间可以再进一步,也不会进入婚姻里!” 老沈站在前方的铁轨上,他略微沉吟了一下,点点头,望着我说:“我也这么想的,有过一次婚姻,我也‘伤食’了,这样挺好,就朋友吧。” 他怕我不相信,又加了一句:“我也是认真的。” 老沈忽然向我伸出手:“冷了吧,我给你捂捂手。” 我说:“我自己捂手。” 老沈说:“都朋友还那么见外?握手不代表啥,就代表我们俩的关系往前走了那么一小步。” 好吧,那就握手吧,谈开了,我心情也放松了,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再说在电影院也握过手。 我把手伸向老沈。 老沈握住我的手,又开始管我:“别踩雪,鞋子该湿了!” 第228章 翠花升职 第二天一早,我去许家上班。路上的积雪不多。 今天,许家没有收拾家务的保姆,地板有些灰尘。 晚上,许家人刚吃完饭,有人敲门,我透过猫眼往楼道里一看,嘿,是我们的翠花表姐。 我开门:“你咋来了呢?不是上班了吗?” 翠花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上班还不能下班吗?我这是下班了,来我姨妈家串个门儿。” 我说:“吃饭了吗?没吃我给你热点去。” 翠花说:“不用张罗了,我吃过了,单位有食堂,一天三顿饭都管,有鱼有肉,可好了!” 白天忙于干活,我忘记问许先生有关翠花表姐的工作,不知道大许先生给翠花安排了什么工作。 我一边给翠花拿拖鞋一边问:“表姐,啥工作这么好啊?” 翠花满脸放光,炫耀地说:“你猜!你猜破脑袋你都猜不着!” 我实在是好奇:“到底啥工作呀?” 翠花说:“大哥让我去管理办公室!” 妈呀,大哥太有胆量了,他敢让翠花去管理办公室? 那工作一般人都做不来,让翠花去干?大哥这是用放大镜去看翠花,把她的能力放大了吧? 老夫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也询问翠花的工作。 当翠花跟老夫人说她在管理办公室时,老夫人也睁大了眼睛,狐疑地打量外甥女:“花呀,你管理办公室?能行吗?” 翠花说:“我咋不行啊?我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走啊?管理办公室有啥难的?” 老夫人说:“你真的管理办公室?” 翠花说:“真的,我没骗你,我还有自己的办公室呢,单间儿,有个桌子,有个椅子,还有台电脑,你说我没骗你吧?” 我在一旁听见,觉得翠花说的话可信度挺高,都具体到电脑上了,看来真是管理办公室。 现在翠花是客人了,我洗了一些水果端到客厅。 没敢去洗大嫂拿来的青提,那个水果贵,我不敢擅自做主。 许夫人则很大度,又洗了一盘青提,端到客厅去,也陪着翠花和老夫人聊天。 许先生来到厨房,要沏茶喝。 我悄声地问许先生:“大哥真敢做事啊,让表姐去管理办公室?能行吗?别砸锅了!” 说完这句话,我有点后悔,好像我多能耐似的,人家翠花咋就不能去管理办公室呢? 不料,许先生低声地对我说:“红姐,你知道表姐管理办公室,具体都做啥吗?” 能做啥呢?我用以前我做过记者的脑子想想,报社里管理办公室的人都做啥? 我说:“分发文件,打印材料,管理员工,招聘新人,还有其他工作吧?” 许先生听我说完,他狡黠地笑了,又急忙忍住了,低声地说: “我们公司里管理办公室的人,就是打扫卫生的,管理整个楼层的卫生,明白了吗?” 怕我没听明白,许先生又悄声地说:“就是擦楼梯扶手、擦窗台的——” 我被逗笑了。又有点不相信:“表姐说她有单独的办公室,还有电脑。” 许先生说:“收拾卫生的就是有个单独的办公室,电脑带监控摄像头的,能看到里面哪个楼梯拐角埋汰,就要去收拾干净。” 许家的新保姆来上工,是个50来岁的女人。跟我年纪差不多。 她中等个头,中等身材,老实巴交,不太爱说话。 每天早晨我来许家,都会先敲门。我虽然有许家的钥匙,但我来许家基本不用钥匙开门。 许家老夫人常年在家,我敲门比较礼貌。 这天我敲门的时候,开门的是个陌生女人,一双眼睛戒备地打量着我。 我看她扎着围裙戴着套袖,手里还拿着拖布,猜测她是新来的保姆。 我说:“你好,你是新来的保姆吧?” 她点点头,没吭声,一双眼睛似乎也没看着我。 我就多了一句嘴:“以后外面来客人敲门,你不要先开门,你要先问清楚是谁,再决定开不开门,以防把坏人放进来。” 她也不说话,也不看我,一张脸木木的,没有什么表情,但我从她眼睛里感觉到了对我的不友善。 我讪讪地换鞋,换衣服。 我和新来的保姆是在同一个家庭里干活,每天都会碰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要互相认识一下。 我对新来的保姆自我介绍:“我也是许家的保姆,专门做饭的,我叫小红。” 她还是不说话,也不看我,拿着拖布自顾自地去拖地。 我追问一句:“你叫啥?我怎么称呼你?” 她呢,竟然还是没说话,也不看我,拖地拖到我的脚边了,才忽然说出一句话:“你躲开——” 我只好躲开了。 新保姆是个非常不愿意说话的人。我想起许家的另一个保姆苏平。 当初我刚认识苏平的时候,苏平身上似乎也有跟这个新保姆相似的东西,生人勿近。 但苏平会跟我说话,基本的礼貌她会有的,不过,这个女人有点凉,真是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就不爱说话吧,总比翠花表姐那喳喳喳的大嗓门弄得每个人都不快强多了。 我去老夫人的房间,问中午做什么菜。 老夫人的平板在床上支着,她用平板看连续剧,好像是个哭哭啼啼的电视剧,民国时期的,穿得花里胡哨,很鲜艳。 老夫人在追剧呢,她跟我说了电视剧的名字,我没听清,也没问。 老夫人可愿意学习新东西了,她如果追剧,就不听新凤霞的评剧。 她靠着床头,半闭着眼睛坐在阳光里,两只瘦削的手来回轻轻地揉搓着,许夫人新教她的锻炼手腕活血的运动,她做得很认真,看电视剧看得也认真。 窗台上的水瓶里,插着我上周买回来的玫瑰花。 老夫人是一个认真生活的老太太。每次看到她这样认真,我都会在心里肃然起敬。 这是个让人尊重的老人。 老夫人中午是雷打不动地吃豆角窝瓜炖排骨,许夫人和许先生今天中午回来,老夫人让我清蒸一个虾,再炒个青菜。我又炖了一个清汤。 见新保姆去别的房间打扫卫生,我就低声地问老夫人:“新保姆叫啥?” 老夫人耳朵有点背,没听清,她大声地问:“你说啥?” 我只好大声地问:“她叫啥?” 我伸手向客厅指了指。 老夫人听明白了,笑着说:“她叫小蔡,比你小一岁,今天早晨刚来的,她有啥不会干的,你就告诉她,要是干错了,小娟回来该不愿意了。” 我去厨房摘菜做饭,等我把饭菜忙乎到锅里,要去卫生间,看到小蔡站在卫生间的门里洗拖布。 她洗拖布犯了错误,不是犯一个错误,是犯了两个错误。她用我厨房的拖布拖地了,她清洗厨房拖布,用的拖布桶是洗卫生间拖布的桶。 然后,我又发现她的错误,她只拿出一个拖布在用,就是所有房间的地板,她都是用一个拖布在拖地。 许夫人不可能不交代她干活的规矩。 我对小蔡说:“你拖布用错了,这个颜色的拖布是拖厨房地面的,你不能动。厨房归我管,厨房的地面也归我拖,所以这个拖布你永远都不用动。” 我又对小蔡说:“还有,哪个颜色的拖布就用哪个颜色的拖布桶冲洗,不能用错了,女主人没交代你吗?” 小蔡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但她不高兴了。 她洗拖布的时候,弄得水声哗哗响,比刚才的动静大。她还把水弄得洒在地面上。她也不马上擦掉,就拎着拖布去阳台。 第229章 保姆涨工资 我一般是一边做饭,一边收拾卫生,哪里乱了,哪里脏了,就立马收拾出来。 我一直瞄着新来的保姆小蔡,她一直都没有去抹干净卫生间的地面,那里她弄出一摊水渍,要是不马上抹干净,等会老夫人用卫生间容易滑倒。 小蔡可能是刚来吧,有些东西顺序弄错了,也不算多大的事,熟悉了就能记住。 谁一开始干活,都有点忙乱,两三天之后熟悉工作的流程就好了。 我也没往心里去,叮嘱她说:“妹子,卫生间的地面有水,你要抹干净,要不然老人踩上去容易滑倒。” 随后,我就忙碌自己的活儿,忘了这件事。 小蔡后来收拾完就下班了。我也忘记查看卫生间的地面湿不湿。 这个不是我的工作,我也没太记在心上,觉得我都提醒小蔡,她肯定会做好。 中午,许夫人和许先生下班回来了,两人一前一后地去卫生间洗手,两人都不高兴了,他们都看到地面上湿哒哒的水渍。 许夫人到厨房跟我说:“红姐,卫生间的地面弄湿了,是新来的保姆弄的还是你弄的?” 我心想坏了,肯定是小蔡没有抹干净地面。 许家有个规矩,拖地之后,还要用干抹布擦一遍,以防老人踩上去滑倒。 尤其是卫生间的地面,24小时无时无刻都要保持干燥,就是担心老夫人去卫生间滑倒。 每个新来的保姆,许夫人和许先生都会不厌其烦地叮嘱保姆,每次到卫生间洗手,不能淋手上的水珠,要用纸巾擦干净手。 他们担心手上的水珠淋到地面上,也会造成老夫人摔跤。 今天厨房地面上的水渍太多,许夫人和许先生都生气了。 我实话实说,把我跟小蔡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许先生这个二阎王听我说完之后,竟然还埋怨我: “红姐,你都看见她把水弄到地面上了,过后怎么不检查一下呢?” 我被许先生说蒙圈了,我就是个厨房的保姆,还管着人家新保姆干活好赖啊? 今天我就够多言多语的了,新保姆心里指不定咋嘀咕我呢。 我没说话,心里不太高兴。 许先生看出我不高兴,就没再说什么。 吃过饭后,大家都回房间休息了,我一个人在厨房里静悄悄地收拾卫生。 身后忽然晃悠进一个人,大高个子,大光头,伸着多毛的动物一样的手臂打开储藏室,拿水果,然后他站到水池旁,拧开水龙头,在哗啦哗啦地洗水果。 我看许先生洗了青提,又拿了一个桔子,他是不吃桔子的,怕酸,这些水果估计是要拿到卧室给许夫人。 许先生洗完水果,水龙头都没拧紧,转身就走。 我叫住许先生:“你站住——” 许先生狐疑地站住,回头看我。 我这才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不太对,就缓和了语气说:“你回头看看水池,水池上都是水珠,你用完就不管了?还有,水龙头没拧紧,你拧紧了再走。” 许先生两只眼睛乌溜溜地盯了我半天: “这不都是你的活儿吗,厨房这片归你管,是你的分担区,我就是把水池抹干净了,你马上不就又用到水池了吗,水池不还得湿吗?” 我说:“你别管湿不湿,也别管我用不用,你就保证用完了收拾干净就行。看地上你都淋上水珠了,刚才你也说了,厨房归我管,你祸祸完了,那就收拾干净了再离开!” 许先生彻底不高兴了,把水果盘“当啷”一声丢在餐桌上。 呦,你吓唬耗子呢?我吃你这套吗? 我说:“你生气了?” 许先生板着脸:“因为这点小事你就怼我?还支使我干活?我雇个保姆回来是管我的?还是支使我干活的?” 我等许先生抱怨完,才开口。 “你生气就对了,说明我越线,说明我管得宽,说明我做得不太对劲。上午新来的保姆就是这样,我也是保姆,我凭啥管人家呀?我多说两句,她都不愿意了,干活都开始叮叮当当地摔我了,我要再管人家干活,她就得跟我翻脸,说不上还得骂我几句。” 许先生不说话了,忽然回身,拿了块抹布,吭哧吭哧地把水池边的水渍都抹干净。水龙头也拧紧了,地上的水珠也抹掉了。 然后他抬头看着我说:“这回行了吧?” 我摇头,说:“不及格!” 许先生啪地一声,把抹布砸在灶台上:“你啥意思啊?拿我寻开心?” 我说:“我是个实在人,实话实说,说你不及格,分数都给你打高了,要是小娟在,就得给你打零分。” 许夫人不知道啥时候站在厨房门口了,她笑着走进来,对许先生说:“你拿错抹布了,你刚才抹水池的抹布是抹灶台的。” 许先生有些生气地看着许夫人:“咋这么多事呢?我回来寻思好好睡个午觉,都成心不让我睡觉?” 问题没讲清楚呢,许先生就开始耍臭无赖。 许夫人不客气地说:“你没长眼睛啊?红姐这次买的抹布上面都有标签,都写着灶台、水池,你看字不就知道抹布是抹啥用的吗?” 许夫人说话不客气,但她动作挺客气,不仅客气,还有点温柔。她伸出手指杵了一下许先生的胸口:“笨蛋!” 然后又轻声地对许先生说:“去睡觉吧,一会儿我叫你。” 许先生走了,还不领情:“我不用你叫我,我用妈叫我起床。” 妈呀,我的雇主太傲娇了! 许先生走了之后,许夫人叫我到餐桌前,把水果推向我,让我吃水果。 我知道她是有话要对我说:“你有啥就说吧。” 许夫人从桌旁的纸篓里拿出小剪子,剪下半串青提递到我手上:“海生说话不好听,不过,他也没说错。” 我吃了一颗青提,哎呀,太甜了。那种一下子甜到心里的感觉。 这个水果甜得特别有力量。我没敢再吃,悄悄把水果放下了,太贵。 许夫人说:“其实这件事吧,还是你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我没明白许夫人的话。 许夫人吃了颗青提:“这要是你在自己家干活,家里有老爸老妈,八十多岁了,你能让厨房湿哒哒的吗?” 许夫人说得对,不过,我也有苦衷。 我说:“我一直忙乎厨房的活儿,有时候也照顾不到别的地方啊?” 许夫人说:“你提醒新来的保姆干活,不就行了。” 我说:“拉倒吧,我说她,她不听,还有抵触情绪,摔打我。” 许夫人说:“这好办,她明天来上班,我就告诉她,这个家里她谁的话都不用听,但必须听你的。” 我愣住了,不相信地看着许夫人:“我管人家?能行吗?我也是保姆,我们平级。” 许夫人笑了,丹凤眼扫了我一下:“你要我给你升职呀?” 许夫人看我那一眼,好像一片羽毛在我心尖上轻轻地拂过,整得我浑身麻酥酥的。 我笑着,悄声地说:“你刚才看人那眼神太酥了,都说海生离不开你,还有那个秦医生惦记你,你那啥眼神呢,我一个女的都受不了。” 许夫人“扑哧”笑出声,悄声地说:“小点声,海生听见该不愿意了,我看人就这样,我也不是故意的撩扯谁——” 我们俩说了一会儿笑话,许夫人站起身要走。 我半真半假地开玩笑:“刚才不是说给我升职吗,加薪吗?有没有这回事啊?” 许夫人说:“你也是财迷官迷!明天保姆来,我就说你是我的表姐,高过她一头,她干活都要听你的安排。每月给你涨二百元工资,多还是少?” 我说:“凭您的赏吧。” 许夫人轻声地笑了,走了。 我心里美滋滋的,升职了,成表姐了!妈呀,这不是跟翠花表姐一个级别吗? 我可别像翠花表姐一样叨叨叨地没完,对谁都叨叨叨哇! 许先生下午上班的时候,跑到厨房吃水果。 他上班前一般会打开冰箱找西瓜,然后“咔嚓”一刀切开西瓜。 他捧着半个西瓜,用小勺抠西瓜瓤吃。他吃西瓜就赶上下巴漏了,直滴答水。 这次我没叫住许先生,女主人都给我升职加薪,工作量自然也就多了,啥也别说,自己干吧。 我拿了纸巾去擦桌面,又拿了纸巾去擦地面。许夫人通常都这么干,因为她嫌用抹布麻烦,用完抹布还得洗抹布。 这时候,老夫人也到厨房找水果吃。看到我正用餐巾纸在抹桌子抹地,她急忙叫住我:“红啊,这多浪费啊,用抹布!” 哎,现实又把拉回到许家的厨房,我再怎么升职,也是厨房的保姆,我手下虽然多了一个兵,但管我的还是那些人,一个都没少哇! 小蔡干活还行,就是不说话,问她三句话,她能回答一句就是对我恩赐了。 她有点像只猫,走路没什么动静,干活也没什么动静,一旦有动静,那多半是生气了。 我发现一个事,但凡不爱说话的人,但凡老实巴交的人,都有点拧脾气,认准一门,你怎么交代她,她都学不会。 小蔡来干活的第二天,许先生特意晚一会儿上班,等我到了许家,他把我们两个保姆叫到客厅。 他对小蔡说:“家里的活儿你不懂的就问红姐,一切都听她的,她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红姐是我表姐,这个家都靠她操持呢。” 许先生给我戴完高帽,又黑着脸对我说:“红姐,小蔡有啥不对的,你要跟她明说,你要是没说,别说我扣你工资。” 咋地?想把新给我涨的200元工资找茬扣掉? 我知道许先生是说给小蔡听的。 再发现小蔡干活不对,我就给她指出来,她虽然还不说话,但她会改正过来了。这就行了。 小蔡这人有意思。我昨天叮嘱过的事情,她第二天还会犯错误,她还按照她之前的认知去干活。 比如说拖布,我都告诉她好几遍了,可她还是会拿错。我直挠头呀,她是不是用这种方法跟我对着干呢? 这管人的工作太难了,不如干活轻松。我有点犯愁了,小蔡这是咋个情况呢? 求催更,求书评。 第230章 生病 保姆小蔡来了之后,我的工作量增加了。因为小蔡上班时间是8点半,我是9点半。 我如果要检查小蔡的工作,我就得提前上班,要不然就得让小蔡跟我一起上班。 我跟小蔡说:“你九点半来这里打扫卫生行不行?” 小蔡说:“我中午还有一分活儿呢,来晚了我干不完许家的活儿。” 我说:“我提前来上班也不行,家里有一堆事呢。” 我犯愁了。升职加薪,这200元不是这么好挣的。 看着阳台里三个颜色的抹布,三个颜色的抹布桶,还有抹布桶上我贴的标签,标签上分别写了“厨房”“卫生间”“客厅”。 我有点头疼啊。 我问小蔡:“桶上面都有字的,你每次拖地的时候看看桶上面的字,不就知道桶上面的拖布是拖哪个房间的地面了吗?” 小蔡不说话。 小蔡又不说话了,吭哧吭哧地拖地,也不抬眼看我。 她的个头比我稍稍矮一寸吧,我要想知道她的想法,我就得弯腰低头去查看她的脸色。 我不知道她是想听我的建议啊,还是不想听我的建议。 我只好说:“妹子,我跟你聊天你听见了吗?” 小蔡蹦出仨字:“听见了。” 从她的声音里,我也听不出她是高兴还是生气。 她要是高兴,听见我的话,就可能照着做。她要是生气,听见我的话也是白听见,她不会照着做的。 我在厨房忙碌了一会儿,一抬头,又看到小蔡拿错了拖布在拖地。 我真有点生气了,就走过去说:“你又拿错拖布,我不是说桶上有字吗?” 小蔡不说话,也不看我。 我说:“为啥呀?你都听见我说的话,为啥不照着做呢?你要是总这么做事,雇主能满意吗?你总拿错拖布,这不是故意捣乱吗?” 小蔡蠕动着嘴唇,终于说话了:“我不是捣乱的。” 我说:“那你为啥总拿错抹布呀?” 小蔡说:“我不认识字。” 妈呀,这年头还有不认字的? 我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凑过去问:“你说啥?不认字?你糊弄我吧?” 小蔡说:“我爸说丫头片子念书没有,从小就没让我念书,我就不识字。” 小蔡是郊区的农民。她没念过书。 我只知道老夫人不认识几个字,没想到比老夫人小30多岁的小蔡也不识字。 我好奇地问:“那你长大后咋不认字呢?不认字怎么找工作?” 小蔡又不说话了。 我算明白了,不认字,是小蔡的死穴,提到这方面,她就不高兴。 不认字,记性又不好,怎么办?三个拖布就整不明白了? 我最后想到一个主意:“妹子,你一天学两个字行吗?我教你!” 小蔡抬头看我,眼里迸射出一道亮光,点点头。 我说:“今天咱们先学习客厅这两个字。” 成年人学习认字,不用会写,只要会认字就行。我教了小蔡几遍,她说会了。 她认识了客厅的拖布就好办了,我把厨房的红色拖布放到阳台的最里侧,告诉她最里侧的拖布别动。 剩下的两个拖布一个是客厅的,一个就是卫生间的,她就能分清了。 厨房的拖布,原本我打算拿到厨房里,但许夫人规定拖布不能放到厨房,都放到南阳台固定的地点上。 在雇主家工作,就要听雇主的安排吧。 况且我也有强迫症,自己单身居住了二十多年,我家里的东西也是井井有条,我儿子要是给我弄乱了,我要立即恢复原位,要不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做饭的时候,老夫人来到厨房,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跟我说话。 “红啊,我想跟你说件事——” “大娘,有啥事您就说吧。”我以为老夫人要跟我说翠花表姐的事情? 不料,老夫人却说出这样一段话。 “我最近吧,感觉不太好,总做噩梦,有时候中午吃完饭在沙发上坐着打个盹,我都做噩梦,不是狼追我,就是黑瞎子撵我,我的腿不是疼吗,迈不开步,跑不动,累得我啊,喘不上来气……” 我没学过解梦,但我敢说。 我说:“大娘,这个梦我能解。狼啊,黑瞎子啊,都是你的一个念想,你这几天总惦记啥事吧?惦记生日宴是不是?” 老夫人点点头:“我就惦记这件事——” 我说:“追你的就是你的这个念想儿,别怕,你也别担心生日宴,海生他们一定会给你安排好的,我看海生前两天拿回家一沓子请帖,准备写好了发出去,该请的人都会请来的。” 老夫人半天没说话。 老夫人的脸色不像往日那么放松,眼神也有些沉重,好像心事重重。 我心里一动,问:“大娘,你还有啥心事?” 老夫人抿了抿干瘪的嘴唇,嘴角边的皱纹更深了。她抬起浑浊的目光看着我,目光里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蒙上了一层泪光。 我有些吓着了,急忙问:“大娘你究竟怎么了?” 老夫人抬起两只干瘦的手,有些无措地搭在一起揉搓着: “感觉这几天不太好,还梦见我爹和我妈,还梦见我老头了。老头还跟我说话,他说你的玫瑰花儿快买到头了吧?来吧,来我这吧,我给你买。” 老夫人说得我有些毛骨悚然。 老夫人的梦是否预示着一些东西,就是老人身体可能出现状况了? 老夫人继续说:“感觉我要走了,阳间不留我了。” 我笑着拍拍老夫人的手,老夫人的手可真凉。 我惊讶地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老夫人说:“没啥阳间气儿,土埋脖子,能不凉吗?” 我安慰她:“你别自己吓唬自己,做噩梦要不是自己思虑过度,就可能是身体出现点小情况——” 我话还没有说完呢,老夫人就说:“我也正想说这件事呢,我耳朵这回是真听不清了。” 我狐疑地看着老夫人的耳朵:“我跟你沟通没障碍呀,我说啥你都能听见,你咋说你耳朵听不清了呢?” 老夫人摇头,重重地叹口气。 我没有追问老夫人,容她慢慢说。 老夫人缓缓地说:“红啊,你是不知道啊,我耳朵背得严重了,听不清你们说话,我全是靠猜的,我看你嘴唇嘎巴嘎巴地,再加上我耳朵听到一点,我就猜到你说的是啥。” 我又惊又喜。我惊的是老夫人的耳朵听不清的情况严重了,喜的是老人无师自通,学会了唇语。 我说:“大娘,这事没关系,让小娟带你去检查检查,再买个好点的助听器,肯定没问题——” 老夫人还是一个劲地摇头:“不光这一个毛病,我胃最近也不舒服,少吃点吧,饿;多吃点吧,涨。我估摸是得不好的病了。” 我心里一阵阵地发酸。 老人进入八十岁之后,她感觉一只脚似乎已经踏进鬼门关,有点风吹草动,她就心惊胆战,担心阎王爷来收她。 我说:“那就去医院检查,有病治病,没病也解心疑了。” 老夫人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千万不能跟小娟和海生说,要是跟他们说了,就得把我弄到医院去检查,要是检查出大病来,那一家人的日子都过不消停——” 我着急了:“那万一有病呢,拖延着不去医院,不是耽误了吗?” 老夫人此时却镇定下来,她笃定地说:“放心吧,我得的不是急性病,也没有低烧,不差这一周,让大家高高兴兴地过完这个生日。 “要是我查出病,一个个都哭哭啼啼的,连最后一个生日都过散了。” 老夫人的目光温柔地看着我,那温柔的目光里,散发着一种坚定。 我有些为难:“大娘,可你儿子儿媳妇都跟我说过,要是发现你不舒服要告诉他们——” 老夫人说:“你就当不知道。我呀,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心里压得慌,找人聊聊心里也顺畅些。我的老姐妹这些日子也不来了,她要来,我就跟她说了。 “红啊,你就当大娘没跟你说,要不然这个生日就没法过了,孩子们高高兴兴地给我准备呢,我不能为这事坏了大家心情,你懂大娘的心吗?” 我有啥不懂的?我不仅是个女人,我也是一位母亲呢!担心儿女的心都是一样的! 但万一耽误了老夫人的病情呢?可老夫人对自己病情的分析也在理。我左右为难。 我抬手指指房顶,对老夫人说:“大娘,这里不是有摄像头吗?” 老夫人笑了:“都让我捅咕坏了,小海生最近忙,还没发现呢。” 这个老太太呀! 老夫人又叮嘱我下午有时间去老裁缝店,看看她的寿衣做好了没有。 一说到寿衣,我心里又沉重。想起二姐之前跟我说的话,她要我观察一下老娘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还真让二姐说着了,老夫人可能真有病了。 第231章 请帖 中午,许家两口子回来吃饭,两人说的都是为老夫人准备生日宴会的事,要给哪个亲属发请帖,不给哪个亲属发请帖。 还有,要给参加生日宴的人准备什么回礼的事情。 许夫人说:“七叔不能发请帖了——” 许先生说:“咋能不发呢?七叔去年80大寿,还给咱们送请帖,人多热闹点,大家来参加生日宴,也添个喜气儿,我不能让大家白来的,回礼肯定厚厚的。” 许夫人说:“你是忘了吗?七叔的儿子今年夏天出车祸走了,咱不能给人家发请帖,这是规矩。” 老夫人说:“对,他七叔的事我记着呢,这家不能发请帖了。” 许先生一拍光脑门:“妈呀,全忘脑后了!” 许先生蒲扇一样的大手拍自己的脑门也没有轻重,拍的声音大了,呱唧一声,把自己打疼了,他龇牙咧嘴。 一旁的许夫人看到,忍不住笑。 老夫人偶尔会掺和一下儿子儿媳的说话。 她的确跟以往不同,以往她听别人说话,都是微微地侧着耳朵去听,但现在她不侧耳朵去听,而是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说话人的嘴,生怕错过了细微的变化。 老夫人是个聪明睿智的老人! 许先生和许夫人都沉浸在宴请宾客的喜悦里,没有发现老人的变化。 饭后,许先生破天荒地没有去睡午觉,他来到灶台找抹布。 他很认真地从架子上摘下一块毛巾,看看上面的标签写的是不是抹餐桌的,如果不是,他就放下,又继续找。 一旁,许夫人已经用湿巾把餐桌抹干净。 许先生终于找到抹餐桌的抹布,拿到餐桌前一看,不高兴地说:“小娟你手咋那么欠?我好不容易找到抹布,你还给抹干净了。” 要是我,对许先生的矫情会说:“谁让你干活那么慢了?自己笨还埋怨别人手快?” 但许夫人不这么说,许夫人轻声细语地说:“我就是抹个大荒,还得用抹布抹一遍,餐桌才能干透,快来吧,正等你的抹布呢。” 许先生一听这话,立刻乐颠颠地拿着抹布认真细致地抹着餐桌。 许夫人不仅温言细语,她还伸手在许先生的屁股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哎呀这两口子,秀恩爱回你们的房间呗,咋还在餐厅里就秀上了呢?真不拿我当外人。 两口子抹干净餐桌,就把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拿到餐桌上,哦,是请帖。 许先生还拿出墨水和毛笔,他撸胳膊挽袖子开始研墨。 以为他会写毛笔字,结果,他研墨完毕,用毛笔尖蘸着墨水试了试,就把毛笔往许夫人跟前一递:“请夫人开写吧。” 原来是许夫人用毛笔写请帖呀! 许夫人写毛笔字不是娟秀的字,而是悬腕写草书,龙飞凤舞! 我有几个写书法的朋友,我不懂书法,但我觉得看着舒服就是好的书法。 许夫人的字不仅看着舒服,字里行间还有一种美的感觉,好像一个长袖善舞的人穿着水墨衣裙在翩翩起舞…… 这真不是一般的毛笔字啊!从字里也能看出这个人的天性来,许夫人骨子里是豪爽的人。 我看了一会儿两口子写请帖,就赶紧收拾灶台。下午还要去一趟老裁缝店。 餐桌前写请帖的两个人又计较起来。许先生拿着一个名单,狐疑地问:“谁把老秦的名字写上的?” 许夫人说:“我写的。” 许先生有些变脸,不高兴地说:“请他来嘎哈?添堵啊?” 许夫人却淡淡地说:“他自己要来,我还能往外撵客人?再说他是雪莹的爸爸——” 许夫人写完一张请帖,把毛笔搭在墨盒里,退后一步,打量一下刚写完的请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许先生没心思欣赏许夫人写的毛笔字了,看到妻子轻松的语气,他越发地不高兴。 许先生说:“小娟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反正我不同意给老秦写请帖!” 许夫人说:“雪莹说跟她爸一起开车来白城,我能跟女儿说,别让你爸来吗?那雪莹会怎么看待你呀?” 许先生愣怔了一下:“她怎么看待我?” 许夫人说:“我如果不让她爸来参加生日宴,雪莹就会想,她妈妈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肯定是她许叔不同意。她一生气不来了,到时候咱妈一看雪莹没来给她庆贺生日,还不得给雪莹打电话? “我的女儿我最了解,她肯定实话实说,说你不高兴请她爸爸去,到时候咱妈不得收拾你呀?” 许先生用手摩挲着他自己的大光头:“反正我不请他!” 许夫人说:“我没让你请啊,我自己请就行了。” 许先生说:“你非得请他不可呀?也不怕我生气?” 许夫人淡淡地说:“你跟我生了二十多年的气,我要是害怕,不早跟你分开了吗?” 许先生真生气了,一挥手,就把桌上的请帖都划拉到地上。 许夫人说:“谁弄到地上的谁给我捡起来,要不然耽误了写请帖,大哥问起来,别说我实话实说。” 许先生说:“爱谁捡谁捡,我不捡!” 许先生转身就出了餐厅,回沙发上睡觉去了。 许夫人蹲下身子去捡请帖。 许夫人怀孕好几个月了,肚子已经显形,蹲下去捡东西这种活儿她已经很吃力。 我过去帮许夫人捡请帖。其中一个请帖掉在了餐厅门口,我就走过去捡。却被旁边的一个黑影吓了一跳。 妈呀!有没有许先生这样的男人呢?正猫在门外从门缝里偷看许夫人呢。 就许二阎王护妻的特性,肯定会进来帮许夫人捡请帖的,但他看我帮着捡请帖,他就大摇大摆地回到沙发上睡去了。 许夫人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电话。 只听她的声调都变了,慵懒轻松地说:“是你呀,我没睡午觉,给你写请帖呢?” 估摸来电话的人是她的前夫秦医生。 只听许夫人又说:“我家先生为人特别豪爽好客,你是知道的,你来吧,他盛情邀请你,他不会小心眼的。” 许夫人又聊了一会儿,就放下电话去卫生间了。 一个人影兔子一样地窜进餐厅,吓了我一跳。 又是大块头许先生。 只见许先生飞快地抓起餐桌上许夫人的手机,打开看了看,随即把手机原样放回到桌上,往门外走时,又回头低声叮嘱我:“别告诉小娟!” 许先生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 第232章 失恋 下午,我从许家出来,乘着2路公交车去裁缝店。 窗下,一只悠悠摇晃的藤椅,老裁缝躺在藤椅里午睡,还没醒呢。 小师傅泡了一壶新茶,放到藤椅旁边的茶桌上,等候师父醒来。 见我进门,小师傅把我迎到后面叙话。 他热情地说:“来做衣服?还是来取衣服?大娘的外甥女的衣服已经做好,正要给她送过去,你可以捎给她。” 我不能给翠花表姐捎衣服。她是个计较的人,肥了瘦了,长了短的,我拿回去的话,她不一定有多少抱怨等着我呢。 我说:“我是来看看老夫人的寿衣做没做好。” 小师傅说:“装老衣服着啥急呀,我师父有算计,做好了就给您送过去。” 小师傅绝对是个做生意的高手,他给我沏茶,给我端水果,把店里的杂志又给我拿来,让我翻看。 他殷勤地说:“姐你看看料子,有相中的做一套,你身材好,我们店里的料子都适合你,我给你量身定做,保管你穿出去回头率嗷嗷高!” 老裁缝店里的料子是不错,但我需要的衣服都已经够用。再说我今年实行节俭计划,一年不买衣服,眼看十二月份就要过去了,我可不能被小师傅恭维几句就破功了。 那我一年的坚守岂不是白费了? 我要回去了,小师傅送我出门,又叮嘱我说:“装老衣服别着急,已经做着呢,回去告诉大娘,万事都在路上,别急。” 我回头打量小师傅,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话挺有道理,能做生意,还能讲出这么有深意的话。 小师傅被我打量得有些发窘:“这是我师父的话。” 窗前藤椅里沉睡的老裁缝,还在下午悠长的时光里安然入睡,茶桌前的那杯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茶杯把儿冲着老裁缝,这样师父醒来,一伸手就可以喝到茶水。 走在街上,我的心情渐渐地舒展开。像小师傅给我泡的那杯茶水,干枯的茶叶在热水里渐渐地舒展成一片墨绿。 一切都在路上,莫急,莫急。 有关老夫人让我保守的秘密,我也想开了,无论是告诉许家人,还是不告诉许家人,总要有个决断的,总要有个选择,哪个选择都是有利有弊。 包里的手机响了,是老沈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老沈说:“听说你升职加薪了?恭喜你呀。” 他的声音在电话里透着一种喜悦和沉稳。 我忍不住笑了:“你耳朵这么长呢,听谁说的?” 老沈说:“小许总说的,他说你有一个手下了,工资也涨了,还破格升为表姐——” 我能想象出许先生碎嘴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还说我什么了?” 老沈说:“你是不是知道小许总夸你呀?故意问的?他说你的都是好话,说家里自从雇你干活,他们夫妻俩上班放心多了,你在家里陪着老夫人,老夫人也挺可心的。” 一个保姆我要是干不好,我岂不是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之前我可能做得有些不当,那是因为我态度没端正。 现在我决定干一行爱一行,像颗螺丝钉一样,拧在哪,就给人家拧紧,不能秃噜扣。 老沈又说:“大许先生都夸你呢。” 啊?我没听错吧?大许先生那么严肃的人,背后还跟老沈说到我? 我问:“大哥说我啥了?” 老沈说:“等见到你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我有点担心,追问:“不是训我的话吧?” 老沈说:“都是好话。” 我想象老沈现在的样子,他坐在车里,车里没有其他人,否则他不会聊我们俩的私事。车子肯定是没开,他这人特别讲究职业道德,开车的时候,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接打电话。 老沈是个啥人呢?在古代,他就是个死忠! 老沈的话给我整得闹心了,许家人这么信任我,我瞒着老夫人的事情,我应该吗? 万一老人真的有病,给耽搁了,那可咋办? 赶紧告诉许家人吧。但告诉谁呢? 我决定跟老沈聊聊这件事。我问他在哪呢?他说在外地,跟大许先生出差了,等回去了就给我庆祝升职加薪。 我说:“庆祝什么呀,这算个啥事?” 老沈郑重地说:“这是你职场生涯的重要一步,证明你的价值,证明你的与众不同,必须庆祝一下。” 老沈的话把我逗乐了。见他很有兴致,我不好拂了他的意,就说:“怎样都好,随你吧。” 老沈在外地,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这件事我又不想在电话里跟他聊。怎么办呢? 我犹豫着,应该找谁聊聊这件事?想了半天,决定找赵姐聊聊。 一是因为赵姐熟悉许家的情况,二是赵姐这个人比较理智,三是我跟赵姐私交还不错。 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去海南了。 我给赵姐打去电话,赵姐很快接了起来。 赵姐说:“是你呀——” 赵姐的声音有些慵懒,似乎又有些疲惫。 听话听音儿,听赵姐说话,我感觉她似乎在等电话,但她等待的不是我的电话。 我深恐这个电话打扰到她,就说:“是不是打扰你了?要是有事你就先忙着,有时间我们再聊。” 赵姐的声音却清晰起来:“我没事,正好咱俩聊会儿天。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 赵姐在屋子里呢,我听见她往杯子里倒水的声音。 我说:“想你了呗,想听听你的声音。” 赵姐轻声地笑了:“你这话应该留着给老沈说,老沈肯定浑身发酥。” 我笑了:“我哪敢这么逗人家老沈,沈哥要是当真了,我再鸣金收兵,那不是撩扯人家吗?他还不得气死?” 赵姐说:“呦,都替老沈着想了?看来你们相处得挺融洽?” 我说:“我跟沈哥相处,现在是不远不近,不咸不淡,不轻不重——” 赵姐哈哈大笑:“不错,你们这样挺好的,可我现在却是个失败者。” 我以为赵姐开玩笑:“你去海南了吗?” 赵姐长叹一声:“海南不去了。” 我发觉赵姐说的很郑重,不像开玩笑。 我问:“咋地了?跟你男友闹意见了?” 赵姐又长叹一声,颓丧地说:“事情有点复杂,这几天给我整得心情特别不好,我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我有些惊诧,赵姐的恋爱遇到挫折? 我说:“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出来溜达溜达,要是有倾诉的欲望,我还算个合格的倾听者。” 赵姐哈哈地笑了,笑得很爽朗:“你现在有时间呢?不去许家干活了?” 我说:“离我下午上班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们有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聊天。老许家对面有个咖啡屋,我们喝杯咖啡去。” 我先到的咖啡店,要了两杯咖啡。天太冷了,喝点热的,心里暖洋洋的。 赵姐披着一件焦糖色的羊绒大衣走进咖啡店,一头齐耳的短发蓬松着,一只耳朵下露出一只琥珀色的耳环。 我向赵姐招手,赵姐向我的桌子看过来。她直接走到吧台,又点了两盘甜品,端到桌上。 赵姐脱下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今天没睡午觉吧?” 我说:“为了我们友谊的这条小船,我两天没睡午觉也没关系。” 赵姐笑了,把甜点推向我,悄声地说:“这家咖啡店以前我来过,甜品不错,不过,照我做的还差点,哪天你有时间到我家,我做给你吃。” 尝了口蛋糕,我对美食没啥研究,就知道甜,好吃。 我说:“姐,你还邀请我去你家吃甜点,这个冬天你准备在东北,不去海边晒太阳?” 赵姐端起咖啡杯,慢慢地啜了一口咖啡,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恼怒和愤恨。 她说:“别提了,我被骗了!”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吃惊地看着赵姐,不相信地问:“你说啥?被骗了?被谁骗了?” 赵姐把后背靠在沙发上,幽幽地说:“还能有谁?” 随后她又说:“五十岁这个年龄了,谁能骗到我们?我们已经老奸巨猾了,能骗到我们的,只有最亲近的人。” 远处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咖啡师在给顾客做咖啡拉花。 赵姐说:“男人呢,说变就变,前些日子还跟我海誓山盟,非要让我跟他去海南过冬,说就当度蜜月了,说得比唱的都好听。 “我其实不愿意去南方,听说南方气候潮湿,我这土生土长的东北人,怕适应不了,但拧不过他,就开始准备去南方过冬的事情。 “我还特意去了趟诊所,买了一些常备药带着,以防水土不服,给他添麻烦。 “我还跟我儿子说好了,这个冬天我不在东北过了,让他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帮我收拾一下灰尘。” 赵姐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子里的咖啡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 “可没想到,他忽然好几天没联系我,我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接,我以为他忙吧,公司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我也就没有催他,好像我多上赶着似的。 “前天忽然给我来电话,说他最近忙,处理公司的一些业务,去海南旅行的事情先放一放。我也没说啥,男人事业重要,我不能像个小姑娘一样缠着他不放吧?” 我点点头,赞成赵姐的想法。 但我也知道,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赵姐说:“昨天我上街办事,恰好路过他们公司,我就想去见见他,没给他打电话,想给他个惊喜。可没想到公司里的人对我说,他们老总去海南了。” 我惊讶地问:“什么情况?他不是不去海南了吗?不是在家处理公司业务吗?” 赵姐说:“那是他跟我电话里说的借口,他真去海南了,还带着个女人,据说是公司里的秘书,以前俩人就好过,后来那个女秘书跟别人了,现在又回头找他,他就带着女秘书去海南了。” 赵姐喝了一大口咖啡,用力咽了下去,好像要把这兜苦水都咽下去。 我愤愤地说:“他什么人呢?” 赵姐叹息了一声:“女秘书年轻啊,三十多岁,我老了。”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恰当的词语安慰赵姐。 我说:“早点知道他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也是好事,免得时间长了,你更痛苦,哎,我也不会说话,安慰不了你。” 赵姐微微地笑了:“你能听我讲述就很好了,我其实就需要一个听众,我说出来,心里就不那么闷了。” 赵姐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眼底有痛苦。 窗外,忽然飞来两只麻雀,站在水泥的窗台上,不走了。 我和赵姐同时向窗外看去。只见麻雀在窗台上用小小的嘴巴叨食着什么。 我好奇心重,悄悄地站起来,躲在到窗台的一侧去偷看,呀,窗台上撒着一些米粒,小麻雀在吃米粒呢。 吧台前的老板远远地冲我摆手,意思是不让我打扰小麻雀吃饭。 窗台上的米粒,是老板特意放在那里,招待这些东北土生土长的小家伙吧。 我悄悄地退了回来。 赵姐微笑着说:“麻雀在冬天都可以在东北活下来,我一个大活人,还要去海南过冬,我这不是嘚瑟吗?我要在东北生活下去,爱上生我的地方,才能发现很多美好。” 赵姐是一步步地走出来了,也或者某一天某一刻,她还会陷入这段不好的感情里。 但她是聪明人,知道怎么走出来。 我给赵姐提了个建议:“你可以再找份保姆工作,还做钟点工,不累,也有事情做。” 赵姐说:“嗯,我也这么想呢。” 赵姐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把老夫人让我替她隐瞒病情的事情告诉赵姐,让她帮我想想,我该怎么办。 赵姐一秒钟都没犹豫,就说:“赶紧告诉许家人,病可不能耽误。你那不是孝顺老人,你那是愚孝!” 完,赵姐咣当一下,给我扣个大帽子! 求催更,求书评! 第233章 拉锁 晚上,在许家吃完饭,收拾完厨房,我告辞回家时,看到许夫人在房间里看书,床头旁的音响里放着胎教的音乐。 许先生还没有回来,估计是公司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吧。 老夫人坐在房间里看剧,身上披着一件驼色的披肩,脸色安详,不似生病的样子。 早晨她告诉我生病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放松。 但愿她没有生病。 我从楼里下来,幽暗的楼前忽然有一束光静悄悄地打过来,让楼前顿时一片明亮。 我在光影里看到熟悉的车身,还有车窗里那张熟悉的面孔。 坐进老沈的车,我有点惊讶地问:“你咋来了?你不是跟大哥在外面出差吗?” 老沈说:“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正要往白城赶呢。” 我说:“那你怎么没告诉我晚上会回来?” 老沈说:“万一有别的事情耽搁了呢,我岂不是说了空话。” 老沈是一个讲信用的人。 老沈要带我去吃饭,说哪里又有新开的饭馆,什么什么好吃。 我说:“我已经吃过饭,别去吃饭了,太浪费。” 老沈挺实在:“总得有个说话的地方啊,你家,你不让我去。我家,你肯定也不敢去,咱俩聊天不能总在车里啊。” 老沈说的是实话,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开车,晚上和我约会这么一小段的光阴,我也放在他车上的话,对他来说有点不太公平。 况且他今晚刚刚开了一下午的车,我还要坐在他车里,让他开车带着我绕城市一圈,就太不知道心疼人了。 于是我提议:“咱俩在街上散步吧。” 老沈说:“就是轧马路呗。” 我笑着说:“散步也是一项运动。” 老沈还不领情:“我要想运动就去打拳了。” 我说:“打拳出汗太多,散步属于温和的运动。” 老沈开车带我到报社门前,那里有个宽敞的停车场。他把车子停下,我和他走下车。 老沈穿得太多,披个短款的羽绒服,他还学小年轻的耍票儿,不拉上拉锁,羽绒服的两撇衣襟就在风里敞开着。 我说:“沈哥,你那衣襟敞开着,接风呢?” 老沈随意地用手把两侧衣襟往中间一抿:“没事,不冷。” 我说:“不冷啥呀?零下二十来度,万一感冒了呢?你连围巾都没戴?” 老沈说:“围巾在车里,麻烦,不戴了。” 这人咋这样呢?感冒是闹着玩的吗?还以为自己十五岁吗?都五十多岁了,嘚瑟啥呀? 我这人有点强迫症,要是看啥不顺眼,不纠正过来就一直难受,啥也干不下去。 我跟老沈在路边散步,走一会儿,我歪头看看老沈的羽绒服的衣襟,还敞开着呢。 走一会儿,我又歪头去看老沈。 老沈肯定冷了,脸都冻红了,也不戴口罩,敞着怀,多可气啊。 他也可能是因为刚才没听我的话,现在即使冷了,也不好意思拉上羽绒服的拉锁。 我实在忍不住,说:“站住,别动!” 老沈不明白啥意思,但还是乖乖地站住了,两只眼睛被路灯闪烁成菱形,迷茫地看着我。 两只招风的耳朵被路灯照得通红。 我走到老沈跟前,蹲下,伸手把老沈羽绒服的两个衣襟扯到一起,对齐,扣上拉锁,“哗啦”一下拉上去。 并对老沈再次发布命令:“仰头,抬下巴!” 老沈急忙仰头抬下巴。 我就把他羽绒服的拉锁一直拉到头。 我分明看到老沈的两只耳朵都轻微地抖动了两下,像两只小鹦鹉,站在老沈的肩膀上,在夜色里烟视媚行。 妥了,看着老沈羽绒服的拉锁拉上,我的心可舒服,可有成就感满足感了,就好像完成了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似的。 老沈呢,站在原地不动。我都走出去几步了,他还傻站在原地不动。 我说:“嘎哈呢?冻傻了?” 老沈更逗:“你还没有解除命令呢,你没说让我动弹呢。” 我被他逗笑了,跑过去,用手一推他的肩膀:“可以动了,走吧。” 走了几步,我觉得刚才的举动可能让老沈误会啥,我就解释说:“我这人有点强迫症,看啥不顺眼要是不马上归位就浑身难受,刚才给你拉上拉锁,你别多想啊。” 老沈说:“放心吧,我是老司机了,这点我还不懂?” 我笑了。 跟老沈闲聊了几句,后来,我就把老夫人可能得病的事情跟他说了。 我说:“大娘不让我告诉儿子儿媳妇,她不想惊动大家,她想消消停停地过完生日,你说我到底告诉许家人还是不告诉呢?” 老沈半天没说话。 我回头看老沈,老沈双手插兜,眉头紧锁,在思考事情呢。 我也没说话,等着老沈思考。 我们沿着长街的人行路一直往前走着,路过市医院的门前,那里夜间有卖烤地瓜的小摊子。 小摊子上点着莹莹的一豆灯火,下面是一个汽油桶改造的那种烤地瓜的大铁桶。 铁桶的上面有个圆洞,卖地瓜的老人伸手从圆洞里探进去,在翻弄烤地瓜呢,走过的人都会闻到烤地瓜那香甜的味道。 我一闻到这个味道,就馋了。 我说:“沈哥,你不是说要给我庆祝升职加薪吗?” 老沈说:“是啊,要请你吃饭你又不去,要不然,咱们去吃烧烤去?” 我摇头,指着路旁烤地瓜的大铁桶说:“你就买烤地瓜给我庆祝吧,我就爱吃这个。” 老沈一脸嫌弃:“这算啥呀,还是找个地方吃点大餐——” 我说:“我就喜欢吃这个。” 老沈看着我笑了:“那就烤地瓜——” 我们买了两个烤地瓜,一人一个,用手捧着,在雪地上一边散步,一边捧着热烘烘香喷喷的烤地瓜吃起来。 老沈说:“我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事儿——边走边吃。” 我说:“以后咱俩要是出来玩,还能让你做很多没干过的事。” 老沈笑了,拿眼睛偷看我。 我说:“你别净顾着吃了,我刚才问你的话呢,你还没回答我呢。” 老沈说:“这事好办,你跟小许总夫人说吧,她懂事,看问题全面。再说她又是医生,又跟大娘住在一起,比较了解大娘。 “你把事情交给她,她要是决定告诉许总,那就告诉吧,还是大娘身体健康最重要。” 我其实心里也有过这种打算,反正无论如何不能先告诉许先生。 许先生这人做别的事情都还比较理智,可一旦涉及到老妈或者媳妇的问题时,他的大脑里理智的那道小门就“啪地”一声关上了。 不仅关上,还锁死了,就剩下暴脾气。 东北的冬天真是冷啊,冬天的夜晚更是冷。 我实在太冷了,就让老沈送我回家。到家门前时,我才想起问老沈。 我说:“你说大哥夸我了,夸我啥了?” 老沈说:“我说过这话吗?” 啥意思啊?中午跟老沈打电话,我耳朵听错了吗? 我生气地要进楼里了,老沈忽然拽了一下我的胳膊:“逗你呢,又生气了?” 我说:“谁愿意生你的气呀?” 老沈说:“那就是生气了。” 我说:“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进楼了。” 老沈说:“你求人,还这种态度?” 我说:“咋地呀?还让我给你磕两个呀?” 老沈笑了,露出几颗白牙:“许总也没说啥,就说你挺有心眼的。” 我狐疑了,问:“他咋看出我有心眼呢,他也不常来大娘家。” 老沈说:“那天家宴,许总说他给小许总罚站,罚半个小时。那个时候饭菜已经做好,应该开席了。 “许总说你突然进厨房,还要做个菜,正好等半个小时,你的拔丝地瓜做好了——许总就对我说,小沈,我妈挺有眼光,给你介绍的姑娘挺有心眼,心眼还挺好使。” 被别人夸奖,是一件乐事。 第234章 检查 第二天中午,许夫人回家吃饭,正好许先生没有回来。 等老夫人饭后回到她自己的房间,我就把老夫人可能得病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许夫人。 许夫人并没有我想象的心急火燎,她吃完橘子到水池边洗手。 “我妈眼看86岁,身体的许多器官已经老化。人身上这些零件磨损严重了,又无法配新的,只能将就着用。” 许夫人说完,回她自己的房间。 这件事就这样了? 我正疑惑呢,就见许夫人从她的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药箱,要往老夫人的房间走。 哦,许夫人要给老夫人检查一下。 我压低声音说:“小娟,你得策略点说,别把我漏出去。” 许夫人莞尔一笑,调皮地说:“我知道怎么说,不会暴露你这个内线的,还等着你继续给我们通风报信儿呢。” 许夫人干练的身影推门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我没有离开,站在老夫人的房门外,我担心许夫人说漏嘴。 许夫人走进房间,对老夫人说:“妈,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老夫人看到许夫人手里的药箱:“你要干啥呀?小红跟你说啥了?” 完了,许夫人刚出场三秒钟,就露馅了,看来我要领盒饭了? 只听许夫人说:“妈,上个月就这两天我给你检查的身体,这个月还没给你检查呢,我再给检查检查。” 老夫人急忙说:“不用检查了,我哪都挺好的,你快睡午觉去吧。” 许夫人说:“妈,药箱都拿来了,也不麻烦,你看你的电视,我就这么给你检查。” 老夫人还是拒绝儿媳妇的好意:“我说不用检查了,是不是小红跟你说啥了?” 许夫人说:“妈呀,你儿子雇来的保姆跟你最贴心,跟你有说完的话,她跟我和海生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她能跟我们说啥?” 老夫人就说:“不用检查,我没病。” 许夫人轻声地笑了:“妈,我知道你没病,要是你有病就得去医院检查了。 “就是因为没啥病,我才给你简单地检查一下。要不然你老儿子回来,查看你的检查日记,看到这个月没检查该埋怨我了。” 老夫人愣怔了一下:“还有我的日记?记啥呀?” 许夫人提高了声音:“你老儿子给你买的一个健康日记本,每个月都要给你做检查,各项指标我都要记录在健康日记上。 “要是哪个月没记录,你老儿子就跟我吵架了。妈,你不能让我们两口子吵架呀,对不对?” 老夫人沉默了。 我放心了,许夫人没说漏嘴,我就回厨房收拾卫生。 过了一会儿,许夫人从老夫人房间出来。 我就走到厨房门口,低声的问:“大娘咋样?” 许夫人也低声地说:“一会儿我跟你说。” 正这时候,门锁响,许先生走了进来。许夫人马上提着药箱回了房间。 今天许先生喝酒了,但他没有喝醉。 许先生回房间了,跟许夫人商量寿宴的宾客要回赠什么礼的事。 他说附近乡下的小米非常好,没上化肥,可以装个几十斤小米,送给每位来宾。许夫人则说,几十斤小米太沉,客人不好携带。 我收拾好厨房,正要离开许家,许夫人忽然从她房间里出来,向我做手势,拦住我。 她随手把房间的门关严,小声说:“海生睡了,咱俩到餐厅去说话。” 看着许夫人的表情,我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 跟着许夫人回到餐厅。许夫人回手把餐厅的门关上,她拉开椅子坐下,招手让我也坐下。 我坐下后,迫不及待地问:“大娘身体咋样?有事儿没事儿?” 许夫人面色凝重:“我妈有点情况,不太妙。” 我问:“啥病啊,严重吗?” 许夫人说:“我妈没有发热,也没有咳嗽,她血糖也基本正常,不是大问题,但肯定是有毛病,胃部不太好。” 我着急地说:“那咋办?去不去医院?” 许夫人说:“不是急性病,我觉得不用去医院,别来回折腾我妈,让她安安稳稳地过个生日。我刚才已经安抚她,她这几天能踏实一些。” 我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许夫人,一杯握在自己手里,我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许夫人从我手里接过茶杯,喝了口水,丹凤眼轻轻撩了我一眼。 “姐,生老病死再正常不过了,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几次。” 我说:“道理是这个道理,我都懂,但遇到事,我总是有些慌。” 许夫人轻声地说:“人呢,得病死亡的,一半是无药可救了,一半是自己吓死的。” 我说:“娟儿,你开玩笑吧?这不都是坊间流传的笑话吗?” 许夫人郑重地说:“笑话也有笑话的道理。恐惧焦虑,就会伤害肾脏和心脏。没听说过有人被吓死了吗?怎么吓死的? “人在突然受到惊吓时,心跳会加快,血压会升高,心脏承受不了就会出血,导致心跳骤停,人就死了——” 许夫人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医疗术语,我大概听明白了。 许夫人又说:“我安抚我妈说她没事,让她别自己吓唬自己。有时候,药力达不到的,其实人力可以达到。 “医生的作用不仅开方抓药,还有安定剂的作用。医生说没事,患者就宽心,认为自己真没事。 “满足她这个心愿吧,过完生日,我再带她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我放心了,又问:“你不用告诉海生吧?” 许夫人摇头:“不能告诉他,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他知道事儿就大了。” 我们俩刚说到这里,餐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许先生走了进来:“你俩啥说呢?” 妈呀,许先生不是在卧室午睡吗?他咋进来了? 他有没有听见我和许夫人说的话吧? 许先生看着许夫人,忽然笑了。 许夫人很少有愣怔的时候,她的脸上要么云淡风轻,要么寡淡着,不生气,也不高兴的模样,但现在她脸上忽然出现这种愕然的表情。 许先生大概很少看见自己媳妇儿这种表情,他笑着说:“你这张脸呢,够十五个人看半拉月的,我没带手机,我应该用手机给你拍下来,将来咱俩打仗,我就给你看这张照片——” 许夫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许先生的话,她放松了。 看来许先生没听见我和他媳妇儿的话,要不然他不会开玩笑的,早跳老虎神了! 许夫人也笑了,抬手去推许先生的脸。 “你说我丑,说我老呗,你在外面见了多少漂亮的年轻的,你不是说娶了我之后,全天下都是丑八怪吗,原来你骗我,好啊,许海生,我跟你没完!” 许夫人往门外推许先生,她也跟着许先生离开了餐厅。 许夫人的肚子已经凸出来了,她往许先生跟前一挤,肚子就撞到许先生。 许先生下面要护着许夫人那怀孕的肚子,上面又要护着不被许夫人拍到他的脸,他只好连连后退,退到客厅去了。 两个人去客厅打闹。 看看厨房没有再需要收拾的东西了,我准备走时,忽然想起晚上许夫人要吃鱼。 打开冰箱把鱼从冷冻里拿出两条,放到凉水盆里“缓着”,自然解冻,等晚上我再来许家做饭时,鱼就已经解冻好了。 从老许家出来,我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查看有没有未接电话,有没有未读来信。 赵姐和老沈分别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老沈说:“那件事你跟许家说了吗?” 赵姐的话则挺有意思,她说:“大娘去医院检查了吗?” 我回复老沈:“说了。” 我回复赵姐:“大娘没病。” 走了几步,赵姐的电话打过来:“大娘去医院检查了?没啥事?” 我说:“大娘没去医院,是小娟在家里给检查的。” 赵姐埋怨我:“在家检查能行吗?没有医院的仪器,有些病是肉眼看不到的,要不然设立医院干嘛?” 赵姐这个人呢,太讲原则,她要是许夫人的大姑姐,那可坏菜了,这件事非得成为两人吵架的导火索不可。 赵姐又说:“你就跟小娟说了?” 我说:“啊,她是医生——” 赵姐说:“跟她说有啥用?你得跟许先生说,那毕竟是许先生的妈。” 我说:“小娟是医生,心里有准儿的,再说我是保姆,已经把大娘的事情跟东家说了,剩下的就是东家的事儿,我再过分张罗,那不是隔着锅台上炕,越位了吗?” 赵姐说:“人命关天,你怎么还想着这些没用的事?” 我说:“大娘真没啥大毛病,折腾医院一趟,对有些老人来说,不亚于得场大病,我们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估计是我说的“瞎操心”这句话,有点伤着赵姐,她情绪低落下来。 “哦,你们处事啊——我可跟你们不一样。” 我昨天向赵姐讨主意,赵姐给我的建议我并没有全部接受,赵姐有些不高兴。 我岔开话题:“你昨天说要找工作,找到了吗?” 赵姐的声音又昂扬起来:“找到了,这不是刚下班吗?” 刚下班?这是午后12点半了。 我问:“你也给雇主家做饭?” 她说:“给一个物业做饭,十几个人上班,我简单收拾一下卫生,再做十几个人的大锅饭. “一个炖菜,比你的工作简单,这里没啥要求,地面拖干净就行,饭菜做熟就可以,不像小娟讲究的事儿多。” 听赵姐埋怨许夫人,我没有接茬。 我打听打听赵姐工作的其他情况。 她说一个月没有休息日,三十天做满,每天上午三四个小时,中午在这里吃一顿饭,一个月1200元。 赵姐说:“比老许家的活儿累多了,不过这嘎达省心烙印儿的。” 手机里这时候进来一个电话,是老沈的。我就和赵姐结束了通话,接起老沈的电话。 老沈说:“跟谁打电话呢?我给你打半天电话,一直占线。” 我随意地说:“你认识。” 老沈说:“我认识的人?谁呀?” 我从老沈的声音里,觉得他已经知道是谁了,但他故意没说出这人的名字,怕我误会吧。 我就说了是跟赵姐打电话,也说了赵姐现在给一家物业公司做饭的事。 老沈问我:“听说她最近处了个大款男朋友,还要去海南,怎么又找工作了呢?不去海南了?” 咦,老沈的问话信息量挺大,他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 我说:“你怎么知道她处男朋友,又要去海南的事?” 老沈忙不迭地说:“有一次在街上遇见,说了两句话,我才知道的。” 老沈的话让我半信半疑。 我和老沈也没什么事情,闲着逗哏了几句,挂了电话。 北方的冬天户外实在是冷啊,今天的最低气温是零下16度,握着手机打电话,手被冻得贼难受,手指都快冻僵了。 第235章 无赖 第二天上午我到许家,翠花来了,裁缝店的小师傅把翠花做好的衣服也送来。 翠花穿上新衣服站在镜子前,一张脸抽抽得比苦瓜都难看十倍。她左看有毛病,右看有毛病。 翠花拽着身上的衣服,对小师傅说:“这里肥了,这里瘦了,还有这里,多紧呢,我能穿下吗?” 小师傅淡淡地说:“我之前给您量好了尺寸,但后来你给店里打电话,要我修改尺寸,现在做成的成衣就是这样的尺寸。 “您觉得哪里不合适,我记下来就好,会按照您说的尺寸去改的。” 翠花还在喋喋不休地跟小师傅理论,说裁缝店没做好,毁了她的料子,要裁缝店补偿她什么的话。 翠花也太计较了吧? 小师傅那么谦和的人,也被气得红头涨脸的,最后小师傅问:“姐,你到底要做成啥样的?你怎么一会儿一个尺寸,这料子不是毁了吗?” 翠花说:“衣服料子已经被你们毁了,我不管,我不做了,你们要赔偿我的损失!” 妈啊,翠花要干嘛?我看那身新衣服翠花穿着,很合体很漂亮的,她怎么这么多事啊? 看小师傅受窘的模样,我忍不住多了一句嘴:“表姐,我看你穿着挺好的,要不然——” 我话还没有说完,翠花刀子一样的目光直奔我面门直砍过来。 “有你啥事啊?干你的活儿得了!听说你升官了?你再升官也是我姨妈家的一个保姆,我是我姨妈的外甥女,我是老许家的表姐,我的事你管不着!” 我被翠花骂得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等我反应过来,准备跟翠花刀对刀枪对枪,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翠花已经不搭理我,她转身去跟小师傅打架。 翠花在客厅试穿衣服的时候,保姆小蔡还没有干完家务。她见我被翠花训斥了一顿,她就悄悄地贴墙边溜进厨房,生怕翠花听见我们说话,她还回身把厨房的门关上了。 小蔡怯怯地问我:“她是谁呀?谁的表姐?像半个主子一样。” 我说:“是海生的的表姐,大娘的外甥女。” 小蔡说:“刚才她来,也把我说了一顿,话可难听了,说我地面拖得不干净,说我窗玻璃抹得不亮,还说我沙发下面有灰尘。你说沙发下面收拾不收拾有啥用?谁也不会到沙发下面去坐。” 小蔡的话有问题呀。沙发下面虽然没有人坐,但下面的灰尘积累多了,会随着房间里人的走动飘到客厅里,那客厅不就脏了吗? 再说许夫人有洁癖,又有点强迫症,她要是知道沙发下面有一摞灰尘,那她会睡不着觉的。 我把想法跟小蔡说了,小蔡不说话了。 刚才她还两眼锃亮地跟我抱怨翠花呢,现在眼神里的光亮“啪地”一下灭了,灰扑扑的。 嘴巴也紧紧地闭了起来,不跟我说话。 看见小蔡手里提着红色的拖布,我愣住了。 我生气地问:“你拿红色的拖布干嘛?这不是我厨房的拖布吗?我厨房的地面不用你拖,你拿厨房的拖布拖别的地方了吧?” 小蔡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我:“是表姐让我用的,我就用了。” 我气懵了,翠花在许家干了很长时间的保姆,她还不知道红颜色的拖布一直是拖厨房地面的吗?她这是故意找茬跟我捣乱! 翠花一直都这样,找到机会就怼我一下,就因为我到许家做保姆,她就觉得是我的到来让她失去了重返许家做保姆的机会。 我一时没忍住,拽开厨房的门,冲客厅里喊:“翠花,你来一趟!” 翠花还在跟小师傅磨叽衣服的问题,就头也不回地说:“等一会儿,我这事还没完呢!” 再看翠花面前的小师傅,明显地处于劣势,眼神都沮丧得不行不行的,像个被家长训斥的孩子。 他极力忍耐着,不跟顾客发生争执。 我就走过去,不客气地对翠花说:“差不多就行了?厨房有事需要你赶紧过去,说清楚!” 翠花嘲讽地对我说:“保姆的事重要啊,还是表姐的事重要啊?你跟我大呼小叫地干嘛呀?我也是半个主人。” 在房间里看电视剧的老夫人,也许是听到客厅的动静不太对劲,她就撑着助步器走出来,看向众人。 老夫人的耳朵背,一帮人说话,她听不清个数。 她脸上现出迷茫的神情,打量这个人,又打量那个人,最后她把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探寻地问我:“红啊,咋地了?” 我把老夫人扶进房间:“啥事没有,我们闹笑话呢,你看电视吧,饭好了我叫你。” 把老夫人送回房间,我就压低声音对翠花说:“你小点动静,要是惊扰了你姨妈,我就告诉小娟!” 我也仗着许夫人撑腰,狐假虎威了一回。 没想到这招还真好使,翠花没再冲我使劲,她又回头跟小师傅去计较。 我回到厨房,小蔡没事人似的坐在餐桌前,忘记拖布的事情,她正津津有味地嗑瓜子。 这举动又把我惊呆了。一个钟点工主动吃雇主家的零食,我还是头一次遇到。 赵姐,小妙,苏平,刘畅,包括我,都没有干过这样的事。只有半个主人半个保姆的翠花干过这种事。 我说:“小蔡,你嗑瓜子呢?” 小蔡理直气壮地说:“我嗑的是我自己带来的瓜子,不是老许家的瓜子。” 这个我还真没想到。 我说:“上班时间不能吃零食,这个规矩不懂啊?” 小蔡不说话了,默默地打扫走了瓜子皮,又把塑料袋里的瓜子装进围裙的兜里。 餐桌下面的椅子腿旁边,落下了许多瓜子皮,我很想让小蔡把地上的瓜子皮收拾干净。 但转念一想,算了,别话赶话了,两人要是说潮了就又会打架。 我到一旁拿起两张湿巾纸,蹲下身子收拾走椅子腿下的瓜子皮。 小蔡站在一旁,全程观看了我干活,却一直没有伸手来帮忙。 我没好气地说:“你干完活了?” 小蔡一听我这么说,赶紧回身就走,又伸手拿走了红色拖布。 我说:“你把拖布给我撂这嘎达,厨房的拖布你还要拖哪?” 小蔡梗着脖子:“表姐让我用这个拖布拖客厅,她说拖布随便使,拖哪都可以,不用那么多事儿,拖干净就行!” 这是要气死我呀? 原本我认为小蔡老实厚道,哎妈呀,人家挺会看眼色,翠花刚来一早晨,小蔡不知道从哪些方面就看出来翠花是半个主人了。 啥事都听翠花的,并且用翠花来压我。 尤其她看到刚才翠花怼我了,她似乎更活跃,我不许她用红色拖布,她竟然拿着红色拖布就走,去拖厕所了! 翠花这个搅屎棍子,到哪,就把哪搅得跟厕所一样臭不可闻!臭气熏天!遗臭万年! 翠花今天在气头上,我也不想吵得惊动老夫人。 我只好把气压下了,在厨房做我的饭。 当个领导真不容易,就这一个兵,我都带不好! 小蔡今天干活挺舒心,一张脸红扑扑的,眼睛水润润的。 从厨房路过时,我发现小蔡的脸上有许多密密麻麻的雀斑,像鸟屎一样密集。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翠花把小师傅送到门外,“咣当”一声关上房门。 她就“哈哈哈地”大声笑了起来。 天呢,这笑声太魔性了,我担心翠花刚才跟小师傅打架,打得毒火攻心,走火入魔,才发出这么奇怪的笑声。 翠花走进厨房,她一边拍手打掌地笑,一边对我摇头晃脑地说:“你猜,我刚才挣了多少钱?” 什么意思?翠花表姐刚才挣钱了? 我不解地问:“表姐你挣啥钱?刚才我就看见你站在客厅,欺负人家小裁缝。” 翠花说:“欺负他?你看见我欺负他了?” 我心想,坏了,表姐又开始找茬跟我打架。 没想到,翠花却说:“我就是在欺负他呀,谁让他把衣服给我做得那么合身?” 我没听清翠花的话:“你说啥?衣服做得合身?那你还跟人家说不合身?” 翠花说:“我就是故意说的呀,要不然我咋能要出几百元的手工费?” 什么意思?翠花的话彻底给我弄愣住! 翠花说:“你真傻,就会干活,一点不会挣钱。” 翠花没理会目瞪口呆的我,一把推开我,回身招呼小蔡。 翠花大声地说:“小蔡,把你的瓜子给我抓一把,我也嗑一会瓜子,在大表哥的公司坐办公室,不让吃零食,回到家可得好好地放松放松。” 小蔡进厨房之前,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是挑衅吗? 我想跟翠花好好掰扯掰扯,厨房可是我的地盘。 再说拖布的事情还没整明白呢,到底是不是她让小蔡动我的红色拖布? 可还没等我说话呢,翠花就从小蔡装瓜子的塑料袋里抓了一把瓜子,往我手里一塞: “坐下嗑会儿瓜子,饭菜不都做到锅里了吗?着啥急呀?你多干活谁还给你多开工资呀?” 我把瓜子扔到小蔡装瓜子的塑料袋里,刚想发作,却听翠花又魔性地笑起来。 她边笑边说:“小红,你还没看明白是不是?我刚才和小师傅在客厅里一顿胡搅蛮缠,把小师傅整蒙圈了,他说手工费减半,回去再给我改一下。 “咋样,我牛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我挣了好几百块。” 哎呀,翠花太有经济头脑,刚才她不是跟小师傅在打架,人家在跟小师傅斗智斗勇,楞从小师傅的手里要回一半的手工费。 那手工费,是许夫人给翠花定做衣服时就交给小师傅的。 翠花为了几百元的手工费,讹诈小师傅没做好的她的衣服! 这都是什么样的三观呢? 我愣怔了半晌,才问翠花:“表姐,你刚才说你衣服合身,那小师傅拿回去改的话,不就不合身了吗?” 翠花一边吐着嘴里的瓜子皮,一边说:“差一点没事,我挣了好几百块呢,再说不合身我还让他给我改!” 世间还有这样的无赖的人,我真是长了见识! 求催更,求五星好评! 第236章 失职 我看着坐在餐桌前嗑瓜子的小蔡和翠花,两人眉目含情,勾勾搭搭。 我真想把翠花这事跟老夫人说,老夫人善良,不会允许外甥女做这么缺德的事。 可老夫人听了这事会生气,万一气出个好歹儿呢? 小蔡乱用拖布的事情,也不能跟许先生或者许夫人说。 小蔡是我管理的人,我升职加薪,却把上司交给我的工作再交回给上司,让上司帮我处理小蔡?那上司还用我干啥? 这事还得我自己解决。 小蔡和翠花坐在餐桌前嗑瓜子,瓜子皮弄得桌上地上都是。 小蔡真不是个聪明人呢,厨房不是她的分担区,但她嗑完瓜子,我还总蹲在地上给她收拾瓜子皮?美出她鼻涕泡了! 不能让她们两人联手对付我,我得各个击破。 我问翠花:“表姐,你今天不是上班吗?放假了?” 翠花说:“裁缝店的师傅打电话说给我送衣服,我就来姨妈家试试——” 翠花还炫耀地对小蔡说:“裁缝店前几天来家里给我定做的,料子式样我随便挑,手工费都比一件衣服贵好多——” 我说:“表姐,你那工作能离开人啊?你不是管理办公室吗?上班时间擅离职守,不扣工资啊?” 我知道一点单位清洁工的工作,要一天天地拿着抹布不停地在各个角落抹灰尘。 翠花说:“我大表哥的公司,我随便——” 我心里说,许海生都不能在大哥的公司里随便,你表姐算个啥呀?整出事来,大许先生的铁面无私,有你翠花喝一壶的。 翠花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急忙接起来,回答了两句,脸色都变了,急忙忙地穿上大衣就走了。 连跟老夫人告辞都忘记了。 我断定这个电话是公司打来的,要她立马回公司。要不然就翠花那性格,还得在许家蹭个午饭才能走。 翠花走了之后,小蔡有些讪讪地笑了。 瓜子也收起来了,她站起来就要离开厨房。 我说:“小蔡妹子先别走,帮姐姐把瓜子皮收拾干净。” 小蔡睁着无辜的两只眼睛看向我:“你不是说厨房是归你收拾卫生吗?” 我说:“就因为是归我收拾卫生,那谁把厨房弄埋汰,我就有权要求她给我收拾干净。” 小蔡说:“翠花表姐也嗑瓜子了。” 我柔声地说:“妹子呀,瓜子是你拿来的吧,你不拿来她能嗑吗?以后上班时间可不能嗑瓜子。你来这干活每天干不上三个点儿,这两个多小时你还吃零食?” 小蔡一本正经地说:“我以前在别人家做钟点工,人家让我吃零食,雇主家里的零食让我随便吃。” 我笑着问:“那你咋不在那个雇主家里干了呢?” 小蔡蠕动着嘴唇,讷讷地说:“他们出国了,卖了房子。” 我心里话:出国?还上天呢!这时候谁还傻啦吧唧地出国呀?外国疫情贼吓人,不消停地在国内眯着,等着到国外得病去呀? 现在往国外蹽的,我估计多数是犯事的,怕逮起来蹲笆篱子吧! 我说:“一家有一家的规矩,在老许家咱姐俩得守许家的规矩,是不是?” 不知道是我说的话起了作用,还是翠花走了,小蔡觉得人单势孤,她就把餐桌上和餐桌下的瓜子皮收拾干净。 红色拖布也悄悄地放回到南阳台。 小蔡没再提认字的事,我也没提。 对于小蔡来说,认识“客厅”两个字就行了。时间一长,她就能记在心里。 中午,许先生一进门就蹬掉鞋子,气呼呼地说:“这都啥人呢?这点活儿都干不明白!” 许夫人在许先生身后进门,换鞋的时候问:“咋地了?谁又惹着你了?” 许先生说:“还能有谁?咱家的表姐呗。” 没用许夫人催问,许先生就当当当地一通说。 许先生说:“收拾完走廊,她把窗户打开通风,这数九寒天的,通风几分钟就得关上,要不然暖气那点热乎气都放出去了。 “她却没关窗户,开了一上午,把办公室的人都当冰棍儿冻呢。我还琢磨呢,楼里今天怎么这么冷,锅炉没烧? “这零下二十来度,锅炉不烧不得冻裂吗?嘿,这时候秘书进来告诉我,前后窗大敞四开,今天风大,还打了一扇窗户。 “找她,她人没了,蹽咱家喝茶来了,你说气不气人?” 许夫人笑了,坐在桌前喝我给她端过去的一碗鸡汤。 鸡汤是用大嫂拿来的松茸炖的,有一种特殊的香味。 许先生进餐厅问我:“我表姐上午是不是来咱家了?” 我点点头,想跟许先生夫妇抱怨翠花的德行。 但一想算了,翠花做的恶事多了,自有老天收拾她。 不料,许夫人喝完汤,也问我:“表姐来咱家试衣服,让裁缝店的小师傅给她退钱,有这事吧?” 我愣住了,许夫人有千里眼顺风耳,她在医院上班都能看见家里发生的事? 我忍不住问:“你咋知道呢?” 许夫人淡淡地说:“裁缝店给我打电话,说表姐挑剔,他们决定退回我的布料钱和手工费,我这才知道表姐都干了啥。” 我说:“小娟,那你收了裁缝店的钱吗?” 我心想,按照许夫人的办事原则,她可能会收下。但如果从亲情上论,那就不好说了。 许夫人说:“我能那么做呢?那多不讲究啊。我把布料钱退给了裁缝店,只收了一半的手工费。” 我说:“那翠花表姐的衣服就没了?” 许夫人答非所问:“我把退回的工钱转给表姐了。有些人呢,不能对她好,对她好就蹬鼻子上脸。” 许先生感慨地说:“人呢不知足,总想要的更多,自己还不努力干活,一张嘴叭叭叭地净是抱怨别人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她自己啥都好,就是日子越过越不好!”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来餐厅吃饭,许夫人和许先生就不再聊翠花。 翠花只收了一半的手工费,没拿到新衣服,她那占便宜的人没占到太多的便宜,能罢休吗? 她的心眼儿都长在“占便宜”上了! 第237章 梦碎 傍晚,我正在厨房正忙活饭菜,二姐来了,身后跟着二姐夫,两人手里都提着一些果盒等礼物。 这两口子肯定要在许家吃晚饭。这马上要到开饭时间,我再加两个菜就会弄得我手忙脚乱。 正有些不开心,二姐进厨房:“晚上我和大祥在这吃,一会儿大哥也来。” 这也不是周末家宴,大哥咋要来呢?那我还得加菜? 二姐打消了我的顾虑:“我和大祥在饭店要了四个菜,你不用多做。” 二姐又笑着说:“没做拔丝地瓜吧?”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明白上次家宴我做拔丝地瓜是为了谁。 我说:“那得看大哥,大哥要是罚我的雇主,我就还做拔丝地瓜,做糊了吧啃的拔丝地瓜。” 二姐也笑了。 看看许先生还没到家,我在厨房又掂对两个素菜,二姐订的菜都是荤菜。 男人们喝酒全吃肉不舒服,还得吃点素菜。 我到楼下的菜店买了一斤豆芽,做个醋溜豆芽,又买了一斤黄瓜和拉皮,做个东北大凉菜。 大哥来许家的时候,我去开门,没想到大哥身后还站着老沈。老沈也进屋换鞋,进了餐厅。 老沈一般是不上楼吃饭的。 我往饭桌上端菜,趁别人不注意,悄声地问老沈:“今天咋上来吃饭了呢?” 老沈低声地说:“许总非让我上来。” 是大哥特意这么安排的?让我和老沈有更多的接触机会? 吃饭的时候,老沈很自然地把他身边的筷子递给我,我就接过来。 对面的许先生眨巴着一双小眼睛看着我。 看我嘎哈呀?不就是沈哥给我拿个筷子吗? 二姐夫这次来许家,是因为大许先生给他办下来贷款了。 二姐夫特意感谢大许先生的,原本他要到饭店请大哥吃饭,大哥就让他到老妈家安排吃饭。 二姐夫给大哥满上酒,他端起酒杯跟大哥碰杯: “大哥你可帮了我大忙,这下资金到位,我的有些项目就能启动。车轮一转动,这车子就骨碌骨碌地往前跑了,带动其他的项目也跟着往前骨碌,我的公司就活了,起死回生!” 大哥淡淡地抿了一口酒:“这都是小事,你把生意做好,到期还款,让公司良性发展,才是大事。” 二姐夫对大哥说:“大哥,我还欠你公司一半钱,我明天就把这部分钱给你还上,再给你加上利息。” 大哥说:“都是小事,饭桌上不谈生意,跟咱妈聊聊天,老妈就希望咱们多回来,陪她聊聊天。” 二姐夫就开始拿起公筷,一边给岳母布菜,一边说话逗岳母开心。 二姐夫说:“妈,你外孙子小豪过两天回来给你祝寿。” 老夫人一听孙子,眼睛都亮了一倍。她笑着问二姐和二姐夫:“小豪要回来了?自己回来的吗?他对象跟他一起回来吧?” 二姐脸上闪过一种复杂的表情,她似乎想说什么,但二姐夫看了二姐一眼。 二姐说:“妈,他对象工作走不开,过年都放不了几天假,小豪自己回来的。” 一旁的大许先生忽然说:“妈,我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众人都转向大哥,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连一直闷声不响的许先生也看向大哥,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很希望大哥在老妈面前掉链子,出丑。 大哥给老夫人夹了一块猪蹄肉:“这个软乎,妈你尝尝,你二姑爷买的,你多吃两口。” 老夫人说:“好,我多吃,晚上不敢多吃,怕胃里消化不了,不过,吃点也行。 “你啥事跟我说呀?好事坏事呀?坏事我就不听了,我的耳朵专听好事的。” 老夫人的话把大家逗乐了。 一直当隐形人的老沈也在旁边抿嘴笑。 大许先生说:“妈,你大孙子也回来了。” 老夫人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嘴都笑得合不拢: “智勇回来了?在哪呢?海龙你没骗我吧?!” 大许先生说:“没骗你,我能骗我妈吗?” 老夫人还是不太相信,又转脸去看许先生,激动地说:“老儿子,你大哥没骗我吧?智勇真要回来了?不是说要隔离很麻烦的,说回来就回来了?” 许先生说:“已经回来了,在北京郊区的一个酒店里住着呢,要隔离半个月——” 老夫人更加激动:“海龙,智勇回来了才告诉我?不让我早点知道早点高兴呢?” 许先生说:“我大哥不敢早告诉你,就是怕你天天惦记,一着急一上火,再急出病来。” 老夫人听到病字,眼睛飞快地扫了许夫人和我一眼,随即坦然地笑着说:“我身体好着呢,能有啥病?你们就是自己吓唬自己。” 大家高高兴兴地说着话,唯独许先生一晚上不太有精神头。 许先生平时是话最多,嗓门最大,今晚却很奇怪,二姐夫跟他敬酒,他也是敷衍着,没啥兴致。 这可有点不像我们一贯乐观的许先生。 许夫人发现自己男人的情绪问题,她用胳膊肘轻轻地碰许先生一下,许先生就对许夫人笑笑,没说话,但那笑特别假。 许先生是个在媳妇面前不会假装的男人。 许先生原计划投资给二姐夫一笔钱,是准备将来从二姐夫这里要一套别墅的。如果投资挣钱了,挣的钱就能买一套别墅。 如果投资没挣钱,二姐夫建筑的别墅群,也会给许先生一栋别墅作为还款的。可现在大许先生把那笔投资款从二姐夫这里都要回去了,那许先生的别墅也就泡汤了。 上次大哥出差跟那个孙总要账回来,哥俩一起下楼,我在他们后面跟着,听到大哥曾对许先生说过,要给老弟整套楼,带电梯的,免得老夫人上下楼不方便。但是大哥说给许先生弄套房子,许先生也不好跟大哥主动提这件事吧? 估计许先生高兴不起来,就是因为别墅的事情泡汤了。 吃过饭,众人到客厅去说话。 大许先生拿出手机给儿子智勇打个电话。 智勇在隔离的酒店健身房正健身呢,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 “爸,再有几天就过隔离期了,我奶过生日我能赶上。咦,你在哪?你在我奶家呢?我跟我奶聊两句。” 老夫人没听见大孙子说啥,因为她耳朵真的背了,没看见人脸,就看不到嘴型。 大许先生把手机交到老夫人手里。随后,他走到许先生的身后,在他老弟的肩膀上拍了拍,低声地说:“过来,我跟你说两句。” 许先生有点摸不着头脑,一边跟着大哥往健身房这边走,一边眼睛咔吧咔吧地琢磨事。 大许先生说:“你二姐夫把欠公司的钱还上了,我瞅着你咋不高兴呢?” 许先生连忙说:“没呀,我高兴啊?我咋不高兴呢?” 大许先生一把推开健身房的门,然后当地一脚,踢了许先生一下,许先生就跟头把式地进了健身房。 健身房的门一关,就隐约地听见许先生赖唧唧的声音说:“我没不高兴啊,我挺高兴,又咋地了?我没惹你呀?” 不知道许先生又有啥事犯到大哥手里了。 老沈今晚吃完饭没有马上离开,他进了厨房,要帮我干活。 我赶紧让老沈住手,不让他帮我干活,这要让二姐看见,不定咋开我玩笑呢。 我悄声地问老沈:“大哥咋又收拾海生呢?他又做啥坏事了?” 老沈说:“没啥事啊。” 老沈的嘴贼严实,问啥都问不出来,他无法满足我的好奇心。 忽然,我听见健身房里传出许先生哎呦哎呦的声音,声音里说不上是痛苦还是快乐,他又被大哥揍了? 再看老沈,脸红扑扑的,一点没有进健身房拉架的意思。 客厅里的众人也都谈笑风生,谁也没在乎许先生的生死。 在东北,过去家长管教孩子,就一个字:揍。简单粗暴,但也管用。 旁人也不拉架,家长管够揍孩子。孩子哭叫得实在太悲惨了,邻居顶多过去敲敲门:“揍一会儿得了,别揍坏了。” 大许先生从小把许先生养大的,还把蹲笆篱子出来的许先生收到公司里当副总。 他早就把管教老弟当成自己的任务,看到老弟哪不顺眼,就胖揍一顿。 不过,今晚又因为啥揍许先生呢? 健身房的门一开,大哥先出来了,许先生随后也出来了,脸上粉红似白的,不像揍过的样子。 这两人刚才在健身房干啥了? 我看向老沈,老沈却没看向我,因为他眼睛一直跟着他的许总呢。 许总一抬手,老沈就知道该干什么。他低声地跟我说了一句“走了——”就匆匆地离开厨房。 很快,我听到客厅里大许先生告辞的声音。 第238章 骂架 客人都走了,老夫人也回房间休息,整个房子安静下来。 我到厨房刷锅刷碗,擦拭抽油烟机,清理灶台上的油渍。 客厅里就剩下许先生两口子,两人聊起晚上的事。 许夫人轻声地问:“大哥刚才把你弄到健身房,又收拾你了?这次因为啥呀?” 许先生说:“啥也不因为,就是看我不顺眼——” 许夫人说:“你说话过过脑子,我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随你怎么糊弄都行。” 许先生贱兮兮地说:“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十七八的样子,又黑又长的辫子——” 许夫人淡淡地说:“说今晚的事,甭想蒙混过关。” 许先生声音冷了起来:“我刚被大哥修理一顿,你又修理我?” 许夫人轻声笑:“你承认被大哥收拾了?说说吧,我帮你分析分析——” 半天没听见许先生说话。 嘿,大许先生刚走,这两口子又闹意见了。 我正干活干得起劲,忽然一回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魁梧的人形。 是许先生。吓我一跳。 我不高兴地说:“你进来咋不说话呢?” 许先生说话更有劲:“我沏茶是用手,也不是用嘴,我说啥话?” 哎呀,许先生说话满满的火药味。 许先生站在酒柜旁边的茶柜里翻腾。 收拾完厨房的上面,我还要把厨房的地面拖一遍。 客厅里,许夫人坐在沙发上,两只腿也放到沙发上,她一只手握着茶杯,若有所思。 许先生面前的茶桌上放着一杯茶,但他没喝茶,两只手把许夫人的一只小腿拿到他的膝盖上,帮许夫人揉捏小腿呢。 许夫人怀孕时间长了,双腿肿胀,揉捏一下,她会好很多。 我从阳台拿了红色的拖布往厨房走,听到许先生碎碎叨叨地说话声。 许先生说:“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没有不高兴啊,我不高兴了吗?” 许夫人淡淡地说:“你不高兴了,我看出来了。” 许先生说:“哦,你都看出来了?大哥就训我,说你要是不高兴,咱妈能高兴吗?就抬手要揍我——我就哎呦哎呦地叫,大哥怕妈听见,就没敢真揍我。” 许夫人说:“把你能耐得——” 许先生说:“大哥说了,电梯房没了——” 许夫人依然是淡淡地口吻:“没就没吧,反正孩子还得明年才能出生,智博在外面上大学,一年也回不来几次,这房子也够用。” 许先生说:“那哪能行啊?我答应你和咱家小妞了,必须弄套大房子。我就对大哥说,不用他帮忙,我贷款买别墅。我一年也好几十万年薪,我贷款买!” 许夫人轻声地笑了。 许先生的大嗓门又说:“大哥说就咱白城这小地方,你买房还用贷款,不丢人呢?他说电梯房没有了,跃层的房子问我要不要? “我说多少平啊?大哥说一二楼,二百多平,前面带个几平米的小院,夏天种点花草啥的,看着也眼亮。他说朋友盖的楼,他要一套,能便宜点。” 许夫人说:“你怎么说的?” 许先生说:“我也不是捡破烂的,给啥都要。我就问大哥:你白送我啊?大哥说,别臭不要脸了,我送给咱妈的,不是给你的,听明白了吗?” 许先生最后一句话,是学着大哥严肃又有点嘲讽的腔调说话的,许夫人被逗乐了。 许夫人说:“大哥挺照顾你情绪,怕你白拿房子不好意思。海生,我这几天也想了,还是别要大哥的房子,我住着不踏实。” 许先生提高了声音:“谁白拿大哥的房子?这套跃层你爷们儿我也是出了力的。大哥说了,这次他外出跟孙总去要账,我在家管理得挺好,大客户的货单没耽误,小客户也都拢住了,这房子是他奖励给我的。” 许夫人笑了,轻声地说了些什么,许先生也笑了。 我从许家离开时,许家两口子还在客厅腻呢。许先生这时候不捏核桃了,又改做俯卧撑了,他趴在客厅的地板上一起一伏的。 许夫人则靠着沙发半坐半躺,给许先生查数。 她说:“你这阵子真胖了,肚子有赘肉,赶紧把那点肥肉膘儿练下去,要不然孩子不愿意看你。” 许先生就特别卖力气地趴在地板上,一下下地做俯卧撑。 我从许家出来,被冷风灌得打个哆嗦。 这啥天呢,又下雪又刮风!太冷了! 我戴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口罩,猫腰前行。 一辆车子驶过来,司机还开大灯照我——这也太嚣张了,你就是开飞机也得给麻雀留个飞翔的空隙吧? 我的虎劲上来了,就站在灯影里不动,我看你还敢用车撞我咋地? 车子停在路口,不动,跟我耗上了。我要是不让路,他开不到停车位上。 我正得意呢,干败了汽车,就见车门开了,有人在车里冲我吹口哨。 都这个年龄了,还有人调戏我?这不是欠揍吗? 东北气候暴躁,女人脾气也暴躁,我就准备走过去给他两句难听的,帮他泄泄火。 忽然,车里的人冲我喊:“虎不虎啊?站那儿嘎哈儿呢?赶紧上车呀!” 我低头避开车灯,看到老沈正猫在车里,冲我笑呢。 妈呀,我虎岔气儿了,那竟然是老沈的车。 他开着车灯,我迎着灯光看不到车牌号。 我上了车,对老沈说:“你用大灯照我嘎哈?我以为是流氓开车呢!” 老沈更逗:“流氓开车就直接压过去,有我这么彬彬有礼地让到路边让你先过的吗?” 尴尬了,刚才我那我傻啦吧唧的样都让老沈看到眼睛里,拔不出来了。 老沈开车上路,说:“游车河去?” 我说:“你不是送大哥回家了吗?这大雪天的还出来一趟。” 老沈侧头看我,脸上带点笑意: “我过两天又要跟许总出差,不能在家了,我就琢磨在家的时候,就来接你下班,这样咱俩也有时间相处。” 老沈的话暖到了我。 不过,我咂摸一下他的话,我觉得话里有话,就问:“是不是谁曾经跟你说过,你没时间陪人家,人家不跟你处了?” 老沈不说话,半天才笑着说:“你心眼咋那么多呢。” 我想起老沈说她和赵姐有一次在街上遇到,赵姐说自己要跟男友去海南过冬的事情。 我心里像有只毛毛虫,要破茧变成蝴蝶蠢蠢欲动地飞出来,我就想张口问老沈这件事。 后来想想算了,不是啥事。就算是个啥事,对我也不算啥事。 过了五十岁,除了父母和孩子,除了自己的健康,啥事都不算个事了。 两人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就好,我就珍惜眼前这片刻的温暖。 回到家独处的时候,我就珍惜独处的安宁和恬淡。 风雪打在车窗上,“啪啪”作响。 路上行人稀少,车子都少了很多。只有路灯尽忠职守地矗立在道路的两侧,发出冷傲的光芒。 公路上的积雪却越积越多,被寒冷的北风都吹向了道路的两侧。 车轮碾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这声音像音乐一样好听。 咦,不是车轮碾雪发出的音乐,是老沈打开了车里的音响,在播放一首好听的轻音乐。 两个人半天无话。 他开车,我看他开车的模样。还有他两只小翅膀一样的耳朵。 外面的风呼呼地刮着。外面的雪簌簌地飘着。车里开着暖风,温暖如春。 真想就这么一直坐着车,一直一直向前开,开到黑夜,开到黎明,开到世界的尽头,开到生命的终止。 想起过去看到外国的一个新闻,好像是一对名人夫妇,老两口岁数很大很大的时候,突然一起做了一个决定。 有一天,两人开车去海边玩,像以往每一个夏日到海边度假一样,先生开车,夫人坐在他的旁边,车子就在海边兜风。 然后,车子就一往直前地冲向了大海…… 第二天到许家上班,小蔡已经干完活离开。 小蔡学聪明了,她赶在我来许家之前收拾完房间,也洗完了许夫人交代她洗的衣服,就离开许家。 我去南阳台看了一下,我的红色拖布没有被动过。我摆放拖布的姿势没有变。 小蔡没动厨房的拖布。 老夫人看见我来了,拄着助步器到餐厅跟我聊天。 因为昨晚下雪,今天外面很冷,厨房就有些冷。 我去老夫人房间拿了一块毯子,给她盖在腿上。 老夫人把毯子往膝盖上拽拽。“红啊,我就愿意跟你聊天,你吧,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我就乐意跟你聊天。” 啥意思?瞧不起人? 我说:“大娘,我也不是个啥,我还瞧不起别人?” 老夫人说:“我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别的保姆吧,跟我说话和你跟我说话不一样,就拿翠花来说吧——” 老夫人说到翠花,忽然拐弯,她说:“可别提我的外甥女了,又出事了。” 我惊讶地问:“她又出啥事了?在公司没干好工作?” 我想起昨天中午,许先生说公司玻璃打了一块的事情。 老夫人说:“我说的不是这个事,不过,公司的事也有。” 原来,翠花昨天上午在许家跟裁缝店的小师傅争辩,后来被一个电话叫回了公司。 因为翠花脱岗,又因为玻璃打了,窗户都敞开着,公司罚了翠花半个月的奖金。 老夫人说:“就我外甥女这脾气能吃这个亏吗?就给我打电话,让我跟你大哥说说,别罚她了。 “可我把人交给你大哥,我就不能管。你大哥和小海生不一样,你大哥铁面无私,我的话也不好使。” 我提醒老夫人:“大娘,你说我表姐除了公司的事,还有别的事。别的事是啥呀?” 老夫人说:“你瞅瞅我这记性,不如过去了,你要不是提醒我,我都忘了刚才我想说啥,是这么回事——” 翠花回到公司,被上司扣掉了半个月的奖金。翠花气不打一处来。 正这时候,许夫人给她转过去一半手工费。翠花正暗自得意呢,这手工费算是弥补了扣掉奖金的窟窿。 可还没等表姐高兴一会儿,许夫人就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裁缝店给我打过电话,他们不接表姐的活儿,把布料钱和手工费都退给了我。 “但我觉得裁缝店跟我妈是老相识,我不能做得过分,让人家瞧不起咱们,我就把布料钱退给了裁缝店,又把手工费退掉一半。这剩下一半的手工费给你吧。” 其实,许夫人这话里是揣了软刀子的,提醒翠花做事别太牙碜,怎么也得说得过去,不能不给手艺人留条活路。 但翠花不这么想,翠花做事只想占便宜,她就给许夫人打电话,想掰扯这件事,但许夫人根本不接她的电话。 翠花下班就直接去了裁缝店,要跟小裁缝打架。这次她不仅想要回全部的手工费,还想要回布料钱。 翠花是中午下班时候去裁缝店的。做生意的都有个怕,就怕别人上门打架,弄得店里的名声不好,那店铺就开不下去。 翠花就是这么想的,她来到裁缝店,往门口一站,掐腰就开始破马张飞地大骂起来,说老裁缝店坑蒙拐骗,把她的布料做坏了,还不给赔钱。 老裁缝店里的小师傅沉不住气,他见翠花骂得太牙碜了,闭不上嘴,他想出门跟翠花理论。 老裁缝就对他的徒弟说:“你出去干啥啊?在屋里看热闹不挺好的吗?没花钱就有戏班子到门前给咱们演戏,你还不管够看?” 小师傅说:“师父,你听听她骂的太难听了。” 老裁缝说:“你出去跟她骂仗,你是她的对手吗?” 小师傅低着头,生气地说:“咱店的名声都让她给败坏了。” 老裁缝说:“就她,小样!还能败坏我的名声?裁缝铺的名声是衣服支起来的,都是老顾客,谁还在乎她的话?开店的哪年不碰到几个绿豆蝇?” 老裁缝看到自己的徒弟蔫头耷脑的,就说:“过来,孩子,我教你一招咋治她,你不是用手机拍我做衣服的视频吗? “现在你就用手机把她骂人的那一幕拍摄下来,发到网上,看的人肯定比我做衣服的视频多。” 小师傅一听这话,来了兴致,也不生气了,拿着手机在屋里拍翠花。 翠花那眼睛,打仗的时候那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发现别人偷拍,她冲进裁缝铺,要跟小师傅打架。 屋里做衣服的两伙人都拉架,拦住了翠花。 但翠花泼妇骂街那不是一般的水平,薅脖领子拽头发打架的水平。众人就吵吵嚷嚷,要报警。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进来一个人,一身藏蓝色的制服,还戴着大檐帽,年轻人英俊的脸庞上自有一股威严和正气。 翠花一见,立即蔫吧,贴墙边溜走了。 老夫人笑着对我说:“外甥女就怕戴大檐帽的。” 我说:“大娘,老裁缝店的人真报警了?” 大娘说:“都是老邻居,看我面子也不能报警,那小伙子是老裁缝的孙子,刚下班,到爷爷这里看看,没想到歪打正着,把翠花吓跑了!” 第239章 受伤的女人 翠花到老裁缝店去撒泼,让小师傅拍下视频。 小师傅并没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而是发给了许夫人。许夫人又把视频发到老夫人的手机上。 老夫人坐在餐厅里跟我聊起这件事。 “我的外甥女,小时候是个可熊包的孩子,猫啊狗啊都能欺负她,她到城里来扑奔我,两眼一抹黑,啥亲戚都没有,我能不帮她吗?” 我心里说,翠花熊吗?她多厉害啊! 老夫人在餐桌前坐着,絮絮叨叨地说着。 她单薄的身影像剪纸一样贴在餐桌前。 翠花每次来,老夫人都会给她一些东西。具体给了她什么,我不太清楚,反正每次翠花表姐离开,都是大包小包拿走的。 有一次翠花在老夫人房间里说:“我不要,我自己能挣钱——” 我和老夫人在房间里说话,外面忽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动静。 老夫人听不见这个动静,我能听见。 我走到窗前往楼下看,嘿,好些个人在小区里挥着铁锹铲雪。 远处还开来一辆巨大的橘黄色的铲车,把众人铲成的雪堆铲走。 我在人群里竟然看到了穿着枣红色大衣的翠花,又看到了穿着藏蓝色羽绒服的老沈。 我明白了,是许先生派他公司的人来小区扫雪。 东北的雪下得厚,昨天的雪下了一夜,早晨起来雪已经有半尺厚,又被行人踩实成。 扫帚根本扫不动雪,必须用铁锹才能把雪铲起来,攒成堆,再雇来铲车拉到郊外。 小城里一落雪,各企事业单位白天就分派到各个小区里,还有政府的公务员也都派到各个小区里,帮助物业人员清理积雪。 物业的人员在扫雪的时候不够用。就算是公务员下来清雪,因为雪下得太大,有时候一天也清理不干净。 许先生就把公司的人派过来清理小区门前的雪。 我把翠花来扫雪的事对老夫人说了。 老夫人眼睛一亮:“翠花真在楼下扫雪?”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北窗往楼下看。她看到翠花,笑着说:“红啊,中午做火锅吧,你下楼去告诉翠花一声,中午别走了,让她上来吃饭,把小沈也叫上。” 做火锅挺好,我也爱吃,不过,老夫人的话有点奇怪。 我问:“大娘,你给我表姐发个信息,还用我下楼告诉她吗?” 老夫人嘴角带了一丝难言的苦涩:“哎,因为她去老裁缝店闹事,我在电话里说了她几句,她不高兴,不跟我说话了——” 我穿上羽绒服下楼。 一出楼门,就看见许先生的司机小军正挥舞着铁锹在铲雪。 他铲雪之后没有攒到雪堆上,而是转身把一锹雪扬到一个人的身上,那人也不理会身上的雪,继续挥动铁锹铲雪。 这个老实人,不是老沈还能有谁? 我说:“沈哥,后背上的雪打扫打扫,一会儿进脖领子里了。” 老沈看到我出来,咧嘴一笑。 我看到老沈空手攥着铁锹,没有戴手套。我羽绒服里有副手套,新买的皮手套,掏出来扔给他:“沈哥——” 老沈接住手套,说:“不冷。” 我说:“戴上点吧,暖和。” 五十多岁的人了,一点不知道爱护自己的身体。 一旁的小军却窜过去,抢走了老沈的手套:“我师父不冷,我戴。” 小军把我的手套戴去了! 哎,这个小军呢! 我在人群里找到翠花,告诉她中午别回公司了,姨妈叫她上楼吃火锅。 翠花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撑着铁锹站立了几秒钟,抬头往楼上姨妈家的窗口望去。 我也不等翠花答应,就上楼了。她会来的。 这个世上只有姨妈对她无限的宽容和接纳,她要是不理睬姨妈,就不知道好赖了。 我没有叫老沈到楼上吃火锅,叫他他也不会来吃午饭。 上班时间,他要听从大许先生的吩咐,随时待命。 回到楼上,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口,两只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脸。我说:“大娘,翠花说干完活儿就上来。” 老夫人很高兴,叮嘱我:“多切点五花肉,翠花爱吃。” 我从冰箱里拿出一块五花肉,放到灶台上自然解冻。 酸菜缸里散发着一股让人舌底冒酸水的酸味。 把压着酸菜的那块石头往旁边挪动一点,从水下面捞了一颗酸菜,把酸菜上的水尽量攥掉,用盆子装上,拿到厨房。 这天中午,许先生打电话回来,说他和许夫人在外面吃一口,不回来吃。 许先生两口子是特意不回来的吧,他把翠花打发到小区清雪,就知道老夫人会留翠花中午在家里吃饭的。 我切好酸菜,泡在热水里浸泡,去一些酸味。 五花肉融化了一点,还没有全部解冻呢,这时候切肉最容易。 我切了一盘五花肉,放到火锅里先炖上。这边把酸菜从水里攥出来,放到高压锅里压一下。给翠花留出一盘酸菜。 酸菜火锅有多种吃法,怎么吃都好吃,全凭自己的喜好。 我又切了姜片,葱段,把花椒大料也下到锅里。锅里又放入几块脊骨,慢慢地熬汤。肉香很快弥漫了整个餐厅。 老夫人说翠花喜欢吃血肠,要我去楼下的菜店买血肠。但血肠卖没了。 上楼的时候,老沈跟过来问我:“中午吃啥好吃的?” 他手上戴着我送的皮手套,他从小军那里把手套拿回来了。 “吃酸菜火锅,大娘让我下来买血肠,没买到。对了,大娘让你中午也上来吃火锅。” 老沈说:“中午许总要参加一个开业典礼,过一会儿我就走。” 我说:“开车慢点。” 他说:“嗯呐!” 他又冲我扬扬手套:“一会儿还你。” 我说:“不用还,送你了。” 老沈笑了,认真地看了我两眼。 我上楼了,继续琢磨我的火锅,还应该加点什么配料。老夫人喜欢吃粉,她不喜欢吃细细的汤粉,又不能吃硬的。 我把宽粉先放到锅里煮半个小时,煮成八分熟再捞出来,放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吃火锅时,把粉条下到锅里,一会儿就煮烂了,再用漏勺把粉条捞到碗里。 看看快到午饭时间,外面铲雪的动静也渐渐地停了。有人在外面敲门,是翠花表姐上楼来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老沈,手里提着一兜血肠递给我。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冷气。 我说:“血肠多少钱?” 老沈说:“送你的。” 我送你手套,你送我血肠。我忍不住笑。 老沈说:“我走了!” 他噌噌地下楼了,估计是着急回公司,开车送大许先生吧。 我开门的时候,老夫人也撑着助步器走到门口,看不是翠花,眼神有点失落。 我拿着血肠对老夫人说:“沈哥送来的,没要钱。” 老夫人说:“小沈可有眼力见儿了,翠花没福啊——” 老夫人的话乍一听有点听不懂,但转瞬我就明白了。 老夫人对老沈的人品很看重,翠花从乡下来到城里投奔她,老夫人想给翠花找个好人家,但老沈跟翠花没缘。 我回身正要关楼门,翠花从楼梯下走上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小红你行啊,刚来几天就挂上老沈了。” 翠花这个大嘴岔子,好话从她嘴里出来也不是好味。 我说:“什么挂上,就是朋友。你和沈哥不也是朋友吗?” 翠花嘴一撇:“我可高攀不起,人家是司机,我一身土气,哪配得上人家啊。” 老夫人见到翠花来了,招呼翠花到餐厅吃火锅。 翠花的鞋踩在玄关的地垫上,但也踩到旁边的地面。 老夫人、翠花和我,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火锅。 桌上摆着生酸菜,熟酸菜,还有一碟八分熟的粉条,葱姜蒜,还有其他吃火锅的小料,豆腐乳。 三个人边吃边聊。 吃完饭,老夫人跟翠花回房间了。 我在厨房收拾碗筷,听到老夫人房间传出翠花的大嗓门。 “裁缝店就是欺负我!” 老夫人说:“花呀,姨妈理解你,你从小被左邻右舍的孩子欺负大的,你长大了,就不想再被人欺负。可你现在咋去欺负别人呢?” 翠花带着哭音儿说:“是他们,他们都想欺负我——” 翠花哭了,老夫人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是安慰也是劝慰,劝翠花不要事事较真儿。 从小被欺负长大的孩子,心里就自然形成了一种保护色,谁靠近她,她都戒备对方,担心对方欺负她。 翠花念书少,在农村种地多年,嫁人成家之后,以为会遇到心疼自己的男人,结果男人对她不好,这场婚姻最终以离婚收场。 女人其实很脆弱,尤其童年不幸福的女人,尤其婚姻不幸福的女人,这两项加一起,女人就更加脆弱。 你想啊,童年是在自己父母的身边,父母是这个世界跟自己最亲最近的人,但父母如果总是对你嘲讽谩骂再加上暴力。 如此亲近的人都对你这样的话,你会非常怀疑自己的人生。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这就形成了一种模式,自卑和自我怀疑的模式。 长大后,女人的这种思维观念也会深深地烙在心里,她遇到好事不会表扬自己,遇到坏事首先就自责、难过,批评自己做得不够好。 其实,从童年的阴影里走出来,女人是有过一次机会的,那就是婚姻。 可如果婚姻里男人对妻子也过多的苛责,甚至家暴和背叛,那么女人就真的会越发地怀疑自己,怀疑人生。 女人的一生,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从童年的阴影、婚姻的阴影和社会暴力的阴影里走出来的。 只不过,女人试过几次,都是失败的话,就渐渐地丧失了再去尝试的机会。 翠花可能就是这样的女人。 我有幸从这种阴影里走出来,因为有一些领路人提着灯笼给我照明了方向。 也因为我自己一直没有放弃这种努力。 翠花有一次跟我说:“小红,我看你总穿这两套衣服,总也不买新衣服啊,我感觉你也不像缺钱的人呢?” 我说:“新衣服给女人带来的快乐是短暂的,旧衣服给女人带来的温暖是长久的。内心强大的人不需要用华丽的衣服掩饰自己。” 翠花笑着用大巴掌拍了我一下:“你说话可真逗乐,一套套的,我都听不懂。” 有时候跟别人聊天,我们说的话不是对别人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下午,我到许家上班,翠花已经离开了。 晚上,许先生夫妇回来,两人现在都是同出同进。 最近雪下得勤,许先生不放心许夫人开车上班,他就天天开车接送许夫人上下班。 在餐桌前吃饭时,许夫人提起翠花表姐。 老夫人把菜夹到嘴里,默默地吃饭,没有说话。 许夫人说:“妈,我表姐下午去裁缝店跟老裁缝道了歉,也把另一半手工钱给了店里,店里把那套新衣服给我表姐了,还给她打了折扣。” 老夫人咽下嘴里的食物,这才看着儿媳妇说:“你表姐让你们费心了,她从小没受过啥教育,土生土长的野孩子,你们看我的面子多担待她吧。” 许先生给老夫人夹了块南瓜:“妈你放心吧,有我和我大哥呢,怎么也不能让别人欺负她。” 老夫人点点头,眯缝眼睛笑了。眼底却有泪光。 是我看花眼了吗? 大姐要回来给老夫人过生日,许先生开始收拾健身房,铺上一张床。 许夫人换上宽松的乳白色的家居服,靠着健身房的门框,看许先生整理。 她说:“家里要是不来客人,不觉得房间小,可要是家宴的时候就有点挤。” 许先生心不在焉,后来问了媳妇一句:“你说妈这两天是不是有点怪呀?” 许夫人问:“哪怪呀?我咋没发现呢?” 许先生说:“今晚饭桌上说到表姐,妈不是心思,要哭了。” 许夫人往老人的房间望了一眼,正好回头看到我也再向老夫人的房间望去,她就背对着许先生,做了个手势。 我明白,许夫人的意思是我和她达成的共识,生日之后再带老夫人去医院检查身体。 许先生有些不太耐烦:“娟儿你干啥呢?我问你话呢?” 许夫人就回身走进健身房:“你不放心妈,还不放心我吗?我前两天刚给妈检查完身体,都挺好,没啥事。等过完生日给妈检查一下身体。” 许夫人说着,仰着脸望着许先生,并把整个身体都靠在许先生的身上,柔声细气地说:“我有点累了。” 许夫人的肤色有点略微苍白,脸庞娇小而骨感。 许先生看到许夫人娇柔的模样,就用哄着的口吻说:“我给大姐铺床,你赖在我身上还让不让我干活了?” 许夫人就从许先生身上滑下来,直接躺倒在床上,笑吟吟地看着许先生,说:“小长工,干活吧,我不赖着你了,我看着你干活!” 许先生回手把健身房的门关上了,门缝里传出一句低语:“我是你一辈子的长工——” 第240章 和老沈谈恋爱 今晚,许家楼下没有车灯照我。 左右看看,又栽楞耳朵听听,也没有人冲我吹口哨。 我咋还有点不习惯了呢! 当我期待老沈的出现,我发现自己其实是渴望老沈的接近。 回到家,我喂了大乖,又领他溜达一圈,刚进家门,就听到桌上放着的手机响个不停。 是小妙打来的视频电话。 视频里,小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格子长裙,上身是件比浅灰色更淡一些的衬衫。 她身后的背景好像是沙发,又不太像。 小妙一脸明媚地笑着:“姐你猜我在哪呢?” 我说:“在大姐家吧?” 小妙说:“在火车上,软卧车厢里。” 哦,小妙身后的不是沙发,而是火车上的软卧车厢。 我说:“现在你们在火车上?明天几点到白城?” 小妙说:“如果火车不晚点,明早七点半就到了——” 小妙又把手机拉远一点:“你看看我的裙子,衬衫,好不好看?” 我笑了。小妙四十出头,长得不错,身材不错,穿衣服肯定差不了。 “好看,真好看!” 小妙的确好看了不少,皮肤白皙了,眉宇间也没有在白城时的那种晦暗的神色。 看起来她在大姐家很省心。 小妙很高兴:“我的衣服都是大姐给买的,还有这件大衣——” 小妙又把手机拉高了一些,视频里,我看到小妙身后的壁板上挂着一件大衣。 那是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即使透过屏幕,我也能感受到大衣料子攥在手里的那种柔软和厚实。 我说:“大姐对你真好。对了,白城可冷了,你没穿羽绒服啊?” 小妙说:“羽绒服在皮箱里呢,大连比白城暖和好几度呢,平常一般不穿羽绒服,回家才带回来。羽绒服也是大姐买的。” 我笑了:“大姐对你真好,把你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把你嫁出去呀?” 我其实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开个玩笑,没想到小妙的脸色却暗了下来。 小妙说:“嫁人?家里的那个不离呀,我下辈子都不嫁人了。” 我不想扫了小妙的兴致:“你跟大姐走了之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小妙的脸上重新明媚起来。 她说:“大姐对我真好,她去哪儿都领着我,会朋友,做美容,看画展,都领着我,我跟大姐在一起,看到许多从来没看到的事,我愿意在大姐身边待一辈子——” 啥?一辈子?那不成了大姐的女侍? 小妙的话又拐弯了,她问我:“翠花表姐跟我显摆,说小娟给她做了一套衣服,定做的,我都不稀罕跟她说,我所有的衣服裤子,包括里面的衣服,大姐都给我买全套的,我怕我说了之后翠花表姐都不信。” 我笑着说:“我信。” 大姐出手阔绰,对小妙舍得花钱,这个我真信。 小妙也真是对大姐好,照顾大姐那是事无巨细,无微不至。 小妙又说:“红姐,大娘做寿,许夫人给你做衣服了吗?” 我说:“没有啊——” 说完这句话,我觉得不妥,就又加了一句:“我衣服有的是,穿不过来,我不用人家给我做衣服,我不缺衣服——” 说完这句话,我又觉得不太妥当,好像是影射小妙缺衣服,才需要大姐给做衣服。 好在小妙的注意力不在这个“点”上,她的注意力在其他地方。 小妙说:“真是偏心眼,她给翠花表姐都做了,咋没给你做呢?都是保姆,凭啥两眼看待?” 我笑了:“翠花是表姐,我不能跟人家比——” 我跟小妙说话,总是觉得有点不对路,分明说的是一件事,可我又总是觉得说的不是一件事。 我不想和小妙聊天了,刚想找个借口挂断电话,小妙却悄声地说: “大姐上厕所回来了,等我到家咱俩再聊,一定要让许夫人给你做套衣服不可。” 这个小妙,还要为我打抱不平? 雇主与保姆之间,一件衣服看不出来什么,在日常生活中的相互理解和尊重,才更重要。 放下小妙的电话,我看到手机里有几个老沈的未接来电。 看到老沈的电话,必须诚实地跟自己说,我心里是喜悦的。 我的内心已经逐渐地接受了老沈? 我把电话给老沈回拨过去。 老沈说:“你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我笑:“都八点了,你接谁去呀?” 老沈说:“你回家了?那咱俩看电影去?” 我说:“都啥点儿了?看完电影半夜了。” 老沈说:“那撸串去?” 我说:“我刚吃完,再吃就吃到肚皮外。” 老沈不说话了,电话里只剩下喘气声。 回味了一下,我刚才说话有点冲,是生小妙的气呢。 老沈忽然问:“生气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有。” 老沈说:“离晚上休息还早着呢,出来溜达溜达,吃个地瓜,喝个馄饨,要不吃糖炒栗子,我刚才开车,看见有家糖炒栗子在门口炒呢,去不去?” 我从家里出来,有车灯照我。 我似乎习惯了老沈的陪伴。 有人照顾,有人等待,这感觉好像回到了少女时代,很熨帖。 可是,我心里又有个声音似乎在悄悄地提醒我,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来…… 这就是悲观主义的女人。 我坐着老沈的车子去买糖炒栗子,那是二环上的一个炒货店。 炒货店的门口支着一口大锅在炒糖炒栗子,老沈下车买了一包栗子,上车递给我。 糖炒栗子热乎乎的,有点烫手,甜丝丝的香味也蛮好闻的。 老沈的手上没有戴着手套,我给他的手套呢? 车子再次开动起来,我问老沈:“手套呢?” 老沈说:“兜里呢。” 我说:“咋不戴呢?” 老沈笑了,半晌才说:“开车戴?那是棉手套。” 我这个虎,忘记皮手套是在外面戴的手套,不是开车戴的那种手套。 车子在夜色里缓缓地开动,一时间我们两人都没有说话。 老沈稳重,成熟,幽默,乐观,跟他在一起挺轻松的。 老沈在车上吹起了口哨,那声音苍凉又有些悲壮。 我听了一会儿,想起来了,这是那首特别有名的“最后的莫西干人”,那是长笛吹奏的。 老沈吹口哨,自有一种韵味。 我忽然想看电影了。 我说:“沈哥,咱们用手机看电影吧。” 老沈没有疑义:“想看啥电影?” 我说:“就你刚才吹的口哨,最后的莫西干人,听说电影挺好,我一直没看呢。” 老沈打开车子前面的某个地方,拿出一个小包,丢到我怀里。 我拉开小包的拉链,里面竟然露出一个平板。老沈的武器挺多呀。 这部电影还真搜到了,老沈把车子也开到了东郊铁轨旁边,就停在一堆雪的前面,电影开始播放。 我一边吃着糖炒栗子,一边看电影,心里还想呢,英文版的,中文字幕。 老沈能看下去这样的外国大片吗?不会睡着吧? 结果,吃着吃着,我竟然困意上来,稀里糊涂的忽悠一下睡着。 是白天在许家做保姆太累了,还是糖炒栗子里被下了药? 等我醒来时,电影快演完了,老沈正瞪着两个眼珠子在看电影呢。 睡着的那个人怎么会是我呢?这也太丢人! 纸袋里的栗子壳掉落在坐垫上,我要收拾,老沈说:“你不用收拾,我晚上拿回去洗。” 我心里动了动,给他添麻烦了。 我说:“沈哥,对不起啊,刚才我睡着了——” 老沈说:“挺好的。” 我狐疑地问:“啥玩意挺好的?” 老沈说:“你睡着了挺好的——” 我有点尴尬。 老沈已经发动了车子,他说:“你睡着的小样脸蛋红扑扑的,像个小熊,还打呼了。” 妈呀,还有比这更难为情的吗? 我伸手打了老沈一下,没想到老沈正俯身过来,也不知道他要干啥,我的手正好打在老沈的右侧耳朵上。 他的那只耳朵“刷刷刷”,一连抖动了好几下。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老沈笑了,轻声地说:“故意的也行。” 这回我彻底不好意思。 老沈忽然说:“咱俩这样是不是挺好?” 我点点头:“嗯。” 老沈的笑容在脸上扩展:“那咱俩就这么处下去呗。” 我沉吟了片刻,说:“行。” 老沈开车,侧头看我:“不是开玩笑?” 我看着老沈说:“不是开玩笑。” 第241章 多管闲事 第二天去许家上班。给我开门的是老夫人。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口,低声地叮嘱我:“你大姐回来了,在健身房那屋睡觉,说话干活小点声。” 我看到客厅沙发旁靠着两个棕色的皮箱,是大姐的皮箱吧。 小妙没在许家,她回白城的家去了。她家里有丈夫,有一个念高三的孩子。 收拾卫生的保姆小蔡也离开了。 我环视一下房间,卫生打扫得还不错,挺亮堂的,窗台上,沙发上,我用手摸一下,都没有灰尘。 老夫人跟我来到厨房,她说:“海生一早开车去火车站接他大姐的,你中午做点你凤子爱吃的就行,不用给我单独做排骨炖豆角,她就喜欢吃杀猪菜,晚上海生安排他大姐去饭店吃饭,你就不用做晚饭了。” 大姐一回来,许家家宴的时候就多,我不免有点心累。 不用我做饭,那我下午就可以请假,不用来上班。 大姐一直在健身房睡觉,可能火车上的软卧不怎么舒服吧。 我到酸菜缸里捞酸菜,做饭做菜。正在忙碌着,有人敲门。 来的是小妙,她手里提着一兜血肠。 “在我家跟前买的,我家附近有个杀猪的,我在火车上就给他打电话,让他今天早晨杀猪的时候给我留的。” 小妙换下大衣,从包里拿出她自己的围裙,麻利地扎上围裙,就到厨房干活。 小妙就有这两下子,到哪里干活,人家都能把客场干成主场。 她从我手里接过菜刀,就开始切酸菜,酸菜切得比我切的还细,快赶上头发丝儿了。 她切完酸菜,到水池里洗菜板,洗菜刀,又开始切血肠。 小妙又吩咐我:“红姐你攥酸菜,五花肉切了吗?我来切——” 小妙干活我挺省心。 小妙是那种手一份嘴一份的女人,干活又好又快,嘴巴又能说,不让劲儿的那种女人。 小妙一边干活,一边教我课程,教我怎么管束手下的家务保姆小蔡。 我纳闷,问她:“你咋知道小蔡归我管?” 小妙乐了:“老许家的啥事我不知道啊?可能你都不知道呢,我就知道了。” 在小妙面前,我显得有点笨呢。 我笑着问:“大姐跟你说的?” 小妙说:“翠花表姐说的,我跟翠花联系多,她有时就跟我显摆大娘又给她啥了,她最近不是到大哥公司上班了吗?哎呀我的天哪,就是一个清洁工,还把自己愣说成是管理办公室的,我一听她说话,就知道她在吹牛。” 说到翠花,我也笑起来,真想过一下八卦的瘾。 可我担心传到翠花耳朵。我说:“咱别说翠花了,说点别的。” 小妙就说:“我也不愿意说她,她总跟我吹牛,不过,二嫂给她定做那套衣服真不错——” 小妙还要说衣服,我说:“咱俩说炒菜吧,不说衣服行不?” 小妙笑了:“红姐,我听出你话里的醋味了。” 妈呀,咋还是跟衣服有关! 中午,许先生两口子回来,许先生还提回一大兜吃的喝的。 大姐已经醒了,跟老夫人坐在沙发上聊家常。 许夫人说:“大姐,我大姐夫没回来呀?” 大姐说:“他身体不太好,再说又要参加画展,我就没让他回来,我还得照顾他。” 大姐打量许夫人凸起的肚子,兴奋地说:“肚子都这么大了,我刚才看你进屋,右脚先迈进来的,这一胎肯定是女孩!” 许夫人笑了:“大姐,你还注意到这个?” 许先生在一旁听见,很兴奋,坐在大姐跟前聊天。 许先生说:“前两天小娟还做梦,梦到花呀蝴蝶啊,我就说这个梦好,肯定能生小丫头!” 众人在客厅说话,我和小妙在厨房做的菜也差不多。 小妙把许先生拿回来的水果洗好,端到客厅,又沏了壶茶水端到客厅。 小妙沏茶不是用许家的茶叶,是她自己带回来的茶叶,她说是大姐在家里喝惯的茶叶。 小妙可真会办事。 许夫人来厨房看看饭菜准备地怎么样,我才想起来没有做许夫人爱吃的鱼。 小妙一直掌勺,我忽略了自己的工作。 我说:“小娟,我忘了给你做鱼了。” 小妙就说:“那我现在煎鱼。” 许夫人看看灶台上摆着的菜:“不用了,这些菜够了。” 小妙就没再说煎鱼的事。她看看许夫人,又看看我,对许夫人说:“二嫂,你看我穿的这身衣服好看吗?” 许夫人打量小妙两眼:“这身衣服很配你。” 小妙说:“大姐给我买的,就为了参加大娘的生日宴。二嫂,我听说你给翠花表姐也做套衣服,你给红姐做了吗?” 妈呀,小妙要干啥呀? 我担心许夫人认为我是和小妙商量好了,一起说给她听的。 这太尴尬了!不等许夫人说话,我急忙对小妙说:“我说过我不喜欢新衣服。” 我又对许夫人说:“厨房油烟大,你去客厅吧。在医院忙碌一天腿都肿了吧,去歇歇。” 许夫人笑笑,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客厅。 我不高兴地对小妙说:“你咋这样呢?我跟你说过了,翠花是表姐,我是保姆,你以后别乱说。” 小妙却以为我是跟她客气:“红姐,我不帮你说话,人家就拿你当傻子,你看大姐对我多好?翠花表姐呢,许夫人对她也不错,唯独你,大娘过生日了,连件衣服都不给你做?” 我没法跟小妙聊天。她这是帮我呀,还是挑事呀? 我郑重地说:“以后别提衣服的事,我的事你别管!” 第242章 矛盾 厨房里,小妙让许夫人给我买衣服,那些话我听着都尴尬。 许夫人只是淡淡地笑笑,并没有和小妙争辩什么,她转身回了客厅。 我心里有点恼火,小妙明着是为我好,潜台词却是在向许夫人面前炫耀。 当初是许夫人看不上她,认为她做保姆不合格,才把她辞退的,把我留下的。 但小妙跟大姐走了之后,却麻雀变凤凰,人也精神了,也长了见识,穿得也好,赚的也多。 她回来总是有意无意地要在许夫人面前嘚瑟一下,顺便踩踩我,让众人看到她的优势的同时,再看到我的短板,她心里就满足感爆棚。 我呢,说句不好听的,我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做好事难点,做坏事还能难住谁呀? 不就是顺手牵羊的事吗? 我说:“小妙,这次回家,你家里一切都好吧,你先生一个人在家,日子还行吧?” 小妙立刻就蔫了,好像被谁断电,一下子就没声了,明媚的脸上也瞬间铺上一块乌云。 小妙能向我炫耀的有两件事,一件是在大姐家做保姆大姐对她的好,一件是她儿子功课的优秀。 但我就不问这两件事,我专门问她不愿意提起的事,那就是她的丈夫。 小妙这次回到白城,没在家待多大一会儿,就来到许家做饭。看来,家里的丈夫对她没什么吸引力。 见到小妙不说话了,我心里稍微有点愧疚,觉得自己不太厚道。 小妙内心自卑,才会在人前炫耀,内心强大的人,不需要看客的羡慕来维持自己小小的虚荣心。 可我却给小妙灭了,实在不厚道。 我拍拍小妙的肩膀:“对不起啊,以后我不提你家里的事了。” 我又悄声地叮嘱小妙:“每个人都有死穴的,以后在大娘家出出进进,别总踩我,你捞不到啥便宜,还惹得你二嫂不高兴,何苦呢? “你是来做客的,还是来找茬打架的?真要打起来,你认为大姐会向着她弟媳,还是会偏向你?” 小妙不承认是打架,她说:“我就是说说,为你打抱不平,你还不领情。” 我说:“小妙啊,你看我需要有人为我打抱不平吗?遇到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做的。凡是我做的,都是我心甘情愿去做的,你给我打的哪场抱不平?” 小妙说:“姐,我白为你好了。” 小妙还不承认她在跟许夫人置气。 我说:“你要是想来许家帮忙,就好好对待每个人,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千万别来,你别赌气冒烟地干活。” 小妙说:“我不委屈,我愿意来,再说大姐在这儿。” 我说:“你要是觉得来这里挺好,那就高高兴兴的,别总说那些咬眼皮的话,还拿我当挡箭牌。我不知道你二嫂心里的想法,反正我听你刚才说的话我是不高兴。” 然后,我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现在大娘家的厨房我说了算,你要是来,咱姐妹之间就和和气气,商商量量的,你要是不想做饭,你就当客人去客厅,我自己做菜也没问题。” 我要是不挑破了说,小妙就假装听不出来我的不满。我只能挑破了说。 小妙急忙说:“行,行,姐,都听你的,小心眼儿,芝麻大的官,你还跟我摆官架子?” 我笑笑,没说什么,既然小妙服了,我也就作罢。 饭菜都端到餐桌上,众人坐下吃饭。 许家的保姆是和雇主一起坐在桌前吃饭的。 我以前吃饭都是挨着老夫人坐,这次大姐挨着老夫人坐,小妙挨着大姐坐,我就只能挨着小妙坐。 大姐比上次来许家丰满了一点,脸色圆润了,眼睛也笑眯眯的。 她给老妈夹菜,夹了酸菜,夹了肉,夹了血肠,我看到老夫人只吃了血肠。 酸菜和肉,小妙做得略微有点硬。我当时在厨房让小妙用高压锅先把肉和酸菜炖烂,但小妙没听我的。 她说:“菜太烂了摆盘没品相。” 看起来明天还得我下厨。 大姐看到满桌都是杀猪菜,看着我笑了:“红啊,咋没煎条鱼呢,小娟是孕妇,每餐都少不了鱼,吃鱼能补钙,孕妇最缺钙了。” 我说:“大姐,今天中午这顿饭都是小妙做的,我晚上做饭的时候再给小娟做鱼。” 我的话其实也不妥,不应该解释,就直接答应大姐就行了。 也是因为之前跟大姐相处得不太愉快,我就解释了一句。没想到这句话惹得小妙白了我一眼。 小妙说:“大姐,我做饭的时候红姐就在身边,也没跟我说要我做鱼,要是她提一句我就做了——” 大姐嗔怪地对小妙说:“你也是,家里有孕妇,你还不知道做鱼啊?” 小妙说:“下次我记住了,一定会做鱼。” 许夫人淡淡地说:“大姐回来一趟,还惦记我。” 大姐说:“小娟儿,你肚子里怀着老许家的孩子呢,哪方面都要照顾到——” 大姐又吩咐小妙:“你把我给小娟拿的零食打开一袋鱼片,每餐饭都要补充点鱼。” 小妙下桌去客厅,我听见她打开大姐皮箱的动静。 大姐的皮箱是有密码的。看来小妙和大姐的关系是真的好,并不是她吹嘘的。 小妙把鱼片递给大姐,大姐撕开包装递给许夫人。 许夫人笑着说:“大姐你有心了,这么老远回来一趟,还给我带零食。” 大姐说:“海边没啥,就是海里的零食,每天吃一点补钙。” 许夫人从袋里摸出一块鱼片,象征性地吃了一块,再没吃。 大姐一个劲地劝她多吃点。 后来,我发现许先生刷刷刷地开始吃鱼片,不一会儿的功夫,一袋鱼片见底了。 许夫人的零食很多,有许先生买的,有大嫂和二姐送来的,还有秦医生送来的,但我没发现有鱼片。 许夫人吃鱼一般吃煎鱼,喝鱼汤,她不喜欢吃鱼片吧。 鱼片是加工产品,里面还放了糖。许夫人是忌讳这些东西的。 大姐看到许先生把鱼片都吃了,笑眯眯地打量老弟,又打量弟媳。 “娟啊,不喜欢吃也要强迫自己吃一点,怀孕的女人辛苦,一切都要为了孩子的健康着想。” 许夫人淡淡地笑笑:“我吃完饭再吃。” 大姐也适可而止,没有再说下去。 这次大姐倒是没有挑我的毛病,她是个完美主义者,看到不满意的事,就给你上一课。 她特别愿意给别人出谋划策,规划人生。 小妙佩服大姐能干,愿意听大姐的,算是雇主和保姆相得益彰。 大姐这次不仅没挑我的毛病,还夸奖我。 大姐说:“小红,我跟我妈视频通话,我妈总是夸你,说你给她剪头发,剪得可好了。” 大姐还拿起公筷,给我夹了一块肉,放到我碗里,我简直受宠若惊。 大姐说:“你把我妈照顾好了,我们全家都感激你。” 大姐咋忽然这么体贴人呢? 饭桌上,大姐又谈到房子的事情。 “老房子是有点挤,餐厅就挤,听说智勇一家从国外回来了,全家人要是都回来,坐不下。” 许先生说:“大哥说了,这套跃层年前年后就能到手。” 大姐宠溺地看着许先生:“大哥对你真是没说的,说送你房子就送你房子,大哥对我们可从来没这么大方过。” 许夫人听到大姐说“送房子”几个字,脸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的眉毛往上挑,嘴角则抿了抿,显然是不服气的。 如果是小妙,大姐送她一套房子,她肯定欢天喜地,走到哪炫耀到哪。 但许夫人不同,她认为要大哥送他们房子,这本身是件不太体面的事情。 在她的心里,能住得起多大的房子,就住多大的房子,要别人送她房子,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太顺畅。 许夫人忍不住,淡淡地说:“你老弟为公司赢得不少效益,房子是大哥奖励给他的。” 大姐咯咯地笑了,她没注意到许夫人话里的潜台词,她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说。 大姐说:“我哥就是那么一说,还不是担心你们两口子不好意思接受这套跃层吗?” 许夫人脸上的笑倒是没有消失,但却像怕冷一样地僵住了。 富有的人,很难考虑到不如她富有的人会有的想法,一样的事情出现,穷富两人的想法可能会千差万别。 大姐完全没觉得大哥送老弟一套房子有什么问题,就随意地取笑了老弟一句。 可兄弟媳妇有些受不住大姑姐的玩笑。这其间的微妙很有讲究。 许先生感受到了来自妻子心里的不顺畅,他拿起勺子给许夫人添汤,还不经意地为许夫人撩了一下滑落在脸上的头发。 饭后,众人移到客厅喝茶聊天。小妙洗水果,泡茶水,端到客厅去了,她没再回来。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 许是茶水喝完了,许夫人端着茶壶来到餐厅泡茶。 小妙跟进餐厅,从许夫人手里接过茶壶,去泡茶。 小妙对我说:“红姐,你一点也不会照顾孕妇,怎么能让二嫂自己来沏茶呢?” 许夫人什么也没说,就去了洗手间。 我也没搭理小妙,她就是爱显摆她的能干。 我不是许家专门照顾许夫人的保姆,我只是做饭的厨娘。对于给老夫人剪发,不是我分内的工作,是我跟老夫人相处得来,我主动为做的。 何况,许夫人不是一个愿意支使别人干活的人,在家里她除了支使许先生,一般不会支使我洗水果沏茶什么的。 家里人一多,事情就多,有些矛盾也浮出水面,不过,也都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再说过几天,大姐和小妙就离开了,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其实没什么用。 客厅里,不知道谁提起来的,说到给老夫人做寿衣的事情。 许夫人说:“当时因为瞒着海生,海生还要跟我打架呢。我不跟他说,是怕他转不过来弯。” 许先生说:“我到现在也没转过来弯,咱妈好好的,准备那些衣服干啥?” 大姐倒是跟许夫人意见一样。 “提早做这些准备是应该的,当年我婆婆可有想法了,老早就把寿衣做出来,每年夏天都拿出来晾晒一下,再收起来。 “有一年的年三十晚上,我去给老太太送红包,你说她干嘛呢? “她在房间里把装老衣服都穿在身上了,她还躺在床上了,没吓死我,我还以为她过去了呢!” 众人跟着大姐都笑起来。 大姐说:“我那老婆婆才能作妖呢,我不能说她呀,她儿子说她。她儿子说,妈你干啥呢?吓唬我们呢?你们猜,老太太说啥?” 许先生就特别可爱地问大姐:“大姐,你婆婆说啥了?” 大姐说:“我婆婆说,我感受一下要死的时候是啥感觉。她儿子说,妈呀,人都死了,还有啥感觉?老太太就说,对呀,就是怕不知道啥感觉,我才提前试验一下。” 大姐边说边笑:“那个春节过的,可欢乐了。” 大姐看得开生死。这点让我很佩服。 大姐有大姐的智慧。 小妙洗的水果没有桔子。许夫人爱吃桔子,许先生就另外洗了一盘桔子端到客厅。 老夫人靠在沙发里,看着她的儿女们围绕在她身前说说笑笑的,她很满足,嘴角带着笑意,眼睛里也装满了笑。 大姐从皮箱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老夫人: “妈,这是我们两口子给你的生日礼物,祝愿你健康长寿!” 老夫人接过红包,用手捏捏红包里面的钱。 一沓钱,肯定不会少。 大姐不给别人“上课”讲道理的时候,她也是挺幽默的。 她对老夫人说:“妈,那红包别捏了,是一万零一块,祝愿你活到一百零一岁。” 老夫人笑了:“给的太多了,我的箱子里都快装不下了,要不然,你拿回去一半?” 大姐笑着说:“要依着你大女婿的话,他还要多拿呢。我说咱妈平常也不花啥钱,都是海生小娟两口子花钱,就拿这些吧。” 老夫人笑眯眯地问大姐:“方平还画画呢?现在一幅画卖多少钱了? “我听人说,画家要是厉害,那画都不是论张卖,都论尺卖,一尺卖多少钱。” 大姐说:“管他卖多少钱呢,够花就行了。” 大姐又看向许先生和许夫人:“将来大哥给你的房子要装修时,大姐给你拿装修费,你挣那点钱就留着给小丫头买奶粉吧。” 许夫人脸上一直淡淡地挂着笑,没说话。 许先生开心地笑了,他挠着大光头,小眼睛瞪圆了,看着大姐说: “大姐你说的是真的吧?我可记在本子上,装修费你不用全给我拿,二姐也说给我拿装修费。要不然你们俩商量商量,一家拿多少分出来,够我用就行了。” 大姐笑着说:“你二姐有我有钱吗?还要给你拿装修费?你二姐夫的工程不是一直欠这个欠那个?我们家方平画画,没有本钱,就是买点颜料,钱就挣了。” 老夫人也笑着说:“方平的钱挣得也不容易啊,当年为了画画,他都痴傻了,天天早晨起来去画曙光,半夜又去画星星,不吃苦中苦,哪有现在成为画家这样的尊贵?” 老夫人看着她的小儿子,说:“当年你要是好好念书,最起码也考个大学。” 许先生跟老妈开玩笑:“妈,我要是考上大学,现在肯定天南海北地去跑业务,能像现在一样在家陪你聊天吗?” 大家说说笑笑的。 许夫人似乎心情不佳,她踱到厨房,说是吃多了,消化消化食儿。 许先生也感觉到许夫人的变化,他跟到餐厅,手里拿着一个桔子,递给许夫人,试探地问:“怎么了?不高兴了?” 许夫人接过桔子,用手在许先生胳膊上拧了一下,有点发泄的意思,她说:“也没不高兴,就是心里有点堵。” 许先生说:“那就是不高兴呗,因为啥呀?” 许夫人嗔怪地瞪了许先生一眼:“你还不知道因为什么?” 许先生说:“娟儿呀,你现在跟大哥说话一样,说我犯错误了,我承认了之后,还得问我知道错哪了吗? “我上哪知道去?我要是知道了,我就不犯错误了。你们文化人说道太多。 “娟儿你还是给我指出来吧,要不然我猜一天,脑袋猜两半我也猜不出来。” 许夫人被逗笑了,她说:“总提你的文凭干啥呀?” 许先生笑:“这算个啥事?我本来就学历低,没文凭嘛。” 许夫人没说话。 许先生又说:“学历低就低呗,不影响吃喝,也不影响我对老婆好。” 许夫人笑了,说:“这个倒是实话。” 许先生说:“那咱俩回客厅吧,大姐在客厅呢,你老不去客厅,她不得琢磨对她有意见嘛?” 许夫人又有些不对劲,她说:“还总说是大哥给你的房子,我住这样的房子不舒心。” 许先生恍然大悟:“这算个事嘛?学历高文化高有啥好处?总是挑话茬。 “你看我没啥文化,别人好话赖话也听不出来,反正别人说啥我都挺高兴。大哥的房子甭管是给我的还是我自己挣来的,都说明一个事儿!” 许夫人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看向许先生:“说明啥事啊?说明你赖叽,硬赖来的房子?” 许先生低声地说:“这都说明我在大哥心里是重要的,还说明我本身也挺厉害,要不然大哥咋不给别人房子呢?凭啥给我呀? “大哥跟我说过,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他说能守住江山的人是最厉害的,打仗冲在前面的那是先锋官,守着江山的才是王。 “他怕我守不住江山,现在你看房子都给我了,说明他觉得我有守江山的本事,将来公司都得给我!” 许夫人笑了:“我还头一次听过这么新颖的解释,你别的本事没见长,安慰自己的本事倒是噌噌地见涨。” 许夫人掰下一瓣桔子,递到许先生的嘴里,轻声地说:“智勇要回来了,我看这次拖家带口回来的,不会出国了,海生,他不会是要回来接大哥的班吧。” 第243章 大哥不白当 大许先生的儿子智勇,这次回国把老婆孩子都带回来,许夫人就对许先生说:“智勇不会是回来接大哥的班儿吧?” 我在厨房刷碗,听见了许夫人说的话,当时想:啥,许家要上演白城版的“权利的游戏”? 这咋跟电视剧一样,太狗血了吧? 却听许先生一拳砸在桌子上,兴奋地说:“我大侄子回来要是真接班,那这回可太妥了,我俩强强联手,一同对抗大哥。 “那局势就变了,大哥一人说话不算数了,仨人投票表决,大哥就得被我们叔侄俩‘表决’下去。 “他以后就甭想揍我,急眼了备不住我揍他呢!” 许夫人笑了,轻声地说:“把你能的,一说到你大侄子,你看看你,那眼睛笑得就剩一条缝了。毕竟他们是父子,和你是叔侄——” 许夫人还没说完呢,许先生就截断了许夫人的话。 他笑着说:“我们叔侄俩从小就好,他被小孩欺负,都是我冲上去把小孩打哭;他被大哥揍,都是我替他挡着。考试卷子都是我替他‘家长签字’,我们俩关系杠杠滴,比跟大哥好。” 夫妻两人正说着话,大姐从客厅来到餐厅,一手搂住许夫人的脖子,一手搂住许先生的脖子,亲昵地问:“小两口说啥秘密的话呢?还躲在餐厅说?” 许先生说:“说晚上到饭店吃饭的事呢。” 大姐说:“吃啥都行,回到家我吃啥都香。小娟,你怀着孩子呢,去房间睡一觉吧,下午别上班了,休息一下午,好不好?我看你有点疲倦。” 许夫人笑了笑。 大姐搂着许夫人离开了厨房,边走边叮嘱:“一个月就得检查一次,你属于高龄产妇,要格外小心,营养要跟上,不能想吃啥就吃啥,由着性子可不行啊——” 许先生也向餐厅外走去,走到门口又拐回来,他说:“红姐,晚上去饭店吃饭,你就不用准备晚饭了。” 我正好跟许先生请假:“那我晚上就不来了。” 许先生说:“你不来可不行,我请客吃饭,家里人一个都不能缺席。” 许先生把我算在“家里人”,我心里暖了一下。 我说:“不用我做饭,我就不去了,正好我家里也有点事——” 许先生说:“你家里有啥事,就是借口。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不请客了,在家吃吧,晚上大家都回来吃。小妙正好也在这,帮你忙乎。” 许先生说得跟真事似的,他这人特别实在,说让你去饭店吃饭,就是真心让你去,没有一点客套。 只是我真不愿意去饭店,就想一个人猫在家里弄点零食追个剧。 现在我正在追电视剧《对手》,我咋那么愿意看郭京飞憋屈的样子呢! 许先生忽然凑过来,悄声地说:“去吧,老沈也去。” 我被许先生逗笑,不去,反倒不好了,好像我有意躲着老沈似的。 我答应了去饭店。 许先生开心地笑着,出去了。 许先生挺有意思,天真顽皮,为人实在,同时又狡黠算计。 在江湖上他敢打敢拼,又能坐在办公室里跟客户谈判,是个又纯又欲的男人,不怪许夫人喜欢他。 晚上吃饭前,我要先到许家去汇合,原本打算穿一套有个性的衣服,但不巧得很。 来到年底了,昨天我的手一勤快,把所有衣服都洗了,准备收起来,过年就不收拾了。 我打开衣柜查看了半天,除了毛衣毛裤和几件基本不穿的衣服裤子,啥也没有了。 也不能为了吃顿饭,我去商场买套衣服裤子吧。这跟我的节俭理念不符。 况且我也不是今天晚餐的主角,还是随性一点吧。 换上衣服,裹上羽绒服就去了许家。 我在客厅里刚脱下大衣,坐在沙发上跟老夫人聊天的大姐,就开始上下打量我。 她说:“小红啊,你穿的这身衣服我咋看着有点别扭呢?” 我低头,也打量我今天穿的衣服:枣红色的裤子,深紫色的上衣,上衣外面套了一个橘黄色的毛线小坎肩,没啥毛病啊? 坎肩是去年买的,还不错,便宜还好看,穿着也舒服。裤子上衣都是几年前买的,旧衣服,穿着舒服,绝对没毛病。 我说:“怎么了大姐,我穿的衣服埋汰了?” 大姐还打量着我的衣服:“那倒没有——” 我笑:“那就没事了,不埋汰,这衣服就穿的没问题。” 大姐说:“你身上好几个颜色,我看着有点别扭呢?” 我笑:“没事儿,我穿衣服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我自己看的。我自己看着不别扭就行。” 大姐哈哈地笑:“小红,我发现你说话有时候挺逗乐。” 我也笑:“大姐,不是有时候,是我说话一直都很逗乐。” 大姐笑的声音更大了。 老夫人看着我和大姐说笑,她也笑。 许夫人从卧室里出来,她刚睡醒吧,头发睡得有点蓬松。她看到我们笑,就问:“笑啥呢?” 大姐就把我们刚才的谈话,向许夫人说了一遍。 许夫人打量着我的衣服:“颜色是多了点。” 大姐说:“小红说话挺逗乐,咂摸一下,还挺有道理的。” 许夫人说:“红姐是个幽默的人,海生有一次就跟我说,他说——你听咱妈在厨房和红姐俩人说啥呢,她们乐得嘎嘎的,红姐挺幽默,跟老太太也能聊一起去。” 我笑着说:“我心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有啥话不憋在心里,直说,可能有时候做事不太妥当,大姐,小娟,你们就多担待点——” 原本后面我还想说:“我做得不到的地方,你们多批评指导!” 但后来我硬生生地把这些话咬在了牙齿后面,没说出来。 指导啥呀?老夫人指导我就行了,事情就不会错得太离谱。 平时犯点小错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说明我是个有温度的人,不是冷冰冰的按照程序做事的机器人! 大姐说:“小妙吧,聪明伶俐;翠花吧,虎了吧唧;你吧,有时候看着挺虎的,有时候又挺奸。 “说你有文化吧,你跟人吵架那个劲不太雅。说你没文化吧,有时候说话还一套一套的,我真猜不透你的身份。” 许夫人微笑地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我笑着说:“大姐,别琢磨我了,我就是虎,想到哪说哪,但没啥坏心眼。” 我心里话呀,咋地,我也达到许先生的境界了?又纯又欲,所以才吸引老沈? 我这个二百五啊,还浅薄地得意了一会儿。 翠花和小妙很快来了,两人搂脖抱腰,亲热地说了一会儿话。 可当我到厨房洗水果时,翠花跟进厨房,凑到我跟前,小声地嘀咕:“你听见小妙刚才跟我说啥了?” 我心里话呀,爱说啥就说啥,你俩除了八卦还能说啥? 我问:“说啥了?” 翠花说:“吹牛呗,说她现在不是保姆,是助理。” 我愣怔了一下,随即也就释然。保姆和助理划等号。 翠花心里不平衡:“吹啥呀,不还是跟做保姆一样的干活吗?就是名字好听点。她成天跟我吹牛。” 我心里想,小妙上午还跟我说呢,说翠花跟她吹牛,说是管理办公室的,其实就是个清洁工。 我幸亏嘴巴严实点,要是我来回扯老婆舌,我们三个保姆,就不用工作,成天转圈打架,打圈架!可有热闹看了。 大哥和二姐夫的车子来到楼下了,许先生的车子也开回来,众人纷纷下楼。 我拿着老夫人的助步器,跟着众人下楼。 二姐和二姐夫一辆车,二姐让大姐上她的车,小妙也跟着上了二姐的车。 许先生的车子,许夫人搀扶着老夫人要上去,老夫人拒绝了。 老夫人说:“我和小红上你大哥的车,你们的车拉上你表姐。” 翠花和许夫人就上了许先生的车。 大许先生的车里只有老沈和大许先生,没有大嫂。 大哥扶着老夫人上车之后,我也坐进后排座。 老夫人看到车里没有大嫂,就问:“小婷呢?” 大许先生说:“小婷直接去饭店,她去安排饭菜。” 车子上路了,老沈在前面开车,我在后面看着老沈。 老沈不能回头看我,他是个有职业道德的人,开车都不接电话,更别说回头看人。 我故意盯着老沈看。不盯着他别的地方,专门盯他的耳朵。 今天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老沈的耳朵不仅会动,还会变颜色。 在我盯着老沈的耳朵有一分钟之后,老沈的耳朵抖动了几下,然后就一点点地变了颜色,奇迹般地变得通红通红的,跟一只红辣椒似的, 用手摸,会烫手。放一个地瓜过去,估计一会儿就烤熟了。 以后跟老沈出来溜达,就吃烤地瓜吧。 车上,老夫人忽然对大许先生说:“海龙啊,我跟你说件事。” 老夫人的声音很严肃,很反常。 大许先生也感觉到了老妈反常,他坐在前排座,转过身看着老妈:“妈,啥事你说吧。” 老夫人说:“听说你要给海生一套房子——” 大许先生说:“妈,我知道你不想搬家,念旧,可总让我老弟住在老房子里,我心里过意不去——” 老夫人说:“我跟你说的不是这个事,我跟老房子是我的事,我说的是你要给你老弟房子的事。” 老夫人停顿了一下,大许先生这次没有追问,一直看着老妈,等她说下去。 老夫人说:“你给你老弟房子是好事,可你也要照顾一下你老弟两口子的情绪。你老弟跟你在一起没说的,可小娟她自尊心强。 “你说‘给’小娟的,小娟未必会接受呢。今天你大姐三番五次地说到你‘送给’海生的房子,我看小娟脸色不太好看。” 我有点惊讶地看着老夫人。 她现在耳朵不太好使,已经不关注家里人了,没想到众人说话时,一声不吭的老夫人,原来把所有人的想法都看在眼里。 老夫人说:“海龙啊,就你兄弟胡打乱凿的那么个人,娶了人家小娟,那是大家闺秀,人家姑娘从来没抱委屈。 “小娟跟我在一起住了二十来年,我们婆媳没红过脸。她快奔五张的人了,还给咱家怀上个孩子。 “一开始我是想让她生下的,可人家姑娘是有事业的人呢,我后来都放弃了,不生就不生吧, “可小娟可懂事了,为了咱老许家,硬是没有打掉这个孩子。咱老许家人要高看一眼呢,别伤着她。” 老夫人的话,说得我心里热乎乎的。 都说我愿意跟老夫人聊天,她心地特别善良,尤其对儿媳比对儿子都好。 大许先生说:“妈,我懂了,一会儿饭桌上我说说这事。” 老夫人就再也没说什么。 对待大儿子,老夫人是点到为止。对待小儿子,老夫人是怎么叮嘱都不放心。 饭店门口,大嫂笑吟吟地迎着众人。 大嫂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衣,下面是条深蓝色的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典雅又好看。 大姐很喜欢大嫂的穿着,跟大嫂聊着这方面的事。 许夫人欣赏地看了大嫂一眼,忍不住伸手抚摸一下自己凸起的肚子。她有些嗔怪地瞥了许先生一眼。 许先生有点发毛,伸手搔着后脑勺,愣眉愣眼地看着许夫人,悄声地问:“我又哪做得不对,惹着你了?” 许夫人没解释,伸手在许先生后腰上捏了一下:“傻瓜!” 许先生冲许夫人傻乎乎地笑。 老夫人坐定,大家也相继坐定。 老沈坐在门边的位置。小军也凑过去,要跟他师父坐在一起。 大许先生忽然说:“小军,你上旁边坐去,让小红挨着你师父坐。” 随后他又嘀咕一句,“这孩子谁教的,一点没眼力见。” 大许先生的话把众人逗笑了。 小军摸摸脑袋,又抬眼看看许先生。 许先生说:“咋地呀小军,你看我这个位置好啊,那你过来坐。” 小军笑着摇摇头,挨着翠花去坐。 我坐在老沈旁边,老沈帮我摆好餐具。 许先生一直看热闹地看着老沈和我,这时候他说:“沈哥,又前进了一步,看起来好事将近呢。” 老沈笑笑,什么都没说。 老沈这人懂分寸,这是许家的家宴,我们不是许家的人,尽量少说话,多吃饭。 翠花却吧唧吧唧地开我和老沈的玩笑。说了半天,也不住嘴。还是小妙扒拉她一下,她才不再说了。 大嫂要了一个中档的包房,能坐下十五六个人。我们一行人坐下正好。 红酒已经倒在醒酒器里醒上,倒酒时,小妙要站起来倒酒,被大姐摇头制止。 许先生给众人满上酒,大哥先提酒。 大许先生提杯对众人说:“先祝老妈身体健康,快快乐乐。” 众人也都端杯附和。 老沈和小军都喝饮料,没有喝酒。 大许先生再次提酒,是欢迎大姐回来,一家人团聚的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许先生又端起酒杯,要跟许海生碰杯。 大许先生说:“老弟,大哥敬你一杯酒。” 许先生有点发懵,两只眼睛咔吧咔吧地看看老妈,看看媳妇,才敢直面大哥,话却是软乎乎的。 他尿汤汤地说:“哥,又咋地了,这么多人面前,你可得给我留点面子。” 大许先生说:“老弟,你跟着哥打江山,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一句话,把许先生说得眼圈红了。 许先生说:“哥,咱哥俩还用说这些话,这不是外道了吗?” 大许先生看着众人说:“这么多年我很少肯定海生,你们知道为啥吗?” 众人都看向大许先生,谁也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大许先生说:“因为海生是块璞玉,我得拿小刀咔嚓他,要让他变成无瑕的美玉,将来公司交给他我才放心。” 许先生急忙说:“大哥你交给我干啥呀,我都不放心自己。” 大许先生说:“别插话,等我说完!” 许先生就乖乖地垂下目光,不敢看大哥。 大许先生接着说:“以前我搬进别墅的时候,就想给海生整套房子,公司是我们哥俩的,我自己住大房子,让我兄弟住小房子,海生没说的,可我心里过意不去,这不是欺负我兄弟吗? “可当时为啥没给他整呢,是因为咱妈不同意搬家,我就想,等等也行,等海生能守住心,再给他不迟。 “现在呢,我看海生能行了,正经能独当一面,小娟又怀孕,将来家宴一大家子人,住老房子住不开,还是搬到大房子里住吧。” 大许先生端起酒杯,跟小许先生碰了下酒杯:“老弟,对不住了,少让你住了十年大房子。” 许先生连忙站起来,甜蜜蜜地叫着:“哥,谢谢哥。” 大许先生笑了,眼神慈爱地落在许先生的脸上。 “谢我啥呀?应该谢谢你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谢谢小娟把你管束得不错。将来你能守住江山,这个江山就是你的。大哥再替你扛两年长工,你没意见吧?” 许先生说:“哥,都是你的,我才不要呢,我自己管公司多累呀。” 大许先生说:“美的你,你自己管理?那你不成太上皇了?等智博毕业,智勇这不是也回来了吗?一起帮你干,那我才放心!” 许先生为难地向老夫人看过去:“哥,妈不一定愿意搬家呢。” 老夫人一直认真地看着两个儿子说话,此时,她忽然说:“我早就想搬家了。” 许先生愣住:“妈,你开玩笑吧?你不是说离不开老房子吗?” 老夫人说:“我的傻儿子,我不是担心给你压力吗?妈这辈子反正是跟定你和小娟,你们俩住哪我就住哪,我跟着你们俩住一起心里踏实。” 许夫人挨着老夫人坐着,她冰雪聪明,从大哥和老夫人的对话里,明白了一切。 她端起酒杯,对老夫人和大许先生说:“妈,大哥,我敬你们一杯,你们对海生和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众人开始喝酒,许先生突然嗷地一声变脸,他瞪着许夫人说:“你怎么又喝酒了?肚子里怀着孩子不知道吗?咋还喝酒呢?一点不让我省心呢。” 许夫人笑着,轻声地对许先生说: “我喝的是开水,你消停一会儿行不?大哥还没让你掌管公司呢,你官架子先端起来了,啥人呢你呀?” 许夫人一边说,一边伸手在许先生后背上轻轻地摩挲着,捋顺自己爷们那沾火就着的脾气。 第244章 老沈生气 大姐回来了,许先生请大姐去饭店吃饭,给她接风洗尘。 席间,大许先生对众人说了要分给许先生一套房子的原因,许先生和许夫人都很感动。 众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很愉快。 大姐的保姆小妙在我旁边坐着,她吃饭很优雅,跟大姐差不多,放进嘴里一小块食物,细嚼慢咽。 翠花表姐不同,狼吞虎咽,嘴里塞满了食物还往嘴里放,她觉得嘴里塞满了食物吃起来才香甜。 我呢,在外面吃饭不如在家里放松,我在家里一边吃饭一边看书,觉得是种享受。 在饭店吃饭有些拘谨,好在许家人聊得愉快,没人注意到保姆,我吃得比较放松。 老沈坐在我旁边吃饭,他是跟大许先生一样比较稳重的人,尤其人多的场合,他一般沉默寡言。 但他不是一动不动地吃饭,他有肢体语言。 我吃完饭,后背向椅子背上靠过去,嘿,我感觉后背挡手,什么东西在我椅子背上呢? 一回头,看到老沈的手搭着我的椅背。 老沈坐在我左侧——你坐着就坐着呗,但他不好好地坐着,他两只膝盖都朝我的方向,而不是朝向他左侧的人。 还有,他的手臂横放在我的椅子背上,我后背都靠在椅子背上,他也不说把手臂收走。 这样子让人看见,这俩人干啥呢?搂脖抱腰。 我瞪老沈一眼,老沈没看见。 我又瞪了一眼,老沈看见了,但脸上是莫名其妙地表情,不理解我为啥瞪他。 我又不好跟老沈说话,席间雇主们在说话,保姆和司机在下面开小会,成何体统? 我只好从包里摸出手机,给老沈发了条信息:“把手爪子拿开!” 老沈终于把他的手从我椅子背撤走。 然后,老沈一直板着脸,一直到饭局结束。 吃完饭,众人下楼。 小妙要跟大姐去许家,随时随地地照顾大姐。 大姐说:“小妙,回到白城了,你咋也得在家住两宿,不愿意看他,你也得陪陪孩子。” 小妙没说话,但听从了大姐的叮嘱,回家了。 翠花也回公司。 我也准备回家。 许夫人走到我身边说:“姐,你跟我们回去吧。” 我说:“我不回去了,也没啥需要我做的了吧?” 许夫人说:“家里中午菜还剩下一些肉,这些肉明早没时间吃,中午吃就没啥营养了,你家里不是有狗吗,你拿回去吧,要不然扔掉了,我妈知道该难受了。” 我谢过许夫人,就坐车回到许家。 到许家进了厨房,你说我能打开冰箱拿走剩肉就离开吗?那也太没眼力见了。 我顺便把水烧上,又洗了一些水果,端到客厅。 端水果上桌,其实也很有讲究,这个我还是跟小妙学的。 小妙洗水果,会把家里几个人喜欢吃的水果都洗上,端着果盘去客厅时,她会把大姐喜欢吃的水果冲着大姐的方向。 人要善于学习呀。 学习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是让自己自信的事。 我就学着小妙的样子,洗了好几样水果。 老夫人喜欢吃火龙果,许夫人喜欢吃青提,大姐喜欢吃蓝莓,二姐喜欢吃带点酸味的黑葡萄。 许先生喜欢吃苹果,用牙齿咔嚓咔嚓地嚼,特别有动感。 大许先生一般不吃水果,二姐夫吃啥水果似乎都行。 我洗好水果,在果盘里花点时间摆弄了一下,端着五颜六色的果盘进了客厅。 老夫人和许夫人都坐在沙发一侧。我的果盘里摆着的青提和火龙果挨着,这两样水果就冲着许夫人和老夫人的方向。 蓝莓正好冲向大姐的方向,苹果冲着许先生,黑葡萄对着二姐。他们各取所需,伸手就能拿到。 大嫂晚饭后什么都不吃,她要保持体形,每天要跳舞要教课,很忙碌。 许夫人先看到果盘里的变化,她说:“红姐,你果盘摆得挺艺术的。” 许夫人特别会说话,一句话就让我心花怒放。得到夸奖,谁都高兴。 许先生则当啷来了一句:“红姐,你端来的果盘跟你身上的衣服颜色有一拼呢。” 我没觉得不好意思,坦然地笑了:“这不就是为了搭配我的衣服,端来的果盘吗?各位慢用,需要啥就招呼我一声。” 人呢,真是伸缩性最强的皮筋。 要是半年前让我这样做,估计打死我都不会做的,可现在为啥做的得心应手,还有些自得其乐呢? 是我开始热爱这份工作了,雇主人好,尊重我这个保姆,我干得也起劲。 二姐提议要玩麻将,老夫人眼神亮了,她喜欢玩麻将。 许先生开始支桌子,大哥,二姐,许先生,还有老夫人,四个人围在桌前坐下。 玩麻将之前,许先生悄悄地进了厨房,伸手把所有锅的锅盖都掀开。 许先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令儿,玩麻将的时候,把自己家的锅盖都掀开,麻将桌上你要幺鸡就不会来九饼,你要二条就不会来三万。 要啥来啥,一定和牌。 我低声地问他:“你不是说过,跟家里人玩麻将不用掀锅盖吗?” 许先生低声地说:“今天大哥高兴,我就赢大哥的!” 玩麻将一般就会玩八圈。 许夫人进厨房,拿盆子舀面粉。 我问:“你要做什么呀?” 许夫人说:“大家在饭店净顾着喝酒,没好好吃饭,玩麻将到夜里肯定得饿,我烤点蛋糕。” 许夫人怀孕好几个月了,家里人多,她也忙碌了一天,她脸上已经呈现出疲惫的神态。 我说:“那我做蛋糕吧,你休息一会儿。” 许夫人用手撑了下后腰:“那也行,辛苦你了。” 客厅里,众人一边玩麻将一边说话。 大姐说:“大哥把房子给老弟置办上了,我作为大姐,也得出点力,我给老弟的新房子拿装修费。” 二姐没说话呢,坐在二姐身后看二姐打麻将的二姐夫开口了: “大姐能让你拿钱吗?我们给海生拿钱。” 许先生更逗乐,他说:“你俩别挣了,一人拿一半吧。我估摸五十万够了,一人拿25万吧。” 大姐说:“后面加个零,就是250——” 大家都笑了。 一直没说话的老夫人忽然说:“我老儿子搬新家,不用你们拿钱,我们自己有钱,我拿钱。” 许先生问:“老妈你有多少钱呢?一直没跟我透个底儿。” 老夫人说:“肯定够你装修的钱。” 大嫂今天没有去广场,领着妇女跳广场舞,她站在老夫人身后给婆婆看牌。 大嫂笑吟吟地看着大哥:“许海龙,你的房子装修花的是哪的钱呢?” 大许先生笑了:“我自己挣的钱。” 大嫂说话、总是轻声细语,从来不着急,也没见到她发火。 许夫人是柔中带刚,大嫂是柔中带韧。 大嫂抬眼看向大许先生:“你挣的钱不也是公司的钱吗?你说房子是公司分给老弟的,那装修费不也应该是公司出吗?” 许先生笑着对大嫂说:“嫂子,你真是我的亲嫂子!” 大许先生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家里有个内奸。” 许先生趁热打铁:“大哥,那装修费到底是公司出啊?还是公司出啊?我自己出钱也没问题,小娟有工资,我有年薪,也攒了不少钱了,够用。” 大许先生说:“你大嫂不都说了吗,我不给谁面子,也不能不给你大嫂面子。” 房间里笑成一片。 我正在厨房做蛋糕,许先生忽然悄悄地走进厨房,他把锅盖都盖上了。 我好奇地问:“不赢大哥钱了?” 许先生低声地说:“我担心小娟一会儿发现我的小秘密,该骂我了。” 许先生偷偷摸摸的样子把我逗笑。大哥又分他房子,又拿装修费,他是不好意思赢大哥钱。 许先生已经向门口走去了,又反身回来了。 哎呀,还有完没完了?我还能不能消停地做蛋糕了? 我做蛋糕不是强项,是初学者,必须聚精会神地做蛋糕,要不然就都做成面饼了。 许先生又走到我面前:“红姐,等搬到新房子,你还跟我们过去。” 我以为啥事呢。 我说:“涨工资吗?” 许先生笑了,咔吧着小眼睛:“你一点不糊涂呀。” 我说:“我要是糊涂,你能用一个糊涂的人做保姆吗?” 许先生笑着点头:“这是后话,等搬家的时候咱姐俩再议。” 我做保姆体验生活,没想到做这么久了。 原计划是一个月,后来计划做一百天,再后来我决定做到过年。 计划没有变化快,半年的时间一晃过去了! 我在保姆的路上已经越走越远。 昨晚有个制片人给我来电话,说有个剧本的项目要跟我合作,让我写剧本。 以前没跟他合作过,这个人跟我老师认识,但似乎他没拍过什么片子。 制片人满天飞,不知道谁的话准成一点。 不过,我还是有了期待。希望这件事能成。 第245章 糊蛋糕 过了一会儿,许夫人又进来。 我说:“蛋糕我还没做好呢。” 许夫人说:“不着急,我让老沈买了点青提,一会和面的时候,把青提榨汁和面。” 妈呀,许夫人太会吃了。 我其实不太会做糕点,但我啥都敢尝试,没有不敢做的食物。 许夫人告诉我,不会做也没关系,网上方法有的事。 许夫人没有离开厨房,她开始打量我的衣服。 这天晚上去赴宴,我衣服都洗了,只好穿了三样颜色的衣服出席饭局。 许夫人说:“你在我家干这么长时间,家里人都挺认可你。这么长时间我也没表示啥,就给你买套衣服吧。” 我的脸一下子臊得通红。 我说:“小娟,小妙昨天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开玩笑,不是我的意思。” 许夫人脸上带着笑意:“我给你买衣服,跟小妙没关,就是我的一点心思。” 我说:“咱们相处有半年多了,我是啥人你还不了解?我是个直筒子,有啥话就直说,我不会把话憋在心里,更不会有啥想法还让别人替我说。” 许夫人说:“我知道你是个什么脾气秉性的人,我给你做衣服,跟这些都无关,你别多想。” 许夫人还是执意要给我买衣服。 我只好说:“你了解我的是表面,你还不了解我的内心世界,我今年实行节俭计划,一件衣服都不买,因为衣柜里的衣服已经装不下了,再买衣服我就得再添加个衣柜。 “我的房子又不像你们家的房子这么大,我添加个衣柜就得再换个大房子。 “现在世界各地有很多人在过一种新理念的生活,什么极简生活,什么断舍离啊,我的新理念生活就是节俭生活,一切从简,能不购买的物品就坚决不买,买回来占地方——” 我一说起我的节俭计划,就叨叨叨地说个没完。眼看2021年就完美收工了,我岂能让许夫人给我买件衣服,打破我一年不买衣服的计划吗? 那绝对不行! 许夫人一直微笑地看着我:“红姐,你想法挺有意思,按理你不应该做保姆啊,我感觉你的水平比海生的秘书强多了。” 我心里话,十年前就有老总要聘我当秘书,我当时就拒绝。 啥工作能有写作带给我的快乐和自由多呀! 我很认真地说:“你要是给我买衣服我不会收的。到时候你别生气啊!” 许夫人笑了:“行吧,那就听你的。” 许夫人站累了,她用手捶了捶后腰,要离开厨房去客厅。 这时候,有人敲门,进来的是老沈。 老沈提着一兜青提送到厨房。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开始找盆,他要洗青提。 我把盆从老沈手里接过来:“你别沾手了,我洗吧。” 说句实话,我怕他洗水果洗不干净。 许夫人吃水果讲究,要先冲再洗再泡半个小时,用盐杀一下。 我把青提泡到盆里,开始舀面,却看到老沈还没走,就在厨房和餐厅中间站着,手扶着桌子,两眼看着我。 我说:“你看我嘎哈?我脸上又没长花骨朵。” 老沈不说话,还是盯着我看。 我说:“你再看的话,花骨朵都让你看开了。” 老沈终于说话:“你今天咋穿了这么套衣服?” 妈呀,怎么每个人都对我这套五颜六色的衣服感兴趣? 我笑了:“怎么了?穿三个颜色的衣服不行啊?” 老沈沉吟了一下:“挺独特的。” 我扑哧一声笑出声。 我说:“沈哥,这是个送命题,你要说好看,那是奉承我。你要说难看,我就会生气。但你说我穿的衣服挺独特,属于教科书般的回答。” 老沈的脸上显出久违的笑容来。 我忽然想起个事:“沈哥,你刚才生我气了?” 老沈说:“没有啊!” 呦,这还能瞒得住我? 老沈的回答就暴露了他生我气。要不然老沈会说:“生你气?生你啥气呀?刚才你啥事让我生气?” 但老沈没这么说,他却直接说:“没有啊。” 那明显就是生气了! 我说:“刚才在饭店,那么多人的面前,你的大手就搭在我的椅背儿上,陌生人一看,就知道咱俩关系不一般。” 老沈笑了:“本来就不一般嘛。” 我说:“不是简单的不一般,是有啥事的不一般,你希望别人这么误会我吗?咱俩刚认识几天呢?两人关系就非同寻常地不一般?” 老沈说:“我以后注意。” 他也说出他的不满:“你给我发短信,说我手爪子——说我手不就行了。” 哎呀,老沈有时候也是玻璃心。 我笑了:“我道歉,以后就说你手!手!手!” 这件事也让我长个记性,两个人一旦熟了,说话办事就容易放肆。 我和老沈,都应该收敛一点,往后退一步。 时间还长着呢,细水长流才可能天长地久。 天崩地裂的爱情,只是瞬间。 我把青提洗出来,拿出榨汁机开始榨汁。再用青提汁和面。 老沈以往都是在楼下的车里等待大许先生,今天他既然不下楼,我就支使他干点活。 我说:“我在网上找到了个糕点的制作方法,你给我念,我就做。” 老沈挺喜欢这个工作,接过我的手机认真地念起来。 我照着老沈念的和面,打鸡蛋,做生坯,再放到烤箱里烤。 制作糕点是个美妙的过程,烤箱里渐渐地飘溢出蛋糕的香气,整个餐厅都暖洋洋的,香喷喷的,别提多温馨美妙了。 老沈忽然向我提出一个要求。“以后你别老盯着我耳朵看。” 我抬头看看老沈,第一眼,还是看他的耳朵。 妈呀,老沈的耳朵又动了,又红了。是烤箱烤的?还是我眼睛花了? 老沈低声地说:“我长耳朵,不是让你盯着看的。” 老沈转身进了客厅。他害羞了?不能吧?比我还大好几岁呢,我都大方的,他还有理由害羞? 我闻着烤箱里飘出的香味,感觉蛋糕应该烤好了,可按照老沈说的时间还不够啊,我只好继续等待。 又等了一会儿,味不对了,咋糊了呢? 我赶紧关火,把蛋糕拿出来。 翠绿色的青提蛋糕,都成绛色的了。糊了! 我拿过手机找到制作蛋糕的方法,一看,老沈念的时间念错了。 他刚才干啥了?就盯着我的脸上看花骨朵了? 真不能相信男人,相信一回错一回。 我正琢磨该怎么处理这些青提蛋糕,许先生在房间里吆喝着。 许先生说:“红姐,蛋糕好了吗?我都饿了。” 没办法了,丑媳妇总得见公婆。 我端着一盘绛色的蛋糕进了客厅。 我抱歉地对众人说:“对不起啊,我手法不太熟练,烤糊了。” 我以为大家要埋怨我。 没想到,许先生呲牙乐了,他伸手接过我手里的托盘,抓了一个蛋糕就塞进嘴里,边吃边说:“糊了好!糊了好!这把牌我肯定糊牌!” 第246章 雇主的责难 许先生伸手抓了一颗牌,手指肚摸着牌面,也没掀起来看,直接就摔在桌面上,兴奋地说:“幺鸡,就缺这颗,我糊了!” 许先生兴奋地看着我:“红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他两只小眼睛都瞪圆了,嘴里塞着蛋糕,兴奋地看着众人说:“这蛋糕烤糊了,不好吃,你们别吃了——” 然后,许先生看着老夫人:“妈,你来一块吧,甜的,就是糊点。” 老夫人看看蛋糕,咽了口唾沫,却没有吃。 老夫人是因为我把蛋糕烤糊了不想吃,还是胃里不舒服不想吃? 老夫人的病是个雷,但愿生日之前别被踩爆。 许先生吃蛋糕吃噎住,就喊人:“拿水,拿水,顺顺。水是财,顺顺就是顺利的意思,下把牌我还得糊。” 大哥不动声色地洗牌。 二姐夫看着小舅子,忍不住说:“那蛋糕就你自己吃啊?吃独食,你好意思吗?给我上两块。” 许先生说:“二姐夫你是祖宗啊,还给你上供——” 姐夫小舅子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许夫人在一旁倒了杯水,递给许先生,许先生兴奋地说:“及时雨啊,雨也是财。” 许夫人坐在老夫人旁边,低声地问婆婆:“妈,给你倒杯水?” 老夫人没说话,摇摇头。 许夫人眼神复杂地看向老夫人。 许夫人也是担心老夫人的身体不好。但为了圆全老夫人的心愿,就先过生日。 后天就过生日了,过完生日再去医院检查身体。 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老沈也在瞄着老夫人。隐瞒老夫人的病情,他也有份。 我回到厨房,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回家。 我去玄关换鞋的时候,许夫人看到我两手空着,问道:“冰箱里的肉你拿了吗?” 呀,忘记了。 我去厨房拿了剩肉,到玄关穿衣服时,老沈还在沙发上刷手机。 送不送我呀?也不给我个眼神。 我往楼下走的时候,也没听到许家楼上开门的动静。 老沈不送我回家,一点说道没有。他是大哥的司机,随时要接送大哥。 可我还是期盼他送我。 我已经走到公路上了,身后有车笛声,短促而清脆的两声。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上了老沈的车子,我问:“你咋才下来呀?你再磨蹭一会儿,我再走快一点,就到家了。” 说完有点后悔,“磨蹭”两个字会不会又让老沈反感呢? 人与人之间熟悉了真不是件太好的事情,我会跟他说话无所顾忌,包括用不敬的话。 老沈并没有表现出反感来,他说:“你不是说不要让别人看出我们关系不一般吗?就等你走了一会儿,我再下楼送你。” 天呢,老沈这是自欺欺人吗?只要我走了,老沈随后也走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送我去。 我扭头打量老沈,他憨得可爱。 我想起蛋糕烤糊了的事。我问他:“哥,你给我念烤蛋糕的时间,咋给我念的,念错了呢?” 老沈说:“你说我手爪子,我还不报复你一下。” 我气得伸手就要揍他,什么人呢,太小心眼了,手爪子还放不下呢? 老沈忽然淡淡地说:“我有那么小气吗?” 他原来是逗我呢。 我在黑夜与灯光下打量着老沈的脸色,看他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说:“你笑啥?” 老沈笑而不答。 车子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老沈的后背靠在椅背上,两只胳膊随意地伸展了一下,右手呈弧线落下时,就搭在我的椅背扶手上。 距离我的肩膀还有一片韭菜叶的距离。 我似乎能嗅到他手指上沾染了方向盘的金属气味。 夜色正好,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心里有些温热的东西在流淌…… 到家之后,我用电饭锅蒸一碗米饭。 不能给大乖净吃肉,不健康,需要配点蔬菜和米饭。 大乖却不离开我背回去的包,小鼻子一个劲地冲着包里嗅着,还抬起爪子挠我的包,着急吃肉。 我把包拿到厨房,大乖跟到厨房。 我把包拿到灶台上,大乖就抬起两只前爪,用两只后爪子抓地,站了起来,仰着头,两只黑亮亮的大眼睛使劲地往灶台上看,他等不及了。 好吧,我就把许家的肉拿一块递给大乖。大乖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把我手里的肉“卷”走了。 我把剩余的肉放到外面的窗台上冻上。 我家窗台外没有安置放东西的铁筐,为了防止剩肉掉下楼,用绳子系住装肉的方便袋,拴在窗户里的把手上。 夏天的时候,冰箱坏了,我正好不用冰箱。 一个人独居,用冰箱有些多余,那就不用吧。冰箱还占地方。 以往,我太依赖物质。现在家里的物品少了,并不影响我的生活,反而空间变大。 节俭的好处真不是一时半会能说完的。 遛狗回来,热水器里的水也烧热,泡个澡,一边追剧看《对手》。 我现在不仅喜欢郭京飞了,还喜欢颜丙燕的段迎久,喜欢谭卓。 正准备睡觉,手机里忽然收到一条信息,是许夫人发来的,还发来一个红包。 这是什么情况?还让我买衣服? 我回复许夫人:“我最近没有买衣服的打算,谢谢您。” 我直接把红包退给了许夫人。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况且我不缺钱,我缺的是勇气。 许夫人再次把红包给我发过来。 许夫人说:“家里来了客人,这几天你要多辛苦了,这是我们家男主人的一点意思,你不要推辞,收下吧。” 既然是保姆的辛苦费,我就收下。 每次大姐回来,许先生都会发给我一个红包。 大姐在许家时,我每餐饭会多做两个菜,事情确实多了不少。 第二天我去许家上班,一进门就感觉空气不对。 许先生在家,没去上班,他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这个表情在许先生的脸上很少见。 小蔡正在洗拖布,洗得很认真,一直低头做事,静悄悄地走路,她不敢看向许先生。 老夫人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听新凤霞的评剧,音乐声丝丝缕缕地从门缝里渗入客厅,在房间里萦绕。 许先生的房间里静悄悄的,许夫人似乎没上班。许夫人上班穿的短腰皮靴在门口摆着,没有穿走。 健身房里静悄悄的,没有动静,门口大姐的皮靴不见了,一早出门了? 小蔡轻手轻脚地干完活,走进厨房低声地说:“红姐,你看我干的行吗?” 她给我叫红姐?我打量一下小蔡的脸色,她不像是尊敬我,是尊敬雇主的吩咐才这样叫我的吧? 我前后屋查看了一下,干得比较干净,夸奖了小蔡几句,让她回家了。 小蔡刚走,脚步声还没在楼梯上消失呢,许先生就跟在我后面进了厨房。 他板着脸说:“我妈有事你咋没告诉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着许先生,狐疑地问:“啥事啊?” 许先生说:“装!跟我装!都跟我装!” 许先生用手啪地一拍餐桌,一双眼睛瞪着我:“我妈有病的事,你咋没跟我说?” 完了,老夫人的这颗雷还是炸了! 怕啥来啥! 许先生见我半天没说话,他重重地拉开椅子坐下,望着我冷冷地问:“你咋不说话?问你呢!” 许先生再也不是昨晚他吃糊吧蛋糕的语气,我也不是他的福星了。 我只好说:“大娘让我瞒着你。” 许先生生气地说:“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有关我妈身体健康的事,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为啥这次瞒着我!” 我没敢看许先生,自己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干活。 我能对许先生说啥?我说没有瞒着你,我已经告诉许夫人,是许夫人给婆婆检查之后觉得不是大问题,才决定不告诉你的。 我说这个话都是屁话,没用,一点也不能减轻我的罪责,还凭空给许夫人添加了一条“罪状”。 算了,我的雇主爱咋说咋说吧,反正这件事我怎么做都是错,我早就认识到这个问题。 这颗雷如果不炸,我没有对错。这颗雷如果炸了,那咋都是我的错。 谁告诉许先生的呢?是许夫人?不应该啊。 许夫人是个原则性特别强的人,她自己说不告诉许先生,那她不可能失言。 那么,知道这件事的还有老沈。 老沈能告诉许先生吗?不可能!老沈和许先生这两个人不对付,都没机会在一起说话。 那许先生是怎么知道的呢? 许先生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忽然对我说:“别干活了!” 我心里一哆嗦,啥意思呢?立马让我滚蛋,撵我回家? 我把围裙摘掉,扔到灶台上,套袖也撸下来,砸到灶台上。转身就往外走。 许二阎王突然辞退我,我要不要向他要赔偿金呢? 想起前保姆刘畅跟许先生要赔偿金的事,算了,我跟许先生之间是君子协定,没有协议。 呀,他不会一生气,把我这个月的工资都扣掉吧? 他敢呢!给我扣掉,我就去他公司跟他要债去!我五十多岁,退休了,广场舞我都跳了,我还怕啥? 我走到门口,许先生在我身后断喝了一声:“干啥去?” 我回头看着许先生,没好气地说:“你不是撵我滚蛋吗,我还赖在你家干啥呀?” 许先生用手一指他对面的椅子,吩咐我:“坐下!” 他要跟我谈工资扣掉还是不扣掉? 只听许先生又说:“坐下听我说话,你别来回晃荡,影响我思路!” 现在,我开始可怜大许先生,他是怎么跟他这个混蛋老弟在一起共事二十来年呢? 他说话左一笤帚,右一榔头,太不靠谱。 我坐下了,坐在了许先生对面。 我垂着目光盯着桌子上的木纹看,在心里还琢磨,他是训完我撵我滚蛋,还是训完我不撵我滚蛋呢? 要是撵我滚蛋,我就不听他的训斥了。要是不撵我滚蛋,我听听也行。 许先生又严肃地问:“我妈到底咋跟你说的?你原原本本跟我说一下。” 我心里话,你都知道这件事,你自己去问你老妈。 后来一琢磨,我算明白了,许先生还不敢去问他老妈,怕老妈骂他。 他在跟老妈谈话之前,想听听我的讲述,究竟老夫人跟我怎么说的有病。 我就原原本本地把当时的情况学说了一遍。 客厅里,许先生的房门忽然开了,许夫人走了进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没穿拖鞋,光脚走进来。 她拉过餐桌旁的一把椅子,坐在许先生的对面。 许夫人没坐在许先生身边。反常啊,两口子吵架了? 许先生虽在盛怒之中,她还是注意到了他媳妇儿没穿拖鞋。 许先生气哼哼地站起来,用那双小眼睛使劲地剜了许夫人一眼,他走进客厅,拿了拖鞋,咣当,扔在许夫人的脚下。 许夫人看着许先生说:“你别埋怨红姐,有啥话你就对我说吧,红姐自己也没敢做主,她告诉我了,我给妈做了检查,不是急性病。 “把妈折腾到医院,就可能住院治疗,妈就想高高兴兴地过完生日再说,那就让她过完这个生日吧。” 许先生冲许夫人去了:“那你为啥不告诉我!” 许夫人生气第说:“就不想告诉你!咋地,不行啊?这是我和我婆婆之间的秘密!” 许先生说:“咱妈要是有大病给耽误了,你担待得起吗?” 许夫人说:“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许先生说:“那是我妈,反正不是你妈,你也不着急。” 许先生这句话有点狠了,彻底伤了许夫人,许夫人的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都在眼圈里直晃荡。 许夫人说:“行,现在你也知道了,你去问妈,过生日之前,你要是能把妈送进医院去检查,我脑袋揪下来,给你许海生当尿壶!” 许先生说:“你以为我不敢去跟妈说呀?” 许先生站起来走了,穿过客厅,去老夫人的房间。 许夫人长叹了一声,眼泪掉下来。我把旁边的餐巾纸递给她。 许夫人抓起一张餐巾纸,擦掉眼泪,对我说:“该做饭做饭,给我煎两条鱼,我得多吃点,跟这个二虎吧唧的玩意打仗太费力气!” 我本来想安慰许夫人的,没想到她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我到灶台前准备饭菜,询问许夫人:“他咋知道的?谁告诉他的?” 许夫人看着我,气笑了:“红姐呀,我可没埋怨你的意思,是你漏出去的!” 啊?我啥时候告诉许先生的? 许夫人说:“是老沈,老沈昨晚送大哥回家就跟大哥说了,大哥一早上班,把海生叫到办公室训斥了一顿。 “这回他挨没挨揍不知道,反正回来就呜嗷喊叫的,已经跟我吵一把。” 这个老沈呢!我恨得牙痒痒,什么人呢? 我把他当自己人,才把这么秘密的事情告诉他的。 没想到,一向守口如瓶的老沈,却最终把我的秘密泄露给了大许先生。 这个混蛋什么意思?他只对他的许总效忠,我说话就一点没分量呗?还把我给出卖了! 古语说得好啊,君子之交淡如水,千古经典!至理名言!就不应该跟他太近乎,啥话都跟他说。 这回妥了,报应来了! 我气得脑门子生烟,头顶噌噌地窜火星子。 正说到这里,老夫人房间忽然传来吵闹声。 只听老夫人大声说:“生日我不过了,医院我也不去,哪哪都不去,就准备死在家里,你赶紧的,去老裁缝店把寿衣给我取回来!” 只听许先生气急败坏地说:“取寿衣干啥呀?” 老夫人生气地说:“我穿上好等死!” 母子之间发生大战。 许夫人急忙往外走,去老夫人房间。 我也不好躲在厨房里装缩头乌龟,也硬着头皮进了老夫人房间。 老夫人已经下地,她两手撑着助步器,生气地瞪着许先生。 许夫人一进房间,就用力地把许先生往门外一怼,沉着声音说:“滚一边啦去,妈心脏不好,你再气吧,生日不用过了!” 老夫人看到我进去了,一双眼睛含着怒气,对我说:“红啊,你告诉这个二阎王干啥?就知道他非得把我折腾去医院不可。 “你说说你,这点事都不能替我瞒着,我可信着你了,你却都给我说出去!” 完了,我彻底是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 第247章 家庭会议 许先生恼怒的目光先看看我,觉得我和他实力悬殊,不对等,收拾我也没啥成就感,于是他把目光对准了许夫人。 许先生说:“妈的病要是耽误了,小娟我告诉你,你得负全责!” 许夫人看也不看许先生,用手指着门外的许先生:“滚蛋,不愿意跟你说话!” 许夫人用手掌摩挲着老夫人的后背:“妈,没事了,生日之前不去医院。” 老夫人叹口气:“我咋生海生这么个驴球马蛋,跟我吼上了!” 许先生气势有点颓,但他还是说:“大哥让我送妈去医院的,大哥的话我能不听吗?” 许夫人抓起床上的一个垫子,就往许先生的脸上扔去。许先生用手接住了垫子,对许夫人说:“我敢不听大哥的吗?” 许夫人忽然离开老夫人,向许先生走去。 许先生看到许夫人真的生气了,急忙往后退。 许夫人怒气冲冲地对他说:“给大哥打电话,就说妈不去医院!” 许先生说:“打啥电话呀,公司可忙了——” 许夫人用手指着许先生的鼻子,大声说:“打不打?” 许先生只好从兜里往出掏手机:“打就打呗,冲我喊啥呀?” 许先生在手机上磨磨蹭蹭地找电话,电话终于打出去了,大哥那边很快接了电话,许先生唯唯诺诺地说:“哥,是我——” 大许先生的声音传过来:“我知道是你,妈去医院了吗?等会我忙完就去医院。” 许先生说:“哥,小娟说,那啥,妈说——” 大许先生的声音着急了:“妈到底去没去医院——” 许先生不敢回答大哥,两只眼睛抱怨地看了许夫人一眼。 许夫人伸手从许先生手里拿过手机,对电话里说:“大哥,我是小娟,妈暂时没去医院,情况有点特殊,你来一趟吧,要不然解决不了。” 大许先生沉吟了一下,冷声说:“我一会儿去!” 许夫人打完电话,把手机咣当一下,扔到许先生怀里。 许先生生气地说:“你跟大哥说话能不能好点动静?你以为大哥是我呢,你硬怼?” 许夫人说:“管不着!” 许先生更生气了:“你让大哥来干啥呀?不就这点事吗?咱俩还解决不了?大哥来,他肯定把妈硬送到医院,那妈不是更气着了?” 许夫人说:“大哥比你理智!你一发昏,智商就是零,你的脑袋就不会想问题,就是个猪脑袋!” 许先生又委屈,又气恼,咔吧着两只小眼睛,瞪着自己媳妇儿说:“在你眼里我就啥也不是呗?” 许夫人用手指了指沙发—— 许先生说:“你要嘎哈呀?” 许夫人说:“到沙发那坐着,大哥没来之前,我一句话都不跟你说!” 许夫人伸手把老夫人的房门关上了,把她自己和老夫人关在一个房间。 我躲进厨房。 这午饭我是做呀,还是不做啊? 大哥一会儿过来,肯定要把老夫人送到医院,那我做了午饭没人在家吃。 看着我刚才拿出的鱼,泡在凉水里都化得差不多了,怎么办?我拿不定主意,也不敢去客厅询问许先生。 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这个时候谁给我打电话呢?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个字“沈先生”。 老沈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我掐断了电话,不接!接他电话我都不是人! 手机又响了,还是“沈先生”! 我气不打一处来,手里攥的要是别人的手机,我呱唧一下就拍在地上砸稀碎。 自己的手机只能忍着没砸。 我不想跟老沈说话,看他一眼我都膈应!他为啥要跟大哥告密! 他不是在开车的时候,不打电话吗?他给我打电话,就说明他没开车。 那大许先生还在公司处理业务呢?啥时候能来许家解决问题? 许先生在客厅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许夫人和老夫人在房间也没动静。整个房间很安静。 窗外的树影摇晃,听不见沙沙响了。 东北的冬天嘎嘎冷,谁敢打开窗户听声音呢! 外面窗台上,两只麻雀在跳来跳去,哦,是叨着老夫人洒在窗台上的米粒。 我看窗台上米粒已经没有,就打开橱柜,解开米袋子抓了一把小米,放到外面的窗台上。 外面有风,风不是太大,但也把窗台上的米粒吹得散开。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沙发上的许先生急忙快步走到门口开门。进来的是大许先生。 大许先生这么快就来了?刚才老沈给我打电话,他不会是就在楼下打的电话吧? 我回到厨房往窗下看,果然,老沈站在车前走来走去。 今天外面嘎嘎冷,让他在外面冻着吧,冻死他! 客厅里。 许先生见大哥来了,一边弯腰给大哥拿拖鞋,一边向大哥赔着不是。 “哥,小娟不是顶撞你,她是跟我生气了,是冲我去的,你可别跟她生气。” 大许先生冷着脸,没换许先生递过去的拖鞋:“妈呢?” 许夫人在老夫人房间听见大许先生来了,她打开门说:“来了大哥——” 许夫人也不怒气冲冲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从房间里走出来,看也不看大儿子。 她坐到沙发上,才抬眼看着大许先生:“大儿子,我不去医院!今天就是说出大天来,我也不去医院!” 大许先生坐到老夫人旁边的沙发上,伸手握住老夫人的手:“妈,你没糊涂吧,有病得去医院治。” 老夫人坚定地说:“我没啥大毛病,都是小红跟你们邪乎的,你老弟也邪乎,根本没啥事!” 我躲在厨房没出来。 大许先生还想跟老夫人说话。许夫人叫住他。 许夫人说:“大哥,你能听听我的意见吗?” 大哥抬眼看着兄弟媳妇,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许夫人说:“妈的身体我检查了一遍,不是急性病,也不是大问题。妈也不是不去医院,妈就是不想惊动大家,她想让大家高高兴兴的过完生日,她再去医院。” 老夫人也说:“没啥大毛病,我自己知道,过完生日我再去医院。” 大许先生看看许夫人,看看老夫人,又抬眼看着一旁垂手站立的许先生。 他问老弟:“你呢?” 许先生说:“还是送妈去医院吧,我心里没底,万一——” 大许先生说:“给你两个姐姐打电话,让她们过来一趟,开家庭会议!” 许先生给大姐二姐打电话,两个姐姐很快回来,姐俩结伴去服装店买衣服去了。 我在厨房烧水沏茶,端到客厅。 二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扔,兴奋地说:“啥事啊,还要开家庭会议?整的这么隆重?” 大姐看到大哥严肃的脸,还有房间里的气氛,猜到了一半。 “大哥,怎么了?妈有事儿?” 大哥看看大姐和二姐,说:“人都到齐了,开会吧。” 众人纷纷在沙发上落座。 我急忙往厨房走,人家是家庭会议,我就别旁听了。 大许先生却叫住我:“小红,你把情况介绍一下。” 我愣住了,还要我说? 许先生看着我:“大哥让你说,你就说吧。” 我只好把老夫人怎么跟我说她不舒服的,我把情况跟小娟汇报过,这些都跟众人说了一遍。 二姐一听老夫人有病,嘴咧开要哭:“妈你咋地了?有啥病啊?去医院吧,还在家开啥会呀?” 大哥冲二姐看过去:“哭什么?” 二姐委屈地撇着嘴,求助的目光看向大姐,又看向她老弟许先生,两人都没有看她。 众人都看向许夫人。 许夫人说:“红姐跟我说了咱妈的情况,我理解咱妈的心思,就给妈做了检查,也没惊动妈,就说是每个月的例行检查。 “我每个月都给咱妈检查一次,我房里有老妈的健康日记,每月一次,海生要看的。” 许夫人说到这里,一双丹凤眼看向一旁的许先生。众人也都看向许先生。 咦,这夫妻俩不坐对面了?咋又挨到一起坐着?一致对外? 二姐惊讶地看着许先生:“老弟,你真有老妈的健康日记?” 许先生点点头。 大姐感慨地说:“老弟,妈跟你在一起,你费心了。” 许先生说:“妈跟谁在一起,不都得这么护着吗?” 大许先生威严的目光扫过去,众人都不说话了,都看向许夫人,等她接着说。 许夫人说:“我给咱妈检查之后,发现血压血糖基本正常,大脑也不昏沉,挺清亮的,这就排除了脑梗的可能。 “妈体温也正常,没有低烧的现象,这就排除了癌症。 “红姐说咱妈吃饭胃不太舒服,有可能是肠胃有点息肉,这个需要到医院做肠镜检查,不是急性病。 “综合情况考虑了一下,我就把事情瞒下了,没告诉海生。” 许夫人又看向许先生,这次,她眼神温柔了,轻声地说: “海生是个急脾气,遇到咱妈的事情他就不冷静,这次的事跟海生没关,都是我的责任。” 许先生急忙冲许夫人说:“我咋能没责任呢?我是儿子,跟老妈住一起,都没发现老妈生病,我责任大,你是儿媳妇,你属于从犯——” 许先生说着说着就要贫嘴,他的两只小眼睛在眼皮下偷偷地溜了眼大哥,闭嘴了,没再说下去。 许夫人又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也叮嘱红姐让她保密,谁也别告诉,大家高高兴兴地给老妈过86岁的生日,老妈就是想看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在一起,这就是她的心愿。 “但今天早晨海生知道这事,他打电话把我从医院叫回来,跟我大吵了一架,还要揍我——” 许先生低声地冲许夫人嘀咕:“是我揍你吗?是你揍我好不好?” 许夫人瞪了许先生一眼,接着说:“海生强烈要求要把妈送到医院去检查,妈给海生骂了一通。我只好请大哥回来。你们说说看法吧。” 许夫人非常冷静,在家里她跟许先生打打闹闹,急眼了还拿东西揍许先生。 但在大哥和两个大姑姐的面前,她是极力维护许先生,生怕哥哥姐姐责备许先生。她也给足了许先生面子。 老夫人一直盯着许夫人说话,她很满意儿媳妇的话,她说:“娟儿说得对,她说的就是我想的。” 大哥看向大姐和二姐。 二姐不等大姐说,她先说了。 “我不同意小娟的想法,我领妈现在就去医院,万一有病耽误了呢?” 说着,二姐又要咧嘴哭。 大姐责备地看着二姐,低声地说:“哭啥?你会给妈哭毛了!” 二姐不情愿地闭上嘴,眼泪噙在眼圈。 大哥看向大姐:“凤子,你说说你的看法。” 大姐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扫视了众人一眼,轻轻咳嗽了一声。 “小娟是医生,她的话我比较相信。我回家一天多了,发现老妈的精神头不错,昨晚咱们去饭店折腾一趟,回来又玩了八圈,你看咱妈现在的模样,还能跟他儿子吵架,这像有病的人吗?” 大姐笑了。 二姐要跟大姐争执,大许先生一摆手,二姐不说话了,但她委屈地噘着嘴。 大许先生说:“在公司里我不是一言堂。在家里,我也充分发扬民主精神,妈,投票表决,行吧?” 大许先生侧过脸问老夫人。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无奈地点点头,说:“好吧。” 大许先生对众人说:“大家现在投票表决,谁同意现在送妈去医院?谁同意生日过完后再送妈去医院?” 大姐和许夫人都说:“生日过完再去医院。” 许先生和二姐说:“现在就去医院!” 老夫人说:“我和我的大闺女、儿媳妇一个意见,过完生日去。” 许先生说:“妈你懂不懂啊,你是当事者,你投票不算数。” 许先生说完老妈,又看向一旁站着的我:“红姐,你忘了跟我是一伙的了?你都投票啊?” 我才不得罪人呢。 我对许先生说:“我是保姆,不是许家人,我弃权。” 说完,我赶紧退回到厨房。 大家说半天的话,口干舌燥,我再给大家续点茶水。 这时,兜里的手机又振动了起来。 又是“沈先生”打来的电话。 客厅里,大许先生说:“现在是两票对两票,还有我一票——” 大家都把目光聚焦到大许先生的脸上。 大许先生说:“小娟是医生,这方面专业,我应该听医生的。再一点,我也尊重老妈的意见,过完生日之后,立刻陪着老妈去医院检查。” 大许先生投完自己的一票,随即干脆地说:“散会!让妈回屋歇着,其他人该干啥干啥!” 老夫人满意了,笑容满面地看着大儿子。 大许先生站了起来,搀扶着老夫人回到她的房间: “妈你歇着吧,我回公司了,晚上我没事再过来,这回你把心放肚子里,高高兴兴地准备过生日。” 许夫人说:“大哥,到饭点儿了,吃完饭再走吧?” 大许先生说:“公司还有事,我回去了。” 大许先生又看了一眼他老弟:“你别去公司了,下午生日宴会的名单你再捋一捋,厨师的事情再敲定一下,看看饭菜,行吧。” 许先生连忙点头:“我听大哥的。” 大许先生出门走了。 二姐要往老夫人房间走,被大姐一把拽住,低声地叮嘱:“梅子,你别慌慌张张的,遇事稳当点,小娟说没事就没事,咱俩进屋陪妈聊天,不许再提生病的茬!” 二姐委屈地点点头。 大姐和二姐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我在厨房准备午餐。加上我六口人,怎么着我也得准备四个菜,菜码要大点。 赶紧动手做吧,快到饭点儿了。 许夫人来厨房帮我摘菜。许先生也跟进厨房,帮忙干活。 我在灶台前炒菜,许家夫妻俩在旁边帮厨。 两人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一会儿笑一下,一会掐一下。 刚才还针锋相对,大打出手,眨巴眼儿的时间就和好如初了? 我暗自庆幸,许先生不会再给我开会了吧? 第248章 老沈的恋爱观 中午我做四个菜,豆角南瓜炖排骨,煎鱼,素炒秋葵,再做个凉菜。 既然许夫人和许先生都到厨房帮厨,我就请许先生剋鱼,请许夫人给黄瓜打皮。 我把排骨炖到锅里,许夫人把黄瓜打好皮了。 黄瓜打皮不是仅仅把外面的黄瓜皮打掉,而是把所有黄瓜都顺着打皮,让黄瓜成为一片片的长条的薄片。 我把黄瓜片卷成圈,一片卷成一圈,用干豆腐丝系上。 再把调好的汁均匀地洒在黄瓜卷上,清凉爽口,又好看。 许先生把鱼剋好了,许夫人吃煎鱼喜欢不放盐,也尽量不怎么放油,就在锅底刷一下油就好,烤出来的鱼特别像明火烧出来的鱼,有种特殊的香味。 许先生让我去炒秋葵,他煎鱼。 许夫人有些疲惫了,用手撑着后腰,坐在餐桌前,指挥许先生煎鱼要设置几分钟。 夫妻两个人说着话,完全没有打架时横眉冷目的模样。 可是,许先生还有心情给我开会,他说:“红姐,我得给你开个会。” 我扭头看看许先生,没说话。刚刚大哥给他开会了,他又跑来给我开会,找平衡呢? 许先生说:“红姐,咱俩关系近,还是你跟小娟关系近?” 我嘴上没说,心里说:“许老二你会不会说话呀?东一榔头,西一扫帚的,我要说跟你关系近,这成何体统?但许先生既然这么问我,肯定是希望我说跟他关系近。” 我犹豫了几秒钟,对许先生说:“你是我的雇主,你想说啥你就说吧,要不要我坐到餐桌前听你开会?显得比较正式?” 许先生说:“这两天忙,就别坐着开会了,咱就聊聊这件事,你都说了我是你的雇主,那就是咱俩关系近。” 许先生的小眼睛又开始眨吧:“咱俩关系近,我妈有病这么大的事,你咋还告诉小娟,不告诉我呢?” 我说:“不是担心你知道以后,就把大娘送到医院去,大娘在生日前不想去医院。” 许先生说:“可现在大哥给我叫到办公室,用手指头戳着我的额头告诉我:妈有病你知不知道?你一天都干啥玩意呢,就知道跟一帮狐朋狗友吃喝玩乐?这么大的事还让人家小沈告诉我——” 许先生用大哥的口气说完这段话,他向我一摊手。 “你说我多被动?我跟老妈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这回大哥气坏了,就差用他那蒲扇一样的大巴掌给我脸上掴几下。 “就我大哥那力气,我脸上得立马肿起来,老妈生日宴都不会消肿,我那些朋友来看见我那熊样,多丢人呢!” 我能说啥?我啥也没说,默默地炒菜,心里对老沈的怨气又加了几分。 他咋这么膈应人呢,把这件事捅给了大哥。 许先生说到大哥口中的“小沈”,越发有点忍不住吐槽。 他说:“红姐,这个老沈可真不是个物,你跟他说的体己话,他都给你泄露给大哥,他跟我大哥是一伙的,你这回清楚了吧? “以后你跟他说话,我家里的事情啥也别告诉他,要不然不到一根烟儿的时间,他就把你说的话都秃噜给我大哥。” 许先生自己说嗨了,回头去问许夫人:“小娟,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许夫人说:“时间到了,掀开锅盖,应该煎鱼的另一面。” 许先生照着许夫人吩咐的做了,又继续给我开会。 “红姐,你想没想过一件事?” 我有点蒙圈:“想过啥事?” 许先生说:“老沈会不会是大哥安插的奸细呀?让他故意追求你,你俩一处上对象,那你就啥话都对老沈说。那我家的事儿,大哥就都从老沈嘴里知道了。” 我本来正生老沈的气,听许先生这么一说,我差点笑了。他的想象力挺丰富啊,应该去写作。 我没有反驳许先生的话,而是很认真地问他:“那我咋办?” 许先生忿忿地说:“把老沈踹了!就凭红姐这么能干,手一份,嘴一份,啥样的找不到?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不是可着你使劲扒拉?” 我忍着笑,问他:“姐都过完50岁的生日,彻底进入51岁的新纪元,我年轻时候找对象都没法达到使劲扒拉的程度,现在我已经是中老年妇女,还有机会吗?” 许先生:“你太有机会了,你这头跟老沈断掉,我明天就给你介绍一个新的,保管你满意。” 他以为是自行车轮胎,想换就换? 许先生又加了一句:“你要不满意我再给你换,你赶紧把老沈踹了!” 许夫人在一旁笑起来,用手捂肚子:“许海生你别乱点鸳鸯谱,你那些朋友不适合红姐。” 许先生小声地对我说:“红姐,别听小娟的,找对象你得听我的。你看我啥眼神?眼神毒啊,当年就把小娟占上了。 “你看她啥眼神,找我这么个癞痢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你是不是得听我的?” 许先生还挺有自知之明。 我冲许先生点点头:“这话你说得太对了!” 许先生顺着他自己的线头,还要继续游说我跟老沈断掉—— 许夫人忽然喊起来:“关电,关火,鱼快糊了——” 许先生手忙脚乱,终于把鱼盛出来。 许家的抽烟烟机好用,所有的烟雾都消失在机器里。 不过,擦的时候有点费力气。好在我每天都擦,也就无所谓。 这是咱的工作嘛。炒菜做饭,不受油烟气。 正往桌上端菜,老夫人的房间里忽然传出隐约的哭声。 是二姐的哭声。 许先生立刻变脸,生气地说:“不让她哭她又哭上了,打小就这样,啥能耐没有,就会抹眼泪蒿子!” 许先生要到老夫人的房间去叫二姐出来,别惹得老妈掉泪。 许夫人抬手叫住许先生:“有大姐在,显不着你,大姐会处理好的。” 许先生就只好止住脚步,却在餐厅门口翘着脚梗着脖子往老夫人的房间看。 老夫人房间里,二姐的哭声还是断续地传来。 许夫人站起来,往门口走去。许先生在门口站着,他的大身板快要将餐厅门口堵上了。 许夫人伸手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躲喽,我出去。” 许先生侧过身子,让许夫人从他与门框的缝隙里挤出去。 许夫人大着肚子,两人就在门口挤上了。许夫人硬挤过去了,许先生就捂着肚子假装痛苦的样子。 “哎呀,闺女在你肚子里就开始踢我!” 许夫人说:“你再敢跟我嘚瑟,闺女就替我收拾你!” 许夫人到老夫人的门前,抬手敲敲门:“大姐二姐,和老妈来吃饭吧,饭做好了。” 又等了一会儿,大姐二姐和老夫人来到餐厅。 二姐去了卫生间,洗把脸才出来。大姐和老夫人都神色正常。 有时候,一个人的哭泣,可能跟当时发生的事情无关,只不过这件事触碰到了她心里某个伤心的段落。 就是不知道二姐又有什么伤心事,或者是烦心事。跟二姐夫有关吗?还是跟即将回来的儿子有关? 女人伤心烦心,多数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感情。 吃饭时,大家谈到各自的孩子。 大姐的儿子世伟在上海工作,很忙,姥姥过生日,世伟可能回不来了。但春节能回来。 二姐的儿子小豪明天能到家,小豪的女友不知道回不回来。 许先生的儿子智博明天早上到家。大哥的儿子智勇一家明天晚上能到。 后天老夫人的生日,都能聚齐。 饭后,大姐回健身房休息,二姐陪着老夫人回房间,许夫人也回自己的房间了,唯独许先生赖在餐厅不走。 我一看他大光头小眼睛咔吧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还有话要对我说。 我也不问他,等他开口。 许先生把餐桌上的碗筷都拿到水池里,终于开口了。 许先生说:“大哥今天给我们开会,你说错了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我上哪记那么多?一大家子的人跟我说话,谁知道我哪句话答对错了? 许先生怪小心眼的,都不怪许夫人今天拿垫子丢他,以后许夫人再跟他动手,最后用健身房里的哑铃丢他,给他弄出点内伤来,他的嘴就不会这么碎。 许先生见我半天没说话,他挺有耐心地问:“还没想起来哪句说错了。” 我扭头看一眼许先生,我猜测大哥给他开会,就是这种问话方式。 我只好说:“哪句话呀?我说了不少话,想不起来了。” 许先生说:“我提醒你一下,投票的时候你说的话。” 投票的时候,我说啥话了? 我说:“我好像就说一句话。” 许先生说:“就那一句话,你就说错了。” 我彻底迷惑了:“咋说错了?” 许先生说:“你说:我是保姆,不是许家人,我弃权。” 我说:“这错在哪了?” 许先生恨铁不成钢地说:“咱俩白是一伙的了,一点不能领会我的意图。你说说,你是我家的保姆,我啥时候拿你当保姆了,不都是给你叫姐吗?” 我心里话,东北小城基本都给保姆叫姐,你要是再比我小几岁,就得给我叫姨,少跟我套近乎,忘了上午没鼻子没脸地训我了?我可没有你家的小娟忘性好。 却听许先生又说:“我对你好不好,你心里没数啊?” 对我好啥呀?给我涨工资算一条吧。 许先生说:“我家楼门钥匙给你了,我对你信不信任?你做饭给我们吃,我对你信不信任?我还把老妈交给你,你说我对你信不信任? “”都这么信任了,那还不算一家人吗?不是一家人,谁给你钥匙啊,谁吃你做的饭,两人要有点仇,你还不得下药,给我们全家药死?” 我忍不住了,连忙说:“你可别乱说,我再坏,也不能干违法的事。” 许先生用他那多毛的大手挠着他的光头,低声地说: “我就是打个比方,你说我说得对不对?你以后得长点心眼,别跟小娟走得太近,她都把你带沟里去了。你要跟我走得近! “这次你要是把老妈生病的事情告诉我,咱姐俩能这么被动吗? “还有,老沈那个老东西,你赶紧把他踹了!敢背叛你?你踹了他,我给你找个好的!” 许先生还惦记这件事。 我心里还是被许先生暖到了。他是粗人一个,没啥文化,说出的话虽然粗鲁,但细一琢磨,还挺热乎。 晚上,大哥没来,大嫂来了。大嫂提着水果牛奶,还有别的东西,让我拎到厨房。 大嫂是晚饭后来的,没在许家吃晚饭。她坐在沙发上陪老夫人聊天。 我收拾完厨房,就下楼回家。 老沈后来没再给我打电话。 我下楼之后,也没看到老沈的车。啥意思,他不打算跟我解释? 我不接电话是不接电话的,你不能因为我不接电话就不给我打电话。 你打电话是代表你的诚意。我不接电话说明我很生气。 我走到公路上,老沈的车子才在我身后跟上来。他把车子停在我身边,我没上车。 我生气呢,上啥车? 老沈的车子就跟在我身后,缓慢地开着。 我更生气,我在外面雪地里走,冻得要死,老沈你在车里坐着,暖乎乎的,太气人了! 今晚,白城的气温嘎嘎冷,零下27度。别管穿多厚的羽绒服,一下楼,就被冷空气打透了。 就连露在外面的眼睛都感觉到冷,眼睫毛上都被鼻子里的哈气给粘上了一层霜。 你老沈就在暖乎乎的车里坐着,不下来?你眼气谁呀?眼气我没车啊? 我嗖嗖咪嗖嗖地往前快走。 可再快,两条腿也赶不上四个轮子的车快! 后来我一回头,咦,车不见了,老沈披着羽绒服在我后面跟着,跟我步行呢。 又下雪了,但今晚的雪下得冷,冷死了。 我故意放慢了一点脚步,让老沈跟上来。 老沈说:“还生气呢?” 我说:“你看你这话问的,我能不生气吗?你也太让我失望,我信任你,才把大娘有病的事告诉你。 “你明明答应我好好的,说谁也不告诉,你咋告诉大哥了?你这不是让我坐蜡吗? “因为你告密的事,我被你们小许总没鼻子没脸地训斥,差点工作都丢了!” 老沈半张着嘴,听我说完,却一个字都没说。 我更生气了,继续叨叨。 我说:“有你这样的吗?把我给卖了,我还被蒙在鼓里,我被我的雇主训斥了半天我才明白我哪块出错,我傻不傻呀? “沈哥,我也理解你,作为一个司机,上司家里的事既然知道了,不告诉上司,心里可能承受着一定的压力。 “可你一个大老爷们,承受压力就承受点呗,也不是让你承受一辈子,就差两天大娘就过生日,我也跟你说了,过完生日就送大娘去医院检查。 “你倒好,嘴里没把门的,突突突地都跟大哥秃噜出去!你不仅出卖我,还顺便把小娟也给出卖,许先生回家,把小娟也给骂了! “你说你做的这是啥事呀?你就这点尿儿?这两天就忍不住了?” 老沈还是不说话,垂着目光,跟在我身边踢踢踏踏地走。 我越看他越来气,我怎么找这么个朋友呢?四六不懂。 我对老沈说:“刚才我也说了,我不是不理解人的人。你就算要告诉大哥之前,你能不能用你的手把你的手机拿出来,给我拨拉一个电话呢? “你最起码要给我打个招呼,知会我一声,我这边好跟我的雇主坦白,争取坦白从宽呢。你可好,一声不吭地把我出卖。 “许先生被大哥叫到办公室,还啥也不知道呢,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被大哥叮叮咣咣地给训了。 “要是因为这事,大哥再揍他一顿,我还有没有脸再在许家干下去了?” 老沈还是不说话,就知道在雪地里闷头走。 我忽然停住脚步,他收脚不及,差点撞在我身上。 我说:“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你啥意思啊,一句话没有?说明你做的对呀?” 老沈说:“我没啥意思,这不是听你说呢吗?” 老沈的语气不对,硬邦邦的。 我更生气了:“你啥态度啊?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惹我生气的?” 老沈说:“我人都来了,你还想咋地?” 哎呀,老沈这哪是道歉啊,口气嗷嗷硬,他这是打铁出身的,过来跟我打架的。 我站住,不走了,看着老沈,眼睛瞪着他:“你干嘛来了?你不想跟我解释?你来一趟就解决所有问题了?” 老沈说:“那你还想让我来几趟?我们又不是小孩,都这么大的岁数,这么兜圈子有意思吗?处个对象还这么累,我们单位有个老大哥相亲,第二天女友就跟她回家——” 我没说话,看着老沈。 老沈也不说话,看着我。 我发现老沈的眼睛里有不耐烦,还有其他的东西。 老沈不高兴了,他膈应我,要不然他不能不耐烦。 还有,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老沈的两只眼睛,问:“沈哥,你认为的中老年人处对象,就直接进屋,领到炕上呗?” 老沈避开我的目光,啥也没说。 妈呀,我们真的是两种人。 我们不过是两条直线,偶然地在老许家相交。 但相交也没用,碰撞一下,刺刺啦啦地冒点火星子,那也不能被表象所欺骗。 那不是爱情,那只是两块铁块子碰撞出的火星子,啥用没有,就是火星子,连火苗都算不上,连块木头都点不着! 我也不再说话。不对的人,说一句都是多余的。 我转身就走。 东北的小雪,特别应景,唰唰地在我身前身后飘落。 雪,能消融我心里很多疙瘩琉球的东西,可是,想到老沈刚才说的话,我心里不舒服。 难道中老年人处对象,就直接进屋上床? 第249章 智勇归来 我跟老沈谈崩了,我往北走,老沈往南走。 走到拐弯处,回头往后看,看到老沈蹭蹭蹭地往南走呢,羽绒服也没拉上拉锁,就在身上呼呼哒哒的。 两片衣襟展开了,向两侧飘呀飘,就像一只灰色的大鸟,在弥漫的小雪里越飞越远,最后飞没影。 我忽然想起有一天夜里也是下雪,我跟老沈在医院那条街散步,老沈披着羽绒服,像小年轻的一样耍票,不拉上拉锁。 我把他羽绒服的拉锁拉上了。 那个场景此时想起来,还是蛮有暖意的。 心里不禁升起一点悲凉。人与人相处久了,一旦分开,心里空落落的。 夜里,前两天提到的制片人给我发来一个1000元红包。 他说是这些天跟我沟通故事,占用了我的时间,一点意思。 我就大方地收下。 收到红包干点啥庆祝一下呢? 想找个人喝点小酒。刚跟老沈谈崩了,算了,大半夜的,别出去了。 我跟大乖许诺: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去买好吃的,在小铺里可劲挑,蛋糕瓜子花生米方便面香肠随便挑,照一百块钱花! 第二天一早,照例起来写作。 去遛狗时,我兑现了昨晚跟大乖的许诺,大包小包地提溜着,跟我的狗跑回楼上。 大乖的香肠他自己叼着跑,路上一众行人都向我们俩投来愉快的目光。 顽皮的小孩和调皮的老头还冲大乖吹口哨——把口罩摘下来吹口哨,调戏我们大乖。 大乖特别有派,从来不受这些追随者的目光所左右,他目不斜视一溜烟地跑上楼。 他的目的很明确,尽快把他的粮食运到楼上。 今天去许家上班,一进屋,就看到智博手里捧着一只球在门口站着。 他脚上穿着大号的球鞋,肩膀上披着羽绒服要出门。他见到我,咧嘴一笑:“来了红姨。” 这孩子一笑,我心里一哆嗦,跟他爸太像了,个头也高,肩膀也宽,两只眼睛也不大,咔吧咔吧地,一咔吧一个道儿。 我一开始还恍惚了一下,是不是许先生睡一觉变年轻了,给我叫红姨?在跟我开玩笑呢! 但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像。许先生瓮声瓮气地说,智博的声音清亮。 智博这孩子头发挺长,这点跟他爸正相反,他爸光头,他长头发,还染了红颜色,跟脑袋上顶个鸡冠儿似的。 我说:“孩子,你刚到家就出去打球?” 智博说:“我出去收拾一下脑袋。” 我往智博的脑袋上看去:“脑袋咋地了?受伤了?去医院呢?” 智博又咧嘴笑了,眼神里流露出青春的笑意。 他说:“这头发颜色不行,晚上被我大爷看见该削我了。” 智博用手拨拉一下自己的头发,推门走了。临走扔下一句话:“中午我不回来吃饭,跟朋友打球去。” 啥朋友这么重要?到家不看自己的父母,要跟朋友先去打球?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门口,见我问她,她就笑了:“大安来亲戚,我亲家来了。” 我说:“小娟的爸妈来了?那中午他们会来这吃饭吗?” 老夫人说:“给我发语音了,说中午不来,怕太吵闹我,明天生日宴就见到了。” 我说:“他们怎么来的?坐火车吗?” 老夫人说:“小秦来了,开车带着雪莹,把雪莹的姥姥姥爷也一起送来。” 哦,小秦,许夫人的前夫秦医生。 雪莹是许夫人和秦医生的女儿。 我又纳闷了,智博跟谁去玩球呀?他咋抱着篮球去见姥姥姥爷呢? 老夫人说:“小秦打球打得好,参加比赛都拿过冠军。雪莹投篮更准,她爸爸教的。 “人家小秦脾气可好了,不像海生,一整就急头白脸的,人家从来不发火,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 “他们肯定是住到师院旁边的宾馆,师院斜对门儿有个师院的文化宫,里面能打球,肯定去那里玩了。” 老夫人精神挺好,跟着我去厨房做饭,说着前尘旧事,我听得津津有味。 忽然想起许夫人工作的医院,那里距离师院开车也就几分钟的时间。许夫人中午也不会回来吃饭了。 我说:“大娘,小娟中午回来吃吗?” 老夫人说:“不回来吃了,跟她父母去吃。” 我又问:“那海生呢?”他岳父岳母来了,他应该去吧。 老夫人说:“他们两口子都去,中午就咱俩的饭,你大姐跟你二姐去逛街了,中午也不回来吃。” 呀,许先生跟情敌秦医生见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冰箱里还有一点剩饭剩菜,没被许夫人倒掉,老夫人让我拿出来热热,我们中午就吃这个。 简单,方便,回锅菜更香,入味了。 老夫人说生日宴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她老儿子开车,把我们都送到大哥的别墅去。 我需要帮着厨师做饭做菜,帮忙招呼客人,她叮嘱我把围裙带着,她大儿子那里可能没有那么多的围裙。 我想起许先生给我买的工作服,红色的围裙,红色的小帽,红色的套袖,明天记得一定带到大哥家里。 下午,我正在家里睡午觉,老夫人给我发来信息,让我早点去她家,她的孙子智勇一家已经回到白城,晚上到这边来吃饭。 我赶紧穿上衣服出了家门,给许先生发去信息,问需要买什么菜。 许先生回复:“啥都行,你看着买。” 我说:“智勇一家人都喜欢吃啥呀?” 许先生说:“都是东北人,在国外这两年都快想死家乡菜了,你就问我妈,他孙子爱吃啥她都知道。” 我给老夫人发去语音,问需要买啥菜。老夫人说:“家里都有,你来就行了,我把肉都拿出来化上了——对了,买两块冻豆腐,再买点芥菜缨子,智勇喜欢吃这个。” 我顺路在菜店买了一块冻豆腐和一斤芥菜缨子,提到老许家。 老人特别开心,指挥我准备晚饭。 都是地道的东北菜,酸菜粉条炖猪肉,一盘血肠,一盘拆骨肉,黄瓜拌拉皮,大葱炒鸡蛋,白菜炒木耳。 外加一个冻豆腐炖芥菜缨子,再铺上一层五花肉,别提多香了。 老夫人又让我做个鸡蛋焖子,又去菜店买了点蘸酱菜,就算齐活。 主食是米饭,上面用帘子蒸点豆包和年糕,金灿灿的,看得人直流口水。 智勇一家来的时候,是老沈开车送来的。我在厨房正切酸菜。 门外有敲门声,有孩子嘻嘻哈哈笑闹的声音。 趴着猫眼一看,门外站了好几个人,有一个长得像大许先生的男人,就是智勇。 我打开门,一个小孩麻雀一样地扑棱棱地钻进屋,嘴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太奶奶,太奶奶。” 这小声呀,奶声奶气,一下子就给人萌化了。 智勇还有他的媳妇文君进来了,礼貌地给我叫阿姨。 老沈在后面,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盒子。 老沈冲我点点头,把手里的礼物盒子放在客厅门口,交代我说:“智勇他们拿的礼物,我不进屋了,还有事。” 老沈全程好像都没看我。 不看我拉倒,我用他看?瞅他那个损出! 智勇三十多岁,一条灰色的休闲裤,一件棉布衬衫,中等个子,身材略瘦,文质彬彬,跟大许先生在某些气质上是相似的。 但没有他父亲的那种霸气。智勇身上书卷气多一些,笑容很温润。 文君跟智勇年龄差不多,长相清秀,笑容甜美,长发披肩,也是一身书卷气。 智勇的儿子小虎三岁了,虎头虎脑,精力充沛,他跑到老夫人的房间折腾了一通,把房间他伸手能拿到的东西,都给扒拉到地上去。 他又跑到客厅去打劫,把沙发垫子一个个地扯到地上。 最后这个小霸王钻进厨房。 我拿眼睛盯着他,看见他伸出白胖胖的小手,伸手要拿菜刀。 我说:“给我放那嘎达!” 小虎急忙把手缩到背后,冲我甜甜地笑。 这个孩子笑得太可爱了,三岁呀,纯是萌娃啊。我就一疏忽,就听背后当啷一声,菜刀掉地上了。 我明明把菜刀放到案板里面了,这孩子咋把菜刀摸到手里的? 我一回头,小虎已经猫着腰跑了。 可我刚干一会儿活,就听后面啪啦一声,一回头,妈呀,刚切好的酸菜,都被这个熊孩子给推到地上。 这孩子太欠揍了! 我正要生气,熊孩子已经笑着跑了,跟我玩呢。 不过,刚跑出去一秒钟,熊孩子就呲牙咧嘴地进来了,后面还有一只大手提溜着他的背带裤。 熊孩子是被智勇提溜进来的。 智勇抱歉地对我说:“阿姨,小虎给你添麻烦了,在外国养孩子不能揍,揍就犯法,这回我回国了,这一两天我就准备数数他皮子,这孩子太皮,不揍不行!” 小虎就叽哩哇啦地跟智勇对话,智勇就对他说:“现在回国了,不能说外国话,大家都听不懂,你说东北话!” 小虎就用生硬的东北话问:“许智勇,啥叫数数皮子?” 小孩的话太逗乐了。 智勇说:“就是揍你一顿!” 智勇提溜着背带裤出去了,喊他媳妇:“文君,你帮阿姨掂对饭菜,小虎给捣乱,把切好的酸菜都扑拉地上。” 文君来到厨房。“阿姨,我也是东北人儿,沈阳铁西的,跟智勇大学同学,都是在东北大学毕业的。” 我好奇地问:“东北大学?张学良是校长啊。” 文君笑了:“阿姨也知道东北大学?” 以前为了写作,我专门研究过沈阳民国那段历史。 再说我姐就是在东北大学念的研究生,我还在东北大学的宿舍里住过几天呢。 文君很爽朗,她问我:“酸菜在哪,我捞一颗。” 我从酸菜缸里捞出一颗酸菜,攥掉酸菜水,文君就把酸菜放到菜板上,开始片酸菜。 文君的父母都在大学工作,父亲是辽大的老师,母亲是辽大图书管理员,文君说话文文弱弱,但干活特别沙楞,一颗酸菜很快片好,切成丝。 我抓起一把酸菜丝看看,挺细。 我说:“文君,你切得挺细。” 文君说:“我小时候就给我爸妈做饭,我爸妈工作忙,倒把我厨艺练出来了。” 晚饭前,许先生和许夫人一起进门了,智博没有回来,说晚一点回来。 智勇上去就给许先生一个熊抱:“老叔,我可想死你了!” 说话声里都有点哽咽。 许先生紧紧的抱住智勇,拳头在智勇肩膀上捣了几下。 “还跟过去一样,个熊孩子,我以为你不想老叔呢,在国外嘚瑟几年,这回回来不行走了,就到咱公司,咱爷俩强强联手,一起对付你老爸!” 智勇笑着说:“我爸都老那样了,你还打不过他?” 许先生说:“你爸老成啥样,也是我哥,我咋也得让着他三招。” 许夫人和文君说话,她又摸着小虎的脑袋稀罕着。 小虎忽然双手搂住许夫人的腰,把他的大脑袋贴着许夫人的肚子,说:“我听见你肚子里有小妹妹叫我哥哥呢。” 妈呀,这孩子是谁故意教的吧,也太会说话了! 许先生一把将小虎举起来,兴奋地往空中举高:“叫我二爷!” 小虎脑袋上就是锃亮的吊灯流苏,这个熊孩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往吊灯上抓了一把。 众人急忙惊呼,让他松手,可别把吊灯给薅下来。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看着众人说笑,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对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来说,儿孙绕膝,是最幸福的时刻。 大姐也回来了,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说话。 一桌子饭菜终于做好了,一家人热热乎乎地围着餐桌吃饭。 小虎也学着他爸爸智勇的样子,用公筷给太奶奶夹菜呢。智勇吃着年糕和豆包,一个劲地说:“奶奶,我太想吃你做的好吃的了。” 老夫人笑呵呵地看着大孙子。 饭后,老夫人和大姐陪着文君去客厅里聊天,许夫人跟我在厨房收拾,许先生跟智勇去了健身房,两人叮叮咣咣地举哑铃。 可过了一会儿,健身房里的两个男人吵吵起来。 只听许先生瓮声瓮气地说:“你这不是耍臭无赖吗?这也算你赢?” 智勇说:“你还比我大十多岁呢,你不让着我点?是不是也得让我三招儿啊?” 随后,健身房里就叮叮咣咣地凿了起来。打起来了? 又听智勇说:“老叔,是不是我不在家这两年,我沈叔教你绝招了,过去咱俩都得大战三百回合才能定输赢,现在你手段厉害了!” 许先生说:“老沈那个老东西,最不是物了,连对他的徒弟小军都留一手,还能教我绝招?他要把绝招送进棺材板子里——” 小虎嗞啦一声推开健身房的门,冲里面说:“小点声吧,太闹腾了。” 众人都笑起来,这孩子学东北话太快了。隔离半个月,东北话说得挺溜。 每个小孩都是语言天才呀! 也许是健身房里许先生和智勇提到了司机老沈吧。许夫人忽然对我说:“老沈在楼下呢。” 哦?我说:“他刚才送智勇他们一家来的,一直没走啊?他不接送大哥了?” 许夫人说:“是大哥让老沈接送智勇他们吧。” 许夫人歪头看我:“你们生气了?” 我说:“也没有,就是昨晚我怼了他两句,他也不解释,我就走了,他也走了。” 许夫人笑:“因为老沈把我妈有病的事告诉我大哥,你生气的?” 我说:“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许夫人说:“谈对象就是这样,分分合合,一帆风顺的还成不了姻缘呢。” 我没说话。 许夫人说:“这件事也不能全怪老沈——” 我说:“不怪他,怪谁呀?要是他再多瞒着两天,大娘过完生日,不就没事了吗?” 许夫人沉吟了一下,说:“我猜测,不会是老沈主动告诉大哥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既然他答应你保守秘密,就不会轻易告诉大哥的。 “不过,你想啊,就我大哥那人,前天晚上看见我妈忽然不吃蛋糕了,咱们几个又眉来眼去的,肯定被我大哥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不会来问我,也不可能舍近求远来问你。老沈呢,天天送他上下班,问老沈正合适。” 我说:“大哥问他,他就说呀?” 许夫人笑了:“你不了解大哥,大哥那人成天玩脑袋的,我猜他不会正经八百地问老沈,肯定是旁敲侧击—— “比如他会当着老沈的面,说一些担心老妈身体健康的事啊,会不会有病啊?老沈跟我大哥那是生死之交,大哥对他比对海生都好。 “我以前跟你说过,老沈的妻子不是跟一个客户跑了吗,不长时间,那个客户就赔得底儿掉,海生后来跟我说,那件事跟大哥有关。 “后来老沈的妻子还回来找老沈,大哥让老沈打发她走。大哥说,娶个多丑的媳妇都不怕,就怕找个花心的娘们儿。” 许夫人的话把我逗笑。 许夫人接着说:“大哥一问,老沈只能说实话。” 我说:“这都是你说的,他也不跟我解释呀。” 许夫人说:“解释啥呀?他心里肯定也自责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跟你道歉,一见你,你就用话怼他,他还敢解释吗?” 我说:“你让我原谅他?” 许夫人说:“我妈不也原谅咱俩了吗?” 哎呀,许夫人的话一拐弯,就跑到这嘎达来等我。 是啊,老夫人当时责备了我一句,以后啥话都没说。 许夫人继续说:“凡事多看看对方的优点,优点多的男人就可交,也不让你嫁给他,就当朋友先处着,老沈还是不错的。 “这世上哪有完美的人呢,你看看我们家的许海生,照老沈差远了,一旦尥蹶子谁也整不了,非作够了不可。 “今天他张罗要请我妈爸他们吃饭的,可饭后开车回来,就开始拧劲子,在路上都作半天妖了。 “就因为老秦给我爸妈叫爸妈了,他的醋坛子就打翻,这是进屋看见他大侄子,要不然还得让我哄他,他可不是东西了!” 许先生的脾气真是够一说。 许夫人看我还有点意难平,她轻声地笑了:“也不是让你马上原谅他,晾他两天,让他知道知道你的脾气,以后在一起也好磨合。” 哦,还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磨合好呢,还想以后的事? 第250章 装犊子 许先生横抱着小虎从健身房出来,智勇跟在许先生后面,三个人都汗沫流水的样子。 小虎一见文君,就从许先生怀里挣脱出来,靠在文君怀里,闭着眼睛说:“妈妈,困了,回家吧——” 小孩子天真可爱,心里想啥就说啥。 大人要是也能这样可多好。 可人类在一天天长大的过程中,在学会其他技能的同时,也学会了说谎。 小虎虽说困了,要回家,可他还舍不得太奶奶。 小虎虽然依偎在文君的怀里,一只手却伸过去摸摸太奶奶的脸,又摸摸太奶奶的头发。 他轻声地叮咛:“太奶奶我回家睡觉,等睡醒了我再来找你玩。” 老夫人欢喜地用枯瘦的手抚摸小虎的脸蛋,稀罕着。 大姐担心智勇和小虎都出汗了,让他们消了汗再走。 智勇说:“我沈叔在外面等着呢,出门就坐车,没事。” 许夫人也不放心,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大衣,让文君用大衣护着小虎的脑袋,许先生就送侄子一家下楼。 许夫人看到许先生没有穿大衣就下楼,随手从架子上摘下许先生的大衣丢给我:“你快给海生送去,要不然到外面冻着了——” 我接过大衣,急急忙忙地下楼,喊了许先生两声,但他正跟侄子智勇聊得热乎,没听见我叫他。 我推开楼门,看到老沈的车停在许先生的停车位前面,车里亮着灯,老沈正从智勇手里接过小虎,把他往车里抱。 他冲着我的后背,我看到他没有穿羽绒服,我往车里看了一眼,他的羽绒服好像搭在座位的椅背上。 我叫许先生:“海生,给你大衣,快披上,小娟让我给你送来。” 我故意提高了声音说话,希望引起老沈的注意。 我敢断定,老沈肯定听见我说话了,但他没回头看我,而是径直地走过车头,从另一侧车门上车。 他不搭理我,我还不搭理他呢! 我转身回楼上。感觉老沈从车里看了我一眼。 回到厨房继续收拾卫生。 客厅里,众人在聊天。 许先生很快也上楼,让许夫人给他沏茶喝。 大姐说:“海生,你媳妇大着肚子,你还支使她?要喝茶自己整去!” 许先生就大着嗓门冲厨房喊:“红姐,给我整壶茶水。” 老夫人训着许先生:“你自己没有手啊,小红是来做饭的,不是给你点烟倒水的丫鬟。你也不缺胳膊少腿的,咋越来越懒呢,自己倒水去!” 许先生说:“这咋回事啊,我从楼下回来,大家都变脸一起进攻我?小娟,你是不是跟妈和大姐说啥了?” 许夫人轻声地说:“别咋呼,大晚上消停点吧,你在外头那些事,我能当妈和大姐说吗?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脸呢。” 许先生不太是滋味,自己到厨房来沏茶。 许先生进了厨房,又开始琢磨我。 他凑到我跟前,低声地说:“红姐,我刚才在楼下,发现你跟老沈没说话啊——” 我说:“他也没跟我说话呀。” 许先生脸上带了笑意:“咋地,你俩彻底黄了?” 看许先生幸灾乐祸的样子,我问道:“我俩黄了,你高兴啥?” 许先生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两只小眼睛里面都是笑容。 他说:“你俩要是黄了,我立马就给你介绍一个好的。” 我说:“我都多大岁数了,还有挑选的资格吗?” 许先生说:“妈呀,老苞米烀熟更香啊!” 我忍不住笑了。 许先生把别人逗乐,他很有成就感。 “我有个朋友,家里可有钱了,住的别墅大,比我哥的别墅都大,上下四层,还有个地下室,前后都有草坪,牛吧。” 我说:“他那么有钱,你介绍我是给他当媳妇呀,还是当保姆啊?” 许先生说:“当然是当媳妇。那家伙,他出手可阔绰了,玩牌玩得可大了,一晚上就输掉一套房子——” 我皱了皱眉:“好赌的人我看都不看。” 许先生说:“现在他不玩了——” 我说:“输光了?” 许先生乐了:“你说话挺逗乐呀。” 我心里话呀,跟你我都不稀罕说。 许先生说:“你说你这么有意思的一个人,老沈还跟你装犊子,不跟你说话,他有啥装的呀? “他不就是给我大哥开车吗?他不就是会在我大哥跟前打小报告吗?他就是个大裤衩子,除了装屁还能装啥?” 我差点笑岔气! 我忍不住问许先生:“听说沈哥的前妻挺漂亮的——” 我其实不知道老沈的前妻啥样,我和老沈从来没有聊过有关他前妻的话题,那是他的一个痛点。 许先生来了兴致:“漂亮啥呀?哎呀,那丑的,闭不上牙,小眼吧唧的,罗圈腿,还净穿体型裤,没个看! “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她,就老沈拿她当宝似的,当祖宗一样供着,咋样,跟人颠了吧?” 我说:“真有你说的那样吗?那沈哥的眼光也太差劲了吧?” 许夫人进了厨房,一拍许先生的肩头:“你呀,要是膈应谁,能把人埋汰死!” 许先生回身看着自己的媳妇,笑着说:“就老沈那个前妻,还用我埋汰她?我早就瞅她不顺眼,几次吃饭,你看她,两只眼睛不看老沈,专门盯着长得好看的小伙看,啥玩意啊,败家娘们!” 许先生又对我说:“红姐,就老沈那眼光啥娘们都收,却不搭理你,他净装犊子! “这回就让他装吧,你别搭理他,等我妈过完生日,我给你介绍个好的,气气老沈!” 许夫人说:“海生你别嘚瑟,大哥要是知道你在这挑拨离间,还不得揍你。” 许先生脖子一梗:“大哥揍谁呀?智勇回来了,我有帮手,他再揍我一个试试?我大侄子肯定帮我!” 许夫人笑了:“你大侄子帮着你,揍自己老爸?” 许先生说:“我侄子咋也得拦着他爸揍我呀——” 许夫人说:“行了,行了,别啰嗦了,茶也别喝了,你沏的茶水太浓,晚上该睡不着觉。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一整天要忙呢。” 许先生两只眼睛又开始咔吧上:“咱俩今晚的事还没完呢,睡啥觉啊,哪有心思睡啊,我心咋那么大呢?” 许夫人用手往外推许先生,许先生却顺势把许夫人拉了出去。 只听许先生低声地说:“你看看秦医生那熊样,还贱兮兮地给我岳父岳母叫爸妈,那是他应该叫的吗?叫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看见他,我就不膈应别人了。” 许夫人气笑了:“那你还殷勤地张罗,让老秦到咱家来吃饭?” 许先生说:“大面上我不得过得去吗?我就假装张罗一句。” 许夫人说:“谁能看出你是假装啊?你喝酒时候跟人搂脖抱腰的,啥掏心窝的话都说,整得跟生死之交似的,可你回来就不认账,还派我的不是,反打吊锤的,你多大了,还一天天胡搅蛮缠的?” 许夫人说着,就把许先生推进浴室:“去洗吧,早点休息。” 许夫人回身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笑着对我说:“你别听海生瞎白话,你和老沈该咋相处就咋相处,海生就是见不得老沈高兴——” 许先生的手机响了,许先生在浴室里接起电话,他的大嗓门很快从浴室里传出来。 许先生说:“明天不能去了——” 对方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啥,许先生狐疑地问:“我说过明天去吗?我咋记得是后天呢?” 许先生又说:“明天我真有事,不是躲着大哥你,老弟想见你的心可照日月,真是家里有事走不开,下午也不行——晚上啊?” 许夫人在门口听见了许先生的话,就走到浴室门口,她用脚尖轻轻地踢踢门:“你理智点,明天你哪也不能去。” 许先生说话就有些犹豫:“家里的客人还没走呢,晚上我也走不开。老陈大哥,你的盛情我心领了,我后天,后天我请你——” 不知道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让许先生为难了,许先生终于说:“明天是我老妈的生日,我大哥给我老妈办个寿宴,你说我能走吗?” 许夫人推开浴室门就进去了,用手指着许先生,制止他说下去。 许先生急忙对电话里说:“今天先这样,我后天给你打电话。” 许先生挂了电话,从浴室里出来,不高兴地瞪许夫人:“你咋还晒脸呢?我跟朋友打个电话你还指挥我?” 许夫人瞪了许先生一眼:“你那些狐朋狗友知道咱老妈生日,要是都嘚瑟地来,你看大哥咋收拾你!” 许先生说:“我没告诉他们地址,他们也不知道大哥家,来啥呀?再说我也没给他们发请帖——” 许夫人说:“你那些朋友懂啥规矩啊?他们去医院都不排队挂号,推门就进,把患者都吓跑,我啥没见过?” 许先生说:“这说明我的朋友都是性情中人,你那个老秦,没请帖不也来了吗?” 许夫人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咱俩半斤八两,行了吧?” 许先生说:“谁半斤谁八两啊?” 许夫人笑了,轻声地说:“你八两,我半斤,行了吧?你啥事没有,你是好人,要不然我能千挑万选地选你过日子吗?” 许夫人要往客厅走。 许先生在背后攥住许夫人的手,一脸无赖的笑,低声地在许夫人耳边说着什么。 许夫人扫了许先生一眼,脸上也不由得带了笑意。 两人说吵就吵,说和好,一句话,一个眼神,又和好了。 我和老沈要是能到达这个境界,就不用吵架生气了。 收拾完厨房的卫生,我下楼回家。 一出楼门,冷风扑面,真冷啊。鼻子里呼出的气息都清晰可见,一团一团的,飘向弥散的夜雾。 开动我的11号大卡车,噌噌地往前走。 前半生,我就是用这种办法走过来的,不也走得挺好吗?没有老沈的车,我照样能回家。 喂狗,遛狗,收拾房间,洗洗涮涮,躺在被子里看会儿书,这一天就算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利索,带上我的全套工作服,直奔许家。 老夫人已经准备好了,穿着许夫人给她做的生日礼服,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去大儿子家。 大姐给老夫人穿上粉色的羽绒服,这羽绒服是许夫人初冬的时候给婆婆买的。 老夫人穿上新衣服,美滋滋的,用手指稀罕地摩挲一下衣服上的绣花。 大姐的保姆小妙也来了,打扮得很漂亮,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年轻。 许夫人换掉了身上纯白的衣服,她穿了一套乳白色的衣服,袖口和领口都有蕾丝边,镶嵌着一些鹅黄色的小雏菊。 显得许夫人苍白的脸色暖意盎然。 许先生还是休闲装,披上羽绒服,我们一行人往楼下走。 我把老夫人的助步器拎着下楼。等到了打个架,就把助步器给老人。她离开助步器不敢走。 二姐和二姐夫开车来楼下接我们,车里还坐着他们的儿子小豪。 大姐和老夫人坐许先生的车,我和小妙坐二姐的车。车子很快驶上公路,往郊外开去。 大许先生的别墅在郊区,车子大约开了二十多分钟,才停在一片别墅群前面。 这里面都是别墅,有的两层,有的三层,有的四层。大许先生家的别墅是三层,带一个地下室,前后有院子。 车子停在院门前,门口一个中年妇女微笑着迎上来,引导众人进了别墅。 我看中年妇女穿着红色的工作服,猜测她是大许先生家的保姆英姐。 许先生提前告诉过我,到了大哥家,一切都听英姐的吩咐。 我说:“英姐,我是小许总家的保姆小红,今天就听你指挥,我现在干点啥?” 英姐看上去跟我年龄差不多,但比我稳重,成熟。她不露痕迹地打量我一眼:“沈哥跟我提过你——” 老沈跟英姐提我?他提我干嘛?我看着英姐等着她往下说。 但英姐没再提老沈,她说:“走吧,跟我去厨房,今天客人多,有些菜昨天我能改刀的都改刀了,但是鱼呀,虾呀,这些都要新鲜的,刚送来,还没收拾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厨房啥活我都能干,就是不能剋鱼。我只好实话实说。 “英姐,我有个毛病,不敢剋鱼。” 英姐领我从另一侧进入地下室,原来大许先生家摆宴席是在地下室做饭。 翠花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我,也听见我说的话了,她嘴一撇:“不会剋鱼你干啥来了?就是吃来了?” 我没跟翠花硬怼,那不得吵架吗? 我对翠花说:“谁还没有个短板呢?” 我又赶紧对英姐示弱:“我干别的都行,啥埋汰活都行,这辈子就不敢剋鱼。 “这毛病二十多年了,我怀孕的时候剋鱼,鱼一动弹,我肚子里的孩子就也动弹,我一下子就不行了,再也不敢剋鱼。” 英姐点点头:“我知道了。” 地下室很宽敞,靠墙摆着一排案板,案板上摆放着各种食材。 一个戴着蓝布围裙的大师傅,正指挥着一个年轻的小师傅在锅里翻炒。 英姐把我领到一堆芹菜面前:“你摘芹菜吧,摘完芹菜再把蘑菇剪一下,还有,土豆需要打皮,拌生鱼用。” 英姐一回头,看到翠花:“表姐,你剋鱼吧。一共六根,不多。” 翠花不高兴地嘟囔:“我今天是客人,我儿子都来了,我还当保姆?我儿子看见我当保姆在厨房干活儿,多丢人呢。” 小妙穿上工作服也来到地下室:“英姐,我来帮忙了,看看我能干点啥?” 英姐让小妙去给大厨打下手。 这时候,门外有脚步声,一个瘦得像影子一样的男子闪进厨房。 他看到翠花,哭丧着脸说:“妈你在这儿干啥?客人都在前厅,你在厨房干嘛?赶紧走!” 这个瘦子就是翠花的儿子榔头。三十来岁,浑身上下带着一种颓废的气息,时髦的话就叫丧。 榔头脚底无根,轻飘飘的,像股烟儿顺风跑了。 我摘好芹菜,剪好蘑菇,拿着土豆挠子打土豆皮。 这时候,地下室的门口一暗,有人进来。 那个人逆光进来的,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手里提着一条大鱼,很大很大的一条黑鱼。 他走过我身边时,轻声地说:“来了——” 哦,我听出来了,是老沈。 老沈这算是跟我打招呼了? 老沈把黑鱼放到一个大铁盆里,黑鱼的脑袋和尾巴都在盆子上面,只有鱼身在盆子里。 他跟英姐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从我身边走过去,低声地说:“走了。” 第251章 榔头喝醉 老沈拿来的那条黑鱼应该是从大安送来的吧?这种鱼附近只有大安的江里才有。 冬天江里冰冻三尺,要凿开冰面,才能在厚厚的冰层下打鱼。 翠花不知道啥时候走了,没在厨房,那几条鱼后来是英姐收拾的。 英姐话不多,干活麻利,身上有股韧劲。 她一会儿功夫,就剋完鱼,又把那条大黑鱼也收拾好。英姐让我把收拾好的鱼洗干净。 我端着一大盆的鱼到水池下去洗,但那鱼还动呢,我有点胆战心惊,结果一下没注意,手指被划伤,鲜红的血滴落在水池里。 我这个笨呢,我都不知道手指是被鱼的哪个部位给划伤的。 我去问英姐有没有创可贴。英姐看到我手指划伤了,就从围裙里掏出一个创可贴递给我。 英姐打趣我:“你真跟鱼没缘呢,让你洗鱼都能受伤。鱼做好了,你爱不爱吃啊?” 我用创可贴缠住伤口,止住了血。 “其实我挺喜欢吃鱼的,就是吃两次鱼得扎一次,有时候自己伸手到嗓子眼儿把鱼刺薅出来,实在整不出来,就到医院——” 英姐笑了,不让我干沾水的活儿。她让我给大厨打下手,她吩咐小妙干杂活。 小妙的脸子撂下来,她走过我身边时,低声地嘟囔:“懒驴屎尿多。” 这话特别难听,我没搭理小妙。 大厨在用菜刀片黑鱼,是要做生鱼。黑鱼最香的一种吃法就是凉拌生鱼。 大厨片下鱼肉,切成丝,让我用醋泡半个小时,再攥出来。 我的手不能沾水,就跟小师傅要了几个薄手套,把生鱼丝攥出来。 大厨开始拌生鱼。 地下室的活儿就剩下沾水的活儿了,英姐就让我到楼上去端茶倒水,伺候客人。 这活儿我不愿意干,我不太有眼力见儿,再者我还有点小隐私,毕竟在白城生活了二十来年。 我担心给老夫人祝寿的客人里有熟悉的人,被人认出来,不太好。 小妙原本是准备到楼上端茶倒水的,因为我手指划伤,英姐就吩咐我上楼去。 小妙不太高兴。 我提着两个暖壶往一楼客厅走,在回廊的拐角,看到翠花和榔头站在廊柱后面。 两人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翠花是满脸怒气,榔头也是一脸的不高兴。 翠花说:“给你那么多钱都花没了?这才几天呢?” 榔头说:“钱还不是越花越少?还能越花越多?” 翠花生气地说:“你自己去挣啊,你能挣回钱,钱不就是越来越多?” 大约是看到我从远处走过来,翠花就住了口。 榔头背对着我,嘴里抱怨着:“跟你要点钱这个费劲!” 翠花被儿子怼得眼眶红了,她不想让我看见,连忙别过脸。 我匆匆地往大厅里走。 身后传来翠花低声地斥责榔头的声音,又传来榔头气急败坏的话。 他说:“不给拉倒,啰嗦那些有啥用?你不给我,那我咋整钱就跟你没关系。” 榔头耸着肩膀,气呼呼地走了。 翠花压抑着喊:“你个小祖宗可别借贷——” 翠花的声音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我走到大厅门口,看到许先生肩膀上披着大衣在打电话。锃亮的光头上噌噌地往上冒热气。 只听许先生说:“别来了!谁告诉你们的呀?老陈大哥那嘴那么不严实呢?就是在自己家里做几桌菜,我哥的家不大,搁不下那么多人!” 不知道是哪位客人要来给老夫人祝寿。 小虎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提着围脖,那是许先生的围脖。 小虎跑到许先生跟前,仰头说:“二爷你蹲下吧。” 许先生一边应酬着电话里的人,一边应酬着小虎。小虎让他蹲下,他就蹲下。小虎把手里的围脖缠在许先生的脖子上。 “二奶让我给系上围脖,怕你感冒——” 小虎不会系围脖,他两只小手忙乎半天,也没系上围脖。 看到我从他身边走过,小虎礼貌地求我帮忙:“你可不可以帮我二爷系上围脖?” 我要是给许先生系围脖,那事情就好看了。 我对小虎轻声地说了三个字:“不可以。” 一楼客厅已经坐满了客人,笑语喧哗,很热闹。 有两个年轻的姑娘在给大家端茶倒水,拿水果,好像是大许先生公司里的职员。 我把暖壶的水倒进茶壶,挨桌给客人倒茶。 客厅里已经摆了四五张桌子,老夫人坐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前,许夫人的父母陪在老夫人旁边。 还有几位老人也坐在那张桌,应该是大嫂的父母,二姐的公婆,还有几个老辈的亲戚。 旁边那张桌子坐着大哥大嫂,许夫人,大姐二姐二姐夫,还有两个少辈的亲属。 第三张桌子前,是大哥公司里的高层职员。 外面靠近门口这张桌子坐了一圈小辈的人,有智勇文君一家,还有二姐的儿子小豪,还有智博,雪莹。 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亲属。 靠近地下室的楼梯口放着还放着一张桌子,坐着司机老沈和小军,还有许夫人的前夫秦医生和几个客人。 英姐说,保姆和大厨都不在楼上吃,在地下室摆一桌。 许先生进屋了,跟众人嘻嘻哈哈地打着招呼。 他一眼看到秦医生,亲热地一手攥住秦医生的手,一手拍着秦医生的肩膀:“秦哥,你咋能坐这呢?你到我们那桌去坐!” 秦医生急忙摇头,笑着推辞:“我坐这里挺好,刚才我问了,他们都不喝酒,我也不喝酒,正好我们一桌——” 许先生却生拉硬拽秦医生:“那可不行,必须上我们那桌。再说今天是老太太的生日,大喜的日子,我妈86岁,你咋能不喝酒呢? “必须得喝点。昨天跟你在外面都没咋喝,今天咱俩得喝点,必须喝透!” 许夫人在旁边那张桌子前坐着,有些坐不住,她侧头往许先生和秦医生这里看,却又不太方便过来劝说许先生。 许先生还在拼命游说秦医生过去坐,秦医生看起来是铁定了不会过去坐的。 这时候,智勇走过去叫许先生:“老叔,我老婶叫你呢。” 许先生听说许夫人叫他,他回头往许夫人那桌看去。 他没看见许夫人的眼神,却看到大许先生的眼神不太友善地扫了他一眼。 许先生立刻有些气馁,对秦医生说:“那我等会儿过来和你喝一杯。” 我提着茶壶给秦医生面前的杯子倒了茶水,秦医生客气地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击了两下。 我又给其他客人续了茶水。当我给老沈倒茶时,老沈自己提着桌上原有的一壶茶水,给他自己的杯子倒满水。 我低声地说:“你不用我倒水?” 老沈嘀咕一句:“怕你累着。” 我差点笑了,倒水还能累着? 老沈说话声音低,不想被旁人听见。 房间里笑语喧哗,没人注意我和老沈的说话。 中午,寿宴开始,我和小妙还有翠花往桌子上传菜。 往智博那桌端菜时,看到灰头土脸的榔头坐在桌旁。他不是一尥蹶子走了吗?啥时候又回来的? 翠花往桌上端生鱼时,把生鱼放到靠近他儿子的桌边。 母亲啥时候都是惦记儿子。 我们传完菜,往地下室走时,小妙被大姐叫住,让她把围裙摘下去。 大姐旁边有个空座,大姐让小妙坐下,她对桌上其他的兄弟姐妹介绍说:“这是我助理,看到我大哥家人手不够,就下去忙乎忙乎,这姑娘可勤快了。” 小妙一张脸很是兴奋,她乖巧地跟众人打招呼,站起来给大家倒酒。 二姐把翠花也叫到那桌,翠花挺高兴,但眉宇间隐藏不住一缕忧郁和烦闷。 我走到地下室的楼梯拐角,身后有人叫我。是老沈。 老沈飞快地塞到我手里一个东西,他就匆匆走了。我手里好像多了一个纸团。 老沈在纸条上面写啥呢? 我胡思乱想,赶紧去了洗手间,想看看老沈给我的纸条写了什么。 当我心里小鹿乱撞,两手激动地从兜里掏出那个“纸条”,准备感动一下时,我差点没笑抽了。 我手里的东西不是纸条,是一个创可贴。 哦,刚才我在楼上倒水的时候,老沈看到我的手指缠了一个创可贴吧。 我手指上缠着的创可贴已经脏了。我撕下旧的创可贴,贴上老沈给我的创可贴。 老沈这个家伙! 我和英姐还有大厨、帮厨的,准备坐下来吃饭,楼上还下来两个帮着忙乎的职员,她们也来到地下室吃饭。 但还没等开饭呢,院门外有动静,有人敲大门,还按汽车喇叭。 英姐不高兴地站起来:“不知道摁门铃吗?这么不懂礼貌呢?” 英姐出去了。 不一会儿,进来一些人,去了一楼客厅。 英姐也回来了,她对大厨说:“对不起了师傅,我们还得准备一桌饭菜,又来了个十来位客人。” 大厨淡然地站起来:“咱们这桌没动呢,你们端上去吧,我再用剩下的材料做一桌菜,大家别嫌乎就行,照样让你们吃好!” 大家七手八脚地忙乎,有人把桌子抬上去了。 我和两个女职员则把菜端上楼,摆在桌子上。 许先生招呼那些新来的朋友,坐在我们刚摆好的桌子前。 这些人可能就是许先生的朋友们吧。我想起开饭前看见许先生在门口打电话。 许先生在电话里不让朋友们来,结果这些人还是找上来了。 许先生这些朋友西装革履,挺文明的,不像江湖朋友。 但其中一人我觉得有点面熟,他浓眉大眼,方脸,宽下巴,这家伙外号叫大下巴。 我觉得不太妙,放下手里端的菜,就想赶紧走。 不料,大下巴却叫住我:“老妹,咱俩好像在哪见过吧?” 我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神说明他已经想起我来。我再假装不认识,反倒弄得我像做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事儿似的。 我大方地说:“哦,是赵老板呢,幸会幸会。” 赵老板惊讶地上下打量我身上的工作服:“你咋混到这个地步?给人家当保姆?” 我低声地说:“你小点声,谁还没有个落魄的时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赵老板仁慈地笑了:“老妹,你的水平在这当保姆不是白瞎了吗?你要是愿意,到我公司当秘书去,我给你开这个数,咋样?” 赵老板率快地向我伸出一巴掌,可能觉得多了,又急忙把大拇指缩回去。 我笑了,低声地说:“等我要饭到你门口时,你再赏我一口饭吃。” 我转身下楼去了地下室。 这个大下巴赵老板,我认识他有十多年了。 我在报社做记者的时候,手里握着晚报的一部热线电话,有一天一个民工给我打来热线电话,说是老板拖欠工资,自己没法活了,要跳楼。 我就去了民工要跳楼的楼顶,在楼顶跟民工谈判,总算是把民工劝下来。 民工带着我去见他们老板。 当时赵老板还是个小包工头,态度很嚣张,以各种理由为借口,不给工人发工资。 我就把赵老板的话原封不动地写到文章里,第二天文章就见报了。 赵老板很恼火,说我抹黑他的名誉。 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一趟,说他给民工发工资。 这家伙特别有意思,给民工发工资的时候,让我拍下照片。 他对我说:“老妹,你得赶紧写篇文章,说我给工人如数发工资了,一分钱没欠,你要好好写写我的辛苦,我也不容易啊,外面都欠我的钱呢,我是抵押了我的楼房,给工人开的工资。” 我当时也较真,新闻稿,必须真实。 我说:“赵老师,我再写一篇稿子没问题,问题是你用楼房抵押贷款的材料,你要给我看看,我得拍下照片,主任要看照片的——” 赵老板气笑了:“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记者,这么不会来事儿呢?我给工人发工资的照片,你一定要发到报纸上,要挽回我的名誉!” 地下室里,大厨很快用剩余的食材炒出一桌饭菜,我们几个人正在地下室吃饭。 快吃完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上有人哭叽尿嚎。 “我是不是你儿子呀,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这赖叽叽的声音,好像是翠花表姐的儿子榔头。 英姐眉头蹙了起来,她起身往楼上走。 我跟在英姐身后,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今天这顿饭是老夫人的生日宴,榔头哭哭唧唧的,这不是给老人家添晦气啊。 我和英姐上楼,果然,哭的人是榔头。 榔头喝多了,出溜到椅子下面。翠花正在旁边低声地劝他。 英姐对老沈和小军低声地说:“你们俩还愣着干啥?把他整走!” 老沈没说话,过去劝榔头。 小军低声地说:“那是翠花表姐的儿子,谁敢惹呀。” 英姐不满意地说:“你不去拽他,还让我去呀?把他整地下室去,我给他找个地方,让他消停眯一会儿,醒醒酒就好了。” 老夫人那桌在最里面,还没有被榔头的动静惊扰。大许先生那桌已经听见动静,许夫人不安地往这面看。 老沈和小军连拖带拽,把榔头送到地下室。 翠花跟在后面,一叠声地叫着:“慢点,轻点,别把我儿子磕着。” 榔头浑身都是酒味,被英姐安置到储藏室里。 储藏室不太冷,但也不暖和。 翠花把褥子下的电褥子插上。 老沈往楼梯上走时,回头看看我。 我把缠着创可贴的手指向老沈摆了摆,老沈的嘴角噙上一个笑纹。 我们在地下室坐下继续吃饭,这顿饭吃的三起三落的。 刚扒了几口饭,楼上客厅里又有动静了。这次是一个大嗓门在说话。 “你啥意思啊?我敬酒你都不喝?咋地呀?瞧不起你兄弟呀?看我没有你有钱呢?咋地呀,这酒你到底喝不喝?” 这又是谁啊,唱的哪出戏呀? 英姐的脸已经变了,她急忙站起来,又往楼上匆匆走去。 “肯定是小许总的那些江湖朋友,一个个歪瓜裂枣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第252章 秦医生解围 听见楼上吵架,英姐急忙上楼,我也跟了上去。 后来的那桌客人里,一个高个子的中年人手里端着一杯酒,站在赵老板的面前,满脸怒气地冲赵老板嚷嚷: “我都把酒杯举半天了,手腕子都举酸,你就不能给个面子喝一口?” 赵老板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撂,理都不理面前的高个子,他用淡淡的口吻说:“我打吊瓶呢,医生说不能喝酒。” 高个子生气地说:“医生是你妈呀?医生说不能喝酒你就不能喝酒?你啥时候这么听你妈的话?” 赵老板说:“我妈的话我可以不听,医生的话我必须听。不听我妈的话,我死不了;不听医生的话,我会死。” 高个男人要急眼:“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废话,你就是不想跟我喝酒,不给我面子呗?” 赵老板还是淡淡的口吻:“陈大个子你有啥面子呀?你的面子不就是鞋垫子?成天被人踩,还跑我这儿来找面子?” 高个子气得脸色铁青:“你说谁呢?” 两个中老年男人在吵架,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再吵两句,就可能动手打起来。 老沈已经站在两个男人面前,低声地劝着什么,但似乎不好使。 英姐走到两个男人面前,低声地说:“两位都是来给老寿星过生日的,大家以和为贵,这点事就过去吧。” 远处,大许先生已经在往这张桌上张望。许先生正跟二姐夫碰杯喝酒。 赵老板看到英姐过去劝架,把二郎腿还翘上,冲高个子说:“我说别人能对得起你吗?” 高个子恨恨地盯着赵老板:“这要不是在许二哥家里,我今天就跟你没完!” 高个子准备就坡下驴,回座位。 但赵老板却说:“你还没完?你也就这点尿儿,能没完到哪去?尿到墙外去?” 高个子把手里的酒杯往地上一摔,就要冲赵老板挥拳踢腿。 一旁,我和英姐吓坏了,这酒杯要是落地摔碎,可太不吉利。 我和英姐都去接高个子要扔下的酒杯。 一旁的老沈眼疾手快,把高个子的酒杯和高个子的手都攥到手里。 老沈半央求并命令似地说:“可不能摔杯,我们家老人在做寿,你摔杯这不是砸场子吗?我求求你们,要打架别选今天,非得选今天,出去打!” 小军一看他师父老沈出手了,也站了起来。 老沈冲小军摇头,不让他过去,担心他过去之后打起来。 远处,许先生站起身,往我们这桌走来。 许先生的侄子智勇也看到这边有情况,跟着许先生过来。 许先生还没等走到跟前,高个子就委屈地冲许先生说: “二哥,你看看老赵,有他这样的吗?我心思过去的事都翻篇儿了,今天碰上就一起喝杯酒,可这酒都举半天,他不仅不喝,还埋汰我,你说我能忍吗?” 高个子看年龄要比许先生大不少,却给许先生叫二哥,多半有尊重的意思。 许先生看向赵老板:“赵哥,咋地了?” 赵老板说:“二哥,这半天吵吵把火的可不是我,是陈大个子,我打吊瓶呢,不能喝酒,咋解释他都不听,就找茬打架。” 许先生笑着对两个人说:“都是哥兄弟,因为这点事就能吵起来?” 许先生伸手把陈大个儿手里的酒杯拿过去:“赵哥打吊瓶不能喝酒,我替他喝。” 许先生一仰头,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又伸手端起赵老板面前的酒杯,对陈大个子说:“我再用赵哥的酒敬你一杯!” 他一仰头,又把赵老板的酒喝掉。 陈大个子不太满意,嘟囔着说:“你这不是帮他吗?你凭啥替他喝酒?” 赵老板趁机对许先生说:“二哥,你看看他是不是耍臭无赖? 陈大个子一听赵老板这么说他,更生气,又要跟赵老板吵架。 男人喝点酒就犯迷糊,不知道好赖,许先生替两人拉架呢,但两人都不想丢面子,你一句我一句,谁都不肯罢手。 远处,大许先生见许先生来到我们这桌,事太还没有平息,他的脸色有些变了。 许先生的好脾气也快用尽。他太阳穴的青筋都一点点地崩起来。 谁要多说一句话,再迸出点火星子,许先生这颗雷就得炸。 跟司机在一桌喝酒的秦医生忽然站起来,走向陈大个儿子,端详着他说:“你姓陈吧,前两天你去市医院看过病吧?” 陈大个子疑惑地看着秦医生,恍然大悟:“呀,你是大安市医院的秦大夫?” 秦医生说:“你心脏病好了?你从我办公室走的时候,我咋告诉你的,不能再喝酒了,尤其喝白酒,酒精会诱发心力衰竭,心律失常,导致猝死,再喝酒你就可能当场躺在这里,抬出去!” 陈大个子点头哈腰地对秦医生说:“我再不喝酒了,不喝了,再喝我都不是人的!” 敢情陈大个子是我的大安老乡,要不然怎么认识秦医生呢。 陈大个子退回到自己的座位,把手里的酒杯举起来,又放下,他抬头看到我,就说:“老妹,给我拿瓶矿泉水。” 房间里准备了饮料,我就对陈大个子说:“哥,饮料行不?” 陈大个儿更有意思,急忙摇头:“饮料不行,甜了吧唆的,再说我有糖尿病,给我来矿泉水吧。” 我忍着笑,这么多病加身,他还敢喝酒! 我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了陈大个子。 许先生又给这桌的每位客人都满上酒,他给陈大个子满上矿泉水,陪他们喝了一杯,才离开这桌。 许先生并没有回到大哥那桌,而是来到秦医生这桌,非要跟秦医生喝杯酒,感谢秦医生。 秦医生不喝酒,矿泉水都不喝,他只喝自己带着的保温杯里的枸杞大枣茶。 许先生半开玩笑地说:“秦哥,你也有心脏病糖尿病?你才不喝酒?” 秦医生说:“我哪有你的胆子大,我胆小,怕得心脏病糖尿病,所以我不喝酒,你快去招待其他客人吧,别惊扰了大娘。” 许先生这才亲热地拍拍秦医生的肩膀:“兄弟我记着你的情,改天我去大安,找你喝酒。” 事情总算过去了。 老沈对我和英姐说:“你们赶紧吃饭吧,一会儿散席还得收拾,你们就没时间吃饭。” 我和英姐赶紧下楼。 后半顿饭,总算是让我和英姐吃消停了。 楼上的宴席已近尾声,客人陆续告辞。 许先生和智勇在门口送客,智勇把一个漂亮的礼盒送给每一位客人。 许夫人的父母也要离开,因为秦医生第二天还要上班。雪莹也跟着一起走。 许夫人想让父母再住两天。 赵老师说:“别住了,太打扰你们。你婆婆年纪大了,过一会儿也送她回家歇着吧,别累着她。” 英姐麻利地收拾杯盘,我跟在英姐后面一起收拾。 小妙不知道去哪了?翠花表姐呢?也没看到。 几张桌子的杯盘都收拾到厨房,小军帮着把桌子都撤到地下室。 我要帮英姐刷碗,英姐不用我刷碗,她说:“这些碗筷我有时间收拾,主要是客厅地板要赶紧擦出来。” 英姐拿了两把拖布,递给我一把拖布,我们两人上楼去拖客厅的地板。 上楼梯的时候,我看到储藏室的门开了一角,翠花在储藏室里,端着一盒饭菜,好像是给她儿子榔头送去了。 楼上的客人都已经走了,客厅的沙发上只有老夫人和大姐二姐还有大嫂坐着说话。 智勇和文君在院门口送客人,小虎满屋跑着玩。 大许先生和小许先生在回廊外站着,不知道说着什么。 拖到回廊处,听到窗外大许先生在生气地训斥他老弟:“你成天和这种人打交道,你能学到啥?” 许先生说:“哥,他们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脾气有点爆——” 大许先生说:“你还敢跟我顶嘴吗?” 许先生的脑袋垂下了,但他眨巴着小眼睛,从脑门底下寻求支援,远远地看见智勇走来了,他有点放心了。 但是,智勇走了两步,就停下脚步。 智勇是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自己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他没敢贸然劝架,而是进了客厅。 许先生远远地盯了智勇一眼,很是抱怨。 大许先生也看到智勇进客厅了,就对他老弟说:“你别以为智勇回来能帮你,小瘪犊子我一样收拾!” 客厅里,智勇叫住跑动的小虎,他俯身在小虎耳边说着什么。 小虎笑着,不住地点头。 大许先生还要训斥他老弟,正在这时候,肉墩墩的小虎忽然跑到大许先生面前,两只小胳膊向大许先生张开了。 他委屈地扁着嘴唇,说:“爷爷,抱抱!” 大许先生愣怔了一下。 小虎还是伸着胳膊冲着大许先生说:“爷爷,抱抱!爷爷,抱抱!” 孩子的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大哥终于蹲下身子抱起小虎,回身往客厅走。 许先生以为没事了,也跟着要往客厅进。 大许先生回头冷着脸对许先生说:“在外面站着,别进屋,我看你生气!” 许先生只好挠挠头,退后一步,没敢进客厅。 智勇在客厅里远远地看着他老叔,见他父亲抱着小虎进客厅了,他往沙发旁边走,去陪奶奶聊天。 午后,我跟着老夫人回到许家,许先生一进房间,就兴奋地对我说:“红姐,你看赵哥不错吧?媳妇前年有病过世,介绍给你咋样?” 我狐疑地问:“啥意思?你是给我介绍对象?” 许先生说:“赵哥可有钱了,十个老沈也没有赵哥的钱多。” 我笑:“钱多有啥用啊?那不都是纸票子吗?我每月就花几百块钱,那么多钱对我没用。” 许先生惊讶地看着我:“哎呀,你还嫌钱多扎手啊?” 许先生看见我挂在架子上的羽绒服:“你那羽绒服都旧了,让赵哥给你买个貂儿。” 我说:“海生,咱俩的观念不同,我认为羽绒服新旧没有多大的区别,可能就是颜色不同。貂呢,更没用,我是爱护动物的,一切皮草都不穿。” 许夫人进屋,伸手怼了许先生一杵子:“红姐你别听海生瞎说。” 许夫人又对许先生说:“红姐也不是废品收购站呢,你那些废品朋友红姐不收!” 许夫人的话把我逗乐。 第253章 和好 我把老夫人送到房间,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老夫人的枕头下, “大娘,您过生日,我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每天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老夫人不要我的钱,要把红包塞给我:“你成天照顾我,我哪能收你的红包——” 我说:“大娘你必须得收,借着您的高寿,我也添点喜气,将来也能活到您老这个年龄,您要是不收,就不想让我多活——” 老夫人笑着说:“不能说晦气的话,你会健健康康的,比我活得岁数还大。” 我笑了,又从包里拿出一双毛线袜子,递给老夫人。 这是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用毛线给老夫人钩的袜子。 老夫人在家的时间长,暖气不送热的时候,地板上还是凉的,毛线袜子暖和些。 老夫人高兴地接过袜子:“你这姑娘可真有心。” 老夫人又说:“你一会儿就下班回家吧,晚上不用来了,中午我吃得这么好,晚上喝点粥就行。 “海生和小娟都在家,你大姐也在,他们自己就做饭了,你晚上就放假吧。” 我挺高兴,跟老夫人告辞出来。 许夫人递给我一个盒子,就是在大许先生家里看到的,智勇送给每位客人的礼盒。 我推辞不要。 许夫人说:“今天到场的客人每人一盒,你别客气,我和海生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那就客随主便,收下了。 礼盒挺轻,不是很重,什么东西呢? 我这个好奇呀,回到家,打开礼盒一看,呀,是木耳,足有两斤重。 木耳是东北特产,这东西挺贵,我这一年都没舍得买。 我一点时间都没耽搁,马上拿了两片木耳,用温水泡上。 等我午睡醒来,已经是傍晚。 我去厨房喝水时,发现那两片木耳已经被水泡发,长成两朵黑色的蘑菇云。 晚饭我准备煮点粥,切个黄瓜拌着木耳吃,又清爽又有营养。 不料,手机响了,是老沈打来的电话。 我接起电话,只听老沈说:“你在小许总家吗?” 我说:“大娘给我放假,晚上不用去许家做饭了。” 老沈说:“我晚上想请你吃饭,有时间吗?” 我说:“好啊,去哪儿吃?” 老沈说:“你等我吧,我一会儿到你楼下给你打电话。” 我和老沈,应该谈一谈。 老沈的车子开到楼下,给我打电话,我穿上羽绒服下楼。 坐进车子,老沈一边开车一边说:“手咋样,没事吧?” 我看着手指上缠着老沈给我的创可贴:“没大事,不出血了。” 老沈说:“你想吃啥?” 我说:“啥都行。” 老沈说:“我跟着许总跑,啥好吃的都吃过,无所谓了,你想吃啥咱就去吃啥。” 我说:“我想吃月亮。” 老沈半天没说话。 我打量老沈,老沈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我说:“其实吃啥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吃,都聊啥。” 老沈说:“那去吃火锅吧。” 我说:“那就酸菜锅吧。” 老沈的车子往后街开去。 我们去了酸菜火锅店,饭店里热气腾腾,桌上的火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里面的酸菜和肉片上下翻滚,飘出诱人的香气。 老沈没吃饭前,对我说:“那件事我跟你倒个过儿——” 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老沈的杯子倒满水,等着老沈说下去。 老沈说:“那天在小许总那里吃完饭,我送许总他们回家,心里有点担心老太太,就没忍住,把我知道的告诉许总了——” 我说:“啊?就这么简单?大哥没诱导你,你就直接说了?” 老沈不好意思地说:“我给许总开车开二十多年,在工作上的事,或者是许家的事,我从来就没跟许总撒过谎,改不过来。 “上次不就是因为小许总在仓库和保安玩牌,我告诉许总,小许总把我锁在冷库吗?那也没改掉我的习惯——” 我想起那次冷库事件,有点我理解老沈。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当初就不应该把老夫人生病的事情告诉老沈。 我告诉他,就有被泄密的风险,尤其老沈是大许先生的司机,这种被泄密的风险就更高。 只能说我自己头脑简单了。吃一堑长一智吧。 我说:“沈哥,这事过去吧,我也有责任。吃吧,一会儿肉煮老了。” 事情有时候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很复杂。老沈能请我吃饭,能跟我倒过,这事也就拉倒了。 啥事都不能太较真儿。 我忽然问了老沈一个问题:“你这辈子还想娶媳妇儿吗?” 老沈肯定想过娶媳妇的事,但他没想到我会问他这个问题。他笑了,没说话。 我说:“这么长时间你咋没再娶一个?” 老沈说:“没遇到合适的。” 我直接说:“我要万一是那个合适的呢?” 老沈笑了,低声地说:“那我就娶呗。” 我笑着,开始吃酸菜吃肉,又往锅里下点冻豆腐。 我说:“沈哥,我给你个小提示,我是个不婚的女人,我只能跟你处到朋友这个位置,再深入一点,也是好朋友。 “但我这辈子不会结婚了,就是下辈子我都不结婚,结婚这两个字,在我的生活里抠掉了。” 老沈说:“哦,那咱俩一样。” 这回轮到我惊讶了,不相信地看着老沈:“真的?” 老沈看我一眼:“真的,把心放肚子里吧,快把肉捞出来吃吧,一会儿肉煮老了。” 老沈的耳朵随着他吃饭的动作,不经意地抖动了两下。 没想到,遇到一个跟我一样想法的人,我这么幸运吗? 从饭店出来,去停车场取车,老沈说:“你喜欢啥衣服,我给你买一件,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送你东西。” 一个女人正牵着她的小狗从我们身边走过,女人穿着一件棕色的貂皮大衣。 我往女人的背影一指,说:“买貂儿行吗?” 老沈看了女人一眼:“你要喜欢,那就买吧,最好别买棕色的,买个纯黑色的。” 我笑着问老沈:“你一个月的工资够买貂儿吗?” 老沈也笑:“够不够都能给你买。” 我说:“算了,万一哪天分手我还得把貂儿还你,你再向我要折价费,那我岂不是赔了?” 老沈无声地笑。 我说:“你要实在想给我买点啥,就买根糖葫芦吧。” 十字路口,一个卖糖葫芦的车停在雪地里。但卖糖葫芦的人不在。 老沈说:“没人啊,咋买糖葫芦?” 我说:“车上不是贴着码吗,你这边扫码,我这边就能拿走糖葫芦。” 老沈掏出手机扫码。 我伸手从透明的玻璃箱子里摘掉一根火红的山楂糖葫芦。 我不能吃糖葫芦了,老了,牙齿一半是假牙,我担心糖葫芦把我的假牙给蘸掉。 一件貂皮大衣,和一根糖葫芦,问我要哪个?我肯定要糖葫芦。 糖葫芦虽然我不吃,但最起码看着舒心。 貂儿我不买,穿上害怕,放在屋里也害怕。 糖葫芦拿到家里,我可以把外面那层糖片去掉,就能吃了! 第254章 轮椅 我举着糖葫芦往家走。 东北室外的气温现在是零下十几度到二十几度。夜里气温低,都是零下20多度。 我手里举着一个糖葫芦走路,手掌快冻僵了。老沈把他手上的皮手套摘下来递给我。 这手套还是我送给他的。我戴上手套拿着糖葫芦,往家走了几步,不走了。 我对老沈说:“刚吃完饭,不回家了,我们去广场散步去?” 老沈点头,我们就往广场走去。广场不远,几步路的事。我戴着手套拿糖葫芦还是冻手。 我说:“沈哥,我戴手套也冻手。” 老沈侧头问我:“那你咋样不冷?” 我说:“手上啥也不拿,就不冻手了。” 老沈笑:“你就直说让我给你拿糖葫芦呗。” 老沈从我手里拿过糖葫芦,我也把手套让老沈戴着。 我把手插进羽绒服的兜里,冻僵的手指才慢慢地暖和过来。 聊着天散着步,身体暖和了一些。身旁有老沈陪着,我的心情越发地好起来。 人生就是一段一段的路程,每一段路程,陪伴我们的都可能是不同的人。 第二天,我去许家上班,以为老夫人会去医院看病。 但我看到老夫人正在沙发上坐着,板着脸,不说话。 许先生和大姐也在客厅,似乎跟老夫人说着什么。 智博的房门虚掩,在睡懒觉呢。 小蔡已经干完活,她把身上的围裙摘下来,搭在架子上准备走。 我走过去叮嘱小蔡:“围裙用完了要洗干净。” 小蔡有些不满:“围裙不埋汰,洗它干嘛?” 我说:“以前跟你解释过,这是女主人的要求,每次我们戴着围裙套袖干完活,要把这些东西洗一遍,晾上。反正也不累,你就按照要求做吧。” 许夫人有点洁癖,我看到小蔡脱下的大衣都用塑料袋装上,不挂在衣架上了。 小蔡私下跟我说过:“这家的女主人有病吧?我脱下的大衣她不让我挂在衣架上,怕把她的衣服弄脏。” 我安慰小蔡:“无所谓,放塑料袋就放塑料袋吧,我明天也拿个塑料袋,把我的大衣也放到里面。有洁癖的人估计都这样。” 小蔡给我讲过,她以前有个雇主,家里的卫生间,保姆不许用。她的东西谁都不能碰,碰了就扔掉。 小蔡说:“她事儿事儿的,后来都不跟她老公做那个事了,嫌男人埋汰。埋汰吧,后来好,老公踹她了,在外面找个小的,漂亮的,年轻的。” 我还好奇地问:“这些事你都知道?” 小蔡一笑:“保姆有啥不知道的?” 小蔡在卫生间洗围裙,我在厨房摘菜做饭。 小蔡洗完围裙,又溜进厨房,低声地问我:“红姐,他们家现在这么多人,屋子造祸得贼埋汰,我干活比以前累多了——我想——” 我没说话,扭头看着小蔡,等着小蔡“想”完。 小蔡睁着两只无辜的眼睛看着我,用手指着客厅,低声地说:“能不能加点工资?我在上一个雇主家里就是,活儿多了雇主就涨工资。” 我也放低了声音:“这件事你自己跟雇主谈吧。你跟雇主谈完之后,可能会有三种情况,一种是给你加工资了,但也会相应地加一些活儿。一种是保持原样。一种是把你辞退,换一个工资低的。” 我说的是实情。 小蔡没说话,从塑料袋里拿出羽绒服,穿上就走了。 其实,保姆的地位有点尴尬,所有保姆都不是不能取代的,因为保姆的工作没太多技术含量,不是缺你不可。 保姆工作都是普通的工作,没文化没学历的人也都一学就会。 作为一个有半年从业经验的“资深”保姆,我心里很清楚,雇主随时可以辞退我,不用给我任何理由,不用给我任何赔偿金。 劳务关系就这么简单,跟公司里的白领、跟第一线的蓝领待遇差别太大了。 保姆要是跟公务员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在我心态放平,我当年没有吃过寒窗十几年的读书苦,现在当不上公务员这是正常现象。 咱没有吃过富豪当年白手起家的苦,咱就不用羡慕现在富豪在飞机上玩扑克。 客厅里,大姐和许先生劝说老夫人去医院检查身体,但老夫人不去。 老夫人说:“我觉得这几天我胃里挺舒服的,能吃能睡,人也精神,没啥病,去医院检查啥?” 许先生说:“妈,你不都答应我大哥,过完生日就去医院吗?” 老夫人说:“我啥时候答应你大哥的?” 大姐笑着说:“这老太太是不是记性不好了?咱去医院给妈看看记性去吧。那天不是开家庭会议,大家投票表决,同意你过完生日去医院检查吗?” 老夫人开始耍无赖:“那是你们投票的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还做不了主?我又不是瘫在炕上动不了,我还能动——” 老夫人的意思是,她不听孩子们的,她听她自己的。 许先生怎么劝都不好使,后来又接了一个电话,应该是大哥打来的电话。 许先生在电话里说:“我劝妈,妈说啥也不去医院——” 大许先生估计是把许先生训斥了一顿,他似乎还要来家里劝说老妈。 许先生在电话里对他大哥许诺:“你不用来了,我肯定带妈去医院检查!” 许先生看到我在厨房做饭,就说:“你别做了,一会儿带我妈去医院,你也跟着去照料一下。” 我说:“今天能去医院吗?” 许先生说:“我背也得把我妈背去医院!” 许先生接完大许先生的电话,他眼角忽然露出一种豪横的感觉。可以略微窥见一点他年少时候混江湖的模样。 我说:“大娘要是检查胃,做胃镜,估计得空腹,大娘早晨吃饭了吧?” 许先生说:“我妈吃饭了,没少吃呢。” 我说:“那还去啥?明天去吧。” 我继续做饭摘菜。 我做了一个老夫人喜欢吃的蜂蜜蒸南瓜,又做了一个许夫人爱吃的煎鱼,又炒了大姐爱吃的清淡蔬菜。 做了一个紫菜蛋花汤,四菜一汤就做好了。 许先生开始不相信我的话,后来他给许夫人打电话,许夫人说她中午回来劝说婆婆,让许先生不用管了。 中午,许先生去医院接回许夫人。自从许夫人怀孕,许先生就天天接送许夫人上下班。 有时两人中午不回来,在外面过二人世界。 老夫人看着进屋的儿媳妇,她脸上显出戒备的神色,她是担心许夫人劝她去医院。 在餐厅吃饭的时候,许夫人并没有开口劝说,只是闲谈一些医院里发生的趣事。 智博闷头吃饭,听着他妈妈说的笑话,时而嘿嘿地笑两声。 等吃完饭,我在厨房收拾卫生,许家人都去客厅说话。 只听许夫人说:“妈,我已经给你挂上号,住院的钱也都交完,好容易给你抢个单间。妈,你不知道单间多难呢,一般人排半个月都排不上。” 老夫人有点蒙圈,她说:“我没说去医院呢?再说不就是个检查吗?咋还要住院呢?” 许夫人说:“好容易排上号,就住院吧,好好给身体检查一下。妈,住院的话,你的检查费能报销一半。要是不住院,你的检查费一分都报销不了,明白了吧?” 老夫人是节俭的人,舍不得花钱,更舍不得浪费。许夫人的话多少打动了老夫人。 许夫人说:“海生给我打电话,我特意回来劝你的。要不然我中午就不回来了,我肚子这两天不太舒服,中午就不想来回跑。” 老夫人关心儿媳妇:“娟儿呀,你肚子咋不舒服,你说给我听听。” 许夫人说:“就是有点凉,肚子往下坠,我跟妇产科的医生已经约好,下午得去检查一下。” 许夫人又吩咐许先生:“海生,去给妈收拾东西,铺的盖的,都带着。” 老夫人着急了:“我不去医院,小海生你别碰我的东西!” 许夫人说:“妈,你要是不去,那我住院费就白交了,一分都不给退。那不是浪费吗? “还有啊,省里来的专家,我这是挂的专家号,就来两天,今天明天人家就走了,你要想再找专家就得去省城。 “妈,你看我都这个身板了,还跑回来一趟,你就打算让我白跑一趟?” 智博伸手搂住老夫人的肩膀,哄着说:“奶奶,小时候我打针,不都是你告诉我要勇敢吗? “这回我告诉你,奶奶你要勇敢。我陪着你!” 智博握起老夫人的手,用男生宽大的手掌跟老夫人的手掌贴在一起:“奶奶,我给你输入力量,你就敢去医院了。” 老夫人终于点头,同意去医院。 下午,大队人马都去医院。我也跟着去。我把老夫人的助步器也带去。 智博开着许夫人的车,载着老夫人和大姐开车走了,我上了许夫人和许先生的车,也往医院开去。 车子上路后,许先生问许夫人:“娟儿,咱妈还得住院吗?检查完要是没事就回来呗。” 许夫人说:“你呀,猪脑袋。” 许先生乐了。 许先生这点非常好,许夫人骂他,他从来不急眼,许夫人骂他的话越难听,他还越高兴。 他看着自己的媳妇笑:“我是猪脑袋,你就得是俩猪脑袋!” 许夫人疑惑了:“凭啥你是一个猪脑袋,我就得是俩猪脑袋?” 许夫人这么一问,就上当了。许先生笑着说:“你说我是猪脑袋,你还嫁给猪脑袋,那你得多笨呢,说你是俩猪脑袋,都给你说少了。” 许夫人伸手杵了一下许先生的太阳穴,笑着轻声地说:“熊样!” 许先生一本正经地说:“别动手动脚,影响交通规则,请尊重自己,也尊重你身边的司机。” 许先生的话把我和许夫人都逗笑了。 许先生还虚心地问许夫人:“为啥住院呢?我这一个猪脑袋不明白,俩猪脑袋回答一下吧。” 许夫人说:“咱妈的病可能不太好,需要住院治疗——” 许夫人话没说完,就听“吱嘎”一声,车子一个拐弯,咣当一下停在路边,差点撞在马路牙子上。 许夫人生气地说:“许海生你要作死啊?临时停车也不知会一声?” 许先生把手搭着方向盘,冷着目光望着许夫人:“咱妈病到底咋回事?” 许夫人的眼睛望向前方,躲开许先生的目光:“也不是大事,等检查完你就知道了。” 许先生的脸色越发地冷峻。 许夫人说:“我估计是肠息肉吧,要不然胃不会不舒服,做肠镜很折腾人的,我就寻思住院吧,做完肠镜需要静躺几天,在医院里打针吃药都方便——” 许先生的脸色缓和了一点:“真的假的?小娟你不能糊弄我?” 许夫人说:“快开车吧,事儿咋这么多呢?一会儿妈和大姐都到医院了,还得等咱们。” 许先生不再开玩笑,把车子开得飞快。 老夫人到了医院之后,许夫人的学生推过来一把轮椅,让老夫人坐轮椅。 有些检查不在一个楼层,就算在一个楼层,也要从东跑到西,很消耗体力,坐轮椅上轻松很多。 但老夫人不坐轮椅,她说话挺有意思:“我又没瘫,坐啥轮椅?” 许先生说:“老妈,谁说轮椅必须是瘫痪了才能坐?你看我给你坐一个,打个样儿。” 许先生好玩,童心重,他看到轮椅,心里就冒出个坏点子。 许先生把他那魁梧的身材塞进轮椅里,他两脚一蹬地,“开着”轮椅在医院大厅里耍上了。 开了半天开回来,他冲老夫人笑:“妈,坐轮椅挺好玩,你试试就知道了。” 许夫人嗔怪地瞪了许先生一眼:“你那大坨别坐我们医院的轮椅,一会儿把轮椅遭害坏了!” 许先生说:“我就不信没有胖人瘫的,都是瘦子瘫?轮椅就能被我一百多斤压坏了?” 许夫人说:“一百多斤?那是你上小学的时候吧?病房里有体重秤,一会儿你称称体重,看你一百多少斤。” 智博也说许先生:“老爸,给我奶奶坐的轮椅你还玩上了,一点没正形。” 许先生终于从轮椅上站起来,他把轮椅推到老夫人面前,抬手作势要打智博:“你还敢教训老子?” 智博一缩脖子,闪开了:“我是替我奶奶说的话——” 老夫人说:“对,智博说的对。哎呀,智博,你把轮椅再给我推过来一点儿,我坐上估计也行,省得你搀着我怪累的。” 老夫人还是被许先生坐轮椅的舒服状态感染了,终于坐了轮椅。 许夫人领着婆婆看了专家号,又做了几项检查。 其中胃镜检查要明天上午做,老夫人要空腹做检查的,还有一些检查也需要明天做。 我去楼下的超市买了许多老夫人住院要用的生活物品。 回到病房,老夫人已经坐着轮椅被许先生推回来。 大姐和智博回家了,大姐身体也不太好,智博就陪着他大姑回去。 病房里有两张床,一张床是病人住的,一张床是留给病人家属。 病人住的那张床的床头可以升起来。老夫人让许先生把床头升起来,要他打开电视,她想看会儿电视。 许先生说:“你躺一会儿,大夫告诉让你多休息!” 老夫人不高兴,但也没说啥。 许先生一离开病房,老夫人就吩咐我:“红啊,你帮大娘把床摇上去。” 我把病床摇上去。 老夫人又让我把电视打开,她靠着床坐着,攥着遥控器,自己换台,找电视剧看。 我觉得老夫人有点紧张,这一晚上她肯定睡不好,还不如让她看看电视,放松放松。 老夫人说:“红啊,你晚上陪我在这住吧,不能让小娟陪我,她怀着孩子呢。 “你大姐身体不好,夏天刚做完手术。海生要陪我,我不用他,他啥闲事都管,还管不到正地方。” 我正犹豫呢,许先生推门进屋。 许先生一看病床摇起来,电视打开了,他就板着一张说翻就翻的狗脸,冲我发火:“你咋让我妈看电视?” 我说:“大娘让我打开电视的。” 许先生说:“你是我雇来的保姆,你听我妈话还是听我的?” 我心里话呀,我听我自己的!都不怪老夫人说他,啥闲事都管,管不到正地方! 第255章 帮忙 我问许先生一句:“大娘为啥不能看电视?” 许先生见我问他,更不高兴,气呼呼地说:“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得了,还问啥呀?上司吩咐你的活儿你就按规矩去做,那就没毛病。” 许先生这句话确实没啥毛病,但我听着不舒服。 我也来了倔脾气,不过,我没板着脸,我是笑着跟他说话。 “上司也不是神仙,就算是神仙也有犯错的时候。再说我是保姆,不是机器人,你下达的命令表述得不清晰,我问问还有啥不行?” 许先生可能没想到我会跟他掰扯,他说:“我说一句话你怼我两句?” 我说:“这咋叫怼呢?这不是讲道理吗?病房里放了电视就是让病人看的,大娘让我打开电视我就打开,大娘也是我的雇主。” 许先生说:“病房里的电视不是给病人看的,病人需要休息。病房里的电视是专门给陪护病人的家属看的。” 许先生的话这么恨人呢? 我说:“你说的话前后矛盾,你说病人是需要休息的,陪护的家属在旁边看电视,那不也影响病人休息吗?” 许先生的一对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看看我,又看看病床上攥着遥控器的老夫人。然后他“扑哧”一声,笑了。 “妈,你在家跟我红姐一天天的都说啥呀?我红姐这些话是不是你教的,就是专门来怼我的?” 老夫人用遥控器点着许先生:“该,你这样的就得有个人怼!” 许先生伸手去抢老夫人手里的遥控器。老夫人急忙把遥控器背在身后。 许先生走到电视前,要关闭电视机。 我就站在电视面前不给他让道。许先生终于找到了电源开关,伸手就把电源拔了。 许先生说:“我想做啥事,还有做不成的?” 我心里话呀,这算啥能耐啊?你这是偏执。 老夫人生气地说:“我不住院了,正好核酸还没做呢,这不是欺负人吗,电视都不让看——” 我们正说着话,门外走进一个年轻的护士。 护士手里拿着一摞材料,脸上戴着大口罩,只露出两只黑亮亮的眼睛。 女护士严肃地扫了我们一眼:“病房里不允许家属逗留,赶紧撤出去。” 老夫人有点着急了,求助地看向我和她儿子许先生。 我问:“护士,为啥不让家属陪着呀?” 护士说:“这是规定,赶紧出去!” 我狐疑地问:“这是啥规定?我们老人86岁,快90了,腿脚不方便,自己不能走,病房里一个家属都没有,老人想上厕所,有个啥事想叫人,怎么办呢?” 护士说:“床头有按铃,有事按铃。” 我伸手按了一下床头的铃,那个铃倒是变亮了。 我陪我妈在省城住过半个月的医院,床头的这个铃倒是好使,但护士能不能按时来到病房,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这哪有家属陪护在身边,给老人的安慰更多呢? 护士不高兴地瞪了我一眼:“那铃能随便按吗?赶紧走!一会儿医生来查房,我们也得挨训!” 这个护士说话比许先生都冲,好像谁欠她十五贯似的。 许先生对护士说:“这什么臭规矩?高龄老人住院,不让家属陪护,老人要是有个闪失,你们负得起责吗?老人要是自己下床摔着碰着,我找你们医院打官司!” 护士更不高兴,冲许先生说:“不放心就别住院!” 我也生气了,对护士说:“医院不就是给老百姓看病的吗?你解释清楚不就得了,干嘛撵我们?这也是你们医院的规矩?” 走廊的护士站里有人出来了:“小玲,怎么回事啊?” 我们房间的护士小玲,说:“病人家属不懂规矩,赖在病房不走了。” 许先生对护士说:“你说谁是臭无赖?你不解释清楚,我们还不住院了呢。” 坐在病床上一直不说话的老夫人,笑吟吟地对我说:“红啊,把我的助步器给我推过来,咱别住院了,这医院欺负人!” 我看老夫人就等着这句话,她不想住院,不想接受检查的折腾,她想回家看电视。 病房外面又进来一个护士,护士身后还跟着许夫人。 护士小玲就向进来的护士告状,她说:“护士长,这病房的家属不按规矩办事,他们不走。” 许夫人对小玲轻声地说:“我来解决这件事。” 护士长对小玲使个眼色,两人一起出去了。 许夫人回手把病房的门关上,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我,又冷冷地看向许先生: “你们俩干啥呀?以为这是菜市场?这是医院,闹闹吵吵的,会影响其他病人,再说多没素质!” 我看了许先生一眼,许先生看了我一眼,我俩都没说话。 床上坐着的老夫人说:“小娟,也不怨咱们,那个护士剌剌个脸,进屋就撵他俩走,他俩都走了,我一个老太婆在病房里关着?这跟蹲笆篱子有啥区别?” 许夫人坐在老夫人身边,温和地说:“妈,你听我说,医院有规定,现在不同往常,住院的人不能由家属陪护,要由医院指派医院里的护工来陪护你——” 一旁的许先生抓到话头,笑着说:“那让小陈来吧,陈姑娘护理过咱妈,咱妈也熟悉她——” 许夫人回过身,她的一双丹凤眼从许先生的脚下一点点地往上爬,爬一寸,许先生脸上的笑容就少一分。 等许夫人的眼光爬到许先生的脸上时,许先生脸上的笑容已经全部消失。 许夫人说:“哎呦,你还挺惦记她的?” 许先生伸手挠挠大光头,有些结巴地说:“哪呀,这不是咱妈病了住院不让家属护理吗?我才想到小陈——” 陈护工是许先生家的老邻居,许夫人很介意这件事。 许夫人还想说什么,许先生已经打了退堂鼓,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红姐忘记买暖壶了,我去楼下买。” 许先生走了,但他没把病房的门关严。 我从门缝里看到许先生并没有走,而是躲在门外偷听病房里的动静呢! 这么大个人了,真是没有一点正形! 老夫人一听不让家属陪护是医院的规定,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也素寡着。 我对许夫人说:“大娘在医院没有安全感,这是陌生的环境,她担心家人不在身边,她自己不能照顾自己——” 许夫人又大声地对老夫人说:“妈,你别担心,我不是在医院吗?抽空我就过来看你。 “还有,我已经跟院长请示过了,咱家的情况特殊,您属于高龄患者,院长允许我们有一个家属陪护。” 我看到门外那个黑影动了一下,随即许先生的脚步声走远。 老夫人终于决定安心住院。 我和许夫人离开前,把电视重新打开,老夫人自己坐在床上,用遥控器换台,换到一个戏曲台。 她脸上的状态就比较放松了。 我们离开病房,许先生也从远处走来,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暖壶。 许夫人说:“别进病房打扰妈,咱们大家商量商量,谁在医院陪护妈。” 许先生说:“红姐陪护呗——” 我急忙摇头:“抱歉,我不能陪护——” 许先生诧异地问:“嫌累呀?我给你双倍工资。” 我说:“这不是钱的事,陪护不能换,在住院期间只能这个陪护一直陪到底,可我还有个家呢,家里还个狗。 “我长时间不回家,他以为我不要他,会得抑郁症的。他都13岁半了,我还准备让他活成全世界寿命最长的狗呢——” 许先生已经笑喷,他说:“行了,我懂了,你家的狗比老沈都重要。” 我也笑了:“那当然了,沈哥随时都可以抛下我跟大哥走,我家的狗24小时等待我回家。你说谁重要?” 许先生说:“那就我陪妈,正好我不愿意去上班呢。” 许夫人正色地说:“你陪护妈,不太方便,女人陪护妈要好一点。” 我们边说话边走到医院的大厅里,正碰上大许先生和大嫂,他们来医院看望老夫人。 我往两人的身后看了看,没看到老沈,老沈在外面的车里呢。 众人讨论谁来陪护老夫人的问题。 大哥看了看大嫂:“让你大嫂来医院陪护妈吧。” 大嫂没说话,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许先生就说:“大嫂工作要是能离开,那就最好了。” 许夫人冰雪聪明,她已经看明白了一切,大哥是家里的大哥,陪护老妈必须冲在前面,所以他才指派大嫂来陪护。 但大嫂没说话,就是说明她有难处。 许夫人说:“大嫂不合适,换个人吧。” 许先生说:“那大姐陪护?大姐也不合适,大姐夏天刚做完手术。” 许夫人说:“要不然让二姐来——” 许先生炸毛了,他说:“二姐能行吗?她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还让她照顾妈?妈照顾她吧——” 许夫人说:“二姐和妈关系最好,她陪着咱妈,我倒是放心,再说在医院里也没啥用她做的,就是看着咱妈打吊针,陪着妈去检查,都有护士告诉她,听吩咐就行了。” 最后,大家都同意二姐来医院陪护老夫人。 说曹操,曹操到,二姐正从外面走进大厅。 听说让她陪护老妈,二姐兴奋地说:“那太好了,你们要是放心我,我就没啥不放心的。我正好可以天天跟妈睡一张床。” 陪护的事情定下来,我负责送饭。 老夫人吃的饭菜要软,还要淡,外面的饭菜都咸。 众人都散了,我也准备回许家做晚饭,许先生却叫住我,低声地说:“你帮我个忙呗。” 我心里话呀,你刚才在病房里还训我,现在又让我帮忙? 第257章 调戏 许先生说:“你帮我去护工站看看小陈在不在?” 我说:“我不去,我要是去了,你媳妇儿知道该生我气了。” 许先生说:“小娟不能生你气,她真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让你去的。” 我心里说,你多了个啥呀?我要是说你让我去看小陈的,许夫人更生气,你虎不虎啊? 我说:“你自己又不是没长腿,自己去呗。” 许先生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能去,我要是能去,不是早就去了吗?这医院里都是小娟的眼线,这要是看见我和女的在医院里黏糊,回家她不得作死我?” 我说:“你给陈护工打电话,啥事不都解决了?” 许先生沮丧地说:“我刚才在走廊里给她打电话了,可是关机,不知道咋回事。”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上楼去找陈护工。 许先生急忙说:“我啥事也没有,就是问候她一句,看她过得好不好。” 我还是迟疑着,担心许夫人知道会怪罪我。 许先生冲一抱拳:“刚才在病房里跟你大声说话,是我的不对,我像你倒个过儿——” 摊上这样的雇主,我一个保姆能咋办?只能上去找陈护工。 我来到护工站,房门锁着,没推开,敲了半天,里面也没动静。 正要离开,一个身穿护工服装的中年女人走过来,我问她:“陈护工在吗?” 女人反问:“哪个陈护工?” 我不知道陈护工的名字,只好给许先生打电话,询问陈护工的名字。许先生告诉名字之后,我又问中年女护工。 她说:“啊,你说小陈啊?已经离职了。” 我惊讶地问:“她怎么离职了?因为啥走的?” 女人说:“不知道,我来这里工作时间不长,和她不太熟悉,她也不爱说话。” “知道她去哪工作了吗?” “不知道。你问问别人吧。” 我没问别人。问谁呀?这件事许夫人要是知道,肯定会不满意我,我还给许先生打听得这么仔细?美得他! 我在走廊里逗留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下楼。 许先生迎上来,两只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盯着我的脸色:“找到了吗?” 我说:“她不在这里干了,辞职很久了。” 许先生有些失望:“知道她去哪了吗?” 我摇摇头。 许先生的目光就像夜空里的星星,一颗一颗地灭了。 人生啊,总是在某一刻,让我们心里的那些坚硬的块垒一点点地碾成沙,化成烟,吹散在风里,杳然不知所踪…… 许先生开车送我回许家,给老夫人做晚饭。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树木刷刷地飞过,东北的冬天就像一把寒光凛凛的大刀,把夏天好容易长出来的青葱的树叶都给砍掉。 把大树砍得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没有了。 很像铅笔画的素描,全都是灰褐色的干枯的枝桠。 12月最漫长的那个黑夜已经过去。每天早晨我起来写作时,发现天色一天比一天亮得早了。 元旦马上就要来了,开心地迎接2022年吧,真盼望温暖的春天呢! 傍晚,在许家做饭,我和大姐又发生点不愉快的事。 大姐要炖鸡汤熬小米粥,但老夫人给我发来的语音,是要吃糖饼和地瓜。 我估计是二姐想吃,还让我炒两个素菜。但老夫人吩咐的,我就做吧。 可大姐不让我烙糖饼和烀地瓜。这可咋办呢? 最后我对大姐说:“大姐,你看这样行吗?鸡汤咱们炖出来,小米粥也熬出来,糖饼我也烙几张,再烤两个地瓜,再炒两个素菜,都装到食盒里。 “晚上我把这些都送医院去,二姐和大娘喜欢吃啥就吃啥。” 大姐还想坚持自己的想法,她说这是为病人好。 不过,大姐也听取了我的建议,就按照我说的做了。 大姐跟我一起在厨房做饭,她炖鸡汤,熬小米粥,我烙糖饼和炒菜。 许先生回家后又走了,大许先生给他打了电话。 做好饭菜,我把鸡汤盛到保温罐里,小米粥也用保温罐。两个菜则分别装到饭盒里,我就准备下楼去医院。 大姐说:“红啊,你吃完饭再去给我妈送饭。” 大姐这点真不错,我心里一暖。 我说:“趁热送去吧,要不然一会儿冷了,大娘吃了胃该不舒服。” 大姐说:“那你回来吃饭不都是剩的了?” 我说:“无所谓。再说这些送去的饭菜大娘和二姐估计吃不完,剩下的我就吃了。” 大姐说:“红啊,那你从医院出来就直接回家吧,别往这拐一趟,让你多跑多少路——” 我谢过大姐,提着一兜饭盒和保温罐下楼了。 我心里明镜的,老夫人今天晚上应该是不会吃饭,明天做肠镜还是做胃镜,都要清肠的,我送去的饭菜就是给二姐一个人吃的。 要不然不能要糖饼和地瓜,二姐爱吃甜食。 我下楼准备到街上去打车,担心手里提着的饭菜被冻凉了。 不料,一下楼,就有一束光照过来。 我眯着眼睛往光的方向望去,看到一辆车子停在岔路上。有个人推开车门,冲我吹口哨—— 我笑了,坐进老沈的车里。 我说:“大哥让你来的?” 老沈开车上路:“小许总让我来送你去医院。” 小许先生为人还是不错的。 我说:“沈哥,我问你个事呗?” 老沈坦然地说:“问吧。” 我说:“你那天请我吃饭,算是道歉了?” 老沈说:“啊——” 我说:“一顿饭就道完歉了?” 老沈脸上的笑纹像湖水的涟漪似的,一圈圈地荡漾开了。 他说:“你说吧,几顿都行——”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一辈子都行。” 我心里挺暖和。 我现在自给自足,小日子过得挺滋润,但如果有人在寒冷的冬季多给我一把火,我也愿意接受,并感激他。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了。老沈的车子缓缓地停在路口。 我说:“这个够诚意,不过,我还想做件事——” 我侧过头,盯着老沈的耳朵看,我想皮一下。 老沈的耳朵就这么奇迹般地在我眼前一点点地变红了。 老沈说:“你还想做啥?” 我说:“我想摸一下你的耳朵——” 不等老沈回答我,我伸手飞快地摸了下老沈的耳朵。 妈呀,老沈的耳朵真会动啊,我一摸他的耳朵,他的耳朵翅儿弹了我两下! 呀,我脑袋轰地一下。我这算不算调戏他? 求催更,求好评! 第258章 不放心 老沈的整张脸涨得通红,他也不看我,目视前方地开车。 我有点后悔,这个举动可能带给老沈很多意外的想法,他要是把这件事情再联想一下,那内容就更丰富了。 我就怯弱地说:“刚才的事情你别多想啊,我就是有点好奇,一个人的耳朵怎么会动呢?” 老沈不说话,依然目不斜视地开着车。 我偷眼打量一下老沈,他不仅耳朵红了,脸都红了。 正是晚上下班的高峰期,也是学生放学的时间。街上人很多,还排得长长的队伍,不会是堵车了吧? 老沈的车子像鱼一样拐进一条岔路,顺着小路开向前方。 坐老沈的车,有一点可以放心,就是基本不会堵车,因为他总是有办法绕道而行,直奔目标。 我向老沈讲了一件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我还在大安,住个小平房,每天为生活奔波,很辛苦。我愁眉苦脸的,生活里很少有什么乐子事儿。有一天我去一个食杂店给我儿子买吃的。 “这家老板是我家的老邻居,我叫他们大哥大嫂。那天我进去之后,看见大哥大嫂的儿子趴在柜台上写作业。 “大哥忙着给客户拿货,让我等一会儿。我就站在柜台外面等着。 “写作业的小家伙一会儿向我做个鬼脸,一会儿向我做个鬼脸……”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我还记得,当时我对这个小家伙说:“好好写作业,我不打扰你。” 孩子对我呲牙一笑:“你咋不笑呢?” 这话让我一愣:“我笑啥呀?” 孩子说:“你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我做鬼脸逗你,你都不笑。” 孩子的话让我心里一动,我好像有很久没笑过了。我心里挺酸楚的,那时候的生活实在是太苦,我都快忘记什么是笑。 我就咧嘴笑了一下。 孩子开心地指着我的脸,说:“笑了,笑了——” 然后,孩子又说:“姨,我耳朵会动,你信不信?” 我当然不信,糊弄谁呀,七八岁的孩子还能把我糊弄了? 孩子说:“姨,你瞅着我耳朵——” 我就拿俩眼睛紧盯着孩子的耳朵。 孩子说:“动没动?” 我说:“没动,动啥?耳朵能动吗?你以为你的耳朵是小狗的耳朵呀?” 孩子说:“我还没动耳朵呢,你这回看真亮了!” 孩子说着,耳朵就一动,两动,啪啪啪地动了好几下。 可把我乐坏了。 孩子摇头晃脑得意地说:“我妈和我爸吵架生气,我就抖动耳朵逗他俩,他俩就笑了,不吵了。” 孩子的话我记了半生,有时候感觉不开心,我就照照镜子,寻找脸上的笑容,如果我的脸上没有笑容,我就挤眉弄眼地抖动耳朵。 当然,我的耳朵不会动,但我会被自己挤眉弄眼的样子逗笑的。 人生哭哭啼啼,也是百八十年。人生笑嘻嘻,也是百八十年。那为什么不乐呵呵地活着? 老沈听我讲完小孩抖动耳朵的故事之后,他忽然闷闷地丢出一句话:“你的意思是,以后你要生气了,我还得抖动耳朵哄你呗。” 我说:“沈哥,刚才无意冒犯,我讲这个故事就是说,当年我咋就没伸手摸摸那小孩的耳朵呢,我好奇了二十多年,刚才一激动,没忍住,就下手了。” 老沈没说话。 我斜着目光打量老沈,不知道他是生气呢,还是高兴呢? 我只好说:“要不然这样,你要是生气了,我抖动耳朵哄你还不行吗?” 老沈忽然侧头看着我:“那你哄一个吧?” 这能吓唬谁呀? 我就挤眉弄眼地在左耳朵上使劲,但是我知道我的耳朵那是长得贼瓷实,一动不动的,稳如泰山。 老沈的脸上有变化了,嘴角略微往上翘。 我见好就收,这个话题打住,不能再聊了,有关耳朵的秘密还有很多有趣好玩的话题,但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聊。 如果再聊,就把我自己拐沟里了。 车子已经开进医院的大门,老沈说:“我不上去了,在外面等你。” 进医院很麻烦的,要扫码,要看行程的。 但我估计老沈是不想让二姐看见他吧。二姐要是看见他送我来医院的话,肯定会调侃他,开他的玩笑。 我下车之后,就往医院大厅走。 医院的大厅门前挺有意思,用九曲十八弯的铁栏杆圈了好几圈,把排队的人左扭右拐,顺在这些铁栏杆里。 很像小时候去电影院看电影,入口处就是很长很长的铁栏杆,放电影的时候很多人排队在铁栏杆里鱼贯而入。 我觉得这个铁栏杆挺有意思,我觉得啥都挺有意思。 队伍往前移动的速度挺快,很快轮到我扫码,扫码完毕,我顺利进入医院大厅。 进了医院大厅,上电梯,出电梯,往住院部走。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我。是老沈的声音。 老沈从后面赶上来。 我说:“你不是说不上来吗?” 当时,我还挺自作多情的,以为老沈舍不得我,这会儿功夫都想上来陪我。 结果,老沈把手里的东西往我面前一送:“你也太丢三落四了,饭都忘记拿了,你给大娘送啥吃?” 天呢,老沈手里提着的是饭盒和保温罐。我刚才只顾着和老沈逗着玩,忘记我的任务。 我不好意思地从老沈手里接过饭盒和保温罐,说:“你下楼呀,还是不下楼呀?” 老沈望着走廊,没望着我,他低声地嘀咕:“大娘咋一个人呢——” 我还没明白老沈说的啥意思,看老沈往住院部的走廊里看,我也回身往走廊里看。 咦,我看见老夫人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一步步地往这边的楼道口蹒跚地走来。她身后怎么没有人呢?二姐呢? 通往住院部的入口以前是随便进,现在被打上了隔断,只留着一个小窗口,可以送饭。 这个小窗口也不是随便打开的,旁边护士站里的护士把门,不到饭点不打开,过了饭点也不打开。 我使劲地敲着小窗口的玻璃门,但是玻璃门里面的走廊里,老夫人并没有发现窗口后面的我们。 老沈提醒我:“给大娘发语音。” 我掏出手机给大娘发了一条语音。 老夫人听到手机响了,她的手机就装在助步器下面的网兜里。 她停下了脚步,一手攥着助步器,一手打开助步器下面的网兜,拿出手机。 这个动作对于老夫人来说太危险。以前她在家里查看手机,她都是稳当地坐在椅子上,再拿手机。 这次走廊近处没有长椅。 老夫人掏出手机凑到耳朵旁边听,听完,脸上的笑容像花朵开放一样,她撑着助步器走向窗口。 我用力地拍拍窗口,窗口里面一个房门打开,走出一个白衣护士。 护士一眼看到撑着助步器的老夫人,急忙过去搀扶:“许大娘你咋一个人走呢?你的陪护呢?” 老夫人用下颏冲着窗口点点:“我家里人送饭来了。” 小护士过来打开窗口。 我把饭菜递进窗口。小护士把饭菜拿进去。 我从窗口大声地问大娘:“我二姐呢?咋没陪着你?你自己一个人走路多危险呢?” 老夫人听见了,她也大声地说:“你二姐睡着了——” 我说:“我二姐怎么睡着了呢?这还没到晚上呢。” 老夫人说:“你二姐补觉呢,昨晚玩麻将玩一宿,没捞着睡觉——” 许家的二姐咋这么不靠谱呢?她来陪护大娘,大白天的她却睡上了。 老夫人伸手要拿窗口的饭盒,我急忙喊住她:“大娘你可别拿了,让我二姐过来拿吧。” 我刚要给二姐打电话,二姐已经从远处的病房里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嚷嚷:“妈,你咋不叫我呢,你咋自己跑出来?” 旁边的小护士损二姐:“有你这样的吗?陪护老人呢,太不靠谱了,老人摔着怎么办?” 二姐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对护士说:“以后我一定注意!” 二姐走过来,趴着窗口和我聊天。 二姐说:“给我送啥好吃的了?” 二姐可咋整,就认得吃! 我说:“糖饼烙了,地瓜烤了,还炒了俩菜,大姐还给大娘炖了鸡汤,熬了小米粥。” 二姐说:“我妈今天晚上啥也不能吃,一会儿还要清肠呢。” 我说:“大娘能受得了吗?” 二姐说:“那咋整啊,谁让咱得病呢?我在医院待这小半天,我算想明白一件事,有多少钱都没用啊,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事儿就是健健康康的,别得病!” 我说:“二姐,核酸检测咋样?” 二姐说:“放心吧,我身体嗷嗷好,啥事没有。” 一旁的老夫人特别聪明,她趴着窗口往我这边斜眼看:“红啊,你自己来的?海生没派车送你呀?” 老夫人是不是成精了?啥都知道? 老沈不好意思躲在窗口后面,就趴到窗口前跟老夫人打招呼。 二姐看见老沈,笑着说:“你送小红来的呀?一边送饭一边谈恋爱,咋样了?你们到一起了?” 二姐可真有闲心,啥闲事都操心。 我说:“二姐,这几天你在医院里费心了,照顾好大娘。” 二姐说:“放心吧,这是我妈,还能错了?” 二姐这个懒蛋子! 我都想不到她会做出什么懒惰的事情来! 二姐,竟然把饭菜都放到老夫人的助步器下面的网兜里,然后,她自己轻手利脚地在旁边走,对撑着助步器的老夫人说:“妈,走吧,回病房吃饭去,我都饿了。” 我急忙叫住二姐:“二姐,大娘今晚不能吃饭——” 二姐一脸无辜地看着我,说:“我知道她不能吃饭,这些东西拿回病房我自己吃,不给我妈吃。” 我说:“二姐,你吃饭的时候到病房外面吃去,别让大娘看见,大娘看见不得馋吗?” 二姐这回是听明白了:“行,行,记住了。可那外面咋吃饭呢?也没有桌子。” 二姐真是天真烂漫的人呢! 当年我和我老妹在省城陪着母亲住院,晚上睡觉就是在母亲的床下打个地铺,手机定时,一小时醒一次。担心母亲鼻子堵塞,喘不上气。要听听母亲呼吸的动静。 吃饭什么时候用过桌子呀?不都是坐在地上吃吗?二姐还以为在她的大别墅里吃饭呢? 老沈在我旁边低声地说:“你们一帮人议论出的结果,就是让梅子来陪护大娘?这不是糟害人嘛!” 我用胳膊肘拐了老沈一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核酸都做了,不可能换人。 第259 害羞 这时候身后有人喊我,一回头,是二姐夫。手里左一包右一包,都是零食。 我喊住二姐,说二姐夫来了。 二姐一看到二姐夫,立刻就装熊。 她趴着窗口赖叽叽地对二姐夫说:“大祥啊,我可想死你了,在里面待着哪也去不了,赶上蹲笆篱子,商店也不能逛。 “我在网上买了很多东西,到时候你给我收快递,再给我送医院来。 “你给拿的啥好吃的,快给我拿进来,我都馋死了——” 二姐夫一样样地把零食从窗口递进去,安慰二姐:“等你和咱妈出院,我请你吃大餐。” 看到二姐和二姐夫黏糊,我就和老沈告辞出来。 走到医院大厅,正碰上许夫人从另一个电梯下来。今天她走得晚一点,才下班。 许夫人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羊绒大衣,她的肚子已经很醒目。不过,许夫人的脸是瘦小骨感的,单从脸上看,看不出她是怀孕的女人。 许夫人得知我来给她婆婆送饭,她叹息一声。 “别提了,这一下午我被二姐闹腾的,一会儿给我打电话,一会儿给我发语音,她啥都不知道,护士叮嘱她的事情她也丢三落四,记不住,还不如我妈记性好呢!” 我说:“那咋办呢?” 许夫人说:“能咋办?我替她记着呢,到时候提醒她带着我妈去做各项检查。” 许先生今天有客户要应酬,小军来医院接许夫人回家。 许夫人叮嘱我:“二姐的事情你别跟海生说,海生要是知道就得埋怨我,弄不好还得找院长要把二姐换了。” 我说:“你放心吧,我能说吗?只不过——” 我往前面指指走出大厅的老沈:“小娟,老沈这个人,我可保不准他跟不跟大哥说。” 许夫人:“你跟他说一声,他还不听你的吗?” 这回轮到我叹气:“他连海生的话都不听,还能听我的?” 许夫人说:“你好好跟他说——” 我和许夫人走到医院外面,看到老沈和小军在一起聊天。 小军特别爱闹,猴着他师傅,搂脖抱腰地,不知道笑着什么。 见到许夫人从大厅里走出,小军快步下了台阶打开车门。他的车就停在台阶下。 许夫人上了车,小军把车开走了。 老沈开车送我回家。 我想着许夫人叮嘱,让我劝说老沈别跟海生说二姐的事。 老沈看我不说话,他问:“咋不说话了呢?” 我说:“怕你烦,就不说了。” 老沈说:“不烦,说吧。” 我笑了:“你晚上吃饭了吗?” 老沈说:“还没呢,你呢?” 我说:“我请你吃饭吧,吃面条行吗?我家附近有一个面吧,里面的面条做得挺干净,挺好吃的。” 老沈犹豫了一下。 我估计老沈是想回公司,听大许先生的调遣。 我说:“你要不要请示一下大哥?” 老沈说:“我出来的时候小许总告诉我,一晚上都不用我车。” 许海生很会做事。 我和老沈去面馆吃面条,他要了炸酱面,我要了茄汁面条。 又要了一个小磨豆腐和一个辣黄瓜。 面条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吃得很过瘾。 老沈吃完要结账,女服员指着我说:“这位女士有会员卡,已经从她的卡里走账了。” 我点餐的时候,就把我的电话号告诉了服务员,面馆就直接从我卡里扣钱。 面馆就在我家后楼,一年前我没过节俭生活前,时不时地到面馆吃一顿。 我喜欢面馆的装修风格,贴着窗户的几张桌子我特别喜欢。有时候在家里不想写作,我就拎着笔记本来到面馆,坐在窗前写作,老有感觉了。 老沈特别不情愿,对我说:“你这是先斩后奏啊。” 我确实是憋着坏呢。“你现在可是吃人家的嘴短了,对吧。” 老沈笑了:“你有啥事就直说吧。” 我说:“也不是多难的事,就是二姐的事情,大哥和海生要是问起你,你就别说,行不?” 老沈没说话。 我说:“大哥要是问你,你就说在车里等我了,没进医院。” 老沈还是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注视着我。 我的脸被他的眼睛看得热乎起来。 我说:“别盯着我的脸看了,我的脸要是一根雪糕,都快让你看化了。你到底咋想的,给我来个痛快话!” 老沈终于说出一句话:“你心眼挺多呀。” 我说:“这才哪到哪呀?我一百个心眼呢,今天就使一个心眼。” 老沈很认真地问我:“那99个心眼都是啥呀?” 我说:“放心吧,我那99个都是吃心眼。” 老沈笑了。 老沈送我到楼门口,我伸手拽楼门,楼门刚拽开一道缝儿,老沈的手就拄在楼门上,把楼门又给关上。 老沈在暗夜里眨着两只黑黝黝的眼睛注视着我。 那两只黑眼睛像两团火苗,在暗夜里一点点地燃烧,大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势头。 我们俩实在是挨得太近了,气压有点低。我伸手往外推老沈,我得把这两团火苗浇灭了,要不然两人关系发展得太快。 一切太快的东西都有隐患。 好的东西都是细水长流。细水长流才可能天长地久。 我说:“沈哥,假如我俩的缘分就是一天,你想把这一天怎么用?” 老沈说:“都跟你在一起。” 老沈的话还是让我挺感动。 可片刻的感动是无法抵挡漫长岁月里的琐碎和平凡。 我说:“一天是24个小时,24个小时是1400多分钟,我愿意每天跟你过一分钟,这样我们俩就能有四、五年的缘分。” 老沈好像没听我说话,他还往我跟前凑,我们两人近得就剩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又伸手往外推老沈。 我说:“你是想跟我过一天24小时呢,还是每天一分钟,我们能拥有四年的缘分?” 老沈还是不说话,默默地注视着我。 忽然,身后楼道里出来人了,用力一推门,妥了,直接把我推进老沈的怀里。 但老沈却烫手一样,松开了‘投怀送抱’的我,他急忙退了好几步。 他是个害羞的男人,被我的邻居撞到他不好意思了。 第260 陪护 老沈走了之后,我回到楼上。 大乖扑向我,两只前爪搭在我的膝盖上,睁着两只漂亮的黑眼睛热切地看着我,求抱。 我抱起大乖。大乖都轻了,只是早晨吃了一根小香肠,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我前两天自己灌了香肠,切了两片,又把昨晚给大乖焖的米饭舀出一勺,用开水烫一下,把香肠剪碎拌在饭里,端给大乖。 大乖嫌饭热,不吃,但他也不走,就静静地坐在他的饭碗旁边,守着他的晚饭,等饭变凉了,他几口就吃光了。 我准备了十分钟之久的晚饭,他不到半分钟就用餐完毕。 夜深了,我带着大乖儿去溜达一圈,就跑回楼上。 睡觉前,我躺在床上刷一会儿手机。看到老沈发来的信息,他说:“你还好吗?” 刚和他分手,有啥不好的。我说:“我还好。” 老沈很快又发来一条信息:“我不好。” 我笑了,想起刚才楼门口那一幕。“那怎么办呢?” 他又发来第三句话:“你还不知道吗?” 我明白老沈的话里是什么意思。 我说:“这件事我们慢慢来,今晚祝你好梦。” 要想让这份感情处得长远一些,一切都要慢慢来。 老沈比较有素质,再也没有发来信息。 这样挺好的,一切都慢慢地。慢慢地生活,才能感受到生活中的点滴情意,才能记住生活中的奇妙和美好。 第二天一早,我刚把文章写好,就接到许先生的电话。 这么早给我打来电话,让我早点去他家做饭? 我没有多想,就接起电话。 许先生劈头就说:“红姐你赶紧来一趟吧,出事了!” 我吓了一跳,许先生的话没头没脑。 我问:“谁出事了?出什么事儿了?” 许先生说:“电话里一句两句也说不明白,你快点来吧,就等你了。” 许先生说话就是这样,急死人,等我干啥? 我来不及遛狗,打车直奔许家。 许家客厅里都是人,大姐,二姐夫,许先生,许夫人,智博,这是干嘛?要开家庭会议? 看见我去了,许先生一指沙发:“先坐。” 客厅里的几个人面色凝重。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老夫人检查出什么不好的病吧? 我忐忑不安地坐下,望着众人。 许先生说:“红姐,医院里出现点情况,这件事其实跟你也没关系,今天提早给你找来,是我和小娟觉得吧,也和你有关系——” 许先生半天没有说到正题。 一旁的大姐急躁地打断许先生的话:“老弟你可真能啰嗦,你就直接跟小红说,能不能去陪护,她要是不能陪护,就让小妙去医院陪护咱妈。” 大姐的话给我弄愣住了,我问大姐:“二姐不是在医院陪护大娘吗?” 大姐想说什么,但她看了眼二姐夫,什么也没说。 二姐夫咳嗽一声,看着我说:“你二姐吧,从小到大也不会照顾人呢,在医院里圈着,一着急,一上火,她和我妈都感冒了——” 老夫人感冒了,二姐也感冒了? 许先生一双眼睛看向我:“红姐,我二姐不能在医院陪护了,我妈刚才来电话,她想让你去陪她,你能去医院陪我妈吗?我妈平常对你挺好的——” 许先生有点可怜巴巴的。 我很犹豫:“海生,不是我不想去,我怕我身体不行,万一没照顾好大娘……” 大姐见我这么说,她抓起身旁的手机:“那就算了,我给小妙打电话。” 大姐离开沙发,到走廊去打电话,她打了半天,小妙那边也没有接起电话。 大姐有些急躁,一遍遍地打电话。 许先生说:“本来我想去,但我妈不用我。” 一直没说话的智博说:“爸,我翠花表姑呢?我奶奶不是说,我红姨不能去,就让表姑去吗?” 许先生看了一眼身旁的许夫人。 许夫人平淡地说:“她不能去医院,嗓门那么大,怎么护理病人?也影响其他房间患者休息。” 二姐夫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坐在沙发上,两手交叉地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搓着手指。 小蔡已经收拾完房间,脚步轻轻地穿过客厅,穿上羽绒服走了。 我也撤到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也不敢去问大家都吃什么,只好默默地淘米,先把米饭焖到电饭煲里。 许夫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回身把门关上,她轻声地对我说:“这件事有点麻烦。” 我低声地问:“到底怎么了?大娘咋感冒了?” 许夫人说:“二姐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没照顾好我妈,让老人着凉了——” 二姐可真是的,自己的妈都照顾不好,她还能干点啥?就知道吃! 许夫人叹口气:“我跟你实话实说吧,这话我跟海生都没说,怕跟他说了,他会跟二姐吵起来。 “昨晚二姐睡得太实,我妈半夜起来到走廊溜达冻着了,早晨护士给她量体温,发烧了,就没法做胃镜检查。” 我惊诧地问:“大娘半夜去走廊干嘛呀?” 许夫人说:“我妈睡不着了,又不敢给她乱吃药,那些药都刺激胃——” 许夫人又低声地叮嘱:“这件事你可无论如何都不能跟任何人说,要是海生知道,他肯定要和二姐吵。二姐就知道是我把这话传出去了。” 我点点头:“放心吧,我不能告诉老沈。” 许夫人说:“一早护士长就给我打电话,让我赶紧给我妈换个陪护,她说让老太太一个人在走廊里走,这要是摔着碰着,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我担心医院里的老夫人:“那大娘咋办呢?” 许夫人说:“我妈的意思是让你。或者是让翠花去陪护她。 “这次在大哥家给我妈过生日,你看到了吧,表姐的儿子不怎么样。他没走,不知道翠花把他安排住哪了,我估计不错的话,她是要把儿子安排到我家,因为我妈住院,她才没跟我们开这个口。 “如果现在要她去医院陪我妈,那她儿子的事我们就不好拒绝,以后还会有多少啰嗦事都无法估计。” 我明白许夫人的意思。 我也把我的为难说了,家里有只狗,一天要溜两三次。 许夫人忽然说:“那你把狗送到我家来,让智博每天遛狗。” 我哭笑不得。 许夫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难以拒绝。 想到老夫人在医院里的煎熬,我也心疼。再想到老夫人平时对我的好,我就无法拒绝陪护这件事。 我刚到许家做保姆的时候,老夫人总让我多做点饭菜,担心我见饭菜少了不敢吃。 我儿子结婚,老夫人给我一个红包。逢年过节,老夫人也给我红包。 算了,挨几天累吧,去医院陪护大娘。 许夫人回到客厅,向众人宣布:“红姐说她去医院陪着老妈。” 许先生很高兴:“小娟,还是你有面子呀,我劝那么半天,红姐也没答应,你进去一劝,红姐就同意了,你给红姐灌啥迷魂汤了?” 许夫人淡淡地说:“我没劝啥,红姐是心疼咱妈——” 我从厨房出来,对许先生两口子说:“我家的狗来你家是不方便的,有谁每天能去我家一趟,帮我溜一遍狗。” 许先生说:“智博去遛狗。” 我有点担忧。“你们都陌生,我家大乖不认识你们,怕他不跟你们出来。” 许先生眼睛忽然发光:“老沈不是去过你家送水果吗?你家狗跟他熟悉了吧?让他帮你遛狗。” 也只有老沈才合适。 大姐在一旁放下电话,看了我一眼,她应该是不太满意我,担心我去医院也未必能照顾好老夫人吧。 但小妙的电话她一直没有打通。 许先生要给老沈打电话,我没让他打电话。这件事还是我跟老沈说吧。 我给老沈打电话,他半天才接电话。是故意拖延电话?是惩罚我昨晚的拒绝吗? 我说:“沈哥,要请你帮个忙。” 老沈拉长了语调说:“啥事啊——” 他情绪好像低落。 我说:“二姐感冒了,不能陪护大娘,我马上去医院做核酸检测,去病房陪护大娘,大概三两天才能出来,我家大乖没人管——” 老沈立刻说:“你让我帮你照顾大乖?” 我说:“只能麻烦你了,就你和大乖熟悉点。智博要帮我遛狗,可我觉得不行——” 老沈不等我说完,他就说:“行,这件事交给我吧。” 我心里一块石头咣当一声落地了。 老沈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老实可靠。 他答应的事情,就肯定能做好,除了“传瞎话”,其他方面都不错。 其实,我也想找我儿子来帮忙遛狗。但儿子儿媳开店呢,商店很忙碌。 许先生给大许先生打过电话了,把小军调过去替大许先生开车,老沈就医院家里来回跑。 老沈很快来到许家,开车送我回家拿换洗衣服。 我又买了几根香肠,放到老沈兜里。让老沈进屋的时候把香肠从他兜里掏出来,递给大乖。 让他和大乖联络感情。 大乖起初不想接老沈的香肠,我摩挲着大乖的后背,告诉他:“大乖,这是舅舅,是好人,你放心地吃他给你的食物,放心地跟他走,听见没?” 大乖就像听懂了我的话,他伸嘴把老沈递过去的香肠叼走了。 我牵着狗绳溜大乖,让老沈在一旁跟着。随后悄悄地把狗绳递到老沈手里,老沈牵着狗绳走了几步,大乖立刻就知道牵狗绳的换人了。 这孩子可倔了,坐在雪地里不走了,我只好蹲下商量他,一边用手推他的屁股,他才不情不愿地继续走。 他高兴的时候,走路尾巴是翘上去的,他不高兴的时候,走路尾巴是垂到两条腿下面的。 这一路啊,大乖的尾巴就在两条腿下面垂着,蔫头耷脑的。 他特别聪明,看到我收拾双肩包,就知道我要出远门。 我把家里钥匙给老沈。 老沈眼神复杂地看向我:“你这么相信我?” 我说:“家里没啥,除了一台旧电脑,我不置办金银细软,家里现金总共也没有三百块,你能拿啥?” 我心里话呀,存折你拿走也没用。 老沈说:“你就不怕我偷着配一把钥匙?” 我说:“怕啥呀?怕你半夜进屋?我每次回家都把门反锁,你有钥匙也白扯。我不在家的话,你进屋有啥意思,啥也偷不走。” 老沈咧嘴乐了。但他没有接受我的钥匙。 老沈说:“你不如把狗送我家去,我照顾他方便,领他出去玩他肯定跟我走,以为回你家呢。” 这点我倒是没想到。老沈愿意让大乖去他家,这是最好的了。 我把大乖的饭碗和喝水的碟子都装进包里,还有大乖睡的垫子也带上,一并带去老沈家。 老沈家住在市中心,两室一厅,大乖进了房间,用他的小鼻子左右嗅嗅,局促不安地走到我身边,紧紧地靠着我坐着。 他已经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我叮嘱老沈:“你对我有啥不满的,可以骂我,但不能骂大乖。他来到你家,肯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万一尿到哪了,你千万别骂他,要哄他——” 老沈说:“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跟小动物相处。” 老沈话没说完,就听见房间里扑棱扑棱地响,声音虽然轻,但我耳朵灵敏,半夜水龙头滴一滴水我都能听见。 我刚要问老沈这是什么声音,就看到一个绿色的东西突然向我飞过来。 我都吓傻了,不知道躲。 那东西飞到中途,突然落在老沈的脑袋上。 我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老沈说:“这是我养的宠物,来,跟客人打个招呼。” 那只绿色的鸟却没搭理我,低头看着啥?看着地上坐着的大乖呢! 嘿,小动物找小动物! 我也喜欢小鸟,兴奋地问:“这是啥鸟?八哥?” 老沈说:“是鹦鹉。” 我说:“它会说话吗?” 老沈说:“跟你家的大乖一样,都是用动作表达感情。” 老沈的话挺有意思,我笑了。同时也放心了,能把一只鸟顶在脑袋上的老沈,是不会苛待我家大乖的。 这只小鹦鹉肚皮是翠绿色的,后背上的羽毛掺杂一点黑色。 它那两只绿豆一样大的黑眼睛一左一右,挺好玩。 我想伸手摸摸鹦鹉那可爱的羽毛。 我说:“哥,我伸手摸摸它的羽毛行不行?” 不等老沈回答,我就伸手去摸站在老沈脑袋上的鹦鹉的后背。 老沈说:“别乱摸,摸出事你负责呀?” 我急忙把手缩回去,担心鹦鹉叨我的手。但同时也想到老沈说的话,别有深意。 老沈冲着鹦鹉吹口哨,鹦鹉就满屋子飞了两圈。这个小家伙引逗得大乖痴迷地抬头仰望着它飞翔。 我和老沈出门时,我蹲下身子,用手摸摸大乖的脑袋:“和鹦鹉妹妹好好玩,别叨欠,别撩闲儿,万一它叨你呢,它一飞,你又抓不着它,听见了吗?” 大乖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我离开老沈的房间,大乖就跟到门口,知道我要把他留下。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房门关上的瞬间,大乖就在门里愤怒地叫着,生我气了。 我快步地跑下楼,已经来到楼外面了,还能听见楼上传来的叫声。 老沈开车送我去医院。到了医院,我下车时,老沈对我说:“狗交给我,放心吧。” 我点点头。大乖和老沈能和平相处吧? 医院的大厅里,许夫人和许先生坐在大厅的长椅上,正说着说么,脸色都挺凝重。 看到我进去,许夫人站起身向我迎过来。她带我去做核酸检测。 做完检测,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结果。 走廊尽头,许先生和许夫人又说着什么。 求催更。 求好评。 第261章 交接 我的核酸检测显示阴性,说明我的身体没问题。我跟着许夫人进了住院部。 走廊里有两个护工匆匆走过来,低声地说着什么。 一个护工说:“昨天的病人真是难搞,我一夜都没敢合眼,怕他拽掉身上的管子——” 另一个护工说:“我也是,一夜没怎么睡,白天还要护理另一个病人……” 两人低声地说着,走远了。 走廊拐角,长椅上放着一床被子,一个穿着一身灰布衣服的男人蒙头盖脸地躺在被子里睡觉。 走廊里医护人员还有病人,以及陪护人员走来走去,有打水的,有倒垃圾的,还有护士推着送药的车子走过。 声音虽不像大街上那么热闹,但也是有动静的,长椅上的人却睡得打着鼾声。 他肯定是昨晚陪护患者,没休息好吧。 许夫人和我走进老夫人的病房。 病房里,老夫人躺在床上,手臂上扎着吊针,她并没有睡,也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微微地仰着头,两只眼睛盯着身旁高处挂着的输液袋。 她的白发很刺眼,胡乱地铺在枕头上。 二姐呢? 二姐正在病房里的另一张床上躺着睡觉。身上盖着被子,脸上戴着大口罩。 许夫人眉头皱了起来,她没有去叫二姐。 她径直走到老夫人病床前,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要盖住老夫人的手臂。老夫人却有些不耐烦:“这样就行,不用往上拽被子。” 许夫人却像没看到老夫人的不耐烦似的,她把被子盖上老夫人的手腕, “妈,打吊针手腕会凉的,时间长了整条胳膊都是凉的,这条手臂要注意保暖,要不然会麻。” 老夫人没说话。 许夫人说:“妈,你看谁来了?” 老夫人微微欠起一点身子,往门口看。 我关上门,走到老夫人的病床前,笑着说:“大娘,想我没?我可想你了。” 老夫人看见我,脸上露出笑容。她感激地抬眼望了下儿媳,说:“肯定是你劝说小红来的。” 我看老夫人费力地要坐起来,就说:“大娘你不用动,我把床给你摇起来。” 我和许夫人一左一右,缓缓地把病床的床头摇起来,老夫人就不用自己坐起来。 老夫人一坐起来,我才看到老人脸上的变化。她的脸有点浮肿,嘴角红肿,好像擦鼻涕擦破了嘴唇。她脸色也很憔悴,眼神有点忧伤和焦虑。 许夫人给婆婆披上一件衣服:“妈,我红姐来了,你就安心在医院住几天,烧退了明天就检查,要是没啥事后天能出院。” 老夫人嘟囔着:“本来没啥病,非给我折腾到医院,这回好,病了吧?” 许夫人依然云淡风轻地伸手摸摸老夫人的额头,像哄小孩一样地柔声问:“我二姐给你量体温了吗?” 老夫人说:“你二姐也病了,没见她戴个口罩吗,怕传染我,就没敢给我量体温。” 病房里挺暖和,但老夫人扎着吊针的手掌和手腕都是凉的。 我说:“小娟儿,我下楼买个热水袋,大娘手太凉了。” 老夫人说:“红啊,刚来就忙乎,坐下歇歇脚——” 我说:“大娘,我不累,我就是来照顾你的,你有啥想法就跟我说,我就替你跑腿。” 老夫人乐了,嘴角都是笑纹。 她对许夫人说:“你说你大姐要把小妙给我整来,我跟她也不像跟小红这么熟啊,我能支使得这么痛快吗?” 我笑了,看看二姐,对老夫人说:“大娘,你姑娘陪你一天,你还不是随便支使吗?” 老夫人说:“可拉倒吧,你二姐这个秧子啊,我还没等使唤她呢,她自己就病了。赶紧给她整回去,我看着她都着急上火!” 我和许夫人都乐了。 二姐还在床上睡着,一直没醒,看来真病了。 趁着许夫人在病房,我去住院部的小超市,买了两个暖水袋,路过水房直接灌上热水。 回到老夫人的病房时,二姐已经坐在床上。 只见二姐蓬头垢面,脸上浮肿,眼睛都快睁不开,嘴角上并排两个火疖子,真着急上火了。 二姐一直被老夫人娇生惯养,婚后二姐夫大祥也拿着当宝一样,据说儿子小豪都是奶奶照顾。 这些年二姐没照顾过谁,冷不丁把生病的老妈交给她照顾,一下子就把她压堆锅。 二姐看到我拿回去的暖水袋,她接过一个暖水袋要往老夫人的手腕上热敷,但她又颠了颠暖水袋:“红啊,暖水袋里灌的水太少了吧?咋不灌满呢?” 我说:“二姐,暖水袋里的水不能灌得太多,要留点空间。”怕二姐不相信,以为我偷懒,我就补充一句:“这是书上说的,以防坐到暖水袋上坐碎了。” 二姐说:“呀,你懂得还挺多。” 我笑笑,这也算懂得多?是二姐懂得太少了。 二姐干活毛手毛脚,直接就把热水袋往老夫人的手臂上放。老夫人急忙用左手护着右手背上扎着的吊针。 我将二姐轻轻推开:“我来给大娘整吧。” 我拿过暖水袋,抬起老夫人的右手搭在暖水袋上,再把另一个暖水袋放在老夫人胳膊外侧。 我说:“大娘你不用担心,胳膊肘可以放心地搭在暖水袋上,用点力也没事,里面水不多有空间。等水凉了,我再给暖水袋换热水。” 许夫人却从旁边拿来毛巾,把暖水袋包上,以防烫着老人的皮肤。 许夫人这么做是对的,我忽略了这一点。 我跟二姐交接,打开抽屉看到里面胡乱扔着的一堆药盒,问二姐这些药怎么个吃法。 二姐说:“我妈知道,你问我妈吧。” 二姐到一旁打电话去了,好像是给二姐夫打电话,让他开车来接她。 许夫人瞥了二姐一眼,她走过来,告诉我这些药都怎么吃。我用本子都记上,担心忘记。 许夫人看到我做得很熟练,问我:“你以前做过护工?” 我说:“做过半个月,在医院照顾我妈。” 许夫人笑了。又叮嘱了我几句,就和二姐出去了。二姐临走前对老夫人说:“妈,我明天来看你。” 老夫人说:“别来看我了,在家养着吧,把病养好。等我出院你回家看我。” 第262章 善良 老夫人手上的吊针一直扎着,吊着输液管。她想去卫生间方便一下。按道理我可以举着输液袋,跟老夫人去卫生间。 但老夫人不能自己走路,她要撑着助步器走路,她的一只手上挂着输液袋呢,用一只手无法撑着助步器。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就把卫生间的垃圾桶拿进病房,套上垃圾袋,搀扶着老夫人下地,蹲在垃圾桶上解决。 老夫人想到窗口站一会儿,她说躺一天了,身体都僵硬。 我搀扶她走到窗前。输液袋在房间上空的输液杆上可以来回滑动。 老夫人往窗外看着,脸上浮现出笑意。 我把二姐的床铺整理好。卫生间里还丢着一些换洗的衣服。其中还有一条蓝色的短裤。 一看那镂空的短裤,肯定不是大娘的,是二姐的。这个懒人短裤都不洗?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二姐的短裤丢进了垃圾桶,她要是找,就来垃圾桶找吧。 我越想越好笑,在卫生间笑了一会儿。等我洗完衣服出去,老夫人回头看到我笑,就问:“红啊,你笑啥呢?” 我说:“大娘,我刚才做了个坏事。” 老夫人感兴趣地问:“干了啥坏事啊?” 我说:“二姐的短裤她没洗,让我给扔垃圾桶了。” 老夫人也笑了:“扔得对,这个懒散人儿可咋整,我叮嘱她洗,也不洗,啥东西都要拿回家让人家保姆给洗,也不知道磕碜好赖。” 我有点疑问:“大娘,我看晾衣绳上有你的短裤,二姐给你洗的?” 老夫人嘴一撇:“她自己的短裤都不洗,还能洗我的?我自己到卫生间洗的。” 天呢,当初让二姐来陪护就是个错误的安排。 我把地拖了一遍,桌子窗台都抹一遍,房间里齐整了不少。 手机闹铃响了,到吃药时间。 我把水晾温,让老夫人吃了药。 她手上扎着的输液也该换了。我提前去护士站叫护士。 我就等在门口,等护士出来。护士一般可掐点了,看我在门口不走,就说:“你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去。” 我说:“不行了,大娘等不,要我来请你过去。” 小护士不好意思:“许大娘是吧——” 她在架子上拿了老夫人的输液袋,跟着我去病房。 小护士很专业,一边给老夫人换输液袋,一边跟老夫人聊天。“大娘,觉得好点没?还发烧吗?有什么事就叫我们。” 小护士走了之后,我问大娘:“大娘,送礼了吗?” 老夫人可逗乐了,一下子就明白我说啥,她还放低声音跟我说:“没听你二姐说送礼呀,再说,医院不让收红包,小娟她们可认真了。” 我说:“不是送红包,送点水果——” 老夫人说:“你二姐就知道自己吃,应该没送过。” 我说:“小护士不容易,半宿半夜地给病人换药打针,咱得表示表示。” 病房的柜子里,都是水果零食,是二姐夫给二姐买的。杂七杂八,像吃剩的,送礼不好看。 正说着话呢,我的手机响了两声,我摸出手机一看,是许先生发来的信息,他打进来两笔钱。 许先生随后给我打来电话。“红姐,我妈挺好的?” 我说:“挺好的,有事儿?” 许先生说:“一听你这敞亮的声音,我就放心了,之前一给二姐打电话,她总是哭咧咧的声音——” 我说:“你给我两笔钱啥意思?让我贿赂谁?” 我以为许先生让我给谁送礼。 许先生笑了:“我和小娟商量的,一笔钱是给你的护工费,另一笔是让你在医院买东西的,我妈需要啥就买啥,你需要啥就买啥,不用替我省。” 我说:“明白了,不过,我做保姆你都给我开一份工资了,这个护工费我有点不好意思收。” 老夫人在旁边听见,凑到手机跟前,大声地说:“护工费给少了,小海生你咋这么抠呢,你要给不起护工费,我跟你大哥要了?” 许先生急忙求饶,笑着说:“老妈你可饶了我吧,这点事要捅到我大哥那去,我大哥还不得削我?我看你们都想看我大哥削我,是不是?都想看乐子,就没有一个盼我削我大哥的?这些年呢,我一个人儿也没交下呀!” 许先生又说:“妈,那你说给我红姐多少护工费——” 我急忙说:“够了!够了!还有啥事?没事挂了——” 许先生:“问问我妈晚上想吃啥?” 老夫人问我:“红啊,你晚上想吃啥?” 我说:“大娘,你吃啥我就吃啥,我没挑的,热乎的,吃饱就行。” 许先生说:“你们俩还谦让上了,到底给你们送什么吃的?” 老夫人说:“那就豆角南瓜炖排骨,再有就是小米粥,鸡蛋糕。” 和许先生挂断电话后,我问老夫人:“大娘,医生嘱咐要你吃清淡的,你能吃排骨吗?” 老夫人笑着说:“我不能吃你不还能吃吗?你这一天照顾我,洗洗涮涮多累啊,不吃点肉能干动活儿吗?” 老夫人的话让我心里暖了又暖,她是个善良的老人,对谁都好。 老夫人吩咐我,到住院部的小超市买了一箱桔子,抱到护士站。 两个小护士都站起来往门外推我,说不要不要。 我说:“大娘的意思,你们要是给送回去,大娘还得让我抱来。” 小护士腼腆地笑了,允许我把桔子放到门口。 病房里,老夫人靠着窗台坐着,望着窗外的夕阳看得入了迷。 我拿起木梳给老人梳理头发。木梳齿上挂着几根白发。 老夫人喃喃地说:“红啊,你可别怪我心疼自己孩子,让你来护理我——” 我笑了:“大娘别这么说,我就是干这个的,你看,我还挣着护工费呢,还挣着保姆的钱,双工资呢。” 老夫人说:“你大姐夏天做了一次手术,他们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我是她妈,母子连心呢,我能不知道吗?” 老夫人伸手抹了把眼泪。不知道何时,她脸上落了泪水。 我把纸巾拿到老夫人手边,她想哭,就哭吧,发泄一下也好。 老夫人说:“小娟一开始就张罗要陪我,我能让吗?她怀孕呢,我都担心上班累着她,还能让她照顾我?那我不是老糊涂了吗?” 我点点头,老夫人做的没错。 老夫人又说到许先生。“海生见她二姐生病,要来病房换他二姐,我没让。他虽然不太成器,但也是家里的主心骨。 “你大哥做生意成天在外面飞来飞去,家里的一摊子都推给海生。海生要来病房,公司咋办?” 老夫人扭头看着我:“就这么着,我就没让他来。原本想让翠花来,她是我外甥女,我使唤她使唤惯了,再说护工费海生也不会少给她,让别人挣钱,还不如让翠花挣钱。” 老夫人说的是实在话。 老夫人叹息一声:“翠花没来也对劲,小娟两口子不得意翠花,她不来也好,她要是来了,我也不敢当着她的面掉眼泪,她把话传出去就变了,姑娘媳妇该多心了。” 老夫人住院看病呢,心里还惦记着女儿,儿子,儿媳,还有外甥女。 老夫人又说:“你说人老了就完蛋了,啥都挺不起个儿,要强了一辈子,也得瘫在床上,我不想拖累孩子们,我宁可雇个护工护理我,也不想让孩子们看到我这个熊样子——” 我说:“大娘,你说的这些我全都理解,全都理解。” 我心里说,将来我老了那天,我也这样,雇个可心的保姆陪伴自己,不去麻烦孩子。 久病床前无孝子,但保姆和护工不一样,彼此是交易关系,处不好,换一个。处好了,还能结下友谊。 我说:“大娘,哭一会儿松快不少吧?你就放宽心吧,好好养病,等出院回家就跟以前一样玩麻将。” 老夫人回到床上眯了一觉,我赶紧用手机写点字。忽然发现坏事了,手机快没电了。 却发现包里没有充电器。家里的充电器放在窗台上,我忘了拿。 要是没有充电器,我的手机就不能用。 给老沈打电话,让他来医院取我的钥匙,再到我家给我拿充电器。 老沈笑着说:“你家钥匙不用着急给我,我去买个充电器给你送去。” 我心里话,充电器十几块钱呢,家里有,犯不上买。 后来一想,算了,老沈买就买吧,来回油钱也不少啊。 我又想起个事情,我包里没有带蜂蜜,家里的蜂蜜也忘记拿了。我又跟老沈说了蜂蜜。老沈说一会儿都给我送来。 老夫人不知道啥时候醒了,她听见我和老沈聊天。 老夫人问我:“红啊,住院部的小铺里没有蜂蜜吗?” 我有时候不是糊涂,是笨。老夫人要不提醒我,我都忘记小铺也会卖蜂蜜。 再说,小铺也可能卖充电器呀,这点小事折腾老沈一趟,老沈还不得以为我故意的?这扯不扯呢。 老夫人打完最后一袋输液,就要到走廊溜达溜达。 走廊的温度比病房里的温度低几度。我给老夫人穿好衣服,又穿上羽绒服,把羽绒服的拉锁都拉上。 老夫人要往走廊的尽头走,她要去窗口看看,有没有人来医院探望她。 老夫人穿着漂亮的羽绒服,美滋滋地撑着助步器,一步一步向走廊里走去,走得可有劲了。 老沈打来电话,他已经上楼了,给我送充电器和蜂蜜。 我和老夫人走到住院部和外面的连接处,那个小窗口已经打开,正有人往里送东西,里面有病人家属在等着。 双方交接完毕,说了几句话,就各自散开。 我正琢磨老沈到没到呢,窗口忽然露出一个大光头,随即是一双绿豆眼睛咔吧咔吧地往走廊里踅摸呢。 那双眼睛捕捉到老夫人的身影,立刻眯缝成一弯月牙,下面的厚嘴唇一咧,露出两排颗粒饱满的大白眼。 他可着喉咙喊了一声:“妈,妈,往这瞅,我,你儿子——” 老夫人心情一好,可逗乐了,她的眼睛四处看,就是不看窗口露出的许先生的那张脸。 她说:“我咋听见我老儿子的声音?咋没找着他呢?是他眼睛小还是我眼睛小啊,没找着他。” 许先生趴着窗口,大身板把整个窗口都挡住了。他笑着说:“妈,你咋还逗你老儿子呢?” 许先生一笑,更不得了,他那对小眼睛刚才还是一弯月牙,现在因为笑得太大劲,就剩一条线儿。 再使劲点笑,那条线都陷进肉里。 第263章 失踪 许先生在窗口乐坏了,说:“妈,你逗你老儿子,看起来心情不错,感冒好了吗?”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窗口:“好了,一早就是有点低烧,现在烧退了。你大姐在家挺好的?智博呢?” 许先生说:“智博和我大姐都来了,这个时间住院部不让进了,他们在门外等我呢。” 许先生从窗口往里探探脑袋:“妈,病房里暖不暖和?看你穿这么多呢,羽绒服都穿上了?” 老夫人说:“小红怕我冻着,给我穿的,我不冷,穿羽绒服都热了。” 我对许先生说:“病房里暖和,走廊温度有点低,我担心大娘感冒加重,就给她穿了羽绒服。” 许先生打量我:“你咋没多穿点呢?别感冒了。” 我没穿羽绒服,忘了,就顾着忙乎老夫人。 不穿羽绒服在走廊溜达,的确冷,尤其是走到拐角这里。 我也不好回病房去穿衣服,担心老夫人在走廊里没人照料,被谁碰着撞着,或者滑倒,那可出大事了。 没来病房护理老夫人之前,我没想那么多,寻思雇主有困难,请咱帮忙,就帮两天吧。 但到了病房之后,我才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责任有点重大,老人在医院里一旦有点什么闪失,雇主都会算在我的身上。 就像老夫人感冒了,大家自然会认为是二姐没照顾好老妈。 我来了之后,看到二姐蓬头垢面,嘴角起火疖子,脸部浮肿,才知道二姐着急上火感冒了,晚上睡得实在,才没照顾上老妈。 那么我呢,我就能比二姐照顾老夫人照顾得好吗?我可不敢打这个包票了。 老夫人对许先生说:“儿子,饭菜带来了吗?递过来吧。” 许先生把饭盒递过来,又趴着窗口问老夫人:“妈,我这还有东西,你要吗?” 老夫人好奇地问:“啥东西呀?不是药片的话,我都要。” 许先生忽然把一束红玫瑰从窗口送进来,把玫瑰花冲老夫人摇晃着。 “妈,咋样,老儿子是不是惦记你?是不是知道你喜欢啥?” 老夫人咧嘴笑了,伸手要去接玫瑰,我急忙替老夫人接过去。 “大娘,花枝上有刺,我替你先拿着。” 许夫人从远处走来,许先生又开始回头逗自己媳妇。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媳妇呀,咋长得这么带劲呢?要脸蛋有脸蛋,要腰条有腰条,谁要是娶了她呀,那小日子就是天天挨骂也得劲儿!” 许夫人丢了许先生一眼,本来一直寡淡的脸上,飞上了一片红晕。 她有些疲倦地靠着许先生,问窗口里的老夫人:“妈,身体咋样?” 老夫人:“烧退了,护士刚才量过体温,明天能检查吗?” 许夫人说:“明天先检查点别的,到时候我再问问你的主治医生,我明天上午查完房就过来。” 老夫人看到儿媳的疲惫,就说:“快回家休息吧,我这没事,都挺好的,有吃有喝的,都回去吧。” 许先生又安慰了老夫人几句,正要和许夫人回去。这时候老沈上楼了。提着一兜东西,被许先生看到,许先生就取笑老沈。 “沈哥,自打你跟红姐好上了,哎呀,这家伙,老树发新芽,古树要开花,你穿得比以往都利索,怪不得小军说一天都见不到你人影,原来是给我红姐忙乎去了?” 许夫人不让许先生跟老沈开玩笑,她掐了许先生一下。许先生顺势攥住许夫人的手,用他那不点的小眼睛向媳妇儿飞了个媚眼。 许夫人要不是认真看,要不是挨得近,能看见许先生飞媚眼吗? 他眼睛实在太小了,太耽误眉目传情了。 两人走了之后,老沈把我要的东西递过来。除了充电器和蜂蜜,还有一兜水果。 这水果挺古怪的,好像是葡萄,紫色的,但又是细长的那种葡萄,比青提还细还长。 这叫美人指葡萄,挺贵的。是大嫂给婆婆买的。 我问老沈东西花了多少钱?” 老沈说:“啥钱不钱的,跟我不用客气。” 我心里话呀,我得客气,两个人之间要是没有客气了,那就离吵架动手不远了。 我说:“沈哥,等你晚上回家遛狗的时候,给我拍个视频——” 老沈笑了:“怕我不给你遛狗啊?” 我也笑了:“不全是吧,小狗要是总在屋里圈着,他该得抑郁症了。再说我也想他,你拍个视频,我看看他乐不乐呵。” 老沈伸手想拍拍我的手,但看到老夫人在旁边站着,他就没有动手。但他嘴角含着笑,询问老夫人几句,才离开。 我和老夫人回到病房。 我把玫瑰花插在矿泉水瓶里,摆在窗台上。老夫人就爱玫瑰,许先生能在老妈住院时送来一束玫瑰,真是有心了。 我把许先生送来的饭菜摆在病床中间的小桌上,我和老夫人坐在各自的床上开始吃饭。 豆角南瓜炖排骨,炖得挺软,鸡蛋糕蒸得挺嫩,老夫人吃了一半鸡蛋糕,又吃了几块豆角南瓜,排骨她没吃。 她说:“晚上不吃肉了,医生让我清淡点,你多吃,都吃了,要不然剩下小娟看见就得扔。” 我也没敢多吃,怕晚上吃多了肉不好消化。 老夫人在吃饭的时候,跟我提到老沈,一个劲地夸老沈如何如何的好。 我收拾桌子的时候,老沈发来一个视频:老沈牵着大乖的狗绳,在他们小区里遛大乖呢。 咦,我又看到了什么?老沈的头顶上还顶着一个小家伙,就是老沈的那只宝贝鹦鹉。 老沈的形象是这样的:手里牵着一只狗,头上顶着一只鸟,优哉游哉地在小区里逛呢。 很难想象老沈那么一本正经的人,脑袋上能顶着一只鹦鹉满街筒子窜。太搞笑了! 我把视频发到老夫人的手机上,老夫人打开视频看完,也笑了,说:“小沈这个人呢,啥都好,就有一样不好。” 我有点惊诧了,老夫人刚才还夸老沈呢,这功夫咋又说老沈有一样不好了呢? 我问:“大娘,他哪方面不好啊?” 老夫人说:“他呀,太老实!” 老夫人这是变相地夸老沈呢。 我给老沈打电话:“是谁给你拍的视频?” 老沈说:“小军——” 这两个司机凑在一起,肯定不是好事。 我说:“你别让小军逗试我家狗,狗要翻脸就咬他了,他万一再踢我家的狗?我家大乖13岁半了,不能踢呀,一踢可能就没了。” 老沈说:“我挡着呢,不让他逗试——这回你放心了吧,你们家的狗出行,一大家子人陪着他呢。” 我看大乖在小区里摇头晃脑地走,挺开心的样子,我也放心了。 这小家伙适应性挺强啊,看起来有我没我,他都能活得挺好。 我给老沈发去一个红包,老沈没收,给我弹回来了。 我说:“你弹回来干啥?我在医院里的一切花销我都记账,充电器、蜂蜜都算在小许总的身上,小许总的钱你还不要?” 我再发去红包,老沈就收了。 其实买蜂蜜和买充电器的钱是我自己的钱。我跟老沈在金钱上分得清一点,有利于我们长远相处。 老夫人听见我跟老沈的对话,她说:“红啊,你要是不花小沈的钱,他心里没底。” 这话挺有意思的。 我说:“大娘,以后处好了,我再花他钱,现在跟他还没处到那个份儿上呢。” 我们穿上羽绒服去走廊散步。 不知不觉,又走到走廊的拐角,那个往住院部送饭的窗口。 老夫人还是希望有人来探望她吧。 窗口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吵闹声,还夹杂着女人的喊声。 老夫人的耳朵这时候非常灵敏,捕捉到那声音:“红啊,我咋听着像翠花的声音呢?” 真是翠花,我听她吵吵闹闹地上楼,她一边上楼,还一边跟人争执。 只听她说:“凭啥不让我上来?医院不就是24小时营业吗?我姨妈住在医院花钱了,我来看看有啥不行? “过了探视时间?我白天上班没时间,就晚上这点时间,你凭啥不让我上去看?医院的规定?医院凭啥有规定,我们来花钱是治病的,不是蹲笆篱子的——” 翠花说得头头是道。跟谁吵架呢?医院的保安? 翠花嘟嘟囔囔地上楼了,走到窗口前,往外掏手机,估计是要给老夫人打电话吧。 我冲翠花喊:“表姐,这呢,不用打电话了。” 翠花见到我,像见到亲人似的,把手里提着的东西一边往窗口塞,一边问:“我姨妈呢?她咋样了?听说还感冒了?” 老夫人来到窗口前,欣喜地看着翠花:“你下班了?累不累呀?” 翠花却嘴一撇,哭上了:“姨妈,你有病住院咋不告诉我一声,我好请假来医院照顾你。” 老夫人看我一眼,对翠花说:“有小红照顾呢,也一样——” 翠花眼睛里含着两包泪水,抹搭我一眼:“一样啥呀?她毕竟是外人,能有你外甥女照顾得上心吗?” 翠花又说:“你看,到医院还感冒了,还不是她照顾得不精心?” 翠花把这事赖到我头上了。 老夫人说:“翠花,别赖小红,我昨天就感冒了,是梅子陪着我,今天才换成小红。我感冒已经好了,明后天做完检查我就回去,到时候你到家去陪我聊天。刚才人家保安是不是不让你上来?” 翠花又嘟嘟囔囔地骂保安。 老夫人吩咐我:“红啊,你回咱们病房,把你大嫂给我拿的葡萄,就那个手指头葡萄,你给翠花拿回去。” 老夫人还没舍得吃呢,都给翠花拿走? 我回到病房,看着那一大串紫黑色的葡萄,太招人稀罕了,我真想吃一颗,但没好意思吃,就摘下一小串葡萄留下,一大串葡萄都放在兜里,拎到走廊的窗口。 翠花已经不哭了,跟老夫人说起了她的儿子。好像要老夫人求大许先生,给她儿子在公司里安排一个职位。 翠花说:“姨妈,榔头是正经大学毕业的,有文凭,在公司里咋也能当个小头头——” 老夫人说:“行,我记在心里,等我出院就跟你大哥说。” 翠花又跟老夫人聊了几句,提着那兜美人指葡萄走了。 回到病房,我对老夫人说:“大娘,你饭后吃点水果吧?大嫂给你拿的美人指葡萄我还给你留一小串,你吃吗?” 老夫人说:“洗了吧,咱娘俩吃喽。” 我洗好葡萄,刚端出来,护士敲门进来。 护士一看我手里的葡萄问道:“你吃呀,还是给许大娘吃呀?” 我说:“大娘吃。” 护士口罩上的两只黑眼睛笑了,她看着老夫人说:“大娘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还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老夫人笑着说:“听好消息呗,坏消息大娘我就不听了。” 护士说:“大娘,你的体温降下来了,不发烧,明天上午你就可以做胃镜检查,没啥事你就可以出院。” 老夫人挺高兴:“真的呀?” 护士说:“大娘,我能骗你吗?那坏消息你还听不听了?” 老夫人说:“听听吧,啥坏消息?” 护士说:“这串葡萄你不能吃了,从现在开始你要禁食,禁水,食物不能吃,水也不能喝,明白我说的吗?” 老夫人直点头,笑着说:“不吃了,不喝了,就等着明天早晨检查,是不?” 护士冲老夫人竖起大拇指:“大娘你真聪明!” 护士又给老夫人量了体温,说:“恢复正常了。” 护士又叮嘱我:“半夜可别让老人再到走廊上去。半夜走廊上气温低,容易给老人冻感冒,万一再摔着碰着呢?” 我答应了护士。 小护士走了之后,老夫人让我把葡萄吃掉,我没好意思吃掉,只吃了两颗,太甜了,齁甜呢! 这么好吃的葡萄,都让翠花拿走了。 许夫人也知道了这件事,她给我来信息,说明天一早她会跟许先生一起过来,陪着婆婆去检查。 老夫人有点兴奋,又有点不安,我给她端来洗脚水,我自己也端了一盘洗脚水,我们两人面对面地泡脚,聊天,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拉拉杂杂地,夜深了,有护士从门外走过,敲门说:“早点睡。” 我和大娘睡下了。 睡下前,我喝了一杯蜂蜜水,又开始在床上做仰卧起坐。我不在家睡觉容易便秘,这些功课都得做一遍。 老夫人可羡慕我做运动了,她给我数数,她说:“你做的这个我一个也做不了。” 在老夫人的眼里,我是年轻的,年轻她30多岁呢,她瞅我什么都是好的,连走路她都觉得轻盈。 我特别理解老夫人,看着比我小30岁的孩子,我也是看她啥都好。 年轻就是资本,年轻就是财富,年轻就意味着勇敢,意味着什么都可以去尝试,去拼搏,去冒险,去失败,然后有的是时间从头再来。 年纪大了,不敢闯,不敢拼,怕摔倒,怕骨折了。骨头脆了,心也怯了,人呢,是从心开始老的。 睡到半夜,忽然听到门好像响了一下,我一激灵坐了起来。急忙往老夫人的床上看, 老夫人真的消失了。被子堆在床上,人已经没影。 之前我还怪罪二姐没看护好老夫人,现在一看,这老太太也真不是省油的灯,神出鬼没! 我赶紧穿上衣服,蹬上鞋,匆匆来到门外。走廊里空无一人,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能去哪呀?不会是没出房间吧,去卫生间了吧? 我又反身回到病房,打开灯,拽开卫生间的门,里面黑乎乎的,老夫人没在卫生间。 她床头的助步器也没了,她肯定是拄着助步器走的。那她手机也肯定带着呢。 我又走出病房,一边在走廊里寻找老夫人,一边给老夫人打电话发信息。 正走到护士站,看到护士站里有个人影很像老夫人,我走近了一看,果然是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跟小护士聊天呢。 小护士正劝老夫人,让她回去睡觉。 我急忙走进护士站,抱歉地对护士说:“你们忙,我们走了。” 有些重病患者,晚上还需要护士打针。 我和老夫人走出护士站,我真有点生气了,说:“大娘,你半夜醒来你咋不叫我呀,你自己出来,万一再冻感冒呢?” 老夫人说:“我穿着羽绒服,这回冻不着。” 我说:“明天一早就检查身体,你要睡足觉啊。” 老夫人说:“我有点睡不着了——” 我说:“那你咋不叫我,我陪你聊天——” 老夫人说:“我不想惊动你,这一天够你忙乎的,半夜还不让你睡个整觉?” 老夫人睡不着,我就陪着她在走廊里慢慢地踱步。走到大厅里,被眼前的一幕吓着了。 只见住院部的大厅里,一圈椅子上都睡着人,身上盖着军用被子,都是露着黑乎乎的脑袋。椅子上面都有扶手,躺不下,就蜷缩着躺着。 这些人都是陪护病人的家属。有些病房里住着七八个人,陪护的家属根本无法在地上打地铺,只能到走廊和大厅里打地铺休息。 老夫人住的病房是单间,一天300多块钱,还不报销。其他普通病房一张床三十元,能报销。 回了病房,老夫人很有感触:“看看椅子上的人,连床都没有,人家还睡得那么香,你说说我,这么软和的床我却睡不着,红啊,我是不是得了不好的病了,我这心里不踏实——” 我安慰老夫人:“你就放宽心吧,啥病也不带有的。有病的人吃不下,睡不着,成天闹心,你不啥都好好的吗?” 老夫人说:“在医院这两天我就睡不着了。” 我说:“你在心里默念:睡着了,睡着了,睡着了——默念这仨字,就睡着了。” 老夫人可有意思了,抬头问我:“红啊,这是唐僧的咒语啊?” 我说:“肯定好使,我再给你辅助按摩,保准你睡到明天大天亮。” 老夫人半信半疑,问:“真的?” 我说:“我跟一个老中医学的治失眠的偏方,你就信我吧,百试百灵。” 对待老人,就得连哄带骗,还得兼做心理辅导。 老夫人躺在被子里,我轻轻地给她揉着太阳穴,轻轻地按摩头部。 不知道是我的话起作用了,还是我的咒语起作用,还是我的按摩起作用了,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老夫人鼻子里喘气匀乎,她被我哄睡着了! 我悄悄地给老夫人掖了掖被子,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床上。 老夫人的喘气声越发地匀乎,可我却精神了,睡不着了。 我给自己下咒语:“睡着了,睡着了,睡着了——” 不知道我啥时候睡着了,一觉睡到大天亮,一睁开眼睛,老夫人坐在阳光里,冲我眯缝眼睛笑呢。 “红啊,你还挺妖道儿,咒语真好使了,我一觉睡到这时候!” 老夫人的话把我逗乐了,老人可真好哄! 求催更。 求好评! 第264章 胃镜 我在医院陪护的这一夜,算是有惊无险,平安度过。 护士又来给老夫人量了体温,一点没烧,一切正常。 护士让老夫人准备好,依然禁食禁水,等待检查胃镜。 老夫人看着小护士欲言又止。等护士走了,她问我:“红啊,做胃镜是不是很疼?” 我也没做过胃镜啊,就问:“你以前做没做过胃镜?” 老夫人说:“做过一次,有个二十多年,可疼了,大硬管子插进喉咙里,你说能好了吗?” 我安慰她:“别担心,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肯定已经发明那种无痛的胃镜检查。” 老夫人说话可有意思,她说:“啥都发展了,就是‘疼’没发明没喽。” 我笑了:“大娘,疼也不是坏事——” 老夫人有点不相信地看着我,意思是你个小巫婆也有说错话的时候。 这还能难住我呀?别的我可能不擅长,胡说八道我最擅长。 我说:“你听我给你解释,疼,可能是人类最后的一个感觉。要是连疼都感觉不到,那就离阎王爷不远了。” 老夫人被我逗笑。她眼角的皱纹更密集了,一笑,脸上的所有皱纹好像都往眼角蜂拥而去。 她的一张脸,就是一张活地图,两军交战,生气的时候,两军就是对峙呢,高兴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就往一起厮杀。 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老夫人见我笑,以为我刚才跟她说的话是逗她,她问我:“你逗大娘呢?” 我说:“我说的是真事,不是逗你。假如你现在不知道疼了,一会儿胃镜检查,很舒服地就做完了,你觉得是好事,我觉得不是好事。 “为啥呢?因为你不知道疼了。不知道疼了你知道都有啥坏处吗?” 老夫人摇头,抿嘴笑着说:“都是好处——” 我说:“人要是不知道疼了,那可坏了,比如搅拌机,把自己的手都搅进机器里,也不知道疼,那整只胳膊不也进搅拌机? “再不知道疼,那自己这个人也搅进去了,搅得稀碎,这就是不知道疼的后果,后果很严重。” 老夫人笑着说:“你太邪乎了,谁没啥事往搅拌机里伸手?” 我说:“咱就说胃疼吧?胃疼,就是胃里有炎症,需要治疗。可你如果不知道疼,你就不会来医院做胃镜检查。 “不疼,不等于胃里的没毛病,可能炎症越来越大,最后胃出血,胃穿孔,那不就死了吗? “疼不是坏事,是身体上的零件提醒身体该休息,该治疗,要不然就被咱们自己给造祸稀碎。” 老夫人这次听懂了:“你这么一说,疼也不都是坏事,红啊——我是不是胃出血了?胃穿孔了?要不然咋不舒服呢?” 这老太太比我的想象力还丰富。 我说:“大娘,胃穿孔胃出血那人都疼死了,早躺下撂片儿了,你还活蹦乱跳地自己大半夜拄着助步器,跑到护士站找小护士聊天?您那是有病吗?您那是闲的。” 老夫人笑起来,我也乐了。 房门一响,许夫人进来了。 许夫人穿着一身白大褂,脚上是一双白色的旅游鞋,整个人静静的,轻轻的,娴静得像一朵行走的荷花。 我真没见过穿白大褂的能比许夫人穿得更有气质。 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腹部微微隆起,显得她优雅中又有种笃定的坚韧。 许夫人进门之后,看到我和她婆婆都哈哈大笑,她的嘴角也往上翘了翘。 她看了眼老夫人,在打量老夫人的气色呢。 许夫人说:“妈,这么高兴,啥好事跟我学学,让我也高兴高兴。我这一早晨被你儿子气个半死,胃都气疼。” 许夫人一只手揉着胸口,一只手开始整理她拿进来的医疗器械。 老夫人被儿媳妇吸引了注意力:“海生又矫情了?” 许夫人一边给老夫人量血压,一边说:“还是你了解你儿子,现在你不要说话了,静等一会儿——” 许夫人给婆婆量完血压,对婆婆说:“一切正常,早晨起来方便了吗?” 老夫人说:“还没有呢。” 老夫人到卫生间方便去了。我也想去卫生间,刚才没感觉,现在好像有点感觉。 但我自己心里清楚,去卫生间也白扯,我上厕所必须要环境安静,心情平静,卫生间外面最好一个人都不要有,整个空间就我一个人。 否则,我在卫生间里磨蹭的时间多长也是浪费时间。要不然就得用泻药。 是不是我老了,身体器官也不爱动了,不准备给我完活了? 可我现在哪敢乱吃药,万一老夫人这里有情况,我又着急去卫生间,那不是耽误事吗? 过了一会儿,老夫人从卫生间走出来。 许夫人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冲儿媳妇摇摇头。 许夫人说:“没排便呢?” 老夫人说:“没有。” 许夫人说:“可能换地方睡觉,有点焦虑,也正常——” 老夫人说了一句话,把我和许夫人逗乐。 老夫人说:“拉不出S不能怨地球没吸引力,还是我自己力气小——” 许夫人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 我和老夫人开始洗漱。 我上网查了一下,现在做胃镜有无痛的,我给老夫人念了一遍,老夫人终于放下点心。 我说:“大娘,刚才你应该问问你儿媳妇,他们医院有没有无痛胃镜。” 老夫人说:“我能问她吗?这点疼我还忍不了,不让人笑话吗?当年生孩子的那个疼都忍了,还差个胃镜?” 我冲老夫人竖起大拇指! 医院上班之后,我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夫人,跟在许夫人和主治医生的后面去做胃镜检查。 一出住院部,看到许先生和智博迎了过来,智博接过轮椅推着奶奶,对我说:“红姨你歇歇吧,我来推我奶。” 许先生走到主治医生身边,探询地问:“我妈咋样,能做胃镜检查了?” 主治医生说:“老太太身体状况挺好,可以做检查,等一会儿——” 主治医生还要往下说,我看到许夫人轻轻用胳膊肘怼了主治医生一下。 主治医生狐疑地望着许夫人,许夫人问许先生:“等一会儿大哥是不是也来?” 许先生没有理会主治医生的话有没有说完,他回答许夫人:“大哥在外面排队,等着扫码呢。” 许夫人说:“行,等大哥来了,再进去检查。” 大哥很快来到大厅,他身后跟着他的儿子智勇。 许先生一见智勇,上去就给了智勇一杵子,笑着说:“小犊子才来呢?你那个小家伙呢?” 智勇说:“小虎跟他妈妈去逛街了,我奶奶咋样?” 许先生说:“一会儿做胃镜,其他的检查结果也都出来了,你老婶说没啥大事。” 智勇说:“老叔,我奶出院之后,咱俩找个地方玩去呗。” 许先生一听说完,两只小眼睛放出精光。他问:“去哪?” 智勇说:“到冰面上钓鱼去,已经开始打冬网了——在国外啥也看不着,就盼着回来去玩呢!” 许先生说:“你奶奶不喜欢吃鱼。” 智勇说:“你懂啥呀,我奶不是不喜欢吃鱼,是怕鱼刺扎着,咱这回钓大鱼去,肚子肉没刺。” 许先生上去给了智勇一脚,假装板着脸训他的侄子:“跟你老叔咋说话呢?还说我懂啥?就你懂,我没去过国外嘛,没念过大学嘛,能有你懂吗?” 智勇用胳膊肘搂住许先生的脖子,嘻嘻地笑着说:“老叔咱俩谁跟谁呀,开句玩笑都不能了?咋跟我这么生疏了呢?” 一旁,大许先生跟许夫人说着什么。许夫人的脸色略微有点凝重。 好在她的脸色一直是素寡着,旁人不经意,也看不出她是不是生气,或者她是不是有心事。 只见大哥点点头,似乎是同意了许夫人的想法。 许夫人的一双丹凤眼往许先生这里瞄了一下,又低声地跟大许先生说了几句,大许先生听完许夫人的话,沉吟了一下,点了下头。 这两个人是对接头暗号?这么神秘呢?许夫人好像还故意背着许先生,不想让许先生知道。 这是啥事呢,不想让许先生知道?莫非是老夫人的病情出现其他情况? 我看着大许先生的模样,好像也不像。 大姐也来了,跟智博和老夫人说话呢。二姐夫也进来了。 许先生问二姐夫:“我二姐呢?感冒好点没有?” 二姐夫说:“打吊瓶呢,她要来医院,我没让她来,说在医院门口扫码都不过关,她才听话,在家消停地打吊瓶。” 智勇说:“二姑父,我二姑病了?那我改天去看看我二姑。” 许夫人起身往检查室走。大姐和智博也推着老夫人跟在许夫人后面。 许先生也急忙往检查室走去。 智勇和二姐夫要跟去,许先生阻止他们:“不用都过来了,你们等一会儿,就检查完了。” 大许先生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动不动,眼神凝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也陪着老夫人进了检查室。 穿白大褂的男医生看到我们这么多人进了检查室,就往外撵我们。 他说:“都进来干啥?看热闹啊?先出去吧,等会儿检查完,结果就出来,别着急,在外面稍等一会儿。” 第265章 等待 许先生不走,他好奇地打量房间里的各种器具,都是亮晶晶的,叮当响的硬东西。 见医生拿起一个软管子,他吓得眼睛都睁大了,有点恐惧地问医生:“大夫,就这大家伙要往我妈嗓子眼里捅?” 许先生说的话有点吓人。许夫人回头白了许先生一眼,轻声地说:“你先出去吧,有我呢。” 许先生还去安慰老夫人:“妈,你别怕,我在外面听着呢,你要是不得劲,要是疼了,你就喊我一声——” 做胃镜检查的医生不高兴地横了许先生一眼:“我们是无痛做胃镜。” 一旁的小护士已经拿过一管药,让老夫人喝下去,说是管麻醉的,喝完嗓子就木了,不知道疼了。 许先生还想询问医生,许夫人这次下了逐客令,对许先生说:“出去!” 许先生生气了,觉得许夫人没有帮他说话,反而帮着做胃镜的医生,他不太高兴,但也没走。 老夫人喝完药,被许夫人搀扶着坐到铺着白床单的检查床上。 老人看到老儿子有点紧张,就笑了:“海生,妈没事,你先出去等一会儿,要不然到外面抽根烟,我就检查完了。” 许先生的确紧张,我感觉他有点晕医疗器械,还有点晕医生。 那他怎么还找个医生做媳妇呢? 许先生一摸兜,里面溜瘪,就摸出个手机。他恨恨地盯了眼许夫人,嘟囔说:“一早我要带烟,被某个医生给收拾走。” 他悻悻地出了检查室。 我们一帮人在走廊里等待。 不知道检查室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好像很长很长时间,但我一看手机,才过去八分钟。 一旁,智博对智勇说:“哥,胃镜检查这么长时间吗?我在手机上查看,说三五分钟就完事。” 智勇说:“你是相信网上说的?还是相信你妈说的话?” 一旁的许先生已经有点着急了,开始他还坐在长椅上,后来站起来,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走得我们这些人心更慌。 大许先生不满地瞪了许先生一眼。 许先生只好停下脚步,坐在长椅上。但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身旁的大哥,后来又悄悄地站起来,坐到走廊另一侧的长椅上,离他大哥远了很多。 又过去几分钟,检查室的门还是纹丝不动。 许先生嘀咕开了:“那检查室的门是不是坏了,开不了?” 我们谁也没说话。 后来,许先生叫智博:“给我根烟——” 智博说:“我不抽烟。” 许先生冲儿子一瞪眼:“跟我装犊子?” 智博扭头看看长椅上端坐的大许先生,又回头看看自己的老爸,说:“爸,我真没带,医院不让抽,让我妈抓着,咱俩都得被收拾!” 大姐也有点焦虑,她开始跟二姐夫聊天。 大姐说:“生意咋样?我听梅子说前一阵子生意出点差头?” 二姐夫说:“这事还多亏了大哥,帮我贷了一笔款,现在又动工了。” 大姐说:“外面这么冷,零下二十多度,水泥沙子能抹住墙吗?” 二姐夫说:“外面的不能动工了,内包能动工,房框搭起来,里面还有很多活儿需要做呢。” 大许先生依旧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智勇坐在他对面,也是一言不发。 大概过去有十几分钟,检查室的门还没有推开,什么情况啊? 莫非老夫人的胃镜检查,真的检查出什么毛病来了? 我忽然想起许夫人刚才在走廊里和大许先生低声地商议着什么,到底商议什么? 不会有什么特殊情况吧? 我的心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眼睛直盯着检查室的门。 大厅门口,老沈和小军一前一后相跟着走进来,大概是他们在外面等得心急,进来看看。 我想起我的大乖,他在老沈家做客,也不知道小鹦鹉有没有欺负他这个外来狗。 我走到老沈跟前,轻声地问:“沈哥,早晨你帮我喂狗了吗?” 没等老沈说话,小军在一旁嘻嘻嘻地笑着说:“你也不关心关心我师父吃没吃早饭,就关心你的狗。有我师父在,你的狗能饿着吗?哎呀,我师父比照顾我都精心呢,喂你的小狗那饭是饭,菜是菜的——” 我纳闷儿,老沈还特意为我家的狗下厨炒菜?大乖待遇不错啊! 却见老沈的耳朵不高兴地前后抖动了两下,老沈沉着脸说:“你别听小军瞎白话,我给你家狗喂的狗粮。” 我发现一个秘密,老沈要是生气,他的耳朵就前后抖动两下,他要是紧张,他耳朵就左右抖动一下。 小军这个混蛋更气人,伸手就揪住老沈的耳朵:“还不高兴了?” 老沈那耳朵是他能揪的吗?我心里泛上一阵醋意。我还没揪呢。 正这时,却见老沈轻轻一晃头,耳朵就躲开了小军的手。 小军往他身上一扑,老沈好像也没挪步,可他就是让小军差点闪个前趴子。 哎呀妈呀,老沈是高手啊!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我小时候爱好武术,差点离家出走,长途跋涉去少林寺学功夫,电视节目我别的不怎么看,拳击散打我是看的,老沈有两下子! 我想起许先生有一次说他和小军去健身房打拳,小军的功夫是老沈教的,好像还埋怨老沈没把绝招教给小军。 老沈当兵的时候这些都练吗?不会是特种兵吧? 小军还想逗他师父。老沈回头,严厉的目光横了小军一眼,低声地说:“消停点,这是医院,许总在那儿呢,别嘚瑟!” 小军悻悻地走开,去找许先生玩。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我们每个人都等得焦躁不安,就连大许先生也换了一个姿势坐着。 检查室的门终于推开,许夫人推着老夫人的轮椅出来了。 许先生大步跨过去,两只眼睛仔细打量老夫人的脸色,问:“妈,咋这么长时间才出来呢?检查这么半天?” 老夫人欣慰地说:“老儿子,我胃里发现两个息肉,直接做下去了。” 许先生一惊,抬头去找许夫人的眼睛。 许夫人却刻意回避了他,没跟他说话。 一旁长椅上坐着的大许先生已经站起来,他走到老妈身边,问许夫人:“咱妈的手术成功了?” 许夫人点点头:“大哥,一切顺利,医生发现有息肉,但都是小的,不大,就直接在胃镜下切除了。” 大许先生脸上难得地露出笑容。他点点头,目光落在老夫人脸上,看了一眼老妈,又抬头问弟媳:“那就好,那就好,不会复发吧?” 大许先生一连说了两句:“那就好。”看起来,他刚才波澜不惊,其实心里也紧张着呢。 许夫人面带微笑,她说:“大哥,还要等病理检查,等结果出来就知道了,医生说,应该没啥事。” 大姐着急地问:“小娟,手术直接就做了?天呢,我们在外面傻等着,原来老妈在里面做了手术。” 许夫人看向大姐:“之前跟主治医生商量了两个治疗方案,一旦发现胃里有息肉,如果是小的息肉,就直接做手术切除。 “如果是大的息肉,就要化验一下,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再决定怎么治疗。” 许夫人看看大哥,看看大姐,她的一双丹凤眼又向一旁的许先生撩了一眼。 “咱妈挺幸运,检查也挺及时,胃里是小息肉,都不大,切除之后在医院住两天院,打打营养针,没什么事就可以出院了。” 坐在轮椅上的老夫人扭头问儿媳妇:“我还要住院吗?我感觉啥事没有,不用住院了吧?” 许夫人说:“妈,你年龄比较大,还得住两天院,需要静养,以防伤口出血。再观察两天吧,住一次院也不容易,行吧?” 大许先生把两只手轻轻地放在老夫人的肩头,他安慰老妈:“妈,你听小娟和医生的,再住两天,我抽空就来看你。” 许先生听老妈说没事,他放心了,可他看向许夫人时,脸却呱嗒一下冷落下来。 众人说了一会儿话,准备推着老夫人往住院部走。 许先生却一张脸板着,坐在长椅上生气了。 他生的哪门子气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是因为许夫人说的治疗方案的事情,许夫人把治疗方案告诉大哥了,没有告诉他。 许先生觉得媳妇忽略他,瞧不起他,他就开始矫情起来,生闷气呢。 智博快走两步,追上许夫人,小声地说:“妈,你哄哄我爸去吧,生气了。” 许夫人轻声地嘀咕:“他咋净事呢!” 智博说:“妈,你也有不对的,给我奶制定的治疗方案你跟我大爷说了,你咋不跟我爸也知会一声呢?” 许夫人小声地说:“你还不了解你爸?要是告诉他在检查室随时都会给你奶奶做手术,他还不得晕过去呀?我告诉他不是让他着急吗?” 智博笑着说:“妈,那你也得跟我爸解释解释,要不然他不误会你吗?就我爸气性那么大,一会儿气死了。” 许夫人笑了:“不管他,气死拉倒!” 许夫人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他看着大姐大哥推着婆婆往住院部走,她就转过身,缓缓地走向许先生。 许先生一看许夫人向他走过去,他立刻拿捏起来,腰板拔直,脸蛋子板得跟棺材板似的,两只小眼睛眨巴眨巴,看也不看许夫人。 许夫人走到许先生面前,把她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往许先生跟前一递,软软的声音说:“手凉了,给我捂捂手——” 许夫人说话,最后一个字带好几个拐弯儿。 许先生的两只小眼睛不高兴地抹搭许夫人一眼,嘟囔一句:“让大哥给你捂手去呗,你啥话都跟大哥说,不跟我说?” 许夫人气笑了,用手指一杵许先生的脑门儿:“傻瓜,你这话要是让大嫂听见,多笑话你呀!” 许先生说:“那你咋不跟我说呢?” 许夫人说:“你又不懂,我跟你说也没用——” 许先生说:“呀,秦医生懂呗,这秦医生要是在这儿,你还得跟他汇报一下,也不跟我说呗?” 许夫人笑了,挨着许先生坐下:“你都说汇报了,妈跟咱们住一起,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向大哥汇报一下,你能理解你媳妇儿的心吗?” 许先生不说话,心里应该是顺当了。 他虽然没说话,但他有动作,他把许夫人两只细长的手放在他自己的两只大手里,心疼地说:“这么凉呢?在检查室也替妈紧张了吧?我给你捂捂。” 求催更。 求好评! 第266章 生死之谜 许夫人推着婆婆的轮椅回病房。到了住院的病区,隔壁住着的病人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后背靠着暖气,她问老夫人:“检查咋样?有毛病没有?” 老夫人脸上带着笑容,说:“没啥事,都挺好。” 隔壁是位79岁的老太太,叫赵大娘,也是肠胃息肉,切了息肉。 但她的息肉大,是到手术室做的手术。她的保姆常姐做她的护工。 常姐跟我聊天时说,赵大娘刚做完手术在床上静躺了两天呢,遭了一些罪。 赵大娘听见老夫人说没啥事,脸上显出半信半疑的表情,探寻的目光从老夫人的脸上,又移到许夫人的脸上,问:“真没啥事啊?那可挺好。” 许夫人云淡风轻地对赵大娘说:“我妈就是普通的胃炎,吃点药调理一下就没啥问题。” 老夫人对儿媳妇的回答很满意。 赵大娘又看向我,喃喃着说:“你可真幸运呢,没啥病儿媳妇还天天来看你,那你就出院呢?” 老夫人说:“住两天,打点消炎针。” 赵大娘有点疑惑:“不是没事吗,怎么还要住院?” 这时候老夫人婆媳俩已经进病房了,赵大娘竟然跟着我们走到病房门口,要进病房来聊天。 我在门口客气地她说:“好容易住一回医院,我大娘就想打点营养针,过两天出院。” 赵大娘总算在门口止步。 老夫人不愿意跟别人说自己有病的话。可既然住院,那肯定是有病,没病谁住院? 我觉得老人挺好笑的,这不是掩耳盗铃嘛? 许夫人安慰了老夫人几句,让老夫人暂时还是先别进食,六个小时之后,可以进一点流食。 她叮嘱婆婆,虽然是小手术,但还是需要格外注意。 许夫人回自己的科室,我给老夫人整理床铺。 早晨走得匆忙,房间我收拾得不彻底,趁着老夫人躺在床上休息,我把房间清扫一遍,老夫人换下的衣裤我也洗了。 但我没发现老夫人换下的短裤。 我走到老夫人的病床前:“大娘,你短裤呢?换下来了吗?” 老夫人说:“我天天换洗短裤。” 我更加狐疑:“我怎么没看见呢?” 老夫人诡秘地一笑:“我自己洗了。” 妈呀,她啥时候洗的?我咋没发现? 她每次去卫生间,我都会跟到门口的,以防她需要帮忙。怎么没看见她洗短裤? 我又问:“你洗完的短裤晾哪了?” 老夫人可有意思了,她说:“红啊,你猜?” 一人藏东西,一百个人也不好找。 我到卫生间看看,没有。衣柜里,没有。 病房就巴掌大的地方,怎么没有?老夫人不会是逗我玩吧? 最后我认输了,我问:“大娘,你藏哪了?” 老夫人用手一指床下—— 我趴到床下一看,挂着短裤的晾衣架,正勾在了病床下的铁杆上。 我太好奇了,问:“大娘,你挂床下干啥呀?挂在卫生间,或者挂在窗前,都行。” 老夫人直摇头:“我跟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不一样,短裤这玩意大白天晾在外面成啥事了?不能让外人看见——” 老夫人的话把我逗乐了。 咱们国人一般都把短裤挂到阳台里,让太阳晒晒消毒,据说国外这样是不允许的,短裤绝对不能露面晾着,要藏起来晾。 老夫人挺时髦啊,这点跟外国人同步了。 跟老夫人说话可逗乐了,她是个乐观的人,我也是个乐天派,我们一老一少在一起,很少有不开心的事。 有时候,也遇到一些憋屈的事,比如说老夫人跟我倾诉点秘密的事,不让我告诉她儿子和儿媳。 我呢,有一点不好,嘴有点碎,尤其老夫人说的“秘密”是跟她的身体健康有关的,我就贱兮兮地都告诉了许先生和许夫人。 老夫人知道后也生气,但她不会像许先生那样给我开会,她只是告诫我说:“红啊,咱俩不都说好的,你咋把我的事给折腾出去了?以后不行再这样了?” 我答应她,再跟她说点甜言蜜语,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我照样“告密”,都是担心老夫人的身体。 其他时间,我们一老一少就是扯闲篇,啥都可以聊,小到晾短裤,大到用什么位置睡觉能生女孩。 我们俩是无话不谈,经常是哈哈大笑起来。 有一位写剧本的前辈,今年他应该比许家的老夫人年纪还大两岁。我跟前辈在一起,啥嗑儿都敢唠,一点没正形,给我老师逗得总是抿嘴笑。 老师的其他学生都可规矩了,跟老师说话就差站起来“汇报”,我不,我就是随性。 老师也喜欢随性,谁喜欢聊天像作报告啊? 跟老夫人聊会儿天,就把午饭时间绕过去了。 我把病房的门关严,走廊里别人家的饭菜香味也没渗进病房里。 大姐刚才给我打电话,问我中午想吃啥,我说不用给我送饭,大娘中午不吃,我等会儿到医院的食堂吃一口就行。 午后,老夫人也没睡觉,打了两针输液。 我坐在旁边的床上,看着老夫人打吊瓶。坐一会儿我就困了,是昨晚睡的时间少吧。 我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在一块地板砖上运动。老夫人看见我在一块砖上走来走去,就问:“你这个是啥锻炼方法?” 我说:“这是取暖方法,大娘,你信不信我能在一块砖上把自己蹦跶出汗。” 老夫人不信,我用手机定时5分钟,我就开始在这块地板砖上以各种方式蹦跶,最终成功地在4分钟的时候,脑袋就出汗了。 随后全身都热乎,开始出汗。 老夫人乐了:“红啊,你不像五十多岁,好像是三十多岁。” 我笑:“大娘,你给我说大了,我妈说我小红啊,你咋就长不大呢?饭都白吃了,越活越没脸没皮,跟谁都闹着玩。” 我彻底精神了,老夫人却被我说困了,她靠着床头眯了一觉。我也安静一会儿,打开手机写点文章。 我写文章也挺有意思,我对数字特别偏执,我一边写作,一边看旁边出现的数字,写到500字的时候,咔,我就停下! 看看老夫人需要啥,我再站起来走动一会儿,没啥事的话,我再接茬写下一个500字。 2021年的上半年,我实行节俭计划,那时候我把家里的网掐了,跑到图书馆蹭网。 我在图书馆写作一个小时,就背着电脑到旁边的公园里溜达一圈,然后再回到图书馆写作。 这样来回这特几下子,就把图书管理员折腾蒙圈。 她认识我,以前图书馆楼梯上张贴白城市作家的宣传画时,她还去过我家采访,帮我拍了一些照片。 现在图书馆的楼梯上,我的宣传画还贴在三楼。 她问我:“姐你咋来回走呢?” 我说:“咋地啊,图书馆不让进了?” 她笑了:“不是,我就是觉得好奇。” 我也笑了:“有啥好奇的,总坐着不是伤身体吗,那我就坐一会儿出去锻炼锻炼,再回来继续坐——” 2021年的下半年我到许家做保姆,体验生活,已经很久没去图书馆。 有点想念图书馆那宽敞舒服的读书大厅。 下个保姆休息日,我得去趟图书馆,享受一下读书的美好时光。 老夫人开始打第二袋输液时,我把灌好的暖水袋放到老人胳膊下,又把另一个暖水袋放到老夫人的另一只手里。 身体暖和,手掌就不会凉。 许夫人买了两个布套,套在暖水袋上,暖水袋就不会烫着老人的皮肤。 看看没啥事了,护士医生也不会再来,我便锁上病房门,一头钻进卫生间。 在里面足足待了半个小时,啥问题也没解决。我觉得事情有点严重,必须要想办法。 不过,这半个小时我也没闲着,就蹲在卫生间掏出手机,又写了500字。 虽然上厕所没成功,但总算也没浪费时间,写了500字呢。 我从卫生间出来,老夫人说:“红啊,你再不出来我都要进去捞你,以为你掉厕所了呢!” 我笑了:“大娘,医院的马桶口太小,我要是再瘦一半,那半个小时没出来,你进卫生间找我也找不着了,我已经顺着马桶出溜下去。” 老夫人被我逗笑了。 打完输液,我想让老夫人在房间里自己待一会儿,我去楼下的食堂弄点吃的。 老夫人说:“咱俩一起下去,溜达溜达。” 老夫人在病房里圈了两天,也该出去透透气儿了。 我给她穿好羽绒服,把助步器推到她面前,她就撑着助步器,跟我一步一步地走出病房。 住院部各个楼层都有管理员,扫码,还要看核酸检测,可忙叨了。 我和老夫人终于地下到一楼,住院部有个食堂,我想去吃东西,又担心老夫人看见食物馋,就想绕过食堂。 结果,路过食堂门口,老夫人说:“红啊,你不是还没吃饭吗?咱俩进去坐坐。” 我说:“大娘,小娟不让你吃饭,你看我吃饭不得馋吗?” 老夫人说:“我不馋,我就是闻闻饭香。” 我们俩进了食堂,我要了一碟凉拌木耳,要了一碗玉米粥。这些食物都是润肠的。 老夫人坐在我对面看我吃,她想起一件事:“红啊,你下水道也没通吧?你还应该吃点韭菜炒鸡蛋,我吃韭菜可好使了,一个小时,肯定下水道就通了。” 老夫人说完,我才听明白“下水道”是啥意思。大娘太有意思。 我说:“我吃韭菜也好使,那是快速通下水道的绝招,可是在医院里吃韭菜,味道不太好啊。” 老夫人坐对面看我吧唧吧唧吃东西,她舔嘴唇,喉咙里咽了口唾沫,肯定是想吃。 我说:“大娘可真有毅力,要是我看见吃的东西,肯定狼吞虎咽造上了。” 老夫人只好咽了口唾沫:“你逗大娘呢,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呀,我看我得换个保姆了。” 我笑起来:“大娘,你换保姆吧,你换咱们隔壁的照顾赵大娘的常姐。” 老夫人说:“我可不要她伺候我,那脸拉拉的,比鞋拔子都长,一天天的还得看她脸色。” 我说:“那就左边那屋的照顾孙大爷的那个男护工,我看他力气挺大,都能抱动你。” 老夫人笑了:“我啥样了也不能让一个男的伺候我——” 我担心老夫人控制不住要吃,就赶紧结束了这顿饭,陪着老夫人在走廊里遛弯。 忽然,从电梯里涌出一帮人,抬着担架,大呼小叫地过去。 担架上躺着一个患者,一声都没有,好像是没动静了。 听旁边的人说是脑袋的病,又发作了,估计这次不行了。 老夫人缓缓地撑着助步器走着。 “我今年活到86,早就不怕死,我刚强了一辈子,就怕将来瘫吧了,窝吃窝拉,那比让我死还难受,怕拖累儿女呀!” 我太理解老夫人了,因为她心里想的,也是我心里想的。 人活一世,该吃的苦我都吃完了,剩下的就是幸福的生活。只盼着将来走的一天,无疾而终。 那该多么幸运! 想起我的下水道没通的事,有点焦虑。这事该咋办呢?要是在家,心情放松,早就畅通无阻。 可这次在医院,哎,人呢,啥毛病都有。 求催更。求好评! 第267章 去去就回 我们一老一少沿着走廊慢慢地走回病房。路过孙大爷的病房,我就往里面看了看。 孙大爷的病房是普通病房,里面是五张床,五张床上躺着五个病人。孙大爷是胃癌,据说已经是晚期了,用药顶着呢。 平常孙大爷总是躺在床上,哼哼二人转,也不管是否打扰了同病房病友的休息,就是哼哼呀呀地唱。 门口那张床住着的是一个姓任的青年,他喝酒胃穿孔了,据说切除了一半胃。 这个年轻人脾气不好,总丧着脸,跟谁都吵架,他也跟孙大爷吵架,说你哼哼呀呀的干啥呀?牙疼啊?把牙拔下去得了! 旁边的病友就偷偷地告诉了姓任的年轻人,说孙大爷应该快和阎王爷握手了,让他唱吧,一天到晚地唱,也唱不了几天。 我们从病房走过时,孙大爷的床上空空的,没有孙大爷,老头哪去了?那个男护工咋也不见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走了吧? 可一回身,暖气上靠着个瘦小干巴的老头,满脸皱纹,皮肤晦暗,正眯着眼睛咿咿呀呀地唱呢,唱的竟然是东北二人转《情人迷》: “一更啊里呀盼情郎,悄悄儿地我呀出了绣房,站在那个房檐下呀,二目细观望,情郎哥哥你咋还没来呀啊?” 孙大爷唱得挺有味儿,我心里不免泛酸。 人生一世,就这么快?到头了? 老夫人没有打扰孙大爷,回我们自己的病房。 坐在床上的时候,老夫人嘴里也哼唱起二人转:“二更啊里呀,情郎敲窗棂,尊声郎君你莫要高声,下地我开开了门呀,满脸笑盈盈,一把拉住郎君的手——” 老夫人忽然停下歌声,对我说:“红啊,我昨晚又梦到我们家那个老头子了。” 我宽慰她:“大娘,我大爷又招呼你去呀?别听他的,给你哄到那边去,你再想你老儿子大孙子可回不来了。” 老夫人嘴角露出笑容。 在走廊上走了一路,看到生死,看到欲望,看到活着的信念。 奔波一世,都被欲望驱使着,究竟要放下什么才能得以解脱? 午后三点多钟,许夫人忽然来到病房。老夫人没听见门响,她背对着门坐着,看窗外呢。 许夫人蹑手蹑脚地走到老夫人身边,伸手捂住老夫人的眼睛,故意娇声娇气地说:“猜猜我是谁?” 老夫人笑了:“还能是谁?我们家小娟呗?检查出来了?” 老夫人回头,期盼地看着许夫人。 许夫人把手里的一沓单据递给老夫人,满脸笑容地说:“妈,病理检查结果,啥事没有,再打两天消炎针,让创面愈合一下,你就能办理出院。” 老夫人不识字,那她也拿过化验单,左看右看,挺稀罕的模样。 我也为老夫人高兴,没病一身轻啊。 老夫人出院,我就可以回家,睡我自己的床,放心大胆地吃韭菜,上我自己的卫生间,自己遛狗。 许夫人拿出手机:“妈,我给海生打个电话,让他高兴高兴。” 许夫人嗯了免提,电话一打通,就听见许先生的大嗓门传过来,问:“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先生也一直在等待结果。 许夫人说:“你在公司呢?结果出来了,没事,放心吧,你也告诉大哥一声,让他们都放心。” 许先生说:“妈没事,那得吃个喜儿呀。” 许夫人笑了,轻声地对手机里的许先生说:“你就认吃,妈现在不能正常进食,晚上只能喝点流食。” 许先生更乐了,笑着说:“那不正好吗,能气一回妈,等她好了,也气不着了。” 许夫人没明白咋回事,就听许先生的声音传过来:“你们等我,我眨眼之时就到。” 许夫人想拦阻许先生,但电话已经被对方挂断。 许先生很快来到医院,他要在医院的食堂请他老妈吃饭。 坐在医院的食堂里,老夫人看着桌子上许先生要的四菜一汤,有豆角,有南瓜,有排骨,还有鸡汤,她说:“小海生啊,你这不是馋我吗?” 许先生说:“对呀,就是馋你呀,以后回家也没法馋你了,就这一次机会,我还不赶紧用上?” 许夫人笑着看了一眼许先生:“没想到你这么坏。” 许先生别有深意地看着许夫人,低声地说:“我坏不坏,你还不知道吗?” 许夫人瞪了许先生一眼,又看着桌上的鸡汤:“这个汤不能咸,妈不能喝咸的。” 许先生一惊一乍地:“咋不早告诉我呢?我看厨师做汤的时候放一勺子盐。” 老夫人这回是彻底生气了,拿着勺子舀了一口汤,说:“要是齁咸,我就把这碗汤都扣到小海生的脑袋上,给他洗个鸡汤澡!” 老夫人喝口汤,吧嗒吧嗒嘴,又舀一勺汤喝了。 许夫人盯着老夫人看,怕把老人齁着。 老夫人嘴角的笑纹越来越扩展,桌面都快装不下老夫人的笑纹了。 她说:“汤挺淡的,行,我喝正合适。” 许先生说:“妈呀,你的舌头还挺好使,这汤里我告诉厨师了,一疙瘩盐粒都没有放。” 老夫人扬起勺子要打许先生,最后她笑了,放下勺子,说:“你这么大了,没正形呢,还逗你老妈!” 许先生一本正经地说:“妈,你说我不逗试你,我逗试我红姐吗?人家大耳光子还不得掴我呀? “我要去外面逗试小姑娘,你儿媳就得揍我。哎呀,我只能逗试逗试自己的老妈了。” 我们三个女人都被许先生逗笑。 许先生忽然想起什么:“我得给我哥打个电话——” 许先生从包里往外摸手机。 老夫人说:“告诉海龙一声吧,说我没事了,别惦记,好好工作吧,别来看我了,我明后天就出院。” 许先生正色地说:“妈,今天晚上我得连夜走一趟——” 许夫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干嘛去?会小蜜去呀?还连夜去?” 许先生伸手在许夫人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哪个小蜜也没有你好。” 许夫人打掉许先生的手,轻声地说:“别来这套,哄我不好使,那你半夜要干嘛去?” 许先生说:“我要出差——” 许夫人笑了:“蒙谁呀?大哥不是说了,我怀孕这一年,不给你出差的任务吗?” 许先生说:“你说的可不是嘛,本来没有出差任务。以前我的一个客户,今年合同到期了,我不是不能出差嘛? “大哥就去了一趟通辽,跟这个客户见面谈了一下,结果小蒙古性子直,大哥文邹邹的,俩人没尿到一个壶里。 “刚才在公司里大哥还跟我商量呢,让我跟小蒙古沟通一下,听说我们的对家也找小蒙古联系,大哥怕这个客户跑了。 “可电话里沟通哪有诚意啊,小蒙古不接我的电话。咋办?我刚才还着急呢,这回知道咱妈没事了,我连夜让小军开车送我去通辽。 “事情要是顺利,合同签完,明天晚上我就回来了。” 许夫人没说什么,她用筷子给许先生夹菜,看许先生狼吞虎咽地吃着,她轻声地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许先生吃饭就这样,狼吞虎咽,他觉得嘴里塞满食物吃饭香。 慢条斯理地像许夫人那么吃饭,他觉得那是装。 这两口好像没啥相同的特性,好像都是相反的,但这两人打打闹闹,却总也分不开。 许先生吃完要走,许夫人叮嘱:“少喝点酒,要爱护你的胃。” 许先生说:“我胃再不好,也没像咱妈一样长个小息肉啊。” 老夫人举起手里的勺子要敲许先生的脑袋,许先生已经用屁股的力量将身下的椅子推开,老夫人的勺子没打着他。 许先生站起身,走到老夫人身后,伸手给老夫人按摩了几下肩膀:“妈,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被老夫人叫住。 老夫人正色地说:“不许说走了——” 许先生一愣,问:“妈,那说啥呀?” 老夫人说:“要说——去去就回!” 许先生眼睛一热,他走过来,伸开双臂拥抱了一下老夫人:“妈,我去去就回,明晚再来看你。” 第268章 耗子见猫 许先生要去通辽见一个叫小蒙古的客户。许夫人虽然不愿意让许先生出差,但也没说什么。 看着许先生离开餐厅,她的眼神里有些落寞。 老夫人看到儿媳的眼神,就说:“让海生先送你回去吧,他再去通辽。” 许夫人摇摇头:“他走他的,我再陪你坐一会儿。” 老夫人喝完汤,见儿媳妇有些心不在焉,就和我回病房,让许夫人回家。 我们和许夫人在餐厅门口分开,许夫人往大厅的方向走,她的背影有点孤单。 许先生也是的,这么着急去通辽吗?把媳妇儿送回家再去通辽,也不耽误啥事。他可真是粗心。 但我又隐隐地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可一时半刻也咂摸不出哪里不对劲。 许先生不是我的男人,我就点到为止,没再多想。 要是我的男人,我肯定会多想的。作为他的媳妇儿许夫人也会多想的吧? 回病房的时候,又路过孙大爷的病房,看到孙大爷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男护工在他身边站着,手里端着茶杯和药,好像刚让孙大爷吃了药。 隔壁赵大娘的病房关着门,常姐提着几个吃完的饭盒往远处的垃圾室走。 在医院里我待了两天还不到呢,就看到常姐好几次去餐厅里打包饭菜。没见到有人给赵大娘送饭,也没见到有什么人来探望赵大娘。 晚饭后,老夫人要吃点水果。 夏天老夫人喜欢吃西瓜,一切两半,用勺子舀着西瓜瓤吃。冬天她喜欢吃火龙果,火龙果里面的瓤又甜又软,跟西瓜瓤差不多。 老夫人看我切了一个火龙果,就说:“我自己就得吃一个,你再切一个。” 我没好意思切火龙果吃。 老夫人说:“你切一个吃,这个好吃,还通下水道——” 我被老夫人说笑了。老夫人是真心让我吃水果的,我也就没再客套。 火龙果是二姐留下的水果。我切了一个,和老夫人坐在床上一边吃水果,一边聊天。 老夫人一说话,就聊到了许先生的身上。她说:“海生走得太匆忙了——”她似乎话里有话。 我问:“大娘,有啥不对劲的?” 老夫人用勺子掏空了半个火龙果:“这个小瘪犊子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他要拉啥屎,这么匆匆忙忙地走,连小娟都没送家去,有点不对劲。” 我之前也有这个疑惑,老夫人不提,我自然不会问。既然老夫人提了,我就问:“哪儿不对劲呢?” 老夫人说:“红啊,你知道他干啥最来劲吗?” 我在脑子里琢磨了半天,回想了半年来许先生的种种喜怒哀乐,最后我说:“大娘,我觉得他好像一遇到玩,就很兴奋。” 老夫人的手掌一拍大腿:“对了,他就爱玩,今天晚上他急匆匆地走了,我咋觉得他不像是去谈生意,他好像找玩伴去了呢?” 许先生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他究竟去哪了,到底去没去通辽,真不好说。 我安慰大娘:“你要是不放心,等会儿给我大哥打个电话,问问我大哥,不就知道海生到底去没去通辽谈合同吗?” 老夫人吃了一口水果,冲我摇摇头:“这电话不能打,万一你大哥没派他去出差呢?我这一问,不是问露馅了吗? “我在医院住院呢,他跑出去玩,你大哥把他整回来,还不得揍死他?” 我的妈呀,这母亲和两个儿子的关系还挺复杂呢,不用点心眼,还真容易引起一场轩然风波。 哎,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吃完水果,老夫人要去走廊溜达溜达,算是运动吧。 我给老夫人穿好羽绒服,拉上拉锁,老人撑着助步器,一步步地走出病房。 这时候,隔壁病房的赵大娘也出来遛弯。 赵大娘一般就在门口走个几分钟,就回屋,这回两个老太太在门口遇上,两人聊了起来。 赵大娘给老夫人叫大姐,老夫人给赵大娘叫赵家妹子,这一姐一妹就站在走廊里聊得很热乎。 照顾赵大娘的常姐从远处走来,手里提着一个灌满了水的暖壶。 快走到孙大爷的病房门口时,照顾孙大爷的男护工从病房里走出,截住常姐:“走那么匆忙干啥?” 常姐看到不远处赵大娘和许家老夫人聊天,她就把暖壶放到一旁的窗台上,跟男护工聊起来。 两人聊的都是他们照顾的病人的一些琐事。 男护工说:“别提了,孙大爷的儿媳妇可抠门儿了,不给老爷子雇护工。” 常姐问:“不雇护工,他们自己又不来照顾,那把老爷子扔到这疙瘩等死啊?” 男护工说:“她怕花钱呗。孙大爷的儿子也不是做生意的,这些年就开点死工资,孩子上大学都掏空了,为了给孙大爷雇护工,到处淘腾钱——哎,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 常姐远远地向赵大娘扫了一眼,低声地说:“我照顾的老太太比你的病人强点,姑娘儿子都有钱,医院让交一万元的押金,人家咔咔地一下子就打进三万块钱来。” 男护工羡慕地看眼远处的赵大娘:“没看出来,这老太太挺有福,孩子挺孝顺。” 常姐声音低,怕赵大娘听见了不高兴。 她说:“孝顺啥呀?老太太也不高兴,还因为一下子打进3万块钱生气了——” 男护工诧异地问:“这生啥气?钱都到位了。” 常姐嘴一撇:“钱到位了,可人没到位呀?姑娘儿子就在老太太住院那天来看过一次,然后就大撒把,都交给我了,再没有来看老太太。 “老太太跟我唠叨,说,你看,押金交了三万块,这是不想再接我电话了,钱款一次都打过来。” 男护工摇头叹口气:“都说养儿防老,防啥呀?老了这天,还得自己撑过来。” 两个人看到我在旁边站着,常姐就对我说:“你的病人挺享福,我看她那个当医生的儿媳妇总来,晚上在窗口送饭的也一堆人,这老太太挺有福。” 我点点头:“许大娘儿女可孝顺了,儿子刚才也来了,在餐厅陪着大娘吃了顿饭才走的。” 拉拉杂杂地说了会儿话,男护工开始询问我和常姐在医院陪护病人,病人家属给了多少护工费的事。 常姐很想聊这个话题,我不想聊这个,工资的问题属于隐私问题,大家聊这个话题,目的没有别的,就是互相比较,找出一点优越感来。 我挺讨厌比较,找个借口我就走开了。比较个屁呀,咋比较都是那些钱,能比较出啥来? 弄不好还“比较”出一肚子的气来。纯属吃饱了撑的。 老夫人也和赵大娘聊天聊得索然无味了,我看老夫人已经向我这边看了好几眼,脸上有了一点不耐烦。 我走过去说:“大娘,到走廊里走走吧,刚吃完饭,消化消化食儿。” 两个老太太就做出依依惜别的样子,分开了。 赵大娘如释重负地转身回了她的病房,老夫人也乐呵呵地往走廊拐角走去。 我明白了,大娘是想到窗口看看,晚上有没有人来探望她。 走到送饭的窗口,看到有个病人的家属在窗口跟外面的人聊天,我们就慢慢地往回走。 走到中途,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摸出手机一看,是许先生打来的电话。 许先生不是去通辽了吗?给我打啥电话?他不会是给老夫人发语音,老夫人没听见吧。 我接起电话,问:“海生,有事儿吗?” 许先生说:“我给我妈发了好几条语音,我妈咋没搭理我呢?是不是因为晚饭的时候我啥话说错了?” 哦,这点小事啊—— 我就问身旁走着的老夫人:“大娘,你老儿子刚才给你发语音,你手机收没收到?” 老夫人说:“我手机在病房里充电呢,走吧,回病房。” 老夫人耳朵背,打电话听不太真亮,发语音她就能听得清楚一些。 回到病房,我把老夫人的床头摇起来,老夫人就靠着床头,跟许先生发语音。 她先把许先生发过来的语音放一遍,每条语音她都要听两遍,凑到耳边听,听完就笑,再回复一句语音。 老夫人问:“海生啊,你真去通辽了吗?” 许先生回答:“真去通辽了。大半夜的我能去哪儿玩呀?” 老夫人说:“你这不是刚走吗,咋就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听见我背后念叨你了?” 许先生说:“我这眼皮子一个劲地跳,担心家里有事儿——” 老夫人说话贼逗乐:“你这个惹祸精都走了,家里还能有啥事啊?” 我在旁边偷着乐,不敢乐出声。 许先生说:“可不是嘛,闹了半天,你们没事,我有事了。” 老夫人听完这条语音,急忙发去一条语音:“老儿子,你咋地了?出啥事了?” 许先生回复道:“车子出事了,走到半路,车坏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把小军踹两脚,这小瘪犊子这样的车就给开出来,到通辽多让人笑话!” 许先生的背景里传来嘻嘻嘻的笑声,好像是小军的笑声,又好像不是呢? 我觉得可能是我耳朵没听清,许先生去通辽,小军开车,旁边的笑声就肯定是小军的笑声了。 老夫人着急了,问:“那让你大哥派人去?” 许先生说:“不用了,我已经联系上小蒙古,他开车过来接我。” 老夫人说:“你真去通辽了?” 许先生笑了:“妈,你怎么总也不相信我呢?我肯定去通辽呢,这外面死冷寒天呢,等小蒙古的车呢。家里没啥事我就撂电话了,在外面打电话冻手啊!” 老夫人问:“你不在车里打电话,咋跑外面打电话呢?” 许先生说:“小娟吩咐我的,一旦车停,就让我下来运动运动,说我肚子长膘了。妈,你发没发现个事?” 老夫人愣怔了一下,问:“发现啥事啊?” 许先生说:“我发现小娟自打这次怀孕,人有点变了,变得越来越洁癖,她嫌乎我,身上有点肥肉膘就不让了,说看我恶心!她看谁不恶心?” 老夫人笑了:“那就锻炼一会儿吧,冷了就进车里。” 许先生说:“她规定我走路的步数还不到一万步呢,晚上又该打电话训我了。” 许先生放下电话前,不高兴地嘟囔着:“谁的手这么欠呢,发明微信步数干啥?真是闲得没事干了!她在家里都能看到我今天走多少步。” 第269章 小蒙古 听着许先生的嘟囔,我忍不住笑。 老夫人也笑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对我说:“小娟看着一点脾气都没有,那发起脾气来,海生像耗子见了猫似的,怕她。” 老夫人知道检查结果没啥事,她的心情放松了,晚上从走廊散步回来,跟小儿子通完电话,就去了卫生间。 半天,我听见冲马桶的声音。等老夫人从卫生间出来,我问:“下水道通了吗?”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问我:“你呢?” 我说:“暂时房间里不安静,等晚上安静的时候的,我再通下水道。” 老夫人听我说话,笑了,她逗了我一句:“你通下水道的时候,对环境的要求还这么高啊?” 我被大娘逗笑了。:“大娘你可说对了,我要求可高了,要夜深人静,还得有本书陪着,书里的内容要是不好看,这书都进不了我的卫生间。” 我想起我出版的几本书,都能进入我的卫生间。 老夫人笑了半天,咂摸着嘴说:“红啊,我咋觉得你这个事比找对象的要求都高呢?” 老夫人的话太逗乐了,我笑个不停。 说到找对象,我自然想到老沈。这人可真不禁念叨,一念叨,人就来了。 大许先生给老夫人发来消息,说在窗口等她呢。 老夫人急三火四地下地要走,我给她穿上羽绒服。 我们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口时,看到窗口外站着大许先生和大嫂,唯独没看见老沈呢? 老沈莫非在楼下的车里呢?那怎么没给我发短信呢? 我给老沈发个短信,他很快回复我:“住院部不让上去太多人,我就没上去,一会送许总回去之后,我就回家给你遛狗。” 我是因为要催他遛狗给他发信息吗?这个笨蛋司机,我是惦记你,才给你发信息的,这点微妙的变化你都没发觉吗? 白长那两只招风耳朵了!他都不如他的耳朵懂事。 大嫂又给老夫人提来一兜细长的紫葡萄,老夫人连声说:“别给我买这么贵的水果,我明后天就出院了。” 大嫂说:“妈,甭管多贵,你喜欢吃就买给你,这是你儿子花钱买的,别替他心疼钱。” 大许先生不在乎大嫂说啥,他那两只深邃的眼睛细细地端详着老夫人。 他沉声问道:“妈,听海生给我打电话,说你检查没啥事,那元旦前就能回家?” 老夫人笃定地说:“我回家过新年,可不能在医院过。” 老夫人又趴着窗口往外望,问:“智勇——没来呀?” 大嫂说:“妈,你想你大孙子了?他傍晚时候叫他老叔一个电话叫走了,说要到通辽玩去。 “你孙子那人你还不知道吗?跟他老叔差不多,一听说去玩,耳朵里伸出两个小巴掌来,恨不得借一条腿跑去见他老叔——” 大嫂平时不多言不多语的,今天一口气说的话,赶上以前去婆婆家一晚上说的话多了。 老夫人惊讶地问:“智勇让海生叫走了?真去通辽了?” 大许先生说:“是去通辽了。” 老夫人说:“智勇咋还跟他老叔去了?刚才海生给我打电话,没说智勇也去了。” 大许先生说:“这俩玩意到一起就黏糊上,这几天智勇也天天到公司里跟他老叔一起混。去通辽就去吧,互相是个伴儿。” 我忽然想起刚才老夫人和许先生在病房里发语音时,许先生的语音里有一个古怪的笑声。 还真不是小军的笑声,那是老夫人的大孙子智勇的笑声。 老夫人还是担心小儿子,就说:“海龙啊,你老弟他们去通辽干啥呀?” 大许先生说:“我老弟没跟你说吗?去通辽见个客户。” 老夫人又试探地问:“见小蒙古啊?” 大许先生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他看着老夫人,问:“他跟你说小蒙古的事了?” 大嫂在一旁笑了,笑得一脸神秘。 啥意思呢?我没琢磨明白。 老夫人说:“啊,他说了,说你跟小蒙古没整明白,人家今年不想跟公司签合同,就得他亲自出马。给他能耐的,海龙,是这么回事吗?” 大许先生苦笑着,摇摇头:“小蒙古吧,这个人比较格鲁,他那一套我还真来不了,真就得海生那样的能收拾他。 “上次我去了一趟通辽,被他卷回来了,没给我面子,海生给他打了两次电话,第一次电话刚通就给掐断了,第二次一看是海生的电话号,就干脆不接了。 “这个人,脾气挺格鲁,都是不按套路出牌那伙的。” 一旁的大嫂,脸上依然带着那种别有深意的笑容。 老夫人半信半疑,大许先生又安慰了老夫人几句,问:“妈,没啥事我们就回去了。” 老夫人说:“没啥事,回去吧,公司里忙,明天也不用来了,估计我后天肯定能出院。” 大许先生说:“我老弟出门了,我得过来看看,要不然心里不踏实。” 大嫂跟婆婆打了声招呼,又对我说:“红啊,我妈住院让你费心了,你多照顾照顾。 “我送的水果不都是给我妈吃的,也是给你吃的,你要是不帮我妈吃,那水果都得吃不没,吃烂了。” 我谢过大嫂,提着那一大兜细长的葡萄,跟老夫人回病房了。 回到病房,老夫人就让我洗了一串葡萄,洗好葡萄她却不吃,让我吃。 她说:“我都刷完牙了,你吃吧,吃完好去通下水道。” 我笑了。 老夫人又嘱咐我,把葡萄送给孙大爷一些。 孙大爷是胃癌,还能吃食物吗?我不太懂这个,就去了孙大爷的病房。孙大爷躺在床上哼哼呀呀地唱着二人转,男护工不在。 我把葡萄递给孙大爷:“孙大爷,老许家大娘让我给你送来的,你要是嫌葡萄皮硬,就吃里面的水,把皮儿吐掉。” 孙大爷稀罕地端详着手里的黑葡萄:“这么长的葡萄我还真没吃过。” 我说:“那我给你洗葡萄去。” 我给孙大爷洗完葡萄,用水果盒装着,递给孙大爷。 孙大爷稀罕地拿起一个葡萄,要吃之前,连声地对我说:“谢谢老许大姐,谢谢老许大姐。” 孙大爷比许家老夫人还小好几岁呢,他好像还不到75岁呢。 老夫人曾经跟我说:“棺材里装的不都是老年人,年轻人不好好活着,就提前进了棺材,棺材里可不是啥好地方,那么着急去干啥?” 我回到老夫人的病房,手机正好响了。 拿起手机一看,是老沈,给我打的视频电话。 我接起电话,屏幕上出现老沈的房间。 那是老沈家的客厅,米色的地板,浅色的沙发,老沈靠在沙发的一头,旁边坐着谁? 呀,是我的大乖,小瘪犊子紧紧地贴着老沈坐着,跟老沈溜须呢! 狗这个小家伙安全感缺失,特别黏人,总喜欢身边有人。 看大乖靠着老沈的模样,好像把老沈当成亲人般的依赖。 这个小家伙要背叛我呀,我得赶紧回家,再过几天,老沈就把大乖策反了。 老沈说:“看看你的宝贝,我没亏待他吧?” 我笑着一叠声地说:“不错,不错,谢谢你。” 老沈也笑:“谢我干啥?我还得谢谢你呢,在医院照顾大娘,挺辛苦吧?” 我说:“不辛苦,我和大娘在医院待的挺得劲,吃喝都不愁。就是不能去外面,有点憋挺。” 我从手机屏幕里没看到老沈的鹦鹉,就问:“沈哥,你家那个绿色的小飞虫呢?” 老沈脸色不太好看:“什么虫?那是鸟。” 我说:“你家那个绿色的小飞鸟呢?” 老沈又更正我:“我家的鸟有名字,叫小军。” 我的天呀,这鹦鹉咋跟许先生的司机小军同名呢? 我说:“为啥叫小军呢?” 老沈说:“小军送给我的鹦鹉,一直这么叫着,没法改名了。” 那只叫小军的鹦鹉忽然扑棱棱地飞过来,咔,停在老沈的脑袋上。 哎呀,这小家伙好啊,站在老沈的头顶上了。这师徒俩可真有故事。 大乖一见鹦鹉站在老沈的头顶上,他不愿意了,冲着鹦鹉使劲叫。鹦鹉就扑棱棱地飞走。飞到屏幕外面去了。 可等大乖不叫了,趴到沙发上的时候,小鹦鹉就又拍着翅膀飞到老沈的头顶上站着。大乖就又起来吼鹦鹉…… 这两个小动物玩得挺好,这一会儿功夫,飞走飞落,站起来,再趴下,运动量挺大呀。 我说:“沈哥,小军跟许先生出门,没人给你拍视频了吧?” 老沈说:“小军开车送小许总去通辽,要是快的话,三天吧,要不然就得过节以后了。” 我说:“听许先生说,他明天晚上估计就能回来。” 老沈说:“可拉倒吧,小许总的话你得到二里地外听去,没几句真的。 “再说他们去的是通辽,小蒙古那人能轻松地放他走吗?喝酒,唱歌,泡澡,玩麻将,一条龙的,不整个三五天,他回不来。” 老沈说到小蒙古时,脸上若隐若现的有种诡秘的东西。 这神情好像有点跟大嫂脸上的表情差不多。 这个小蒙古,何许人也,这么超能力吗?我对他有点好奇了。 求催更。 求书评。 第270章 意外 老夫人睡下时还好好的,可睡到半夜,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好像不舒服。 我打开床头灯,看到老夫人脸色不好看。 我有些紧张,连忙问:“大娘,你睡不着了?哪不舒服吗?” 老夫人用手揉着胸口:“胃里有些扎挺,不太得劲——” 我说:“喝口热水?” 老夫人挣扎着往起坐,我去摇床头,她摆手没让我摇床头,她说:“给我倒杯水吧。” 老夫人的声音有些虚弱。 我从暖壶里倒了杯热水,又从另一杯凉白开的杯子里兑了一半水,端给老夫人。 老夫人喝了两口水,就不喝了,让我端走。 老夫人想躺下再睡,却忽然又起来,她急促地说:“红啊,快扶我一下,我想吐——” 我慌忙地搀扶着老夫人去了卫生间。老夫人趴在洗手池前吐了两口水,又干呕了一会儿。 看老夫人难受的模样,我开始自责,肯定是昨晚吃的火龙果引起的。医生叮嘱过12个小时之内只能吃流食,不能吃生冷食物。 老夫人的肠胃本来就脆弱,又刚做了手术,我怎么忘了这件事呢? 昨晚一高兴,什么都忘记了,我陪伴的不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而是一位86岁的刚刚做完肠胃手术的老人,实在是疏忽大意。 我端来一杯水让老夫人漱口。老夫人漱了口,我搀扶她回到床上躺下。 我问:“大娘,还好吗?” 老夫人说:“就是浑身没劲。” 我说:“你先躺一会儿——” 我穿好衣服,匆匆来到护士站,向值班的护士讲述了老夫人的不舒服。 小护士一边没鼻子没脸地训斥我没有照顾好病人,一边匆匆地跟我来到病房,她查看了一下老夫人的情况,就走了。 我问:“护士,现在怎么办呢?” 护士丢下一句:“我找值班医生去!” 老夫人听见小护士的话了,她对我说:“红啊,不用折腾了,我躺一会儿可能就好了。” 我守在老夫人身边愧疚地说:“大娘,肯定是吃水果吃坏事了,医生让吃流食——” 老夫人说:“哎,人老了,就好这一口。” 去担心老夫人因为这事犯病了,病再大发。 值班医生带着小护士很快来到病房,她给老夫人检查了身体,最后让小护士去拿药,给老夫人挂两个吊瓶。 我忐忑不安地问值班医生:“我大娘的病加重了?会不会是胃出血,胃穿孔啊?” 值班医生没有回答我的话,她只是淡淡地说:“先挂两个,你这陪护咋看老人的?”随即,起身走了。 我越发地不安。 小护士很快把输液袋给老夫人扎上。 我又去水房灌暖水袋,一只暖水袋放到老夫人扎吊针的手腕下,一只放到老夫人的胸口,老人的胃部可能会舒服些。 老夫人沉沉地睡去,她瘦削的身体蜷缩在床上 要不要告诉许夫人呢?万一老夫人挂完吊针没有缓和症状? 看护老人的责任太重大。看看手机,已经半夜十二点,我犹豫了一下,没给许夫人发信息,而是发给了老沈。 我问:“沈哥,你睡了吗?我有点事拿不定主意,想让你帮我参谋一下。” 老沈很快就回复了我,他说:“我给你打电话——” 他这家伙是夜猫子,不睡觉呢?专门等大哥的电话? 我看输液袋里输液还有很多,就去了卫生间,关上门,老沈的电话也进来了。 老沈问:“大娘有事啊?” 我说:“你说对了,昨晚大娘吃了水果,医生好像嘱咐12个小时都不能吃固体的食物,要吃流食,我忘了,就吃水果了——” 老沈催促着说:“后来咋地了?” 我说:“刚才大娘说胃里不舒服,又去卫生间吐了两口,现在值班医生给大娘开了药打上吊针,我要不要告诉小娟,怕耽误老人的病情——” 老沈说:“告诉她吧,老人的事情得让家属知道。” 我为难地说:“可这都大半夜了,不是折腾小娟吗?她怀孕呢,再说她手机万一关机呢,我打不通呢?” 老沈说:“肯定能打通,你先试试。” 老沈好像从床上起来了,他又对我说:“别着急,别慌,你一慌,大娘就更慌了。你沉住气,马上给小娟打电话,她肯定会去医院的,你让她十分钟后下楼,我马上开车去接她,大半夜的出租车不好打——” 老沈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这家伙雷厉风行,肯定是下楼去车库取车。 我也不敢再耽搁,赶紧给许夫人打电话。 电话真的通了。 我急忙说:“小娟,出点事,大娘刚才吐了,医生来看过,给开了吊针打输液呢,可我担心——” 我话还没有说完,许夫人就说:“怎么搞的,怎么会吐呢?” 我把晚上大娘吃水果的事告诉许夫人。 许夫人说:“我妈现在情况咋样?” 我说:“好像睡着了,但是我还是担心——” 许夫人说:“我马上去,你看好我妈。” 许夫人要来医院,我说:“老沈说开车去接你,你再等七分钟下楼。” 许夫人说:“好,我在楼下等他。” 我回到病房,坐在老夫人的对面,看护着老夫人输液。 老夫人没睡着,她眼皮抬起来看了我一眼,有气无力地说:“我没事,你也睡吧。”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大娘你好好睡吧,我看着你睡。” 老夫人不说话了,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 我学着许夫人的样子搓热双手,给老夫人轻轻地按摩头部,有助于睡眠。 许夫人很快来了,胳膊上搭着大衣,匆匆走进病房,低声地问我:“我妈睡下了?” 没等我说话,老夫人已经在床上睁开眼睛,看了许夫人一眼:“还把你折腾来了,你怀孕呢,大半夜的要加小心。” 许夫人坐在床前的凳子上,说:“妈,我过来看看,让你安心。” 许夫人查看了老夫人吊着的输液,又问老夫人:“妈,你脑袋迷昏吗?” 老夫人摇摇头:“不迷昏,就是胃里有点不舒服,小红给我用暖水袋贴着,好点了。” 许夫人用手给老夫人搭脉,静等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说:“妈你躺着吧,我去去就来。” 许夫人要走,我跟出病房问:“大娘有事没事?” 许夫人说:“我去见见值班医生,再跟主治医生通个话,你回去守着我妈。” 许夫人匆匆地走了,我回到病房。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躺在床上的老夫人轻微的呼吸声。 老沈大概在楼下的停车场吧?我给他发信息,他回复:“就在你们窗口下面。” 我走到窗口往下望,只看到停车场黑乎乎的,好像有个人影在黑暗中来回走动。 大半夜的,我把大家折腾来,实在过意不去。 我说:“对不起,折腾你一趟。” 老沈说:“大娘咋样了?” 我说:“小娟找医生去了,估计你要等一会儿——” 老沈说:“你别慌,守着大娘吧。” 窗台上,许先生送给老夫人的那束玫瑰正静静地开放着,有一片花瓣,悄然落在窗台上。 忽然,隔壁的病房里好像有动静,有人开门急促地跑出去,很快,走廊里呼呼啦啦地出现很多脚步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拉开门往外看。 只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用担架抬着一个人飞快地向电梯走去。 这是谁呢?抢救去了? 又隔了一会儿,许夫人和值班医生匆匆地来了,又给老夫人检查了一下,值班医生对老夫人说:“大娘挺好,没啥大事。” 许夫人到门口送走值班医生,两人在门外轻声地商议着什么,后来听到值班医生的说:“明天早晨再看看,不行再换别的方案。” 许夫人再次回到病房,对老夫人说:“妈,没大事,睡一宿就好了,好好睡吧。” 老夫人有些累了,抬头看一眼儿媳,又闭上眼睛。 许夫人穿上大衣走出病房,我也跟出病房。 我说:“小娟,对不起,我没看好大娘——” 许夫人将病房门轻轻地带上,她看着我说:“这事也不赖你,主要是我妈年龄大了,你就多费点心吧,我明天一早再过来。” 许夫人匆匆地走了。 回到病房,我看着老夫人挂完两个输液,已经沉沉地睡下了。 老沈给许夫人回去,他回到自己家之后,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我到家了,你也别太担心大娘。” 老沈没有埋怨我。许夫人也没有埋怨我。 早晨醒来,老夫人睡得很挺沉。 我有点上厕所的意思,但意思不大,我担心许夫人会来,老夫人也随时会醒,那点上厕所的意思基本就没了。 每天早晨我固定时间上厕所,过了这个时间段就不容易。我也不想这件事,记得今天多吃水果。 不一会儿,许夫人推门进来,她穿着白大褂,两只手插在兜里。 她进来之后,打量我两眼:“姐,没睡好吧?” 我也打量许夫人,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我说:“你也没睡好吧?” 许夫人说:“这种事情我们医生家常便饭,习惯了。” 许夫人坐在病床前,注视着老夫人的脸色。 老夫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醒了。 许夫人微笑着问:“妈,咋样,精神不?” 老夫人打量着许夫人,说:“你今天挺精神。” 许夫人“扑哧”笑了:“妈,我是问你,你今天好没好点。” 老夫人挣扎着往起坐,一边笑着说:“好多了。” 老夫人的眼睛也有神采了,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地。 我把窗台上的玫瑰花瓣收走,又给玫瑰换了水。 许夫人走过来说:“我下午来买束玫瑰。” 她很细心,看到花瓣飘落,花朵有些谢了。她知道婆婆心里的念想。 一朵花,代表着蓬勃的生命力。 许夫人随后又叫来小护士,给老夫人量了血压,测了心跳,一切正常。 老夫人也没有发烧,没有其他不良的反应。 许夫人倒了杯水,让老夫人吃下药,她说:“一会儿你的主治医生来查房,再给你好好看看,应该是没啥事了。” 许夫人回她的科室了。 老夫人望着儿媳的背影对我说:“我这个儿媳妇呀,哪样都好,就是太要强,太要强的女人呢,挨累呀!” 我说:“海生对小娟挺好的——” 老夫人:“就这媳妇儿,他要敢对人家不好,家里人谁能让?他大哥得揍死他!” 许先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念叨的人,正说到他,他就给老夫人发来语音。 他说:“妈,你起来了吗?好点没有?” 老夫人说:“我好着呢,你啥时候回来,我等你接我出院呢。” 许先生声音洪亮,颇有兴致地说:“妈,你猜我昨晚在哪睡一宿?” 老夫人说:“跑坟圈子睡的呀?” 许先生被逗得哈哈大笑,他说:“妈你净说气人的话,我在澡堂子泡一宿,泡睡着了,好悬没淹着。” 老夫人说:“咋不淹着你呢,我就省心了,不用整天替你操心。你不是去谈合同吗?咋还有闲心泡澡堂子?” 许先生又发来语音:“就在澡堂子跟小蒙古谈完合同了,今天白天签完协议就往家赶。” 随即,许先生的语音里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说白天签协议?签完协议就留不住你了,你得陪我三天,我再签——” 女人的话还没有说完,许先生就把语音掐断。 人世间的事啊,巧合得都让你难以相信。 我一回头,看到许夫人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不知道她在门口站了多久,但我知道许夫人脸上要是带着这种表情,就是暴风雨要来临时的表情。 许夫人进了病房,随后主治医生也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医护人员。 医生询问了老夫人一些情况,告诉她再断食半天,中午再喝粥,再挂两个吊瓶,如果没什么情况,明天就可以出院。 我放下一颗心,老夫人的表情也放松下来。 许夫人跟着医护人员一起走了。他们走了之后,老夫人警醒地问我:“红啊,刚才小海生在电话里跟我说话,旁边是有个女的吧?” 我说:“好像是——” 老夫人说:“你说刚才小娟进门,听没听见海生说的那些话?” 我说:“没听见吧?” 我也担心许夫人听见了,但我只能这么说,宽慰老夫人。 老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说说他有没有个谱?带着侄子去谈生意,完了自己泡澡去了,旁边还有女的陪着,智勇要是跟他学,不也学坏了吗?” 我心里一动,问老夫人:“大娘,你认识他说的那个小蒙古吗?” 老夫人说:“我不认识,他们哥俩生意上的事我也不懂——” 我说:“大娘,有没有这种可能,海生嘴里说的那个小蒙古,会不会是个女人呢?” 老夫人想了半天,用手一拍大腿:“那更完了,借着出差的机会乱扯犊子,那还没人管了呢!” 我说:“大娘,你儿子不像那种人。” 老夫人说:“可别提他了,刚跟小娟结婚那阵子,天天地带着一群男女呼啦啦地吃去喝去玩去,喝完酒还闹事打架,让小娟拿钱去保他。 “那给小娟气得,气哭好几回,找他大哥告状,让他大哥堵住削了几次,这才消停。” 门外忽然传来哭声,一声比一声高。 我吓了一跳,老夫人也吓一跳,要出门去看。 我说我去看看,没让老夫人出去,怕吓着她。 走廊里,几个男女掩面哭着,胳膊上带着孝布。是谁走了? 照顾孙大爷的男护工匆匆走来,我问他:“孙大爷出事了?” 男护工仓促地说了一句:“抢救呢。”就脚步匆匆地走了。 孙大爷在抢救,走廊里戴孝的人,他们不是一伙的吧? 楼下就是妇产科,接生新生儿。楼上就是太平间,接收逝去的病人。 生与死,就是楼上楼下的距离。身体好的,这段距离走得慢点,身体不好的,这段距离就加快了速度。 我回到病房,看到窗台上许先生送给老夫人的那束玫瑰,正静静地开放。 求催更,求好评! 第271章 关机 老夫人问起孙大爷的事,我敷衍了一句,没说得太详细,怕她细琢磨。 老夫人早晨不能吃饭,我下楼吃饭前打开电视,遥控器放到她手里,再把床头摇起来,她就床上看电视。 楼下的餐厅人很多,有的人把食物打包匆匆上楼,有的人买了饭菜,就坐在餐厅的简易餐桌前吃起来。 我要了一碟木耳拌黄瓜,一碗小米粥,端到桌上吃。 吃饭的时候老沈发来短信,问我大娘情况如何。 我说:“大娘没事了,在房间里看电视,上午下午再打两个吊瓶,明天差不多就能出院。” 老沈半天没有回复我。 我又给他发信息:“大乖吃饭上厕所都挺好吧?” 老沈那边回复了一个字:“嗯”。 老沈开车呢,不方便回复短信? 老沈这人讲规矩,他要是正给大许先生开车呢,那就是天王老子来电话,他也拒接。 上午,大姐来医院看望老夫人。 老夫人接到大姐发来的语音,就开始穿羽绒服,我陪着她走到一楼的挂号大厅。 小妙陪在大姐左右,帮大姐拿着大衣。大姐要坐下时,小妙就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个柔软的垫子,先铺在椅子上,再让大姐坐下。 小妙还周到地给老夫人带个垫子。 东北太冷,室内坐在光板椅子上冰凉。 大姐打量老夫人的脸色:“妈昨晚睡得好吗?我看小娟半夜去医院,出啥事了?” 老夫人说:“啊,小娟来看我,我半夜不太舒服,吃个火龙果吃坏肠胃,打了两个吊瓶,现在好了。” 大姐一双锐利的眼睛向我杀过来。 大姐训人也是温和的说话声:“红啊,你看你,咋没看好我妈呢,医生不是嘱咐不让我妈乱吃东西吗?” 老夫人说:“凤子呀,这事不怨人家小红,是我自己想吃,我都两天没上厕所,寻思吃个火龙果通通下水道,要不然再不上厕所,我再得个肠梗阻,不得动大手术啊?” 想到下水道,我忍不住笑。 老夫人这耳朵好像又好使了,大姐声音不大,她都听见了。 大姐见我笑,更加严肃:“小红,你看你咋还不严肃点呢?” 我说:“大姐,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要不然,我写个检讨书?” 老夫人说:“整得更严重了,行了,这事过去了,谁也别提,凤子,中午不用送饭,晚上也不用送了,我就和小红到楼下餐厅喝口汤就行,明个小海生就来接我出院。” 老夫人太有派头了,必须得儿子来接才能出院。因为儿子答应她了,来接她出院。 大姐倒是没再训我,她又跟老夫人聊起来。 “我说的嘛,早晨小娟不让我给你送饭,我还琢磨昨天医生不是说第二天可以吃流食嘛。” 老夫人说:“这不是我嘴馋嘛,今天中午也不吃了,我得管住嘴,再把肠胃多养几个小时。” 大姐又跟老夫人聊起了别的事。 大姐夫年后要去广州开画展,还有其他一些事,大姐过完元旦住不了几天就回大连。 小妙在一旁跟我说话。 她兴奋地说:“我和大姐过几天要跟着姐夫去广州,听说那地方可暖和了。 “就这大冬天,咱这里下雪呢,冻得手脚冰凉,人家广州那地方,街道两侧的花坛里,花是花朵是朵的,颜色可漂亮了。你去过广州吗?” 月球我没去过,广州去一趟还不容易吗?不就是来回两张飞机票的事吗?但我真没去过。 我说:“小妙,你去广州之后,把那花儿呀朵儿呀,都拍视频给我发过来,我也开开眼。” 大姐要走时,老夫人要送大姐到门口,大姐没让,按着老妈的肩膀,让她坐下来。 我就代替老夫人送大姐和小妙往大厅门口走。 大姐说:“小红,我们做儿女的再心疼老妈,也不能常年陪在她身边,毕竟我们都有家,有其他社会责任和家庭责任。 “你在我家做保姆,你也看到了,我们一家人是啥样的人家,没有那些尊卑之分,我们都拿保姆当自己的亲姐妹一样,我对小妙啥样,你也看到了吧?” 小妙感激地看了大姐一眼。 大姐又对我说:“我吃什么,小妙吃什么,我穿什么,就给小妙买什么,我用的化妆品甭管多贵,我都买两套,我一套小妙一套。 “我要去广州,小妙就跟我去广州,明年夏天我和你姐夫可能要去趟香港,小妙也跟我去。” 大姐亲热地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我想说的是,我对小妙就像对我亲妹妹梅子一样,小妙说她想学画画,我就让你姐夫教她。 “小妙还给我带动了,我也跟你姐夫学画呢,画得咋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找个爱好。 “小红,跟我们老许家人处你不会后悔的,我老弟,我老妈都拿你当亲人一样,不会亏待你。我过两天就回大连,我妈就请你多费心照顾。” 以前我和大姐不对付,但现在听她一番话,很感动。 她说的是实话,她对小妙确实好。小妙自从跟她走了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越来越有气质了。 大姐说许家人友善,这我深有体会,老夫人和他的儿子儿媳对我都挺好。 我答应大姐,会精心照顾老夫人。 送走大姐,我如释重负,陪着老夫人回病房。 回到我们的病区,看到赵大娘和常姐站在电梯门前,都穿着羽绒服等电梯呢。 常姐两只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要干嘛去呀? 还没等我们问呢,赵大娘就笑着对老夫人说:“大姐,我出院了。” 老夫人惊喜地打量赵大娘:“哎呀,那可太好了,都恢复好了?” 赵大娘点头:“都好了,医生说可以出院,我们在医院已经住了十来天了,住得我都憋屈死了,我可得回家。” 老夫人说:“那恭喜你——”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赵姐也跟我打招呼:“我们走了!”她又招呼赵大娘。 赵大娘对老夫人说:“祝大姐早日康复!” 赵大娘和常姐进了电梯,出院了。 老夫人很羡慕出院的赵大娘,我说:“咱们明天也能出院。” 老夫人却答非所问,她说:“你赵大娘出院,儿女没来接呀。” 老人很重视这个事。然后她又问了我一句:“海生明天能回来吗?” 这可真不好预测,想起许先生电话里说的那些醉话,还有语音里传来的女人的声音,那个小蒙古看起来不好对付。 老夫人回到病房,拿出手机给许先生发语音。“你往回走了?” 片刻之后,许先生回复语音,声音有些低:“妈,我还没往回走,协议还没签呢。” 老夫人说:“协议要是不好签,那就别签了,我和小娟都等你回来过年呢。” 许先生说:“妈,我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公司?多让我大哥瞧不起?再说智勇也在这,我大侄子第一次跟我出来,我就马失前蹄,多丢人呢?以后我还咋在他面前吹牛?” 老夫人气笑:“不吹牛你能死呀?” 许先生说:“妈呀,你儿子多大能耐你还不知道吗?除了吹牛,还能签几个小协议,你要是不让我签协议,那我就剩下吹牛了,在公司我还能直着腰板走路吗?” 老夫人耍无赖:“我不管,反正我等你回来出院,你出门的时候答应我,红口白牙,我记得真真的。” 许先生连忙说:“我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可没想到这小蒙古非得让我再陪她玩两天,妈,我可能晚回去两天——” 老夫人真生气了,提高了嗓门:“你说啥?你要晚回来几天?” 许先生连忙说:“妈,我可能晚回来一天吧。” 老夫人说:“我不管你是晚回来几天,反正我就记住你说要回来接我出院。小海生,妈这辈子答应你的事,可从来没吐露,你自己在心里好好地掂量掂量你说的话。 “反正你要是不来接我出院,我就在医院常驻,不回家!” 老夫人咔地关了手机,关机了? 我有些愕然:“大娘,你咋关机了?” 老夫人说:“兵法我没学过,可我也不傻,有样学样呗,那个小蒙古不就是不接海生的电话,海生就慌了,他就屁颠颠地去通辽哄她吗? “我也学小蒙古关机,不接他的电话,我就看看,是外面的女人重要,还是家里老妈重要!” 老夫人咋像个小孩呀? 我笑了:“大娘,海生是谈生意去了,不是会小蜜。” 老夫人说:“你看看他昨晚那个熊德兴,兴奋的模样,摩拳擦掌的,那不像会小蜜吗?小娟不吱声,是人家姑娘有修养,不跟他吵架。 “可人家姑娘能不往心里去吗?肚子里给他揣着崽子呢,他却到外面跟别的女人撩闲儿,你说他混不混蛋? “他混蛋我不能混蛋,我得为儿媳争口袋!反正我是想好了,宁可把这合同搅合黄,也不能让他再去通辽!” 这老太太,86岁,一点不糊涂! 老夫人的手机关机,我的手机开着呢,许先生就一会儿给我发个信息,一会儿给我发个信息。 我就问老夫人该怎么办。 老夫人说:“别搭理那个二阎王,他就是毛衣,溜须的玩意,暖和天穿着就热,冷天穿着就冷。你越搭理他他越冷淡。你越不搭理他他越上赶着。” 我看着许先生一条条的信息,心里直打鼓!等许先生回来,还不得埋怨我不回复他?还不得给我开会? 第272章 眼泪 午后,许夫人来看老夫人,手里拿来一捧红玫瑰。 我要把玫瑰插到矿泉水瓶里,许夫人没让我做,她把许先生送来的玫瑰扔掉,又在卫生间洗了瓶子。 她把玫瑰插在瓶子里,放到窗台上。 那束红玫瑰静静地伫立在窗台上,是病房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傍晚,许夫人下班回家前,又来病房看望婆婆。 她见老夫人一切都好,心情也似乎放松下来。她和老夫人聊了几句闲话之后,就说:“妈,你怎么不接海生电话?” 老夫人说:“他给我惹生气,我不搭理他!” 许夫人轻声地笑了,淡淡地说:“妈,你不接他电话,他就认为是我跟你说啥,就埋怨我。” 老夫人说:“还反了他的!娟儿,你也别搭理他!咱娘俩要抱团,一起对付他!从现在开始,你也不接他电话,不回他短信,对了——” 老夫人的目光看向我:“红啊,小海生要是再给你发短信,你就屏蔽他,以为我不会呀?手机我也玩,小海生他别想蒙我!” 许夫人看看我,我苦笑了一下。 许先生后来再也没发短信,看我们三个女人都不搭理他,估计是结成联盟,他不容易攻破了。 这一夜,我和老夫人都睡得比较安稳,熟悉了医院里的环境,竟然睡个囫囵觉。 等醒来睁开眼,我才吓一跳,我这睡的也太实诚了,好像一次都没醒过,老夫人不会半夜又跑出去玩了吧? 我急忙转头往老夫人的床上一看,哎呀,床上空无一人,只有散乱堆着的被子。 我穿衣服下床,忽然听到卫生间传来冲马桶的声音。老夫人在卫生间呢。 我收拾床铺,等老夫人从卫生间出来,我问她:“大娘,顺利吗?” 老夫人笑着点头:“你去吧。” 我说:“今天不行,等你出院吧,我回家解决去。” 老夫人说:“回家就能顺利呀?” 我说:“差不多吧。” 回家之后,整个人会放松,心情也愉悦,这件事就容易解决一些。 老夫人说话可逗了,她说:“哎呀,小红啊,没看出来你还挺能攒,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我被老夫人逗笑了。 早晨医生来查房,老夫人回答了医生的全部问题,最后医生对老夫人说:“大娘,你上午再打个吊瓶,下午再打个吊瓶,消消炎,你就可以出院。” 医生对我说:“你把药先取出来,上午就给许大娘办理出院手续吧,明天就过年了,办理出院的人肯定多,早点去排号。” 老夫人却对医生说:“我再住一天行吗?” 医生笑了:“大娘,咋地,你还没住够啊?” 老夫人说:“等我儿子来接我!” 老夫人的话落地有声。 我以为她昨天跟儿子较劲了一天,今天应该消气,没想到她还动真格的。 她要不出院,我咋回家呀?我不回家,咋解决下水道的问题?还要把我憋死咋地? 但老夫人也不好劝。 我只好背着老夫人,给许先生发去一条信息:“大娘赖在医院不走了,医生刚才查房,告诉她可以出院,但大娘不走,非说要等你回来接他出院不可。” 许先生只是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就没下文了。 咋解决呀?我的雇主再没说啥,是惜字如金呢,还是报复我昨晚没给他回复信息? 爱咋咋地吧,我就再当一天貔貅,憋一天吧! 白天跟老夫人在走廊里散步,路过孙大爷的病房,忽然看到孙大爷的病床空了。 男护工正把床上的所有东西都捆成一团,夹在腋下,往外走。 老夫人的脸色都白了,她跟我想的一样,肯定是孙大爷没抢救过来,走了。 我还是沉痛地问了男护工一句:“孙大爷,走了?” 男护工说:“转到加护病房,上了仪器——” 孙大爷没走,孙大爷还在。 我问:“他儿子媳妇来了?” 男护工可能不忙,就唠叨了几句:“儿媳妇没来。自打孙大爷住院,女的就没来过,儿子来了,在病房守着呢,哭一气儿了。 “老人之前留过遗书,告诉儿子,说他病危的时候不要抢救,让他就这么走吧,他不想把儿子的钱都花光了——” 老夫人听不下去,眼圈红了,撑着助步器走了。 我连忙追上老夫人。 生与死,交替着,折磨着人类脆弱的神经。 夫与妻,母与子,也在暗中较量着。 明天就过元旦,大许先生打过电话,说晚一点开车来接老妈出院。 老夫人在电话里强硬地说:“不出院!小海生不回来,我说啥也不出院!” 大许先生在电话里说:“妈,海生是做生意去了——” 老夫人一听,更生气:“海龙,不做这个生意你的公司就黄了?你就得要饭去呀?” 大许先生说:“妈,你这是咋地了?跟我也生气?” 老夫人说:“别以为我啥都不懂,我告诉你海龙,小海生今晚要是不回来,我不仅今晚住在医院,我明年一年都在医院待着,就在医院住了!” 咔地一下,老夫人把手机关了,自己还气呼呼地嘀咕:“谁把我手机给开机了?” 妈呀,事情好像有点严重了呢?老夫人要是一直在医院里住着,我咋办呢?咋通下水道啊? 赶紧给老夫人找个护工吧,我可挺不住了。我不是貔貅,没它那两下子! 晚饭,老夫人没让大姐送饭,大姐也没坚持。 我和老夫人到楼下的餐厅去吃饭。 老夫人一下午都板着脸,她真生气了,咋办呢? 许夫人也没来,劝说老夫人的人看来也只有她的儿媳妇许夫人了。 我们刚在桌前坐定,许夫人就静悄悄地走过来,她已经换下白大褂,穿着自己的羽绒服,跟婆婆坐在一起。 我要去档口点餐,许夫人冲我摇摇头。她柔声地劝说老夫人。 “妈,咱回家吧,我大姐来看你,你说咱们元旦不回家,我大姐心里能得劲吗?” 老夫人板着脸,恨恨地说:“不回去!小海生要是跟我失言,我就一辈子不回家,就把医院当家!” 许夫人用手搂了搂老夫人的肩膀:“妈,我懂你的心,你是为了我才跟海生志气的。 “说真的,这些年,你对我啥样,我心里都有数。海生这人吧,优点挺多,缺点也不少,但这个人总归是及格的。 “我既然嫁给他,他的优点我享受了,他的缺点我也躲不开。我早就想通了,不在乎,有他是五八,没他也四十。可我就是没想到我怀孕了,她就嫌弃我——” 许夫人原来是从昨天就一直忍着的,此时说到伤心处,突然绷不住,眼泪刷地一下就落了满脸。 老夫人慌了,急忙用袖子给儿媳妇擦眼泪,一边攥着许夫人的手,连声叹气,一边又训斥着许先生。 她说:“小海生这次要敢不回来,咱就不跟他过了,男人呢,不能惯着他,一次都别惯着他! “咱娘俩搬走,搬到新房子里去,把老房子丢给海生,咱这辈子谁也不理他了!他不是能耐吗?他不是不回来吗?叫他一个人过去吧!” 桌子忽然暗了下来,谁挡住了头顶的灯光? 我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大高个子、大光头的男人晃悠悠地站在我们面前。 他哈腰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低头从眼眉底下眨巴着一对小眼睛,打量着对面的婆媳两人。 “咋地了,这唱《回杯记》呢?咋还哭上了?” 老夫人看到儿子,又惊又喜,又生气,她赌气地说:“你还知道回家?你还知道有个家?你还知道有个媳妇儿有个老娘?” 许先生哄着老夫人:“妈呀,谁有你和我媳妇儿重要啊?我大哥都得排第三。你和我媳妇排在头两位,还不重要?” 许先生说到“我媳妇”时,他拿那对小眼睛瞄了许夫人一眼。 许夫人淡淡地看着别处,眼泪已经擦掉。 老夫人见儿媳妇没开晴,就举着群头“哐哐地”使劲地冲着许先生的肩膀擂了几下:“你回来晚了还有理了?大嗓门吵吵把伙的干啥?” 许先生央求地说:“妈,你这揍我也太狠了,比我大哥揍得都狠,我也是当初你用肉做的,不是砖头子堆的!” 老夫人被儿子逗乐了,看着我说:“赶紧的,收拾收拾回家,回家吃饭去,这医院的饭菜我可吃得够够的了,就是在这里吃山珍海味,也不如我回家啃咸菜疙瘩香。” 许先生也欢天喜地站起来,准备回病房收拾东西。 许夫人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跌倒。许先生伸手将她捞了起来,说:“当心点,怀着孩子呢!” 许夫人用力打掉许先生的手,低声但有力地说:“我要是不怀着孩子,你不玩够了都不回来呗?” 许先生怕前面走着的老夫人听见,就小声地哄着她:“说啥呢?这两天没见着就跟我见外了?” 许夫人甩开许先生,走到老夫人跟前:“妈,你先回去,我今晚得值班。” 许夫人说完,看也不看许先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先生急忙去追:“娟儿,娟儿——” 许夫人回头,冷冷地说:“别叫我!” 许先生愣怔了一下,许夫人回手把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向许先生的光脑壳。 许先生急忙伸手接住。 这么一耽搁,许夫人进了电梯,电梯咣当咣当地上去了。 第273章 讨好 许先生被许夫人扔东西揍了,虽然许夫人扔的东西不知道是啥,但感觉重量不轻。 许先生看看手里的东西,没生气,反而呲出一口白牙,乐了。 他伸着多毛的大手挠挠脑袋,那脑袋上一根毛儿都没有,全是青青的头皮,他挠个啥劲呢? 许先生一旦尴尬了,就挠脑袋,他剃光头的意思可能就是怕手指挠头发阻碍了他挠脑袋皮吧。 他想把脑袋里的招数从头皮下面直接“挠”出来。 许先生回身走到老夫人身边:“妈,回家吧。” 老夫人抬头瞪着儿子,不高兴地说:“你都哄哄她去呀?” 许先生说:“不惯她毛病,我们先回家,这走廊里这么冷,给你冻着,赶紧回家,我大姐都等着呢。” 老夫人一边往外走,一边摇头,撑着助步器,一点点地向电梯走去。 在电梯里,母子两人都没有说话,老人板着脸,儿子也板着脸,不知道两人心里都想着什么。 许夫人生气正常,谁知道许先生在外面跟那个小蒙古都有啥事啊?他们两人说话不分彼此,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许先生性格豪爽,不拘小节,太容易让人想到他会干点啥出格的事了。 我偷眼打量许先生,觉得这次的事情好像不小。 回到病房,许先生帮我收拾了东西,老夫人让我把水果都送给左邻右舍的病友。 临走时,许先生看到窗台上开着的那束红玫瑰,他有些诧异地说:“玫瑰这么能开花吗?一点没谢——” 我说:“是小娟又买了新的玫瑰,她看你买的那束玫瑰掉花瓣了,就又买来一束。” 许先生已经向门外走,听见我说的话,就沉吟了一下,又返身回到病房,把玫瑰连同矿泉水瓶子一起抱到怀里。 我问:“你要拿回家吗?” 许先生瓮声瓮气地说:“嗯。” 我说:“你把瓶子里的水先倒了,拿回家再重新灌水。” 许先生恍然大悟,说:“哦。” 许先生去卫生间倒掉矿泉水瓶里的水,又抱着花瓶和花瓶里的花走出来。 我本来想劝许先生把矿泉水瓶丢掉,只拿花回去。 后来一想,此时不宜多嘴,他现在心情不好,我哪句话说得不妥,被他训一顿,明天就过年了,犯不上。由他去吧。 出了医院,小军的车停在楼下,许先生一手搀扶着老夫人上了车,一手拎着老夫人的助步器。 我在后面也拎了很多东西,总算是在傍晚时分出院了。 医院里的其他手续都没有办,因为老夫人不让办理,那就留给许夫人去办吧。 车上,老夫人又开始数落儿子,还是撵他回去哄哄许夫人。 许先生一直没说话,任凭老妈数落他。 后来见老夫人不停嘴地说,他就把一个东西从兜里掏出来,递给老夫人:“妈,我给你送家里,我再回医院去接她。” 许先生说得很笃定,好像他一去医院,就能接回许夫人似的。 老夫人看着许先生塞给她的东西,原来是个药盒。她摆弄半天,不认字啊,就举着药盒问儿子:“给我干啥呀?让我吃的?医生给我开的药我都拿齐了,你又在哪儿拿来的药?” 许先生说:“刚才在医院小娟拿东西揍我,她就用这个揍我的,我刚才一看,是治胃病的药,那不是给你的吗?” 老夫人就把盒子递给我:“你给我看看,是治我病的吗?小娟没跟我说,药可不能乱吃。” 我接过老夫人递过来的药盒,药盒的字太小,我只好用手机拍下来,再放大了看。 我看完之后,心里明白了,这盒药虽然是胃药,但不是治疗老夫人胃息肉手术恢复的药,而是治疗喝酒胃粘膜脱落的药。 我把药盒递给许先生:“这药是许夫人给你的,保护胃粘膜的。” 许先生接过药,凑到眼前细看。 我说:“药先别乱吃,还是问问小娟吧。” 许先生又把药递向开车的小军:“你给我看看,是不是给我的药。” 小军没看许先生递过去的药,他专心开车,一字一句地说:“二哥,我开车呢。” 许先生牙疼似地咧嘴笑了一下,伸手照着小军的后脑勺扒拉一下,小军一咧嘴,没说话。 许先生没再说什么,他把药盒揣进羽绒服的兜里。 老夫人又开启絮叨模式:“老儿子,你说说你,在外面陪着别的女人,小娟在家给你怀着孩子,帮你伺候医院里的老妈,还惦记你喝酒喝坏了胃。 “你说说,你要是在外面有啥不检点的事,你妈这张老脸呢,都没脸对着人家姑娘!你赶紧回医院,把小娟接回来!” 许先生为难地说:“妈,我没说不回去哄她,可她今晚不是值班吗,她那倔脾气能跟我回来吗?” 老夫人狐疑地问:“她值啥班呀?” 许先生说:“她刚才在医院餐厅里不是说值班吗?” 老夫人伸手怼了儿子两拳:“你呀,不长心呢?心都搁在哪了?你没看见她身上穿着啥?” 许先生不解地说:“穿啥了?羽绒服呀?” 许先生也不傻,他说完“羽绒服”三个字,恍然大悟:“哎呀,我明白了,她不值班,换上羽绒服准备回家,可一看见我来气了,才说值班的。” 许先生说完,自己先笑了。 许先生想的是对的,许夫人今晚不值班。 许先生说:“妈你放心吧,一会儿我就把她接回来。” 夜色迷离,华灯初上,街上开着的车呀,走着的行人呢,光秃秃的树木啊,此时看着怎么这么亲切。 我好像从牢笼里飞出来的鸟,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就准备拍拍翅膀展翅翱翔,飞向自由的天空,可着劲儿地撒欢一下—— 想到鸟,我想到了老沈的小飞虫鹦鹉,也立即想到了我的大乖。不知道大乖咋样了,见到我他会啥样呢? 车子很快停到许先生的楼下。 终于到家了,我原本想直接回家,但又一想,还是做到每天晚上下班的时间再回家吧。 再说我还打算跟许先生请假呢,现在不是请假的最好时机,许先生正琢磨怎么缓和跟许夫人的关系。 我们回到楼上。 厨房里忙碌炒菜的是小妙。大姐帮老夫人脱了羽绒服,她看看兄弟媳妇没回来,就问许先生:“小娟咋没回来呢?” 许先生没说实话:“姐,小娟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许先生把怀里的矿泉水瓶子和瓶子里的玫瑰交给我,说:“灌点水,放我房间里。” 许先生对大姐说:“你们先吃饭吧,不用等我们。” 许先生走了之后,大姐问老夫人:“妈,海生和小娟咋地了?” 老夫人说:“没啥事,咱们先吃吧,我都饿了。” 大姐把助步器推到老夫人面前:“不等海生和小娟啊?” 老夫人说:“咱们先吃吧,不用等了。” 老夫人可能会想到许先生去医院哄劝许夫人,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就张罗大家坐下吃饭。 小妙做了四菜一汤,煎鱼,豆角南瓜炖排骨,素炒菜花,凉拌西芹,汤是老鸭汤,放了松茸的,很香。 老夫人今天晚上只能吃流食,不能吃其他东西。 坐下时看到满桌的菜肴,老夫人说:“我就吃南瓜和老鸭汤,别的你们吃吧。” 小妙给老夫人盛了一碗汤,老夫人夹了两块南瓜放到汤里,用勺子怼碎了,变成鸭汤南瓜羹。 我们吃完饭,许先生和许夫人也没有回来。 小妙饭后回家了,我在厨房收拾房间。 我给许先生发条信息,问他们是否回来吃饭。 如果他们不回来吃饭,我收拾完厨房就回家。 刚发出短信,就听门响,许先生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许夫人。 许先生可真有办法,这么快就把媳妇儿哄好。 许夫人径直走进餐厅:“红姐,还有吃的吗?” 我看着已经收到灶台上的剩饭剩菜:“都是剩的了——” 许夫人不吃剩饭剩菜,她说:“帮我炒个蛋炒饭吧。” 我刚要去拿鸡蛋,许先生大步流星地过来:“姐你别动,我炒蛋炒饭。” 许先生从篓子里拿出两个鸡蛋,他回身对我说:“给我拿碟子装鸡蛋。” 我把碗递给许先生。许先生两个鸡蛋“咔嚓”对着一磕,连个鸡蛋黄骨碌到碗里。许先生又对我说:“给我拿筷子!” 然后他又说:“给我切葱花。” 许先生干活从来都是这样,把我指挥得像陀螺似的滴溜转,一点闲不着。 我看到冰箱的冷藏里还有两根鱼,看来是小妙原本准备煎六根鱼,但看到许先生和许夫人没回来吃饭,她就煎了四根鱼。 我把另外两根鱼也煎了一下,许先生的蛋炒饭也好了,都端上桌。 我说:“海生,你吃哪个菜,我给你热热。” 许先生吃剩饭,但他今晚为了讨好许夫人,就说:“我也不吃剩菜,小娟说了对身体不好,我也吃蛋炒饭,我炒得挺多,够我俩吃了。” 许先生拿了勺子,坐在许夫人旁边,要用勺子去舀许夫人手里端着的蛋炒饭。 就见许夫人当啷一下,把饭碗丢在许先生面前:“你吃吧,我不吃了。” 许先生抬眼看看许夫人的脸色:“不高兴了?那你吃吧,我不吃了,我从通辽回来的时候刚在饭店吃完,还不饿呢。” 许夫人一双丹凤眼扫向许先生,许先生自知说错了话,也收不回来了。 许夫人说:“呦,在通辽吃得挺好呗。” 许先生连忙说:“哎,我吃啥你还不知道吗,不讲究,重要的是谁陪在我身边。” 许先生的话,原意可能是回到家里,有许夫人陪着,吃蛋炒饭也是香的。但许夫人听着就更不对劲。 许夫人说:“在通辽有女人陪着,肯定吃啥倍儿香!” 许夫人表情淡淡的,口气淡淡的,但话里还是有了一定的醋意。 许先生低声地说:“不都说好了不生气了,咋又生气了?” 许夫人忽然抬腿踹了许先生一脚:“一边去,我看见你,吃饭都咽不下去!” 第274章 外来者 原来两口子还没有和好呢,许夫人能从医院里回来,还是顾忌大姐在家吧。 要是大姐和小妙已经走了,许夫人可能就不会给许先生面子回家的。 许先生又凑到许夫人跟前,把手机拿给许夫人看,说:“你看,我这两天一直运动,都超过一万步了——” 许夫人瞄了眼许先生的手机,更生气了,一双丹凤眼瞥着许先生。 “呀,你去签合同还是陪人家跑步?可真殷勤呢,两万步,这没有十公里下不来呀,半程马拉松?结婚这么多年,你可一次也没陪我跑过步。” 我在旁边听着,差点笑了,许先生又露馅儿了。 许先生又开始伸手挠光头,眼睛还往我这面看过来。 我没敢看许先生,担心他下不来台太尴尬。我紧着收拾厨房的卫生,快点收拾完,我好回家。 许先生也是觉得我碍眼吧,他说:“姐,不用收拾了,待会我收拾,你在医院陪我妈好几天了,回家休息吧。” 我不好意思把活干到一半,还是快速地收拾完。 我要回家时,跟许先生请假。 我说:“元旦我放假,我再请两天假,一共三天。” 许先生望着我问:“多少天?” 我说:“三天。” 许先生声调变了:“你说放几天就放几天?都你说了算了?” 妈呀,许先生这是要生气?他没哄好媳妇,抓我邪歪气? 吓唬不住我! 我说:“这不是跟你请假呢?元旦,法定假日,我休息。我再请两天假,一共三天。我在家睡一天觉,回家看看老爹老妈——” 许先生说:“哦,回老家啊,那回去吧。” 许先生送我出来,从门口的一个包里翻出一袋食物,递给我说:“从通辽带回来的,过节了,也没送你啥。” 我谢过许先生,把那袋食物放到包里,是沉甸甸的一袋牛肉干。这东西老贵了。 许先生送礼,不分贵贱,他觉得好,就想送给别人。 我低声地问:“通辽那边的合同签完了?” 许先生摇摇头,也低声说:“还差点。” 但我看许先生的脸色,不像差点,像差很多点儿。 合同那玩意签了就是签了,没签就是没签。还差点?那就是没签呢。 许先生为了和老妈的约定,急匆匆地从通辽赶回来,那个豪横的小蒙古就没跟许先生签合同。 男人呢,做点事业也不容易! 但愿他今晚能哄好许夫人。 我又想起许先生给我在医院里的那笔钱,就对他说:“你让我在医院里花的钱没花了,我转给你。” 许先生说:“别转来转去了,留到下个月给家里买菜吧。” 我下楼给老沈打电话,老沈接了电话。 我说:“大娘出院了,我刚从老许家出来,想去接大乖。” 老沈说:“许总在饭店吃饭呢,我不敢离开,怕他临时用车。” 在老沈心里,大许先生永远是排在头一位。人家是他的上司,是给他发工资的人。 我说:“那我先回家里收拾收拾,等你完事了给我打电话。” 老沈说:“我完事了去接你。” 终于回到家了,心里那个轻松啊,在门前的超市买了几个火龙果,通下水道的必备神器。 又取了两个快递,一个是一摞子稿纸,一个是一捆子油笔管,都是我写作的必备神器啊。 走到小区里的小铺,进去给大乖买个香肠,又想起家里没有酱油和醋了,又买了酱油和醋。 小铺女店主和我关系好,以前我出门钥匙都放在她家。 我家里如果挪动个柜子什么的,就找她家老爷们帮忙,没说的,立刻就去帮我。 这天晚上,我看到她正在后面的案板上切肉,桌子上还放着一盘地瓜,是蒸熟的地瓜,我就问:“你家的地瓜肯定不是超市卖的。” 女店主说:“你眼神真好使,不是现在超市里卖的,那都水啦吧唧的,不好吃。我家地瓜是秋天储存的,你爱吃拿点去?” 我笑了,摆手不要。 女店主豪爽热情,我说家里没腌酸菜,她就装两颗酸菜让她姑娘给我送来。 我一说地瓜,她姑娘就用方便袋给我装了满满一袋。盘子都装空了。 盛情难却,我说:“姐,这样吧,我要两个就行。” 最后还是给我装了半袋地瓜,让我拿走。 以后坚决不去别的小铺买东西,就去她家小铺买,这份感情啊,受之有愧。 回到家,不知道啥原因,地瓜没吃呢,火龙果也没吃呢,刚烧热开水,还没等喝呢,就觉得下水道要通了。 赶紧去通吧,还等啥呀,已经千呼万唤,那就“千呼万唤始出来吧”。 我后来琢磨了一下,就是因为回到家里,心情放松了,下水道就通了。 把家里收拾了一下,老沈一直没来电话。 我换了身衣服,想去广场溜达溜达。已经好几天没散步,腿都快在医院里待得僵住了。 往广场走的时候,我忽然想,还不如往老沈家走呢,省得老沈再去接我,麻麻烦烦的。 老沈家距离我家挺远,走了半小时才走到他居住的小区。 我正要给老沈打电话,老沈的电话进来了。 他问我在哪,我说:“就在你家楼下。” 老沈笑了:“这么着急见你的大乖?” 我开了句玩笑:“我主要是着急见你。” 老沈沉吟了一下,说:“外面冷,你先进屋吧,房门密码是——” 老沈家的门是密码锁?上次我来送狗,没注意。 我说:“你不用告诉我密码,我就在外面等你。” 老沈说:“外面冷,我还要几分钟能开回去。” 我没让老沈说密码,我也不会独自进入他家。这关系发展太快,发展太快不好。 楼下不远处有家水果店,我进去买了些水果。 不一会儿,老沈开车回来。他带着我上楼,笑着问我:“咋地,你自己不敢进我家呀?” 我说:“怕你家小飞鸟叨我。” 老沈笑了,说:“他有名字,叫小军。” 我说:“叫大军我也不叫他的名字,要不我叫它小鹦鹉。” 老沈嘴角的笑纹一圈一圈,满荷塘都荡漾开了。 我们一进屋,大乖从老沈的旁边挤过来,直往我身上生扑,两只前爪子都搭在我的膝盖上,整个身体都直立着。 他不仅是尾巴冲我摇晃,他的腰部以下包括整个屁股都冲我摇晃,求抱求抱求抱! 我把大乖抱起来。大乖就伸出他粉红色的长舌头,呱唧呱唧地舔我的脸,亲热得都不行了。 老沈家的小鹦鹉也有意思,直接就飞到老沈的脑袋上站着。 大乖在我怀里一抬头,就看到小鹦鹉在老沈的头上站着,立刻不愿意了,冲鹦鹉汪汪地叫起来。 这是鹦鹉的家,大乖把人家当成自己的家了。 我要带着大乖走,老沈说:“忙啥,我沏茶了,坐一会儿吧。” 我看老沈是真心留客,他已经去厨房洗水果了,那我就坐一会儿吧。 我说:“这两天谢谢你帮我带着大乖,我明天请你吃饭。” 老沈说:“我请你吧。” 我说:“你没遛鸟吧?一会儿喝完茶,咱俩一起去遛,你不用开车送我们,我遛着大乖直接回家。” 老沈洗完水果端上来,又把茶水端来,然后老沈就坐下了。 他坐哪了呢?他坐的位置有问题,他坐在我旁边—— 他应该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吧?就坐在我旁边,距离太近,能有两个苹果的距离? 还好,我家大乖厉害,立刻来救主。他噌地窜到沙发上,硬生生地往我和老沈的中间挤,挤进来之后,他还立刻趴下,屁股冲着我,脑袋看向老沈。 这条狗就这个德行,要是家里两个人都是他喜欢的,他就这个熊样,脑袋靠一个人,脸冲着一个人。 家里要是有第三个人,也是他喜欢的,那就完了,一会儿到这待一会,一会儿到那待一会,一天不招消停,能把自己累死。 老沈伸手抚摸着大乖的脖子,大乖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可他没消停一会儿,看到小鹦鹉飞走,大乖又跳下沙发,找小鹦鹉去了。 完了,我和老沈中间又没有隔着的了。 老沈忽然伸手,盖住我的手,一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我,说:“好几天没见,想你了。” 我犹豫着,要不要把手从老沈手里拽出来。 忽然,门外有动静,哗啦一声,门开了,进来一个人。 我吓了一跳,老沈急忙把手收了回去…… 求催更。 求好评! 第275章 失约 我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往门口看。 什么意思啊?老沈家里不是他自己吗?他只有一个女儿,在沈阳上班,可他家里怎么突然进来一个人呢? 这人还知道老沈家门的密码?这跟老沈的关系肯定很近呢,男人还是女人? 等我看清走进来的人时,不好意思地笑了,进来的是小军,是老沈的徒弟,许先生的司机。 大乖冲着小军跑了过去,绕着他撒欢。 我抱起小家伙,哄着他,不让他叫,狗叫声会打扰楼上楼下的邻居。 小军说:“艾玛,姐来了,我不知道啊,知道就不上来了——” 小军又看了眼他师父,老沈正不太是心思地看着他。 小军说:“师父,我好几天没看到我们家鹦鹉了,我来看看鸟,没想到看到你们,那我先走了——” 小军转身向门外走,小鹦鹉已经扇着翅膀,扑棱棱地飞到小军的肩膀上。 小军站在门口,两只眼睛斜看着肩膀上的鹦鹉,爱惜地看着:“想我没?” 我走向门口换鞋:“小军,你来得正是时候,我正要走呢,你陪你师父聊天吧。” 我放下狗,去旁边拿包。 老沈走过来,两只眼睛深深地看着我:“小军也不是外人,你再待会儿吧。” 我说:“都坐半天了,夜深了,你休息吧。我家里也好几天没回去,要收拾收拾。” 我带着大乖走到门口,老沈也穿上羽绒服,一手帮我拿起包:“我送你。” 小军说:“师父你送红姐回家吧,我给你看家。” 老沈临出门,叮嘱小军:“鹦鹉别给我喂多了——” 小军说:“知道了,我还不知道喂多少?” 小军到门口送我,冲我挤咕一下眼睛:“红姐,你可给我师父哄好了,要不然我师父一会儿回来还不得削我呀?坏了他的好事——” 老沈回头横了小军一眼,小军急忙退回房间,咣当一声关上门。 我们往楼下走时,老沈自言自语:“他来得可真是时候——” 我笑了,没说话。 老沈看到我笑,低声地问:“笑啥呢,称心如意了?” 我没说话,依然笑。 老沈嘀咕了一句:“我也没别的坏心眼,连摸摸手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笑出声:“以后我再给你创造机会。” 老沈说:“我都多大了,好日子没几天了。” 我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故意打岔:“咱俩才多大呀,加起来也就100多岁,昨天我跟大娘在医院里看电视,看到一个长寿老人叫张明珠,112岁,活得可精神了,咱们有的是时间——” 老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低声地说:“装糊涂!” 我忍着笑,不出声。 我们来到楼下,老沈要开车送我和大乖回去。 我没同意,夜晚虽然冷一点,但我想走回去,一路上也正好遛狗。 老沈却步行送我们回家。 在路上,我想起许先生此次去通辽签合同的事情,想起小蒙古,就问老沈。 我说:“那个小蒙古,是不是女的呀?” 老沈说:“是啊。” 我说:“你们之前咋没说小蒙古是女的呢?” 老沈一副无辜的表情:“也没人问呢。” 我给了老沈一杵子:“刚才还说我装糊涂,我看你和大哥也是装糊涂!” 老沈笑而不答,却趁机攥住了我的手。 手,攥就攥吧,都是骨头。 我故意炸老沈:“我怎么感觉海生跟小蒙古有点事呢?” 老沈愣住了,问我:“听谁说的?” 我看老沈当真了,就解释:“我自己瞎琢磨的,听海生提起小蒙古,那话哇哇的,感觉两人不太正常。” 老沈不说话,一点风都不透漏。 我好奇呀,心里百爪挠心,就想看看我的猜测准不准。 我追问:“他们俩到底有没有事?” 老沈肯定地说:“没事。” 我诧异了:“你咋知道没事呢?还说得这么肯定?” 老沈说:“就小蒙古那人,笨寻思吧,小许总也不敢跟她有事。” 老沈的话,反而让我加重了疑虑,什么是“小许总不敢跟小蒙古有事?” 我问:“‘不敢’是啥意思啊?这世上还有许海生不敢的事?” 老沈说:“那个小蒙古吧,我见过两次,上次出差就是我跟许总去的,这个女人吧,怎么说呢?冷起来,像块冰,怎么捂都捂不热。 “上次许总亲自到通辽跟她谈,她就见了一面,没说几句话她就走了,我和许总在通辽待了三天,她愣是不照面。” 我问:“哦,小蒙古冷起来像块冰,那她热起来是啥样啊?” 老沈说:“那还不如冷呢,她热起来就是一团火,不,是火灾,能把人烧成灰,骨头渣子都不剩。” 老沈的话把我逗得哈哈大笑。 我追问道:“你说的小蒙古这性格可真飒呀,我怎么感觉她跟许海生的性格差不多呢?” 老沈说:“要不然他们俩咋能玩到一起呢?小许总以前一去通辽,肯定要玩个一周才能回来,有一回大夏天的,两人去老林子骑马去了。 “把许总气够呛,担心小许总出点啥事,许总没法跟老太太和小娟交代。那个小蒙古玩起来特别人来疯,没有底线,万一出点事呢?” 我问:“出啥事啊?两人骨碌到一起了?” 老沈笑了,一双眼睛复杂地注视着我。 都说言多语失,可没办法呀,我平常不爱说话,真的,我就是个闷葫芦,小时候就知道吃,然后就是睡,可省心了。 可最近几年老了老了,话开始密了。整个人也打开了,不是年轻时候那种封闭状态了,一旦跟人熟悉之后,我就秒成话唠。 我又对万事万物都好奇,啥都敢问,啥都敢说,一坐出租车,十分钟的路程,把等红绿灯的时间都算上,我能把司机说得直点头, 到地方要给我免单,说大姐跟你聊天太有意思了,你要是生在早些年,你能搞策反工作—— 这司机估计是谍战剧看多了。 不过,有时候我说话就把自己绕沟里去了,我再想招儿把自己从沟里薅出来。 看见老沈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打个哈哈。 “孤男寡女的,在深山老林子里骑马,那出点啥事你也不知道,对吧?小许先生也不可能把啥事都告诉你和大哥吧?” 老沈苦笑着,摇摇头说:“不可能,小许总虽然跟小蒙古差不多,但他有底线,他知道哪条线不能越过去,就像杀人必须偿命一样,他跟小蒙古好是好,但肯定不是你说的——那啥一起了。” 老沈可真是个老实人,那句“骨碌”在他舌头底下骨碌了几个回合,也没有从嘴里吐出来,真是个有素质的男人。 走到半路,大乖忽然不走了,坐在雪地上抬头委屈地看着我。 完了,他的一只腿不敢落地,冻抽筋了。 我把大乖抱到怀里,感觉他冻得瑟瑟发抖。我解开羽绒服的拉链,把他塞到我怀里。 我问老沈:“你咋知道他们俩肯定不可能?” 老沈说:“就小蒙古那性子,小许总要是真的动了她,那她立马就得窜到白城,能把许家搅得人仰马翻,把小许总和小娟两口子搅散了。 “小许总要是不答应娶她,她都有杀了小许总的心。小许总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他可奸了,真要玩心眼,许总都不一定能玩过他弟弟。 “许总知道哪里不能放火,可小许总还知道哪里能放火,你说谁鬼主意多?” 老沈说得挺有哲理。 我把老沈绕来绕去,终于从他嘴里套出一句话,就是小许总和小蒙古两个人虽然好得跟502胶水似的,但他们没有实质性的东西。 那我就放心了,我在许家做保姆,不希望女主人和男主人天天吵架。 在楼门前我们分手,老沈不走,磨磨唧唧地看着我。 我用肩膀轻轻地撞了下老沈的胳膊,低声地说:“挺冷的,回去吧。” 老沈忽然伸手过来,摸摸我的头发。我怀里抱着的大乖忽然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老沈的手掌一下。 这个小家伙,挺会溜须呀! 老沈笑了,伸手又摸摸大乖的头,看着我说:“回家早点睡,明天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我说:“明天我请你吃饭。” 回到楼上,插上热水器,冲个热水澡,又写个日记。这天晚上,我在家里睡得无比安逸。 金窝银窝都不如我的狗窝,虽然房间的平方不大,但住着就是舒心,放松,惬意,得劲儿。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大扫除,洗衣服,擦玻璃,然后靠在床上看,看得昏头胀脑。 期间接了两个朋友的电话,约我去吃饭,我都推了,一心一意地等老沈。 结果,却等来老沈失约的电话:他今天有事,过不来了。 我有些失落。 但过了一会儿,我就缓过来。 一个人生活习惯了,老沈来,锦上添花。老沈不来,我也有自己的安排。 我到广场跑了两圈,身体热起来之后,我就往家走,路上买了一堆零食。 回家追剧吃零食,神仙一样的日子。 路过饺子馆,我进去买了一盘酸菜猪肉的饺子,又买个凉拌菜,元旦了,我也得有点仪式感。 路过花店,买了一把雏菊。 我没去打扰儿子,就自己过节,一个人的生活就是这么自在! 家里还有点白酒,我就吃着饺子,喝了一盅白酒,迎接我的新年。 第276章 相亲 第二天一大早,我背着包赶往火车站。上了火车,回老家大安看望父母。 以往回家都很快乐,但这次有点不快乐。 到家之后,我跟父母聊得挺好,但老妈忽然跟我说,我王姨要给我介绍个对象。 谁让她们给我介绍对象的呢?我心里很不高兴。 但没招啊,王姨直接把人领来了,在外面敲门。 我去开门,看见王姨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应该有60多岁了,发际线往后撤退得太快,不翘脚看,就看个秃脑门。 人家许先生的秃脑门上有青色的头皮,这个男人的秃脑门上一片褐色,跟他的脸色是一样的,一根头发都不长了。 王姨笑呵呵地对我说:“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一会儿回来,我就把小李子带来了,你们俩聊聊,合适就处,不合适就当朋友处着。” 这是啥剧情啊,也太反转了。 当时,我爸坐在沙发上,他耳朵背,比许家老夫人的耳朵可背多了,他打岔,说:“这谁呀?小红的同学呀?快坐。” 我爸啥眼神啊?还我的同学?脑袋都秃那样了,谁的同学呀? 王姨冲我爸说:“姐夫,咱们到里屋聊天,留他们俩在客厅里聊。” 我每次回家看望父母,就几个小时的时间,我特别不喜欢其他人打扰我这段儿美好的时光。 见到这个陌生男人,我心里180个不高兴。 我就想个招儿,对他说:“别坐了,咱俩出去走走吧。” 男人一听,脸上露出笑容:“走吧,出去走走。” 我穿上大衣,跟男人下楼。在小区里走了一会儿,我问了他几个问题。 我说:“你知道我多大吗?” 他说:“王姐跟我说了,你比我小十二岁,咱俩一个属相。” 我说:“我王姨还跟你说啥了?” 男人说:“王姐说你会写,说写挺挣钱的,我都不太相信,她还说你在白城有两套房,都是写赚的?” 我王姨可真是的,把我的家底子都透露出去。 男人不等我问他,他又问我:“你退休了?每月能开多少?” 我说:“1200,你呢?” 他说:“比你多。” 男人又问:“你儿子听说结婚了?” 我说:“啊——” 男人又问:“你儿子啥工作,平常需不需要你给钱呢?” 我心说,你打听这个嘎哈呀?我儿子跟我要钱还是不跟我要钱,跟你有啥关系?又没花你的钱。 男人又问我:“我看你身体怪好的,没啥病吧?你可不能有啥病瞒着我,将来我们到一起,互相有个照应,都有退休金,这日子就越过越红火。” 我想说,便秘,痔疮,算不算大病重病? 这要嘎哈呀?体检呢?还是查户口啊? 中老年人处对象就这么心急火燎,单刀直入,登堂入室?坐火箭也没有这速度啊! 我处对象其实就一个条件,眼缘。 第一眼看着舒服,就可以慢慢接茬处,无论何时我发现彼此不合适,咔,我就停止。 要是第一眼我就看着别扭,那就直接咔,不会有第二眼。 从小我就这个熊德行! 我们已经走到小区的北门口,我就停住脚步,对男人说: “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我的情况王姨不太熟悉,我已经有对象了,我回去跟王姨说,抱歉呢。” 男人脸色急剧地变化着,他很不高兴,埋怨了我几句,匆匆地走了。 我回到楼上,王姨已经接到男人的电话,她埋怨我说:“你有对象了,你咋还让你妈给你找对象呢?” 我说:“王姨,我妈不知道我有对象,以为我没有呢,就给我张罗。” 王姨生气地走了,我妈留人家吃完饭再走。 王姨说:“你们家就是吃山珍海味我也不吃了,人家小李子一心来相亲,这扯不扯的,不是骗人家吗?” 王姨走了之后,我生气地冲妈喊:“谁让你给我介绍对象的呀?” 我妈振振有词:“以前给你介绍对象,你总说等孩子结完婚你再找。你儿子不都结婚半年了吗,这个时候找对象不是正好吗?再等两年你就更老了,没个看,谁还要你呀?” 我说:“妈,我为啥得让别人要我呀?我自己活得挺好的,你非得塞个男人给我,嘎哈呀? “看我活得挺好你们难受啊?非得让我找个男人,奴打奴做地像个丫鬟似的伺候他,你们就看着得劲?” 我妈也生气了:“小红你咋四六不上线呢?给你介绍对象不是为你好吗?” 我说:“我有朋友了,你别再操心。” 我妈说:“你那朋友又不是对象,老了还得找个伴儿,将来瘫吧那天,好有个人伺候你。” 我说:“妈,万一找个老伴,他要是瘫吧了呢,我伺候他?我才不伺候呢!我还想多活两天呢!” 我妈生气了,说:“小红啊,你咋就不听劝呢,等你老了动不了的那一天,我看你窝吃窝拉可咋整!” 我说:“妈,这一天你肯定看不着了,我也看不着,我觉得自己不行那天,我就直接出溜进汪洋大海——” 我妈眼瞅就要发怒,两只眼睛都快瞪圆了。 她也快要80岁的人了。 老妹从热气腾腾的厨房钻出来,她一个劲地冲我使眼色,不让我跟我妈吵架,怕我把老妈气坏了。 我们家最孝顺的是老妹和老弟。 我也醒悟过来,不能跟老妈再喊了。 我说:“妈,其实我在白城有对象了,这半年处的,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我妈下一句话其实就准备骂我了,那我都不用想,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她都骂我一辈子,特别有经验。 但一听我这话,我妈的嘴张了半天,然后她满脸堆笑地问我:“他是嘎哈的呀?他多大岁数了?身体好不好?可别有啥病啊? “家里孩子都出手了?一个月他挣多少钱呢?还上班呢还是退休了? “有医保吗?有房子吗?有存款吗?这人啥脾气啊?有没有啥恶习呀?抽烟吗?喝大酒吗?到不到麻将打麻将啊? “对了,他那头是死头啊,还是离了?人家可别成天来打搅浑呢! “这要过年了,他说没说接你去过年呢?正月初二说没说跟你来大安呢?” 我的妈呀,我妈太厉害,成功地把我说败了。我是话唠,但我是我妈的手下败将,我妈是话神! 我爸更有意思,听我妈叨叨叨地一直说,他也一直打岔。 他说:“红啊,要过年了,孩子都好啊?小店行不行啊?你处对象了?咋没领回来让我跟你妈把把眼呢——” 回一趟家这个累呀,说话说累了。 …… 终于熬到晚上火车的时间,我从家里奔出来,坐上出租车,一溜烟地去了火车站。 老沈已经结束了他的事情,他听我说在火车上,他开车到火车站接我。 一下火车,坐进老沈的车里,我就对他说:“哥们,帮我办件事吧。” 老沈说:“啥事?” 我说:“下次我回家,你跟我去呗,假装我的对象。” 我说完了,老沈半天没吭声,倒是老沈的导航说话了:“倒车!倒车!请注意!倒车!倒车!请注意!” 车子离开站前广场,行驶在平坦的油漆路上。 我其实问这话的时候,一半是开玩笑的。结果老沈没接茬,脸色还挺不好看。 这让我有点木个张的。 他啥意思啊?我要带他回大安见家长,他不乐意咋地?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却带给我很多深层次的思索。 老沈这是不愿意跟我回去?他还有啥不干净的前史没抖露干净? 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沈哥,你还没回答我呢,去,还是不去?给个痛快话呀。” 老沈终于开口:“闹了半天,咱俩交往这么长时间,我还是个假的?” 听话听音儿,我从老沈的话里听出他情绪很大。哦,因为这个“假”字,他闹情绪了。 我的用词是有点不当,但我没想到老沈的反应这么大。 我歪头打量老沈的脸,他脸上没啥表情,跟纸上印的地图似的。 我眼睛一斜,就看到老沈的耳朵,老沈的耳朵咔咔动了两下,我又盯了他耳朵一会,我发现他耳朵上下左右前后地抖动,很轻微的抖动。 不是那种像我家大乖那样特别招摇地抖动,就是如果不注意,是发现不了他耳朵抖动的。 我觉得老沈是真生气了。 这事也赖我,伤人家司机师傅的自尊了。 我说:“你有没有种冲动,一脚把我踹到车下去?” 老沈无奈地笑了。他说:“吃饭了吗?” 我说:“你说的是中午饭呢还是晚上饭?” 我有点委屈,我妈我爸轮番唠叨我,我都没吃好晚饭,喝了两口粥,就假装吃好了,火车上一颠簸,那口粥早消化利索了,肚子里已经是待机状态,快没电了。 老沈说:“那去喝点热乎的粥吧。” 我笑着看老沈:“你不跟我生气了?” 老沈苦笑,摇头,在幽暗的夜色里,他伸手拍拍我的肩头。 在24小时粥铺里,喝了一碗热乎乎的八宝粥,吃了一碟香油拌的芥菜丝,贼香! 吃完喝完,我和老沈又启程了。车上,这次是老沈先说话的。 他说:“红啊,你啥时候给我转正啊?” 我其实已经忘了刚才说话的茬了,听见老沈问我,我笑了:“啥转正啊?” 老沈说:“你看看你,我在你心里还有点地位吗?” 我说:“你的地位仅次于我家的乖宝。” 老沈忍不住笑了,都咳嗽了。 我接着说:“过年吧,过年看看你的表现,再提转正的事儿。放心吧,好好表现,你的一举一动领导都看在眼里,不会让你白付出的。” 老沈攥住我的手,用力捏了一下:“你就跟我逗闷子吧!” 安静的夜色,不安静的心呢,两颗孤单的灵魂在车里叮叮咣咣地碰撞了几下,就又恢复了平静。 生活,不都是波澜起伏,更多的是琐碎和平淡。 平淡,平安,年轻时候觉得没意思。但到了我这个年纪,是求之不得的。 第277 提前上班 我放假的第三天,许家老夫人给我发来语音。 她说:“红啊,回家看你老爹老妈了?他们身体咋样?你在家住几天呢?” 我回复:“大娘,我昨天回去看我爸妈,晚上就回来了。他们身体都挺好,我爸妈训我训得可有劲了。” 老夫人笑了,问我:“老爹老妈训你啥了?” 我说:“大娘可别提了,在他们眼里我啥都不咋地,意思就是我学习和提升的空间还挺大。” 老夫人在语音里笑:“我觉得你啥都怪好的,这是老爹老妈和外人的区别,老爹老妈希望你更好,别骄傲。” 我乐了:“大娘啊,在我爸妈手底下生活,这辈子我也没有骄傲的机会呀!” 老夫人又问我:“你和儿子一起过节呀?” 我说:“没有,我愿意一个人待着,也不打扰他们。” 老夫人问道:“小沈没去看你?” 我说:“他也有事忙呢,不知道忙啥,我听说大哥公司放三天假。” 老夫人说:“你下午来这吧,都两三天没看见你了,大娘都想你了。再说你一个人在家过节有啥意思啊,冷冷清清的。 “你大姐明天就回大连了,小妙在厨房帮着忙乎饭菜呢。” 随后,老夫人又发来一条语音。这条语音里,老夫人的声音放低了。 她说:“红啊,跟你说个事,小妙好像有点不对劲。你说人家姑娘明天就跟你大姐回大连,晚上还不让她回家跟对象热乎热乎吗? “你就来吧,要不然晚上的饭没人做,一大家子人都来了,开两桌麻将呢。” 其实晚上饭二姐能做,许夫人也能忙乎,大姐也能帮忙,许先生也能动手炒菜。 老夫人可能还是希望我去,她是担心我一个人在家里孤单。 我说:“下午没事儿的话,我就去。” 跟老夫人聊完没多长时间,许先生就打来电话。 他热气腾腾地说:“姐,你从大安回来了?我妈刚才告诉我了,让你到这里来过节。 “你赶紧来吧,江湖救急,这么多人吃饭,没一个会做饭的,你也知道小娟怀孕呢,不能让她伸手啊。晚上这顿饭,就等你忙乎呢。” 许先生特别会劝人,好像全世界都在等着我去呢。 我问:“家里都谁去了?” 许先生说:“都来了,二姐一家三口,智勇一家三口,还有大哥大嫂,大姐小妙,多少人?十个了吧? “还有咱们一家,算上你,五个人吧,一共十五个人,一桌搁不下,得开两桌饭。 “这不是大姐明天要回大连吗,都来给她送行,你要是不来,那厨房就乱套了——” 许先生既然这么说了,我就答应他午后过去帮忙。 我在家里也歇得差不多了,午后,睡足了觉,遛完大乖,就去了老许家。 许家并没有像许先生说的乱套了什么的。 客厅里摆了两桌麻将,老夫人和大儿子、老儿子、二姑爷一桌玩麻将呢。大姐二姐和智勇、伟豪在一桌玩麻将。 许夫人和文君、小妙在厨房做饭炒菜,智博在跟小虎趴地上弹五彩溜溜呢。 大嫂呢,坐在老夫人的身后给婆婆看牌。 凡是跟老夫人玩麻将的人,都知道要让老夫人赢,但还不能让她看出来,她要看出来,该不愿意玩,该生气了,觉得孩子们蔑视她的麻将技能。 我们家也是这样,我爸妈玩扑克的时候玩得可认真了,有时候还吵闹的要动真格的,他们输了真生气。 我和老妹跟他们玩扑克,也尽量让他们赢。但有时候他们的牌真是太烂了,马尾穿豆腐,提不起来呀,使劲让他们赢,他们都输,你说赖谁呀? 老许家玩牌也差不多,四个人四个心眼,尤其许先生好胜心极强,总想赢大哥,又得让老妈也不输的话,那技术含量就有点高了,弄不好他就连输几把。 许先生输急眼了,他忘了让老妈赢的事儿,就一心一意地玩。 我进客厅的时候,大嫂正在不停地用手指甲挠鼻子。 我还纳闷呢,大嫂是个非常优雅的人,跳舞出身,现在还教舞蹈呢,咋能做出频繁挠鼻子的动作呢。 只见见许先生摸了一颗牌,用手指肚摸了一下,咣当一声摔了牌,兴奋地说:“我这双幸运的小手啊,摸啥来啥,幺鸡都打出去三颗了,我还能自己摸到第四颗,我这运气挡都挡不住啊。” 许先生这把牌和了,大哥二姐夫输了,最要命是老夫人还没开门呢,要输双份。 老夫人生气地絮叨着许先生。 大许先生用眼睛横了一眼许先生:“你手气不错啊,前几天去通辽是不是又玩牌了,跟小蒙古学了新招儿吧?” 许先生反应特别快:“大哥,这可不能赖我,是你派我到通辽出差的,也算个公关吧?那陪客户打牌不是应尽的义务吗?” 大许先生沉声地说:“你还有理了,陪客户玩了两天,把自己玩爽了,合同没签下来。” 许先生嗔怪地看了对面的老夫人一眼,说:“这能赖我吗,妈硬给我薅回来的,过完年我再去趟通辽。” 对面的老夫人把两个儿子的话都听见了,她看看大儿子,又看看小儿子: “咋地呀,不去通辽,咱家的公司就得黄了吗?人家你二姐夫天天不出差,公司也照样开得好。” 二姐夫笑着对老夫人说:“妈,我可不敢跟大哥比,我就是小蚂蚁,大哥的公司是大骆驼。” 老夫人正色地说:“管你们什么蚂蚁骆驼的,通辽的事再不许提,再提我就急眼,麻将也不玩了! “这去一个,再搭上一个,算咋回事?小海生你给我记住了,你要敢再去通辽,我给你腿打折喽。” 众人都嬉笑起来。 许先生偷偷地往厨房里溜了一眼,担心许夫人听见客厅里的谈话。 大嫂站起身,跟在我后面进了厨房。 大姐也放下麻将,来到厨房。 许夫人正坐在餐桌前洗蘑菇,大嫂来到许夫人身边,低声地说: “小娟,你去客厅吧,你们家许海生也不看我给他使眼色呀,咱妈手里缺幺鸡呢,三颗幺鸡都打下去了,他可好,自摸幺鸡,糊了。 “妈还没开门呢,得输双份,你说他玩的这个牌,明明是哄咱妈高兴的,可没把咱妈的鼻子气歪了!” 大姐笑了,说:“我老弟就这个德性,一旦玩起来六亲不认,以前妈也让着他,现在没人让着他了,他输了就该生气了!” 许夫人对大嫂说:“你小叔子呀,这辈子也长不大了,他跟智博打羽毛球,输了就叽叽歪歪的。 “智博那天跟我诉苦,说再也不跟他爸打羽毛了,那么大的人了,输了就玩赖。” 许夫人说完,往客厅撩了一眼,看到智博哄小虎在地板上弹溜溜呢,她就笑着说: “那个已经当上了二爷的人,跟小虎玩,还得让小虎哄他——让小虎亲他,小虎要是不亲他,他就赖在地上不起来!” 厨房里笑成一片。 大姐看我来了,就对许夫人说:“小红来帮忙,小娟你就别在厨房忙乎了,歇歇,双身板呢,到客厅给妈看牌吧,海生总能听你两句的。” 许夫人笑着说:“大姐呀,你是高抬我了,我去也未必好使,试试吧,没成可别埋怨我。” 许夫人摘下围裙,进了客厅。 她见智博在跟小虎趴在地板上弹溜溜,就对智博说:“你给奶奶看看牌,别让你老爸趁机把奶奶的钱赢走。” 说着,许夫人还冲智博使个眼色。 智博立刻明白,他坐在老夫人身后看牌,一边还要照顾小虎,抽空跟他弹溜溜,手指一起,啪地一声,把溜溜弹到浴室门口。 小虎就扭搭肥胖的小屁股,摔打两只小胖手,跑呀跑呀跑到浴室门口,弯腰捡起溜溜。 这时候,大嫂看到小虎手里的溜溜,急忙说:“大孙子,奶奶给你找点好玩的,咱别玩溜溜了,太脏。” 大嫂抱起小虎,顺手把溜溜从小虎手里没收了,交给文君,叮嘱她:“溜溜不能玩,打了玻璃会把小虎扎伤,再说你二婶怀孕呢,万一踩上呢?你奶奶要踩上溜溜就更够呛。” 文君笑了,连忙把“溜溜”塞到衣兜里。 二姐那桌麻将少了大姐,玩不成了,二姐就冲厨房里喊:“大姐,来呀!” 二姐感冒好了,说话嗓门也洪亮了。 大姐说:“嫂子,你替我一会儿牌,梅子已经喊上了。” 大嫂走进客厅,跟二姐一桌玩麻将去了。 许夫人使的计策是连环计,需要两个人配合着完成。 智博在老夫人身后坐着,许夫人给大家端来一盘水果,自然而然地坐在许先生旁边,正好是智博的对面。 老夫人缺九万,智博就用手比量出个9,他再看一眼旁边的茶碗,许夫人就知道婆婆缺九万。 她就轻声地对许先生说:“边上这颗牌留着干嘛呀?下崽呀?” 她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捅了一下许先生的后腰。 许先生特别不正经,这种时候见妻子跟她动手动脚,他就一手攥住许夫人的手指,笑嘻嘻地凑近许夫人耳边嘀咕:“你不是给我下崽呢吗?” 许夫人脸色变了,不动声色地打掉许先生的手,她伸手就把许先生的那颗边上的九万扔了出去,嘴里淡淡地说:“我后悔了还不行吗?” 老夫人欢天喜地吃了这颗麻将九万 桌上的几个人其实都没听明白许夫人说啥呢,他们两口子前言不搭后语地聊着,但他们两人却心知肚明。 许先生偷眼打量许夫人,许夫人却看也不看他,淡淡地说:“会不会玩牌?不会下去,我可把你刷掉了?” 刷掉了,三个字,挺有深意。 许先生半开玩笑地说:“想刷掉我?窗户门都堵死了,翻墙头都不好使。” 这两人唇枪舌剑的,别人以为他们两夫妻打情骂俏,但其实两人有底火,在跃跃欲试地想烧起熊熊大火。 许夫人因为小蒙古的事情,跟许先生还在冷战吧? 在外人面前,许夫人给足了许先生面子,外人看不出两人还生气呢。 第278章 冷静期 小妙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她站在灶台前摘木耳,看见我到了,就走到一旁,背对着我。 大姐让我洗蘑菇。 鸡肉已经炖在砂锅里,蘑菇也已经泡开,我洗好蘑菇,就下锅跟鸡肉炖在一起。再小火炖个半小时,就可以出锅了。 鸡肉的香味已经飘满了厨房。 大许先生的公司有农场,里面不仅种植蔬菜粮食,还养了一些鸡鸭和猪。 今天砂锅里炖的小鸡就是大许先生农场里的鸡。 我忍不住深深地吸口气:“这小鸡可真香,小妙的手艺杠杠的。” 爱说话的小妙却没有接茬。 一旁忙碌的大姐说:“这小鸡是春天时候自己用鸡蛋孵的鸡仔,养了快一年,肉味香。 “外面的鸡肉没个吃,据说很短的时间就出栏,都是饲料催出来的。” 智勇的媳妇文君说:“人们进行各项发明,要让生活变得更好,最终这些发明却可能毁灭我们人类自己呀——” 我们边干活边聊天,说得热火朝天的,但小妙却一直没吭声。我觉得有点奇怪,就打量小妙。 小妙的眼角好像有泪痕。 这有点奇怪,大过年的,她怎么不高兴?还哭了? 傍晚,凉菜都做好了,炖菜也都炖熟,就差几个青菜要炒,小妙却忽然离开厨房,离开了许家。 文君见打杂的活儿已经都做完,她就到客厅,从婆婆怀里接过小虎,母子俩在沙发上背唐诗。 我把葱姜蒜都切好,调料盘子也拿到灶台上,开始炒菜。 大姐在一旁跟我聊起小妙。 大姐说:“你看没看见小妙哭了?” 我说:“她好像是哭了,我没好意思问。” 大姐说:“可别提了,小妙摊上点事。这次跟我回来,原本要推迟两天,后来大连的事处理得挺利索,我就和小妙提前一天回来。 “小妙也没给家里打电话,知道打电话也白扯,她那个男人就是个配搭,啥用没有,这些年跟小妙的关系越来越淡。 “小妙从外地回来,他连口热乎的饭菜都不预备,小妙回家也就没给他打电话,结果一进家门,碰上了闹眼睛的事儿!” 大姐说到这里,生气地骂小妙的男人。 她说:“我真没见过这样的男人,一天天的啥也不干,躺在炕上在家养膘,全凭老婆在外面辛苦挣钱养他,他还在家里胡扯六剌。” 我想起来了,老夫人住院的第二天,二姐感冒了,不能在医院陪护,大姐就给小妙打电话,想让小妙去医院陪护老夫人。 我记得大姐的电话始终没打通,小妙是关机了还是没接大姐的电话呢?估计小妙正婚变呢。 我说:“这样的男人还留着干啥呀,赶紧踹了不就得了?小妙还年轻,有的是大好前程。 “尤其她跟大姐你到了大城市,说的做的都不一样,见识也广了,把这个臭包袱甩掉更好。” 大姐兴奋地看着我:“呀,你赞成小妙离婚呢?” 我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可那也得看是啥婚,要是发昏的话,赶紧破了吧! “我听说她儿子今年夏天高考,要不然等孩子高考完再离婚?免得打扰孩子考试。” 大姐点点头:“我跟你想法一样,等孩子高考完的吧。可小妙一天也不能忍了,这姑娘看着没啥脾气,那发起脾气来可够大的,看见她男人扯犊子那天晚上,你猜小妙干啥了?” 我哪猜得着啊?就问大姐:“小妙干啥了?” 大姐说:“小妙可有心眼了,立马就用手机拍下来,坐在沙发上就跟她男人谈离婚协议。两人赶在元旦前去预约离婚,不过,现在跟过去不一样,有个冷静期,大概还得等一个月才能离。” 小妙挺有魄力呀,说离就离! 大姐说:“那个男人也特别不要脸,小妙已经忍了他很多年,就想等孩子考完大学就离婚,没想到离婚还提前了。 “这样的男人倒找咱钱,咱都不要。我就安慰小妙,以后我给她找一个好男人,让她下辈子衣食无忧。你猜小妙跟我说啥?” 我说:“小妙肯定是谢谢大姐。” 大姐笑了:“你呀,没有小妙机灵,小妙跟我说,这辈子就跟我混了,下辈子也不找男人!” 我忽然想起小妙刚才脸上的泪痕,就问大姐:“她刚才咋哭了呢?” 大姐说:“憋屈呗,忍了那个男人那么多年,在外挣钱养活他,没想到他在家里却给小妙戴绿帽子,小妙那么高的心气儿,能咽下这口气吗?” 婚姻这条河呀,上面飘的船有大的,有小的,夫妻两人要不是同心协力地划船,这艘婚姻之船就会触礁,说翻就翻。 晚饭时,许家因为来的客人多,一张餐桌不够用,就在旁边摆了一桌。 往桌上端菜的时候,大姐说:“梅子,老房子还是显得小了,一大家子的人都回来,看出不够用了。” 二姐听见大姐的话,就对大许先生说:“大哥,你分给老弟的房子,啥时候到位呀?” 二姐很怕自己说话的力度不够,就又加了一句。“大哥,小娟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过了年春天的时候,孩子就该出生了吧——” 二姐看了一眼往桌上帮忙端菜的许夫人,问:“小娟,孩子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许夫人似乎不太愿意说这件事,见二姐问,就淡淡地说:“阳历四月份吧。” 二姐看着大许先生说:“大哥,房子到位海生还得装修,装修完还得晾一段时间,四月份小娟生下孩子,小家伙能住进新房吗?” 大许先生抬起眼皮,扫了眼二姐,说:“你老弟和你弟媳不着急,我看你挺着急的。” 二姐笑了:“皇上不急太监急呗。” 大哥就淡淡地说:“快了——” 二姐还问:“快了是多久?年前还是年后啊?” 许夫人把一盘菜端给二姐,让二姐拿到桌子上,她轻声说:“二姐,这事赶趟,不急。” 大姐看了眼许夫人,又看了眼二姐,没再说什么。 大姐挺有意思,二姐要问的那些话,应该是她也想问的,甚至这些话也是许夫人想问的,但三个女人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大姐是旁敲侧击,二姐是单刀直入,许夫人是隔岸观火。 对于这个新房子,许夫人比两个大姑姐还要着急的,但她从来不在大哥面前提这件事,她也不向许先生打听这件事。 这件事成了,她就去住新房,这件事没成,她就还住在老屋。 她虽然不是物质女人,但对于美好的事物都有渴望的心。 只不过,这渴望的程度大与小,多与寡,全在于每个人的内心对外界的帮助有多少期盼。期盼得多了,那渴望得到的心就会狠一些。 许夫人的期盼应该跟她本人的性子差不多,有也五八,没有也四十,日子还是照常的过。 搬到新房子,也照样是柴米油盐,不可能因为住了一套跃层,吃饭都天天上月球开酒席吧? 有一次我在厨房干活,许夫人跟我聊天,她曾经说过:“有些事情你看着挺好,得到了未必是好。 “就像大哥要给海生的房子,住进去未必就好多少。那时候房子大了,来往的人也会多的……” 许夫人不是个爱热闹的人,嫁给许先生,跟婆婆住在一起,家里来客人她是被动招待。 我在许家工作七八个月了,还从来没见到许夫人往家领过一次客人。 许夫人这天穿了一套宽松的家居服,她的长发用一根乳白色雕花的发卡松松地挽在脑后,一缕头发从额头垂下来,将她光洁饱满的额头遮挡了一些。 许先生不喜欢许夫人有刘海,看到她头发垂下来,就经常会伸手把许夫人的头发抿在耳朵后面。 许夫人也不拦着他,但也不会为此就把头发梳得光光的。 在生活上,她还是坚持自己一贯的随性,淡色的家居服,裹着隆起的孕肚,她伸手开门的时候,肚子顶到门上。 许先生在一旁看见了,就急忙大步地走过去,伸手替许夫人开门。 但许夫人从来不会让别人为她这个孕妇多做什么。 她有一种能力,自己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能让自己处在一种轻松自在的氛围里。 第279章苦肉计 众人上桌开饭,都倒了一些红酒,老夫人没有喝酒,她的杯子里是温水。 她举着杯子,孩子们说:“你们这段日子都没消停着,先是我过生日,后来我去住院,这家伙,把你们都累坏了吧?” 老夫人看向儿媳妇:“尤其是小娟,怀着孩子,一天天楼上楼下地为我看病的事情跑前跑后,我住院这些日子多亏小娟了——” 许夫人抿嘴笑着,没有打断老夫人的话。 老夫人又看向大儿子大儿媳:“海龙和小婷工作都忙,还一个劲地跑去医院看我,现在医院进一趟真不容易,难为你们了。” 大嫂把自己面前的鱼盘轻轻端起来,放到许夫人面前,把许夫人面前的豆腐汤移走。许夫人喜欢吃鱼。 大哥看了眼大嫂,说:“我们两口子没做啥,还是海生两口子做得多。” 老夫人看着小儿子,说:“可不是嘛,我老儿子为了接我出院,连夜从通辽回来了——” 许先生牙疼地举着杯子说:“妈,你这个开场白有点长,我的手腕子都酸了——” 在旁边小桌上吃饭的智博歪头过来,嫌弃地看了眼他爸。 许夫人轻声地说:“海生,妈说话呢,别打岔。” 老夫人说:“我老儿子急了,看来是玩麻将输了,输急眼了,我马上就说完——” 老夫人又看了眼二姐和大姐:“梅子这辈子没照顾过人,为了我,还到医院陪了我一宿,把自己都闹病了——” 众人忍不住笑起来。 老夫人又对大姐说:“凤子身体不好,这些日子天天给我往医院送饭,辛苦你们了——” 老夫人又看向我:“小红更辛苦,一直陪我到出院,这几天为了陪我,把家里的狗都送出去了——” 众人也笑起来。老夫人再次把杯子举起来。 “我孙子孙媳妇都回来了,过年了,新的一年开始了,我们全家都好好的,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都平安无事啊!” 众人喝了杯中的酒。大许先生又举杯说了几句话,大家就开始吃饭。 席上,大家说着新一年的计划,回顾一下过去一年的成绩,智勇忽然说:“过两天我们得走。” 大嫂看向智勇,问:“去哪呀?不是在家帮你爸吗?” 大哥虽然没有问儿子,但目光也向智勇看过去。 智勇在他父亲的目光下,并没有畏惧,他说:“杭州的一家公司聘请我和文君去工作,过几天我们就走。飞机票都买了。” 大嫂的脸上明显地露出不舍的表情,她看了眼大许先生,希望大许先生留住儿子。 大许先生沉吟了一下,说:“去外面锻炼锻炼也好,将来学到本事,愿意回来就回来,跟你老叔一起把公司的担子挑起来。” 智勇可能没想到父亲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他外出工作的请求,他给父亲倒了一点酒,又给众人一一满上酒。 他举杯说:“提酒不论大小,我就先提一杯,祝奶奶身体健康,祝老爸和老叔的公司日进斗金,祝福大家健康快乐!” 二姐的儿子小豪也站起来给大家敬酒:“我过两天也走,跟我大哥走的时间差不多。” 二姐不解地问小豪:“你不是说不走了吗?在家创业吗?” 小豪小声地说:“妈,她给我打电话,让我快点回去。” 二姐皱着眉头,很不高兴,但碍于众人面前,她也没说什么。 二姐的儿子小豪,是许家长得最帅的男生,个子跟许先生差不多,一一脸阳光的笑容,给大家一一敬酒。 白城市属于东北三省最穷的省,是吉林省最偏远的小城市。 孩子们大学毕业,没几个回来工作的,都留在北上广。 就算是父母开公司,孩子们也不愿意回来,在外面有多种发展的可能,也更难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这顿饭一直吃到七点多钟才散席。小辈们陆续地走了。 大许先生和许先生在客厅喝茶,聊到去通辽签合同的事情。 大许先生说:“年也过了,你这两天再去趟通辽,赶紧把合同签回来,免得夜长梦多。” 许先生拿眼睛看一旁的许夫人,他说:“这次要不是老妈十二道金牌追我回来,我这两天都签完合同。” 大许先生说:“我不要借口,我只要结果。” 许先生连忙说:“我明天就去——” …… 众人在客厅聊天,我在厨房打扫战场。 许夫人进来沏茶,手指摆弄着茶壶盖,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注意到水都快溢出来,我急忙提醒她。 许夫人一声不响地端着茶壶去客厅。可能是知道许先生又要去通辽,她心里不太痛快吧。 在大哥和大嫂面前,她又不好表现出来。 大姐明天要和小妙回大连,大许先生和二姐他们就要告辞了。 大许先生对大姐说:“我明天不送你了,让海生送你去火车站吧。” 大姐说:“大哥,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总顾着工作,多注意点身体。” 大许先生临走前,给司机老沈打电话,问:“车在下面吗?”随即,大许先生对文君和智勇说:“你沈叔的车在下面等着呢,咱们回去吧,让你奶奶和大姑早点歇着。” 大许先生带着众人都离开了,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大姐去老夫人的房间,跟老妈聊天,智博跟了过去。 许夫人来到厨房帮我收拾残局,许先生也跟进厨房,殷勤地帮许夫人做事。 许夫人倒掉残茶,要洗茶壶,许先生说:“我洗,你歇一会儿吧。” 许先生接过许夫人手里的茶壶,在水池边洗着茶壶。 许夫人要拿水果吃,许先生又急忙撂下洗了一半的茶壶,去替许夫人拿水果,洗水果。 许夫人也不说话,坐在餐桌前,轻轻地吁了口气:“这一天忙乎的,真累。” 许先生把洗好的水果端到餐桌上,又站到许夫人身后,两手轻轻地给许夫人揉捏着肩膀。 他讨好地说:“这力度还行吗?要不要再重点?” 许夫人面无表情地说:“再重点你就把我捏碎了。” 许夫人伸手揉搓着她的小腿,怀孕后期,她小腿越发地肿胀不舒服。 许先生看见了,回房间取了一条披肩,给许夫人盖在腿上,又问:“用不用我给你揉揉腿?” 许夫人的一双丹凤眼轻轻地撩了一眼许先生,淡淡地说:“不用献殷勤,有什么话你就照直了说吧,再憋的话,你不怕憋出痔疮呀?” 许先生笑了:“不说话憋着顶多是憋成哑巴,也不能憋成痔疮啊。我是你爷们儿,骂我你能讨到啥便宜?” 许夫人说:“嫁给你,我就没想过讨到什么便宜,我就琢磨别吃亏就行了。二十来年一眨巴眼的功夫就过去了,有时候想想当初的决定,真有点后悔——” 许先生凑到许夫人跟前坐下,拿个桔子掰开,一半递给许夫人,一半自己吃。 吃一瓣橘子,他眼睛闭一下,肩膀缩一下,被桔子酸的。 许先生不爱吃桔子,怕酸,但为了讨好许夫人,他今晚也是拼了。 许先生听许夫人说到嫁给他后悔了,就认真起来,问:“后啥悔呀?” 许夫人抚摸着隆起的肚子:“不后悔别的,就后悔生这个孩子。” 许先生急忙抓起许夫人的手:“后啥悔呀?这孩子肯定是女孩,咱俩不就盼着女孩吗?” 许夫人轻轻打掉许先生的手:“要是没怀孕,我就跟你去趟通辽,看看通辽草原的大好风光。” 许先生明白许夫人说话的意思,:“这不是大哥的意思吗?合同没签下来,大哥还让我再去一趟。” 许夫人没吭声,默默地吃着桔子。 许先生又说:“现在生意不好做,通辽的生意怎么也是一个大单,签一单多不容易啊,不能让这单生意跑了。” 许夫人依然不说话,吃完桔子,她看见果盒盘子,去拿里面的核桃吃。 许先生从果盒盘子里拿出小钳子,殷勤地为许夫人夹核桃。 许先生说:“我实话跟你说吧,我跟小蒙古真没啥事,纯是哥们儿,别看她是个女的,那性格比男人还男人,我从来就没拿她当女的看。 “你笨寻思吧,我俩真要是有啥事,那合同我还用签,直接不就拿过来了吗?” 许夫人抬眼看向许先生:“我问她了吗,你就提她?” 许先生忽然抬手,呱唧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我这不是贱吗?嘴欠地向你汇报工作吗?” 许先生这一巴掌打得动静有点大,估计他自己原本是想做做样子的,但力度没掌握好,下手有点重。 他龇牙咧嘴地用自己的大手揉他的脸。 在灶台上擦洗抽油烟机的我心里一哆嗦,咋地,这两口子准备要动武?都扇巴掌了? 先别着急动手啊,等我收拾完厨房,离开之后你们再开打吧。 许夫人忽然侧过身子,脸对着许先生问:“打疼了,用不用我给你揉揉。” 许先生说:“你给我揉揉吧,疼了——” 他伸手去抓许夫人的手。许夫人借着许先生的劲,用手在许先生的脸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许先生连连喊疼,还想造点声势:“智博在家呢,我喊儿子了,他妈欺负我——” 智博从外面进了餐厅,去拿水果,就像没看见餐桌前他的老爸老妈动手打架一样。 那孩子太有意思了,在水池边洗完水果,一手端着水果,一手拿个苹果,走到许先生和许夫人的餐桌时,还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出去了,去老夫人的房间,跟大姑聊天去。 许先生说智博:“这孩子随谁呢,一点不像我。” 许夫人幽幽地丢出一句:“你要是登报声明跟他脱离父子关系,这孩子明天我就给他找个爹。” 许先生气乐了,说:“你还没完了?” 许夫人说:“日子还长着呢,哪完得了?” 许先生正色地说:“我去通辽是工作,生意上的事情你也不懂。” 许夫人没再说话,拿过许先生撂在一旁的钳子,有些生气地去夹核桃。 许先生担心许夫人夹到手指,就说:“我来!我来!你别夹着手指——” 他伸手去许夫人手里拿钳子,结果,无巧不巧地,钳子就夹了许先生的手。 许先生哎呦一声,捂住了手指。 许夫人急忙丢下钳子,紧张地看着许先生的手:“手指夹到了?我看看?” 许先生蹲在地上,捂着手指疼了半天,才站起身。 许夫人要扒开许先生的手指看看,着急地说:“出血了吗?” 许先生可怜巴巴地说:“没出血,是紫色的——” 我在灶台旁干活,心里纳闷儿,紫色的,是啥意思呢? 许夫人已经把许先生的手拽开了,她惊呼一声:“妈呀,这么大的紫豆子!” 许先生说:“你夹核桃也夹得太用力,差点给我手指夹两半。” 许夫人就说:“走吧,回屋我给你上点药去——” 许先生乖乖地跟着许夫人回房间了。 餐桌上,他们两人吃的桔子皮核桃皮一堆,还弄到地上。 还有水池旁的茶壶,许先生说要帮许夫人洗茶壶,结果洗了一半扔下了。 明明是家宴过后来厨房帮我干活的,结果却给我增加了工作量。 这两个人呢,都不是省油的灯。 许夫人旁敲侧击,希望许先生打消去通辽的念头。 许先生表面上是讨好许夫人,内心却极力想劝服妻子,他甚至不惜用苦肉计,把手指都舍出去,被许夫人的钳子夹伤。 按照许先生的脾气秉性,刚才的事情,多半是他故意把手指准确地送到许夫人的钳子里的。 我的这位雇主大人,啥事儿都能干出来! 第280章 约定 老沈曾经说过:“许总知道哪里不能放火,可小许总还知道哪里能放火,你说谁鬼主意多?” 试想,一个跟几岁的孙子玩的时候都耍赖,一个跟86岁的老妈玩麻将都想赢的这么个人,他能放弃签合同的这件事吗? 先不说他跟小蒙古的关系到底好到什么程度,就他这不服输的劲儿,他无论如何都会再去趟通辽的,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合同签下来。 是不是为公司的利益着想,我猜测不出来,但许先生玩心太重,他把做生意就当成玩了,他一定要赢的。 从许家的楼上下来,我往家走,刚走出小区门口,看到拐角老沈的车子停在那里。 我上了车,问:“大哥他们都回家了?” 老沈却答非所问:“你也回家呀?” 我说:“啊,这么晚了还能去哪儿?” 老沈把车子开动起来,十字路口有红灯,他却及时地并道,往南开去。 我说:“走错方向了。” 老沈说:“绕一圈就回去了。” 车子慢悠悠地开着,我跟老沈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 忙碌了一晚上,回家的路上是最惬意的。再有辆车子送我回家,那心里更别提多美了。 但很快,我的心情就不美了,因为老沈问了我一句话。 他说:“你过年在哪儿过呀?” 我也没多想,直接说:“在白城啊。” 老沈说:“跟你儿子在一起过?” 我说:“不地,我一个人过。可下子他结婚走了,我还跟他凑一起过年?我一个人过年多自在,想包饺子就包饺子,想擀面条就擀面条,我不跟他掺和。” 老沈的目光斜着过来,他打量我半天:“我觉得你性格挺独啊。” 我说:“一个人,简单,省事,不累。” 老沈说:“要不然这样,你到我家过年吧。” 老沈说得很随意,但我知道,他这人,这种话是不可能随意开口的。 我心直口快,但此时却犹豫起来,半天没说话。 去老沈家过年,晚上如果他有点啥要求,我要是推三阻四的话,反倒显得我矫情。 两个人的事儿,可真是麻烦! 老沈见我半天没说话,他也没说话,静静地开车。 从眼眉底下偷偷地打量老沈的耳朵,我发现老沈的耳朵在轻微地不易察觉地在抖动。 啥也别说了,老沈虽然没说话,但他在一直等待我的回答。他的耳朵就是他的侦察兵,时刻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要是不回答,老沈肯定觉得我轻慢了他。 如果回答说我不去,老沈也会觉得我对他的诚意不足。 我忽然想到一招:“哎呀,我忘记了,我妈今年让我回去过年,我不能去你家了,我得回大安过年。” 我说完,在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找到一个比较合理的借口。 老沈说:“那么,你还需要我假装成你的男友去你家吗?” 呀,老沈在这里等我呢!我该咋回答? 当初我明明是开了一个玩笑,现在玩笑要成真了,这可比我去老沈家过年的事情更大了! 咋办呢?如果我回避这个问题,老沈可能会生气。 我打量老沈,老沈专注地开车,两只眼睛注视着前方。 男人专注工作的时候,真的挺酷的。我有点心动。 我说:“去我家过年这件事,有一定难度——” 老沈的脸色不太对劲了。 我伸手攥住老沈的手。 老沈脸上的不对劲又慢慢地恢复对劲了,他反手攥住我的手,他的手大我的手一圈,又温暖又宽厚。 我说:“咱们两人都决定不结婚,如果过年的时候我把你领回去,我爸妈就会追问咱们的婚期。 “他们是老派人,认为结婚才是最好的结果。就算我们当时混过去了,可我每个月要回家一次,他们会一次次地追问我啥时候结婚,我会很恼火。” 老沈说:“我不去大安了,行了吧?”声音里明显很失落。 我有点抱歉,心里一软:“要不然这样,我从大安过年回来,再去你家过年,行吧?” 老沈侧头看了我一眼,用力地攥了攥我的手:“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呀。” 望着开车的老沈,鼻子里嗅到他身上飘过来的男人气息。 他真是一个不错的男人,沉稳,坚定,乐观,不急躁,没什么不良嗜好,还能包容我的缺点。 我对他也是有感觉的,要不然不会相处了两个多月。 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聊文学,但生活除了文学还有其他。 想到这里,我问老沈:“你其实条件不错,你完全可以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夜色里,老沈沉吟了半晌,他幽幽地说:“年轻漂亮的我养不住。” 这话够实在的,我们之间还真就没有聊过这么深的话题。 老沈的前妻跟着一个生意人跑了,他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我没再问,怕勾起老沈不好的回忆。 老沈说:“我一个司机,给上司开车,休息时间不固定,娶个媳妇回家,天天见不着我人,时间长了,两人就该吵架了。” 老沈的话,让我想起以前在许家做钟点工的赵姐。赵姐对男人的要求,老沈还真达不到。 我说:“那你为啥和我相处呢?我年纪不轻了,又是个保姆?” 老沈笑了,嘴角边的笑纹我看得很清楚。 我说:“笑啥呀?不好回答?” 老沈侧头看了我一眼:“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说:“我当然不知道,我老了,脸上都是褶子,没个看,身上对男人的吸引力基本没啥了,我自己都不敢照镜子,可自卑了。” 老沈说:“我和其他男人不太一样,我不想找年轻的,就想找个看着顺眼,聊得来的,靠谱的就行。” 老沈也不太会说话,他就不能夸我比实际年龄漂亮吗?我去买衣服,人家都这么夸我。 当然,我挑完不买,对方肯定撂脸子,不夸我了,不骂我就不错了。 我逗老沈:“我还有其他优点吗?” 老沈笑了:“你吧,说话挺有意思,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 我说:“等你跟我处长了,我气人的地方可多了,你要是嫌弃我就直接跟我说,咱们好聚好散。” 老沈又笑了,似乎是无奈地说:“我不能整天陪着你,其他的我就不挑你了。” 我有点心疼老沈。 我们都不完美,都不年轻,都不漂亮了,只有一颗朴素的纯真的心,要交换彼此剩下的岁月。 我握住老沈的手,孤单的人呢,脆弱又坚强。 车子在夜色的街道上缓慢地行驶,车窗外人流渐渐稀少,夜色越发浓重,车厢里热气扑面,我竟然有些困了,想回家。 有那么一刻,我忽然想靠着老沈的肩膀眯一觉。 我想,我应该是很信任他了。 车子行到半路,大许先生忽然打来电话。老沈立刻就把车子靠路边停下了,接起电话。 大许先生浑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小沈呢,你帮我去办件事,买点东西。” 老沈说:“许总,你说买啥?” 大许先生说:“明天一早我们家去扫墓,你买点水果、熟食,再买些烧纸,跟往年一样,别忘了再备一瓶白酒。” 大许先生挂断电话之后,我问老沈:“明天大娘家要去扫墓?今晚他们家吃饭的时候也没听谁念叨?明天上午还是下午去扫墓?” 老沈说:“都是一早去扫墓,大概是大姐临走前,要给老爷子扫墓吧。来到年了,也该去扫墓。” 老沈要把我送到家里,他再去置办大许先生交给他的任务。我好奇,就跟着他一起去置办扫墓需要的物品。 在一家水果店,老沈进去买了香蕉、苹果、桔子。 又在一家熟食店,老沈买了一块酱牛肉和一块猪头肉。他还去超市买了一瓶白酒。 我问他:“大哥家里没有白酒吗?” 老沈说:“明天一早肯定忙,就忙忘了,我直接都买好了装车里。” 车子又往前开,街角,有一家出售黄纸的小店。 透过店铺的玻璃窗,我看到里面摞得高高的黄纸堆,还有金箔叠的金元宝和金砖。 老沈走进店里,买了许多烧纸和金元宝、金砖,他把这些物品都整齐地码在车子的后备箱里。 他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地做着,轻车熟路的样子。 我说:“要带这么多物品呢?” 老沈:“还有香炉和香,小许总那里有,明天他扫墓的时候会带上。”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有点累。这个年龄谈恋爱都觉得累呀。 好在距离过春节还有段日子,我没必要这么紧张。 后来,终于琢磨明白我为什么这么紧张了。 因为我自卑,从小被母亲训斥大的,落下的病根儿,我总觉得自己不好,不是配不上老沈的那种不好,是我配不上自己的那种不好。 我这么说,基本上很多人都被我绕糊涂了,只有和我相同感受的人才能理解我的苦衷。 说句实话,一直和老沈抻着,不是躲避老沈,而是躲避内心的我自己。我已经50岁。 前两天和儿子聊天,他忽然对我说:“妈,你过完年就52岁了吧?” 我给了他一杵子,谁52呀?我刚过完51岁生日。 儿子说:“过完51岁生日,不就52岁了吗?” 我说:“谁这么算呢?后半生都算周岁,退休金你差一天没到50周岁,给你开支吗?我现在刚刚51岁零点,离52岁还差不多一年呢。” 这熊孩子真不会说话。 51岁,百年人生彻底地过半,在岁月沧桑的历练里,在往昔沟沟坎坎的跋涉里,我觉得我内心无比丰盈,无惧西东,能挺住荣誉,也能扛住压力,是我人生最美好的时候。 可是,我的身体是每况愈下,身上的女性特征基本被岁月这把屠龙刀砍得七零八落,没啥看头。 我自己洗澡都不再照镜子,最近一年我已经不怎么戴胸罩,觉得那东西勒挺,后背疼,也或者是我皮肉松了。 这样的我,面对异性我无法宽衣解带。 还有一点,我对异性只想看看,一点没有深入的欲望。 更年期差不多都过完了,我没有那方面的念头。 这些有形的东西和无形的东西,我又没法和老沈深入探讨。 能和老沈抻到现在,也差不多了,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就这一堆一块了,能行就行,不合适就拉倒! 也许老沈到时候出差呢,我就不用去他家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日子还要照常的过! 求催更! 求好评! 第281章 送行 第二天去许家上班,发现家里人都走没了,智博也走了,只有老夫人坐在沙发上。 今天她也很奇怪,没有打开电视看,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往窗外看着。 莫非是家里人去给老爷子扫墓,让她勾起了往事? 窗外,两三只麻雀飞落在窗台上,蹦蹦跳跳的,叨食着老夫人洒在窗外的米粒。 东北的冬天是嘎嘎冷,寸草不生,小飞鸟们想找点吃的很不容易。 冬天又冷,如果这些小家伙们肚子里再吃不饱,那就很可能渡不过严寒的冬天,等不来万物生长的春天。 小蔡在拖客厅的地板时,她走到窗口看到外面的麻雀,就贴近窗口向外面看,窗外的小麻雀惊慌失措地飞走了。 老夫人不高兴,严厉地说:“小蔡呀,你记住,下次别靠近窗台,把鸟都吓跑了!” 小蔡没吱声,脸上明显的不高兴。 不识字的小蔡,没再跟我提认字的事儿,她大概不想学了。 小蔡不是小妙,小蔡是那种做保姆混到工资就好,没想过提升自己的技能,让自己更能胜任这份工作。 小妙是抓到一根稻草就能爬上岸的人,她会抓住一切机会学习,把自己变得更好。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让小蔡收拾了一堆杂物,里面有一些报纸和废纸箱。 小蔡走了之后,门外的垃圾却没有提下去扔掉,可垃圾旁边放的废纸箱子和旧报纸则被她拎走了。 报纸和纸壳能卖钱,垃圾不能卖钱,她只顾着大头,忘记还有垃圾。 我把门口的垃圾拍下来,发给小蔡,给她发去一句话:“垃圾你没有送到楼下。” 不一会儿,小蔡回复我:“这点小事啊,我忘了,你帮我扔下去吧。” 我回复她:“这次我帮你把垃圾放到垃圾桶。下次你不要忘记。咱们要是总忘记该干的工作,那雇主就该忘记给我们发工资了。” 我又给小蔡发了一个笑脸过去,免得她觉得我的话太硬,不好听。 今天我在厨房做饭,老夫人拄着助步器跟到厨房,她让我包饺子。 送客的饺子迎客的面,大姐今天要回大连,老夫人让我包饺子为她大女儿送行。 饺子意味着团圆,吃饺子,是送行者对离开的人最诚挚的祝福。 大姐喜欢吃猪肉酸菜馅的饺子,老夫人说,中午来家吃饭的人可能要超过十多人。 老许家一大家子的人都去扫墓了,如果中午都回来吃饭的话,人数肯定少不了。 这得包多少饺子呀?一个人就算吃15个饺子吧,也得包150个饺子,再多包一点,就得包200个饺子。 我有为难情绪。 老夫人说:“今天用机器绞肉馅吧,快点。” 老夫人可真理解人呢,要是剁肉馅,我的手腕子都得剁折了。 我扎好围裙,撸胳膊挽袖子开始大干一场。 和了一盆面,又绞了半盆肉馅,老夫人帮我剥葱切蒜,小料都准备好了。 我开始剁酸菜,老夫人提醒我先把酸菜心拿出来,小娟要吃,我就把酸菜心搁到碗里。 酸菜切成碎末,用热水烫一下再攥出来,去掉一些酸菜水的味儿。 这边,老夫人已经调好肉馅,我把酸菜放到肉馅里,开始搅拌,老夫人又往饺子馅里倒了一些香油。 包饺子这个活儿,最累人的是擀饺子皮,擀皮十个八个没问题,擀了20个往上了,手掌就磨得不舒服。 再连续擀皮,手掌就会磨得火烧火燎。 好在我不用连续地擀皮,我擀20多个饺子皮,就开始包饺子。 老夫人跟我一起包饺子。一边包饺子,我们一边聊天,老夫人说起老伴的过往,神色似乎回到了往昔…… 中午,两辆车开到家门口,大姐和二姐回来了,许先生和智博也回来了,其他人都有事情,去忙了。 饺子包多了,老夫人让我把摆在盖帘上的饺子放到冰箱里冻起来。 给老爷子扫墓,上供的食物都拿回来,中午就切了酱牛肉和猪头肉。 我还看见许先生将一个香炉捧回来,放到储藏室。这就是老沈昨晚说的上供插香用的香炉吧。 大家高高兴兴地围坐在餐桌前吃饺子。 许夫人上午去上班,没去扫墓。 饭桌上,大家说起老爷子的一些往事。 二姐说:“咱爸在的时候,最向着我,他吃咸鸭蛋就把蛋黄用筷子夹出来,偷偷放到我碗里,不能让我大姐看见。 “我大姐看见该训我了,不让我爸惯着我。” 许先生说:“咱爸在的时候总揍我,但也比大哥揍得轻,笤帚抡起来很高,落下很轻。大哥正相反,声音不大,揍起来很疼。” 许夫人丢了许先生一眼,轻声地说:“谁让你成天犯错误了,这么揍还不学好呢。” 大姐也说起老爷子的一件事:“我爸特别节省,一件衣服,袖子都磨开花了,还穿。 “我上大学那年,爸给我买了一管钢笔,英雄牌钢笔,那时候是咱白城市商店里最贵的钢笔,钢笔钱能给爸买一件衬衫呢。 “我说,爸你把钢笔退了吧,给自己买件衬衫。爸却说,我的衬衫缝缝还能穿三年,我大姑娘用英雄牌钢笔学习,将来毕业肯定能找个好工作。” 智博在一旁说:“我爷爷的事,我咋没有一点印象了呢?” 许夫人看着智博说:“你出生的时候,你爷爷已经走了——” 老夫人听着儿女们追忆老爷子的往事,眼眶不禁红了。 对老爷子的追思,是孩子们感念父母的恩德,是不忘父母对自己的疼爱和教诲。 午后,许先生送许夫人去上班,大姐的火车是下午的,在卧铺车厢睡一宿,第二天早晨就到大连了。 小妙在午后来到许家,那时候大姐正在老夫人房间里聊天。 小妙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跟我说了会儿话。 今天小妙穿的很漂亮,一件米白色的衬衫,一条深色系的裤子,外面罩了一件黑色长款宽松的羽绒服,显得她整个人亭亭玉立。 我看小妙今天的脸色明艳了很多,就说:“今天你跟大姐去大连,还啥时候回来?” 小妙说:“春节前我会回来一趟,跟我老公要办理离婚的手续。” 我说:“那你孩子呢?” 小妙说:“大姐说了,她要是不回来过春节,就让我把孩子叫到大连过节。大姐喜欢热闹,她见过我孩子,挺喜欢的。” 大姐对小妙真不错,小妙对大姐也是一心一意。 我说:“孩子现在住校吗?” 小妙说:“在我妹妹家,我外甥女也是今年考大学,两个人一起学习还有个伴。” 小妙这么安排不错。 我洗了水果端给小妙,又沏了一壶茶水,给老夫人和大姐倒了一杯,也给小妙倒了一杯。 小妙没有吃水果,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她打量着干活的我,说:“听说你和大哥的司机处对象呢?” 我说:“啊,你都知道了?” 小妙笑了:“大姐跟我说的,那个司机咋样啊?” 我说:“还行吧——” 小妙说:“红姐,他人要是不怎么样,你可别将就。” 我说:“人吧,挺好,能给大哥开了二十多年的车,人品肯定过得去。不过,两个人在一起光靠人品还不行。” 小妙连连点头:“对,我也这么想的,两个好人在一起过日子,也是各种磕磕碰碰的,脾气不同,到一起各种鸡毛蒜皮的事。 “把当初那点‘好’都磨没了,就剩下吵架。到最后连吵架都不爱吵了,除了离婚,没别的招儿。” 这时候,许先生回来了,他进了老夫人的房间,跟大姐又聊了一会儿,就和智博送大姐和小妙去火车站。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窗口,长时间地向窗外望着,她舍不得大女儿回家。 这天下午,我没有回家休息,许夫人午后上班时,特意叮嘱我,希望我下午在许家陪伴老夫人。 家里这些天都有客人来,热热闹闹的,冷不丁人都散了,老人心里肯定空落落的。 我陪老夫人聊了会儿天,老夫人说困了,想睡一觉。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看见她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并没有睡着。 许先生说是要跟小军下午去通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通了许夫人的工作,允许他去通辽。也许是他的苦肉计得逞了。 不过,晚上吃饭时,我却听见楼门响,许先生开门进来了。 家里的饭菜都是定量去做,因为许夫人会把剩饭剩菜都倒掉,所以我不会多做。 今晚智博没在家吃饭,跟同学去看电影了,我就只做了三个人的饭菜。 许先生冷不丁地回来,我没带出他的饭。 我问:“海生你想吃点啥,冰箱里有剩饺子,还有冻饺子,给你现煮饺子?” 许先生说:“不用煮了,把剩饺子煎煎。” 这一盘剩饺子,许夫人原本是要我带回家给我家的乖宝吃的。 我用平底锅煎好了饺子,端到餐桌上。 许夫人看到许先生回来,没去通辽,就打趣他:“咋没去通辽呢?不去见老相好了?” 许先生笑了:“啥老相好啊,白扯了,跟人跑了。” 老夫人没听清,向许先生打听。 许先生就说:“我打电话要去通辽,结果小蒙古说,别来了,上次要签协议你不签,非要回家,现在你有工夫了?可我没工夫了,我出门了。我问她啥时候回来,她说不知道,合同的事以后再说吧。” 老夫人说:“她没时间你正好就不用去了。” 许先生说:“老妈,做生意的事能这么简单吗?小娟好容易同意我去通辽,你就别打破打楔了! “我要是不把这个合同签下来,我大哥咋看我?你不希望你大儿子高看我一眼呢?” 老夫人说:“他高看不高看你能咋地,我一直都高看你。” 许先生很感动,把煎饺子给老夫人夹了一个,又体贴地说:“妈,饺子皮要是硬,你吃里面的饺子馅,饺子皮给我。” 一旁的许夫人淡淡地说:“她说没时间,那怎么办呢?” 许先生又夹了一个煎饺放到许夫人碗里,许夫人说:“我不吃剩饺子。” 许先生笑,又把饺子从许夫人碗里夹出来,他一边嚼着饺子,一边咔吧他的小眼睛,琢磨道儿呢。 “刘备请诸葛亮还得三顾茅庐呢,我再去一趟。刚才我琢磨明白了,我估摸她没出门,就是跟我置气呢。” 许夫人嘴角微微地撇了一下,脸上显出不屑的神情。 许先生说:“公司的老对头,最近跟小蒙古联系得比较频繁,这是要撬行!” 许夫人轻声地说:“不是老相好吗?有感情吗?还不把协议留着跟你签。” 许先生哈哈地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我算看明白了,商场和江湖是两回事,江湖讲的是为朋友两肋插刀,是感情。商场讲的是利益,是钱。” 许夫人说:“呦,啥时候变成哲学家,说话一套套的,怎么了,你的老相好也是利益也是钱,一点感情都没有?” 许先生说:“感情肯定是有,但在利益面前,商人肯定会选择利益,没有几个像我这样选择老妈和媳妇的。 “不过,小蒙古不会对我这么绝情,毕竟多年的生意伙伴了,我算准了,她在跟我们的老对头签协议之前,肯定还会见我一面,跟我说一声。这就不错了,这就是商人的感情。” 许先生说完,把嘴里的饺子嚼吧嚼吧咽下去,又丢出一句话,说:“我就得抓紧这最后的机会,非把她拿下不可!” 许夫人愣眉愣眼地看着许先生,有些赌气地说:“你拿下啥呀?” 许先生明白许夫人会错意了,他急忙点头哈腰地对许夫人说:“就是把合同签下来,我不能输啊!” 第282章 父子出征 大家正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智博回来了,径直走进餐厅。 老夫人问孙子:“吃饭了吗?” 智博说:“没吃呢——” 许先生瞥了儿子一眼:“跟同学看完电影不请同学吃饭?你也太抠门,我每月给你三千元生活费都花没了?” 智博嘴角有点往下耷拉。这孩子好像心情不佳。 许夫人把身旁的椅子拉开:“儿子,坐妈这儿,你想吃点啥?” 智博淡淡地说:“啥都行。” 我站起来往厨房走:“智博,给你煮冻饺子行吗?” 智博有些抱歉地看着我:“红姨,太麻烦了。” 许先生也说:“太麻烦了,都快吃完了,折腾你红姨两气儿。” 我说:“不麻烦,再说我正好吃完了,站起来消化消化食儿。” 对孩子,我总有一种心疼的感觉,对老人,我尽量用点耐心。 对待同龄人,说句实话,我没啥耐心,我的耐心都给孩子和老人了。 灶子上烧上水,准备煮饺子。 智博还喜欢吃炒蒜苔,正好冰箱里还有一小捆,这边等待煮饺子的水烧开,我就用另一个灶子做了一个蒜苔炒鸡蛋。 饺子煮好,蒜苔也出锅。 智博笑嘻嘻地来到厨房,把蒜苔和饺子端走:“谢谢红姨。” 这孩子嘴可甜了,这点像他爸,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许先生对智博说:“看看,咱俩都是回来晚的,你的待遇就不一样,我就比较惨了,吃剩饺子,你看看你,新煮的饺子,还加盘菜。” 我也不说话,笑着去灶台上收拾。 这时候,许先生的手机响了,他的手机在客厅。 许先生冲我说:“红姐,你帮我把手机拿来。” 老夫人的眼睛横了许先生一眼:“自己没长手啊,你红姐做饭就够忙乎了,你还把人家当丫鬟使唤?” 许先生见老妈训他,有点不高兴,他坐在餐桌前吃饭,又实在不愿意起身去客厅拿手机,他吩咐智博:“好儿子,你帮老爸拿手机去。” 智博没说话,起身去客厅了。等他拿回手机时,许先生笑着对老夫人说:“还得是儿子呀,咋支使都没错,这家伙,咱家保姆地位都比我高了,支使一下都不行——” 许先生接了电话。 不知道电话里面叨了旗鼓地说了什么,许先生一张大脸撂了下来,只听他严肃地说:“我知道了,再有啥事你给我打电话。” 许先生撂下电话,许夫人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智博也看到他老爸不高兴,就问:“咋地了?这世上还有让许海生不高兴的事?” 许先生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小蒙古啊,真是个活祖宗,这两天她跟我们的老对头联系得比较频繁,刚才有底细人儿告诉我,那边儿给她的比我们多给了她5个百分点,这事儿不好办了——” 百分点,是啥呀?我不懂。 许夫人就问许先生:“那咋办?你还去通辽吗?” 许先生说:“去!必须得去!死马我也得当活马医!” 许夫人说:“5个百分点,够呛啊。” 许先生说:“只要合同没签,我就得想尽各种办法把她拿下,我就不信,还有我签不下来的合同?” 一旁的智博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对许先生说:“许海生,需要我给你助力加持吗?” 智博基本不喊许先生爸爸,多数时候都是喊他名字。 许先生说:“你去干啥呀?” 许夫人也说:“智博你不能去,这次你爸去的地方不方便你去,要是你去了,明明能成的事也成不了。” 智博一听这话更来了兴致。:“妈,为啥呀,我去咋就起反作用了?” 许夫人笑着瞥了一眼许先生,没说话。 智博又追问,一旁的老夫人说:“那个小蒙古是女的,总想跟你爸套近乎,你跟去了,小蒙古就会寻思是你妈派你去的,盯梢的,那她能乐意吗?” 许先生急忙说:“妈你可别乱说,她啥时候跟我套近乎?人家是一个公司的老总,你给她说成啥样了?” 许夫人已经吃完饭,她手里拿着一根筷子,一下下地抽着许先生的手背:“呦,这就帮着她说话了?” 智博听明白了:“爸,让我跟你去吧,我就说是你助理,反正外人看着咱俩也不像父子,不会露馅的,万一我能帮上你点啥忙呢?” 许先生还是不想让儿子跟去。 智博又说:“我大爷不是让我将来接管公司的业务吗?那现在我跟你去学习一下不是更好?让我学习学习,看看合同到底是咋签的。” 许先生骑虎难下。他要是不同意智博跟去通辽,那他跟小蒙古的关系就不好说了,可能有事儿,怕孩子知道才不让孩子去。 许夫人本来就怀疑他,这下子她就会更怀疑两人有猫腻。 许先生被逼无奈,只好用大巴掌一拍桌子:“智博,去就去吧,到时候让你干啥就干啥,你要是不想听话,趁早别去!” 智博一听老爸同意他去了,很高兴,兴奋地答应着。 众人吃完饭,都到客厅喝茶吃水果。我在厨房收拾卫生。 许夫人问智博:“看个电影,咋愁眉苦脸地回来了?” 智博不太是心思地说:“别提了,我跟同学正看电影呢,娜娜来电话,问我在哪,我说在家呢,她就非要跟我视频——” 许夫人说:“那就视频呗。” 智博苦笑着说:“跟我看电影的同学是女的——” 许夫人笑了,轻声地跟儿子说着什么。 想起娜娜那刁蛮的小样,她要是知道智博在家带着女同学去看电影,肺子就气炸了。 我离开许家的时候,看到许夫人在智博的房间给他整理出门要带去的衣服。 许先生则在客厅的北窗前打电话,好像是给司机小军打电话,让他明天一早就过来,要跑长途去通辽。 老夫人已经回自己房间,又在听新凤霞的《花为媒》。 裂开一道缝儿的门里,飘出新凤霞和赵丽蓉唱的《报花名》:春季风吹万物生,花红叶绿草青青,桃花艳,李花浓,扑人面的杨花飞满城—— 新凤霞的声音可真是娇嫩呢,不怪老夫人愿意听,百听不厌呢! 第二天一早,我到许家的时候,小蔡已经收拾完卫生,正在玄关匆匆地换衣服,要离开。 我一眼看到窗台上有灰。 早晨九点多钟,老夫人的房门都是打开的,从她房间里射进来的阳光能照到客厅里,我换拖鞋的时候,一哈腰,正好侧脸能看到窗台的灰尘。 家里人多,脱衣服走路都会带下灰尘,窗台上其实也不脏,一天不擦没事。 但是雇主既然雇了家务保姆,窗台上再有灰,就说不过去。 我对小蔡说:“老妹你看见没,窗台上有灰,你抹窗台了吗?” 小蔡看也没看窗台,就说:“我要擦,当时窗外小鸟在吃米粒呢,我怕大娘说我吓走了鸟,就没擦——” 看小蔡还在穿鞋,要走的样子,根本没在乎窗台没擦的事情。 我都提出来了,她咋还没有改正的意思? 我说:“那你现在把窗台抹干净吧,窗外没有小鸟了。” 小蔡说:“今天有点忙,不赶趟了,姐你替我抹一下。” 其实,我是个很计较很矫情的人,我可不是什么大量的人,我的心眼有时候可窄了,尤其不高兴的时候,心眼窄巴得一只蚂蚁都爬不过去。 看到小蔡敷衍工作,还吩咐我干活,我心里越发地不高兴。 小蔡让我替她干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已经是第三次。 上次让我帮她把门外的垃圾扔到楼下,还有一次她让我把晾衣杆上的衣服收进房间叠好,怕许夫人看见衣服没收会训她。 现在,她又让我帮她收拾窗台。 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我说:“这是你的活儿,你咋总让我替你干呢?赶紧的,自己干去!我有的是活儿呢!” 小蔡不高兴了,耷拉着脸,踢掉鞋,拿抹布去抹窗台。 她嘟嘟囔囔地对我说:“这点小事都不帮忙。” 我不客气地说:“我帮你忙可以,到时候雇主发工资,我也替你开走呗?” 小蔡不说话了。 帮忙不是不可以,但帮时间长了,对方就开始吩咐我替她干活。够奇葩的! 中午,许先生和智博去通辽了。许夫人打过来电话,说中午有同学聚会,不回来吃。 老夫人还是吃老三样:豆角、南瓜、炖排骨,再蒸点苞米糊,饭菜一锅就出来了。 我刚把饭菜做到锅里,有人敲门。 谁呢?不会是翠花吧?我从猫眼往外一看,好像是老裁缝铺的小师傅。 我走到老夫人的房间,问:“大娘,外面好像是老裁缝店的小师傅来了。” 老夫人兴奋地撑着助步器站起来:“昨晚上老裁缝跟小娟打电话,说今天上午让他徒弟来给我送装老衣服,快请人家进来。” 我打开门,小师傅提着两个包进来。 老夫人请小师傅坐在沙发上。我沏了茶水端到客厅的茶桌上,给小师傅倒了杯茶水。 他客气地喝了一口茶水,就解开随身带来的包。 “大娘,我师父交代我,让您老试试衣服,如果不合适我就记下来,回去给您老改好了再送来。” 老夫人稀罕地用手抚摸着寿衣的料子,连连点头:“做得真板正,我试试去。”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回她自己房间,我抱着那些寿衣跟进房间,把寿衣板板正正地放在床头。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一件件地把寿衣穿在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穿了好几件。 穿好寿衣,她撑着助步器到客厅的穿衣镜前去看,用手摩挲着衣襟,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小师傅问:“大娘,衣服合身吗?” 老夫人连连说:“合身,太合身了,就这样,不用改了,回去跟你师傅说,我谢谢他,做得挺好,挺合我心意。” 小师傅告辞要出门,老夫人打开助步器下面的网兜,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包来,递给小师傅。 “孩子,送给你的,讨个吉利。” 小师傅说啥都不要,他笑得把手背到身后。 “大娘,我师父不让收,我要是私自收钱,我师父该不认我这个徒弟。” 老夫人说:“孩子,这个你必须收!这是规矩!这不是钱,这是红包,你给大娘送来的是寿,大娘送给你个红。 “这可是进腊月了,进了腊月都是年,你要是不收,我明天让我儿子送到店里去!” 小师傅一张脸窘得通红,他不敢收,就拿出手机给他师父打电话,并把老夫人刚才说的话一字不漏地传给了师父。 电话里,老裁缝爽朗的笑声传过来:“我大姐给你,你就收吧,进腊月了,讨个吉利。” 小师傅揣起手机,就给老夫人恭敬地鞠个躬,才双手接过老夫人递过去的红包。 小师傅做事一板一眼,挺有意思。 他走之后,我问老夫人:“大娘,送红包有讲究啊?” 老夫人郑重地说:“那可不咋地,进腊月门儿了,人家孩子给我送寿衣来,那是送寿啊!我得给人家孩子包个红包,讨个吉利,这是寿衣,这可不是别的衣服!” 我对老夫人又多了一份尊敬,谁对她好,她总是记得回报。 第283章 沈哥 老夫人把寿衣一件件地叠好,要放到柜子的最上层。 我踩在椅子上,把寿衣放到柜子的最高层。 大姐二姐都嘱咐过了,要把寿衣放到高处,叫“高寿”。 老夫人看见我关上柜子门,欣慰地说:“行了,这回我走了也放心了。” 我笑着安慰她:“大娘,放心吧,你最少还有20年的寿啊,你得陪着你的小孙女长到18岁成人呢。” 老夫人笑着说:“你可真会安慰人儿。” 午后,我和老夫人刚吃完饭,许夫人推门回来了。 我说:“小娟,你咋回来了,不是和同学去吃饭吗?吃了吗?我给你做点?” 许夫人说:“不用做了,我刚吃完,海生和智博都没在家,我回来看看我妈。” 许夫人换好拖鞋,从包里拿出一包点心,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妈,我从步行街路过,在老槽子糕店给你买的桃酥,刚烤出来的,还热乎呢,要不要来一块?” 老夫人拿了一块桃酥吃了,连连说:“好吃,我等会儿在吃。” 许夫人问:“上午小师傅来送寿衣了吗?放哪了,我看看,做得合身吗?” 老夫人就说寿衣放到柜子高处了。 许夫人要踩着凳子上去取寿衣,老夫人连忙摆手:“你怀孕呢,可别登高。” 我踩着凳子上去,把寿衣拿下来。 许夫人看了一下寿衣,她见婆婆很满意,就又问:“妈,咱给人家送寿衣来的小师傅红包了吗?” 老夫人说给了。许夫人笑着点点头。 许夫人让我把寿衣再放回柜子最上面,并且叮嘱我,许先生要是不问,就不告诉他。 许先生看见老夫人的寿衣,他心里又该难受了。 这些日子,许夫人有些疲惫,跟老夫人在房间聊天,就靠在床上睡着了。老夫人拿了披肩,给儿媳妇轻轻地盖在身上。 许夫人中午原本是可以不回来的,但婆婆一个人在家,她还是回来看看才放心。 午后,我本来想回家,但看许夫人睡着,就没回家,开门关门声音太大,会吵醒她。 我睡在许先生的健身房。健身房有张床,大姐来就睡在健身房。 我在健身房里用手机写了500字文章,存好,打算眯一觉,却被许夫人的手机吵醒。 许夫人按了手机,嘟囔一句:“我定时了,不是医院来的电话。” 老夫人很理解儿媳的心情,就说:“小红没走,在海生的健身房睡呢,有她陪我,你快去上班吧,别耽误公家的事儿。” 许夫人说:“啊,红姐没走啊,那我就上班了。” 许夫人在玄关换鞋,动作都是轻轻的。这个女人有素质,听说我在健身房睡觉,她就轻手轻脚的走路。 无论跟许先生怎么吵架,但她对待婆婆,都是温言细语的。一旦许先生出门不在家,她总会在家里多待一会儿,担心婆婆孤单。 今晚,只有老夫人和许夫人吃饭,我就蒸了一条鱼,做了一个白菜炖冻豆腐,里面再放点薄薄的五花肉片,又放了一匝粉。 吃饭的时候,许夫人盯着餐桌上的两个菜,问道:“红姐,没做秋葵呀?” 我说:“你没跟我说呀?” 其实,我早晨去超市买菜,真想买秋葵了,可一看价格,天呢,13.8元一斤。 就那么一小捆,就14块来钱?虽然是花雇主的钱买菜,我有点习惯地舍不得。 我是个节俭的人,节俭已经进入我的血液里,有时候在许家干活,我也会用节俭的办法解决。 许夫人善于察言观色,她似乎明白我的想法,就说:“没事,明天记得买吧。” 我点头答应了她。 正吃饭呢,接到老沈的电话。啥意思呢?他在楼下等我呢? 以往他从来不给我打电话,就是悄悄地在楼下接我,做一个隐形人。 今天他不做隐形人,要做公开的?他要官宣? 我接了老沈的电话,问:“咋地了?” 老沈说:“你下来一趟,我有点事。” 啥事啊?还得我下来?老沈的语气有点郑重,我不免有些忐忑。 发生啥事了?他前妻回来了?还是我前男友让他知道了? 那也都是过去式了,还带这么找后账的? 我跟许夫人说了一声,到玄关换下拖鞋,穿上羽绒服,开门往楼下走。 一边走,心里一边打鼓,老沈这是啥意思啊? 老沈就在门口等我呢,他已经把楼门打开,后背靠着门框。 见我下楼,他也不说话,就一直拿眼睛瞄着我,看我一步步走下楼。 等我走到他面前,他攥了一下我的手,说:“公司发点吃的,我给你送来。我马上得走,晚上不能给你送家里,就把吃的放到小铺了。” 送吃的你整这么神秘干啥?跟特务接头似的,我还以为发生多大的事。 我客气地说:“谢谢你,以后不用这样,你太客气了。” 老沈没说话,只是站在暗影里看着我。 我到小铺一看,一箱苹果,一箱香蕉,这我晚上回家,咋运到楼上去? 我说:“这样行吗?我把钥匙给你,你现在就帮我送到楼上去。” 老沈说:“可我没时间回来给你送钥匙,许总晚上要出门,来到年了,各个关系单位要走访走访,联络联络感情。” 我说:“你不用给我送钥匙,我把楼门钥匙给你,你用完之后就把它扔到楼门口我的邮箱里,我有邮箱钥匙,我回家用邮箱钥匙打开邮箱,不就拿到楼门钥匙了。” 我把我家的邮箱号码告诉老沈。 老沈笑着注视着我,趁我不注意,忽然伸手弹了我一个脑瓜崩。 他说:“这么信任我?” 我捂着被他手指弹得麻酥酥的脑门,生气地说:“你给我弹疼了。” 老沈就用手攥住我的手,凑近我说:“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我搡开他:“注意点形象,让人看见。” 老沈笑着,在黑暗里站着不动。 我说:“你都快走啊,不是着急吗?” 老沈终于转身走了。 走两步,他又回过身看我。 啥意思啊?咋还不走啊?还想嘎哈呀? 老沈低声地用只有我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走了,你会不会惦记我?” 他没好意思说“想”字。 我伸手怼了老沈一杵子:“你放心吧,我吃苹果的时候,吃香蕉的时候,肯定每一口都能想起你。” 老沈默默地站在暗影里看了我几秒钟,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去小铺里抬苹果,抬香蕉,他弯腰,他站起来,他走路,看着还是比较顺眼的。 他临上车前,回头冲我扬扬手:“快进去吧,外面冷。” 他的车子开走了,开进浓重的夜色里。 我忽然涌起一种淡淡的离别的伤感。 我在许家收拾厨房的时候,接到老沈发来的短信,他说:“你家的大乖比你对我热情。” 我心里说:“我的狗对你热情就可以了,还用我表达对你的热情吗?” 老沈又发来一句话:“钥匙放邮筒了。” 我想了想,回复一句话:“一路平安,等你回来。” 我发现一件事,老沈最近总愿意跟我有身体接触。 一开始是攥我的手,后来是走路的时候,他胳膊总是有意无意地碰我的胳膊。 今天他还伸手弹我脑瓜崩,接下来还会有啥事发生?不言而喻。 老天呢,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 晚上,我收拾完厨房,在客厅换鞋,准备回家。 客厅里,许夫人倚在沙发上接电话,只听她说:“她真的不在呀?去参加会议了?那你在通辽等她还是回来?” 看来,许先生通辽之行不太顺利,这个合约挺难缠。 又听许夫人轻声地说:“白天我路过步行街,给你买了爱吃的桃酥,妈吃了一块,都给你留着呢——我都想你了——” 许夫人最后一句话又软又粘。就她这小动静,我都不用猜,许先生估计夜里就得开车赶回来! 求催更 求好评! 第284章 生理期 夜晚的路漫长而寒冷。 以往我一个人走的时候,很少觉得孤单,反而因为忙碌了一天的工作,这条路变得轻松而愉快。 但现在,因为这些天老沈时常接我回家,让我对这份温暖习惯了,冷不丁地没有了,就觉得孤单,冷清,惆怅。 回到家,进了楼门。 楼门的锁坏了,一拉就开,不用钥匙。 门边第三个邮箱是我的。我从包里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钥匙,插进邮箱的锁孔。 咔哒一声,邮箱的小铁门开了,从里面滚落出叠了几叠的几份报纸,报纸落地的声音里,还夹杂着一枚钥匙落地的声音。 报纸捡起来,看到水泥地面上躺着我的楼门钥匙。 我弯腰捡起钥匙,忽然一阵疲惫袭击了我,我蹲在地上,真的不想起来。好像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累让我不堪重负。 楼门在身后响了,一个人走上来,是楼上的小孩。 他说:“姨,你咋了?” 我说:“没事,我捡报纸呢。” 他说:“用我帮你吗?” 我说:“不用,你上去吧,忙碌一天了。” 小孩上楼了。 我一个人捡起一堆报纸,一步步地往楼上走。 楼梯怎么这么陡啊,每一步都觉得累,喘不上来气,两只腿也沉重得像拖着两条在淤泥中行走的破船。 终于到家了,鞋都不想换了,就想躺下休息。 大乖摇头晃脑地过来蹭我。我抚摸着他的小脑袋,问他:“晚上谁来了,你对谁热情了?” 大乖叼着一根香肠过来了。我最近没有给他买香肠,我是去肉铺灌的香肠,还没有吃没。 这根香肠是老沈来我家的时候给大乖买的。他够细心的。 在书架的旁边,并列放着两箱水果,一箱苹果,一箱香蕉。 吃苹果需要清洗,需要打皮,香蕉直接扒皮就可以吃。 我打开香蕉箱子。三大串香蕉,还有点微微泛绿,需要再捂上几天才能吃的。 苹果和香蕉放到一起,有催熟香蕉的作用,我就把苹果箱子也打开。 一箱子红苹果,看着很鲜艳。 我拿了一个苹果塞到香蕉箱子里,又把箱子挪到储藏室,用一个旧的羽绒服包裹上,这样香蕉熟的能快一些。 喂了大乖,带他出去玩了一圈,回到家,更是累得不行了。 我感觉腰酸背痛,肚子冰凉,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去了一趟卫生间,我竟然又来月经了。 之前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中药,以为不管用,没想到真管用了。 忽然再次来月经,莫非铁树要开花了?想到这个词,我忍不住笑。 这才明白今晚我的疲惫是有原因了。以前就这样,生理期这几天就会格外的疲惫。 我吃了一个苹果,拿出垫子在地上盘腿静坐了一会儿。 那些从邮箱里被我取回来的报纸,就堆在地面上,我静坐的时候能嗅到报纸的油墨香。 我有多久没有看书?有多久没有看电影?有多久没有内视自己的内心世界? 外界的东西越多,反而觉得越嘈杂,似乎离我想要的生活越来越远。 夜晚,总是让人杂念丛生,浮想联翩。早晨起来,就又是一个生龙活虎的女汉子。 兰姐给我打电话,说师院有读书会,问我周末去不去。 我想去,又嫌累,就说到时候再说。 临睡前,给老沈发去一个信息,说苹果香蕉都看到了,苹果吃了一个很甜,香蕉在催熟当中。 老沈回复了我一条短信,说你喜欢就好。 去许家上班,小蔡已经收拾完房间,离开了许家。 她洗好的衣服被单在阳光里晾着,薄衣服甩干之后,因为房间暖和,干得很快,有些衣服已经干了。 老夫人坐在客厅里跟大姐视频聊天。 大姐回到大连,原本要跟着姐夫去杭州的。但因为疫情的关系,可能要晚些走。 大姐夫有支气管炎,冬天的时候要到南方去过冬,他受不了北方冬天的严寒,那会要了他的命。 他怕冷,怕手冻僵了不能作画,还怕北方的冰,踩上去溜滑,摔倒了轻则骨折躺个半年,重则可能一躺不起。 我在许家做了大半年的保姆,还一次也没有见到过大姐夫呢。 大姐家在海南有房子,每年冬天都要去住几个月。 大姐在视频里对老夫人说:“妈,等我们到了海南,给你往家寄水果。” 看来大姐他们要去海南过年。那么,春节大姐是不能回来了? 老夫人问:“凤子,春节你就不回来了?” 大姐说:“等天气暖和了我再回去。” 大姐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感冒了。 视频里也出现小妙,她在客厅拖地。 她笑着和老夫人打招呼,她还问:“我红姐呢?去上班了吗?” 老夫人就叫我过去,跟小妙打招呼。 小妙扎着围裙,客厅很宽敞,房间四壁挂着画轴,有两排巨大的书架,有种书香门第的感觉。 老夫人没让我做午饭,她说小娟中午请我们去羊汤馆喝羊汤吃烤饼。 楼下新开了一家羊汤馆。我问许先生有没有从通辽回来,他说没有,估计下午能到家。 昨晚许夫人跟许先生腻腻歪歪地打电话,许先生没有开车回来吗? 不做饭,我的时间就空闲下来。 我把阳台里晾干的衣服都收起来,需要熨烫的就熨烫一下,叠好。 智博的衣服放到智博房间的桌上。许先生和许夫人的衣服就放到两人的房间。 老夫人的被单就送到老夫人的房间。 许先生的健身器械上落灰了,小蔡没收拾。我拍下照片发给小蔡,小蔡没有回话。 我拿了抹布,将健身房的器械挨个抹了一遍。 又把我和大姐睡过的床铺的床单和被罩枕巾等等都泡在洗衣机里,洗好,甩干,晾出去。 厨房里,棚顶一般我一周清洗一次。 今天不用做饭,我踩着许先生的梯子,用抹布抹掉棚顶的灰尘。 上一次梯子可以抹干净四块棚顶,活儿越干越少,心情也渐渐地明朗。 老夫人看我干活,说:“不让你做饭,你又找到这么多活。红啊,我发现那个小蔡最近不好好干活呢,说了两次她也不听。” 我记下了,准备明天早点来许家跟小蔡聊聊。 快中午了,老夫人穿上漂亮的羽绒服,让我跟她早点下楼,在小区的健身区域溜达溜达,见见老朋友,聊聊天。 我提着助步器,陪着老夫人下楼。来到楼下,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健身区域的亭子间,有几个老人坐在阳光里拉家常。 亭子的几个翘起的飞檐上都挂着鸟笼子。楼上的曹大爷也在,他的脚边趴着巨大的金毛。 金毛一见老夫人过去了,就摇着尾巴走来,用鼻子嗅嗅老夫人的助步器,又过来嗅嗅我。 我伸手摩挲摩挲金毛的脖子,金毛这才傻呵呵地回到曹大爷身边。 曹大爷让老夫人坐在凉亭的木椅子上,我出来的时候给老夫人带了一个沙发上的厚垫子,把厚垫子放到木椅子上,让老夫人坐在垫子上,这样不凉。 这还是跟小妙学的呢。 曹大爷羡慕地看着我,对老夫人说:“你看看你儿子给你雇的保姆,多体贴你呀。” 老夫人跟曹大爷开玩笑:“你的保姆都给你捂被窝了,不更体贴?” 旁边的人一听老夫人的话,都笑起来。 曹大爷问老夫人:“前几天没看见你,听你儿子说你住院了,咋地了?不行了?” 老夫人说:“我啥时候不行过呀?放心吧,你不行了,我也还行,肯定走在你后面,比你活的时间长。” 众人又笑起来。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叫的细弱,叫的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隔了一会儿,又传来猫叫声。 小区里总有一些小猫刷刷地跑过,但不是流浪猫,都是有主的家猫。 小猫叫的动静基本就一种,求爱时的叫声,其他时间我很少听过小猫叫。 这次的小猫叫声肯定不是求爱,好像有点求助呢? 等我第三次听到小猫叫,我听出肯定是求助的叫声。 我对众人说:“大爷,大娘,你们仔细听听,有小猫的叫声,叫得有点凄惨,咋回事啊?” 老人们的耳朵都不怎么地,不过,曹大爷耳朵好使,他侧着脑袋听了一会儿,说:“呀,我听见了,是猫叫,不是好动静啊——” 众人开始找猫,车底下看了,没有。树上也没啥。 曹大爷对我说:“姑娘,你腿脚利索,你去楼里看看,把楼道里的二楼三楼四楼的窗户都打开,是不是三楼家的猫进不到楼里了?” 我回到楼上,上到二楼时,妈呀,看到二楼的窗户外面,一只小橘猫在窗台上徘徊,急得要进窗户。 我打开二楼窗户,小橘猫一弓腰,进来了,路过我身边时,冲我喵地叫了一声,跑去三楼了。 二楼的窗户外面有人搭的架子,还有挂的铁框什么的,小橘猫不知道怎么爬到那上面去了,可真厉害呀! 我下楼,小橘猫又蹭蹭地跟下来,估计三楼的楼门锁着呢,没人给它开门。 众人看到小橘猫得救都挺高兴。老夫人对曹大爷说:“你个老不死的,耳朵还挺好使,听见小猫在楼上卡住了。” 曹大爷更逗:“我现在除了耳朵好使,其他啥零件都不好使了。” 曹大爷说着,还冲老夫人抖了两下耳朵。 哎呀,曹大爷的耳朵也会动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不禁想起老沈那只会动的耳朵。他现在干啥呢?还在跟大许先生去外面拜访客户联络感情呢? 人的感情是需要联络的。 小橘猫来到亭子间,靠在木椅子上晒太阳,傻金毛走过去,小橘猫理都不理,自有一种特立独行的派头。 许夫人下班回来,直接到了羊汤馆,跟她一起进来的还有智博。 许先生此行去通辽很不顺利,又是无功而返。 第285章 魔爪 老夫人看见智博进来,就问:“老孙子,你爸呢?没一起回来?” 智博脱掉羽绒服挂在架子上,接过许夫人脱下的大衣,也挂在架子上。 他说:“我爸也回来了,我们一起回来的。” 老夫人伸长了脖子,向门外看。 许夫人看到婆婆的模样了,就轻声地对智博说:“你快点告诉你奶奶,说爸爸没在外面,要不然你奶奶该等你爸吃饭。” 智博说:“奶奶,我爸去公司了,让我自己先回来陪你吃饭。” 老夫人纳闷儿地说:“他回来就回家呗,去公司嘎哈?” 智博说:“我爸说了,我大爷没在家,他也出来了,公司不能没人,他就回公司看看。” 老夫人又问智博:“你爸说啥时候回来?” 许夫人眉眼里都是笑,她对我说:“看见了吧,我妈心里最有谁?最惦记谁?” 老夫人听见儿媳妇的话,就对我说:“我是惦记小海生,他不省心啊,一离开我眼睛,他就惹祸呀! “这个孩子呀,就像水浒里那些天罡地煞星,平平常常的走路,一样的鞋,你大哥穿一年没咋地呢。 “可小海生穿出去一个礼拜,就造得破马张飞的,前后都开线了,鞋底子都快掉了。” 智博被逗乐了:“我爸可真不让我奶奶省心。这点我比我爸强多了,妈,我们这次去通辽,一路上也是,净事呀!我爸还差点跟人打起来。” 老夫人没听见智博说啥,因为这时候,热腾腾的羊汤端上来了,服务员又端来两盘烤饼。 老夫人就问智博:“你爸说啥时候回来?” 智博说:“奶奶咱们先吃,我爸可能在公司吃了。” 老夫人没说什么,把烤饼撕开一块一块地,放到羊汤里泡着吃。 羊汤里的羊杂虽然炖得烂,但老夫人还是嚼不动。 许夫人听见智博的话了,她喝了一口羊汤,轻声地问:“发生啥事了?” 智博就说:“别提了,我们这一路不咋顺当——” 许夫人说:“车又出事了?小军开车也十来年了——” 智博说:“开车没事,是别人的车刮我们了。我们在路上去厕所方便,结果一个拉油的大货傻乎乎地就冲过来,把我们车子给刮了。 “刮了还不说,刮完就跑了。我爸从厕所出来,就要开车去追人家,宁可修车费不要了,也非要揍人家一顿不可。” 许夫人说:“人没事就好。” 智博说:“人倒是没事,就是我爸气够呛,没追上对方,气得直跳脚。” 许夫人说:“你爸就那个德行,打架他要是没占到便宜,睡觉都咬牙切齿地琢磨办法呢。” 许夫人的话把我逗乐了,她是太了解许先生了,许先生真是这样的人,无论做啥,他一旦认真了,就非做成不可。 就像这次跟通辽的小蒙古做生意一样,这个合同签不下来,我估摸许先生还会第三次第四次去通辽的。 智博咔咔几口吃掉一张烤饼,呼噜呼噜喝了半碗羊汤,年轻的孩子吃饭吃得真香啊! 智博看着徐芬笑:“妈你太了解我爸了。都说两人是因为吸引而相爱,因为了解而分手。 “妈你这么了解我爸,就凭你这么优秀的一名医生,我爸那么张牙舞爪的一个人,你咋还跟我爸结婚呢?这有点不明智啊。” 许夫人脸上带了笑意,她说:“我要是明智一点,就没有你了。” 智博也笑。 许夫人的一双丹凤眼轻轻地扫了智博一眼,没再说话,用勺子喝了两口羊汤。 智博还是追问许夫人当初为何嫁给了许先生。 许夫人就淡淡地说:“智博呀,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以你爸的脾气,他要是想得到谁,谁还能跑掉吗?” 智博点点头,郑重地说:“妈你说得真对呀,刚才不是说到我爸要开车去追那个大货吗?后来我爸一看时间了来不及了,就不追那辆大货了,还是往通辽去。 “进了通辽,小军叔叔要去修车,我爸说,别修了,修啥呀,吃饭都快没钱了,修啥车呀。 “小军叔叔不明白咋回事,被我爸给踢了一脚,我爸说,跟我混这么久,咋还这么笨呢?他说车不修了,就这么破不呲烂的去我乌云阿姨那里。 “想让阿姨看看,他不远千里去通辽,半路出车祸了,他还是挺着去了通辽,就为了给阿姨道个歉——” 许夫人说:“乌云?” 智博说:“就是通辽公司的那个女老总,我爸偷偷地叫她小蒙古,让我见到她就叫乌云阿姨。” 许夫人说:“你爸对这个女老总挺上心呢。” 智博说:“可不是咋地,我爸为了签合同不顾一切,啥好话都跟人家说了,可人家在外地,去哈尔滨开什么会议去了,三四天才能回来呢。 “车子刮那样了,大灯都瘪肚了,不修的话不让上路啊。我爸可有招了,修车之前,我爸就把车子狼狈的模样拍了照片,发给阿姨。 “他还到诊所把脑袋包扎上,弄得跟伤员似的,也拍了照片发过去。 “后来我爸就把带去的鱼送到她家里去了。我们从白城走到时候,买了两根冬捕的大鱼,老沉了。” 许夫人依然喝着羊汤,淡淡地问:“你爸还知道她的家?” 智博说:“知道也没啥事,以往过年我爸都去通辽,给她送点大鱼,我爸说这是拜访客户,联络感情。 “她家住在在一个三层小楼,家里有个老太太,还有个保姆,老太太是阿姨的妈妈。 “我听我爸说,阿姨是离婚的,以前跟自己的先生一起打拼起来的江山,后来离婚,公司也一人一半。 “现在她前夫的公司早就败祸黄了,阿姨的公司越做越大,比以前两人的公司还大。” 许夫人静静地看了儿子两眼,说:“你挺佩服她呀。” 智博听出许夫人说话的潜台词:“妈,不是我佩服,是我爸佩服她,也不是我爸佩服,是我大爷也佩服人家,在电话里还嘱咐我呢,让我跟人家学学——” 正说着,门外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随即,门被推开了,许先生进来。 你进来就好好进来呗,不地,叮叮咣咣地,门也响,椅子也响,衣服裤子好像没有不响的地方。 桌子都碰得颤悠,桌子上的羊汤都洒出来。许先生进来,赶上地震了。 许夫人一见许先生,大惊失色,因为许先生浑身湿漉漉的,袖子一拧,哗啦啦,都拧出水来。 许夫人追问:“海生你是回公司了,还是去参加游泳比赛去了?” 许先生笑了,伸手搂了一下许夫人。 许夫人打开许先生的手:“别碰我,整我一身湿漉漉的。” 许先生说:“别提了,媳妇儿呀,幸亏我回公司,不知道咋回事,一个泵坏了,赶紧找人修吧。 “找的修理工还是个二五眼,他还没我懂呢,我就只好跟着修了,就整一身水,怕妈等急了,我也没回去换衣服,就赶紧来饭店。” 老夫人急忙让我去拿一套餐具进来。等我取餐具回来,只见许先生又跟许夫人显摆呢。 许夫人说:“你走哪哪都地动山摇,都出事。你刚才要是不回公司,公司里的泵也不会坏。” 许先生说:“说啥呀?我是救火英雄,知道不?车子从通辽回来,还没进白城呢,我就接到大哥电话,说公司的泵坏了,要我赶紧找人修。 “我在车上呢,就没告诉智博,怕智博回来一学,妈肯定着急,我就回公司说去看看,其实就是回去救火修泵去了。” 然后,许先生两手一张,冲许夫人说:“媳妇儿,你对我这个救火英雄是不是应该奖励奖励?” 许先生就想用自己湿漉漉的一身去拥抱许夫人。 许夫人用筷子夹了一块羊肉,塞到许先生的嘴里:“行了吧,别嘚瑟人来疯啊!” 许先生摇头晃脑地嚼着羊肉,说:“真香啊,还是媳妇给的吃的香啊!” 他又伸手过去,也不问问许夫人,就端起许夫人的汤碗,咚咚咚,把许夫人喝了半天还有半碗的羊汤给喝得见底儿了。 这时候,门外又进来一个人,是小军。手里拿着一套衣服,对许先生说:“二哥,你快换上吧,一会儿冻着。” 许先生接过衣服去卫生间去换,吩咐智博:“跟小军拿套餐具,一起吃吧,都是家里人,没外人。” 小军坐在我旁边。 许夫人把服务员叫进来,又要了两个菜,多要了两碗羊汤和两屉蒸饺。 我听着许先生在卫生间里换衣服,还大着嗓门在跟谁打电话呢。 我忽然想明白了,许先生这又是使用苦肉计呢,明明可以在单位换好衣服再来饭店,但他不—— 他就要在饭店换衣服,好让许夫人心疼他,就不会盘问他的通辽之行。 许先生跟谁都使心眼,就像许夫人说的那样,凡事他要认真了,谁都别想逃出他的魔掌! 第286章 操心 许先生这人不拘小节,他跟小军关系又很好。小军给他叫二哥,不叫小许总。 跟什么人,学什么人,或者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小军和许先生两人有相似的地方,他们都爱逗笑。 小军坐下之后,不好好吃饭了。他拿出手机打电话,打的是视频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通了,他看着屏幕说:“师父你干啥去了?这谁的家呀?又去你那个相好的家里去了?” 电话里竟然传出老沈的声音。 老沈说:“你在哪呢?不是回白城了吗?” 小军说:“啊,我跟二哥上午就回来了。师父啊,你咋又去看外面那个相好,家里我红姐呢,人家要知道多伤心呢。” 小军看我一眼,低声地对我说:“姐,你看看我师父可花心了,他是不是不总陪着你?” 我没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小军说的话。 小军又说:“姐,他没陪着你的时候,就是跟相好的走了,你说这样的人你能搭理他吗?你呀,还是趁早把我师父踹了吧,他是三心二意的人呢。” 我不知道小军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也不知道老沈在外地是否有相好的。 小军又跟他师父聊起来。他说:“师父啊,你咋把门锁的密码换了呢?我想进去看看鹦鹉都没看上,你新密码是啥呀,告诉我呗?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把你外地那个相好家的地址告诉我红姐。” 许先生换好衣服坐下吃饭,他挨着小军,笑嘻嘻地看了一眼小军手机视频里的老沈 “沈哥,你外面有几个相好的,告诉我一下,我谁也不告诉。” 电话里传出老沈的声音:“我要是把什么秘密的事儿告诉你们,就等于告诉全天下了。” 老沈没有反驳。 他到底在外面有没有相好的?我心里不免有点疙疙瘩瘩,不太顺畅。 一旁的老夫人横了许先生一眼:“不许乱开玩笑,有些玩笑不能开,万一你红姐当真了呢?” 智博笑着对奶奶说:“小军自己单身不过瘾,还想让我沈大爷也陪着他一起单身。” 智博又笑着对小军说:“你现在还单着呢,没找个女朋友?” 小军说:“我得为光棍儿代言呢,这都素了半年了。” 许先生笑着怼了小军一杵子:“你那还素着,上半年跟王瑶还嘚瑟了呢。” 老夫人对许先生和小军说:“你们在外面怎么开玩笑,我不管你们,到家了玩笑就能不说就不说吧。 “小军呢,你和你二哥在一起没正经的,你二哥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可你红姐不知道啊,万一哪句她当真了呢,不是给你师父的姻缘拆散了吗? “你师父的姻缘要是散了,我就不让你登我家的门儿了。” 老夫人说话半真半假,她脸上带着笑,有嗔怪,也有宠溺。许先生和小军就不再开玩笑了。 不过,我心里还是有点画魂儿,老沈在外面是否有不干不净的事呢?他怎么没反驳小军? 老夫人说:“海生啊,小沈不容易,给你大哥开了半辈子车,他一个人都过了多少年?这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对眼儿的,你可不许瞎胡闹给搅合黄了。” 老夫人说到“对眼儿的”几个字时,看了我一眼。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夫人又数落她儿子:“开车可不是啥好活儿,耽误找对象啊,你看小军都三十好几了,还没个对象,老儿子你给他耽误了吧?” 许先生说:“妈呀,谁能耽误他?我让他去商场给我买俩红包,买盒泡泡糖的工夫,他就泡人家小姑娘。 “出门的时候卖货的小姑娘都送出大老远,我还能耽误他找对象?他就是不找,想找十个也找了——” 许夫人含笑不语,自己吃自己的饭,自得其乐。 小军不再说话,他已经开启了吃饭模式,一心一意地对付桌上的羊汤和烤饼。 等蒸饺上桌,他和许先生一人一屉蒸饺,全包圆了。这两人饭量够大的。 老夫人说,老沈一个人过了很多年,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对眼儿的——这么说,老沈这些年都素着了? 这时候,我手机响了一下,还没等接起来看,小军就冲我看过来,一脸诡秘地笑。 但他眼睛瞟了一眼老夫人,啥也没敢说。 许先生却忍不住对我说:“红姐,我猜肯定是老沈给你发来的信息。我还能猜到他跟你说啥。” 智博忍不住好奇地问他爸:“我沈大爷跟我红姨处对象呢——” 智博又看向我:“我沈大爷眼光可高了,一般人看不上,要不然以他的条件,找三个也找了。” 老夫人不高兴地瞟了智博一眼。 我并没有在饭桌上打开手机,查看是不是老沈发来的信息,我不想满足桌上几个男人的好奇心。 等大家吃完饭回家的时候,我就对许夫人说:“今天楼上没有啥收拾的,我就直接回家了。” 许夫人点头,让我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我打开手机查看,许先生猜得不错,果然是老沈发来的信息。 他说:“我跟许总在外面拜访客户呢,你别听小军胡说,他就爱开玩笑。” 我回复一句:“你多久能回来?” 等了很久,一直等到我进了家门,老沈也没有回复我的信息。他又是开车吧。 找个司机做男友,还真得有个包容心呢。 回到家,把大乖喂饱,我又吃了个苹果,查看一下香蕉。 那些可爱的香蕉还微微地泛绿呢,不能吃。 我拍下苹果的照片给老沈发过去,半天也没等来老沈的回复。 这个犊子! 傍晚,我去许家做饭。翠花来了。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儿子榔头。 榔头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抽烟,翘着二郎腿,斜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啥。 他看到我去了,就轻声地嘀咕:“来这么半天了,也没有人给我端茶倒水。” 榔头是半开玩笑说的,但也是真一半假一半。 我对榔头说:“呦,表姐的公子来了?公子是不是总裁剧看多了?见到总裁,我们做保姆的大气都不敢出,还得下跪呗? “你妈没告诉过你,咱东北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讲究,保姆不给人端茶倒水,保姆只是帮助雇主做饭收拾房间。 “你又不是不能自理,又不是没时间,你自己就倒茶喝呗,这是你姨姥家,你还当自己是客人?” 我也是半开玩笑说的。 榔头见我叮叮当当地说了一通,嘻嘻地笑了:“开个玩笑。” 我在餐厅沏了一壶茶水,端到客厅,对榔头说:“端茶倒水,是对客人的礼貌,但不是保姆分内的事。” 我的意思是说:“我对你是客气的,你要是不客气,下次茶水都没了。” 果然,榔头没客气,一句谢谢都没有,端起茶就喝。 下次他再来,烟灰缸我都收走,让他蹲到楼道上抽烟去! 翠花在老夫人房间聊天,大嗓门在房间都有回声。 翠花说:“姨妈,我是啥能耐没有,只能找你帮忙。” 老夫人说:“花啊,你这辈子操心的命!” 翠花说:“姨妈,我儿子好歹也是个大学毕业生,咋得也能在我大表哥的公司当个小干部。我大表哥最听你的,你就帮我使使劲。” 老夫人说:“你放心吧,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我能看着孩子一天天在家瞎混,混完了吗? “等这个周末家宴的时候,你大表哥回来,我就跟他说榔头的事。” 翠花有些担心地说:“姨妈,我表哥万一不同意呢?” 老夫人说:“有啥不同意的,人家榔头也是大学生,干不了重要的活儿,那就干不重要的呗。” 翠花又说:“我看公司里的主管,一个个的还没有我们家榔头顺眼呢。” 翠花的话把在厨房干活的我逗乐了。我心里说,干工作不是找对象,看着顺眼的未必能干活呀! 我在厨房做饭,心里琢磨着老夫人的话。 现在的大学门槛太低,只要念完高中,就突突突地连锅端到大学里去。 我当年没考上大学,暑假里就出去打工。 现在的孩子可好,大学毕业还有人不去工作,在家里躺平。 有资格躺平吗?我觉得躺平应该是千帆过尽,历经沧桑,积攒了一定的积蓄,才选择躺平。 现在的孩子一分钱没挣,就开始躺平,准备一直躺到棺材里吗?不干一番事业,可惜了年轻一回。 翠花又跟老夫人聊了一会儿,就从老夫人的房间里出来,要跟儿子走了。 翠花穿着许夫人给她定做的那套鲜艳的衣服,这套衣服表姐穿得很是合体,大方,气派。 只是,表姐的脸色不太好,有些憔悴。眼神里也没有精神头,不像她给杨哥做住家保姆时候的鲜活劲儿了。 看来爱情的力量还是巨大的。现在她不跟杨哥相处了,整个人都有点灰扑扑的感觉。 那套靓丽的衣服穿上,反倒显得她更加没有色彩。表姐那点色彩好像都被那身漂亮的衣服给遮掩了。 翠花表姐的身材一直都是丰满的,可几天没见到,我感觉翠花好像瘦了一些。是我看花眼了吗? 我说:“表姐,你脸色不太好啊。” 翠花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用手揉揉腮帮子,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我呀,没啥事,挺好的,就是胸口最近有些闷。” 榔头正在烟灰缸里用力地拧灭半根烟卷。也不跟老夫人说再见,抿了抿薄薄的嘴唇,抖着两只细长的腿,梗搭着脖子走了。 大冬天的,他就披着一件小棉袄,显俏皮。 翠花表姐,为儿子付出了半辈子。老了老了,还要给儿子找工作。 求催更,求好评。 第287章 有客要来 翠花领着儿子走了之后,我收走了茶桌上的烟灰缸,抹掉桌上洒的烟灰。 许夫人怀孕之后,很讨厌这些味道。但客人自己掏出烟卷抽,我一个保姆也不好把客人撵出去,让他蹲到楼道抽烟。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客厅,她看见我把桌面收拾干净,就说:“真得收拾走,要不然小娟看见该不高兴了。” 老夫人知道儿媳妇不喜欢这个表姐,但她又特别认亲,翠花求到她头上,她又不能看着不管。 老夫人把助步器松开,她缓缓地挪到沙发上坐下,叹口气。 “翠花的命够苦的,男人男人不争气,儿子儿子也败祸她,她这辈子呀,挣不过命。” 我说:“大娘你也别太劳神,当心你自己的身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你帮一时帮不了一生,还得他自己走路。” 我能说什么呀?我只能安慰安慰老夫人。家家都有难唱的曲。 元旦那几天我放假,曾经跟一位前辈出去吃饭。 席上有位商人,说到他儿子做生意他拿了100个数,儿子还嫌他拿少了,总用话磕打他。 他说:“挣多少钱都白搭,不如养个自食其力的儿子!哪个尿性的儿子花老子钱呢?那都孝敬老子钱! “现在的儿子基本上都是白养,还不如家里的狗让你高兴呢!” 晚上吃饭时,只有许夫人回来了,许先生今晚陪客户,智博也没在家。 翠花表姐来的时候,智博就没在家。 许夫人进屋后,我发现她脸色就不太好看,一双丹凤眼东看看,西看看,然后目光落在了茶桌上。 我急忙往茶桌上看,担心自己刚才收拾得不干净,让她发现榔头留下的蛛丝马迹。 茶桌上挺干净的,没有什么东西吧? 许夫人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就来到厨房。她已经换了一套亚麻布的衣料,宽松的衣服里若隐若现地露出她隆起的怀孕的腹部。 从后面看,许夫人的身材还像18岁那样窈窕,但从前面看,彻底的孕妇了,还是高龄孕妇。 今天脸她上满是疲惫,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额头上的碎发都落了下来,盖住她光洁饱满的额头。 这要是许先生在家,看到媳妇儿这样,早就伸手替许夫人把额头上的刘海抿在她的耳朵后面。 许夫人这餐饭吃得很慢,也吃得很少,面前的煎鱼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 后来,她去了卫生间,虽然关上了门,我还是听到她在里面呕吐的声音。 怀孕又有反应了? 老夫人的耳朵也听到儿媳妇在卫生间呕吐,她问我:“你听小娟是不是吐了?” 我说:“可能是怀孕反应吧。” 老夫人狐疑地说:“这段时间她已经不再吐了,这咋又有反应了?” 我端杯水给许夫人送到卫生间,她已经不吐了,站在暗影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把水杯递给她,她说:“谢谢。”再没说话,端着水杯,也没有喝。 吃完晚饭,我收拾厨房时,智博回来了,在沙发上跟许夫人说了两句话,就来到厨房。 他低声地问我:“我翠花表姑和我表哥来了?” 我有点好奇,问他:“你咋知道呢?” 智博也笑了,说:“我看见茶桌下面有个烟头,就是我表哥抽的那种烟,那烟挺贵的。” 哎呀,我真不是专业收拾卫生的,打扫的时候忘记查看茶桌下面了。 翠花那个混蛋儿子也真是作妖,烟头就丢在烟灰缸里呗,还非得丢到茶桌下面,没教养的孩子。 智博拿了一盒湿巾走了,肯定是收拾桌上桌下的烟灰味吧。这孩子真细心。 不一会儿,智博又来到厨房,他伸手打开垃圾桶,把里面的垃圾袋系上拿走,丢到楼下去了。 智博回来之后,又到餐厅给他妈妈洗水果。 我说:“垃圾袋你不用丢下去,那是我的工作。” 智博说:“红姨,我妈对烟味太敏感,她一进屋就闻到烟味,烟头放到垃圾桶也不行,我就顺手扔到楼下垃圾箱了。 “红姨,下次客人来抽烟,走了之后,麻烦你把窗户打开晾晾,我妈怀孕之后,有些味儿闻不了,闻了就想吐。” 天呢,许夫人吃饭的时候不舒服,是因为烟味。 看来她也知道翠花表姐和她的儿子来了,但她又不能当着老夫人的面前表示她的嫌弃。 幸好智博懂事,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许夫人是什么情况。 看看人家这孩子,咋养的呢,跟榔头那可真是天壤之别! 一个人的成功,多数还是靠自身的努力和勤奋,智博这孩子应该能成大器。 不过,不一会儿,我心里的这个想法就动摇了。 智博和许夫人在客厅里坐着聊天。只听智博说:“妈,我想去趟大连。” 许夫人淡淡地说:“看你大姑去?前两天你大姑不是刚走吗?” 智博说:“妈,你知道我是去看谁。” 许夫人轻声地笑了:“你爸是不是不同意你去呀,你才来找我说情?” 智博惊奇地问:“妈,你咋知道的呢?” 许夫人淡淡地说:“我和你爸要是有一个同意你去大连,你早就走了。你跟你爸刚从通辽回来,你就来问我这件事,那肯定是你在路上跟你爸说这件事,他不同意,你才回来问我的。” 智博赌气地半天没说话,咕咚咕咚喝着茶水,随即问:“妈,是不是我爸跟你说啥了?” 许夫人说:“你爸哪有时间跟我说话,回来换身衣服就去公司,晚上都没时间回来吃饭呢。” 智博又不说话了,肯定是心里不舒服。 许夫人说:“儿子,我听听你爸咋跟你说的,我看他说得对不对。” 智博说:“我爸说,娜娜从小娇生惯养,吃喝玩乐行,居家过日子不行,到时候我有罪受的。” 许夫人说:“你爸说的对,也不全对。生活不也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嘛,不过,真要是遇到点什么波折啊,这姑娘就不知道是啥样的了。” 智博说:“我爸说了——小瘪犊子,你在外面交女朋友我不管,但要是往家娶媳妇,那就得娶你妈那样式儿的女人,否则,你奶奶你大爷你大姑你二姑都不会同意的!” 智博是学着许先生的口气说话的。 他又委屈地说:“妈,你说我也太难了,找个女朋友,我奶奶我大爷我两个姑都说了算?找女朋友我自己说了算就行呗。” 许夫人说:“你姓许,你是我生的,你用你爸的钱念书,你奶奶的怀抱里长大的,你就可以不顾及这些人的建议,你自己说了算? “你把这些年大家的爱都还给大家,再说你自己说了算!” 智博撒娇地说:“妈,那也不能因为你们生我养我,我就得全听你们的呀。” 许夫人说:“生你养你干啥的?闹着玩的呀?不听我们的,养你干啥呀?养只狗得了呗,你曹大爷家的金毛都比你听话。” 智博生气了:“那明天我给你抱回一只狗来,金毛。” 许夫人笑了,说:“别生气了,妈跟你开个玩笑,挺大的小子了,还禁不住一个玩笑啊? “你爸也说了,交女友他是不管的,但娶媳妇他是管的。你记住他这句话就行了。 “你爸的脾气我都认栽,你就衡量衡量吧,大连这件事我不拦着你,想干啥你就干去,免得到时候后悔。” …… 后来,许先生回来了,智博已经回房间,没跟许先生照面。 这天晚上,老夫人也没有跟许先生谈论翠花儿子工作的事情,她可能担心许先生不帮她这个忙吧。 她是在等待大儿子回来,帮她这个忙。 翠花的儿子是个雷,安装在哪,埋得多深,都有可能在你意料不到的地方炸开。 智博要去大连,要去会正牌女友娜娜。在白城,这个小家伙估计也有非正牌女友。 许先生呢?跟小蒙古到底交情多深?合同能不能签下来? 这都不是我操心的事。我做好分内事就行了。 许先生回来之后,脱掉羽绒服,他往沙发那边走,想坐在许夫人身边,跟媳妇黏糊一会儿。 这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也没看电话号码,就接起电话,问:“谁呀?” 对方是个女人,声音很爽朗。 许先生一听这个女人说话,脸色一下子变了—— 第288章 盘问 这天晚上,外面下雪了,许先生从外面回来,披着一肩的雪花。 大头皮鞋上踩着雪片,他也不在外面跺跺脚上的雪,抖抖肩膀上的雪花。 他就把这些雪都带回到客厅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顶风冒雪回来的。 此时,东北室外零下20多度,室内零上25度,屋子里热,雪花一进屋,就立刻浑身酸软拿不成个儿,融化成一汪水。 许先生进屋后,小眯缝眼看见媳妇儿倚靠在沙发上看书,两只腿也搁在沙发上。 此时,客厅的吊灯关了,只留着沙发上面两只壁灯和一只台灯亮着,他明白媳妇儿是在等他呢。 许先生一脸笑容地凑过去,坐在媳妇儿身边,顺手将许夫人的两只腿都放到他的膝盖上。 许夫人怀孕后小腿一直肿胀,只要休息的时候,她就会把腿拿到椅子上,用手轻轻地揉捏。 许先生正准备给许夫人揉揉小腿,手机忽然响了,有个电话打进来了。 许先生是这样的人,平生有几大爱好,好交友,好喝酒,好玩麻将,在外面交友广泛,三教九流,似乎都有朋友。 俗称的社会人儿,有办事能力。 对待亲人呢?他对老妈愚孝,对大哥畏惧,对妻子呵护,对儿子——比较护犊子。 他比较感情用事,理智的时候也就占三分,这个人是优点与缺点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许先生回到家,见到媳妇儿,他的骨头就有点酥,整个人说话的口气也不那么冲了,总是有点贱儿贱儿的感觉。 他凑到媳妇儿跟前打算唠点体己话,这时候手机就很不懂事地响了。许先生顺手接起电话,吆五喝六地说:“谁呀,这都快半夜了,还来打扰我们两口子亲密呀?” 电话里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先是爽朗地大笑了几声,随后一个轻快的声音从许先生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只听她说:“呦,二哥呀,车祸咋样啊?车报废了?你人报没报废吧?看你骂人的声音这么洪亮,你是故意糊弄我吧?” 许先生一听这个声音,他眼神立刻亮了,有点像夜晚旷野里的饿狼见到食物的那种感觉,冒着贼光。 他撇开许夫人,从沙发前离开了,站到北窗前去打电话。 只听他笑着说:“老妹儿呀,你终于想起你二哥了?我以为你去趟哈尔滨遇到老毛子,就把你二哥忘了呢。 “这不是看到你打来电话我才精神了吗?别提了,这些天日子不好过呀,大哥看我去两趟通辽都没办成事,把我一顿收拾。 “还要把我副总的职位给我撸下去,你说我能不着急吗?自己没本事呀,就仗着脑袋上顶着的副总头衔在外面招摇撞骗,急中出错就出了车祸——”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又传过来,有些幸灾乐祸地说: “二哥你可别给我哭穷了,我还不知道你的能耐?对了,你给我发来的照片,脑袋缠的都是绷带,你也没有脸呢!” 许先生说:“你二哥是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还要脸干啥呀?扔到脚底下当鞋垫子天天踩呢。” 女人又哈哈地笑起来,笑得很爽朗。 她说:“二哥,一听你说话我就开心,更想你了,我买了火车票,明天去白城看你!是直接去医院看你呀?” 许先生连忙说:“上啥医院呢?还得各种扫码,多麻烦,老妹儿既然来白城,二哥能让你这么麻麻烦烦的吗? “我必须亲自开车到火车站接你去。你几点的火车?” 女人说:“我一会儿发给你——” 女人随即挂了电话。 玄关处,许先生身上带回来的雪花已经融化成春水,在地板上淌开了。 许夫人担心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过去踩上滑倒,就喊智博拿抹布,将玄关的地面抹干净。 智博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我听到了,就拿了抹布走到客厅,把门口地板的水渍擦干净。 收拾卫生本来不是我的活儿,但许家的家务保姆是钟点工,只在上午干两三个小时的活儿就走了。 其他时间客厅里如果脏了,我的眼睛要是看到,就动手拾掇一下。 我有强迫症,就不能看见地面脏。有块纸片,我如果不捡起来,一天都不舒服。 其他房间脏不脏我就不管了,看不见心不烦。 听许先生打电话,还有电话里女人的说话声,猜测这个女人就是传说中的小蒙古。 没想到这个女人性格真挺爽朗的,还要来白城看望许先生。 这么说,许先生和她的合同八九不离十了。 许先生收起电话,一回身想往沙发上坐,却看到许夫人已经把书放下,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许夫人说:“红颜知己要追到白城来了?这二哥叫得这个甜,有点齁挺,去,给我倒杯水去,我齁住了!” 许先生抬眼看见我在抹玄关的地板,就说:“让红姐倒去。” 许夫人说:“妈说的话你忘了,别叫你红姐——我指挥你呢!咋地呀,有个老妹儿要来白城看你这个二哥哥,我就指挥不动你了?” 许先生起身进了餐厅,倒杯水拿给许夫人。 许夫人看着许先生手里的水杯,轻声地说:“放到茶桌上。” 许先生把茶杯放到茶桌上,又问:“贵妃娘娘还需要奴才做点什么?” 许夫人笑了:“不需要了,下去吧。” 许先生啪啪地摔打两下袖子,学清廷太监的模样一条腿屈膝,半跪着低头说:“喳!” 他喜不自胜地凑到许夫人跟前坐下,一边给许夫人揉捏小腿,一边笑着说:“小蒙古要是来白城,咱这合同就板上钉钉,准成!” 许夫人不搭茬,忽然注视着许先生,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贵妃娘娘?我跟你过了20多年,我还不是东宫,只是个妃子? “那你把东宫的位置准备留给谁?红颜知己呀?我在你心里还不配住东宫呗?” 这两口子说话太逗乐了。没事就撩闲。 我干完活,赶紧离开了许家,让这两口子在沙发上起腻吧! 外面下雪呢,走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街道两侧的店铺没有关门的,就有人提着扫帚出来扫雪。 他们担心雪下一夜,第二天早晨起来扫雪,雪太厚,扫帚扫不动,就得用铁锹铲雪。 下雪的天气我家大乖就有点遭罪,冻脚啊。 回到家,喂饱大乖儿,我带着他在雪地里奔跑。 奔跑一会儿身上就热乎了,他不至于太冷。 旁边澡堂子干杂务的大哥出门倒垃圾,看见我们着急往家走,他说:“人家小狗穿貂儿呢,冷啥呀?” 我说:“大哥你啥眼神儿啊?那是貂吗?顶多算个毛皮大衣。” 我们俩都笑起来。 小区里的邻居特别友好,小铺,菜店,没钱都可以赊账,走到哪,都有人跟我打招呼。 一晃,我在这片居住超过15年。这是我人生里最辉煌的十五年。 当然,接下去的十五年将正式步入中老年队伍,向老年看齐,向我的晚年前进前进前进了! 回到家,我烧了一盆热水烫脚,拿出手机,看老沈没给我回电话。 这个家伙在干啥呢?一下午都在开车?没工夫跟我说话?忙成这样? 我给他发了个短信:“睡了吗?” 短信刚发过去,又弹回来:“睡了吗?” 啥意思呀?手机出毛病了?我说的话被老天爷给弹回来了?这是弹脑瓜崩呢? 我摸摸我的脑门,再查看手机,哎呀,是老沈发来的信息,竟然跟我发给他的信息一模一样,好像复制粘贴过来的。 我笑了,问他:“在哪呢?还没休息呢?” 老沈回复:“在宾馆呢,冲个澡。” 我说:“就你一个人呀?你不是跟大哥住在一起吗?” 老沈说:“许总住另一个房间。” 我的八卦心起来了,问:“大哥房间里有没有女人?” 老沈先发过来一个锤子咣咣锤脑袋的图片,然后他才回复我:“许总不是那样的人,不许瞎说。” 我笑了,说:“半夜他会不会打小广告上的女人电话?” 老沈说:“许总是正派的人,要不然我不会给他开20多年的车。” 这个老沈太正经了,一点不幽默。 我说:“沈哥,打字累,咱俩视频吧。” 老沈这次很痛快,咔地一下视频就打开了—— 妈呀,这老沈在干嘛呢?啥也没穿?屏幕上都是他的胸脯肩膀—— 他要上天呢,一个人在宾馆晾白条呢? 我诧异地问:“沈哥你干啥呢?不怕冻着哇?” 老沈笑得有点暧昧,又有点抹不开,他把视频往下移—— 我急忙说:“你咋还往下移呢?再往下我关了?” 老沈说:“怨我吗?我说我洗澡呢,你说你要视频——” 视频里,我看到老沈腰里扎着一条白色的大浴巾。 老沈说:“就到这嘎达,不往下了,看给你吓的。” 老沈这么说,我也不能认输啊。我就说:“谁怕了,只不过是没有心理准备。” 老沈说:“那你哪天有心理准备?” 我笑:“咱俩认识没几天,就谈这个,早点了吧?” 老沈也笑:“两个多月了,还早?再往后拖我都老了,不行了。” 我说:“没事,我可能就看中了你不行呢。” 老沈在屏幕对面笑得不行了,说:“别再逗我了——逗急眼了我就动真格的。” 哎,此一时彼一时啊,要是早个十年八年的,老沈这话能吓唬住谁呀? 我不跟他扯闲篇了,开始进入正题。 我问他:“小军说你在外面有好几个相好的,到底有几个呀?” 老沈正经起来:“别听他胡嘞嘞,这孩子不熟悉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跟哑巴似的。一旦熟悉了,那嘴跟漏斗似的,成天胡诌八咧,等我回去看我咋收拾他!” 我说:“沈哥,你到底有没有?” 老沈说:“有!” 哎呀,我心里咯噔一下,啥意思,老沈外面真有相好的? 老沈随即说:“就你一个我还摆弄不明白呢,我要是扯仨拽俩的,那日子还不过得稀碎?” 哦,我刚才悬起的心又咕咚一声,落回肚子里。 想起老沈家的门,又问他:“沈哥,小军说你家密码换了?” 老沈说:“没换,他就是胡说八道。” 哦,我没再说啥。 老沈家的密码没换,那小军不还是走城门一样,说进去就进去吗? 老沈这脑袋肯定是进水了,要不然就被门框夹了,夹扁乎了。 不换密码?那以后我去,再被小军撞上呢?没媳妇儿管着的男人也真是愁人呢,一点没算计。 第289章 保姆学钢琴 第二天去许家,路上都是扫雪的人。各单位又都派人下来清雪。 老许家门前,雪已经清理干净。 进门我问了老夫人,才知道许先生一早就派人过来,在小区里清理出一条通道,让楼道的老人进出方便些,让他的媳妇儿和老妈也进出安全。 智博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动静。这孩子真去大连了?许夫人没拦住? 许先生不管孩子了?一门心思去迎接他的红颜知己小蒙古乌云了? 我看是乌云盖顶吧! 做饭的时候,小妙给我发来一个图片,我点开一看,呀,画的一只虾。画得还挺好看。 我跟小妙语音聊天,也不耽误我干活。 小妙说:“我这是临摹齐白石的虾,你能认出是虾吧?” 我说:“太能认出来了,我都馋了,想从纸上薅下来蒸了吃。” 小妙笑了,很开心。被人夸奖,谁都开心呢! 我问小妙:“你每天在大姐家干多长时间的活?我听说住家保姆一天24小时都不休息,随时随地干活,做饭,是这样吗?” 小妙笑了:“你听谁瞎白话的?大姐特别讲究,夏天的时候在二哥家就跟我谈好了,每天早晨六点起来工作,晚上七点休息,午后休息两个小时,一天工作10个小时吧。” 我说:“十个小时也挺累的,要是我就干不下来。” 小妙说:“大姐家的活儿好干,就是收拾一下房间,做三顿饭,每天午睡醒来,我就陪着大姐去会朋友,见识了很多有才华的人。 “晚上基本不在家做饭,来客人了才会做饭,我才有机会显示一下厨艺。” 我逗小妙:“老妹,你这助理是比我们保姆上升了一个层次呀。” 小妙还学会谦虚了:“我心里知道自己是干啥的,但大姐说,不让我把自己当成保姆,就当成她的生活助理,红姐,大姐还让我学钢琴呢。” 小妙这是去做住家保姆啊?还是去当大小姐呀? 我羡慕地说:“小妙啊,你进了天堂了,那是钢琴呢,就算是有钱买钢琴,一般人也交不起钢琴的学费!” 小妙说:“大姐会弹钢琴,大姐教我,可是我笨,手指头干粗活干了这么多年,又粗又短。 “我还记不住音符,那些音符歪七拧八挣的,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呀。” 我们拉拉杂杂地说了半天话,从小妙的话里,我感觉小妙现在很满意自己的生活。 她和大姐在一起挺投缘的,大姐找到一个24小时的陪侍,小妙找到一个疼爱她的姐姐。 她们一个喜欢教人,一个喜欢学习,两人真是绝配。 小妙的单身生活有了质的飞跃,鲤鱼跳龙门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老天不会亏待勤奋努力的人。 我问起他们什么时候去海南。 小妙说:“计划没有变化快呀,大姐夫感冒了,在楼上睡一天了,大姐说这个春节就在大连过吧,哪也不去了,大连现在有了新情况,大连人出门都不受欢迎了,大姐说尽量减少外出,免得传染上——” 我想起智博要去大连的事情,就问小妙:“真的吗?我也不看电视啊,不知道大连有疫情的事。智博今天要去大连,看他的女友去。” 小妙的声音立马高了起来:“你赶紧拦住他,别让他来了,躲都躲不及呢,他还来?” 有这么严重吗? 小妙说:“白城可是一例都没有啊,咱家乡虽然穷点,可那是安全的地方,你告诉二哥,赶紧拦住智博。” 我和小妙结束了通话,想想小妙的话,我就给许先生发去一个短信。 但等了两三分钟,许先生也没回话,估计已经接到红颜知己,签合同呢,美得忘了看手机。 我给许夫人发去一个短信,把小妙说的话又转述给许夫人。可许夫人也是半天没回复我。 我琢磨着是否给智博发条消息,让他别去大连了。可是我说的话,这孩子肯定不会听啊。 我有点着急,去找老夫人想办法。 老夫人正在自己的卧室里跟翠花视频聊天呢。 翠花在追问大娘,有没有跟大许先生说榔头工作的事。 老夫人说:“你大哥出差了,没回来呢。” 翠花说:“回来了,我看见给我大哥开车的司机老沈,老沈回来了,我大哥不就回来了吗?” 老沈回到白城了?昨晚聊天他说还要在外面拜访两个客户,估计后天能回来,可今天他就回来了? 也没说给我发个短信? 我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服。 想起一句话:两人互相依赖时,要保持独立的一面。一个人独立时,也需要依赖。 那我现在是需要保持独立的一面。 只老夫人对翠花说:“花呀,别着急,我要等到周末家宴的时候你大哥来了,我再跟他说榔头的事。 “我要是现在给他打电话让他来一趟,他就知道我肯定有事找他,他该不来了。” 翠花还想催促老夫人,我说:“大娘,我找你有点急事——” 老夫人就对视频里的翠花说:“花啊,咱下午再聊。” 老夫人挂断了翠花的电话,回头问我:“红啊,咋地了?啥事啊?” 我说:“大娘,智博呢?” 老夫人说:“他跟我说了,要去大连看他女友去。” 我说:“啥时候走的?现在大连好像有人得病了。” 我不敢把事情说实了,担心老夫人担心。 老夫人说:“真的吗?那赶紧给我孙子发短信,让他回来。” 我说:“我给海生和小娟都发过短信了,两人都没有回我。” 老夫人说:“娟儿备不住手术呢,海生那个浑小子呀——” 老夫人拿起手机要给智博发短信,就听到楼门响,有人进来了,竟然是智博。 智博怒气冲冲的,满脸不高兴,身后跟着许夫人。 许夫人一进房间,就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扔到衣架上,把手里的包也扔到鞋架上,她冷着脸对智博说: “今天我不上班,请假了,就在家看着你,你要是敢下楼一步,我就把你腿打折,再给你接上!” 天呢,许夫人生气了! 许夫人很少生气,这次是真生气。 智博跺着脚说:“妈,你啥时候比我爸还不讲理?” 老夫人看到孙子回来了,高兴了:“孙子你可回来了,你红姨刚才还惦记你,担心你妈爸拦不住你,要我给你发短信。” 智博一听这话,冲我来了:“红姨你咋这样式的呢,你做好保姆工作得了,乱掺和我家的事儿嘎哈?多管闲事!” 完,我好容易做件好事,还做坏了。 许夫人对我说:“红姐,你别往心里去,这孩子被他爸惯得没样了,不会说话。” 原来,我给许夫人发去短信之后,许夫人就急忙去火车站拦下智博。 她昨晚又跟智博聊了,不同意他去大连见娜娜,没想到智博今天偷偷地去了火车站。 做个保姆真不容易,遇到事情你不管吧,就我这么有侠义心肠的人,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儿。 管吧,多数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雇主不领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晚上,许先生回来了,一看桌上两菜一汤,不高兴,冲我来了。 “红姐,老许家现在穷得揭不开锅,就做俩菜?” 我说:“刚才我做菜的时候你也没回来呀,现在冷不丁地回来,你要是能等,那我现做去。” 许先生傍晚没给我发信息,说他回来吃饭。 平常他一般都回来吃饭,今天他不是应该在外面陪小蒙古吗? 饭点儿的时候他咋回来了呢?还一脸的不高兴?莫非合同又出岔了? 我开始摘菜,准备快炒两个素菜。 许夫人的一双丹凤眼扫了许先生两眼,忽然笑了。 “许海生,你的红颜知己不是要来吗?你没有亲自开车去火车站接你的红颜啊?你还有时间回来挑三拣四?” 许先生不说话,丧着一张驴脸,小眼睛也不眨吧了,径直坐在餐桌前,咚咚咚,喝了一杯水。 许夫人继续叨欠他:“你到人家地面上去,据说泡澡,玩麻将,一条龙啊,人家到你的地面上来了,你不陪人家一条龙,也得半条龙吧? “我告诉红姐了,家里这几天就不预备你的饭菜,走吧,去陪半条龙吧。” 许先生终于说出心里话:“这个小蒙古真不是东西,明明给我看的火车票,是今天晚上到。 “我到火车站傻柱子一样等了一顿饭的时间,她给我来电话,说有情况,不来了,火车票退了。 “有她这样的吗?这不是涮人玩吗?不来你早点说呀,这大冬天在外面站着,快冻成冰棍儿!她也太不讲究!” 许夫人抿嘴笑:“我明白了,原来是被红颜知己放了鸽子,要不然怎么这么生气呢。” 我炒了两个青菜,端到桌上,又去储藏室的坛子里给许先生拿了两个臭鸡蛋煮熟。 许夫人还在打趣许先生。 智博在一旁闷头吃饭,扒了两口就说饱了,回了房间。 许夫人不放心,就盛了饭菜,给智博端到房间里。 这时候,客厅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 谁打座机电话呀?莫非是娜娜? 娜娜以前打过座机电话,是排查智博是否在家。这次娜娜又打来电话,是因为智博没去大连? 我去客厅接起电话,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是许海生家吗?” 这个声音虽然熟悉,但我可以肯定,不是娜娜。 我说:“是老许家,您是哪位?” 女人说:“我是送快递的,这快递上面的地址模糊了,您再说一下地址。” 我当时也没有多想,就把许家的地址突突突地告诉了送快递的女人。 女人说:“谢谢了!” 挂断电话,我忽然有点异样的感觉,也说不上是哪里异样,就是感觉有点隔路。 回到厨房,我就想,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 我开始在熟人里搜索,是否有去做快递员的人,难道也有人跟我一样,去体验生活,做快递员? 要不然这声音咋这么熟悉呢?好像这两天我就听过一样。 餐桌上,许夫人还在逗弄许先生,一句一句地用话磕打许先生,许先生运气呢,快被惹毛了。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估计是来送快递的。 许夫人这阵子经常在网上购物,一天给她取快递都得个把小时。 我来到门口,冲门外问:“谁呀?” 对方是个女人,爽朗的声音说:“送快递的。” 我打开门的一刹那,终于想起这个声音是谁。 天呢,是那个传说中买了火车票又退掉火车票不来白城的小蒙古! 求催更。 求好评! 第290章 小蒙古喝酒 小蒙古原本已经退票,说她在哈尔滨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不能来白城。 但许先生到家没一会儿,小蒙古竟然敲门进来了。 站在门口的小蒙古个子不高,身材结实丰满,浓眉大眼,满脸是笑。 她肩上披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里面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上身配着一件黑色的薄绒的小坎肩儿,脚上蹬着一双高腰的黑色皮靴。 整个人显得热情又干练,很有一股闯劲儿。 许先生一见到小蒙古,笑逐颜开,奔过去要握手,小蒙古则亲密地叫了一声二哥,直接把手里拎着的礼盒丢到地上,张开双臂拥抱了许先生。 许先生的脸上特别有意思,他应该是很享受这个热情的女人送给他的拥抱。 但他同时又有点担心一旁的许夫人会吃醋,他急忙拽着小蒙古去餐厅。 这样既显示了他的热情好客,又在于无声处中化解了小蒙古的拥抱。 许先生对小蒙古说:“老妹你没吃吧,赶紧上桌吃——” 许夫人站在餐厅门口迎接这位贵宾,许先生把小蒙古介绍给许夫人。 “娟儿,这就是我通辽的合作伙伴,乌云妹妹,这人贼好,贼热情,贼爽朗,办事嘁哧咔嚓,贼侃快!” 许夫人还没等说话呢,小蒙古就已经伸开双臂,一把将许夫人抱住,给了许夫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许夫人没缓过神儿来,小蒙古就哈哈地笑着,拽着许夫人的手,她退后两步,左一眼右一眼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许夫人。 小蒙古爽朗地说:“哎呀嫂子,你太会长了,你看看你的眼睛,咋长的这么带劲儿呢? “你瞅瞅你的皮肤,白得跟小婴孩一样,你怀孕了,身上反倒还增添了一种美的韵味,我说的嘛——” 小蒙古抹了一眼许先生,对许夫人说:“我说的嘛,二哥每次去我们那里,多好看的姑娘他正眼都不瞅,我当时还想呢,装啥呀,谁在外面不花里胡哨的。 “可现在一看到嫂子你呀,我算明白了,二哥是家里有娇妻,除却巫山不是云呢。” 许先生又把小蒙古带进餐厅,把她介绍给老夫人。 小蒙古照例给了老夫人一个大拥抱,还把她带来的礼物吩咐我拿进房间,一份塞给了老夫人。 她对老夫人说:“大娘,我二哥上次去通辽,误没误了去医院接你出院呢?我这次来白城就是特意来看望大娘。 “”大娘的身体好些了吧?我看着挺硬朗的。大娘你最少还能活20岁。” 小蒙古不是会说,她是敢说,我顶天说老夫人能活到99,小蒙古竟然说老夫人还能活20岁。 老夫人拉着小蒙古的手,亲热地说:“姑娘饿了吧,赶紧上桌,让他们再炒俩菜。” 小蒙古又把另一个礼盒塞给许夫人,她贴近许夫人的耳朵,叨了旗鼓说了半天悄悄话,我在旁边一句都没听见。 许先生也没听见,有点着急地往小蒙古和许夫人那里侧着耳朵。 小蒙古就像一条鲤鱼,在许家的餐厅里活蹦乱跳,把许家的餐厅弄得热火朝天的。 许夫人问她喜欢吃什么菜,好让我去做。 小蒙古的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往餐桌上飞快地看了一眼,说:“我都喜欢,我就喜欢这些家常菜。” 小蒙古又对许先生说:“我刚才下火车找你了,没找到,手机没电了,只好打车去了你们公司,可你没在公司。我见你心切呀,就打听着上门拜访,你们可别嫌我太粗鲁啊!” 我心里话呀,你这理由编得挺匀乎,刚才快递里谁跟我打马虎眼,问我许先生家的地址了? 但既然小蒙古没说破,我就更不会自己暴露问题。我要是说我告诉小蒙古地址的,许夫人还不得生我气。 一家三口陪着小蒙古坐下吃饭,我在灶台上又炒了两个菜,一个是素炒秋葵,一个是酸菜白肉炒粉丝。 酸菜是切好,上次没做完,这次正好用上。 小蒙古坐下吃了一口,就开始自己要酒。 她还回头吩咐我:“大姐,把门口的那个礼盒给我拿来,那是我给二哥带来的酒。” 我就颠颠地赶紧地走到门口,把最后一个大盒子拎到厨房,递给小蒙古。 小蒙古从礼盒里拿出两瓶酒,把两瓶白酒全打开了。 能喝得了吗,都打开? 小蒙古打开白酒之后,就跟许先生喝上了。 小蒙古先端起一杯酒,双手举过头顶,恭敬地敬给老夫人:“大娘,我敬你一杯酒,祝福您高福高寿,高高在上。”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说:大娘要是喝完你这杯酒,就没法高福高寿高高在上,就躺床上起不来了。这小蒙古明知道大娘80多岁了,还敬大娘酒?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老夫人急忙推辞,对小蒙古说:“孩子,我没有酒量,你们喝吧。” 许先生在一旁对老夫人说:“妈,你接过去,这是蒙古朋友酒桌上的礼貌。” 老夫人茫然失措,但还是听儿子的话,从小蒙古手里把酒杯接了过去。 小蒙古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冲着老夫人唱上了:“金杯装满酒,敬给最敬爱的人,朋友欢聚一堂,尽情干一杯。” 小蒙古这嗓子,太透露了,要不是楼上还住着好几家呢,估计房盖都被小蒙古的歌声顶开。 在歌声里,许先生从老夫人的手里接过酒杯,用手指从酒杯里挑了一点酒,上敬天,下敬地,然后他才喝掉了杯中酒。 随后,小蒙古又敬许夫人酒,也是许夫人接过酒杯,在小蒙古浑厚嘹亮的歌声里,许先生从许夫人手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四人重新落座,开始正常的饮酒吃饭。 智博被家里的客人吸引,从他的房间里探出头,往餐厅溜了一眼。 他虽然没有出来打招呼,但是他的房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听着餐厅的动静呢。 这一餐饭吃的热热闹闹,小蒙古一个人就能撑起整个场子。 小蒙古和许先生把两瓶白酒都喝掉了,最后小蒙古举杯敬在座的许家人,她亲亲热热地说:“我这次来白城,一是看望大娘,二是拜访嫂子,三是来签协议的。 “就我跟我二哥这关系,就算别人多给我多少好处,我也不能跟他们签呢,我还得跟我二哥签!” 小蒙古深情地说:“以前,我跟我们家那口子打离婚,分开过了,公司也一劈两半,他一半,我一半。 “公司那时候就是个破房子,四处漏风啊,客户基本都被我们家那口子低价给拉过去,唯有我二哥,在我危难的时候鼎力相助,跟我签了一个大单,让我死里逃生。 “我小蒙古最重感情,我能跟别人签合同吗?别人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能要,必须跟我二哥签!” 小蒙古干啥都透露,喝酒就是酒到杯干,说话也点到为止。 随即,她没在许家多停留,喝完酒就告辞,一点没有醉的模样,酒量真是了不得! 看来合同的事情是解决了。 小蒙古走了之后,老夫人对许先生说:“这姑娘还不错,就是太有劲儿了,抱我那一下子,勒得我骨头疼。” 老夫人说话把众人逗乐了。 许夫人也说:“没想到小蒙古是这样一个爽快的人,海生啊,看来你的合同能签上了。” 许先生却说:“你们把小蒙古想得太简单,她今晚来咱家干啥呀?是给我打了一张感情牌,没听见她刚才走的时候说的话吗?说别人给她多少好处,她都不跟别人签,就跟我签约——” 许先生的一对小眼睛已经喝红了,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老妈,又看看媳妇,说:“她啥意思你们俩没明白?” 老夫人摇头,许夫人也摇头。 许夫人轻声地对许先生说:“小蒙古刚才不是说,你对她有恩吗?跟她签了一个大单吗?让她死里逃生——她自己说的,这么大的恩情,她不跟你签,还能跟别人签?” 许先生说:“你们呢,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听话听音儿,小蒙古摆明了要我给她追加好处,要不然她就跟别人签了。 “媳妇儿呀,这是生意,是利益,不是感情。” 许夫人还比较懵懂:“那她提感情干啥呀?还特意跑来咱家一趟。” 许先生说:“她来白城就是为了跟我签协议的,问题是怎么签?如果给她再让利5个百分点,我们公司的利润就太薄,大哥也不会同意。” 许夫人问:“那你们的老对头怎么要给小蒙古让5个百分点呢?不挣钱他们也签呢?” 许先生说:“就为了把我们的客户抢走啊,把水搅浑!” 许夫人有些担忧:“那合同的事咋办?” 许先生说:“谈呢,一点点地谈呗,要不然咋叫谈判呢!” 做生意真是烧脑啊! 我是一窍不通,听都听不明白,有些术语我都记不住。 看看时间不早了,老夫人回房休息。许家两口子在沙发上喝茶醒酒。许先生已经明显地醉了。许夫人在餐厅给他冲了杯蜂蜜水,又榨了橘子汁,端去给许先生喝。 我在厨房打扫残局。 客厅里,许先生和许夫人轻声细语地说着话,不知道怎么了,两人忽然争执起来。 第291章 小蔡辞职 只听许先生说:“小蒙古来咱家,你就一点不吃醋?” 许夫人说:“以前没见到她的时候,别说,我还有点吃醋,见到她之后,就不吃醋了。” 许先生不高兴了:“为啥呀?人家不能干?不比你的秦医生能干呢?” 许夫人淡淡地说:“她能跟老秦比吗?老秦重感情,她重利益!” 许先生更不乐意:“老秦重啥感情啊,我看他是种花种菜呢!” 智博忽然从房间里出来,到客厅的茶桌上拿水果吃。 智博坐在许先生对面:“许海生你真不是一般的笨呢,小蒙古和秦医生就没有可比性,一个救死扶伤,一个沾满铜臭,你说我妈更喜欢谁?” 许先生这回冲儿子去了,有些恼怒地说:“你的意思是我沾满铜臭呗?小智博,你把那苹果给我撂下,那是我沾满铜臭的手买来的!” 智博一看喝醉的老爸要动怒,拿了水果急忙溜回自己的房间。 我的雇主许先生也挺难伺候,吃醋不行,不吃醋还不行,他想咋地呀? 收拾完厨房,我下楼回家。 一下楼,才感觉忙碌了一天,有些腰酸背痛。 尤其我的右腿,有点麻酥酥酸秧秧的感觉。我知道是腰间盘导致的。这个毛病也没有好的办法治疗,如果挺不住,就只能手术。 我是真不愿意去手术啊,再挺挺吧。 最近不知道咋回事,右腿经常又麻又酥,估计是最近写作时间长,在椅子上坐的吧。 楼下,没有老沈的车,这家伙不是回来了吗? 原本以为他没给我打电话,会在楼下接我,给我个惊喜。这都回来一天了,也没搭理我。 这家伙在忙啥呢? 我主动给老沈打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 我说:“沈哥,你回来了?” 老沈说:“啊,回来了。” 我说:“回来也没给我打个电话?” 老沈说:“一直忙,没倒出时间。” 我说:“我腿有点疼——”言外之意,是想让老沈开车来接我。 结果,这个家伙说:“什么原因引起的疼啊?” 我说:“可能是腰间盘。” 他说:“是不是久站久坐,导致的?” 我已经不愿意跟他探讨疾病的问题,看来他没有开车接我的意思。 我又追问了一句:“你还忙呢?” 老沈说:“许总在会客,我走不开——” 老沈的话已经说得很到位。 我理解老沈的工作,但心里还是不舒服。男朋友不能随叫随到,找这样的男友有啥意思? 突然理解保姆赵姐了,她踹了老沈是对的。 回到家,遛狗烫脚,上床睡觉前,给小妙发个短信,说智博已经被许夫人成功拦下,不知道大姐夫的病情好转没有。 小妙很快回复我,说大姐夫在楼上打吊针。 看来小妙也没睡呢。 翌日上午,我到许家遇到了一个大情况,小蔡说她不干了。 我进门的时候,小蔡已经干完活儿,似乎正在等待我去呢。 小蔡一见我进门,就冲我招手,神秘地把我引到厨房,对我说:“红姐,我不能干了,家里有点事。” 我担心地问:“怎么了?家里出啥事了?需不需要帮忙?” 小蔡可能没想到我会说出“帮忙”两个字,她脸上掠过少许的感动。 她说:“你帮不上忙,我婆婆病了,住院了,我得去陪护呀,就不能在老许家干了——” 我问:“你婆婆啥病啊?严不严重?在哪个医院住院?” 小蔡可能没想到我会问这么多的问题,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也不是多严重的病,就住在跟前的医院。 “这不是住院了吗,我就得陪护去,就不能在这干活了。红姐,你跟许二哥说说,把工资给我结了。” 我打量着小蔡,觉得事情有些蹊跷,陪护可以,但她没说请假,却说辞工不干。 还马上提到工资,这让我觉得有些异样。 我就诈小蔡一下:“小蔡,我跟你说个事,但凡撒谎说有病的事,可准了,说别的不灵,但如果说有病,那可真灵啊—— “你婆婆到底有没有病?你不会是找到好工作,想辞工不干吧? “辞工也不是多大的事,犯不上拿你婆婆当挡箭牌,你咒她得病,万一她真得病住院呢?你还真得去当陪护了。” 小蔡不好意思的笑,伸手轻轻怼了我一下:“红姐,啥也瞒不过你。” 小蔡被我一诈,说出了实情。 原来,小蔡一个做保姆的朋友过年回乡下,以后也可能不会来城里做保姆了。 小蔡就被朋友推荐到她之前做保姆的那家,做住家保姆。 每天做两顿饭,收拾房间洗衣服,一个月3000元工资,雇主也很好相处。 小蔡就动心了,决定跳槽。 小蔡说:“红姐,我把啥事都跟你说了,没拿你当外人,你可得帮我这个忙啊,我家里可困难了,孩子上学成天要钱,没钱啥事都干不了——” 我理解小蔡,她在许家做钟点工,还在另外两家做钟点工,都是每月1000元薪水。 这3000元薪水,她要跑三个地方,还没有个管吃饭的地方,她需要自己回家做饭吃,有时候她就带饭,跟苏平的状况差不多。 现在她找到一个固定的人家干保姆,还能管两顿饭,对她来说算是个好差事。 但她也不能撂下就走,要给许家容个空,找到下一个保姆。 我说:“你走这件事,许先生应该会同意的,工资也不会少,只不过你再干一周,许家找到保姆你再走。” 小蔡说:“红姐呀,等一周黄花菜都凉了,人家就找别的保姆干了。我顶多再干三天!” 小蔡走了之后,我到老夫人的房间,跟她说了小蔡辞工的事。 老夫人同意小蔡离开,她觉得小蔡是雇来的保姆中,干活质量最差的一个。 说到再雇佣新保姆的时候,老夫人首先又想到了翠花。 我知道许夫人许先生都不喜欢翠花,但我也不能把这些话跟老夫人说。 我说:“大娘,家里雇人手干活,最好不请亲戚来干活,不好管理。” 老夫人说:“翠花以前在家里干得好好的,小娟就看她不顺眼。” 老人上了年纪,有些偏执,甚至故意拧歪着说话,不讲理。 我作为一个保姆,也没法跟老人细掰扯这些道理。道理她都懂,她就是不想这么做。 她还是觉得翠花表姐来做保姆,最称心如意。 我说:“大娘,翠花表姐在我大哥公司干得好好的,现在还是干部,到家里做保姆也没有干部编制啊,以后再回去可没这好事了。” 老夫人琢磨半天,终于打消了让翠花来做保姆的意图。 老夫人说:“那把苏平找回来吧,我看苏平干活挺踏实,虽说干活慢点,但她不是偷懒,她就是干活细致。” 苏平都已经离开了,我劝了几次,她都没有回来,现在还找人家?能行吗? 老夫人说:“你给她打电话试试,就说大娘想她了,想跟她唠唠嗑儿。” 哎呀,老夫人也打感情牌呀。 我给苏平打个电话,苏平没接。 下午的时候,苏平给我打回电话。 我说:“你有时间吗,我想去看你,咱俩好长时间没见了吧,我都想你了。” 我也情不自禁地打了感情牌。 苏平很高兴:“姐,我也想你了,怕你工作忙也没敢打扰你。明天下午吧,我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不忙,你来我店里吧,咱俩好好唠唠。” 我在电话里没跟苏平说许家想让她回来做保姆的事情。 这件事电话里聊不太重视,我明天下午去苏平打工的早餐店,去拜访她。 况且,不知道许先生两口子什么意思呢,我要先问问他们的意见。 晚上,许夫人回来了,许先生没回来,之前他来过电话,不回来吃晚饭了。 估计他跟小蒙古的谈判不一定顺利,还在拉锯相持阶段吧。 我把小蔡要辞职的事情跟许夫人说了,也说了老夫人要请苏平回来的事。 许夫人坐在餐桌前正在喝汤,她淡淡地说:“行,听我妈的,小蔡走就走吧,她干活不太彻底。苏平要是同意,就请她回来帮忙。” 许夫人把腿放到一旁的椅子上,一只手轻轻地揉捏着小腿。 她说:“姐,苏平要是愿意来,逢年过节她也上班的话,待遇跟你一样,都是双薪。” 许家人这点真是讲究,透露,没话说! 听说大许先生给小许总加薪了,许夫人说话也不一样。 我心里有底了,明天下午见到苏平,我就知道该怎么说。 来到楼下,没有等待我的男朋友。老沈又去给许总随叫随到了。 大许先生给老沈发薪水,我能给老沈什么呀?就逗哏啊? 薪水是沉甸甸的钞票,是一份固定的工作。 工作在男人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 回到家,把扑过来求抱的大乖抱到怀里。 但这次我没有弯腰去抱他,弯腰的话,我的腰就会更不舒服。 我一条腿跪地,把地上的大乖抄起来抱在怀里,这个习惯性的动作我和大乖已经进行了13年半。 希望我还有力气能抱大乖13年,也希望大乖身体棒棒的,能让我有机会再抱13年。 遛狗回家,我烧了一壶开水灌进暖水袋,贴在后腰上暖和点,舒服一些。 人过五十,真是天过午啊。原本我是多么倔强的一个人呢,现在也不得不服老了。 人老了,腿脚先不利索,有多大的雄心壮志,也需要手脚并用的去干呢。 现在晚上打字眼睛都花了,手指感觉不如过去灵活了呢,文章里的错别字也多了。 这是不是都是老的征兆呢?希望我是错觉吧。 手机忽然响了,是老沈来电。我都到家了,他还打啥电话呀?不需要他了,他才来电话。 我接起老沈的电话,淡淡地说:“有事呀?” 老沈倒是没有在乎我电话里的生硬语气,他说:“你在家呢?” 我说:“这么晚了,我不在还满大街跑去呀?腿都快累折了,还不回家?” 老沈说:“腰间盘又犯了?” 我说:“嗯。” 老沈说:“可疼了?” 我想说:“有事没事?没事撂电话吧!” 但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只好又嗯了一声。 老沈说:“我过去看你呀,给你按摩一下,应该能缓解点。” 我愣住了,深更半夜,老沈说要来我家,理由还是蛮充足的,要给我按摩腰部,缓解我的腰间盘的痛苦。 咋办?让他来,还是不让他来? 我的心里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让他来我家,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的。请神容易送神难,万一他不走了呢? 可不让他进门,老沈又说是为了给我治病的,我的拒绝会不会伤害了老沈的自尊? 我可真犯愁了!老沈净给我出难题! 第292章 按摩 电话里,老师呢说:“我半个小时之后还有事,在你家只能待半个小时。” 哦?真的假的? 我问:“半个小时之后你还有事要做吗?” 老沈说:“许总要我出趟差,你再拖延一会儿,就剩29分钟了。” 我急忙说:“那你来吧。” 老沈没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老沈只在我家里待半个小时,这我就放心了。 半个小时干不成啥事。再说我家还有狗呢,他要是敢嘚瑟,大乖也不能让他太嘚瑟。 大约也就半分钟的时间,门外有人敲门。莫非老沈来了?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走到门边,问:“谁呀?” 老沈说:“我,开门吧。” 哦,看来刚才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在楼下。 我从猫眼往楼里看,看到老沈静静地站在门前,手里应该没有拿电锯什么的,他长相也不像电锯惊魂里的男主角。 打开门,让老沈进来,从鞋架上把一双大号的拖鞋拿下来,放到老沈脚前。 大乖看到老沈,他一半戒备,一半又要上前跟老沈亲热,这孩子不时地扭头看看我,似乎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就在这个小家伙犹豫不决的时候,老沈从他羽绒服的兜里掏出一根香肠递给大乖,大乖就把一切戒备都放下了,伸嘴从老沈手里叼走了香肠。 我们家的狗其实是比较个性的,我带他去小铺买香肠,在同一个小铺买香肠买13年了,但是男店主和女店主给大乖香肠,大乖从来不要。 我让大乖叼走香肠,大乖都不叼走香肠,他就是很着急地看我,必须是我从店主手里拿过香肠给大乖,大乖才能叼走。 但老沈给大乖香肠,大乖竟然叼走了。他啥意思呢?这就放下戒备,准备全身心地迎接这个外来人? 老沈进屋之后,把羽绒服脱了,放到客厅的写字台上。 我过简单生活,家里的衣架都让我扔楼下去了。 一个人的生活,不需要衣架,储藏室的墙上有衣架,足够我用。 给老沈倒杯水,老沈接过茶杯放到写字台上,问我:“你腰疼?哪个部位疼?” 老沈说着,就把手贴在我后背上。 我有些紧张,如实地说:“就是腰部中间和后背中间,相交的那个夹缝处,六七年前我拍过片子,有个增生,坐久了就腰疼,站久了,右腿就麻酥酥的不舒服。” 老沈的手准确地按在我腰上增生的位置上,他说:“你找个地方趴下,我给你按摩一下。” 事情越发地尴尬,我们家客厅没有沙发,之前的沙发在五六年前就让我全部送到楼下,当垃圾扔掉了。 当年医生告诉我,腰间盘突出不要坐柔软的沙发,也不要睡软床,要坐硬的,睡硬的。 所以,我家客厅就一个写字台,一把椅子,外加一个小鞋架和一面墙的书架。 客厅没有能躺的地方,只在卧室有一张单人床。可是半夜,我把男人领到卧室,这有点太暧昧了吧?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如果扭扭捏捏,反倒显得事情更暧昧,不如就大大方方地吧。 我抬眼看着老沈:“我家卧室有张床,你要是不介意,就去卧室吧。” 老沈嘟囔一句:“我不介意。” 他脸上忍着的笑意,就像远处一团篝火在风中被吹得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的暗影似的。 让我恍惚觉得那不是他脸上的笑,而是篝火的剪影。 卧室的床上,我已经铺好被子,被窝里我都放上暖水袋了。 要按摩嘛,我就把床上的铺盖卷起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桌子上有几本书,被我碰到地上。 老沈弯腰捡起书,说:“你们家书挺多呀。” 我家别的东西不多,书的确多,还不算我扔掉的呢。 我敷衍地说:“我儿子爱看书,都是他留下的。” 其实我儿子不看书,一页书都不看。 潜意识里,我不希望老沈认为我是个读书人。我希望他把我当成保姆。 老沈翻了翻书,就把书放到桌上了。 我心里暗叫不好,因为我的书我都签名了,末尾一个红字,说明了书的主人是我,不是我的儿子。 我收拾好床铺,刚要爬到床上去,老沈狐疑地问我:“你们家有点冷,多少度啊?” 老沈四处打量一下,说:“这都要过年了,往年的过年期间供热特别暖和,我们家现在26度,你们家多少度,20度好像都没有。” 老沈走到墙边,他看到墙上挂着一个温度计。我知道温度计上显示房间里的温度是19度左右。 老沈看完温度计,狐疑地看向我:“你们家温度有问题啊,这也不是老楼啊,温度怎么会这么低?” 我把墙边的电暖气推过来,插上电,打开开关,电暖气发出轻微的几声响,随即,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地热起来。 老沈说:“你靠这个取暖吗?” 我不太喜欢老沈看来看去,问来问去。 我说:“这东西挺热乎的,怎么了?” 老沈说:“它不是不能取暖,但你不能一天全开着它吧,一旦关了,房间里就冷,这忽冷忽热的,对你腰部腿部都不好。” 老沈又去客厅看看,估计是在感受客厅的温度呢。 然后,他走进卧室,对我说:“我明天去供热公司找找人,来查查地热,是不是管道哪里堵上了,温度怎么这么低。” 我只好实话实说,说我家里今年没有供热。 老沈恍然大悟:“前两次我来,就感觉房间里有点凉,我也没有多想,你咋不供热啊,你还腰疼腿疼,冬天受凉最要命了。” 我说:“我今年在做一种实验,想看看一个人如果不购物,没有过分的消费,一年最低消费究竟能有多少?所以,就没供热——” 老沈说:“这不是瞎扯淡吗?” 看老沈还要说下去,就我截断了他的想法: “沈哥,你一会儿不还得走吗,那就开始吧,我需要趴在床上吗?” 说完这话,我心里暗笑,难道还有其他姿势吗? 老沈见我不想进行供热的话题,他也没再多说。 幸亏他没再多说。 老沈搓热双手,轻轻地按压着我的腰部,他说:“这个力气行吗?” 我说:“行。” 老沈的力气又大了一些,问我:“这个力气行吗?” 我说:“稍微有点大了。” 老沈找到一个合适的力度,一边揉搓我的腰部,一边按压。 很快,我的后腰上感觉热乎乎的,挺舒服。 我有多久没有和一个男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了呢?很久了。 鼻子里嗅到老沈身上的味道,我有一点紧张和尴尬。 为了避免尴尬,我就没话找话:“你学过按摩呀?” 老沈说:“学过一点,年轻时候当兵,训练扭伤过,就跟着战友学的按摩。” 房间里越来越暖和了,因为电暖气打开了,也因为房间里多个人吧,也增加了一些温度。 我也比较放松了,正准备和老沈聊聊家常,大乖却无端地生事,冲着老沈汪汪汪地一个劲地叫,还是大叫。 这大半夜的,大乖这种叫法,明天楼道里的人就该排队质问我。 我急忙吆喝大乖,让他不要叫。 但大乖不是那种纯种狗,他没有受过任何训练,他就是一只普通的杂毛狗,这种狗脾气倔,不服管束,容易翻脸。 我怎么吆喝,大乖都不听。 最后,大乖还一跃,跳到床上,他很凶地冲着老沈吠叫。 老沈哄劝大乖:“你怎么了?小家伙,对我不满意?” 很奇怪,老沈一旦停止给我按摩,大乖就不叫了,但他也戒备地看着老沈。 老沈一旦继续给我按摩,大乖还冲他很凶地叫—— 我明白了,我的大乖呀,这是在保护我呢,他以为老沈给我按摩是在打我,所以他才跳上来冲老沈叫,让他停止对我的“伤害”。 大乖跟我在一起13年了,他把我当成了他最亲的人,他在保护我。 老沈也明白大乖的意思,他稀罕地看着大乖,想伸手去摸大乖的头。 但大乖这回不理他了,嗓子眼里哼哼着,随时准备大声地冲他叫。 老沈自我解嘲地说:“要是对你有点想法,大乖还不得上来给我几口啊?” 我笑笑,没说话。 老沈不得不告辞,他在房间里已经超过半小时。 时间可真快啊,欢乐的时候总是眨眼之间就没了。 送老沈到门口,老沈的两只眼睛注视着我,忽然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抱住了我,抱得很用力。 我心里动了动,两只手犹豫着,要不要抱住老沈,脚边的大乖又用力地冲老沈汪汪地叫起来。 老沈急忙松开我,推开门走出去,他见大乖不叫了,就低声地对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在我来之前你就跟大乖打好招呼,我有点过格的动作就冲我叫?” 我笑了,不解释,目送老沈下楼。 锁上楼门,从地上抱起大乖,我用头轻轻地蹭着大乖的头,安慰他,也是感激他。 听到楼门响,老沈从楼里走出去了。 我抱着大乖来到南窗前,看到老沈走过楼门前的甬道,向停在远处的车子走去。 小区的路灯下,老沈回头,向我的楼上看来。 我站在窗口,向楼下的老沈摆摆手。老沈又站了有三秒钟,转身走了,消失在暗夜的尽头。 恍惚有种回到年少时的感觉,他没来时,我满怀忐忑。他走了,我满心惆怅。 岁月无痕,将我的容颜从25岁,翻转了个,变成了50岁,不,已经是51岁。 这是一条单行道,没有回程的票。 我的人生如果幸运,还有30年,40年,我也早已进入下半场。 剩下的几十年,是不是应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呢? 第293章 意外撞见 这一夜,我睡得不太踏实,竟然梦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人。 我在梦里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又似乎是奔跑着,去找什么人?还是被什么人追赶? 弄不明白了。 这个梦很混乱,一点不像我的生活和我的写作,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就像把一段视频剪去了头尾,只把中间那段没头没尾的图像丢给我,让我越看越糊涂。 听人说,梦里梦到的人,要么是逝去的故人,要么是心心念念之人。 第二天去许家上班,老夫人拄着助步器站在门口,给我开的门。她见到我就说:“红啊,小蔡今天没来。” 什么意思?小蔡就这么辞职不干了? 我给小蔡打电话,小蔡没接,隔了一会儿,她给我发来短信: “红姐,这家雇主病了,不能送孩子上学,我就提前过来,许家你跟雇主说说吧。” 我的火腾地上来了,干活要有始有终,在老许家还没有辞工,你这头就不来了,去别人家干活? 但我也知道,这件事已成事实,小蔡既然走了,就没必要再挽留她。 我回复她:“你这个事干的,秃噜返账的,我没见过你这样式的。你的事情自己跟许先生说吧,这件事到此为止,跟我没关了。” 小蔡又发过来一堆话。我一个字也没看,随即将小蔡拉黑。 这人不仅干活不地道,做人还有问题,不讲究,没诚信,不拉黑她还跟她磨叽啥? 浪费我的时间,还让我的情绪不好,这种人,就得用拉黑对待她。 哎,我就管理这么一个人,还以失败告终。真不是当官的料! 老夫人又来问我:“小蔡不来了?” 我说:“她不来了。” 老夫人说:“那苏平呢?” 我说:“大娘,苏平的事,我下午去跟她谈。但我觉得苏平够呛能来,就算她能来,也不可能马上到位,她怎么也得给雇主时间找人帮工吧。谁能像小蔡这样绝情? “现在咋办,这几天的卫生谁做?您还是让海生或者是小娟,到家政公司招人吧。” 老夫人没说话,撑着助步器,走到智博的房门前,对里面说:“孙子,我进去了。” 智博答应一声,老夫人就撑着助步器,走进孙子房间。 智博躺在床上没起来呢,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在跟一个女人在视频,大概是女友娜娜吧。 我到厨房摘菜做饭,隐约听到老夫人跟智博商量,让智博打扫一周房间。 这个主意不错,但智博好像不愿意干。 现在的年轻人呢,真是懒的超出想象。将来他们要是成家了,谁干活啊?都雇保姆? 把米饭闷到锅里,把南瓜豆角炖在锅里,我开始摘菜。 许夫人中午会吃鱼,今天我准备蒸鱼。 智博在家,我再炒两个青菜,一个西兰花放点虾仁,一个爆炒大头菜,再放些瘦肉丝。 摘菜的时候,我想着小蔡辞工这件事,觉得应该告诉许先生。 我没有给许先生打电话,怕他在开会,或者是在跟小蒙古谈判,那就不好了,我给许先生发了一条短信。 少顷,我的电话响了,是许先生打来的。 这么快给我打来电话,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电话一接通,许先生的大嗓门就传过来。 他说:“姐,你咋搞的,我把家交给你了,就一个小蔡,你还没管明白,让她跑了?” 我心说:腿长在她的身上,我又不是老天爷,谁的事都能管着?我是个保姆,我的能力是有限的。 但我不能跟许先生硬顶,我说:“那咋办呢?” 许先生气哼哼地说:“她肯定是不来咱家了?” 我说:“嗯。” 然后,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小蔡的工资咋算呢?你们之前签协议了吗?” 许先生说:“我能吃100个豆子还没豆腥味吗?有过刘畅的事,我后来请的赵姐和小蔡都签协议了。 “小蔡自己提前走的,要扣掉半个月工资的,我要是突然辞人,我会追加半个月工资。 “小蔡要去家里要工资,你知道怎么算账了吧?你就给她结账吧,这样的人留着也没用,不会好好干活了。” 我嗯了一声,小蔡这回可能要吃点亏了。 许先生说:“赶紧去家政招人,马上来到年,家里要忙欢脱了。” 然后,许先生忽然急转直下,用央求的口吻说:“红姐,你得马上找到人,要不然来到年,我们公司放假,我妈那人,肯定要让我表姐去我家帮忙,那就坏菜了。 “我们两口子最膈应我表姐,你一定要马上找到人,那就是帮我大忙了。这几天我忙乎小蒙古的事,红姐,家里你就多照应。” 我说:“放心吧,我帮你尽快找到人,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许先生那面,好像有人喊“小许总——”,许先生没有回答我,就挂了电话。 他是不能回来吃饭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厨房,她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坐定,就对我说:“我跟智博商量了,他能打扫一个礼拜的卫生。” 我看着老夫人笑眯眯的样子,就问:“大娘,你用啥招儿说服智博的?” 老夫人很得意,笑得眼角的皱纹更多了。 她默默地说出几个字:“有钱能使鬼拖磨。” 我被老夫人逗笑了:“大娘,这一个礼拜,你出多少钱呢?” 老夫人没说话,抿嘴笑,看我一直盯着她看,她就忽然抬起手,把掌心冲我,伸开五指。 我惊讶地说:“哎妈呀,就每天两三个小时打扫卫生,一个礼拜就500块?” 老夫人没说话,又把手掌翻过来,把手背冲我,说:“一个礼拜,我给他10张。” 妈呀,这孩子坐地起价,他不是打工,是打劫呀。一个礼拜,拿走了小蔡一个月的薪水。 老夫人笑眯眯地冲我说:“他比小蔡的工作多了一点——” 多啥了?我好奇地问老夫人。 老夫人说:“我让他每天给我按摩一会儿。” 啊,这个挺好啊。 老夫人低声地对我说:“这段时间智博在家,我要把他的时间占上,要不然他就惦记去大连。” 老人挺有计谋呀! 炒菜的时候,智博终于磨磨蹭蹭地起床。 老夫人跟在智博身后催促:“小祖宗,你快点呀,一会儿你妈回来了,看见地面窗台上的灰,她该难受了——” 终于在许夫人回家前,智博把客厅的地板拖了一遍,窗台抹了一遍。 当然,他把拖布用错了,我告诉他正确的使用三种颜色的拖布时,他嗯了一声,很不高兴的模样。 那拖布上明明写着“客厅”“厨房”“卫生间”,但这孩子闭眼睛干活,拿错了。 中午,许夫人吃完饭,水果都没吃,就回房睡午觉。她有些疲惫,跟儿子和婆婆也没说几句话。 这个女人太能干了,每天要去上班,回家还要照顾到丈夫,孩子,婆婆,肚子里还怀着第三胎,了不起! 午后,去见苏平之前,我先回到家,打开老沈送给我的那箱香蕉。 嘿,别说,苹果的催熟作用还是不错的,香蕉有一串已经黄了。 把这串香蕉放到兜里,去见苏平。 途中接到老沈的电话,问我腰疼不疼了。我说好多了。 我问:“沈哥,你出差回来了吗?” 老沈笑了,说:“你咋那么好糊弄呢。” 我其实也是逗老沈呢,我知道他昨晚说“半小时后要出差”是故意说的,让我放心他没有其他过格的想法。 这点小伎俩还能糊弄我?我就顺水推舟,假装不知情。 苏平就在我们楼下的早餐店打工。 早餐店以前是下午两点关门,后来早餐店延长到晚上六点钟。 我到早餐店的时候,老板正在门口跳绳呢,老板娘在门口笑嘻嘻地给老板查数。 老板最近胖了,据说要减肥。 苏平在早餐店的大厅里抹着桌子,基本已经干完活。 老板娘见我来了,知道是找苏平的,就对苏平说:“别干了,也没啥活,跟你姐妹儿聊天吧。” 老板娘仁义,我也不能太过分,就买了十个包子,每天早晨熥着吃。 在她店里花点小钱,她对苏平也会好一点。 我又要了两杯热豆浆,和苏平坐在桌前一边喝豆浆,一边聊天。 聊了一会儿别的,就聊到苏平的工作。 我说:“你们哪天放假?” 苏平说:“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那天放假,老板他们两口子是浙江的,要回家过年。” 我心里一喜,就问:“那他们两口子过完年啥时候回来开业?” 苏平说:“过了正月十五吧。” 呀,正好。 我说:“姐今天来,想求你个事。” 苏平也不傻,她腼腆地笑着,一双杏核眼柔顺地看着我。 “红姐,你是不是让我过年去老许家帮忙?” 我说:“这段时间你要是不忙,就去挣点外快呗。过年的时候他家双薪,多合适呀。” 苏平笑着,没说话。 我怕她不答应,又说:“我跟你说实话吧,你走之后雇了三四个保姆,一个不如一个,老许家大娘就跟我说,还是苏平老实能干,还不多言多语,就让我来找你回去。” 苏平眼睛里流露出惊喜,半信半疑地说:“真的吗?大娘真这么说的?” 我说:“骗你干啥,真的,大娘说了,就等你回去,雇谁她都不满意。” 苏平犹豫了一下:“那二哥和二嫂呢?” 我说:“他们俩更希望你回去了,你干活谁都能相中,你就回去吧。他们家从来不拖欠工资,那天大娘还跟我说了,在她家要是长期干,还涨工资呢。 “你就回去吧,先帮一个月的忙,等过完年,你要是不愿意干再走呗。要是愿意干就留下,咱姐俩投缘,唠嗑也得劲儿。” 苏平这次没有较劲,她咬了一下嘴唇,终于点头了。 她一双温柔的眼睛怯怯地看着我:“红姐,我也想过了,上次也是我太倔,这脾气也让我吃了不少亏。” 我说:“老妹,我也这脾气,年轻时候比你还倔呢,人老了,就得学得圆润一点,要不然就得撞墙,叮叮咣咣的,撞得脑袋上都是包。” 苏平笑了:“那我腊月二十三放假就去找你,咱俩一起去,行吗?” 我说:“太行了,就等你了,说定了!” 苏平说:“说定了。” 跟苏平告辞,我往家走,心里这个舒坦呢。 我们家的楼后面是美食一条街,这条街的道南道北,道西道东,全是饭店,各种档次的饭店都有,最贵的是一家刺身店。 我从早餐店出来,打算去北面的超市买个火龙果,路过刺身店时,忽然看到从店里涌出几个人,其中拥抱到一起的是一男一女。 无意中往那男女脸上望了一眼,一下子就心惊肉跳了。 天呢,那是许先生和小蒙古。 第294章 女主人的智慧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回头看看—— 咦,这回画风又变了,不是许先生搂着小蒙古,是小蒙古伸手搂着许先生的脖子。 她脸贴着许先生的耳朵,笑盈盈地说着什么。 许先生个子高出小蒙古一头呢,他就低头笑眯眯地听着小蒙古跟他说话。 不知道两人说着什么,反正样子挺亲密的。 我真想掏出手机把这一幕留在我的相机里,以后许先生要是再敢给我开会,我就把这个镜头给许先生看看。 要是他还嘚瑟,我就把这个镜头给许夫人看看。 但毕竟我还是心地纯良的,就没做这件事。 走出了几步,忍不住好奇,我回头又去看,这回两人已经松开,没再抱着。 但很不巧的是,许先生也正回头向我的方向望过来。 担心许先生看见我,我急忙快步走掉。 许先生和小蒙古都是生意场上的人,尤其小蒙古性格豪爽,两人在大庭广众拥抱,应该是没有什么情况的。 要是躲起来搂抱,那就有问题了。 迎面忽然碰上二姐。 二姐是从另外一家铁锅炖的店里出来,她也看见我了,似乎是想跟我打招呼。 和二姐一起出来的一群女伴里,有个姐妹儿跟她说话,她就没顾上跟我说话。 二姐会不会看见她老弟跟小蒙古拥抱呢?应该没看见吧。 白城这个巴掌大的小地方,吃个饭,都能碰见三个熟人。 开车撞架都能撞上亲戚。城里要出点啥新闻,不用上头条,第二天基本就满城风雨。 回到家,我又带大乖出去散步。时间不早了,我没有午睡,就去许家做晚饭。 去许家的路上,我接到小蔡的电话,她准备明天上午来许家取工资。 想起许先生在电话里跟我说,要扣掉小蔡半个月的工资,我就此事对小蔡说了。 小蔡着急地说:“红姐,我一个打工的懂啥呀?哪会看协议呀?就随便签了。 “红姐你给讲讲情吧,我看你跟他们一家处得挺好,你给说句好话吧,可不能扣我半个月工资呀,那我这个月不是白干了吗?” 我不客气地说:“你提前走了,没给雇主留出雇人的时间,你这是违反协议,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小蔡在电话里尿汤汤的。 我有点同情她。但她确实违反协议在先,许先生收拾她也没什么不妥当。 心事重重地去了许家,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替小蔡求情。 今天傍晚,许夫人没有告诉我她晚上要吃什么菜,到许家之后,我给她发短信,她回复我说:“吃什么都行。” 许夫人说话一般都很明确,不会这样模棱两可。 我跟她相处半年多了,知道她要是这么说话,就代表她心情不佳,胃口不好。 老夫人和智博想吃杀猪菜,我开始片酸菜,切五花肉,又下楼买了一根血肠。 担心许夫人今晚不想吃杀猪菜,我又把冰箱里的鱼拿出来用水泡上解冻。 煎了两根鱼,又做了一个凉菜,一个豆腐冬瓜汤。 许夫人下班回来,脸色素寡着,在门口玄关换鞋,又回到卧室换了家居衣服,才懒散地走进卫生间。 她洗手洗脸,又进行了一系列的消毒。 她走进餐厅,脸上带着一份倦意。她看到桌上的三菜一汤,也没说什么。 她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要吃饭时,才抬起头看着我,淡淡地问:“苏平,你找她谈了?” 我说:“找她谈了,她正好腊月二十三放假,答应过来帮忙。” 许夫人说:“帮忙?她不打算在这儿长干?” 我说:“苏平在早餐店干的是日工,要是在这儿干钟点工,她还要再找一家钟点工干,要不然赚的钱养不了孩子。” 许夫人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她开始拿起小勺舀着冬瓜汤喝。 喝了两口汤,她忽然问我:“她在早餐店一个月挣多少?” 我说:“2500,还是2200?我忘了,要不然我问问她?” 许夫人没说话,埋头喝汤,不再说这件事。 不知道许夫人问苏平一个月的薪水是为了啥,莫非许夫人有心要让苏平在她家里干全天的工作吗? 那我呢?不能两个人干日工吧?许家没有那么多活,雇两个日工,没那个必要。 其实,许家的活儿一个日工就能应付,只不过我腰间盘突出,干不了拖地擦抹的活儿,我就把家务工作拿出去。 许先生便另外雇了一个钟点工干家务。 要是苏平能干日工,不如我就撤出来吧。也干了七个月了,最近腰部老是不舒服,应该休息休息了。 老夫人听到许夫人问起苏平的事情,她抬起目光,脸上满是笑容,对儿媳说:“小娟,你今天没发现房间里干净了吗?” 许夫人的一双丹凤眼轻轻环顾了一下四周,敷衍着说:“啊,挺干净——” 老夫人没在意儿媳的态度,她还是很有兴致地说:“你知道是谁收拾房间的吗?不是小蔡,小蔡已经不来了。” 许夫人看向我,我摇头。 许夫人的一双丹凤眼打量着自己的婆婆。老夫人也笑着摇头,用眼角扫了一眼一旁的智博。 智博吃着杀猪菜,腰板挺得笔直,耳朵支棱着,就等着他妈妈夸奖他呢。 许夫人故作惊讶地望着智博,忽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她走到北窗前,用手遮着凉棚,伸着她细长的脖子,往窗外望了望。 她回头看着智博说:“呀,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儿子能收拾房间?这么能干?” 智博得意地笑:“妈,你也太夸张了吧?我也是有偿服务,我奶给我工资了。” 许夫人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她淡淡地问:“奶奶给你多少钱啊?” 老夫人连忙说:“没多少,就点零花钱。” 智博却显摆地说:“从今天干到腊月二十三,我奶给了我10张大钞,从今天开始,我也是工薪阶层。” 许夫人轻轻地说:“智博呀,奶奶的钱你都挣?” 智博没发现他妈妈的变化,就笑着说:“谁的钱我都挣,劳动所得呀。” 他又说:“1000块钱,不用上税的。” 许夫人没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有了微妙的变化,嘴角明显地不再上翘,甚至有点往下耷拉,那说明她心里有气了。 她跟谁生气?跟智博?为啥呀? 在饭桌上,许夫人倒是没有再提起智博收拾房间的事。 吃完饭,老夫人回她的房间休息,我在厨房收拾卫生,智博也回他自己的房间。 许夫人却走到智博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智博的房门,进了儿子的房间。 虽然许夫人声音轻,但智博的房间正对着厨房,我听得比较清晰。 只听许夫人说:“儿子,有时间吗,妈想跟你聊聊。” 智博挺有意思:“妈,我要是说没时间,你也要跟我聊,是不是?” 许夫人轻声地笑了:“你如果有时间,我们就聊十分钟,你如果没时间,我们就聊三分钟。” 智博说:“妈,折衷一下吧,你可以聊五分钟。” 只听许夫人说:“智博,奶奶对你好不好?” 智博说:“妈,你跟我说话,不用像你跟我爸说话一样兜圈子,多浪费时间呢,咱俩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你就直说吧,到底想说啥?” 许夫人说:“奶奶没有工作,奶奶的钱都是你大姑、你二姑、你大爷还有你爸给的钱,她自己不挣钱。 “再说你在家里干点家务,还要我们付工资给你?那妈妈爸爸这些年把你养大,给你做吃的,买穿的,小时候天天接送你上学,你应该给爸爸妈妈付多少工资呢? “奶奶从小把你抱大,你应该付奶奶多少工资?你今天做家务,是值得表扬的,但你收了奶奶的钱,你想想,做得对不对?” 智博半天没说话,后来有些赌气地说:“你就是让我把1000块钱给奶奶送回去呗——” 许夫人说:“事情不是这么简单,你要是从心里没拐过弯来,你把钱给奶奶送回去,奶奶也能看出你不高兴,她不会要的。” 智博已经明显地不高兴了:“妈,你到底要我做啥?你就明说吧。” 隔了一会儿,听到许夫人说:“儿子,这是老妈给你的钱,但不是给你干家务的钱,这个家务我们谁有时间,谁就做一点儿,妈妈现在怀孕了,要不然这点活儿妈妈就干了,你先干一周,一周后钟点工就来了。” 智博好奇地问:“那你给我这个钱是啥意思?” 许夫人说:“是奖励你的孝心。你看到家里脏了,就愿意收拾房间,奶奶说的话,你愿意听从,这都是你的孝顺。 “妈妈奖励给你的钱,因为你现在不挣钱,也需要零花钱,妈妈就奖励你1000——” 智博高兴了,声音也大了:“妈,那我把这1000块还我奶去。” 许夫人说:“这1000 块是我给你的,你要把奶奶给你的钱,原封不动地送回去,知道咋说吧?” 智博说:“知道。” 智博拉开凳子的声音,似乎站起来要去老夫人的房间。 许夫人又叫住了智博:“儿子,还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智博欢快地说:“妈,你说吧。” 许夫人说:“咱们家从你大爷开始,到你智勇大哥,小豪哥哥,谁挣钱了,每月都会孝敬奶奶一点。 “妈妈给你的1000元,虽说是奖励,也是工资吧,儿子,这是你的第一份工资,是不是也应该孝敬奶奶一点?” 智博痛快地说:“行,我给奶奶拿五百。” 许夫人说:“儿子,我不建议你拿一半给奶奶——” 智博有些不高兴:“妈,你不会让我把你给我的工资,都给奶奶吧?” 第295章 工资 许夫人轻声地笑了:“妈不是这个意思,妈是告诉你怎么管理自己的钱,你把工资的十分之一孝敬奶奶就可以。” 智博说:“就给我奶一百?” 许夫人说:“对,十分之一,你记住,以后你参加工作,年薪要是10万,孝敬奶奶多少?” 智博说:“1万呗。” 许夫人说:“你年薪要是100万呢?” 智博说:“给我奶10万零花,给你10万零花,再给我爸10万零花,让他打两毛五的麻将,可劲输去,行不?” 许夫人笑了:“不愧是你爸爸的儿子,真孝顺,去吧。” 智博从房间出来了,去了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的房间距离厨房最远,我没听到智博说什么。 但老夫人声音大,她说:“咋不要了呢?我给你的,花吧。” 后来又听到老夫人说:“我的钱收回来就行了,你咋还给我呢?哎呀我的老孙子呀,你可真孝顺呢!” 许夫人说通了儿子,她去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一本书看,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客厅等待许先生的归来。 我现在越来越佩服许夫人,她明明在饭桌上就生儿子智博的气,认为智博不应该收奶奶的钱。 但许夫人很会教育孩子,她没有在众人面前批评儿子做得不对,而是和儿子单独相处时,再指出儿子哪里做得不妥。 保护了儿子的自尊心。这样的话,智博也容易接受父母的教诲。 许夫人还趁机给儿子上了一课,让他以后工作赚钱了,每月要孝敬奶奶。 这个女人不简单,绝对不简单!能降住许先生那样的人,肯定是不简单的女人! 见许夫人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我就到客厅,对许夫人说:“小蔡明天要来取工资——” 许夫人从沙发上抬起目光看着我:“海生没留钱呢?” 我说:“海生的意思是,扣掉小蔡半个月的工资,他说协议上签的,小蔡走了不荣空儿,他要按照协议办事儿。” 许夫人哦了一声,手里拿着的书合上了,她把书放到茶桌上,那是一本厚厚的医学书。 许夫人用手指揉着额头,似乎在琢磨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更妥当。 我说:“小娟,下午的时候,小蔡给我打电话了,说得挺可怜的,她还说她也不懂协议的事,当时来咱家就随便签了,你说咋办? “我担心扣她一半工资,她要是来家里吵起来,吓着大娘——” 许夫人说:“我明白了,明早我让海生把工资放到茶桌上,她来你就给她吧。” 我说:“给她多少?” 许夫人说:“按天给她吧,扣啥扣,都不容易。”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咣当一声落地。 真怕小蔡来撒泼,万一吓到大娘呢? 许夫人真是菩萨心肠,人家是医生啊。 厨房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听见楼门咣当咣当地敲起来。 我敢打赌,这如果不是喝醉的许先生回来了,我脑袋都揪下来当球踢。 智博从房间里出来去开门。 一看门口站着喝得醉醺醺的老爸,就嫌弃地说:“爸,你咋喝这样呢?敲门还这么大动静?邻居该骂你没素质。” 许先生说:“呀,我儿子啥时候回来的?放寒假了?一回家就教训起老子来了。” 许先生两只大胳膊一下子就给了智博一个熊抱,还非常多情地说:“儿子呀,老爸多久没抱你了。” 智博嫌弃地往外推许先生:“我在跟你讲道理,你别打感情牌。你不能抬出老子俩字来压我,那不是以大欺小吗?你让我妈和我奶奶评评理。” 许先生说:“算了,别让她们评了,这两个女评委都向着你,咋评理我都没理。” 许夫人说:“儿子,你爸都喝得栽愣的,让他赶紧洗澡睡觉吧。你去浴室给他放水。” 智博去浴室了。 许先生回头看到沙发上的许夫人,就过去给了许夫人一个拥抱。 “娟儿,都想死你了,我在里面那些日子呀,咋过来的?都是想着你过来的。” 许夫人轻轻地摩挲着许先生的后背:“我知道,我知道,现在回到家就好了。” 老夫人听到儿子回来了,她站在门口,冲许先生说:“儿子你小点动静,别吵吵,快去洗澡吧,孩子去给你放水了。” 许先生又一把抱住老夫人,说:“妈,你儿子想你了——” 许先生喝醉之后,必做三件事,找老妈诉衷肠,找媳妇诉相思,然后再泡个澡,洗掉一身的晦气。 他还以为刚从局子里出来的那个时候呢。 人的记忆挺有意思,许先生一旦喝得酩酊大醉,他的记忆就立刻秃噜回去,回到从前。 智博更逗,站在浴室门口,问许夫人:“妈,放多大温度的水呀?70度?” 许夫人咯咯地笑了:“那就给你爸褪毛了,38度就超过人体温度了。他喝酒了,温度不能高,38度就行。” 许先生却开始耍无赖,他喝多了,在外面还能保持一点头脑的冷静,但回到家之后,就基本丧失了理智,开始耍酒疯。 他对许夫人说:“不行,儿子放水我不洗澡,你给我放水我才洗。” 许夫人说:“我都大着肚子呢,哈腰不得劲,就让儿子给你放水吧。” 许先生说:“万一那个小兔崽子放70度的水呢,我就褪毛了,明个早晨你们就把我煮成猪肉吃了。” 大家都被许先生的话逗笑了。 许夫人只好商量着,把许先生往浴室里领:“谁煮你吃?煮熟了都是酒味,咋吃呀?” 许夫人又走进餐厅,给许先生兑蜂蜜水,解酒护肝。 终于是把许先生弄到浴室洗澡,智博和许夫人才从浴室出来。 智博说:“妈,我爸喝醉可真烦人,也就你吧,还哄着他,要是我,我可受不了。” 许夫人抬手轻轻地刮了一下智博的脑袋:“你爸为啥喝的酒?不是为了这个家吗?为了公司吗?小没良心的!” 智博伸了下舌头,冲许夫人做个鬼脸儿。 许夫人又说:“喝醉的人是最脆弱的,哄哄他,他能睡得安稳点。你爸也不容易。 “那个小蒙古看着挺豪爽,但听你爸昨晚回来跟我学,谈判桌上她锱铢必较,寸土不让,非要让你爸让5个百分点给她。你说你爸容易吗?” 第二天上午,我刚到许家,小蔡就来敲门。 一进门,她把手里提着的好几袋水果都放到门边,热乎地叫我:“红姐我来看你了。大娘呢,我都想大娘了。” 老夫人坐在床上听二人转呢,歌声从门缝里渗出来。 我敲门:“大娘,小蔡来了,给你买了礼物——” 老夫人不太喜欢小蔡,但看小蔡拿了礼物来,就不好意思:“姑娘来了,快坐吧。” 我让小蔡坐在沙发上,要给她沏茶倒水。 小蔡急忙说:“红姐,别忙了,我不能坐,马上也得走。” 我说:“坐一会儿,以后见到你还不容易了呢。” 我到厨房沏茶,小蔡跟进来,拉开她身上挎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粉色的东西,好像是丝巾,塞到我手里。 她低声地说:“我的一点小意思,你千万得收下,在老许家干活这么长时间,你对我很照顾——” 哎妈呀,小蔡挺会呀,要是我,就傻啦吧唧的,不会来这套。 小蔡送我的东西我绝对不能要。这里面有说道啊,要是小蔡领走工资后,再送我丝巾,那这条丝巾就是感恩的丝巾。 可小蔡是没领到工资之前送我的丝巾,那这条丝巾就是贿赂的丝巾,我可不能要。 何况这丝巾送的颜色不对呀,黑色的,或者白色的哪怕绿色的也行啊,这粉色的,谁能戴? 我忽然想起老夫人有件粉色的羽绒服,戴这条丝巾应该是配的。 我就把丝巾收下:“小蔡你不用客气,也不用担心,许先生两口子人很好,没扣你工资,去客厅,我把工资拿给你。” 小蔡这才放心了:“红姐,你肯定帮忙了。” 我说:“我一个保姆能帮上啥忙,顶多说你两句好话,主要还是你平时干活挺好的,雇主就把工资全额给你了。” 既然小蔡辞职不干,咱就别挑人家毛病了。 夸奖有时候比挑剔管用。 我领着小蔡回到客厅,又把手里的丝巾拿给老夫人。 “大娘,小蔡可有心了,看到你儿媳给你买的粉色的羽绒服,就送给你一条粉色的丝巾,搭配着戴,好看。” 老夫人很感动,要给小蔡拿丝巾钱。她颤巍巍地去掀开助步器下面的兜子,要拿钱给小蔡。 小蔡受不了,急忙说:“大娘,我对不起你,一句话没说就辞职走了,你可别怨我呀——” 老夫人说:“这孩子说啥呢?我咋能怨你呢,大娘祝福你新的雇主对你好,虎年顺顺利利的。” 小蔡眼角湿润了。 求催更! 求好评! 第296章 红包 我把小蔡给我的丝巾,给了老夫人。老夫人要给小蔡丝巾钱,小蔡说啥也不要。 把许先生放在茶桌下面的一个红包拿出来,我交给小蔡让她查一遍,当面点清。 小蔡不好意思数钱,我就从红包里拿出钱,当着小蔡的面,查了一遍,再把钱装进红包里,递给小蔡。 “快去忙吧,不留你了,别耽误了那家雇主的活儿。” 小蔡走到门口,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感激地看了老夫人一眼,这才推门离开许家。 小蔡走后,老夫人才发现门口摆着一堆小蔡拿来的水果,她嗔怪地对我说:“红啊,你刚才咋没提醒我,她给我拿这么多东西,这得多少钱呢?我刚才应该给她钱。” 我说:“大娘,您给她,她也不能要,您就安心地收下吧。您收下了,小蔡心里也舒服。” 老夫人吧嗒着嘴,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小蔡这件事,给我触动很大。 原本以为小蔡会向前保姆刘畅一样,破马张飞地来找许先生要工资,甚至还会吵吵闹闹地索要赔偿金。 但小蔡不是这样,她是用她的温柔,还有那些礼物,打动了老夫人。 假如许先生扣掉小蔡一半工资,老夫人要是知道了,她肯定会臭骂许先生一顿,让许先生把全部工资都给小蔡的。 温柔是女人的通行证。礼物是最好的润滑剂。小蔡这一局完胜! 我要记住这件事啊,以后也要学得温柔一点,会来点事儿!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够呛能学会小蔡这招儿! 这天晚上,老沈又跟大许先生出差了,不知道是拜访客户,联络感情,还是有其他业务。 对这些我不感兴趣,没啥好奇心。 在晚上九点来钟的时候,老沈给我打来电话,说他在宾馆呢,问我要不要视频。 我问:“你又在洗澡呢?” 老沈轻声地笑了:“没有,我不敢洗澡的时候再给你打电话了。” 我笑着说:“既然你没洗澡,那就没必要视频,就这么闷头聊吧。” 老沈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说:“要不我去洗澡?” 沈哥不要这么实惠吧,我是开个玩笑。 我说:“咱别折腾了,万一你感冒了,眼瞅着快过年,咱们都好好的。” 老沈又沉默了几秒钟。 他这是准备去浴室洗澡,还是折腾啥呢? 我正瞎琢磨呢,突然,手机响了一下,进来一条消息,我打开一看,是老沈给我发来的,发来的是什么? 红彤彤的,一个大红包——这红包太鼓溜了,要是两位数,我就毫不手软地收了。 但是四位数,我就一哆嗦,没敢要,怕将来拿人手软,他万一让我对他负责呢? 我说:“沈哥,咋地了?你中彩票了?开始撒钱。” 老沈说:“明天去把取暖费交上,别挨冻了。” 哦,是这么回事,我心里一阵感动。 我说:“你这么关心我?” 老沈说:“我关心你还不对吗?” 说句实话,取暖费的钱不多,但我很感动。 一个男人,关心我,给我花钱,我怎么能不感动?我又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儿。 我已经不是窈窕柔软的3o岁少妇了,我是51岁硬邦邦的中老年妇女。 这时候还有人对我好,我特别地感动。 我说:“不是我不收你的钱,我前几天去了一趟热力公司,人家说了,要是现在交取暖费,要交供热期的全部费用。 “供热期已经过去三个月,我还要交全部的?我脑袋被门弓子抽了,我那么傻? “我决定今年春节就这样了,用交取暖费的钱交电费。白天我不在家,一早一晚我在家的时候,就把电暖气、小太阳、电褥子一律打开。 “把房间的温度上升几度,还怕房间不热?” 老沈劝我:“电器取暖干燥,你听我的吧,明天去缴费。” 我说:“咱俩以前说好了,互相不干扰彼此的生活,你对我好,我都记在我心窝里。但这件事你听我的吧。” 我把老沈的红包,退回去了。 老沈沉默了半晌,后来他语调低沉地说:“我知道你的事儿——” 我心里动了动,他知道我的事儿?啥事啊?我好奇地追问。 老沈说:“你不用瞒着我,我知道,你是文化人儿——” 我大意了,不该让老沈进入我的房间,他肯定是从我的书里看出猫腻。 我沉吟的功夫,老沈又说:“那天晚上我在你家看的书,上面都是你的名字收藏的,还有你家书架里,获奖证书都是你的名字。 “我事先说一句,我没翻看,就是无意中往书架里看了一眼,就知道你身份了。” 被老沈识破了身份,怎么办?狡辩,还是承认,还是打马虎眼,敷衍了事? 电话那头的老沈,半天没说话。 既然老沈已经发现了证据,我再狡辩,就显得我太局气,不大方。 要是我打马虎眼,敷衍了事,老沈会觉得我不尊重他。 算了,既然老沈“慧眼识珠”,那我就坦然地承认吧。作家也不是什么低贱的职业。 当然,作家也不是多么高贵的职业,作家就是跟工人、司机、保姆一样。 作家就是一种职业。 正当我要承认的时候,却听电话那头,老沈沉吟着开口了。 老沈说:“农村我有个远房的老叔,他在家里除了种地就是看书。农闲的时候,壮劳力都去城里打工了,赚点外快,手里能有点活泛钱。 “可我老叔哪也不去,除了种地,就是看书,还写文章。 “那些年我老叔没少被别人扒扯,说闲话,我老婶就嫌弃我老叔穷,带着孩子改嫁了。” 我不知道老沈给我讲他老叔是什么意思,就在电话这头默默地听。 老沈说:“我可佩服我老叔了,这辈子能坚持做一件事,我老叔写的文章后来发表了,现在老叔可受村里人尊敬。 “农村里住的多半是老人和孩子,寒假暑假,老人就把孩子都送到我老叔那里学习,认定他是文化人儿了。” 我说:“你老叔坚持了这些年,真了不起。” 老沈犹犹豫豫地说:“我知道你和我老叔都是文化人,还能去许家做保姆补贴家用,又把孩子养大成家,我挺佩服你的,这点钱,是我一点心意。 “跟你交往这么长时间,给你买衣服你不要,给你这点钱让你交取暖费,你也不要,你是不是嫌我没文化呀?” 老沈说着说着,把问题弄复杂了。 我说:“沈哥你想多了,我就是——” 我咋解释呀,我就是一个不喜欢解释的人。 我干脆地说:“沈哥,听你一番话,我明白了你的心意了,你再把取暖费给我发过来吧,这回我肯定收下。” 老沈又是半天无话,不知道琢磨啥呢。 手机响了一下,我一看,老沈把大红包又给我发过来。 这次我没手软,一刀下去,直接点了接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在本子上记账就行了,将来要是和老沈处不到一起,就把这笔钱还给他!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老沈知道我的身份也无所谓,这身份也不是见不得人的。就像他认为的,文化人都是穷的,做保姆补贴家用,那就这样吧,挺好的。 其实,我最近写作又开始赚钱了,而且越赚越多。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也许是和老沈聊天聊兴奋了吧。 后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睡着,就跌进浑浑噩噩的梦境里,醒来都不知道做了什么梦,还出了一头汗。 第二天早晨起来,我冲了澡,洗了头发。 脑袋上出汗,头发就有一股馊吧味。 洗完头发,我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大冬天,不吹干头发容易感冒。 想起老沈昨天的话,我打开手机看了看,老沈给的钱,我今天要找个时间去交取暖费。 第297章 吃醋 许家。 老夫人开始忙碌起来。她忙碌啥呢?在剪裁布料,她还拿出一些棉絮和白布。 后来,老夫人还跟智博要了一条他不穿的牛仔裤,她从牛仔裤上剪下两片牛仔布来。 只见老夫人从眼镜盒里拿出一副宽腿细框的老花镜,架在耳朵上,右手中指上戴上了一枚银色的顶针儿。 她把这些软的厚的布料摞在一起,用针线把它们纳在一起。针脚密密麻麻的,这是纳鞋底儿? 我年轻时候做过鞋,缝鞋底才需要这样密密麻麻的针脚。 我问:“大娘你做鞋吗?给谁做呀,这么小?一只手都装不进去。” 老夫人笑着,略带炫耀的口气说:“给我小孙女做的,来到年了,做好了摆在柜子里,保佑她平安出生。” 老夫人纳完鞋底,又做鞋帮。 鞋帮的外面一层是黄色的布角。鞋帮鞋底做完了,老夫人又分别给鞋帮鞋底包上口,做得很细致。 隔了两天,我再去许家上班,就看见老夫人又做了一个鞋头,头顶绣了个“王”字,又绣了两只虎视眈眈的虎眼。 我这才明白,这是一双虎头鞋。 今年是虎年,正好讨个吉利。 许夫人回家,看到老夫人做的虎头鞋,她脸上罕见地眉开眼笑: “妈你做得真好看,我还琢磨过了年再买呢,不会太早吧?” 老夫人扫了一眼儿媳隆起的腹部:“不早了,该预备了。不过,孩子一岁之前不会走路,不能穿,做好了就摆在孩子枕头上,摆两天,给孩子压压福。” 智博也看到老夫人做的虎头鞋,凑过来看热闹。 他说:“奶奶,你们太重视这个小孩了吧?没出生就这样,别把她惯坏了。” 老夫人慈爱地看一眼孙子:“你小时候没出生的时候,我也给你做了一双虎头鞋。” 智博说:“是这样啊——”他心里的醋意,似乎淡了一点。 许夫人最近的快递也多了,晚饭后,智博就帮着妈妈拆快递,他发现这些快递都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很多他都不知道是干啥用的。 那都是些奶瓶啊,尿布啊,包婴孩的布啊,尿不湿,背着孩子抱着孩子的布兜儿,零零碎碎的。 反正那些东西有很多我也不认识,我看西洋景似的看着。 有一天晚上,智博拆开一个快递,发现是个奶嘴。 他太逗了,就把奶嘴塞在嘴里,冲许夫人做鬼脸。 他又去逗奶奶,向奶奶做鬼脸。 许夫人笑着喊:“智博,你弄脏奶嘴,放回去吧。” 智博叼着奶嘴,凑到许夫人跟前,问:“妈,我郑重地问你一个问题,我老妹要是出生,我在这个家里就不是独生子,是不是就没啥地位了?” 许夫人用手指刮了一下智博的鼻子:“看看你的小样,都要做大哥,还长不大。” 然后,许夫人郑重地说:“智博,你是这个家里的大哥,你就是有十个八个老妹出生,你也是大哥,她们都得听你的——” 智博一脸向往地说:“妈,就向我爸啥时候都得听我大爷的呗?” 许夫人笑着点点头:“差不多吧,到时候你就说了算。” 智博释然了,高兴地说:“妈,那你就多生两个吧,到时候我管理她们。” 许夫人笑得咳嗽:“你以为你妈是下猪仔呢,想生就生?妈这个年龄是最后一次怀孕了,你就也有这最后一次当大哥的机会。” 许夫人的快递里,还有许多是给大安的父母买的礼物。她跟儿子商量,要在周末开车回大安一次,给父母送年货。 许先生知道许夫人要回大安,他不赞成,小眼睛眨巴两下,不高兴, “小娟,你和儿子商量好就你们俩回去,不用我回去?把我踢出局了?我岳父岳母没有姑爷啊?” 许夫人说:“看你说的话,这么歪歪呢?儿子的醋你也吃?你最近不是忙吗?签合同的事咋样了?小蒙古还没走啊?” 许夫人的话里话外,有了那么一丁点的不耐烦。 这阵子,许先生成天不在家吃饭,都是和小蒙古绑在一起,商谈合同的事。 许夫人嘴里虽然没说,她也照旧对酒醉归来的丈夫温言细语,但偶尔,她也露出一些不快。 许夫人不是完美的女人,这人世间哪有完美的人呢? 完美的人就不是人了,是机器人。 听许夫人这么说,许先生伸手搂住许夫人的肩膀,央求着说:“快了,再等等我。” 不知道许先生说的快了,是指合同快签了,还是说小蒙古快走了。 许先生的意思是让许夫人和智博再等两天,他不忙了,就开车跟她们一起去大安,看望岳父岳母。 在许先生恳求的目光下,许夫人终于同意了,等小蒙古合同签完,送走小蒙古,他们一家三口再回大安看望父母。 这天晚上家宴,大许先生和大嫂来了,二姐也来了。 二姐夫出差了,没来。 智勇一家在元旦过后就去杭州公司上班。二姐的儿子小豪也回了北京。 大许先生穿了一件灰布的中山装,头发的发根露出一些白茬儿,但他剪得整齐的头发根根直立,显出一种稳重与泰然来。 大嫂依然是民族风系列,这天她穿了一套枣红色的长款棉袍,一直拖到脚底,看人时微微地笑着。 大嫂虽然年纪比我大,但她走路婷婷袅袅,优雅,得体。 二姐好像胖了一点,她穿的裙子腰部有些紧。 二姐进屋脱掉大衣,就问客厅里的许夫人:“你看我这腰,是不是又胖了,裙子好像瘦了。” 许夫人说:“二姐,没看你胖啊,你身材正好,裙子估计是你洗的原因吧,洗缩水了。好布料都缩水。” 许夫人可真会说话。 被许夫人这么一说,二姐高兴了,注意力便从裙子腰上挪开。 三个女人都聚在老夫人的房间里,聊着许夫人的预产期,聊着孩子出生的事情。 大许先生和许先生坐在客厅里喝茶。 这天是智博沏的茶水。他坐在客厅陪着大爷和他老爸说话。 大许先生和许先生说了一会儿闲话,就说到和小蒙古的合同。 大许先生说:“海生,这合同要是难办就放弃吧,我们公司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客户。” 许先生却不想放弃,他的优点有一样,那就是死磕到底。 许先生说:“大哥,不是我不想放弃,是放弃了多丢人呢?咱们老对头可就有吹牛皮的资本,在白城传出去,咱们多磕碜呢,我丢不起那人!” 大许先生笑了,一双锐利的眼睛忽然向许先生看过去。 被他大哥这样看着,许先生有点发毛:“哥,你这眼神看我,啥意思啊?我没说错吧?” 许先生回头问一旁的智博,寻找同盟军。 智博先是点头,随即又懵懂地摇头。 许先生瞪了智博一眼:“不懂就上一边玩去,瞎摇头啥呀?” 智博生气了,对大许先生告状:“大爷,你看看我爸,说不过你就回头训我,他还讲不讲理?” 大许先生宠溺地看着智博,笑着说:“你爸呀,最大的本事就是不讲理。” 许先生冲大哥讨好地笑着,背过身,却对智博横了几眼,意思是让智博滚蛋,不让他插话。 老夫人的房间里,陪众人说话的许夫人虽然没在客厅,但她从许先生的话里,已经听明白许先生的意思。 许夫人走到门口,叫智博:“儿子,来陪你二姑和大娘聊天,让你大爷训你爸,别让你爸迁怒你。” 智博嫌恶看了许先生一眼,起身去老夫人的房间,跟四个女人去聊天。 见智博走了,大许先生就看向他的兄弟说:“老弟,你要是不想放弃,就给小蒙古让利5个百分点吧,我们也不是没有赚头。” 许先生一听,立马态度坚决地说:“不行,一点都不能让!” 见老弟态度这么坚决,大许先生不解地问:“你是说真的呀?” 许先生说:“说生意上的事儿呢,我哪句话是飘的?小蒙古这个合同,一点都不能让。这次让了,下次她还想讨便宜。 “既然她来白城,就是有心跟我签协议,要不然她就跟咱们老对头签了,不会来找我。” 大许先生沉吟了一下,又问:“这都好几天了,没动静啊。” 许先生说:“她跟我耗着呢,那就耗着吧,我还怕她耗时间呢?我就好吃好喝地恭敬她,还一个劲地送她礼物,让她不签协议就不好意思走。 “大哥你想想,今年咱们让利的话,就没多少利润可赚,明年她再整幺蛾子呢?我宁可在其他方面补偿她,也不会在合同上让一分一毫! “我就不信,小蒙古想不明白这件事,她宁可另外结交朋友,却跟我们做仇敌?我琢磨她不会这么傻的!” 许先生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对大哥说:“咱们老对头的公司,就算这次跟小蒙古签了协议,下次不会再有这种便宜,他们会涨价的。 “到时候小蒙古得罪了我们,就不得不跟他们签高价的协议。小蒙古才不傻呢,我都把各种利害摆在桌面上,跟她详细地掰扯了几遍。 “她呀,早琢磨明白了,就跟我耗呢,看谁能耗过谁!大哥你放心吧,就这两天,我肯定拿下小蒙古!” 二姐从房间里出来,听到许先生的话,笑着说:“老弟呀,你要拿下的小蒙古,就是那天我在饭店门口看见你抱着的女人吧? “哎呀,你俩那个亲密呀,贴到一起说话,我都想冲过去问问你,后来我给大哥打电话,才知道你是在陪客户小蒙古呢——” 许夫人正从老夫人的房间走出来,要到厨房看看我的饭菜准备得怎么样。 她恰好听到了二姐对许先生说的这番话,她的一双丹凤眼向许先生看过去,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闪烁着寒光。 许先生看到许夫人的目光,他急忙说:“二姐你胡说啥呀?谁跟她亲密了?” 许先生一边说,还一边冲二姐挤咕眼睛。 许夫人听见许先生的话还好点,又看到许先生冲二姐挤咕眼睛,她脸上的表情就淡了,眼里那股热乎气少了。 只听许夫人笑笑,对二姐,也是对许先生说:“咱们家海生啊,人品可好了,跟女人在一起不会有事的。就算是有事,那也是女人的问题,跟你老弟一点关系都没有!” 许夫人再是大智慧的女人,她也有小女人的嫉妒心,也会像小女人一样吃醋。 许先生这几天和小蒙古打成一片,连陪许夫人去大安看望父母的时间都没有,许夫人内心深处还是很在意的! 第298章 求和 许夫人有柔情似水的一面,也有疾风如火的一面,真要动起气,她抓起杯子就砸许先生,这我都见过。 当着众人的面,许夫人只得把心里的愤懑暂时搁置在一旁,她的一双丹凤眼挑了起来,淡淡地瞄了许先生一眼。 许先生就开始浑身不自在。 许先生在外面吆五喝六,唯一怕的是大许先生,大许先生跺跺脚,许先生心里那只小船就直忽悠。 许先生在家里呛毛呛次的,有时候跟老妈耍赖,跟儿子耍横,跟许夫人也耍臭无赖。 但如果许夫人动真格的,许先生绝对是让媳妇七分的。 在许家做工半年多的时间,我发现这两口子但凡动手,身上挂彩的肯定是许先生。 也就是说,叨欠儿的是许先生,但被家暴的也是许先生。 许先生看到许夫人要动怒,连忙走过去,一手扶着许夫人的肩膀,一手去拉许夫人的手,嘴里对身后的大哥和二姐说: “你们聊着,我们到厨房再整个菜,马上就开席!” 许夫人是被许先生硬带入厨房的。 她一进厨房就变脸,她一手关上厨房的门,一手用力推开拉着她的许先生,忍着气,压低声音说: “你冲二姐挤咕眼睛是啥意思?你到底在外面都干了啥不能说的事,今天不说明白,我就不出去,就在厨房坐着!” 许夫人拉开餐桌前的一把椅子,她坐在椅子上,把两只腿都盘到了椅子上,看样子许先生要是不解释清楚,许夫人这辈子就不准备离开这把椅子。 许先生赔笑地说:“媳妇儿,二姐说话你还不了解?她就是大嘴巴,随意那么一说,我当时是跟小蒙古从饭店喝完酒出来,小蒙古就趴着我肩头,跟我说个笑话。 “那个笑话我以前听过,一点都不好笑,她自己笑得都直不起腰,就这么功夫,被二姐看见,就以为我和她咋地了。” 许夫人一张脸冷落着,淡淡地说:“什么笑话,你再给我说一遍。” 许先生却接着刚才的话茬说:“你说我要和小蒙古有事儿,我能呼啦啦地带着一帮人去喝酒吗?那我们俩就自己闷在屋里全都解决了,还带一帮啦啦队助威呀?” 许先生的话把我逗笑了,但我忍着,没敢笑出声。我紧着忙乎炒菜。 许夫人更不高兴,盯着许先生的眼睛问:“你们闷在屋里都解决啥事了?” 许先生喊冤:“我就是打个比方,你看你,还当真了。” 许夫人抿了两下嘴唇,估计她是口渴了。 我就倒了杯温水端过去。 但许先生却给截胡,他直接把我的水杯接过去,咚咚咚,把水全喝了。 我给许夫人又倒一杯水,结果又被许先生截胡,咚咚咚,又都灌进他的肚子,赶上灌剌剌蛄了。 我第三次倒水,一起倒两杯,端到餐桌上时,许先生这回没截胡,可他生气了——冲我生气。 许先生生气地冲我说:“红姐你要干啥呀,明明看见小娟生气,还给小娟送秘密武器,你非得看见她用杯子浇我,你得劲儿呀?” 我的天呀,你们两口子在我的地盘上打架,我还没翻儿呢,许先生倒是先翻儿了。 再说我是好心好意地送水给他们,还被说成是给许夫人送秘密武器,这要冤枉死人呢? 但这个时候,我不能生气,眼看快要开席了,厨房餐厅打起来,那可有热闹看。 我啥也没说,转身要把两杯水端走,却被许夫人叫停。 许夫人说:“姐,你把水杯给我,我都渴半天了,刚才的水都被对面那个不长眼的给喝了,也不说给我喝一口,净吃独食。 “他指不定背着我,在外面还吃什么狗食猪食呢!” 许先生一再地向媳妇儿表忠心:“我在外面可啥食儿都不吃,装的都是水呀——” 他的一双小眼睛忽然眨巴眨巴看着我:“哎呀,我想起来了,那天饭店门口的事,红姐也看见了,红姐你说说,那天是不是小蒙古搭我的肩膀,我没挨着她吧?” 许先生前脚刚训完我,后脚就找我做同盟军。 我心里说:“我才没看见你那些破事呢,怕闹眼睛。” 但看到许先生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连冲我挤咕一下眼睛都不敢了,怕许夫人看见更得怀疑他。 我只好说:“看见了,小蒙古张牙舞爪的,逮谁趴谁肩膀上说话,她就是个豪爽的人,跟谁在一起都是哥们儿。” 我把水杯递给许夫人。 许先生的一双小眼睛就紧盯着许夫人的手,看到许夫人的手把杯子移到嘴边,他这才放心。 但许夫人又忽然把水杯往他面前送,许先生吓得忽悠一下,往旁边闪,嘴里低声地说:“小娟你注意点形象,一家子人呢,等会儿大哥看见,成啥了?” 许夫人淡淡地笑了:“这次我是吓唬吓唬你,下次我就保不准水杯会不会滑手。” 许先生一看危机解除,立马活蹦乱跳起来。 他凑到许夫人跟前说:“娟儿,我在饭店吃到一盘鱼,可好吃了,我就跟饭店的大师傅学会,刚才差点忘了——” 许先生又开始分吩咐我:“红姐,把我收拾好的鱼拿出来。” 下午,我的雇主收拾了一条三文鱼,放在冰箱的冷藏格里——他就不能自己伸手拿出来? 我从冰箱里拿出三文鱼,又听许先生吩咐我:“红姐,你把锅插上电,倒上油,我煎鱼。” 煎鱼谁不会呀? 准备工作都做完了,许先生又拿起许夫人的花围裙递给许夫人,我以为许先生这是要许夫人替他煎鱼呢。 没想,许先生说:“娟儿,你给我扎上围裙。” 天呢,你把许先生收走吧。这家伙干点活儿这个赖叽呀。 许先生在求和,只要许夫人帮他扎围裙,那两口子心里就没啥隔阂。 许夫人一脸的嫌弃,她是不想搭理许先生的,但看许先生提着她的花围裙站在面前,她一把扯过围裙,给许先生扎在腰里。 系腰带儿的时候,许夫人两只手用力地勒了一下,许先生哎呦一声:“你要勒死我呀?” 许夫人说:“我的围裙带子短,谁让你腰粗了?” 许先生一边干活,一边说:“我天天走一万步呢,小娟,不信你看我手机。” 许夫人说:“谁稀罕查看你的手机?” 许先生说:“在你自己手机上也能看,可以远程监控我——” 哎呀,一个男人要是发起贱来,那就所向披靡,谁都得甘拜下风。 许夫人站起来,假装倒水喝,凑到厨房,想看许先生怎么煎鱼。 锅已经烧热,用的是电饼铛,我又往锅里倒橄榄油。 许先生扎着花围裙过来,急忙喊停:“别放那么多油,小娟不爱吃油腻的。” 我心里话呀,你也没告诉我放多少油啊? 其实我本来放得不多,许先生就是爱在许夫人面前咋呼。 他把我放到锅里的那点油又用厨房纸吸掉一半,用木头铲子把油划开,将三文鱼放到锅里小火慢煎。 他回头吩咐我:“红姐,柠檬呢,我让你切片,你切了吗?咋还没切呢?” 我最烦许先生干活咋咋呼呼的样子,没谁了,天老大,他老二,那柠檬能提前一个钟头切片吗?不新鲜了。 我拿了柠檬,洗好,切片,码放在碟子里,递到灶台上。 许先生之前把三文鱼切成厚厚的几片,此时,他已经把三文鱼的一面煎得金黄,开始翻过去煎三文鱼的另一面了。 许夫人看着锅里的三文鱼,忍不住说:“三文鱼不都是吃生鱼吗?煎鱼能行吗?” 许先生说:“你不能用老眼光看三文鱼,三文鱼也是个多面手,它还可以煎着吃。 “我买的那书上不是说了吗,孕妇不要吃生鱼,什么什么高,对孕妇和胎儿都不好。” 三文鱼本尊的鱼香味已经煎出来。 许夫人抽了下鼻子,脸上的笑意多了。她又看看左右,除了柠檬片,再没看到别的佐料了,她又问:“海生,不放黑胡椒吗?” 许先生说:“孕妇不能吃黑胡椒了,黑胡椒属于有刺激性的调味品,等你生完孩子再吃吧。” 许夫人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是比较满意的。 看来许先生下厨为许夫人做鱼,求和的目的是达到了。 许先生把三文鱼煎好,他手上套上了一个保鲜膜,拿过柠檬片用力地攥着,把柠檬汁均匀地挤到煎好的三文鱼上,这盘菜就做好了。 这也太简单了!谁不会做呀? 许先生一手端着鱼盘,一手拿着筷子,夹了一块三文鱼,殷勤地递到许夫人的嘴边,贱特特地说:“尝尝——” 许夫人张嘴刚要吃鱼,许先生又缩回了筷子,把鱼凑到自己嘴边,用力地吹着,要把滚热的鱼吹得凉一点。 他对许夫人说:“别把肚子里的孩子烫着——” 许夫人本来有点要生气了,看到许先生认真地吹鱼,又说的那句话,她脸上就笑出一朵花儿来。 许先生第二次把筷子上夹的鱼肉递到许夫人嘴边,许夫人又要张嘴去吃,许先生又一缩手。 许夫人这回真生气了,张嘴就要训许先生,许先生瞧准机会,把鱼肉塞到许夫人的嘴里。 许夫人嚼着香喷喷的鱼肉,点头笑眯眯地说:“不错,不错,有柠檬的清爽,又有三文鱼的肉香!” 她一边吃鱼,一边用手在许先生的腰里掐了一下,低声地说:“死样!” 两口子已经开始肢体互动,这种“小家暴”还是可以有的。 三文鱼本身就是肉质很香的鱼,完全可以不加多少佐料的大快朵颐。 晚上开席了,众人上桌吃饭。 二姐特别有意思,看到许夫人面前放到煎鱼,就说:“哎呀妈呀,我老弟就煎那么两块鱼呀?这一桌子人呢,够谁吃的呀?” 大嫂一般不主动说话,但别人说话,她瞧准机会就会不失时机地“溜缝儿”。 二姐说完这句话,大嫂往三文鱼的碟子里看了一眼,笑着说:“梅子,海生也没打算给咱们吃呀,人家小娟那是特供。” 一旁的智博也是个神助攻,他说:“我爸就是这么偏心眼儿,这么多年我一直是家里那个被冷落的人,将来我小妹出生,我总算有个队友。 “到时候我们兄妹联手,跟我爸妈作战,你们吃三文鱼,不给我们煎,我们就自己去厨房煎鱼,谁还不会煎鱼啊?” 许夫人不好意思,她把三文鱼的盘子端起来,放到中间:“大家都尝尝,尝尝。” 二姐说:“人这么多,一人都捞不着一块。” 许先生的大脸上则带着豁达的笑,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他对智博说:“你妈为家里付出最多,我不疼媳妇儿,我还疼你一个大小伙子呀?以后不许惹妈妈生气,别说我揍你!” 智博说:“那你要是惹妈妈生气呢?” 许先生小眼睛没敢眨巴,偷偷地在眼皮子底下溜着大许先生,说:“你大爷揍我呗。” 众人都笑起来,一顿饭吃得很尽兴。 求催更! 求好评! 第299章 打赌输了 晚上,我在厨房收拾卫生。 众人陆续告辞回去。 临出门前,大许先生又叮嘱许先生:“海生啊,我再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要是合同没签,我就找个人替你,你就不出面了——” 许先生着急地问:“大哥你啥意思啊,不用我了,你打算用别人接手这个项目?” 大许先生说:“你有更重要的事——” 许先生摸着后脑勺,有些委屈又有些不解地看着大许先生。 大许先生说:“两天后就是小年儿,你陪着小娟回大安吧,陪你岳父岳母过个小年儿。给大安的年货都准备好了?” 大许先生一双眼睛看看许先生,又看看许先生身旁站着的许夫人。 许夫人很感动大哥说的话,她说:“大哥,海生把年货早都准备好了,就等这合同签了陪我回去,我其实也不着急。” 大许先生说:“你不着急,大安那面的老人早着急了,看不到你们过去,该惦记你们了。 “小年那天回去吧,公司这面有我呢,对待老人礼数不能缺。”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到门口送大儿子:“海生,你大哥说得对,小年那天无论如何都得回大安。” 许先生彻底明白了大许先生对他的一片苦心,他从衣架上摘下大哥的大衣。 大哥也不客气,直接就着兄弟的手,把手臂伸进袖子。 他又穿上另一只袖子,肩头微微一耸,把大衣穿好。 许先生又把挂钩上驼色的围脖摘下来,递给大哥。 大哥手里拿着围脖,并没有戴在脖子上,他回头看向众人身后的老夫人,提高了声音说:“妈,我回家了,小年儿那天我和小婷再来看你。” 随后,大许先生又加了一句:“妈,多包点酸菜馅饺子。” 老夫人笑着答应:“知道了,我给你包点冻饺子。” 二姐连忙:“妈,你们多包点,别忘了我那份儿。” 众人下楼了。 我有点不解,大许先生家里有保姆,自己包饺子呗。 二姐家里以前有保姆,后来二姐二姐夫都不怎么在家吃饭,二姐就把保姆辞了,只雇了一个钟点工。 但这种事情我也不能问,让我干啥我就干吧。 客人走了之后,我继续回到厨房收拾卫生。 每次家里宴请客人,许夫人都会到厨房帮厨,饭后她都会到厨房帮我收拾卫生。 许先生担心媳妇儿累着,也跟到厨房干活。两口子就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话。 许夫人说:“我以前看过一个电影,外国的,说是国王娶了王后,过上幸福生活,后来王后怀孕。 “王后就在民间选了十个女人,国王每个月选一个女人同房,同房之后,王后再把国王接回寝宫——” 许夫人说到这里,看着许先生说:“海生,我怀孕还得有三个多月呢,要不然我去民间给你选三个民女,三个够吗?” 许先生正色地说:“别开玩笑了,红姐还在呢,你正经点。” 许先生啥时候正经过呀? 不过,这次许先生却没谈论这个话题,连忙从厨房退出去,差点没跟老夫人撞个满怀。 老夫人嗔怪地说:“海生你干啥呀?把家里当运动会场,尥蹶子跑?” 许先生笑了:“妈,你要拿啥,我给你拿。” 老夫人走进餐厅,拉开椅子坐下了:“老儿子,我忘了个事,你翠花表姐前几天来了,要给她儿子找个工作。 “她想让榔头到你们公司上班,你看看我这个记性啊,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我一高兴把这事给忘了——” 许先生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他皱着眉头说:“老妈,我表姐那儿子,你还没看出来呀,那是个啥活都不能干的秧子,你还把他往我们公司安排?那是要把公司折腾黄了?” 老夫人不高兴:“榔头咋就是秧子了?还没到你们公司干活呢,你咋就乱说话?” 许先生说:“妈,你笨寻思吧,一个公司,今天安排进一个亲戚,明天又安排一个亲戚,公司里的干部咋管理这些皇亲国戚呀? “犯了错误不能说,职员之间说话也得背着这些亲戚,公司最后不得被这些亲戚折腾得稀碎吗?” 老夫人特别可爱:“咋还让别人管咱家亲戚?你给榔头安排个干部的头衔,他好歹也是大学生啊,还不比翠花的官儿大吗? “你让榔头管别人,不就没这些事儿了吗?” 许先生被老夫人的话气笑了,他说:“老妈呀,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呀?你是不是故意的,等我大哥走了,专门来找我说榔头的事儿,你怕我大哥不同意,就捡软柿子捏。 “我明白儿地告诉你吧,老妈呀,我大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榔头进公司的。 “公司有明文规定,一家只允许一个人在公司里上班,不许沾亲带故。 “公司里小年轻的要有处对象的,立马开除,这都沾亲带故的,怎么工作呀?” 老夫人要生气了,训斥小儿子:“这怎么地?处对象都不让,这做点买卖,一点没人情味了?” 许夫人看到婆婆生气了,急忙给许先生使眼色。 许先生也明白这件事犟不过老妈,他改变了策略。 “妈,你看这样行吗?我在朋友的公司给他找个工作,这不就行了吗?” 老夫人叹口气:“也行吧,你们都大了,翅膀硬了,也不听我的。” 许先生说:“妈,谁敢不听你的,你老人家一声令下,我就得为我表姐一家跑断腿,这还不行吗? “自己公司无法安排,我还得为了他去求别人,这还不听你的?” 老夫人终于转怒为喜:“那也得给安排个干部啊。” 许先生说:“干部,肯定安排干部。” 许先生护送着老夫人回房间。 许夫人冲我耸了下肩膀,低声地说:“这个榔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不定还出啥乱子呢!” 晚上,我下楼回家,老沈的车子在下面等我。 不知道他等多久了,我有点过意不去。 上车之后,我端详老沈:“你等半天了吧?” 老沈嘴角上带着笑,没说什么,就发动车子。 夜已经深了,街道上白天的喧嚣已经被浓重的夜色所化解,只剩下零星的人散落在街道各处。 街道上的车也明显地少多了,夜色显出优雅娴静的一面。 要过年了,街道两侧的树木上已经被装饰上了小灯儿,那些小灯儿依照着树枝的形状挂上去的。 夜色一旦覆盖了东北这座叫白城的小城镇,树上的灯依次地亮起来,一直亮到深夜。 白城每条街道上,树枝上装饰的灯光都不是一样的,有的街道树枝上的灯光是紫色的,有的灯光是粉色的,还有蓝色的,黄色的,我就没看到红色的。 我问老沈:“咋没看见红灯呢?” 老沈嘴边的笑意更浓了:“你猜——” 我上哪猜去?市里的干部估计也跟我一样过节俭生活,不买红色的灯,红的灯贵吧? 我问老沈:“是脑筋急转弯呢?还是有现成的答案?” 老沈答非所问:“你随便猜,允许你猜三次。” 此时,车子已经开到十字路口,前方是红灯,老沈就把车子停在路口。 我说:“要是我一次就猜到了,你咋办?” 老沈没说话,侧过头,一双眼睛在幽暗的车厢里看向我。 车窗的正前方,一马平川的马路上,能看到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上挂着的一只硕大的月亮。 月亮已经不怎么圆了,颜色也不是金黄色的,有点像鸡蛋糕的颜色。月亮明亮的时候,就不容易发现天空里的星星。 但车厢里,老沈的两只眼睛就像月亮下面的星星,冲着我笑呢。 我被老沈看得不好意思。“我要是一次就猜中了,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行不行?” 老沈脸上的肌肉又向外扩展,说明他在笑。 他说:“那你要猜错了呢?” 我干脆地说:“我也答应你一件事,行不?都不许反悔的!” 老沈点头同意。 我说:“树上不挂红灯,是怕开车的司机把红灯当成十字路口的红灯,瞎停车,对不对?” 老沈沉默了。 咋沉默了呢?输得憋屈了?输得自卑了?输得怀疑人生了? 我大度地说:“沈哥,你别哭,输了就输了,没事,我也不会让你干出格的事。” 老沈不说话,还是保持沉默。 我伤他的自尊了?我不就是聪明一回吗,有啥的,他也太大男子主义了吧? 前方,红灯灭了,绿灯亮起。 老沈把车子开起来,转入另外一条街道—— 呀,这是啥意思呀,这条街道两侧的树枝上,咋挂的都是红灯呢?这是谁呀,非要灭我的威风? 第300章 想错了 我和老沈打赌,不管谁赢了,对方都要无条件地答应赢家一件事。 我以为我会赢。 以前跟我儿子打赌,我就从来没输过,字典里的“输”字早被我扣掉。 后来我儿子干脆就不跟我打赌,望风而逃,被我赢怕了。 但凡打赌,有十足的把握,我才会打赌。这次我以为也是有十足的把握,结果我却输了。 两侧的树枝上都挂着密密麻麻的红灯,赶上红蚂蚁爬树了,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我只好弱弱地看着老沈:“你赢了——你咋赢了呢?” 我还是有些不服气。 老沈忍着笑:“我天天开车在街上溜,哪条街上的树挂的是红灯,我能不知道吗?” 老沈是胸有成竹,人家这才是十足的把握跟我打赌。 我这次是靠猜,所以才输的。这回输惨了,输得怀疑人生了。 最可恨的还是老沈,他赢了之后也不说让我干啥事,我的心就一直提溜着,他一直不说,我的心就放不下来,在空中悬着。 过了半天,我实在忍不住问:“沈哥,你打算让我做啥事呀?” 我心里说,这家伙不会让我带他回大安见我父母吧? 万一他要这么说,我该怎么对付他? 老沈的车子却开上一条陌生的街道。 这条街道的树上挂的是紫色的小灯,老沈特意把车子拐上这条街道是什么意思? 哎呀,我想起来了,这条街好像是老沈家居住的那条街。 他不会是要把我领回家里去吧?到了他家,他肯定不是请我欣赏他家的小鹦鹉飞翔的技术有多高。 我心里是千回百转,九曲十八弯,这回我估计要够呛。 我不是没有过男友,单身这么多年,我也不是一直素着,问题是我现在没那想法啊,这个是真气人。 我都生自己的气,为啥我过了50之后就没想法了呢?难不成为了老沈,我还买点这方面的药吃? 我忽然万分地感慨:“沈哥,我要是早十年遇到你就好了,到时候躲着的就不是我了,是你了。” 老沈正专心地开车呢,眼睛还往道边撒摸,好像寻找啥。他寻找啥呀?自己家的小区不认识了? 老沈把车停在一个路边的停车位上,他招呼我下车。 我跟着老沈下了车,看着老沈往一家店铺里走。 他要干嘛?给我买礼物,还是买那种药? 一抬头,不是药铺,门楣上的牌匾写着“按摩”俩字。 这老沈要上天呢?不在自己家里做这件事,还要大张旗鼓地跑到这里来? 我生气,站在台阶下不上去。 老沈在门口叫我:“上来呀。” 我不高兴地说:“这是啥地方啊?” 老沈说:“老兵按摩。” 我还不知道老沈是个老兵啊? 我就说:“啥按摩啊?” 老沈说:“你不是腰间盘吗,这是我一个战友开的按摩理疗,让他给你按按。” 天呢,我整拧歪了,差点理解错了老沈的一片丹心! 我在心里忍着笑,不好意思了。 我说:“沈哥,你还没说让我答应你啥事呢?你不说,我心里一直——” 老沈一拽我的手,把我往店里领:“我还没想好呢,想好了告诉你,这么着急吗?” 这家伙挺有心眼儿的!是啊,这个世上都像我这么傻,世界就和平了。 我想耍臭无赖,低声地说:“沈哥,要不然我答应你来这儿,就算答应你一件事了——” 老沈不说话,脸上带着笑,一把将我推进店里,顺势在我耳边低声地说:“美的你!” 完了,这件事我算是输定了! 这家店是老沈的一个战友开的。 我们一进店里,门口就有个招财猫自动自觉地冲我们打招呼:“欢迎光临,身体棒棒的。” 谁家的招财猫呀,这么会唠嗑呢?我琢磨着这家的老板,老沈的战友也是个爱逗屁的人。 迎面走来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年纪有五十多岁了,他冲老沈走过来,但他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看。 他当地一拳打在老沈的肩膀上:“多长时间没来了?我以为你给大老板开车,把我们这些穷战友都忘了呢!” 老沈也用拳头捣了那个胖子的肩头一下:“胡说八道,你才忘了呢!” 老沈向我介绍他的战友:“这是陈哥,当时在部队睡在我上铺。” 我叫了一声陈哥。 陈哥一双眼睛还盯着我看,他又怼了老沈一拳:“你的小蜜呀?” 老沈也给了陈哥一拳:“什么小蜜?我女朋友。” 陈哥说:“那带这来干啥呀?眼馋你的战友们?” 老沈笑:“她腰间盘犯了,你找个好点的按摩师,给按按。” 陈哥乐了:“我就是最好的按摩师。” 老沈一拨拉陈哥,陈哥就在地上转个圈。像不倒翁似的。 老沈笑着说:“你不行,换一个。对了,德子回来了吗,让德子给她按摩。” 陈哥把我们往店铺的里面领。这家店铺门脸小,像个肠子,越往里面走越宽敞。 里面是个大厅,一字排开,有六七张按摩床。有几张按摩床上趴着顾客,按摩师正在给顾客按摩呢。 噼里啪啦地,按摩的动静可大了,顾客被揍得直哎呦。 我头一个反应就是掉头就走,不想按摩。这不是花钱雇人揍自己吗?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按摩师都是五六十岁的人,见老沈来了,都跟老沈打招呼,他们都是战友。 一个跟我年龄差不多的男人走过来,腼腆地看我一眼: “沈哥,你来了?” 老沈向我介绍:“这是我们班最小的小兄弟,叫德子,可腼腆了,外号大姑娘。” 德子恭敬地叫了我一声:“嫂子——” 啥意思?嫂子? 我是谁的嫂子呀?叫我姐行不行? 这孩子缺心眼儿,还腼腆?心眼更多呀! 我也跟其他顾客一样,趴在一张按摩床上,德子给我后背上铺了一块白毛巾,就开始噼噼啪啪地揍我。 我扭头冲德子喊:“停停停,你能不能小点力气?” 旁边有一个按摩师战友下活儿了,就过来笑着对德子说:“你要是不行,那我来!” 德子就笑,也不吭声,依旧那么用力地按摩。 我说:“你要是再使这么大的劲儿,我就不按摩了。” 德子满脸通红,终于憋出一句话:“劲小了不当事。” 我疼得哎呦哎呦地叫,老沈却和几个战友唱上了。 “我的老班长,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好久没有收到你的信,我时常还会想念你——” 男人唱歌,声音本来就大,当过兵的人唱歌,能把房盖震塌了。 这店铺还开不开了?这么个唱法,顾客不都被唱走了吗? 我扭头一看,嘿,两个趴着按摩的顾客也扯着喉咙也唱起歌。 连给我按摩的德子也唱上了。 后来他们又唱:“离开部队的那一天,天空并没有下着雨。离开部队的那一天,说好你要来送行…… 这一晚上,我挨了顿揍,又听了一晚上的军歌。 夜深了,才从店里出来。德子跟我们告辞:“沈哥,嫂子,过两天记得来。” 这个臭德子,告诉他几遍了,不让他叫我嫂子,他还叫。 老沈开车送我回家,到家门口了,他把一张卡递给我。 “给你办张卡,能去三十次,隔个一两天去一次就行,不用天天去。” 我说:“这卡多少钱呢?” 老沈说:“战友都打折,没花啥钱。” 我感激地看着老沈:“谢谢你。” 老沈攥住我的手,用力地捏了一下:“你不是还得遛狗吗?我在下面等你俩,陪你遛个狗。” 我实在过意不去,说:“你回吧,明天还得起早上班呢。” 老沈一双眼睛无比温柔地看着我,半晌才说:“小区里太黑,我陪你吧,要不然有点不放心。” 他又低声地说:“我和你家大乖联络联络感情。” 我忍不住笑。 回到楼上,喂完大乖,就带他下楼。 大乖一溜小跑下楼了,好像知道有人在楼下等他。 到了门口,他看见门关着,着急地用两只前爪挠门。 老沈就在门外站着,他给大乖打开门,大乖冲老沈摇头摆尾,老沈手里拿着什么,给了大乖。 大乖就更兴奋了,跑到我身边来,炫耀他嘴里叼着的东西。 哦,是香肠。 老沈有心,每次来都会给大乖带吃的。 狗就是小孩,带点吃的,他就很高兴。 遛完狗,老沈看着我们上楼,才开车走。 这一夜,我没有做梦,噩梦没做,好梦也没做。 早晨起来,感觉腰部舒服多了,没疼。 坐在写字台前写作,大约后半场的时候,才感觉后背有点麻酥酥的,腿疼倒是减轻了许多。 想起昨晚老沈带着我去按摩理疗,想起他在车上讳莫如深的样子,还有我打赌输了事儿。 老沈这个家伙将来会让我答应他啥事呢?我敢肯定,不是好事! 第301章 许夫人醉了 又是一个上午,我到许家。智博正拿着拖布在拖地板。 这次他还不错,拖客厅地板的拖布没有拿错。这孩子见我去了,就眯缝眼睛笑着说:“红姨来了。” 他跟许先生一样,见人眯缝眼睛先笑。 我在厨房忙碌,把饭菜做到锅里。 智博已经收工了。我去南阳台取我的厨房拖布,看到客厅拖布洗得还可以。 等我从走廊走过时,看到客厅的地板上有浮尘。阳光打在地板上,那些浮尘看得非常清晰。 客厅的地板就是这个房子的一张脸呢,脸不干净,咋见人呢? 我又拿着拖布把客厅不干净的地方都拖了一遍。 智博去厨房拿水果吃,看到我拿着拖布在拖地板,他诧异地说:“红姨,我都拖完地板了。” 我说:“啊,我刚才走路,给走埋汰了,再拖一下。” 智博很聪明,知道是他的地板没拖干净,不好意思地伸手挠挠后脑勺。 他这个动作也随许先生。 智博拿了一堆水果进屋去吃,在餐桌上放了一个橘子和一个苹果。 他说:“红姨,我家里的活儿没那么多,差不多就行了,你歇歇吧,吃个水果。” 他挺懂事的。 智博回到房间,他的房门没关严,手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刚才干啥去了,这么半天没回来呢?” 智博说:“我去厨房洗水果了,娜娜,你吃吗?” 只听娜娜说:“谁吃你们家的破苹果?我们家的水果全吃进口的,都是我爸派司机从飞机场直接拉到家里,那我都不稀罕吃呢。” 智博说:“外国的月亮都是圆的,是不?我们家的苹果不咋地,我们家的人还是不错的吧?” 娜娜笑起来:“你奶奶挺好,你爸也行,你妈挺厉害,你们家的保姆有点烦人,一个保姆牛哄哄的,傲了吧唧的——” 智博房间的门被悄悄地关上了,智博怕我听见娜娜数落我吧。 我咋傲了?我不是跟苏平小蔡一样闷头干活吗? 平常我也不多言多语的,就是心理活动多一点。可我心里活动娜娜也知道?她有透视眼呢? 这个死丫头!她跟智博的姻缘要是修成正果,那就是她上辈子和大上辈子拯救了两次银河系! 中午。许夫人回来,弯腰在玄关换鞋时,看到地板锃亮,就喜悦地说:“大儿子,你这地板收拾得挺干净啊!” 智博从房间出来,没拿手机,依着他房间的门框说:“妈,我干一半,红姨干一半。” 人家这孩子,一点不贪功。 我从厨房出来,说:“小娟,智博收拾得挺好,我给弄脏了,就简单地拾掇了一下。” 许夫人怀孕有五六个月了,肚子已经很大,弯腰换鞋不太方便。 智博几步走过去,从鞋柜里拿出许夫人的拖鞋,放到老妈脚边。 “妈,我爸忙得都没时间接你下班,也不给你拿拖鞋了。” 许夫人的手搭着智博的肩膀,换上拖鞋:“你爸最近忙,又来到年了,我大儿子帮家里干活,值得表扬——” 许夫人往厨房走,一边满眼喜悦地打量智博:“你长大了,成熟了,像个男子汉。” 智博不好意思地笑了,回他自己房间。 许夫人来到厨房,盛了一碗汤先喝着。 今天炖的是鸡汤,放了一点松茸,香味很浓郁。 她喝了几勺汤,不喝了,把勺子放在一边,把两只腿都蜷在椅子上。 她一手按摩腿部,一手拿起手机,沉吟了半晌,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事情。 许夫人的一双丹凤眼微微地向斜上方挑着,点开手机上的密码打开屏幕,拨了一个电话。 少顷,只听许夫人对电话里说:“中午你还回不来呀?” 许先生的大嗓门传过来:“也就这两天了,再挺一挺——” 许夫人说:“你能挺,我可不能挺了,今天下班我在路上等出租车,等了足足五分钟,给我冻得浑身冰凉,你要是不能开车接我,我明天就自己开车上班。” 许先生在电话里着急地说:“下午让小军开车送你上班,你自己千万不能开车——” 许夫人说:“她到底还差啥不签合同?” 许先生说:“利益呗,谁不占便宜谁干呢?我也一样。” 许夫人沉吟了一下:“你跟她说吧,晚上我请她吃饭。” 许先生惊讶地说:“那能行吗?小蒙古能喝酒,你不能喝。” 许夫人说:“我不能喝酒,我还不能喝茶?” 许先生说:“茶水你也不能喝!” 许夫人说:“那我喝水!” 许先生犹豫了:“酒桌上,你不会撵人家走吧?” 许夫人气笑了,轻声地嗔怪道:“我就那么不讲理?我就那么不知道轻重?” 许先生问:“那你为啥要请她?” 许夫人说:“我不请她吃饭,我能看见自己的先生吗?你顿顿饭陪着她,也不陪我。” 我在灶台前盛菜,差点没被许夫人逗笑。 许先生有些着急:“娟儿,你可别瞎胡闹,把合同搅和黄了,大哥得咋看我呀?” 许夫人说:“你放十个心吧,你媳妇儿肯定不会是你的猪队友,肯定是你的神助攻。 “小蒙古来这么多天了,就差一把火了,我帮你点把火,让她顺着烟道走吧。” 许先生在电话里哈哈地笑起来。他说要走了,去饭店。 许夫人说:“晚上的饭店我都订好了,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晚上见!” 我盛菜上桌,用眼角打量许夫人。 她在淡淡的微笑里,就已经决定了这顿晚餐的定数了吧。 许先生也有意思,基本上是对许夫人言听计从,除了吃点秦医生的醋,其他时间他都跟许夫人保持着惊人的一致。 午后,我回家睡了一觉,起来之后,神清气爽。 其实,就算是不去按摩理疗,我如果不坐着写作,我的后背基本不会疼。 还是坐的时间太久的缘故吧。每天早晨从4点写到9点。 期间喝点水,吃点饭,剩下的时间都坐在写字台前不动,硬把我的腰累坏的呀。 我以后是不是要少写点,或者是分开时间写呢?这个我要计划一下了。 晚上,只有我和老夫人吃饭,智博又去看电影,还是跟上次那个女同学去看电影了吧? 他跟女友娜娜报备了吗? 老夫人让我熬点小米粥,蒸个鸡蛋糕,烤了一个地瓜和一个土豆。 晚上这顿饭吃得很轻松,很香甜。 我收拾完厨房,没有马上离开许家。 许家两口子和智博都没有回来,晚上把老夫人一个人留在家里,我有点不放心。 我陪着老夫人说话。老夫人忽然伸手挠挠头,说头皮痒了,要洗头,后来又要洗澡。 我有点为难,怕老人洗澡冻着。 但老人上来那股脾气,谁都没招儿,她自己拄着助步器进了浴室,要放水洗澡。 这可咋办?以前我曾经给老夫人洗过澡,老夫人第二天就有点感冒。 为这事我还被许夫人给训了一顿。 我不能重蹈覆辙啊。可老夫人非要洗澡咋办? 我给许夫人发了一条短信,说她婆婆非要洗澡。 许夫人回复我一条短信:“红姐,你就帮我妈放水吧,房间里的空调都打开,我们马上也快回去。” 得了许夫人的令,我把浴盆清洗一遍,放了洗澡水,搀扶着老夫人进了浴盆。 我又把客厅里的空调和老夫人房间的空调都打开了,让房间的温度高一点。 老人的身体越发地瘦削,我都有些不忍看。 她脚脖子都没有我的手腕粗。她手腕更细了,手腕上戴着的银镯子都快掉下来了。 老人的皮肤也松弛下来,上面布满褐色的斑点。 看见老人的身体,就仿佛看到了我三十年后的身体,心里不免有点悲凉。 老夫人洗澡不用搓澡巾,她嫌搓澡巾搓澡太疼,我就用毛巾沾着水擦拭她的身体。 她说不用我,她自己能行。 我没敢离开浴室,还是守在她身边帮她洗完澡,又洗了头发,帮她穿好衣服,我才让她去客厅。 客厅的温度已经上来,很热乎。 老夫人靠在沙发上,一张脸红扑扑的,像婴孩的脸。她的两只眼睛也像婴孩一样纯真而善良。 拿了吹风机要给老夫人吹干头发,门外忽然有动静。 有人把钥匙插进了锁孔,是许先生和许夫人回来了。 许先生一进门,弯腰从鞋架里拿出许夫人的拖鞋,端端正正地摆在许夫人的脚前。 许夫人用手搭着许先生的肩膀,穿上拖鞋,她笑吟吟地说:“有几天没给我找拖鞋,我都有点不适应。” 许先生一脸贱特特的笑:“以后肯定天天拿拖鞋,一天都不带落空的。” 许夫人有点醉态地笑着,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丢,就冲我和老夫人走过来。 她用肩膀靠了我一下,就从我手里拿过吹风机,轻声地说:“给我妈吹头发不能用大风,要用小风,慢慢吹。” 许夫人一边给老夫人吹头发,一边还唱上了:春风啊,你吻上我的脸…… 我鼻子里嗅到许夫人身上飘来的酒味。 许夫人喝酒了?她可怀孕呢! 老夫人也闻到酒味,不满地问儿媳妇:“你们喝酒了?” 许夫人咯咯地笑:“妈,你别担心,我没喝酒,海生喝点,也没喝多,今晚他不会作人的。” 许夫人没喝酒,但她自己喝水就把自己喝醉了。 这种人我见过几个,自己不喝酒,但喝水就把自己喝飘了,喝兴奋了,比喝酒的人还能闹。 许夫人给老夫人吹头发,自己都快站不稳。我赶紧让她去沙发上坐着。 只听许夫人笑着对老夫人说:“妈,小蒙古被我们两口子拿下了。” 老夫人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儿媳,又转头看看她的儿子。 许先生睁着一双小眼睛,兴奋地说:“妈呀,你儿媳贼能说呀,一口酒没喝,把小蒙古灌醉,终于答应签合同了。” 老夫人惊诧地瞪大了眼睛问儿子:“真的假的?” 许先生说:“真的,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公司签协议,下午就去大安看我岳父岳母。” 老夫人不相信地看着儿子儿媳妇。 许先生坐在沙发上,比比划划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02章 计策 当晚,许先生要开车接许夫人去饭店吃饭,许夫人没同意,她对许先生说: “你不用来接我,你照顾好小蒙古才是最重要的,晚饭结束前,你的身份是公司的副总,陪好客人才是第一位,回到家你才是我的先生。” 许先生对许夫人这段话有点不解,但也没有过多的琢磨,他就想让小军开车去接许夫人,许夫人也没让。 “今晚你就听我的吧,你们忙乎公司的事情,我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饭店的地址我已经发给你,我们分头去饭店,不要迟到!” 两人约定5点半到饭店。 许先生是个比较守时的人,五点半整,许先生开车带着小蒙古来到饭店,进入许夫人定的包间。 但房间里空空的,许夫人还没有来。 许夫人是个十分守时的人,她要是说她五点半到场,就绝不会超过三分钟。 许先生和小蒙古在包间里说了一会儿话,发现已经过去五六分钟,可许夫人还没有来。 许先生略微有点着急了,就给许夫人打电话,许夫人那边却一直不接电话。 这时候,服务员进来了,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还把酒也打开,给许先生和小蒙古斟满酒。 许先生看着酒杯里溢出来的白酒,顺着玻璃杯一直滑下来,滑到桌子上,又顺着桌子的木质纹理缓缓流淌—— 许先生忽然有点心惊肉跳,他急忙拿块餐巾纸将桌上洒的酒抹掉。 又过了几分钟,许夫人还没有出现。 许先生打电话,她也不接,许先生这回是真有点急了。 坐在对面的小蒙古说:“二哥,你有点心神不宁,嫂子还不接电话?” 许先生说:“没事,一会儿就来了。” 许先生着急,有几方面的原因,一是担心许夫人在路上出车祸,二是担心东道主迟迟不出现,小蒙古会不高兴。 三是担心小蒙古要是不高兴,签合同的事情就可能泡汤,他这几天的努力就付之东流…… 正闹心的时候,许夫人推门进来。 她一进门,就热情洋溢地奔小蒙古过去了,伸开双臂给了小蒙古一个熊抱,笑着说: “让你们久等了,真是抱歉,可医院附近的出租车太紧缺,我担心会迟到,特意提前半个小时请假出来。 “可我在雪地里足足站了半个小时也没打上车,哎,还是搭了同事的顺风车我才赶来的。抱歉,抱歉——” 许夫人连连说着抱歉,一边往下脱大衣。 许先生像往常一样,要帮许夫人脱大衣挂大衣,他还埋怨许夫人:“我说要开车接你,你还不让。” 许夫人没让许先生帮忙挂大衣,她自己把大衣费劲地挂在衣架上。因为怀孕,她隆起的肚子就顶在衣架上,显得笨拙又吃力。 许夫人横了许先生一眼:“我敢打扰你吗?大哥都给我下命令了,你这些天的任务就是陪好妹子,其他的事情都不许打扰到你。 “再说我虽然怀孕了,但打个车还不是啥事,我也不那么娇气,你陪好妹子就行——” 许先生一愣,心说大哥是说过这话,但也没说不让我去接你下班,你这是吃醋啊,还是不吃醋? 却听许夫人又说:“海生,今晚你们俩都是客人,你照顾好妹子就行,我的事我自己来!” 小蒙古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地说:“嫂子,我来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吧?” 许夫人挨着小蒙古落座后,亲亲热热地说:“妹子,你不知道,你来之后,你二哥多高兴呢,晚上回家嘴里跟我说的都是你。 “说你这个好,那个好。说真格的,要是不了解你的为人,我都要吃醋了——” 小蒙古有些尴尬地笑:“嫂子,我二哥没说烦我呀?” 许夫人的眼睛白了对面的许先生一眼,嗔怪地说:“他呀,就爱玩,和你能玩到一起。 “我怀孕了,陪不了他,他高兴就好。你们高兴我就高兴,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地女人——” 许夫人拿起桌上的酒,笑语盈盈地对小蒙古说:“妹妹来了好几天,我一直张罗要请妹妹喝酒,可来到年关,患者却多起来。 “今天好容易有点空,我请客,我却来晚了,那就罚我给你们倒酒吧! “”我要是没怀孕,今天我就自罚三杯,你问问你们的小许总,我的酒量咋样?真要喝起来,他也不是我的对手。” 小蒙古吃惊地看着许夫人,又求证地看向对面的许先生,说:“我嫂子还有这个酒量啊?” 许先生说:“这么说吧,我这辈子喝醉酒的时候不多,但小娟吧,跟我出去喝过几次酒,就没见她喝醉过。” 许夫人笑起来:“妹子,那可不咋地的,我酒量比你二哥好,等我生完孩子,我去通辽看你,咱俩好好喝三天,不醉不归!” 许夫人拿着酒站了起来,对小蒙古和许先生说:“你们俩碰一杯,喝一口也行,我好给你们倒酒。” 许夫人穿了一套羊绒的筒裙,筒裙的特点就是特别能勾勒出腰身的美好。 再加上羊绒的柔软,能恰到好处地凸显出女性身体的所有优点,但也能把女人身上的所有缺点暴露无遗。 许夫人怀孕了,这条长筒裙就把许夫人的肚子突兀地呈现出来,让人第一眼先看到的是许夫人的孕肚。 小蒙古和许夫人挨得近,许夫人的孕肚都快顶到小蒙古的身上。 …… 桌上的两瓶酒已经喝得差不多空了,许夫人按铃,叫外面的服务员再上酒。 但不知道外面客人多还是什么情况,服务员一直没来,许夫人就站起来向门外走,自己去拿酒,但却被椅子卡住了。 她的肚子实在是大了,小蒙古急忙站起来,把椅子挪开。 许夫人说:“哎,我这怀孕的人呢,就跟个废物差不多,干点啥事都费劲。” 许夫人出去又要了两瓶酒,她让服务员打开酒,这一次她给自己也倒了半杯酒,她要敬小蒙古。 这次,许先生可有点坐不住了,他看出来许夫人这是跟他学呢,在小蒙古面前使苦肉计。 可这酒是真的,要是喝下去,伤着肚子里的胎儿怎么办? 许先生不客气地把许夫人手里的酒杯夺过去:“你怀孕呢,咋能喝酒呢?” 许夫人说:“海生,我想表达对妹妹的诚意啊——” 许夫人继续对小蒙古说:“妹妹,我明天就不能陪你了,我们一家三口要回大安给我父母送点年货,每年腊月23之前,我们一家都要回父母家去过小年,哎呀——” 许夫人像猛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双丹凤眼看着许先生: “海生,你明天不能陪我回去了,你还是在家陪妹妹吧,你们的事是公事,重要,我的是私事,我自己解决,你们忙你们的。” 事情并不是有什么奇异突兀的地方,事情也许就是水到渠成吧,就像许夫人当天中午在厨房给许先生打电话说的一样: 小蒙古就差一把火了,憋的差不多了,许夫人给小蒙古一个台阶,小蒙古就坡下驴,最终同意签了协议。 小蒙古举杯对许夫人说:“嫂子,来到年关了,我家里那面也一天好几个电话,催我回去呢,我明天跟二哥把协议签了。 “等过完年,你生孩子时,我再来喝孩子的满月酒。” 老夫人听到许先生讲完,心疼地看着沙发上的许夫人。 许夫人也许是太疲惫了,竟然歪在沙发上睡着了,还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老夫人对他老儿子说:“小娟这是豁出去了,她要是不整这一出,那个小蒙古也不会这么痛快地答应签协议。” 许先生说:“可不是咋地,小娟说的那些话句句带点钩子,小蒙古也不是傻子,能听不明白吗。 “可小娟说话吧,脸上总是带着笑,声音又甜又酥,小蒙古就是不高兴,也表现不出来,小娟就像吃醋的女人似的,跟她没法动真格的。” 许先生得意地笑了。 老夫人催促许先生,:“赶紧的,别傻站着了,小娟都累得睡着了,快都回屋吧,早点歇着。” 许先生走到沙发前,一哈腰,将许夫人从沙发上抱到怀里,回他们的房间。 老夫人的头发也吹干了,我把她的助步器推过来,老夫人笑眯眯地对我说:“快回去吧,你也累了一晚上——” 老夫人又加了一句话:“别让小沈在外面等太久。” 她怎么知道老沈在楼下等我呢?我都不知道老沈晚上会不会来接我呢。 我穿上大衣匆匆地下楼。 小区里没有老沈的车,老沈没来。大许先生的事情还没忙完吧? 第303章 生气 等我走出小区,往街道上拐时,路边一辆车子冲我鸣笛,老沈在车里呢。 我上了车,老沈问我:“我看到小许总上去半天了,你咋才下来呢?” 我说:“听他讲故事了,他说小蒙古的合同明天能签。” 老沈听说这事,很高兴:“这回可以准备过年,许总也就放心了。” 老沈想到的是大许先生。 老沈要带我去按摩,我不去,我嫌按摩太疼了,也嫌那帮人开玩笑。 他们荤素不忌,什么玩笑都开,我有点招架不住。 老沈说:“那就再休息一天,明天可一定要去,理疗不接着做,效果就不明显。” 我敷衍着,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老沈开车送我回家,路上,又遇到一片挂着小红灯的树木。 老沈忽然伸手攥住我的手,轻声地说:“你回你父母家过年吗?” 我有点心惊,老沈终于谈到这个问题。 我要说回父母家过年,老沈万一跟我回去呢? 我就说:“不回去了,过年火车上人多,不安全,怕传染,我在家过年。” 老沈倒没有什么失望,他说:“那除夕我来接你,到我家过年。” 老沈的口气很笃定,不是跟我商量的口气,是把他的决定通知我。 我有点牙疼,嘶了一声:“除夕啊,我儿子白天给我打电话,说除夕来我这里吃饭。” 我怕老沈不信,就说:“我儿子今年夏天结的婚,头一年过年,都在婆家过。” 老沈没说话,车子很快驶进我家居住的小区。 我家居住的小区是平民区,我买的楼房属于商品楼,挨着我们楼的左右都是回迁楼,楼与楼之间的距离不宽。 一楼没有车库,附近也没有车库,小区里的居民把车辆就停在楼前。 最近几年,私家车跟蚂蚁一样遍布楼区前后,我遛狗,狗都没有地方玩。 在我们小区来回过车,比司机考票的路线都难,小区里不时地冒出一两个行人,或者窜出一两条狗来,司机就得赶紧刹车。 老沈把车子往我家门前开时,路上忽然穿过一只猫,老沈一个急刹车,嘴里突然冒出一句脏话—— 我意外地不是老沈会说脏话,东北男人说话都带啷当,不说脏话的反倒显得奇葩。 但老沈这句话脏话说得有点意思—— 他之前从来没说过脏话,脏话不是他的口头禅。 一个人如果突然飙脏话,要么是很兴奋,要么就是很生气。 老沈被我拒绝,他不可能很兴奋。他飙出脏话说明他很生气。 车子开到我家门口,他说:“你还用我陪你遛狗吗?” 我说:“不早了,你回去早点歇着吧。” 老沈把车门关上,还没等我上楼呢,他发动车子离开了。 看着消失在暗夜里的车子,我在想,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 两人刚刚相识时,总是客客气气的,相敬如宾。 可一旦两人熟悉了,亲近了,就开始不分彼此,把各种不满的情绪都会表露出来。 这也就造成两人之间更多的不快。 夜晚的风有点冷。 我和大乖在小区里慢悠悠地散步。想起前晚老沈陪着我和大乖在小区里溜达。 熟悉的路径,熟悉的夜色,熟悉的孤独。 第二天我去许家。 房间里很干净,木质花纹上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是智博拖的地? 中午饭许先生没有回来吃,老夫人和儿媳妇、孙子。我们四个人吃饭。 智博忽然问许夫人:“妈,我爸要是合同签得顺利,下午就去我姥姥家?” 许夫人正在喝汤,轻声地说:“嗯。” 随即,许夫人注意到智博的微妙变化:“你有别的安排?” 智博迟疑着说:“妈,娜娜要来白城看我——” 许夫人断然说:“不行!” 许夫人说完这两个字,可能觉得语气太生硬,就注视着智博说:“儿子,现在是非常时期,火车不要坐,我们回大安都是开车回去,不接触其他人。” 智博心情不爽,鼓足了勇气说:“妈,娜娜开车来。” 许夫人淡淡地说:“她们家那么有钱,富翁的女儿,我以为她会开飞机来呢。” 智博被许夫人逗笑了:“妈,你别开玩笑了,我说正经的,娜娜要来,你同不同意。” 许夫人认真地注视了儿子一会儿,说:“你比你爸优点多,但你爸有一样优点你没有。” 智博被许夫人成功地挑起了好奇心,他看着许夫人,问:“啥呀?” 许夫人说:“你爸听我话,你不听我的。” 智博笑了,但看许夫人严厉地看着他,他脸上的笑容又急忙收了回去。 许夫人轻声地问儿智博:“我就算不同意,娜娜也会来,是不是?只不过她不来咱家,住豪华酒店,是不是?” 智博说:“那你说,娜娜要来我还能不让她来吗?” 许夫人说:“你要是十分喜欢她,我就什么都不说了。你要是七分喜欢她,就听妈的话,断绝跟她的一切来往,否则,这个女孩将来就是你的死穴!” 智博有些不认同许夫人的话:“妈,你说得也太绝对了吧?” 许夫人看了对面的老夫人一眼,笑了:“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你爸爸还有一个优点,你也不具备。” 智博嘟囔一句:“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许夫人一直素寡的脸上此时飞上一抹娇羞:“你爸爸对女人专一,你跟他比你行吗?” 智博嘴里含着菜,再没说什么。 智博最近经常跟同学去看电影,电影的应该是他的女同学。 智博肯定不会向娜娜说,他在白城和女同学经常看电影。不能说的,有一半都是有猫腻的事情。 坐在母子俩对面的老夫人给智博夹菜:“老孙子,你就听你妈话吧,要不然你会吃亏的。娜娜那个女孩呀,男人降不住她。” 智博没说话,往嘴里扒着饭菜。奶奶说的话,他也没往心里去。 午后,许先生打来电话,说合同已经签好,也给小蒙古安排了送行酒。 他马上就回来,让许夫人和智博收拾好,他回来就开车去大安。 许夫人今天特意请了假,她跟智博在房间里一直说着什么。 是劝说智博,不要让娜娜来白城吧。 智博能听多少,就没人能知道了。 孩子如果不走点弯路,不磕碰几回,不折胳膊断腿儿的,是不会知道父母的话有多重要的。 这天晚上,朋友兰姐约我去吃铁锅炖,几个文友到一起聚聚,聊聊彼此的创作,聊聊八卦。 我做好晚饭,没在许家吃,就告辞出来。 许家三口人回大安了,许先生提前把二姐找来,陪老人一宿。 我离开许家时,让二姐吃完晚饭不用收拾,就放到灶台上,我第二天早点去收拾。 二姐更有意思:“你让我收拾我也不收拾呀,厨房里的活儿我最不愿意干的就是洗碗。” 我心里说,厨房里的活儿你估计没有愿意干的。 二姐是懒得可爱,家里也有让她懒的资本。 我到了饭店,兰姐和几个文友已经到了,大家推杯换盏,聊得正酣。 聊得最热乎的话题是更年期。我们几个女人基本同龄,更年期都出现在我们彼此的身体上。 有的潮热,有的盗汗,有的睡眠不好,有的多疑猜忌。 有的大姨妈已经不再光顾。 大家问我有没有更年期的感觉。 我笑了:“我都更年期十年了,应该快过去了吧?” 她们都很吃惊。 这有啥吃惊的? 更年期是根据个人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反噬自己的身体。 身体状况要是好,精神方面没有什么太大的压力,焦虑也少的话,这样的人,更年期的种种不适的症状就会轻,反之就会重。 我就属于重的情况。 我的朋友们都有另一半,各自的先生都比较温柔体贴,饭吃到一半,就先后有三位男士给他们的妻子打电话,要开车来接送我们。 都被妻子婉拒,我们还没聊完呢。 我是单身了20多年,独自抚养儿子长大,我的压力和焦虑那就不用说了。 2011年的冬天,我就开始无来由地潮热,当时我以为得了大病,去医院检查啥也没查出来,后来我问我妈,才明白自己已经跨入了更年期这条不死的河流,想要迈过去,没有个十年八载的煎熬,是渡不过这条坑死人不偿命的河。这东西遗传,我妈就这样。我甚至还想起我妈当年更年期时,破马张飞地跟我爸吵架,之前我妈是多么温柔的一个女人呢! 大家聊更年期聊得很开心,也聊得很郁闷,曾几何时,我们的青春年华就一去不复返了,转眼就快要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了。 八点多钟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是老沈打来的。 老沈说:“你在哪呢?” 他肯定在电话里听到我们几个女人嘻嘻哈哈的笑声,就问:“你没在老许家?” 我说:“我没在老许家,六点多钟就走了。” 老沈不高兴了:“我在楼下一直等你,你走了都给我打个电话呀。” 我心里话,你没跟我说定晚上去接我下班。 我说:“我跟朋友们吃个饭,这还要给你打电话汇报?” 老沈不悦地说:“你忘了跟我的约定?” 我回想了一下,跟他约定啥了?打赌输了的事吗? 我说:“啥事啊,想不起来了?” 老沈说:“昨晚不是说好了今天去按摩理疗吗?” 天呢,我彻底忘到脑后。 只是想起昨晚的事,这事真不能都怨我。 昨晚老沈赌气冒烟地走的,我以为他今天不会再送我去治病,我就没把这件事当成一回事,就给忘记了。 等我想说对不起的时候,老沈已经挂断了电话。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04章 告白 老沈粗暴地挂断电话,跟他之前表现的谦谦君子反差太大。 老沈想让我除夕去他家里过年,这个事我已经想好了,我可以去,但不能是除夕,因为除夕那天我儿子儿媳回家跟我过年,这个不能更改。 初一以后,我可以跟老沈一起过年。 但老沈昨晚一听我说除夕不能去他家,他就板着脸生气,还飙了一句脏话,我的心就咔哒一声锁上了。 我就没有了跟他聊天的想法。 今天晚上,我忘记了跟老沈约定去理疗的事情,跟女友们去聚会,让老沈在楼下空等了半天,我想跟老沈说声对不起,但他挂断了电话。 老沈并不是固定地天天去许家楼下接我回家,他是在不出差的时候,是在大许先生不需要他的时候,他才可能去许家楼下接我。 他在楼下等我时,基本不会给我打电话,他就是担心万一大许先生再找他,他就要去办事。 他的等待不是固定的模式,我也就忘记了这个约定。 晚上十点,我们几个女人的聚会才结束。 我穿过幽暗的小区走到家门口,旁边一辆车里,有人打开车门冲我吹口哨。 看到老沈那一刻,我心里还是感动的。 我笑了,回头看着车里的老沈:“沈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老沈说:“电话没电了,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呢,只能到这儿等你。” 我没有跟他深究电话到底是不是没电了,他能来,代表了他的诚意。 我脑筋一转:“你不会是认为我跟男人喝酒去了吧,想看看是不是有男人送我回家?” 老沈笑了,沉吟了一下,才说:“你心里一天都在想啥呀,我猜不透。” 我笑了,默默地看着他。“打算聊聊吗?” 老沈说:“进车里吧,外面冷。” 我说:“我先遛狗,遛完狗咱俩上楼去聊。” 我回到家,把打包拿回来的鸡肉和玉米面饼子喂给大乖,然后带着大乖出门。 我和老沈带着大乖在小区里溜达一圈,上楼时,老沈站在楼门口。 黑夜里,他的两只眼睛像两朵小火苗,在夜空里忽闪着。 我说:“上楼哇,不敢呢?” 老沈笑了,在身后捏了我手一下,低声地说:“我有啥不敢的。” 回到家里,我想烧水沏茶,忽然看到橱柜里摆放的一瓶红酒,那是我前两天买回来准备除夕夜喝的。 干脆,别喝茶了,喝酒吧。 我把红酒和启瓶器交给老沈:“沈哥,夜里喝点酒行吗?” 老沈说:“我一会儿还开车呢。” 我说:“喝完酒还开啥车呀,留下吧,别走了。” 老沈半信半疑地看着我,嘴角带着似是而非的笑。 我说:“喝不喝酒你随意,反正我喝酒。” 老沈拿起启瓶器,刷刷刷,转了几圈,把红酒的塞子拧下来。 我家里有咸鸭蛋,花生米,香肠,还有半罐松子,一罐核桃。 还有老沈送我的水果。 今年我重新修改我的节俭计划,想买吃的就会买。 我掂对了四个下酒菜,摆在桌子上。 红酒也醒得差不多了,我把红酒倒在两只高脚杯里,一杯递给老沈。 我举起酒杯,看着老沈笑:“中老年人处对象,能像咱俩这样这么久不动真格的,不多见吧?” 老沈笑了,两只眼睛注视着我,问道:“你是不是绕我呢?你这不是鸿门宴吧?” 我也笑了,喝了一口红酒,说:“沈哥,你猜得八九不离十吧,今天的酒有点鸿门宴的意思。我想跟你聊点正经的。 “你每次去老许家楼下接我,你是为了讨好我,还是你本身喜欢这么做?” 老沈喝了一口红酒,反问我:“这个有区别吗?” 我说:“有区别呀,如果你是为了讨好我才去接我的,你就会觉得为我付出很多。假设我哪天没有随你的意,你就会很不开心,认为我不识好歹,甚至认为我背叛了你。” 老沈握着酒杯,默默地看着我。 我说:“你给我取暖费,我不要,你认为我辜负了你的心。我要了,我又觉得欠了你一笔情,好像我不对你好,我就对不起你。 “包括你给我办卡,你是高兴这么做,还是为了讨好我?” 老沈说:“两样都有。” 我说:“沈哥,今天跟你明确一件事,你不用讨好我。我刚才说了,讨好别人,一旦别人没有回报,你不仅会生气,还会恨我。 “我不要你讨好我,你只做你高兴的事情,就像我,我只做高兴的事情,我不讨好任何人。 “去许家工作,是我自己愿意去的,我想体验另外一种没有尝试过的人生。 “跟你处朋友,也是我自己愿意的。假设我因为你对我好,我就迁就你,讨好你,那样就不是我了,我也做不到这些。 “我只能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你的时候,我才能做到你希望我做的事情,否则,你越是送给我东西,我反而越有压力。 “拿人手短,我收了你东西,又不讨好你,时间久了,你会怨我的。就像你昨晚飙脏话,今晚挂电话,跟这些礼物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沈似乎想解释,但他嘴唇蠕动了一下,并没有打断我。 我说:“沈哥,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刚才说的都是我心里想的,你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你可以解释给我听。” 老沈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昨天没生气,今晚电话是没电了,不是挂断。” 老沈没有我勇敢,我会把自己心里的不快和快乐都说出来。 老沈说他没生气,我也点到为止,并没有揭破他。 夜色阑珊,窗外的路灯亮着,街道两侧的树木披红挂彩,像一个个打扮漂亮的雪人,在寒风里孤傲地矗立着。 瓶子里的红酒已经喝掉了一半。 我往身后的客厅里一指,对老沈说:“房子,我有了;养老的钱,我攒够了;吃的喝的我也不缺,何况我对物质生活要求不高。” 老沈说:“那你缺啥呀?” 我举起杯子,看到老沈杯子里的红酒没喝多少,就跟他碰杯。 “你大点口,跟咽药似的,你是不是担心我酒里下药了?” 老沈忍不住笑,一口就把红酒都喝干了。 我也不能落后,也把杯子里的酒喝掉。 我说:“要是二十年前,我们俩处朋友,我可能什么都要,但现在我生活的基本东西都有了,跟你相处,我只要快乐。” 老沈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我伸手抚摸老沈的脸:“你给我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一个理解的眼神,一个安慰的拥抱,一句体贴的话,一个等待,一个不挂断我电话的电话。这些对我来说是非常珍贵的。” 老沈的两只眼睛看着我,他忽然伸手攥住我的手,轻轻地摩挲着我的手背:“我真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这样的。” 也许是红酒喝多,反正我是豁出去,心里想到啥就说啥。 我说:“我吧,也许是年龄大了,我对异性那方面的需求不多,我就不太敢答应过年去你家,我怕万一你跟我动真格的,我又不想动真格的呢? “沈哥,很抱歉,不是你不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这句话是不是很伤人?要不然我收回来吧。” 老沈笑了,都笑得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他举杯跟我碰杯,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我说:“我说完了,轮到你了,你说说你是什么样的人吧?” 第305章 苏平归来 老沈倒是痛快,他说:“你看到的就是我的全部。” 我叭叭地说了一晚上,老沈就几个字,总结了他的前半生。 我盯着他的眼睛问:“那你现在了解我了,还愿意跟我处吗?” 老沈也抬起目光,看向我:“你呢?” 我说:“你要是不着急动真格的,我还是挺想见到你的,但男人跟女人想的不一样。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给我打电话,说你到许家楼下接我,你要是没给我电话,我就知道你的答案了。” 老沈笑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天晚上,我们把一瓶红酒喝掉了。他没开车,走回去的。 这一夜,我睡得竟然异常地安稳,一个梦也没做,半夜也没有醒,一觉睡到闹钟定时的时间。 起来洗脸,烧水,榨豆浆,这边打开电脑,坐在写字台前,把手机静音,静心地写作。 等把文章发出去,已经快九点钟,昨晚我跟二姐说好了,今天我要早点去许家收拾厨房呢。 赶紧带着大乖溜达一圈,就匆匆忙忙赶往许家。 这时候,我才记起来手机静音。 天呢,手机里有五六个未接来电,一半是许先生打来的,一半是苏平打来的。 今天是小年,许先生一家三口回大安给岳父岳母送年货,他给我打什么电话呢?应该不是着急的事情。 苏平给我打电话,是约我一起去许先生家里干活。这个电话比许先生的电话着急,就先给苏平打电话。 苏平说她正准备出发去许家。我让她快点来,我快到许家了。 我又给许先生打电话。 许先生接了电话,大着嗓门说:“红姐,节日快乐。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早晨给你打电话也没打通。” 我心里说,早晨的时间是我自己的,你打不通电话就对了。 我问:“您有什么事情,就吩咐吧。” 许先生说:“今天不是小年吗,晚上我大哥去我家,辛苦你要做一顿家宴了。” 我说:“好的,你也帮我给赵老师一家带个好,我祝福她小年快乐。” 许先生谢过我,又说:“红姐,你之前说苏平的事,她是不是今天去我家干活?” 我说:“是啊,刚才跟苏平打过电话,她一会儿就到。” 许先生说:“你跟苏平交代一下,工作时间还是三个小时,一个月两天假日,月薪1000元,她工作一个月后的最后一天,我给她发工资。” 我说:“好的,我会转告给苏平的。” 想起许夫人说的节日如果上班,要发双薪的事情。 但还没等我问呢,许先生就说:“其他待遇也跟你一样,节假日如果我需要她帮忙,也是双薪。” 我替苏平高兴:“还有别的要求吗?” 许先生说:“我没啥要求了,看苏平有什么条件,我后天回去再商量。” 许先生的电话背景里,传来许夫人的声音:“海生,电话打通了?快点,妈叫你吃饭呢,一会儿粥凉了。” 许先生嘟囔一句:“又是粥?” 许夫人说:“营养粥。” 许先生压低了声音:“昨晚就营养粥,今天早晨还营养粥,再喝营养粥,我就没营养了,那碗粥一泡尿就出去了。 “我白天还要帮着咱爸干好多活呢,不吃点干粮能干动活吗?楼下早餐铺子我都侦查过了,你给买两张酥饼,再买俩咸鸭蛋——” 许夫人笑着嗔怪道:“妈不让吃那些东西,胆固醇高,油大,盐重,吃了没营养。” 许先生说:“这粥有啥营养啊,就是一碗水,你要是不给我买,我一会儿自己下楼,假装去跑步,我去早餐铺吃完再上来。” 许夫人轻声地笑:“你先喝完粥,我再陪你去跑步——” 许先生不悦地说:“喝完粥哪有力气跑步?” 许夫人笑着软声说:“死样,先喝粥,我就陪你下去吃酥饼!” 这两口子,到哪儿都腻到一起,掰都掰不开。 挂断电话,我琢磨着苏平这件事。 苏平说她是来帮忙的,没说她会长期地在许家干活。 但我认为还是跟苏平签一个协议,一个简单的协议,这样双方在一些小细节上就不会发生矛盾。 到了许家,二姐正在客厅跟老夫人看电视,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话。 我去厨房收拾昨晚没刷洗的碗筷。二姐果然给我留着,她很守信用。 正收拾呢,门外传来敲门声,苏平来了。 老夫人一见苏平来了,撑着助步器站起来,笑着对苏平说:“你可来了,大娘都想你了。” 二姐也亲热地说:“苏平你好像瘦了,你来我家就对了,我们家没说的,你就好好在这儿干,我妈不会亏待你的。” 苏平腼腆地笑笑,额头上覆盖着弯弯的刘海儿,刘海儿下是一双带点羞怯的眸子。 她在玄关脱下棉鞋。老夫人前两天已经让我买了双新拖鞋给苏平。 我从鞋柜里拿出给苏平的拖鞋,苏平一看是新拖鞋,有点不敢穿。 我说:“大娘让我给你买的,就是给你穿的。” 苏平很感动,谢过大娘,就问:“大娘,我今天干啥活儿?” 老夫人说:“你问你红姐,她知道,让她告诉你。” 苏平跟我来到厨房,看到厨房皮儿片儿的,她扎上围裙就要帮我干活。 我说:“这点活儿我一会儿就干完了,你先去忙你的,跟之前一样。 “你问问大娘,今天有没有要洗的衣服和被单,来到年了,是不是来个大扫除?之前的保姆干活不太彻底。” 苏平打量一下房间各处,回到厨房对我说:“红姐,来个大扫除吧,今天都小年了。” 我说:“扫棚顶?擦玻璃?今天晚上家宴,还要包很多冻饺子,我没有时间跟你一起干活。” 苏平说:“我自己能干。” 苏平干活实在,一点不挑活儿,就是干活稍微慢点,但活儿干得非常细致。 她干过的活儿我很放心,不用返工。 她还任劳任怨,不会主动要求雇主给加工资,在我认识的保姆里,我看好苏平。 我说:“今天你先做常规的活儿,等明天咱俩一起大扫除。” 苏平同意了,就去问老夫人有什么要洗的。 老夫人说:“小娟没说要洗啥,你看洗衣机上有没有脏衣服?” 苏平已经看过洗衣机,她说:“可来到年了,家里的床单被罩我都洗一遍吧。” 二姐笑着说:“看看苏平,比我家的钟点工保姆强多了,知道自己找活儿干。” 苏平抿下嘴唇,腼腆地笑了。 她快步走进老夫人的房间,把老夫人床上床下的床单被罩、枕巾枕套、窗帘都摘下来,打开洗衣机开始洗。 苏平还要去许夫人的房间去收拾床铺,取床单被罩,我就给苏平提了个建议。 我说:“一天能洗这么多吗?你明天洗许先生两口子的,后天洗智博的。” 苏平想了想,一双温顺的杏核眼看着我:“你说得对,我就是恨活儿,看见了就想一下子都干完。” 我说:“我年轻时候跟你也差不多,干活都累伤了,累得腰疼——” 苏平干活的时候,我也把厨房收拾干净,问二姐和老夫人中午想吃什么。 第306章 油梭子 老夫人说:“包饺子吧,直接把冻饺子包出来,你二姐没走,就是留下来包饺子的。” 妈呀,二姐是留下来吃饺子的,还是包饺子的呀? 我忍着笑,看着二姐:“那咱们开始包吧。” 二姐拍着我的肩膀,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笑着说:“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包饺子不内行,我吃饺子内行。” 二姐的话把我逗笑了。 我从酸菜缸里捞酸菜,切酸菜,二姐开始和面。 二姐干活跟许先生有一拼,就是特别爱指挥别人。她让我找出面盆,就冲客厅喊:“妈,和多少面?” 老夫人说:“先和一盆面吧。” 二姐把面舀到面盆里,又开始扯着喉咙冲客厅喊:“妈,和面用多少水呀?”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厨房,坐在餐桌前,对她的二丫头说:“把面和水拿来,我和面。” 老夫人又嗔怪二姐,说:“前一阵子不是说要学厨艺吗?这也没啥长进呢?” 二姐说:“妈,楼下就是饭店,小区里都是饭店,我还学啥厨艺?我记性不好,都记不住做菜的步骤。” 二姐把面盆和水都放到餐桌上,就等着老夫人和面了。二姐呢,撒娇地在老夫人身后,轻轻地用拳头给老夫人捶背。 苏平已经干完活儿要走了。 她看到我切了好几颗酸菜,不时地用手捶着后背,就说:“我帮你切吧,你去帮大娘和面。” 苏平就是我的天使啊! 剁酸菜不能在灶台上,灶台上承受力不足,我要在凳子上放个菜板剁酸菜。这要弯腰,太累腰了。 苏平走过来,把我手里的菜刀接了过去。 苏平踏实,肯干,敦厚,善良,乐于助人。 在苏平身上,看到劳动者优秀的品质,我也学到很多。 我发现苏平一个特点,她尊敬长辈,孝顺老人。 她看到老夫人的手根本拿不动面盆,在桌面上拖拽着面盆,苏平不忍心。 她可以过去帮老夫人和面,但她没有,因为她发现我切酸菜有点累腰,不时地用手捶着后背,所以她就接过我的活儿,让我去干轻松点的和面的活儿。 正好我也帮了老夫人的忙。 苏平的这件事,看似很随意,却让我心里很感慨。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和苏平分开这段时间,苏平成熟了不少,人也开朗了一点。 虽然跟不熟悉的人还是不太愿意说话,但是她愿意主动和人沟通了。 甚至还在瞬间把看到的事情归纳、总结、分析,随即做出了决定: 她帮我干活,让我去帮老夫人干活。 这个苏平,变得能干,贴心了。 我和好面,放在盆里醒着。 二姐正在剥葱,看到我拿起另一个菜板准备切肉,就说:“红啊,切肉多费事,咱家有绞肉机,用绞肉机绞肉馅多省事。” 老夫人在一旁听见了,说:“梅子呀,你啥都想省事,我看你吃饭也别吃了,直接躺在床上打营养针,都不用上厕所了,一切都省事!” 我忍不住笑。 苏平在一旁干活也抿嘴笑了,一双杏核眼从刘海下抬起来,看向老夫人和二姐。 二姐被老妈训了,她一点也不生气。 二姐心直口快,说话有时候不注意,啥都说,得罪人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这样的人其实好相处,她不记仇,比如我跟二姐顶了几句,我们俩都生气了。 可我的气儿还没消呢,二姐就嘻嘻哈哈地进来,递给我一个苹果。 她还用手搂着我的脖子,无比亲密地说:“这苹果贼甜,你尝尝!” 二姐跟苏平还不怎么熟悉呢,她也是这样做。 她刚剥了一根葱,就开始琢磨吃。 她从储藏室拿出一串青葡萄洗干净,坐在餐桌前,她一边“监视”我们三个人干活,一边吃着葡萄,还不时地给我们三人挑毛病。 二姐看着老夫人剥葱,就说:“妈,你干活太慢了,你放那儿吧,一会儿我再剥葱。” 二姐“唰地”把一枚葡萄塞到老夫人嘴里。老夫人想骂她,也张不开口了。 二姐看见苏平弯腰低头在剁酸菜,她就说:“苏平,菜板上的酸菜水淌地上了,赶紧拿个碗接着。” 苏平有个特点,干活的时候最膈应有人在旁边指手划脚,她听到二姐的话,有些不高兴。 但是她什么也没说,紧抿着嘴,两只手快速地剁酸菜。 苏平妹妹倔脾气说上来就上来了。 我拿了一个盆子,放到菜板下面,酸菜水就滴滴答答地落在盆子里。 一抬头,看到苏平一双毛嘟嘟的杏核眼正看着我,我也看着苏平,我俩相视而笑。 我发现个事儿,苏平剁酸菜可真有两下子,只见她两只手各攥着一把 菜刀在剁酸菜,苏平是双刀将! 我切好肉,二姐又出幺蛾子:“红啊,??点油梭子,我看那块肉挺肥的。 “小娟不爱吃肉馅里肥肉多的,你正好把肥肉片下来,??点油梭子。咱包两样馅的,我就爱吃油梭子酸菜馅的饺子。” 老夫人宠溺地看着二姐一眼,嗔怪地说:“你呀,只要不让你干活,你吃啥都是香的。” 许夫人没怀孕之前,不吃酸菜馅的饺子,怀孕之后她就变了,爱吃酸菜馅的饺子。 这事还惹得许先生很不高兴,因为他听说酸儿辣女,他希望许夫人怀的是女儿。 可许夫人不爱吃辣的,爱吃酸的,怎能不让许先生憋屈呢! 我把肥肉切成片,再切成丝。 锅里放一点油,把肥肉丝放到锅里翻炒。 ??油梭子火不能大,要小火慢慢地??,把肥肉里的油??出来。 不一会儿,整个厨房都是油梭子的香味。 二姐已经忍不住,她一手拿着盘子,一手攥着筷子,站在旁边等上了。 等我把??好的油梭子捞出来放到二姐的盘子里,二姐就用筷子夹起油梭子,美滋滋地吃上了。 她边吃边说:“哎呀红啊,手艺太棒了,跟我妈??的油梭子一样好吃!” 二姐用筷子夹了一块油梭子,递到老夫人嘴边:“妈,来一块。” 老夫人说:“我这口牙能吃那玩意儿吗?” 二姐说:“全是肥肉,可香了,入口即化。” 老夫人半信半疑,吃了一块油梭子,点头微笑。 这边,二姐又夹起一块油梭子,亲热地递到苏平嘴边。 “老妹,歇歇,别干了,吃点油梭子,我知道你爱吃,特意让你红姐多??点。” 二姐可逗乐了,我??的油梭子,她拿去交人。 苏平起初不好意思吃,但二姐太热情,油梭子都递到嘴边,再不吃就那啥了,苏平只好张嘴吃了一块油梭子。 她不好意思地冲二姐笑了一下。 二姐说:“苏平,二姐告诉你,以后你要多笑,你笑起来好看。你长相太普通,可我发现了,你一笑,你就一下子不普通了。” 二姐这话说得对,就是听着有点不是那么顺耳。 苏平想笑,又想生气,脸上的情绪就揪成了一团,看得我直乐。 肉馅也是苏平剁的,依然是双刀齐飞。二姐则把苏平切好的酸菜用热水烫一下,再攥出来。 我开始揉面,揪剂子。老夫人就按剂子,我再把二姐按的剂子擀成饺子皮儿。 各种食材准备齐整,一一摆放在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开始调饺子馅儿。 她先把肉馅用橄榄油调匀,再放料酒生抽,葱末姜末,十三香,再放攥好的酸菜沫。 搅拌均匀,最后撒上一点香油。饺子馅越发香得透骨。 油梭子酸菜馅也是如此调馅儿。 包饺子最累的就是剁馅和擀皮。 我擀了一会儿饺子皮,手掌就麻酥酥地难受。 老夫人叫二姐:“梅子,你换一会儿小红,你擀皮吧,你包饺子我都担心你饺子边儿捏不严,待会下锅煮漏了。” 二姐换下我去擀皮。哎呀,她擀皮的事儿就多了,一会胳膊酸了,一会手掌疼,一会儿说累得心脏都受不了。 我要换下二姐去擀皮,苏平冲我一摇头,我以为她是不让我搭理二姐呢。 没想到,苏平从二姐手里接过擀面杖,她擀皮。 我感激地冲苏平笑了一下。苏平也抿嘴笑笑。 苏平的人品真没说的,太能干了。这样的媳妇儿咋就有那么不开眼的男人把她抛弃了呢? 中午煮饺子,老夫人留苏平吃饭,苏平不打算吃。 我说:“苏平,你下午是不是不用开工?那别走了,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下午还要再包这些饺子,大娘要给大哥包点冻饺子。” 苏平没说话,点点头。 苏平可帮我大忙了,要不然我的腰疼就得累犯了。 我准备晚上请苏平去理疗店按摩一下,放松放松。 第307章 清洁工 想起老沈帮我办的那张卡,不禁想起老沈。 酸菜馅饺子是真香啊,二姐又捣了一碗蒜泥,酸菜馅饺子蘸点蒜泥吃,那更是没比的。 吃完午饭,老夫人回房休息,二姐也陪老妈躺着去了。 我和苏平收拾完碗筷,继续包饺子,一边说说笑笑的,干活也没觉得累。 老夫人和二姐睡完午觉,也到厨房帮我们包饺子。 傍晚,翠花表姐来了,她手里提着两兜水果来看望老夫人。 翠花一看到苏平,就笑着大嗓门地打招呼:“哎呀,这不是苏平吗?你咋来了呢?你干啥来了?” 苏平一笑,不说话。 我替苏平解释,说苏平是来许家做家务保姆的。 翠花走进厨房,看着苏平和我在包饺子,她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在。 翠花是觉得许家一直在雇不同的保姆,但就是不请她来做保姆,她有些不高兴吧。 但翠花很快又高兴了,她说:“苏平,你知道我现在干啥活儿吗?那工作老好了,在我大哥的公司管理办公室,活儿又轻巧,赚的又比保姆多,可自在了。” 苏平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没有你那么好的大哥呀!” 翠花被苏平羡慕着,心里感到满足,她见老夫人和二姐也在帮着包饺子,她也二话不说,洗了手,撸胳膊挽袖子包饺子。 翠花也是个能干的人,就是嘴不太好,做事有时候欠妥。 翠花一加入干活,包饺子的进度就更加快了。 翠花愿意聊天:“姨妈,我这两天回乡下,要不然早来看你。你说我这次回去干啥去了?” 老夫人热切地打听着:“干啥去了?看你满脸是笑,有啥好事啊?谁给你介绍对象了?” 翠花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姨妈你别打岔,我这次回去签字去了,房子占了,那几亩地也占了,要修路,估计能给我100多万呢。” 二姐笑:“翠花,你行啊,抖起来了!立马从保姆变成了富婆。这回,年轻帅气的小伙儿还不得在你身后排一溜,跟你求婚呢?” 我们都笑起来。 翠花这些年没什么存款,出来打工还要养活不工作的儿子,今天听说她很快就要有100多万,都为翠花高兴。 翠花终于可以直直腰板,不用那么紧张地生活了。 100万放在谁的手里,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翠花说:“结婚的事我是不惦记了,现在我就惦记我儿子。” 二姐说:“榔头都三十岁了,你还惦记他干啥?他应该惦记你才对。” 翠花的脸有点抽抽:“梅子,我没有你那好命啊,看你儿子小豪多出息,在大城市大公司当主管。 “你看我儿子,成天蹲在家里玩游戏,我能咋办,只好出来挣钱,不养活他还能让他饿死?” 二姐说:“要是我,我就一脚把榔头踹出去,爱哪去哪去,他没有你给他吃的,自然就找活儿干。” 老夫人瞪了二姐一眼,二姐耸耸肩,不说话了。 老夫人关心地问翠花:“花呀,这100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你打算咋安排?” 翠花说:“我和榔头商量好了,打算在白城买个房子,再给他兑个店做生意,再娶个媳妇儿,就算做完了我的事儿。” 二姐又忍不住问:“你打算在白城买房子?买多大房子,在哪儿买?” 翠花说:“榔头开始找房子呢,丽景庄园的房子他看上了——” 翠花还没等说完,二姐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表姐,丽景庄园的房子你还敢比划?那的房子150平都算小的,地点还偏,你要是选个好点地段的,那都200平,300平。 “你100万够干啥的?去掉装修费,你的钱可能就没啥了,你还说要给榔头开个店,那100万也没你啥事了?” 翠花说:“做妈的挣钱不就是给儿子花的吗?都给他又能咋地?” 二姐的脸严肃起来:“你当妈的挣钱跟孩子有啥关系啊,你是你,他是他,你挣钱你自己花,他挣不着他要饭去!” 老夫人瞪了二姐一眼:“你能看着自己儿子要饭去呀?” 二姐说:“能啊,他要是懒得不出去工作,他要饭都别到我跟前要饭来,我半块馊馒头喂狗都不给他!” 我看厨房的气氛有点尴尬,就悄悄地对二姐说:“馊馒头喂狗,狗不吃,狗能闻出来馊味。” 二姐瞪了我一眼,笑了。 二姐又对翠花说:“你这辈子多糟心呢,还没想明白,你得多为自己打算打算。” 翠花说:“我想好了,榔头想买个大房子,那就买吧,我将来和榔头住一起。” 我一惊,看了旁边的苏平一眼,苏平也是很惊诧。 我实在忍不住,问翠花:“表姐,就你这脾气跟儿子儿媳生活在一起,能像大娘跟小娟生活在一起这么和气吗?” 翠花说:“马勺哪有不碰锅沿儿的,日子不都是这样过吗?” 二姐又没忍住:“表姐,你万一和你儿子过不到一起呢?你搬出来之后住哪啊?农村房子也没了,你也回不去,你咋办呢?” 老夫人训二姐:“梅子,你咋净往不好的地方想呢?你咋不想你表姐点好事呢?” 二姐说:“妈,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我们连最坏的打算都不害怕的话,那就没关系了,咋整都行。就像我——” 二姐发起了感慨,说到她的事儿上来了。 二姐说:“自从前一段发生那件事之后,我把家里所有不动产全部换成我的名字。 “大祥如果不同意,我就跟他打离婚,我就作死他,让他名誉扫地,没人跟他做生意。 “到时候我老弟和我大哥也不搭理他,在商界埋汰埋汰他,我看他还咋做生意?” 老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的二姑娘:“你真这么做了?你这不是欺负大祥吗?” 二姐现在可了不得,进步神速,把家里的财政大权紧紧地攥在自己手里。 她竟然还有这么的魄力?以前真没看出来。 二姐说:“妈,我老弟让我这么做的,她说男人有钱就有花花心眼。 “我问他家里的钱谁管,他说他管,他担心小娟有钱了有花花心眼,再跟老秦复婚,所以海生就管着家里的钱。 “他就让我也管着大祥的钱,他说钱都得老许家人管着——” 老夫人笑了,笑得都呛住。 老夫人说:“梅子呀,你老弟说的话你还真信呢?你没见你老弟那贱样,一开支就把存折献给小娟! “不过,你弟媳真不是见钱眼开的那种人,她不看你老弟的存折,她也不爱那些金银首饰,她姑娘有啥事,她都不用海生的钱。 “小娟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这点我可真宾服她。” 二姐惊讶地看着老夫人:“妈,那我老弟是糊弄我呢?” 老夫人说:“你老弟他谁不糊弄啊?但他说对了一句话,男人有钱心就开始活动。 “尤其你老弟这种男人,我能让他手里有钱吗?小娟不管钱,我给他管钱,我还不知道他手里有没有钱吗?” 二姐乐得都不行了,趴在桌子上乐,最后竟然掏出手机,给远在大安的许先生打电话。 “老弟呀,你也不能这么糊弄你二姐呀?你不说你们家里你管钱,小娟不管钱吗?刚才老妈告诉我,你管个屁钱,老妈管钱呢!” 许先生的大嗓门从电话里传过来,他哈哈哈地笑着: “我要不那么说,你能收了我姐夫的财权吗?你不收了他的财权,你咋归拢他呀?我二姐夫那人就得这么治他,他才能老实!” 二姐说:“你就给我出损招,我说大祥最近跟我没好脸子呢。” 许先生在电话里说:“咱妈也没跟你说实话——” 二姐急忙问:“妈说的还有谎话?” 许先生说:“我把存折给妈,可妈又偷偷地把存折塞给小娟,让小娟保管。 “我告诉你这句话的意思是,家里都女人管钱,你就消停地攥着财权吧。 “手里有钱,心里不空啊,不像你老弟心里老空了,小娟一点不可怜我——哎呦,哎呦——” 许先生在电话里叫上了,叫声凄惨:“别掐我,妈,你快来看看你的好姑娘,天天在家里对我家暴,没人能管得了她——” 二姐刚要说话,那边许先生的电话已经挂断。 看来许先生刚才瞎白话,被许夫人给揍了,许先生就求助岳母给他个说法。 二姐又议论起许先生。“妈,你瞅瞅你老儿子,他那怕媳妇的熊样儿,你说大祥要这么对我,我可就烧高香了!” 这一天,包饺子虽然累点,但是很开心,乐得腮帮子都咧疼了。 翠花听了二姐的建议,让儿子先找个工作干着,买房娶妻慢慢再说。毕竟100万还没到手。 翠花追问老夫人,榔头的工作怎么样了? 老夫人说:“我跟海生说了,他说给看看。” 翠花着急:“我表弟也没动静啊,姨妈,这事还得是我大哥说了算,你跟我大哥说吧。” 老夫人答应了翠花。 晚上,我做了四个菜,煮了饺子,其余的饺子都冻上了。 大许先生和大嫂都来了。大嫂又提来许多水果。 老沈应该在楼下吧,也或者去别的小店吃饭去了,等会儿他会准时地来到楼下,接大许先生两口子回家。 这次我忍住,没去窗口往楼下看。 大家在餐厅落座吃饭时,翠花一个劲地给老夫人使眼色。 老夫人就问她的大儿子:“海龙啊,榔头来白城挺长时间,也没找到个好工作,在你们公司给找个活儿吧,找个好点的工作。” 翠花急忙对大许先生说:“大哥,榔头是正经大学毕业的,你给安排个科长啥的。” 大哥没说话呢,大嫂在旁边无声地笑了。 大嫂是个很低调的人,比许夫人还低调,要是跟许夫人在一起,大嫂是那个说话少的人。 她担心自己的笑容被翠花看见,就夹个饺子送进嘴里。 饺子烫,咬一口要晾晾,但大嫂忘记了,就一口吃下去,烫得张着嘴,合不拢。 大哥在一旁看见了妻子的模样,竟然笑了,还幽了大嫂一默:“没人跟你抢,慢点吃。” 大哥沉吟了一下,没看翠花,他的目光看向老夫人,沉声说道:“妈,这眼瞅着快过年了,哪个单位都是收尾工作,安排人员的事等过了年再说。” 翠花着急:“大哥,过了年再出正月,那一个月都过去了。” 二姐说:“表姐,公司虽然是大哥的,可大哥也不能啥事都自己做主,人家是有董事会的。 “你要是怕榔头没工作太闲着,就让他去饭店打工,要不然去送外卖呗。我听说送外卖可挣钱了。 “那天我订了一份外卖,小伙子就给送到家门口。我问他一天能挣多少钱,他说二三百玩似的。榔头是个大小伙子,就去送外卖呗!” 翠花不喜欢二姐说的话:“梅子,榔头不愿意干送外卖的活儿,那活儿多累呀,两条腿跑一天都跑细了。 “再说天天给人家送外卖,自己吃的是猪食,那心里能好受吗? “我都担心他半路把订餐的外卖给偷吃了,网上不是有这样的视频吗?” 二姐笑着说:“榔头要是这个品性,到大哥单位,那不成害群之马了?” 翠花这次真不愿意了,她生气地冲二姐说:“你说话真难听,我儿子我说不好可以,你咋还说上了? “我就是开个玩笑,打个比方,我儿子能是那样的人吗?他可是大学生啊。” 二姐也不示弱:“翠花,你一口一个榔头是大学生,他既然是大学生,还用你这个当保姆的妈妈给他找工作?” 翠花有些变颜变色:“谁是保姆啊,我现在可是大哥公司里管理办公室的。” 老夫人一个劲地冲二姐使眼色,但二姐在老妈家里任性惯了,就随口说: “表姐呀,你儿子是大学生,还找不到工作呢,你连大学文凭都没有,凭啥管理办公室? “那是我大哥给你面子,叫管理办公室,其实你就是个清洁工!” 第308章 挑优点 翠花表姐的脸“腾地”红了,她眼里又是愤怒又是委屈,又有说不出来的东西。 我在一旁看着翠花的模样,一时之间明白了,翠花表姐也许之前就知道自己是清洁工。 但她好面子,爱虚荣,不想把自己说成是清洁工。 可女人有几个不好面子爱虚荣的呢?二姐当众揭翠花表姐的短,有点过分。 老夫人生气地瞪着她的二女儿:“梅子呀,吃香的喝辣的都堵不住你的嘴,你是非要把我惹生气,是不是?” 二姐似乎还没说过瘾呢,看翠花表姐被她说败了,她很得意,还欲张嘴说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大许先生威严地咳嗽一声,他扫了二姐一眼,沉声地问:“你吃饱了?” 二姐的眼睛扫一眼大哥,没敢接茬,默默地夹个饺子,却转手放到她身边的大嫂碗里。 大嫂忍不住笑,为了掩饰自己的笑,不好意思地说:“咱们吃饭吧,再说话儿妈就吃不好饭了。” 翠花脸上的神情很纠结,她似乎想离开,但儿子工作的事,又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最惦记的事,她还有求于大哥。 她只能忍住所有不快,坐在椅子上继续吃饭。 她如坐针毡,如芒在背,万分煎熬,我看着她,心里都跟着难过。 人是有同情心的,虽然翠花平时的所作所为有些不妥。 苏平也同情地看着翠花。翠花栽赃过苏平,按理苏平看到翠花被二姐揭短,她应该是最高兴的人。 但苏平没有,苏平同情地看着翠花。 也许我们都是做母亲的人吧,同情翠花为了儿子那颗历经沧桑的心。 大哥把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放到桌上。这声音虽然轻,但桌上的所有人估计心里都一震吧。 大许先生抬起目光扫了眼翠花,又看向他的二妹妹梅子,最后眼角又刮了一下大嫂小婷。 小婷有一点不自然了,但她没有看大哥,她垂着目光吃着碗里二姐夹给她的饺子。 大许先生说:“梅子,你是我妹妹,刚才的事我就事论事,不偏向表妹,也不偏向你这个亲妹妹,我要说你两句——” 二姐一听大哥要说她,她有些受不了,想生气,但又没敢。 大许先生在家里向来有威严,虽然是大哥,但一直行使着父亲的权利。 二姐虽然不高兴,也没敢发作。 大许先生说:“梅子,我知道你不高兴,那我也得说。我要是说得不对,我说完了,我给你反驳我的机会。” 二姐不说话,求助地看了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没看二姐,她正有些担心地看着身旁的翠花。 翠花一直没再抬头看任何人,她只是僵直地坐在桌前,手里的筷子机械地捣着碗里的饺子。 饺子都捣碎了,她也没有吃。 大许先生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梅子,你没去过我们公司,根本不知道公司里的清洁工具体都干什么工作。 “翠花到公司,我派她管理办公室,这是我亲口跟她说的。管理办公室的人有几个,翠花负责管理办公楼的清洁卫生。 “但她不是清洁工,公司里的清洁工都归翠花管,你说,她是不是管理办公室的?” 二姐嘟着嘴,有些不服气地说:“我老弟说的,说表姐是清洁工,看见她打扫卫生了。” “你老弟——”大许先生一提许先生,太阳穴那里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饭桌上我们都不说话了,有点怕大许先生生气。 大许先生说:“海生看到翠花打扫卫生,也是真的。翠花想多挣一份工资,就跟我商量,把一个不好好工作的清洁工辞退了,她干了两份工作。” 二姐找到了反驳大哥的话茬:“你看,她不还是清洁工吗?” 大许先生冷冷地看着二姐:“梅子,翠花是管理者,也是清洁工,可你不说她是管理者,你专挑你认为的弱项说,说她是清洁工。 “我今天跟你掰扯掰扯,清洁工怎么了?” “清洁工是靠本事吃饭的,是靠双手吃饭的,有什么可耻的?有什么地方能被人嘲笑的? “现在来说说你,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当年你下岗,是我托关系,把你送到现在的单位。 “你又不好好干,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请病假就请一个月,就冲干工作这点,你跟翠花比谁胜谁输,你心里有数吧?” 二姐忍不住说:“破工作我还想辞掉呢,我不差钱——” 大许先生说:“你是不差钱,因为啥?因为你有个好丈夫,要不是大祥这些年养着你。 “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你到我公司当清洁工都也不合格,就更别说管理办公室。” 二姐的脸一下子涨红,大哥从来没对这个妹妹说这么重的话吧,她冷嘲热讽地说:“谁让我运气好,找个好丈夫呢?” 大许先生还想训梅子几句,老夫人则说:“梅子呀,姻缘这个事可不能乱说的,万一老天听见,把你运气收走了,你哭都找不着调儿。” 二姐嘟着嘴,扫了一眼翠花,看到翠花眼睫毛上粘着一排亮晶晶的泪珠。 二姐有些不忍,脸上出现愧疚的神色,大许先生就没再说话。 老夫人慈爱地看着桌边的人:“今天是小年,再过一周就是大年了,从今天开始,就算是过年了,我们一家人要好好的。 “一家人,就要一颗心,都要高高兴兴的,要专拣别人高兴的话来说,不许说不高兴的话—— “我家里过去有个令,过年了,大家要挑对方的好儿来说话,越说别人的好儿,别人越高兴。 “她反过来也会说你的好儿,你也高兴,大家都高高兴兴的,日子就越过越顺心,今天咱们也玩一个,我先来——” 老夫人看向大儿子,笑眯眯地说:“海龙吧,自从你爸离开之后,他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大哥。 “这些年照顾弟弟妹妹,什么事都担起来,把父亲的责任也担起来了,海龙上大学的时候,就在外面勤工俭学。 “凤子上大学,一半的学费是海龙的工资。梅子就不用说了,换好几回工作,哪个工作都是海龙给找的。 “海龙对海生就更别说了,把海生归拢到自己身边管束着,前一阵还要给海生一套房子,对了,海龙,房子的事儿咋样了?最近没动静了呢?” 大许先生笑了:“妈,你故意的吧,说玩这个游戏,最后说到房子,你就是替你老儿子来要房子的吧?” 老夫人哈哈大笑:“我咋是要呢,你不是说给吗?” 大许先生脸上还带着笑容:“妈你放心,这件事黄不了。可来到年了,哪哪都忙,对方欠我一笔钱,说是用房子顶账。 “可他们没给我呢,大过年的我去催要?那像话吗?出了正月,我肯定把房子送到您跟前儿。” 老夫人看着大儿子:“那我就放心了,该你了,海龙,你说说别人的优点——” 大许先生看了一眼二姐,眼里是又爱又恨,他忽然说:“梅子吧——” 二姐一听大哥点她的名,嘴就撅起来,担心大哥说她的坏话。 大许先生说:“梅子的优点很多,嘴甜,哄得老妈可高兴了,哄得大祥也挺滋润——” 二姐的眼睛白了大哥一眼。 大许先生假装没看见,接着说:“梅子是我最喜欢的妹妹,凤子就是在跟前,我也这么说。” 二姐有点吃惊地看了大哥一眼。 大许先生说:“梅子心直口快,不记仇,再就是热情似火,跟梅子在一起玩,啥不开心的都忘了。 “我二妹吧,就是家里的开心果,谁见谁想咬一口——” 二姐“扑哧”乐了,夹了一个饺子,眼睛瞥到对面的翠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饺子丢到翠花碗里。 “我来玩这个游戏吧,翠花吧,优点也很多——” 翠花抬起目光,不相信地看了二小姐一眼。 二姐在翠花的眼光里看到了自卑,看到了胆怯,看到了无奈和无助。二姐脸上的愧疚就越发地多了。她就这么真性情地说起来。 二姐说:“翠花对我老妈是真心的好,有一次我来看老妈,表姐正给老妈捶腿呢,我这么多年,都没照顾过老妈,我其实挺感激你的。” 翠花的厚嘴唇蠕动了一下,喃喃地说:“那算啥——” 二姐说:“表姐对儿子更是没说的,表姐的母爱是无私的,对儿子有多少钱就给多少。” 大许先生接过二姐的话:“翠花对儿子没说的,但是我劝表妹一句,对儿子好,没错,但不能惯着他。 “老话说得好,惯子如杀子,要把握好爱和溺爱的分寸。” 翠花的心情已经好了一些,她看着大哥连忙说:“大哥,我记住你说的了,我不会惯着榔头的。” 第309章 突然出现 晚饭后,我和苏平到厨房收拾卫生。翠花回家了。 大嫂也走了,老年舞蹈队过年还要到市里拜年演出呢,紧要关头,今天要不是小年,大嫂是肯定不会来许家的。 二姐则留在许家,许先生一家没在家,二姐就在许家陪着老妈。 客厅里,就剩下大许先生和二姐梅子,陪着老夫人坐着说话。 老夫人说:“海龙啊,榔头的事你就多费点心,这个孩子也怪可怜的,从小没爸,在农村没爸的孩子净受人欺负。 “他又长的单薄,打仗也打不过人家,他大学刚毕业那几年,在外面打工总受人欺负,啥不好的活儿都让他干,没干好就扣工资。 “后来我听翠花说一件事,有一次他开了全额的工资,同事聚餐叫他去,他就乐颠颠地去了。 “可最后吃完大家一抹嘴都走了,饭店就把他扣下了,他只能花钱结账,一个月的工资都没够……” 老夫人的话让我感触很多。看着身旁闷头干活的苏平,我想,她心里也一定很有感触。 在任何一个年龄段,在任何岗位,我都看到各种欺负人的现象:贫穷,被人欺负。丑陋,被人欺凌。老实,被人欺侮。 身体弱或者是残疾,被人欺辱。功课不好,或者工作没干好,也会被人欺压,甚至连你穿得普通一点,都被人轻视。 你50岁,决定不再染发,都有人嘲笑你,用你穷你花不起钱染头发来打击你。 我和苏平,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受到过各种欺负,坚强的人,遇到的压力越大,反弹也越大。 但弱小的人就可能一蹶不振,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击,就再也没有勇气面对这个世界了。 老夫人絮絮叨叨地跟大许先生聊了很多,大许先生也答应会酌情地帮榔头选个工作。 大许先生要回家时,老夫人要我把冻饺子拿出来,大许先生要自己拎下去。 老夫人说:“你拿不动,冻饺子可沉了,你让小沈帮你把冻饺子拿下去。” 老沈不一会儿来敲门,是大哥开的门。 老沈走进厨房,我已经打开冰柜,把冻在里面的饺子一个个地装到兜里,要递给老沈。 老沈说:“我来吧,我来吧。” 老沈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但也没有跟我互动,提着饺子就走了。 二姐不知道啥时候溜到厨房,扳着我的肩膀问:“你和老沈咋地了?生气了?不处了?” 我尴尬地笑笑。 二姐笑着说:“刚才你俩都不看对方的脸说话,那肯定是生气了。我是过来人,一眼就看明白。 “处对象就这样,分分合合,好好坏坏,没事,过一天就又和好了,要是总也不吵架,也没意思呀。” 二姐这没心没肺呀,太乐观了! 苏平在一旁拖地,她看了我一眼,笑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我还想撮合老沈和苏平结姻缘。 收拾完卫生,我和苏平离开许家。 老夫人要给苏平钱,说苏平今天干了一天活儿,这也不是钟点工了。 我说:“大娘,我给苏平记着工时呢,按她三个小时一天算,她今天干了九个小时,我就给她记三天工资。” 老夫人连连说:“好,好,你这个办法好,红啊,你是当领导的料儿哇。” 我笑了:“大娘,我就是识数,十以内的加减法我行,别的都不行。” 老夫人又对苏平说:“平啊,明天要大扫除啊——” 苏平说:“大娘,你放心,我早点来,还干一天。” 老夫人笑着,送我和苏平出门。 二姐已经呱唧呱唧地吃着水果,看电视呢。 我和苏平下楼,没看到楼前有车。我也没往旁边张望。 老沈没给我打电话,就是结束了这段感情。也好,趁着我们入戏不深,好聚散散。 虽然有点惆怅,但被夜晚的风一吹,心头的烦躁就也渐渐地消散在风里。 北方的女人要是不坚强点,怎么在这恶劣的气候里活着呀。 苏平忽然用胳膊挽起我的胳膊:“谢谢你给我算了三天工资。” 苏平美滋滋地笑着。 我说:“这是你应得的——” 苏平说:“沈哥这人不错,你们咋生气了呢?上次他帮你到早餐店取包子,我就觉得他对你挺好,要不然一个大男人谁给你当小支使呀?” 苏平话少,但也有心眼儿。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也就不瞒着苏平,把我和老沈的事情简单地说了说。 苏平笑着推了我一把:“你可真是的,你外星人呢,还不要男人的钱?你不要他钱,他心里更没底了,认为你瞧不起他。” 我没说话,心里有些事情自己也觉得不太清晰了。 苏平说:“你说你不花男人的钱,这要是换做别的男人,早扑上来了,还备不住花你钱呢。你看人家沈哥,你说不要他的钱,人家就离开你。这就是好人,不占你便宜。” 我说:“我也不想占他的便宜。” 苏平说:“处对象男的不就是给女的花钱吗?男人不就是用钱来表示对你的好吗?要不然找男人干啥呀?家里缺个爹呀?” 我笑着推开苏平:“你啥时候成情感专家了,说得一套一套的。” 苏平不好意思,笑着说:“我说得对不对吧?反正我就是觉得你挺隔路的,跟我们不太一样。” 我格鲁了半辈子,我不愿意被这个世界改变。 苏平用肩膀靠了我一下:“你别做仙女儿了,都是凡人。” 我笑:“对,我是烦人,烦人的烦。” 我拉起苏平的手:“走吧,我这个烦人精带你去一个地方潇洒潇洒。” 拉着苏平上了一辆出租车,苏平有些好奇“你要带我去哪呀?” 我说:“我准备把你卖了——” 苏平说:“卖到大山里给人生孩子?” 我说:“卖到山上当压寨夫人。” 苏平笑了。这一次笑得不腼腆,笑得很开心。 我把苏平带去了按摩店。 在吧台,陈哥问我:“老沈呢,没开车送你们?” 我敷衍着说:“他忙呢。” 到了里面的按摩大厅,德子正好休息,他笑着走过来:“嫂子来了,我沈哥呢?” 嫂子这俩字,让我心里一哆嗦,我说:“他忙呢。” 我指着苏平,对德子说:“给我老妹找个手法轻的吧,她也按摩。” 苏平连连摆手,说:“我不用。” 德子笑了:“我们这里的按摩都是正规的,有病治病,没病也解乏。” 德子给苏平找个按摩师。 我们姐妹俩趴在按摩床上享受着被虐打的待遇。苏平比我还有意思,疼得想叫又不敢叫,就硬憋着。把我逗乐了。 “你轻点,手法别那么重。” 我对苏平的按摩师傅说。那家伙嘴里答应着,下手还那么狠。 我正笑呢,忽然发现眼皮子底下出现一双皮鞋,上面是一条黑色的灯芯绒裤子。 再往上是灰色的棉布衬衫,外面披着一件半大的羽绒服。 哎呀,这不是老沈吗? 我抬头看着老沈:“你咋来了?” 老沈看看我,又看看苏平,说:“来接你们俩呀。” 老沈挺能装啊,装得没事人似的。 苏平向我挤咕一下眼睛,意思是你看,沈哥来了,你们俩就可以和好了。 事情哪那么简单呢! 我估计老沈是陈哥给他打电话,他才抹不开来的,他肯定是不想让他的战友知道他跟我分了。 我和苏平坐上老沈的车,老沈问苏平:“老妹,你家在哪?” 苏平说了地址,老沈就开动了车子。 一路上,他跟苏平拉拉杂杂地说着。“老妹,你是第一次去按摩?” 苏平说:“我从来没去过,红姐让我跟她去我就去了,要是早知道按摩这么遭罪,我才不来呢。这不是花钱买罪受吗?” 老沈笑:“头一次按摩都这样,按摩几次就好了,按摩挺治病的。颈椎,腰椎要是不好,都能治。 “我开车,腰椎肩膀都不好,我就常年去那里,隔两天就按摩按摩,身体松快不少。” 苏平回头看看我:“红姐,你腰咋样,还疼不?” 我说:“好多了,按摩管点用。” 老沈没接我的话茬。 苏平说:“我的腰没事,就是干活时间长,肩膀不太舒服,不过睡一觉也就没事了。” 老沈对苏平说:“肩膀不好平常要常运动运动,做做太极拳,云手这招,最治疗肩膀。” 苏平对老沈的话很感兴趣:“沈哥,你会打太极拳?” 老沈说:“练过一点,清早公园里有太极拳队,好多人练呢,一早去那儿练练,锻炼身体有好处。” 苏平到家下车了。 老沈把车拐过来,开车送我回家。 我说:“沈哥,你这是送我回家呀?” 老沈也没看我,就说:“不送你回家,这么晚了,送你去哪?” 我说:“我看你一路上没搭理我,我以为你会送完苏平,把我扔在半路,让我走回去呢。” 老沈没说话。 在暗影里,我打量老沈,看他脸上的肌肉往一边抻,他在笑呢。 笑个啥呢,笑! 我在等待老沈给我一个结果,他要是不说,就是有结果了,我们各奔东西。 车子缓缓地行驶在公路上,公路两侧的树木披红挂彩,树上的小灯亮得分外璀璨耀眼。 我想起跟老沈打赌输了的事,回头看看老沈,这家伙目视前方,一直在专注地开车。 右耳朵看见我看它,就轻微地抖动了两下。 车子拐进我们的小区,来到我家的门口。 我打开车门要下车了,老沈这才扭头看着我说:“期限还没到呢。” 老沈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我狐疑地问:“啥期限没到呢?” 老沈说:“你给我的三天期限才过去一天,没到三天呢。” 老沈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 我点点头,忽然有些感慨。 我最初是这么想的,老沈考虑一夜,早就应该考虑明白,今天应该给我消息。 但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他其实很重视这段感情,他要考虑明白。 跟我相处,好处是我独立,不会太粘着他。坏处是,他可能感觉把控不住我。 第310章 实诚人 我进了楼道,踩着楼梯上楼。 大乖没有听到我上楼的脚步声,我开门时,他从我的卧室里走出来,两只眼睛懵懂地看着我。 他13岁半了,他的听力已经不如过去的一半。 我喂了大乖,带他下楼散步。大乖飞快地跑下楼梯,又嗖嗖嗖地跑到楼门口,扭着小屁股,出去了。 我还在想,刚才没把楼道的门关严吗?等我快走到门口了,才发现老沈把着门,在黑暗的夜色里看着我。 原来他没有开车离开,是要陪着我遛狗的。 我心里有些感动。老沈在男人堆里,是能称得上一个好字的。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畏惧和一个男人靠得太近,担心这个男人影响我的生活,引起我情绪上的波动。 我也担心太投入一段感情,将来一旦分开,我会很难过。 我走到楼外,问老沈:“你没走啊?” 老沈没说话,跟我并肩走在大乖的后面。 我抬头看向老沈。老沈沉吟了一下,才说:“我想走了,后来一想,来都来了,你一个人这么晚在楼区里遛狗,有点不安全,就陪你吧。” 我说:“沈哥,两天后咱俩不处了,我以后遛狗你就不陪我了,你担不担心我?” 老沈说:“那还担心啥?也不是自己的女友。大街上都会发生各种事,我要是对每个人都担心,那我脑袋早就累两瓣了。” 我被老沈的话逗笑了。夜色里,老沈也在笑着。 大乖叼着老沈给的香肠,走着走着,他嘴里的香肠丢了。 我回头按照大乖走的路径,去寻找他丢失的香肠。 小区路灯好像坏了,附近几盏路灯都不亮,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雪地里照着。 老沈一哈腰,捡起什么递给我。 还是司机的眼睛好使啊。我接过老沈递过来的香肠,他的指尖在我的手掌里碰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简单地碰了一下,我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悸动。 也许是黑夜的关系吧。 夜色给一切都披上一层温柔的纱,让一切都朦朦胧胧,反而生出一些温柔的情愫。 带着大乖在小区里溜达一圈,上楼时,我打开楼门,大乖却不往楼里迈步,他站到楼门口,回头巴巴地看着老沈,一个劲地摇尾巴。 这孩子太贱了,冲老沈摇尾巴,这不是明显地邀请他进屋叙话吗? 大乖竟然自作主张,谁是家里的大王他心里没数啊?一点不长心呢! 老沈看出大乖的心思,他低头弯腰,伸手摸了摸大乖的头,夸奖大乖是好孩子呢! 我伸手就把大乖抱起来,强行地抱到楼上。 大乖在门口贱儿贱儿的小样,想想我就笑了。 我给老沈发一条信息:“沈哥,谢谢你送我回家,大乖让我代表他,谢谢你!” 老沈发过来一个笑脸,然后,然后就没了。 我等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等来,就等来一个笑脸?他可真够简洁的呀。 我把手机放在床下,不是在等一个人的消息,只是放在离我近的地方,让我触手可及。 要过年了,最近几天楼上的温度已经到了零上20度,楼外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在零下19度以内。 室内室外的温度差距小了。 第二天,我到许家,苏平已经来了。 她扎着围裙,戴着套袖,手里拿着一把笤帚,正踩着梯子扫棚呢。 她脑袋上还带着一个报纸卷成的卷儿,那样子可逗乐了。 我说:“苏平,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苏平说:“厨房的棚顶我已经扫完,你在厨房做饭吧,这点活儿我自己行。” 厨房的棚顶扫完之后,还需要再用抹布抹一遍。我前两天已经抹出来一半,这两天没事我就把棚顶都抹干净。 正在厨房焖饭,手机收到许先生的一条信息:“我们从大安出发了,中午能到家。” 我问:“你们想吃点什么菜?” 许先生回复:“啥都行,你掂对整吧,我妈吃啥就整啥。” 为了确认一下,我又问许先生:“智博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小娟呢?吃鱼吗,还是喝汤?” 许先生半天回复我一句:“她说吃啥都行。” 我心里一动,感觉许家这三口人有点问题。 许夫人要是说吃啥都行,那就是吃啥都不行。 许夫人吃饭挑剔,尤其现在她怀孕了,想吃什么就得吃到嘴,不想吃什么菜,那她看见那盘菜就不舒服。 她怎么忽然“吃啥都行了呢?” 她不是刚从大安娘家出来吗?跟父母分别让她心情不好了?不太可能。 我去问老夫人。 老夫人在房间里看电视呢,看一个农村的爱情片。老夫人喜欢看的剧还挺多的,有一天我还看见她在看战争片。 老夫人还是老三样,南瓜豆角炖排骨,她让我再炒俩菜,熬个鸡汤。 冰箱里的鸡肉都在冷冻里,我拿出鸡肉泡在水盆里,自然解冻。 这小鸡是翠花昨天送来的,她从乡下背回来,特意要我给怀孕的许夫人炖汤喝。 摘菜,改刀,切葱姜蒜等小料,许夫人不吃葱,我就切了一段葱,只放在老夫人的豆角里,其他菜不放葱,放其他小料。 小鸡终于化开了,是一只整鸡,我需要分解开,再留一半下次再炖。一只鸡炖汤太多了。 鸡肉剁成块,先在热水里焯两分钟,在锅里干炒一下,把鸡肉里的水分炒干,最后放到砂锅里,放入调料慢慢地熬。 许夫人喜欢清汤,不放盐。 饭菜差不多的时候,苏平也把房间扫干净了,灰尘也都抹干净,整个房间亮堂了不少。 阳台里,是苏平洗的被罩床单,有的干了,苏平就到阳台收起来,叠好,放到许夫人房间的床上。 卫生间,苏平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之前小蔡收拾得不彻底。现在苏平来了,我不用事前叮嘱事后检查,省心多了。 苏平下午决定擦玻璃,老夫人就留苏平在家吃午饭。 苏平知道中午许先生夫妇要回来吃饭,她就摇头拒绝:“大娘,我回家还有事,等下午我再来干活。” 老夫人执意要留苏平吃饭,问苏平:“你回家有啥事啊?外面大冷的天,别来回跑了,在这儿吃一口吧。” 苏平的脸都涨红了:“大娘,我回家取点工具,擦玻璃需要专业的工具。” 老夫人抬头望望客厅北侧的一大面玻璃,就点头说:“去年我雇人擦的玻璃,花300块钱。你能擦玻璃吗?不用给专业擦玻璃的打电话呀?” 苏平说:“我能擦玻璃,我有专业的工具。” 老夫人终于放苏平走了。 她撑着助步器走近厨房,对我说:“苏平这姑娘太仁义,留她吃饭都不吃。 “红啊,你说苏平要是把咱家这前后几面玻璃都擦了,我应该给人家300块钱,这活儿危险,可不好干呢。” 我说:“行,大娘,您就看着办吧,苏平要是擦玻璃擦得干净,你就不用再请专业的家政来擦玻璃。”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絮絮叨叨地跟我聊起来。 她说:“这些保姆吧,跟我心贴得最近的,是我的外甥女翠花。这我不是向着她说话,我说的是真事儿,我们娘俩不隔心呢。她啥事都找我出主意啊。 “做饭最好吃的保姆吧,是小妙,虽说我不爱吃她做的菜,可海生和他大姐都爱吃。 “嘴最甜的吧,是那个小刘,刘畅。 “做事方方面面都照顾到的吧,是小赵,最老实最能干的就是苏平。” 我嗯啊地答应着老夫人,我在等着她的下文,这些保姆差不多她都说完了,就差小蔡和我。 可我等了半天,老夫人没说话。 她忘了小蔡行啊,可我就在她眼前站着呢,就不说夸我两句? 老夫人刚才把夸人的话都说尽了,轮到我,也没啥夸人的话了。 我故意问老夫人:“大娘,我呢,我做保姆及不及格?” 老夫人笑了,她看到鸡汤的砂锅里飘出热气。 他了抽鼻子,拄着助步器来到灶台前,一一地打量着我准备的食材。 老夫人说:“红吧,你呀,及格,要是不及格就不用你了。” 我笑着说:“大娘,我就是及格的分数?我就不能比及格还多一点分儿?” 我心里说,你刚才夸这个,夸那个,就不能再想出个词来夸我一句呀? 今天大娘要是不夸我,我就准备跟她生气五分钟。 老夫人笑着说:“红啊,你吧,跟苏平比,你没有苏平老实能干。” 这点我倒是认同。 老夫人又说:“你跟小妙比吧,你做的菜没有小妙的好看。” 这点,我也认同。这是有目共睹的,是事实。 老夫人看我一直点头,笑着说:“你和刘畅比吧,没有她嘴甜。你跟小赵比,方方面面的你考虑没有她周全。” 完蛋了,我是一点优点都没了。 老夫人啥意思啊,今天她是打算把我说抑郁了? 我问道:“大娘,我哪哪都不如别人,你咋把我留下做保姆呢?” 大娘掀开助步器下面的小兜,从兜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喝了一口,才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些保姆吧,全家人要是投票表决,单拿出哪方面来,你可能都会输。可是最后看总分,你最多,那就留你呗。” 我没太听明白:“大娘,总分,啥意思?” 老夫人笑着说:“你比翠花懂事,你比刘畅实诚,你比小赵有人情味,你比小蔡勤快,你还比苏平聪明。 “红啊,你别挑我们的理,我和海生、小娟在家里议论过这些前前后后请来的保姆。 “海生说,做保姆必须实诚,还要懂事,还要聪明一点,还要听我妈的。 “这么一算,其他人就都拨拉掉了,就剩你了,实诚,懂事,跟我还挺贴心,不嫌弃我。 “有时候我听你说话傻乎乎的,可是看你办事也不傻,挺尖的,就拿小沈这件事说吧——” 我正被老夫人夸得晕乎乎的呢,老夫人急转直下,谈到老沈了。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11章 双簧 老夫人说:“我问你大哥,说小沈这两天咋不来接小红下班了?你大哥说,两人闹意见了,小红嫌弃老沈,不愿意给他做媳妇儿。” 老夫人叹息一声,苦笑着说:“我后来也想了,给老沈做媳妇也有一点不好,他成天不着家,那跟没嫁给他有啥区别呀? “还不如自己过日子省心烙印儿的。我就想啊,你心眼还挺多,一点不傻。” 老夫人的话把我逗乐了。从这件事上就看出我不傻了? 我正准备问老夫人,大哥是怎么知道老沈和我闹意见了?谁告诉他的?不会是老沈吧? 不应该呀,老沈那人,能把私事告诉大哥吗? 这时候,楼门开了,智博冲冲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他爸爸和妈妈。 许先生进屋按照惯例是打开鞋柜,给许夫人拿拖鞋,但今天他却有点反常,直接就进屋了,没给许夫人拿拖鞋。 这是什么情况?两口子路上吵架了? 却看到许先生径直奔智博去了。 但智博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门差点夹到许先生的手。 许先生气得脸都白了,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满地找呢。 找啥呢?找笤帚疙瘩要揍儿子? 他一眼看到许夫人的脚。许夫人光着两只脚,往厨房走呢。 许先生对许夫人吆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许夫人看到许先生这么跟她说话,她心里不太舒服,淡淡地说:“你要干啥呀,呜嗷喊叫的?就你这嗓门要是半夜,把狼都招来。” 许先生生气地说:“我说你说不听了?都不听我的是不是?” 许夫人说:“你要我听啥?你在公司发号施令还不过瘾?还得在家让我们都听你的,你就得劲儿?” 许先生说:“别扯没用的,把拖鞋穿上,光脚干啥呀?显你脚丫子长得好看呢?” 许夫人又气又笑:“我弯腰拿拖鞋不得劲,压着肚子,你没看我怀孕的肚子多大了?你每天都给我拿拖鞋,今天不给我拿,我就不穿了呗。” 许夫人最后两句话,说得娇滴滴的。她边说边走进餐厅。 许先生还大声地训许夫人:“我这些年可把你惯坏了,还得天天让我给你拿拖鞋,不给你拿拖鞋就不穿了?” 许夫人这次真要生气了,但许先生直冲她挤咕眼睛。 老夫人瞪了儿子一眼:“老儿子你这又是发的哪股邪气啊?谁又惹着你了,你冲小娟发啥脾气呀?” 许先生说:“妈,跟你没关系,你就别管了,谁让小娟生的那个败家儿子——” 老夫人更生气了:“小海生,你骂我孙子干啥?这一回家就发火,看我不顺眼呢?” 许先生说:“妈,我生气跟你没关,是小娟生的那个儿子,一点力借不上不说,还惹我一肚子气。 “那个小祖宗开车来了,住在宾馆,叫智博去呢。你说她刚从大连来,万一带点啥病毒呢?那咱家不都遭殃了?” 老夫人听明白了,问:“娜娜来了?” 许先生气呼呼地说:“那个死丫头,你说你来白城干啥,我们家就没有欢迎她的人。” 突然,许先生质问许夫人:“小娟,你是不是背地里答应智博,允许他让娜娜来?” 许夫人生气地打了许先生一杵子:“孩子的事儿我能管了吗?你当爸的都管不了,我有啥能力管他?” 许先生说:“别跟我打马虎眼,你们母子肯定通光了,要不然这个小瘪犊子不敢自己做主,让娜娜来白城。” 许夫人生气地说:“咋地,你还想冤枉死我呀?” 正在这时,智博的门开了,智博气冲冲地走到餐厅,看着他爸说: “你别说我妈,跟我妈一点关系没有。我也没让娜娜来,是她自己非要来,我也拦不住啊。” 智博忽然伸手搂住老夫人的脖子,撒娇地说: “奶奶,你说说,人家娜娜不远千里开车来看我,我不接她来家里就挺那啥的了,我还不去宾馆看看她? “那我也太无情无义了吧?奶奶,你说你这么有情有义的人,你孙子能这么无情无义吗?” 老夫人看看智博,看看许先生,又看看许夫人:“智博啊,先坐下吃饭,吃完饭,大家投票表决。” 我在灶台上炒菜,差点没乐出声。老夫人也跟她儿子学呢,要投票表决智博是否去宾馆看娜娜。 许先生为了把关在房间里的智博引出来,假装跟许夫人吵架,吵得还挺像真的,我都有点当真了。 现在,智博已经来到餐厅,许夫人就像根本没吵过架一样,给每个人盛了一碗鸡汤。 她把自己的汤碗端到面前,拿着小勺,稳稳当当地喝上了。 这两口子呀,估计是经常在儿子面前演双簧啊! 智博不太情愿,他看着奶奶严肃的一张脸,只好委屈地坐下。 这顿饭吃的呀,别别扭扭的。 智博没怎么吃,只喝了半碗汤。许夫人心疼儿子,给智博盛了一碗饭:“把饭先吃了,有事情解决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智博从许夫人的话里得到一线希望,他惊喜地看了眼老。 许夫人假装没看见智博投来的示好的目光,兀自吃自己的。 一旁的许先生板着脸,冲许夫人咳嗽一声,动静挺威严。给许夫人示警呢,反对她感情用事。 只有老夫人慢条斯理地吃饭,吃完了,她拿起餐巾纸,擦拭嘴角。 她看着桌前的众人:“投票吧,同意智博去宾馆的举手,不同意的就不举手。” 我把餐桌上的残羹剩饭往灶台收拾,这件事跟咱没关。 只见餐桌上,智博把两只手都举起来。 对面的许先生将智博的一只手扒拉下去:“再嘚瑟,投票结果就作废。” 智博不高兴,板着脸,举着一只手。 老夫人也举起一只手。 许先生狐疑地看着老夫人,不解地问:“妈,智博不懂事,你还不知道轻重吗?” 智博感激地看了老夫人一眼,他又连忙阻拦许先生:“爸,你要是再捣乱,投票的事就跟你没关了,你就算是自动放弃。” 许先生憋了一肚子气,转头去看许夫人,只见许夫人也缓慢地举起一只手。 智博乐坏了,一个高蹿起来,兴奋地说:“谢谢妈!谢谢奶奶!” 智博说着就往餐厅外走。看起来这孩子是要马上出门,去宾馆见娜娜。 许先生站起来就要拦截智博,不想,许夫人忽然伸了个懒腰,腿也伸出来,差点绊了许先生一个前趴子。 许先生气坏了,用手指着许夫人说:“你咋当叛徒呢?刚才车上不是给你发短信商量好了吗?你忘了? “不是咱俩一起拦住智博吗?这一出场你就倒戈,跟你儿子站一排了,你是成心气我的吧?” 智博已经跑了,怕他爸追上去,他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回,直接在玄关的衣架上摘下羽绒服,冲出了家门。 许先生听到楼门咣当一声关上,他长叹一口气,知道追不上儿子,就把所有郁闷都发泄在许夫人身上。 他气呼呼地说:“前两天不是你跟我说的,娜娜不适合智博,不能让智博跟娜娜处。 “这咋地呀,娜娜一来,你咋就同意了呢?你让我不同意,你背后却同意,好人都你做了,是不是?” 许夫人看着许先生暴跳如雷的样子,淡淡地说: “我没说我同意他们俩相处,可既然娜娜来了,我们是拦不住智博的。 “这时候硬拦着智博,可能会起到相反的作用,不如先放他出去,咱们再想别的对策。” 许先生一听许夫人的话,更生气:“你自己想对策吧,我啥都不管了,就让你的宝贝儿子跟那个刁蛮的小公主处吧,有你儿子难受那天!” 许先生生气地走了,两只小眼睛都气红了。看起来他这次生气的级别挺大呀。 老夫人啥闲事都不管,吃饱喝足,撑着助步器,回到她自己的房间,放上音乐,慢悠悠地听上了。 许夫人在餐厅里吃完饭喝完汤,开始洗水果。 她光着那双脚,我都替她的脚凉。 许先生家的楼是老楼,不是地热,地面不暖和。 许先生忽然在客厅里叫我:“红姐,给我倒杯水。” 看在许先生生气的份上,我就倒杯水吧。 我把温水拿到客厅,放到茶桌上。 沙发上坐着的许先生眨巴着小眼睛,低声地说:“给小娟拿双拖鞋。” 妈呀,这许二阎王也太逗了,生气了也不忘给媳妇儿送拖鞋。 我也低声地说:“你自己送呗。” 许先生眼睛冲我一立,更低声地说:“我能惯着她这毛病吗?” 我心里憋着笑,正犹豫着,是不是给许夫人拿拖鞋。 只听许先生轻声地说:“你帮我这个忙,一会儿我告诉你个秘密。” 啥秘密的事儿啊?我半信半疑地看着许先生。只听许先生诡秘地说:“跟老沈有关。” 我的好奇心实在是大,我要听听许先生说的有关老沈的秘密。 我把拖鞋给许夫人送到厨房。 等我收拾完厨房,要离开许家时,坐在沙发上的许先生冲我招手: “你是不是和老沈闹意见了?” 啥意思,老许家人咋都知道我和老沈闹意见了呢? 只听许先生说:“老沈是不是要三天给你答复?” 天呢,许先生说的有根儿有蔓儿,看起来他真知道一些秘密。 我就问:“你说吧,他啥秘密呀?” 许先生说:“红姐你呀,太虎了,别跟老沈处了,老沈可不是东西了,他有啥话都跟我大哥说。 “就你跟他处对象这点事,他转脸儿都跟我大哥说了,我大哥就告诉他,让他先淡淡你,别着急给你答案。 “要等三天后,再给你答案。让你着急着急。这是小军听见告诉我的。 “你说说,这老沈是不是东西?处对象还带找人出谋划策的?有他这样的吗? “姐,你把他踹了,踹干净的,我肯定给你找个比他好十倍的!” 第312章 挑拨 听到许先生的话,我第一反应是:老沈可太不是东西,我们俩的私密事,他怎么叨叨叨地跟大哥说了呢? 第二个反应是:老沈这点事还用别人出谋划策?他自己还想不明白?他也太没有主见了! 第三个反应是:老沈这人,让他哪来哪去,土豆搬家滚球子! 我站在门口换上皮鞋,面无表情地对坐在沙发上的许先生说:“好,我知道了。” 许先生还意犹未尽:“红姐,把老沈踹了之后,我保证,保证给你找个有钱的,人好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出门离开了许家。 这件事我不愿意许先生掺和太多。我处对象还是他处对象啊,瞎掺和啥呀? 我噌噌噌地下楼,满腹怨气,讨厌老沈,讨厌许先生,也讨厌自己。这么一件事我都没处理明白,再晾几天,满城皆知了。 我往家里快速地走。 我发现一旦生气,我就特别有力量,走路像风一样,说话像刀子一样。 如果现在谁敢惹我,我一巴掌掴上去,估计能把对方拍个四仰八叉,五体投地,六六大顺,八方求财,十面埋伏!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我忽然想起我还跟苏平聊了老沈这件事呢。 那么,老沈跟大许先生聊聊这件事,也无可厚非。 这么一冷静下来,我心里那团纠缠在一起的乱麻,啪啦一下打开了。 许先生说这话的目的就一个,他不让我和老沈相处,他的目的是让老沈不开心。 老沈要是不开心,许先生就比较开心了。 许先生和老沈的关系向来不和。有几个原因,我分析第一个原因是: 许先生跟保安在公司的仓库玩牌,被老沈告诉大许先生了,大许先生就揍了许先生一顿,许先生就把这笔账记在老沈头上。 许先生后来为了报复老沈,还把老沈关在冷库里,差点把老沈冻死。 大许先生又揍了许先生一顿,许先生就把这笔账也记在老沈头上。 我分析许先生说老沈坏话,还有第二个原因: 许先生不希望我和老沈处朋友,他担心我把他家的秘密都告诉老沈。 老沈跟大许先生无话不谈,那许先生家里的事情就都被大许先生知道了,许先生就可能随时会被他大哥收拾! 所以,自打我和老沈交往,许先生就没少说老沈的坏话。 也就是说,许先生说的话,别太当真。 就算当真了,老沈也没做错什么,我就别吹毛求疵了。 我想明白了,心情愉悦起来,看着街道两侧的店铺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春,我心里也高兴起来。 回到家,我这天没睡午觉,把家里需要清洗的衣物扔进洗衣机,洗了一遍。 我又开始擦抹厨房的壁砖,清洗抽油烟机,干了一下午,快到上班时间,我才停下手里的活儿。 临上班前,我又拿出瑜伽垫,铺在客厅。 我实行断舍离之后,客厅里只有一个书架和一个写作台、一把椅子,其他的东西都送到楼下。 客厅就显得宽敞起来。 我盘腿坐在客厅,缓慢地呼吸,悠长地呼吸,感觉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嚣,又遥远。 我像鸟一样展翅飞翔在碧蓝的天空,像鱼一样自由自在遨游在碧波荡漾的海洋—— 风,在轻轻地吹,花,在静静地开放,谁在吹着辽阔的口哨,赶着羊群一样的云层来去自如? 世间万物如同浮云,缓缓地在大幕上开启,又渐渐地消失在夕阳西下的幕后…… 傍晚,我来到许家,苏平正在许家擦玻璃。 哎呀,我忘记苏平要来擦玻璃的事情了。擦玻璃的活儿最好是两个人一起干,里外的玻璃都能照顾到。 我放下包,换好拖鞋,要帮苏平擦玻璃。 苏平笑着说:“你忙你的活儿吧,这点活儿我自己一会儿就干完了。” 苏平擦玻璃是强项,她手里有各种擦玻璃的工具,有的工具能伸出去老远,有的还带拐弯的。 站在屋里,她拿着工具就能擦到外面远处的玻璃。这让我很佩服。 苏平笑着说:“红姐,我没干保姆之前,跟一些姐妹专门收拾房间,有的户主买完楼之后,就会雇我们去打扫,我还会刮大白呢。” 苏平笑起来,杏核眼水灵灵的。真的像二姐说的那样,苏平身上最动人的就是她的一双杏核眼。 如果她绷着脸不笑,这双杏核眼就像两尾被冰封的鱼,一动不动。 但如果苏平笑了,苏平杏核眼里的那两尾鱼就是活的,在她那琥珀色的瞳仁里游来游去,让她的一张脸平添了很多湖光山色。 让平庸的女人,忽然就焕发了不一样的神采。 苏平擦完玻璃,老夫人准好300块钱,递给苏平,但苏平说啥也不要。 她说:“大娘,我来做钟点工的,不能要你两份工资啊。” 苏平这人特别憨厚,她其实是很需要钱的,一个女人又要还房贷,又要供孩子念书,跟十年前的我差不多。 可经济窘迫的苏平却不贪财。 老夫人说:“平啊,我有钱,我又不花钱,你干这么多活儿,要是不收我的钱,我心里过意不去。 “每年过年我找专业的工人来擦玻璃,都得花300块。” 可苏平无论如何都不要,一张脸都急红了。 我把老夫人哄进她的房间,关上门说:“大娘,你看这样行吗?快过年了,你把这300块包成红包,过年的时候给苏平不就行了吗?” 老夫人笑了,连连点头。 我后来又一琢磨,不对,我今天会给苏平记三个工作日的。 我说:“大娘,你包红包的时候不用包300块,包200块就行。” 老夫人冲我挥挥手,撵我滚蛋:“我知道包多少钱了。” 下午,许先生夫妇都在家。 许先生在厨房忙碌着,许夫人则在卧室里睡觉。听到我们在客厅说话了,她打开门,小声地说:“红姐,你来一下。” 我进了许夫人的房间。 许夫人睡得披头散发,她歪在床上,一件浅色的家居服裹着隆起的孕肚,她的肚子已经快像皮球了。 我问许夫人:“小娟,晚上你想吃点啥,我去做。” 许夫人慵懒地撩了撩头发:“海生在厨房忙乎呢,让他忙去,我跟你唠唠嗑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最近我也没干啥坏事啊,许夫人要跟我聊啥呀?她莫非也要给我开个会? 许夫人说:“中午海生在客厅跟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你可别听海生瞎胡说。” 哦,是这事啊。 我说:“我明白。” 许夫人又说:“老沈大哥这个人吧,挺好,要不然我妈也不会张罗把你介绍给他。老沈是我们家的恩人……” 我点点头,这些事后来老夫人都跟我说过。 许夫人说:“咱们女人处对象,就得找个知根知底的,性格好的,没有不良习气的,人家老沈大哥就是这样的人。 “谁像海生这样啊,横踢马槽的,说打就捞!也就我吧,捡破烂的,跟他了。要换别人早打散了。” 我忍不住笑。 许夫人也笑:“当然,海生也有优点——” 我说:“他优点挺多的。” 许夫人说:“老沈大哥吧,就是人太老实了,我妈是看你老实,才给老沈介绍的你,要是偷奸耍滑的那种女人,我妈不可能给老沈介绍。 “老沈工资高,大哥隔两年就给他涨工资,你看他好像就是司机,可他的待遇不低。 “再说他有劳保,有房子,这都是处对象的硬件条件,他都有了,就是不能长期在家。 “他跟我大哥天南海北地出差,这点是有点闹心。不过,我真是觉得你们俩挺般配的,一般人老沈还看不上呢——” 我说:“我明白你说的这些——” 许夫人一双丹凤眼往上挑了挑,看着我,若有所思地说: “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儿,旁观者清吧。当然了,两人交往还得看你们自己怎么相处。 “相处好了,就结婚,要是不放心,再多处一段时间。 “咱俩结婚都属于二婚,慢慢来,别着急,多了解了解沈哥,时间长了,你就会慢慢发现沈哥的好,到时候你就离不开他了。” 许夫人的话把我逗笑了。 许夫人这个女人吧,有缺点,但优点更多。 她担心我因为许先生的话,而不跟老沈处了,那我有可能错过一段好姻缘,老沈也可能错过一段好姻缘。 还有,她婆婆的心愿就落空了。所以,热心的许夫人就特意跟我聊了半天,开解我,让我多了解了解老沈。 我很感激许夫人,觉得她说的话有一定道理。 第313章 要求 厨房里,许先生在收拾鱼。他从大安带回两箱鱼。 他岳父一早去江边,跟凿冰钓鱼的人买的鱼。 许先生让小军给大哥送去一箱鱼,他自己留下一箱。 盆子里放着两条收拾好的鱼。 许先生干活,就爱叨叨叨地吩咐别人给他拿这拿那。 一见我进了厨房,就说:“红姐,给我扒棵葱。红姐,给我拍瓣儿蒜。红姐,把料酒拿来,还有老抽,生抽。 “红姐,还用我说吗?做鱼用的佐料都拿出来!” 啥都准备齐了,我还用你做鱼啊? 可我也不能说许先生啊,只能把心里对他的嫌恶忍耐下来,还得好好地听人家吩咐。 他一边干活,我还得一边收拾卫生。他就做这一个菜,把厨房造祸得皮儿片儿,满地狼藉,这模式跟翠花有一拼。 我只能是默默地拖地,收拾干净地面,要不然许先生的拖鞋踩脏了,他再不管不顾地去客厅走一圈,那客厅也让他踩脏了。 晚上,苏平干完活就走了,说啥也不留下来吃饭。 智博也没回来,餐桌前,就许先生两口子和老夫人,还有我。 老夫人没看到智博,就问:“智博咋还不回来吃饭呢?” 许夫人说:“他肯定跟娜娜在外面吃了,妈,别等他了,咱们吃吧。” 许先生忽然走了,往客厅走去。 我以为他去客厅取手机了,结果,这位先生躺在沙发上撂片儿,手里攥着遥控器,打开电视看上了。 他不吃饭,这是整的啥幺蛾子呀? 我是保姆,男主人没上桌吃饭,我也不好意思自己坐下吃呀。 我就小声地问许夫人:“海生咋不吃饭了呢?” 许夫人也发现许先生有些异常,她起身去了客厅。 只听许夫人柔声地问:“怎么了?哪不舒服吗?用不用我给你整点药吃。” 许先生说:“就是胸口有点闷。” 许夫人说:“先吃饭,要不然空腹吃药你的胃受不了。” 许先生说:“不吃,啥也不吃,你不是说胸口闷不能吃饭吗,吃饭该做病了。” 许夫人沉吟了一下:“那你先躺一会儿,我吃完饭就过来陪你。” 客厅里一些动静,不知道是不是许先生向许夫人撒娇耍赖。 许夫人回到餐厅,坐下拿起筷子吃饭。看到老夫人和我探寻的眼神,她就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饭后,老夫人回她的房间休息,许夫人站起身,走到餐厅门口,轻轻关上房门,拿起手机打电话。 许夫人的电话通了,传来智博的声音:“妈,找我有事?” 许夫人轻声地说:“儿子,你回来一趟吧,你爸病了——” 智博有些惊讶:“我爸中午不是好好的,这咋就病了呢?” 许夫人说:“就是因为你走了,我们都支持你,没人支持他,他上了一股急火,憋得胸口闷,晚上一口饭都没吃。 “你奶奶脸色也不太好,心疼她儿子没吃饭。” 智博为难地说:“妈,我爸这不就是耍赖吗?” 许夫人说:“儿子,你最了解他,你都知道他耍赖,你要不回来,谁能整了他呀?你跟娜娜请个假,回来把你爸哄好,你再去。” 智博说:“妈,我要是回家,我爸万一要揍我呢,他肯定不会让我再出来。” 许夫人继续劝解着智博:“有妈在,妈永远是跟你一伙的。再说你爸就是要个面子,你回来了,他就有面子,不会再跟你生气。 “好儿子,赶紧回来吧,要不然妈妈一个人整不了你爸,你爸不开晴,奶奶也不说话。 “你跟娜娜请个假,娜娜是个懂事的好姑娘,我明天请她吃饭,饭店都订好了。快回来吧,妈就等你回来解围了。” 不一会儿,智博真回来了。 他手里抱着一箱水果,估计是娜娜带来的进口水果。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包,他从包里掏出几袋鱼片放到茶桌上,对躺在沙发上的许先生说: “老爸,我回来了,给你带好吃的。这是娜娜特意给你带的,知道你喜欢吃鱼片——” 许先生还躺在沙发上耍赖,装熊:“我胸口不舒服,啥也吃不下,让你妈给我找点药片。” 许夫人端着一杯水进来了,手掌里又托了两片药片,递给许先生。 许先生贼牛,伸手接过水杯,但不接药片,直接伸嘴,许夫人就把药片倒进许先生的嘴里。 许先生吃了药,喝了水,这才坐直身体。 许夫人把空水杯拿进厨房,我忍不住低声地问:“小娟,那药能乱吃吗?” 许夫人笑了,小声地说:“是钙片,没事。” 我忍不住乐了,这两口子演戏还得演全套的。 不知道客厅里父子俩都聊了什么,反正是有说有笑的,已经和好。 夜深了,我到玄关换鞋时,听见许先生对智博说:“那你得陪我打三次羽毛球。” 智博大方地说:“行,三次,没问题。” 许先生又说:“你还得让我三个球。” 智博眉头皱了起来,一脸嫌弃地说:“三个球?净想美事呢?” 许先生忽然说:“那我不玩了!” 然后他就咕咚一声,身体向后一仰,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 智博只好央求他:“我让你三个球,让你三个球还不行吗?” 许先生一听,乐了,又坐起来,伸手接过智博递给他的鱼片: “真的呀?不许骗我。” 他就把鱼片塞进嘴里,呱唧呱唧地嚼起来。 嘴里还说呢:“娜娜这丫头拿来的鱼片味道是挺好。” 这样的爹真是少见,一旦他不高兴了,还得孩子哄他! 我忍着笑,离开了许家。 走出许家的小区,刚要往马路上走,一辆车子横着拦住了我。 这谁呀,咋开车的,长眼睛了吗? 我抬头一看,嘿,老沈坐在车里,正往车窗外看着我呢。 我坐进老沈的车,问:“路过呀?” 老沈无声地笑了:“有这么碰巧路过的吗?” 我说:“三天期限不是还没到吗?” 老沈说:“我等不及了行吧?” 我笑了,不好意思地说:“那你怎么想的?” 老沈把车子开上公路:“咱俩找个地方吃点啥?你想吃啥?” 我说:“晚上我吃了不少东西,你呢,吃了吗?” 他说:“我也吃了,可总得找个地方聊天啊,不能总在车里。” 我看了一眼车窗外,发现车子已经开到北环,再走两条街,就是广场。 我说:“沈哥,咱俩去广场溜达溜达,听说冰灯都挂上了。” 老沈没说话,车子径直往广场开去。 我闻到车里有很重的酒味,疑惑地看向老沈:“你喝酒了?” 老沈笑着说:“你猜。” 我说:“我才不猜呢,上次我就输了,这次我也得输,肯定不是你喝的酒,你开车呢。” 老沈笑:“我让你猜三次,你还有两次机会。” 我说:“你要是让我猜,就应该不是大哥,对不?” 老沈说:“还有一次了。” 我说:“能坐大哥的车,除了我,还有一个女人,那就是大嫂,肯定是大嫂喝酒。” 老沈笑着点点头。 还真让我猜中了。别看我比较笨,但我也有聪明的时候。 我有些好奇:“大哥没喝酒,大嫂咋喝酒了?” 老沈说:“大嫂的舞蹈队比赛赢了第一,得了证书,许总请大嫂那些老年舞蹈队的人吃个饭。” 哦,没想到那么严肃的大哥,还能请大嫂舞蹈队的老年人吃饭。 老沈说:“你赢了,罚我啥呀?” 我说:“上次你不是赢了吗?一比一,这回咱俩平了。” 老沈说:“美的你,你赢了就是你赢了,我赢了就是我赢了。” 这人呢,真是的! 我笑了,说:“行,那就先算这次的,我赢了,就罚你说实话吧。” 老沈把车子开到广场,找到停车位,他停好车,我们下车,进了广场。 晚上七点多钟,广场里这个时间段特别热闹。 跳广场舞的,扭秧歌的,跳健身操的,还有舞剑的,打太极拳的,练功夫的。 树枝上都挂上了五颜六色的灯,照得广场分外妖娆。 我和老沈路过一排单杠时,老沈忽然窜上单杠。 那是个最高的单杠,我都不知道他咋窜上去的。 他的两只手攥着单杠,用力地一耸身,嘿,他的身体就直直地上去了,刷刷刷,他一连做了十来个引体向上。 然后轻松地跳到地上,一点不呼哧带喘的。 他说:“单杠这个运动挺好,你应该常练练,对你的腰啊颈椎呀,都有好处,有那个牵引抻拉的作用。” 老沈这么一怂恿,我也想试试。 我站到单杠下面,仰头望着单杠。 有三个单杠,一个比一个高,老沈刚才玩的那个单杠是最高的。 我站在最低的单杠下面,可我踮起脚尖,伸手去摸,手指尖也就刚刚摸到单杠。 这上哪去抓住单杠啊,我够不着! 忽然,我的身体忽悠悠地腾空!我还以为做梦了!这什么情况啊? 哦,是老沈这个混蛋,他在我身后抱住我的腰,往上一送,我急忙双手抓住了单杠。 还没等我的手攥牢单杠呢,老沈就在后面松手了。 我妈呀妈呀地叫着,老沈也不管我,我只能用自己的双手牢牢地攥住单杠。 这单杠也太凉了,拔凉拔凉的,冰手啊,我这一百多斤的体重全部吊在两只手下。 我的手没劲儿,根本承受不住,我就咣当一下,从单杠上掉下来。 好在老沈一直在我身后站着,扶了我一下,我就墩了一下,倒是没有摔着。 我生气地回手给了老沈两拳:“这么烦人呢,谁让你给我抱到单杠上去的?” 老沈却趁机攥住我的手,半天没松开。 我也没挣扎,任由老沈攥着我的手,我们俩往广场的冰灯处走去。 老沈半天没说话,这家伙可真是能沉住气,不会是大许先生又给他出的招儿吧? 我说:“沈哥,刚才不是你输了吗,我说罚你说真话,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必须是真话,假话我能听出来!” 老沈沉吟了一下:“你那天跟我说的话,我都明白了,我接受。” 我说:“都接受,是吧?” 老沈说:“你希望我做到的,我都接受,那我希望你做到的,你能不能接受?” 老沈歪头看着我,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的两只眼睛很深邃,两只耳朵轻微地抖动了两下。 哎呀,老沈将了我一军。 我心里一动,问道:“你希望我都做到什么呀?贤妻良母我可不行。 “事先跟你说好,我好不容易等到儿子结婚出去单过,我就想清静一下。 “你要让我生孩子的话,我更不行,过年龄了。 “有个男友对我来说也挺好,我心里还是喜欢的。可万一要七大姑八大姨都来,那就麻烦了,我处理不好——” 老沈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他用力捏了下我的手:“没那么严重,只不过,我答应了你的要求,你也考虑考虑我的要求,是不是?两人相处不就是商商量量的吗?” 老沈这话说得没毛病,可我总是觉得他笑得有点狡黠,他会向我提出什么要求呢?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14章 盼十五 广场上矗立着很多高大的路灯,广场里的树木上也披着五颜六色的小灯,将广场里照得通亮。 健身大楼前面装饰的冰灯回廊,那里人很多,笑语喧哗,很热闹。 远远地看到那些点亮的冰灯,真是太漂亮。 老沈没有往冰灯那边人多的地方走,他选择了一条幽静的树林带,拐过桥上的假山,有一段僻静的石子砌成的小路。 小路两侧的树木上挂着水粉色和幽蓝色的小灯,将小路辉映得像仙境一样。 宁静的小路,让我的心也渐渐地安静下来。我没有再着急询问老沈要说什么。 老沈走在我身边,侧脸在暗影里看不出什么,再往上看,本来我是想看老沈的耳朵。 因为老沈的脸上有时候平静如水,看不出他心里想什么。可老沈的耳朵会暴露他的情绪,我就抬眼准备瞄一眼他的耳朵。 但我的眼睛一抬,就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眸子。 原来老沈感觉到了我在看他,他就老早用眼睛在那里等我呢。 老沈的耳朵可能是老沈的第三只眼睛,只不过不是用看的方式接触这个世界,而是用听的和感觉的方式跟这个世界接触。 我冲老沈微微地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好像做贼被人抓到了似的。 老沈的脸上露出宽容的微笑。 我们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小路是静静的,远处的喧嚣反倒显得这里更加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在石子路上回荡,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在夜色的浓雾里胶着。 耳边忽然听到老沈轻轻地咳嗽一声。 这是要说话的序曲了,我洗耳恭听。 老沈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我听到。 老沈说:“两个人在一起,不像你说的那样,事先是分不了那么清的,就像螺丝和螺丝帽,可有的螺丝帽往螺丝上拧的时候,拧了几扣就拧不动——” 老沈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拉住我的手,在我手上抚摸了一下,好像我的手就是螺丝一样。 他正说话呢,我也不好把手从他的大手里拽出来,就当螺丝吧。 老沈说:“拧不动咋办?都是按照规格车出来的件,那标准不标准?那么标准的东西,也有合不上牙的。 “我说的意思是,我们不用事先计划那么多规矩,两个人就慢慢地相处,遇到磕磕碰碰的,咱们就想办法解决。” 我心里一动,老沈这是啥意思呢?他说答应我的要求,但他为何说出这样一段绕来绕去的话?他想把我绕哪儿去? 我也不问,听他继续跟我“绕”。 老沈低头看了我一眼,眼里似乎有笑,他问我:“你听我说呢?” 我说:“啊,你说吧。” 我心里话,这么冷的天,我不听你说话,我跑到这里来挨冻啊? 老沈说:“每次你都说得多,今天怎么没话了?” 我说:“今天是准备听你说话。” 老沈嘴角的笑纹又开始扩散,一直扩散到无边的夜雾里。 他继续说:“这些年,别人也给我介绍了几个对象,有的见了两面,提到结婚后,要求我把房子过户到她的名下。 “有的说,要我供她的孩子念大学,还有的让我出钱给老家的父母盖房子,给孩子开店拿钱。 “总之吧,都是先跟我谈钱。我不是不想出钱,就是觉得有点太,太那啥了——” 我说:“太直截了当,太直奔主题。” 老沈轻声地笑了。 我们已经走到小路的尽头,远处就是锣鼓喧天地扭秧歌的一支队伍。 老沈和我不约而同地转身,沿着这条僻静的小路往回走。显然,老沈还有话要说。 但走了半天,老沈却没开口。 我忍不住问:“后来呢?” 老沈却反问我,说:“什么后来?” 我说:“那些介绍的对象,后来呢——” 老沈哦了一声,说:“后来都因为各种原因,没再见面。别人再介绍对象,我就不看了。看了闹心。 “我打算一个人过,像你说的,简单。老许家大娘跟我提到你,我就琢磨,可能这个跟以前介绍的那些不同。” 我很想听听在老沈心目中,我是啥样的,就问:“我有啥不同?” 老沈说:“我也说不准,说错了,你就当我瞎说。” 他看了我一眼,看到我也看向他,他脸上的笑意就浓了一些。 老沈说:“你吧,傻乎乎的,有时候挺憨厚,有时候脑袋好像短路了,跟正常人想得不太一样——” 我抬头看老沈,看他一脸狡黠的笑,这才知道他在跟我开玩笑呢。 我怼了他一杵子:“你脑袋才短路呢!好好说呀,我听着你说呢!” 老沈不笑了,认真地说:“你跟我相处三个多月,是唯一没跟我提钱的。人吧,有时候也贱,你不提,我反而愿意给你买东西。 “那天晚上在你家喝完酒,我走回去的,没有打车,我走一路,想了一路,其实吧,男人愿意给女人花钱,就是因为对她有好感。 “男人嘛,大老爷们,不像你们女人心里那么多的弯儿,一道一道的弯儿,我也整不清啊,也想不到你说的那些。 “老爷们就知道一个理儿,对谁好,就可劲儿给谁花钱,人家要不收,那就是对你没意思,看不上你。 “人家要是要了你的钱,还对你不好,那就是来骗你的。人家要是收了钱,对你好,那就是真心碰上真心的。 “男人差不多都这样吧,都是用钱表达对女人的好坏——这个世上,还有不爱钱的人吗?” 我忍不住接了一句,说:“我也不是不爱钱,我是——” 后面的话我忍住了,压在舌头底下,没说出去。 我不是不爱钱,我是怕花了老沈的钱,将来跟老沈处不到一起。 我想离开的时候,撤退的路可能就被他那些钱给封住,我走不脱—— 看着老沈期待地看着我的眼神,我只好说:“我也不是不爱钱,就是觉得跟你还没处到那么亲密的地步,就不太好意思收。” 老沈攥住我的手,我感觉他的力气用得有点大。 他忽然问:“过年你怎么过呀?回你娘家,还是跟儿子过?” 老沈又绕到过年的问题。 我说:“我父母家,前两天我去看过了,初二之前不能回去,这是我们老家的规矩。 “再说我儿子去年夏天结婚的,儿子儿媳三十儿和初一都要跟我一起过。你姑娘在外地工作,过年也回来吧?” 老沈说:“腊月二十八到初二,我回乡下陪父母家过年,初二我姑娘和姑爷从外地回来,初五的火车票他们回去。” 这就对了,各自回家,双方不掺和彼此庞大的家族关系。 这样,两个人的关系相对简单,也就容易相处。 外面实在太冷,我们往回走。 老沈开车送我回家,路上,他忽然又问我:“十五行吗?” 啥呀,十五啊? 老沈说:“正月十五闹元宵,十五,咱俩一起过吧,那时候孩子们都走了。” 老沈握住我的手,这次,他脸上没有笑容,一脸的郑重。 我说:“你开车要两只手——”我把老沈的右手拿起来,轻轻地放到方向盘上。 老沈询问地目光看向我。 我笑了,向他点点头。 老沈又用力地攥了一下我的手。 “那我就盼着十五了——” 第315章 一鸣的压岁钱 腊月二十六这天,老夫人穿好许夫人给她买的那件粉色的羽绒服,让我陪她下楼。我拎着助步器先下楼,在楼下等老夫人慢慢地扶着楼梯走下来。 万一她有什么闪失,我也能在下面接住她。 出了楼门,老夫人像放出笼子里的鸟,撑着助步器走在前面,走得还挺快。 看到院子里健身区那儿跟狗戏耍的曹大爷,她也没搭理曹大爷,径直往小区的大门外走。 我以为老夫人只是想在小区里溜达溜达,没想到她是要上街。 出门时她没跟我说上街,怕我不陪她出来。 我担心她累着,又怕她冻着:“大娘,你要去哪啊?我叫车吧。” 老夫人依然撑着助步器往前走,头也不回地对我说:“不用,几步路,就是花店,买束花就回来,要过年了,添点喜气儿。” 这几天室外的气温在零下19度到零下9度之间,东北这个温度已经很不错了,穿着羽绒服上街,不会太冷。 去了花店,买了一束玫瑰。 老夫人平生就喜欢玫瑰,其他花朵看都不看。 天气晴朗,老夫人走走停停,脸上带着舒心的笑容。 看着大街上张灯结彩,她的眼神也特别有神采。眼角密密麻麻的皱纹不仅没显得衰老,反倒显得她神采奕奕,很有韵味。 回到许家居住的小区,凉亭里逗狗玩的曹大爷走来跟老夫人打招呼。 今天,曹大爷的保姆也陪着他。保姆比我大个三五岁,细高挑的个头,白净的脸,眼睛黑亮亮的,很精明的样子。 曹大爷的保姆看到曹大爷和许大娘在一起聊天,她就把我拉到一旁,跟我聊起来。 先是聊了一些家常,后来她抱怨曹大爷的一些不好的习惯。 她羡慕地说:“我看老许家人不错,比我伺候一个老头的活儿好干吧?” 我不太愿意跟其他保姆谈论各自雇主的事情,就笑着没说话。 保姆忽然低声地问我:“哎,过年他们家给你包多少钱的红包?” 我说:“还有这事儿吗?” 之前国庆节,许先生给过我红包,但当时是大姐回来了,二姐一家也到许家吃饭。 但过年不一样,我腊月28就放假,初二再回许家上班。 我过年不在许家帮厨,跟红包搭不上关系。 她说:“别傻了,在不在他家过年,都应该给保姆包个红包,是巴结我们的意思,好让我来年好好照顾他家老人。” 我还是笑笑,没说话。 有没有红包无所谓,工资是当时彼此谈妥的,做保姆期间,我跟雇主相处也融洽,那我就继续接茬做我的保姆。 如果跟雇主相处不好,就算给我包十个红包,我也不会继续在许家做保姆。 世界这么大,找份如意的工作不会太难,工资也差不到哪去,何苦为难自己? 我怕老夫人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会冻着她,就提醒她早点回去。 老夫人的围巾松了,我给老夫人系上围巾,要不然冷风灌进脖子,老人很容易感冒。 曹大爷在一旁对他的保姆说:“你看看人家小红,对雇主多好。” 保姆怼了曹大爷一下,低声地撒娇:“死样!” 老夫人跟曹大爷告辞了,我们俩往楼上走。 老夫人一边走,一边叹气:“刚才听老曹说,翠花以前伺候的那个雇主杨哥又找个保姆,那保姆比翠花还年轻呢,也是全天都在老杨家,这是什么事呀!” 曹大爷的孩子跟杨哥在一个楼里住着,对杨哥家的情况知道得一些。 翠花跟杨哥家不仅是雇主和保姆的关系, 还有一层夫妻关系。 老夫人上了楼,她叮嘱我:“翠花以后来了,别说杨哥又找了一个小年轻的做住家保姆,她听见心里该难受了。” 我点点头。 老夫人感慨地说:“男人老了,咋还更花心了呢?哎呀,这周围的男人呢,要么就是可有脾气了,不好相处,要么就是可花心。 “我就看小沈不错,人好,身体好,这就够了。” 我笑着,又点点头。 老夫人也没再多问我和老沈的关系处得咋样。 她真是睿智的老人,从来不多言多语,点到为止,让你们自己寻思去吧。 腊月二十七,晚饭后,翠花来了。 她不是自己来的,是跟她的儿子一起来的。 榔头有个大名叫崔一鸣,一鸣惊人的意思。 翠花进门时,我给她开的门。 翠花左手提着一兜香蕉,右手抱着一箱火龙果。 翠花一进门,把水果放到门口,在玄关处换鞋。 她身后的一鸣双手插在羽绒服里,嘴里还叼根烟。 我忍不住对一鸣说:“你妈拎这么多的东西,你怎么不帮你妈拿着呢?” 一鸣用眼角斜了我一眼,没搭理我。 翠花穿着一件厚厚的红色羽绒服,把她裹得像只熟透的大苹果,她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很高兴地跟我打招呼。 掉羽绒服,她里面穿着的是许夫人给她定做的那套衣服。 这套衣服是不错,翠花穿着可得体了。 老夫人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翠花,脸上满是笑容。 翠花说:“姨妈,我们放假了,明天我和一鸣要回老家,今天晚上就来看看姨妈,提前给你拜个年!” 老夫人问翠花吃没吃饭呢,翠花说吃过了。 老夫人和翠花坐在沙发上,招呼一鸣也坐下。 一鸣就坐在一旁,一直低着头刷手机玩,脸上漠不关心的样子。 瘦削的脸没有巴掌大,有些蜡黄色,就像营养不良,天天熬夜加班似的。 老夫人拿起茶桌上的桔子,递给翠花:“放几天假?” 翠花接过桔子:“放到初六,初七上班。我初六就从老家回来了,回来我就来看你。” 老夫人说:“房子的事咋样了?” 翠花剥开桔子,掰开一半递到老夫人手里。 “这次是回乡下的老房子过最后一个年了,夏天的时候,钱就能到手——” 翠花说着,眼睛瞥了一眼身旁的一鸣。 一鸣还是默不作声地低头玩游戏。 许先生和许夫人这天饭后出去散步了,智博没回来吃饭,去宾馆陪娜娜。 翠花坐下不久,许先生两口子散步回来,两人手拉手进门的,许先生低头弯腰,他从鞋柜里拿出拖鞋。 许夫人的手扶着许先生的肩膀,让许先生给她穿上拖鞋。 一旁的翠花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迎过去:“啊呀,你们这两口结婚这么多年,还跟过蜜月似的,这个粘糊啊,海生这么多年还对小娟这么好。” 许夫人冲翠花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她不稀罕翠花,但她脸上不会表现出来。 许先生说:“表姐,娶个媳妇儿不就是要对她好吗?” 许先生坐在沙发里跟翠花聊天,看到一鸣他就问:“最近忙啥呢?” 一鸣头也不抬,还在刷手机。 翠花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怼了一鸣一下:“你舅问你呢,咋不说话呢?” 一鸣飞快地抬起目光看了许先生一眼:“啥也没干,待着呢。” 许先生说:“呀,你还是有钱呢,能待住。我都四十好几的人,还天天去公司蹦跶,我可不敢待着,待着就没人给开支,家里就得乱了——” 老夫人宠溺地看了一眼许先生。 许先生笑:“我要是不上班,在家待一天,我妈就不给我好脸子,我要是敢在家躺两天,我妈那笤帚疙瘩都得把我削飞!” 一鸣斜着眼睛翻了老夫人一眼。 许先生看到一鸣敷衍的样子,就说:“一鸣啊,你也就是摊上一个好说话的妈,你要是摊上你姨姥这样的妈,三天就得把你揍个半死!” 许夫人来到厨房,要去储藏室。 储藏室里阴冷,许夫人只穿着一件薄的家居服,去储藏室容易冻着。 我说:“你要拿啥?我给你拿。” 许夫人轻声地说:“储藏室好像还有大嫂送来的葡萄,还有什么水果,你挑着拿出来两箱。” 我好奇地问:“小娟,拿两箱水果干嘛?” 许夫人往客厅看了一眼:“表姐来了,给她拿两箱水果回去,过年了,一点意思吧。” 许夫人讲究礼节,她不喜欢翠花,但还想到给翠花回礼。 她的心胸不像小女人那么狭隘,她外表柔弱,内心却是博大的。 我打开储藏室,从里面抱出一箱苹果和一箱葡萄。 许夫人坐在餐桌前喝水,看着我抱出两箱水果,想了想,摇摇头,也没说什么,就回她自己的房间了。 等一会儿,翠花要告辞时,许夫人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包,递到一鸣的手上。 一鸣显然没料到会收到红包,他有些手忙脚乱,跟许夫人说:“谢谢舅妈,我不要——” 一鸣倒是真的不要,把红包往许夫人手里塞,许夫人硬要往一鸣手里放。两人撕扯起来。 许先生把红包接过去,对一鸣说:“你舅妈怀孕了,你还跟她撕吧。给你就拿着。” 一鸣不好意思的笑了,眼神里露出一点男生特有的羞涩。 许先生说:“舅妈给你的就收着,你还没结婚呢,在我们眼里就还是孩子。过年了给孩子一点压岁钱,是祝福你来年吉星高照,财源滚滚。” 许先生把红包塞进一鸣的羽绒服兜里。 一鸣还想掏出红包还给许夫人,许先生则顺势一手提着一鸣的手臂,把他提到门外。 一鸣的体重估计也就一百多斤吧。 翠花没想到一向不喜欢她的许夫人还能给她的儿子压岁钱,她有些感动,又有些不自然。 她不由得伸手抚摸着自己衣服上那些暗色的花纹,这件衣服是许夫人给她定做的。 她喃喃说:“小娟,你对我,对我们娘俩,真是没说的。” 许夫人拍拍翠花的肩膀:“都是一家人,别说两家话,这就是个美好的祝福,过完年回来,来这儿吃饭。” 翠花感激地冲许夫人点点头。 翠花走了之后,老夫人说:“娟啊,你说我是不是老了,咋记性这么不好,人家一鸣大过年的来给我拜年,我忘记给孩子压岁钱。” 许夫人说:“妈,我不是给了吗,跟您给一鸣是一样的。” 老夫人微笑着说:“娟儿,幸亏你给压岁钱,要不然孩子空落落的回去了,成啥了,咱老许家又不是没那个钱。过年了,要给孩子一个祝福,不在于压岁钱是多是少。” 许夫人摩挲着婆婆的后背:“妈,别想了,都给完了,放心吧,你想不到的,我替你想着呢,再说你平常对我表姐够好的,她也不在乎这个。” 许先生有点不太高兴,坐在沙发上喝茶,茶杯被他弄得叮咣地响。老 夫人耳背,没听见,回房间看二人转去了。 许夫人听见许先生整出的动静了,她转过身,看着许先生问:“你要干啥呀?五马长枪的,大半夜的,你还想把茶杯砸了?” 许先生说:“你不是膈应翠花吗?再说了,你看看他那儿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咱俩进屋,他一个小辈儿就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没站起来,太没礼貌!” 许夫人笑了:“还有比你没礼貌的?大过年的,当着翠花的面,损人家儿子,有你这样的表弟吗?” 许先生忍不住笑,伸手挠挠光头:“我损他了吗?” 许夫人说:“难道你说他那些话是夸他的呀?” 许先生说:“你说他都多大了,有三十了吧,还给他压岁钱?不是惯着他吗?” 许先生不是在乎钱,是真的不喜欢一鸣。 许夫人说:“妈刚才不是说了吗,三十了没结婚也是孩子,要多鼓励多祝福,像你这样的,叮当两脚把孩子踢出去呀?” 许夫人推着许先生的后背,把他往浴室推:“洗澡去吧,别什么闲事都管——” 许夫人把许先生关进浴室,忽然想起一件事,对浴室里的许先生说: “明天晚上,娜娜来咱家吃饭,注意点你的态度,要不然不仅得罪了娜娜,你会把儿子也得罪的。” 许先生一听这话,哗啦一声,把浴室的门拉开。 他在浴室脱得差不多了,因为我还在厨房拖地呢,许先生就把门开了一道缝。 他在门缝里伸出光头,不高兴地问:“谁让她来咱家的?我同意了吗?” 第316章 处心积虑 许先生很不高兴,他不喜欢娜娜,连他的儿子智博要去宾馆看望娜娜,他都不高兴,更别提要请娜娜来家里吃饭。 许先生板着脸训媳妇:“你啥意思?又跟你儿子一伙的?这家你们娘俩说了算,没我啥事了?” 许夫人笑着劝慰:“请娜娜吃饭,跟我没关系——” 许先生根本不听许夫人说话,一提起儿子,他就火大,他埋怨许夫人。 “你瞅瞅你生的儿子,一点都不听我的话,现在那个丫头一挥手,他就跟人家走了,大过年的,跑到宾馆不回来,那丫头有啥好的?” 许夫人低声地说:“你这么大嗓门干啥?” 许先生一脸的嫌弃:“你说说,大过年的,一个女孩子跑到男孩子的城市来找他,这也太疯张了,这两家都过不好年了,她家能不着急吗? “女儿跑了,这当爸的更是个废物,就让女儿大过年的去男孩子的城市过年?不往家找啊? “要是我,早开车把孩子追回去!” 许夫人见她怎么劝许先生,许先生都无法停止他的愤怒和牢骚。 她也生气地说:“现在的男孩女孩都够呛,有几个听父母的?再说咱妈也是,不知道她咋想的,非要请娜娜来吃饭。 “我昨天都跟红姐说了,腊月28给她放假,可妈却忽然要请娜娜来家里吃饭。 “娜娜来了,谁做饭呢?我这身板可不敢做饭,那谁做饭?妈今年86岁,腿脚还不好,也不能做饭,这咋办呢? “海生,我看呢,弄不好咱妈还不得让你做饭呢?” 许先生忽然不吭声了,随后闷闷地丢出一句:“我明天晚上有饭局!” 许先生咣当一声拉上浴室的门,浴室里传来叮叮咣咣的一些动静。 知道的是许先生在洗澡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许先生要把浴室刨了,重新装修。 许夫人无声地笑了,走进浴室,悄声地对我说:“红姐,你明天再上半天班行吗?” 我呲牙咧嘴。说不行吧,许夫人的话我听见了,看来家里请娜娜吃饭,是小范围的吃饭。 不请二姐大哥他们两家,不算我,五个人吃饭,也得弄六个菜。 六个菜对我来说不是问题,问题是我明天打算好好歇一天,后天就过年了,家里还需要办一些年货。 之前我打算自己在家,一个人潇洒地过年,就没准备多少年货。 但前两天儿子又跟我打电话,确认了一下,除夕他们小两口要来我这里过年。那我就需要重新安排过年的食谱。 许夫人没说要我工作一天,她说是工作半天,这个要求不是非常过分,我犹豫了一下,问:“半天班?” 许夫人低声地说:“我妈明天中午请娜娜吃饭,你做六个菜就行,我给你打下手,保证让你下午一点前回家,红姐你看行吗?” 我说:“你刚才不是跟他说,明天晚上请娜娜吃饭吗?” 许夫人急忙摆手,不让我说。 她压低声音说:“是中午,是中午请娜娜吃饭,下午娜娜就开车回大连。我故意说是晚上,担心海生晚上找借口不回来。 “他不知道是中午请娜娜吃饭,他中午就会回来的,公司已经放假,没什么事了。” 我看着许夫人,这个女人脑袋里一天都在想着啥呀? 我猜测她到医院上班,她的心思肯定全用在工作上。可她回到家里,那她的脑子里全是怎么跟她的先生斗智斗勇。 我只好点头答应了,问她还需要买什么菜。 许家过年的菜买得差不多,许夫人说什么都不用买,我明天上午按时上班就行。 晚上七点钟,我从许家出来,到了楼下,眼睛就四处看,没看到老沈的车。 今晚老沈给我打过电话,说他来接我回家,他明天就回乡下陪父母过年。 但我却没在楼下发现老沈。他有什么事情缠住了吧。 想给老沈打个电话,但想想算了,老沈是个说话实诚的男人,他没来,肯定是有事情,就别打扰他。 我沿着小区的人行道往小区外面走,一直走到小区门口的马路上,也没看到老沈的车。 我沿着马路往前噌噌地走。 忽然,身后有人轻声而短促地按了两下车笛,我笑了,是老沈。 一回头,果真是老沈的车开上来。 我打开车门坐进去:“今天你忙吧?” 老沈说:“还行。” 我问:“明天回家啊?” 老沈说:“嗯呐。” 我说:“明天几点走?” 老沈说:“一早吧。” 我说:“给你父母带个好。” 老沈说:“好。” 我问老沈一堆话,老沈只回答几个字,真是惜字如金呢。 等我不问老沈,他忽然问我:“你刚才下楼没看见我,咋没给我打个电话?” 我说:“你没来,肯定是忙。” 老沈说:“忙不忙是我的事,你总得打电话问一句吧?” 妈呀,我不打电话给他,还有问题了。 我说:“沈哥,你这不是不讲理吗?我善解人意理解你,还错了呗?” 老沈无声地笑了:“我看别的女人吧,总给自己的男人打电话,一时三刻离了眼都不行,有点太黏人。 “你吧,一天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有点太不黏人。” 我笑:“女人要是一天总给男人打电话,那不是想念,那是监管。” 老沈在暗夜里微笑着,他没再说什么。 老沈老早就来到许家,悄悄地把车子停在一边,想看看我出来之后没看见他,会不会着急,会不会给他打电话。 这么大的人了,还玩! 我静静地靠在座椅上,享受着轿车在马路上平稳地行驶。 车子就是人的两只脚,不,是四只脚,在路上飞快地奔驰。 车身很少有颠簸,让我感受到来自司机和车主的温厚的款待。 我轻轻地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身体随着车子飘荡在夜色浓重的街道上。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想,有一天我跟老沈开着车子去游荡四方,也是种不错的生活呀。 路在脚下,心里有远方,身边有个朋友,这样的人生很惬意吧。 老沈把我送到家里,他找了一个停车位,把车子准确地停进去。 他下了车,绕到车子的后面,从后备箱里提出一桶油,一块牛肉,还有一兜东西。 老沈说:“公司发的,我帮你拿到楼上去吧?” 老沈用了一个问号。这挺好,一个问号,代表他尊重我的意见。 我说:“拿你父母家去吧,我家里的年货都预备得差不多了。” 老沈说:“父母家的年货我都准备好了,这些都是食物,你每天要吃的,留着慢慢吃吧。” 我谢过老沈,想接过老沈手里的一桶油。 老沈说:“油桶沉,你腰不好,别拿了,你拿这兜鱼吧,这个轻。” 老沈把手里的一兜鱼递给我,我伸手刚要接过来,兜里的鱼就突然跳了几下。 天呢,我的嘴巴就是不大,要是大点,心脏就从我的嘴里蹦出来! 我都要吓死了,老沈送我的是活鱼! 我给了老沈一拳:“沈哥你太膈应人了,我不敢收拾活鱼!” 老沈一脸抱歉地说:“哎呀,我忘了你不敢剋鱼了,那我上去帮你把鱼剋好,我再回家。” 老沈一手提着一个油桶,一手提着牛肉和一兜鱼,噌噌地在我前面上楼了。 他的脚步迈得很有力,却又静悄悄的,没发出什么声响。 我上楼却声音很重,好像是我提着重物上楼似的。 进了楼里,乖宝热情地扑上来迎接老沈。 老沈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口,伸手就从羽绒服的兜里掏出一根香肠递给大乖宝。 大乖叼着香肠,心满意足地回他自己的垫子。 老沈可真细心。 我给老沈拿出拖鞋,老沈换上拖鞋,把东西都拎到厨房。 他把那兜鱼放到灶台上,让我找盆子和剪子,他要剋鱼。 “再给我找个围裙。” 我家里就一条围裙,我把枣红色的围裙递给老沈。 老沈两只手上都是鱼鳞,他吩咐我:“帮我扎上吧。” 老沈说得很自然。 我也很随意地把围裙贴在老沈腰上,想绕到他身后,给他系上围裙带儿。 老沈一抬胳膊,把我让到他身后。他的胳膊碰了我的脸一下,我的手也贴着他的腰。 和老沈贴得这么近,我忽然感觉厨房有点狭窄了,有一点紧张,就急忙系上围裙带,退开两步。 看着老沈在灶台上剋鱼,看着大乖叼着香肠来找我,再联想到老沈刚才在楼下找停车位,我有点恍然大悟。 老沈以前送我回家不找停车位,直接把我送到门口,等我进了楼里,他就开车走了。 但今天他却把车停在停车位,这说明他早就知道今天我会请他上楼来。什么他忘记了我不敢剋鱼啊?这家伙挺有心眼儿,他是故意的,就想今晚上楼来! 给大乖的香肠他都准备好了! 看着老沈忙碌的背影,我忍不住笑。既然他处心积虑想上楼,我就别识破他,假装不知道吧。 第二天上午,我又去许家忙碌做菜。苏平今天已经放假了。 许夫人跟我在厨房忙碌,做了六个菜。 娜娜已经被智博接来,在奶奶房间里聊天。 老夫人虽然也不太喜欢娜娜,但看着娜娜娇俏的模样,美丽的脸庞,也不禁心生爱意。 她的眼睛注视着娜娜,眼神里都是怜爱。 娜娜这次来许家,这个姑娘变化挺大,头发在脑后梳成了一条松松的麻花辫,一件豆绿色的羊毛裙子一直拖到脚踝。 里面是条白色的衬衫,领口和袖口都绣着可爱的花边。 那花边是隐隐地透着淡淡的绿色丝线,和她脑后辫子上的浅绿色的绸带遥相呼应。 使得她看起来就像一棵亭亭玉立的小白桦树,风一吹过,就飒飒作响,翩翩起舞…… 年轻的女孩真是美好,脸蛋上满满的胶原蛋白,掐一下都冒浆。 还有那嘴唇,厚嘟嘟的,粉粉的,不用涂口红,那颜色就让人心动。 智博给娜娜拿了盒酸奶,他把吸管体贴地插到酸奶里,娜娜轻启朱唇,慢慢地吸了几下,就放下了。 我喝酸奶,总要听到吸管吸到盒子的最下面,发出吱吱啦啦的声音。 我害怕没喝完,还要撕掉酸奶盒的盖子,用小勺细心地把盒子底部的酸奶都舀出来吃掉。 富人家的孩子和穷人家的孩子,养成的习惯是不一样的,娜娜可能酸奶喝到一半就扔掉了。 我和身边长大的邻居呢,是要用吸管吸到盒子的底部,发出吱吱啦啦的声音还不罢手。 听见老夫人问娜娜:“你来我家看智博,爸爸妈妈知道吗?” 娜娜笑了,笑声倒是还跟从前一样咯咯的,像山间奔流的溪水,无所顾忌。 “我能让他们知道吗?他们知道就该不让我来了。” 老夫人担心地说:“哎呀,那你爸妈知道你来了,不得担心吗?” 娜娜说:“担心就担心吧,反正我不会有事。” 智博接过娜娜的话:“奶奶,娜娜的爸爸来过电话,要开车来接她,娜娜就不敢待下去,她下午就回大连。” 老夫人说:“一个姑娘家开车自己回家,我不放心呢。” 娜娜低声地笑:“你要是不放心,就让智博送我回去。” 老人可不想让孙子送娜娜回大连。明天就是除夕,她想一家人团团圆圆地过大年呢。 快到中午的时候,许先生果然回来了。 许夫人笑吟吟地弯腰给许先生拿拖鞋。 许先生哪舍得让媳妇儿给自己拿拖鞋?他疼惜地把许夫人拉到一旁,自己拿了拖鞋换上。 许夫人接过先生手里的皮包,挂在墙壁上,低声地说:“娜娜来了。” 许先生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了,刚才他看许夫人,脸上还花朵一样呢,现在一听许夫人这话,他脸上的花朵全飞走,变成一块荒地。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许夫人用力一推,将他推到老夫人的门口,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回头看向许先生。 求催更,求好评! 第317章 剑拔弩张 娜娜看到许先生,她礼貌地站起来,轻声地说:“叔叔好——” 老夫人冲许先生笑着说:“儿子,娜娜来看咱们,这孩子太懂事。” 智博也站起来,看着许先生,有点胆怯,不太敢看许先生的眼睛,他说:“爸,娜娜下午就回大连——” 许先生的嗓子眼里嗯了一声,要是房间里只有娜娜,许先生肯定是掉头就走,可房间里还有他的老母亲呢,他不能走。 但他又实在不想参加这个聚会,就随意地敷衍了两句娜娜,他就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进去你就进去吧,他还随手把门咔哒一声反锁。 这个男人呢,那么大岁数了,还情绪化,不理智。 女孩子都来了,他还耍小脸子,这让智博多下不来台! 智博一脸为难地看着许夫人,嘟着嘴,很委屈。 许夫人冲智博打了个手势,让智博回奶奶的房间陪娜娜聊天,许夫人跟我进了厨房,对我说:“姐,炒菜吧,马上开饭。” 我担心地问:“小娟,海生看来很生气,他能出来吃吗?” 许夫人丹凤眼一挑,淡淡地说:“你按时开饭,我去收拾他!” 许夫人走出厨房,走到她房门前,站了片刻。她推了推门,但是没推开。 许先生不开门,许夫人在门外又不好出声劝解。 娜娜就在旁边老夫人的房间,许夫人站在门口跟许先生说什么,娜娜都能听见。 这个许二阎王,真恨人!他不仅生智博的气,还生许夫人的气。 他认为许夫人明知道娜娜中午来,故意跟他说是晚上来,骗他中午回家的。他现在连许夫人也不见。 许夫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一转身,她进了儿子智博的房间。径直从智博的房间去了南侧的阳台。 智博房间南窗户旁边有个小门,从这个小门出去,就是南阳台。 这个南阳台跟许夫人的房间紧挨着,许夫人莫非是要去南阳台? 智博的门开着,她探头看过去,许夫人打开南阳台东侧的一扇窗户,她要往窗户上爬! 这个女人平常看起来文质彬彬,可遇到事情她要是疯起来,男人都得甘拜下风。 许夫人这是要从阳台里爬进她自己的房间去。 就算是好身板的女人,也不敢做这么危险的动作。 虽然两个窗户挨得很近,但摔个跟头也危险。 何况许夫人现在身怀六甲,走路都困难,她还敢爬高! 许先生房间的窗口前,站着怒气冲冲的许先生,他打开窗户,用手指着许夫人,低声地喝道:“你也太能作人了!赶紧给我回去!” 许夫人不说话,就是费力地要往窗口上爬。 许先生连忙告饶:“娟儿你别爬了,我出去还不行吗?” 许先生边说边冲到房门口,打开门奔出去了。 我低声地说:“小娟,你也太吓人了,这要是出点啥事,这个年还过不过了?” 许夫人淡淡地笑了,低声地说:“我知道深浅,吓唬许海生的。” 你吓唬许海生,都事先给我打个招呼呀,把我也吓够呛! 我还没等回到厨房呢,许先生就已经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把许夫人堵在智博的房间。 我去了厨房,开始炒菜。 许先生在房间里收拾许夫人,他压低了嗓门,冲许夫人低吼: “你要作死啊?你要我许海生的命你就拿走,别一天天的吓唬人!” 许夫人忽然弱弱地说:“海生,我肚子好像有点疼。” 许先生依然怒气冲冲地低吼:“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一惹祸你就整这出,今天别想用这招蒙混过关!” 许夫人哎呦了一声,两手捂住肚子,乞求地看着许先生,半委屈半央求地说: “真有点疼,这孩子现在开始踢我,不好好待着,今天都踢我两脚了——” 许先生这回信了,搀扶住许夫人,满脸关切地问:“那咋办?” 许夫人说:“你搀我回房里躺一会儿,看看行不行?” 许先生急忙搀扶着许夫人往他们房间走。许夫人也装作蹒跚的模样,跟着许先生回房间了。 刚才的一幕,真是太玄了。 我算看明白了,啥人找啥人呢,许夫人的骨子里,是跟许先生一样疯的! 只不过她是用优雅遮盖了豪放,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可一旦遇到事情,她就锋芒毕露,快剑立马出鞘,寒光闪闪,杀气凛凛呢! 六个菜做好,我端到餐桌上时,许先生已经被许夫人说服,端坐在餐桌前,像个绅士一样,跟娜娜正经地聊家常。 真担心许先生耍脾气,这会让娜娜很难堪,也会让智博难堪。 其实,娜娜这个女孩还是不错的。抛开她那些富家大小姐的刁蛮脾气,就单看她不远千里,一个人驱车来到白城,看望日思夜想的男友。 就这个痴情的劲儿,也让人钦佩。 谁没有过少男少女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当年许先生为了许夫人,冲动之下还把人打成重伤呢。 少年时代的感情是最真挚的。 看着娜娜跟智博依偎在一起,男生帅,女生美,真是金童玉女的感觉。 智博给娜娜夹菜,娜娜也给智博夹菜,那种恋人才有的亲昵举动,让我这个外人看了都觉得美好。 这餐饭吃得比较融洽,智博是颜值担当,许夫人和老夫人是气氛担当。 许先生没怎么说话,可一点不影响进餐的愉快。 由于许先生没怎么开口,反倒显得他有了一丝威严。这是父亲最妥当的标签,那就贴在他脑门上吧。 饭后,智博送娜娜下楼。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打算快点收拾,好回家去办年货。 老沈昨天给我送了鱼和牛肉,我今天再买个肘子,家里还有几样蔬菜,就可以过年了。 智博一直没上楼,他下楼送娜娜,送别的时间有点太长。在楼下依依惜别呢。 许夫人放在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电话问:“儿子,你不上楼,给我打啥电话呀?” 智博说话的声音我没听见,就听许夫人大惊失色: “什么,你送娜娜去大连?你别挂电话,喂,咋没声了呢?智博,儿子——” 许夫人气得脸都白了,捏着手机,像要把手机捏出水来。 许先生的一双眼睛气得瞪圆了! 坏了,智博不是到楼下送娜娜,她是直接送娜娜回大连了! 第318章 追儿子 许先生也在沙发上坐着,听到智博打来的电话,他这次是真生气,抓起自己的手机,就给智博挂电话。 但是吗,智博关机了,许先生打不过去电话。 许先生就更加生气。他不说话了,满地转磨磨。 许先生在地上转了几圈之后,就奔老夫人的房间。 他要让老妈给孙子打电话,12道金牌招智博回家? 许先生走到老夫人的房门口,只见他伸出手,轻轻地将老夫人的房门关严。然后他转过身,一脸严肃地从门口离开。 许先生是担心他自己发脾气的声音太大,惊扰了老妈吧。 许先生径直走到门口,蹲在地上,开始穿他的大头皮鞋。 刷拉将脚蹬进鞋里,刷刷两下将鞋带系上,随后他直起腰,伸手摘下大衣,哗啦一下披在肩上,抬手就去开门。 但门把手却被一只白皙柔软的手给捂住了。是许夫人。 许夫人挡在门前,用后背靠着门把手,两眼直视着许先生,轻声地说:“干啥去呀,这么着急?” 许先生没说他要干啥去,他只是沉声地说:“躲开!” 许夫人的两只丹凤眼没有离开许先生的脸,她依然好脾气地问:“我想知道你要干啥去——” 许先生收敛了一点胸中的怒气,他看着许夫人,尽量用和缓的声音,说:“我下楼转转——” 许夫人无奈地叹口气:“海生,别去追了,他走就走吧,又不是不回来,你追回来,你也生气,他也赌气,明天就过年了,这个年咱们还咋过?” 许先生一直忍耐着,压抑着心里的愤怒,说:“小娟,我刚才吃午饭的时候是不是听你的了? “你让我平心静气地坐在桌前陪娜娜吃个饭,你说这样老妈高兴,儿子高兴,你也高兴—— “好吧,我就为了你们的高兴,装了一回王八,可这个小瘪犊子蹬鼻子上脸,我刚给他点好脸,他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他竟然送人家姑娘回家。 “他这是要新姑爷不请自来,大过年的要给老丈人拜年去?我老许家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 许先生一开始说话还尽量地压着火,可他的话越说越快,他也越气恼,他伸手又去拉门。 许夫人却挡在门口,不让他开门。 许夫人说:“儿子去送娜娜,我们也不用大惊小怪,他女友自己开车来看他,智博送女友回家,礼尚往来,等明天就回来。 “你别去追了,你们爷俩话赶话再吵起来,你要是万一再当着娜娜的面把智博打了——” 许先生已经忍无可忍,他的眼睛都眯缝起来了,满脸杀气地说:“你起开不起开?你不起开我踹门了!我今天非把这个小瘪犊子逮回来不可!” 许夫人没办法,只好说:“那我跟你一起去,万一你和智博吵起来,我也能在中间缓冲一下——” 许先生生气地瞪着许夫人:“你去干啥?你肚子都这样了,你消停地在家等着,等我把儿子给你抓回来。” 许夫人很焦急,她无论如何不敢让许先生开车去追智博。 许先生盛怒之下,容易动手打智博,她才不顾自己怀孕的身体,极力要跟许先生同行。 她见许先生不答应她,伸手把她扯到一旁,她只好使出杀手锏。 她低声地说:“海生,你要不让我跟你去,我就告诉妈!” 这几个字很有分量。已经伸手开门的许先生不由得停下脚步,两只眼睛生气地眯着许夫人:“你再说一遍?你想让妈知道这事?” 许夫人的一双丹凤眼毫不畏惧地迎着许先生,一字一句地说:“要么我跟你去,要么我告诉妈,两样你选一样吧!” 许先生回头,眼睛向老夫人的房间里瞟了一眼。 老夫人的房间里此时传来花为媒里,张五可的唱腔:“春季里风吹万物生,花红叶绿草青青——” 许夫人不等许先生回答,她已经伸手去摘衣架上的大衣。 她脸上毫无表情,看起来,她必须要跟许先生同行。 她披上大衣,弯腰穿皮靴。但她弯腰实在是费力气,只能一条腿半跪在地上穿鞋。 许先生高大的身躯伫立在门口,低头看着许夫人吃力地穿鞋,他的一张气得紫褐色的脸膛终于恢复了一点白色。 他喘了几声粗气,不耐烦地说:“你呀,跟去干啥,不知道多坠脚!” 许夫人不说话,依旧半跪在地板上穿靴子。 许先生在门口静站了一会儿,他终于蹲下,伸手接过许夫人手里的棉靴,说:“我给你穿!” 他语气虽然不悦,但他说出的话里已经有了体贴。 许夫人站起身,两只手扒着许先生的肩膀,让许先生给她穿上棉靴。 许夫人回头看到我站在厨房门口,就叮嘱我:“红姐,我们两口子去追智博,你在家里等我们一会儿,陪陪我妈,我们回来你再走。” 也不等我回答,许先生两口子就下楼了。 少顷,楼门“咣当”一声打开,又关上,房间里渐渐地安静下来。 老夫人房间里的唱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她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先是助步器的铁柱腿露出来,然后是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的枯瘦的手指。 老夫人从房间里走出来,抬眼问我:“他俩走了?” 我不知道老夫人在房间里,听没听见儿子儿媳的争执,只好敷衍地说:“啊,走了,让我留下陪你一会儿——”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缓缓地荡漾开,她看着我说:“让他们闹去吧,红啊,你来帮大娘个忙。” 我走到老夫人跟前,问道:“大娘,你想让我做啥?” 老夫人说:“来,跟我进屋。” 老夫人转身,撑着助步器回她房间,我跟着老夫人走了进去。 不知道何时,老夫人的床上竟然铺满了画,红艳艳的,铺了一床。 有《盗仙草》的白娘子,有《千里走单骑》的关公,还有《蒋干盗信》里的曹孟德。 床上还铺了几张相同的画,是一个小胖娃娃穿着肚兜骑着大红鲤鱼,你说这个小胖墩也不嫌鲤鱼的鱼鳞扎他肉乎乎的大腿? 哎呀,老夫人床上铺的全是年画呀! 这些喜庆的年画,我已经多年没看到了。 年前市场上铺开的年画越来越少,就是这点很少的年画,也都变成了薄薄的透明的玻璃丝的纸。 不再是过去那种厚墩墩的年画纸张。 那种薄的纸张上的年画色彩太耀眼,看着不舒服,还是这些老年画看着舒服可亲。 一时间,这些年画勾起我许多温暖的回忆。 我惊喜地问老夫人:“大娘,你咋有这么多年画啊,还是新鲜的,不是过去保存的吧?” 我爸喜欢在过年时贴年画。最近这些年,厚纸的年画很少有了。 每年贴完年画,等过了二月二,父亲就把年画从墙上小心翼翼地摘下来。 卷成纸筒,系好,用报纸再包上,收进柜子里。 等明年的除夕前夜,他再把年画稀罕地打开,郑重地贴在墙上。 老夫人用手稀罕地摩挲着床上的年画,看着年画,她眉眼里都是笑。 老夫人说:“这不是吗,前些日子你大哥海龙出差去南边,看见有卖年画的,他知道我喜欢年画,就给我买回来了。” 老夫人指着《盗仙草》这张年画,说:“你看,白娘子都怀孕了,还为了救夫君许仙的命,驾着白云来到昆仑山盗仙草,后来南极仙翁被白娘子感动,把灵芝给了白娘子,让她回去救许仙——” 老夫人对我说:“把这张画拿出来,挂到海生的房间。” 呀,老夫人是用白娘子来赞美她的儿媳妇小娟吗? 可白蛇和许先后来分开了,这寓意可以吗? 我听老夫人的吩咐,把《盗仙草》从床上拿下来,放到一旁的沙发上。 老夫人又指着《千里走单骑》:“你看看这张,关公得像多威风啊,关公护送大哥刘备的妻子,可被曹操的兵马包围。 “要按照关公的为人,脑袋掉了也不会投降曹操!可他为了保住嫂子和侄子的性命,不怕被人痛骂他是贪生怕死,跟了曹操。 “曹操这个人呢不咋地,可他对关公是没说的,好得不得了,三天一小请,五天一大请,还把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赤兔马送给了关公。 “关公也记着曹操的恩情,可大哥刘备的恩情他更忘不了。 “当他终于知道大哥的消息,他就手持丈八蛇矛,护送嫂子侄儿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与大哥会合——” 我想起关公的用得好像不是丈八蛇矛,丈八蛇矛是张飞的吧?关公的兵器好像是青龙偃月刀。 但我没有打扰老夫人的思路,她记得模糊了。 老夫人让我把《千里走单骑》的年画拿下来,也让我贴到她儿子的房间。 后来,老夫人又让我把一张胖娃娃的年画也贴到许先生的房间。 老夫人这心里啊,不是在贴年画,是对儿子儿媳的美好期许。 第319章 蘸牙 老夫人让我把透明胶拿出来,又拿出剪刀,我们两个人开始贴年画。 往墙上贴年画的时候,老夫人在地上给我看贴得正不正当。 她说正当了,我再剪下透明胶布,粘在年画的四个角上,再把年画贴在墙上。 房间里贴上年画,立马就不一样了,过年的味道就浓了很多。 厨房里,上午就开始炖肉皮,老夫人要熬肉焖子。 我下午不回家,就把锅插上电,肉焖子又熬了会儿。 厨房里的香气飘出来,年的意思更厚重了几分。 老夫人在房间里来回地走着,欣赏着每个房间的年画,她脸上带着喜气,喃喃地说: “过年了,人马都该回来了。咋还没回来呢?估计是路途太远,还得走一会儿,大孙子现在是到哪了?坐火车走的,还是开车走的? “小海生能不能追上我大孙子呀,要是追上,没有小娟,两父子肯定得吵起来,闹个半红脸——” 妈呀,这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啥呢?她说的不就是午后许先生和许夫人去追智博的事吗?原来她都知道啊? 我不知道老夫人是听见的,还是猜到的,反正她知道孙子去送娜娜。 我看不出老人的着急,因为老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温柔的笑意的,眼睛里还散发着狡黠的光彩。 我甚至有一度都怀疑,智博是不是老夫人怂恿去送去娜娜的呢? 谁知道啊,这老人的心海底针,摸不透啊。 看老人悠闲地在房间里溜溜达达,我的心情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下来。 看着墙上的年画,闻着厨房里的香味,我想,过年是过啥呀? 就是过一种感觉,一种团圆亲近的感觉,一种满足幸福的感觉。 许夫人临走时,让我陪着老夫人,她没给二姐打电话,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家里的变故。 我只能耐心地陪着老夫人,等待许夫人回来。 我家里的年货也办得差不多了,少一样两样的无所谓。 下午,快到三点,许先生和许夫人回来了,他们进门后,我发现他们身后没有跟着智博。 许先生一脸的怒气,许夫人表情淡淡的。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望着她的老儿子,兴致勃勃地问:“咋样啊?追回来了?” 许先生立刻看向我,他以为是我告诉老夫人的。 我急忙冲他摇头。 老夫人笑了:“不用谁告诉我,你们俩一起走的,让小红留下陪我,那肯定是有大事啊。 “要不然明天就过年了,还留人家小红在咱家帮忙?有这一说吗?谁过年不回家啊。” 许先生见老妈已经知道智博的事,就气咻咻地说: “妈,你看看你孙子,被惯成啥样,明天就过年,他却送娜娜去大连。 “这个小瘪犊子,我跟小娟追了一路,都快追到大安了,也没摸到他的影儿。” 许夫人有些累了,疲倦地靠在沙发上,将两只腿也蜷缩到沙发上。 老夫人看了一眼儿子,淡淡地说:“你们开车去追的?” 许夫人冲老夫人点点头。 许先生余怒未息,他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凉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我回到厨房,把熬着肉焖子的锅关了,伸手解下腰里的围裙,回家。 客厅里,许先生说:“妈,这个小瘪犊子根本就没开车走,我回家之后查了小区的摄像头,智博和娜娜是走着走的。 “他们在小区门口坐上一辆出租车,应该是去火车站了。” 老夫人抿嘴笑:“我孙子还挺聪明的,怕开车走被你给逮回来。” 许先生看着老夫人,不悦地说:“妈,你还夸智博?这小子回来我得扒他一层皮!” 老夫人说:“你扒谁皮呀?你当年刚从局子里出来,在家没呆上一天,你就没影了。还把你大哥的车给开走。 “把你大哥气得呀,撒下人马找你,小沈开车都找到城门口,也没看到你的影儿。 “后来你大哥也是托了关系,查了收费站旁边的摄像头,发现你出城了。你大哥回来跟我说,要等你回来扒你一层皮。 “我就跟海龙说,别管你弟弟了,他肯定是找小娟去了,那都能为小娟进局子,还啥不能干的? “你说说,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得扒一层皮!” 许先生伸手挠着光头,咔吧着一对小眼睛,尴尬地看看许夫人,又看看老妈。 许夫人笑了:“你年轻的时候做的事比你儿子做得大扯,还舔脸问呢。” 许先生说:“那明天过年咋整啊?他不回来,晚上大哥过来,看到智博走了,你说智勇一家也都走了,这年过的,不团圆呢,我闹心!” 许先生又上来那股犟劲。 老夫人说:“他早晚会回来的,别管儿孙的事了——” 我在门口换鞋,准备离开许家。 许先生回他自己的房间,看到了房间里贴的年画,他高兴了,高声大嗓地问老夫人:“妈,这年画搁哪儿淘腾来的?这年画太喜庆了!” 许夫人也起身去看年画。 老夫人到门口送我,将一个红包塞到我羽绒服兜里,笑眯眯地说:“红啊,年年有余啊!” 我心里升起一股暖流,想把红包掏出来还给老夫人。 老夫人的手按住我的羽绒服兜儿,笑着说:“大娘对你们小辈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就嫌少。” 我就收下了。老人送给我的不仅是红包,还有温暖的祝福。 下午3:06分,我开门出来。 彻底放假了,从许家出来,心里很雀跃。 许家的事情就暂时放到一旁,初二再来上班。 没有回家,我直接去市场买菜,买了几样蔬菜,又买了肘子和小鸡。 路过一家超市,看到门口摆着一些糖果,我就买了一斤糖。 已经很久不吃糖了,明天儿子儿媳来过年,他们可能会吃糖吧? 下午3:40分,我回到家里,又累又饿。 一边开始炖牛肉,一边吃了两块糖。 牛肉昨晚我已经腌制上,直接就可以放到锅里炖。 第二颗糖是软糖,当时把糖往嘴里放的时候,我就觉得似乎不太妥当。 我的牙齿有一半是烤瓷牙,但我已经把糖扔进嘴里了。刚咬了一口,就觉得不对劲,完了,牙被软糖蘸掉。 我的老天爷呀,这种传说中的事情,咋让我摊上了呢? 这也太幸运了吧?卖彩票的开不开门儿了?我应该买张彩票去,不中五百万,也能中250。 怎么办?没法吃东西了。大过年的,这不行啊。 还能怎么办?赶紧去诊所把牙粘上。 我先给以前我修牙的诊所打电话,但电话接不通,这是除夕的前一天下午了,都放假了吧。 我有些不甘心,穿上大衣下楼,准备坐上出租车去诊所。 年前最后一天了,街道上的出租车里都有乘客,来去匆匆,很忙碌。 我在楼下等了半天,终于过来一辆出租车,上了车直奔诊所而去。 下午4:00多了,出租车司机听说我去诊所,他狐疑地问:“这都几点了,四点多了,诊所还能有人吗?” 我说:“诊所没有人,我也得去一趟,要不然我心里没法安静,最起码我到诊所一趟,也能知道诊所过年后哪天上班。” 司机载着我到了诊所。 隔着街道,我看到诊所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锁上了。 不过,司机看到墙上写着几个大字:“初七上班。” 初七,还有七天呢,我这七天吃粥喝汤?我就要这么过一个年吗? 越想越不甘心。 司机说:“找个诊所就蘸上。不一定非得这个诊所吧?” 司机的话说得对,我有时候遇事脑子有点短路。 谁最近说过我脑子短路了?老沈说过—— 老沈的嘴开过光吗?一语成谶! 司机载着我回家的途中,路过好几个诊所,但人家都关门了。 明天就是除夕了,这个时间,所有单位都下班了吧? 下午4:30分,出租车送我到报社门口,这里还有两家诊所,可也都是关门落锁。 老天爷就准备让我过一个特别有纪念意义的年吗? 就这么对我不厚道吗? 别人大鱼大肉地大快朵颐,我过年就只能喝点粥,咽点汤啊? 越往家走,我心里越有点憋屈,我忙碌了一年,过年就这么过? 走到楼下,心里也渐渐地释然。 喝粥就喝粥吧,最起码还能喝粥喝肉汤,那些有严重疾病的人,有的连吃东西都无法下咽。 那人家咋活呀?不也得活吗? 我把自己哄好之后,脑子忽然不短路了,想到我儿子。 儿子儿媳最近一直在修牙,我就给他打电话,问他修牙的诊所现在还能不能开门? 我儿子说:“他们五点下班。” 这可太好了。 得知我的牙掉了,儿子就开车来接我,送我去诊所粘牙。 还得是自己的儿子,老沈这个时候就是个配搭,一点用也没有。 他已经开车回乡下,我这件事他帮不上忙。 我也不能打扰他,让他消停地过年吧。 下午4:50分,儿子开车带我到诊所。 我和儿子往台阶上走的时候,我心里直打鼓,担心前面这道玻璃门推不开。 只见儿子伸手用力一推门,嘿,门开了,幸运的大门就这么冲我敞开。 医院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儿子大声地询问:“有人吗?” 远处,走廊里走出两个护士,问我们啥事。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女护士认识我儿子,最近这段时间儿子一直在这里修牙。 女护士得知我的牙需要粘上,她就吩咐旁边的小护士:“快给院长打电话,看他下班回家了没有,咋也不能让大姐过年没有牙吃饭呢。” 打更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告诉我们:“院长在楼上,正要下班呢。” 我来得还算及时,这时候,院长从楼上下来,已经穿上羽绒服,准备回家。 他把羽绒服脱下来,换上了白大褂,他让我躺在铺了白床单的治疗椅上。 打开头顶的灯,他非常温柔地细致地为我蘸上牙。 万分感激,万分幸运呢! 晚上5:50分,儿子开车送我回到家里。 他从后备箱里抱出一箱红彤彤的草莓,给我送到楼上。 我埋怨他:“儿子,这草莓多贵呀,你咋买这么贵的水果!” 儿子:“妈,你的牙都那样了,就吃点软的好的水果吧!” 好吧,我借了牙齿的光,在冬季,在东北,吃了一回红艳艳的草莓!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20章 除夕饺子 除夕前夜,我终于休息了。 其实也不是累,就是觉得时间不够用。上班,写作,遛狗,这些就把我看书和追剧的时间挤没了。 除夕前夜,我到家没吃饭,牙医叮嘱我7个小时之内别吃饭,我就没敢吃,准备去澡堂子洗澡。 清水洗尘,明天就过年了,要干干净净的呀。 我洗澡的时候,喜欢一个人静静地洗澡,不会找搓澡工搓澡。 但自己搓澡是需要力气的,我晚上不吃饭,洗澡会没力气。咋办呢? 橱柜里前两天买的酸奶,就拿过来喝了两盒,喝酸奶没用牙齿咀嚼,不算违反医生的规定。 到了小区的澡堂子,老板看我进去,热情地说:“大姐来了,里面正热闹的时候。”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手牌上楼了。 一进浴区,嗬,每个花洒下面都有个白条条的人影。 我扫了一下,还有个花洒下面是空的,我就站过去,拧开水,妈呀,喷头有点问题,不好好地喷,是四外喷。 无所谓了,洗吧,享受洗澡这一个小时的美妙时光。 搓澡的两个大姐都已经累得搓澡不那么飒了。 我问胖姐:“今天搓多少个了?” 胖姐向我比了个手势,三根手指,应该是30个吧。真是重体力活呀! 晚上回到家,各种忙碌,又把明天要写的故事简单地列了一个提纲,又遛狗。 终于到上床睡觉的时间,躺在床上这一刻,真是轻松啊! 除夕这天清早,我没有休息,写完文章,才到厨房准备年夜饭。 儿子儿媳都打来电话,要过来帮忙,我都婉拒。 后来儿子又打来电话,我就生气了,告诉他下午一点之前不能来,会打扰我做菜。 他说要帮我做菜,我说不用! 我一到过年这天,心情就不太好,身体也特别累,伤风感冒的模样。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几年,有心理原因吧。 不知道为何,好像一年的劳累在这一天就都散发出来,一直忍耐的事情,到这一天也不想忍耐了。 一旦有个导火索,我就很容易发泄。 我尽量让孩子们晚点来,免得受不了我的坏脾气,把他们也弄得不开心。 其实,之前我是打算一个人过年的,但儿子结婚了,我升级做了婆婆,又多了个称呼。我的家庭责任好像又多了一层。 明年吧,我一定一个人过年,简单,轻松。 饭菜做得差不多了,两个孩子来了,他们带来两个熟食,饭桌上更丰盛了。 儿子要帮我炒菜,我没用,他要是炒完菜,我收拾厨房会比我炒菜还累。 他看到门上还没贴对联呢,就要帮我贴。 我说我自己写春联,还没倒出时间呢。儿子就自告奋勇地,要帮我写春联。 但他说:“妈,我字不好看,行吗?” 我说:“要找字写得好看的,我还用你写啊?我在外面买现成的就行了,钢板印的,一个模子的,我不喜欢,我就喜欢自己写的。” 儿子拿起毛笔,还是有点不敢落笔。 我说:“儿子,千万别写好看了,就往难看了写。写得越拙朴越好,说明咱们的春联是自己写的。 “你要写得太好看,跟外面买的春联一样,那我就没必要自己写了。” 儿子笑了。 他攥着毛笔蘸满了墨汁,在红纸上写春联。 儿媳在一旁拍视频,后来写到福字时,儿媳从网上找到好多种福字。 我以为儿子不会写的,没想到晚上他们离开之后,我发现门上贴的一个个的小福字,都不是一个字体。 他能听进媳妇的话,是个不小的进步。 饭后,得知两个孩子去儿媳爷爷家,我松了一口气。 儿媳要帮我收拾厨房,我婉拒,我喜欢一个人在厨房里干活。 等他们走了,我收拾厨房,发现洗水池要堵住了。这是我儿子的杰作。 幸亏没让他们给我收拾厨房,要不然我今晚就得通下水道。 收拾完厨房,到床上睡了一觉。乖宝也蜷在我的脚边,睡得安逸。 有时候我想,我的内心就是一个世界,不需要别人的进入,我就能自己运作整个世界。 有时候,我又感觉到孤单,好像一个人在山顶,只有山风吹过,飒飒作响。 我宁愿享受这孤单,不愿意坠落红尘。 红尘万丈,有点累。 出去工作,我享受工作的成就感,回家休息,我享受独处的自在。 有个朋友在远方给我打个电话,好像就填满了我人生里的空白,再多,就挤了。 假如,将来我和老沈好到一定的时候,生活到一起,时间长了,老沈会膈应我的脾气吧。 除夕之夜,我制定了虎年一年的计划,每天写长篇连载,再写点小作文。能赚点就赚点。 剩下的计划,我就是爱护身体,保持好心情,让自己愉快地健康地度过虎年。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响,过年的感觉,让人心里莫名地喜悦。 听说大都市都不放鞭炮了?我们这里还有小城市的好处。 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儿子儿媳回来了。 儿媳懂事,到厨房帮我择韭菜。 过一会儿,她忽然问我:“妈,韭菜不是应该一刀切掉根儿吗?” 我笑:“今年的韭菜实在是贵,12块钱一斤,就没舍得切。” 儿子也说:“韭菜根儿营养最高,你切掉了韭菜根,咱们吃啥?” 晚上,一边看春晚,我们一边包饺子。 儿媳说她不会擀皮,我说我来。我还真信不着他们擀皮。 等我来到客厅开始包饺子,忽然发现儿媳在拍视频。 我也是有偶像包袱的,急忙问她:“开美颜了吗?” 儿媳说:“美颜没意思,都太假了,我就喜欢真实的生活原样。” 我说:“那你可别拍我的脸呢。” 儿媳说:“拍到你的腰了,腰挺细。” 我往镜头里一看,嘿,我腰里扎了一条枣红色的围裙,腰部还算细吧。 我又走出镜头——没有人能猜到,此时的我去干嘛了? 我躲在旁边,又把围裙好好系了一下,让腰显得更细点。哈哈。 我和儿媳在客厅包饺子,儿子在厨房炒菜。 饺子快包完的时候,我想起来了,还没包钱饺子和糖饺子呢。 老家有个习俗,除夕晚上这顿饺子,要有两个饺子很特殊,一个饺子皮里面包一枚钱,一个饺子皮里面要包一块糖。 吃到糖饺子的人,就预示着接下来的一年,生活甜甜美美,万事如意。 吃到钱饺子的人,就预示着新的一年能日进斗金,财源滚滚。 我忽然想起家里的糖块。昨天下午我因为吃一块软糖,把牙蘸掉了,晚上饿去澡堂子洗澡时,就把那兜糖块送给澡堂子的人。 要是家里还放着糖,我可不敢高估我的自制力,万一我没控制住,再嘚瑟地吃块糖,我的牙要是再掉了,大正月的,上哪粘牙去? 儿媳吃惊地问:“糖都送人了?” 我点点头。 儿媳喜欢吃糖,她的牙坏了几颗。儿子看着她,不让她吃糖。 昨晚把糖送走的时候,我把里面的水果糖抓出一把,放到书架最下面的抽屉里。 吃水果糖都含着,不会蘸掉牙的。这糖块倒是留对了。 外面夜色渐浓,鞭炮声此起彼伏,有点震耳欲聋。 小时候喜欢鞭炮,喜欢鞭炮炸开的一种火药味,我特别迷恋那种味道。 忽然想起老沈,他在家乡放鞭炮吗?应该是放鞭炮的。 家里的大乖惧怕鞭炮声。外面鞭炮声一大,他吓得往我们身边躲避。 晚上九点多钟,手机忽然响了,是谁在给我发视频通话? 会是老沈吗? 第321章 被罚 结果,接起电话,发现是许家的老夫人。 屏幕里,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穿着红花的偏襟棉袄,满头银发,正笑吟吟地看春晚呢。 她旁边坐着的人,竟然是智博。 智博笑着说:“红姨,给你拜年了,新年好,来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我惊讶地问:“智博,你啥时候回到家的?你没去大连吗?” 智博咧嘴笑:“我和娜娜开车走的,夜里在路上睡了一觉,今天早晨到大连的。下午我又坐飞机赶回白城。” 我有些诧异地问:“你爸说,你和娜娜是坐出租车走的,他开车去追你,没追上。” 智博说:“娜娜来的时候车刮了一下,去修了,我们俩昨天中午先去修车厂取车,然后开车走的。 “娜娜的妈妈是赛车手,娜娜开车比他妈妈还猛呢,我爸的车技差远了,扣他俩来回。就算是小军开车,也追不上——” 我笑着问:“要是你沈大爷开车呢?” 智博也笑:“沈大爷开车呀,也够呛。” 我说:“智博呀,幸亏你回来了,要不然你奶奶和你妈该担心你,你爸都要气疯了——” 智博还没说完呢,一只大手忽然伸过来,啪叽一下,拍了智博的脑袋一下。 随即,我听到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赶紧回屋!谁让你出来的?” 这是许先生的声音,他这是质问儿子智博呢。 只见智博委屈地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奶奶让我出来的,让我陪她看春晚。” 许先生说:“禁足三个小时,时间到了吗,你就敢出屋?要是你再不回屋呆着去,我就多罚你三个小时,让你明天早晨都不能出屋!” 智博立刻从屏幕上消失了。 这个许先生,孩子能大老远地从大连坐飞机飞回来,他咋还净事儿呢。智博多懂事,女友来看他,他把女友送回去。对待父母,智博到大连都没睡上一觉,连忙坐飞机回到白城。 老夫人询问我父母身体是否可好,我是否给父母拜年了。 我都一一作答。我又问老夫人,是不是家里人都回来过年了? 老夫人说:“小娟和梅子还有你大嫂,在厨房忙碌呢,包饺子呢。你大哥去公司了,要跟值班的一起过年,要过了十点钟他才能来这。” 我说:“二姐的儿子回来过年了吗?” 老夫人说:“他们没回来,就地过年了。” 我忽然跟老夫人提了一个要求:“大娘,我初三上班行吗?” 原计划,我是初二上班。 老夫人说:“行,行,初二你要回娘家吧,去吧,给你父母带个好。” 我不回娘家,初二我已经养成了自己过节的习惯。 我想一个人在家呆着,享受一下独处的美妙时光。 和老夫人挂断电话,想起老沈。这个家伙回到家里之后,就把我忘到脑后了吧,也没说给我来个电话。 想了想,给他打去一个电话,但电话被他掐断了。 什么情况呢?他打电话不方便? 如果他给我打电话不方便,那就是说,他身边有女人吧。他和这个女人的关系还挺近的吧? 我心里不舒服,后来一想,也无所谓吧,谁在外面还没有两个异性的朋友呢? 儿子晚上来的时候,带来一大盘鞭炮,一万响的,我煮饺子的时候,儿子去放鞭。 我让他把鞭炮摆成8字再点燃,不知道他是否这样做了。 煮饺子的时候,老沈打来电话。 我本来想不接他的电话了,也报复他一下,后来一想算了,有点累,没有年轻时候谈恋爱的那种兴致了。 我就接起电话。 老沈带点磁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干啥呢,是不是煮饺子呢?” 我说:“正煮着呢——对了,刚才给你打电话,你拒接,旁边有人不方便接电话呀?” 老沈呵呵地笑:“我想接了,手指一滑,没接起来。” 老沈的这个理由,我一点都不相信,但我也没有再问他。 为什么我不相信老沈的话呢?原因是老沈此时给我打电话,是在室外,不是在室内。 室外传来各种鞭炮的响动,我都有点听不清老沈的说话了。 老沈也一样听不太清我的说话。 要是换做我的话,给女友打电话,听不清对方的声音,就一定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但老沈没有。 我故意跟老沈聊了半天,老沈就一直在外面跟我说话。 外面多冷啊,他都不肯进入室内给我打电话,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房间里有女人,老沈不方便在房间里给我打电话。 这个女人是谁呢?肯定不是亲戚。 煮饺子的时候,发生一点意外。 家里的大勺不是很大,这些年我和儿子生活,包饺子从来没有超过四十个。 今晚包的饺子60多个,完蛋了,我当时脑子里没多想,就把饺子都扔到锅里。 饺子下锅之后,一直不开锅,坏菜了,肯定要成片汤。 还好,煮熟的饺子囫囵个的,够我们娘三个吃的。 可我们一直没吃到糖饺子和钱饺子。 我在煮坏的饺子里查看,没看到硬币,也看不到糖块。 正有点发愁呢,儿媳说吃到糖饺子。她太爱吃糖了,她把糖吃掉了。 接下来的一年,她会是快乐的一年。 我希望儿子吃到钱饺子,希望他虎年赚到钱。 结果,一直到吃完饺子,我和儿子都没吃到钱饺子。钱饺子不会是煮漏了吧? 夜里11点,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响,爆豆一样密集。 远处近处的楼里,不时地有烟花屡屡升到空中,绽放成五颜六色的巨大花团,煞是好看。 这是年味最浓烈的时候。大人孩子都在小区里放烟花。 我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红包,递给两个孩子。 儿媳惊喜地说:“还有红包啊?” 我说:“当然得有了,红包是家长给孩子的一个压岁钱,是一个美好的祝福,你们在我这里永远是孩子。” 儿子问我:“给现金呢?” 红包里是现金,我特意跑了一趟银行,全部要的10元的簇新的钞票。 给孩子们现金红包,我有两个想法,第一,看到现金的喜悦,是超过网上红包的喜悦的。 第二,我希望他们以后尽量多用现金付账,不要在网上直接支付。因为在网上付账,你花钱的感觉不是那么太真切,容易花钱如流水,你会控制不住花钱的冲动。 过了12点,小区里鞭炮声渐渐地弱下去。 我和大乖下楼,送儿子一家回家。 这一夜,我睡得很安稳,很舒服。前后屋的灯光一直亮着,驱赶一个叫“年”的兽,兽是不敢靠近灯火的。 接下来的一年,我都会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的。 大年初一,我醒来之后,先做了几个瑜伽动作,对我的腰部有保护作用。 我对自己说:“接下来的365天,我会快乐,我会健康,我会感恩,我会努力生活,也会学习享受生活。” 把昨晚的剩饺子在锅里熥了一下,我和大乖坐在一起吃早饭。 忽然,我听到牙齿“咯吱”一声,心说:坏了,牙又掉了。 大年初一掉牙,我不会这么“幸运”吧? 我把嘴里的饺子吐出来,妈呀,太幸运了,我吃到了钱饺子。 饺子里有一枚亮晶晶的铜板。 2022年,我会发财的! 第322章 前妻 我妈给我打来电话:“红啊,明天回不回来?” 我正在客厅健身呢,照着视频里的健身操跟着运动。 我一点回家的想法都没有。 “妈,你希望我回去,还是不希望我回去呀?” 我妈说:“你说呢?我不希望你回来,给你打啥电话?费这唾沫星子?” 我说:“妈,家里的亲戚这几天来得多吗?” 我担心父母家亲戚来拜年的太多,我回到家,连跟我妈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没有,那我回去干嘛? 我妈有点不耐烦:“亲戚都来过了,有的年前就来,年后没啥人儿了。” 我说:“我老弟他们呢,他去岳母家了还是在你这儿呀?我就不喜欢人多,你们家里人一多,我就闹挺。” 我妈不高兴:“你老弟你都不想见?你也太独根调儿,越大越回旋儿,你过死门子得了!” 我也不太高兴,因为我不喜欢别人打扰我的计划,亲妈也不行。 我就想初二自己呆着,咋自在咋过。 可老妈这一通电话,让我的心里顿时波涛汹涌。 我不悦地说:“妈,这么多年我不都是这样过的吗?你自己生的隔路孩子,你跟谁生气呀?你不能跟我生气,你要是想生气,你得找对人生气——你得找我爸生气去!” 我妈被我气笑了:“个二呢鬼,这么大了还气你妈,明天赶紧回来吧!要不是你爸要我给你打电话,我才不搭理你!” 我妈说完,不等我回话,呱嗒,把电话挂断了。 我爸耳朵背,不用手机。 年前我已经回去过,红包也给了父母,我是准备正月十五再回去。 但我妈的电话追过来,那就回去一趟吧。 我想给老妈买点柿子饼,她爱吃这个。但她丧失了味觉,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出甜味。 我家里米和油多。打算给父母提两桶油去。 其中一桶还是老沈送我的呢。还有牛肉,除夕那天只吃了一半。我不爱吃牛肉,我妈喜欢吃牛肉。 可这么多食物,咋拿回去呢?来回上下火车,我不太敢提这么重的物品,怕把腰累伤。 只拿一块牛肉吧,油呢,快递回去?快递费太贵。 晚上,许先生给我打来电话。 我当时正趴在床上看电影《绿皮书》,很享受晚上这个美好时光。 看到手机里许先生的电话,不打算接。 雇主给我打电话,肯定都跟工作有关,莫不是他让我明天提前上班? 可我已经跟老夫人请假了,初二不上了。这个许二阎王还给我打啥电话? 犹豫了足有十秒钟,我才磨磨蹭蹭地接起电话。 已经想好借口,他要是让我上班,我就说有事,去不了。 电话里,传来许先生的大嗓门:“红姐,在家呢?” 这大冷天的,我不在家待着,跑外面滑冰玩呀? 我说:“啊——有事儿吗?” 许先生说:“听我妈说,你明天回大安,看你老妈老爸去?” 我说:“嗯呐。” 许先生说:“我明天和小娟也回大安,有没有需要捎的东西,要是有的话,明天一早我就开车去接你,咱们一起回大安吧。” 我的雇主很细心,让我感动了。解决了我的大问题。 约好明天上午九点钟,从家里出发去大安。 第二天上午不到九点呢,许先生打来电话,我正遛狗,走到家门口,看到许先生的车已经停在我家楼下。 许先生从车窗里探出他的大光头:“都有啥东西,沉不沉?让小军帮你拎下来。” 开车的是小军,许先生和许夫人坐在后排坐,智博坐在副驾驶。 我说楼上有点东西,比较沉。 小军就从车里下来,智博也从车里下来了,要帮我上楼拎东西。 小军对智博说:“你回车上吧,我一个人就行。” 许先生也从车里下来了,蹲在地上,逗弄着我家的大乖。 大乖这个贱孩子见到许先生和小军,摇头摆尾。狗对人的记性是非常好的,见过一面就记住。 我们上了楼,牛肉和那桶油我都放在客厅门口。小军拎起这两样东西就走,什么也没说。 可我暗叫不好,因为这些东西小军认识,是他们公司发的年货,他肯定认为这些东西是老沈送给我的。 小军平时沉默寡言,但那是跟陌生人,或者是在重要的场合。 如果是跟他师父老沈在一起,那他就特别贫嘴,用各种办法挑战老沈的底线…… 我在家里跟大乖告别,让他好好在家待着,别祸祸人,等我晚上就回来。 我背着包下楼,包里还装了一个红包,准备给智博的。 不能白搭雇主的顺风车呀,再说今天是正月初二,给孩子一个红包是应该的。 老夫人还给我红包呢。 来到楼下,看到许先生满脸的笑,笑得有点诡秘。 我上了许先生的车,坐在后排。 后排坐三个人,比较挤。许先生觉得自己的坨比较大,就坐到副驾驶上,智博坐在后排座。 两天没见,智博和许夫人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有许先生,变化挺大。 只见他耳朵下面跟脖子挨着的地方,有道划伤的痕迹,还有他的手,他的手竟然用白色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 这是什么情况?他跟人打架了? 大过年的他跟谁打架去呀?但我没敢问,只是探寻地看了一眼许夫人。 许夫人明白我啥意思,笑着说:“姐你问我呀?我不知道,让海生跟你说吧,他咋光荣负伤的。” 许先生一听我们谈到他的手伤了,来了兴趣,他从前排座位上回过身,兴致勃勃地说开了。 原来,许先生除夕晚上带着智博到楼下放烟花,智博要把烟花插在雪堆里,再点燃烟花。 但许先生不同意:“那是雪堆在放烟花,我放烟花还往雪堆里插,传出去我可丢不起那人!” 许先生从小就是用手放鞭炮的,二踢脚都是捏在手里点燃了药捻。 他的胆子晒干了,都比窝瓜大。智博拧不过他,只好任由许先生把烟花拿在手里点燃。 没想到,许先生出了意外,一个烟花从烟花棒的后堵头窜出来,幸亏他眼疾手快,把儿子拽到一旁,智博才没受伤。 但许先生的耳朵下面烧伤了一块,手掌也烧伤了。 许先生说:“我打算找卖烟花的商店赔偿我,小娟不让,说大过年的别打官司了,吵吵嚷嚷的不好。 “可这件事的确是他们的错,还有厂家,产品不过关,我也得告他们!” 许夫人淡淡地说:“你都多大了,还计较对错?” 一旁的智博溜缝:“老爸,我妈说的意思是,计较对错的人,永远长不大。” 许先生举手要揍智博,但他弄疼了手,嘴里嘶嘶哈哈地,表示他的疼痛。 许夫人看向我:“红姐,他都这样了,也没挡住玩麻将,昨天玩了一宿,要不是我和智博去找他,今天早晨他还在麻将桌上玩呢!” 许先生听许夫人说这话,他又来了兴致:“哎呀,一只手玩麻将,更兴啊,昨晚玩一宿,一直赢,我都赢得有点不好意思,咋下来呀?输家没张罗散局,我就没法撤梯子走人。” 许夫人淡淡地说了一句:“许海生,那就把你另一只手剁下去,剩下一只手,也不耽误玩麻将!” 许先生哈哈大笑:“我才不剁手呢,两只手肯定比一只手方便,帮我媳妇穿鞋得两只手,将来抱我闺女儿,还得两只手——” 随后,许先生又说:“跟媳妇儿打架也得两只手,要不然一只手多吃亏呀!” 许夫人嫌恶地瞥了许先生一眼,却看到许先生回头,正讨好地冲她笑呢,她摇头苦笑,跟许先生没法认真! 许夫人在车子的颠簸中,闭目养神。许先生靠着椅子后背,睡得鼾声如雷。 许夫人看到许先生睡着了,伸手拿过身后的大衣,让智博给许先生披上大衣,以防他睡熟了着凉。 看着这两个人,我在想,夫妻之间要相互迁就,谅解,宽容,接纳,否则,两个人很难在婚姻里走下去。 就许先生好赌这一个缺点,我一天都容不下。 美好的婚姻关系,不是你想美好就能美好的,要夫妻双方互相努力靠近彼此,互相努力温暖彼此,宽容对方的缺点。 给彼此更多的理解和爱,婚姻才会稳固,才会美好。 白城到大安,一个半小时就到了。车子进了大安的地界,许先生醒了,他问我妈家在哪,让小军开车送过去。 小军开车往我妈家走时,许先生开我玩笑。 许先生说:“红姐,你和老沈还处着呢?” 我嗯了一声,怕说多话,许先生就更有开玩笑的话题。 许先生说:“我前几天跟你说的话,你得往心里去呀。老沈这个家伙,有啥意思啊,初二这天他都不陪你回来给丈母娘拜年,要他这样的姑爷有啥劲儿?” 我说:“沈哥要来了,我没让,关系没处到那步呢。” 许先生呵呵地笑:“我可不是故意挑坏你俩关系,据可靠人士透露,老沈的那个前妻,今年过年也回乡下老家。 “那个败家娘们可不是个物,老沈没人要的时候,她也不要老沈。老沈要是有人要了,这个娘们肯定抢。” 一旁的许夫人说:“红姐,你别听海生瞎说,沈哥不是啥人都收的。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许先生一撇嘴:“老沈这个人意志不坚定,你看看,红姐不让他初二来他就不来,人家红姐能上赶着说,你来吧,来吧——来啥呀?不都得男人主动点吗? “红姐是抹不开说,老沈这个家伙就不来了,趁机回乡下约会他的前妻!” 许先生的话我倒不是很相信,但是老沈对于他的前妻,应该还是有感情的吧。他们还有一个女儿。 想起除夕晚上跟老沈打电话,他不肯在房间里接电话,宁可在外面挨冻。 难道真被许先生说中,房间里有他的前妻?老沈不想让他的前妻知道他有我这个女友? 第323章 苦难的妹妹 许先生在一旁又开始叨叨说:“他人不到,钱到没到位?他给老丈人都送啥了?送红包还是送啥呀?” 我笑笑,干脆啥也不说,免得许先生还继续这个话题。 许夫人抬手打了许先生一下:“红姐都当真了,你别乱说,再乱说我告诉大哥了?让大哥收拾你!” 智博也说:“老爸,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说的这话我红姨要是当真了,那我沈大爷的好事不又吹了吗?” 许先生却兴致不减:“你看看你沈大爷都给你红姨拿啥了,就单位分那点破牛肉,一桶油,糊弄谁呀? “这要是在他们老家乡下,给女人过彩礼,没个几十万别想娶媳妇,就拿这点看老丈人?太拿红姐不识数!” 我知道许先生跟老沈不对付,尽量不把许先生的话放在心上。 车子到了我妈家楼下,小军帮我把牛肉和油往楼上拎。 我从包里掏出红包,塞给智博:“过年了,红姨给你的压岁钱,祝你前程似锦,鹏程万里。” 智博不想收红包,许先生笑着对我说:“红姐呀,你还要祝他鹏程万里?他最远就走到大连了,他再敢走远,我把他俩腿掐折!” 这是个啥爹呢! 我到家了,叮叮当当地敲门,敲得肆无忌惮,堪比许先生敲门。 我妈给我开的门,抬头看见我,笑着说:“一听这敲门动静,不是你就没旁人了。” 我妈的头发全白了,白得特别耀眼。 女人头发半黑半白不好看,全白了之后,满头银发,反倒显得我妈雍容了一些,和蔼了一些。 我妈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年轻时候那么凶神恶煞的,现在容易接近了。 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戴着老花镜,他根本就没听到门响,也不往门口看。 我就冲他大声地喊:“爸,爸,爸——” 我每叫一声爸,就往我爸身边走一步。 快走到我爸跟前了,我爸才一抬头,看到我,惊喜地说:“呀,红回来了,你妈没告诉我你要回来呀。” 我心里话,我妈极有可能告诉你了,但你没听见。 我说:“爸,过年好呀!” 我爸说:“你说啥?” 哎呀,我往我爸脸上一看,人家耳朵上根本就没戴助听器。 用我老妹的话说:“耳朵背的,又不戴助听器的人,都是不尊重别人。” 我喊了半天,快把嗓子喊坏了,我爸也没听明白,他转身就往卧室走,说:“等一会儿再说,我回屋去戴助听器。” 我问老妹:“爸平常不戴助听器呀?” 老妹说:“他要节省电池!” 我爸的节俭,那家伙,堪称骨灰级的,我如果是节俭界的小巫,我爸就是节俭界的大神! 连助听器的电池他都要节省。我给他卖了一盒电池,我爸就是不用,节省。 看见我爸耳朵上戴上助听器,我说:“爸,我给你买的一盒电池,你要是长时间不用,电池就老化,没啥用了,电池过了保质期。” 我爸根本就不相信“保质期”三个字,在他的思维里,他认为什么物品都是长寿的,跟他一样长生不老! 谁要是能把我爸说动了,我敢说,这个人就是世界级别的谈判专家! 到家之后,我打算跟我爸妈玩扑克。家里这次人挺清净,就我们四个人。 我妈说:“先别玩扑克,先唠唠嗑——” 我妈眼睛看向我,接着说:“你对象处得咋样了?没说跟你一起回来? “你们白城跟大安的规矩不是一样的?初二了,对象不都是跟着女方到丈母娘家吗?你对象不知道这事?还是不敢跟你来见我们呢? “红啊,他是不是有啥缺陷?腿不好啊?还是有别的毛病啊?赶上过年了,不过来看看我们,趁机大家见见面,要是处得好,就把日子定下来——” 哎呀,我妈不是得过脑梗吗?这记性咋还这么好呢?上次我回家说的事,她咋没忘呢? 我说:“妈,啥日子定下来?” 我妈说:“结婚的日子啊!红啊,你头婚不听大人的话,结婚当天就下雨,你自己定的日子吧?这回你找对象可得听父母的,再不能犯年轻时候的错误!” 我这个后悔呀,就不该跟我妈说我处对象的事。 我说:“妈,还玩不玩扑克了?不玩扑克我就跟文友喝酒去了?一帮文友等我呢——” 我妈说:“那玩吧,谁说不玩了,你对象啥时候来呀,下午开饭时能不能来?” 玩扑克,我爸我妈还是输。我和老妹都故意放水了,两个老人就是赢不了。 也怪我和老妹的水平太差,无法让父母赢一局。 最后我和老妹累坏了,老妹说:“哎妈呀,这玩扑克这个累,想输都这么难。” 老妹的话把我逗乐了。 老妹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我咧开腮帮子,山吃海嚼,老妹却吃得不多。她在减肥呢。 老妹10年前做了大手术,切除了子宫。病愈后,她突然开始发胖。一米五六的个头,体重是120斤,当时她就比较丰满。 后来,她就在丰满的路上大刀阔斧地走,一去不回头。 老妹的前半生,比我苦。 我是啥人呢,性格刚强,坚韧,年轻时候,我是越挫越勇,我敢于反抗封建家长作风,我敢于反抗一切不平等的事情。 我遇到不平的事情,我就会做出决定,要么退学,要么离婚,要么离家出走。 我把父母不让我做的事情,挨个都做了一遍。 老妹跟我性格不同,她温柔,性格绵软,没有太多主见。 她心里有苦不说出来,不像我,能写在本子里。 她把苦压在心里…… 老妹一见人先笑,再说话,两只漂亮的杏核眼,总是胆怯地看着旁人,总有讨好别人的嫌疑。跟许家的保姆苏平很相像。 我跟老妹完全相反,要是不高兴我就怼回去。 我是一把刀,哪怕把刀刃砍得豁牙漏齿,我也会一刀砍下去,及时止损,我不能憋了巴屈的生活。 老妹是一朵花,还是夏花,不是严寒里开放的腊梅。 她那朵花啊,开了一季就蔫吧了,再也没有绽放过。 我呢,挥舞着我这把钝刀,一路披荆斩棘,一路花开。 每次回到家,看到老妹,我心里就不是滋味。少女时期的苦,婚姻的不幸,压了她一辈子。 大概是五六年前吧,我用她的故事做原型,写了一部中篇,这篇发表在杂志上之后,我把杂志拿给老妹看。 老妹看哭了。 我不知道是这篇给了她震撼,还是她自己决定应该觉醒了。 这几年,她开始每天晚上出去快走一两个小时,最近我发现她瘦了一些,比过去好看多了。 如果,我们发现自己的生活在走下铺路,那就及时止损,再制定计划,从头来过。 只要活着,就要努力奔向自己想过的生活。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24章 接站 我在娘家玩扑克的时候,手机响了,我就让我妈替我抓牌,我去接电话。 屏幕上显示是老沈的来电。 我妈耳朵好使,我怕她听见男人的声音,到时候我妈又要该盘问我了。 我拿着手机到阳台接电话。 电话里,传来老沈略微有些磁性的声音。他说:“你在哪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别撒谎了,就说:“在我妈家呢。” 老沈说:“你回大安了?” 我说:“嗯呐。” 老沈沉吟了一下,说:“你不是说,你过年不回娘家了吗?” 我说:“这不是那啥吗,我妈昨晚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回来,后来你们小许总给我打个电话,说他今天回大安看望岳母,让我搭他的顺风车。 “我一想,既然大家都希望我回去,那我就回来了。” 电话里,老沈半天没说话。 估计他是生气了吧?可我真不是故意忽悠他的。我回头看看正在玩扑克的三个人,我妈已经替我抓完牌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盯着我,都等我回去玩扑克呢。 我说:“妈,你们先玩这把,我等下一把再玩。” 老妹开始出牌了。我爸听不见我说话,就对我老妹说:“先别出牌呀,你姐还没来呢。” 老妹说:“别管我姐了,她打电话呢,她要是打电话没个时候,咱们先玩两把牌。” 客厅里太吵闹,我穿过客厅,在我妈狐疑的目光里,走进我老妹的房间,把门关上了,把玩扑克的三个人关在房外。 我老沈说:“你咋知道我回大安了?” 老沈说:“小军跟我说的。” 我想起给许先生开车的小军。这个小混蛋跟许先生一样,都是希望看到老沈难受。 许先生是真不喜欢老沈,他膈应老沈太讲规矩,不讲兄弟感情。他挑拨离间,希望我跟老沈分开。 小军重视师徒之间这份感情。但他喜欢他师父的方式就是挑战他师父的底线。 他就是逗他师父玩,半真半假,开玩笑的成分多。 既然老沈问我了,我也问老沈“沈哥,我听小许总说,你前妻也回乡下了?” 老沈忽然不说话,停顿了片刻,才说:“我不关心她的事儿。” 我这好奇心还没满足了,就又问:“听说她家跟你家住一个屯子?” 老沈这次很快地回答我:“我们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 老沈一说到他前妻,声音里一点感情色彩都没有,带着一种冷冰冰的感觉。我就不再问了。 这是老沈的死穴,他不高兴别人提到他的前妻。 老沈说:“你在老家待多久啊?” 我说:“晚上就回去了。” 老沈有点惊讶:“不多待两天?要是没人遛狗,我帮你遛。” 老沈真是个好人,对我没说的。我心里一阵感动。 我其实出门最不放心的就是我家的乖宝,太惦记他了。 我说:“沈哥,我在外面住不惯,这些年我自己住独了,每次回家都这样,当晚就回去了。” 其实,我还有一个原因必须回家,就是上厕所的问题,在外面住,我下水道不通。 有一次,我姐姐回大安看望父母,我实在想我姐姐,想跟我姐姐多待两天,就干脆租了一个房子。 正好把乖宝也带去,我也解决了自身下水道的通畅问题。 老沈的声音又传过来:“晚上你回来是几点的火车?” 我说:“七点半吧。” 老沈说:“那我开车去接你。” 我愣怔了一下,问:“你不是回乡下了吗?” 老沈说:“刚开车回来。” 哦,原来如此。 我跟老沈就这么约定了,晚上他去候车站接我。 话都说完了,老沈却一直没挂电话,我也不好意思先挂电话。 电话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只听老沈说:“你咋不挂电话呢?” 我说:“看你没挂电话。” 老沈说:“我这不是在等你挂电话吗?” 我笑了,想起那次跟老沈在我家喝红酒,我对他的约法三章,希望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不要先挂电话。 我心里很暖,先挂了电话。 我去桌边跟我父母一起玩扑克的时候,我的耳朵上好像还有老沈说话的余温。 我妈抬头打量我几眼,问:“你对象给你来电话了?” 我笑:“妈,不是对象,是男友。” 我妈说:“那不是一个意思吗?” 我说:“那能是一个意思吗?对象是要结婚的,男友只是恋人。” 我妈说:“行,就你说的恋人!那恋人处好了不就是结婚吗?” 我笑着点头,不跟我妈抬杠了。抬不过我妈。 晚上,老妹送我去火车站。她健步如飞,我都有点走不过她。 我们在路上边走边聊,到长白路时,老妹往回走,我坐出租车赶往火车站。 老妹的身影让我很感慨。她是一只燕子,也曾经飞过,但最后是她守在父母身边。 我们都是苍鹰,飞走就不再飞回去,只是偶尔回去一趟。 对家的惦念,老妹比我们更深切。 上了火车,想给老沈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上火车了。 手机拿出来一看,不会这么寸吧,怎么拨拉都是黑屏,手机没电了。 我的充电器没带来。咋办呢? 只能看缘分了,看看我出站台时,能不能跟老沈碰上。 碰上,就说明我们俩有缘,要是没碰上,那就说明我们不合适。 我在心里默默地叨叨了半天,女人的心思呀,真烦人呢。 火车快到白城的时候,我想起下车要用手机扫码,我手机没电怎么办? 我急忙找乘务员,乘务员看我的手机,说:“有你这种手机的充电器。” 我还是幸运的,竟然有充电器借给我用。 乘务员给我拿来两根充电器,我试用了一个,挺好使,能充上电。紧急关头,手机竟然还充上电。 动车的座椅下面都有插排。 手机充上电了,但我发现充电很慢,一个小时过去了,就充上20来个电。 火车很快到了白城。我的手机就充上几个电量,我不敢给老沈打电话,怕把手机的电量用光,我就没法扫码了。 没法扫码,还不得被车站扣留? 可是不给老沈打电话,又担心老沈跟我走两岔去,在车站碰不到。 第325章 师娘 下了火车,穿过地下通道,手机还比较给力,各种扫码,最后我奔向出站口。 还没到出站口呢,就看见老沈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羽绒服,双手插兜,站在出站口的正中间。 你都往旁边站呢,站到正中也太显眼了吧? 我走过去,用手怼了老沈一下:“你站到正中干啥呀?多挡路啊?” 老沈笑了,低声地说:“怕你看不着我。你手机没电了?还是故意把手机玩没电,就怕我来接你。” 我也笑:“瞎说,这么多年我还头一次享受被人接站的感觉。” 老沈接过我手里提着的包,手指碰了我的掌心一下,麻酥酥的感觉。 包里是我妈给我带回的香肠,她们自己灌的香肠,有猪肉肠,有松花蛋肠,还有蒜肠。 老沈的车停在火车站对面的宾馆下面。 我们上了车,他慢悠悠地开着车:“大叔大婶身体都挺好啊?” 我说:“都挺好。你父母身体咋样?” 老沈说:“我爸身体挺好,我妈身体不如我爸。” 老沈的父母跟他的弟弟生活在农村,自己有地,生活不错。 听许先生说过,老沈和他前妻都是一个屯子的人,老沈当兵的时候,跟前妻处的对象。 我没问老沈前妻的事情,他不愿意谈论。 车子开在灯火辉煌的街道上,夜色里,远处近处,不时地传来鞭炮声。 我在幽暗的车厢里,注视着老沈开车的侧脸,想起他在火车站,站在门口的模样,想起他接过我手里的包,手指划过我的掌心…… 我的心里涌上一层温暖。 老沈注意到我在注视他,他的耳朵不动声色地抖动了几下。 他还是忍不住侧过头看着我:“别看我了,你那眼神,一会儿给我看化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你是雪糕呀,看就能看化?” 老沈无声地笑了:“我不是雪糕,我是冰棍儿。” 我被逗笑。 我伸手捅咕他,他一把攥住我的手,在他掌心里握着。 前方红灯亮了,老沈的方向盘一拐,车子就驶进一条幽暗的胡同。 老沈忽然轻声地说:“要不然,别回家了。” 啊,我有点愣怔了,问:“不回家干啥呀?” 老沈笑而不语。 看到老沈笑的有些古怪,我明白了,就没有再问,而是轻声地说:“我得回家,有点累。” 老沈嘴边带着笑,眼神里都是柔情蜜意:“我给你按摩按摩,你就不累了。” 我笑着摇头。见老沈不好好开车,不时地盯着我看,我就说:“好好开车,不还没到正月十五吗?” 老沈没说话,只是无声地笑着。 夜色正浓,风轻云淡,远处鞭炮声声,预示着虎年已经拉开帷幕,蓦然回首,2022年已经过去一个月。 在新的一年里,我希望留下更多快乐的符号,留下深深地足迹。 初三上午去许家上班,苏平也是来干活。 我请假一天,她得知我请假了,她初二也没去,非要初三跟我一起上班。 苏平不太愿意单独面对许先生和许夫人。苏平对老夫人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我和苏平相约着一起来到许家,在楼下超市,我给老夫人买了水果,提到楼上。 苏平也买了一兜水果。大过年的,不兴空手串门。 许先生和许夫人还有他们的儿子智博还在大安,没回来呢。 二姐和二姐夫昨天白天在许家,晚上二姐夫回家了,二姐在家里住的。 差不多是四天没来许家吧,虽然我和苏平在年前把房间打扫得特别干净。 但这四天里,估计没有人彻底地打扫过,客厅地面都能看到谁掉的头发了。 厨房的壁砖上,溅的油渍也没有擦下去,灶台上也油渍麻花的。 昨天许夫人回娘家了,这一天的饭菜都是二姐做的。 二姐干活,那就别提多狼狈了,还不如翠花干活呢。 翠花厨艺不错,就是干活埋汰,但二姐厨艺不咋地,干活比翠花还邋遢。 垃圾桶里外发烧,大葱的须子一半挂在垃圾桶的外面,一半挂在垃圾桶的里面,垃圾桶的盖子上还有油渍。 我都纳闷儿,二姐接着垃圾桶喝汤了?要不然咋能把油渍滴到垃圾桶的盖子上? 我和苏平先给老夫人拜了年,但没看见二姐。 老夫人冲健身房努努嘴:“梅子在那屋睡呢,你们俩干活轻点,昨晚她贪黑玩麻将了。” 我和苏平开始轻手轻脚地干活。 我干脆把所有的碗盆都拿出来清洗一遍,然后把地面拖干净,再到客厅询问老夫人中午做什么饭。 冰箱里还有一点剩饭剩菜,但不够中午吃的。 老夫人说:“小娟他们中午不回来,晚上回来,你二姐中午也不能吃饭了,你就把剩饭剩菜热一下就行。免得小娟回来看到剩菜就扔了。”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脸上带着微笑。 我很欣赏老夫人和许夫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老夫人节俭,剩饭剩菜都会留着,下顿吃。 小娟跟婆婆正相反,剩菜剩饭只要她看到了,就全部进了垃圾桶,要不然也会送给我和苏平。 婆媳两人也知道彼此的习惯,老夫人留着剩菜剩饭,被儿媳妇倒掉了,老夫人也不生气。 中午不用做饭,我省事了。 把剩菜剩饭都熥一下。 苏平把房间的地板拖得干干净净,把鞋柜里的拖鞋全部清洗,尤其是鞋底,苏平用刷子很认真地刷着。 她额头上的刘海散下来,一下下地敲击着她那饱满的额头。 我和苏平边干活边聊天,因为二姐在健身房睡觉,我们俩就小声聊天。 苏平说:“大娘过年给我发红包了,给你发了吗?” 我说:“给了。” 苏平说:“我有点不好意思收,我就干这几天,到正月十五我就不干了,我还收人家红包?” 我说:“大娘给你的,你就收下吧,你要是退回去,她心里得咋想?” 我趁机对她说:“老许家人不错,上次的事情是个误会,再说都是翠花在一旁叨叨,否则你二哥也不会问你戒指的事。你就把那件事放下吧。” 苏平没说话,把清洗干净的拖鞋用抹布抹干净水,整齐地摆放到鞋柜里。 鞋柜里,她也用抹布上下里外地抹了一遍,收拾得通亮。 我喜欢看苏平干活,那家伙,她是真干活呀,一点不偷奸耍滑。 拖地的时候,两只手攥着拖把,刷刷刷,一顿干呢,大冬天的,她能把自己累得汗沫流水的。 我希望苏平留下,一直在许家干活。 我说:“小娟四五月份就生孩子,他们家肯定需要人手。 “听说大哥还要给你二哥一套房子,据说那房子是跃层的,二百多平,你就留下在这干吧,咱俩也是个伴儿。” 苏平这次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说:“别提了,我年后差点去南方啊。” 啊?为啥呀? 苏平说:“我妈给我介绍个对象,附近农村的,他这些年一直在南方打工,只有过年的时候回来看望父母。 “据说他在南方的工厂里都混到小工头了,要是我跟他处对象,我就得跟他去南方打工。” 苏平这个年过得挺丰富啊。我这个八卦心又泛滥,追问苏平细节。 苏平抿嘴笑,一双大大的杏核眼不好意思地瞥了我一眼,讷讷地说:“我不像你,找对象还那么挑,我是差不多就行,可就是差不多都遇不到。” 我说:“这个小工头不是挺好吗,他多大呀?结过婚吗?有孩子吗?” 苏平腼腆地说:“他条件还行,可我离不开白城,我得照顾孩子呀,再说还有我妈呢,我舍不得离开家。” 我开苏平的玩笑:“为了爱情,家算啥呀?” 苏平笑了:“到了南方,我抛家舍业的,他万一要是对我不好呢?我哭都找不着调儿。” 别说,苏平头脑挺冷清,说得也有道理呀。 婚姻这个事情,还是要慎重再慎重。 晚上,许夫人一家回来,她给我发短信,让我做四个菜。 干煸牛肉丝,瘦肉炒蒜苔。用菠菜豆芽和黄瓜拌了一个凉菜,又做了一个老夫人爱吃的豆角炖排骨。 今天没有做鱼,许夫人说她中午在大安,老妈给她做鱼吃了。 这两口子一进门,二姐就打趣弟弟和弟媳:“凯旋归来了?还挂彩了?” 许先生说:“你不知道我咋负伤的?” 二姐说:“你多牛啊,放个鞭炮还把自己炸残了。” 二姐看着许夫人笑着说:“小娟,他到大安之后,是不是又找他那些狐朋狗友玩一宿?” 许夫人笑而不答。 一旁的智博说:“二姑,你太了解我爸了,我们就在吃饭的时候能见到我爸的影儿,平常看不到他,一直战斗在麻将桌的第一线。我爸说了,那叫轻伤不下火线。” 许夫人横了智博一眼:“对你爸爸尊重点。” 智博吐了下舌头。 许先生乐呵呵地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炸伤的是右手,他左手不会使筷子,就赖叽地对智博说:“儿子,给我夹点菜。” 智博嫌恶地看着许先生,扭头向老夫人告状。 “奶奶,你儿子许海生太烦人,玩麻将的时候他的手咋好使呢,一到吃饭就让我和我妈伺候他,这是啥人呢?” 老夫人更逗:“我儿子自从给你当了爸之后,就开始耍臭无赖,你说这跟我有关吗?跟你这个当儿子的有关吧?” 许夫人淡淡地笑着,给许先生夹菜。 我起身想拿一副筷子当公筷,许先生说:“红姐,你不用再拿筷子,使小娟的筷子就行。哎呀,我不嫌她,她的洗脚水我都——” 许先生说到这里,众人都抬头盯着许先生。 智博嫌恶地看着许先生:“我妈洗脚水你都喝,你得渴成啥样啊?” 我忍不住地笑。 许先生也笑了,他冲许夫人挤咕一下小眼睛:“你的洗脚水,归我倒。” 众人都笑了。 饭桌上要是有许先生,基本就是笑声一片。 吃完饭,许夫人拿着药箱来到客厅,要给许先生换药。 许先生不想换药,他想溜出去玩麻将,饭桌上他的手机就一个劲地响。“不用换药了,多大事儿呀。” 许夫人解下许先生手上缠着的绷带,用棉签蘸了消毒水,涂抹着许先生手掌上的伤痕。 许夫人又给他耳朵后面那块伤痕也上了药。 许先生的虎口处已经结疤了,许夫人给他上完药,没再用纱布缠上手掌。 许先生举着伤残的手,不解的地问:“小娟,你都给我包上点呀。” 许夫人说:“回家就别用纱布包了,伤口好的会快点。” 许先生举着手追许夫人:“你给我包上吧,包严实点,显得我病情很严重,打麻将的时候,另外三家就会麻痹大意,我赢的几率就多。” 许夫人苦笑地看着许先生,半央求半责备地说:“今晚你还去玩通宵?” 许先生说:“媳妇儿呀,平常在家里你不让我玩,到公司大哥看着我,我偷摸跟保安在地下室打两把扑克,都让大哥胖揍一顿。 “就过年这几天可以随便玩,你还不让我玩个痛快?你也太无情无义了!” 许夫人被气笑了,剪下一块新纱布,给先生包上手掌。 “去玩吧,玩个痛快!” 许先生临出门前,拐进厨房,他那两只熬夜熬红的小眼睛,咔吧咔吧地对我说:“红姐,把所有的锅盖都打开,千万别盖上!” 许先生每次玩麻将,都要我把家里的锅盖都打开。 他说这样的话,就是进财的意思,他打麻将就会赢,赢个透儿! 许先生临出门前,却忽然回过身,倚着门框:“红姐我告诉你个秘密。” 一听许先生要说“秘密”,我就不想听。 他的“秘密”,肯定跟老沈有关,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许先生也不管我爱听不爱听他的秘密,他就主动把秘密交代了。 “你还蒙在鼓里吧?老沈这次回老家跟他父母过年,顺便会他前妻去了——” 我说:“我知道,沈哥跟我说了,他跟前妻啥关系都没有了。” 许先生听了我的话,他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 “你也太老实了,老沈说啥你就信啥?小军跟我说,他师娘这次是跟师父坐车,一起从乡下回来的!” 我的心咕咚一下,好像什么东西炸开了。 当着许先生的面,我得把场子硬撑下来。 我淡淡地笑笑,看着许先生:“你不去玩麻将了?” 许先生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门口,开门走掉了。 许家人对许先生熬夜去玩麻将,都不太满意,二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边喝着茶水,边抱怨: “小娟,你也太惯着海生了,他说玩麻将就让他去玩?” 智博也说:“妈,你应该给我爸配点药,让我爸一下子睡到明天晚上,他睁开眼睛一看,天还黑着呢,他就得接茬再睡。” 听着客厅里的议论声,我心里很安静,安静得出奇。 很奇怪,我咋这么镇静,很有大家风范呢。 抬起手,把刚才我打开的一个个的锅盖,我又一个一个地全部盖上。 就让许先生一次输个够!谁让他跟我说老沈的秘密? 第326章 一家四口 晚上,下楼回家,我感觉很累很累,好像干了一个世纪的活儿,两条腿拖着千斤的大石头,走一步都觉得困难。 幸亏是下楼,要是上楼,我就得坐在台阶上歇歇了。 我从楼里出来,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差点把我吹倒。 白城这个瘪地方,气温刚有一点暖和起来,就开始刮起春风。一年两场风,一场风刮半年。 楼对面的一个方便袋被大风刮得在地面上打转,又被风调戏着,在垃圾桶附近转了几圈,转到半空。 又被那厚颜无耻的风摁在角落里,一顿蹂躏。 我的强迫症犯了,立马上去,一脚将风踩在脚下,从脚下拎起方便袋,两手用力一扯,呲啦,将方便袋扯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的盖子咣当一声合上了。 从小区出来后,看到老沈的车子停在大门西侧,跟出租车似的,停在旁边的站点。 上了老沈的车,老沈说:“老陈的按摩院开业了,我们去他那儿吧。” 我没说话,点点头。 老沈把车子开上路,脸上带着一副悠闲的表情,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 他一侧鬓角的头发下面,露出几根参差的白发。 老沈眼角的皱纹有些深,我忽然有种冲动,用我的指尖将他眼角的皱纹抚平。 看到老沈,听着老沈说的话,我心里虽然生气,可又感动他对我的这份感情。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道路两侧树木上的小灯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像在悄悄地对我说:“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怎么办?老沈肯定是有苦衷的。” 可是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过来这个劲。 我终于没扛住心里的好奇,想验证一下许先生对我说的那个“秘密”,我又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问,只能旁敲侧击。 我说:“沈哥,你从乡下回白城,是自己回来的呀?” 老沈半天没说话,等拐过十字路口,他还不说话。 我说:“你开车回来路上没个人说话,不寂寞吗?” 老沈这人有个特点,开车基本不会等红灯。老远看见前面的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他就把车放慢速度。 否则他就拐进附近的小区里,从另一条街道上重新开上公路。 此时,前方的红灯亮了,老沈的把车子猛地拐进陌生的小区里。他专注地开车,似乎没听见我说话。 我决定再问一句:“沈哥,你这一路上,就没捎个顺脚的人?” 车子重新回到公路上,老沈侧头看着我,两只眼睛里竟然还带着笑。 “你想问啥?就直说吧。” 我说:“我还用直说啊?那显得我多小气啊。” 老沈笑着说:“是不是小许总跟你说啥了?” 我翻了老沈一个白眼:“你说呢?” 老沈说:“听说我要回白城,她就夹个包坐车里了,你说我能撵她下去吗?” 我心里还像吞个苍蝇那样不舒服。 我说:“她在白城有家吗?” 我其实想问的是:“她昨晚是不是住在你家里?” 老沈说:“她有家。” 随后,老沈唇边的微笑消失了,他淡淡地说:“不是我没主动告诉你,是我实在不愿意提起她。” 我就此打住,不再问了。 翻看着手机,等待自己的别扭心情恢复到原点。 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显示我给老沈年前买的衣服都被签收了。 老沈这件事怎么没跟我说呢? 我问:“沈哥,给你买的衣服,合身吗?” 老沈的表情不太自然,说:“还行。” 我心里不痛快:“什么是还行啊?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不喜欢那几件衣服,你就把它们退了。” 老沈说:“我姑娘和姑爷回来了,我姑娘签收的衣服,她说那些衣服颜色太浅,样式太时髦,不适合我穿,我姑爷回来穿爹少,就把那衣服给我姑爷穿了。” 我这个火“腾地”就从脑瓜顶上窜了出去。 我打量着老沈,忍着心里的气:“我给你买的衣服,给你姑爷穿?” 老沈说:“他不是穿得少吗?” 我说:“他是光着回来的呀?外面服装店都开门营业,你姑娘不会带着她丈夫去服装店买呀?” 老沈伸手攥住我的手,安慰我说:“几件衣服,多少钱的玩意,他们要穿就穿吧。” 我搡开老沈的手:“你就不会说句话呀?你说衣服是你女朋友给买的,她就不会动你的衣服。” 老沈脸上带着笑,看着我,说:“这点事,真生气了?” 什么这点事啊?老沈这人也太不拿我送给他的东西当回事! 车子已经开到老兵按摩的门口了。老沈停了车子,我推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对老沈说:“别跟我进去,我看见你就生气!” 老沈没说话,眼睛透过车窗向外面看着,寻找停车位呢。 我进了按摩院,陈哥正和两个客人在走廊里说话。 陈哥看到我进去,就往我身后一个劲地看。他是看老沈来没来。我跟陈哥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往里走。 德子正在给一个顾客按摩,看到我来了,就腼腆地笑着,跟我打招呼。 这家伙真不会说话,他说:“嫂子,我沈哥呢?在后面呢?” 我现在听“嫂子”这两个字,咋这么刺耳呢? 我说:“以后别给我叫嫂子,你沈哥被别人给拐走了。” 身后有人扶了我的腰一下。 不用回头,我就闻到老沈的气息。 这个混蛋,他是用这样的动作在他的战友面前,来表示他和我的亲密关系。 我讨厌他当众碰我,尤其是碰我的腰。 德子的顾客走了之后,德子给我按摩。 老沈和他的其他战友们在另一个角落说话。老沈嘻嘻哈哈的,我生这么大的气,一点不影响他的开心。 德子正给我按摩呢,忽然憋出一句话:“嫂子,我那个嫂子下午来了。” 一开始没听明白德子是什么意思,我就问:“还有哪个嫂子?” 德子往老沈的方向瞥了一眼,低声地说:“沈哥原来那个媳妇儿,下午来了。” 我一下子清醒了,低声地问:“她自己来的?” 德子摇头:“和她姑娘和姑爷一起来的。” 哎呀。人家这是一家四口团聚了! 我瞪了远处的老沈一眼,你们一家四口团聚就团聚呗,也没谁拦着你,你还招惹我干啥? 往家走的路上,我反倒不生气了,我说:“沈哥,以后你别来接我了。” 老沈说:“咋地?还生气呢?” 我说:“你的车里除了坐你的上司和上司的夫人,再坐别的乱七八糟的女人,我挺膈应这事的。你就外面的女人先断利索了,再来找我!” 晚上,老沈陪我遛狗,我也没跟老沈说话。 他前妻的事情,我挺膈应的,还有他的女儿,让他的女婿穿走了我给老沈买的衣服,我心里更膈应。 我觉得他们就是故意的。还有老沈,不在乎我给他买的衣服,他也不肯在女儿面前承认有我这个女友! 咋地呀?我是捡破烂捡来的呀?见不得人呢?配不上你个司机呀?我越想越生气!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27章 突然事故 晚上,睡觉前,我跟老沈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里。 我换位思考,如果是我,我的车子里会拉我的前夫吗? 这个人曾经背叛了我,带给我很多年的羞辱和伤害,我的车里会拉着他? 去个屁的吧,我拉他——直接把他拉河里我都不解恨! 还有,老沈要是给我买的衣服,我会让我的儿子穿吗?绝对不会,我会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儿子: “这是我男朋友给我买的,给我放那儿,你那上完厕所不洗手的脏手爪子别动我东西!” 可老沈呢,这个烂好人,用车拉着他的前妻,招摇地从乡下一直回到城里。 他还任凭他的女婿穿我给他买的衣服,这是什么人呢?我咋认识这么个肉粘筋? 我决定跟老沈的关系先淡淡,等他处理完前妻还有女儿的事情,再作打算吧。 第二天,到许家上班,我没有买菜,直接去的许家。 我看到许家冰箱里和储藏室里还有些菜,够一天吃的。 苏平已经来了,正在用拖把拖地呢。 老夫人在她房间里看电视,智博在自己房间打电话,好像是跟娜娜聊天。 许夫人去上班了,不知道医院放几天假。许先生没在家,又出去玩麻将了,听翠花说,他们公司初七上班。 我去老夫人的房间,问中午做什么菜。 老夫人说:“随便做吧,海生不知道回不回来吃饭。” 老夫人的神色不太高兴。 我就问:“咋地了,大娘,有啥事吗?”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红啊,你说说,有没有海生这样的?” 啊?许先生咋地了? 想起昨晚许先生出去玩麻将之前,我把锅盖都盖上的事情。我就问:“海生咋地了?玩麻将输了?” 老夫人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他一宿没回来,一直到现在,我都没见着他的人影。 “我昨晚一直开着灯,等他回来。小瘪犊子这是玩红眼了!小娟给他打电话都不接,后来他干脆关机了!等他回来我扒他一层皮!” 我心里有点惴惴不安,许先生输红眼,玩个通宵? 我安慰老夫人:“大娘,他不能玩一宿,那不得累死,肯定是玩完之后看看夜太深了,就没回来惊动你,估计是跟朋友睡在酒店了。” 老夫人说:“你可别替他说好话了,我自己的儿子我还能不了解他?我看他这几天是玩疯了,收不回心,我昨天忍了好几气儿。 “没给他大哥打电话,要是他大哥知道他这几天输了多少钱,非揍他一顿不可!” 苏平闷头在客厅拖地,两只手攥着拖把,认真细致地拖地。 她似乎两耳不闻窗外事,就是一心一意地干活,对于雇主家的事,她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就是雇主问她,问她两句,她能回答一句就不错了。 我其实跟苏平差不多吧,只不过我跟雇主一家太熟悉了,雇主一家对我也不错,我的热心肠就时而泛滥一下。 不过,许先生打一宿麻将这件事,十恶不赦,不可饶恕。 我只能安慰老夫人:“别担心,他都四十好几的人,能不知道深浅吗?您看电视吧,我去做饭。” 来到厨房,看到灶台上的锅盖一个个地盖得挺严实。 我想象着许先生可能输得很惨,不禁有点后悔。 做了四个菜,豆角南瓜炖排骨,是老夫人爱吃的。蒜苗炒鸡蛋,智博爱吃,凉拌茄子,许夫人爱吃。 我又煎个鱼。 许夫人下班回来,她身后没有跟着她那个护妻狂魔许先生。 许夫人自己蹲在门口穿拖鞋。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出来,看到儿媳妇笨拙地在门口换鞋,就大声地冲智博的房间喊:“老孙子,你出来一下,给你妈拿拖鞋。” 许夫人有些疲惫,淡淡地说:“不用,我穿上拖鞋了。” 智博拎着手机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许夫人问:“妈,我爸还没回来呀?” 许夫人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来,只是寡淡着。她轻声地说:“咱们吃咱们的,没他在家吃饭更消停!” 许先生不在家吃饭,饭桌上就不热闹。 况且许先生是玩了一宿麻将,夜不归宿,这许家的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心里能痛快吗? 我也屏息静气地小声说话。 苏平一直忙碌着,她发现浴室的瓷砖脏了,就用刷子蘸着洗洁精一点点地刷。 老夫人叫苏平吃饭,苏平没答应。她是想快点干完活,马上离开许家。 大家往餐厅走,准备坐下吃饭,我忽然听见哪里传来一些古怪的动静。 我的耳朵特别地好使,更年期之后,我的记性不怎么好,但我的耳朵反而更冷敏。 夜里谁在楼下吵架,我听得一清二楚,厨房里的水龙头滴答半滴答水,我都觉得非常刺耳。 我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种古怪的声音,等我的耳朵分辨出发出声响的方位时,我侧头在厨房里寻找。 还没等我的眼睛找到那个声音,就听见“咔吧”一声响,天呢,只见厨房西北角,接近棚顶的橱柜里,哗啦啦地流下很多水。 这是什么意思啊? 许夫人有些惊了,急忙站起来往厨房看去。 智博也张大了嘴,有些惊愕地看着厨房流水的地方。 老夫人没听见,拿起筷子要吃饭呢。 我急忙对许夫人说:“你别动,我过去看看。” 我快步走进厨房。 这时候,西北角棚顶的橱柜里,依然哗啦啦地往下流水。 我伸手过去打开橱柜—— 这是咋地了?这个最靠近棚顶的橱柜里,安装着洗碗池的上下水管,那个水管竟然从中间爆裂开。 楼上的水就哗啦啦地,都从这个爆裂的出口流进了许家的厨房。 许夫人已经走过来,她也看到水管爆了,她镇静地回头吩咐智博:“赶紧给修下水道的师傅打电话,再给你爸打电话。” 许夫人快步走到餐桌前拿起她的手机,大概是给许先生打电话吧,但是她打了半天,电话也没接通。 许夫人的脸色变了,眼里含满怒气。 一旁的智博也拿起手机,却不知所措地问我:“红姨,修下水道的师傅电话是多少?” 我手机里储存了两个修下水道的师傅的电话,我就打了一个,但没有通。 我打另一个电话,电话通了,对方听明白我的讲述,立刻说:“你说地址,我马上去!” 我把许家的地址告诉对方。 挂断电话,我看着棚顶水管里哗哗哗漏下的脏水——这不是干净的水,都是洗碗池里漏下的脏水。 就算是干净的水,那也难办呢。 此时,厨房的地面已经铺满了水管里漏下的脏水,老夫人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撑着助步器站起来,蹒跚地要往我这里走。 我吩咐智博:“赶紧把奶奶送回房间,地上滑,奶奶要是滑倒,那可是天大的事!” 智博正手足无措,他听见我的吩咐,连忙抓着老夫人的手,要把老夫人送回房间。 老夫人却说:“没事,我看看,到底咋回事,你们能整好吗? “这老房子年头太长了,你大爷说给你们的房子,咋还没给呢? “这房子挺不过去了?智博啊,给你爸打电话了吗?” 智博气急败坏地说:“我爸的手机都关机了,打不通!” 我说:“智博,快送奶奶回屋,然后赶紧回来,把厨房地面上的水收走,要不然一会儿把米面都淹了。” 智博急忙将老夫人送回房间。 苏平恰好还没走呢,她涨红了脸站在门口,焦急地看向我。 我说:“苏平,拿盆过来,收水,把水收走!” 苏平拿个盆进来,还是一脸懵逼,看着地上汪洋一片,水还越来越多,她慌乱地看着我。 “红姐,用盆子舀水呀?” 我从架子上扯下两条抹布,扔给苏平: “用抹布蘸水,拧到盆子里,再把盆子里的水倒进马桶,要快!别滑倒了!” 棚顶的水管还在哗啦哗啦地漏着,好像天塌了,一直不停地下着瓢泼大雨。 我一边吩咐苏平干活,一边想用抹布堵上水管上裂开的大洞。但是堵不住,那个裂开的口子太大。 上面的水迸溅下来,溅了我一身 我也顾不上这些了,伸手拿个盆子,就用抹布蘸了地上的水,拧到盆子里。 再把盆子里的水倒进身边的垃圾桶。 许夫人一开始还想给许先生打电话,但是她一直没打通电话。 她是个轻易不会在众人面前发火的女人,此时,她的一张脸已经气白了,手指捏着手机,最后把手机当啷一声,丢在餐桌上,。 她坐在椅子上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估计是在心里暗暗地咒骂着许先生。 但许夫人很快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也来拿抹布,要收拾地面上的水。 地面上的水都已经没脚脖子,我担心许夫人滑倒,她可是怀着孕呢,可不能让她有什么闪失。 我说:“小娟你也回屋吧,这里用不上你,我和苏平就够了。” 此时,智博也把老夫人安置在房间,他快步走回来,也拿起盆子和抹布,像苏平一样收拾地上的水。 许夫人还是想帮忙,他去接智博手里的水盆:“智博,你再去拿个盆,妈用这个盆。” 许夫人也不管架子上挂的抹布是收拾灶台的,还是擦抹厨具的,她把抹布拿到手里,就开始蹲下身体,把抹布浸到地面上的水里。 抹布立刻被水淹没,她把抹布里的水拧到水盆里。 我看到许夫人手脚麻利,也就没再管她,我开始给修下水道的师傅打电话,看看他走到哪儿了。 对方很快接了电话。 我急忙问:“师傅,你到哪儿了?” 师傅在电话里说:“到你们小区了,找你们楼门洞,没找到呢。” 我就跑到窗前,哗啦一下拽开窗户,往楼下看。 只见两个男人骑着一辆橘红色的电瓶车从小区门口驶进来。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我就冲着电话里问:“师傅,你是不是和一个男人骑着红色的电瓶车进小区了。” 男人说:“啊,是啊,你在楼上看到我了?” 我说:“对,你们别往南面骑了,就是进门第二栋楼,往西拐进来,二楼窗口,我趴着窗户看你呢。” 两个男人的电瓶车已经骑到南边去了,很快,两人骑着电瓶车又骑回来了。 拿手机的男人仰着头往楼上看,找到我,他就告诉骑车的同伴:“停停停,就这个楼上。” 电瓶车停在楼下,两个男人下了车,进了楼里。老楼,门铃不好使了,直接就能推门进来。 我准备到门口开门去,往外走时,路过许夫人身边,忽然发现许夫人的脸色不好看。 起初,我以为她还是在生许先生的气呢,也就没多想,可走到厨房门口了,不由得又回头盯了许夫人一眼。 却看到许夫人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腰,极其不舒服的样子。 我连忙搀扶许夫人:“小娟,你不舒服啊?” 许夫人的身体很沉,我一个人都有些搀扶不起来她。 她就像一个湿淋淋的麻袋,挂在我的手臂上。我暗叫不好。 许夫人轻声地说:“肚子有点疼——” 我紧张地盯着许夫人的脸:“你说啥?肚子疼?你可别吓唬我。” 许夫人颤抖着声音说:“肚子疼,拧紧地疼,我不敢使劲,可能刚才抻着了——” 这可不是好事!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说:“智博,去开门,修水的师傅来了!” 智博有点担心地看着他妈妈。 许夫人已经顾不得智博,她抓着我的手,想站起来,但站了两次都没站起来。 我用力抱着许夫人往起站,但我的腰不能吃力,忽然也拧紧地疼了一下。 我不敢用力了,结果,我和许夫人都跌坐在地上。 地面上都是水,许夫人的脸色也苍白得厉害。 智博正好带着两个师傅进来。 我急忙对两个师傅说:“你们先帮个忙吧,她是孕妇,起不来了,先送她去医院!” 两个师傅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是修水管吗,怎么变成抬孕妇了? 智博看到许夫人坐倒在水里,忽然就哭了,慌乱地拉着许夫人的手,说:“妈,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我说:“智博小点声,别惊动奶奶,她心脏不好。你赶紧的,下去叫车,让两位叔叔搀扶你妈下楼,立刻去医院!” 第328章 送医院 老许家发大水了,两个修水管的师傅上楼之后,看到厨房的水管里,还哗啦哗啦地往下漏水,就急忙对我说: “赶紧告诉楼上各家,别用水了,再用水就把你家给淹了!” 我一着急,刚才忽略了这点。 我让师傅们先搀扶许夫人下楼。苏平也过去帮着搀扶许夫人下楼了。 我跑到楼上,挨家挨户地敲门。 楼里出来人,我就告诉他们:“我家厨房管道裂开,哇哇地漏水,请你家暂时先别用水,等能用水的时候我再上来通知你。” 楼上的邻居都不错,都说暂时不用水。 许家是西侧,我就只去楼上西侧的四户人家通知一下就可以了。 等我下楼来到许家门口,看见许家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口,焦急地往楼下看着。 我说:“大娘,你咋出来了,楼道冷,赶紧进屋吧。” 我伸手拽门,妈呀,没拽开门,门已经锁上了。 我说:“大娘,你带门钥匙了吗?” 老夫人用一只手默默地掏兜,茫然地说:“没带呀,你不是也有钥匙吗?” 我有老许家的门钥匙,可是,我连手机都没拿出来,就跑楼上通知各家去了,别说包里的门钥匙,更没拿了。 老夫人愁眉苦脸地站在门口。 我急忙问:“大娘,你家钥匙还有谁的手里有?” 老夫人说:“海生,小娟,智博,都有。” 许先生关机了,找不到人。许夫人和智博刚刚去医院,他们三个人手里有钥匙也白扯。 我问:“还有别人吗?” 老夫人犹豫着,说:“你大哥海龙也有一把钥匙。” 我说:“那就赶紧给我大哥打电话,快把钥匙送来,房间里的水还在漏呢,地面上的水不擦掉,都渗到楼下了。” 老夫人磨蹭半天,也没打电话。 我的手机没带出来,但老夫人的手机成天放在她助步器下面的小兜子里,可她不拿手机。 在我的催问下,老夫人才说:“我担心你大哥来看见这样,会收拾他老弟。” 这当妈的呀,家里都淹了,还惦记这个惦记那个。 我也不好强迫老夫人给大许先生打电话,我说:“那就给开锁师傅打电话吧。” 可我和老夫人都没有开锁师傅的电话。 正在我和老夫人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有人从楼下上来了,我以为是苏平和两个修水管的师傅。 低头往楼梯下一看,我的老天爷呀,上来的人竟然是老沈。 我惊诧地问:“沈哥?你咋来了?” 老沈跟老夫人打过招呼:“小许总在吗?公司今天干部都上班了,要开会呢,找小许总找不到,打电话关机了,许总就让我来家里找他。” 这下子,想瞒着大许先生也瞒不住了。我就简单地把家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老沈着急地说:“你们在门口站着干啥,咋不进屋呢,大娘,你穿这么点,站门口别冻着。” 老夫人说:“钥匙落在房间里了。” 老沈伸手就从他自己的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捅进钥匙孔里,咔哒,门就开了。 我惊喜地看着老沈,说:“哎呀,沈哥,你是神偷啊?有万能钥匙?” 老沈脸上带着笑,低声地说:“夏天农场里蔬菜多,我经常来给大娘送菜,许总就给我一把钥匙。 “担心我敲门大娘听不见,我就直接进屋,把菜放到门口就行。” 老沈是老天爷派下来拯救人类的吗? 我把昨天老沈惹我生气的事,都忘干净了。 这时候,苏平和两个修水管的师傅也进来了,两个师傅的手里这次都提着沉重的工具箱。 老夫人着急地问苏平:“小娟咋样了?” 苏平说:“大娘别着急了,智博打车送她妈去医院了。小娟让我告诉你,没事儿,她检查一下就回来,让你别惦记她。” 老夫人能不惦记吗,她坐在客厅里,不时地伸着脖子往厨房看,一会儿,她又站起来,撑着助步器,蹒跚地走到窗口,往楼下看。 看她老儿子回没回来。 厨房里,我和苏平收水,老沈跟两个师傅研究裂开的水管。 高个子的师傅拿着一个小锤子,当当当地轻轻敲击着管道,他说管道堵了和没堵着的地方,敲击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高个子师傅用小锤子敲击了水管半天,对我说:“你家的水管堵了很长一块,这些,这些,都堵了,要锯下来,重新换一个新管儿。” 我说:“好的,堵了就锯掉吧!” 老沈却说:“师傅,修修能不能通?” 高个子师傅说:“修啥呀?要能通,这水管能堵裂吗?” 高个子发现我们一男一女意见不统一,就问我们:“锯还是不锯掉啊?” 我说:“锯吧,赶紧锯掉,新的水管还要去买吧?” 师傅说:“咱自己家里也不种管儿,可不得买吗?” 老沈还想说啥,最后看了我一眼,他选择了沉默。 我心里说,你和你前妻又修复关系呢?还跟师傅说修修!能修的话,当年就不会离婚! 高个子师傅又从工具箱里拿出尺子,量好了水管的尺寸,他说:“以前的水管是铸铁的,里面有气泡,质量不过关,这回要换一个塑料管——” 师傅说了一个专业术语,我也没记住,反正请人来修,就信着他了,讲好价钱,高个子师傅就下楼去买管子。 矮个子师傅从工具箱里拿出锯子,锯掉了一米来长的水管。 水管里面那家伙堵的,都是垃圾。 老沈一直没走,也许是担心家里都是女人,来两个膀大腰圆的的修理工,他有点不放心吧,他就在一旁帮着忙乎。 他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在架子上,身上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 这件衬衫我有点眼熟,后来想起来了,好像是我在过年前给他买的衬衫。 他不是说都让他姑爷给穿去了吗?莫非他要回来一件? 正忙碌呢,老沈的手机响了,是大许先生打来的电话。 老沈到北阳台里去接电话,他肯定把家里的情况向大许先生汇报了一遍。 这种时候,他也只能实话实说,谁也别想替许先生遮掩。 老沈打完电话,没有离开,又回到厨房,跟修水管的师傅研究着水管。 客厅里,老夫人给智博发语音呢,询问儿媳的情况怎么样。 智博说:“奶,没啥事,就是检查检查,我妈说一会儿就回去,你放心吧,——” 智博这孩子挺懂事,安慰他奶奶呢,怕他奶奶着急上火。 这种时候,缺席的许先生就显得尤其可恨!罪不可恕! 厨房棚顶的水管已经不漏水,我和苏平也把地面上的水收拾干净。 餐桌上,中午饭还一口没动呢,我用罩子把餐桌上的饭菜扣上。 下楼去买水管的师傅上来了,手里拿着一米多长的管子。 他上来之后,又用尺子量了一番水管,然后好像是用一种热熔器,把塑料管的一头烫一下,烫软,扣到之前家里那种铸铁的水管上。 外面再打上一层胶,粘结实了。 塑料管烫化的味道,就跟我过去把炉钩子烧红了烫塑料凉鞋是一个味道,太难闻了。 我到客厅,让老夫人回她卧室里休息。老夫人不去,她自己在房间更担心吧。 我好说歹说,把老夫人哄到卧室。这种化学原料的味道,是伤人的。 老夫人体质弱,年纪大,别再得病,那老许家可就热闹了! 我到厨房把老沈叫出来。“沈哥,刚才小娟有点动了胎气,被智博送医院。大娘有点心慌,你陪她聊天吧。” 老沈很生气:“你来之后就没见到小许总?” 我说:“没有,昨晚他没回来,玩一宿麻将。” 老沈皱着眉头:“这么不靠谱呢,大娘那么大岁数,媳妇又要生了!” 老沈去了老夫人的房间,陪老夫人聊天,我也就放心了一些。 苏平一直没走,跟我收拾厨房。两个师傅其间用了卫生间,也没换鞋。 苏平等他们用完卫生间,又把卫生间收拾了一遍。 师傅安装好水管,叮嘱我,两个小时之内不能用水管,需要胶水凝固一下。 我这个脑袋又短路,问师傅:“那就不能用水了?还要等两个小时?” 高个子师傅笑着说:“可以用水,脏水别倒就行,用个盆接着。” 我谢过师傅,用手机给师傅转了400块钱,手工费加上水管的钱,一起付了。 师傅要370元,我给了400块,两个师傅也好对半分钱。人家还帮着把许夫人搀扶到楼下了。 这种帮助人的行为,应该得到现金鼓励。 两个师傅走了之后,苏平也离开了。 我拿账本记账,给苏平当天记了两个工作日,并标记了两个工作日的原因。 我又把今天修水管的费用也记在账本里。 老沈一直在老夫人的房间,陪着老人聊天。 苏平刚走,外面有人敲门,我心里一阵欢喜,可能是许先生回来了。 我急忙来到门口,趴着猫眼向外一看—— 不是许先生,是大许先生板着一张扑克牌的脸,出现在猫眼里。 第329章 大哥来了 大许先生低垂着目光,似乎知道有人在猫眼后面偷看他。 我打开门,说:“大哥,来了。” 大许先生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西装,里面是件浅白色的衬衫,衬衫上扎着一条浅褐色的领带。 一张脸板着,没有一点表情,一双深邃的眼睛炯炯有神,令我不敢直视。 我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到大许先生面前。 大许先生一边换拖鞋,一边沉声地问:“我妈呢?” 我说:“大娘在她自己房间,沈哥陪她聊天。” 大许先生一双威严的眼睛在我的脸上扫了一下,又问:“我老弟回来了吗?” 我摇摇头,说:“没有。” 大许先生换好鞋,老夫人的房门也开了,老沈走出来说:“许总,你来了。” 大许先生看了一眼老沈:“厨房水管都没事了?” 老沈看着我说:“小红他们找人修好了。” 大许先生有些担心地看着房间里的老夫人。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门口。大许先生搀扶着老妈坐在沙发上。 他又不放心,站起身走到厨房,四外查看。他应该不知道具体是哪里漏水了。 我跟进厨房,用手指给大学先生:“大哥,已经修好,不漏水了,但两个小时之内还不能用水。师傅说等胶水干了再用水。” 我走到厨房的西北角,上面的橱柜开着门,晾晒呢,里面都是湿漉漉的。 大许先生走过来,仔细地查看了一遍,一张脸越发严肃,一双眼睛里藏满了怒气。 我不禁暗暗地为小许先生担心。 大许先生去了客厅,跟老夫人说话。 我在厨房拿起手机智博发信息:“你妈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智博很快回复:“在里面检查呢,我也不知道啥情况,等我妈一会儿出来就知道了。” 智博又问我:“我爸回来了吗?” 我回复:“你爸还没回来。你大爷来了,在客厅跟你奶奶说话呢。” 智博说:“谁告诉我大爷的,他咋知道了呢?那我爸回来不得挨收拾?” 许先生摊上智博这样的好儿子,烧高香了!这种时候还担心他爸爸挨收拾呢。 我说:“你沈大爷来了,他告诉你大爷的。” 智博说:“我沈大爷咋去咱家了?红姨你告诉他的呀?” 我说:“傻孩子,我是跟他处对象,可我是你们家的保姆,有啥事我也不带告诉他的。 “是他自己来的,你爸手机不是关机了吗?公司开会,你大爷找你爸找不到,就让你沈大爷来家里找他了,你沈大爷就啥都知道了。” 智博随后又问:“那我沈大爷知不知道我妈进医院的事?” 我沉吟了一下,发过去一条信息:“你沈大爷应该知道了,我们和你奶奶说话的时候,也没背着他。” 智博说:“那完了,我爸回家肯定挨揍。” 我说:“你妈现在还没检查完呢?” 智博说:“应该快了,我在走廊里等着呢。” 我说:“一有消息你给我发个短信,你奶奶也惦记呢。” 大许先生在客厅里跟老夫人说话。 我沏了茶水,端到客厅,发现老沈不见了,衣架上,老沈的羽绒服也不见了。 他是什么时候下楼的? 老夫人还没吃中午饭呢,我也没吃呢,刚才忙忙乎乎的,没感觉到饿。现在忙完了,忽然感觉到疲惫和饥饿。 我问老夫人:“大娘,你午饭没吃,我给您热点饭?” 老夫人说:“没心思吃了——” 她抬头看着我,说:“哎呀,你们也都没吃吧。苏平也没吃,忙了一天,让人家姑娘空肚子走的——” 老夫人说着,就开始骂许先生,她愤愤地说:“这个小瘪犊子还把手机关了,玩疯了!” 大许先生一张脸铁青着,他沉声地说:“等我老弟回来的,我好好数数他的皮子! “在公司我不让他玩麻将,在家里你们就惯着他,还让他玩麻将,玩到一宿不回家。 “这心都玩野了,我的电话都不接了,还关机,再不修理他就上房揭瓦!” 老夫人自己骂她老儿子可以,但别人骂她的老儿子,她就开始护犊子。 她忽然调转了枪口,开始骂大许先生。 “你看看你,说给我们房子到现在连个房框子也没看着,这要是换了新房子,能出这事儿吗? “这不就是老房子东西都老化,水管子才裂的吗?你说话还有没有点谱儿,八百年前就说给我们一套房子。 “我过生日,没看到你的房子,过大年也没看到你的房子,这都出正月了,过完年,还没看到房子的影儿。 “你说了两年,你不想给就直说,别拿话填乎我,你以为我老糊涂了?” 大许先生默然地注视着老妈片刻,脸上忽然露出无奈的笑容: “妈,你生你老儿子的气,就骂我撒气?” 老夫人说:“我说的对不对?要是早一天搬走,能出这事?” 大许先生说:“以前你不是不同意搬家吗?你要是早说搬家,我不早就给你掂对房子?” 老夫人说:“我早说啥呀?谁不想住大房子?可我敢说吗?你们公司最近几年效益不咋好,我还让你给买房子?” 大许先生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对我说:“给我妈热口饭,你也吃一口吧。” 我打开炉灶热饭。把豆角南瓜炖排骨热了一下,又热了一碗饭,用托盘装了,送到客厅的茶桌上。 回到厨房,我快速地扒了一碗饭,把厨房又收拾一下。老夫人在客厅也吃完饭,我把碗筷收到厨房洗干净。 我本来想回家歇歇,但已经两点多,回到家我也歇不了几分钟,又得急忙赶回来做晚上饭。 干脆就不回去了。 我走到窗前,查看西北角橱柜里晾晒得咋样了,无意中扭头向窗外看去,看到楼下许先生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车。 我心里一喜,以为是许先生回来了,再一看车的颜色,那是大许先生的车,是老沈把车停在许先生的停车位上了。 看来,老沈是在楼下等待大许先生。 对面楼里,有些人家的阳台上,挂着的红灯笼还没有收回去,楼前的杨树,光秃秃的伸展着没有一片叶子的枝杈。 穿过楼宇的空隙,我看到天空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儿杂色,煞是好看。 远处的蓝天上,飘荡着几只游丝一样的风筝,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风筝的颜色。 那是在广场放的风筝吧? 我打算晚上回家到广场跑跑步。 慢跑是最能放松身体的,也能让心里的一些挤压的块垒消散在空气里。 我进了许先生的健身房。在单人床上睡一觉,休息休息。 隐约地听到客厅里,大许先生陪着老夫人在聊天,母子两人这次好像是齐心协力地骂许先生呢。 躺在床上,我打开手机刷了一下,没看到智博的留言。不知道许夫人什么情况。 我也不好再催问,担心智博心焦。但愿许夫人平安无事。 恍惚地好像睡着了,但又忽悠一下子醒来,听见客厅的门响了一下,有人进来。 是许先生回来了吗? 我从健身房走出来,看到从门外走进客厅的是许夫人和智博。 大许先生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看到智博搀扶着许夫人,狐疑地目光看过去。 智博说:“大爷,我妈没啥大事,医生已经检查过,就是动了胎气,干活拧着了,休息两天就没事。” 大许先生的一双目光看看许夫人,回头看看沙发上坐着的老夫人,他又扫了一眼厨房门口的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担心地看着许夫人:“真没事啊?要不然我明天开车送你到省城去查查?” 许夫人淡淡地说:“没事儿,大哥,已经打了安胎针了,我休息两天就行了。” 大许先生说:“小娟,海生啊,真对不起你——” 许夫人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苦笑,有些无力地说:“大哥,他就是这样的人,你也别怪他了。 “你陪妈坐坐,我回房躺一会儿,晚上别走了,让红姐做点饭,在这吃吧。” 许夫人正要往房间里走,门外忽然有动静,有人叮叮咣咣地敲门。 这么狂野的敲门方式,除了许家的二哥,还能有谁呀? 我都不用趴猫眼去看,直接伸手开门。 一身酒气的许先生跌跌撞撞地扑进了房间,他笑嘻嘻地睁着两只被酒精浸泡红了的小眼睛。 他看着我说:“红姐,你还没走呢?我老妈呢?我媳妇儿呢?” 许先生喝多了,就秒回十八岁,18岁的许先生心里只有老妈,只有小娟。 他心里没有儿子,那时候他还没有儿子呢。 许先生一双小眼睛咔吧咔吧地巡视着客厅里的人,看到许夫人,他呲牙一乐,比哭都难看。 他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老夫人,他也呲牙一乐。 老夫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回来!” 许先生张开双臂,就想到沙发上拥抱老妈,结果,半路上,他被大哥挡住了去路。 他就伸开双臂,无比热情地拥抱了大哥:“哎呀,你是谁呀?你咋长得跟我大哥一个样呢,连生气都像,是不是我妈当年生的双胞胎,丢的孩子找来了?” 大许先生的脸都气青了!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30章 挨揍 大许先生一动不动,任由他老弟许先生拥抱着他,太阳穴两侧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许先生还在用手拍打着大哥,顺嘴胡嘞嘞。 站在客厅要回房间休息的许夫人,看着自己丈夫醉醺醺的模样,她没有生气,而是平静地对智博说:“搀你爸回屋睡一觉吧。” 看许夫人的镇静,我猜测要么是以前这种情况出现过,许夫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要么是许夫人也是护夫的人,她不希望大许先生当着她的面,训斥她的丈夫。 智博听了她妈的话,有些不情愿地看着他老爸,一脸的嫌弃。 他磨蹭地走到许先生面前:“爸,你喝多了,回屋睡觉吧。” 许先生却一把将智博扒拉到一边。他力气大,智博又没防备,差点被许先生扒拉一个跟头。 许先生眯缝一对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看着智博,抬起手指,指点着智博的鼻子,惊讶地说: “你是谁呀?你咋长得跟我小时候差不多呢?小鼻子小眼睛的,谁给你生的,真难看!” 我看着许先生的模样,哭笑不得。 沙发上坐着的老夫人看着她的老儿子,也是哭笑不得。 就连大许先生,一张脸虽然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两只眼睛喷着怒气,但他的嘴角已经禁不住往上斜,好像有人拿着一根钩子,把他的一边嘴角往上钩似的。 显然,他的心里也是又恨又气,又被他弟弟的模样气得抓狂。 大许先生一把将许先生搡到沙发上,他吩咐智博:“跟你妈回房休息,我收拾你爸!” 大许先生又对老夫人说:“妈,你也回房间吧,你老儿子喝的这个熊样,他手脚乱动,万一碰着你。” 许先生刚才被大哥用力搡到沙发上时,他差点坐到老夫人的腿上。 他倒不是喝得完全丧失了理智,他还知道用手撑了一下沙发,把他的老妈让了过去。 要是他实实成成的坐在老夫人的腿上,就许先生200来斤的大坨,还不得把老夫人的那条腿坐骨折? 老夫人却说:“海龙啊,你老弟都喝糊涂了,你还咋说他?说他啥也听不进去了——” 大许先生忽然转过身,威严的目光扫了我一眼:“把我妈扶到房间——” 我看大许先生真生气了,啥也没敢说,把助步器往老夫人的面前靠了靠:“大娘,你休息一会儿吧,忙乎一下午,看你累着——” 老夫人向许夫人望过去,许夫人无奈地站在门口。 许夫人说:“妈,我们别管了,让大哥跟他好好聊吧。” 许夫人说完,就回身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随手关严了门。 智博犹豫了一下,回了他自己房间。关门的时候,却留了一条缝儿。 老夫人见儿媳和孙子都回房间,她无奈地叹口气,也不看大许先生,也不看我,撑着助步器站起来,蹒跚地回房间。 老夫人进房之后,房门却没关。 大许先生向我看了一眼,我会意,走到老夫人的房门前轻轻关上门。 从房门的缝隙里,我看到老夫人靠在房间里的单人沙发上,脸冲着外面,神态有些落寞和苍凉。 客厅里就剩下大许先生和小许先生,我也知趣地走回厨房。 进了厨房,我想喝杯水,一眼看到橱柜里放着半罐蜂蜜。 许先生每次喝醉酒回来,许夫人都会冲一杯蜂蜜水给许先生喝,解酒养胃,但今天许先生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 我倒了一杯水,握着水杯来到北窗。 只见楼下许先生的停车位上,还是停着老沈的车,旁边也没有看到许先生的车,也没看到小军的身影。 许先生的司机小军跟老沈不同,小军不会一直坐在车里等待许先生,他会在附近找好玩的东西解闷。 我往楼下不远处的健身区望去,那里有天桥,以前小军在那里玩过,但这次,健身区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碧蓝的天空,和远处斜坠的夕阳。 客厅里,传来许先生和大许先生的说话声。 只听许先生说:“你别拉我,要拉我去哪?我还没洗澡呢。” 许先生喝醉之后有个三部曲,找老妈诉衷肠,找媳妇诉相思,然后就是泡个澡,把一身的晦气洗掉。 客厅里传来大哥的声音:“我把水给你放好了,你去洗澡吧。” 我有些纳闷儿,大许先生也没去浴室放水呀? 许先生醉醺醺的声音传过来:“哎呀,这不是我大哥吗?别以为我没认出来你,你把妈支走了啥意思,想偷摸打我? “这次我可喝醉了,啥也不管了,你打我一下试试?你看我还不还手——哎呀,你真打呀?我是你老弟,你别真打呀,我去洗澡还不行吗?” 许先生是真喝多,还是假喝多了? 我猜测他是半醉半醒之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随即,客厅里传来拉扯的声音,两个人的脚步声往浴室走来。浴室挨着厨房,我听得比较清晰。 透过厨房的磨砂玻璃,我隐约看到大许先生将许先生搡进浴室,浴室的门“哗啦”一声拉上了。 没听见大哥训斥许先生的声音,却听到水龙头拧开的动静,随即传来水流“哗哗”流淌的声音。 我心里还琢磨,大许先生看来还是比较心疼他老弟的,真的给他老弟洗澡。 可浴室里传出的动静却有些不对劲,只听里面传来许先生杀猪一样的叫声:“哥,你别浇了,你要憋死我呀?” 大许先生的声音:“你不是喝醉了吗,我给你醒醒酒。” 许先生讨饶的声音:“哥,别醒了,我都醒酒了。” 大许先生说:“那你还装糊涂?” 许先生说:“我是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 我在厨房里本来有点替许先生担心,担心大哥揍他,可一听许先生这话,真气人呢,神仙也绷不住,也得被他气笑。 大许先生生气地说:“说说吧,你玩了两天一宿,你就长个玩心呢?你都眼瞅快50岁的人,媳妇儿又怀孕了,老妈86了,哪个都不能有一点闪失。 “你就敢放大眼汤,出去一夜没回来,还玩了两天,你长心了吗?” 许先生不服气地争辩着:“这不是放假吗?放假的事你也管呢?” 大许先生说:“我是你大哥,你要是不好好走正路,你放个屁我也得管!” 许先生争辩道:“智博不是回来了吗?他在家我就放心呗,再说家里能有啥事,我就过年玩两把麻将,你就是看我干啥都不顺眼。” 许先生说出这样的话,他这个时候应该是醒酒了。 大许先生忿忿地说:“智博还是个孩子,他要是什么都行,要你这个爹干啥?你知不知道你去玩麻将,家里出啥大事了?” 许先生说:“能出啥大事,房子又没着火?” 大许先生说:“你还跟我顶嘴,是不是?” 水管子又哗啦啦地放水的声音,许先生的叫声也传过来:“本来吗,又没失火,能有啥大事?” 大许先生说:“我就用水浇醒你,家里是没失火,可发大水了。水火不容情。 “家里一个怀孕的,一个80多岁的老妈,一个还在念书的孩子,厨房发大水了,你不在家,把家扔给他们了,他们咋办? “给你打电话,你还关机了,你长没长心?” 许先生赖叽的声音传来:“我看厨房没啥事啊,水也没出来——” 大许先生说:“幸亏家里雇了两个保姆,人家找人给修好了。” 许先生说:“那修好不就得了吗,你还揍我干啥,你就是挺长时间没揍我,找茬揍我一顿,过过手瘾——” 大许先生气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发大水你还说没事儿!小娟帮着收拾满屋的水滑倒了,肚子疼,被送到医院!” 许先生还要争辩:“我看见她好好的,大哥你净瞎说。” 大许先生没说话,浴室里传来叮咣的声音,估计是大许先生用什么东西把许先生揍了。 第331章 发誓 这回许先生半天没说话。但很快,又传来他的说话声。 许先生说:“我手机没关机,是没电了,不信你看看我手机。” 大许先生说:“你手机没电,你不会用别人的充电器充电呢?你的手爪子除了抓麻将牌,就不会抓别的是不是? “要是这样,我就把你的两只手爪子给你剁下来!” 许先生急忙说:“哥,你别剁手啊,剁掉就长不出来,再说这事都赖我一个人?水管以前就漏过一次,这老房子啥都老化了。 “你不是说给我房子吗?房子呢,两年了,我也没看到房子影儿啊,要是你早点给我房子,我搬到新家去,哪能有这事啊?” 大许先生说:“我答应给你,就不会失言,这不是刚过完年吗?正月十五之前,房子肯定到位,要是没给整来房子,我的房子让给你!那你呢?你咋说?” 许先生犹豫了半晌:“我,我正月十五之前,再也不玩麻将。” 大许先生冷哼一声:“正月十五之后呢?” 许先生说:“正月十五之后也不玩了。” 大许先生说:“再玩咋办?” 许先生声音弱了下去:“认打认罚,随你。” 大许先生说:“我打不动你了,下次我再发现你玩麻将,我就把妈接我那去,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许先生半天没吭声。 许先生是个非常孝顺的人,但孝顺不等于什么都听话,他孝顺是骨子里的,他不着调的脾气秉性也是骨子里的。 大许先生忽然拉长了声音,长长的叹息一声: “老弟呀,你都快50岁的人了,咋玩心还这么重呢?智博放假在家,你给孩子树立个什么榜样? “你是智博的爸爸,你这个爸爸夜不归宿,将来智博要是跟你学呢,这婚姻能稳定吗? “你以为他也像你这么幸运,找个小娟那样的好媳妇儿?” 没听见许先生说话。 又听大许先生说:“我也老了,说不听你,打不动你,将来公司大哥要交给你的。 “可你一夜不回家,一玩就玩两天麻将,手机还打不通,你这样怎么起带头作用?底下人能服气吗? “刘备在世,诸葛亮好使,刘备走了,阿斗能行吗?诸葛亮就是累吐血,阿斗还不是葬送了父辈拼死打下的江山?” 许先生尿汤汤的声音传来:“哥,我这不是随便让你打吗,你还没打动?你打我一顿,赶上踢半场足球赛了吧——” 哎呀我的天呢,有这么说大哥的吗? 随即,许先生忽然兴奋地说:“大哥,你看男足那个熊样,跟谁踢,就让谁给踢趴下,有这样的足球队吗? “你看看人家女足,那跟小日本子打的,实力不如人家,可就是敢拼,那家伙,比分两次落后,两次扳平,那个拼命的劲,楞把小日本子干掉了! “打得太艰难了,拼到最后一滴汗!男足那些大老爷们大小伙子不知道丢人吗?踢球一点劲儿没有,力气全使在娘们身上——” 这许先生说啥呢?大哥不是在教育他吗,他咋评论上男足女足了? 男足还能挂在嘴上吗?那就是中国男人的耻辱,干脆解散算了,把养着男足的钱都奖励给女足,你看女足能踢成啥样?能踢到太空去! 浴室里,许先生还没停嘴,他叭叭叭地还在说:“大哥,你别看我快50了,让我现在下场踢足球,我绝对能比这些臭脚踢得好,不至于让人家刷个光秃,丢死人了,脑袋插进裤裆里憋死得了——” 我在厨房差点被许先生说乐了,他说得还头头是道呢! 大许先生威严的声音传过来:“你酒醒了?” 许先生半天没说话。 大许先生说:“我问你话呢?” 许先生闷闷地说:“醒了。” 大许先生说:“刚才咱俩说的约定,你记住了吧?以后再看你玩麻将,我就把妈接走,你自己过日子去吧。 “明天一早,把保证书给我写好,放到我办公桌上,要是有一个错别字,我就踹你一脚!” 许先生规规矩矩地说:“知道了。” 浴室门哗啦一声拉开了,大许先生走出来,走到门口,似乎没有跟老夫人告辞,随即,就听到楼门响。 又传来许先生的声音:“大哥,你吃了晚饭再走呗——” 没听见大哥说话,楼门又关上了。 少顷,单元楼的楼门响了一声,又关上了。 我从窗口望出去,只见大许先生走出楼,肩膀上披着大衣。 老沈从车里立刻出来了,他从车前绕到另一侧的车门,为大许先生打开车门。 大许先生上了车,老沈关上车门,随即他也上了车,车子向小区外驶去。 想起老沈下午来许家找许先生,说公司里开会,大许先生这是回公司了吧。 客厅里,许先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直接往里走。 以为他是要回自己的房间,看看许夫人,却没料到脚步声一直来到厨房门口。 随即,许先生在门外对我说:“红姐,给我整点吃的,我饿了。” 天呢,刚被大哥收拾完,还知道饿。 许先生离开厨房,往客厅走了,听到他推门的声音,是推他自己房间的门,但没推开。许先生就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我把餐桌上的剩菜剩饭热了一下,这个时间可以做晚饭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许先生说饿了,他是急性子,马上就要吃到嘴。 果然,不一会儿,许先生从老夫人的房间里出来,往厨房走来。 正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许先生就折回去开门。 我也走出厨房,看到房门口站的一个中年女人,她问:“你们家的水管修好了吗?楼上想做饭呢,现在能用水了吗?” 哎呀,我忘了上楼告诉大家。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可以用水了。 我对女人说:“可以用了,你家是几楼的?” 女人说是顶楼的。 许先生站在门口,低声地问我:“咱家真发大水了?” 许先生还不太相信大哥说的话。也是,我们都把房间收拾好了,许先生当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简单地把水管崩裂的事情告诉了许先生,我又抓起我包里的钥匙,出门上楼,告诉楼上几家,洗菜池的水管可以用了。 回到许家,客厅里静悄悄的,老夫人房间里没有动静,要是平时午后,老夫人会打开电视看电视剧的。 但她今天没看电视,可能心情不好,也可能是电视声音太大,怕吵了隔壁许夫人睡觉吧。 许夫人的房间也没有动静。一旁智博的房间,门缝已经合上。 餐厅里,许先生坐在椅子前,正拿着筷子扒饭吃呢。 他的右手之前放鞭炮炸伤了,手上缠着纱布,但现在手上啥也没有,纱布不知道哪去了。 刚才他回家的时候,就没看到他手上的纱布。 现在他右手拿着筷子,吃得正起劲。 许先生这身打扮挺搞笑,下面是条长裤,上面是件大花外套,好像是老夫人的外套。 许先生的脑袋上还湿漉漉的。他是光头,脑袋没啥毛。 我忽然想起来了,刚才大许先生在浴室,肯定是用水管浇许先生。许先生这是在老夫人房间里换了老妈的衣服,穿出来了。 这要是一般人,早被水管浇感冒了,人家许先生啥事不当,照样吃喝。 他吃饱喝足了,问我:“水管崩裂啥样?我没看着啊?” 我在灶台前摘菜,就啥也没说,伸手打开头顶的橱柜门,让许先生自己看。 许先生走过来,把他用过的碗筷顺手丢进水池里,他走到我身后,去看橱柜里的水管。 他挠了挠后脑勺:“红姐,多亏你了。” 我说:“苏平当时也在,帮了大忙。” 许先生在厨房转了两圈,随后出去了。 许先生走到他房间门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但是,他没有推开门。 他在门口沉吟了半晌。他是想到许夫人需要休息吧,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许先生走到智博的房门口,站在门口犹豫着。 我在厨房摘菜,一抬头,就能看到许先生高大的身影站在智博门前。 他站了半天,没敲门,他可能还没想好怎么跟儿子智博谈他这次出去玩的事情,他这个做老爸的,还有点抹不开面子? 许先生左右看看,没人,又略微回头瞥了厨房的我一眼。 我正在掰西蓝花,假装没看见他,目不斜视地盯着手里的西蓝花。 许先生的脸色有些为难,在智博房门口抽筋拔骨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房门忽然开了,智博站在门口,小声地说:“爸,你要进来呀?进来吧。” 智博把门全部打开,他也把身体让到一旁。 许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用他那大巴掌想摸儿子的脑袋:“小嘎豆子,啥时候长这么高了?” 智博脑袋一躲:“别摸我脑袋,跟你说几遍了,记不住呢!” 许先生进了房间,智博的门关上了。 隐约听见许先生的说:“我刚才被你大爷给收拾了,你都不帮我?” 天呢,以为许先生要跟儿子道个歉,没想到他去埋怨儿子,他咋腆脸说出这样的话呢? 许先生又说:“我知道你不帮我是对的,爸爸这不是犯错误了吗,以后我再不去玩麻将,放假就在家里陪着奶奶和妈妈。 “你就放心吧,你在学校别惹祸,我在家里就也不惹祸——” 许先生这是道歉吗? 智博房间里的声音淡了,不知道两父子在小声地聊着什么。 我去老夫人的房间,问她晚上想吃点什么,老夫人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我想走开,但她已经睁开眼睛。 我问:“大娘,你晚上想吃点啥?” 老夫人说:“做小娟爱吃的吧,我呀,软和点的,淡点的就行。” 老夫人从床上坐起来,轻声地问我:“小娟睡觉呢?” 我点点头:“应该是睡着呢。”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跟我往厨房走,走到智博门口,忽然里面传出呼噜声,巨大的呼噜声。 老夫人皱着眉头,把智博的门推开:“你捅咕你爸一下,呼噜声太大了,你妈该睡不好觉了。” 房间里,智博倚在床头看书,许先生躺在智博的身边,盖着智博的被子,睡得正香。 智博听见老夫人的话,就伸手捅了捅许先生的秃脑袋,许先生一下子惊醒,睁着惺忪的眼睛望望智博:“小瘪犊子别捅咕我,让我睡一觉,起来咱们再玩八圈。” 老夫人很生气,跟我走进厨房,咬牙切齿地说:“我咋生了这么个浑小子,大哥刚教训完他,没脸呢,做梦还要再玩八圈!” 晚上,做好饭,许夫人也睡醒了,从房间里出来,到卫生间洗手。 许先生也睡醒了,从智博房间里出来,一路跟着许夫人进了卫生间,又一路跟在许夫人的身后进了餐厅。 他小心翼翼地用眼角标着许夫人,见许夫人坐下了,他也要挨着许夫人坐下。 许夫人看也不看他,淡淡地说:“离我远点!” 许先生绕到智博身边:“智博,你妈要挨着你坐,你过去坐,爸坐你的椅子。” 智博看看他老爸,无奈地站起来,走到许夫人身边的椅子坐下了。 饭菜上桌,每个人的碗里都盛了饭,大家正要开动时,许先生突然说:“在吃饭前,我宣布一件事——” 许先生的一对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看看桌子前围坐着的几个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许夫人的脸上: “我宣布一件事,我闺女出生之前,我戒赌了,我要是再玩麻将,就把手剁掉!” 第332章 缺点 许夫人脸上淡淡的表情,跟许先生说这话之前没什么区别。 她夹了一条鱼,默默地用筷子剔着鱼刺。 许先生有些不满地看着许夫人:“我发誓呢,你咋没个反应呢?” 许夫人一双丹凤眼漠然地扫了许先生一眼:“你说啥?我没听清。” 许先生有些无奈,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许夫人还是没说话,依然吃着碟子里的鱼。 一旁的老夫人忽然说话:“孙子,拿刀去!” 智博一愣,看着老夫人问:“拿刀干啥呀?” 老夫人冷哼:“让你爸剁手!” 许先生不高兴地看着老夫人:“妈,这刚发完誓,咋就剁手呢?还讲不讲理呀?” 老夫人慢慢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缓缓地看着智博说:“你爸呀,刚才发的誓,这些年说过不下十回,我和你妈都不信,就当他狗放屁,没说!” 我在旁边想笑,但没敢笑。 许先生一点也不尴尬,连吃带喝,比往日吃得更多。下午被大哥收拾一段,晚饭桌上被媳妇和老妈一起呲打,可一点都不影响人家的食欲。 是他内心强大,还是脸皮厚呢?还是而知兼而有之? 智博的两只黑亮亮的眼睛转了转,看看奶奶,看看妈妈,最后他的两只眼睛对上了许先生的两只眼睛。 父子二人对视了两眼,智博忽然笑了。 智博说:“爸,你这都是惯犯了,没人信你咋办呢?要不然我拿刀去?” 许先生这种情况,看起来在许夫人跟他生活的二十来年的长河里,时不时地就会出现一次。 智博不知道这事也正常,夫妻两人以前可能都瞒着孩子,觉得孩子小,不让他知道大人之间的矛盾。 现在智博已经大二,夫妻之间的矛盾也就摆在桌面上。 许先生瞪了智博一眼:“你听说我以前发过誓吗?” 智博想了想:“没有——” 许先生又问我:“红姐你听见我发过誓吗?” 我不吭声,怕多嘴出事。 许先生看着媳妇儿和老妈说:“你看看,他们都没听见过,这次都听见了,就从这次开始!” 许先生这不是无赖吗! 半天没说话的许夫人看了许先生一眼,忽然说:“行,我信你。” 许夫人又对智博说:“儿子,拿笔和纸去。” 智博这次啥都没问,两只腿用力往后一怼身后的椅子,整个人就立刻走出餐厅,回他的房间了。 少顷,这孩子一手拿着纸,一手拿着笔走进餐厅,把手里的两样东西往许先生的面前一放:“爸,给你准备好了——” 许先生有点不太是心思,看着许夫人问:“拿这个给我干啥呀?” 许夫人说:“你不是发誓吗,怕大家没听见,给你拿纸和笔,让你记下来,这回凡是听见你发誓的人,都在你的誓言下面签个名。 “下次再有这事,菜刀就准备好,我们四个人就观战,看着你自己把手剁下来!” 智博还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许先生:“爸你放心吧,手剁下来,有我妈在,马上给你止疼止血。” 许先生没搭理他的儿子,而是琢磨面前的纸和笔。 众目睽睽之下,他刚刚说出来的话,再吞下去,好像不可能。 事已至此,他只能推车往前走。他磨蹭着,嘴里咀嚼饭菜的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 看着大家大眼瞪小眼地都盯着他,他只好“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拿起纸和笔: “还非得逼着我吃饭时候写,就不能让我吃完饭写呀?” 许夫人没说话。 老夫人则说:“快写,写完吃饭!” 许先生的大手捏着那只圆珠笔,看着面前的白纸,不知道怎么落笔。 许夫人说:“把刚才你说的那句话写上就行。” 许先生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孩子出生之前,我再也不玩麻将了,再玩麻将我就剁自己手。” 智博听完许先生的话,有些疑惑:“爸,我小妹出生之前,你不玩麻将,那我小妹出生之后,你还去玩麻将啊?” 许先生的脚在桌子下面踢了智博一下:“你妈都没说啥,你管啥呀?” 一旁的许夫人却说:“智博,就让你爸把刚才那句话写下来就行,咱们四人签字。” 智博还想说什么,但看许夫人不计较,他只好把心里的疑问先放下。 我和智博一个想法,这许先生是个老家贼,用话绕大家呢,孩子出生之后,他就没打算不玩麻将。 许先生见许夫人同意了,又扭头看看老夫人。 老夫人没看他,嘴里慢慢地嚼着食物。 许先生就捏着圆珠笔,使劲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这家伙,力透纸背,圆珠笔把那张白纸都划破了。他写完,递给老夫人看。 老夫人瞪了许先生一眼:“你成心的呀?知道我不识字,就给我看,糊弄人呢?” 许先生笑了,把他的保证书递给许夫人。 许夫人拿过许先生递过去的纸,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从许先生手里拿过圆珠笔,在下面龙飞凤舞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智博也签了名字。许先生也让我在纸上签了名字。 老夫人也歪歪斜斜地签了她自己的名字。老夫人不识字,但自己的名字会写。 许先生见众人签完字,他就把这张纸收回去,想再看一遍。 许夫人已经伸手把纸拽了过去,叠了几下,揣进兜里:“吃饭吧。” 许先生咔吧咔吧小眼睛,看看许夫人,没说话,抓起筷子开始吃饭。 许夫人忽然说:“再加一条,从明天开始,充电器天天放在包里,打不通你电话妈很着急,担心你出事。要不是大哥来了,我就满街去贴寻人启事了!” 许先生有点动容:“行,我一会儿就把充电器放包里。” 大家开始吃饭,谁也没再谈论这张纸条的事情,似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只不过,智博似乎有疑问,看了许夫人两眼。 但许夫人默默地吃饭,没有回应他。 饭后,许夫人到浴室给许先生放水,让他洗个澡。 许先生说:“下午大哥都给我洗澡了。” 许夫人说:“你两天没回家了,自己好好洗个澡,再刮刮胡子,要不然别进屋,埋汰死了!” 许先生看到许夫人没有笑的模样,就只好把自己关在浴室,噼里啪啦地洗上了。 许夫人到厨房拿水果吃,看到智博还坐在餐桌前,她说:“给妈拿几样水果。” 智博洗了几样水果,端到餐桌上。 这时候,我已经把餐桌上的残羹剩菜都收拾到厨房,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了。 又铺上了许夫人年前买回来的枣红色的桌布。 智博陪着许夫人吃水果,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他说:“妈,我爸发誓,说小妹出生前他戒赌,出生后他照样玩呀?这誓言发的一点诚意都没有,你和我奶可真好糊弄。” 许夫人淡淡地笑了,一双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智博:“你希望你爸咋发誓?” 智博说:“一辈子不玩呗!” 许夫人吃着水果,脸上的笑意更浓。面对儿子,许夫人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柔和甜蜜。 许夫人说:“你爸这个人,他要是说他一辈子不玩麻将,我根本就不信,他还发个啥誓?” 智博说:“你和我奶奶看着他点呗。” 许夫人说:“他想干啥,谁能看住?上趟厕所的工夫,都能顺着尿道跑去玩,你能看住吗?” 智博挠着后脑勺,笑了。 许夫人说:“你爸说我生孩子之前,他不玩麻将,这个距离短点,我反而更相信。” 智博说:“那我爸以后再去玩麻将,怎么办?” 许夫人放低了声音:“再想招儿吧,比如,再定个短期的戒赌计划,孩子满月之内不能玩麻将,孩子百天之内不能玩麻将,我给孩子喂奶这个阶段,也不能玩麻将,一点点地规劝他吧。” 许夫人把双腿蜷在椅子上,用手轻轻揉捏着肿胀的小腿。 智博看着许夫人挺着肚子的模样,心疼地说:“妈,你跟我爸在一起过日子真委屈。” 许夫人眼睛里满含笑意地看着儿子:“这人呢,没有完美的,都是有缺点的,就拿你大爷来说吧——” 智博惊诧地问:“我大爷也有缺点?” 许夫人说:“在你眼里,你大爷是完美的男人形象,可那是你看到的。在你大娘眼里呢,你大爷就是有缺点的,抽烟抽得太凶,回家的时间太少——” 智博打断许夫人的话:“妈,我没看到我大爷抽烟呢?” 许夫人说:“你大爷很少在人前抽烟,可我听你大娘说,在家里要是考虑事情,他一晚上能抽一盒烟。” 智博伸了下舌头。 许夫人又接着说:“你爸这个人虽然不完美,但是他的优点也比缺点多,他孝顺,对奶奶姥姥,对他大哥大嫂都孝顺。 “他对我也好,他又能赚钱,能供你上学,这都是他的优点。” 智博点点头,他爸爸许先生这些优点都是有目共睹的。 智博说:“那我爸的缺点呢?好打架,吃醋,玩麻将不回家——” 智博用手指头数着许先生的缺点。 许夫人笑了,抬手打掉智博勾起的三根手指。 “你爸的孝顺,对我好,供你念书,这些优点他是一直这么做的,不是今天做了明天就不做了。 “可他的缺点呢,吃醋这件事吧,一年也就吃两回醋; “打架呢,两年能打一次架。玩麻将不回家,也就是逢年过节吧,平常他也知道深浅,不怎么玩麻将。 “一年365天,你爸爸有300天不玩麻将,他的缺点和优点,三七吧,缺点是3,优点是7,你说我还跟他离婚吗?” 智博咔嚓咔嚓地啃着一个梨:“那还是别离了,妈你这么说,好像挺有道理。” 许夫人说:“儿子,将来你也要成家的,无论你娶谁做媳妇,妈都没意见。 “但你自己要知道一件事,你的优点肯定哪个姑娘都喜欢,可你要娶一个能包容你缺点的姑娘,那才能过到一起去。” 智博咔吧咔吧眼睛,郑重地点点头。 他的女友娜娜会包容他的缺点吗?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33章 检讨书 我在一旁收拾灶台,听见许夫人的话,心里很有感触。 以前听过一个笑话,说给孩子洗澡,水洗脏了,无法包容的人,就会连同孩子一起把洗澡水都倒掉。 能包容的人,就把孩子从澡盆里抱出来,再把脏了的洗澡水倒掉。 许夫人吃完水果,和智博回他们自己的房间了,但她很快又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走出来,放到浴室门口的小凳子上。 我收拾完厨房,正在烫洗抹布呢,许先生洗完澡,换上许夫人给他拿去的睡衣,走进厨房。 他挠着后脑勺,冲我走过来。 我不知道许先生有啥事,就问:“找我有事儿?” 许先生说:“红姐,下午我大哥在浴室收拾我,你在厨房吧?” 我点点头,担心许先生要埋怨我偷听他们哥俩的谈话。 我也不是偷听,两人说话那么大的动静,他们也没背着人呢。 许先生低声地说:“我问你点事,我大哥收拾我的时候,我是不是跟他顶嘴了?” 天呢,我咋也没想到,许先生问我的是这么一句话。 看起来他当时还是没太醒酒,他跟大哥说过的话,都忘得差不多了。 我冲许先生点点头。 许先生牙疼似的用手摩挲着腮帮子,两天没回来,腮帮子都是黑乎乎的胡茬。 许先生又低声地问我:“我跟我大哥,说没说啥过头的话吧?” 我摇摇头。 许先生的一对小眼睛咔吧咔吧,自己琢磨半天,转身要往门外走。 他又停下脚步,回头问我:“我答没答应大哥啥事?” 我心里话呀,你答应大哥,要写个检讨书,明天一早放在大哥的办公桌上,嘿,你竟然忘了。 我也不是你的秘书,也没提醒你的责任。 我就说:“我当时一心一意地做饭,只听见你们哥俩在浴室吵吵,但具体说啥,我一句也没听清。” 许先生说:“我吵吵的大声吗?” 我说:“还行。” 许先生有点犯愁,自言自语地说:“我好像答应大哥啥事了,可当时醉呼呼的,忘了——” 我怕许先生想起检讨书的事,就问:“这两天玩麻将赢了还是输了?” 许先生一听我提麻将,两只小眼睛就散发出耗子眼睛的光芒。他兴奋地压低声音说: “赢了,那赢的,稀里哗啦的!我也不傻,输了的话,我早就不玩了,就是因为赢了,才一直玩的。” 许先生又对我说:“掀锅盖这招儿太好使了,进财呀!以后我在外面玩麻将,给你发短信,你就把锅盖都掀开。” 这个混球,还挺有命的,摊个好老婆不说,玩麻将手还挺幸,我把锅盖都盖上了,他咋还赢了呢? 我觉得可能是许先生的心理暗示作用太强大了,吸引力法则呀,就让他彻底地赢了一回! 看着许先生离开厨房的背影,我心里话,明天去公司,就有你哭的了,刚跟小娟发誓不玩麻将,屁大工夫,就又惦记玩麻将。 让大哥削他一顿就好了! 想到明天早晨,许先生到了公司,大哥没看到他的检讨书,要收拾他的样,我想想就乐。 活该,让你还玩麻将,两天不回家,有没有正事啊? 夜深了,我下楼回家。 这一天可真累呀,腰酸背痛腿抽筋,比以往任何一天都累。 中午收拾厨房地面的那些水,把我的腰累到了。 跪倒爬起地用抹布收拾地面的水,又拧到盆子里,这个动作太累腰。 到了楼下,我捶了捶后腰,在晚风里往家走。出了小区,我禁不住往道边看,还真看到老沈的车了。 心里一阵喜悦,我上了车,问:“沈哥,你也没给我打电话呀。” 老沈说:“我怕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已经回家了。” 我笑了:“今晚你不用回家陪你女儿呀?” 老沈想要说话,这时候,他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下屏幕,脸上有些不自然,眼角扫了我一眼。 我说:“用不用我回避?” 老沈说:“我姑娘打来的。” 我说:“你接电话吧,我保证不说话。” 老沈也笑了,接起他女儿的电话。 老沈女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爸,你咋还没过来呢?我妈等你吃饭呢。” 老沈飞快地扫了我一眼,他对女儿说:“我在外面还有事,你们吃吧,我不去了。” 女儿的声音有些撒娇地说:“爸,你不是说来吗?我都要了你爱吃的菜,你快来吧,你不来我就不吃了,就等你来。” 老沈说:“我吃过了,不去了,我办完事回家等你。” 老沈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还挺果断,挂了女儿的电话? 我试探地问:“沈哥,女儿的电话能挂吗?” 老沈说:“我给许总开车都这样,要是再多说两句,反倒露馅了,说明我没事。” 哎呀,老沈心眼挺多呀。 我假惺惺地说:“你都答应你女儿了,就去吧,把我送回家里就行。” 老沈说:“我不知道她去,她去我就不去了。” 我知道,老沈嘴里的“她”,是他的前妻。 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老沈对于他的前妻,应该是没有多少旧情了。 对于老沈的前妻,我已经不吃醋。甚至对于这个人的生与死,我都没啥想法。 我想开了,我跟老沈是谈恋爱,我们不是结婚,我们也不是搭伙过日子,我跟老沈相处到多好的地步,也不会跟他搬到一起居住。 我们是相对独立的两个人,高兴了,我就和他聚到一起开心,忙起来,他干他的工作,我过我的生活,互不干扰,互不干涉内政。 这样的关系,我和他都会轻松一些。不会给彼此任何压力。 都这个年龄了,年轻时候想不开的事情,我就渐渐地放下,我和老沈在50岁以后相遇,不是为了责任聚到一起的。 是为了晚年快乐轻松地生活,才碰上的,两个人就开开心心地在一起,遇到什么问题了,就两个人齐心协力地解决。 解决不了的,那也好办,各自退回到自己的生活里,不就完了吗? 多简单的事情呀,我没必要把我和老沈的关系往复杂了处。 简单,才能快乐。复杂,是痛苦的源头。 老沈的车里暖和,他的羽绒服敞着怀,里面露出新衬衫。 我就问:“这衬衫咋样?合适吗?” 老沈说:“你给我买的衬衫,能不合适吗?” 我笑了:“你不是说我给你买的衣服,都让你姑爷穿走了吗?” 老沈说:“我还偷偷地摁下一件。” 老沈的话把我逗笑。 父亲在女儿面前,基本是有求必应,别说拿走他新买的衣服,就是要他半条命,老沈也不会犹豫的。 老沈忽然说:“以后我给你买东西,你也好好收着,别给我倒回来了,我很没面子的。” 我笑着,点点头。 我在椅子上挺了挺腰,觉得后背疼,不禁哎呦了一声。 老沈说:“腰疼了?” 我说:“今天收拾地面上的水,累着了。” 老沈说:“那去按摩一下吧。” 我说:“不去了,就想跟你在车里多待一会儿。” 老沈不说话了,伸手攥住我的手,握在他的掌心里。 车子缓缓地行驶在街道上,节日的气氛已经淡了很多,许多商店都已经开门营业了。 有雪花轻轻地从天空摇摇欲坠,像天女散花一样。哎呀,真好看呢! 我坐着老沈的车,慢悠悠地看着外面的夜景。 雪中的夜景别有一番风情。雪花在空中袅娜着,姿态优雅又娴静。 置身在夜色里,周围这些白色的小精灵在翩翩起舞,真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啊! 不知不觉中,我发现老沈把车子开到了道口,他把车子停下了,把副驾驶的座位放低。 他让我转过去,后背冲着他,他要给我按摩。 我说:“早知道你给我按摩,就去我家了,我躺在床上舒服点。” 老沈说:“你家大乖不让我靠近你,别说按摩了,跟你多说一句话,他都要冲我使厉害。” 我笑了。 老沈的两只大手给我揉捏着肩膀,真是太舒服。 我跟老沈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我们俩聊着白天许家发大水的事。然后我就提到大哥让许先生写的检讨书。 我说:“我没提醒许先生,明早他忘记写检讨书了,就让大许先生胖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老沈却不愿意了:“你咋能这么做呢?” 我看老沈绷起脸,就狐疑地问:“咋地了?我哪做得不对啊?” 老沈说:“他是你的雇主,你要对雇主全心全意的工作,就是他忘记检讨书的事,你也要提醒他,可你咋还故意不提这件事?” 我也生气,一把打掉老沈按摩我肩膀的手,不客气地说:“就你是好人,我是坏人,行了吧?赶紧送我回家,别让我这个坏人把你的车坐坏了!” 正这时候,街道上又过来一辆车,开过我们身边时,车子行驶得很缓慢,车里的人还特意探头往我们车里瞅。 我不客气地冲他们说:“瞅啥瞅啊,不怕闹眼睛!” 幸好车门都关着,我说啥,对方听不见。 老沈开车送我回家,两人都不说话。 中途,老沈忽然对我说:“我发现你身上有股戾气——” 我说:“咋地呀?你还要搜身呢?看我带没带刀啊?我是来跟你约会的,不是来跟你决斗的!” 第334章 劝诫 老沈板着脸训我,我自尊心受不了,急脾气也上来,跟他翻脸,吵了起来。 他生气地说:“你不告诉他,我就告诉他!” 我瞪着老沈:“你要是告诉他写检讨书,那不是把我装下了,他不得训我吗?” 老沈的眼睛不看我,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开着车。 他说:“那你就告诉他,我就不告诉了。” 老沈这是逼着我给许先生打电话啊! 我心里过不来这个劲儿,同时,我也感到委屈。跟老沈相处了三个多月,这个家伙心里有我吗? 在许家和我之间,他的天平是倾向许家的,就连一直说他坏话的许先生,在老沈的心里分量都比我沉,我心里不是滋味。 我这性格叛逆,他要是好言好语地跟我商量,我还有可能改变自己的决定。 可如果他是硬逼着我去做这件事,那我死活不会去做。 我一定要自己想通了,才会去做。 我说:“我不告诉他,谁愿意告诉谁告诉!” 我心里是这么想的,老沈这个混蛋要是告诉了许先生,说明我在他心里连只蚂蚁都不是,就是比他前妻多一分吧。 那我就和老沈分道扬镳,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老沈脱口而出:“你这不是不讲理吗?没想到你是个胡搅蛮缠的人?” 谁是胡搅蛮缠的人?老沈这不是骂我吗? 我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打了老沈手臂一下:“你骂谁呀?” 老沈不悦地说:“别动手啊,我开车呢,别伤着你自己!” 我又打了他一下:“就动手了,咋地?你骂我就行啊?不行我动手呀?” 老沈半天没说话,忽然憋出几个字:“别跟我嘚瑟!” 我忍不住,伸手到老沈胳膊上拧了一下:“就嘚瑟了咋地?” 老沈不说话了,一张脸沉得跟阴天里的乌云密布似的。 我忽然发现老沈的神情,神态,怎么这么眼熟的?跟谁很像呢? 想起来了,老沈跟今天下午发怒的大许先生很像。 这两个人不会是猫在哪个山洞里一起修炼过吧,太一样了。 我忍不住叨叨起来:“你是不是给领导开车,你的脑子就被领导洗脑了?你已经不会用自己的脑子思考问题了? “我不把检讨书这件事告诉许先生,有很多原因,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许先生在家总是说你的坏话,还说让我不跟你处了,要给我介绍个更好的。 “我觉得许先生对你不好,我就不把检讨书的事告诉他,算是替你出个气。 “可没想到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还反而说我胡搅蛮缠,你还想贱贱地去告诉许先生,你是不是脑子绣死了?只知道服从命令? “你现在不是当兵的,你现在也不是领导的司机,不用听任何人的,你就自己用脑子做一回主不行吗?” 老沈忽然把车停在了路边,他身体倾斜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着我,眼神不太友好。 我心里不舒服,不再说话。 老沈忽然伸手过来,往我脸上拍过来。 我一把抓住老沈的手:“你要干啥?你还要动手打我?” 老沈没绷住,咧嘴乐了:“我看你嘴角好像有皱纹——” 我伸手揉搓着我的嘴角,说:“有皱纹不正常吗?50多岁的女人没皱纹才不正常!” 我们俩都不说话,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远处,铁轨上传来轰隆轰隆的响声,一辆夜行的火车,穿过夜色里的迷雾和朦胧的雪花,穿行在风中。 火车头凌厉地穿过风声,带动得大地都震动起来。 我坐在车里,感觉身下都忽悠忽悠地震动着。 一霎时,忽然觉得天地之间,人类才是最渺小的,你看车窗外飞旋的雪花,那么自由自在,旁若无人,无所顾忌地跳着飞舞着。 只有人类才会考虑这个考虑那个,只有人类才是最累的那个。 我的心忽然软了下来。在萌萌的雪花面前,我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我在想,老沈要是说句软话,我就听他的吧。 老沈没说话,侧着头,看了我半天,然后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 我说:“这件事是不是过去了,咱们聊点别的吧——” 老沈说:“你说能过去吗?小许总明天要是没有交上检讨书,许总肯定得收拾他。哥俩因为这件事吵吵把火的,不是耽误时间耽误工作吗……” 老沈叭叭地说起没完。他目视前方开车,眼睛也不看我,嘴巴一个劲地开开合合。 老沈接着说:“既然不能做雇主,那就辅佐雇主做到最好。都像你这样,看着雇主出事你在旁边拍手笑,那像话吗?要是我,我就不用你这样的保姆!” 看老沈喘气换挡的功夫,我问:“沈哥,你累不累?” 老沈冷不丁听见我这么问他,就狐疑地说:“不累呀?” 我说:“你说这么半天还不累?我都听累了。你送我回家吧,我困了,想睡觉!” 老沈这回真闭嘴了,但车子没走多远,老沈又叨叨上。 他说:“你是不是不拿我当男人呢?” 我愣住了,疑惑地问:“我咋不拿你当男人?” 老沈说:“你刚才对我动手动脚,我没搭理你,现在你又在我面前说“睡觉”,你是不是认为我不是男人呢?” 老沈的话,我没反应过来,就问:“你啥意思呀?” 老沈说:“你是不是要我证明给你看,我是个男的呀?” 终于明白老沈说的是什么意思了。我没绷住,笑了。 看着老沈,我挑衅地说:“你想咋证明啊。” 前方是一个岔路口,老沈忽然把车子拐了进去,停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 风吹落叶,雪花飘飘。 老沈把脸凑过来,手也探过来。他要干啥? 我连忙说:“沈哥,还没到正月十五呢,这车里空间太小了,不够折腾的——” 老沈气乐了:“非得等到正月十五啊?” 我说:“虽然不用你明媒正娶,可既然定了日子,那就按照日子来吧,我今天真有点累,想回家,那啥,想一个人睡觉,不是两个人。” 老沈忍着笑,咬着后槽牙,伸手在我脸上轻轻地刮了一下,在夜色里笑了。 整个世界,也在老沈的笑容里,变得妖娆起来。 夜里,老沈陪我遛狗。 在小区里散步的时候,老沈又想劝说我。 我说:“别破坏这美好的夜晚,你说的话我都刻在脑袋里了,我回去会好好想想的,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老沈这次不再说了。 回家后,我琢磨老沈说的这件事。检讨书到底告诉不告诉许先生呢? 老沈说得对。 我到许家做保姆八个月了,许先生对我不错,给我升职加薪,和我平等相处,我不应该看他笑话。 我给许先生打电话。但是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 再一看时间,妈呀,都快十点。许先生昨天喝了酒,又睡死过去了。 我只好给许夫人打个电话。 幸好许夫人还没睡,她接起我的电话,问:“红姐,有事吗?” 我说:“小娟,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昨天下午,大哥不是在浴室里收拾海生吗?当时我在厨房做饭,就听到大哥让海生写个检讨书,明天早上交到大哥的办公桌上。 “我刚才在你家干活忙乎忘了,忘记告诉海生一声,我担心他那时候喝得醉醺醺的,怕他忘记这事,明天早晨他要是交不上检讨书,该被大哥收拾了。” 许夫人连忙说:“谢谢你,我提醒他。” 把这件事告诉许夫人,我就彻底放心了。 许夫人没有挂断电话,她轻声地说:“白天水管的事,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和苏平帮忙,家里不定啥样呢。” 我说:“小娟,这算个啥,谁都会帮忙的。早点睡吧。” 和许夫人挂断电话,我又拿起手机,给老沈发了个短信,说我已经给许先生打过电话了,让他放心。 老沈回复我一个笑脸。再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这个家伙,刚才还要跟我耍流氓呢,这会儿工夫他回到家里,在女儿面前就扮演一个慈父! 连一个字都不多敲。他可真省事啊! 第335章 雇主发怒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超市,按照许夫人给发的单子买菜。 过年这几天,蔬菜贼拉地贵呀,韭菜12元一斤,大白菜3块钱一斤,卷心菜4块钱一斤。 蒜苔、蒜苗都17、8块钱一斤,一根破黄瓜,就十块钱一斤,太贵了。 我家里过年这两天,我就买一棵大白菜,一棵卷心菜。 平常在雇主家里吃中午饭和晚饭,早晨我在家里做菜粥吃,把白菜或者是卷心菜切碎,放到粥里煮。 再放两朵木耳,放几滴油,香喷喷的菜粥就做好了。 家里有煮熟的肘子肉,每餐我会切一点,切碎了,拌在菜粥里,给大乖吃。 大乖吃得可香了。 我对肉不是很感兴趣,长时间不吃,可能馋,要是天天吃,我宁愿喝点菜粥。 尤其是瘦肉硬,塞牙。 家里的冰箱去年夏天扔掉了,简单生活,冰箱也不用了,冬天买回肉,我就放到窗外冻上。 夏天的话,我每次就买一点肉,够大乖吃两天就可以了。没冰箱一点不影响我的生活,房子的空间大了不少! 提着蔬菜打车来到许家,智博正从楼里下来,他手里提着滑板。 门口有个男生也提着一个滑板,等智博,两人见面,嘻嘻哈哈的。 我问智博午饭是否回来吃,他说不回来了,跟同学在外面吃。 我进了许家,苏平正在收拾房间洗衣服。 许夫人和老夫人都不在。不知道干啥去了。 我问苏平,苏平说:“两人去外面溜达了,今天天气好。” 苏平一边收拾房间,一边用洗衣机洗衣服。 苏平洗衣服有个特点,她从洗衣机里拿出洗好的衣服和被单时,她不把衣服和被单上的褶皱抖落开,她只是把衣服抖落几下,就挂在阳台里。 有一次许夫人看着褶皱的衣服,把我叫到跟前:“你下次跟苏平说一声,衣服洗完晾晒时,要把褶子抖干净,要不然就用熨斗熨平。” 我把这件事跟苏平说了,苏平当时没说话,我以为她记在心里。 看后来她晾衣服还是如此,没抖落开褶子,衣服干了之后,她也没有拿熨斗熨平。 我有必要跟苏平说一下这件事—— 但我还没等说这件事呢,我的手机响了。 是许先生来的电话。他是要谢谢我提醒他写检讨书吗? 一接起电话,许先生的大嗓门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了。 “红姐,你这不是坑我吗?昨晚我还现到厨房问你,说我答没答应我大哥啥事,你说没答应,结果咋样? “我今天早晨一到单位,就让我大哥揍了,说我没写检讨书!” 啊?我告诉他检讨书的事了,昨晚给他打电话,他没接着,是许夫人接的电话。 难道许夫人没告诉许先生? 许夫人啥意思?想让大哥收拾自己的男人?! 我刚要向许先生分辩,但他根本不给我说话的空隙,他继续在电话里咆哮着:“这次我大哥真急眼了,说我没拿他的话当回事!要不是老沈拦着,非让大哥揍瘫吧不可。 “要不是老沈说,你没把检讨书这事告诉我,我大哥还得揍我,非要打断我一条腿,不让我再出去玩了! “红姐,你对老弟也太不够意思!老弟对你够不够意思?整个家都交给你了,单位分啥东西,我都惦记给你弄一份,我对别的保姆是这样吗? “我对你多用心呢,我这么信任你,你就这么对待我的信任?你这不是看我笑话吗? “你让我的心里拔凉拔凉的!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铁石心肠的女人!” 许先生话音一落,就“咔地”挂断电话了。 好嘛,他咚咚咚地发泄完了,给我造蒙圈了,他却把电话挂了,意思就是他不想听我的解释呗。 我气得在厨房转磨磨。什么意思啊?许夫人没把我的电话告诉许先生,已经让我很恼火了,现在又蹦出个老沈。 你拉仗就拉仗呗,你把我交出去干啥呀?这下好了,许先生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了,他肯定恨死我了。 哎,不对呀,我昨晚给老沈发信息,说我已经给许先生打过电话,这个家伙怎么还出卖我呢?这不是典型的卖友求荣吗! 个瘪犊子!还正月十五呢,我让你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圆你个大脑袋! 我在心里骂完老沈,又开始琢磨许先生。 许先生回家会怎么对待我?他会听我的解释吗?我解释个屁呀?老沈都把我出卖了,我就是解释,他也未必信。 我说他媳妇接到电话了,特意没告诉他,他能信吗? 他宁愿相信我想看他笑话,也不会相信他媳妇想看他笑话。 苏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看我一脑门的官司,就问:“二哥训你了。” 她咋啥都听见了呢? 我正心里一肚子气,就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跟苏平说了一遍。 苏平说:“是你做得不对,你应该告诉许先生。” 我生气地对苏平说:“我后来不是告诉了吗?” 苏平说:“你打电话,二哥不是没接吗?二嫂可能忘了呢。” 苏平说得有道理,就怪我。可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应对许先生。 苏平干完活,收拾包要回家。 从我站在厨房的位置向外看,穿过一段过道,能看到阳台里挂着的那些衣服。 我叫住苏平:“衣服上的褶子你抖开了吗?要是没抖开,许夫人会说的,你就拿熨斗熨平。” 苏平不太高兴,嘟囔了一句:“你跟许先生生气了,别拿我发火呀。” 嘿,这个老实的苏平,这么死心眼呢。 等我做好饭,一回头,看到苏平已经走了,根本就没拿熨斗熨衣服。 这个家伙,跟老沈一样可气! 许先生会不会因此辞掉我? 要是他辞掉我,那今天就是最后一顿饭。 我决定用心地做饭,给老夫人做最后一顿饭。 这次我没有做豆角南瓜炖排骨,我做了一个蜂蜜蒸南瓜,把南瓜切片,上面撒两勺蜂蜜,放在笼屉上蒸,蒸熟了,又甜又香。 排骨我做了红烧排骨,豆角我做了干煸豆角,这次火候老一点,干煸豆角外酥里嫩,尝一口,特别好吃。 又给许夫人煎了两条鱼,又做了一个冬瓜虾仁汤。 午饭焖的是二米饭,小米和大米混在一起,蒸出来的饭特别有饭味。 中午,许先生先回来的,回到家,他就闷声不响地把脚上的皮鞋踢到一旁,咕咚一声,坐在沙发上。 我没敢进客厅,透过对面浴室的玻璃门,看到许先生躺在沙发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从玻璃里,我看不到许先生脸上是否挂彩了。大哥也是的,许先生都奔五的人了,他咋还说揍就揍呢? 揍也行,总往脸上招呼干啥? 我觉得许先生不可能在沙发上一直坐着,他是个急脾气,一定会当面质问我的。 果然,许先生没坐两分钟,就站起来,往厨房走。 正在这时候,房门开了,许夫人和老夫人回来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进客厅,许夫人在后面拿着一束玫瑰,看来这婆媳俩是到附近花店买花去了。 许夫人每天回家,许先生都会在门口给许夫人穿拖鞋,这次许先生也不例外,气呼呼地过来,弯腰给许夫人拿拖鞋。 许夫人把手里的玫瑰递给许先生,许先生伸手去接,被玫瑰花刺扎到手指了,他更生气了,气急败坏地说: “你们这是要干啥?这家里的女人都反天了,一个背地里坏我,一个用玫瑰扎我,我还得像个三孙子一样给你拿拖鞋,你们都是祖宗啊!” 许夫人惊诧地看着许先生的脖子,妈呀,我也从厨房那里看到许先生的后脖子了,一大条红肿的伤痕。 这是用啥打的呀?大许先生咋这么膈应人呢?动手就动手吧,还动皮带了? 许夫人也看到许先生脖子上的伤痕,她惊讶地问:“谁给你打的呀?” 许先生说:“还能有谁?咱家的保姆呗!” 妈呀,是我打的吗? 许夫人气笑了,看了站在门口的我一眼,说:“红姐还能打你?到底咋回事啊?” 许先生气哼哼地坐在沙发上:“昨天下午大哥让我写检讨书,可我喝得醉成那样,我能记住吗? “后来我还到厨房问红姐了,说我答没答应大哥啥事,她说没有。反过来红姐就跟老沈说,大哥让我写检讨书,她故意没告诉我。 “你说说吧,咱家的保姆这都啥样了,谁能雇得起她!” 许夫人回头看看我,回头再看看许先生,她笑了,讨好地伸手抚摸着许先生的脸: “海生,我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许先生的脸一下子煞白,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夫人隆起的肚子,有点心惊胆战地说:“娟儿,你可别吓唬我呀,咱孩子有事儿了?” 许夫人说:“不是孩子有事儿,是孩子的妈妈摊事儿了。” 许先生的小眼睛瞪圆了:“咋地了?单位出啥事了?是不是有那胡搅蛮缠的患者找你麻烦,我去跟他评理去,敢欺负儿我媳妇儿——” 许夫人说:“海生呢,不是别人欺负我,是你要欺负我——” 许先生半天才回过神:“你啥意思?你一气儿说完,别绕我!” 许夫人说:“昨晚半夜,红姐打来电话,说大哥让你写检讨书。我看你睡得挺香,就没叫醒你,打算早晨告诉你。 “可早晨我起来晚了,你着急上班,我就把这个事给忘了。 “海生,你要赖就赖我吧,跟红姐没关,我最近记性不太好,我们院里的同事都说,一孕傻三年,估计接下来的三年,我的记性都够呛了。 “你说咋办吧?要孩子,你还是要我?” 求催更。 求五星好评! 第336章 借刀杀人 许先生听许夫人这么说,他不说话了,一对小眼睛咔吧咔吧,看看媳妇,又回头看看老妈。 他再往厨房门口扫了一眼,有些气馁,又有些不甘心地说了一句话: “闹了归齐,你们都有理,我挨顿胖揍,我还没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许先生手里拿着老夫人刚上花店买回来的那束玫瑰。 刚刚这束玫瑰上的刺还扎了他一下,让他心里火烧火燎地窝火,他就把手里的玫瑰甩来甩去。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看着儿子甩着玫瑰,就说:“海生,把玫瑰给我,一会儿你把花骨朵都甩下来了。” 老夫人又吩咐厨房门口站着的我:“红啊,帮我把花瓶灌点水,把玫瑰插上。” 许先生没有把玫瑰交给老夫人,她说:“妈,我帮你插上吧,玫瑰上的刺别把你的手再扎了。” 许先生一转身,犀利地目光冲我看过来,。 我避开许先生的眼神,快步走进老夫人的房间。 窗台上的花瓶里,年前买的那只玫瑰已经枯萎,厚嘟嘟的花朵低垂下头,粉紫色的花边颜色已经深了,花瓣一碰就掉。 拿着花瓶走到厨房,路过许先生跟前时,许先生用眼皮底下的那双眼睛在身后盯着我,让我如芒在背。 我清洗了花瓶,又给花瓶里灌了半下水,捏着花瓶走进客厅,伸手跟许先生要他手里的玫瑰。 许先生赌气地不理睬我的举动,他看也不看我,把手里的玫瑰啪地插进我手里的花瓶里。 许先生心里有气,舍不得跟媳妇生气,他看我就格外来气。 我也不敢看许先生,把插好玫瑰的花瓶放到老夫人房间的窗台上。 走回客厅,我对众人说:“饭菜做好了,现在开饭吗?” 许夫人说:“红姐,听海生的吧,咱们做错了,等待男主人发话,是现在吃饭呢?还是罚我们到墙根儿站着反省去呀?还是——” 许夫人说到这里,把许先生的手拉起来:“我看看,刚才玫瑰花刺儿扎到哪了?疼不疼?用不用我拿针帮你挑出来?” 许夫人对许先生嘘寒问暖,一副殷勤讨好的模样。 许先生叹口气,目光里的杀气也渐渐地收敛回去,隐在了眼底。 他一把揽住许夫人的腰,说:“吃饭去吧,吃完饭再收拾你!” 许先生又对老妈说:“妈,吃饭吧。” 许先生走在老夫人的身后,让老夫人先进了餐厅,等老夫人坐在椅子上,他才和媳妇往餐桌里面走。 在许家,老夫人坐在餐桌的最外面,她放助步器方便,她站起来也顺当,她一直坐在餐桌的外面。 许先生路过老夫人,往餐桌里面走时,老夫人一抬头,正看到许先生的后脖子上有好几道红肿的伤痕,老夫人心疼了。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筷子,不满地嘀咕一句:“海龙也是的,昨天下午不都收拾你一顿了吗,这咋还揍你呢?” 许夫人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我也不好意思,在灶台上磨蹭着,不想到餐桌前吃饭。 老夫人还没说过瘾,她看了儿媳一眼:“小娟啊,我不是说你,检讨书这么大的事你咋能给忘了呢? “你看看海生,让他大哥给揍的,要是你大哥使错手,把海生打坏了呢?” 许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手里握着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什么也没说,一双眼睛默默地看了身旁的许先生一眼。 许先生急忙说:“妈,都过去了,别埋怨小娟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刚才不是说了吗,她怀孕了,一孕傻——傻几年?” 许先生说到这里,扭头问许夫人。 许夫人说:“三年。” 许先生说:“妈,这才头一年呢,还得傻两年呢,你不也是想抱孙女吗?就担待点吧。” 老夫人的眼睛看着对面坐着的儿子和儿媳,没说话。 我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 许夫人看着我说:“别忙乎了,快坐下吃饭吧。” 我坐下要吃饭,老夫人看着我腰里的围裙,说:“扎着围裙咋吃饭呢,一看就是个干活的,把围裙摘了,吃完饭干活时候再扎上。” 我被老夫人说了个大红脸。 老夫人很少说我,就是想指出我的哪里做得不对,她也不会当着儿子和儿媳的面说我的。 但今天却大声地说我。 她是心疼儿子被揍,她看谁都不顺眼。 我正伸手要解围裙,一旁的许先生说:“妈,你咋地了?生气了?说我红姐干啥呀?人家四个菜一个汤给你端上来,咋还不乐意了? “昨天水管爆了,我听小娟说,都是红姐楼上楼下地跑,里里外外地张罗,要不然厨房发大水,还不把咱楼房泡塌了?” 老夫人的眼皮抬起来,抹了许先生一眼,不再说话,拿起筷子夹菜。 她忽然发现今天的饭菜不太一样,没有她天天吃的那个豆角南瓜炖排骨,她脸色又开始阴。 她的筷子夹了一块蜂蜜南瓜,小心翼翼地送到嘴里,慢慢地咀嚼着,脸上的神色就渐渐地开朗了,点头说:“不错,南瓜挺甜。” 许夫人已经吃了一根豆角,觉得好吃,就给老夫人夹了一根豆角。 “妈,你尝尝豆角。” 老夫人不情不愿地说:“能好吃吗?炒的豆角我怕我咬不动。” 老夫人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把儿媳妇夹给她的豆角放到嘴里。 她边嚼着豆角,边点头说:“能咬动,好吃。” 我算是明白了,老夫人什么食物入嘴,第一感觉是能不能咬动,能咬动,才是好的食物。 咬不动的食物,再好吃,再有营养,对老夫人来说都是味同嚼蜡。 大家坐下吃饭,静悄悄的,谁也不说话,只听见饭桌上一片咀嚼声。 许先生吃了一会儿饭,忽然把筷子撂下,眨巴着小眼睛,看着桌前围着的三个女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算想明白了,你们仨都在绕我呢,我吧,在公司挨了我大哥一顿胖揍,回来我还得哄你们仨,你说说我,可怜不可怜?” 许夫人咬着嘴唇,尽量把笑咬在嘴里,她给许先生夹菜。 “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然下午我跟你去公司,跟大哥解释一下?” 许先生说:“你可拉倒吧,下午大哥就把这事忘了,你要是去公司,让大哥再想起这事,还不得再揍我一顿?” 老夫人说:“你大哥也是的,手爪子这么欠呢,我老儿子哪不好啊,总揍他呢,成他垫手的了。” 许先生说:“我大哥也是教育我呗,怕我玩心太重,误入歧途,耽误正经事——” 许先生刚抓起筷子吃了一口饭,又生气了,瞪着老夫人,说:“妈,你还来这套,是不? “我算看明白了,你们都在使苦肉计啊,我挨大哥一顿胖揍,我还得给我大哥找揍我的理由,你说我贱不贱!” 许夫人又给许先生夹菜:“多吃点,就不生气了。” 许先生说:“别给我夹了,你给我夹菜哪回有好事?” 许夫人憋着笑,淡淡地说:“那不给你夹了,你慢慢吃。” 许先生边吃边用眼睛打量许夫人,慢吞吞地说:“小娟,我咋觉得这事有蹊跷呢?” 许夫人淡淡地说:“啥七巧啊?这是正月,七巧节要到夏天呢。” 许先生说:“别打岔!我相信红姐昨晚给我打电话,我看到手机上有红姐的未接来电。就我们姐俩处的这么铁,她能不提醒我检讨书的事吗? “我不用查手机都能知道,红姐跟我一样,是个实诚人,小娟,你吧,我可不敢打包票。 “你是不是心里憋着坏呢,故意不告诉我检讨书的事,就想借刀杀人,想借大哥的手胖揍我一顿,你就解气,是不是?” 许夫人这回真生气了,她忽然抬手,啪地打了许先生一拳,正色地说: “你有完没完?刚才我不是解释了吗?我真忘了。我要想收拾你,还用借大哥的手吗?自己揍你我多解气呀!” 许夫人又抬手给了许先生一拳:“你两天没回家,家里发大水,咱妈80多岁的高龄,我又怀孕肚子又疼,去医院检查—— “你不反省自己,还说我们算计你,使苦肉计!你刚才自己都说了,当时水管爆裂那个吓人呢,妈要是一着急摔一跤呢?我要是摔趴下呢。 “我告诉你许海生,你今天就没机会坐这吃饭了,你就得天天夹着铺盖到医院做陪护去!” 许先生这回终于消停了,一声不吭,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第337章 沉重的翅膀 饭后,许先生给许夫人洗了水果,陪着许夫人回房间休息了,老夫人也回房间了,我在厨房收拾灶台。 忽然,许先生又走进厨房。 他要单独训斥我?我只好梗着脖子,等待他的疾风暴雨。 只听许先生轻声地说:“哄姐,这回还多亏老沈了,要不是老沈跟进办公室,从我大哥手里夺下皮带,我就彻底完犊子,今天中午回不来了,就得被我大哥抽个半死!” 没想到许先生会跟我说起老沈。 我看着许先生问道:“你不是说老沈不好吗?” 许先生说:“老沈这个人呢,也不是不好,他吧,就是太讲规矩,啥玩意都讲规矩。 “这回他还跟我大哥讲规矩,说我大哥——他说你昨天都收拾海生一顿,这咋还收拾呢,一件事不能收拾两顿,这破了规矩!” 许先生边说边笑,他比比划划地对我说:“我大气都不敢出,哪敢跟我大哥顶嘴,老沈这傻帽,跟大哥讲规矩。 “嘿,我大哥没生气,还让我滚蛋,就是让我检讨书写到2000字,妈呀,还不如再揍我一顿。” 许先生的话,在我面前描述了一个我所陌生的老沈,但似乎这个陌生的老沈也是我所熟悉的那个老沈。 讲规矩,讲到大许先生头上去了。他可真有种! 可他在许先生面前把我交代出去,还是令我恼火。 许先生似乎知道我的想法,他说:“你就别怨老沈了,老沈当时要是不说出你是知道检讨书的,忘记告诉我的事,我大哥还得揍我。” 许先生走进储藏室,拿了两个苹果,拧开水龙头,在花洒下哗哗地洗苹果,洗好苹果,一个苹果他张嘴咬了一口,另一个红苹果递给我。 “吃个苹果,别生气了,啊——” 一个苹果我就能不生气了? 我把苹果接过来,放到灶台上,哪有心思吃苹果啊? 下午,老沈给我发来一条短信,解释他因为什么把我知道检讨书的事情告诉了许先生。 老沈是了解许先生的,他猜测许先生回到家,会冲我发火。 我没有给老沈回话。我在想,我跟你说的私密的话,你却转脸说给别人听,这让我无法接受。 我现在倒是不在乎许先生知道这件事了,我更在乎老沈没把我当回事。 老沈后来又给我发来一条信息:“晚上别在大娘家吃饭了,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礼道歉。 “我家附近新开个小饭馆,我带你去尝尝。我听说电影院上映《长津湖之水门桥》,晚上带你去看电影。” 我看着老沈的这条信息,心里很不舒服。我就那么爱吃啊?我想吃我自己不会去饭店吃啊,非得用你请啊? 我是爱看电影,可那也分和谁看电影呢,身旁坐着一个我膈应的人,我看电影看得下去吗? 一旦想到老沈对我的不好,老沈之前的种种不好就凸显出来,比如,他不能当着他女儿的面,承认我这个女友。 他也没有当着前妻的面前,说有我这个女朋友吧?我就那么拿不出手吗? 越想,心里就越不太顺当。后来干脆不想老沈的事。 有他没他,我的生活都挺好。他要是给我的生活锦上添花,我就留着他。 他要是让我的生活不快乐,那我就让他土豆子搬家,哪儿来滚哪儿去! 我没有给老沈回复。 老沈也再没有给我发信息。 一直到傍晚,我到许家做晚饭,老沈也没再给我发信息。 这个老沈,就给我发两条信息,算是道歉了? 咋也得10条信息吧—— 正在许家厨房做饭,门外有人敲门。我看看时间,不到下班的时间呢,可能是智博跟同学玩滑板回来了。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没看到人。智博这个孩子多大了,还跟我玩捉迷藏? 我在门里大声地说:“谁呀,不露脸我就不开门。” 门外有人低声地说:“是我!” 听声音,竟然是老沈。 你多了啥呀?我隔着门板,问:“有事啊?” 老沈在门外说:“给大娘送点吃的。” 我不情不愿地打开门。老沈想开门,人家有钥匙,我是拦不住的。 老沈的手里提着一兜鱼,还有一个果盒,他把鱼递给我,特意对我说:“鱼都收拾好了,你不用收拾了。” 老沈知道我不敢收拾鱼,这些鱼他是在哪收拾的呢? 我什么也没说,眼睛也不看老沈,就看老沈手里的鱼。我漠然地从他手里提过鱼回到厨房,准备晚上给许夫人煎鱼。 老沈提着手里的果盒,去了老夫人的房间,跟老夫人聊了半天。 老夫人询问老沈的父母身体咋样,又询问老沈的女儿女婿工作怎么样,春节后回去上班了等等。 老沈都一一地回答了,中规中矩,没啥特别的。 后来,老夫人又询问老沈:“她过年又到你哪儿搅和去了?”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一动,干活的手不由得减慢了速度。 只听老沈说:“这不是闺女回来了吗,她要去看闺女,我也不能撵她走,孩子心里肯定不舒服。” 我心里窝了一口气,把厨房的门关上,不想听老沈说话。我开始琢磨我自己的事。晚上我要干啥去呢?晚上下班,我自己到广场玩去,然后回家追剧。 手机忽然叮地一声,是谁发来的一条信息。会是老沈吗?他在老夫人的房间,给我发什么信息呢? 我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查看这条信息,原来是邵姐给我发来的信息,她的信息让我震惊。 她说:“女作家张洁去世了,她的作品《沉重的翅膀》值得一读——” 我心里一沉。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作家张洁,还有她写的《爱是不能忘记的》,但我她的作品并不多,看过两个短篇。 我姐姐喜欢张洁的作品。我知道张洁两次获得茅盾文学奖。她婚姻不幸,遇人不淑,经历很坎坷。 我也想,如果生活不那么坎坷,张洁也许写不出那么有分量的直击人心的作品吧。 窗外,不知道何时,天空飘下细碎的雪花,雪花是跟我一样想起这位让人敬重的女作家吗? 特地来人间一趟,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一代女作家,竟然悄无声息在国外去世了。这让我心里感触颇多。 女作家的一生,总是伴随着诸多的非议,她的成功也是带着很重的压力,就像她的书名《沉重的翅膀》 成功对于别人不重要,对于自己,也没那么重要吧? 我想象着女作家临终前躺在病榻上,在朦胧的目光里回望自己所走的一生。 她念念不忘的,还是她写作的一生,甚至可能是年少的她安静地坐在洒满阳光的书桌前,奋笔疾书,抒写自己心里的故事。 那些在她生命中,如流星一样划过的男人,对她来说重要吗?在某一时刻可能是重要的。 但在她人生的长河里,在她的精神世界的抒写里,那些男人并不重要,因为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 我的神思正在恍惚之间,忽然有人伸手拉了我一下。 我一下子被拉到红尘里,定睛一看,身边的人是老沈。 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的一转念间,好像灵魂被净化一次,好像所有事情都看开了。 再看老沈,也不那么膈应人。 老沈说:“想啥呢?” 我说:“想你呢。” 老沈没忍住,笑了,低声地问:“真的假的?” 我说:“真的。我在想,你来老许家除了看望大娘,还有啥事?” 老沈说:“我跟大娘替你请假了,饭做完你就跟我走吧,我请你吃饭。” 我想对老沈说:“你想请我吃饭?那你得排队,请我吃饭的人都排到胡同口,你得等!” 可不知道为啥,看着老沈亲亲热热的样子,我嘴里那些字就忽然拐弯了,从嘴里吐出来之后,就变成了这样一句话: “好啊,你去客厅等我一会儿,煎完鱼就可以走了。” 我把饭菜做好,到老夫人房间说了一声,提前下班了。 许夫人在她房间里睡觉呢,最近她好像很疲惫,总是睡不醒的样子。 老沈开车带我去了他家楼下的火锅店,没什么特别的。 吃完火锅,老沈开车带我去看电影。电影是晚上7点半的。 去电影院的路上,老沈说:“白天的事,向你道个歉。” 我说:“好,我知道了。” 老沈说:“当时情况有点特殊,许总真生气了,小军担心许总把小许总打坏了,就跑去叫我,我能不拦着点吗? “许总收拾小许总,每次都气得血压升高,我就只好那么一说,小许总回家,跟你发脾气了吗?” 我说:“发了一阵脾气,后来大娘和小娟都劝他了,他就放了我一马。” 老沈看了我一眼:“生我气了吧?” 我说:“我主要是生自己的气,怪我自己多嘴,以后许家的事情我不跟你说就是了。” 老沈说:“看,你还是生气了。” 我说:“这个事情已经过去,就过去吧,以后也没这事了。咱俩到一起是为了高兴的,总说这不高兴的事,那还有见面的必要吗?” 老沈不知道我是大彻大悟。 他自动地坦白:“我跟闺女说了,我交了女友。闺女没反对,就是说她妈挺可怜的,过年的时候没地方去。 “闺女让我答应她,在初二到初五这几天,让她妈过来跟她聚聚,孩子的要求也不过分,我就答应了。” 老沈说到这里,回头看着我,认真地说:“你放心,我跟那位一点瓜葛都没有。 “她要是回家跟我闺女住一起,我不在家待着,我去小军家,要不然我就去住旅店。” 听着老沈的话,一霎时,什么也不想说。我得到了我要的答案,心里似乎也没什么感觉。 车子停在电影院门前的停车位,我和老沈进了电影院。老沈已经买好电影票。 这次看电影挺热闹,大厅里都是买票的人,不像上两次看电影,就我们俩。 看电影包场没意思,还是一大帮人看电影有意思。 7点半,电影开演,老沈坐在我身边,忽然把什么东西披在我的肩膀上。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我只是拉一拉肩膀上的东西——是一条羊绒披肩,裹住肩膀,很暖和。 老沈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他是当兵的出身,特别喜欢看战争片。这点我们倒是不谋而合。 我在黑暗中看着屏幕上那血与火的年代,感受着坐在我身边的男人他的一腔热情…… 第338章 吭哧瘪肚 电影院里里暖和了不少,但我还是冷。 我有个特点,看电影的时候止不住地冷,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个特点。 后来,我就冷得浑身打颤。 《长津湖之水门桥》电影里全是冬天,全是大雪弥漫,我就更加地冷。 就像以前在家看权利的游戏,我也是。太冷了,夏天看这部剧,我都得披个衣服看,这有点奇葩吧? 电影越看越冷,最后实在挺不住,我把头靠在老沈的肩膀上,把一只手伸向老沈的手,在他耳边轻声地说:“给我捂捂手。” 老沈正看电影呢,眼睛都没看我,只是一只手伸过来,把我的手攥进他的掌心里。 他的大手贼热乎,赶上一张刚烙好的油饼,都有点烫手。一瞬间,我暖和了不少。 老沈则被我凉到了,他扭头诧异地看着我,低声地说:“你的手咋这么凉呢,刚从冰窟窿里爬出来?” 我怼了老沈一下,不满他的话:“你才从冰窟窿里爬出来的呢。” 老沈冲我大手一伸:“那只手也拿过来,都给你捂捂。” 我把右手也伸给老沈。老沈把我两只手都握在他的两只大手里。 他说:“这两只手,赶上两个冰块儿——” 他把我的两只手掌来回地搓起来,搓得我两只手掌火烧火燎的。 我低声地说:“你搓麻绳呢?小点劲儿呀,一会儿把我两只手搓成一只手了。” 老沈嘴角咧到耳朵根了,笑着,没说话,但他不搓我的手了,把我的手攥在手心里,又开始看电影。 我的手掌热乎了一会儿,我也开始认真地看电影了。可看到钢七连最后全军覆没,我又不行了,浑身都冷。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是实在太紧张电影里的人物了,又加上电影里是雪天,电影院又不怎么暖和,我才开始冷的。 人呢,越感觉冷,就越冷。 十年前,我看过兰晓龙的电视剧《士兵突击》,说的就是钢七连的现代故事。《长津湖之水门桥》是钢七连在战争年代的故事。 当年我迷恋《士兵突击》,看了两三遍,现在看到钢七连的兄弟们全阵亡了,我心里真是承受不了。 我拽了老沈一下,嘀咕道:“咋都牺牲了,不看了,走吧。” 老沈低声地说:“不能都牺牲,都牺牲的话,钢七连后来就不会再有编制。” 哎呀,老沈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呢,我也转过磨。 钢七连肯定不能都牺牲,要不然现代版的《士兵突击》的故事怎么会有呢? 等我接着往下看,看到易烊千玺饰演的伍万里活了,我的心才一点点地暖和过来。 老沈看完电影,对我说了一句话:“哎呀,这小冰块子,还没捂热乎呢。” 他拉起我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在人群里。 我看着这个男人,心里一时涌起很多情绪。有多少年,没有人拉着我的手走路了呢? 从记事起,拉着我手走路的是姐姐,后来是我拉着弟弟的手走路,再后来,是娶了我的男人。 然后,是我拉着儿子的手走路。 感情不到一定的时候,男人不会拉女人的手,女人也不会让男人拉着自己的手。 有个词叫牵手,想起这个词,我不禁笑了。 坐上老沈的车,老沈才松开我的手。我坐在座位上,看着身上披着的羊绒披肩,在电影院里,我没看清披肩的颜色。 披肩是两种颜色,一面是浅灰色,另一面竟然是枣红色。 我喜欢枣红色的热烈,也喜欢浅灰色的深沉,这两种颜色我都喜欢。 看着目视前方开车的老沈,他的侧脸线条硬朗,下颏上没有一点赘肉,都是棱角分明的骨头,还有那只警觉的耳朵—— 当我放下心里的执念,不再耿耿于怀得到还是失去时,我反而得到了,得到了温暖,得到了关心,也得到了我心里要的那种安宁。 第二天,在许家楼下,我又看到智博的同学在门口等智博。 这回等智博的是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女孩子我感觉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个女孩子20出头,个子高挑,长发垂腰,鹅蛋脸,下巴圆润,不是那种锥子脸,是鹅蛋脸。 她脸蛋不是多么漂亮,就是满脸的英姿勃勃,神态特别带劲。 她腰板挺直,穿高跟鞋走路好像在跳芭蕾舞一样。 这个姑娘学过舞蹈吧。她看人的时候也不低头,是从又长又密的眼睫毛下转动一下眼珠,就把你全身上下都打量过。 这个女孩子可不简单。 娜娜如果跟这个女孩子过招,多半会输。 娜娜没什么心机,刁蛮任性。这个长发女孩却有心计,那眼神,那姿态,给我的感觉就是: “我想要啥,我就努力得到它!” 三个人当中的那个男生,是昨天在楼下等智博的男孩子,他认出了我,腼腆地笑着,和我打招呼:“阿姨好!” 另一个女孩子也打量我一眼,跟着男孩子嘻嘻哈哈地打招呼:“阿姨好!” 长发女孩却对我说:“阿姨,你让智博快点下来,要不然我们不等他就走了。” 上楼的时候,我还想,这个女孩在哪里见过?莫非是夏天跟智博在楼下说话的女孩子?想不起来了。 智博匆匆地从楼里跑出来,见我上楼了,他连楼门也没关,就往楼下冲。 一件天蓝色的羽绒服敞着怀,没有拉上拉锁,里面是件加厚的棉布衬衫,下面是条蓝色的牛仔裤,脚下是双洁白的运动鞋,整个人看上去朝气蓬勃。 他没走两步楼梯,竟然伸腿跨上楼梯扶手,顺着扶手滑下去了。 年轻可真好啊,脚下像按了弹簧,轻轻一跃,就能飞到天上去。 不,脚下踩着两只风火轮,嗖地一下,就是十万八千里呀—— 娜娜一走,智博这是要放飞自我? 年轻人呢,真好,充满了力量,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楼上很安静,苏平在洗手间干活,许先生在家,没去上班。 许先生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支圆珠笔,两只小眼睛无神地瞪着茶桌上的一个本子,百无聊赖的模样。 我跟许先生打招呼:“今天放假?” 许先生没说话,冲我摇摇头。 我说:“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许先生还是没说话,把屁股深深地坐进沙发里,愁眉苦脸地又冲我摇头。 他嗓子病了?不能说话了?别人都是神话,他就是个话神呢,现在怎么突然一声不吭呢? 我打开鞋柜,想拿我的拖鞋。我的拖鞋每天都放在鞋柜的一角。 今天鞋柜里却没有发现我的拖鞋。抬眼打量一下四周,也没看到我的拖鞋。 我看向许先生:“看见我的拖鞋了吗?” 许先生的两只小眼睛这次看都不看我,只是听到我的话,他漠然地摇摇头。 我的雇主到底怎么了? 苏平在洗衣服,她听见我的话,走出来对我说:“你的拖鞋我给你洗了,马上拿给你。” 苏平用抹布将我拖鞋的鞋底擦干,走到门口递给我。 苏平的能干让我佩服。 就是她的拧劲儿,我有点吃不消。 我走到厨房门口,回头顺着过道儿向阳台里看,嘿,那些被单衣服还是没有抖落开褶子,皱皱巴巴的,这个苏平啊! 我忍住了,没说苏平,要是说了,她就不高兴,可不说她的话,她不会改正的。 就是我说了,如果方法不得当,她也不会改正的。 这个问题,我得想个招儿!又不伤我们姐妹的情谊,又得让苏平改正这个小毛病! 苏平拿着拖布去拖客厅,拖到许先生脚下时,她说:“抬抬脚。” 许先生还是不说话,他把两只脚往空中抬起来。 苏平拖完许先生的脚下,她又开始拖茶桌周围,她还对许先生说:“脚别放下,等地板干了你再放下。” 许先生突然爆发:“能不能让我消停地待一会儿,总是打断我的思路!” 许先生口气不太好,我担心苏平脸皮薄,会生气。不能说她,一说她,她就容易翻脸,弄不好就辞工不干了。 我从厨房走出来,想把苏平叫到厨房,没想到苏平快步地走进厨房,回手就把门飞快地关上,她回头看着我—— 我以为苏平的一张脸肯定是怒气冲冲的,没想到,苏平的一张脸上全是憋不住的笑。 苏平小声地说:“红姐,二哥写检讨书呢,憋了一个早晨,比拉屎都费劲!纸上就吭哧瘪肚地写了三个字——检讨书。 “他抓邪歪气呢,刚才把大娘都训了,把小娟也训得上班去了,你别跟他说话,这咕噜谁跟他说话,他就找茬跟谁打架!” 我忍不住笑了:“那你就别拖客厅,干完活儿回家吧,等下午他不在客厅坐着,我帮你把客厅拖一下吧。” 苏平腼腆地笑了:“那能行吗?二哥会不会不高兴?” 我说:“啥都可他高兴啊?难道你晚上再来老许家给他拖地?美得他!我们保姆也是有自己规矩的,上午你不让我干活,我下午就没时间干了!” 我冲苏平开了个玩笑,说:“没事,你放心走吧,我把客厅拖干净就行。” 苏平洗好衣服,收拾完房间的角角落落,把所有家具都抹干净,就回家了。 当然,客厅的地板她没有拖,她怕许先生再吼她。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39章 检讨过关 老夫人的房间里,这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没有听二人转,也没有听评剧,也没看电视剧,这是咋回事呢? 我轻手轻脚地去了老夫人的房间,从门缝里,看到老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浅蓝色的天空发呆。 昨晚的雪下得有点大,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空中连褐色的麻雀都不见了踪影。 许是天气太冷了,它们躲避在巢穴里睡懒觉吧。 没有敲门,怕敲门声又会引起许先生的不满,我就推门走进房间,回手关上房门。 “大娘,你干啥呢?” 大娘向窗外努努嘴:“你看看,放点粮食,小鸟一直没来吃。” 顺着老夫人的目光向窗外望去,只见窗台上撒着一把小米,小米已经被风吹散了,有的吹到楼下去了。 我说:“大娘,你别担心了,听人说小鸟的嗅觉特别敏锐,就是米粒吹到雪地里,小鸟也能在雪里觅食,找到米粒。” 老夫人一双浑浊的眼睛此时天真地看着我。 我问:“大娘你今天咋没听戏呢?” 老夫人往客厅看了一眼,说:“小瘪犊子写检讨书呢,不让我听,说声音太大,影响他了。” 我差点笑了,说:“大娘,你一个人要是在房间里闷,就跟我到厨房聊天,也不耽误我干活。” 老夫人说:“你不嫌我磨叨啊?” 我说:“你说话多有意思呀,不磨叨,我愿意跟你说话。” 老夫人高兴了,眼睛里跳跃着亮晶晶的小星星,她说:“可苏平不愿意跟我聊天。” 我笑了:“苏平就是个闷嘴葫芦,说到她感兴趣的话题,她就有话了。”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尽量放低声音地走路,还贴着墙根走,我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就想笑。 坐在沙发上的许先生一脸不高兴地瞥着我和老夫人。 我假装没看见,跟老夫人进了厨房,就把门关严。 这回我们说话,就打扰不到许先生的思路了。 老夫人让我做玉米面粥。我以前在家做过,但不太好吃,还把锅弄得里外发烧,脏了吧唧的,不好刷锅。 老夫人说:“你别用锅,你用小电饭锅,我有个小电饭锅,咱们就用那个小锅做玉米面粥。” 做玉米面粥很简单,先把半碗玉米面里兑上水,搅成稀糊状。 在另一个碗里打两个鸡蛋,搅成蛋液,备用。 这边电饭锅里放上一碗水,烧开,倒点油,扔掉葱花,再把玉米糊倒进滚开的锅里,用铲子不停地搅动,以防糊锅。 锅里的玉米糊成粘状时,就把打好的蛋液放进锅里,再搅动,这时候香味就飘出来了。 老夫人让我往锅里倒了一勺白糖,她爱吃甜的。 三碗玉米糊,香喷喷地端到桌子上。 老夫人说:“红啊,坐下,先喝一碗再干活。” 妈呀,做好的玉米糊不是午饭呢? 老夫人笑着说:“小海生一早晨就呜嗷喊叫的,给我整的没心思吃早饭,小娟也没吃,就上班了。 “你说你大哥,让他写啥检讨书?揍一顿就得了呗,揍一顿不是比写检讨书更好使?” 我忍不住笑,谁知道老许家哥俩这是唱的哪出啊。 老夫人说:“他回回写检讨书,都比我生孩子费劲!” 我被逗笑了。 老夫人用小勺舀了一勺玉米糊,眼睛轻轻地闭上了,用鼻子用力地嗅了嗅玉米糊。 她脸上的笑纹多了起来,睁开眼睛,说:“好些日子没喝了,真香啊!” 我也舀起一勺玉米糊放到嘴里,又甜又香,我准备以后早晨,也这么做玉米糊喝。 我们正边吃边说呢,厨房的门被推开,但只开了一道缝,从缝隙里探出许先生的大光头。 他愁眉苦脸地对我说:“你们干啥呢?又吃又喝,太幸福了,我写不出来咋整啊?” 老夫人回头看见儿子在门口,就招呼他:“坐下喝碗玉米糊,就能写出来了。” 许先生正等老夫人这句话呢,连忙凑到餐桌前坐下。 我起身去给许先生拿勺子,一回头,他竟然端起我的玉米糊的碗喝上了。那是我的碗,这么不讲究呢—— 我也没法说了,他都喝上了,我只好坐在一旁,喝另一碗。 许先生一口气就喝了一大碗玉米糊,喝完,打个饱嗝,看着老夫人说: “妈,你下午给我大哥打个电话,就说我感冒发烧,不能上班了。” 老夫人不高兴地瞪了许先生一眼:“我早晨都给你大哥打一个电话,下午你还不上班?” 许先生说:“这不是检讨书没写出来吗?两千字啊,我就写出三个字。” 老夫人说:“别跟我念叨,谁让你在外面玩了两天一宿呢?” 许先生两只手在空中挠了几下,一脸的绝望啊。 我忍不住说:“海生,你以前写过检讨书吗?要是写过,就照以前的检讨书扒呗。” 许先生说:“红姐,你这不是坑我吗?我大哥那是谁呀,过目不忘!我上次写检讨书用的词,他都能记住。 “看见我这次还用那些词,他又该揍我了!” 我的妈呀,那可咋整啊? 许先生说:“小娟帮我写过一次检讨书,大哥给撕了,让我重写,原先是一千字,后来规定必须两千字,我也不敢找小娟写了。” 看着许先生那绝望的样子,有点不落忍,我就说: “我小时候犯错误也经常写检讨书,其实检讨书也好写,你就是把当天发生的情况写出来,然后再深刻地自我反省一下。 “挖掘自己内心的缺点,挑挑自己的毛病,最后再写个承诺,就是小娟生孩子之前,你肯定不完了,玩麻将就剁手什么的。 “反正,就是保证呗,保证再也不犯同样的错误。” 许先生说:“你说的这些,写到纸上,就百八十字啊。” 我说:“你多写点细节,字数不就多了吗?” 许先生疑惑地看着我:“写文章还有细节?” 我简单地讲了一下什么是细节。 我说:“比如,你正玩麻将呢,又和了一把牌,你想走,这时候,就有人拉住你的手臂,阻拦你,说:二哥,赢了就想走啊?太抠了吧?不给兄弟翻盘的机会呀? “一听这话,你要面子呀,就不能走了。” 许先生笑:“这就是细节呀?” 我说:“小娟让你写保证书,前前后后小娟说的那些话,你说的那些话,都写上,这都是细节。” 许先生若有所思地点头:“行,行,我明白了,那我的缺点呢?我也没有缺点呢?” 老夫人坐在许先生的对面,伸手指点着许先生的鼻子:“你还没有缺点?你贪玩,一玩起来媳妇生孩子都忘了,这还不是缺点呢?” 许先生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在纸上哗啦哗啦地写着,把老夫人说的缺点记下来了。 他又抬头看向我,问:“红姐,你再说一条我的缺点。” 我心里话呀,一条?能够吗? 我就说:“你脾气不好,说话不好好说,人家苏平要拖地,拖到你跟前,你就吼人家,把苏平吓唬走了。 “还有,你愿意替别人做主,也不管人家想不想干,你就非让人家去干,好强迫人。还有,你吃饭不讲究,吧唧出声——” 我还没说完呢,许先生的眼睛斜楞我,满脸的不高兴。 我急忙停住,不说了,说别人的缺点,那真是越说越爽啊,容易刹不住闸。 万一许先生秋后算账,那可毁了我的职业前途。 许先生说:“红姐,老弟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好啊?” 我刚才说秃噜嘴了,急忙说:“我说的都是你的小毛病,瑕不掩瑜,你豪爽好客,热情奔放,义薄云天,侠肝义胆! “你对工作矜矜业业,为了签单,喝吐血都喝。你还知恩图报,老沈帮了你一回,你就不再说老沈坏话,还撺掇我和老沈和好。 “你还孝顺,不记仇,大哥咋揍你,你都不说大哥不好。 “你对媳妇好,你对儿子好,对保姆也不错,总之,如果白城评选十大优秀青年,你就是十大优秀青年的天花板,没有人能比过你!” 许先生笑得哈哈的,老夫人也笑了:“我老儿子确实,你说的都是他的优点,他就是好玩,玩心太重,有时候耽误事了。” 许先生被我们两个女人说高兴了,回客厅去写检讨书。 但他也不好好写,一会让我给洗个苹果,一会洗个梨,这写个检讨书啊,吃了好几斤水果。 等他下午上班去了,我看到茶桌下面的那个零食盒子里,也吃得溜干净。 盒子里原来有半下子核桃,他都吃了,也不怕吃串稀喽! 中午,许夫人没回来吃饭,晚上,许先生去接许夫人下班,两口子一起进家门的。 许先生照例给许夫人拿拖鞋,穿拖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跟着许夫人一起往厨房走,他把手里的一兜东西递给我。 “我买的熟食,你切一下,再把酒烫上。” 把酒烫上——许先生说的就是白酒,红酒是醒上。 我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白酒,倒在小酒壶里,把小酒壶坐进装了热水的汤碗里烫上了。 又把一只小酒盅用热水洗了两遍,放到许先生的桌前。 这天晚上,许先生很高兴,兴致勃勃地冲我和老夫人说:“检讨书过关了,大哥还夸我呢,说我这回认识深刻,反省得挺好,过关了,不用再写二遍了。” 许夫人从洗手间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呢,她把手指往许先生的脖颈子滴答水,笑着说: “头一回呀,检讨书没返工,这回谁帮你写的呀?” 许先生回头冲媳妇笑着说:“我自己呗,你爷们的优点挺多呀,我有时候太谦虚了,都忽略了我的优点。” 我和老夫人忍着笑,检讨书总算是过关。 我把切好的熟食端上桌,许夫人也捏起酒壶,给许先生倒酒。 她说了一句话,她说:“庆祝我的先生两天没玩麻将了,喝一杯吧!” 许先生笑了,我和老夫人也忍不住笑了。 晚上,我收拾完厨房,看到客厅的地面有点脏,想起来了,苏平上午没有拖完客厅就走了。 我说帮她拖地,却忘记了。就到阳台拿拖布要拖地。 许先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看到我拿着拖布要拖地,他就站起来。 “姐,今天我拖地,你忙乎一天怪累的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笑了:“海生,你还有一个优点,助人为乐。” 许先生说:“行了,不能再夸我了,再夸我,我就容易飘,飘出天花板了。” 这一飘,许先生不一定又飘出啥事呢! 第340章 正常女人 踏着夜色往家走。 脚下的雪地像一条白色的地毯,一直从脚下铺向远方。 近处的灯火,远处的灯光,将这条白色的地毯一直送到看不见的地方。 每天晚上下班回家,我心里都很轻松,干了一天活,也很有成就感,再想到还能赚一份工资,心里更是有点小小的自信和骄傲。 我50多岁了,还有一份工作可以提供给我,还有一份工作我能胜任。 除了写作,我还可以用其他方式养活自己,这让我的心里积累了越来越多的满足和喜悦,人也仿佛自信了不少。 老沈的车子在暗夜中停在小区的门口,远远看去,他的车就像一个静静的小屋。 老沈则在屋子的玻璃窗后面,透过窗子远远地注视着我。 我心里感觉暖洋洋的,像老沈送我的那条披肩。 对我来说,我要的感情已经不是年少时的心有灵犀,也不是青年时的志同道合,更不是人之将死前的守望,我只要一份岁月沉淀后的陪伴。 生与死,我渐渐地看淡了。生的时候,我接受一切美好的给予,大限来临,我不再惧怕一个人上路。 如果有勇气踏上来时路,我还有什么不能惧怕的呢? 生活于我,都是一种特殊的体验,无论我是做保姆,还是做一个作家,无论我是捡破烂的,还是去流浪,我都是我,我只是选择不同的职业体验而已。 我可以尽情地享受体验的快乐,和不快乐。我可以接受一切给予,也有拒绝的能力。 现在,此刻,是不是我的美好时光呢?是我的黄金时代吧!想到这个词,我禁不住笑了。 坐上老沈的车,看到老沈在暗夜里微笑。 他笑的时候一般不会像我一样有声音,他的笑多半是无声的,在暗夜里,在我们乘坐的车里,他的笑就悄悄地融进了暗夜里。 仿佛这夜色也在微微地笑了。 忽听,身旁的老沈开口说:“是你帮小许总写的检讨书吧?” 这个老沈呢,真是破坏了美好的夜色。 我说:“先别说话,让我享受一下这么美好的时刻。” 老沈就真的没有再追问我,他把什么东西放到我手里,是用牛皮纸包着的糖炒栗子。 温热的栗子透过厚厚的牛皮纸,温暖了我的掌心。 我说:“要是不忙,就兜一会儿风吧。” 老沈没说话,车子从红灯的一侧拐弯,朝南侧一条笔直的马路开去。 我剥了一颗栗子,送到老沈嘴边,老沈的舌尖碰到了我的手指。 他的舌尖很柔软,让人有些浮想联翩…… 我吃着栗子,问老沈:“你怎么会认为是我帮他写的?” 老沈说:“我刚才送许总回家,许总说,我老弟今天的检讨书写的不一样,有高人指点呢——我就猜到是你写的。” 老沈去过我家,看到我家的书架,以及书架里我写的书,还有我获奖的证书。 我忍不住笑了:“你没跟大许先生说破吧?” 老沈说:“你没让我说呀。” 我捅了老沈一下,说:“这还差不多。” 然后我又说:“其实不是我帮海生写的,是我告诉他一个窍门,他天赋异禀,很聪明,一点就透,他就会写了。” 老沈说:“那是名师出高徒。” 我忍不住笑:“掌握一项技术很容易,把这项技术发展到什么程度,就看个人的造化和努力了。” 人生走过50载,看到身边人的起起伏伏,沟沟坎坎,真的是如此。 我忽然问老沈:“沈哥,我们从小到现在,真正工作的时间也就是从20多岁到50多岁,女人工作也就30年。 “你们男人可能肩负的责任多一些,你会工作到60岁吧?” 老沈说:“许总要是一直工作,我就会为他一直开车。” 我羡慕地看着老沈:“沈哥,要是老天还给我们30年,你打算做什么?” 老沈沉吟一下,说:“还是给许总开车。” 这个家伙! 老沈说:“你呢,你用这30年做啥?” 我说:“前30年,我结婚,生孩子,四处奔跑找工作,心里积满了怨气,觉得社会对我不公平。 “现在我想开了,如果再给我30年,我会把过去30年做过的事情,再重新做一次,但我不会那么急火火地去做了。 “我要慢慢地,一样一样地做,享受生活带给我的所有体验,认真地生活一次……” 我沉浸在自己设想的蓝图里。 老沈忽然在暗夜里攥住我的手,轻声地说:“那就跟我结婚吧,生孩子这事儿随你,你负责生,我负责养——” 我一把推开老沈,笑着说:“结婚生孩子就免了——沈哥,我一直拖着不去你家,其实也是因为这件事,我担心——” 下面的话我没说。 老沈也没问,只是唇边带着笑。 夜色是最好的遮羞布,能让我在暗夜里窥破人心,也能让我把自己白天不能说的话,在夜色里由着性子,都说出来。 我把我的想法对老沈和盘托出:“很抱歉,跟你说出这样的话,我担心,去你家,我怕无法满足你的想法——” 老沈用力地攥了一下我的手:“我家不那么可怕,我也不那么可怕,我就是想请你过去坐坐,尝尝我的手艺——” 老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也许他说的和他心里想的,是一个意思。 假如岁月再给我30年的时间,30年后,我才会摧枯拉朽地老去——也许我太贪了,再给我20年吧,我会用这20年,都做什么呢? 谈一场恋爱?写一本书?一个人去旅行?学会一项技能? 或者一年打一份工,从事一份职业?20年体验20种不同的工作? 我是不是可以列一个清单呢,把我的愿望都写下来,写下20个,每年完成一个,是不是很有意思呢? 晚上,老沈陪我遛完狗,就开车回家了。 我上楼之后,烫脚的时候,我就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发给老沈,要他帮我想想我能列下的20个愿望。 老沈说:“谈恋爱这件事,我帮你完成,其他的,你就要自己完成了,你说你一个人旅行,你也没打算带我呀!” 老沈挺幽默。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跟一个男人抱得很紧…… 梦里,我好像变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在旁边看着,着急,想阻止,却动不了。 不过,跟老沈在一起的感觉挺好的。我好像很放得开…… 醒来之后,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怎么会做这样一个绮梦呢?我这个年龄,按理说不应该啊,都更年期了,好长时间没来那个—— 突然,我感觉身体不太舒服,肚子有点疼。 赶紧去上卫生间,可一回头,猛然发现褥子上有几块血渍! 我吓了一跳,但同时心里好像涌起一股暖流,我又正常了? 去了卫生间,确认我确实正常了。 去遛狗,在小铺买了卫生巾。 我多久没买卫生巾了?很感慨,以为再也用不上了呢。 医生给我开的药还不错。 一个到小铺买货的女人,跟我年纪差不多,她看我买卫生巾,羡慕地说:“你还买卫生巾,哎,我早都没了,开始老了——” 我没说话,匆匆地回家,冲个澡,换一身衣服。 冲澡的时候,我想起老沈,想起梦里的情景,脸颊有点发烫。 这回,我应该不再惧怕去老沈家了吧? 第341章 一鸣要上班 许先生的公司上班的前一天,翠花来到许家。她从乡下回来了,带着儿子一鸣一起来的。 翠花表姐一家来的时候,我和苏平都在许家。苏平在收拾房间,我在厨房做饭。 听见门响,苏平正在客厅扫地,但是她不去开门,她是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 她攥着拖把反身走进厨房,来告诉我。“红姐,外面有人敲门。” 我说:“你去开门。” 苏平说:“我不去——” 这个人呢,我只好去开门。 翠花进门,脸上带着笑,嘴里却叨叨着:“我敲这么半天门,你也没听见?” 翠花是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苏平听的。 苏平已经拿着拖把来到客厅拖地了,没搭理翠花。 苏平就像没听见翠花说话一样,她只是埋头干着自己的活儿。 她不喜欢翠花,因为翠花以前诬陷苏平拿了许夫人的戒指。 苏平这个人不怕干活,就怕雇主训她,尤其翠花把屎盆子扣在她头上,她恨上翠花。 老夫人从房间里出来,把翠花让到客厅的沙发上。 “红啊,给一鸣拿点好吃的。” 昨天,许先生把茶桌下面的零食盒子都吃空了,我拿走零食盒子回到厨房。 零食盒子是个圆形的盒子,盒子里有个九宫格,可以放九样零食,我往零食盒子里放了核桃,松子,榛子,花生,瓜子,还有几样干果。 我又洗了一盘水果,端到客厅的茶桌上。 一鸣这次比较礼貌,看了我一眼,马上垂下了:“谢谢阿姨。” 我猜测,这孩子心里比较自卑。 翠花这次来许家,是催促老夫人帮一鸣安排工作。 翠花从零食盒子里抓了一把瓜子,放到老夫人的手里。 “姨妈,明天就上班了,你帮我问问我表哥,给一鸣安排啥工作了?” 老夫人把手里的瓜子放回盒子里:“明天就上班了,这么快呀,年就过完了。” 翠花说:“姨妈,一鸣可是大学生,不能分配到装卸组吧,他从小有病,身体不好,干不动累活儿——” 老夫人答非所问:“你们这次回乡下咋样?老邻居都见到谁了?” 翠花说:“老王太太去年阳历年之前,她就一蹬腿走了,后院的老秦大嫂,也是去年冬天下头一场雪走的。 “这回可好,她当年五马长枪地跟婆婆吵架分房子,分到手能咋样,她那套房子比我的房子大。 “她的庄稼地也比我多,能分100多万呢,能咋地啊?两眼一闭,啥都不是自己的了,两个儿子平分了,跟她啥事没有。 “你说当年她跟婆婆那仗打的,骂的那个花花呀,白争白抢了!” 老夫人陷入对往事的回忆里。一旁的一鸣一直斜倚着沙发,翘着二郎腿坐着,他手里掐着手机,一直低头玩手机。 一鸣对两个人的对话不感兴趣。他来许家,多半是翠花表姐硬拉着他来的。 我在厨房做四菜一汤,中午许先生两口子会回来吃饭,但智博又出去跟同学玩了,他一走就是一天,午饭不用带出智博的份儿。 翠花中午会留下吃饭,但一鸣是不会留下吃饭的,他不愿意面对许先生夫妇。 我做四菜一汤差不多够了。 苏平每天的工作是拖地,擦拭家具,擦拭房间里的玻璃,还包括洗衣服洗被单。 许家的工作不是很多,每天两个小时就差不多完成。 苏平这人讲究,许先生跟她说好了是干三个小时,她就要在许家干满三个小时才离开。 她自己的工作干完了,她就到厨房帮我干活,我让她早点下班,她也不回去。 好像多走十分钟,她就不好意思拿三个小时的工资似的。 苏平到厨房帮我干活,我也高兴,可以和苏平拉拉杂杂地聊天,就像跟我妹妹聊天一样。 我想起跟老沈说过的愿望清单,就对苏平说了,问苏平接下来的20年,都有什么愿望。 苏平没说话,先笑了,一双杏核眼水汪汪的。 提起愿望和梦想,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会闪烁着小星星。 苏平说:“我的愿望吧,也没啥,就是先供孩子念书,念到大学毕业,她的翅膀就长硬,可以自己飞,我就不用管她。” 我说:“还有呢?你自己的愿望。” 苏平不好意思的抿下嘴唇:“我自己,那就是把房贷还上,将来再挣一份养老的钱。我不能让孩子养活我,那孩子负担多重啊。” 我点点头,苏平是个了不起的单身妈妈。 “苏平,除了孩子和房子,你还有其他的愿望吗?” 苏平的一双杏核眼转动了两下,想了想:“那就是旅行?去外地看看,看看别人是怎么活的。” 我和苏平旅行的目的是一样的,不是看风景,我们是看人。 我说:“苏平,你也列个愿望清单,我也列个愿望清单,你不用马上就列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咱俩再交换愿望清单。 “你帮我想想我怎么实现我的愿望,我再帮你想想,你怎么实行你的愿望。 “我们互相给对方想办法,我们的角度不同,可能想的办法会帮到彼此。” 苏平有些为难地说:“我也不会写呀,咋写呀?” 我说:“简单,第一个愿望,供孩子念到大学毕业。第二个愿望,还上房贷。第三个愿望,去旅行一次。 “第四个愿望,你再接茬想——想你最想干的又没干的事儿!” 苏平忽然眼圈一红,讷讷地说:“这么多年,我也没想过自己还有啥愿望,我,我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有啥愿望了——” 苏平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她背过头,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角。 这个女人呢,忙碌了半生,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忽然瞥到苏平的头发里竟然有白发,是不少的白发。她四十出头,就有这么多白发? 我轻轻地拍了拍苏平的肩膀:“下回开支,去染个头发,白发不少了,你呀,太辛苦。” 苏平说:“哪舍得花钱染发——” 我说:“你还年轻,还要找个对象谈恋爱呢——” 苏平说:“红姐,你呢,你咋不染头发?” 我嘛,我说:“我是老了,我选择自然老去,岁月让我走到哪天,我就走到哪天,不让我走了,我就停下,歇着。” 苏平被我说笑了,她用手打了我一下,撒娇地说:“你还不老——” 透过客厅的过道儿,我看到阳台里晾着的衣服和被单,那上面还是有没抖落开的褶子。 想趁机跟苏平说,可我还没等说呢,翠花忽然走进了阳台,她用手拽了拽挂着的衣服和被单,回头对苏平喊: “苏平,你过来一下,这褶子没抖落开,你这活儿咋干的?” 苏平的倔脾气上来了,她转身就出了厨房。 以为她要去阳台跟翠花干仗,没想到苏平径直走进客厅,走到玄关,动作迅速地换好鞋,穿上她的大衣推门而去。 翠花气得在阳台里骂苏平。骂了两句不解恨,就走进厨房对我说: “小红,苏平太不像话了,这衣服让她洗的,跟粑粑戒子似的,抽抽巴巴的。 “你不是管着家务保姆吗,她活儿干得那样,你也不说说她?” 我说:“表姐,我明天就说她。” 翠花还要指点我,要我怎么管理苏平。 我说:“你中午在这吃饭吗?” 翠花说:“我不在这吃,回去吃。” 我说:“表姐,那你就赶紧去催你姨妈,给大哥打电话呀,安排一鸣上班的事,要不然明天就上班了。” 翠花一听我提起她儿子,她立马转身回客厅了。 一鸣一直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玩。后来,他接了个电话,他是到南阳台去接电话的。 这个电话,他不想让翠花知道。他绕到阳台里晾晒的被单后面,去接电话。 被单下面,露出他的两条细长的腿。 半天,一鸣才从被单后面出来。他走进客厅,跟翠花说:“妈,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翠花不高兴地说:“你昨晚玩了一宿,还去玩?” 一鸣不悦地说:“我出去办点事,谁说去玩了?” 翠花说:“明天就要上班了,你今晚还要出去玩一宿,能休息好吗?明天上班能有精神头吗?” 一鸣不说话,转身就往外走,在门口换了鞋,推门走了出去。 翠花没再拦阻,她拦阻也是没有用的,她拦不住儿子。 谁又能拦住谁呢?现在的孩子个性太强。我儿子也是这样。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脚底板的泡,也是自己踩出来的。爹妈不能跟着孩子一辈子。 饭菜做得差不多了,我到阳台,想把衣服上的褶子抖落开,一进阳台,就闻到一股烟味。 我推开挂着的衣服,发现阳台的窗户开了一道缝,窗台上还有散落的烟灰。 这是一鸣刚才在阳台里抽烟。 许先生都不在房间里抽烟,他要是烟瘾犯了,就披着大衣到楼下去抽烟,顺便在健身区的天桥下走一会儿。 我取了抹布,擦干净窗台上的烟灰,没把这件事对翠花说,说了,翠花会不高兴的。 隐约听到客厅里传来翠花的啜泣声。她哭了。 一个多么彪悍的女人呢,谁把她伤了? 只听翠花说:“这个年啊,这么多天的假日,他一天都没在家陪我,天天出去玩,也不知道玩啥,就是不回家,昨晚他竟然在外面玩了一宿没回来。” 老夫人安慰翠花:“孩子大了,做爹妈的也管不了那么多,前两天海生也在外面玩了一宿。 “把你大哥气得呀,胖揍了他一顿,这两天他消停了,不出去嘚瑟了。” 翠花说:“我表弟玩麻将是有时有晌的,一鸣玩游戏是天天玩呀,我就心思我大哥帮帮我,把一鸣弄到公司去。 “让我大哥归拢归拢他,他也许就上路了。姨妈呀,一鸣要是这么混下去,我,我下辈子靠谁呀?” 翠花的哭泣声很无助,很绝望。 苏平的愿望清单,她会写出自己想要做的事。 翠花的愿望清单呢?她会写儿子的工作,儿子的房子,儿子的婚姻,儿子的将来。 她有没有想过,她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呢? 客厅里,老夫人给大许先生发语音: “海龙啊,翠花来了,一鸣的工作安排咋样了,明天你们公司就上班,让翠花带着一鸣去公司找你啊?” 大许先生回复了一个语音,老夫人把语音点开,只听大许先生说:“行,让表妹明天领他来找我吧。” 翠花惊喜万分,直接用老夫人的手机,给大许先生发了一个感谢的语音。 满天的乌云都散了,翠花一扫刚才的绝望,她兴高采烈地拿出手机给一鸣打电话。 但是,一鸣一直不接电话。 翠花很焦急,给一鸣发短信,她担心一鸣还会玩一夜,耽误明天的上班。 一鸣后来回复了短信,说他晚上会回家的。翠花这才放心。 午饭前,翠花离开了许家。 许先生两口子回来。 在餐桌上,老夫人把翠花的事情跟儿子和儿媳说了。 末了她说:“你大哥答应了,让翠花明天带着一鸣去找他。” 许先生没说话,低头吃饭。许夫人也没说话,低头吃鱼。 老夫人望望儿子:“咋不说话呢?不高兴了?我知道你不愿意让一鸣去你们公司。 “可你表姐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们不归拢归拢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可能就报废了。” 许先生说:“妈,我不惦记别人的儿子,我是在想我的儿子,他这几天在干啥? “我发现小智博不怎么回家呀,那天,我在阳台里看到他跟一帮姑娘小子去玩了。 “这两天,我看见来找他的姑娘多了。这个小瘪犊子,娜娜刚走,他就嘚瑟上了。” 许夫人轻声地说:“你不是不喜欢娜娜吗?” 许先生一双小眼睛眨了眨,盯着许夫人说: “喜欢不喜欢,是另一回事,可你这头跟娜娜处对象呢,另一头还跟别的姑娘打情骂俏,那是我儿子干的事吗?那也不讲究啊!” 许先生说的有道理,做人得讲究信用。许先生说完,还用那双小眼睛盯着许夫人。 许夫人一双丹凤眼扫了许先生一眼,淡淡地说: “你的眼睛盯着我半天了,还让不让我吃饭呢?你别盯着我,想干啥你就直说!” 许先生说:“刚才妈提到一鸣,明天去大哥那里报到,这个事儿提醒了我,干脆,让智博也去公司锻炼锻炼。” 许夫人依然淡淡地说:“你们父子的事情,不用告诉我,你想咋做就咋做。” 许先生很高兴:“你同意就行了。我打算让他到销售部锻炼锻炼——” 许夫人说:“他能愿意去吗?” 许先生笑了,用暧昧的小眼睛打量许夫人。 许夫人也笑了,用手推许先生:“别看我,看饭菜!” 许先生说:“你是不相信你爷们呀,我擅长啥你忘了?我是谈判专家,多难的单子我都签下来,还说服不了一个小毛孩子?” 老夫人在旁边插话说:“海生啊,那可是你的孩子,要是皮起来,够你呛啊。” 许先生笑了,看看老夫人,又看看许夫人。 “我想好了,就让智博去实习半个月,半个月的薪水是1500元,最近你们俩没给他零花钱吧?” 许夫人说:“他没跟我要,不过,大姐二姐给的压岁钱,还有大哥给他的,咱妈给他的,够他花一年的,你那1500还能打动他吗?” 许先生说:“你咋总是瞧不起你爷们呢?你就看着吧,我怎么用1500元雇他到公司,给我打半个月的杂儿!”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42章 女主人输了 许夫人不太相信许先生能说动儿子去公司实习。 许先生说:“咱俩打个赌,我要是能说动智博去公司上班呢?” 许夫人不说话,慢慢地吃着饭。 许先生就跟老夫人说:“妈,咱俩打赌,小娟胆小,怕输,妈,你跟我打赌。” 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老儿子,说:“咋地,老儿子,你又惦记我箱子里那点钱呢?你想都给我赢去,让我这个老太太两手攥空拳?” 许夫人给老夫人夹了一块鱼肉——不,是鱼肚子里的鱼籽。 “妈,鱼籽里没刺,放心吃吧。” 许夫人又瞟了丈夫一眼:“你跟妈打赌算啥英雄?我跟你打赌!你说吧,赌多少?” 许先生的激将法得逞了,他得意洋洋地用小眼睛咔吧着许夫人,说:“你可别输哭了,每年你都不少输我钱呢。” 许夫人用胳膊肘顶着许先生的手臂:“谁怕你呀,这次再来,说不定我就赢了!” 许先生撂下筷子,把右手冲许夫人伸过去。 许夫人白了许先生一眼,说:“你要干嘛?” 许先生右手的大拇指忽然竖起来,他说:“娟儿,这才是我媳妇呢!” 许夫人伸手打掉许先生的手,说:“打不打赌了?不玩就赶紧吃饭。” 许先生说:“咋不打赌呢?智博明天要是去公司,你就给我1500元。” 许夫人的一双丹凤眼向许先生挑了过去,说:“呀,智博上班的工资要我出啊?” 许先生连忙说:“智博要是没去公司上班,我就给你3000,咋样,你爷们有力度吧?吐口唾沫都是个钉子,我输了给你双倍,讲不讲究?” 许夫人脸上有了笑容,但她没有点头。 许先生就又说:“要不然这样,你输了给我3000,我输了给你6000,这行吧?” 许夫人打量许先生:“你有多少私房钱呢?” 许先生笑:“打赌呢,说那个干啥呀?有能耐你把我的私房钱都赢走啊!” 许夫人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说:“行,就打赌了。我输你3000,你输我6000.” 许先生是个急性子,他要是想干啥,半夜都得起来干,他是个行动派。他跟许夫人打赌之后,不等吃完饭,他就给儿子智博打电话。 在电话里,他尿汤汤地跟儿子说:“儿子你快回来吧,回来看看你老爸吧,你不回来我就啥意思都没有了,对生活彻底失去了信心。” 智博在电话里跟许先生开玩笑,说:“爸,你又耍赖,我跟同学吃饭呢。” 许先生说:“你们在哪吃饭呢?我去找你。” 智博惊了,说:“你来干啥呀?我们都是小孩子。” 许先生说:“那吃完饭赶紧回来,我就不去找你了,我在客厅等你。” 许先生说完,不等智博回话,就咔地掐了电话。 许夫人瞄了一眼许先生,说:“还用这种招儿?” 许先生说:“百试百灵啊。” 别说,许先生这招还真挺灵,刚吃完饭,智博就推门进屋了。 许先生此时已经穿戴好衣服,直接把智博往门外一推。 “爸有点心事,要跟你单独说,咱爷俩外面说去,不能让你妈和你奶知道。” 许先生没让我们听他是怎么游说智博的,他直接把智博领到楼下说话。 我在厨房收拾碗筷,抹桌子拖地,偶然间一抬头,看到窗外楼下,小区里的路灯下,许先生和智博在单杠区坐着呢。 单杠上挂了一个秋千,有人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 我仔细一看,坐秋千的是许先生,推秋千的是智博。 许先生可真有能耐,他自己玩上了,让孩子推他。两人好像玩得还挺好的。 厨房快收拾完的时候,许先生和智博回来了。许夫人靠在客厅里的沙发里,正吃水果呢。 许先生说:“儿子,你跟你妈说,你明天要干啥去?” 智博对许夫人说:“妈,我明天跟我爸去上班,实习半个月。” 许夫人愣怔了一下,半天才说:“行啊,许海生,打赌你就没输过,我真是不服气!” 许夫人又问智博:“儿子,你爸都跟你说啥了,你就同意去公司实习?” 智博抓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说: “我爸说,年轻人要早点立志,不能荒废时间,想让我到公司实习半个月,跟着我大爷学点东西。” 许夫人不太相信地看着智博:“你爸就说这些,你就同意去实习?” 智博有点受伤地说:“妈,我也是五好青年呢,我爸一说,跟我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我就决定去了。” 许先生打赌赢了,他跟许夫人要钱。许夫人说明天智博下班回来,再兑现承诺。 其实,我也不相信智博,许先生说的那几句话,智博就能同意去实习吗? 当然,智博挺懂事。但我还是觉得许先生打赌,肯定搞鬼儿了。 他究竟是搞的什么小动作,我就猜不到了。 许先生给大哥打了电话,说让智博到公司实习半个月。 大许先生很高兴,让许先生明天一早领智博去公司。 大许先生还在电话里提到了房子,说给许先生的房子差不多了,这两天就安排他去看房子。 许先生也很高兴,俗话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但许先生这天晚上接连有喜讯。 他高兴得有点张牙舞爪,告诉许夫人,可能最近就去看房子。 夫妻两人在客厅商讨着看房子的事情,智博回到房间,准备明天要去公司上班的衣服裤子。 老夫人在自己房间里看戏。 我也收拾好厨房,摘下围裙,准备下班了。 当我走到客厅,要去玄关换鞋时,沙发上坐着的许夫人叫住我:“红姐,你先等一会儿再走,海生要跟你说点事。” 我向许先生走过去。 许先生正端着茶水倒茶呢,他粗手粗脚地倒茶,把茶水都倒在茶杯外面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壶时,手倾斜着,茶壶里的水都溅到外面,茶桌上都是水。 许夫人嗔怪地扫了一眼许先生,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伸手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抹掉桌上的水渍。 许先生拿起刚刚倒满茶水的杯子,放到我这边的茶桌上,看着我说:“喝口茶,坐下说话。” 这么正式吗?有啥大事? 我有点忐忑地坐下。许先生要跟我说啥事呢?是开会的大事,还是私下商量的小事呢? 许先生不紧不慢地喝口茶,才开口说:“苏平说没说过完年还在我家里干活?” 哦,许先生是问这件事的。 我就实话实说:“我跟苏平聊过一回,她说只做钟点工赚得少,她还得到外面另外找一份工作,她嫌麻烦。 “她要是回到早餐店打工,就不用找两份活儿了。” 许先生点点头,歪过头来看着我,问:“她没说在我家干活有其他不满吧?” 我回忆了一下,说:“那倒没有,你们两口子还有大娘,对我们保姆挺好的,没啥不满的。” 许先生说:“那就好。” 许先生说那就好,好啥呀?我等着许先生说下文。 许先生不着急,继续一边喝茶,一边跟我说话。 许夫人则把茶桌上的零食盒子推向我这边,让我吃零食,看我没吃,她就抓了一把核桃,放到我这边的茶桌。 “红姐,边吃边聊。” 许先生终于说到了这次谈话的重点,他说:“苏平在早餐店一个月挣多少钱?” 我说:“好像是2500.” 许先生说:“姐,是这么回事,我大哥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了,这两天我们就去看房子。 “房子是跃层,200多平,估计比这边的房子大一倍,收拾房间得雇个人呢——” 我心里一喜,看来许先生是想长期地雇苏平做家务保姆呢? 许先生说:“卫生比这边多了不少,不过,洗衣服的活儿还那些。 “还有,要是搬到新房子,小娟也得生了,需要一个打杂的,就想看看,苏平能不能留下长期干。” 我就替苏平问许先生:“一天工作几个小时?一个月有几天的假日?月薪是多少?逢年过节是否双薪? “打杂的和家务保姆差不多,具体都是什么工作,还是要说清楚。 “苏平这人朴实能干,不愿意说话,要是总有人支使她干活,她就比较恼火,要是把什么工作都写在明面上,不用人支使,她自己就坑坑坑地一样样地都干完了。” 许先生笑了,看着我说:“姐你说话挺溜啊,你跟苏平处得是挺好的,这就帮她说话了。” 我也笑了:“我也是为你们考虑,苏平要是干得顺心,大家也都顺心,她要是干活赌气冒烟的,咱们也都不得劲儿呀。 “苏平不爱说话,她可能想不到这么多,但您是雇主,应该把所有事情考虑清楚,这样我们保姆干起活来,心里舒畅。” 许先生说:“行,你说得对,工资薪酬这块我和小娟再商量商量,你也跟苏平过过话。 “看她要是能干全天的,就留在我家吧,我就不另外雇人了。 “她干活我们全家都比较认可,没啥太大的说道儿。工资吧,肯定能比早餐店高。” 谈话就此结束了,许先生已经端起他面前的杯子,开始喝茶送客。 我就站起身,准备告辞。 我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许夫人忽然走过: “苏平就一个毛病,她要是做错了什么事,怎么说她,她都不改正,过两天还是那样做,就像洗衣服,洗被单,总是有褶子,她没抖落开褶子,这点我有点闹心。” 我说:“行,这个我负责跟苏平沟通,她要是能改正,你们就用她,她要是不能改正,你们再考虑。” 第343章 社保 这天晚上,老沈没来接我。事情没忙完吧。 我一个人走路回家,其实挺得劲儿,就当散步了。 散步的时候,我还能思考问题。 一边走路,我一边琢磨明天怎么跟苏平谈,能让她留在许家跟我做同事呢? 还有,怎么让苏平改正错误,她是个比较拧的姑娘,就是不喜欢别人对她指手画脚。 可前提是你要都做对了,别人就插不上手脚指挥你了。 怎么游说苏平留在许家,我想个七七八八,没有绝对的把握,到时候临场发挥吧。 怎么让苏平能把洗完的衣服的褶子抖落开呢?这是个问题。 我以前看见苏平洗完被单,我就主动过去,要和苏平抻被单,把被单的褶子都抖开。 但是苏平很反感我过去帮忙。我帮她,她都不高兴,就别说指点她干活了。 临睡前,我忽然想起我爸说过的一句话:以身作则,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决定试试这招。 第二天,我比平常早去许家一个多小时,苏平还没来呢。 许先生一家正要出门,许夫人穿着宽大的羽绒服,身子已经有点笨拙了,转身不那么灵巧。 智博在门口换衣服,他今天穿得比较正式,外面还是那件蓝色羽绒服,里面是一套黑色的西装。 西装的领口露出白色的衬衫,枣红色的领带,整个一个白领啊。 许先生看见我去了,他狐疑地问我:“你今天咋来这么早?” 我说:“今天有点事,不是要跟苏平谈吗,我提前先把活儿干完,再跟苏平谈。” 许先生对身边的智博说:“儿子,你看看你红姨,人家做保姆,都是最敬业的保姆。” 智博笑了。他们一家三口下楼去上班。 我很好奇,许先生昨晚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游说智博去他公司呢? 阳台里,还有没收回来的衣服和被单,上面都没抖开的褶子。密密麻麻的,尤其是衬衫,穿出去实在不好看。 我把衣服和被单都拿到餐厅,打开熨板,一点点地用熨斗熨衣服。 苏平来的时候,我正在餐厅熨衣服。 苏平看到我熨衣服,她脸上有点木:“红姐,你干啥呢。” 我说:“别提了,小娟上班要穿这件衣服,发现上面有褶子,就让我熨一下。” 苏平没说话。 我继续说:“晾衣架上其他的衣服被单也有褶子,我就都拿下来熨一下吧,免得雇主再说咱们。” 苏平半天吭哧出一句话:“是不是翠花对许夫人瞎嚼舌头?” 翠花昨天来了,她挑剔苏平洗完衣服没抖落开褶子。苏平就想到是翠花打的小报告。 我笑了:“小平,衣服要是早点抖开褶子,翠花想嚼舌头也嚼不了,她只有干咽唾沫的份儿。” 苏平笑了。她伸手要接过我手里的熨斗:“红姐,我来熨吧,别耽误你做饭。” 我说:“我特意提前来的,耽误不了做饭。” 我没把熨斗给苏平,担心她敷衍了事,衣服上的褶子熨不平。 在苏平面前,我故意放慢速度,先熨平衬衫肩膀上的褶子,又熨平衬衫后背上的褶子。 再熨平衣服两个前襟的褶子,最后再分别熨平两个袖子。 苏平一直在旁边看着。 我说:“熨衣服费事不?” 苏平说:“挺费事。” 我说:“抖落衣服肯定比熨衣服省事。下次你洗完衣服,都把褶子抖落开,要是你不愿意干,就叫我一声,我替你抖落褶子。” 苏平有些不好意思,她沉吟了一下,才说:“我不是不愿意抖落褶子,我是一条胳膊抬不起来,以前干活摔了,这条胳膊就能抬到这个高度。” 苏平说着,把左臂抬起来。 妈呀,她的左臂就能抬到比耳朵高点,却高不过头。 我理解苏平了,谁都有难以诉说的疼痛。 我说:“那就这样,你每次洗完衣服,我跟你一起抖落褶子。” 苏平高兴了:“行,衬衫我能抖落,等洗被单的时候,你跟我一起抖落吧。” 这件事算是成功了。 我开始做饭,苏平收拾房间的卫生。 干得差不多了,我沏了两杯茶,跟苏平坐在餐桌前喝茶聊天。 我想把许先生交给我的任务,跟苏平聊聊。 还没等我说话呢,苏平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用手在餐桌上把纸摩挲平,递给我,两眼里闪烁着期待的神采。 “红姐,你看看,我列的行吗?” 我接过苏平递过来的纸,是苏平列的愿望清单! 昨天跟苏平说完,我就忘记这件事,没想到苏平却当真,列了密密麻麻的一张纸,20条!牛啊! 我惊喜地从纸上抬起目光,看着苏平:“你太厉害了,20个愿望全都列完了?” 苏平笑着,冲我点点头,说:“你看我列的对不对?” 这有啥对不对的呀?能列出来的就都是对的。 只见苏平的纸上写着:第一个愿望:挣钱供孩子到大学毕业。 第二个愿望:十年之内还上房贷。 第三个愿望,买社保,将来干不动了有退休金。 第四个愿望—— 我没看第四个愿望,我就看到第三个愿望,心里咯噔一下。 我抬头看着苏平问:“你没买社保呢?” 苏平点点头,这次她没有回避我的目光,她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 “以前我没啥钱,又买房子,又供孩子念书,没钱买社保。 “现在我想好了,趁着年轻,每天多工作一会儿,多赚点钱,就把社保的钱交了。 “将来我50多岁了,干不动那天也有退休金呢。” 我赞许地说:“苏平,你这个想法太对了,买社保吧,别等明年了,今年就去办理,早买社保早获利,也解决了你的后顾之忧。” 苏平说:“怎么也得明年后年才能办,现在手里太紧。” 我说:“开源节流啊,就是一边多挣钱,一边再省钱,这个社保的钱不就出来了吗?” 苏平说:“我就是一天打三份工,一个月也就挣3000块,还累个贼死! “钟点工不供吃饭,我每天在家吃饭也得十块二十块的,水电煤气,哪都需要钱呢。 “我就够省的了,手机套餐是19元的,连带网费呢。” 我知道苏平节省,身上穿的衣服基本总是那两套。过年了,她还是穿着年前那套衣服。 我不买衣服,我是想体验节俭生活。 苏平不买衣服,她是不得不节俭度日。 我想起许先生交给我的任务了。 我说:“苏平,现在有个工作,是全天的,最少能管你两顿饭,工资在3000元左右,不会低于2500元,你干不干?” 苏平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我,问:“都干啥活呀?” 我说:“海生昨晚跟我说了,他家要雇个全天的保姆,他家新房子快到位了,据说跃层,200多平。 “小娟也要生孩子,家里得有个人帮衬着,要不然小娟自己忙不过来,大娘那么大的岁数了,抱孩子都抱不动了。 “他们挺看好你的,就让我先问问你,有没有这个打算,要是你同意留下来干,他们就不去外面雇人了。” 苏平笑了,又叹口气:“我怕我干活他们相不中,你看,衣服的褶子都没抖开——” 我说:“干不好咱就学,往好了干呗。以前我也不是干保姆的,现在在老许家这不也干半年多了吗? “不会咱就学,你现在才四十出头,将来要是活到八十岁。之前学的四十年能够咱们用吗?所以咱姐俩就边干边学。 “苏平,工作赚钱是一方面,工作环境也是一方面,许家为人都不错,比你以往的雇主都强吧,从来不拖欠工资,都是提前一天给咱们发工资。 “逢年过节还给红包,是不?多好的人家呀?再说咱俩在一起干活也合手,反正我是舍不得你走。” 苏平笑了:“我也愿意跟你在一起干活。那,多少钱一个月?” 我心里一喜,苏平看来愿意留下了。 我说:“你要是同意了,我就帮你跟许先生讨价还价,尽量给你多要点工资。” 苏平同意了。 这天中午,许先生没回来,智博没回来,许夫人也没回来。 他们都分别给我发来短信,说不回来吃饭了。 他们一家三口是在外面吃饭了? 晚上,一家三口一起回来的,智博一进门,就哼哼呀呀地唱歌,说明心情很好。 许夫人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许先生更是大嗓门地跟老夫人打招呼,跟我打招呼。 看来智博的实习之路还挺顺当。 吃晚饭的时候,老夫人询问孙子智博,工作怎么样。 智博说:“我大爷让我到销售部去锻炼,我就被分到白城市内区的销售部了,我今天还跟着销售部的经理去走访了一下客户。” 老夫人又问:“那一鸣呢?他干啥活儿呀?” 智博说:“一鸣哥也分到销售部了,不过,他是正式员工,他要先培训一个月,我是实习的,我大爷说就不用培训了,直接跟着经理跑片儿吧。” 老夫人说:“那就好,那就好。” 看智博的模样,今天他对自己的工作还挺满意。这孩子挺上道。 翠花表姐的儿子一鸣,也能满意自己的工作吧。 只有对自己的工作满意,才能工作得舒心,才能做出成绩呀! 许先生和许夫人的打赌,他赢了,就跟许夫人要钱。 许夫人虽然是女人,但她说话算数,直接就在手机里给许先生转过去3000. 许先生也不瞒着许夫人,他也直接在手机上操作,把钱都转给了智博。 许夫人看着身边两父子的神操作,说:“你们俩搞什么鬼呢?” 老夫人虽然不会在手机上花钱,但她看明白了。 她说:“小娟,让他们俩给你蒙去3000块。” 许夫人还没明白呢,老夫人笑着说:“小海生向来使诈,他能有啥办法,说服智博去公司实习呀? “有钱能使诡推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呀,肯定把跟你打赌的3000块,提前答应给智博了。” 听了老夫人的话,我忍不住笑。 许夫人也气笑。 智博也笑:“奶奶,你说得太对了,我只要实习半个月,我就挣3000元,一天200块呀。” 许夫人气得用手指着丈夫:“你就这么打赌啊?用我的钱贿赂儿子?” 许先生说:“我挣的钱不都给妈了吗,妈又把钱都给你了,我就赢你3000块,还多吗?” 许夫人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私房钱,有小金库。” 许先生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看着许夫人,笑着说: “我一个老爷们,手里没钱咋出门呢?那点小钱,你财大气粗,也看不上。再说我也不给别人花,我就是玩两把麻将——” 许夫人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消失了。 她蹙着眉头望着许先生,问道:“你还想去玩麻将?” 许先生倒是笑了,说:“我说玩麻将了,但我玩了吗?我这些天不都是按时回家吗? “别一惊一乍了,你看把妈吓的,半天都没敢夹菜。” 老夫人瞪了许先生一眼:“我半天没夹菜,是我嘴里的菜还没嚼烂呢。 “别用我打掩护,你写的保证书我们可都签字了,就等着你犯错误剁手呢!” 许先生急忙把手背到身后,伸着嘴去够碗里的饭吃。他的样子把许夫人逗笑了。 第344章 做媒 饭后,我在厨房洗碗,许先生去储藏室拿水果,许夫人饭后必须吃水果。 许先生从储藏室取出一盘水果,在水池旁洗水果,他问我:“红姐,苏平的事你俩谈了吗?” 我说:“苏平想问问,她每月的薪水是多少?” 许先生说:“如果按照钟点工的时薪,一个小时10元,她如果在我家工作7个小时,一天70元,一个月2100元。 “但我不这么算,一个月给她开2500,休息两天,中午在咱家吃顿饭,行吧?” 这个工资,在我居住的白城就算不错。 普通服务员在饭店工作12个小时,工资也就2500到3000元。 白城打工者的工资不高,比不了其他职业,更比不了其他城市的保姆工资。 许先生说:“你在我家上午工作3个小时,下午工作3个小时,外加买菜,帮我盯一下家里,我也给你开2500块。 “在咱白城,一个家里雇两个保姆,这就属于高消费了。” 许先生洗好了水果,把水果拿到餐桌上,推到许夫人面前。 许夫人吃着水果,她不管家里雇佣保姆的事情,凡是保姆工资啊放假啊等等事情,许夫人一概不管。 许夫人有自己的工作,她的心思不在家事上面。 许先生又说:“你跟苏平说,这是前两个月的工资,如果第三个月她决定留下来,工资会提高,那时候小娟也该生了。” 我说:“几点上班,几点下班?” 许先生说:“早晨8点半到晚上5点半。中午吃完饭休息一个半小时,她可以在健身房睡一觉,一天工作7个小时。” 我琢磨着还应该询问什么,不知道苏平对此是否满意。 我又问:“那要是你们家有活儿,午后的休息时间占上了呢?” 许先生说:“肯定要让她休息,要不然连轴干9个小时,铁人也扛不住,时间长了就会消极怠工,没啥工作效率。” 哦,许先生这是计算到骨头里了。真是商人呢。 许先生给的工资不算高,但也不低。这就相当于苏平打了两份钟点工,不知道苏平能否同意。 许先生和许夫人坐在餐桌前吃水果,一边说着明天去看新房子的事情。 我想了想,还是把苏平的情况对许先生说了。 我说:“苏平想趁着年轻多干两份活,多赚点钱,她经济负担挺重的,她要供孩子念书,要还房贷,还没买社保呢。 “我白天劝她把社保办下来,她也四十多了,再干个十多年,干不动那天,也有个退休工资。 “一个月2500元的工资,跟其他地方给苏平的差不多——” 许先生说:“你不能那么算工资,别的地方给她2500元,她最低要实打实地工作10个小时,她在我家工作,每天工作时长可能达不到7个小时,不会太累。” 我说:“苏平不怕累,就是怕赚不到钱。她原计划打算去找三份钟点工去做呢。 “要不然,孩子教育费,房贷,社保,她无法同时完成,可不交哪个费用,都会耽误苏平的生活。” 许先生还想说什么,一旁吃水果的许夫人说:“我和海生商量一下,明天再跟苏平谈吧。” 许夫人的脸上看不出是高兴了,还是生气呢,她是不是嫌我为苏平要得多呢? 我还想问问,苏平在许家具体做什么工作。 看见许家两口子已经不准备谈这件事了,我就没再说话。 许家不是干慈善的,他们也是工薪阶层。能为我和苏平提供一份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我决定先和苏平说说,也许苏平能同意呢。 晚上,从许家出来,老沈开车来接我,去他战友的按摩店治疗。 在车里,我就把苏平要留在许家工作的事情跟老沈说了,也把苏平家里的经济情况和她的压力也都说了。 老沈很认真地听着,听完,他想了想说:“她要是还想干活,可以再找份钟点工干着。” 我说:“老许家的工作时间其实是全天的,苏平白天没法找活儿了。” 老沈说:“打个时间差吧,中午她可以不在许家吃饭,这样的话,中午晚上她可以到别人家做两顿饭。” 我听老沈的话,觉得他话里有话。 老沈正慢悠悠地开车呢,他也不看我,但脸上的笑容在扩展,右侧的耳朵也轻而快地抖动了两下。 我说:“沈哥,你是不是给苏平找到活儿了?” 老沈沉吟了一下,说:“德子的老爸一个人在家,也80岁了,前年得过一次脑梗,住院半个多月呢,德子不放心老爸自己做饭,怕他摔倒。 “德子每天中午和晚上,都骑着自行车回去给老爸做饭,这挺耽误他干活儿的,大家都让德子雇个保姆做饭,但德子出不起太多的钱,这事就撂下了。 “要是苏平愿意,可以试试。德子一家没挑的,就是一菜一饭,土豆白菜酸菜,是个女的就会做。” 说起德子,我对这个人印象不错,为人有点腼腆,他按摩的时候,舍得用力气,不是油嘴滑舌之辈。 我问:“他家里就一个老爸呀,他媳妇和孩子呢?” 老沈说:“媳妇生病去世了,为给她治病,家里的钱花得溜溜空。孩子在南方上大学呢,家里就他和老爸两口人。” 我觉得这个工作挺不会太累。 我问:“德子能出多少工资?” 老沈说:“1000左右吧,多了,德子也拿不出来。” 1000块,太少了,一般做一顿饭就是1000块。要是做两顿饭,不收拾房间,不洗衣服,也得1800元。 我跟老沈说了。老沈说,他跟德子商量一下,也让我跟苏平商量一下。 商量啥呀,工资太少了。 这天晚上,在老兵按摩店,还是德子给我按摩。 老沈就把苏平找工作的事情对德子说了,问德子愿不愿意雇苏平去给老爸做两顿饭。 德子腼腆地笑:“人家能愿意给老人做饭吗?我出的工资太低了。” 我就笑着说:“德子,你不会再多拿800元?多拿800元也不多啊,钟点工一个小时是10元工资。 “你们家只做饭,不收拾房间,但也要收拾厨房,每次干活也得两个小时,两顿饭就是四个小时,按时间算也得1200元。 “可这是做保姆, 是去你家里干活,跟外面打工是不一样的,上门服务,还有路上耽搁的时间呢。 工资最低也得1800,少了肯定没人去。” 德子笑笑,不说话了。看他的表情,是觉得工资高了。 老沈就跟德子分析:“德子,你回家给老爸做饭的时间,要是多干两个活儿,1800元的工资不就挣出来了?” 德子说:“午饭和晚饭的时间,店里基本没啥客人——” 老沈就说:“要不然工资降点,1500,德子你看行不?再让你红姐问问苏平,1500愿不愿意干。” 德子也有不老实的时候,他调皮地斜着眼睛问老沈: “前些天你不是都让我们叫嫂子吗?咋今个改口叫姐了?咋地,你们俩闹意见,掰了?” 德子的话把我逗乐了。 老沈不高兴地瞥了德子一眼:“掰什么掰?我看你像掰了。” 我看着德子,心里忽然一动,他妻子过世了,苏平离婚了,都是单着。 这两人性格差不多,我要是能撮合成一对,帮了苏平,那我可积德了。 德子没有立刻答应老沈,说他回去跟老爸商量一下。 我忽然想起苏平受伤的左臂,就问德子:“德子,胳膊的筋挫了,受伤抬不起来了,你们按摩能治吗?” 德子说:“这要先检查,按摩理疗也不是万能的——” 我一听,看来苏平的左臂是够呛。 德子却又说:“不过,按摩也能治大病,谁手臂受伤了?你让他来一趟,我给他看看能不能治。” 我说:“苏平的手臂干活受伤过,就能抬到肩膀这么高,再高就抬不起来了。” 德子说:“嫂子,你让她明天跟你一起来吧,我给她看看,想办法给她治好。这样的例子治好的不少。” 啊,我终于放心了。 夜里,老沈开车送我回家,我把当红娘的想法对老沈说。 老沈笑着说:“你呀,贼心不死,上次要把我介绍给苏平,现在又要把我的战友介绍给苏平,苏平就那么好啊?” 我郑重地说:“苏平比我好,比我实诚,比我能干,比我性格好,居家过日子她没问题。” 老沈说:“要是两人真成了朋友,那德子就不用付这份保姆工资了。” 我抬手打了老沈一下:“你们男人都想啥美事呢?当我们女人不识数啊?嫁给你,做饭的工资就没了,还得给男人当媳妇,多累啊,谁愿意? 老沈说:“那你见到哪个媳妇儿做完两顿饭,还跟丈夫要钱的?” 我说:“沈哥,你就说两岔去了,做夫妻,男人到月要把工资卡交给媳妇管理,房子也有媳妇的一半。 “可二婚夫妻,有几个男人把工资卡交给媳妇的?房子有媳妇一半吗? “再说了,男人真要这么做了,他的孩子能同意吗?因为他爸的媳妇不是他妈,孩子能同意吗?” 老沈哈哈大笑:“你的脑袋都想啥呀?这乱七八糟的,给我绕迷糊了。” 深夜,老沈陪我在小区里遛狗。老沈忽然低声说:“咱俩要是结婚,我的工资卡和房子,都有你一半。” 这咋说到我身上了? 我笑了:“你别误会,我说苏平的事,不是影射咱俩的关系,咱俩这样挺好的。” 我可不给你管理工资卡,责任太大,麻烦太多,我是无福消受。 老沈也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45章 装修矛盾 第二天,我去超市买了菜,打车去了许家。苏平已经来了,正在拖地。 我在厨房一边摘菜,一边跟苏平说话,把昨天许先生的话转述给了苏平。 苏平说:“要是按7个小时算的话,肯定不低了。可这也是我出来工作一天呢,我还想多挣点。” 我说:“昨晚你二哥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替你想的。你看这样行吗?今天或者明天,你二哥就会跟你谈工作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跟他聊——” 苏平蠕动了一下嘴唇,有些欲言又止。 我说:“你是不是怕他,不敢说呀?” 苏平咬着嘴唇,一双杏核眼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笑了。 苏平干活可舍得力气了,攥着拖布,咔咔地用力拖地,额头上的刘海一甩一甩地—— 我发现苏平干活的时候最漂亮。 为啥这么说呢? 因为苏平干活的时候很专注,她脸上身上那种自卑的感觉就隐退了。 苏平干活又舍得力气,大开大合,虽然干活速度不快,但干活细致。 她干活的动作也优美,谁说过一句话,劳动的人是最美的,这话一点不假。 我说:“那这样,他跟你谈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给你仗胆。你自己的利益要自己争取,你争来之后就越来越自信。 “就像你夏天的时候,去跟那个孙科长要工资,你当时没想到能要回工资吧?可你就是要回来了,你要相信自己的力量!” 苏平笑笑,还是没说话。 苏平拖地的时候,左臂的力量是有点弱。 我忽然想起昨晚德子说的话:“我昨晚去按摩理疗了,德子说你手臂受伤那事,有希望能治好,你今晚跟我一起去爸,他说给你看看。” 苏平却扭捏起来:“我不去。” 我诧异地问:“这多好的事啊,咋不去呢?” 苏平又不说话了。 啊,苏平大概怕花钱吧。 我说:“用我的卡消费,你不用花钱。” 苏平看了我一眼:“你的卡不也是钱吗?” 我说:“卡是沈哥办的,我也没花钱。” 苏平咧嘴笑了。 我俩就这么说定,晚上一起去德子那里。 我没跟苏平说德子家里可能雇佣保姆的事情,万一德子老爸觉得保姆费用高,不雇保姆了,苏平会失望的。 苏平又洗了一些被单,洗衣机一停,看见她从洗衣机里往外拿被单。我就快步走过去: “我帮你抻被单,把褶子拽开。” 我俩拽着被单,不由得相视一笑。干活其实有意思,挺好玩的。 苏平看着我,忽然说:“你老这么帮我,为啥呀,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我说:“为我自己呗。” 苏平笑了:“你净逗我玩。” 我说:“真的是为自己,因为我看见你好,我心里就高兴,这不就是为了我自己多高兴一会儿吗?” 苏平用拳头打了我一下,笑了。 我发现苏平的脸上笑容多了,人也好看了。 就像二姐说的,苏平长相普通,可她一旦笑了,那她立即就从普通档次,飞跃到美女级别了。 我说:“苏平,你要多笑,你笑特别好看。” 苏平却反而不笑了。 我纳闷:“你咋不笑了?” 苏平讷讷地说:“总笑,好像讨好别人——” 这苏平啥观念呢? 我望着苏平说:“你笑的时候你自己开不开心?” 苏平咬着嘴唇,想想,点点头。 我说:“你自己开心就够了,再说你照镜子看看,你一笑起来,多美呀,你自己心里也美呀,别人,当然也愿意看你笑脸了。 “那你就多笑笑呗,利己利他,多好的事!” 苏平笑笑,没说话。 苏平干完活,午饭前回家了。 许先生和许夫人中午没回来,说去看新房子了。 智博也没回来吃饭,说是跟销售部的同事去外面办事,不回来吃。 我和老夫人两个人吃的午饭。 收拾完厨房,我没回家,在健身房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后,用手机写了一会儿。 晚上,许家三口人一起回来了。 许夫人有些疲惫,走路有点蹒跚,但是她脸上却罕见地出现笑容。 她去洗手间洗了手和脸,坐到餐桌前,一双丹凤眼看着老夫人说: “妈,让你儿子说说新房子的事吧,这一路上都跟我和智博说半天了,不让说都不行。” 许先生笑了,站在餐桌前,不坐下,就站着,美滋滋地歪头看着老夫人说:“妈,你问我呀?” 老夫人笑了,抬头看着高大的儿子,说:“问你啥呀?” 许先生说:“你问我,房子多少平?几层?楼里有几个房间?几个厕所?楼下有几个车库?问吧?” 老夫人说:“还用我问吗?就告诉我吧。” 许先生撒娇地说:“妈,你问不问呢?” 那么大的男人撒娇,我可看了眼了。 老夫人疼惜地看着老儿子,说:“问,问,房子多少平啊?比咱家的房子大吧?” 许先生兴奋地说:“200多平,比咱家差不多大一倍。” 老夫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问:“大这么多呀?那冬天交取暖费,不得多花一倍钱呢?” 许先生笑着说:“妈,取暖费我交,不跟你要钱——” 许夫人也在一旁微笑。 许先生侧头看着许夫人:“也不跟你要钱,我用自己的小金库交取暖费,行了吧?” 许夫人笑着点头,说:“太行了,不会有人反对的。” 许先生又歪头看老夫人:“妈,你接茬问,别问别的。” 老夫人笑着说:“几个房间呢?” 许先生说:“下面三个房间,上面三个房间,一共六个房间。外加开放式的厨房,还有一张巨大的餐桌。 “等搬过去,妈你住在楼下,你到外面去溜达方便,我和小娟住楼上一间,楼上剩下的两个房间,可智博先选——” 许先生看着儿子,说:“你挑剩下的,给你老妹住。” 智博说:“这还差不多,要不然我就天天欺负我老妹,让他给我当小丫鬟。” 智博的话把大家逗笑了。 老夫人又问许先生:“楼下的两个房间呢?” 许先生说:“一个房间当客房,给我大姐回来住。另一个房间可以当保姆房,红姐和苏平午后如果不回家,可以在那个房间休息。” 听见许先生这么说,我对新房子有了更多的兴趣。 老夫人问:“楼里有几个厕所呀?” 许先生更得意了:“跟大哥家一样,你住的房间里有厕所,我住的房间里有厕所,楼下走廊里还有个厕所。 “妈,你还没问楼房有几层呢?” 老夫人说:“不是两层吗?” 许先生说:“还有地下室呢,算三层。” 老夫人笑:“这么大的房子啊,那交取暖费得交多少哇?” 老夫人又开始担心取暖费太多。 晚上吃完饭,许先生就把餐桌上的碗筷捡到灶台上,他把餐桌收拾干净,就铺上一张大纸。 纸上画了一些竖线和横线,原来是他新房子的结构图。 许先生用手指点着图纸:“小娟,地面得动一下,瓷砖太滑,也太凉,都换成地板。” 许夫人说:“新房子的地砖就是防滑的地砖,下面铺了地热,不凉。 “地板吧,时间长了容易潮,一旦潮了就起鼓,到时候还得换。别来回折腾了,现在装修的就挺好。” 许先生却不同意许夫人的想法:“我就喜欢地板,大哥家的地板我都喜欢多少年了。 “再说地板摔一跤也不会咋样,咱妈那么大的年纪了,是不?” 许夫人说:“你知道换地板需要多少钱吗?” 许先生说:“大姐二姐不都说给装修费吗?我明天就给她俩打电话告诉他们,房子到手了,装修费啥时候到位?” 许夫人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我不想要大姐二姐的钱——” 许先生说:“没让你要,我要。再说也不是要啊,她们俩不是主动给的吗?这事不用你管了,我来搞定。” 许夫人犹豫了一下:“海生,换地面很麻烦的,那是已经装修好的房子,你要把瓷砖刨掉,费工费钱,得不偿失。 “我看,干脆简单地收拾一下就行了。” 许先生说:“那能行吗?别墅泡汤了,给你换个跃层,我就够亏欠你的,再不好好装修一下,我也对不起自己呀。” 许夫人说:“我是无所谓,有个大房子就很知足,钱别乱花了,咱们还要养孩子呢。” 许先生不耐烦地说:“行了,你别管了,我搞定!” 许夫人说:“你不用我管,还跟我说干啥?” 我在灶台前干活,听见许夫人的说话声明显地不高兴了。 我一回头,看见许夫人已经披着衣服回房间了。 许先生看见我回头了,就对我抱怨地说:“你看看小娟,我都是为了她好,她却生气,一甩剂子走了,啥人呢!” 我忍不住说:“你既然说是为了小娟好,那小娟想咋地就让她咋地呗,那小娟不就高兴了吗?” 许先生不高兴地说:“你们女人真是啥也不懂,新房子虽然是精装房,可里面装修的东西都不太合我心意。” 我一时没忍住,由着性子说:“哦,是不合你心意,那你装修就别说是为了小娟好,那是为了你自己好!” 许先生彻底不高兴,板着脸说:“你说现在的保姆地位都这么高了吗?跟雇主说话都这样式儿的了?” 我不再跟他说话,他说不过我,就摆雇主架子,啥人呢! 许先生唰啦一声,卷起了餐桌上的图纸,卷成一个卷,背到身后,大步走出了餐厅。 许先生生气了!下次我也别这么虎吵吵的,下次他再让我说啥,我啥也不说! 晚上和苏平约定去德子那里,老沈开车来接我。 我上车之后,他问我用不用开车去接苏平。 我说:“苏平不敢麻烦你,她自己走着去了,到门口汇合。” 老沈夸苏平:“苏平真不错,不爱占别人的便宜。” 我笑了,问老沈:“沈哥,那我呢?为人咋样?” 老沈笑而不答。 我用手去捅咕老沈:“快说呀,笑啥呀?” 老沈说:“我开车呢,别瞎捅咕,捅咕出事呢?” 我说:“那你说不说呀?” 老沈说:“拿你跟别人比,怕你生气。” 老沈这话啥意思呀?我脑子笨,关键时刻又短路了。 我说:“到底是比别人好还是不好啊?” 老沈说:“当然是好了。” 我笑了,满足了。我就是这么个小心眼的女人呢。 苏平在门前等着我呢,没想到德子也在门口站着。 他穿得少,就穿着工作服,脑袋上也没戴帽子,两只耳朵冻得通红。 他抄着袖,不知道跟苏平聊啥呢,两人似乎还聊得挺融洽。 苏平看到我和老沈来了,就走过来说:“红姐,沈哥,你们来了。” 我开苏平的玩笑:“你们聊啥呢,聊得这么热乎?” 苏平惊喜地说:“德子大哥说,他家雇保姆做两顿饭,很简单,就是一个人的饭菜,做完饭就可以走。 “在他家吃就收拾厨房,不在那吃就不用收拾厨房。这个活儿我能干,正好是老许家休息的时间。” 我说:“德子说多少钱一个月?” 苏平很兴奋,压低了声音说:“他说1500,挺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苏平开心的样子,我心里特别酸楚。 苏平太难了,多找了一份工作,她竟然这么高兴,这样的话,她一天要干10个多小时的活儿。 再加上来回走路的时间,那就超过12个小时。她会很累的。 可是她却很爱开心很开心。 20多年前,我要是能拥有这么多的工作机会,我也会很开心的,我也会不在乎累不累。 女人呢,天生就这么能干! 第346章 两份工作 没想到德子自己跟苏平提起雇保姆的事情了,也没想到德子能出1500元的工资。 苏平得到这份工作,她高兴得像个孩子,兴奋地跟我比比划划地说着。 我问她:“你什么时候去德子家做饭?” 苏平说:“明天中午就去,德子大哥说不用太赶时间,中午12点半能吃饭就行,这个时间没问题。 “我在老许家11点能离开,到德子大哥家不到11点半,做饭炒菜时间够了——” 苏平这一气儿说了不少话,说话的时候,她也不躲避对方的眼睛了。 连我旁边站着的老沈,苏平的目光也直视着老沈看了两眼,没再畏怯。 东北的正月,这两天外面又冷了,因为最近下雪的关系吧。嘴里哈出的气,一团团的,像莲花一样。 苏平对着我叭叭地说着,每说一句话,她嘴里就吐出一团莲花,口吐莲花啊! 我笑着推苏平进店里:“进去说,外面太冷了,你要冻死我呀?” 德子很高兴,脸上带着喜气,跟老沈说:“我爸同意了——” 老沈说:“你家老爷子还挺开明——” 德子说:“开明啥呀,我爸不知道我拿1500块雇保姆,他以为我出1000块呢。就拿1000块,他还嫌贵呢。” 老沈说:“也是,你爸节俭一辈子,一件衬衫穿十年——那万一露馅儿了呢?” 德子说:“我跟苏平说了,就说1000块,她不说漏嘴就行。” 德子比老沈高半头,人也比老沈壮实一些,不过,他没有老沈有主见,跟老沈走在一起,他低头跟老沈说话,笑得模样挺憨厚。 老沈不太同意工资的事情瞒着老爷子,但老爷子一生节俭,舍不得花钱雇人做饭,老沈最后也就没再说什么。 老沈这人做事,一般不会藏着掖着,他会把事情讲出来,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他再说服你同意。 就像许先生喜欢玩两把牌,被老沈看见,就告诉大哥,致使许先生被大哥胖揍了一顿。 许先生忘记写检讨书,被大哥暴揍的时候,老沈却拦住大许先生,他觉得这次错不在许先生,而是没人提醒喝醉的许先生写检讨书。 他就是个实诚的人,讲原则,不肯说谎。 德子给苏平检查了左臂,认为她的左臂是干活挫住了,力气没使对,才受伤的。 他用手揉捏着苏平的左臂,一点点地往上抬,抬到跟肩膀一般高时,苏平就喊疼。 德子说:“治疗三分靠医生,七分靠自己。我实话告诉你,这条手臂你要勤着点练习。 “要不然再过个一年半载的,你想练习都没有机会,错过了能恢复治疗的时间。” 德子声音不大,但说的话却有些道理。 苏平听进去了,就问德子:“我在家也能练习呀?” 德子说:“能啊,我给你示范一下——” 德子说笔直地站起来,把左臂向一侧伸开,然后左臂向上举,举过头顶,与肩膀成90度角。 苏平看着德子给她做示范,有些为难地就说:“我左臂抬不到那么高——” 苏平脸上已经挂上泄气的表情,看起来她要打退堂鼓。 德子说:“就是因为抬不高才练习呢,你在家里的墙上画一个高度,每次你的左臂爬墙的时候,都超过第一次的高度。 “一开始,画线别画高了,高过你肩膀一厘米就行,每次练习,都让自己疼一点。 “等坚持一周,你就把墙上画的高度往上移动一厘米,再向之前那么爬墙。 “不出两月,你的手臂肯定能恢复原样!” 苏平漠然地看着德子,她的心里没想着德子的话,她在想用什么办法,让她逃离这么尴尬的场地。 德子却说得很起劲,这是他的专业,他还兴奋地拉着苏平的手去练习爬墙, 被苏平不客气地甩开。 旁边有的顾客在向苏平这面张望,还有没活儿的按摩师也凑过来看热闹。 苏平的心理素质扛不住了,一张脸已经涨得跟红布差不多。 我猜测苏平是学新东西慢,她渐渐地就放弃了学习新东西。 她和老许家以前的保姆小妙正相反,小妙和苏平年龄差不多,都是四十出头,但小妙就是个人精子。 小妙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利利整整的,穿衣戴帽很讲究,为了做保姆,她还特意报了烹饪班,学习厨艺。 自从跟了许家大姐到大连去做保姆,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变了,开始学画画了,还成了大姐离不开的生活助理。 人要不断地学习,做保姆也要学习。 苏平恰恰不爱学习,她学新东西慢,人又自卑,怕学习的过程出笑话,怕被人瞧不起,她就干脆不学了,就坚持那套守旧的想法。 甚至,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会越来越固执。 好在德子特别热心地教苏平。他又给苏平做示范,他站到墙根儿,伸出左手臂一点点地沿着墙壁往上爬。 他做完示范,还拉着苏平到墙根儿练习。 不知道苏平是被德子的热心感染,还是什么原因,反正苏平这次没有撂脸子走。 她站到墙根看着德子练习。虽然她红着脸,不情不愿地看着德子,没有照着德子练习的模样,用左臂去练习“爬墙”。 但她也没有离开,她用眼睛瞥着德子的示范。 苏平这次应该能学习这个“爬墙”练习。 晚上,老沈开车送我和苏平回家。 路上,老沈说:“小平,我以前开车出过一次事故,两只手臂都抬不起来,就是跟德子练习手臂爬墙,不到三个月,啥事没有了。” 苏平半信半疑地看着老沈:“真的呀?这动作没啥出奇的,这么好使?” 老沈目视前方地开车,他轻声地说:“动作确实没啥出奇的,出奇的是坚持,水滴石穿。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长年累月,水能把石头穿透。” 老沈挺会做思想工作的。他也说到我心里去了。 水滴石穿,多简单的动作,长年累月地坚持下去,你就成为经典。 苏平没说话,但她的眼神散发出光彩。 晚风习习,春风虽然料峭凛冽,但是春风还是把冻僵的土地吹得一点点地复苏。 白天我带着大乖在小区里溜达,看到光秃秃的树杈上,竟然鼓出许多小米粒大小的芽胞,虽然那芽胞还是褐色的,跟干枯的树枝一个颜色。 但几场春风之后,这芽胞就会神奇地泛出绿色,在某一天的夜里,悄悄地顶出一片翡翠一样的嫩芽来。 那带给人的希望像春雷一样响亮! 老沈把苏平送到家,他开车送我回家。 在车上,我问:“沈哥,还给苏平和德子撮合吗?” 老沈沉吟了半晌:“慢慢来吧,我们还是不说破,让他们两人慢慢地相处,处到那个份上,就自然地到一起了。” 我说:“看他们俩说话唠嗑那个劲儿,我也这么想的。我担心万一给他们俩介绍,苏平这个倔人,可能一甩剂子不去德子家做保姆了。” 老沈笑了,说:“她是倔,这点可比你倔多了。” 我说:“我的倔吧,是十分,撞到南墙才知道怎么拐弯才能到对岸去。 “苏平吧,倔的是100分,撞到南墙她都不回头,她就用脑袋撞南墙,撞得满脑袋都是包,她还撞,非要把南墙撞个大窟窿不可。” 老沈被我说笑了。 街道两侧的树林里,披挂的那些彩灯又亮了起来。 正月里,树枝上的彩灯不是一直亮着的,正月初六到正月十二,都不亮,从正月13才又亮起来。 老沈忽然说:“哎,我想起一件事,你打赌输了我一次。” 我说:“你别忘了,你打赌也输了我一次。” 老沈笑:“说吧,你想让我办啥事?” 我说:“先记着,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你呢,你打算让我干啥?” 老沈说:“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我笑,忽然想起明天是14日,我提醒他:“知道明天是几号吗?” 老沈说:“知道啊,明天是正月十四,后天是正月十五,你答应去我家,别忘了,我好好给你炒几个菜。” 我说:“明天14号,2月14号是情人节。” 老沈说:“外国人的节日,咱过那个干啥,咱过中国人的节日。” 我有些不满:“不是提倡与时俱进,与世界接轨吗?外国人的节日好玩,咱就过呗?” 老沈说:“外国人过咱们的除夕吗?不过吧?那中国人就坚决不过外国人的节。” 老沈的犟劲上来,跟苏平有一拼呢! 晚上我们两人遛狗,我又提起14号,老沈却忽然说,他有工作,要看大许先生的安排。 我就不信了,大许先生2月14日他跟客户去过情人节,不陪大嫂?老沈想蒙谁呀? 为了不生气,我也没再跟老沈继续这个话题。 他不想过就不过,我自己过。 第347章 大肆装修 再去许家上班。发现苏平干活的速度明显地快了,整个人也精神了。 更有意思的是,苏平换了件上衣。 以前干活,苏平多数穿着一件孩子不穿的旧运动服。 今天苏平穿了一件套头的卫衣,黑色的,虽然颜色有点暗,不过,苏平穿着挺合身。 我问苏平回家有没有练习“手臂爬墙”,苏平点点头。 我问她:“中午你去德子家?” 苏平又点点头,悄声地说:“红姐,我打算快点干活,干完活,我想早点走——行吗?” 我低声地说:“行,老妹你把活儿干好,可以提前15分钟离开,再早就不太好了。” 苏平连连点头,兴奋地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耽误活儿的。” 15分钟,我应该能说了算。 苏平干活特别带劲,擦拭沙发下面的灰尘时,跪倒爬起,上衣都沾了一块灰尘。 上午,大约十点来钟,许先生忽然回家。 他从门外走进来,站在玄关里,没有换鞋,冲我招呼着:“红姐,你来一趟。” 我从厨房里走出来,问许先生:“怎么了?” 许先生说:“快点,穿上衣服,跟我去看新房子,还有苏平,一起去——” 许先生又对我说:“我妈也去——” 许先生话音未落,只见老夫人的房门打开了,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了出来。 哎呀,人家老太太已经把羽绒服穿好,棉鞋都穿上。她精神抖擞,就要往楼下走。 许先生说:“妈,我给你拉上拉锁再下楼。” 许先生半跪在老夫人面前,把羽绒服的拉锁拉上。 老夫人爱怜地伸手掐了一下许先生的脸蛋,许先生很受用,咧嘴笑。 “别掐了,妈,我的脸都是被你掐胖的,小娟最近老说我胖了,老说我走路的步数不够,这一天天把她闲的,总数落我——” 老夫人的眼睛打量许先生:“这个年过得,你确实胖点了。” 许先生急忙说:“别当着小娟的面说,要不然她又该逼我天天晚上,到跑步机上去跑步。” 老夫人说:“你那跑步机买来,不就是为了跑步吗,我没见你跑几回。” 母女两人说着话,先下楼了。 我穿上羽绒服,但苏平却没有换衣服。 她焦急地看着我,问道:“姐,我不用去看新房子吧?” 我说:“雇主让你去,你就去吧。” 苏平看看桌上的挂钟:“我一会儿该去德子家,怕迟到。” 我说:“先去新房子看看,应该不会迟到,要是不去,你怎么跟你二哥解释?” 苏平很为难,她还是穿上大衣,跟我一起下楼。 许先生开车回来的,车里还拉着许夫人,我和老夫人还有苏平坐在后排座。 许先生沿着公路一直地向北开去。 我以为很快就会到地方,车子开出北环,一直向北。 路两侧的楼房渐渐地变了,变得阳台大了,楼下有院子。 这时候,许先生的车子才停在一栋靠道边的楼房前。 许先生搀扶着老夫人下车,我把助步器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放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口,打量着院子。 这里的楼房一楼都有个小院子,院子能有20平米左右,穿过甬道,进入正门,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大厅东侧是一个主卧,里面有卫生间。大厅的西侧有个次卧。 正对着门口的里侧,靠着北窗,是一个窄窄的楼梯,楼梯的东侧是开放式的厨房,楼梯的西侧是个小卧室。 楼梯下面还有个小小的储藏室。 众人顺着楼梯往上走,到了二楼。 楼上跟楼下没有区别,一样大的平方,三个房间,东南角、西南角和西北角,各有三个房间。 许先生的这栋楼房西侧没有人家,靠道边,西侧有两扇窗户,南侧北侧都有两扇大窗户,通明瓦亮。 屋子里的采光非常好,像一个玻璃房一样亮堂。 这个房子地址不错,南侧靠道边,西侧也靠道边。出入很方便。 老夫人到楼上看了看,很满意。 她又走进在楼下东南角的屋子,很喜欢里面的卫生间。 老夫人赞叹着:“这也太享福了,厕所就在房间里,过去做梦都梦不到啊,咱东北冬天冷,过去在外面上厕所都冻屁股。 “这下可好了,我自己的屋里就有厕所了。” 许夫人已经来过一次了,这次她没再上楼。 她靠着西窗向外望着,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像有心事。 我观察厨房。开放式的厨房,看着就眼亮。 厨房旁边还有一张巨大的长方形的餐桌。 这张桌子能坐十几个人,许家周末的家宴,这张餐桌完全能胜任。 开放式的厨房,给我稀罕得不得了,大呀,做饭能施展开。 餐具都是新的,有的没打开,都是进口的吧。 抽油烟机打开,没啥动静,油烟都从后面走了。炉灶有四个,老许家这是准备天天摆宴席?预备四个炉灶? 光滑的灶台太大了,干起活来顺手多了。 这套跃层是一楼和二楼。三楼四楼是另一家,五楼六楼又是一户人家。 大许先生特意要了一套一楼二楼的跃层,这是为了老夫人到外面散步方便。 楼里是装修完交工的,地面铺了,光洁透亮,墙壁粉刷一新,窗户都擦得锃亮。 我看得心里很喜悦,大房子有大房子的长处,宽敞的客厅可以打羽毛球。 一旁的苏平没心思参观许先生的新房子,她皱着眉头,脸上显出焦急的表情。 我冲苏平使了个眼色,让她别着急。 许先生让老夫人看地面:“妈,这地面咋样,是不是有点滑?” 地面是洁白的瓷砖,看上去确实有点滑。但走在上面,却一点没有滑的感觉。 老夫人两只眼睛看着地面,说:“还行吧。” 许夫人一直没说话。她不想换地面。 许先生回头,向窗前站着的许夫人说:“娟,妈都说了,地面滑,必须得换,换地板。” 许夫人淡淡地说:“我现在说不换地面,没有用呗?” 许先生说:“这方面你不懂。” 许先生招呼苏平:“小平,我给你带到这来,你以后就在这工作。” 许先生的话,把我和苏平都弄愣住了。 苏平明显地很抗拒许先生的话,她说:“我在这干啥呀?不跟红姐在一起干活?” 许先生兴奋地说:“马上我就动工装修,这边要换地面,可能还要重新装一下地热,还有楼梯扶手——” 许先生指点着靠着北窗的楼梯扶手,说:“那扶手是铁的,冬天凉,我妈上楼不方便——” 我回头瞥了一眼老夫人,心里话,大娘多长时间能上一次楼?她上楼干嘛呀? 住一楼不就是为了让老夫人到外面去方便吗?不就是为了不让老人再爬楼梯吗? 但许先生振振有词:“楼梯扶手换成实木的,将来孩子在房间里乱跑乱撞,磕到楼梯扶手也没事。” 许夫人一直站在窗前,没有过来。 许先生交代苏平:“这边动工之后,你每天下午就到这边干活,你不干别的,就帮着收拾卫生。 “工人在楼下干活,你就收拾楼上,工人在楼上干活,你就收拾楼下。” 我好奇地问:“楼上还重新装修吗?” 许先生说:“要动的地方多了去了,他们装修的都不太合我心意,我打算都扒掉,重新装修。” 苏平已经很焦急了,她是担心第一天去德子家做饭就迟到,不太好。 我也觉得时间够长了,可许先生还没说尽兴,我也不敢打断许先生的话。 一直没说话的许夫人,忽然从窗前走向门口: “海生,没我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许先生看拦不住许夫人了,就张罗大家一起坐车回去。 路上,许先生一个人在说话,谈论他的装修大计,许夫人一言不发。 老夫人发现儿媳妇有些反常,就问:“小娟,你是不是不同意装修?” 许夫人淡淡地说:“这家里三口人,我一个人说不同意装修,也没用。” 许夫人的话里,明显得不高兴。 老夫人说:“海生,小娟不想装修,就别装了,我看那房子挺好的,让苏平再收拾收拾,选个好日子,就能搬家。 “到时候小娟生孩子,就生在新楼。” 许先生却不高兴了:“妈,你别听小娟的,她一个女的,装修房子她不懂!” 我忍不住问了许先生一句:“要是按照你说的重新装修,这可是大工程,没个十几二十万,下不来吧?” 苏平低声地说:“红姐,这装修材料老贵了,我以前跟家政的姐妹收拾过新房子,打听过,没有五十万下不来。” 啊?我吓了一跳。 我的房子68平,十年前装修的,花了2万块,我都嫌浪费。 没必要啊,房子都有了,里面的软包装竟然花这么多钱?这不是有钱烧的吗? 我心里说,这纯属浪费。当然,有钱人愁的是有钱没处花,那装修就可劲往里扔钱吧。 却听许先生说:“小平,你说的50万不够,我预计是80万,不超过100万就行。” 老夫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100万,那都够买另一套房子了。咱家的老房子都卖不上这个价钱——” 许夫人再也没有说话。 回到许家,已经11点多,快11点半。 苏平没上楼,她骑着自行车,匆匆地走了。 这天午饭,许夫人吃了两口,就回她自己的房间。 老夫人担心地看着儿媳的背影,问:“就吃这点,不饿啊?” 许夫人说:“妈,我累了,想睡一觉,下午还有个手术呢。” 许夫人回房间睡觉,我听见门锁的动静,她把房门反锁。 她是真不想看见许先生。 许先生也不满意:“妈,你看看小娟,净事儿,要新房子的是她,想搬家的也是她,可要装修房子,她却不高兴!” 老夫人说:“她不想装修就不装修呗,装修还得花那么多钱,你有一个为你省钱的媳妇儿,就偷着乐吧。” 许先生说:“妈,我大姐二姐都答应我,说装修的费用她们俩包圆了,那我还不好好装修一下?” 老夫人说:“哦,你大姐二姐出钱,你就可劲造祸花呀?” 许先生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原来就准备30万装修,我大姐二姐给我拿钱,我就好好装修一次呗。 “咱们这辈子也就这套房子,谁没事老换房子玩啊,我大哥给我整的这套房子,我一看就相中了。 “那就好好装修,装修的可心点,能住一辈子。” 老夫人忽然抬头,往许夫人的卧室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我听智博前两天说,他姐姐雪莹考上研究生,要去外地念研究生,要花不少钱呢。 “我记得夏天那个时候,雪莹要出国去念研究生,好像需要几十万,你没给出这个钱,惹得小娟要卖车。 “你现在要拿这么多钱扔到装修里,她能高兴吗?” 许先生说:“她有啥不高兴的,雪莹是老秦的孩子,她都跟我过20年了,还惦记老秦呢? “就是这些年我给她惯的,惯得没边儿了。这次就不依着她,我非要重新装修不可!” 老夫人说:“老儿子呀,凡事要多考虑对方,家里的钱都是小娟拿着,可小娟却从来不控制你花钱。 “人家也从来不擅自动你的存折,这样的媳妇你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许先生虎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了。 老夫人也不再说话,默默地吃饭。 这顿饭,吃得有点噎,好像饭都从后脖颈子咽下去的。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48章 被拒 饭后,许先生在厨房转了几圈,就拿着托盘开门去了储藏室,在里面待了半天。 等他从储藏室出来时,我看见他用托盘装着几样水果,桔子,葡萄,香蕉、火龙果。 都是许夫人喜欢吃的。 许先生捧着托盘来到水池边,开始洗水果,他回头看了看在灶台上洗刷碗筷的我,忽然问: “红姐,你要是得到了新房子,你装不装修?盼星星盼月亮得来的新房子——” 我低头刷碗,没回答他。我的回答肯定不是许先生想要的答案。 许先生有些不高兴,他一直盯着我,等我的回答。 水管里的水哗哗啦啦地冲在水果上,他也不洗水果,任凭水淌到水池里。 这要是被老夫人看见,非说他浪费败家不可。 我只好说:“我说的话,肯定不是你要的,你别听了,听了你还得生我气。” 许先生板着脸,却固执起来:“那你就不能说点让我高兴的话?大房子到手,比咱家大一倍呀,多高兴的事啊。 “可这一天天的,谁谁都不高兴,就我一个人高兴,那有啥意思啊?” 我没说话。 许先生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说话一旦没说对,非被他训斥几句不可。 许先生干脆不洗水果,就靠着水池问我。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长得膀大腰圆的,站在谁跟前,谁都有压力 我只好硬着头皮说:“要是我得到一个大房子,我就卖掉,或者租着,反正我都不住。” 许先生看着我,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最后蹦出几个字:“你嘎哈呀?虎啊?” 我心里话,我可不虎嘛,这个世上要是都是聪明人,那日子可咋过呀?都互相算计着过日子?人与人之间还有点感情没有啊? 世界之所以美丽,就是因为有聪明人,有虎人,有撒谎的,有实诚的人。 要是都一样,那就是机器人的世界了。 许先生见我不说话,又问我:“你为啥要卖掉,你还要租出去?大房子不住?” 我说:“我给你算笔账,就上午看那跃层,取暖费要交一万块,物业费也得好几千,电费水费都要成倍,我觉得太可惜——” 见许先生的脸越来越黑,我就说:“咱俩的经济情况不同,我每月薪水3000左右,你每月的薪水是我的10倍。 “我们对生活的想法也不同,你喜欢奢华的生活,什么都想用最好的,最贵的,我是什么都想用最简单,最便宜的。能简单的生活,我绝对不往复杂了过。 “我要是真的得到一套大房子,一是卖出去,二是租出去,绝对不住。 “那么大的房子,我收拾起来最少俩小时,累个半死。要是雇个保姆收拾,我还得给保姆开工资,我得多虎啊?” 许先生的两只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盯着我,我就不说了。 他爱咋想咋想,我就是实话实说的人,谁让他要我说了。 许先生在我这里没有得到认同感,生气地走了,走到门口,发现把水果忘在水池里,他又走回来,伸手从水池里取出水果。 走到门口又不走了,好像抽风了,最后他拿着小刀坐在餐桌前,切水果。 他把桔子扒皮,把葡萄一颗颗地摘下来,放到果盘里,又用水果刀切了香蕉和火龙果。 他端着果盘走出餐厅,回自己房间了。 但许先生没进去屋,许夫人把房门反锁。许先生气呼呼地把水果端走了。 我琢磨许先生可能把水果端到老夫人的房间去?他把老妈和媳妇都整生气了,怎么也得哄好一个吧? 等我收拾完厨房,到玄关换鞋回家的时候,看到许先生躺在沙发上已经睡着,桌子上那一大盘的水果沙拉已经光盘,都被他一个人吃掉了。 那么一大盘子啊,也不怕吃坏肚子! 午后,我和苏平相约一起来到许家。 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我嗅到苏平身上的一股味道,是炒土豆丝的味道。 我笑着问:“苏平,中午你给德子的老爸炒土豆丝了?” 苏平有点慌乱地用手揪起衣领来闻:“我身上有味呀?” 我笑:“我闻到炒土豆丝的味道。” 苏平说:“我下次炒菜做饭都戴上帽子,像你一样——” 我以前做饭只戴围裙,不戴帽子,这还是跟赵姐学的呢,赵姐让我做饭换一套衣服,下班之后,身上炒菜的味道能少很多。 头上戴着帽子是最好的了,要不然头发下班就得洗。 自己时间长了就闻不到了,但别人打你身边一过,就知道你是厨师还是美容师。 我把这话跟苏平说了,苏平不好意思地笑。 我说:“咱俩互相监督,看身上是不是炒菜的味道太大,我今天到网上买两套厨师的衣服,网上的衣服便宜,布料还好洗。” 苏平笑着同意了。 苏平这个人,我不问她,她很少主动说话。但今天苏平却主动说起德子家的事。 苏平说:“大爷人挺好,对我还挺热情。他还偷偷地问我,说他儿子一个月给我开多少工资。我能说漏嘴嘛,我就说1000块。 “德子大哥家比我家强点,也强不到哪去,老爷子就是怕我浪费,跟在我身后看我炒菜放油,不让多放。 “还有,我用土豆挠子打土豆片,他让我轻点使劲,说我削掉的土豆皮太厚!” 我说:“老人都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节俭惯了,舍不得浪费——” 苏平说:“我知道,我就尽量节省吧,让我浪费我不会。我这些年过日子,就是节省着过来的。” 我理解苏平的话,在我和苏平心里,浪费就等于犯罪,节俭就是美德。 苏平上午洗的衣服已经晾干,她把衣服收起来,有的衬衫有褶子。 她把衣服拿到餐厅,打开熨衣板,一边熨衣服,一边跟我说话。 苏平忽然看我一眼:“姐,新房子那块的活,我不想干——” 我一愣:“为啥呀?你嫌路远呢?” 苏平说:“不是,我骑车多踩两脚的事儿——” 苏平脸上挺为难的表情。 我更好奇了:“那你为啥不想干呢?嫌工资低呀?” 苏平说:“工资确实低,但我也不是因为工资的事——” 这个苏平啊,有啥话就一起说完呢,还非得我一句句地追问。 我说:“工资低吗?你每天在新房子干3、4个小时,加上在老房子收拾卫生3个小时,一个月2500,还低吗?” 苏平说:“打扫新房子,跟打扫旧房子不是一个价格,新房子一般都是装修后的活儿,又累又脏。 “在旧房子里干活,就是拖地擦窗洗衣服,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我其实不是因为工资,二哥给我这些工资,我没嫌低,我是因为——” 苏平说到关键的地方,又不说话。 我停下手里的活儿,着急地问:“到底为什么?” 苏平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说:“那么多男人,就我一个女的,我不去。” 我忍不住笑:“你是害怕呀!” 苏平垂下目光,不好意思地笑:“那么多人,我说啥呀?” 苏平不善交流。许先生可能没想到。 我说:“没事,慢慢来,也不用你说话,你干活就行。 “别傻乎乎地去干装修的活儿,你就拿个笤帚,拿个抹布就行,除了擦窗扫地,别的活儿干不动就千万别逞强,别把身体累坏了。” 苏平还有些为难的情绪。 我说:“苏平,你先放宽心,中午许家两口子吵架了,装修这件事还不一定呢,你就先应承着。 “再说小娟马上要生孩子了,早晚都得雇一个人帮她照应孩子。” 苏平点点头。 苏平拿着熨斗,一开始有点别扭,但我看她熨衣服熨得挺认真,这是好事。 我们只要愿意学习,就永远年轻。 老夫人今天没有看电视,她房间里一直静悄悄的,我也没敢去打扰她。 她一个人可能有点寂寞吧,后来她撑着助步器来到餐厅,听我和苏平说话,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桌前,像什么呢? 她像一株水分蒸发的玫瑰,虽然在渐渐地老去,但老得从容,淡定。 有关新房子的装修问题,她是不在意的,装修也行,不装修也行。 在儿子和媳妇面前,小两口的意见如果一致,她多数时候是不会有其他意见的,除了翠花的事情。 如果两口子的意见不统一,她百分百是站在媳妇这边。 第349章 我都没有保姆吃得好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冰箱跟前,打开冰箱看了一遍里面的食材,让我做了四个菜: 清蒸鱼,凉拌菜花,酸菜白肉血肠,冬瓜虾仁汤。 晚上,许先生夫妇一进门,我就能分辨出这两口子是生气呢,还是和好了。 只见许先生进门之后,自己先蹬掉皮鞋,换了拖鞋,再弯腰去给许夫人拿拖鞋。 许夫人呢,她忽然伸手推开许先生,并从许先生手里夺过拖鞋,自己费力地穿上了。 许先生面沉似水,一双小眼睛这回不咔吧了,死死地盯着许夫人。 许夫人看也不看许先生,径直走进卫生间洗手洗脸。 她看到许先生没洗手,就坐在餐桌前,她就对许先生淡淡地说:“这是儿子的座位,你上一边坐去。” 许先生已经拿起筷子,听见许夫人的话,就生气地把筷子啪地撂在桌上,打算不吃饭。 但他抬头看到老夫人坐在餐桌的一头,只好忍住怒火,坐到老夫人的身旁,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智博也回来了,洗手洗脸,走进餐桌,一看许夫人身旁的椅子是空着的,他就笑着说: “怎么回事呀,说说吧,你们俩这是生气了?” 许夫人说:“跟你没关系!” 许先生也说:“跟你没关系!” 智博自我解嘲地哈哈一笑:“我就知道是这个下场,你们俩要是好起来,眼里就看见我了. “你们俩要是吵架了,我只要一说话,你们就全冲我来了,就都是我的错。 “这回你们又因为啥吵架啊?来,儿子给你们断断官司。” 许先生说:“你问你妈——” 许夫人说:“你问你爸——” 我忍不住想笑,偷眼看看一旁坐着的老夫人,老夫人正襟危坐,脸上没啥表情。 智博歪头看看老妈,看看老爸,他咧嘴笑了:“因为房子装修的事吧?” 许先生说:“你妈不同意装修。可那新房子有很多问题,装修的东西都不合我心意。” 许夫人看着许先生,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新房子,比老房子是不是好太多了? “尤其是一楼,咱妈要住的房间里有卫生间,这是咱们以前就设想的,目的都达到了,你还不知足?” 许先生冲着许夫人气呼呼地说:“那不是知足不知足的事,你说的是一方面,其他的呢?楼梯材料,地面材料,墙壁刷的材料. “还有楼上那几个房间,我都要动一动——” 许夫人一听许先生要把房间里的所有物件都要动一动,她一张脸明显地生气了. 但她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婆婆,便再也不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 老夫人说:“海生,好好吃饭吧。” 许先生却说:“妈,你也不能老是装糊涂,和稀泥呀,你说说新房子装修还是不装修?” 老夫人说:“想装修就装修,不想装修就不装修,我看那房子挺好的,搬进去就能住,我啥意见都没有。 “凭空得个大房子,我还不高高兴兴地搬家?” 许先生说:“妈,我问你也是白问,家里一有啥事,你都和小娟一个想法,你就是向着她,不向着我,我可是你亲儿子!” 老夫人没说话,默默地吃饭。 许先生发起牢骚:“大哥给的房子,咱们没花钱,装修费大姐二姐给出,也不花钱,我装修一下,符合自己心意,咋就不行啊?” 许夫人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装修的房子要晾一年半载才能入住。” 许先生说:“我买环保的材料!” 许夫人说:“说是环保的,万一对人体造成伤害,怎么办?” 许先生说:“你啥事都往坏处想,就不能往好处想?” 许夫人冷冷地说:“我不同意装修。” 许先生说:“你不同意拉倒,我自己装修。” 许夫人说:“我不同意装修,我就不出钱。” 许先生说:“没让你出钱,大姐二姐给的钱要是不够,我自己有小金库!” 许先生说的时候,声调还往上挑,两只小耗子眼睛咔吧咔吧地瞄着许夫人,气她。 许夫人终于说出了她的心里话:“房子是大哥给的,我住着,心里就不太舒服,装修要是大姐二姐拿钱,这房子我住着就更不舒服。 “我不是没工作,我不是挣不到钱,我丈夫也不是挣不到钱,为啥要接受别人施舍的房子? “为啥接受别人拿钱给我装修房子?花别人的钱我不舒服!” 许先生生气地说:“你就是毛病太多,这个不舒服,那个不舒服,不花自己的钱你还不舒服,你是不是有病?” 许夫人看都不看许先生,一句话都不再说了。她似乎想站起来就走,但犹豫了一下,碍于婆婆在吧,不想把脸撕破。 可她又实在觉得委屈。 正在她纠结的时候,老夫人忽然说话。 老夫人是对我说话的:“红啊,把垃圾桶拿来。” 我有点蒙圈,不知道老夫人是啥意思,以为她是喉咙里有痰,她站起来去垃圾桶吐痰不方便,就让我给她拿来垃圾桶。 我走到厨房,把垃圾桶拿到老夫人的椅子旁。 老夫人又吩咐我:“把桌上的菜,四盘菜,都倒进垃圾桶,没人吃了,就都倒了吧。” 许夫人说:“妈,我和海生吵吵,跟你没关。” 许先生也说:“妈,我跟小娟吵吵,不是跟你生气。” 智博也说:“奶奶,我妈爸吵架从来不是因为咱俩的事,都是他俩没整明白,自己跟自己吵架呢!” 许先生扬起手要打智博,智博急忙说:“爸,我可是你的同盟军呢,你这就要过河拆桥?” 老夫人板着脸,指着餐桌上的清蒸鱼:“清蒸鱼,这是小娟教我做的。她说做鱼,最有营养的一种吃法就是清蒸,为啥呢?当时我就问你了——” 老夫人看着许夫人说:“你说啥了?你说清蒸,是用热气把鱼蒸熟的,一点没破坏鱼本身的营养。” 老夫人又指着凉拌菜花:“两口子遇到麻烦事,就要用清蒸、凉拌的办法解决,不能爆炒。” 老夫人又指着酸菜白肉血肠:“东北人脾气躁,尤其海生,脾气更不好,蘸火就着,可东北最有名的菜,全是一堆蔬菜放到一起炖,越炖越有味。 “酸菜白肉血肠,你放一宿,明天早晨再回锅,妈呀,更入味了,更好吃了。 “这说明啥?说明一个道理,两口子打打闹闹没关系,打是亲骂是爱呀,可也不能打起来没头啊。 “你们俩上午就开始叽咕,现在还没消气,还要往大了吵架,咋地,好日子过几天,烧得呀?” 许夫人面有愧色,许先生还是有些不服气。 一旁的智博却津津有味地听着奶奶讲解。 老夫人指着冬瓜虾仁汤:“你看这道菜,小娟最爱吃。你们看看,冬瓜是土里长的,虾仁是水里长的,一起做汤好喝,我也愿意喝。 “这就像你们两口子,一个脾气火爆,一个性格温和。一个活蹦乱跳的,一个安安静静的,可你们俩组成的家庭,是咱们老许家最和美的一对。 “你大哥大嫂虽然不吵架,可没有你们甜蜜。 “你大姐大姐夫,两人性格相像,一旦吵架就闹分居,别以为离得远我就不知道。他们没有你们俩拧在一起的那股劲儿。 “你二姐二姐夫就更别提了,大祥那个小瘪犊子在外面不太干净,哪有你们俩呀,两颗心往一起贴。 “就因为装修房子这点事,就闹意见?这合适吗?就像我把这四盘菜都倒进垃圾桶,合适吗?” 许夫人连忙说:“妈,别生气了,咱们不聊这件事。” 许先生却说:“妈,这是两件事,装修房子是我一辈子的心愿——” 老夫人用手一指许先生:“赶紧滚犊子,上外屋去,我不愿意看见你!” 许先生生气地端起饭碗就走了。走出餐厅,又回头吩咐我:“红姐,把酸菜血肠给我端客厅来!” 我差点被许先生逗乐了。 我也不敢擅自做主给许先生端菜呀,只好看着老夫人,征求她的意见。 但老夫人没发话,我也不敢动手。 许夫人则站起来,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盘子,把酸菜血肠倒出一半,递给我。 我端着菜去了客厅,把菜放到茶桌上。 许先生还不满意,冲我说:“我让你拿一个菜,你就真拿一个?” 妈呀,你犯错误了,知不知道?有一个菜就不错了,还要四个菜?我再给你烫壶酒呗? 我只好说:“这还是小娟给你倒的菜呢——” 老夫人这次听见他儿子胡搅蛮缠的话,她大声地说:“不爱吃给我端回来,别吃饭时候气我!” 许先生嘟囔着说:“你就是个没原则的老太太,啥时候都向着小娟,婆媳关系要处好,我也理解。 “反正我就不是你亲生的,大哥随便揍我,儿子也不帮我,咱家保姆也这样式儿的,就整半盘菜,我都没有保姆吃得好,我多失败呀!” 我也不敢说话,许先生真生气了。 第350章 前妻和男友 晚上,收拾完厨房,看见许先生抱着一床被子,进了健身房。 我有点纳闷儿了,是许夫人撵许先生去健身房睡的? 还是许先生自己不愿意跟许夫人一个房间了呢?这个问题有点严重了。 我下楼的时候,想起老沈。 昨晚老沈说他不过情人节,不过外国人的节日。 可我就想过节,我是世界人,啥好玩的节日都不想错过,我就想快快乐乐地过节。 下午的时候,我给老沈发过短信:“我今天不想一个人过节,你要是没时间,我就约别人了。” 老沈挺硬气:“我真没时间,许总有事儿。” 我说:“行,我等你到下午三点半,四点也行,到了四点如果你还没有时间,我再约别人。反正我不会一个人过节。” 老沈终于发给我一个短信:“我今天晚上真有事,不过,我保证晚上七点过去接你。” 这还差不多。 晚上,在许家我没打算吃什么,尤其是许先生两口子吵架,我就更没有吃什么,就等着老沈请我吃大餐呢。 走出许家居住的小区,看到老沈车子前面的灯一亮一亮地闪呢,像老沈的耳朵,在表达他的情感。 坐进老沈的车,老沈忽然从旁边拿过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报纸卷着的纸筒,我接到手里,打开报纸,呀,报纸里是一枝玫瑰! 我忍不住笑:“沈哥,还有用报纸卷着的玫瑰花吗?你这是送我玫瑰吗?这像特务接头。” 老沈笑了,开动了车子。 这可能是老沈送出的第一支玫瑰 老沈把车子往北环开,停在广场的停车场,他带着我步行了几百米,去了红茶小厨。 这家饭店的饭菜倒是挺精致,就是太贵,不值,用南瓜装半下米饭焖熟就99元。 一条鲤鱼炖熟,就129元。我就吃过一次,再也不去了。 我说:“沈哥,换一家吧,这家太贵。” 老沈说:“你不是想过节吗?过节就郑重点,平常咱们去小饭店,今天过节就来一次吧。” 老沈走上台阶,很绅士地拉开门,让我先进。 老沈订的不是包房,是二楼靠窗的位置。 这个位置我太喜欢了,能看到楼下的万家灯火。 我们刚坐下,服务生就托着一个托盘,穿过其他的餐桌,从一个巨大的吊灯下面走来。 托盘里是一瓶红酒,还有两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享受一下浪漫的晚餐。 不料,旁边一张桌前的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忽然站起来,惊喜地冲老沈走过去,用手拉着老沈的手,说:“哎呀,你咋来了,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你!” 这个女人是谁呀?跟老沈这么亲密? 看女人的年龄,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可能就是老沈的前妻。 女人大约50多岁,但脸蛋白净,眼神黑亮,一副精明的样子。 她的头发染得油黑锃亮,一根白发丝都没有,大波浪披在肩膀上。 她的手指甲上粘着美甲,美甲上绘着月亮星星的图案。 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套裙,脚下是一双俏皮的白色皮靴,身旁的椅背上,搭着一件白色的羊肉大衣。 她颈上戴着一串墨绿色的项坠,左手无名指和食指上戴着两只亮晶晶的钻戒,右手的三根手指上戴着各种颜色的戒指—— 我分不清哪些是翡翠哪些是玉石,只是觉得这个女人的这十根手指长的,可真不白长,戴了五枚戒指。 她也不怕出门遇到打劫的? 女人拉着老沈亲热的劲,让我心里掠过一阵飓风,不太舒服。 老沈见到女人的表情很值得玩味,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说他高兴吧?应该不是。说他生气吧?也不全是。 说他尴尬吧?有点。 老沈飞快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笑笑,什么也没有说。 看老沈跟女人别别扭扭的模样,这个女人应该是高凤琴。 我的直觉向来很准确—— 我听许先生说起过,老沈的前妻叫高凤琴。 高凤琴拉着老沈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老沈拽到她的座位上,向同桌的一位男士介绍说:“这是老沈,我的那位——” 同桌的男士急忙站起来,冲老沈伸出右手,礼貌地和老沈握手。 “我听凤琴说过,你是她前夫。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凤琴的男友。” 我打量高凤琴的男友,他年龄不到50岁,一张脸干干净净,干净得好像都没有胡子。 他眼角和脸部的线条有些紧绷绷的,不像他这个年龄的男人应该有的那种沧桑和粗糙,给我一种怪异的感觉。 后来,我看了高凤琴一眼,忽然发现两人之间的共同点: 高凤琴的脸蛋那种白嫩,是长期在美容院里保养出来,她男友也给我这种感觉。 老沈跟男人寒暄了两句,就要告辞,不料,高凤琴热情地邀请老沈。 “你跟谁来的呀?跟许总他们来的呀?你别跟领导一桌吃了,吃得不尽兴,咱们一桌吧。” 老沈急忙说:“我跟一个朋友来的——” 老沈说“朋友”,没有说“女友”—— 高凤琴回头向我这张桌张望,她的眼睛先看到桌子,再看到桌子上的红酒。 她的眼角最后向上一瞥,才落到我的身上,她一点也不惊讶,打趣老沈说:“你的女朋友吧?” 老沈有些抹不开地笑笑。 高凤琴快步向我走来,一手拉起我,一手拿起桌上的红酒: “俩人喝酒有啥意思,一起喝,一起有意思——” 这人咋自来熟呢?膈应人! 高凤琴又问老沈:“你点了什么菜?要是没上来就退了吧,我们这桌菜多,小何非要点一桌子,我刚才还担心吃不完呢。 “正好你们俩来了,一起吧,一起热闹好玩——” 老沈想拒绝,但高凤琴非常热情,小何也是个很热情的男人,他硬把老沈拉到座位旁坐下。 我也被高凤琴硬拉到他们桌前,不坐下也得坐下。 高凤琴贼热情,张罗着给老沈倒酒,给我倒酒。 老沈局促,尴尬,我倒是挺放松。 高凤琴比比划划地跟老沈开玩笑,跟他喝酒,跟小何开玩笑,跟小何喝酒。 高凤琴忽然看向我,眼睛里全是忧伤:“你不知道啊,老沈是个好人,就是有一样缺点,他无法满足我——” 高凤琴说话的声音可不小,至少是桌上的两个男人和我都听见了。 我挺尴尬,这样的话也能在大厅观众之下说出来? 老沈也尴尬起来,看了我一眼。 小何不高兴地盯着对面的高凤琴。 高凤琴翘起兰花指,捏起红酒的高脚杯,又给老沈倒酒,她看着老沈,眼光痴迷地抚摸着老沈的脸,轻声地说: “你要是能整天在家陪我,我也不会那么寂寞,我也不会出去找别的男人,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你不好,怪不得我——” 高凤琴又无比诚恳地看着我:“妹妹呀,我先给你提个醒,老沈毛病多了去了,老板重要,徒弟重要,战友重要,就是老婆不重要。 “你跟他在一起,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他多膈应人——” 高凤琴忽然哭了,两只漂亮的眼睛里流淌下两串晶莹剔透的泪珠。 这是上演的哪一出啊? 老沈对小何说:“她醉了,扶她回去吧。” 小何拿起椅子扶手上的羽绒服,穿戴整齐,又开始给高凤琴披大衣。 高凤琴却用手抓着老沈,说个不停。 她说什么?我没听出个数来,好像是抱怨老沈不回家,整天抓不到他的人影…… 这天的晚餐,老沈除了最初的一点尴尬外,全程都是淡然沉稳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高凤琴说话,布菜,劝酒,直到喝醉。 他很少跟高凤琴直接搭话,高凤琴跟他有肢体碰撞,但老沈都巧妙地避开了。 这点我比较满意。 夜色阑珊,老沈步行送我回家。 他说:“没想到会碰到他们。” 我说:“你前妻挺漂亮的。” 老沈说:“她以前不喝酒,谁知道现在酒瘾这么大,喝点酒就醉。” 我说:“小何也挺漂亮。” 老沈说:“那个男的,看着就不太像个正经人,油头粉面的,一个男人还掸香水——” 我忍不住笑。想起高凤琴身上的香水味。 我年轻时候用过几次香水,后来不喜欢就不用了。 男人用香水,也无可厚非,也没触犯法律法规。 我打量着老沈,他的脸部隐在路灯下的暗影里,一双眼睛也隐在暗影里。 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也揣摩不出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的心情一定比我还糟糕。 一个能让前妻念念不忘的男人,一定是个优点多的男人。 可高凤琴说老沈无法满足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歪头看着老沈:“你还喜欢前妻吗?” 老沈猛然停下脚步,郑重地看着我:“你说啥呢?” 我说:“你还喜欢她吗?你要是喜欢她,我就把你还给她。” 老沈说:“你扯呢?我对她没有任何感情,她现在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我闺女的妈妈。” 我看着老沈的眼睛:“你们绝对没有可能在一起了,是吧?” 老沈忽然抬头看着天空,用手向上指了指:“就是天塌了,也会把我和她砸在两个世界。” 哎呀,老沈说的挺狠呢。 我说:“你不用起誓发愿,既然你们不可能了,那我就跟你放心地相处。” 我挽起老沈的胳膊,老沈顺势攥住我的手。 谁都有过去的故事,无论现在多么辉煌,都躲不开一地狼藉的过去。 过去和将来,包括现在的你我,才是完整的我们。 老沈送我到家门口,轻声地说:“今天不算,明天我好好给你过个节。” 我忍不住笑了,明天是十五啊。 天上,一轮金灿灿的圆月已经升到中天,又亮又大又圆。 老沈说:“明天晚上别在大娘家吃饭,我去接你。” 我笑着点点头。 这天晚上,我回到家,无论做什么,眼前都是高凤琴的影子。 她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就是现在,50多岁了,依然是这个年龄段里漂亮的女人。 她的身材保持得也很好,腰肢纤细,手臂柔软,笑容和煦,眼神里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媚气。 我回想着老沈在酒店里看到她的眼神,还有他们之前相处的一些小细节。 老沈全程都是腰板笔直,像一杆枪,没有任何动作向高凤琴靠近。 他浑身都冷冰冰的,好像很抗拒高凤琴接近她。 但愿他们之间再没有可能。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51章 又起争执 十五这天上午,我一早去超市买菜。 许先生说晚上家宴,要多买一些菜,我就按照平时大家的喜好,还有老夫人对于家常菜的要求,买了好几样蔬菜。 肉和鱼都没有买,许家冰柜里还储藏了一些。 我打车来到许家,苏平正扎着围裙在拖地。 我跟苏平打个招呼,就直接进了厨房。 二姐来了,正在老夫人的房间里说话,厨房里有一些灌的香肠,大概是二姐拿来的。 二姐听见我的动静,她来到厨房,笑着说: “香肠是我灌的,你蒸上吧,今晚家宴,老妈让我过来帮忙,你看看,都啥需要我干的。” 我心里话呀,二姐不是来帮忙的,她是来帮吃的。 我说:“我买回许多菜,你掰菜花吧。” 二姐爽快地说:“行,我洗洗手——” 二姐转身进了洗手间。 我心里想,让你干活,你洗手干啥呀?哦,掰菜花要用手,二姐挺讲究,先去洗手了。 结果,二姐从洗手间出来,径直往老夫人的房间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说: “老妈,我老弟新房子你们都看见了?我还没看见呢,等中午我老弟回来,跟我老弟去看看。” 老夫人说:“新房子怪好的,可大了,我都觉得有点太旷。” 二姐说:“妈,我老弟他们打算咋装修啊?预算了吗,需要多少钱?我跟大姐打电话——” 房间里传来老夫人的声音:“赶趟,这事儿赶趟——” 二姐和老夫人在房间里说话,没听到老夫人说起许先生和许夫人因为装修吵架的事情。 老夫人不在两个女儿面前谈论儿子和儿媳的事情。这也避免了小夫妻两人的矛盾扩大。 老夫人是个会做婆婆的人,她不在儿子儿媳面前说两个女儿对他们的看法。 也从不在两个女儿的面前谈论儿媳的是非。 女儿和女婿吵架了,老夫人规劝女儿别太嚣张跋扈,偏向着女婿一些。 儿子儿媳吵架了,她多数是站在儿媳这面,一起教训儿子。 她没念过书,还不认识字,但是有些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她知道怎么做老人,才能让这个大家庭更团结,更安稳。 苏平干完活,到厨房帮我。她把二姐拿来的香肠放到闷罐里,蒸上了。 还没到11点呢。苏平准备11点去德子家。 我问苏平:“咋样,干得还顺手吧?” 苏平说:“还行吧,就是老爷子太节省,我干啥他都跟在后面指点我,就怕我浪费。” 平头百姓,尤其经济不太宽裕的人家,老人节俭是正常的。 我说:“许家大娘也节俭,剩菜剩饭都舍不得扔掉,可小娟一回来,看见冰箱里有剩的饭菜,直接就倒掉。 “这婆媳俩也挺有意思,各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老人该节省还节省。 “小辈呢,按照健康营养的标准,该倒掉还倒掉。” 苏平说:“人家老许家不吵架啊,德子大哥和他爸老吵架,老头说德子浪费。 “德子说老头太抠搜,钱要到了老头的手里,那就是进狼嘴了,一分钱也别想吐出来。” 我说:“咱们做保姆的,不管其他的,就是把饭菜做好就行了。” 苏平说:“他们家里太乱,我都下不去脚,看不下去眼,就拾掇一下。” 苏平这是免费给德子家打扫卫生呢? 也是,有几个男人的家里能像老沈家那样,打扫得利利整整的。 苏平忽然说:“姐,昨晚德子大哥回家吃的饭——” 我没太明白苏平的话是什么意思,就问:“有啥不对的吗?” 苏平说:“德子大哥说,他没时间回家,才让我给他老爸做两顿饭,晚上这顿饭要多做一碗米,我是心思把剩饭给他留出来。 “可他昨天晚上回来吃了,吃完饭又骑车去上班。” 我说:“他回家没说啥吗?” 苏平皱着眉头想了想:“没说啥——就是说,厨房收拾得挺干净。” 苏平说到这里笑了:“他是不是担心我不好好做饭,回来看着我的?” 我笑:“你想歪了,他肯定是想回家尝尝你的手艺。” 我心里记住这件事了,如果德子天天晚上回家吃饭,那他跟苏平之间就有好戏看了。 二姐最终也没有帮我掰一个菜花,她被一个电话叫走了,好像跟闺蜜去做美容,还要玩麻将,逛街。 二姐的一天,就是吃喝玩乐的一天。 临走之前她还跟我说呢:“红啊,你别紧着干活,歇歇,别累着,等我下午回来跟你一起干活。” 等二姐回来,饭菜都熟了,还用她干啥活?捡碗筷吧,那也是个活儿! 今天儿子给我打个电话,问我晚上是否一起吃饭,我想起和老沈的约会,就说:“咱们改天吃,今晚妈妈有个约会。” 中午,许夫人两口子回来。这天很奇怪,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肯定在车上就吵架了。 吃饭的时候,两口子谁也不跟谁说话。 智博没回家,给我发短信说不回来吃了。 老夫人在饭桌上,也没说话,默默地吃饭。她吃得不多,很快就吃完。 她撂下筷子,却没有离开,掰了一块玉米饼,用手指揪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老夫人似乎有话想跟儿子和儿媳说,想等两人吃完饭再谈。 许夫人注意到老夫人的动作,她拿起汤勺对老夫人说:“妈,你喝点汤吧。” 老夫人点点头:“来点吧。” 许夫人要站起身,伸手去拿老夫人的碗。我挨着老夫人近,就伸手把老夫人的碗拿起来,放到汤碗跟前。 许先生的一对小眼睛瞥了我一眼,眼神不太友善,似乎是说:“显你欠登儿,我没长手啊?我不会给我媳妇儿拿碗呢?” 我心里说,许先生你也不快点动手啊,你要先拿起老夫人的碗,我不就不会欠登。 许夫人盛好汤,我这回先看看许先生,没有伸手把汤碗拿给老夫人。 许夫人看我没伸手拿碗,她就伸手去拿碗,一旁的许先生也伸手过去拿碗。 结果两人的人手碰到一起,却忽然都松开了。 一碗汤哗地一下,洒了一桌子。 一许夫人生气地瞪着许先生,许先生却急忙抓过媳妇的手,担心地说:“妈呀,烫没烫着你?快给我看看!” 我急忙站起来去拿餐巾纸,擦掉桌子上的汤。 老夫人却对我说:“红啊,别用餐巾纸,太浪费了,用抹布。” 可我已经手快地用餐巾纸抹干净了桌面。 许夫人甩开手,不让许先生看,淡淡地说:“没烫着。” 许先生说:“我看你手都红了,疼不疼?” 许先生拉起许夫人的手,嘘寒问暖。他也忘记刚才生气的事了。 许夫人看着许先生,轻声地说:“我烫一下没事,也比你用话埋汰我强多了。” 许先生讪讪地松开许夫人的手,看了老夫人一眼,不说话了。 我猜测两口子还是因为装修的事情吵起来了,但两人也达成协议,不在老妈面前吵架,所以,两口子在饭桌上就一句话都没说,是怕一旦说话,两人就忍不住吵架吧。 我在许家吃饭,每次都吃得比较快,吃完我就下桌,到灶台上去收拾厨具。 老夫人看到儿子儿媳吃完饭了,就也放下了手里那块饼子,。 “今晚十五,晚上你大哥大嫂来,你二姐二姐夫也来,刚才你大姐给我打电话了,已经上车了,晚上也能到家。 “今年咱们能过个团圆年。” 许先生很高兴,问:“老妈,我大姐真回来呀?我姐夫呢?” 老夫人说:“小妙陪她回来的,你姐夫没说回来。” 许先生不在乎姐夫回不回来,他说:“我大姐是不是知道我新房子下来了?给我送装修费来了吧。” 老夫人看着他的老儿子,笑着说:“你呀,就认钱。” 许夫人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没说。 老夫人看看儿子,看看儿媳:“装修的事情呢,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意见,你们小两口愿意咋整就咋整。 “但有一样,今晚家宴大家都回来,你们两口子有什么想法,背地里解决。 “等晚上饭桌上,你们意见要统一,不能因为大哥给你们一套房子,你们却吵起来了,让你大哥心里多不舒服。” 许夫人急忙说:“妈,你放心吧,我们不会吵了。” 许先生也说:“妈,你这就放心吧,我就是和小娟打到一起去,我大哥大姐来了,我装也得装得跟没事似的。” 老夫人不高兴了,看着他的老儿子:“你还要打小娟?” 许先生连忙说:“我就是打个比方,你还当真了。这么多年我俩动手,啥时候不都是我吃亏啊。”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用手拉过助步器,撑着助步器回房间。 许夫人站起身,要去储藏室拿水果,许先生拉住她:“我去拿吧。” 看起来,两口子还是准备谈一谈。 我把餐桌收拾干净,许先生也把水果洗干净,拿到餐桌上,推到许夫人面前。 他坐到许夫人的对面说:“这件事你就听我的吧,大姐晚上来,给咱们钱,咱们就接着,又不是我跟她要的。” 许夫人说:“我也再申明一次我的想法,大姐二姐给的钱,我一分都不要。你要收,你就收,跟我没关系。” 这两口子的矛盾,已经不是装修不装修房子的问题了,而是应不应该收大姐二姐的钱的问题。 这是两件事,本来一件事都没有解决,现在变成了两件事,那矛盾可大了。 许先生说:“那你不会拦阻我收钱,是吧,说好了,别到时候吵架。” 许夫人说:“你收钱,我不能看见,我要是看见了,那不等于我同意收这笔钱吗? “今晚我就回家,陪我父母过十五去,今晚的家宴我不参加了。” 许先生一下子就生气了:“你找茬是不是?家里人都回来,你却回大安,你这不是故意的吗?” 许夫人说:“许海生,家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钱该不该收,房子应个应该装修。 “如果我们穷,养不起孩子,需要别人的施舍,那大姐二姐的钱,我就同意收下。 “可我们不缺钱,你是奢侈地装修房子才收大姐二姐的钱,这个我心里过不去。” 许夫人忽然拉起许先生的手:“我们为什么非得装修房子?那个房子我挺满意。 “你装修房子,一年之内我是不敢搬进去住的,这对孩子的健康不利,这是其一。 “其二,你如果手里有一千万,你用一百万装房子,我都不赞成,何况你装修房子,是要收大姐二姐的钱来装修房子,这我就更不赞成了、。 “这是个劳民伤财的事,又浪费时间,还要拿别人的钱装修——” 许夫人叹口气,一双丹凤眼看着许先生:“你知道我是要强的人,我不想住你哥的房子,装修又是你姐姐拿的钱。 “这样的房子,我住着就是不舒服,你能体谅我的心吗?” 许先生说:“你就不能体谅我?我把房子装修得漂漂亮亮的,大哥看着也好,大姐看着也好,让咱老妈住进去多挂价——” 许夫人深深地叹口气:“这是圈话,又说回来了,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们没必要再争论了。 “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别太了,瞎耽误工夫。” 许夫人水果也不吃了,站起来要往外走。 她丢给许先生一句话:“海生,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装修,我留在这里,不搬家。要么我今晚回大安,陪我父母过节。” 第352章 险胜 许先生一开始满脸怒气,可后来他的大手挠着后脑壳,咔吧着小眼睛狐疑地盯着许夫人: “你这不是绕我吗?你给的两个选择,我选哪个,你都赢了。” 许夫人咂摸一下自己说的两个选择,忍不住也笑了,整个人也不像刚才硬邦邦的,绷得跟一张弓一样了。 她重新坐在了椅子上:“我们俩的分歧现在有两点,我不花大姐二姐的钱,但你要花她们的钱。我不装修,但你要装修——” 许夫人扒了一个桔子,把桔子掰开,一半桔子放到许先生的手里:“这两个分歧,你有办法说服我吗?” 许先生不想吃桔子,他说:“那你有办法说服我吗?” 许夫人吃着桔子。等吃完桔子,许夫人看着许先生,摇头说: “我没有办法说服你,那怎么办?我们意见不统一,难道就真的分家,分居,分床? “就因为一个房子,导致我们夫妻俩20年的感情就什么也不是了?” 许先生看见许夫人不紧不慢地吃桔子,他也拿起面前的桔子吃起来,一边说:“那你说怎么办?” 许夫人用刀子切开火龙果,一半放到许先生的面前,一半自己用小勺舀着里面的瓤吃。 她吃了一口,攥着勺子看着许先生:“要不然就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行不行?” 许先生说:“咋退一步哇?” 许先生吃完了桔子,拿起火龙果。他吃火龙果不像许夫人那么文雅。 他直接用手扒掉火龙果外面的紫红色的壳,三口两口把半个火龙果吞下去。 许夫人说:“我今晚不回家了,留在家里准备家宴。今天十五,咱妈让红姐早点回家,跟孩子团聚,咱家里就得有个人做饭。 我这一步退得挺大吧?你呢——退一步,别要大姐的钱了。” 许夫人不等许先生反应过来,她又接着说:“我呢,再退一步,等搬家的时候跟你一起搬家,你再退一步,别要二姐的钱了。” 许先生看着许夫人,嘿嘿地笑:“娟儿,你脑袋挺好使啊,说来说去,不还是两个选择吗?都绕你自己兜里了。我不干!” 许夫人笑了,揉着自己的额头:“你看,我不是说过吗,一孕傻三年,我又绕回来了。你看这样行吗?我退两步,你退一步,行不行?” 许先生说:“你说说,你咋退?” 许先生吃完了面前的半个火龙果,又伸手把果盘里的火龙果拿起来。 也像许夫人一样,用水果刀一切两半,一半递给许夫人,一半自己吃。 许夫人摆手,意思是她不吃了。她看着许先生说:“你看这样行吗?我今晚留在家里准备家宴,招待大哥大姐。我也答应跟你一起搬家。 “我退两步了吧,你就退一步,大姐二姐给的钱你象征性地收一点礼份子钱,多余地退给她们,这样总行了吧?” 许先生没有马上回答许夫人的话,他站起来,去拿水壶,要喝水。 路过我身边,问我:“你听见小娟刚才的话了吗?是不是又绕我呢?” 我说:“我没听,我琢磨我的事儿呢,一会儿就回家。” 许先生的一对小眼睛咔吧咔吧地冲我来了,他开始琢磨我了,他说:“跟老沈俩过十五啊?” 我索性大方地承认,说:“嗯呐,他约我好几次了。” 许先生说:“没想到你们两个蔫吧人,这么长时间还处着呢——” 我说:“小娟等你聊正事呢,我这不是正事,您别劳神费心了。” 许先生拿着水壶坐到餐桌前,倒了两杯茶,许夫人没喝茶,许先生滋滋地自己捧着茶杯喝上了。 许夫人也不说话,等着许先生开口。 许先生从杯子的上面抬起两只小眼睛,说:“象征性地收点,是收多少?” 许夫人说:“一万,总行了吧?” 许先生说:“太少了,大姐二姐给我出装修费,人家姐俩不是看我的面子出的钱。 “她们是看在咱妈的面子上出的钱,这也是她们孝敬咱妈的一种方式,我不收,反倒显得我,我——” 许夫人接着许先生的话,说:“你不收钱,显得你特别能干,显得你特别有面子,显得你特别体谅她们。 “两个姐姐挣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两个姐夫给的,我们多收,两个姐夫都瞧不起我们。我们少收,两个姐夫也会高看我们一眼。” 许先生半天没说话,后来他说:“那收10万行吗?房子装修,我的小金库不够。” 许夫人说:“收5万吧,这是我能承受的数字。房子呢,我也不拦着你了,同意你装修。 “但不同意你换地面,只同意你换个实木的扶手。” 许先生眉头又皱起来,还想说什么。 许夫人接着说:“上周你不是写个保证书吗?不是说孩子出生之前不玩麻将了吗? “一会儿我把保证书拿出来,撕了,作废了,麻将这事我不管你了,你随便玩!我这一步退的挺大吧?” 许先生不说话了,滋滋地喝着茶水。 许夫人也不说话,用小勺一点点地舀着火龙果的瓤吃。 许先生喝完一杯茶水,又把旁边的半个火龙果三口两口吞掉了,跟猪八戒吃人参果差不多。 他问许夫人:“保证书真作废了?你当真的?” 许夫人说:“当真的,你要同意,我现在就把保证书拿出来撕掉。” 许先生说:“成交!” 这两口子终于是达成了一致,不过,我觉得也是暂时的一致吧。许夫人用话哄许先生呢,许先生也同样用话哄许夫人呢。 新房子到底装成啥样,最终的结果谁也难以预料。 不过,少收大姐二姐的钱,许夫人这招不错,钱少了,许先生装修费就没那么多。 他想大装修,就不太可能。 不过,许夫人也是兵行险招,放开了让许先生玩,他要再玩个彻夜不归呢? 许先生两口子分歧解决了,两人又和好。只听许夫人说:“呀,火龙果你都吃了,那是一个半呢。” 许先生说:“刚才吃饭因为你跟我生气,我都没吃饱,这点火龙果就垫垫肚子。” 许夫人说:“一个火龙果一斤多,你吃一个半,两斤火龙果,这种水果不能吃太多——” 许先生问:“为什么呀?” 许夫人说:“这种水果吃多了会拉肚子,你没觉得肚子不舒服吗?” 许先生说:“你没说之前没啥感觉,你一说之后吧,好像有点感觉。我这肚子还听你的咒语?” 许夫人气笑了,说:“啥咒语啊,你吃多了,赶紧上屋里躺一会儿吧。” 许先生站起来了,往餐厅外走,已经迈步向卧室拐了,忽然又转身迈步奔卫生间去了,他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就传来霹雷闪电的声音。 随即传来许先生的声音:“小娟,快点,你快放点音乐,放大点声音!” 天呢,这不是要乐死人不偿命吗? 许夫人一边慢条斯理地从手机里选个曲子放着,一边走到门边,把手机放到卫生间的门口。 她关上厨房的门,轻手轻脚地回房间了。 装修房子的上半场比赛,算是许夫人险胜。 第353章 第四者 午后,我收拾厨房呢,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厨房。 “红啊,今天过节你晚上不用来,跟小沈去过节吧,晚上的饭菜让海生做,你二姐一会儿也来帮忙。” 我不好意思地笑:“大娘,你也知道我要跟沈哥过节吗?” 老夫人说:“你大哥给我发语音了,说他晚上给小沈放假,让我也给你放假。” 我更不好意思了,大许先生对老沈还真不错啊,还有恋爱假日。 我说:“大娘,我先把需要做的肉菜都炖出来,再把晚上要炒的素菜改刀,这样他们炒菜晚上能省点劲儿。” 老夫人说:“等会你大姐和小妙就来了,让他们做吧,别耽误你和小沈的事。” 我说:“耽误不了,我们约好了,是晚上——” 我说完这句话,更不好意思了。 老夫人笑了,看了我两眼。她撑着助步器走到冰柜跟前,让我打开冰柜,指点我把一块块的肉拿出来,都做什么菜,我一一地记在心里。 大姐和小妙进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四点多钟了。大姐一进门,就笑着说:“老妹辛苦你了,过节都要你帮忙。” 我提过大姐手里的皮包,摆在柜子上,又帮大姐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大姐身体很不好。她脸色有点苍白,但笑容很和煦。 小妙跟在大姐身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她把东西都拿到茶桌跟前,挨着沙发摆开,从其中一个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笑吟吟地说: “红姐,大姐给你准备的礼物。” 我有点不好意思,大姐夏天的时候回娘家,曾经送过我一套衣服,但我不喜欢大姐对我的挑剔,跟大姐吵了一架,礼物也没收。 我谢过小妙,接过礼物,那是一盒巧克力,上面都是外国的字母。 我又谢过大姐。 大姐进了老夫人的房间:“你别谢我了,是小妙提醒我的,说送你衣服吧,你的眼光跟我们不一样,你肯定不会收, “那就送你吃的吧,你要是不喜欢吃,可以送给你孩子,孩子们都爱吃巧克力。” 我连忙说:“大姐,谢谢你,我爱吃巧克力,谁也不给了,我自己留着吃。” 大姐挺高兴,说:“这巧克力家里还有呢,小妙拿不动那么多了,都是别人送你大姐夫的,他不敢吃,我也不敢吃了,血压血糖没有不高的了,就是个子越来越缩缩,快缩缩没了。” 我说:“大姐,你的个子正好,穿高跟鞋显得特别匀称。” 许先生上班去了,许夫人下午没上班,一直在卧室里睡觉,最近她很疲惫,怀孕的月份越大,她的身体越不灵便了。 听到大姐这边的说话,许夫人从房间里出来了,用手挽着头发,用发卡把头发卡在脑后。 她走进老夫人的房间:“大姐,你们坐几点的车呀,咋这个时间到的呢?我看大连到白城的火车都是凌晨或者上午到。” 大姐说:“我们在长春倒车了,从长春过来的。” 大姐的两只眼睛盯着许夫人的肚子:“娟儿,快生了吧?沉吧?” 许夫人笑着,用手抚摸着肚子:“快了,四月份吧。” 大姐拉着许夫人坐在床上唠嗑。 小妙则轻手轻脚地换下衣服,穿了一套干活的衣服,跟我走进厨房。 小妙的个子好像高了,我说:“你个子好像高了,是瘦了的缘故吗?” 小妙说:“比过去瘦几斤,我天天陪着大姐去瑜伽馆,练习空中瑜伽,能拉伸许多我们日常用不到的地方。 “练完瑜伽,身体挺舒服的,我觉得好像把我身高都拉长了。” 小妙说完,自己先笑起来了。 小妙查看了一下我备的菜:“我都看明白了,我来吧,你走吧。听说你跟沈哥处对象呢?” 我笑了,点点头:“处朋友呢。” 小妙说:“沈哥我见过一次,我看人挺好的,能干,老实,听大姐说,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耍钱。 “沈哥人还本分,在外面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 我问:“大姐跟你说的?” 小妙说:“你看我不在老许家做保姆,可老许家啥事我都知道。” 小妙往老夫人的房间里一努嘴,:“大娘没事就跟大姐视频聊天,家里的事就都跟大姐说了。 “大娘还说了,二嫂不想装修房子,不想要大姐的钱——” 我低声地问:“大姐她咋说的?” 小妙低声地说:“大姐呀,当然不高兴了,觉得小娟跟大姐太生分。 “要是我呀,我就要。大姐给啥我要啥,不给我,我也不主动要。” 小妙的想法,只代表小妙,不代表别人,更不能代表许夫人。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支持许夫人。 我在门口换鞋。 大姐和许夫人还在聊着哪天生孩子,她准备下次再回来,就是许夫人生孩子的时候回来。 大姐说:“到时候孩子出生,还要雇一个月嫂,这就需要一个房间,再雇个全天的保姆,也需要给保姆留一个房间——” 我跟众人告辞,从许家走出来,刚刚四点半。 我和老沈约定,晚上六点去他家。 路上我买了一瓶红酒,准备送给老沈,不能空手去他家。 我先回家,遛大乖,然后拿了换洗的衣服,去了澡堂子。 澡堂子效益不好,老板是去年春天兑过来的,她上次跟我说过,澡堂子干到三月底,她就不干了。 之前在她手里买的会员卡,还有9次没用呢,我得在3月底之前用完它。 洗了澡,洗了头发,感觉身轻如燕。 可一从澡堂子出来,我的妈呀,不好了,坏事了,只听远处近处鞭炮声声,声声震耳欲聋啊。 还有人放烟花,天已经黑了,烟花就在小区里一次次地升到空中,尖叫着,绽放出美丽的巨大的花朵。 好看!肯定是好看!也热闹。可是问题出现了,也怪我,把十五夜里放鞭炮放烟花的事情给忘记了。 大乖是最怕放鞭炮。除夕夜里的鞭炮声,对他就是个不小的伤害了。 十五这天晚上,烟花吱吱地叫着,飞向天空,比干脆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诡异。 家里没人,小狗不定怎么害怕呢。 我急忙跑上楼,一打开门,大乖就扑过来,哼哼唧唧的,向我哭诉呢。 我把大乖抱到怀里安慰着,不由得发愁了。 我去老沈那里,小狗咋办?大乖陪伴我的13年,除夕和十五,我从来都是在家陪着他。 楼下的一户人家,他们的小狗跟我们家的小狗是一起抱回来的,但是他们的家的狗好多年前就死了。 就是因为除夕和初一两天,家里没人,被鞭炮声吓坏了,没出正月就死了。 我担心十五这天夜里,我出去跟老沈约会,把大乖自己放到家里,万一出事怎么办?我会后悔的。 老沈打来电话,要开车来接我。 我说:“有点情况。” 老沈沉吟了一下:“你不想来了?” 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今晚的鞭炮声太吓人,大乖一个人在家,会吓坏的。” 老沈说:“那一起来吧,我现在就开车去接你,你们先别下来,等我车到门口了,你再领他下来。” 我这心呢,千树万树梨花开。沈哥太理解人了! 老沈开车来到我家楼下,给我打电话,我就抱着红酒牵着大乖下楼了。 可是还没走到二楼呢,大乖就不动了,睁着可怜巴巴的小眼睛看着我,不敢下来。 我把他拽到一楼,他更不走了,楼外面震天的鞭炮和烟花声,孩子吓坏了,不敢动。 我只好把红酒放到楼道里,脱下羽绒服,用羽绒服把大乖包在里面,这才抱出楼道。 老沈的车就停在门口,我把大乖抱到后排座,又回到楼道里拿红酒。 等我拿着红酒回到老沈的车里,却看到大乖没在我的羽绒服里,他竟然端坐在老沈的怀里。 哎呀,大乖要上天呢?跟老沈这么熟悉了吗? 老沈还要开车呢,我把大乖抱到自己怀里。 老沈笑着说:“大乖真吓坏了,看到你关门走了,就开始呜呜地叫,跟小孩哭差不多。 “我伸手叫他,一摸他脑袋,他就从夹空挤过来,坐到我怀里。” 我说:“辛苦你了” 老沈说:“辛苦啥,一会儿陪我多喝两杯吧。” 我笑了。 抬头看老沈,他脸上也带着笑容。 到了老沈家,我们一进屋,那只翠绿色的鹦鹉就扇着翅膀飞过来。 这次小鹦鹉竟然在大乖头上飞来飞去,看起来是想要落在大乖的头上? 大乖不高兴,仰着头,一个劲地冲小鹦鹉叫。 我抱起大乖,跟他商量:“别叫了,楼上楼下该烦咱们。” 老沈说:“让他叫一会儿吧。楼上楼下现在听不见狗叫,鞭炮声太大了。” 鞭炮声实在太大了,烟花的光亮一次次地把玻璃照亮。 年要过完了,大家都在十五这天狂欢呢! 老沈做了四个菜,一个红烧肉,我都闻到香味,已经炖熟了。 另一个是一盘小鲫鱼,老沈用平底锅慢慢地煎得两面金黄。 第三道菜是炝拌菜花,绿莹莹的,很漂亮。 第四道菜是干煸豆角。 老沈说:“我发现你喜欢吃干煸豆角,我就做了一个,尝尝,看火候咋样?” 老沈递给我一双筷子。 我夹了一根豆角,放到嘴里嚼着,不错,好像比我做得更入味。 老沈还炸了一盘元宵。 我一看元宵,心里咯噔一下,我吃不了元宵。 我为难地说:“我不能吃元宵——” 老沈诧异地问:“今晚不得吃元宵吗?你咋不能吃呢?” 我为难地说:“实话跟你说吧,我半口假牙,这要是元宵把我的假牙给粘掉,那我下辈子都不好意思见你。” 老沈乐出了声。 我用手怼了老沈一杵子,有点尴尬:“笑啥呀?谁的牙没有假牙啊?” 老沈笑着说:“我不是笑话你,我是琢磨,今晚必须要吃点圆的东西呀,十五啊。” 我说:“你冰箱里有汤圆吗?” 老沈说:“这个还真没用,那我下楼去买。” 老沈说着,就解下腰里的围裙。 我说:“太麻烦了,别买了,你吃元宵,我吃菜。” 老沈说:“不麻烦,楼下就是超市。” 老沈拍拍我的肩膀,笑着说:“在家等我。” 他披着羽绒服,出去了。 老沈一走,房间里就剩下我带着两只小动物。 我在老沈的房间里来回溜达着,欣赏欣赏老沈的房子。 先抬头查看一下,老沈的房子是否安装了摄像头。这都是做保姆留下的病根儿啊。 到哪去,先抬头看看房子有没有安装摄像头。 老沈家朝南的一个卧室里,一张大床,一个书桌,一个壁柜, 书桌上摆着一个笔记本,一个小相框,还有一个笔筒。 笔筒里插着两只圆珠笔,还有一根铅笔和一把圆规,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干嘛用的。 我走进房间,眼睛盯在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小女孩的照片。女孩依偎在男人的怀里,头发在男人的怀里都蹭得有些凌乱了。 男人的脸上带着对女孩的一种宠溺。 这个男人应该是20年前的老沈。女孩,就是老沈的闺女吧。 我低头细看照片上的一行字,上面写着:“摄于2001年湖畔小径。” 我猜得不错,照片真有二十年。 女孩穿着一件翠绿色的连衣裙,照片有点褪色了。 女孩的头发上扎着两只马尾辫,脖子上挂着一个项坠,手腕上也戴着一个手链,项坠和手链都是墨绿色的。 我忽然想起昨晚在酒店遇到老沈的前妻,女人的身上好像也有墨绿色的饰物。 看来老沈女儿身上的装扮,都是她妈妈给她搭配的。 从这一点上,我就不难看出,老沈的前妻是个很喜欢孩子的女人。 老沈很快回来了,煮了一碗汤圆,端到桌子上。 两个人,两只小动物,把桌子的四个边都占上。 老沈家的方桌旁,放了四把椅子,我和老沈各坐一把椅子,大乖坐一把椅子,小鹦鹉坐一把椅子。 好嘛,人齐了。可以喝酒了。 老沈用启瓶器拧下红酒的瓶塞,给我和他自己各斟了半杯酒。 他端起酒杯,笑着看着我:“请你来吃顿饭,真不容易啊。” 我也笑了:“可不是嘛,这请一个,还搭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家伙。” 老沈另外拿出一个花碗,让我给大乖用。 我给大乖用米饭拌了红烧肉和菜花,大乖吃得可香了。 小鹦鹉站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我和老沈还有大乖。 看一会儿,它就不消停了,忽然展开翅膀,扑棱一下,飞到老沈的肩膀上。 我笑着说:“咱俩想约个会儿是真不容易啊,有第三者,还有第四者啊!”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54章 做客 车上,我想起老沈的女儿:“你女儿在哪个城市,也在南方吗?” 老沈说:“姑爷是南方人,我姑娘在沈阳工作,以前跟着姑爷去了南方。 “她吃不惯那里的饭菜,身上还起疙瘩,水土不服,就到沈阳工作了,姑爷也在沈阳找的工作。” 我没有再问下去。 看照片上的小女孩,眼神里有种倔强和任性。 我作为老沈的女朋友,少与他女儿接触。 提到女儿的事情,有时候是绕不开女儿的妈妈,也就是高凤琴。 老沈很忌讳。 刚才我趁着老沈下楼买汤圆,在房间里转了转,没有看到老沈前妻的照片。 老沈家的客厅里有个书架,里面放的都是她女儿以前高考前用过的书,也有几本名著,但书架里的木板上都落了灰尘。 书架的一角放着几本影集,有两个小本影集,还有一个大本的影集,看来年头都不短了,影集封面的花纸已经泛黄。 里面也许会有一家三口的照片吧。 提到女儿,老沈没等我再问,就自己说起来。 他笑着说:“我女儿叫娇娇,她挺惦记我的,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 我说:“他们有孩子吗?” 老沈说:“这点呢,娇娇跟我意见相反,不要孩子。娇娇从小被我惯坏了,现在我说啥也不听——” 我试探着问:“那你姑爷呢,同意不要孩子?” 老沈说:“姑爷听媳妇的——” 说起女儿,老沈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光彩,虽然他话里是责备,可他脸上的神情却是高兴的。 带着一种慈父才有的光彩和宠溺。 小鹦鹉安安静静地趴在老沈的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假装睡着。 大乖呢,趴在我身边的椅子上,尾巴和后背都紧紧地靠着我,眼睛则时不时地往老沈那边看。 窗外又有鞭炮声传来,随即有人在附近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动静有些大。 大乖有点受惊,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两只前爪往我的腿上搭,眼神里是委屈害怕的小模样。 我只好把他抱到怀里,他这才安稳了,蜷在我的腿上,吃饱喝足,睡下了。 老沈起身,把吊灯关闭了,打开壁灯。 老沈拿起筷子,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肉要是凉了,我再放到灶上热一下。” 红烧肉有些凉了,荤油厚,凉了不好吃。我点点头,说:“那辛苦你了。” 老沈看了我一眼,唇边带着笑意,低声地说:“我愿意辛苦——” 老沈的模样把我逗笑了。 小鹦鹉不喜欢厨房的热气,它张着翅膀,飞回到老沈给他预备的椅子上。但它很戒备我和大乖,尤其戒备我。 我一看它,它的眼睛就警觉地看向我,翅膀也紧张起来,好像随时准备飞走一样。 老沈把干煸豆角也放到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下,豆角更好吃了。 老沈把红烧肉热好,重新端到桌上,又给我斟了酒。 他摇晃一下红酒瓶子,说:“咱俩今天都把它喝掉。” 我说:“我喝一半没问题,另一半你负责。” 老沈说:“我都负责,也没关系。” 老沈说这句话时,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眼里还有笑意。 我用手怼了老沈一下,小声地说:“旁边还有两个小家伙听声呢,别啥都说,看孩子们笑话。” 老沈笑了,放低了声音说:“好容易约你一次,你还带个保镖来。” 我也忍不住笑:“你也有保镖——” 老沈看看椅子上的鹦鹉,鹦鹉一看老沈看它。 它后背上像长了眼睛一样,刷一下翅膀一亮,就飞到老沈的肩膀上了。 老沈说:“我们的小家伙不算保镖,就是个宠物。” 我说:“你忘记上次了,上次我来你家接大乖,刚说没几句话,你徒弟小军就从外面进来。” 老沈低头寻找我的眼睛,说:“不高兴了?他打扰咱俩了,是不是——” 我笑:“也不是,就是吓我一跳——” 我向门口望了一眼,说:“今天他不会来吧?” 老沈端起酒杯,跟我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放心喝酒吧,他来了也进不来门。” 老沈接着说:“我把门锁的密码改了。” 我忍不住笑了。 听老沈这么说,我心情放松了很多。 其实我不仅担心小军会突然不请自来,我还担心高凤琴。 我担心高凤琴也知道老沈家的密码。 我就问老沈:“密码啥时候改的?” 老沈说:“就刚才。” 啊?刚才是什么时候啊? 老沈脸上都是笑,看了我一眼,说:“我买汤圆上来。” 我彻底放心,这么说,没有人能突然闯进老沈的家门了。 不请自来的人,真是破坏气氛啊。 夜晚还长着呢,一瓶红酒也慢悠悠地喝着。 时光仿佛忽然静止了,像被谁雕刻进了镜子里。 杯中的酒水慢慢地流淌,像被夕阳染红的一条河流。 这条河流从来处来,向归处去,看不到源头,看不到尽处,可就一杯河水也足够我们饮尽半生的岁月,和一腔的热情。 夕阳也染红了老沈的嘴唇,也染红了我的嘴唇吧。 满屋的时光,也忽然像被染红了,心似乎还清醒着,但身体已经柔软了,仿佛一块巧克力糖,丢进了酒杯里,在渐渐地融化,融化成蜜一样的酒—— 手机忽然响起来,不是我的手机,而是老沈放在客厅茶桌上的手机。 老沈起身离座,走到茶桌前拿起手机,一边接电话,一边向桌前走,但走了两步,他就停下了脚步。 我听到他对电话里说:“还没吃饭呢?” 听不到老沈手机里对方的说话,但我隐约地听到是女人的声音。 老沈又说:“我在吃饭,你们怎么还没吃呢?” 听老沈说话的语气,我知道,这个电话应该是他的女儿娇娇打来的。 老沈对电话里说:“这个时间他怎么还没回家?” 老沈忽然走到餐桌前,拿起刚刚热过的干煸豆角,向灶台走去。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贴近耳朵,在接电话,另一只手把菜盘放到微波炉里,又去加热了。 我想,老沈是不想让我听见他和娇娇的聊天内容。 其实,在老沈家吃一顿晚饭,虽然不能了解老沈家的全貌,但能了解一个大概。 老沈有房子,有工作,吃穿不愁,身体健康,还不算老,这是一个让很多人羡慕的男人。 但家家都有难唱的曲儿,曾经背叛过老沈的前妻,是他心里一根永远也拔不出去的硬刺。 他的女儿娇娇呢,生活和工作也未必尽如人意。 老沈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尤其他宠爱女儿,他不会看着女儿辛苦不管不问的。 微波炉加热停了,老沈也放下手机,把菜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端到桌子上。 他说:“我担心菜凉了,再热一热。” 我说:“不用热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和大乖回去。” 老沈说:“生气了?我接电话?” 我笑了:“你要接你前妻的电话,我可能生气,你接你女儿的电话,我吃什么干醋?就是时间太晚了——” 老沈把剩下的酒倒满两只高脚杯,碰杯的时候,酒水洒出来,泼进菜里—— 晚上十点多钟,老沈送我和大乖回家,小鹦鹉就站在老沈的头顶,像个哨兵一样。 天空上,一轮金灿灿的圆月镶嵌在深蓝色的苍穹上,再好的画家也画不出此时此刻的月亮。 正月十五的月亮,傍晚初升时,是灰白的颜色。 等过了夜里七点钟,月亮就呈现出黄色。 过了八点,月亮就黄得透亮了。 过了九点钟,金黄色的月亮就像画里的一样,美得令人心碎,美得令人流泪。 街上还有人在放鞭炮和烟花,但大乖已经不那么害怕,他知道回家的路,就飞快地在前面一溜小跑着带路。 老沈走在我旁边,看着奔跑的乖宝,说:“小家伙,知道要回家了。” 我心里是跟大乖一样的感觉,归心似箭呢,哪里也没有在家里安逸自由。 老沈送我到家门口,我要进楼门,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他胸前,用力地攥了一下我的手,低声地说:“进去吧。” 我嗅到老沈衣服上的寒气,还有他唇上沾染的丝丝缕缕的红酒的味道。 大乖却不进楼里,他站在楼门口,仰头望着老沈,还冲老沈轻轻地摇晃尾巴,是邀请他上楼的意思。 我蹲下身子,轻轻摩挲大乖的脖子,说:“舅舅要回家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和大乖回到楼上,打开台灯,我来到窗前,向楼下看。 老沈果然站在小区的路灯下,仰头向楼上看着。 我打开窗子,向老沈招手。 楼下的老沈也冲我招招手,回身走进暗夜里。 圆圆的月亮,挂在中天,又冷,又暖;又远,又近;又缥缈,又现实。 第355章 不装修 第二天上午,我提前一个小时来到许家,担心厨房里的碗筷没有清洗。昨晚我提前离开许家的。 我走时,告诉小妙晚饭后不用收拾厨房,我一早来收拾。 许家客厅里,大姐和老夫人坐在沙发上说话。 二姐也刚进门,风风火火的,她换了拖鞋,盘腿坐在沙发上,就可着嗓门冲厨房里吆喝:“小妙,给我拿点零食吃。” 大姐白了二姐一眼,说:“你没长手啊,活动活动,自己去厨房拿吃的,你看你,一身膘,比我上次回来你胖多了。” 二姐不情愿地说:“哎呀,吩咐小妙都不行,家里好几个保姆,还得我自己拿吃的?” 大姐说:“小妙是跟着我来的,也算半个客人,你支使一下,他支使一下,不把小妙累迷糊了?” 我走进厨房,发现厨房里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小妙正扎着围裙,麻利地在沏茶呢。 我感激地说:“小妙,不是不让你收拾碗筷吗?昨晚累坏了吧?” 小妙说:“还好,不累。” 小妙沏好茶,又往餐桌前的果盘里添加了几样零食,端着果盘和茶盘向客厅走去。 我用抹布抹干净灶台上的水渍。小妙很快回到厨房。 我对小妙说:“你昨晚回家了吗?一早就来了?” 小妙抬头看着我,脸上的神情不太自然。 我想起她已经离婚,家对于她,可能感想太多了。 小妙说:“我没回家,二哥在健身房又搭了一张行军床,我和大姐睡在健身房了。” 我看了眼小妙,小妙的眼睛有点红肿,不会是看到儿子,哭了吧。 我说:“看到儿子了吗?” 小妙说:“嗯呐,请他吃顿饭,他又回学校,进入高考倒计时了。” 我的鼻子嗅到厨房里有炒菜的味道,应该是一早小妙又做了一家人的早餐。 我说:“小妙,你太能干了,手脚又麻利,谁请到你做保姆,真是享福了。” 小妙淡淡地笑笑,说:“到啥时候,我都是个保姆。” 我说:“你在大姐眼里可不是保姆,是生活助理,相当于秘书级别。” 这次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和苏平,都比小妙差一截。 小妙笑了,说:“大姐是对我真好。我吧,没啥文化,也没啥见识,我就知道一样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加倍的好。” 知道感恩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小妙又放低声音,对我说:“大姐身体不好,我希望能多陪在她身边几年——” 小妙真是成熟了。 客厅里,传来大姐和二姐的说话声。 只听二姐说:“海生上班了?还是没起来呢?” 大姐说:“这个时间他还不起来?小娟还不得训他,他跟小娟一起上班了。” 二姐说:“那他啥时候领咱们去看新房子?我都等不及了。” 大姐说:“他说开完早会儿就回来,你吃一会儿东西吧,早饭没吃呀?” 二姐说:“谁给我做呀?大祥昨晚家宴都没回来,在外地还得待两天呢。以前雇个保姆,可我也不怎么在家吃饭,我就把保姆辞了。 “可辞了保姆吧,这收拾一次房间,没把我累趴下。 “房间大有啥好的,收拾一次累死人,好几天腰还疼呢,我看不行还得找个拖地洗衣服的保姆——” 大姐说:“你自己没长手啊,简单的饭菜就自己做呗,还能活动活动身体。女人过了五十,就开始打横发胖了。” 二姐叽叽咕咕地笑了,没听清她说什么。 随后又听她说:“我不同意装修,我看那房子挺好的,拆了重新装,那可白瞎了。” 大姐说:“我支持海生,有了可心的房子,喜欢怎么装修,就按照他的意思装呗,又不是没钱。” 老夫人坐在一旁,看两个女儿说话,她偶尔插一句嘴。 我想起昨天许先生和许夫人因为装修的事情闹得不愉快,就低声地问小妙:“昨晚家宴,说装修新房的事儿了?” 小妙也低声地说:“分成两伙了,小娟不同意装修,二姐也不同意,二哥和大姐同意装修。” 我说:“那咋办呢?最后咋决定的?” 小妙说:“最后大哥说话,他不同意装修,他说给二哥房子,就是让二哥把钱攒起来,将来供孩子念书。” 哦,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样的话,许先生和许夫人就不会因为装修房子的事情,大动干戈。 我正准备中午的食材呢,许先生开车回来,要带大姐和二姐去新房子看看。 小妙到玄关换鞋,给大姐拿大衣,帮大姐拿包。 许先生说:“小妙,你也跟去看看新房子。” 小妙笑着说:“我以为二哥不邀请我去呢。你不邀请我去,我也去,我得陪着大姐。 “回白城的时候,大姐夫吩咐我了,大姐要是有点闪失,就拿我试问。” 许先生带着三个女人下楼去看新房子了,家里就剩下老夫人还有我和苏平。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进厨房,她用一只手把着助步器,一只手伸到脑后,撩着花白的头发。 “红啊,我这头发好像长了,你给我剪剪头。” 老夫人的头发的确有点长,新长出来的头发有些已经长到肩膀上了。 让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我又找了一些旧报纸,在椅子四周铺开。 老夫人把一件旧衣服围着脖子一圈,系好了。 我拿起案台上的剪子,用木梳轻轻梳起老夫人的一撮头发,用剪刀咔嚓咔嚓剪了下去。 苏平已经干完活,她站在一旁看我给老夫人剪头发。 她说:“红姐,你可真敢下剪子,要是我,我就不敢。” 我笑着对苏平说:“有啥不敢的,又不是自己的头发。” 老夫人也抿嘴笑了。 老夫人闭着眼睛,任由我给她剪发。 以前我给她剪发,她都是手里拿着一枚小圆镜,左看右看,指挥我给她剪发。 现在,老夫人放心地把她的头发交给我了,我剪成啥样,她都挺高兴,都会夸我几句。 对于保姆来说,夸奖比责备重要得多呀。 苏平一直没走,绕着厨房在门外转圈,我估计她是有话想跟我说。 可能是德子家的事情吧,她不好当着老夫人的面前说。 等我给老夫人剪完头发,老夫人忽然要我给她放水洗澡。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老夫人说:“大娘,这是上午,你要是洗澡,也得晚饭后,要睡觉前再洗呀。 “要不然洗到一半,大姐二姐就回来了,再说白天房间温度不高,你万一冻着呢?” 老夫人愣怔了一下:“红啊,大娘糊涂了,对啊,这是上午,我以为下午了呢。” 我笑了:“大娘,我也有糊涂的时候,有时候站在你家门口,还琢磨这是我家呀还是你家呀?” 老夫人认真地问我:“真的呀?你也有糊涂的时候?” 我说:“那可不咋地,大娘,你要是累了,就回房间躺一会儿,等大姐二姐回来,饭做好了我再叫你。” 老夫人没说话,撑着助步器往厨房外面走。 我说:“大娘,中午做什么菜?” 老夫人说:“你随便做吧,中午他们都回来吃饭。” 老夫人回了房间,苏平才走进厨房,对我说:“姐,老许家好像不装修房子了。” 我问:“真的吗?” 苏平说:“我一早来,听大姐和大娘说的,大哥不同意装修房子。 他们要是不装修房子了,那我在他们家还是三个小时的钟点工,就不用去新房收拾了。” 我点点头,问苏平:“你不是正好不愿意去新房子打扫卫生嘛。” 苏平说:“可要是这样的话,我挣的就少了。” 苏平说得也有道理。 我说:“那你咋想的?不在老许家干了?三四月份,小娟就生孩子了,白天肯定需要一个保姆。” 苏平为难地说:“照顾孩子我也不会,自己的孩子都不知道咋带大的。” 我说:“你说得也是,照顾婴孩那些知识,我也早都忘得差不多了。那你呢,想辞职呀?” 苏平说:“那倒没有,红姐,我还是愿意跟你在一起干活,我再看看,看能不能再找一家收拾房间的活儿。” 我忽然想起刚才听见二姐和大姐说话,二姐说,她还想雇一个拖地洗衣服的保姆。 我就对苏平说:“平啊,二姐家好像还想雇保姆——” 苏平眼睛一亮,说:“真的?她家要雇啥样的保姆?” 我说:“好像就打扫卫生和洗衣服,二姐给的工钱也不会低于1000块。” 苏平很兴奋,说:“那就行了,我一个月挣3500以上,我就敢买社保。 “去二姐家收拾房间,我可以下午去。这样的话,我上午在二哥家,下午到二姐家,中午晚上给赵大爷做饭。 “这样我一个月能挣3500,我午饭晚饭都在赵大爷家吃,吃饭也不用花钱了。” 苏平用乞求的眼神望着我,说:“红姐,你跟二姐说说呗,看能不能让我去她家收拾卫生?” 我:“傻妹妹,要是别人,我就去跟二姐说了,要是你,最好是你自己去跟二姐说。” 苏平却为难起来,低垂下目光,一排刘海遮住了苏平光洁饱满的额头,她喃喃地说:“我,我怕跟二姐没说明白。” 我鼓励苏平:“怕啥呀?你是去应聘,又不是去偷去抢,就把你的真实想法直接告诉二姐——” 苏平抬起目光,瞥了我一眼,还是有些胆怯,她说:“我咋说呀,我不会说。” 我说:“你以前到别人家咋应聘的,就咋说呗。” 苏平说:“那不一样,都打过电话了,肯定要保姆,二姐家,不一定要呢。” 我说:“平啊,这还不好办吗?等会儿二姐回来,你就对二姐说:二姐,我刚才听你说,你家里要雇一个扫地洗衣服的保姆,你看我行吗?” 苏平说:“那万一二姐要说不行呢?那么多人跟前,我多丢人呢。” 苏平的话,把我逗笑了。 我再次怂恿苏平,说:“你还想不想买社保了?” 苏平说:“当然想了,谁不想退休之后啥也不干,还有地方月月给开支啊。” 我说:“有了目标就好办了,咱就制定一个计划,往目标的方向奔。 “你看这样行吗?等二姐回来,我找个机会,把二姐留到厨房,你就在厨房里问二姐,没有其他人在场,这回你敢问了吧?” 苏平终于冲我点了点,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 第356章 二姐家的保姆 苏平起初不太敢跟二姐说,后来她自己也想明白了,只有自己一次次地去面对,一次次地去克服,才能成长,才能强大。 可苏平还是胆怯地问我:“红姐,那我今天跟二姐说,还是明天说。” 我抬手怼了苏平一下:“你呀,这有啥害怕的?今天就问吧,明天二姐不一定来了。赶早不赶晚,早一天把工作拿下来,你早一天挣钱,早一天买社保。” 苏平不好意思地抿嘴乐了。苏平长相普通,她的眼睛是她身上出彩的地方,她一旦笑了,眼神就特别美。 我用手指点着苏平的眼睛,说:“苏平,给你个建议,你跟二姐提工作时,一定要笑着跟她说话,你笑的时候,特好看,不会有人拒绝你的。” 苏平却立刻不笑了,绷着脸嘟着嘴,说:“红姐,你别逗我了。” 我说:“苏平你看看你的脸,生气的时候跟猪肚子似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我从兜里掏出我的小镜子,递到苏平的脸跟前。 “苏平你别动,就保持现在脸上的表情,你自己看看,你生气的时候难不难看?” 苏平看着小圆镜中她的那张气嘟嘟的脸,她从镜子上头看向我,还是气嘟嘟的。 我说:“你给姐笑一个,笑一个,看看镜子里的人有没有变化。” 苏平不笑,苏平对着镜子,绷着脸。 灶台上有几个茄子,我中午要做扒茄子,我就拎起一只茄子,对苏平说:“苏平,说茄子——” 苏平忍不住笑了。 我呀,真想用手机拍摄下苏平微笑的过程,那就像一朵花,在缓缓地绽放一片片的花瓣,在打开一片片的心扉,在真诚地等待,在真诚地开放。 我给苏平举着镜子:“苏平,你自己看到了吧,笑好看还是生气好看,你自己心里有数了吧?这件事你听姐的吧,你笑着去应聘,没人会拒绝你的。” 苏平点头了。 但她却笑着问我:“你兜里天天揣小镜子?你也太臭美了吧。” 我说:“咋地呀?50多岁的女人就不行揣小镜子臭美呀?” 我告诉苏平,揣小镜子不是因为我要涂口红补妆。 我一直是个素面朝天、放飞天性的女人,我揣小镜子是为了检查自己是不是在微笑。 笑给自己看,笑能让自己开心,那为啥不笑呢? 苏平不说话了,默默地看着我。 其实苏平的额头也好看,光洁饱满,但她一直用一排刘海遮挡着额头,不敢露出自己的美好。 她自卑,她胆怯,她受到过太多的侮辱与损害,她不敢再把自己放开了。 这个苏平啊,美好的东西,不是天上掉馅饼,“呱唧”一下掉在你的怀里,美好的东西,还需要你翘脚够一下,才能够到。 大姐二姐看新房子回来了,许先生没回来。 我抬头看看挂钟,快中午了,许先生这是去医院接许夫人下班了。 小妙帮大姐脱下大衣,放好皮包,一抬头,她看到苏平站在餐厅门口。 她诧异地问:“你怎么还没走呢?活儿还没干完呢?” 小妙有点瞧不上苏平,她嫌苏平干活慢,嘴笨,性子拧,不学习。 苏平呢,瞧不上小妙脸上总是讨好的笑,她嫌小妙在雇主面前谦卑,在保姆面前趾高气扬,她觉得小妙虚伪。 这两个人呢,如果放在一起干活,不一会儿就得打起来。 苏平嘟着脸,闷闷地回了小妙一句:“管不着!” 这个苏老闷呢! 苏平的话把我气笑了。 苏平向门口走了,她是打算换下拖鞋,穿上大衣,要回家了。 这个苏平啊,比我还冲动,比我还感情用事,她揣着蓄积一上午的信心,却被小妙一句话就给戳破。 她灰心丧气地就准备打道回府,不跟二姐提钟点工的事情。 我担心苏平这一走,就再也无法鼓足勇气跟二姐说工作了。 我只好抬高了声音对小妙说:“苏平等二姐呢!” 二姐耳朵尖,听见我的话了,正好她在门口脱大衣呢,苏平也正好走到玄关换鞋。 二姐就笑着问苏平:“老妹,你找我啥事?快说说!” 二姐没有一点架子,看不出她是有钱人。 二姐一天没心没肺的,总是乐呵呵地,跟谁都能逗哏说笑话。 苏平看到二姐笑着问她,她也就不好意思地笑了:“二姐,我找你——” 她正说着话呢,二姐就把手里的大衣往苏平手里一塞:“找我啥事?” 苏平也就顺势将二姐的大衣挂在衣架上。 不知道为啥,我看见门口两人这一幕,我就觉得苏平的事儿,差不多能成。 苏平不太敢看着二姐的眼睛,她站在二姐面前,低垂着目光,脸上带点讨好的笑。 “二姐,我,我刚才听红姐说的,她说,你们家,想雇一个钟点工,打扫卫生,洗衣服,二姐,这个活儿,我能干——” 一句话就能说完的事儿,苏平断断续续地说了半天。 也幸亏二姐有耐心,听苏平说话,苏平总算完成了她的应聘。 二姐看看苏平,又看看站在厨房门口的我,笑着说:“我是想雇一个保姆,你真能干呢?” 苏平这次终于鼓起勇气,眼睛看着二姐的眼睛,一边用力地点头,一边说:“我能!我能!” 二姐说:“我给的工资可不高,我家活儿不多,没谁造祸屋子,家里楼上楼下经常就我一个人,也不咋埋汰——” 苏平连忙说:“二姐你给多少钱我都干,我每天下午没事,可以去干——” 二姐笑着说:“苏平,咱坐下说,到沙发上坐着说——” 苏平却扭捏:“二姐,就在这嘎达说吧——” 苏平不想坐到沙发前去说。 面对一屋子的人,她的心里承受不了这种压力,她宁愿在玄关和二姐说这件事。 二姐说:“老妹呀,我家不用天天去干活,你隔一天去干一下午就行,工资实在是拿不出手——” 苏平不说话了,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但她还是极力地保持着这点笑容。 二姐可能也注意到了苏平脸上那点可怜巴巴的笑容,她忽然一拍苏平的手。 “你要是想干,你要是不嫌钱少,那你就帮二姐干吧。我没啥挑的——” 大姐坐在沙发上,她听见二姐的话了,苏平的声音有点小。 大姐一开始没注意听苏平说话,她问二姐:“梅子,你们家要雇钟点工啊?她能行吗?” 大姐说话,根本就没有考虑保姆的想法,要是我,听见大姐这么说我,我的心里也受不了,何况是苏平啊。 苏平紧紧地抿着嘴唇,克制着自己的怯懦,她鼓足了勇气,抬头对大姐说:“我能干好——” 苏平后面的尾音,都已经带着一种哭腔了。 二姐却笑了,拍拍苏平的手:“二姐知道你能干活!二姐就用你了!谁都不用!就是二姐给的工资不高,1000钱,老妹你看行吗?” 苏平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望着二姐,说:“真1000呢?高了吧?你不是说隔天去干一下午吗?” 二姐笑着推了苏平一下:“高啥高?别磕碜二姐了,你要是同意,就这么说定了。 “下午吧,我在这吃完午饭,下午我给你打电话,你下午去我家看看活儿,要是不干也没事。” 苏平连忙说:“二姐,我干,我干,那你下午给我打电话。” 二姐说:“苏平,你要不然别走了,在这吃一口,下午咱俩一起去我家。” 苏平连忙说:“我不在这儿吃饭,二姐我等你电话。” 苏平低头去换鞋,我看到她眼睫毛上沾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苏平走了之后,大姐对二姐说:“梅子,你缺心眼吧,雇钟点工你要苏平去?” 二姐走到沙发前坐下了,对小妙说:“老妹,整点零食,我这嘴一时不吃就难受。” 小妙转身向厨房走来了。 二姐回头看着大姐:“你以后说话能不能注意点,你那么说苏平,苏平能高兴吗?保姆也是人呢。你说小红一句试试,她有八句话怼你。” 大姐往厨房丢了一眼:“那都是妈给惯的,大城市哪有这样的保姆啊,跟雇主说话那么冲。” 二姐说:“你咋不说你呢,你说话也难听,刚才苏平都快被你说哭了。” 大姐说:“她多笨呢,怪我说呀,你雇人得雇个手脚麻利的,像我们小妙。” 二姐说:“谁能有你家的小妙好啊,聪明,伶俐,会来事儿,手一份嘴一份,就像那谁,红楼梦里贾宝玉的大丫头晴雯——” 我正捧着沏好茶水的茶壶往客厅走,听见二姐的话,不由得笑了。 大姐也笑了,对二姐说:“你还看过红楼梦呢?” 二姐说:“别埋汰我了,我是学习不咋地,但闲书也没少看,苏平吧,笨是笨点,但没别的毛病,就像林黛玉的紫鹃。” 大姐抬头看了我一眼,看我也笑,她就笑着对二姐说:“那你说小红呢,像红楼梦里的谁?” 二姐说:“有点像平儿,挺懂事——” 这我可不愿意了。 我说:“二姐,平儿是贾琏的填房丫头,填房丫头那就是跟男主人那啥,还没有个名分,就是个大丫头。” 二姐笑了,看着我说:“妈呀,小红还不乐意了,那你像谁啊?” 我说:“像鸳鸯吧。” 后来我一想,鸳鸯的命也不咋地,她生前是贾母的大丫头,可贾母一死,贾母的大儿子贾赦,这个老混蛋就恬不知耻地非要娶鸳鸯做小妾。 鸳鸯抵死不从,她说别说做小妾呀,就是做正牌夫人我也不稀罕,后来她一根绳子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红楼梦里丫头小姐算起来,运气比较好的就数袭人了。但我不喜欢袭人,那就鸳鸯吧。 大姐和二姐都笑起来。 大姐还是有点埋怨二姐雇苏平干活,小妙这时候端着零食盒子摆到茶桌上,她对二姐说:“二姐,苏平在二哥家做钟点工,一个月才1000元,隔天去你家干一次活儿,你还给1000,给高了。” 这个小妙啊,落井下石啊。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57章 给我点肥瘦两掺儿的肉 不过,小妙说的也有道理。 二姐说:“小妙,你干家政的还不知道这个规矩吗,我去家政公司雇人的时候,人家就说了,在别墅里做钟点工,起价就是1000元,要不然你就别雇人。” 看看二姐这觉悟,这格局。 大姐说:“那你就让她天天去干活呗,还隔天去干啥呀?早晚你工资都给她了,还给人家放半个月的假?” 二姐说:“大姐,你看看你这觉悟,花钱雇人就想把她累死呀?我呀,不喜欢家里天天有个外人在我眼前晃。 “再说我们家收拾干净了,最起码能保持两天。隔天让她去一次就行了。” 大姐说:“你一千块钱完全可以请一个比苏平好的钟点工。” 二姐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说:“大姐,咱俩想法可真不一样啊,我还就相中苏平,老实,能干,有点笨,话少。 “你说我一天天的话唠,再雇一个话唠,那谁还听我说话呀?我就得找个不爱说话的,到时候苏平到我家干活去,我就跟在苏平身后说话!” 没想到苏平的运气不错! 摊上二姐这样的雇主,是保姆的福气。 老夫人一直坐在沙发上,微笑着听两个女儿的辩论。这时候她忽然问二姐:“你们说啥事呢?要雇谁做钟点工啊?” 二姐说:“苏平。” 老夫人狐疑地问:“苏平是谁呀?” 二姐和大姐都笑了。 我在厨房听见老夫人的话,就从厨房走出来,向老夫人看去,我怎么感觉她不是开玩笑呢?不会真糊涂了吧? 上午我给她剪完头发,她就说要洗澡,她还以为是晚上了。 老夫人可千万别有病! 中午,小妙跟我在厨房做了六个菜,小妙干活麻利,我就给她打下手。 许先生接许夫人回来了,他们一进门,小妙就轻快地走到门口,伸手就要从鞋柜里给许夫人和许先生拿拖鞋。 许先生却急忙制止了小妙:“老妹你别动,把拖鞋放那儿——” 小妙愣住了,不知道许先生是啥意思。 许先生说:“小妙,给你二嫂拿拖鞋那是我的专利,你可千万别拿!” 许先生低头弯腰,从鞋柜里拿出许夫人的拖鞋,板板正正地放到许夫人的脚前。 他还一边伸手帮许夫人脱皮靴,一边对身后的小妙说着话。 “我跟你说呀,我可心疼我媳妇了,要是男人能怀孕,我就替你二嫂怀孕,那家伙,就可以啥活儿也不干了。 “班儿也不用上了,成天吃喝玩乐搓麻将,那日子,神仙一样!” 大姐二姐都被许先生的话逗乐。 许夫人也笑了,用手推了许先生一下:“别逗我,我笑得肚子疼。” 饭桌上,没吃几口饭呢,许先生就问大姐和二姐:“大姐二姐,你们都看到新房子了,你们说新房子应不应该装修?” 二姐说:“老弟,你还装修啥呀?那房子多好啊,多亮堂啊?我都相中了。再说大哥不是不让你装修吗?有俩臭钱给你烧的,不知道咋嘚瑟好了。 “这件事你就听大哥和小娟的吧,小娟是医生,知道装修这些甲醛的事,影响孩子啊。” 许先生不太高兴二姐说的话,他就对二姐说:“我没问你,你不懂装修的事儿,我问大姐呢。” 大姐没说话,大姐先看看许夫人,又看看老夫人,她说:“老弟,咱妈和你媳妇儿是啥意见呢?” 老夫人说:“我没啥意见,现在搬家也行——” 许夫人淡淡地说:“我不同意装修,那边大修土木,我这边怀孕呢,心里就不太安稳。” 许先生看了许夫人一眼:“我装修我的,你不安稳啥呀,我又没让你去干活。” 许先生又对大姐说:“大姐,咱家这几个女人吧,就你有主意,有远见,你说,应不应该重新装修?” 大姐笑着说:“别给我戴高帽,我不吃你这套。我觉得吧,小娟说得也有道理——” 许先生一听大姐的话,不高兴了,脸都撂下来了。 大姐又说:“老弟你的话,也有道理——” 许先生一听大姐说这句话,又乐了。 大姐说:“我觉得楼梯扶手动一下,换实木的,铁的楼梯扶手凉。老妈的卫生间动一下,马桶的高度不行,老妈的腿不舒服,蹲不下去,马桶换个高点的。” 许先生可有意思了,急忙站起来,快步离开了厨房。 大姐有些愣怔,她正说话呢,许先生却跑了。 但许先生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本子捏着一支笔,他把本子摁在桌子上。 他攥着笔在本子上刷拉刷拉地写着,写了几个字,抬头笑着问大姐: “还有啥需要装修的?” 大姐说:“没啥了,也就这些。” 许先生失望地看着大姐,用那支笔点着本子,:“一张纸还没写半张呢,就没了?” 大姐笑了:“别着急,你就是一点儿不装修,大姐也把装修费都给你。” 二姐也笑着说:“我知道我老弟那心眼,我跟大姐一样,答应过你的,不会失言的。” 许先生不高兴地说:“我是为了那点装修费吗?我是那样的人吗?” 大姐郑重地说:“你真不是那样的人,我之前都把你看错了,那我就把装修费给小娟了,不给你了。” 二姐也溜缝儿,说:“那我也给小娟吧。大哥不是说了吗,让你攒钱,将来给孩子上学用,那就都给小娟吧,让她攒着。” 许先生说:“我不在乎装修费,也不等于我不要装修费,大姐二姐,你们不许打马虎眼,钱要是给了小娟,那就变成存折里的数字,一点都不花呀。 “你们说说,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吗?只有花出去的才是自己的钱,没花的钱都是银行的钱,将来不一定谁花呢。” 二姐不同意许先生的说话:“老弟,你咋跟你二姐夫大祥穿一条腿裤子呢,你俩想法一样,花出去的钱就没了,存在银行里的钱才是自己的!” 许先生和二姐开始抬杠。 老夫人说:“好好吃饭吧,别说装修的事,愿意说你们俩找个没人的地方去说。” 许先生和二姐就不说话了,开始吃饭。 老夫人看看她的大女儿和二女儿:“你们俩咋还没动静呢?” 二姐说:“妈,你是不是糊涂了?你不是不让我和我老弟说了吗?” 老夫人说:“我不让你们说话,让你们好好吃饭,可你们说了半天装修费,都别干说呀,都往外掏钱呢?都给多少?” 众人都笑了。 大姐笑着说:“妈,你想让我们姐俩给你老儿子多少装修费呀?” 老夫人说:“一个大子儿我不嫌少,百八十万我也不嫌多。就照你们自己家的情况给呗。 “我听说大姑爷一幅画都轮尺卖,那肯定有钱呢。二姑爷也不孬,卖房子的,你们就照亮给呗——” 老夫人接着说:“我跟你老弟在一起过20年了,你老弟对我孝不孝顺,你们都看见了,我过得好不好?顺心不顺心?有没有病? “附近楼里的老头老太太,有几个像我86了,还能说能走,能吃能睡的?那不是全凭小娟照顾得好吗?” 老夫人把筷子都放在桌子上,认真地开始说话。 她扫了一眼桌子旁边的几个儿女:“你大哥给你老弟房子,一半是你老弟为公司出力,一半是你老弟他自己挣来的,是他这么多年照顾我这个老妈,大哥奖励给他的。 “小娟你住着新房子,踏实地住,这是你应得的,不欠任何人的。” 许夫人连忙说:“妈,吃饭吧,我懂你说的。” 老夫人说:“我说完了心里话再吃饭。” 她看着两个女儿:“你们要给你老弟拿装修费,我也知道你们的心思,一半是心疼你老弟,一半是借机孝顺我这个老妈,老妈能不懂你们的心思吗? “我的儿女都是孝顺的孩子,你们自己照亮办吧,该拿多少你们心里有数。” 许夫人连忙说:“大姐,二姐,我知道妈说的话是为我和海生好,可你们要是给多了,我可不要,我会有压力的。” 二姐想说啥,被大姐拦住了。 大姐说:“小娟,我和你二姐把钱给妈,妈知道分寸,多了她不会要的,就这样吧。” 大姐挺有意思,没有再说装修费的事情。 老夫人咧嘴笑了,忽然像个孩子似的,说:“小娟,我收钱,你们不用管这事儿了。” 许先生看着老夫人:“妈,你们女的是一伙的,把我撇出去了?” 老夫人把自己碗里不吃的肥肉夹起来,放到许先生的碗里:“妈也跟你是一伙的,你看,肉都给你了。” 许先生夹起肥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妈你也开始忽悠我,以后你别总给我肥肉,小娟不让我吃肥肉,你给我点肥瘦两掺儿的肉!” 第358章 老夫人有点糊涂 许先生是许家的老儿子,大哥、大姐、二姐都大他很多,对他爱护有加。 许先生的父亲去世早,家里人就更加照顾他。 许先生的性格又是那种放飞天性的,他从小顽劣,打架斗殴这种事时常发生,为这事他没少挨大哥揍。 许先生长大了也有点跋扈。不过,他孝顺,又对媳妇好,对人也热情,尤其他特别认亲,对哥哥姐姐也尊敬。 有时候他暴露出豪横不讲理的一面,但他内心纯良,又加上老妈和媳妇对他的规劝,他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大家的意见,不准备大修新房。 大姐二姐说把装修费给老夫人,许先生也没意见 他说:“新房子要是不大修了,也用不了多少钱,大姐二姐就把钱给妈吧,我的钱够装修的。 “我看老人都爱攒钱,我听小军说,小军过年把奖金都给他家老爷子了,这点钱给的,给坏了。 “把老爷子整兴奋了,往年除夕他都睡半宿,今年除夕老爷子守夜,眼珠子瞪得贼亮。 “大年初一一大早,他老人家披着大棉袄就往银行跑,要把钱都存上,一分钱不花,跟貔貅一样——” 许先生的话把大家逗乐了。 小妙挨着大姐坐,她轻声地说:“一分钱不花都攒上是好事,比钱一到手就花得精光的人,不知道好多少倍啊。” 大家都知道小妙的前夫不咋地,这么多年他不干活,都是小妙出外做保姆养着,前夫用小妙的钱在家玩麻将,后来还跟一个女人胡混。 老夫人夹了一块肥肉少的排骨,放到许先生的碗里,她听见小妙说话,她的眼睛就缓缓地看着小妙。 等眼睛落到小妙身上,她的眼睛就眯缝起来,仔细地打量小妙,然后,她把筷子轻轻地搭在碗上,看着小妙说: “小妙啊,你不是跟你大姐到大连去做保姆了吗?这好容易回来一趟,你咋不回家呢? “这女人呢,跟自己的老爷们千万不能分开过日子,要天天在一起,咱女人呢,没男人照样过日子;男人没女人铺床叠被可不行,时间长了,男人的心眼儿就活动了。 “快吃吧,吃完饭就回家,这嘎达不用你收拾,让你红姐收拾吧,你好容易回来一趟,别晾凉了男人的心。” 小妙脸上掠过尴尬的表情,她狐疑地看着老夫人说:“大娘,我去年就离婚了,您给忘了?” 老夫人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大姐,再看看儿媳妇小娟,最后,她看着她的老儿子许先生,问:“海生啊,小妙离婚了?我咋不知道呢?” 许先生笑着说:“跟你也没关系,你记着嘎哈,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小妙有点尴尬。大姐就低声地对小妙说:“我妈糊涂了,很多事都记不住。” 老夫人这时候耳朵忽然好使了,她看着大姐说:“谁说我糊涂了?我记着过去的事呢,你上小学四年级吧,有一次数学考试打了60分,回到家就开始哭,我琢磨这咋地了呢? “我大闺女哭这样呢?是不是让班级里那些淘小子给欺负了?我就问你,说凤子呀,别哭了,把妈的心都哭碎了,你到底咋地了? “要是男同学欺负你了,我就告诉你大哥,让你大哥去收拾你的同学。凤子啊,你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说啥了吗?” 大姐笑了,给老夫人夹了一块南瓜,说:“妈,我当时说啥了?” 许先生在一旁接话:“你当时肯定说了,不用我大哥出马,让我老弟去练练手就行了。” 老夫人用眼睛白了许先生一眼,说:“那时候还没你呢——” 众人看着许先生都笑了。 许先生就问老夫人:“妈,我大姐跟你说啥了?” 老夫人说:“你大姐从小就是个要强的丫头,她跟我说:班级里谁敢欺负我,就你欺负我——哎妈呀,我咋惹我大姑娘了呢?” 众人也都好奇地看着大姐。 二姐忍不住问大姐:“大姐,你咋还赖妈呢。” 大姐笑着说:“你听咱妈往下说——” 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她的大女儿,说:“凤子说,妈呀,你咋给我生得这么笨呢,数学就打60分,我都没脸上学了! “我就把凤子搂到怀里,心疼啊,我这个大闺女啊,可要强了,数学这回不是没及格吗? “再以后放学,那家伙,天天先写数学作业。有一天晚上放学很久也没回来,天都黑了,我就害怕了,一个小姑娘,出点啥事可咋整,那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我就喊你爸,说你快点呀,到胡同口接接闺女。你爸这人吧,在外面可厉害了,谁也不敢欺负,可他回家之后,啥都听我的—— “他都拖鞋上炕了,又连忙穿上鞋出去找凤子。” 许先生着急地问:“妈,我爸找到我大姐了吗?” 老夫人说:“在胡同口就迎上了,凤子一进门,小脸冻得像两个红苹果,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我。 “她高兴地说,妈,我从同学那里借来的别学校的试卷,我得赶紧抄完,明天就得还给她。” 老夫人又说:“那时候没有电灯,都点蜡烛,家境好的才能点上煤油灯。 “你爸就把过年要用的蜡烛都拿出来了,插在茶缸里,给凤子用。那天半夜我都睡醒一觉了,看见炕梢凤子还坐在蜡烛下抄卷子呢。 “我忽然闻到一股糊吧味,哎呀,凤子的刘海都让蜡烛的火苗给烧焦了。” 大姐笑了,笑得眼里都有了泪水。 许夫人一直没说话,不过,她的一双丹凤眼时不时地轻轻地落在对面老夫人的脸上。 我觉得许夫人是往心里去了,觉得老夫人今天真有点糊涂了。饭前她还曾经问苏平是谁,上午她让我给她剪完头发,还说马上要洗澡,以为是晚上了。 一会儿吃完饭,应该跟许夫人说一下。 第359章 宣布一件事 许先生后来又和家人谈到新房子具体需要装修的事情,他听取大家的意见,用小本子很认真地记着。 他抬头问老夫人:“妈,你对你房间还有啥不满意的,有啥想法都提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老夫人说:“这个卫生间,没有家里的卫生间好——” 众人都奇怪了,家里的卫生间马桶也低,是许夫人买回来一个架子,架在马桶上,老夫人才能上厕所的。 剩下其他的设备都已经陈旧不堪,楼上有时候还漏水呢。尤其是那个浴盆,有的地方都裂纹了—— 我忽然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了,我对许先生说:“大娘的意思,可能是要在卫生间里安装一个浴盆吧?大娘喜欢泡澡。” 老夫人高兴地看着我说:“凤子呀,你说对了,妈就是这个意思,新房子我都相中了,就是没相中卫生间,里面没有澡盆呢。” 大家看着老夫人,都笑疯了,老夫人把我当成她的大女儿了。经过许先生提醒,她才笑着说:“我这嘴呀,今天咋整的,瓢楞了。” 许先生急忙攥着笔在纸上哗哗地写着,嘴里一边叨咕着:“妈,你放心吧,老儿子一定给你安装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大浴盆。” 二姐说:“老弟你要安装浴盆,那个卫生间好像有点小啊——” 许先生说:“没事,我都仔细看过图纸了,那堵墙不是承重墙,能扒开——” 老夫人说:“那就好,那就好,下个月能搬过去吗?” 许先生说:“咋也得晾几个月,等孩子满月再搬过去。” 我发现许先生特别聪明,他一边跟众人说话,一边在纸上写着装修的各种事项。 一般人,手里写啥,嘴里就念叨啥,嘴里和心里想的是一个事,落笔才能没错。 可许先生一直在跟大家说闲话,他纸上落下的却是装修的数据。 许先生一心二用,真了不起啊! 这个人不一般呢,要是脑子都用在做生意上,他跟大哥就不知道谁输谁赢了。 我正胡思乱想呢,许先生一对小眼睛已经冲我咔吧上了。 “红姐,你看新房子的厨房,有没有啥需要动的?” 那是全套组合的厨具,动一发牵一身呢,我说:“啥也不需要动,都挺好。” 许先生却用他那蒲扇一样大的手挠着后脑勺,说:“我感觉那灶台有点低, 我用着累腰。” 许先生的个子是一米八三四,他用着灶台,当然觉得低了。 一直没说话的许夫人看着许先生笑,她说:“你一年用几回灶台,不都是红姐在用吗,她觉得舒服就行。” 许先生说:“我家的厨房,我也得觉得舒服啊,我切西瓜就有点累腰——” 许夫人用手拧了许先生的腰一下,说:“咋不把你的腰给累折呢,你还长腰了?你一年切几回西瓜——” 装修的事情基本定了下来,楼梯需要换一个实木的楼梯,老夫人的房间里需要重新安装马桶和浴盆。 许先生打算把楼下装修成健身房,林林总总的,也有好几样需要动的。 许夫人在此期间,没说任何意见,我估计两口子算是意见一致了吧。 饭后,我开始收拾厨房,众人陆续回房间休息。 这两天,白城的天气有点冷,有点降温。房间里的暖气倒是给得挺足,暖融融的。 今天,外面的阳光也好,可能冷空气快过去了吧。 东北的春天来得晚,不过,风再凉,也不是冬天那种刚硬刚硬的冷风了。 风总是柔和了些许。 老沈给我发来一条短信,说他跟大许先生出差了,快的话,明晚能回来,慢的话就说不准了。 我给他发了一句话:“一路平安。” 他回我:“你想要什么礼物,我带回去给你。” 我想了想:“给我带好吃的吧,但不能是硬的,不能是甜的,不能是粘的,也不能是艮的。” 老沈一连发过来好几个笑脸,随即,他发过来一行字:“你是让我猜闷儿呢?” 东北方言,猜闷儿,就是猜谜语。 我也给他发去一串笑脸:“反正我有半口假牙,你就琢磨着给我买吃的吧。” 老沈这个人讲究,我在老许家上班期间,他很少直接给我打电话,都是发信息。 晚上他回宾馆,我回家,我们才会打电话,或者打个视频电话。 这样挺好,都不影响各自的工作和生活,又有一个牵挂惦念的人,挺好。 不远不近,不浓不淡,不亲不疏,是男女关系里的最佳状态吧。 两个人的关系,不管是夫妻关系,恋人关系,还是朋友,甚至是生意伙伴,这关系都挺微妙,走得太近,搂脖抱腰,互相知道对方的隐私。 一旦两人闹意见,就很容易被对方揭老底,曾经的朋友一旦反目,就是最强大的敌人。 我希望我和老沈的关系能永远保持在这个水平上,不咸不淡,不深不浅,这个距离能互相温暖,却不会互相伤害。 这样的一种关系能保持得长远些。 许夫人走进厨房,她今天饭后没有吃水果,她低声地问:“红姐,你有没有发现,我妈今天有啥变化?” 许夫人不愧是医生,又加上她对婆婆的细心,发现了老夫人的一些端倪。 我把老夫人上午要洗澡,还有她忘记苏平是谁,都跟许夫人说了。 许夫人没有插话,一直等我说完。 我问:“大娘会不会是脑梗啊,去年夏天就有过一次——” 许夫人面色凝重,她摇摇头,说:“这次不太像,可能就是老了,糊涂了。” 许夫人虽然这么说,但她的神情却没放松。 下午,二姐跟苏平约好,要让苏平去她家看看干活的事项,二姐就下楼回家了。说晚上过来吃饭。 二姐一走,许夫人就从她房间里提着药箱出来了,去了老夫人的房间。 她不放心,给老夫人检查检查身体。 我收拾完厨房,坐在客厅里等了一会儿,许夫人却一直在老夫人的房间里,没有出来。 老夫人的房间关着门,没听见他们说什么。我就没再等许夫人,穿上大衣回家。 每天的午后,是我最惬意的时光。走在街上,从头到脚都觉得轻松,有种幸福的感觉。 到家之后,我喂狗遛狗,在小区里溜达一圈,回到家就美美地睡个午觉。 大乖像个懂事的孩子一样,静静低趴在我脚边睡了。 最近半年,我发现他不怎么管楼道里的闲事。 以往楼道里进来个发小广告的陌生人,大乖就冲到门口,奋力地冲楼道里咆哮,驱逐陌生人。 不过,已经很久了,这孩子不管闲事了。 13岁的他,是不是也到了狗的暮年呢?跟老夫人一样,都要不可避免地走向自己的晚年,走向自己的最后岁月吗? 幸亏有我陪着大乖。我会陪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请勇敢地老去吧。 想起老夫人,我给许夫人发了一条短信,询问老夫人的情况,她回复: “在医院做检查呢,没啥大事儿,就是记性不那么好了。” 许夫人这个儿媳妇,真是没说的,比老夫人的两个女儿都细心。她和婆婆朝夕相处,更理解婆婆的一举一动。 她觉察出老人的变化,就赶紧送老人去医院了。 老夫人是最不爱去医院的,许夫人竟然能说动老人去医院做检查,这可真不容易啊。 傍晚,我要去许家做晚饭的时候,接到苏平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苏平兴奋的声音,她好像在路上,有点气喘吁吁,但声音里透着愉快。 苏平说:“红姐,我在二姐家干完活刚出来。” 啊?苏平都干上活儿了? 苏平说:“下午我跟二姐约好了,我找到她家住的楼,哎妈呀,二姐家住的楼房,可大了,比许先生家的新楼房还大,那装修的,别提了——” 苏平很兴奋,她在电话里跟我说,明天她到许家干活时,再跟我详细说。 她现在要骑车去德子家,给德子的老爸做晚饭。 我真为苏平高兴。苏平现在成了大忙人儿。我没跟她说,许先生还准备装修房子的事情。 许先生这回虽然是小装修,但也需要有个人过去打扫。用男人不合适,用女人,眼下也只有苏平最合适。 到时候看许先生自己怎么跟苏平谈吧,要是苏平也把这单活儿接下来,那苏平一个月就多挣了不少。 虽然累点,但趁着年轻能干动,就为老年的时候多储存一些安全感吧。 我到了许家,敲门,没有人应声。难道都去医院了?还没回来? 也是啊,去医院一趟,能这么快就回来吗? 我从包里掏出老夫人给的钥匙,打开房门,只见客厅里静悄悄的,几个房间也都静悄悄的,健身房的门开着。 显然,大姐和小妙也都走了,都陪着老夫人去医院了吧? 客厅的北窗台外面,有两只灰褐色的麻雀在窗台上蹦跳着,小脑袋一下下地在窗台上叨食着什么。 是老夫人在窗台上放的米粒吧? 许家的厨房有个北阳台,北阳台的东玻璃窗上,能看到客厅窗台外的情况。 从北阳台的东窗上,看到两只麻雀在客厅窗台外面的窗缝里找食物呢。 我打开橱柜,抓了一把小米,打开客厅的窗户,把米粒轻轻洒在窗台上。 两只麻雀早已经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但我知道,它们还会飞回来的。 人世间,就是你帮了我,我帮了他,他又帮助了别人。 爱和温暖,是能互相传递的。 夕阳的余晖在西窗上涂了一抹鲜亮的彩绘,我在心里默默地祝福,老夫人很快会回来的。 把饭菜做到锅里,我又走进卫生间,把浴盆刷洗一遍,老人晚上要洗澡的,她白天的时候说了,她想洗澡。 晚上她可能会忘记了,我提醒许先生一句吧。 有时候我想,我为什么愿意跟老夫人接近呢?一是她是个善良的老人,总是替别人着想,善待保姆。 再一个原因就是,我愿意接近她,就是愿意接近自己的晚年吧。 我也正往老年人的路上走呢。 我和她不期而遇,她是我的将来,我是她的过去,我愿意跟她交往,是我愿意和自己和解吧。 晚上,门一开,许先生先背着老夫人走进房间。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老人得了不好的病? 却看到许先生轻轻地把老夫人放到沙发上,喜眉笑眼地说:“妈,咋样?你儿子力气不减当年吧?” 老夫人笑着捏了许先生的脸蛋一下,笑眯眯地凑到许先生跟前,说:“我老儿子嘛,啥时候都能背动她妈。” 许先生笑:“我跟你说呀,妈,还得你老儿子,其他人都不行啊,我爸当年还是英明的,又把我生下来。 “要不然现在,谁能背动你?我大哥啊?他自己上楼都喘呢。 “”我最近也学好了,不能让我大哥再揍我了,我倒是不怕挨揍,就怕把我大哥一下子气过去!” 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许先生:“我老儿子懂事了。” 许夫人也回来了。许先生去给许夫人拿拖鞋。 大姐也进门了,小妙没回来,大姐说小妙回她妹妹家陪孩子去了。 老夫人看见我,急忙说:“红把,把助步器给我推过来,我闻到厨房的饭香,这折腾一下午,我都饿了。” 老夫人去医院,没带助步器。 我就从卧室里拿出助步器,要放到老夫人面前。许先生却冲我一摆手,说:“我背我妈去餐厅吃饭。” 许先生真的走到沙发前,后背冲着老夫人蹲下,老夫人就笑着拍打许先生:“别累坏你,到家了,有助步器。” 许先生说:“妈,我再背你一回,还没背过瘾呢。” 老夫人就顺从了儿子,让许先生背着她去了餐厅。 许夫人在玄关换衣服,我低声地问她:“大娘没事吧?” 许夫人淡淡地说:“没啥大事,就是老年病,人到一定的岁数,就糊涂了。” 我放心了,糊涂正常,糊涂也不是坏事,郑板桥还说呢,难得糊涂。 我把饭菜端到餐桌上,二姐也进门了,乐呵呵的,进门就喊:“妈,我饿了!” 老夫人看到二姑娘带进一股凉气进来:“洗手了吗?小娟爱干净,赶紧洗手去,不洗手别过来。” 二姐搂着老夫人的肩膀,笑着说:“你就向着你儿媳妇吧。” 老夫人说:“梅子,洗完手赶紧过来坐,我有件事要向你们宣布一下。” 咦,老夫人这是要宣布什么大事啊?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60章 密码 二姐看到众人郑重的神色,她也一改大大咧咧的作风,她的眼睛看看大姐,又看向老夫人。 “妈,我大姐说你下午去医院了,没啥事吧?” 老夫人丢了她的二女儿一眼:“我能有啥病?我要是有啥病,能这么板正地坐在家里跟你吃饭唠嗑吗?” 二姐抓起面前的筷子,夹了块西芹放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妈,你刚才吓我一跳——” 大姐说:“梅子,先别吃了,听妈说吧。” 许先生和许夫人都已经撂下手里的筷子。 许先生眼神有点慌,不知道老妈要宣布什么大事,他一直盯着身边的许夫人看。 他实在忍不住,就低声地问许夫人: “娟儿,下午在医院,医生不是说妈没啥大事吗?这咋回事啊?妈咋忽然要宣布大事呢?是不是检查的医生看出啥不好的了?” 许夫人拍拍许先生的手,轻声地说:“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妈没事,那么高端的仪器你都不相信了?放心吧,听妈说——” 老夫人见众人都看向她,她挺了挺腰板,还咳嗽一声,这才声音和缓地说道: “我吧,这次糊涂一下,却把我整明白了,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免得以后再糊涂了,忘了跟你们说——” 许先生忍不住插嘴,看着老夫人问:“妈,本来糊涂一下,咋还把你整明白了呢?” 老夫人笑着对她的儿子说:“别打岔,一会儿又给我打岔打糊涂了。” 许先生还想说什么,许夫人用手捏了一下许先生的手,许先生终于不吭声. 但他还是一脸紧张地注视着老夫人。 二姐也看着许先生说:“老弟你别说话了,让妈快点说!” 老夫人环顾了桌前的每个人,轻声地说:“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房子里不是有个小箱子吗?那里面我装着银行卡,存折,还有几样金首饰——” 老夫人柜子里的箱子,以前我见过两次,t2打开箱子拿钱,也没背着我。 我给老人整理过柜子,没见她的柜子里还有其他箱子。估计就是那个装有现金的箱子。 老夫人说:“那箱子里还有咱家的房本,还有你爸记过账的账本,就是贵重的值钱的东西吧,我都放在箱子里。” 二姐打断老夫人的话:“妈,你咋忽然说这个呀,说这个嘎哈呀?” 老夫人看着她的二女儿:“妈一辈子没个正式工作,年轻的时候打过零工,后来累出一身病,你爸就不让我上班。 “他说他一个人挣的也够花了,挣的钱都给我,他又不喝酒不耍钱,省着点花够了。 “就这么着,妈虽然不上班,可在左邻右舍里,我手里的钱是最多的。” 许先生也忍不住笑:“妈,你咋扯这么远呢,你就说宣布啥事?你儿子心急,等不了。” 许先生脸上的笑容不太自然,担心老妈的身体。 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儿子,也笑了:“我又说起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说远的了,说近的—— “你爸过世以后,妈的箱子里,还是月月进钱,这回是你大哥给我的。后来凤子上班,凤子也是月月给我钱,梅子上班也给我。 “我老儿子也给我。妈的箱子里好几张存折,每个孩子给我的钱,我都分别放在不同的存折里——” 许先生又开始插话:“妈,这四个孩子里,谁给你的钱最多?” 老夫人说:“等以后你自己看——” 老夫人接着说:“妈这两天不是糊涂了吗,怕把箱子的密码忘记,我今天就当着你们大家的面,把密码告诉你们,你们这么些人不会忘记密码了——” 还没说完话呢,餐桌前的所有人都叫停。 第一个叫停的是二姐,二姐看我一眼,又看向老夫人,说:“妈,这么多人面前,你说这么秘密的事?别说了——” 二姐直率,想到啥就说。 另一个叫停的是许先生。许先生不高兴地看着老夫人: “妈,你糊涂正常,我还糊涂呢,那天我大哥让我写检讨书,我不就一糊涂给忘了吗,这能说明啥? “啥也说明不了,妈你别当回事,箱子的密码你还是自己记着吧,我们不给你记着——” 第三个叫停的是大姐。 大姐说:“妈,这件事你不用跟我们女儿说,你就跟小娟一个人说就行,给你的钱也是给他们的,你不用告诉我们——” 第四个叫停的是许夫人。 许夫人说:“妈,今天在医院检查,我们院长不也过去跟你说话了吗?他说你耳不聋眼不花,就您这身板,再活十年二十年都没问题。 “这些事再过十年告诉我们也不晚。再说——” 许夫人看了大姐一眼,沉吟了一下:“妈,这么大事,你还是跟我大哥大姐说吧,别告诉我和海生了——” 第五个叫停的人是我。我跟老夫人不是至亲,我只是许家的保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能在场。 老夫人糊涂,我不能糊涂啊。 可没等我说话呢,老夫人的眼睛看着儿媳妇,就说:“你大哥不管这些家务事,这些小事我说啥他都听我的,我告诉你们就行!” 我赶紧站起来,对众人说:“刚才海生说要吃青方和红方,我给忘了,你们看看我这记性,我也糊涂。我马上下楼去买!” 我急忙撂下筷子,要离开餐桌。 许先生有些纳闷儿地看着我,一对锃亮的小眼睛狐疑地看着我。 “红姐,我说过我要吃青方和红方吗?” 我说:“海生,你昨天说的,我就给忘了,马上去买——” 我离开餐桌,匆匆地往外面走。 只听许先生在身后说:“哎呀,我这记性也糊涂了?我的小金库的密码,将来也得告诉一个信任的人呢——” 那就让许先生告诉许夫人吧,让媳妇把他的小金库给收喽。 披上大衣,我去了楼下的菜店。 楼下的菜店距离许家不到二百步的距离,我在菜店里买了青方和红方,捧着两个瓶子。 没有立即上楼,我在菜店门口站了半天。 老夫人糊涂这一次,她肯定是想明白了很多事,要把家里的钱全部交给儿女。 听老夫人刚才的话,她箱子里的钱,都是这些年四个儿女孝顺她的,她要把密码告诉四个孩子。 我正胡思乱想呢,这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楼门前,智博从车里下来。 智博看到我,礼貌地打招呼:“红姨,你咋在楼下呢?” 我打开楼门,让智博先上楼,我跟在智博的身后上楼。 我说:“你爸要吃青方和红方。” 智博看见我手里的东西,就说:“我爸也是的,吃饭的时候让你下楼买东西,以后不给他跑腿。 “我爸要吃就让他自己去买,正好让我爸运动运动,这次我回来,发现我爸都胖了。” 我笑了,雇主要吃的东西,我能不下楼买回来吗? 我没跟智博说楼上老夫人要宣布的事情,智博上楼之后,他的奶奶、爸妈和姑姑们要是想告诉他,就会告诉他的。 要是大人们不想告诉孩子,就不会告诉他。 我要是提前跟智博说这件事,智博上楼之后,他会问众人这件事的,那反倒不好了。 许夫人和大姐也会嫌我多嘴的。 智博上楼后,他先进了餐厅。 我到水池旁洗手,又把红方青方的玻璃罐也洗了,这才用小勺舀了两小碗青方和红方,拿到餐桌上。 只放到许先生的一侧,不放在许夫人身边。 许夫人不爱闻青方和红方的味道。 桌上,大家已经不再说密码的事情了,不知道是老夫人交代完,还是大家不同意老夫人说出来,就不得而知。 众人把话题转移到智博的身上。 大姐问智博:“工作咋样?还做得惯吗?” 智博笑着说:“大姑,就你大侄子这么聪明,公司里那点事儿呀,我是手掐把拿,小菜一碟。” 二姐说:“智博啊,工作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你爸说你去了销售部,咋样啊?签了多少单?” 智博说:“老姑,你看问题太片面,太局限,我这些天是练手呢,就是练习基本功。你看哪个小孩不会走路就开始跑上了?” 二姐笑了,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智博的碗里。 “你爸当年在公司里扫厕所的时候,就签了一个大单,否则,你大爷还得让你爸再扫半年厕所!” 智博惊讶地看向许先生,许先生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踌躇满志。 许先生说:“二姐,你跟孩子说这个干啥?陈芝麻烂谷子——” 智博却央求许先生:“爸,说说呗,我老姑说的是真事吗?不会是糊弄我的吧?” 许先生小眼睛不高兴地瞪着他的儿子:“咋地呀,你个小瘪犊子还不相信你老爸的能耐呀?” 智博用激将法:“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就是不太相信。” 第361章 压力 许先生哈哈大笑:“说就说,我那时候从局子里放出来,刚跟你妈结婚半年吧,你还没出生呢,我在公司里上班。 “当时你大爷跟我约法三章,第一,不许说粗话,第二,不许跟他说谎,第三,扫一年厕所,完了吧,我就扫厕所——” 智博惊讶地看着许先生:“你真扫半年厕所?” 许先生说:“一开始你妈也不知道,我没告诉她,一个爷们,不能啥事都回家跟媳妇嘚嘚嘚地说呀,我就谁也没告诉。 “反正你大爷给我开的工资高,虽然扫厕所,但工资是按照副总的级别开的。” 智博笑着说:“爸,那我扫厕所两年,是不是我大爷的位置就让给我了?” 许先生伸筷子去打智博,智博一缩脑袋,躲过去了。 老夫人瞪了许先生一眼:“吃饭的时候别拿筷子比量孩子,看筷子捅到孩子眼睛里。” 许先生急忙撂下筷子,伸手攥住许夫人的手。他是担心自己的手管不住自己,再拿筷子打儿子智博。 许先生是这样一个人,他要是没想通的事情,早晚还得犯错误。 他要是想通的事情,不用写检讨书,自己就想办法克制,不再去做。 许先生看着智博,接着说:“有一天吧,我正在厕所里洗拖布呢,就听到里面的卫生间有两人在说话,他们谈论的是我们公司产品和价格的问题。 “一个说价格有点贵,不想签合同,另一个则想跟我们公司签合同。我看俩人谁都不能说服谁,我就在厕所外面对他俩说: “这协议你就签吧,产品的质量绝对是同行业的头子,你签了合同只赚不赔。 “厕所里的两人就提着裤子出来了,一开始还生气了,冲我发脾气,说一个扫厕所的,偷听他们说话了。 “我就说,你们俩人说话那动静,我还用偷听吗?再说领导规定,我一天不许离开厕所半步,我的工作就是扫厕所,你们上厕所,我还跑到外面去呀?” 智博来了兴致,饭也不吃了,老姑给他夹的排骨也没有动,他好奇地追问许先生: “后来呢?咋签的协议啊?” 许先生说:“我就跟他们讲道理,说质量过关才是硬道理,价格虽然略微高一点,可是质量这块绝对杠杠的。 “做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是天长日久收买人心,你只要把人心收买,价格略微高一点,大家也愿意买你的产品。 “你的产品如果质量不过关,价格再低,也是一锤子买卖,下次没人跟你做生意了。就这么一说,他们后来就签了。” 智博还是追问:“这么一说就签单?这也太容易了?” 许先生说:“天时地利人和吧,都占了。后来那两个客户就问我,你是谁呀?一个扫厕所的,还管我们签单不签单? “我就说,我是许总的弟弟,公司是我家的,我当然要维护公司的利益。 “对方就很好奇了,问我为啥要扫厕所,我能说实话吗,我跟你大伯保证,不跟他撒谎,我可没保证跟客户不撒谎啊? “我就说,因为我说了一句粗话,被大哥给罚到这里扫厕所。 “这俩客户挺有意思,后来还跟我成为朋友了,他们跟你大伯签单的时候,说有个条件,你大伯就问他们了,啥条件呢? “客户就说,我们打算跟你弟弟签单,你看看,是不是把他从厕所调上来,恢复原职啊。 “就这么地,我就从厕所光荣地毕业,开始坐办公室了。” 智博笑起来。 众人也被许先生的讲述逗笑了。 餐桌前,似乎只有许夫人有些心事重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饭后,老夫人张罗要玩麻将,二姐就忙摆桌子,拿出麻将。 许先生张罗零食,给大家拿到麻将桌上,但他自己却没有落座,他让许夫人玩麻将。 许夫人说:“我这两天腰有点疼,你玩吧。” 许先生的眼睛盯着桌子上的麻将牌,嘴里却说:“我不玩,我就伺候局儿。” 大姐看着许先生,说:“咋地了老弟,你又跟谁约法三章,不能玩麻将了?” 老夫人说:“这不是嘛,前几天家里发大水——” 许夫人急忙抢过老夫人的话:“妈,过去的事不提了,让海生陪你们玩吧,在家玩麻将不算,随便玩。” 许先生很兴奋,两只眼睛像两尾活蹦乱跳的小鲫鱼,他讨好地看着许夫人:“娟儿,你是说真的吧?那我可玩了。” 许先生就真的坐下,跟大姐、二姐和老妈玩上麻将。智博则坐在老夫人的身后,帮奶奶看牌。 许夫人有些心神不宁的模样,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回自己房间。 后来她又走到餐厅,洗了一盘水果,坐在餐桌前,用水果刀一点点地切水果。 过了半天,许夫人面前的水果也没有吃多少,她有心事。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拖地抹桌子,煮抹布,差不多干完活儿。 许先生忽然在前厅里喊:“小娟儿,给整点吃的,二姐输了,要充电——” 许夫人似乎没听见,依然坐在桌前默默地吃水果。 我到储藏室拿了一些水果,洗好,端到客厅,放到二姐手边。 许先生正抓牌呢,一抬头,看到送水果的是我,不是许夫人,他就问:“小娟呢?没在餐厅?” 我说:“她在餐厅,好像有些累了——” 许先生犹豫了一下,向对面老夫人身后的智博说:“儿子,你过来,坐我这嘎达,替你爸玩两手,我再整点吃的去。” 许先生起身离开麻将桌,走进餐厅,看到许夫人默默地坐在桌前吃水果,不免有些诧异。 他走到许夫人跟前,伸手去摸许夫人的额头:“也不烫啊,咋地了?不得劲?哪不得劲儿?” 许夫人抬手拨开许先生的手,轻声地说:“心不得劲儿。” 许先生乐了,回手轻轻带上餐厅的门,又拉出餐桌下的椅子,腿一抬,跨坐在椅子上,下巴颏垫在椅背上,两只眼睛笑着盯着许夫人。 “你还不得劲?你现在是老妈的大红人,老妈把密码都告诉你,你还不得劲儿?要是告诉我,我就乐颠馅儿了。” 许夫人低声地说:“那我就把密码告诉你吧——” 许先生急忙拦阻,压低了声音:“娟儿呀,你是看大哥揍我你得劲啊,过瘾呢? “你要是把密码告诉我,我哪天没管住自己,万一把老妈箱子打开,把钱给花了,那我可惹祸了。 “就不是剁手的问题了,大哥知道还不得用皮带抽死我呀?上次发大水我没在家,大哥削了我一顿,要不是老沈拦着,我就得被揍个半死! “他都说了,再有下一次,就把妈接走,不跟我在一起住了,那我多不孝啊! “大哥说到做到,这事儿我可不敢跟他较真儿!” 许夫人为难地说:“妈也是的,这么大事告诉我,我心里压得受不了,我就告诉你吧,你保证不动箱子里的钱不就得了?” 许先生说:“我能保证吗?我说不玩麻将,我就只能保证在你没生孩子之前不玩麻将,你生完孩子之后,我还得玩呀。 “你说生活中要是没有玩,都是挣钱挣钱,那多没意思啊,挣钱嘎哈呀?不就是玩吗?” 许夫人笑了,冲许先生说:“玩吧,我不管你了,那天也跟你说了,你要是不怎么大动干戈地装修新房子,那个保证书就作废了,你在家可以随便玩。” 许先生乐了,两眼放光,看着许夫人,说:“这可是你说的,不能耍赖呀,过两天我得张罗个局儿,在家里摆一桌麻将,我让朋友们来家里玩麻将。” 许夫人气笑了:“你还当真呢?你不怕我给大哥打电话呀?” 许先生贱贱地央求许夫人,说:“我等大哥出差的,大姐她们也都走的,我再领朋友们回来玩。” 许夫人见许先生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就说:“你当真的呀?” 许先生郑重地说:“娟儿,你也知道,做生意全凭关系,朋友之间吃吃饭,玩玩麻将,就是联络感情。 “我总也不去玩,朋友不就淡了吗?我领他们回家里玩,不算破戒吧? “你要是嫌他们在家里待的时间长,我们就玩八圈,玩完就到外面吃去,不在家吃,省得红姐做饭了——” 我已经收拾完灶台了,没怎么听许先生说什么。 他又跟许夫人说了几句,就听客厅里传来智博的声音。“爸,快点呀,我都输了——” 许先生起身回前厅了。他大着嗓门埋怨智博,说:“这么工夫我手里的钱都让你给输没了?” 智博说:“我就给我奶奶点个炮儿,没干别的。” 许先生说:“你个小瘪犊子,用我的钱交人啊?” 只听二姐说:“老弟,你跟小娟去餐厅再聊一会儿,让智博也给我点个炮儿,我输得不比你惨,妈刚才和这把牌,我还没开门呢!” 客厅里传来欢声笑语,餐厅里,许夫人默默地吃着水果。 我收拾厨房和餐厅,抹布用热水煮了一遍,又用碱水洗了两遍,挂在栏杆上。 下周我应该把这批抹布扔掉,换一批新的了。 看来,老夫人是把她那个宝贝箱子的密码告诉许夫人了,是只告诉她一个人了。许夫人顿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 她以前照顾婆婆,是心甘情愿的,现在她再照顾婆婆,似乎不太一样了,这其中的微妙之处,许夫人一定是体会到了,她心里才感到责任重大吧。 对于婆婆的信任,作为儿媳的许夫人,想的也不无道理。 我要走的时候,许夫人抬起一双丹凤眼看着我,轻声地说:“红姐,这段日子麻烦你了,注意点我妈,看看她是不是还糊涂。 “要是有什么不对的情况,你赶紧告诉我,别告诉海生,记住了吗?” 第362章 善解人意 我走在暗夜里,街道两侧的灯火将夜晚照得流光溢彩,树枝上的彩灯已经悄悄地撤掉。 饭店的霓虹灯和路边高耸的路灯,依然将街道照得通亮。 我在街上慢慢地走着,思索着疾病这件事—— 人们不是惧怕衰老,是惧怕老了之后百病丛生的状态。 我不怕衰老,不怕白发苍苍,也不怕皱纹丛生。 但我惧怕牙齿掉光,视力减弱,听力也减弱。 吃不到美食,听不到到美妙的音乐,看不到美丽的景物,甚至不能走路,不能抚摸心爱的人的脸—— 这些,是我所惧怕的。 算了,不想了,我离老夫人的年龄还有33岁呢。 假如我有幸再活33年,活到老夫人的年龄,还能像老夫人的身体这么硬朗。 像老夫人的思维这么清晰,那我就是非常幸运的了。 这个夜晚,是宁静的,惬意的。 没看到老沈的车,掏出手机看看,也没有看到老沈的来电。 这个家伙还在外地出差吗?还没到宾馆休息吗? 我想了想,给老沈打了个语音电话,却不料手指一哆嗦,碰了视频电话。还没等我修改,老沈那边已经接起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老沈的画面里很奇怪,是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浑身亮晶晶的,都是肌肉块。 我吓了一跳,急忙按了关闭。 什么情况啊?我难道刚才不小心按了带颜色的视频吗? 我看着自己的手机,有些纳闷儿,我刚才确确实实只是给老沈打个电话,为什么视频里出现男人的肌肉块呢? 我敢肯定,这个人不是老沈。 正在我犹豫是不是再给老沈打个电话时,老沈的电话过来了。 我接起电话,还没等我说话呢,老沈就急忙说:“是不是纳闷儿呢?” 我有些没好气地说:“你整啥玩意啊,给我乱发东西?” 老沈安静地说:“我一猜,你就生气了,刚才不是我接的电话,是小军把我手机抢过去,他接的电话。” 我心里更不舒服了。不舒服的点有很多,第一,老沈跟小军在一起,小军在白城,那么说,老沈回到白城了。 既然他回到白城了,就算不来看看我,也该给我打个电话吧? 我要是不打电话,还不知道他已经回到白城了呢。 第二个不高兴的是,小军抢老沈的手机,我没想法,可小军应该看到来电话的是我。 既然知道是我打的电话,还故意在视频里亮他的一身肉膘儿,这也太不尊重我。 你不尊重你师傅,我管不着。你不尊重我,我心里就不舒服了。 第三个不高兴的是,老沈什么意思啊?回到白城先去见他的徒弟,我还没他徒弟重要的呢! 心里装着这么多的不高兴,我对老沈当然没好气了,就说:“他干嘛嘚瑟地冲我亮膘儿,太不尊重人!” 老沈说:“哦,你生这个气呀,我和他在健身房打拳呢,浑身都是汗,穿着衣服咋打呀?” 这个事情我还真没猜到。我一时稀里糊涂地问:“那你们光着打拳呢?” 老沈在电话里哈哈地笑起来,说:“光什么光,就是没穿上衣——” 我说:“你这人咋这样呢,我还惦记你呢,没想到你已经回到白城了,咋不给我来个电话呢?就知道跟你徒弟疯玩。” 电话里传来老沈压低的声音,问:“真想我了?” 我说:“什么时候想你了,是惦记你,怕你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 老沈说:“吃喝玩乐这点,你就不用惦记了,男人别的不会,这点肯定不会苛待自己。就是没睡好——” 我没明白老沈的意思,就问:“咋没睡好呢?宾馆房间吵闹啊?还是床铺不舒服?” 老沈低声地说:“一个人,能睡好吗?” 我被他逗乐了,说:“活该,你这样就得一辈子一个人睡!” 老沈笑了,说:“你在哪呢?刚下班?” 我说:“正往家走呢。” 老沈说:“我一会儿跟小军吃饭去,你也来吧。” 我对吃饭不感兴趣,对小军也不感兴趣。但对老沈嘛,还是有点兴趣的。 老沈让我去健身房找他们。 健身房就在我家的后院,距离我家不到800步。 我这个人呢,去哪都喜欢用我的脚步量一下,有个数字,我心里就有谱了。 到了健身房,在吧台被人拦住了,没有健身卡,不让进。 老沈光着膀子从健身区里面走出来了,把十块钱丢到吧台上,对我点了点头,说:“走吧,还愣着干啥?” 我说:“十块钱就可以了?” 老沈说:“十块钱参观一次,你喜欢啥,就可以练啥。” 这规矩不用老沈说,我都懂。 几年前,这个健身房开业的时候,我曾经办过一张卡。当时办卡便宜,开业优惠,现在肯定是涨价了。 我没带干净的鞋,也不能进入健身区。 老沈又回到吧台,跟收银员要了一副鞋套。我往球鞋上套上鞋套,就可以进入健身区。 健身房跟几年前的区别不太大,添加了一些我没见过的健身器械。 一楼的跑步机椭圆机上都有人在运动。各种器械上都有人站着。 大家都练得汗墨流水,热火朝天的。 老沈和小军在二楼打拳,我也跟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里面有几个玻璃房,南侧的玻璃房是练动感单车的,里面传出强力十足的音乐,还有教练的口令声。 北面的玻璃房是安静的,流淌着轻音乐,是练瑜伽的空间。 东侧上来是楼梯,北侧用粗粗的缆绳围着一个正方形的拳台。 小军正双手戴着拳台,在拳台上蹦跳着,挑衅地向老沈说:“来呀,师父,再打一局。” 老沈对小军说:“再打十局你也是输!” 老沈对我说:“我再打败他三次,咱们就吃饭去!” 老沈翻身跳上拳台,还没站稳,小军就在他身后偷袭。 我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着急地喊:“沈哥,身后!” 老沈也不回身,抬起脚就向后踹,一脚就把小军踹得直向身后的缆绳撞去。 小军的身体又被缆绳揽住了。 他笑嘻嘻地对老沈说:“这一脚不算,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老沈说:“算不算,你都输。” 两人在台子上又周旋了几个回合,老沈被小军打了一拳,但小军被老沈打的次数更多。 两人大汗淋漓,前胸后背都是汗水。 小军被打了,他没有不高兴,反倒很兴奋:“师父来了后援队,越打越厉害,我不能再打了,吃亏——” 老沈比小军的年龄大了20多岁,但从身形上看,老沈的肌肉更硬朗,线条更清晰。 两人练完拳,去后面的浴室冲澡。我趴着栏杆,看到楼下一楼里有空出来的跑步机了。 我就急忙下楼,站到跑步机上,按了按钮,一小时6公里,我慢悠悠地跑起来。 在跑步机上跑步有个好处,就是不用担心路况。 我设置了10分钟,正跑得来劲呢,小军的一张笑脸忽然跳到我面前,他歪着头笑着说:“嫂子,你也健身呢?” 我把跑步机停了,问小军:“给谁叫嫂子呀?” 小军说:“那叫师母?” 我连忙说:“算了,还是叫嫂子吧。” 老沈和小军的头发还带着水珠呢,也没有吹干。 我在吧台买了两条毛巾,让两人把头发擦干水珠。外面是零下20来度呢,还不冻感冒了? 小军打拳输给了老沈,他请老沈吃饭,就在道东的美食一条街里,选了一个面吧,各要了一碗炸酱面,又要了两个小菜。 老沈给我要了一盘饺子,我说我吃不了这么多,他说:“吃不了剩下,给大乖带回去。” 吃完饭,小军开车回去了。老沈送我回家。 我上楼之后,把剩饺子给大乖剪碎几个,喂他吃了,带他出门散步。 这个小家伙可聪明了,他就像知道老沈在楼下等他似的,一溜烟地往楼下跑。 楼下,老沈果真在门口等着他呢,手里拿着一根香肠。 大乖冲老沈摇头摆尾,叼着香肠跑了,在小区里各处的小树根下面撒尿,但嘴里的香肠还是一直牢牢地叼着。 我说:“沈哥,小铺老板娘和我认识都十多年了,老板娘给大乖香肠,他不要,可你刚认识他才几天呢,你给他香肠,他怎么就要呢?” 老沈握住我的手:“狗通人性,他知道咱俩好,知道我是他舅舅。” 嘿,老沈封自己是大乖的舅舅。 我已经不生老沈的气。 男人嘛,跟女人不一样,男人天性爱玩,我这个女友就别限制他了,由着他的天性去玩吧。 我已经没有美貌和青春,再不善解人意,我就啥都没有了!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63章 不羡慕 翌日一早,我买了菜去许家。 家里只有老夫人和苏平。老夫人在房间看电视剧,声音开得挺大。苏平在拖地。 我向许先生的健身房张望了一眼,看见健身房的门开着,许是刚才苏平到健身房收拾房间。 大姐没在里面。 我悄声地问苏平:“大姐呢?” 苏平一边拖地,一边对我说:“大姐跟小妙两人去街上买东西了,她们说明天回大连。” 哦,大姐明天回大连,大许先生昨晚又出差回来了,估计今晚要家宴吧。 我推开老夫人虚掩的门,走进房间。老夫人的耳朵背,敲门的动静小了,她也听不见。 老夫人看见我进去了,就说:“红来了,中午的饭菜,你看着做就行。” 我说:“大娘,中午都回来吃饭吗?” 老夫人说:“都回来吃饭,智博说不上——” 我说:“晚上的饭呢,几个人吃?” 老夫人:“你大哥晚上来,还有你大嫂,有十多个人吃饭呢——” 我说:“那我下午再买点菜。” 老夫人说:“不用了,你大姐和小妙中午回来,就都买回来了,晚上小妙跟你一起做饭,你就不用那么挨累。” 中午智博要是不回来吃饭,许家三口人,大姐小妙再加上我,一共6个人吃饭,我准备做四菜一汤,菜码大点就够吃了。 冰箱的冷藏里有小妙昨天切的酸菜丝,我中午不准备做酸菜,怕小妙晚上用酸菜。 我只做我买回去的四个菜,八根小鲫鱼,师傅都给收拾好了,我直接煎一下就行。 还有三个青菜,西芹炒腰果,蒜泥蒸秋葵,炝拌菠菜。 看看灶台上的菜有点少,我想起老夫人爱吃的南瓜豆角炖排骨,就去储藏室取南瓜。 看着金黄色的南瓜,我忽然想起在饭店吃的那个南瓜蒸饭,我是不是也尝试着做一次? 小妙在保姆的路上一直在学习,我就学习做一个菜吧。 我把南瓜切掉上面带瓜蒂的四分之一部分,把剩余的南瓜瓤淘净,做盛饭的碗。 原计划我打算把米饭淘洗干净,直接放到南瓜里,上笼屉蒸。可我后来觉得这个方法行不通,米饭熟的时间长,南瓜熟的时间短,不对等。 冰箱里还有一碗剩饭,我准备把剩饭放到南瓜里,后来一琢磨,也不行,许夫人不吃剩饭。那只能用新米做饭了。 打开米柜舀米时,忽然看到旁边的小米袋子,脑子灵光一闪,妥了,做小米捞饭吧。 我舀了一碗小米,淘洗干净放到锅里炖。米烧开再停顿一会儿,等小米七八分熟时,我用笊篱捞出来。 把小米捞饭装进南瓜肚里。我又担心味道太淡,就在小米捞饭里放入一点油,放入胡萝卜丁和腊肠丁,再放一点盐。 最后,我把切下的那四分之一南瓜,当锅盖,扣在南瓜饭上。再把南瓜饭放到笼屉里蒸。 我定了时间,蒸十分钟,应该差不多了。蒸的时间太长,担心南瓜蒸得太软,装不了饭了。 苏平干完活儿,她见大姐和小妙没有后来,她就没有马上离开,到厨房帮我摘菜,跟我聊天。 我想起昨天下午她去二姐家的事情,就问她:“咋样,二姐家的活儿多吗?” 苏平一听我提这件事,她脸上立刻带了笑,兴致勃勃地对我说: “二姐家可大了,比那天咱们去看的许先生的新房子还大,装修的可像样了,像电影里的宫殿似的。 “客厅里那个大吊灯,可大了,咱俩手拉手都合不拢。” 苏平边说边伸开双臂,比划着二姐家的吊灯大得“无边无际”。 我提醒苏平:“那吊灯要是清洗一次,可贼费劲。” 苏平说:“我以前在一家别墅里干过半年,清洗过吊灯,要踩着梯子上去。 “我当时也是,抬头一看吊灯,我就傻眼了,那么老多小灯泡,我咋抹干净啊? “女主人就告诉我,吊灯是分八个小灯柱,八方求财的意思,她让我每天擦洗一个灯柱。 “这样的话,八天就能擦一个来回,然后下一个八天,再擦一个来回。” 苏平干活也知道学习。 我说:“你还没说二姐家的活儿多不多呢?” 苏平说:“楼上楼下,还有地下室,二姐说地下室不用收拾,就搁置不用的东西的。 “二姐家人少,经常就二姐一个人在家,没人造祸屋子,收拾一次,下次再去就是掸掸灰。” 苏平不等我问,就兴奋地跟我说着:“我昨天看见二姐家好多天没打扫了,我就直接动手收拾了一次房间。 “二姐对我可好了,给我拿水果吃,还给我沏茶喝,那茶可香了,叫啥名了呢?二姐说了,可我给忘了。 “我走的时候,二姐还把一袋葡萄干硬塞进我兜子里。” 二姐为人大方,又没有什么算计人的心眼,这样的人容易相处。 我替苏平高兴。 苏平跟我说完二姐的家,末了,忽然叹口气:“在二姐家出来,再到的德子大哥家,那真不一样啊,二姐家让人羡慕,德子大哥家让人发愁啊。” 我笑了:“二姐家也没啥可羡慕的,她住着大房子,看起来很美好,但是她内心也有缺失的东西,比如,孩子不在身边,还有,二姐夫也经常出差。 “二姐自己守着华美的房子,一个人住,她又是耐不住寂寞的人,她心里肯定有不舒服的,只不过是不说罢了。” 想起二姐夫之前在外面瞎胡扯的那个女人,但我没跟苏平说。 苏平听我这么说,她点点头:“二姐跟我说了,她说苏平你要没事就常来,我自己一个人在家没意思。二姐是退休了还是上班呢?” 苏平最后这句话是问我的。 二姐上班呢,没退休呢,她的工作很闲。 我说:“有些人家不是表面看着的那么风光。有些贫穷的人,也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不堪。 “比如德子他家住房小,家里没有女人,还有个挑剔的老爷子,可德子回到这个家里,会觉得很温暖,很踏实。 “家里有个老爸,外面有个上大学的儿子,自己也身强力壮能赚钱养家,多美好的生活啊。 “听沈哥说,按摩院的老板对这些战友够意思,给他们交五险一金,到了退休年龄,就有退休工资。” 苏平抿嘴乐了,伸手在我后背捅了我一下,见我回头,她笑着低声地说:“你说得真对,你都快成精了!” 我心里话呀,啥精啊?就是人老了,经历的多了,看的也多了,总结一下经验教训。 苏平说:“听你这么一说,我也不羡慕二姐家的大房子,也不羡慕德子家的小房子,我就争取早点把房贷还上,再买上社保,等我退休也有工资了。” 我赞成苏平的想法。 “平啊,我们呢,不用羡慕任何人,就喜欢自己就好了。 “比如说,我们羡慕孩子身上的活力,可孩子们却羡慕我们有工作,能赚钱养活自己,花钱不用跟大人要,自己有钱随便花。 “我们羡慕年轻人的漂亮,年轻人羡慕我们有房子有家。我们羡慕许家大娘儿孙满堂,大娘羡慕你我身体健康,能干活,能走能跳。 “你我羡慕小妙跟着大姐飞黄腾达,过大都市的生活,但小妙也一样会羡慕我俩守家在地,能陪伴在亲人身边。 “我们呢,就喜欢自己的日子就好,自己的生活方式,就是最好的生活。” 苏平又伸手捅我,笑得一双杏核眼都水汪汪的。 “红姐,跟你说话吧,我心里就敞亮了,好像推开了一扇窗子,那凉风就嗖嗖地吹进来了。” 我也笑了:“你在德子家做饭没啥事吧,挺好的吧?” 苏平低头笑了一下,又抬头看着我:“老爷子吧,太节省了,卫生间里放了一排小桶,都是留着装脏水的。 “我在厨房用过的水,都不能从水池里倒下去,都要端到卫生间,倒进那些小桶里,老爷子上厕所,就用小桶里的水冲厕所——” 我问苏平:“他们家的马桶,不会是天天都不用水吧?” 苏平说:“天天都不用,我要是把淘米水扔了,那老爷子就一直跟在我身后磨叨,能把人磨叨疯了。” 我说:“除了老爷子节省的事,其他就没啥事了吧?” 苏平说:“那倒是,老爷子其他方面都没事,就是不能浪费一点点!” 我想起苏平的胳膊受伤的事。我看着苏平的胳膊,问:“你的胳膊练得好点了吗?” 苏平半天没说话。 我一回头,苏平用盆子洗秋葵呢,不说话。 我用胳膊肘捅了苏平一下:“咋不说话呢?” 苏平说:“我不愿意练了。” 我狐疑地盯着苏平,问:“为啥呀?德子没教会你呀?” 苏平嘟着嘴:“太疼了。” 我推了苏平一下:“傻妹妹,吃药还苦呢!练胳膊当然会疼了!哪有啥都不费力就做成的事呀? “你胳膊要是做手术治疗呢,我的天呢,你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呢,窝吃窝拉,得用别人伺候你,你还想做钟点工挣钱呢?想的美,做梦去吧!” 苏平笑得咯咯的。“你说话太有意思了,啥事情到了你嘴里,一句话就给说开了,那我回家再继续练吧。” 苏平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了,她要骑车去德子家里,给老爷做饭去。 我的南瓜蒸饭也熟了,掀开锅盖,看着就好看,闻着更香,吃起来也会很美味吧。 我把南瓜饭放在锅里,没有马上拿出来。 一边做菜,一边想着苏平刚才说的话,她说什么事情到了我这里,一句话就能把问题说开了。 可是呀,医生能治好别人病,有时候却没法给自己开药方啊!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问题,慢慢来吧,时间会教会我们从容对待。 第364章 儿子的恋爱 这天午饭,许先生接许夫人回来了,大姐和小妙上街也回来。 智博还是没回来吃饭。 饭桌上,许夫人有些不解地看着许先生: “你们公司中午很忙吗?智博总不回家吃午饭呢?” 许先生说:“公司有食堂,他估计是在公司吃了,我要是不去接你下班,也在公司吃一口。” 前几天,智博中午也没回来吃饭,许夫人没有过问,今天是大姐在许家的最后一天。 智博跟大姑的关系很好,许夫人以为智博会回来吃饭,不料,智博又没回来。 白城子地方不大,就算是在城郊的工厂,骑车半个小时也到家。 老夫人听见儿媳妇问到孙子的事情,她也问许先生:“智博这几天早出晚归,工作那么忙啊?” 许先生说:“忙碌还不好吗?就怕他偷懒。” 老夫人有些不满意:“智博马上要开学,你多余让他去公司里实习,放一回寒假,我都抓不住他的人影儿。” 大姐见老夫人责备许先生,就说:“妈,我老弟也是让智博锻炼锻炼,他也大二了,是个大小伙子,有他自己的生活。 “将来大学毕业,交个女朋友,结婚生子,那就是另一家人家,你呀,别以为他还是小孩呢,人家是大人。” 老夫人听大女儿这么一说,她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她心里放不下智博,就自言自语地说: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一个个地飞走,我想去看一眼,现在都不中了,这条腿不让我走。” 老夫人用手捶了一下她的伤腿,看了一眼大女儿:“下次你还啥时候能回来啊?” 大姐明天就回大连,也有离别的惆怅。她用小勺给老夫人舀了半碗南瓜里的小米捞饭: “老妈,这年呀、节呀,也差不多都过完了,没啥事儿的话,我可能就夏天回来了。” 老夫人忽然声音哽咽着说:“我要是想你咋办呢?上哪儿去看你?” 大姐没想到老夫人忽然说出这么伤感的话,一时有些无措地看着老夫人。 大姐以前回来要走时,老夫人很少说出这么留恋的话。 许先生赶忙安慰老夫人:“你想我大姐了,我就开车送你去我大姐家,我也有一年没见到大姐夫,正好去看看大姐夫。” 老夫人也感觉到自己失态,不好意思地冲着大姐咧嘴笑了。 客厅里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很突兀。 许家的座机安装有很多年了,提起这个老古董,老夫人有一次还跟我念叨呢,她说这个电话还是大儿子给她安的。 要是搬家了,不知道座机电话能不能一起搬走,这个号码好啊,末尾四个数9966. 现在人人都有手机,客厅里的座机十天半拉月不响一次,我有时候就忽略了客厅里还有个座机。 此时,听见客厅里的座机响起来,不禁有些惊讶,谁在中午打来电话呢? 我起身去客厅接电话。知道许家座机电话的人,应该是许家比较亲近的人吧? 接起电话,我说:“您好,是老许家,您找哪位?” 却听到电话里传来智博的声音:“红姨,我琢磨这个时间,肯定是你来接座机电话——” 随即,智博压低声音说:“红姨,待会我爸妈问起来,你别说是我打的电话——” 智博这个电话打得有点神秘,我说:“好的,你说吧——” 他既然在电话里这么说,我第一个想法,就是替他保密。 只听电话里智博低声地说:“红姨,今天要是有人往家里打电话找我,你就说我生病,去医院了。” 啊?我有点愣住了,智博这话是啥意思?谁往家里打电话找他呢? 我说:“我没明白你的意思,你红姨岁数大了,笨,你得说明白点。” 智博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说了。 他说:“要是娜娜打电话找我,你就说我病了,感冒,去医院打吊瓶了。” 我有点纳闷儿,智博和娜娜吵架了?年前两人不是还搂脖抱腰吗? 娜娜开车来白城子看望智博,智博又把娜娜送回大连,两人好得蜜罐里调油,这还不到一个月呢,怎么又生气了? 但咱什么也不能问,就说:“好的。那你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智博说:“我晚上也不回去,你晚上吃饭的时候,告诉他们一声,就说我下午给你打电话。 “我有两个同学明天返校,我跟他们玩个通宵,晚上我就关机,别让他们打电话。” 智博要挂电话,我急忙问了一句:“你大姑明天走,你晚上不回来?” 智博说:“红姨你忘了?我在大连上大学,我和大姑每周都会见面——” 哦,也对。不过。我说:“那晚上家宴,你大爷会来——” 智博已经不耐烦:“红姨你快赶上我爸啰嗦了——” 智博挂断了电话。 这孩子呀。 年轻一代跟我们这一代人相比,不那么重视亲情,他们放得开,玩得尽兴。 不像我们这一代人,对家里记挂得多。 我撂下电话,回到餐厅继续吃饭。 许先生问我:“谁来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我朋友打来的电话——” 许先生没再说什么,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送到嘴里咔嚓咔嚓地咬着。 他嚼的是脆骨,他的牙齿可真让人羡慕! 许夫人的一双丹凤眼轻轻地撩起来,眼角扫了我一下,我暗觉不好,许夫人好像知道是谁来的电话。 刚才我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许夫人要是听见了,她就知道是智博的电话。 不过,许夫人倒是没有问我。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大姐却郑重地说:“红啊,大姐说一句,我家里的电话,你不能告诉外人,你以后要告诉你的这个朋友,不能再给我家里打电话。” 小妙也说:“就是啊,还大中午的打来,太没礼貌。” 我臊得满脸通红,却又不能说是智博打来的,只能低垂着目光,尽快地扒着碗里的饭吃。 许夫人看出我的窘态了,她替我解围:“今天的南瓜蒸饭真好吃,我比平常多吃了半碗。南瓜蒸饭是谁做的,小妙做的?” 大姐和小妙先回到许家,许夫人后回来的,她不知道今天的午饭是我做的。 小妙不好意思地说:“二嫂,不是我做的。” 许夫人就看着大姐,惊讶地说:“大姐,你做的南瓜蒸饭,真好吃,你教教红姐,明天再做一次,我有点吃上瘾了。” 大姐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她拿起小勺,往自己的碗里舀了两勺南瓜里的小米干饭。 “不是我做的——”大姐往我这边努努嘴:“是小红做的。这个饭做得水平不错,值得表扬。” 大姐跟许夫人说完话,又对我说:“你这么做保姆就对了,不放松学习,你要是有时间,多学两道菜,饭桌上也经常变变花样。” 我点点头,表示接受大姐的建议。 许夫人笑了,看着我说:“没想到南瓜蒸饭是你做的,好吃,姐你晚上家宴就做这道菜——” 见大家都夸我,我就谦虚一点,说:“我看海生没怎么吃。” 许先生笑着说:“我等大家都吃完的,我再吃这道菜,你来我家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知道我吃饭的习惯? “我以往都是三口两口吃完了饭,今天为啥吃得慢,就是等大家吃完呢,我到时候把南瓜也吃喽——” 许先生说到这里,真的把整个南瓜盘子都端到自己跟前。 他给老夫人舀了几勺小米干饭,又用勺子捣碎了南瓜,给老夫人夹了几块南瓜。 剩下的南瓜和小米饭,他就搂到自己跟前,吧唧吧唧地吃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自己做的饭菜,有人这么爱吃,我是很高兴的。 大家也没再提电话的事情,我总算放心。 吃过午饭,许夫人和许先生回卧室休息,许夫人下午还有个手术,她中午就要睡一觉。 大姐因为明天要回大连,今天中午她没有午睡,跟着老夫人回了卧室。小妙去健身房了。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 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楼下小区里,不知道谁家的轿车回来了,按了几声响笛。 远处,谁家的狗也大声地吠叫了两声。 楼道里,有人咚咚咚地上来,估计是曹大爷那个外孙子吧,小家伙可淘气了,两条腿不走路,一码是连跑带颠地。 比曹大爷家的金毛都淘气。 整个小区也渐渐地安静下来。 透过北窗望望窗外,外面的天空湛蓝湛蓝的,一丝儿云彩都没有。 风也没有,就像一幅没有褶皱的水彩画,安宁,祥和。 午后,我离开许家的时候,老夫人的房门虚掩着,大姐的手正摩挲着一件衣服。 那是老夫人的装老衣服。 老夫人做这套衣服的时候,大姐没在家。后来衣服做好了,小裁缝把衣服送来,大姐也没在家,她一直没见到这套寿衣。 现在老夫人把这套衣服拿出来,给大女儿看看,她在房间里和大女儿说着贴心的话。 今晚是老许家的家宴,我回到家,遛了狗,就躺下午睡。 午睡的时间,我缩短了一半,就又赶回许家。提前预备晚上的饭菜。 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客厅里的座机响了一次,是小妙接的。 我故意拖延着没去接电话,我担心是娜娜打来的电话。 我不想撒谎,尤其对一个孩子撒谎,就任凭小妙去接电话了。 但小妙接了电话,很快就回到厨房,淡漠地对我说:“红姐,找你的电话。你的朋友可真多呀——” 找我的电话?我有点懵圈。 我从来没把许家的电话告诉任何人,中午饭桌上,我就那么一说,当时我是没法说是智博来的电话。 可现在怎么有人找我,把电话打到许家来了呢? 第365章 老人的秘密 我走到客厅,接起电话,正好奇是谁给我打来的电话呢。 电话里突然传出一个盛气凌人的声音:“红姨,智博呢?我找他有事——” 是大连的娜娜,智博的女友。 想起智博中午给我打的电话,我说:“他发烧,去医院打吊瓶。” 娜娜不待我说完,就打断我的话:“他这是骗人的话,就是糊弄我的,这招以前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使过,骗他爸妈——” 智博也是的,撒谎都不会换个理由。 我很尴尬,但我保持沉默,什么都不说。 娜娜气急败坏,后来突然没声了,是挂断了电话。 这个姑娘,还是过去那种大小姐的刁蛮作风。 要是智博将来娶她进门,家里可就热闹了,不定怎么吵架呢。 我放下电话,往厨房走,心里却在想,智博为何要跟娜娜说谎呢? 他还要跟他的爸妈撒谎,为了什么呢? 智博说,他今晚跟同学玩个通宵,因为两个同学明天要返校。 这可能都是谎言,答案也许只有一个,就是智博今天跟另外一个女孩在一起。 有过两次,女孩子来楼下等智博。今晚跟智博在一起的是哪个女孩呢?那个长相清纯的女孩? 回到厨房,小妙问我:“谁找你啊?你的朋友咋总往雇主家里打电话?” 我没吱声,不愿意搭理她,索性由着她去说吧。 小妙却我讲了一通道理,说我们做保姆的,都有手机,不能把雇主家的电话告诉我们的朋友,不能打扰雇主。 我也没说话,越解释越多,万一哪句说露馅,智博会跟我生气的。 期间,我抽空用手机给智博打了一个电话,果然没打通,这小子关机了。 晚上,许夫人回来,换了一套月白色的家居服,走进厨房要帮忙。 小妙把菜做得差不多了,她说:“二嫂,你不用帮忙,我都做好了。” 你做好个奶奶的腿啊,一共做了12个菜,我还做4个菜呢。 所有的菜都是我改刀的。 但我没有反驳小妙,因为这件事跟她争执,不值当。 许夫人夸了小妙两句。她走到灶台前,问我:“南瓜蒸饭做了吗?” 我说:“做好了。” 许夫人说:“这个菜我吃上瘾了。小米饭是捞的吧,不粘,糖分少。” 许夫人吃东西比较讲究,少盐、少糖、少油。要不然人家身材窈窕,皮肤也干净细嫩。 想起智博电话里嘱咐我的话,我就对许夫人说:“智博来电话了,说他手机没电,他晚上要跟同学多玩一会儿,有两个同学明天返校。” 我没说智博要玩通宵的话,怕许夫人生气。 许夫人点点头,随后对我说:“你来我房间一趟,我有点东西给你看。” 我一愣,许夫人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看呢? 许夫人先回房间里了,我洗干净手,用毛巾把手擦干,随后走出厨房。 小妙的眼睛一直盯着我,让我不太舒服。 许夫人的房门虚掩着,我刚要抬手敲门,里面传来许夫人的声音:“进来吧。” 我推开门走进房间,许夫人轻声地说:“把房门关严。” 许先生和大姐在客厅里陪着老夫人聊家常,许夫人要跟我说的话,她是不想让自己的先生知道。 我回身把房门关严。 许夫人靠在床上坐着,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揉捏着她肿胀的小腿。她笑吟吟地看着我: “下班前我接到娜娜的电话,她问我智博是不是发烧了,在医院里打吊瓶——” 我愣怔了一下,没想到娜娜有许夫人的电话,把电话打给许夫人。 许夫人说:“是不是智博让你对娜娜撒谎的?” 既然许夫人火眼金睛,我只能实话实说,就把中午智博打电话的内容都告诉了许夫人。 我说:“当时智博已经挂断电话,我就打算晚上再告诉你……” 许夫人说:“红姐,我没说你做错,你做得对,要不然海生知道,就得火冒三丈。” 许夫人没生我的气,我一块石头落了地。 许夫人一双丹凤眼看向我:“姐,你说智博真的是跟几个同学在外面玩吗?” 我说:“智博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许夫人看着我的眼睛:“你信吗?” 说完,许夫人自己笑了,自言自语地说: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现在除了跟我要生活费,其他的都不跟我说。 “要是晚上他真和同学们一起玩,我还放心了,就是担心他跟女孩子在一起——” 许夫人说的有道理。 当年,儿子不回家的夜里,我也是这么揪心地惦记着。 不过,事情不会像我们像的那样的,事情总是向好的方面发展—— 外面楼门响,大许先生和大嫂来了。 许夫人就从床上下来,用脚在地上找拖鞋。她穿上拖鞋,一边往门口走,一边用手捶着后背。 怀孕的最后几个月,尤其辛苦。她似乎很疲惫,但还是出去迎接大哥和大嫂。 回到厨房,我准备摆桌。摆盘的小妙问我:“二嫂找你啥事?” 小妙特别有意思,大姐家的事情,她滴水不漏,除了向我炫耀她在大姐家里住得多舒服外。 她从来没向我提过大姐夫跟大姐的关系,也从来不说大姐儿子的事情。 但她每次跟我通话,却总是旁敲侧击,向我打听许先生家里的事情。 有时候见我顾左右而言他,她就直截了当地问我。就像现在这么直接地问我。 我不太满意她总是盯着我,有病啊? 我说:“没说啥——” 小妙却不自知,还探过头来追问我:“那到底说啥了?还神神秘秘的,支开我,你们俩躲一边说去。” 我说:“说啥非得告诉你呀?” 小妙被我怼了一下,她不高兴地嘟囔:“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我心里话呀,你是关心我吗?你是关心许家的八卦吧。 我说:“大姐家的事你咋不告诉我呢?” 小妙抬头看我一眼:“大姐家也没啥事啊?” 我说:“这里也没啥事!” 小妙嘴一撇,嘲讽地说:“别糊弄我了,以为我傻呀,没看出来呀?智博中午没回来,晚上也肯定不回来。 “他大姑明天就走了,他不回来,肯定出大事了。” 我淡淡地说:“你可瞎猜了,咸菜萝卜淡操心!” 要开饭的时候,二姐和二姐夫也来了。 二姐一边上楼,一边埋怨二姐夫,埋怨他磨蹭。 许先生看到智博一直没回来,就拿起手机到走廊给智博打电话,没有打通。 他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小犊子干啥去了,还不回来吃饭,手机还关机了。” 餐厅里,铺桌布的小妙嘴角撇了一下。 许先生去了南阳台,我就跟过去,避开小妙,把智博的事情对他说了。 许先生很生气:“晚上家宴,他大爷和姑父都来,他不知道吗?” 我说:“小点声,别让别人知道了,等会大哥问起来,你知道咋说就行。” 许先生嘟囔着:“肯定是娜娜来了,她一来就把智博那小子给勾走了!” 我什么也没说,走出南阳台,回餐厅端菜上桌。 晚饭桌上,大许先生对于智博没回来这件事,并没有太在意。他在桌上跟大姐聊了几句。 后来,大哥又跟二姐夫聊起他的工程。 二姐夫说:“开春儿,天暖和,能动土了,好几个项目都上马,我也开始忙起来。” 大许先生点点头:“忙一点好——” 大许先生的目光落在二姐的脸上:“梅子最近干啥呢?” 二姐正用小勺舀了几勺南瓜蒸饭,她吃得正香。 听见大哥问她,她笑着说:“我能干啥?吃了睡,睡了吃呗。” 最近这几天气温升高了,房间里暖气也足。 许先生到家之后,就换上半截袖。 他的手臂上都纹着曲里拐弯的图画,花花绿绿的,好像把一幅长长的油画缠在了他的身上。 大许先生抬头盯了许先生一眼,许先生立即规矩了,把手放下,后来他琢磨琢磨大哥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他起身走回房间里。 他再出来,身上的花里胡哨的图案不见了,他用一件衬衫把自己裹上了。 他小声地自言自语地说:“有点凉,加件衣服。” 许夫人忍着没笑。 许先生是真惧怕他大哥,当着外人的面,许先生是不能暴露身上的图案。 大许先生问起装修问题,许先生把前两天众人商量的装修方案,和大许先生详细地说了。 大许先生说:“就按照你和小娟商量的办吧。地下室收拾出来,做健身房不错。” 饭后,众人移步到客厅喝茶聊天。 一家人欢欢乐乐的,有说不完的话。 晚上,大许先生走得早,第二天他一早要坐飞机出差。 老夫人挨着大儿子坐在沙发上,她说:“你明天要出差啊?” 大许先生侧过头问老夫人:“妈,你有事?” 老夫人放低了声音说:“我有点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大许先生说:“妈,你现在就说吧。” 老夫人说:“我就想跟你一个人说,要是明天不着急出差,你上午来一趟吧。” 大许先生脸上带了笑容,低声地问:“妈,什么事这么神秘?” 二姐和二姐夫也要回家,都站起来穿衣服,让大姐早点睡觉,明天还要赶火车呢。 大家没有听见老夫人跟大许先生说了什么。 我到客厅送客,看到大许先生的脸色有些严峻起来。 求催更。 求五星好评! 第366章 送别 大许先生不像小许先生那样,心里有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大许先生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大许先生走到门口,忽然跟大姐说:“我明早过来吧,给你送行。” 大姐笑了:“大哥,你不是要出差吗?别耽误你的正事。” 大许先生已经往楼梯下走,他回身冲大姐挥挥手:“就这么定了,回屋吧!” 许先生见大哥走了,他关上门,一对小眼睛眨巴眨巴,对大姐笑着说:“大哥今天挺奇葩呀,说明天早晨送你。” 大姐也笑着说:“大哥以前从来不送我——” 大姐看着老夫人进了卧室,她也跟进去,歪头看着老夫人说:“妈,今晚我跟你睡。” 老夫人在床头上坐下,松开手里的助步器,她眯着眼睛笑着,看着大女儿:“那你铺床吧,咱俩好好聊聊——” 看老夫人笑眯眯的样子,她要跟大许先生谈论的,可能是新房子装修的事情吧。 我收拾好厨房,准备回家。 晚饭后,老沈曾给我发过短信,他让我晚上下班等他,他来接我。 大许先生走了半天,我看看时间差不多,老沈应该送完大哥返回来了,我就告辞下楼。 一出楼门,就看到远处开过来一辆车,车灯刷地冲我打开,照得我睁不开眼睛。 肯定是老沈这个犊子,逗我玩。 我上了老沈的车,只见老沈春风满面的模样。 我想起智博让我瞒着电话的事情,还有我跟小妙咭咯了几句,我自言自语地说:“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老沈歪头瞥了我一眼:“啥事?说说。” 我想了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不说了,跟你说的话,你该告诉大哥了。” 老沈脸部的肌肉往外咧,他在笑。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更没有再追问我。 我说:“累了,有点不愿意干了。” 老沈悠然地说:“不爱干就不干,我养你。” 哎呀,他说养我?我没听错吧? 我淡淡地说:“万一你哪天不愿意养我,我还不得饿死。” 老沈不说话,在笑。 夜色都似乎微微地荡漾起来,也在笑吧。 我心情好了不少:“沈哥,你吹个口哨哄哄我吧,我心情就好了。” 老沈唇边的笑意浓了起来,他一边开车,一边目不斜视地说: “咋地,又开始点歌了?咱这是自动挡,想听啥,没电都能听。” 我笑了:“你都会啥?” 老沈说:“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军港之夜,乡间的小路,外婆的澎湖湾——” 都是老歌,我想听个新的。 我说:“来个新的,最近《人世间》挺火的,雷佳唱的那个主题曲,就来这个—— “草木会发芽,孩子会长大,岁月的列车不会为谁停下,命运的站台悲欢离合都是刹那!” 老沈回头丢了我一眼:“我不会哪个你就专门点哪个?找茬,是不是?这是要作的节奏啊!” 我被他逗笑了:“你要会的话,我还点啥呀?我就是专门点你不会的。 “你不是说嘛,我们要善于学习,你还让我提升厨艺,你咋不多学两首曲子呢。” 老沈说:“我吹口哨纯是业余爱好,你到雇主家做饭是工作。” 老沈说的也有道理。 我说:“那就吹个你会的吧,乡间的小路。” 车厢里,立马就响起愉快的民谣口哨。 我在这快乐的口哨声里,坐车回家了。 悄然间,一只大手握住我的手,温暖而有力。 暗夜的列车呀, 我想跟随你到任何一个地方, 只要心中响起愉快的歌声, 哪怕是被你牵引着去漂泊流浪, 哪怕是流浪到天明, 流浪到任何一个地方…… 哎呀,我也能填词了,这不是妥妥的歌词吗? 再看老沈,美滋滋地开车呢,一只手还握着我的手。 十字路口,车子停下的时候,我趁老沈不注意,捏了他的耳朵。他的耳朵抖动了两下。 老沈不说话,只是用力地攥了一下我的手,把我攥疼了。 今晚,老沈陪我遛完狗,送我到楼门口时,他忽然看着我的眼睛,低声地说:“你还哪天去我家吃饭?” 我说:“随时奉陪!” 老沈笑了:“你呀,就嘴儿好,一动真格的,就秃噜扣。” 老沈说着,忽然伸手弹了我一个脑瓜崩。 我给了他一杵子,说:“你以为我是你徒弟小军呢,我的脑袋能有他的脑袋硬吗?再弹脑瓜崩,就把我脑袋弹傻了,现在我就够傻的!” 老沈伸手要给我揉额头,我打掉他的手:“少来这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啊?” 老沈说:“那你想咋地?” 我说:“站这儿不许动,等我上楼你再走。” 老沈在暗夜里用手帮我开着门,笑着看着我。 我和大乖唰唰地跑上楼,我进屋就去了南窗,我打开南窗,往楼下喊:“沈哥,可以动了!” 老沈很快走到我的视线里,他没像我这么傻乎乎地喊,他冲我招招手,就转身走进旖旎的夜色里。 这夜色,因为有了老沈的走入,也变得温柔荡漾起来。 第二天,我去许家上班,路上接到苏平的电话,说她下午来许家收拾卫生,上午不来了。 她说大姐小妙都在,许家人太多,等下午人少,她收拾卫生也痛快。 我来到许家,走上二楼,刚抬手敲门,就有人为我打开了楼门。 是小妙。 小妙已经穿戴整齐,大衣都穿上了,高跟鞋也登上了,小嘴唇抹得通红。 大姐也穿戴上,这是要下楼赶火车。 一家人都在客厅里,除了许夫人。医院不能随便请假。 许先生和智博一人提着一个皮箱,要往楼下走。许先生提的皮箱是大姐的,智博提的皮箱是小妙的。 大许先生也来了,大嫂没来。 他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西装,袖口处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还有白衬衫上的两颗袖口。 大许先生走到大姐面前:“凤子,给方平带个好,没啥事的话,夏天的时候他就跟你一起来白城吧,老妈也惦记呢,你就说大哥说了,想他了!” 大姐看着大哥满脸笑容:“哥,我记住了,回去就把你的话转告给他,我夏天一定领他回来。”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和儿子说话,她脸上也带着笑,但两只眸子里却有掩盖不了的忧伤。 女儿要离家了,虽然送别的场面每次都要经历,但一个母亲的心呢,看着即将远离的女儿,会说不出的难过和惆怅。 大姐脸上的笑容是甜蜜的,她转身对老夫人说:“妈,我回大连了。” 老夫人说:“凤子呀,你下次还啥时候回来——” 大姐想说话,泪水却已经含满了眼眶。 她忽然伸开双臂,把老夫人紧紧地抱住,哽咽着说:“妈,我很快就回来,很快,很快!” 许先生提着皮箱要往楼下走,看到大姐掉眼泪了,就调侃了一句:“大姐,你咋还高兴地掉眼泪了呢?这不是惹妈哭吗?” 大姐破涕为笑,转身忽然一把,用力地抱住许先生:“大姐走了,妈就靠你照顾了。” 随后,大姐踮着脚尖,凑到许先生的耳朵旁,低声地说: “老弟,我夏天就回来,住你的新房子,你就随心所欲地装修吧,不用听别人的,钱不够了跟姐说,姐给你拿!” 许先生眉开眼笑,抬头纹都开了,他冲大姐直点头:“懂!懂!我懂!” 我跟小妙站在台阶上说话。 我问她:“你东西都拿齐了?” 小妙点点头:“都带上了。” 我问:“孩子都安排好了?” 小妙又点点头,说:“我妹妹在,我放心。” 我说:“大姐说她夏天回来,你这期间还回来吗?你儿子考大学是6月吧,你得回来吧?” 小妙笑了:“红姐,我当然得回来了,这是我儿子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我会回来陪他考试的。” 许先生和智博送大姐下楼。 小妙也跟我摆手告别。 老夫人双手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口,望着一行人噌噌地下楼,她怅然若失,半天没回过神。 忽然,老夫人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急忙撑着助步器回到房间。 她蹒跚地走到客厅的北窗前,双手把着窗台,把脖子尽量地伸长,脸都靠在窗玻璃上了,她在向楼下张望。 我也走到窗前向楼下望去,只见智博正打开许先生车子的后备箱,往里面放皮箱。 小军已经接过许先生手里的皮箱,也在往后备箱里放。 大姐要上车前,仰头向楼上许家张望。她看到老夫人在窗前,她就用力摇晃着自己的手臂。 老夫人的眼睛里,也有了泪花。 大姐上车了,车子很快驶出小区。 风卷过,不留一丝痕迹。 大许先生坐在沙发上,没有像老夫人和我一样,去窗前送别远行的亲人。 他的感情是深沉的,不外露的。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杯不冒热气的凉茶,眼神复杂,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第367章 遗嘱 我走进厨房,烧水沏茶。 我把茶水端到茶桌上,只见老夫人已经跟大许先生坐在一起,她眼圈还有点红,但声音已经冷静。 她看了眼大儿子,说:“今天耽误你出差了吧?” 我没敢在客厅逗留,退回到厨房,把门轻轻地带上。 老夫人要和大许先生谈大事,我要回避。 许先生和智博去送大姐,顺路去上班,现在,客厅里只有老夫人和大许先生。 老夫人的耳朵背,她说话大声,大许先生说话声音也大,厨房的门虽然关上,但两个人在客厅聊天,我摘菜的时候,听得他们说话。 只听老夫人说:“特意把你叫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遗嘱的事。” 大许先生并没有我想象的惊慌和诧异,他沉稳地说:“怎么想起写遗嘱了?” 老夫人说:“这不是吗,前两天我有点糊涂了,我就想着,把该办的事儿都办好了,我就没啥不放心的了。” 大许先生倒茶水的声音传来,随即,传来大许先生的声音。“遗嘱的事不着急,着啥急呀?” 老夫人说:“你不着急,我着急啊,你妈我都86岁了,你看看附近邻居,能活到86岁像妈这样一点不糊涂的,有几个呀? “妈这是修来的福分,我知足了,我就想着,趁着我还没太糊涂,还明白事儿呢,我就把遗嘱留下来。 “我让你拿的本子和笔带来了?我说,你就给我写。” 大许先生说:“妈,还用写吗?” 老夫人诧异地问:“咋不用写呢?咋地,遗嘱现在都要录音呢?不用写字了?” 大许先生咳嗽了两声说:“妈,你还跟我开玩笑,我是跟你说真的呢,这遗嘱不用写——” 老夫人说:“必须得写,将来我归西那天,你们四个孩子有个抓头啊,我也不是没钱的老太太,我手里还有几个存折呢。 “再说首饰盒子里也有好东西,我得分一分——” 大许先生说:“妈,还用分啥,你就放心吧,咱们家哥兄弟姐和妹,不会因为遗产的事情打架的。 “你放心好了,你的所有财产,不都是给你老儿子吗,我比我老弟富裕。 “凤子和梅子也不会跟我老弟争的,到时候都归他就行了,我们都没意见。” 老夫人不高兴的声音:“谁说我都给他?” 大许先生说:“啊,你不给他,给谁呀?” 老夫人说:“我有四个孩子,我当然要一碗水端平了,我要把我的所有东西分成四份,给我的每个孩子都留一份!” 我在厨房做饭,听到老夫人这句话,心里掠过一阵酸楚。 想起我的父亲,父亲也是这样,我原本以为家里的东西都会给我妹妹,因为妹妹这些年一直跟父母住在一起。 头些年,是父母照顾妹妹,最近两年,父母身体不好,都是妹妹在照顾他们。 父母每月也给妹妹发工资,但我们姐弟四人当中,妹妹的生活不如我们其他三人。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如果写遗嘱,就会把他们的所有都留给妹妹。 但父亲对我说:“我有四个孩子,在我心里,你们四个对我同样重要,在我心里占的分量是一样的,我要把我的东西,给你们每人留一份——” 米饭焖在锅里了,菜也都摘好了,该改刀的蔬菜,我也改刀了。 肉也切好,鱼也洗好,老夫人爱吃的排骨炖豆角南瓜,我也炖在砂锅里了。 两个炒菜要等许先生和许夫人中午快要回家时,我才会下锅炒。 客厅里,老夫人和大许先生好半天没有说话声。我拿着抹布,趁着片刻的清闲,擦抹桌椅板凳。 客厅里又传来老夫人的声音:“海龙啊,这些年,你给我的是最多的,你为这个家付出也是最多的,妈虽然嘴上不说,但我心里都记着。 “你们惹我生气的事,我很快就忘记了,你们哪个孩子对我的好,我可都记着。 “就是妈有一天糊涂了,啥都忘了,我也忘不了我的四个孩子,尤其海龙你—— “你呀本来可以去大城市,可为了你的弟弟妹妹,为了妈,就留在咱的小城了,委屈了你呀儿子——” 大许先生说:“妈,我是你儿子,可不是外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我自己的兄弟姐妹,我当然也要对他们好了。” 老夫人说:“大儿子,都给我写上,这笔钱是留给你的。” 大许先生忽然不太高兴地说:“这是我给你的,你怎么反过来又给我了呢?” 老夫人说:“这是我的遗嘱——你得听我的!” 大许先生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妈,我们姐妹这些年给你的钱,你不花,最后又在遗嘱里写上都给我们,那是啥呀? “我们既然给你钱,就是让你花的,让你用钱买你想买的东西,过你喜欢的生活,你说你都没花,都攒起来,就为了将来你老的一天再还给我们? “凤子今天走了,要是没走,你问问凤子,你这样的遗嘱,等到那一天凤子看见,她咋想啊——” 老夫人说:“谁说我没花钱了?我都花了,花了很多,这一笔笔的取出去的钱不都写了吗?” 看来,老夫人是拿出了存折,给大许先生讲解呢。 大许先生说:“花啥钱了?你看我给你的总数,这到现在咋还是这个数字呢?” 老夫人笑着说:“海生啊,他给我的钱!他对我说,妈,你跟我在一起过,我不能总让你花大哥大姐二姐的钱。 “我有钱了,你就把以前花我哥我姐的钱都补上,这不是嘛,他给我钱,我就都补上了——” 大许先生沉默了半晌,:“我每年给我老弟的钱也不多,他这些年没添什么东西,我都没有注意——” 大许先生说到最后,语气忽然有些哽咽了。 老夫人说:“你应该高兴才是啊,海生长大了,懂事了,不像小时候那样,没心眼,就知道打架了。” 大许先生声音沙哑:“这些年,我对我老弟照顾不够啊——” 老夫人说:“我呢,把我的财产分成四份,把你们每个人这些年给的钱,我都分别存在存折里。 “我将来走了,把你们每个人的存折都还给你们,你们只要看看存折里的每一笔支出和存款,你们姐弟就知道咋回事。 “我有一个账本,上面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我也是用这些想告诉你们,我跟海生住一起,这些年妈过得很顺心,啥都不缺,你老弟对我没说的,啥都可我。” 大许先生说:“这些年,我老弟辛苦了,妈,你的财产都留给我老弟吧,我不往回收。” 老夫人也哽咽了“我要是都留给你老弟,那就太瞧不起你老弟了。 “我把财产平分,到时候你愿意给你老弟,那是你们兄弟姐妹之间有感情。在我心里,你们每个人的分量都是这么重。” 我在厨房听到老夫人的话,眼睛也湿润了。 父母的一生,全都放在了儿女的身上,他们把拥有的一切都给了孩子。 许家的儿女孝顺,是跟老夫人的言传身教分不开的。 我刚来许家做保姆的时候,有一天,老夫人跟我讲起她没工作也没退休金的事。 她说:“我结婚后,丈夫就把婆婆从农村接到城里,婆婆胆小,左邻右舍都不熟悉,她一个人在家就害怕,要回农村去。 “我丈夫的工作是国营的单位,我干的是临时工,我就只好把临时工的工作辞掉了,回家陪着婆婆。 “一直伺候到她归西,我岁数也大了,干不动了——” 炉灶上的火苗我调到了最小,微蓝的火苗舔着锅底,将一锅菜慢慢地炖熟,香气渐渐地充盈了整个厨房。 客厅里的声音渐渐地小了,大许先生在用笔往纸上写遗嘱吧。 砂锅上的热气袅袅地蒸腾着,我打开抽油烟机,把房间里的声音都遮盖了。 只能看见窗外几只麻雀翩然飞过,窗台上老夫人一早放的米粒都已经被叨走。 大许先生今天午饭在许家吃的,他没有走。 许仙生接回许夫人。智博又没有回来。 众人围在餐桌前吃饭。 许先生看到大哥没走,很诧异,也很高兴,伸手拍着大哥的肩膀说: “大哥,我以为你走了呢?老妈把你单独请来啥事啊?这么秘密呢?” 大许先生抬头看着小许先生,只看了一眼,许先生就急忙缩回拍着大哥肩膀的手,甚至还把手背在身后。 许先生避开大哥的目光:“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们说秘密的事我也没意见。我就是担心老妈,是不是身体哪不舒服,不告诉我呀?” 大许先生夹起一块排骨,放到老夫人碗里。 老夫人说:“海龙啊,你自己吃。” 大许先生又夹起一块排骨,往自己碗里夹,但夹到一半,他忽然把筷子转移了方向,把排骨放到许先生的碗里。 许先生从来没有享受过大哥这样的待遇,他受宠若惊,抬头看着大哥。 “大哥,你咋地了,对我太好我有点害怕呢?不会是老妈向你告状了,你先让我吃个饱饭,一会儿再把我关在健身房揍一顿吧?” 大许先生淡淡地说:“前几天小蒙古领来的那个客户,协议签了吧?” 许先生急忙正色地说:“签了,我正要整理一下,交给你呢。” 大许先生说:“这个也算你的客户,你交给我之后,到财务科领提成,按你的客户领提成。” 许先生惊喜地看着大哥:“大哥,那可是一大笔钱呢!” 大许先生咽下嘴里嚼着的饭菜:“以后,我再也不揍你了。” 许先生彻底愣住了,一对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盯着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呀?” 大许先生继续吃饭,少顷,他忽然说:“我前一句话作废。” 许先生生气地说:“啥意思啊?拉屎还带往回坐的?你哪句话作废呀?” 大许先生看着许先生,静静地说:“后一句话作废!” 一旁没说话的许夫人看了许先生一眼,笑了。 我在旁边吃饭,心里也直笑。 大哥是担心他老弟太飘了,容易飘出天花板去,还得他这个大哥震着点! 第368章 还要装修 许先生一高兴,容易干出许多出格的事情,所以大许先生又把“以后再也不揍他”的话收回去了。 他还得给他的老弟戴个紧箍咒,他老弟还在修炼阶段,要限制他一些,免得他做得太出格,难以收场。 许先生本想跟大哥争辩几句,但他抬起他的小眼睛看向大哥时,他的眼睛咔吧咔吧,估计他是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力量,不是势均力敌。 他最后啥也没说,他夹起一条鱼,想夹给大许先生吧,但他有点没敢,也或者是有点抹不开,他就把鱼夹给许夫人。 许夫人却说:“我刚吃完一条鱼,不吃了。” 许夫人是个自律的女人,该吃多少食物,什么时候吃什么食物,她心里自有安排,不会被怂恿着乱吃食物的。 许先生就想把筷子里的鱼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连忙说:“我不吃鱼。” 老夫人嫌鱼刺多,怕扎到,她也不喜欢吃鱼,她更喜欢吃肉。 许先生的筷子夹着鱼,小眼睛咔吧我一眼。 我端着饭碗站起来,我吃完了,到灶台上收拾厨具。 许先生有些尴尬,他硬着头皮,将筷子里的煎鱼递到大哥面前:“哥你吃鱼吗?” 大许先生头也不抬地说:“你的筷子都举一圈了,累不累?” 许先生不知道大哥说的话是啥意思,犹豫了一下,就想把筷子收回去,把鱼放到他自己的碗里。 结果,大哥伸筷子就把许先生筷子上的鱼夹到了自己碗里。 许先生咧嘴笑了,笑得天真烂漫。 他大声地对我说:“红姐,你给煮两个臭鸡蛋呗,我哥也爱吃。” 大许先生说:“我不吃了,下午出差呢,一身臭鸡蛋味,咋见客户?” 许先生又闷头开始笑。 我问许先生:“那臭鸡蛋还煮不煮了?” 许夫人连忙说:“别煮了,大哥不吃。” 许先生说:“我吃,煮俩。” 我点上一个炉灶,在锅里添了水,到储藏室的坛子里拿了两个臭鸡蛋,放到锅里蒸。 不能煮,容易煮爆了。用笼屉蒸一下,也要小火。 蒸熟之后,把臭鸡蛋剥掉壳,用碟子装了,端到许先生的桌前。 许夫人已经开始捏鼻子。 北阳台的一扇窗户开了,我走进北阳台去关窗户,顺便往楼下望了望。 上午我来许家时,在楼下没看到老沈的车,现在,老沈的车已经停在楼下的一个停车位上。 不知道老沈有没有吃午饭。 饭后,大许先生没有再逗留,下楼走了。 昨晚老沈也跟我说,他今天不出门,明天会跟着大许先生出门的。 看来老沈晚上不能来接我了。 老夫人回房休息了,许夫人坐在餐桌前吃水果,许先生从他的房间里出来,耳朵上夹着一根烟—— 不,我看错了,耳朵上夹的不是一根烟,是一根铅笔。 他手里卷着一卷厚厚的图纸,走进餐厅,他把图纸打开,铺在餐桌上,伸手取下耳朵上夹着的那根铅笔。 用笔在纸上指点着,是指给吃水果的许夫人看。 许夫人在吃一个梨,梨汁多,险些滴落在图纸上。 许先生一边往回拽图纸,一边嫌恶地对许夫人说:“你把梨拿远点吃。” 许夫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却忽然站了起来,手里拿着梨就要走。 许先生急忙央求地说:“别走啊,跟你说正事呢。” 许夫人说:“我吃梨呢,没工夫看!” 但许夫人也没走,坐在椅子上,咔嚓咔嚓地嚼着梨。嚼梨的声音那个脆呀! 许先生耐着性子,等许夫人吃完梨,他又开始拿着铅笔,在图纸上比比划划的,嘴里还念叨着: “楼上呢,你不喜欢装修,我就不装了,健身房我在地下室。一楼呢,就是咱妈的卫生间有两处需要重新装修一下。 “再就是楼梯换个实木的,其他没啥动的了。地面也不动。” 许夫人听到这里,都是在微微地点头,表示满意许先生的安排。 许先生又说:“我一个朋友说,最好是铺地毯,暖和,防滑,进口的波斯地毯是最好的,还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许夫人没说什么,也没点头。 许先生继续用铅笔在图纸上比划着。 他说:“这里是地下室,我主要是装修地下室——” 许夫人开口说:“地下室还有啥装修的?收拾收拾,把你的健身器材直接搬进去不就得了?” 许先生说:“哎呦喂,我的媳妇儿呀,我这几天参观了住别墅的朋友的地下室,人家那家伙装的—— “有台球室,桑拿房,酒吧,卡拉OK,家庭影院,一回到家,哪也不用去了,直接往地下室一去,啥都有,想玩啥都行!” 许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她沉吟了片刻: “你这是大装修啊!之前你不是跟我说,不是大装修吗?这怎么又有台球室,桑拿房,酒吧了呢? “你这不是要装修别墅,你是要装修大型娱乐城啊!” 听许夫人的口气,她是不准备大装修的。 一是花钱,二是装修之后要晾很久才能搬上去。 但许先生对她说:“楼上就按照你的意思,你想装修就装修,不想装修就不装修了。 “楼下也都是你同意的地方我装修,你不同意的地方也不动了,就是地下室,得按照我的意思来!” 许夫人有些不耐烦,淡淡地说:“按你的意思来,你还跟我说什么?” 许先生说:“这不是跟你分享一下我的宏伟蓝图吗?” 许夫人站起来,手里捏着梨核,俯身往图纸上看:“知道的你是装修自己的跃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盖楼呢!” 许夫人用手指点着图纸上地下室的位置:“地下室的面积跟楼上的面积是一样的,再去掉两个车库,还剩啥了? “你的健身房搬过去,我打算在地下室再做个洗衣房——”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许夫人手里拎着的梨核“呱唧”一下,掉在图纸上。 许先生急忙把图纸拽起来,却不料许夫人的手掌按在图纸上,只听“咔嚓”一声,许先生的图纸撕成了两半。 许先生不高兴,两只小眼睛瞪着许夫人:“你故意的吧?我想干点啥,你都不支持我!” 他一甩头,气呼呼地转身往餐厅外走。 许夫人冲着许先生的后背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许先生回身气冲冲地对着许夫人说:“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见不得我高兴,我一高兴你就给我泼冷水!” 许夫人有些嫌恶地偏过头:“别冲我说话,一嘴的臭鸡蛋味。” 许先生说:“我刚刷完牙,还有臭鸡蛋味?” 许夫人说:“你就是刚拉完,臭鸡蛋在你胃里也没消化呢!” 这两口子太逗了,我在灶台上干活,还得忍着笑。 许先生生气地走了。 许夫人用两根手指捏起梨核,走到垃圾桶前,用脚尖一踩垃圾桶的底部。 垃圾桶的盖子“啪地”一下打开,许夫人把手里的梨核丢进垃圾桶。 许夫人自言自语地说:“不泼冷水的话,你就得上天!” 许夫人又回转身来,一双丹凤眼看着我:“红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我笑:“我不懂装修的事情,不过,我觉得刚才海生说的那些,装修费不能少了。” 许夫人说:“大姐肯定是许诺他什么了,前两天他还没这么嚣张,今天跟我说话动静都变了。为啥变?钱催的呗!” 我说:“那地下室你打算怎么装修?” 许夫人说:“我全天都是在外面工作,没有时间享受海生说的那些东西。 “他也一天在外面忙工作,我们都不是在家里工作的人,地下室装修成娱乐城干嘛呀? “我担心他将来领回一些狐朋狗友,吃吃喝喝,天天玩麻将,那日子——” 许夫人后面的话没有说,因为许先生又进了餐厅。 他沏了一壶茶,端去客厅。 等我收拾完厨房,离开许家时,看到许先生叉腿坐在沙发前,茶桌上铺着他的图纸。 他手里拿着透明胶带,在那细心地粘图纸呢。 托盘里的茶壶茶碗,他放到了茶桌旁的地板上,担心茶水再泼到图纸上吧。 看来,许先生马上就要装修了。 我离开许家,下了楼。 外面的天气真好啊,天是瓦蓝瓦蓝的,一丝杂色都没有,像生长着美人鱼的碧蓝色的大海,太好看了。 今天天气也暖和,我浑身的骨头好像都在发痒。我忽然有了运动一下的冲动。 穿过门前的健身小区,我看到单杠那里没人,就走到单杠下,伸展一下手臂,向上一跳,两只手抓到了单杠。 以前老沈让我抓过一次单杠,那是他抱我抓到单杠的,这次我自己抓住了单杠。 我很开心,在单杠上“吊”了一会儿,能有十几秒钟吧,两只手累得贼疼,拖着下面100多斤的肉坨子呢,能不累吗? 我一松手,两只脚落到了地上。 旁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着我,笑着说:“你这个年龄,这个身体可不错!” 我对他礼貌地笑笑,说:“还行。” 大爷忽然向我走近了两步,说:“你是楼上老许家的钟点工保姆吧?” 我说:“啊,您是楼上的邻居?” 大爷说:“我是旁边单元的,我想问问你,你还想不想再做一家?” 我没明白大爷的话,就问:“什么再做一家?” 大爷又向我走近了一步,:“我们家也需要个保姆,就晚上做顿饭,再收拾收拾房间——” 我说:“大爷,我在老许家是做两顿饭,晚上没有时间再去别人家打工了。” 就算是有时间,我也不会再去打工了。 把自己弄得太疲惫,犯不上了。毕竟不年轻了,我得多为自己的身体考虑。 催更。 催五星好评。 第369章 二郎神的二 我拒绝了大爷,但大爷还是按照他自己的想法,继续游说我。 “我的工资肯定不比老许家给的少,老许家给你多少工资?” 我打量着面前的老爷子,头发已经花白,但根根直立,鼻子和耳朵还有下巴颏,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给我的感觉就是,老爷子的脾气肯定很固执。 他上身是件驼色的短大衣,脖子上扎着一条驼色暗格的围脖。下面是条褐色的灯芯绒的裤子,脚上是一双挺潮的运动鞋。 老爷子的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接着他又问我:“你在老许家做两顿饭,他家给你多少?” 我感觉这个老爷子不是普通工人出身,应该是个退休的干部吧? 估计他在职时,地位应该不低,他说话的口气不容置疑,认准了我会听他的。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许先生给我的工资数。我不能接老爷子的活儿,就没必要跟他说得太详细。 我说:“大爷,我在老许家干得挺好的,不会去别人家干了。” 老爷子歪头问我:“为啥呀?你出来干活不就是为了挣钱吗?” 我说:“大爷你说得对,许家给我的钱够我花了,再说我干一天活儿,挺累的,不会接你家的活儿。” 我没再跟大爷唠嗑,径直向小区的大门走去。 大爷却跟着我走了几步,问我:“你就是多做一顿饭,能累到哪去,我家里就我一个人,房间也不埋汰,你晚上陪住,我肯定比老许家给你的多。” 你妹妹呀,晚上陪住? 我的老天爷呀,那我一点自由时间都没有了。 再说我对这个老爷子有点戒备的感觉,还陪住?赔你个毛线! 我冲他摆手,拒绝了他。 老爷子被我接连拒绝了几次,他也不气馁,依然声若洪钟地在我身后说: “我姓孙,孙悟空的孙,我告诉你电话,你要是回心转意,就打电话联系我。” 我又冲孙大爷摆摆手,快步地走出小区,回家。 还孙悟空的孙?你就是二郎神的二,我也不记你的电话! 回家遛狗的时候我还想呢,我长得这么面善吗?一点不像坏人吗? 孙大爷也不了解我,他就敢贸然地雇我做住家保姆?他就不怕我这个保姆偷摸地虐待他呀? 我脑子里闪过苏平的脸,孙大爷要是给的工资高,苏平可以去他家呀。后来我又一想,算了,苏平已经去二姐家干活了。 二姐善良,为人爽快,这样的人还不记仇,容易相处。 这个孙大爷,脾气肯定不咋地,死犟死犟的,说一不二。 以前当领导发号施令惯了,雇个保姆回家,肯定也会指挥保姆干这干那儿的。 苏平最讨厌雇主对她的各种指挥,算了,别跟苏平说了。 傍晚,我到许家去做饭的时候,看到苏平已经来到许家。 她把房间收拾得差不多了,该洗的衣服和被单也都洗了,晾在阳台里。 我看到苏平晾着的衣服上,这回好像没什么褶子了。 我就问苏平:“苏平,胳膊现在好了?” 苏平抿嘴笑了:“好啥呀?能这么快就好吗?” 我看苏平的眉宇间很舒展,脸上笑眯眯的,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笑,那种笑是皮笑肉不笑。 苏平是发自内心的笑,皮肤上的笑不太多,但肉里的笑反倒挺多。 我就问:“我看你挺高兴的,啥事这么高兴,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苏平笑而不答。 洗衣机里还有两个被单,我跟苏平一起抻 开被单的褶子。 苏平不说,反倒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说:“小平,你要是告诉我,我就告诉你一个好玩的事。” 苏平的好奇心也挺大,她笑着问我:“红姐,你遇到啥好玩的事了?” 我就把下午在小区里碰到孙悟空大爷的事儿,跟苏平学说了一遍。 苏平笑得咯咯地,她说:“孙大爷看上你了吧?” 我说:“看上个六饼啊?就我这样的,说话邦邦硬,一点没女人味,他看上我啥呀?看上我能干活了!” 我说完,也笑了。追问苏平:“我都说完了,你的故事呢?” 苏平腼腆地笑着,说:“也没啥,就是德子大哥教我,要我一点点地练习,每天进步一点点,就比不练习强。” 我看苏平笑得美滋滋的,眼睛里都有笑意。 我就逗苏平,说:“平啊,德子是手把手教的吧?” 苏平笑着,拍了我肩膀一巴掌。 哎呀,这把我拍得,心脏都咕咚一声。 幸亏我心脏皮实,要不然就被苏平一掌隔山打牛给震碎了。 苏平比我矮点,比我敦实,她又是干体力活出身,她那大巴掌拍谁一下,都够呛啊。 我说:“我原来还想呢,孙大爷要是再拦住我说雇保姆的事情,我就把你介绍去,让你多挣点。” 苏平笑着说:“他能扛住我这大巴掌吗?我怕我使劲没使匀乎,把大爷拍晕喽。” 我被苏平逗笑了。 苏平晾完衣服,到厨房找我说话。 她说:“我打算明天就去办社保的事儿。办社保都需要拿啥东西去?” 我说:“拿你那个大巴掌去,肯定是不行。” 苏平笑着,又要拍我。我赶紧躲开了她的魔爪。 我说:“身份证,户口本,你就先拿着这两样,去社保局问问,看看办事员怎么说的,需要你带啥证件,你就都一一地记在本子上,下回再拿齐。” 苏平脸上浮现出为难的表情:“会不会很麻烦呢?” 我说:“肯定比十月怀胎容易多了。现在窗口办事都讲究效率,我敢保证,你顶多去三趟,一定办成。” 苏平半信半疑:“真的假的?我担心有很多啰嗦的事,我怕整明不明白。” 我说:“你就照我说的去做,记得带个本子去,三次要是没办成,我陪你去,这回行了吧?” 苏平终于点点头,踌躇满志地离开了许家。 听我老妹说过,现在到窗口办事很痛快,办事员告诉你需要带的证件,你下次都带齐,基本就办成了。 苏平办社保的难度不在程序上,是在钱上。好像是办社保,要补上之前没交的钱。 那些钱不是个小数目,尤其对于苏平,我担心她一下子拿不出这笔钱。 办完社保之后,苏平每年再交一次费,一直缴费到50岁退休,这笔费用,苏平现在的工资应该能应付。 苏平走了之后,客厅里的电话响起来。 我不想接电话,担心是娜娜来的电话。 老夫人正好撑着助步器从她的房间里出来,她听到电话响了,就对我说:“红啊,接一下电话。” 老夫人担心她自己耳朵背,接电话没听清楚,耽误事。 我只好走到客厅,伸手拿起话筒。 果然是娜娜的声音。她气势汹汹地地对我说:“智博回来了吗?” 我说:“智博上班去了。” 娜娜说:“等智博回来,你让他给我打电话,想甩了我没门儿!他要是再不接我电话,我就去白城找他,姑奶奶不是好惹的!” 我的火腾地一下,被娜娜勾起来了,我也不管什么保姆不保姆了,生气地问娜娜: “你是谁的姑奶奶?你往这打电话,我替你接的电话,你连个称呼都没有,我该你的呀? “你还是大学生呢?在大学你都学啥呀?四六不懂,就学会不礼貌了?你就是七仙女下凡,跟我没一点关系!” 我把电话挂了。 智博这孩子咋回事啊?看起来他是不接娜娜的电话,要不然不会把这个小公主气得直接往家里打电话。 放下电话,一回身,我看到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我身后。 我不好意思地冲大娘一伸舌头。 老夫人却笑了,看着我说:“是不是娜娜打来的电话?” 我点点头:“是她。大娘你咋知道是她打来的?” 老夫人说:“刚才来过两次电话,都是小平接的,小平也气呼呼地挂了电话,跟我说了,是娜娜打来的。” 看起来娜娜跟智博的关系挺紧张啊。这是咋地了? 娜娜在电话里还说什么智博要甩了她?两人的恋情出现危机! 智博最近中午都没回家吃饭,不会在外面约了其他女孩吧? 这种事情咱想了也是没用,我到厨房,认真地做我的饭菜。 老夫人跟我到厨房,絮絮叨叨地说着。 她说:“我老孙子跟娜娜掰了。” 我说:“为啥呀?年前娜娜不还来了吗?” 老夫人说:“我老孙子一般啥事都跟我说,他跟我说,他不喜欢娜娜了。” 我惊讶了:“他不喜欢娜娜,咋还让娜娜来白城呢?他又送娜娜回去。” 老夫人说:“娜娜自己来的,智博担心娜娜有个闪失,就送他回去,送她回去就跟她提出分手了—— “他回来之后跟我说的分手的事,早知道这样,我们也不会请娜娜到家里吃饭。” 啊,两人已经正式分手了? 老夫人说:“娜娜那么傲气,要分手也得她先说啊,她不甘心,这一阵子天天往家里打电话。” 我想起娜娜牛哄哄的样子,她被智博“甩了”,肯定不甘心。 我觉得娜娜倒是真心地喜欢智博,要不然,她不会自己开车跨省过县,来白城看望智博的。 感情的事情,说没就没了,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尤其男人,一旦要是对女人说不喜欢,那基本就是一点戏都没了。 不像女人,嘴上说不喜欢,但心里还是有三分喜欢的。 就算一分喜欢都没有,可男人要是穷追猛打,女人有一半以上会被男人感动,最后会嫁给男人的。 可男人不同,一旦说不喜欢了,女人要是再穷追猛打,那么,你追一分,他烦你的程度就增加一分。 你追10分,他讨厌你的程度可能会增加20分。 男人不会感动你的追求,他会认为你是胡搅蛮缠,会觉得你纠缠不休。 晚饭时,许夫人和许先生都回来了,智博又没回来。 他给许夫人打了电话,说晚一点回来。 许夫人在电话里郑重地说:“你今晚要早点回来,我有事跟你谈!” 晚饭后,楼门响,智博回来了。 我从厨房迎出去,说:“智博,娜娜打过几次电话,让你给她回电话。” 许夫人坐在沙发上,两只腿蜷缩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翻看什么。 当着许夫人的面,我就没把娜娜说的话全向智博复述。 智博礼貌地说:“谢谢你了红姨。” 智博换好衣服,坐在沙发身上,看着许夫人问:“妈,你要跟我说啥事?” 许夫人抬头看了智博一眼,淡淡地说:“你先给娜娜回电话,你回完电话,我再跟你谈。” 第370章 教训 智博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跟许夫人解释什么。 但后来他什么也没说,径直回了他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智博的房间正对着厨房的门。旁边就是坐在餐桌前用功绘图的许先生。 许先生耳朵上还夹着一只铅笔,把图纸铺在餐桌上,坐在餐桌前写写画画,比工程师都仔细。 许先生听到智博和许夫人的谈话了,但他两耳不闻窗外事,用心画画。 只是在智博走进自己房间时,许先生抬起他的两只小眼睛盯了智博的背影一下,就继续埋头在图纸上用心。 许先生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攥着铅笔在纸上描,时而脸上露出喜色,眉头舒展,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那张图纸中午的时候撕成两半,现在已经被许先生在撕开的地方,正反面各粘了一条透明胶。 我猜不透一张破图纸有啥看头。 午饭时,听到许夫人说地下室要留出两个车库,我就在心里琢磨,许家的跃层大约250平左右,那么一层就是120多平米。 地下室也是这个面积,不可能多出1平米,那么,去掉两个车库,还剩啥了?顶多也就还剩80平米。 这80平米去掉许先生的健身房,去掉一个洗衣房,还能有30来平米的地方?30平米又建桑拿房?又建家庭影院?又建酒吧台球室? 不知道许先生在图纸上能勾勒出什么蓝图来。 装修的事情,我是一窍不通。 我家68平米的房子,我什么都不没动,就是墙壁刮大白,地面铺瓷砖,房顶安灯棍,卫生间安小灯泡。 这就装修结束了。 我不喜欢各种装修,这会把房间弄得很小。要是屋子里那一堵堵的墙壁都可以拆掉的话,我绝对会把所有墙壁扒掉。 让房间通透,从南到北,一眼看穿。 智博在房间里跟娜娜说了很久,房间里还有音乐声。原来这小子打电话的时候,把房间里的音响打开了。 音乐是理查德的钢琴曲,我只能听懂几首曲子,其中一首是《命运》,一首是《献给爱丽丝》。 那还是多年前姐姐大学寒假回来,带回来的一盒磁带呢。 如今,磁带早已退出人们的生活,命运的交响乐却天天在生活中奏响。 我把厨房收拾得差不多,智博轻轻推开房门,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 他从眼眉下张望了一眼坐在餐桌后研究图纸的许先生,见许先生没有抬头看他,他就快步走进客厅。 许夫人的声音传来,她轻声地问:“给她打完电话了?” 智博的声音也很轻:“嗯,打完电话了。” 许夫人的声音又说:“你们俩什么时候分手了?” 智博半天没说话,半晌,他的声音才传来:“妈,你都知道了?” 许夫人说:“娜娜给我打电话,我能不知道吗?” 智博的声音立刻传过来,他生气地说:“我也没把你的电话告诉她啊,她咋把电话打给你?” 许夫人轻声地说:“这个世上没有做不到的事,就看她想不想做。” 智博生气地嘟囔:“什么人呢,还骚扰你。” 许夫人淡淡地说:“因为什么分手?” 智博半天没说话。 许先生的眼睛虽然还盯着餐桌上的图纸,但两只耳朵已经支棱起来,像一只警犬,在谛听着客厅的动静。 许先生是在研究图纸吗?他不会是找个由头坐在餐厅,旁听夫人和儿子的这场重要的谈话吧? 我放轻了手里的动作,免得打扰男主人的听觉 客厅里,终于传来智博的声音。“我俩性格不合——” 许夫人说:“跟我唠嗑别打官腔,说实在的话——” 智博只好讷讷地说:“妈,我爸也跟我说过,他说处朋友跟哪个女孩都可以,要结婚,就必须找你这样的媳妇,娜娜照你的标准差远了——” 许夫人淡淡地说:“别提你爸,说重点!” 许夫人口气虽轻,但我感觉她今晚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甸甸的珠子,很有分量,落地有声。 智博看躲不过去了,情绪有些激动地说:“妈,以前我俩也分手过,分手就分手了,她也没纠缠过我呀,都是我纠缠她。 “可这一次一说分手,她就跟手榴弹一样炸了,把我骂得啥也不是——” 许夫人等智博话音一落,就沉声地问:“以前你们分手,都是娜娜提出来的,对吧?” 智博说:“嗯呐——” 许夫人说:“这次分手是你提出来的,对吧?” 智博没说话。 许夫人说:“这次你为什么分手?” 智博有些不耐烦:“我不都说了吗,我和娜娜性格不合——我俩在一起吧,啥事我都得迁就她,明明是她做错了,我为了哄他,还得说我做错了。 “一开始俩人闹着玩行,可一直是这样,她胡搅蛮缠不讲理,后来我都被弄得不知道事情的对错了。 “我成天道歉,成天说我错了,我都快丧失了对一件事的正确评判——” 在餐桌旁听声的许先生忽然“扑哧”一声笑了。他担心自己的笑声打扰到客厅谈话的母子,他就假装喝水,急忙站起来,拿茶壶烧水。 看茶壶只有半壶水了,他就提着烧水壶去灌水,再把烧水壶的插座插在墙上的插排里烧水。 客厅里,又传来许夫人的声音。 她淡淡地说:“儿子,跟我说句实话,这次你提出分手,你是因为娜娜性格不好,还是因为你喜欢上别的女孩了?” 智博不说话。 许先生又坐回到餐桌前,往门口探着脖子,在认真地听着客厅的谈话声。 许先生干嘛要偷听啊,他还要在儿子面前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后来我猜测,夫妻俩没有同时和儿子谈话,估计是不想给儿子更多的压力吧。 多数时候许夫人是扮演严母的角色,许先生则是扮演慈父的角色。 甚至许先生在儿子智博面前,还时常扮演弟弟的角色,要智博哄着他才行,让儿子担当一回大哥的角色。 这可能都是他们两口子跟儿子相处的一种模式吧。 水壶响边儿了,水要开了,声音有点大,影响到许先生听不清客厅的说话声,他就回头冲着我,指指水壶。 我会意,把水壶的插座拔下来,厨房没有动静了,客厅里的声音又传过来。 只听智博犹犹豫豫的声音:“娜娜性格不好,我高中时候有个女生,一直对我好——” 许夫人说:“你如果是因为娜娜性格不合,你跟她分手,我没意见。但你如果是因为又喜欢上的了别的女孩,才跟娜娜分手,那责任在你。” 智博争辩道:“妈,事情哪分得那么清啊?” 许夫人说:“你是成年人了,感情上的事情必须分得清,你才能在以后的路上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你如果因为娜娜性格不合,你选择分开,这说明你是个理智的男人。 “如果你是因为喜欢上别的女孩,才决定跟娜娜分手,这说明你是情绪化的人,你被情绪左右一切。 “儿子,作为一个男人,偶尔情绪化没问题,可如果人生大事你也情绪化,这就危险——” 智博有些不服气:“妈,谈恋爱不就是谈感觉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不喜欢的人怎么面对一辈子?” 许夫人说:“喜欢一个人,不仅仅是喜欢,还有包容和谅解。 “就像我和你爸,我有洁癖,你爸不喜欢刷牙洗脚,但他为了迁就我,这些年就养成了刷牙洗脚的习惯。 “我想说的是,一开始喜欢一个人,绝对是因为感觉好。可如果想长久地相处下去。 “想恩爱一辈子,那不能单靠感觉,要靠理智的经营,理智地对待。” 智博嘟囔一句:“我就是现在理智地对待,就理智地分手了。” 许夫人沉吟了一下:“你呀,我问你的话,不是向着娜娜,也不是向着你,我是站在裁判的立场来问你的。 “你喜欢另外一个女孩,开始也是喜欢,后来你又发现这个女孩也有各种你不想接受的缺点,你会不会也理智地分手呢?” 智博不说话了。 许夫人说:“儿子,对待娜娜这件事上,你有一半责任。已经相处这么长时间,你才说不能忍受她的缺点,别说娜娜不信,我也不信。 “儿子,一旦你发现娜娜不适合你,你就应该当机立断,理智地选择分手,而不是一次次地去跟娜娜说对不起,求复合。 “否则就不会落得今天你提分手,被她纠缠的结果。” 智博半天没说话。 许夫人又说:“儿子,我要你清楚一件事,跟娜娜分手的决定是正确的,我和你爸都赞成。 “但你的方法不怎么样,这个妈妈教不了你,你可以找你爸想想办法。娜娜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影响很多人,包括你,还有你喜欢的女孩。 “娜娜嚣张跋扈,只能她欺负别人,别人不能有一点对不起她。 “如果你处理不好,她会杀到白城来,一旦她去医院找我,我的名誉就会受损。 “”她要是去公司找你爸,你爸的面子就掉在地上了。 “她万一要是来家里找你奶奶呢,惊吓了你奶奶,我们都承担不起,我说的你明白了吗?” 智博讷讷地说:“妈,我明白了。” 许夫人说:“你明白就好,我不多说了,你找你爸想办法,明白了吧?” 许先生一直偷听客厅里的谈话,听到许夫人说这句话,他知道母子间的谈话已近尾声。 他连忙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等待智博的求教。 不料,智博径直走回房间去了,还把门关严了。 第371章 退堂鼓 许先生把手里的铅笔丢到餐桌上,抬脚往客厅走。铅笔咕噜咕噜滚到地上。 许先生回身弯腰捡起地上的铅笔,看着铅笔头,嘟囔一句:“铅笔芯断了——” 他把铅笔夹在耳朵上,背着手,就要往智博的房间走。 许夫人从客厅走过来,冲许先生轻轻地摆手,低声地说:“别主动找他,等他请你帮忙,你再出手不迟。” 许先生想想,点点头,把手掌向许夫人伸过去,然后大拇指一翘,在许夫人的面前举了举。 许夫人摇头苦笑。 许夫人跟智博的一席话,有理有据,就是不知道智博能听进去多少, 他又能把听进去的再转换为多少行动,就不得而知。 做父母的就是操心的命,看到孩子在人生路上摔跟头,总想扶一把,教会他不跌跟头的道理。 但孩子能听多少,能做多少,只能靠孩子自己了。 有时候,父母的话一点不管用,只能让他们自己去跌跟头,跌疼了,疼痛会让他们长记性的。 许夫人去浴室洗澡,许先生依然坐在餐桌前研究他的图纸,偶尔会皱着眉头说:“不够啊,不够大——” 按照许先生的构想,他的200多平跃层肯定是不够大,要再加上一倍的地方,才能施展开他的宏伟蓝图吧? 那得多少钱砸在装修上啊?!败家玩意! 晚上,我走回家的,老沈跟大许先生出差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还回想着智博和娜娜的事。娜娜不好惹啊。 想起一首歌,叫跟着感觉走,现在才发现这句话的错误,很多事情,包括感情,最终要靠理智来维护,或者来决断。 不能全靠感觉。 夜晚,起风了,我从梦中冻醒。 是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浓浓的寒气。 我坐起来下了床,把我的铁床往北墙的方向拉了一米多的距离,这样床就离窗子远了,就不被冷风侵袭。 大乖也睡在床上,睡在我的脚边,我拽床的时候,他就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眼睛都没睁开。 他现在好像睡觉睡得沉了。是衰老的关系吗? 第二天,我买了几捆青菜和两条鲫鱼去了许家。 苏平给我开的门,她接过我手里的鱼,看到兜里的鱼都已经剋好了,她就说:“以后你别让他们剋鱼,你买回鱼我给你剋鱼。” 我说:“你也忙,我就请卖鱼的师傅顺手收拾。” 苏平帮我把鱼拿到厨房,放到盆里,拧开水龙头,她放了半盆水,帮我洗鱼。 那鱼虽然已经去鳞去内脏了,但我还是有点害怕,每次都是仗着胆子收拾。 苏平一边洗鱼,一边说:“姐,你让他们剋鱼,他卖你的鱼——分量就不足,缺斤短两,就算你回家之后觉得不对劲,也没法回头找他。” 苏平说得有道理,但我不能总是麻烦苏平啊。 她有她的工作,尤其现在她干着三份钟点工,很忙碌很辛苦的,我的事情怎么好再辛苦她帮忙。 苏平站在水池旁,腰里没有系围裙,她担心鱼的血水溅到她身上,她就向后弓着屁股,哈着腰,两手在水池里洗鱼。 她今天穿了一条天蓝色的牛仔裤,因为腿部丰满,把牛仔裤的所有部分都撑了起来,那牛仔裤一点没浪费。 她上身穿了一件圆领带小圆点的黑白体恤衫,体恤衫有些薄,腰里的肉就凸显出来。 我伸手轻轻捏了一下苏平的胖腰儿,笑着打趣她:“最近好像瘦了。” 苏平说:“干三份活儿,能不瘦吗?” 我看着苏平的一身新衣服:“谈恋爱也会瘦的。” 苏平回手要用她的大巴掌拍我,她手上还沾着两片亮晶晶的鱼鳞。 我躲开她的魔爪,一边摘菜,一边问她:“社保的事咋样了?” 苏平避开了我的目光,犹豫着:“有点事,没去上。” 苏平是没有信心吧。 我说:“傻妹子,啥事都没有这件事重要。这是对自己的后半生负责啊。” 苏平不好意思的笑了,仿佛被我猜到了心事。 她说:“我听人说,买社保一开始就要补交四五万块钱,我没有那么多钱。 “跟我妈说了,我妈倒是赞成我买社保,说她和我姐能借我两万块,我自己手里将将巴巴地不到一万,也不够啊——” 苏平不是有事耽误了没去办理社保,她是又打了退堂鼓。 女人呢,为家里,为孩子,能豁出去一切。 却唯独在给自己的后半生买社保时,却犹犹豫豫的,舍不得花钱。 苏平已经把两条鱼洗干净了,我把一只盘子递给苏平。 苏平把鱼放到盘子里,她又拧开水龙头,接水龙头下的水洗手。 我说:“对自己好点,别挣了钱都给别人花。哪怕是孩子,你也不能把自己的心全掏出去,你得留给自己一点,哪怕一点点。” 苏平伸手挠挠头发,腼腆地笑了。 想起朋友跟我说的有关社保的事,我说:“我听人说,现在跟过去买社保不一样了,过去是要一次交很多钱,现在好像买社保的时候不怎么交钱了。 “好像是一年一交,这回,你就不用担心自己手里没有那么多钱。” 苏平惊喜地抬头看我,一双水汪汪的杏核眼盯着我的脸:“真的?” 我说:“别人说的都不一定准确,你自己去咨询一下,不就全都清楚了吗? “要是错过了今年,你明天还要面临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会困扰你一辈子,不如马上解决,少了很多焦虑。” 苏平听进去了:“红姐,我知道你为我好,我就是担心自己的钱不够,跟我妈我姐借吧,那也是要还的, “我背着债务过日子,我累,总担心自己还不上,我从来不敢借钱——” 我理解苏平,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苏平收拾完房间,又去阳台检查她洗的衣服有没有晾干。 她发现衣服没有晾干,又发现有的衣服上有褶子,她便伸手用力地抻衣服呢。 她个子不高,晾衣杆又吊得高,她忘记了晾衣杆是可以调节高度的吗? 这个傻女人就踮着脚尖,伸手用力地抻着晾衣杆上的衣服。 她往上一伸手臂,上衣的体恤衫就往胸口一窜,腰部就露出白白胖胖的一截,憨态可掬。 我发现一个惊喜,苏平的胳膊好像能抬得高了一点。这是个可喜的变化。 苏平下班的时间快到了,她还要去德子家做饭呢,阳台里的衣服,我下午再帮她收。 这天的午饭,许夫人自己回来吃的,许先生没有回来,老夫人在饭桌上问她的儿媳妇:“小娟啊,海生不回来吃了?” 许夫人说:“嗯,他说有事,不回来了。” 老夫人自言自语:“以前他不回来,总是给我发个语音,今天怎么没发语音呢?”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这顿饭她吃得不高兴。 我发现一个细微的变化,只要许先生不回来陪老夫人吃饭,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就少,饭量也少。 我用砂锅熬了鸡汤,许夫人给婆婆舀了一碗鸡汤,放在老夫人的手边,老夫人只喝了半碗,就没再喝。 饭后,老夫人撑着助步器默默地回房了。 许夫人坐在餐桌前,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电话半天才接通。 许夫人不太高兴地对手机里说:“你忙啥呢?” 电话里传出许先生的大嗓门:“大事呗,你爷们忙的都是大事。” 许夫人说:“你中午不回来,怎么没给妈发个语音呢?” 许先生说:“呀,忙乎忘了。” 许夫人说:“赶紧发一个,刚才妈吃饭吃得很少,都不高兴了。现在撂下电话,你就赶紧发语音吧。” 许夫人挂断电话,自言自语:“这个许海生,干啥大事呢?” 许夫人端着水果,回她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不知道许先生是否给老夫人立即发了语音,我在厨房烧水煮抹布,没听见老夫人房间里的动静。 收拾完厨房,看看阳台里晾晒的衣服。有些薄的衣服已经干了,衣服平平整整的,很少有褶子,苏平这个活干得越来越好。 我把干的衣服收起来,把没干透的被单上的褶子又抻了抻,才离开许家,下楼回家。 穿过林带,我走进健身区,准备到单杠上再“吊”一会儿,老沈说这个动作对我的腰疼很有帮助。 还没等走到单杠下,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影在单杠下吊着,在打悠悠玩呢。 单杠有两排,我准备到另一排单杠去玩。 当我经过那个吊着单杠玩的人时,那人突然一松手,两只脚轻轻地落在地上,他站直了身体,笑着看着我。 妈呀,是孙悟空,孙大爷。 孙大爷笑着说:“都等你半天了,今天老许家活儿多呀?这么长时间才下来。” 你等我干啥呀? 我说:“大爷,你等我啥事啊?” 孙大爷是个爽快的人,他笑呵呵地说:“还是保姆的事啊。姑娘啊,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坏人了。 “我可不是坏人呢,我让你陪住,你可别多想,我啥想法都没有,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我家有四个房间,跟老许家一样大——”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打量着面前的老爷子。 孙大爷精精神神地站在我面前,背着手,像领导讲话一样。 他说:“别把人都往坏处想,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找保姆,找个好保姆。” 孙大爷说,他以前找的保姆都不太靠谱。 他说:“前一个我辞退的保姆吧,天天晚上去跳广场舞,啥时候都不回来,我晚上九点就得睡觉。 “她九点刚回来,又洗澡又洗头,乒乒乓乓地都是动静,我没法按时睡觉。 “我跟她说,她还给我讲了一通道理,说这个时间属于她自己的,那意思就是我管不着。” 孙大爷的话把我逗笑。 保姆的意识提升了,知道对雇主说:“我的自由时间我做主,你管不着!” 只是,不知道孙大爷说的话,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72章 找茬 孙大爷还是希望我去他家做保姆。我拒绝了他。 我说:“我在许家做保姆很舒心,不想换人家。” 孙大爷说:“老许家人那么多,做饭炒菜也要做得多,肯定累,我家就我一个人,活儿少,轻巧。 “老曹说你人好,我观察几天,也觉得你人不错,就相中你做保姆。” 我说:“大爷,家政公司保姆有的是,找个保姆多容易啊?” 孙大爷一脸的笑:“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这个我比你清楚,可要想找到合心意的就难了。 “不瞒你说,我家里都换过十多个保姆,可不是我的原因,都是那些保姆,就坑我这个老头,以为我糊涂了。 “明明说得好好的,可是干满一个月,家用电器都学会了,活儿也干得顺当了,就开始提涨工资。 “逢年过节就用话提醒我,让我给红包。要不然就偷奸耍滑,不好好干活了,要不然成天打电话,声音还挺大,我睡不好觉—— “”就是变着法地让我涨工资,大妹子,你说我工资也给保姆了,我给的工资也不低,可她们还是变着法地从我老头身上诈钱。” 一提起过去雇佣的保姆,孙大爷的话匣子打开了,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说得嘴角都起白沫了。 孙大爷看着硬朗,但是阳光下,我看到他的头发茬都是白的,眼角的皱纹很密,嘴角的法令纹很深。 下巴上脖子上都已经有了深褐色的老年斑,他的眼神看起来尖锐,但他的刚强是不得已的刚强。 他不想让人看到他衰老后的软弱无力,只好在外表上把自己武装得很厉害。 人老了,要面对的困难真是很多啊,孤独,衰老,寂寞,无力,还有漫长的情绪低落。 有风吹过,听不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东 北的树木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没有,哪怕是一片枯黄的叶子,也在去年冬天最后的一场凛冽的寒风中,被无情地刮落了。 但草木第二年会发芽,春风一吹,春雨一淋,温暖的阳光一晒,草就绿了,树枝就柔软了,树叶就从干枯的树干里钻出来,婆娑满地。 可人呢,一旦老了,只会更老,更更老,老到丧失一切,所以老人的眼里除了慈祥的目光,还有寂寞和恐惧。 我不能去孙大爷家做保姆,婉言谢绝了孙大爷,匆匆赶回家。 我得睡个午觉,一天要是睡不到8个小时,我的情绪就会不好,整个人也很疲惫,情绪也会低落。 傍晚,我再到许家。老夫人给我开的门。 她撑着助步器,跟我到厨房看我做饭,跟我聊天。老夫人今天的情绪似乎不太好。 晚上我要做四个菜,鸡蛋炒蒜苔,干煸牛肉丝,小鸡炖蘑菇,再拌个凉菜。 傍晚到许家,我就把蘑菇泡在水里,鸡肉也都解冻了,我也泡在水里。我就开始切牛肉,给蒜苔改刀。 老夫人看着我干活,忽然对我说:“红啊,你的蒜苔扔得太多了。” 我一愣,蒜苔的头和尾部,我都是贴着根部切掉的。“我没扔得多呀?” 老夫人抬手指着灶台上的一根蒜苔:“那一大截你不都扔掉了吗?” 我一看那一截蒜苔,笑了,我用手指捏起那根蒜苔,拿到老夫人跟前。 “大娘,你看看,这儿长斑了,不能吃了。” 我以为老夫人会说:“啊,我看错了——” 但老夫人没说这话,老夫人却这么说:“红啊,你买菜要注意了,不能买打折的菜,一分钱一分货。 “你看我平时省水省电,可是吃的东西我从来不省,买菜就得买好的,好的蔬菜水分多,营养也多,小娟也这么说的。” 我一边切菜,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老夫人,猜不到老人今天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自己崇尚节俭,但我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其他人。 最初在许家做保姆,我的工作范围里没有买菜这一项,那时候我只做一顿午饭。 后来我在许家做两顿饭,许先生也开始让我买菜了。 我曾经买过两次打折的菜,被许夫人说了,后来再买菜,就不仅买好的蔬菜,我还买一等菜。 节俭难做,奢侈容易,对我来说,花钱还用学吗?给我一个亿,我片刻的功夫也能花出去。 花不完我还不会捐出去?我还不会站在高楼上往下撒钱呢? 听到老夫人的话,我脑子里开始猜测,老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说我买打折的菜了? 还是说我的账目有问题?我每天买菜都把超市的小票粘在账本里,一天一页,我特意买的是365页的本子。 每天的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我记了半辈子账,绝对没问题。 我本想问问老人,后来一想,可能老人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吧,我也没往心里去。 我洗好鸡肉,准备用锅爆炒一下时,老夫人忽然又盯着我手里的鸡肉,。 “红啊,那鸡肉上还有鸡毛呢,那能往锅里放吗?你干活也太不精心了!” 老夫人后一句话已经明显地不高兴了,我听了心里也不太舒服。 我查看手里的鸡肉,没发现鸡毛,我就把手里端着的一盘鸡肉端到老夫人跟前,说:“大娘,哪块鸡肉我没洗干净?” 老夫人两只眼睛盯着我递到跟前的鸡肉,她没找到带鸡毛的鸡肉,但她不说她眼睛花了没看清。 她说:“你肯定把那块肉放底下了。” 这不是找茬吗? 我有些不高兴:“大娘,我再拿个盘子,你把盘子里的鸡肉一块块地捡到另一个盘子里,看看到底哪块鸡肉有鸡毛。” 老夫人突然生气地说:“你还吩咐我干活?我要是能干动活儿,就不雇保姆了!” 我看着老夫人,真想摔耙子就走。 她今天这是怎么了?以前那个温柔慈祥的老太太哪去了?以前那个善良理解人的老太太哪去了? 咋立马变成了刁婆婆? 我是个心里藏不住气的人,碰到为难我的人,我立马就回嘴跟人吵架。 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千世界,为什么要跟理念不同的人来往呢?那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去迁就别人呢? 我又不求你我又不靠你,我靠本事吃饭,我靠力气干活,干嘛鸡蛋里挑骨头,这不是找茬吗? 我把手里的毛巾扔到灶台上,回头看着老夫人,尽量放平语气,说: “大娘,你想说啥,你就明说,你要是觉得我不会买菜,我从明天起就不买菜了,你们家自己买菜。 “你要是觉得我做菜不合格,你想辞掉我,你明说。无论你想做什么,大娘我都听你的。 “你要是现在让我走,我二话没有,摘下围裙就走,你看这样行吗?” 老夫人越发不高兴了,她说:“你这不是欺负我老太太吗?我说你什么了,你就又要辞职又要走的。 “你要是看上别人家了,想不干了你就明说,不用跟我摔摔打打的。” 我什么时候摔摔打打的? 我发现老太太今天蛮不讲理,我本想再跟她掰扯掰扯,但转念一想,她86岁了,万一生气过去呢?那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算了,她今天糊涂,我跟她解释不清,等晚上许先生夫妇回来,我跟他们说。 我抬头寻找棚顶的摄像头,希望摄像头今天没坏,把厨房餐厅的一切都拍摄下来,给我作个证。 我没有对老夫人有半点的不敬。 我不再说话,重新把鸡肉又放到盆里,洗了一遍,这才放到锅里爆炒。 炒干水分,又放到砂锅里炖,再把洗好的蘑菇放到锅里一起炖。 这时候,客厅里的座机响了。 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进客厅接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智博在家吗?” 电话里的声音不是娜娜。我说:“他没在家。” 女孩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家里谁在家,奶奶在家吗?” 我说:“奶奶耳朵背,不能接电话,你给智博打电话吧。” 随后,我又问:“您是哪位?方便的话,留下你的联络方式,智博回来我会告诉他。” 这个女孩却说:“你别告诉智博我打过电话——” 电话随即挂断了。 我拿着话筒有点疑惑,这个女孩是谁呢?是智博在外面新交的女朋友,取代了娜娜的那个女孩? 回到厨房,我继续做菜. 老夫人沉着脸问我:“谁来的电话?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就把女孩来电话找智博的事,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这次倒是没说什么,但她脸色不好看。 真不知道我哪做得不对了,让她那么不高兴。 第373章 费劲 晚上,许先生接许夫人回到家,智博没回来。 智博被下午打电话的女孩找走了? 吃饭时,老夫人看着儿子说:“以后中午回来吃饭,家里有保姆做饭,还不回来吃饭,你在外面吃饭多不卫生啊。” 许先生正大口地扒着碗里的饭,他从碗饭上抬起小眼睛看着老夫人: “妈,你咋地了?中午米饭硬,你吃着不舒服?” 老夫人没说话,紧抿着嘴角,正在生气呢。 许先生的一对眼睛向我望过来,我没有看他,我也不说话。 我说什么呀?完全跟我没关系啊。 许先生几口吃完了饭,把筷子撂在桌上,后背靠在椅子上,看看老夫人,也看看身边的许夫人。 “我有个装修的朋友,中午他带着一个室内的设计师,我们去了新房子,让人家高人给看看,地下室到底怎么装修更合理——” 老夫人抿着嘴角,没说话,默默地嚼着炖软的蘑菇。 许夫人正在用筷子夹了一根蒜苔往嘴里放,她抬起一双丹凤眼,瞥了许先生一眼: “高人能把你的两台车变没呀?还是能把地下室的面积变大?” 许先生说:“小娟你太聪明了,你还真说对了,咱家的地下室举架高,设计师说,可以分成两层。 “车库只放两台车白瞎了上面的空间,两台车位的上面可以装修成卡拉OK,酒吧,这说明啥? “这说明咱的地下室还跟以前一样的平方,想整成啥样都行!” 许夫人没说话,脸上没有喜,也没有忧,淡淡的一张脸,看不出她的情绪。 许先生提起装修,特别有兴致,又跟老妈和媳妇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 把许夫人说得打了个哈欠,把老夫人也说得迷迷糊糊,心不在焉,许先生这才停止了他的演讲。 饭后,婆媳都回房间了,许先生洗了水果,要端到卧室去,临出门前,他问我: “姐,智博中午没回来吧?” 我说:“他没回来。” 我想把下午有个女孩打电话找智博的事情告诉许先生,但想想算了, 女孩不让我告诉智博,那就更不能告诉智博的爸爸。 许先生端着水果去了卧室。 房间里安静下来,许先生的房间里有隐约的说话声。 老夫人的房间里,今天竟然没有打开电视,很奇怪的一天。 我一边收拾厨房,一边琢磨老夫人今天对我的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 晚上,我离开许家时,心里还是不舒服,老夫人明天不会再挑我的错吧? 我想把老夫人跟我找茬的事情告诉许先生,但想想算了,老人可能是一时糊涂吧。 夜里,我跟老沈视频说了会儿话,他还在外地,大许先生过几天才能回白城。 我心情不太好,跟老沈说话也提不起兴致。老沈问我,我也没说。 老沈虽然是一个司机,但他跟大许先生是生死之交,可以说是无话不谈。 大许先生还教他怎么跟我相处呢,我担心跟老沈说大娘跟我吵架的事,老沈会把这件事告诉大许先生。 大许先生再去问许先生,那许先生就被动了。 况且家务事都是小事,我说给老沈听,他也解决不了问题,顶多是开解我两句。 弄不好,他还会训我呢,让我多体谅老人,迁就老人呢。 好吧,我明天就多体谅老夫人,多迁就她吧。 第二天上午,许先生把菜单发给我,我到超市照单买菜,都是挑最好的蔬菜买。 一捆捆的蔬菜,都是包在保鲜膜里,明码实价。 在收银台,我又小心地收好超市的小票,来到许家,我并没有把菜拿到厨房,而是放到客厅的地板上。 我坐在沙发上,把茶桌下面的账本拿出来,把今天买的菜一样一样地都记在账本里。 每样菜花了多少钱,都记在菜名的后面,并把收银小票贴在账本上。 记账完毕,我才把蔬菜一样样地提到厨房里。 干活的时候,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口,我跟她打了招呼,就没有再说旁的话。 要是以往,我会跟她闲聊,但今天我没有多嘴,万一她心情不顺,再怼我个跟头。 苏平打扫卫生接近尾声。 刚才我提着菜进来,她要帮我把菜拿到厨房去,我没让她动。 我要把记账的工作做完,不能有一丝差错。 苏平干完活,走到厨房跟我说话。我问她社保的事情办得咋样,结果,她说还没办呢。 真是肉粘筋呢! 我气笑了,说:“你不想办社保了?” 苏平不好意思地笑:“不是不想办,我不知道社保局在哪。” 就因为这点事就不去办了? 我掏出兜里的手机,丢给苏平:“用我的手机打电话!现在就打。” 苏平愣怔了一下,看着我说:“往哪打电话啊?” 我说:“你不是不知道社保局在哪吗?我也不知道,那就给114打电话,询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苏平捏着我的手机,还在犹豫,她说:“114能知道吗?以前我打过电话,他们告诉的电话都打不通。” 我真是不知道跟苏平说啥好了。 “小平,你现在就打电话,你就问社保局电话,你先把电话问出来,咱们一步步地来。” 现在全民社保,社保局多火呀,114给的电话还能打不通? 苏平还在犹豫,我也不催她。她自己的事都不上心,我着啥急? 苏平靠着窗台,不知道想啥,后来我终于听见她打电话的声音了。 她用的是她自己的手机,不是我的手机。我听见苏平怯怯的声音问:“喂,114吗?” 然后,苏平就走到我面前,为难地说:“姐,114打不通?” 我真想给苏平一杵子,114打不通? 苏平以为她住的地方是太空啊?打不通地面的电话? 我拿起我的手机,拨打114,电话通了,对方提示我按这个键子按那个号码,最后我啥也没按,就按了人工台。 人工台的女声特别亲民的问我,我就说:“请问社保局的电话——” 电话里很快就有个机器人的声音告诉我号码。 我连忙招呼苏平:“快点记下电话号码。” 苏平说:“我没有笔——” 我真想踹苏平一脚,我的记性要是跟年轻时候一样好,我都不用苏平记录。 我说:“你用手机记录——” 苏平终于明白咋回事,她记下了电话号码。 我说:“苏平,你就按照电话号码打过去。” 苏平又是一脸的为难:“姐,你就帮我打吧?” 我没好气地说:“你吃饭用不用我的嘴替你吃?你走路用不用我的脚替你走?” 苏平尴尬地笑了。 看着苏平为难,我也理解她,她很少跟官方打交道,或者说,她已经不知道怎么跟公家人打交道了。 过去窗口态度不好,对百姓要么爱搭不理,要么吆五喝六,平民百姓的胆子本来就小,不经吓,现在已经今非昔比。 我安慰苏平:“你就打吧,你自己不做,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还不会做。” 苏平为难地说:“我打电话,我都问啥呀?” 我说:“问社保局的具体地址,知道社保局在哪,你不就能找到了吗?” 苏平没再说话,她终于拨打了社保局的电话。 苏平说:“是社保局吗?那啥,我想问,我想问,你们在哪啊?我,我想去办社保,不知道社保局在哪?” 对方说了什么,我听不太清,我就让苏平打开免提说话。 对方接待员很热情,说了社保局的位置,苏平就准备挂断电话。 我急忙制止苏平,对着手机问接待员:“我妹妹想办社保,都需要拿什么证件?” 接待员说:“是本省户口吗?” 我小声问苏平:“你是本地户口吗?” 苏平点头,对着话筒说:“我的户口是白城的。” 接待员说:“拿着身份证和户口本就行。” 我说:“用带照片吗?” 接待员说:“不用。” 苏平也仗着胆子问:“那,那,要带多少钱呢?” 接待员笑了,快速地说:“不用带钱,你带身份证户口本这两样就行。” 我问接待员:“不用带钱,那社保怎么缴费啊?” 接待员说:“先办理社保,办完了,你今年可以随时缴费。” 我说:“我妹妹今年42岁,她办完社保,要缴费多少年呢?多少岁能退休?” 接待员说:“要缴费15年,到57岁退休。” 我又问:“一年缴费多少钱?” 接待员说:“有十五个档,你来到社保局,可以选择任意一个档缴费。” 苏平看看我,我看看她,没什么要问的了,就把电话挂断。 我对苏平说:“看看,多简单,一个电话,基本就把你想知道的全问明白,下午你就赶紧去社保局吧。” 等我把菜都炖到锅里,看到苏平还靠着窗台站着。 我说:“你咋还没走?不去德子家做饭了?” 苏平说:“红姐,我还得交15年,我要57岁退休呢,我能不能活到57呀?” 我怼了苏平一杵子,真想揍醒她。 我说:“你呀,跟我一样劳碌命,放心吧,不活到九十岁,老天爷不会收你的,罪还没遭够呢!” 苏平咧嘴笑了,可怜巴巴地笑,硬挤出来的笑,眼睛里却都是苦涩。 苏平说:“那到底一年缴多少钱?” 我说:“别想那么多了,等到了社保局不就都知道了?你把缴费的单子拍下照片,拿回来我给你参谋参谋。” 苏平站了半天,还不走。 我说:“你不上班挣钱了?” 苏平扭捏地说:“红姐,我一个人不敢去社保局,要不,你陪我去吧。” 我的妈呀,苏平是从偏远的山旮旯来的人吗? 我只好答应苏平,下午陪她一起去社保局。 社保局一点半上班,我和苏平约好,一点在楼下的十字路口见面。 苏平走了之后,许先生给我发来一个短信,说他和许夫人中午不回来吃饭,让我和大娘在家吃饭。 我正好还没做那两个炒菜呢,就准备把灶火关闭。 这时候,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笃笃笃地穿过客厅,往厨房走来。 老夫人走进厨房,站在门口说:“海生他们都不回来吃饭,你做一个菜就行。” 我只好说:“大娘,我已经做完两个菜,咋办?另一个菜我不动,放到灶上,晚上热热再吃——” 老夫人不高兴地看着我,目光很严肃:“小娟不吃剩的,你留着有啥用!” 我说:“可海生给我发来短信时,我已经做完两个菜,那咋办?” 老夫人冷淡地说:“那能咋办?浪费了呗。” 老夫人的话把我气笑了,我只好选择闭嘴,啥也不说。 这事能赖我吗?跟我发啥脾气呀?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进洗手间,洗完手,坐到餐桌前等我盛饭。 我盛了一碗饭,递给老夫人。老夫人却冷冷地说:“我吃不了这么多,你不知道吗?你的心思也没在我家呀!” 哎呀,老太太这是要作的节奏啊! 我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给老夫人碗里的饭扒出一半,再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伸手接过饭碗,她的手瘦削青白,上面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再看老夫人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还有身旁放置的助步器,我就不生气了。 老人的身体不舒服,可能没处撒气吧。 午后,一点整,我在楼下的十字路口等到苏平。 我问:“苏平,证件都带齐了?” 没想到苏平对我说:“没带。” 我有些生气:“你咋没带证件呢?” 苏平讨好地看着我,讷讷地说:“我想先去看看。” 我的妹妹呀,好吧,那就先去看看吧! 哎呀,她办点事可真费劲! 第374章 社保大厅 我没骑自行车,苏平就陪着我步行,我们一边往社保局走,一边唠嗑。 社保局在白城的大西头,经过321医院再往西走,在省所的对面。 我以前去过省所一次,方位大致还记得。 苏平没带证件,她想先去看看。 我看苏平肉肉的,心里替她着急。 我就劝她:“你今年42岁,社保的缴费年限最低是15年,你现在开始缴费,那就57岁退休。 “你如果再拖下去的话,拖一年,就晚一年拿到退休工资,你要是等到50岁再缴费,那你就要等到65岁拿退休工资——” 苏平推着自行车走在我身旁,也不说话,低着头,刘海把她饱满的额头盖住了。 她眼睛往下看,就能看到前面车轱辘在一圈圈地转动,她在想啥呢? 我知道她有些心不在焉,可能已经打退堂鼓。 这种时候我越是劝说她,她越听不进去。 一家不知道一家的难,我索性闭嘴不说了,静静地走路。 这天的天气不错,暖融融的,有点春天的意思了,有风,但风小,柔柔的,软软的,步行的感觉很舒服。 人行道上的树木笔直地伸向远方,褐色的枝条已经不像冬天那么干枯了,滋润了一些,柔软了一些,风能把树枝轻轻地摇荡起来了。 我攀着一根树枝去看,在那灰褐色的细细的枝条上,悄悄地粘贴着一枚枚小小的尖尖的芽苞。 那芽苞不是绿色的,在东北,这个季节看不到绿色,芽苞还是灰褐色的,里面是孕育着一个绿色的梦的。 只等春风再柔和一些,春雨再浇灌下来,不用多久,也许在一夜之间,我再走出门,就能看到满街绿莹莹的春意了,就能嗅到青草那诱人的清香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不由得快乐起来。 生活中处处都有美好的东西,我缺少的只是发现美好的眼睛。 我说:“平啊,我给你推车,你走一会儿吧。” 苏平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说:“没事,姐,我不累——” 我也笑了,说:“我累,给我骑一会儿——” 苏平听我这么说,就把自行车交到我手里。 我攥住自行车的车把,嘿,车把上还有苏平手掌的余温呢。 我偏腿上了自行车,骑行在人行道上。 哎呀,坐得高,看得远了,两条腿也不累了,好舒服啊。 我回头喊苏平:“上来,我驮你走。” 苏平紧跑了几步,追上我:“红姐,我驮你去吧。” 我说:“我驮你,到十字路口遇到红灯,你就驮我。” 苏平没再谦让,跳上自行车的后座。她的手一开始没有搂着我的腰,而是小心地抓着自行车的后座。 我说:“搂着我的腰,你别掉下去。” 苏平说:“没事——” 没事?我让你没事—— 我用力地晃动车把,车后座也跟着摇晃起来。 苏平咯咯地笑起来,伸手搂住我的腰,还在我腰上掐了一下:“你好好地骑车,你都这么大了,咋还开玩笑呢?” 我说:“开玩笑还有年龄限制吗?” 苏平笑得更开心了:“你说话真逗乐!” 笑是老天赋予我们最美好的礼物,没有年龄限制,我们每天都可以逗自己笑一笑。 来到社保局,门前停车位上都是各种轿车,苏平看着自己破旧的自行车,有点不敢上前。 我看到社保局的一侧有自行车的停车位,就指引苏平去停车。 苏平锁好自行车,说:“没想到车位现在这么紧张,还有自行车位,我以为没地方锁车呢。 “看到这些漂亮的轿车,我有点不太敢上前,害怕自行车倒了,给人家的轿车刮了,那我可赔不起。” 我说:“这就像在超市买菜,贵的水果30多元一斤,普通的水果3元一斤。 “有啥的呀?有钱人就买30元一斤的,我节俭,我就买3元一斤的,有时我还买打折的水果,一块钱半兜子。 “钱多有钱多的花法,钱少,咱也照样过得有滋有味,老天爷不会饿死瞎家雀的。 “你就放心吧,自行车位永远都会存在,就像超市里的水果永远有3元一斤的。” 苏平说:“可电三轮都不允许上道了——” 我说:“电三轮不安全,咱自行车环保,你就踏实地骑车吧,一辈子都给你留着停车位呢。” 苏平乐了,身体也不邦邦硬的,她伸手挽着我的手臂,快步走上台阶,有点兴致勃勃的。 她想快点了解办社保的事情。 看着苏平身上一点点的变化,仿佛就看到自己从过去的旧时光里走出来,一步步的,磕磕绊绊地走到现在。 走到无所畏惧,走到自由自在。 从旋转的玻璃门进入社保,过道上拦着一排桌子,穿着蓝色制服戴着工作牌的职员在进行扫码。 我们掏出手机,扫码成功,进入社保局大厅。 大厅北侧的几排椅子上,坐着一些年龄不等的人群,但年龄大多都是四五十岁以上的人。 他们手里都捏着一个号码,大厅上空的广播里在叫号,叫到多少号,捏着那个号码的人员,就到指定的窗口去办理。 大厅的南侧是一排办事窗口,大理石的案台上都摆放着各个窗口的名称。 我细看了一下,都不是咨询台。 大厅正中的位置,放着几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两个穿着制服,戴着工作牌,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 桌子的一侧贴着一张白纸,白纸上写着三个大字:咨询台。 苏平也在张望,她是第一次来到社保局,觉得什么都新奇。 她两只眼睛不够使了,东看看,西看看,觉得什么都陌生,最后她又退回到我身边。: “红姐,咱去哪问呢?这么多人呢,能找到问事的地方吗?” 我说:“越是办事人多的地方,越会有咨询台,你找咨询台。” 苏平的一双眼睛真没白长,很快发现了咨询台,就高兴地一拉我的手臂:“咨询台在那呢。” 苏平拉着我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咨询台。 咨询台正有人在询问办事员。 苏平有些畏怯地看了我一眼,小声地说:“你问——” 我把苏平往桌子前一推:“自己问,你想知道啥就问啥——” 办事员看到苏平来到桌子前,就抬眼看着苏平:“您好,您想咨询什么?” 苏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想办社保,可是,我还没交过社保呢。” 办事员说:“先办完社保,然后再缴纳社保费。你带身份证和户口本了吗?” 苏平摇头,说:“没带。” 办事员说:“那你带了身份证和户口本再来办理。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苏平张口结舌,一紧张,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我急忙替苏平问:“办理社保的时候,需要交多少钱?” 办事员说:“不交钱,就是办卡,办完了,你每年缴费就可以。” 后面的一个高个子的女人,她见苏平半天没问什么,她就越过苏平,询问办事员: “现在要办理社保,我要交多少年?” 办事员说:“交15年。” 高个子女人问:“我今年都45岁了,那我要60岁退休?” 办事员说:“是的。” 高个子女人又问:“办社保有没有年龄限制?” 办事员说:“没有,多大年龄都可以办理。” 高个子女人离开了,又有个男人来桌前咨询:“现在交社保,最低档一年交多少?” 办事员用手一指东侧竖立的两块广告牌: “那上面都贴着呢,一共15个档次,你可以任意选择一个档次缴费。” 男人不再询问,开始往东侧的广告牌走去。 苏平也不想问了,她一拉我的手臂说:“咱俩也去那看看。” 我跟着苏平来到广告牌前,只见上面贴了几张打印的纸,最上面一张写着2022年缴费档次和金额—— 最上面一栏,缴费金额是8064元。 苏平妈呀了一声,回头对我说:“最低档缴费一年也要8000多元呢。” 苏平认为这笔钱是个负担。 我就开解苏平:“8000块钱,一听好像挺多,但你把这笔钱放在每个月里,每个月你只要多挣出700元,就够缴纳一年的社保钱。” 苏平琢磨着我的话,眼睛一亮。 旁边那个高个子的女人凑过来说:“社保费明年还涨呢,你看看——” 高个子女人用手一指,广告牌上旁边,还贴着一张打满字的纸,那上面写着2021年缴费档次和金额。 只见最低档的一栏里,缴费金额写着7327元。 高个子女人对苏平说:“去年是7000多块,今年就8000多块了,一年涨好几百呢,要是等到15年后退休,一年还不得交两万多块呀?” 这个女人的算法有问题,苏平却把高个子女人的话听进去了,她有些退缩。 她又接茬往下看,看到第15档次的缴费金额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说:“红姐你看,4万多块钱。” 缴纳社保有15个档次,第15档确实是一年缴费4万多块。 苏平更有怯意,她说:“就算我现在缴纳社保,将来人家一年交4万块钱的人,退休金得老高了,我的工资,还不得跟你的退休金差不多呀?” 我的退休金去年七月份涨了,现在是每月1280元。 我当年是下岗工人,有单位,这些年我缴纳的金额也少,都是最低档的缴费。退休金少也正常。 但我够花。 我说:“老妹,其实退休金多少不是重要的,够花才是重要的。 “假设败家子每月退休金是两万块,但他每月的花销是3万块,还倒欠一万元的债务呢。 “我呢,退休金虽然低,但我每月还能存下300元,我不仅够花,还能存下钱,钱多钱少,要看自己怎么花了。” 苏平似乎没太听进去,她的心思都在怎么攒钱缴纳社保费,还有怎么应对每年社保的涨价。 正当我们在广告牌前议论的时候,身旁一个中年男人对我们说:“旁边还有城乡居民的社保,那个缴费低,每年交200元——” 我心想,一年交200,将来退休金也会很低。 苏平却很感兴趣,过去看城乡居民的社保。 求催更。 求好评。 第375章 据理力争 一块广告牌上贴着几张打印纸,上面从一档排到最后,一共是11个档次。 这个其实是附近农民选择缴费的社保,第1档是200元,最高是第11档,一年交2000元。 苏平看到200元,眼睛笑眯眯的:“红姐,这个便宜——” 旁边是几排椅子,椅子上坐着的都是等待缴费的人。 其中一个穿着绿色大衣的女人回头对苏平说:“缴费少,将来退休金也少,不信你就问问咨询台的人。 “一年缴费200元的人退休后,现在每月的退休金是100多块,一年缴费2000元的人,现在每月退休金是300元,咱们在城里,这些钱能够花吗? “我们跟农民不同,农民大哥有土地,能种粮食和蔬菜,吃的喝的都不花钱,我们不行,我们上班还得花钱坐公交车呢,你说是不是?” 绿衣服的大姐说得很对! 苏平立刻像霜打的茄子蔫吧了。她有些泄气了,闷头就要往回走。 我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说服她,反正她也没有带证件,那就先回去吧,等她想明白了,再来办理。 我和苏平推着自行车往回走,苏平的情绪有些低沉。 她说:“一年缴费8000多,还是最低档,年年还要涨价,我不想办了。” 苏平说的有一定道理,我试着用我能想到的话来劝解苏平。 我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每月多挣出700块,就够交一年的社保钱了,将来退休每月就有工资了。” 苏平说:“明年还涨价呢。” 我说:“我们打工的工资也有可能会涨啊,那一年就能轻松地多挣出几百块,就够社保缴费的涨价——” 苏平没等我说完,就说:“咱们白城的工资涨一次太难了,前几年干家政,一个小时就6块钱,后来涨到8块钱,现在有些地方招聘做饭工人,1个小时就8八块钱。” 我说:“要不然你去南方做保姆,听说住家保姆一个月管吃管住,能挣6000多块呢。” 苏平说:“那跟坐牢似的,雇主天天盯着你干活,没有一会儿休息的时间,我得累死,那犯不上了。” 苏平说到最后,自我解嘲地笑了。 我也笑了:“你要是真能离开,真可以到大城市做保姆,比咱们小城的工资最少高两倍。 “我网上认识的朋友,她们也是保姆,听说上海保姆一个小时40元左右,其他城市也都30元,你要不要去试试?” 苏平说:“我没去过外地,我不敢去,再说了,我还得照顾孩子呢,我得陪着孩子考大学呀。” 苏平的女儿也快考大学了。 提到孩子上学,苏平说:“将来上大学花钱更多,我挣的钱不知道够不够她的学费呢,我哪还能攒够交社保的钱呢。” 从这个方面劝说苏平,是没希望了。我只好从另一个方向劝说。 我说:“苏平,你老了,干不动活儿的那一天,你靠谁?” 苏平犹犹豫豫地说:“不知道。” 她说不知道? 我说:“靠女儿行不行?” 苏平闷声地不说话。 我说:“那就靠女婿。” 苏平被我逗笑了,说:“女儿都不敢指着她呢,还靠女婿?” 我说:“你这么考虑问题就对了,将来孩子们大学毕业,面临着工作、买房、结婚、生子等等问题。 “就算咱的孩子贼孝顺,可心有余力不足,顾不上我们,那我们就得靠自己养老。” 苏平抬头看着我,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她说:“那还要买社保?” 我说:“除了这条路,你还有别的更好的路吗?” 苏平叹口气:“现在过着都费劲呢,哪还敢想将来的事呀?到时候活不起,就不活呗。将来的事不想了!” 我伸手怼了苏平一下,说:“生命就一次,你可别糟蹋了生命。” 苏平不说话了,闷头推着自行车走路。 我说:“生活越难,越要为自己的将来早作打算,其实我们将来生活宽松了,不也是替孩子减负担吗?” 苏平抬起头看着我:“我知道你说得都对,可我就是担心到时候拿不出钱来缴费,我得急死。” 我说:“苏平,我给你算算账:每月节省200块钱,再多挣500块,就够今年的缴费了。 “明年再多挣一点点,就够明年缴费。 “一年年的想办法啊,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现在你还年轻,总比15年后你老了再想办法要多得多吧。 “你刚才不也说了吗,过去钟点工一小时6元,现在涨到10元。 “你给德子家做两顿饭,德子给的工资低,以后你找一户工资高的,一个月给你两千块,你一个月就多挣了500元,交啥社保不够啊?” 苏平点点头,没说话,不知道我的话她有没有听进去。 路过一家超市,苏平要去买菜,我也想买点水果。 我们把自行车停在门前的停车位,一起走进超市。 我给雇主家买菜,都是买一等菜,最好的菜。 我给自己买菜,按照惯例,我先查看了超市门口的小黑板,看看黑板上面今天是否有特价菜,就是打折菜。 我看到上面写着苹果1.99元一斤,旁边一个纸箱,里面堆放的苹果还不错,就是在装运的时候磕碰了一点,品相不好看。 我就挑了几个苹果。 货架上摆着的苹果,少则4块钱一斤,多则10块钱一斤,我基本不会买。 苏平买了一捆韭菜,有点蔫。 苏平来到收银台时,看到旁边打折的苹果旁边还有一个纸箱,纸箱里装着一捆捆的的面包片。 每片面包片都是独立包装的,但五个一捆,用皮筋捆在一起。应该是打折的面包吧。 苏平拿起一捆面包片,问旁边的收银员:“多少钱?” 收银员说:“一块钱一个。” 苏平听到这个价位,又看了看手里的面包片,嘟囔一句:“一块钱一个,过没过保质期?” 收银员说:“没有,好日期的。” 苏平仔细地翻看着这一小捆面包片,她看到了日期,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她回头悄悄地对我说: “这个是好日期的,一块钱,你也买一个吧,挺便宜。我回去给我闺女做早餐吃,热一杯牛奶,省事了。” 我没有买面包片。我觉得这个东西干巴,我不爱吃。 再一个是,我尽量不买熟的食物,我都是买生的食材,回家自己做,这样能节省一半的钱。 等前面的顾客结账走了,苏平把她的菜和面包片放到收银台上,收银员扫码结账。 苏平用手机付账,收银员在她手机里扫走了9块8角钱。 苏平愣住了,问收银员:“韭菜这么贵吗?” 收银员不耐烦地说:“韭菜4块8,面包5块。” 苏平拿起旁边的面包片,说:“5块钱?你不是说1块钱吗?” 收银员越发不耐烦了,说:“我说一块钱一片,那是5片。” 苏平着急地说:“我刚才问你一捆,你就说1块钱。” 收银员不高兴地说:“我说一块钱一片。” 苏平说:“我没听清啊,我不买了,面包退了吧。” 收银员说:“我们这是正规超市,卖出去的货不能退。” 苏平生气地说:“我还没拿走呢?咋不能退呀?” 收银员说:“你已经付款,就不能退。” 苏平气得脸红脖子粗,说话都结巴了。 她说:“我付款了,可我还没拿走呢,这么贵,我就不买了。” 旁边一个理货员走过来,帮着收银员说话。 她对苏平说:“我们超市有规矩,打完小票就没法退了,都是电脑操作。” 苏平看到收银员来了帮手,她有些气馁,回头看了我一眼,她继而跟理货员恳求地说: “可我没听清啊,面包片这么贵,我不买了。” 理货员却一点不在乎苏平的恳求,她还越发的态度强硬了:“你没听清是你的问题,我们不负责。” 收银员看到理货员帮腔,也对苏平强硬地说:“你没听清是你的问题!” 苏平气得眼里已经有了眼泪。 我看着苏平委屈无助的模样,心里很酸楚,很心疼苏平,就像心疼那个年轻时候无助绝望的自己。 我想从兜里掏出5块钱替苏平付账。 我的钱都是现金,我基本不用手机付款。用手机付款不心疼钱,用现金付账会心疼钱,就会下意识地节省着花。 就比如,苏平今天如果用现金付账,就不会被收银员多扫走4块钱。 但我随后又一想,苏平要的不是施舍,她要的是公平和尊重。 我有了主意,把苏平拽到一旁,看着理货员和收银员,我说:“你们俩谁是收银员?” 收银员说:“我是!” 理货员看着收银员说:“她是。” 我看着理货员说:“那你是干啥的?经理吗?” 理货员说:“我是理货员。” 我说:“好,你是理货员,不是收银员,我妹妹现在是跟收银员说话,请你别插嘴行吗?” 理货员还想说啥,我不再看她。 我对收银员说:“刚才,我听到她问你多少钱一捆,你说一块一个,你没说一块一片。 “你没说清,就不能赖我妹妹没听清。这件事好办,你退款不就完了? “我们还在你的店里,货物没有拿出超市,退货是正常程序,有什么不对的吗?” 收银员说:“我们店里的规矩,卖出去的就不退货。” 我说:“你店里的规矩是你们经理制定的吧?” 收银员说:“啊,他定的制度——” 我说:“你们经理的身份也就是制定个店规,是针对你们员工的。他制定的规矩不是法律,是可以协商解决的,你要是做不了主,我找经理——” 收银员没想到我这么说话,她还强硬地说:“经理不在——” 我说:“经理不在超市没关系,他不是还在这个世上吗?你把电话号码给我,我给经理打电话!” 收银员说:“我不知道经理电话。” 旁边的理货员又凑过来说:“经理电话能随便告诉别人吗?” 我看着理货员说:“经理不在,超市里肯定有负责的吧,我跟负责人说话。” 理货员说:“没有负责人——” 这就是推诿。 苏平已经心生怯意,就想认怂,走人了。 我却拦住苏平,说:“这件事我处理,你等着——” 我拿出手机,对理货员还有收银员说:“你们卖出高价的物品,不给退货,超市里还没有负责人,那咱们经官吧。 “你们看看,我是打110好呢,还是给你们经理打电话好呢?” 第376章 狭路相逢 碰到欺负人的事情,我们不能总是退让啊?再退,身后都没路了,只能往前走了。 李云龙说过,狭路相逢勇者胜。 我掏出手机要打电话,理货员还往我面前走了两步,一副要动手打架的模样。 打架我还怕啊?我没动手打过架,那都是小学三年级以前发生的事情。 我们东北人就这点不好,吵架就好好吵架,不地,总想用力气吵架。 尤其是对方辩论不过你的时候,对方就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凑到跟前要动手。 理货员是个女的,膀大腰圆,个头也高,一脸横肉,蛮不讲理的模样。 我还真有点怕她。 我立刻拨打报警电话:“喂,我报警,我们在超市受到欺负了,买的食物价格高得离谱。超市误导我们消费,我们没有走出超市大门,想退货,他们不给退——” 我话还没说完呢,理货员不敢往前走了。 收银员已经伸出一只手,哗啦一声拽开收银台下面的一个抽屉。 只见抽屉里塞着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还有印章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一点不尊重钱匣子。 收银员从里面抓出一张紫色的5元钞票,丢到收银台上。 我拿过钱,塞到苏平手里,把我手里的手机顺势塞进羽绒服的兜里,提起苏平结账后的一捆韭菜,就跟苏平走出超市。 我挑选的苹果不要了,当然也就不结账了。 苏平快步跟上我,一脸疑惑地问:“红姐,你打报警电话,人家咋说啊?” 我说:“说啥说?我根本就没打电话,吓唬超市一下得了,两个小白丁,仗势欺人罢了——” 苏平吃惊地看着我说:“你是假装打电话的?” 我说:“对付他们,假装一下就够了。” 要回了5块钱,我以为苏平会开心,结果我发现她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我用肩膀碰了苏平一下:“怎么了?咱们都赢了,你还不高兴?” 苏平在眼睫毛下抬起目光,沮丧地看了我一眼,说:“我啥都做不好,连到超市买东西都被人欺负。” 我说:“你今天做得很好,你没有认同超市的说法,没有拿货走人,没有放弃保护自己的权益,这都非常好。” 苏平嘟着嘴:“可我,吵不过她们俩——” 我说:“吵架我教你,第一,冷静,让自己别着急,也别哭。在女人面前,掉眼泪屁用没有,在男人面前,掉眼泪还能帮上点忙。” 苏平笑了,用手捅我:“可我就是冷静不下来,一旦别人欺负我,我就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笨,她们就欺负我这样的。” 我挽住苏平的手臂,边走边说:“她们那是狗眼看人低,都是平头百姓,她们总想踩一脚跟她们一样的弱者,来显示自己的优越感。 “我们得学会控制,让自己坚强。你一冷静,对方就开始沉不住气。 “接下来,你就慢条斯理地跟她们讲道理,别怕,你只要冷静,只要一条条地跟她们讲道理,最后一点,就是坚持。 “你坚持下去,超市还得卖货呢?她们肯定就给你退货,她们不想影响超市卖货。” 苏平低着头,取了自行车,把我手里的韭菜接过去,放到自行车的车筐里。 苏平说:“她们两个人训我,我就被整蒙了,说不过她们。” 我说:“有办法,各个击破,先把她们分开,再收拾你的主要目标——” 苏平笑了:“你怎么不害怕呢?我看你说话一套一套的——” 我说:“苏平,我也怕,要不然后来也不会假装打电话吓唬她们,反正有些事情自己心里要是憋气,就别退让。 “据理力争,不达目的不罢休,你以后就更自信了!” 我和苏平快走到十字路口了,到了十字路口,我们就要分道扬镳。 马路上行人不多,车辆很多,长长的车队排得望不到尽头。 现在的人们呢,都喜欢享受,有车,就绝对不走路了,更不会骑自行车了,甚至有些人把自己的两条腿都忘记。 我们楼下就是各种饭店,我们楼上的小孩天天叫外卖,外卖员一早就腾腾地跑上楼送外卖,人家连门都不开,外卖员只好放到门口。 好几次我家大乖路过,跑过去闻外卖,我都把狗吆喝走。这些人四体不勤,快五谷不分了。 社会的发展,会把一些懒人毁掉的。 苏平忽然闷闷地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我啥都不好,就一个小面积的楼房,我还要交很多年房贷,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交社保——” 苏平遇到事情,总是用负向思维想问题。 我们要想快乐,就得用正向的思维思考问题。 我说:“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有一个楼房,有一个健康的孩子,有一个勤劳的身体,还有一颗善良的心。 “你还有三份工作,还有我这个朋友,慢慢来,你拥有的会越来越多。。 “你记住,心情不快乐的时候,多想想自己拥有的东西,别去想自己没有的东西,这样你就会快乐起来!” 苏平腼腆地笑着,向我点点头。 到了十字路口,我和苏平各自回家。 我想着刚才和苏平的聊天,有些话说出来容易,做到就不容易了。 我也时常情绪低落,我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是在负向思维,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时,基本上都过去几个小时了。 说话容易,做事难呢。说服别人容易,说服自己就不容易了! 傍晚,我去许家上班。路过许家门前的健身区时,看到孙大爷跟着几个邻居在单杠上玩耍。 我快步走进楼道,担心孙大爷又问我去不去他家做保姆的事情。 我刚走进楼道,就听到楼上曹大爷的声音: “他这事吧,做得真不地道,我怼了他两句,他还不自觉,没见过这样式儿的。 “他仗着以前当个小领导,背个小手儿,说话总想教训人,都退休了,谁听你瞎白话啊!” 曹大爷的声音就响在二楼,好像在许家门前,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 我往上走了几个台阶,走到一楼的缓台上,就听到二楼传来许家老夫人的声音: “我最膈应他,跟他做邻居倒了八辈子霉了,以前下雪,我儿子就把公司里的员工派过来扫雪,本来是好事吧,你听他说啥? “说我们买好,说无商不奸,哎呀,说得可难听了,后来我在楼下堵住他,问他,我说你红口白牙瞎嘞嘞啥? “有能耐让你三个儿子都回来,花钱雇人扫雪,也来买个好!” 曹大爷哈哈大笑,说:“他仨儿子能回来吗?一个也不回来,都三四年没回来了,都出洋去外国了。 “生仨儿子也白扯,一个也借不上力,现在情况复杂,更回不来了,除非买个直升机,自己开飞机蹽回来。” 老夫人也笑了,说:“还要让我家的保姆去给他做保姆,他那人那么刁,换多少保姆了,谁愿意去他家做保姆啊? “给多少钱也没人愿意去,那样的人,谁也不愿意搭理他!” 听见两个老人在楼门口说话,我上去不是,不上去也不行,已经快走到楼上了。 忽然,曹大爷家的金毛嘚瑟地下楼,看到我,他就在我跟前摇头摆尾,嘚瑟得没法儿。 曹大爷在上面叫了金毛好几声,金毛也不上去,还围着我转,要跟我玩。 我再不上去,曹大爷下楼来叫金毛就露馅了,好像我特意躲在楼下,偷听两个老人的谈话似的。 我上楼了,金毛跟在我旁边。 曹大爷一见我,就笑着说:“来了——” 他又跟许家老夫人打个哈哈,就带着金毛上楼回家。 老夫人今天见到我,也没啥好脸色,只是淡淡地说:“上楼没碰见老孙头啊?” 我不知道老夫人怎么问这么一句话,我想起在健身区玩单杠的孙大爷。 我说:“我看见孙大爷在单杠那儿玩呢。”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回她自己的房间了。 我在厨房准备晚上的饭菜。 许夫人今天想吃酸菜炖粉条,我就从酸菜缸里捞出一棵酸菜,切成细丝,再用热水烫一下,攥出来,跟肉和粉条炖在一起。 做酸菜用的粉条不是细粉,也不是普通的圆柱形的粉条,而是东北特有的那种宽粉条,特别好吃。 我一边准备晚上的饭菜,一边琢磨老夫人刚才和楼上曹大爷的聊天,听话听音,我听明白一点。 估计是孙大爷的嘴不严实,把他想雇我去他家做保姆的事情对曹大爷说了。 曹大爷和老夫人的关系好,曹大爷就把这件事告诉老夫人了。所以,老夫人这两天才跟我生闷气儿吧? 第377章 怀孕 我把做菜的料都备齐了。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出现在厨房门口,对我说:“红啊,陪我下楼去买花。” 老夫人穿着粉色的羽绒服,脖子上还扎着我那条水粉色的丝巾,这丝巾还是前保姆刘畅送给我的,我转送给老夫人的。 她已经把皮鞋都穿上了,美滋滋地准备下楼。 我便也换上羽绒服,提着老夫人的助步器,带着老夫人下楼。 老夫人一下楼,就用手撑着助步器,噌噌地走到健身区。 她不是要去买花吗? 老夫人一到健身区,周围在健身器材上锻炼的老人就过来跟她搭话。 孙大爷也走过来,但他不是跟老夫人说话,他是跟我说话。 他说:“小红,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两句话。” 他咋知道我叫小红呢? 我担心老夫人误会我要去孙大爷家做保姆,就不想跟孙大爷单独聊。 何况我陪着老夫人下楼,她腿脚不灵便,万一跌倒了呢? 我不敢离开老夫人的身边,就对孙大爷说:“孙大爷,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孙大爷没觉察到我的不快,他还一边跟我说话,一边给我挤咕眼色,说:“你来吧,你来吧,我有好事跟你说!”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孙大爷那些小动作,都被老夫人看到眼里了。 老夫人眼里已经都是气了,她对我说:“你孙大爷叫你,你就去吧,我没事,不用你陪着。” 老夫人的语气不仅是生气的语气,还有点酸溜溜的醋意。 我心里暗笑,但又假装不知道她因为什么生气,我说:“大娘,我陪你下来的,我必须要保护好你。” 然后,我对孙大爷说:“你昨天跟我说的,要我去你家做保姆的事,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去。我在许家干得好好的,哪儿都不去!” 老夫人听见我这么说,脸上的不快明显地消失了一半。但还有点半信半疑。 孙大爷在老夫人的面前,让我说出他撬行的话,他一点也没有抹不开的样子。 他还冲我使眼色:“你来吧,我跟你说点旁的事儿,什么保姆不保姆的。” 老夫人看着孙大爷的模样,又疑惑地看看我。 孙大爷不走,老夫人也不走,我只好跟着孙大爷走开了两步,问他: “孙大爷,你到底找我啥事啊?你看你这事闹的,我都说我不去你家了,你咋还把这事跟别人说呢。 “弄得大娘很不高兴,都跟我生气了,你这不是影响我工作吗?” 孙大爷伸手要拉我,要把我往远处拉,要避开众人说话。 我轻轻推开孙大爷的手:“我说了,我不会去你家做保姆的。” 孙大爷压低声音对我说:“你虎不虎啊,我多给你工资,你还不去我家?” 我故意抬高了声音,说:“你给多少我也不去!” 为了让孙大爷死心,也为了让许家老夫人放心,我就使出最后一招杀手锏: “孙大爷,很抱歉呢,我不伺候老头,这是我做保姆的底线,您找别人照顾你吧,这件事我们到此为止。” 我的声音不高,但我想,身后的老夫人绝对能听见。 我陪着老夫人去花店买花,一路上,老夫人虽然没跟我说什么。 但是她东瞅瞅,西望望,脸上带着笑意,连眼睛里都带着笑呢。 买了花往回走,她忽然侧过头,问我:“天这么暖和,燕子是不是快要飞回来了?” 我说“应该快了吧?” 老夫人悠闲地撑着助步器,往家走。 看老夫人心情挺好,我就准备跟老人谈谈。 我说:“大娘,昨天你不高兴了?” 老夫人不说话,低头往前走呢。 我以为街上车马多,老夫人耳朵背,没听见呢,结果,我一低头,看到老夫人抿嘴笑呢。 我也笑了,问:“大娘,你笑啥呢,跟我说说呗,让我也高兴高兴。” 老夫人扭头看向我,一边走路,一边笑着说:“我笑你孙大爷呢!” 我急忙攥住老夫人的助步器,不让她走路了。 我说:“大娘,你走路不能看我,你要看路,要不然容易摔倒。” 老夫人笑着抹搭我一眼,说:“你看,你还管我。” 我笑着跟老夫人说:“我不是管你,我是照顾你,怕你摔倒了,再进医院咋整啊?你在医院没待够啊?” 老夫人不高兴:“别跟我提医院。” 我说:“那咱们提孙大爷,你刚才说,你笑孙大爷,为啥呀?” 老夫人一提孙大爷,脸上又乐得跟花朵一样。 她说:“你孙大爷,自己不觉景,还要雇你去他家做保姆。就他那臭脾气,给多少钱,也没人愿意伺候他! “跟个孙猴子似的,保姆伺候几天,他就开始捉妖儿,就觉得人家是妖精,哪哪都不是正经的保姆了,都是从山里跑出来的妖精,要吃唐僧肉。 “他个臭猴子就从耳朵眼里掏出金箍棒,把保姆都撵跑了! “红啊,不是我说他,你曹大爷今天上楼又跟我说他,前段日子老孙头又雇个保姆,你猜他雇个多大岁数的保姆?” 我说:“大娘,我猜不着。” 老夫人说:“不要脸呗,找个20多岁的小姑娘给他做保姆,还要让人家保姆陪住,咋那么不要脸呢,白活那么大岁数。” 我笑:“大娘,你以为我会去他家做保姆啊?就跟我生气?” 老夫人说:“那我能不生气吗?咱们娘俩处得这么好,你咋说走就走呢? “咱都处得有感情了,我心里别不过劲儿来,我就生气了。 “你说咱们娘们儿相处快一年了,转眼就是夏天,到夏天就一年了,那时候你儿子还没结婚呢,现在孩子都快有了吧?” 我说:“两个孩子暂时都没有生孩子的计划。” 老夫人说:“哎呀,可快让他们生吧,年纪大了生孩子遭罪呀——” 我看老夫人要拐弯,已经不说孙大爷了,开始说我儿子儿媳了。我急忙给老夫人纠偏。 我说:“你听谁说的,我要去给孙大爷做保姆啊?” 老夫人说:“那个死猴子呗,他自己说的,你曹大爷跟我好,曹大爷听见死猴子说的,就来告诉我。 “”你曹大爷年轻时候就跟我好,还追过我呢,可我老儿子膈应他,不让我搭理他,要不然,现在不定谁是谁呢!” 老夫人又跑偏了,开始说起年轻时候跟曹大爷的事。 总算是雨过天晴了,我也没在追问孙大爷的事情。 老夫人不生气就好,其他,我都无所谓。 晚上,我做好四个菜:酸菜猪肉炖粉条,牛肉炒蒜苔,炝拌卷心菜,又拌了一个凉菜。 老夫人也喜欢吃粉条,要我把粉条炖得面一点。 我就把酸菜猪肉炖粉条先盛出来半盘,锅里的菜再焖一会儿,粉条就更烂糊了。 这天晚上,许夫人下班是智博接回来的。 许先生没有回来,据说去陪客户。 大许先生出差不在家,许先生一般情况下,中午都在公司吃饭,不回来了。 智博一进门,就弯腰从鞋柜里给许夫人拿拖鞋,帮着许夫人换拖鞋。进了餐厅,智博又给他妈妈拿碗拿筷子。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脸上却不是很放松的状态,觉得有点异常。 无事献殷勤,肯定有情况啊。 不过,智博这孩子挺沉得住气,一顿饭吃完,他也没跟许夫人说什么特殊的事情。 但他绝对是心事重重地吃饭,他喜欢吃的牛肉丝炒蒜苔,我特意放到他面前,他都没怎么吃。 这孩子究竟遇到什么事情了呢? 是公司里的事情吗?不可能,他的实习马上到期了,啥事都不是事儿了。 那因为啥事呢?我想起娜娜那天打来的电话,气势汹汹的,甚至威胁他说,还要到白城来。 会不会是娜娜来了?跟智博吵架了?这姑娘是不是死活不分手啊? 她不会像网上某某女人似的,要以公布智博的丑闻作为代价吧? 这个世界无奇不有,都说不定啊。看智博脸色凝重,我觉得他摊上的事肯定小不了。 吃完饭,我收拾餐桌呢,许夫人已经去沙发上歇着,老夫人也回她自己的房间。 智博却没有走,他忙忙碌碌的,干嘛呢? 原来他在洗水果,洗了一堆水果,又削皮儿又切块,做了一盘子水果沙拉。 他还从冰箱里拿出一杯酸奶,洒在水果沙拉上。他端着这盘子水果沙拉送到客厅去了。 只听智博说话的声音传来,他说:“妈,我给你做的水果捞,你尝尝,好吃吧。” 半晌,客厅传来许夫人的声音:“挺好吃,你也来点?做得太多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智博说:“我不吃,你吃吧。” 又隔了半晌,听智博怯怯的声音传来,他说:“妈,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许夫人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淡淡地说:“说吧,啥事?” 智博犹犹豫豫地开口,说:“妈,我没说之前,你得答应我,不能生气。” 许夫人说:“行,我答应你,不生气,你看我啥时候生过气啊?” 智博又隔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妈,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许夫人淡淡地说:“你咋这么多少事呢?说吧,还让我答应啥?” 智博说:“妈,我跟你说的事,你不能告诉我爸。” 半天,客厅里没有动静。我猜测许夫人可能是被智博的话弄愣住了,她在打量智博吧。 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都黑下来,老沈给我发来一条短信,说他原计划今晚回来,但有件事又耽搁了,明晚才能回来。 我给他发去一个笑脸。 他问我,是不是还在许家,没回家呢。 我回答说是。晚上七点之前,我一般都是在许家收拾厨房呢。 晚上七点之后,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让老沈开车慢点,安全为主。他说,那晚一点再给你电话。 客厅里,又传来许夫人的声音。 她说:“儿子,娜娜来找你了?你爸给没给你出主意,让你怎么和娜娜分手?” 智博说:“妈,不是娜娜的事——” 许夫人狐疑地问:“不是娜娜的事,那还有啥事能让你这么不开心呢?快说说吧。” 智博恳求地说:“妈,你得答应我不生气,还不能告诉我爸。” 许夫人说:“行,我答应你,天塌下来,妈也想办法给你找根柱子撑上。” 然后,许夫人又问:“到底啥事啊?” 只听智博缓缓地说:“妈,我女朋友,她,怀孕了。” 许夫人的声音忽然尖锐了起来,她不相信地问:“你说什么?谁怀孕了?” 智博索性全都放开了,说:“妈,我女朋友怀孕了,咋办呢?” 许夫人生气地说:“儿子,你多大了,这种事情还要我们父母教你吗?生理课没上啊?” 智博一句话不说。 许夫人说:“女孩怀孕了,她怎么想?他们家人怎么想?怎么会怀孕呢?” 许夫人有点语无伦次。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许夫人这么紧张和慌乱。 房门一响,有人从外面开门而入。 只听许先生的声音说:“谁怀孕了?我在门口都听见了,智博女朋友怀孕了?” 第378章 智博挨打 许家的玄关和客厅之间还有一米的距离,因为老夫人房间的音乐声很大,房间里的人都忽略了开门声。 许先生进门的时候谁也没听见。 许先生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一挥手,把大衣扔在玄关的衣架上,就奔着智博走过去。 他身材魁梧,个子高大,站在谁的面前,谁都会感觉到压力。何况他气势汹汹地走过去的。 智博先就畏惧了。 智博原本就想趁着老爸不在家,偷偷地把这件事告诉老妈的,想让老妈帮他想个办法,没想到许先生半路杀回家。 智博不知道老爸在门口听到多少,又见许先生这么问话,他只能怯生生地用跟许先生差不多大的两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往他跟前逼近的老爸。 他忍不住退后了一步,颤抖着声音说:“爸,是我女朋友怀孕了——” 许先生已经走到智博面前。 从我站在厨房门口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许先生的背影。 我听着他的声音就感觉不妙,再看他的背影,那就像一只从高空俯冲下来要抓小白兔的秃鹫。 他不知道做了什么动作,我没看清,就看见他手里忽然扬起一个东西,在大厅的吊灯下闪过一道黑色的弧线,带着一声尖锐的哨音,啪地一声落在智博的脑袋上。 随即听到孩子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声,打得我一哆嗦。 这个许二阎王真是个混蛋,他手里拿着的是皮带,他抡着皮带没头没脸地抽着智博。 许夫人开始愣住了,她许是从来没见过她丈夫这么揍儿子。 但许夫人很快冲到智博面前,挡住智博,冲着许先生生气地喊:“你干啥动手?你会把孩子打坏的!” 许先生铁青着脸说:“你躲开,我再不教育教育他,他就要反天!” 许先生伸手去拽许夫人。许夫人伸手打他。 但许夫人在许先生面前是螳臂当车,一下子被拨拉到一边。 许夫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赶紧过去,扶起许夫人。 许夫人一推我:“红姐,你快拦着海生!” 我仗着胆子过去,看到许先生扬起来的手臂,我赶紧抓住他的胳膊。 “海生你干啥呀?你疯了,老婆孩子一起打?你说说就行了呗,咋还揍上了!” 许先生在气头上,我一个人都拦不住他,他抡着手里的皮带,狠命地往智博身上抡。 智博这孩子也是个笨蛋,不知道跑,只会两只手札撒着,许先生抽他脸,他用手捂脸,许先生抽他身上,他用手捂着身上。 许家房间里暖气足,外面现在也暖和了,智博到家之后就穿个半截袖,被许先生抽了几皮带,智博的手臂上登时隆起几道红肿的檩子。 许先生打红眼了,许夫人拦着都没有。 我也吓坏了,只能一边拦阻许先生,一边护着智博:“智博你快跑啊,你笨死了,往奶奶房间内跑!” 智博已经吓蒙圈了,不知道躲避,更不敢跑—— 我胳膊上突然火辣辣地疼,被许先生的皮带抽到。 许夫人豁出去了,冲老夫人的房间喊:“妈!你快来呀!你儿子打你孙子,要出人命了!” 老夫人耳朵背,她房间里又放着电视,她在追剧呢,徐夫人这么大的声音,她都没有听见。 许夫人几步跑到老夫人门前,她一把拽开老夫人的房门,大声地喊:“妈!妈!海生要打死智博!” 老夫人一回头,看到客厅里,他的老儿子正抡着皮带,死命地抽打智博。 老夫人忘记伸手去拿身旁的助步器了,两只脚忍不住就向门口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吆喝着:“小海生你给我停下!你要作死啊,别打我孙子!” 许先生听到他老妈的声音了,又狠命地抽了智博两下,这才撂下皮带,回转身,看着走到跟前的老夫人。 他不耐烦地说:“我教育孩子,你们又不让,这回惹出祸来,有好看的了!” 老夫人上前,抡着自己干瘦的小拳头,用力地往许先生的身上打,一边打一边骂: “你个二阎王啊,你干啥打我孙子!你要气死我呀!” 许先生说:“妈,打我干啥呀,你孙子出事了,他快要给你抱重孙子了!” 许先生忽然撩开上衣,露出卡在腰里的裤子,他手里的皮带原来是他自己裤子上的皮带。 他一边跟老夫人说话,一边往腰里塞皮带。 这要是以前,他瘦的时候,皮带一抽出来,他的裤子就得掉了,那他就不仅是打人的罪了,还得外加一个耍流氓。 但最近半年,许夫人怀孕,好吃的食物许先生没少跟着吃,把他吃胖,腰里有肥肉膘,幸亏这圈肥肉膘,把裤子卡在腰里。 我把智博拉到一旁,担心许先生一会儿再抽风,再去打智博。 许先生扎上腰带,攥住老夫人打他的两只手掌,忽然他不动了。 两只贼溜溜的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看着老夫人,上下打量着他的老妈,他惊诧地问: “妈,你咋来的?你的助步器呢?小娟搀着你来的呀?” 老夫人训斥着儿子:“你别扯没用的,你打我孙子干啥呀?” 许先生解释:“你孙子有能耐,跟小姑娘——” 许夫人在一旁,急忙拦住许先生的话头。 “妈,智博下午没去上班,你儿子回来就揍他,因为他旷工。妈,你别生气了——” 许夫人是不想让老夫人知道智博的女友怀孕的事情吧,以防事情更复杂。 许夫人也发现老夫人是走着出来的,没有扶着助步器,她也惊讶地看着老夫人的两只腿: “妈,你的腿好了,能走路了?” 老夫人狐疑地说:“我刚才,我是走着来的吗?” 许夫人又惊又喜,说:“妈,你能走了吗?” 许先生也惊喜地说:“妈,你好了,你真的好了?” 老夫人说:“我好啥呀?我的腿——” 老夫人此时才发现自己手里没有撑着助步器,她整个人立马往地上倒,被许先生一把扶住。 他急忙把老夫人搀扶到沙发上坐下,一回身,忽然看到他的儿子智博正在他的身后。 他就抬起脚,“哐地”踹了儿子一脚,威严地低喝:“滚回你房间去,开学前不许再出来!” 智博是担心奶奶,他想过来看看奶奶,但看见他老爸凶神恶煞的模样,又挨了一脚,再也不敢说什么,只好一步三回头回房间了。 智博的眼睛在寻找老妈的援助,又在戒备老爸随时可能给他的暴揍。 见智博回了房间,许夫人才放心了,她说:“妈,你的腿是不是好了?” 老夫人不可置信地扶着许先生站起来,又不敢松手走路。 许夫人对我说:“姐,帮我把助步器拿来。” 我把助步器推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急忙抓住助步器,说:“我还是撑着它吧。” 众人的注意力暂时都转移到老夫人的伤腿上。 许先生建议老妈经常走一走,许夫人则建议婆婆试探着来,如果不敢空手走路,就还是撑着助步器走路。 她说老人年龄大了,推着助步器走路,也防止她走快摔倒。 这一晚上,许家闹得鸡哭乱叫,等我回到厨房拖地时,才感觉手臂火辣辣地疼。 撸起袖子一看,手臂上肿起一道长长的伤痕。这个许二阎王,打孩子真打呀,轻溜地打两下得了。 打孩子主要是起到震慑作用,他却实打实地揍,要是不拦着点他,今天智博就得被他打残喽! 智博的房门一直没动静,这孩子估计吓坏了,再不敢出屋。 他晚上就没吃什么食物,又被一顿打,又惊又吓,肯定难过死了。 我洗了几个水果,切成水果丁,悄悄地穿过客厅,走进南阳台。南阳台的窗子跟智博房间的窗子挨着。 我打开窗子,敲了敲智博的窗玻璃。 少顷,智博打开窗子,红肿着眼睛,低声地问:“红姨——” 他显然是刚刚哭过。 才20出头的孩子啊,我把一盘子水果端给他。他沙哑的声音说:“我吃不下。” 我低声地说:“先吃吧,吃完睡觉,第二天就能想出办法了。” 我把水果放在智博的窗台上,急忙关上南阳台的窗户。 这要是让许先生知道了,他会没鼻子没脸地训我的! 我离开许家时,他们都回房间了。 客厅里静悄悄的,能听见远处汽车短暂的鸣笛声。 我穿过客厅,路过许先生的房间,隐约地听到里面传来许夫人的轻声细语,似乎是在哄劝许先生吧。 第379章 她要把孩子生下来 夜深了,东北的春天,白天虽然暖和了不少,但夜里还是冷得很。 回到家,喂了大乖,我又带他出去散步,等回到家,我拿出手机,还是没等到老沈的短信。 他是把我忘记了,还是有事情没忙完呢? 我也没去打扰老沈。他有他的工作,我有我的生活。 不忙的时候,就聊两句,忙了,就各自去忙。 我也有我要忙的事情,最近几天陪着儿媳跳绳呢。她买了两个跳绳,我儿子不喜欢跳绳,我就去她那里取回一个跳绳,陪着儿媳妇跳。 不只是跳,我也要跟着小薇学着把自己跳绳的经过拍摄下来,挑战她,也是挑战我自己。 我不敢真面目示人,但这回我竟然克服了自卑,把视频传到网上。 视频很粗糙,没有小薇拍得好看。晚上到家,我就制作视频,传视频,这几天忙得脚到后脑勺。 第二天早晨,我买了蔬菜和排骨拿到许家。苏平给我开的门,帮我把排骨拎到厨房。 排骨每次买回来,我先用锅将排骨炖烂,晾凉,用保鲜盒一盒一盒地分开装好,放到冰柜里。 老夫人爱吃排骨炖豆角和南瓜,每天必吃。 上午我来到许家做饭时,老夫人都已经把排骨和速冻的南瓜解冻。 她自己能干的活儿,她会尽力去做。 苏平打扫好了房间,就到厨房跟我说会儿话,再去德子家做午饭。 这天,她走到我跟前,看看左右无人,悄声地对我说:“我来的时候,二哥把智博骂了。” 啊?又骂了? 我问:“他打没打孩子?” 苏平摇头:“那倒没有,就是去智博房间拽门了,他没拽开,智博的门在里面反锁,许先生就在门口对智博说: “不让我进去,你就待在里面不许出来了!” 苏平学着许先生说话,学的语气还挺像。 我往智博的门口望去,房间里安静极了,好像里面没有人一样。 看来父子的矛盾还没有解开。那智博的问题呢,解决了吗? 我把昨晚许先生揍智博的事情告诉了苏平,我撸起袖子,给苏平看。 苏平看到我手臂上红肿的伤痕,有些畏惧地说:“他可够狠的。” 看到苏平,我想起她的社保。见她没跟我说,我就不准备再提这件事了。 不能太催她,怕引起她的反感。 但过了一会儿,我还是没忍住:“社保的事考虑咋样了?” 苏平有些为难地说:“我还是担心到时候手紧,交不上钱。” 我说:“钱是挣的,也是攒的,你不能把钱都花在孩子身上,要给自己攒一点,给自己的晚年留条路。” 苏平还是一脸的犹豫:“我怕孩子太穷,在学校被别人看不起,我被人看不起一辈子了,我不想我孩子也被人看不起。” 我气笑了,说:“苏平你才42岁,啥一辈子呀?大娘都86岁了,还没到一辈子呢,你比大娘少一半带拐弯呢。” 苏平不好意思的笑了,望着我,说:“要不然,我跟我女儿说说?” 我说:“行,这招儿不错,知道想招儿了。” 苏平腼腆地笑了,笑到一半,这笑容就在她脸上消失了。 许是她想到了心里的那些难处吧,就笑不出来了。 许家昨晚剩下一些菜,因为许先生没有回来吃,他也没有告诉我,智博又吃得少,所以剩了一些菜。 我没有扔掉,打包,准备等苏平来,就送给苏平。 苏平在玄关处换鞋,我把打包的几盒饭菜提给她,苏平正蹲着穿鞋呢,她的后背对着我,她的羽绒服的腋下开线了,被同色系的线缝上了。 针脚虽然朴拙,但很细密,能看出缝线人的心思吧。 这可能是苏平仅有的一件羽绒服,已经洗得褪色了,正月里一直穿到现在。 我还是没忍住,继续游说苏平:“现在的困难再多,也会比年老的时候困难少。 “那时候万一再有个病,你又不能干活挣钱了,那你吃靠谁?穿靠谁?靠孩子生活,能舒坦吗?万一孩子给你个脸子,你多难受? “不如现在挤一挤,给自己攒一份工资,活到哪一天,退休工资就开到哪一天。 “我爸今年83岁,国家还给奖金,奖励你长寿,月月给奖金,你说这好事哪找去啊。 “都送到家门口了,你要是再不办,我再也不劝你了。” 苏平不好意思地笑了,接过我手里的饭盒,犹豫着,开口说:“姐,我听群里的保姆说,还有4050政策,好像能补助。” 我说:“那太好了,你去社区问问,就是你所在的社区,问清楚不就知道了吗?” 苏平为难地说:“我不知道我在哪个社区。” 我的妹妹呀,这可咋整啊?啥都不知道,日子咋过的呢? 我让苏平询问附近的小铺邻居等等,苏平却担心问别人,别人也不知道。 我来气了,说:“你这样行吗?你在你们小区问10个人,开小铺的,开超市的,开菜店的,开饭店的,还有邻居,这个容易做吧?” 苏平咬着嘴唇,点点头。 我说:“问10个人,都没问出来,我就帮你去你们小区再问10个人,总会有人知道,你们居住的地方是哪个社区的。” 苏平忽然眼睛一亮,说:“我们小区有发的公告,还有广告牌,那上面的落款,是不是就是我们社区的名字啊?” 苏平其实不笨,她就是习惯性地拖延,有拖延症啊! 我说:“你说的太对了,第一步,先问明白你属于哪个社区。第二步,再询问10个人社区的地址。 “第三步,找到社区,见人就打听4050的事情,相信自己,你一定会问明白的。” 把大任务分划成一个个的小任务,苏平就觉得容易做了。 中午,许先生又没回来,大许先生可能还在外地出差,许先生就在公司里常住。 老沈上午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没说要回来的事,只是在说,他在开车,听音乐呢。 我问他是什么音乐,他说是“人世间”。他还说,这首歌好听,谢谢你的推荐。 这首歌当然好听了,“也祝你不忘少年样,也无惧那白发苍苍——”多好的歌词啊,让人心动。 许夫人中午下班回来,提着一兜草莓。 智博和老夫人爱吃草莓。 吃饭时,智博却没从房间里出来。餐桌上,只有老夫人、许夫人和我。 老夫人问儿媳:“智博没回来呀?” 老夫人竟然不知道智博没走,许夫人就顺口说:“没回来,忙吧。” 老夫人皱了皱眉头,我以为她要抱怨智博,没想到她是抱怨她的儿子。 她说:“这个小海生,平常跟孩子玩得好好的,这一生气就翻脸,动手打孩子!” 许夫人有些心不在焉,没有接老夫人的话茬。 老夫人以为儿媳妇是生许先生的气呢,就说: “别生气了,等晚上他回来,我收拾他,他要是敢不听我的,我就告诉你大哥,让你大哥替我收拾他!” 许夫人应付了老夫人几句,就没再说什么。 老夫人吃过饭,撑着助步器回房间了。 老人今天有个变化,推着助步器走得嗖嗖的,比以往快了不少。 估计她昨晚一着急用自己的两条腿走路,走出信心来了,她心里有底,走路就有劲,人也精神了不少。 饭后,许夫人把智博爱吃的菜装到一个盆子里,又盛了一碗饭,在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下,用托盘装上。 她走到智博的房门口,她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儿子,妈给你送饭来了,开门吧。” 智博的房里没有动静,门也没有打开。 许夫人又轻声地说:“你爸没在家,就妈妈一个人跟你聊聊。” 智博的房里还是没有动静。 许夫人又说:“你不能让妈踹门吧?惊动了你奶奶,那可是大事——” 许夫人话音一落,智博房间的门轻轻地裂开一道缝儿。 许夫人连忙用手推开门:“儿子,妈跟你是一伙的,这你还没看出来吗?” 智博一开始可能只想把许夫人手里的饭菜接过去,但许夫人用身体靠着门,智博也不敢用力关门,怕伤着许夫人。 许夫人的肚子已经挺得很凶了,走路已经蹒跚。 智博只好让许夫人进门了。 过了一会儿,智博的房门开了,许夫人趴着门框,对厨房里的我说:“姐,麻烦你倒两杯水来。” 许家人很少支使我端茶倒水,但今天许夫人要我倒水,我猜测她是不敢自己到餐厅来倒水。 她担心一离开智博的房间,智博就把门又反锁上了。 我倒了两了个半杯的开水,又从旁边的凉白开里分别把两个杯子注满水。 许夫人喜欢喝柠檬味的,我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柠檬,切开了,往水杯里挤了几滴柠檬。 又切了薄薄的一片柠檬,插在玻璃杯上,看着赏心悦目。 柠檬对孕妇有好处,补充维生素,也补钙。 智博喜欢凉白开,但他喜欢吃甜的水果,我就把许夫人买回来的草莓洗了一捧,放在一只蓝色的碟子里。 用托盘端到智博的房门口。 房里传来许夫人的轻声细语:“女孩家在哪啊?” 智博的声音更轻,说:“在北环买的楼。” 许夫人又问:“她在哪上学?” 智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轻轻敲了敲门,房间里的说话声断了,少顷,智博打开门,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 他那眼睛红肿地厉害,脸都肿起来,他爸打得太狠了,估计三两天都无法消肿。 智博不敢看我,轻声地说:“谢谢你红姨。” 我知道智博说的不是今天送水送水果的事情,而是谢谢我昨天他被打时,我拦着他爸爸了。 我往厨房走,用手摸摸自己手臂上的伤痕,现在还疼呢。 这个许先生脾气上来了,神仙都没招儿啊。 老夫人房间的门虚掩着,老人没有睡觉,也没看节目,她是怕声音太大,影响儿媳妇休息。 我又洗了一些草莓,给老夫人端去。 老夫人自己有水杯,装在助步器下面的布兜里,喝水方便。老人让我也吃草莓,我摇头,说家里有,不吃了。 草莓一盒15元,就十来个。相当于一块多钱一个。我舍不得吃,那就更不能吃雇主家的草莓了。 我干完自己的活儿,到玄关换鞋,穿上大衣准备回家,却听到智博房间里,许夫人说话的声音忽然大了,她说:“你说什么,她要把孩子生下来?” 第380章 挂科 智博跟女友的事情有些不好解决了,他女友怀孕,要把孩子生下来。 夜晚,母子间的谈话陷入僵局。许夫人忍着气,絮絮地说了半天,在劝说她的儿子智博。 她说:“儿子,你还没有大学毕业,她也没有大学毕业,她把孩子生下来,你们有能力抚养这个孩子吗? “你们自己还需要父母养着呢,你们养活得起孩子?能肩负起教育这个孩子的责任吗?” 我听见智博弱弱的声音说:“她要生,怎么办?” 许夫人一时无话。 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我轻轻打开门,走出温暖的房间,走进清冷的楼道里。 许先生住的这栋楼是老楼了,大许先生送给他的新楼,他还在修改装修方案,应该也快要装修了吧。 从楼里走出来,一股冷风扑面,我不由得裹紧了大衣,从兜里掏出口罩戴上。初春夜晚的风冷得刺骨,比冬天都冷。 明明气温已经回升,可这夜风贼得很,好像知道你身体上哪里不扛冻一样,专门往你那个薄弱的位置使劲地吹,让你冷得无处躲避。 看着外表光鲜的家庭,其实家家都有难唱的曲。 智博的女友怀孕就是个炸弹,现在女孩还准备把孩子生下来,那就不是炸弹了,是炸雷了。 智博和女朋友都没有工作,谁抚养孩子?他们两个人将来准备结婚吗? 如果不准备结婚,这个孩子怎么办? 各种事情像天边的乌云,越聚越多,看来要酝酿着一场大雨啊。 今晚我回来得早,烧开水,给大乖洗个澡。 给他洗澡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把他湿漉漉的毛发吹干。 现在的天气还可以,要是夏天,每次给他吹风,我都像洗了一个桑拿,浑身都像水洗的一样。 这天晚上,我给大乖吹风,也吹得顺着额头淌汗。 吹了半个小时,他已经不耐烦了,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开始不高兴地哼哼。 我抱他下了凳子,他就飞快地跑出去,到垫子上蹭身体去了。 我知道他会有这个动作。给他洗澡之前,我已经把房间里他能跳上去的地方都换了新的铺盖。 这样的话,他刚刚洗干净的毛发不至于很快又蹭脏。 大乖的洗澡结束了,他去玩了。 我的工作却还有更重要的一项,我要把卫生间通通地清理一次,因为到处都是大乖身上掉下的毛。 每次给他洗澡之前,我也会把卫生间里凡是能挪动的东西都挪走,以免落上大乖的毛,不好清理。 等我打扫完卫生间,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了。 可屋子里的其他地方也落了一层毛。 我拿起拖布再拖一次地。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简单地冲个澡,上床睡觉。 这天是周末,许家门口鞋架上,许先生两口子的皮鞋都在,拖鞋却不在,他们没有出门。 智博也没有出去。 许家三个房间都是静悄悄的。 老夫人的房间里,也没有播放电视的声音。 苏平的球鞋放在门口一角,她已经收拾完房间,正在南阳台洗衣服,晾衣服。 苏平回头,看到我来了,脸上露出笑容。 她把衣服洗完,都晾上了,就走进厨房,一边帮我摘菜,一边悄悄地凑到我跟前,低声地说:“红姐,刚才差点打起来?” 我一惊,也低声地问:“谁差点打起来?” 苏平说:“二哥和二嫂,两口子差点打起来。” 我有点惊讶,这两口子拌个嘴是常有的事,但是说要打起来,这不太可能。 苏平见我不相信,就说:“真的,我还骗你呀,都摔茶杯了,不信你看——” 苏平一踩垃圾桶的底部,垃圾桶的盖子立马弹开。 我探头往垃圾桶里一看,垃圾桶里扔着一只碎成几片的茶杯。 我问苏平:“他们为啥吵架啊?” 苏平用手悄悄指指智博的房门:“智博的女友要把孩子生下来,他们两口子意见不一样,就打起来了。” 意见不一样?我听昨晚许夫人劝说智博的口气,许夫人是不同意智博女友生孩子的,那么许先生是同意的了? 我问苏平:“谁同意生,谁不同意生啊?” 苏平一边帮我掐豆角,一边小声地说:“都不同意生。” 啊?苏平的话,反倒把我弄愣住了。 我说:“都不同意生,你还说意见不一样?” 苏平用胳膊肘怼了我一下,说:“不是生的事,是——” 苏平的力气非常大,她还用蛮力。 她的胳膊肘怼我一下,正怼在我腰眼儿上,把我怼得生疼。 我说:“苏平你能不能别老用手打人?” 她一脸懵圈,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委屈地说:“我没用力气啊。” 好吧,我服了她。 我发现语言表达能力不强的人,肢体语言就多。 她是用肢体语言代替她语言表达上的不足。 我说:“你说重点,他们都不同意生孩子,可为啥还吵架啊?” 苏平说:“二嫂想找智博的女友聊聊,二哥说不用聊,她爱生就生去,反正他不管,谁愿意给他儿子生孩子都行。 “女人自己能养活孩子,那就随女人生去,生一火车皮才好呢——这是许先生的原话——” 苏平说着,低声地笑起来。 哦,许先生夫妇原来是这样的分歧。 许夫人的方式是正确的解决途径,许先生的方式,也是一种解决途径,不过,是下下策。 智博的女友要是真把这个孩子生下来,那么,智博是要拿抚养费的。 否则,女友是不是可以起诉他,向他讨要抚养费呢?许家的声誉会受到影响的。 我自己的想法跟苏平说了,苏平一个劲地点头。 书评说:“二嫂的意思跟你说得差不多,她想跟智博女友谈谈,就是劝女孩不要生这个孩子。” 我说:“两口子后来有没有达成一致的建议?” 苏平用力地摇头,额头上的刘海都跟着她抖动。 她嘴一撇:“要是意见一样了,能打起来吗?我听见二哥大声地吼了一嗓子,是骂人的话,然后就听见水杯摔在地上的声音——” 我忽然感觉门口一暗,好像有人走过来了。 我用脚尖去碰苏平。 苏平这个傻蛋还训我:“红姐你嘎哈呀?踢我嘎哈呀?你刚才不是说我说话的时候别动手吗,你咋还上脚了?” 许先生的大光头已经探进厨房,我没法跟苏平解释。 为防止她再说出什么话来,我只好大声对许先生说: “海生,你要喝水吗?我给你烧水——” 许先生板着脸,那张脸跟扑克里的梅花勾似的,脸部的线条都像。 他眯着他的一对小眼睛,扫了苏平一眼。 苏平一回头,正好对上许先生的眼睛,苏平的后背都绷直了,苏平的眼睛急忙避开了许先生的眼睛。 许先生的眼睛在我和苏平的身上扫了两眼,他低声地说:“把我房间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许先生这句话是对苏平说的。 苏平像得了特赦令一样,急忙走开,去南阳台拿拖布。 许先生却没走,就站在我面前,是在盯着我看吗? 我也不敢跟许先生对视。 却听他对我说:“那豆角再掐下去,就掐碎了。” 我咬着嘴唇,想笑,又不敢笑。急忙端着豆角盆去水池里洗豆角。 许先生在我身后说:“我中午不在家吃饭。” 我不知道该说啥,就轻声地说:“哦,知道了。” 许先生没走,又在我身后说:“智博也不在家吃饭。” 我心里一动,智博不在家吃饭?什么意思? 我脑筋突然转不过弯来,就脱口问了一句:“那,小娟在不在家吃饭?” 许先生突然说:“不管她!” 哎呀,许先生的话音不对呀,赌气冒烟地说出这三个字。 一回头,看到许先生满脸的恼怒和不耐烦。 他是个喜形于色的人,不会掩饰脸上的表情,或者说他活得率性,不屑于掩饰。 他绝对表里如一,心里想着猫,脸上都不会挂着虎。 我看许先生这个模样,不知道该说啥。 我干活的时候,一般戴着套袖,但房间里热,戴套袖也热。 我这天就没戴套袖,而是把袖口挽起来干活。 手臂上那道被许先生抽的皮带伤疤还在,变成青紫色的了,触目惊心,但已经不疼了。 我刚要把袖子放下,却听身后的许先生说:“红姐,昨晚对不住了,我脾气不好,上来那股劲,就没控制住,把你也打了吧?” 我一抬头,看到许先生的两只绿豆眼睛正盯着我手臂上的伤痕。 我把袖子放下:“我没事,就是以后你再发脾气还是稍微控制点,家里不是老人就是孕妇,再就是孩子,你力气那么大,会伤着他们的。” 许先生伸开蒲扇一样的大手,挠着他的秃脑袋。 那脑袋上一根毛都没有,有啥好挠的。 许先生说:“这也太气人了,那天下班时候我接到老师电话,说他挂科了,还没去补考。 “一进门又听见他这事儿,你说说,上学不好好上,扯犊子却一个顶俩,我这脾气能压住火吗?” 许先生说着,又狠狠地往智博的房门丢了一眼,又恼火地看着他自己的房门。 苏平已经拿着拖布去他的房间,我看见打开的房门里,苏平正在弯腰拖地,估计是水杯摔碎,水杯里的水洒在地上了吧? 许先生是担心许夫人下地踩到水滑倒,就让苏平去收拾。 只听许先生又在抱怨。他压抑着心里的火气:“小娟还不跟我一心,非要惯着他,这孩子都是她惯坏的。” 他往门外走了,自言自语地说:“再生孩子不归她管,以后我管。” 许先生离开了厨房,他径直走到智博的房门口,当地一声,他用脚尖踢了一下房门。 他低声但有力地说:“准备好了吗,马上出门,别让我再来叫你!” 话音刚落,智博的门就打开了,好像这孩子就在门口等着这声命令似的。 门口出现的智博,穿着职业装,站在他老爸面前,眼睛不敢看他老爸。 许先生看着智博,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没说,转身,直接向玄关走去。 我听到许先生穿皮鞋的声音,又听到他摘下衣架上的大衣,穿大衣的声音。还有智博穿鞋的声音。 少顷,房门打开,父子俩先后出门,楼门又关上了。 这父子俩干啥去了?一起走的?还是许先生命令儿子跟去的,这是要和智博女友谈判吗? 听苏平刚才告诉我,许先生不是不同意许夫人跟女孩见见面吗,他不是说任由女孩生孩子去吗? 怎么他又带着智博去谈判呢? 这个许先生啊,搞不懂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第381章 孕妇约会 苏平收拾完许夫人的房间,很快出来了。她的工作已经做完,要离开许家。 我想起她社保的事,就问她,她这次不等我多问,就说起来。 “我在小区的广告栏里找到了社区电话,就打过去,他们告诉我社区在哪,我一找,就找到了,原来这么容易。” 想象的困难,总是比实际的困难多得多。 我说:“你问清楚了,40,50的事情?” 苏平有些兴奋,脸蛋红扑扑的,一双杏核眼也有精神了。 “差不多吧,就是办完社保后,属于40岁以上的女人,可以补贴3年,就是当年交社保的费用,会退回一半。 “要是45岁以上的女人,就可以补贴5年,就是有五年能退回一半的钱。” 我说:“需要办失业证吗?” 苏平说:“要办失业证,他们说我的条件够办失业证的。” 我挺为苏平高兴:“我以前也享受过五年补贴。那你这回办社保差不多了吧?” 苏平一听我这话,脸上的笑容又渐渐地变淡了,她说:“我还没跟我女儿说呢。” 我说:“那就去说吧,没有哪个女儿不同意妈妈为自己考虑一下的。” 苏平却有些为难:“我开不了口,说自己为了有一个退休金,就要减少她的花销,我——” 我理解苏平,做为妈妈,似乎把自己的全部都给自己的孩子,那才是真爱。 只要少给一分,就好像自己苛待了孩子一样。 可我们女人有老的一天呢,如果不早早地为自己的晚年着想,到时候可就没机会。 子女那个时候要是忘记了你年轻岁月里为他们的付出呢?要是嫌弃年老的你无用呢? 你会多伤心呢? 所以,为了自己的幸福,请只给孩子七分爱,留下三分给自己。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苏平,苏平点点头,她应该是听进去了。 跟我告辞时,她腼腆地笑着,穿着旧大衣,穿着旧球鞋,匆匆地走了。 她还要去德子家里做午饭,下午要去二姐那里打扫卫生,晚上还要去德子家做晚饭。 她一天忙忙碌碌,留给自己的东西却很少。 我穿旧衣服是喜欢节俭,享受节俭。苏平穿旧衣服,不得已的成分多。 我正在做午饭,听到许夫人的房门响。 许夫人从房间里出来了,披头散发,赤着双脚,趿拉着拖鞋,穿过客厅去了卫生间。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的家居服,衣料轻薄,她一走路,带起了风,风把衣服裹在她身体上,把肚子显得更突兀。 她脸上有些臃肿,眼睛也有些红红的—— 她是昨晚没睡好?还是刚才跟许先生吵架,气哭了? 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流水声,许夫人在放水洗澡吧。 老夫人的房间里一直都没有动静。不知道老人在干什么。 智博和许先生不在家吃饭,我只做了老夫人爱吃的排骨炖豆角南瓜,许夫人在家,我就想煎鱼,再做一个冬瓜汤。 又担心许夫人想吃炒菜,暂时先没做,等着许夫人从卫生间洗澡出来,我再问问她。 等了好久,卫生间里的水声停止了,随即传来电吹风吹头发的声音。 又等了好久,许夫人才从卫生间里出来。 许夫人已经不是刚才进入卫生间的模样了,她的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整个人已经不似之前的颓靡,又恢复了她一惯的利落。 她走到厨房门口,还没等我先问她呢,她就对我说:“姐,我中午不在家吃饭,你不用做我的菜。” 我多了一句嘴:“你也不在家吃啊?” 许夫人说:“几个同学来白城,邀我出去玩。” 我的眼睛往许夫人的大肚子上扫了一下:“能行吗?” 许夫人淡淡地笑了:“有什么不行的?到时候他们不抽烟就行了。 “上班我都照常上,手术我都照常做,出去玩不比上班轻松多了。” 许夫人转身回房间里了。 都走了,那我的菜还做不做了? 许夫人的房门又开了,她已经换了一身灰白色的衣服裤子,都是宽松的长裤长衣,飘飘荡荡。 在门口竟然换上了高跟鞋,披上羊绒大衣,走了。 她这是真要出去玩啊!自打怀孕后,很少见到她在假日里出去玩。 一般情况下,她在假日里会睡一上午,下午悠闲地看书,追剧,吃零食。 但今天却有些反常,她不仅出去玩,还穿高跟鞋走的。 我听到楼下有人说话的动静,好像许夫人的动静。 我走到北窗,拉开窗子往楼下看,看到许夫人站在自家的车库前,正叉着腰,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只听她说:“你的车子挡在我的车库门前,我没法取车,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叫车把你的车拖走!” 她叉着腰,说话很硬气,这是要打架的节奏啊。 很快,就听到楼门响,有人跑出去,一个劲地跟许夫人道歉:“我马上开走,你都大着肚子,还开车啊?” 许夫人说:“我开不开车,你也不许占我的停车位!” 许夫人跟她以往的形象很不一样。很快,许夫人从车库里开出车,开出了小区。 大家都走了,老夫人在干嘛啊? 我走到老夫人的房门前,老夫人正坐在窗前的阳光里,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针线,在做女红呢。 她看到我进去,笑着说:“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纫上针,我戴着花镜也白扯了,线怎么也穿不到针眼儿里。” 老夫人是在缝一个小花被子呢,给孙女预备的。 我对着阳光,眯缝眼睛,把线穿进针眼儿里,交给老夫人。 我说:“大娘,他们都走了,中午都不在家吃饭,我只做了你爱吃的排骨炖豆角,你还想吃别的吗?” 老夫人一边缝着小花被子,一边笑眯眯地说:“过去那年月,啥时候能吃上一口肉啊?那得是年三十儿的晚上,才能吃上一口肉。 “那也是有钱人家的三十儿晚上,没钱人家,过年也吃不上肉。咱东北啊,过去冬天没法种菜,太冷啊,交通也不发达。 “没有菜贩子运输菜,冬天就啃萝卜土豆大白菜,可现在日子好了,冬天都能吃到新鲜的豆角,我呀,就爱吃这口啊。 “现在的年轻人呢,没个知足的时候,能吃饱了,能吃上肉,冬天能吃上新鲜的蔬菜了,还不满足,还成天打打闹闹的、 “新衣服可劲穿,过去都是当官儿的开小车,现在我们家就两台车,好日子过得都冒漾了,可家里的和谐气氛却少了。 “哎呀,知足常乐啊,我呢,就容易满足,吃饱喝足就高兴,再穿件新衣服,我就更高兴了——” 老夫人说到这里,忽然站起来,伸手去拿旁边的助步器,说:“红啊,我咋闻着糊吧味呢?是不是我的排骨炖糊了?” 妈呀,说话忘记了看锅,厨房里的排骨烧串烟了! 第382章 无中生有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厨房,只见锅盖上已经冒着白烟。糊味也更浓了。 我连忙关闭火,把锅从灶上端下来。 抽油烟机的抽力已经不够大了,我哗啦哗啦打开两扇北窗,让糊吧的味道往外面飘飘。 掀开锅盖,我看到锅里的排骨豆角都炖得干巴巴的,滋滋地叫着,里面一点汤都没有了。 我抄起铲子,就要铲锅底,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进厨房,急忙叫我停手。 老夫人说:“红啊,别用铲子铲,你等大娘整。” 我歉疚地说:“大娘,这还能吃吗?”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蹒跚地走到灶台前,她没用我手里的铲子,而是从架子上拿下一把勺子。 又让我拿了一个盘子给她。 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把锅里上面的蔬菜舀到碗里,让我端到桌上,说这个可以吃,锅底厚厚的一层糊嘎巴就不要了。 我说:“大娘,这锅菜让我做坏了,要不然我做个汤吧。” 老夫人却全然不在乎,她说:“糊吧味的菜更好吃,不信你尝尝。” 她坐到餐桌前,让我拿碗,开动我们的午餐时光。 我对老夫人的话半信半疑,用筷子夹起一根豆角,放到嘴里咀嚼。 嘿,别说,糊味不大,比干煸豆角软和一些,又比平常炖的豆角干爽一些。 老夫人给我夹了一块排骨,说:“红啊,你尝尝排骨,好像烧烤的味。” 老夫人给我夹的是一块带着一点肥肉的排骨,肥肉已经被炼化了,包裹着瘦肉,因为锅里没汤了,排骨就烧得精精神神的,很干爽。 我舀了一小口,哎呀,香气扑鼻呀,带点糊味,但糊味不浓,又有排骨的香气。 有些事情很有意思,本来以为要扔掉的一锅菜,竟然吃出了平常吃不到的美味了。 当然,这锅菜烧得不是很糊,要是再晚来两分钟,那这锅菜就只能扔掉了。 吃饭前,我在锅里填了水,把糊嘎巴泡上了。 饭后,锅底的锅巴被水泡软了,用小苏打清洗了几遍,总算是把锅刷了出来。 我怕房间里有糊味,就开窗晾了很久。老夫人回她自己的房间了,把门关严了,我再打开窗晾味。 我又担心糊味附着在厨房的瓷砖上,就干脆来个大扫除,用抹布把瓷砖清洗了一遍,一直干到很久,午后我也就没有回家。 干完活,客厅里的糊味已经没有了,我关上一扇扇的窗户。 有些疲惫,我就在许先生的健身房里,小憩了一会儿。 睡得朦胧时,听见客厅的门有动静,有人进来了,是两个人,脚步声沉重,随即传来智博和许先生的声音。 许先生说:“看书去吧,你做你能做的,剩下的,我和你妈商量——” 智博低声地答应了一声,走回自己的房间,我听见智博的房门打开,又关上了。 许先生没有回房间,而是走到沙发前,绕过茶桌坐在沙发上。 他也许是走得急了,膝盖被桌角磕了一下,他嘴里咕哝了一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听见茶杯的响动,传来倒水声。 茶桌上的茶水肯定是凉茶了。饭后喝凉茶,容易胃疼。 我在床上刷了会手机,看了会儿书,听到许先生的脚步声向健身房走来。 我急忙从床上坐起来,担心许先生来健身房健身。 但许先生的脚步拐进厨房去了,他可能是烧水沏茶吧。 厨房里传来拧开水龙头,往茶壶里灌水的声音,水流注入水壶的哗哗声很好听。 又等了一会儿,厨房传来水壶冒热气的声音。 窗外的天是湛蓝色的,厨房里的水是烧沸的,有热气袅袅地飘着,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许先生后来回他的卧室了,许是没看到许夫人吧,他就开始打电话,很大声地在电话里说着什么。 我一只耳朵听着厨房里坐在火上的水壶的响边儿声,一只耳朵听着许先生在卧室里打电话的声音。 我希望听到他结束通话的声音,快点去厨房,我担心灶上的火太旺,水壶烧开了,扑出来的水压灭了火。 中午我已经烧糊一次菜了,水壶要是压灭了火,那可危险了。 我两只耳朵听了半天,两只耳朵都发出了警报,厨房的水已经开了,在响笛。 而卧室里的许先生却在手机里跟人吵架,完全忘记了一个烧水人的职责。 我快步走进厨房,关闭了灶火,把开水从灶上拿下来。 正沏茶呢,身后忽然有人低声地问:“你在家不老早出来烧水?” 这一声吓得我差点把水壶撒手。 我一回头,看到许先生眯缝着一双绿豆眼,正笑呢。 这有什么可笑的呢? 只听许先生说:“我猜到你在家了,健身房的门关严实了,你肯定在里面睡觉呢。我烧水你都没出来,这种活儿你说你让老爷们干?” 我说:“烧水沏茶的事,当时也没说让我干呢?” 许先生振振有词,说:“都是厨房的活儿,我不是说厨房归你管吗,这当然也归你管了。” 许先生的意思是,厨房归我管,厨房里的活儿就都归我管。 我心里话呀,吃饭还在厨房吃呢,你们都别吃了,让我替你们吃得了。后来又一想,算了,要是这活儿也归我,还不得撑死我呀。 保命要紧,烧壶水就烧壶水吧,也掉不了一块肉。 许先生忽然问我:“小娟啥时候走的?” 我不明白许先生为啥问我这话,刚才他明明在卧室里给许夫人打电话了,现在又来问我小娟啥时候走的? 我已经在许家锻炼得聪明多了,我就说:“不知道啊,我在厨房做饭,没看见她啥时候走的。我还以为她没走呢。” 许先生气乐了,说:“你还替她打掩护?她中午在没在家吃饭你还不知道吗?” 我说:“她可能在卧室睡觉吧,我就没叫她,今天不是周末吗,她可能想多睡一会儿吧。” 许先生郑重地对我说:“红姐呀,你对我变心了——” 他的话让我一愣,什么是变心呢?打起根儿我也没对他倾心过呀。 许先生说:“谁给你开工资你忘了?谁给你开工资,你就得忠于谁,就得听谁的。” 我没说话,选择沉默。 我沏好茶水,端到客厅,心里想,以后无论中午忙多晚,我都要回家去,我才不在老许家休息呢。 许先生这人呢,一旦心情不顺,就开始跟家里人中找茬。 儿子他已经领出去训了一中午,回到家又不能训老妈,媳妇又走了,他就只能训我了。 既然起来了,我就在厨房慢悠悠地摘菜,准备晚餐。 客厅里,许先生又给许夫人打电话,只听他说:“我已经下楼了,开车呢,你到底在哪个歌厅玩呢?你要是不怕丢人,我就翻遍白城子所有歌厅找你们!” 不知道许夫人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后来,许先生挂断电话,端着茶杯喝茶。 许是茶水还烫呢,这混蛋又脱口说了一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有十多分钟吧,楼下有汽车驶近,停在窗下。 我探头往窗下看,看到一身休闲服的秦医生从车门右侧走出,快步走到车门的左侧,伸手拉开车门,搀扶着许夫人下车。 他又殷勤地搀扶着许夫人进了楼里。 很快,客厅的门锁里有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我探头往客厅看,只见许先生一动不动,就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摊开一张报纸,在看报纸呢。 许夫人走进门,跟门外的秦医生说:“进来坐会儿吧。” 秦医生说:“不了,我还得开车赶回去呢。” 许先生这时才从沙发上站起来,缓步走到门口,对秦医生热情地说: “进来喝杯茶吧,茶水我刚沏好,你要是喝不惯我的茶,我让人上街买点好茶去。” 秦医生客气地跟许先生说:“真得回去了,还得开一个半小时的车呢,明天有台手术,我得早点回去。” 许先生却愈发热情了:“来都来了,进来说会儿话,好久没见你了,还挺想的呢。” 秦医生婉拒许先生言不由衷的邀请,随即下楼走了。 窗外,秦医生的车子驶远了,客厅里,许先生就开始跟许夫人磨叽起来。 磨叽的问题归纳起来有三点:许夫人不应该和秦医生出去玩,不应该穿高跟鞋,不应该在电话里对他这个丈夫说话不客气. 因为秦医生在许夫人的旁边呢,秦医生听见许夫人的电话,多笑话许先生啊,笑话许先生不就是笑话许夫人吗? 反正许先生絮叨了半天,说的都是车轱辘话。 后来他又到厨房洗水果,端到客厅,还要接茬抱怨,却听许夫人淡淡地说:“你跟智博聊得咋样?” 许先生一听这话,语调明显得轻快了,说:“我还有拿不下来的问题吗?一顿饭,把你儿子轻松搞定。” 许夫人淡淡地说:“他答应你了?” 许先生说:“他敢不答应?削死他!” 许夫人气笑了,说:“说正经的,别说没用的。” 许先生说:“我削他不好使啊?不得老实儿地挺着?大哥啥时候揍我我不都得挺着?” 许夫人说:“说不说?不说我回屋睡觉了,累死了,唱了一中午,又一下午——” 许先生不高兴了,说:“中午你们俩就在一起吃吃喝喝?” 许夫人说:“跟你说多少遍了?我们一帮同学,我不是给你发视频了吗?” 许先生狐疑地说:“那个视频不是上个月你们聚会的视频吗?” 许夫人说:“滚犊子!别胡搅蛮缠!不说的话,我真回屋了。” 智博的房门忽然一响,智博从房里走出,要去卫生间。 许先生就问智博:“儿子,吃不吃水果,我给你洗点。” 智博闷闷地说:“吃也行。” 许先生就大着声音冲厨房喊:“红姐,给智博洗点水果。” 哎呀,我在心里说呀,不是你要给智博洗水果吗?这咋变成了我给智博洗水果了? 你给我开的工资里,还有这项工作吗? 第383章 二姐扯老婆舌 智博从卫生间出来,拐进厨房,从我手里接过水果,自己在水池洗。客厅里暂时安静了片刻。 智博默默地洗完水果,转身往厨房外走。 但他又回过身,从盘子里拿了三个草莓,轻轻放到灶台上,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回他自己房间了。 这孩子挺仁义的,咋就犯了生活作风问题呢! 许先生见智博进房间了,他就走到智博房门口,轻轻地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智博的声音:“进吧——” 许先生没有进门,他站在门外说: “儿子,要是学累了,就到健身房运动运动,你自己要是不爱玩,你就找爸爸。 “爸爸最近被你妈批评了,说我身上长膘了,我也得勤着运动运动了。” 智博说:“嗯——” 许先生伸手攥住智博房门的门把手,将房门关严实了。 他这才轻快地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在沙发上,跟许夫人聊起来。 许先生低声地说:“咱儿子本质还是个好孩子,估计被外面的小妖精糊弄了,反正事情已经这样,说啥都没用,就琢磨解决的办法吧。” 许夫人说:“这次你没动手吧?” 许先生又放低了声音说:“那天晚上打那一次,能挺一年,明年他再敢嘚瑟,我再削他一顿,又能老实一年。” 许先生啥损招都有,摊上这样的老爸,智博也得受着。 房子车子女友都能换,就是老爸不能换呢。 许先生说:“他答应我了,以后不能挂科了。我跟他讲道理,你干啥我都不管你,但就是不能耽误学业。 “再有一次挂科,我就把他撅巴撅巴扔喽,正好他小妹要出生,要是他不给小妹做个好榜样,没有大哥样,就别给我当儿子!” 许夫人一边吃着水果,一边说:“你说得狠点了吧?” 许先生说:“我说的是真事,你看大哥咋收拾我的?当年让我扫半年厕所,迟到早退就扣钱,说脏话就扣钱。 “一整就薅到他办公室踹我一顿,收拾我一回,你要想认这个大哥,就得认他揍。咱儿子要是认我这个爹,挂科就得认我揍!” 许夫人轻声地笑,低声地说:“你大哥这招还好使啊?” 许先生说:“咋不好使呢?谁不怕挨揍啊?身上长的都是肉,也不是钢筋铁骨。” 许夫人说:“那个女孩的事呢?” 许先生说:“我让智博过两天把女孩领来,你当面教育她,让她别生了,前途为重啊。” 许夫人不高兴地说:“你怎么让他往家领啊?那妈不就知道了吗?” 许先生说:“让智博把女孩领回来,让女孩觉得我们家里很重视她,没拿她当外人,她就会放下戒心。 “你再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跟她话聊,事情不就成了吗?咱妈那儿你就放心吧,她听不见。” 许夫人半天无话,算是默认了许先生的办法吧。 老夫人晚上要吃肉丸子炖白菜豆腐,我就用绞肉机绞肉馅,先用调料把肉馅调好。 腌制一个小时,让肉馅更入味。 我去南阳台拿厨房的拖布拖地时,看到许先生蹲在鞋柜前,脚下摆着一圈鞋,都是女式的高跟鞋。 他又进了厨房,去了储藏室,从里面拿了一个纸箱去了客厅。 不一会儿,他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去了储藏室。纸箱里装的什么呀? 等我去储藏室取大蒜,看见许先生之前抱进来的纸箱没有盖严,露出里面的女式高跟鞋。 原来许先生把许夫人的高跟鞋都收起来了,不让许夫人穿了。 许先生看似大咧咧的,一生气,他暴脾气就上来了,但是他内心又很柔软,粗中有细。 为了杜绝许夫人在怀孕期间穿高跟鞋,他把许夫人的高跟鞋都收起来了。 后来,客厅没动静了,许夫人回房间睡觉去了,许先生则夹着一卷图纸,耳朵上夹个铅笔来到餐厅。 他把餐桌上仔细地用抹布抹干,又用手摸一遍,怕桌上有没干的水渍将他的图纸氤湿了。 他把图纸铺展在餐桌上,攥着铅笔,又开始在图纸上勾勾画画。 客厅的茶桌不够大,许家餐厅的餐桌大,所以许先生便到餐厅研究他的图纸,勾画他新房子的蓝图美景。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很急,很响,许先生听到门响,急忙放下图纸,一边往外走去开门,一边嘀咕:“敲这么大声,小娟刚睡下。” 门开了,二姐的笑声传进来。她说:“妈呢?” 许先生说:“你来咋不先打个电话呢?” 二姐说:“呦,咋地呀?我来看我妈,还要写个报告请示一下你这个大领导批准呢?” 许先生笑着说:“二姐,你看你想歪了吧?我是寻思给你沏好茶水,洗好水果,做两个硬菜招待你。” 二姐笑着说:“这还差不多,像我老弟说的话。” 老夫人听见二女儿梅子的动静,就撑着助步器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跟二女儿坐在沙发上聊天。 二姐一开口说话,就语出惊人:“老妈,我给你道喜来了!” 老夫人诧异地问:“你说啥?道啥喜呀?” 二姐说:“你孙子媳妇不是怀孕了吗?” 我在厨房听见,心里暗叫不好。 老夫人说:“啊,你说是小娟啊,小娟怀孕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二姐说:“老太太你没糊涂吧?我说的是你孙子,不是儿子,我说的是你孙媳妇怀孕了!” 老夫人的声音变大了:“我孙子,我哪个孙子?智勇媳妇又怀孕了?怀二胎了?” 二姐说:“老太太你真不知道?我说的是智博的媳妇怀孕了!” 许先生这个时候没在客厅,他跑到储藏室给二姐拿水果。 老夫人这时候已经明白二姐说的话了,她还问呢:“娜娜刚回大连,没说怀孕呢?” 二姐说:“妈你跟我开玩笑呢吧?你真不知道?智博新交的对象,就是白城人,都怀孕好几个月了。 “我估计都快生了,纸里包不住火了,智博才跟他妈爸说,他没跟你说?” 许先生正在水池旁洗水果,忽然叨咕一句:“坏了!”他扔下水果,就往客厅奔。 也不怪许先生着急,二姐这个大嘴巴说话没边没沿。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烧饼越带越少,话越带越多。 谁跟她说的怀孕好几个月了,快生了? 二姐说话,要攥住一半的水分,那都是她的猜测和预想。 许先生想去拦阻二姐,可二姐已经把重要部分都说完。正好老夫人看到许先生,她不高兴地说: “你二姐说的是真的?我说的嘛,这两天你们都鬼鬼祟祟的,那天还把智博给打了。 “这么大事不跟你妈说?你可真是越长越回旋了!” 许先生敷衍说:“妈,你别听我二姐瞎说!” 二姐说:“谁说我胡说的呀?” 许先生生气地说:“那你咋知道呢?” 二姐说:“小红说的呀!” 我暗叫不好。 果然,就听客厅里许先生高声地叫我:“红姐,你来一趟!” 我赶紧走进客厅。 许先生两只小眼睛都气得瞪圆了,瞪着我:“你把家里的事咋都跟外人说呢?” 还没等我说话,二姐就不愿意:“许海生你啥意思,你给我说明白,我咋成外人了?” 许先生问我:“你都跟二姐说啥了?” 我已经想到是谁跟二姐传的这种话。 我说:“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二姐了,我能跟二姐说啥呀?” 许先生看向二姐:“红姐说她没看见你,咋地,她给你打电话告诉你的?” 二姐说:“她跟苏平说的,苏平跟我说的,这要从根儿上捋,不是小红说的吗?” 许先生又把矛头对准我:“你到底跟苏平说啥了?” 我说:“苏平告诉二姐的,就是我告诉苏平的?你们两口子打架,苏平能听不见吗? “就今天上午,你让苏平去你房间里收拾摔碎的杯子,她还用我告诉她吗? “不是你告诉我,说大娘有点啥动静,让我听着点吗?现在又觉得我耳朵多余了!” 许先生没想到我这么说,他的小眼睛使劲地剜了我几眼。 这时候老夫人发话了,她对她的老儿子说:“老儿子,你给我说实话,智博外面有媳妇了?媳妇都怀孕了?” 东北这嘎达,习惯把儿子的女朋友叫媳妇儿。 许先生看是躲不过去了,只好说:“妈,纯属是个意外——” 老夫人明白这是真的了,她说:“你把智博给我叫出来!” 身后的门轻微地响了一下,智博拉开一道门缝听声儿呢。 一听奶奶叫他,他连忙关上了门。 许先生说:“妈,孩子学习呢,别打扰他了,你想知道啥,我告诉你,不就完了吗?” 二姐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此时又来了致命一锤,她说: “智博还学习呢?他学啥习呀?学咋处对象吧?不是挂科了吗?还学习呢?咋地,要补考啊?” 许先生这回不是用眼睛剜我了,他是用眼睛剐我了。 我也是胆战心惊,什么情况啊?二姐咋知道智博挂科了呢? 智博挂科是午饭前许先生跟我说的,当时苏平已经离开了,这种话除了我传给二姐的,可真没别人。 不怪许先生用这种能杀死我的眼光看我。 真是奇了怪了,二姐怎么知道的呢? 老夫人气得浑身都哆嗦:“把智博给我叫出来,我问问他,他去大学念书了,还是去大学找媳妇儿去了?” 第384章 解围 许先生看到老妈气得脸色铁青,很激动,他急忙劝说老妈。 “妈,你别生气,那天我不都揍智博了吗,就是替你揍他的,该说的说了,该管的管了——” 老夫人气呼呼地看着儿子,大声地说:“你管明白了吗?你要管明白了?还能出现这些事吗? “你去把他给我叫出来,这个小瘪犊子翅膀硬了,家伙式儿都长齐了,就开始到处惹祸!” 二姐不知道她已经惹乱子了,她还兴奋地说:“把智博叫出来,你问问他,我说得对不对!” 许先生急忙拦阻二姐:“二姐你别添乱了,你每次来都添乱。” 许先生这句话也有问题,他只说前面一句也就够了,但他后面又加了一句没用的话。 也不能说是没用啊,是有反作用的一句话。 二姐登时就不高兴了:“我哪次添乱了?我添啥乱了?你家出的事,还左瞒右瞒的,我又没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咋叫我添乱呢?” 许先生觉得二姐说的话更有问题,生气地说:“二姐你说啥呢?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孩子年纪轻轻,犯错误了,就不给他改正的机会了? “还见不得人?你这就给他判死刑?你侄子就没法再出去做人了呗?” 二姐是有心无脑的人,什么话有力量她说什么,说完就拉倒。 有些重大的问题,在她眼前却又不是问题,她的脑回路跟一般人不一样,经常闹笑话。 二姐嘲讽地看着许先生:“没结婚就怀孕,还是好事呗?” 许先生看到自己无法安慰老妈,又没时间跟二姐掰扯,他就冲二姐吼了一嗓子: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你不来,哪有这些事?” 二姐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她瞪着许先生,有些不相信一直宠着她的老弟忽然变脸了,还骂她,她受不了。 二姐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地喊起来:“老弟你啥意思啊?你还不让我回家看妈?这是妈家,可不是你家,你管不着我! “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是你新房子装修好,有一天你搬到新家去,我也照样是想去就去,想来就来,你都管不着! “那是大哥给妈的房子,你以为是大哥给你的房子啊? “还有,许海生你记性不好吧?我还拿了装修房子的费用! “你呢,新房子你花啥钱了?大哥给老妈的房子,我和大姐拿的装修费,你出啥了? “你就是借老妈光了,要不然你别说住跃层,就凭你年轻时候蹲监狱那事,你呀,住桥墩子去吧!” 许先生气得浑身发抖,举着手看着二姐。 二姐气得红了眼睛,瞪着许先生说:“咋地老弟呀,你还要揍你二姐?你年轻时候那熊德性又上来了。 “你打吧,把我打死得了,好心好没好报,我到这嘎达受气来了!” 二姐又一把抓着老夫人的手,哭唧唧地说:“妈,你看看你老儿子,欺负我,从小他就欺负我。 “上学时我好不容易梳好的辫子,都让他给我拽散了,头发都薅下去一绺,你老儿子太不是物了,还要揍我——” 老夫人耳朵背,大家要是一起说话,她就听不出个数。 她见二姐说话要哭了,自然是心里向着二姐的。又看到许先生扬起大巴掌,看来这个老儿子要犯浑呢。 老夫人就严厉地质问儿子:“你要干啥?你还想犯浑?” 许先生什么也没说,扬起大巴掌,照着自己的脸噼里啪啦打了两个耳光。 这两下耳光,不知道二姐和老夫人什么心情,我在厨房门口看到,心里咯噔咯噔地,暗叫不好。 打耳光的声音,有点太大了。 只听许先生说:“二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这嘴明天用针缝上,你就别说话了行吗?” 二姐虽然被许先生自己打的两个耳光吓住,可她的嘴还不饶人,说:“凭啥不让我说话呀?” 老夫人也生气地对许先生说:“你个混犊子要干啥?又要犯浑?连你二姐你都要欺负?” 许先生直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跟二姐和老妈讲理。 正在这时候,身后的房门忽然开了,许夫人从卧室里走出来,她叫许先生:“海生,我有点不舒服——” 许夫人穿着一套宽松的家居服,挺着大肚子,缓步走到众人面前,用肚子撞了下二姐,把二姐和许先生隔开。 许夫人仰头看着许先生,她一脸的慵懒和委屈。 许先生看到许夫人这个表情,他就一下子放松下来,急忙问许夫人:“咋了?肚子不舒服?” 许夫人却用手揉着两个太阳穴,说:“我做噩梦了,做得脑子疼——” 许先生扎撒着两只手,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焦急又为难地说:“娟儿,那怎么办呢?上医院呢?” 许夫人淡淡地说:“上什么医院,就是大家说话都小点声就好了,你呀,都是你的错,那么大嗓门,把我喊醒了!” 许夫人责备地看着许先生,她用手一推许先生,把许先生往房间里推,一边推,一边说: “你不许说话了,你看看你,不会说话,把二姐和妈都气着——” 许先生委屈,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委屈,脸上自己打得红了一片,却没人说一句安慰话。 妻子正在怀孕中,他也没法解释他的委屈,又被妻子连推带拽地送进了卧室,他只好求助地说:“我不说话能解释清楚吗?” 许夫人把许先生推进了房门,说:“这不是打架,不是比嗓门大,你从现在开始,不许说话了!” 许夫人把许先生推进房间,随即关严了房门。 我在厨房门口站着,看到许夫人关上房门前的那一刻,她冲许先生使了个眼色。 许先生之前还暴躁地犹如困兽之斗,但他看到许夫人的眼色,虽然没有明白,但他知道,妻子有办法稳定客厅的局势。 许夫人一回身,看到我,她就冲我来了。 我心想坏了,肯定是她要训斥我呀,埋怨我和苏平不该传瞎话。 我垂下目光,等着许夫人的霹雳闪电。 可许夫人却说:“红姐,你干嘛呢,你不做饭了?二姐来了,你做点二姐喜欢吃的,那个,地瓜还有吗? “我去年冬天,从一个农村患者家里买的地瓜,可好了,特意给二姐留着呢。 “你到储藏室看看,还有没有了,做个地瓜挂浆——” 我也不会说话,比二姐好不到哪去:“我地瓜挂浆总做不好——” 许夫人淡淡地说:“二姐要是想吃大餐,她在外面哪个饭店吃不上啊? “她来家里,就是喜欢家里的气氛,喜欢家里的味道,你就做吧,做糊了也没事,大家吃的是心情——” 我终于明白许夫人的意思,她是在向二姐示好。 我说:“储藏室还有不少呢,我马上去做!” 我转身往厨房走去。 就听许夫人对二姐说:“二姐,别跟你老弟生气,他啥人你还不知道吗?刀子嘴豆腐心。 “一个大男人在外面敢跟一群小混混抡刀片子,可你看见他啥时候捅过我一手指头?” 二姐又委屈地提起小时候的事,说许先生跟他打架,薅她的头发。 许夫人说:“二姐,今天我向着你,等会吃饭的时候,许海生坐在餐桌前,我摁着他,你使劲薅他头发。 “你把他头发都薅下去,我都不心疼。” 二姐还有些生气:“他脑袋一根毛都没有,我薅啥呀?” 许夫人说:“那你就薅他头皮,把他头皮都薅下去——” 二姐扑哧笑了,笑得哈哈的,她边笑边说:“可说好了,别我薅他的时候,你们不让我薅!” 许夫人说:“二姐,我向着你,咱们都是女人,最膈应老爷们动手。” 许夫人安抚了二姐,又挨着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拿起老夫人的手,轻轻地盖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妈,你刚才大声说话,我肚子里的小家伙踢我了,生我气了——” 老夫人虽然还有些激动,但注意力已经被许夫人吸引了过去。 她叹口气:“孩子生啥气啊?生我气呢?埋怨我骂她爸爸。” 许夫人说:“她向着奶奶呗,她生我气呢,因为我躺在床上不起来劝架,怕气着奶奶,她就踹我好几脚。” 二姐在旁边笑着说:“小娟,你说得跟真事似的,肚子里的孩子能说话吗?” 许夫人说:“二姐,我跟妈唠唠嗑,你先到厨房,帮着红姐忙乎忙乎,做几个硬菜。 “那回,你跟红姐学的蜂蜜南瓜做得好吃,今天再做这个菜,咱妈可爱吃了,软和,又甜,有营养,就做这个菜。” 蜂蜜南瓜是天下最容易做的菜,就是把南瓜切成片,摆在盘子里,上面撒两勺蜂蜜,上笼屉蒸10分钟蒸熟,就是妥妥的一盘佳肴。 这是二姐的拿手菜,秋天的时候,她跟老夫人学厨艺。 后来学那点厨艺都就着饭吃没了,就这道菜她没忘记。 二姐听到兄弟媳妇夸她厨艺好,她就忘乎所以,乐颠颠地来到厨房帮厨。 二姐跟前保姆小妙不同,二姐不会做什么,到了厨房,她听我指挥。 她说:“小红啊,我现在该做啥?对了,南瓜呢?我先洗南瓜!” 二姐去储藏室取来南瓜。洗南瓜,切南瓜。 哐当一刀下去,刀切在菜板上,南瓜蹦地上去了。 二姐被自己逗乐:“这南瓜长腿了?自己跑地上去,不想让咱们吃它。” 第385章 会说话 客厅里,许夫人在安慰老夫人。 她细声慢语地说:“妈,智博这件事,责任在我和海生身上,我们夫妻两人,没有教育好孩子,才让孩子犯了错误。” 老夫人生气地说:“你看看海生,有他那样的吗?谁说冲谁去!” 许夫人说:“海生是急脾气,他没坏心眼儿,你的儿子你心里还没数吗?跟你顶嘴是他的不对。 “咱俩收拾他,等会吃饭,让他背你去餐厅,以后,妈你就把助步器藏起来,干啥去你都让他背你去! “明天也不让他上班了,就在家背你——” 老夫人气乐了:“我才不让他背我呢,他后背那大骨头,硌得我肋骨疼。” 许夫人笑了:“你老儿子这阵子都胖成啥样了?我怀孕我都没变胖,可把他吃胖了,要把他跟猪关在一起,妈,我估计厨师都分不出来哪是猪,哪是他——” 老夫人哈哈地笑起来。 许先生的卧室里,也传来隐隐的笑声。估计他趴着门口听客厅动静呢,听到许夫人埋汰他,他倒笑了。 厨房里,二姐终于把南瓜解剖,正掏南瓜瓤呢。 她说:“红啊,你说我就佩服小娟这嘴,我这嘴就不行,越说,越拱火,说说就干起来了。 “人家小娟吧,专业灭火的,人家那嘴一说话,就把屋里所有人的火气,都给压下去。” 我说:“二姐你说得对,你跟小娟学学。” 二姐自嘲地笑:“上哪学去,她那是天生的,你就想想吧,当年我老弟那个熊德性,能被她给揍了,你说说她得多厉害。 “揍完之后呢,我老弟就喜欢上人家,人家说啥是啥,这是啥?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我瞥了二姐一眼,她脸蛋上还有婴儿肥呢。 我低声地说:“其实你老弟吧,有很多优点,我在你家干了这么长时间,就是因为他们两口子仁义。 “海生孝顺老妈,尊敬大哥,护着孩子和妻子,也尊重我们保姆,他还能挣钱养家,这样的男人,打9分以上。” 二姐有些诧异地问我:“我老弟有这么好吗?” 我说:“大哥那么精明的人,能把一个混蛋留在身边吗?肯定是你老弟有过人之处。” 我把上次大哥出差,公司里遇上停电,许先生在家里按时发货的事情跟二姐简单地说了一下。 我想,这次我不算多嘴多舌,我是让二姐明白,她老弟有自己的才能,不是靠大哥立足的。 否则,许夫人那么一个透亮呗的人,能嫁给许二阎王? 听我说完这些话,二姐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客厅里,老夫人已经不生气,但她还是想跟智博聊聊。 只听许夫人劝慰她:“妈,智博不是海生,他天生胆小,前天晚上被海生揍了一顿,半夜都发烧了。 “我在这屋都听见孩子说梦话,赶紧给整点药吃了,才好点。” 老夫人一听智博病了,立刻啥都忘了,开始关心孙子的病情。 “哎呀,那咋办呢?打针了吗?这个小海生啊,揍他嘎哈呀?说说孩子不就行了?” 许夫人说:“智博被他爸揍了一顿之后,已经知道悔过,上午他爸又把他领出去教育一顿。 “他已经答应了,保证以后再不会挂科,顺利拿到大学文凭。 “妈,你就别训他了,我不是心疼智博,我是心疼你,怕你训他的时候生气,气坏了身体——” 二姐虽然在厨房跟我忙乎,但她的耳朵一直留在客厅,她听到许夫人这句话,她那切南瓜的刀就停了下来。 客厅里,只听许夫人说:“妈,你今年86岁,医生上次告诉你,让你控制情绪。 “高兴的事,你也不能太高兴,防止血液太活跃,生气的事你更不能生气。 “千万要控制情绪,脑血栓都是因为情绪没控制好,才引发的疾病。 “妈,你要好好活,超过白城子的长寿老人,活到116岁,超过她——” 老夫人说:“活到116,还有那么多年呢,我得累死啊——” 许夫人说:“妈,你一定要长寿,我们都靠你呢,要不然大哥能给海生房子吗?大姐二姐能给海生装修费吗? “都是因为你老人家啊,我们跟您在一起,沾光了。” 老夫人说:“胡说八道!这话谁说的?上次你大哥来,我们娘俩唠嗑,你大哥就说,海生懂事了,他放心了,谁胡嘞嘞那些话?” 老夫人完全没注意,这些话是她的二姑娘刚才在客厅说的。 厨房里,二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对我说:“完了,刚才我骂我老弟的话,小娟在屋里都听见了,拿话点我呢!” 我看着二姐,心里一动,小声地问:“二姐,你咋知道智博挂科了呢?” 二姐这时候来聪明劲了,她歪头笑着问我:“那智博媳妇到底怀没怀孕?” 我笑笑,说:“我先问你的,你先说。” 二姐说:“都怨智博自己啊?不知道他咋整的,填学籍的时候,填了他爸爸的电话,填了我的电话。 “老师给他爸打电话没打通,就打给我,我才知道智博考试挂科了。” 哦,原来如此。可智博为何填二姑的电话,没有填许夫人的电话呢? 二姐说:“我猜呀,他知道小娟平常不接电话,小娟在医院给病人手术多重要啊,不能被不相干的电话打扰,他就填了我的电话。” 有这个可能。 可二姐怎么知道智博女友怀孕的事呢? 我问:“真是苏平告诉你的?苏平老实巴交的,不像传瞎话的人呢?” 二姐笑了,低声地说:“你算说对了,苏平确实老实,我就诈她,我说小平啊,最近我妈家是不是出啥事了?智博的老师把电话都打给我了? “苏平可笨了,就说,妈呀,老师也知道智博的女朋友怀孕了?我这才知道这件事!” 哎呀,苏平够实在的,二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客厅里,忽然传来两个女人的笑声。 二姐说:“以后我也得长点记性,不能针扎火燎的,老妈86了,万一情绪一激动,过去呢—— “今天也赖我了,我以为怀孕是好事呢,没想到被我老弟一顿扒扯,给我整生气了,我才说那些有用的没用的话。 “哎,后悔也晚了,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是一样的,收不回来。” 我说:“我们家也是,有啥不好的事情,我们都瞒着我父母,不告诉他们,担心父母受不了打击。 “我老叔过世一年多了,我们都瞒着我爸,不让他知道,我爸耳朵背,不打电话,他至今不知道我老叔已经走了。 “我二大爷病重,也不告诉我爸,怕老人心里承受不了。” 二姐没说话,沉默了。她的南瓜片切好了,往南瓜上浇蜂蜜的时候,她不用小勺舀蜂蜜,她从罐子里倒蜂蜜。 咕嘎一下,蜂蜜倒出半罐子,撒地上一半。 我的妈呀,二姐干点活还得要点手工钱。 我赶紧拿餐巾纸收拾地上的蜂蜜,要是收拾不干净,会招来蚂蚁,甚至招来蚁王啊。 那可真有事干了,那就是人蚁大战! 许先生好像在房间里接电话。他说了几句话,推门而出。 他走到客厅穿衣服,对老夫人说:“妈,我大哥来电话,说有个客户要来,我得赶紧去机场接一下。 “晚上可能不回来了,这批货要得急,我得蹲在公司,忙完这批货再回来。” 老夫人知道冤枉了老儿子,就说:“老儿子,那用不用给你送饭呢?” 许先生笑着说:“我还能饿着,公司加餐了。” 许先生又回身走到厨房门口,双手把着门框,看着二姐笑。 “二姐,刚才我说话不好听,别跟老弟一般见识,你老弟混,你就担待些。 “我走了,你陪妈在家吃饭啊,这批货忙完,我请你和二姐夫下馆子。” 二姐说:“你看,我给你做蜂蜜南瓜呢,老弟,二姐刚才说那些话,不是有意的,不是说你,你别往心里去,房子该装修装修——” 我在旁边气笑了,还提房子装修的事! 许先生笑笑:“你是我二姐,你骂我削我都没关系,谁让你是我二姐。不多说了,走了!” 许先生换上大衣,匆匆忙忙地走了。 这天的晚饭,老夫人带着媳妇和女儿吃饭。 二姐喊智博吃饭,智博在他自己房间里,闷闷地说:“不饿,不吃了。” 二姐又叫智博。 智博说:“学习呢, 不吃了。” 许夫人让二姐先去餐厅,她站在智博房门口,轻声地说:“儿子,二姑做了你喜欢吃的菜,奶奶也等你吃饭呢! “奶奶说了一下午话,又累又饿,咱们快点吃完,好让奶奶休息,别让奶奶再等了——” 许夫人回到餐厅,就见智博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他进了卫生间。 许夫人很懂心理学,她知道对啥人说啥话。 智博跟他爸爸许先生一样,孝顺奶奶。 许夫人每次让智博做事情,一旦说服不了智博,就把婆婆抬出来,这招百试百灵。 一听奶奶下午说话说累了,又要等自己吃饭,智博就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进了餐厅之后,低声地叫了一声:“奶奶。二姑。” 他坐到餐厅的椅子上,目光垂着,不敢看人,眼睛也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二姐一看智博的模样,她心疼侄子。 她用手搂住智博的肩膀:“老侄儿,别难受了,二姑真不是看你笑话,我是觉得这是个好事,你媳妇愿意给你生孩子,这不是好事这是啥呀?” 许夫人一个劲地冲二姐使眼色,但二姐没明白许夫人的意思,况且她是个直率的人,心里想啥,不说出来难受。 二姐接茬说:“就拿你小豪哥哥来说吧,我的同学各个都当了奶奶姥姥,可我呢,想抱孙子就没人给我这个机会,你小哥不结婚。 “你看你媳妇多好,没嫁给你呢,都愿意给你生孩子,你呀,烧高香了!” 老夫人看看智博,又看看许夫人,说:“对了,刚才我忘记怀孕这事了,她真要给智博生孩子?” 许夫人直挠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第386章 嫂子和小姑子 许夫人连忙安抚婆婆:“智博吃完饭还要学习,等吃完饭,我再跟你说这事。” 智博已经窘红了一张脸,他听到许夫人说这句话,感激地瞥了老妈一眼。 二姐还要说什么,许夫人这次没有说话,她直接抬脚,踢了二姐一下。 二姐正说到兴头上,完全忽略了她中午跟我在厨房说的那些话,什么控制情绪啊,别跟老妈说一些太兴奋或者太忧伤的事情啊。 反正她是特别放飞天性,想说啥就说啥。 就连许夫人用脚踢她,她还没有觉察自己行为的不妥,她还冲许夫人瞪眼睛:“你踢我干啥呀?” 许夫人见二姐不开窍,只好郑重地说:“二姐,现在是午餐时间,我们不谈其他事情,吃饭吧。” 许夫人的脸色寡淡下来,她夹了块南瓜给老夫人,又给智博夹了点蒜苔,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二姐终于觉察到兄弟媳妇的不高兴。 她也不高兴了,她觉得兄弟媳妇是不领她的情。她再没有说话,这一顿饭,就在比较沉默的气氛中吃完。 最先撂筷子的是智博,他撂下筷子,垂着目光说:“奶奶,二姑,妈,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智博伸手往后拽椅子,因为着急离开餐桌,他的脚抬得快了,差点被椅子腿绊倒。 他的一张脸更加涨得通红,两只眼睛更不知道该看哪里了,他急匆匆地回房间了。 许夫人盯着智博的背影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责备,有疼惜。 许夫人又吃了两口饭,也撂了筷子,她离开餐桌,并没有离开餐厅,她向储藏室走去。 储藏室有些冷,许夫人在房间里穿得少,我也吃完了,就跟在她身后问:“你想拿啥?我给你拿。” 许夫人一脸疲态,靠在灶台旁,说:“拿点水果,洗一份给智博送去。” 我洗了一堆水果,葡萄,草莓,樱桃柿子,洗好之后分成两份,小份端给智博。 走到智博门前,我敲门,房间里面没有声音。 门没有关严,我用手一敲,就开了一道缝,透过这道门缝,我看到智博背对着我坐在椅子上,直挺挺地坐着,嘴里叨啦起鼓地说着什么。 我叫了一声智博,智博还是没回头,我只好轻轻地走进去,把水果放到桌子上。 智博冷不丁看见我走进去,吓了一跳,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从书上抬起来看着我。 我这才发现,智博耳朵里放了两个耳塞,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用功读书呢。 哦,塞了耳机,才没听到我敲门呢。 他看到我进去,急忙从椅子上坐起来,伸手要从耳朵里掏出耳机,我冲他摆摆手,退了出来。 看来许先生领着智博出去聊天,聊得很见成效,智博知道用功读书了。 午后,老夫人去了客厅,还想要儿媳妇说说怀孕的事情,二姐也有些意犹未尽。 但许夫人不想聊了,她很疲惫,靠在沙发上,有些敷衍地对二姐说:“这件事我们别再谈了,让我们夫妻自己解决行吗?” 二姐看出来许夫人的不高兴了,她没再说什么,隔了一会儿,就告辞回家。 老夫人不太高兴,坐在客厅里,絮絮地说着什么,我半天也没听见许夫人说话。 等我去客厅拿个东西时,看到许夫人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老夫人见我进客厅,就用手向我示意,让我拿件衣服,给许夫人披上。 我蹑手蹑脚地去了许夫人的房间,拿了一条披肩,回到沙发前给许夫人盖上。 许夫人睡意朦胧中,有些不耐地皱皱眉。 许夫人睡了没多一会儿,就醒了。 我收拾完厨房要走时,许夫人走进厨房,坐在餐桌前: “红姐,最近几天,家里发生的事情有些多,你别跟老沈说。他万一告诉大哥,大哥就得收拾海生——” 我连忙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许夫人没再说什么,坐在桌前,一手支着腮,歪着脑袋,她的长发都披散下来,遮盖了她一半的脸。 我看不到她的脸色,但我能猜到,此时的她心事重重。 我暗暗自责,不该和苏平私底下议论雇主家的隐私,就算是议论了,也绝不能传播出去。 给雇主家造成的麻烦,实在是不应该。 等明天苏平来上班,我要跟苏平说这件事。 夜深了,踏着沉沉的夜色回家,我走得有些疲惫。 这一天很累,身体累,心里也累,回到家,遛完大乖,倒头就睡。 朦胧中,感觉大乖踩着他的梯子跳到床上,围着我走了一圈。 随即,他走到我床边,蜷在我的脚边,睡着了,片刻,还发出甜蜜的鼾声。 在小动物美好的呼吸中,我再次沉沉地睡去。 睡梦中,梦到有人在前面叫我的名字,我循着声音望过去,好像是一个男人。 我急于想看清男人的脸,快步追过去,可我走得快,前面的男人走得也快,我跑起来,他也跑起来。 我追到十字路口,马路上车水马龙,他忽然消失在车流中,不见了。 站在路口,我茫然若失,街上很多男人,但每个男人都戴着只露出两只黑洞洞眼睛的口罩。 我根本不知道谁是刚才叫我名字的男人…… 那一刻,心里忽然揪着的难受,好像我心里某个地方被人用锋利的刀尖剜了一下。 我疼醒了。 醒来,房间里是暗着的,已经是凌晨。 我摸起床下的手机看了看,老沈一直没有给我信息。 他就像一个消失在手机里的男人。 他只是手机里的一个男人? 想起做的那个梦,一个消失在人海中的男人,我的生活中真的需要一个男人吗? 梦在告诉我,我的内心深处,需要一个理解我欣赏我爱护我的男人。 这天早晨,我情绪不是太好,没有做做饭。 去许家上班之前,我在楼下的早餐店要了一碗豆浆,一根油条。 端着豆浆和油条挤过早餐店拥挤的人群,往窗前走,那里有个空桌。 路过一个老大哥时,我就说:“大哥请让一下。” 他听见了,他不让,就站在过道上,我又说了一句,他还不让。 我没搭理他,从他身边挤过去,坐在空桌前。 男人年岁大了,就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没礼貌和固执吗? 老大哥后来端来食物,竟然坐在我对面。 早餐店的桌子不大,对面坐着一个陌生人,吃饭实在是尴尬。 我听见他每吃一口饭,喉咙里都发出各种奇怪的动静,我厌烦得要命,就想快点吃完我的食物,赶紧离开。 终于把豆浆喝完,我掏出包里的小镜子,看看自己脸上有没有笑容,却赫然发现镜子里的女人是个日渐凋零的女人。 看着对面的老大哥毫无风度的发出吃饭时,所能发出的各种声音。 在他眼里,我也是固执得让人讨厌的老女人吧? 我们都是彼此眼睛这面小镜子里的老人,只是衰老的地方不同而已。 所以,他连跟我谦让一下都没有。 我们彼此眼里都是不堪的。 许家客厅里,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在客厅里来回走动,她在运动。 许夫人没有上班,她的皮鞋搁在门前。 苏平拖完地,在蹑手蹑脚地干活。 苏平今天好像有些变化。 老夫人想吃面条,我开始和面。 老人喜欢吃手擀面条,每次都会让我和一盆面,擀好的面条每次都是吃一点,剩下的她就冻在冰箱里。 我一直没看到她从冰箱里拿出面条煮,第二次她又让我擀面条。 冰箱里的面条已经没了,消失不见了。 我开始没明白咋回事,后来无意中跟苏平说起这件事。 苏平小声地对我说:“你早晨不在许家做饭,那冻面条就是早晨煮了。” 擀面条是个累活,身上要是没劲,真擀不动面条。 尤其是一次和一盆面,我有为难情绪。 苏平说:“红姐,家政公司里的保姆都可正规了,人家在雇主家里做几顿饭就是几顿饭,说做中午晚上两顿饭,就不会额外准备第三顿饭。” 我要是能干动,倒不是大事。只是擀面条实在是累。 后来,我渐渐地摸出了一条规律,其实爱吃擀面条的不是老夫人,是许先生。 每次吃擀面条,老夫人只吃一小碗,剩下的,都给他那个光头儿子。 我和好面,用盆扣在面板上醒着。 我开始做面条卤子。 老夫人要吃肉末青椒卤,她已经把肉拿出来解冻了。 洗好青椒,切成丝,再切成末。 面已经醒得差不多,我开始擀面。 苏平干完活,看见我擀面条有些吃力,她走进厨房,伸手从我手里接过擀面杖。 她甩开膀子,唰拉唰拉几下,就把一团面擀成一张巨大的圆饼。 苏平真是我的援兵啊! 许夫人房间的门响了,许夫人从房间里走出。 她穿着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口领口是蕾丝边,绣着淡黄色的小雏菊。 她穿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苏平在,她就淡淡地说:“苏平,你没走正好,我有事和你说。” 我一听许夫人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她不会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要训苏平吧。 第387章 聪明绝顶 苏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忘记告诉苏平了。 苏平笑着走进客厅。 老夫人已经回到她自己的房间,看上电视剧。 客厅里只有许夫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苏平看到许夫人的脸上没有一点笑容,她就有些僵住,没再往前走。 她拘谨地站在厨房门口,望着许夫人,怯生生地问:“你找我,啥事?” 许夫人手里拿着手机,她撩起丹凤眼,扫了一眼苏平,淡淡地说:“你坐下说。” 苏平往前走了一步,但却没有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她已经感到气氛有些紧张,嘴唇蠕动着:“啥事,你说吧。” 许夫人也没再让苏平,她把手机丢到茶桌上,抬头看着苏平:“智博的事儿,是你跟二姐说的?” 苏平一下子就紧张了,她的两只手紧贴着裤子的外侧,手指不由得攥了一下。 苏平讷讷地说:“我,我也没说啥——” 许夫人淡淡地看着苏平:“你都说了什么?” 苏平紧抿着嘴角,犹豫着,半天没开口。她可能知道自己理亏吧,索性就不说话。 许夫人依然用淡淡地口吻说:“苏平,你去二姐家干活,我没意见,我也支持你多打一份工。我们女人,还得是自己有工作,能挣钱,腰板才挺得直!” 许夫人不知道为何,对苏平说出这样一句话。她随即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到苏平面前,打量着苏平。 许夫人的眼睛是丹凤眼,她那眼光平时看人就有种瞧不起人的模样。 她要是笑起来,有种别样的妩媚,可她要是生气了,她的眼光忽然就锐利起来,跟手术刀一样锋利。 苏平受不了许夫人这种眼神的打量,她低下头,更加抿紧了嘴角,手指也无意识地紧张地在裤子上搓来搓去。 许夫人轻声地说:“小平,我其实挺喜欢你的,你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你踏实能干,但我没想到你这次多嘴了——” 许夫人没说完,苏平就急忙地说:“我以后再也不多嘴了,对不起——” 苏平紧紧地咬着嘴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苏平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她干多累的活都不会叫一声累,可是如果被人说一句,她脸上就挂不住。 她是那种宁肯身上挨累也不让脸上无光的人。 半天,也没听见许夫人说什么。 后来,许夫人淡淡地说:“昨天二姐来了,把我们两口子训了一顿,还惹得我妈也不高兴。 “我们两口子这么多年了,大姐二姐回来说我们,我也习惯了,可是现在我妈眼瞅着奔90岁的人,不能再受一点风吹草动。 “二姐跑来什么都说,把我妈吓着,小平啊,你记住这次教训,二姐家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要跟我家任何人提起来。 “我妈问你,你就说三个字,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这三个字,能保你一生平安。” 苏平没说话,咬着嘴唇,低垂着目光,重重地点点头。 许夫人又说:“我家里什么事,二姐再问你,你也说这三个字,记住了吗?” 苏平连连点头。 许夫人说:“小平,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这要是换一个人,我早就把她辞退。 “你人品好,我们家用人,看中人品。我妈喜欢你,海生也喜欢你,你好好干吧。 “我们新房子那面,收拾卫生还得一个人儿,我知道你想多挣钱,你要是不怕挨累,我就跟海生说说。 “等那面需要人手,你下午不去二姐家收拾卫生的那天,就去新房子帮忙吧。” 苏平连连地嗯呐,感激地答应着许夫人。 苏平是这样的一个人,她不需要你给她发红包,也不需要你给她发奖金,她认为那都是可怜她,她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她需要的是人们的尊重。 她也需要钱,她需要用工作换来钱。 许先生过节给苏平发红包,苏平就上门来许家白干活三天,用干活来还许家的人情。 许夫人已经摸透了苏平的喜好,她说给苏平再找个活儿,那比给苏平多少钱都让苏平高兴。 许夫人说完这件事,就走房间。 苏平匆匆走进厨房,满脸的愧色,她低声地跟我说:“二嫂对我真好,我以后得管住自己的嘴,二姐再问我啥,我都说不知道,就这仨字!” 苏平每个字都像一个小秤砣,叮当地砸在地上,落地有声。 苏平还要帮我擀面条。 我说:“时间快到了,赶紧去德子家吧。” 苏平悄悄地凑到我跟前,低声地说:“红姐,我再有一份工作,那我买社保就不害怕交不上钱。 “我也跟我闺女说了,她同意,还说她从现在开始不要零花钱了。” 苏平的女儿也懂事,我为苏平高兴,催促她快去德子家上班。 苏平匆匆地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很响。 她走路特别有劲。 许夫人训了苏平一顿,却让苏平对她死心塌地,这不是一般女人能做到的。 许夫人训苏平很严厉,昨晚她说我却是很轻的几句,但是,我却感到一阵紧张。 她训苏平,也有杀鸡给猴看的意思。何况我真是属猴啊。 以后我也要管住自己的嘴,啥也别跟老沈说。 可是老沈都出门好几天了,我们连电话都没怎么通过,想说也说不着啊。 这样的男友要他有啥用,我想起前保姆赵姐说过的话,我是不是得换个男友啊? 傍晚时,我在家休息了一个下午,又赶到许家做晚上饭。 我站在门外敲门,半天也没人给我开门,我只好用钥匙打开门。 许夫人的鞋子放在一旁,鞋柜里她的拖鞋不在,显然,她没有出门。 旁边还放着许先生的大头皮鞋,许先生也回来了。 但客厅里静悄悄的,许家的三个房间里,老夫人的房间里放着电视剧,里面又哭又嚎的,传来男女老少混合双打的声音。 许夫人的房间里,也隐隐的有动静。 只有智博的房间里没有声音。 我换好鞋子,穿过客厅往厨房走时,路过许夫人的房间,我越走近她的房间,里面的谈话声,我听得越清晰。 许夫人说:“哪次你姐姐回来,我不是好吃好喝好招待?哪次她们走了,我不是准备各种礼物? “我不是家庭妇女,我是有工作的女人,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也有我的事业,可这二十来年,我还有我自己的私人空间吗?” 许夫人在向许先生抱怨。 许先生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你还没有私人空间吗?你想去唱歌就去唱歌,大着肚子都可以去——” 许夫人说:“我大着肚子,你们家谁体谅我了?你二姐到这里来,还不是我在屋里屋外地招呼她? “她大呼小叫地,我想休息一会儿都休息不好。” 许先生有些不耐烦:“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谁又惹着你了?这些不都是昨天的事吗?昨天的事还拿出来说,你不嫌絮叨啊?” 许夫人说:“我昨天忍着,可忍到现在,我也没法劝说自己,我跟你说许海生,我早就想搬出去。 “我的工资能养活我自己,我的工作是被人高看一眼的,可在你们家里,都认为我是看中你家的财富才嫁进门的。 “可你们家有什么?二十多年一直住着这栋老房子,咱们是三世同堂啊。 “你们家的亲戚走城门一样,今天她来,明个他走,我啥时候能安静地待一会儿?” 许先生不高兴地说:“你后悔嫁给我了?” 许夫人更加不高兴:“我后悔嫁到你们家了,我不是嫁给你一个人了,我是嫁给你们家族。 “你看看你姐,到我家里比在她自己家里都放肆,想训谁就训谁,训你就跟训小孩一样。 “你那打自己那两巴掌,你以为我没出屋就不知道啊?你打在你自己的脸上,就跟打在我的脸上一样一样的。 “我的心里比你还疼,你是我的爷们,我不喜欢你没有尊严……” 许夫人嘤嘤地哭泣起来。 事情严重了,许夫人哭了。 许夫人很少露出家庭妇女这一面来,她总是把光鲜的一面展现给家人。 其实,她也有烦恼,也有抱怨,只不过能消化掉的,就自己消化了,不能消化掉的,她也掩藏起来,不轻易地外露。 她是个有大格局的女人,能抓大放小,许是昨天二姐的话伤了许夫人,成了导火索。 把许夫人多年来淤积在心里的那些不快,都挑拨了出来,像一根火柴丢在汽油桶里,呼啦一下,就烧起了冲天大火。 许先生哄劝着许夫人,许夫人却哭得更凶了。 她说:“我从来没花过你姐姐们一分钱,可在她们眼里,我好像成天住着老妈的房子,吃的喝的都是花着她们的钱活着。 “在她们眼里,我就是个寄生虫,不值得被她们尊重——” 许先生央求的声音说:“我求你了,娟儿,别哭了,让妈听见咋解释啊?” 许夫人任性地说:“我不管,我想哭我就哭!许海生,我凭什么不能哭? “嫁给你这么多年,我哭都没个地方,我回娘家不能哭,我怕我妈心疼我。 “我在医院不能哭,怕被同事笑话,我回到自己家里还不能哭,怕婆婆多心。 “我活得太失败了,哭都不能随便哭,我想好了,我要搬出去,我要自己过——” 许先生急忙央求:“娟儿,我求你了,小点声行不?你也说了,咱妈奔90的人了,你要是搬出去住,妈得咋想啊。 “再说我住哪啊?把我劈成两半,一般陪你住,一般陪妈住?娟,别作我了,我心里也不好受。 “等搬到新房子,楼上都归你管,谁也不许上楼,这还不行吗?” 许夫人生气地说:“不行,我想有自己的家,我不想搬到一个花你两个姐姐钱装修的房子去住。 “那你两个姐姐到时候回来,就更说了算,更不拿我当回事!” 许先生半天无话,许夫人也渐渐地没了哭声。 不知道许家两口子吵架是个什么套路,有点反套路啊,我就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预备饭菜。 却听到许先生的声音又从房间里传出来。 他说:“小娟你行啊,你在这嘎达等我呢?你就是不想让我花大姐二姐的钱装修呗? “不对,你就是不想我装修呗?哎呀,你挺聪明啊,绕了一圈,还演上苦情戏了——” 许夫人带着哭音儿的声音传过来:“滚犊子!滚滚滚!” 随即,许先生的房门被撞开了,许先生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一个枕头也跟在许先生的后面追了出来。 许先生看到我站在厨房里干活,他挠挠自己的脑袋,假装找水喝。一脸的尴尬。 许夫人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许海生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敢花女人的钱,我就搬出去住,你看我敢不敢!” 许先生不好意思地挠着光头,自我解嘲地冲我说:“个虎娘们,不花自己钱还难受。” 第388章 被撵到沙发上 因为二姐来到许家,说的一些话难听,惹恼了许夫人。 许夫人平常不在乎这些事,但不在乎不等于一直不在乎,不在乎也不等于啥都不在乎。 有些事,有些话,许夫人还是在乎的。 二姐说“你们的新房子是大哥给的,装修费是我和大姐出的,你们出啥了?” 这句话着实地伤到了许夫人。 这天晚上,许夫人跟许先生争执起来,她不想让许先生装修新房,更不想让许先生用大姐二姐的钱装修房子,她不想落人话柄。、 二人争吵升级,一时难分高下。 许先生是被许夫人用枕头砸出了房间,第一回合,算是许先生输了。 许先生在厨房里洗了一盘水果,倒了一壶茶水,一手一个提溜着,走回他自己的房间。 但他没进去门,门被许夫人在房间里反锁了。 许先生站在门口,用脚尖轻轻踢门,他的两只手都拿着东西嘛,他就用脚尖踢门。 但踢了半天,房门也没开。许先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估计是想对策。 老夫人晚餐想吃茄子,让我用荤油炖。 做菜用点荤油,会更香。 茄子是秋天的时候,我和老夫人把大许先生农场摘下来的茄子,制作成速冻茄子,用保鲜盒装起来,放到冰箱里冷冻。 夏天的茄子,比冬天从南方运来的茄子和本地大棚种出来的茄子都好吃,有茄子味. 况且茄子制作成速冻茄子的过程中,把水分已经煮出去一部分,留下来的都是精华,做菜就更入味,更好吃。 做茄子,老夫人喜欢用土豆炖。 我来到许家时,老夫人已经把速冻茄子从冰柜里拿出一盒,在盘子里解冻呢. 我从储藏室取出一个大土豆,先用水洗干净,再打皮,用菜刀切块。 做这道菜时,用荤油爆锅,放入姜蒜煸炒一下,再把土豆和茄子下锅. 放入一些热水,盖上锅盖炖个十来分钟,把汤汁一收,茄子炖土豆就可以装盘了。 我又炒了两个菜,一个是肉丝炒蒜苔,智博爱吃,一个是素炒油麦菜,许夫人爱吃。 又做了一个菠菜虾仁汤。 许先生什么都爱吃,他一点不挑食。 耳边听着米饭在电饭锅里烧沸的咕嘟咕嘟声,手里翻炒着大勺里飘出香味的菜,这一刻,我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满足幸福的感觉。 黄昏时分的天边,镶着一道绯色的金边,带给人无限的遐想。 开饭时,许夫人从房间里出来,到餐厅来吃饭,脸上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之前和许先生吵架的情绪。 她脸上也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我甚至有点怀疑我的记忆力出现了差错,许夫人根本就没跟许先生拌过嘴。 不过,饭桌上,许夫人全程没有跟许先生说过一句话,没对过一个眼神。 许先生殷勤地给她夹菜,她也没说话。 智博一直闷头吃饭,不声不响,他似乎还没有从这两天的事件里走出来。 当然,也很难走出来,女朋友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吧? 吃过饭后,许夫人回了房间。 许先生吃饭快,在许夫人没吃完时,他就撂筷子了。 但他并没有离开餐厅,他坐在餐桌前,陪着老妈和媳妇儿孩子吃晚饭。 但见许夫人起身回房间了,他就急忙在后面跟着媳妇进了房间,那样子很怕走慢一步,被许夫人给锁在门外。 老夫人这晚食欲很好,吃了半碗饭,吃了半盘子茄子炖土豆。 她又端起盘子,把茄子汁倒入碗里,用勺子搅拌均匀,就吃起来,吃得很香。 饭后,我在厨房收拾卫生,听到许先生的房间里隐隐地传来说话声,时而高一声,时而低一声。 是两口子又继续下午的拌嘴,还是开始新的拌嘴游戏,就不得而知了。 我回家时,忽然发现许先生靠在沙发上,旁边还堆放着一个被子,被子上面叠放着一个枕头。 他百无聊赖地捏着遥控器,在频繁地更换着电视里的节目,这说明他心里有些烦躁吧。 这是被许夫人给撵出来,不让他在房间里睡了?我假装没看见沙发上的被子和枕头,怕许先生尴尬。 正在这时候,老夫人的房门开了,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想上卫生间吧。 她一抬头,看到自己的老儿子靠在沙发上,旁边还堆放着被子枕头,就纳闷儿地问:“咋地了?你跑沙发上睡去了?” 老夫人扭头看了看许夫人的房门,那房门关得很严实。 许先生急忙说:“那啥,妈,晚上有足球赛,我等着看球赛呢,你先睡吧,球赛半夜直播——” 老夫人说:“这比赛有啥看头?大半夜的踢球——”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撑着助步器去了卫生间。 夜晚的风有些凉,一出楼道就感觉到冷。 东北的白天,气温已经明显回升,小麻雀在荒芜的草地上来回蹦跳。 它们的叫声明显地清脆嘹亮了,飞翔的姿势也不徐不疾,不像凛冬大雪纷飞的时候飞得那么仓促狼狈。 但夜晚,麻雀的鸣叫听不见了,偶尔会听见乌鸦嘎嘎地从头顶仓促地掠过。 暮色四合,鸟雀归巢,东北的寒春也显出它的本色来,夜晚特别的冷。 好在我一直穿着羽绒服,快步地走回家,还不至于挨冻。 钥匙插进楼门的锁孔里,就听到门后大乖用爪子扒门的声音。 小家伙急不可耐了。 我一开楼门,他就扑到我腿上,热烈地恳求我抱抱他。他一个人待在家里,太寂寞了吧? 他也不会打电话,也无法出去溜达溜达,又不会打开电脑,又不会看书。 他的乐趣真的很少,跟狗相比,人类是最幸福的。 第二天到许家,苏平正戴着围裙站在窗台上—— 我问苏平,她说:“许夫人让我把玻璃擦一下,房间里都收拾一遍,说晚上家里来客人。” 我心里猜测,是大许先生回来了?要家宴吗? 我没问苏平,苏平也没有跟我说话的意思,她闷头在客厅擦玻璃,我到厨房准备午餐。 苏平有了变化,她不主动跟我说话了,是担心许夫人训她?还是担心把什么说漏嘴了呢?可能二者兼而有之吧。 我也就随她,不说话有不说话的好处,我也自然退回到我自己的世界里,独享在厨房里加工美食的过程。 这是个快乐的过程,把不同的食材,用不同的方法,制作成一盘盘的美味,多有意思啊。 我就像个魔法师,扎着大围裙,用我的菜刀和心灵,与各种植物对话,把它们做成它们最理想的模样。 我尽职,它们也会尽职,把植物的原味充分地展现出来,呈现它们独有的芬芳。 在厨房干活,我边干活边收拾,地上滴落了水,我会拿拖布立刻把水滴拖干净,免得厨房地面越弄越脏。 当我去南阳台取拖布的时候,无意中往客厅望了一眼,却被我眼睛看到的一幕吓了一跳。 只见苏平半个身子悬在窗台外面,一只手里攥着抹布,正用力地往高处擦玻璃呢。 这吓出我一身冷汗。 我不敢出声,怕惊扰了苏平,等苏平从窗口缩回身体,在水盆里洗抹布时,我连忙走过去。 “你刚才那动作太危险了,上面擦不到就别擦了。” 苏平这次没有拿专业的擦玻璃的工具,她就冒险探身到外面擦玻璃。 苏平说:“我要是回家取工具,中午去德子家做饭就不赶趟了。” 我就说:“那我拽着你的腿吧。” 苏平腼腆地笑了,说:“没事,我以前这种活儿经常干,真没事。” 她拧干抹布,又站上窗台,要擦玻璃的外面。 我又说了几句,但看苏平态度坚决,又看她动作娴熟,我只好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工作态度,苏平尤其明显,她不喜欢她工作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哪怕是帮她,她也不领情。 我有点欣赏苏平的个性了。 在厨房准备午餐的时候,苏平在走廊打了个电话,是给德子家的赵大爷打的电话。 她说她今天中午有点事情,要晚一会儿去他家给他做饭。 老爷子很爽快地答应了苏平。 苏平在电话里连声地对赵大爷说着谢谢,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 苏平要往客厅走时,看到厨房里忙碌的我,她忍不住走到厨房门口,笑着对我说:“赵大爷挺好,说我有事就去办,今天中午不去也行,不会给我扣工资的。” 她意犹未尽,又说:“赵大爷抠是抠,有时挺严厉的,有一天我看见他家屋子里太脏,我就拿笤帚扫了一下,结果赵大爷不高兴了。” 既然苏平来找我说话,我也会回应她。 我诧异地问:“你帮他干活,他咋还不高兴呢?” 苏平说:“我当时也这么想的,赵大爷却说:你把笤帚给我放哪了?用完东西要放回原位。他因为我把笤帚放到别的地方,就生气了。 “他原来把笤帚放到洗衣机的后面,我就买了一个挂钩,贴在墙上,把笤帚挂到墙上,他的眼睛就看不着了。 “哎妈呀,那挂钩就在洗衣机旁边,跟原来的位置没超过一米,把我气坏了,我多干活,还挨他的训——” 苏平是笑着说的。苏平最近脸上的笑容多了。 俗话说,干得越多,错得越多,不干活的,倒除了懒,就没旁的错了。 不过,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就是在错误里寻找正确的方向,不断地磨合,才能让自己变得优秀,让自己更快地成长。 苏平在午餐前,将许家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尤其是客厅,北窗格外亮堂。 苏平满意地看看自己收拾好的房间,就离开了许家。 老夫人要留苏平吃饭,苏平腼腆地推辞了。 午餐时分,许先生和许夫人都回来吃饭,餐桌上,夫妻两人议论着晚上的请客细节。 许先生说喝什么红酒,许夫人告诉我买什么菜,要做几个菜。 两口子似乎是已经和好,许先生看来今夜不用抱着被子睡沙发。 老夫人没说话,自得其乐地吃饭。 一般情况下,许先生夫妇的决定,老夫人都会赞成,没有不同的意见,除了她的外甥女翠花。 智博今天也跟往日不同,似乎越发地紧张,他不时地用眼睛看看老爸,看看老妈,但他一直没说话。 最近,这孩子很少说话,是这件事吓住了他? 年少轻狂,要走一些弯路,才能慢慢地长大。 饭后,许先生躺到沙发上去睡午觉,老夫人也回到房间休息去了,许先生告诉老夫人,半个小时后叫他起来。 他们母子之间一直是这样,许先生午睡基本都是在沙发上,都是老夫人叫他起来上班。 许夫人因为要跟我交代一些晚上请客的细节,就留在餐厅跟我说话。 智博也没有走,坐在餐桌前,眼神有些闪烁不定。 等许夫人跟我交代完,智博才看着许夫人,低声地说:“妈,晚上小晴来,你不会难为她吧?” 哦,原来晚上要请的客人,是智博的小女友。 第389章 女友做客 许夫人认真地看着智博,认真地说:“傻孩子,我怎么会那么做呢?你喜欢的女孩,我当然也要喜欢。” 智博抿着嘴角,笑了,但脸上的笑意很快又消失了。 他还是有些忐忑,抬起目光看着许夫人:“妈,你说得是真的?” 许夫人拍了拍智博的肩膀:“我糊弄过你吗?” 智博还是有些不放心,鼓足了勇气:“妈,小晴要是非要生下来,你会不会生她的气?” 许夫人原本是站在餐桌前,跟智博说话的,此时听到儿子说出这句话,她就拉开椅子,坐在儿子的身边。 一双丹凤眼温柔地注视着儿子:“儿子,你这几天怎么想的,妈想听听你的想法,真实的想法。” 智博半天无话。 许是无法回答吧。这件事对于20出头的智博来说,的确有点巨大。 他还没有工作,女友如果执意要把孩子生下来,他该怎么办? 忽然,智博抬起目光看着许夫人,有些冲动地说:“妈,我想过,我想休学,想去打工,养活小晴和孩子——” 许夫人扑哧笑了:“我儿子长大了,比你爸有出息多了。你知道当年你爸咋对我说的吗?” 智博好奇地问:“我爸对你说啥?” 许夫人说:“我当时问你爸,我怀孕了怎么办?你猜你爸说啥?他说,生吧,我没钱了就跟我大哥要去。 “他要是不管我,我就到外面混去,看丢谁的脸!” 智博忍不住笑:“妈,我爸真那样啊?” 许夫人说:“真的,年轻时候他就那么无赖。” 智博说:“妈,我爸这样式儿的,那你还嫁给我爸?” 许夫人用手指一点智博的额头,笑着说:“小没良心的,没有你爸那句话,就没你了。” 智博嘟着嘴,问:“我爸说那话,你还敢生我?” 许夫人说:“谁让我喜欢你爸了呢,年轻时候我还就喜欢他那个无赖样,就是无论如何,他都会对我好。 “再说我有什么不敢生呢?我喜欢孩子,我自己有工作,我又不用你爸养着,生完孩子我自己养!” 智博崇拜地看着许夫人:“妈,你真厉害。” 许夫人笑了:“你爸这个人呢,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学习,他特别聪明,你大爷把他带在身边。 “一开始他是扫厕所,很快就回到副总的位置,他可不是白拿薪水的。 “他在外面每签一个单,都有提成的,他都会把提成拿回来显摆给我看。 “我知道我没选错人,你呢,你知道自己没选错人吗?” 智博犹豫了一下,忽然鼓足了勇气,抬头面对着许夫人的目光: “妈,她跟你说的是一样的,她说不用我管,她说她喜欢孩子,她说她自己生自己养,我就负责当爸爸。 “妈,你说她越这么说,我越觉得对不住她,我都没有她勇敢,我就想退学打工去,就是送外卖,我也能养活他们——” 智博哽咽着,说:“我都打听送外卖的了,他们说,一天干12个小时,每天就能挣300元以上,妈,那就够我们花——” 许夫人心疼地为智博擦掉眼泪:“让你送外卖,别说妈不同意,奶奶会心疼死的,你爸能同意吗?大爷那关你也过不去啊——” 智博说:“妈,我就怕你们不同意,现在我和小晴的难处不是生活的难处,是怕你们不同意——” 许夫人安慰智博:“这件事别太操心了,你先安心学习,晚上见过小晴,我再和你爸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许夫人又问了智博,小晴喜欢吃什么,智博说了两样菜,一个是清蒸虾,一个是醋溜土豆丝。 许夫人让智博回房休息了,她又撤掉两个菜,让我晚上做清蒸虾和醋溜土豆丝。 半小时后,老夫人还没有叫醒沙发上的许先生。 我已经收拾完厨房,准备回家,我担心开门声太大,惊醒客厅里睡觉的许先生。 我站在老夫人的门口,向床上坐着的老夫人指指手机。 老夫人说:“我知道时间到了,想让他再多睡5分钟。” 老夫人说话声音大,许先生就醒了。他去厨房吃西瓜,吃块西瓜精神精神,他才会去上班。 我回到家,睡了个午觉,没敢多睡,就匆匆地赶往许家,为晚上的请客做准备。 正在厨房做菜,智博从他房间里推门而出。 他换了一套乳白色的运动服,脚下是一双同色系的球鞋,他手里抓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他看到我在厨房,脚步轻盈地走进厨房:“红姨,小晴喜欢吃咸的,那两个她爱吃的菜,你做得稍微咸一点。” 我说:“好的,我记住了。” 智博又说:“我奶奶也喜欢吃土豆丝,但我奶不喜欢放醋,红姨,我的意思是——” 我笑了“放心吧,我知道咋做,就是土豆丝炒到七八熟,我就盛出来一半,锅里的一半放醋和咸盐,翻炒一下就盛出来。 “再把之前盛出来的另外一半土豆丝,放回锅里重新炒,炒面糊点,放一点盐,给奶奶吃,是这样吧?” 智博笑着说:“红姨,就是挺麻烦的。” 我说:“麻烦啥,我的工作就是把饭菜做好。” 智博去了老夫人的房间,祖孙两人在房间里说了半天话,后来智博出门了。 是接女友小晴去了吧? 智博走了之后,老夫人到餐厅陪着我做饭,跟我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前尘往事。 她其实也不需要我回应她什么,就是有个人陪着她,听她倾诉吧。 家里的儿女都有各自的生活,老人的晚年,即使如老夫人这样,跟儿子生活在一起,也是孤独的。 晚上不到六点,许先生接许夫人下班回来。 他们刚到家不久,智博也领着女友也进门。 这个叫小晴的女孩个子高挑,走路外八字脚,胸脯挺着,腰板更是挺得笔直,就像跳芭蕾舞的女孩子似的,自带一种矜持的感觉。 小晴长得有点像章子怡,还像童瑶。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衣服并不是紧身的,而是宽松肥大的,裤子是一条深灰色的直筒裤,脚下是一双颜色更深的高跟鞋。 这一身,衬托她很窈窕,却又不张扬,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许夫人热情地迎上去,给小晴介绍家里的成员,把我也叫过去:“这是家里做饭的红姨——” 小晴就客气地对我笑笑:“红姨好。” 小晴声音很动听,有种克制收敛的那种感觉。 这个女孩子皮肤白皙,不胖不瘦,衣着干净得体,不奢侈,不简陋。 她应该是个很自律的女孩。 年轻的女孩就拥有自律的能力,都不是简单的女人呢。 小晴还带来一篮水果,许夫人让我提过去,送到厨房。 小晴还专门给奶奶准备了一盒精致的糕点,是步行街上的老字号糕点。 这盒桃酥,礼轻情意重,正是老夫人喜欢的。 老夫人笑眯眯地伸手接过糕点盒,放到她的助步器上,然后,老人就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小晴的手里。 老夫人的举动,大家都愣住了。 女友第一次上门,家长如果给红包,就意味着接受了这个女孩子。 可老许家两口子并没有提到这个步骤呢,他们准备先跟女孩子谈谈,再决定以后的事情。 当然,许夫人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想办法说服女孩子放下生子的决定。 可现在,老夫人忽然送给小晴一个红包。 连小晴自己都愣住了,她把红包还给奶奶:“我不能收!” 老夫人就笑眯眯地看着小晴:“我给你的,你怎么能还回来呢?哪有这个说道儿呀?” 小晴局促不安地看着智博,把红包往智博手里塞。 智博也有些窘,他笑着说:“奶奶给你的,就给我嘎哈呀?你就收着吧。” 许夫人有些尴尬,老夫人的举动弄了她个措手不及。 既然老夫人给小晴红包,她要是不给,就明显地表示了她的不满。 可她要是给呢,那就间接地说明了她的态度,她接受了小晴。 许夫人有些纠结,回头看许先生。 许先生的一张脸上,已经布满乌云,但他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盯着小晴。 许夫人悄悄用手扯了一下许先生,让他别板着一张脸。 第390章 尴尬的饭局 许夫人吩咐我可以开饭了,她招呼大家到餐厅吃饭。 小晴很聪慧,她只用眼角的余光就捕捉到了许先生的不高兴。 这天晚上,小晴一直在距离许先生最远的地方待着。 许夫人虽然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声音也是热情的,但她与生俱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气场,让小晴也不敢靠近。 在许家,小晴自然是跟智博最亲近的,但在许家人面前,小晴不便和智博挨得太近。 那么,老夫人这里,自然就吸引小晴去靠近。 一个年轻的姑娘,到了一个陌生的场所,总要寻找一个倚靠,哪怕是一根廊柱,可以让她暂时避开众人看向她的目光。 小晴就跟着老夫人走。 她很有眼力见,也有礼貌,走在老人身后,待老夫人坐下,她自然而然地把老夫人的助步器顺过来,放到老人身后。 这个动作,让许先生的眼光不那么凌厉。 智博偷偷地看了老爸一眼,见他的脸上没有那么严肃,他悄悄地松了口气。 我上完菜,许夫人让我拿了两双公筷。 红酒提前醒上,智博给大家斟酒。 他给奶奶斟了半杯红酒,给许先生斟酒,许先生就责备了儿子一眼,说:“给客人先倒酒。” 智博不太懂酒桌上的规矩,他就端着醒酒器,要给小晴的杯子里斟酒。 小晴向智博摇头:“我是小辈,你先给叔倒酒。” 智博有些不知所措,抬头看向许夫人,许夫人轻轻点点头,智博就给许先生斟上酒。 他又要给小晴斟酒,小晴嗔怪地看着智博,低声地说:“我现在不能喝酒——” 智博连忙看着他的父母,说:“她不能喝酒——” 许先生也没再说什么,众人开始吃饭。 东北人吃饭热闹,一家人聚在一起,会有说不完的话,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吃饭要是大家都不说话,彼此就感觉死气沉沉的,吃的饭好像都从后脖颈子咽下去的,压抑,不舒服。 东北人的饭桌上,都是欢声笑语。 家里一旦来了客人,主人就会殷勤地给客人夹菜,主人要是喜欢这个客人,就可劲给客人夹菜。 也不管客人爱吃不爱吃,反正就是把餐桌上最好的菜夹到客人的碗里,能摞个小山儿。 许夫人先给小晴夹了一只虾,老夫人给小晴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排骨。 小晴刚刚吃了许夫人拿给她的虾,老夫人的排骨就到了碗里。 小晴看着碗里的排骨,没有立刻动筷子,许是排骨上的肥肉,让她望而却步。 但老人给她夹的,小晴不吃又不好,吃又吃不下,她略微犹豫了一下,用筷子夹起排骨,看了智博一眼。 她是想借花献佛夹给智博,但周围都是智博的亲人长辈,她不好在众人面前与智博太过亲昵,只好把排骨送到嘴里。 许夫人又开始给小晴夹菜,老夫人也是如此。 小晴明显地吃不消,她索性也拿起公筷,给许夫人夹了一只虾。 许夫人却说:“智博说你喜欢吃咸一点的,今晚的虾有些咸,我不能吃咸的——” 许夫人就把小晴夹给她的虾夹起来,放到身旁许先生的碗里。 小晴有点窘。她看到老夫人用筷子夹土豆丝时,手颤巍巍的,土豆丝掉到餐桌上几根,她就急忙用公筷夹了土豆丝,放到老夫人碗里。 这孩子观察挺仔细,很快就发现桌子上有两盘土豆丝。 两盘土豆丝外观上基本一样,只不过她面前的土豆丝每一根儿都保持着完整的长度,老夫人面前的土豆丝都是半截的,那是炒碎的,看上去软了很多。 小晴给老夫人夹土豆丝时,就用公筷夹的是老夫人面前的土豆丝。 这个举动,许夫人比较满意,许先生也渐渐地放松了一张脸。 谁对许先生的老妈好,许先生就对谁好。 包括我这个保姆也一样,我有时对他的过分要求会粗鲁地怼回去,他也不在乎,全仰仗着我对老夫人好。 老夫人满意我这个保姆,他也就没有二话。 大家开始热络地聊起来,边聊边吃。 老夫人和许夫人依然给客人小晴夹菜。小晴也给老夫人夹菜,但她不再给许夫人夹菜了,怕夹错了,有点下不来台。 许夫人和老夫人给她夹的菜,她都礼貌地小口小口地慢慢吃着。 这和娜娜来到许家的情况完全不同,娜娜去年暑假来到许家。 饭桌上,还没等热情的主人给娜娜夹菜呢,娜娜就挑剔地说,这个菜不好,那个菜没有她家的好,自然,别人也就不给娜娜夹菜。 众人跟娜娜聊天,娜娜聊的是别墅,豪车,出国留学,还有德国的酒庄,英国的古堡,挪威的什么,说的都是天上飞的东西。 老夫人一句话都插不上,众人也就没有了聊天的兴致。 小晴是普通人家走出来的姑娘,她又挨着老夫人坐,跟奶奶就近了一层。 老夫人问她:“听智博说,你家里有姥姥?姥姥多大年纪了?” 小晴一听老夫人提到了她的姥姥,她脸上的笑容就像水里的莲花,一点点地浮出水面。 她说:“我姥姥83岁,比奶奶您小3岁呢。” 老夫人笑着问:“哎呀,那是妹妹,她身体硬朗吗?” 小晴说:“姥姥身体好,每天早晨都去楼下的市场买菜,每天都做一桌子菜。 “我姥姥特别爱做菜,她自己不怎么吃,她愿意看我和我妈我爸吃饭,姥姥说看见我们吃,她比自己吃还高兴。” 小晴说到自己的姥姥,声音里透着甜丝丝的气息。 许夫人简单地问了小晴的父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小晴告诉许夫人,她的父母都是公司里的职员,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 家里的作息很有规律,早晨五点半起床,一家人出门运动,顺便陪着姥姥去买菜。 回到家之后,姥姥和妈妈在厨房准备早餐。 大家边吃边聊,晚餐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移步到客厅喝茶聊天。 家里人都知道许夫人要请小晴来吃饭的目的,渐渐地都不说话,把目光看向许夫人。 许先生站起来,走到老夫人跟前说:“妈,我陪你回房间聊一会儿——” 老夫人会意,撑着助步器回她自己房间。 许先生也跟进去,随后带上门,但门没有关严,裂了一道缝隙。 小晴也感觉到重要的一刻来临了,虽然许先生和老夫人都离开了,但她还是有些局促。 她望了一眼智博,当智博也望向小晴时,小晴就微微地笑一下,似乎是安慰智博,她没事。 许夫人淡淡地开口了,她看着小晴说:“听智博说你怀孕了,你是怎么想的,跟阿姨说说好吗?” 小晴的目光瞥了一下许夫人的肚子。 许夫人的肚子已经把她那套棉麻布料的上衣,顶出来一个圆球。 小晴的目光又落在自己的肚子上,她的肚子现在是平平的,看不出来怀孕。 她抬起目光,直视着许夫人,一点没有躲闪,轻声地说:“智博怎么说?” 这个小姑娘,她没有回答许夫人的问题,倒是反问了许夫人一个问题。 许夫人笑了:“智博没跟你说她的想法吗?” 哎呀,高手过招,球在空中飞来飞去,谁都不接球吗? 还是小晴沉不住气,她说:“智博跟我说了,她要休学去送外卖,要养活我,养活我们——” 许夫人说:“那你怎么看呢?” 小晴这次没有犹豫,脱口说:“阿姨,我不同意智博休学,也不同意他去打工,我——”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智博看向小晴,眼里满是愧疚,还有感激。 我端着水果送到客厅的茶桌上,随后退入厨房,开始收拾卫生。 夜已经深了,我的两条腿站得有些酸,真想快点回家,往舒服的床上一躺啊。 客厅里,许夫人和小晴的聊天开始步入正轨。 许夫人说:“你自己怎么照顾孩子呢?怀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会耽误你的学业,影响你的前途——” 小晴说:“不会的,我不会耽误学业,我有计划,真的,阿姨你相信我——” 许夫人试探着说:“你想没想过,放弃这个计划呢?” 小晴半天无语,后来她忽然说:“阿姨,你怀智博的时候,想过放弃这个计划吗?” 许夫人没说什么。 客厅里的谈话似乎陷入了僵局。 一个想坚持自己的计划,一个想让对方放弃这个计划,都有自己的理由,都比较坚定。 小晴年纪虽小,但年轻人固执起来,那是根本没有道理可讲,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隔了一会儿,我听到客厅里的人都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小晴这是要告辞了吗? 小晴真的告辞了,老夫人和许先生也到门口送小晴。 智博穿上大衣,去送小晴回家,两个年轻人一起下楼。 第391章 手术 小晴走了,客厅里只剩下许夫人两口子和老夫人,三个人沉寂了片刻,就议论起来。 老夫人说:“小娟啊,我看这个丫头不错,家境也好,人品也可靠——” 许先生忍不住说:“老妈,你是透视眼呢?咱都不知道她家在哪,你就知道她家境好,人品可靠?” 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老儿子:“看一个人呢,你就看她的家庭,她家里要是有老人,老人要硬朗,那这个家庭就错不了! “你想啊,有老人,说明这家人孝顺,家里人要不孝顺,老人活不长久。 “没听小晴说吗?她姥姥还能做饭呢,很硬朗,说明他们家没有遗传的那些不好的病,这样的家庭还有啥不放心的?” 许先生忍不住笑:“妈,你这么早就下结论了?” 老夫人说:“一个家庭孝顺,家里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去,再说我看这丫头说话唠嗑有模有样,有教养。 “一提到她家里,提到姥姥,你看她笑得,眼睛都快笑没了,她家的气氛肯定好,家里人的性格也好,这样的家庭就可以找。” 许先生见许夫人一直没说话,就问:“小娟,你跟她谈得咋样?” 许夫人摇摇头:“你不是也听见了吗?她有她的打算。” 许先生有些不耐:“那我们不是白和她见面了吗?” 许夫人说:“也不能那么说,就像妈说的,最起码我们对她有了一点了解,对她的家庭也略知一二,这总比什么都不了解好多了。” 许先生是个急性子,他立马想知道小晴对于怀孕这件事的解决办法,他就催问:“孩子到底打掉还是留下呀?” 许夫人苦笑了一声,说:“我不是一个跟小晴谈判的最佳对手,我把话说轻了,就像今天这样,小晴不会往心里去,她还会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如果把话说重了,我心里也过于不去,毕竟我也是个孕妇,我理解她的想法——” 许先生摊开两手,失望地说:“那怎么地?你还让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和她去谈怀孕的事?” 许夫人淡淡地说:“你呀,也不是她的对手。” 许先生炸了:“我还斗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许夫人苦笑:“你有千条妙计,她有一定之规,你说怎么办?” 老夫人在一旁说:“我看这个丫头不错,她还愿意给智博生孩子,这多好个事啊!那就生呗,咱们出钱,孩子将来抱回来咱们养——” 老夫人说:“小娟,到时候你也生孩子,一个羊也是放,俩羊也是放,就一起放呗。 “”等智博和小晴到结婚年龄了,他们也大学毕业,就给他们操办喜事,结婚不就完了吗?” 老夫人想起了往事:“你看那个谁谁,两个新人办婚礼的时候,他们的孩子给当的花童,那智博也可以呀,让自己的儿子当花童——” 许先生说:“老妈呀,你也太添乱了,你可别把这话跟智博说啊。这问题能这么简单吗?那是一样的羊吗?” 许先生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妈,你今天咋突然给小晴红包呢?也不跟我们商量商量,就给她红包,这算咋地?承认她了?” 老夫人说:“承认啥呀?丫头第一次上门,我就意思意思,咋地,你要舍不得你要回来?” 许先生气笑了:“你自己的钱,我可不敢去要。” 他叹了一口气,最后说:“要不这样吧,见见她的父母,看看她父母怎么说的。 “她父母要是也同意她把孩子生下来,那咱们就没招了,要是她父母不同意她生下来,那还有挽回的办法——” …… 我收拾完厨房,下楼回家。 许先生夫妇还坐在沙发上,为智博这件事纠结。 希望能找到一个两全之策,既不伤害两个年轻人的感情,也要把目的达到。 一出楼门,我看到小区的过道上停着一辆车,还琢磨呢,谁这么不长眼呢?把车停在过道上,一会儿别人过车,怎么过呀? 我从这辆车的旁边走过时,车门忽然开了,有人冲我吹口哨—— 妈呀,这口哨的旋律这么熟悉呢,是《人世间》电视剧的曲子。 车里坐着的是老沈,他不是不会吹《人世间》这首曲子吗? 我上了老沈的车,不满地说:“你这些天干嘛去了?不是跟大哥去出差吗?我还以为你们去太空探险了呢,咋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老沈发动了车子,也不说话,脸上带着温厚的笑,还吹口哨。 我说:“你上次不是说你不会吹吗?这咋会吹了呢?” 老沈说:“我现学现卖不行啊?” 真的假地?我有点不相信老沈的话。 老沈把车子开上路,才说:“这几天我住院了,就没跟你联系,怕你惦记。” 哦?我愣住了,上下打量老沈,问:“沈哥,你啥病啊?开车这不是好好的吗?心理疾病啊?” 老沈被我逗笑了,他说:“什么心理疾病?我是阑尾炎手术,你别逗我笑,刀口还疼呢。” 原来如此,老沈是有病了,他才没跟我联系,他说我怕我惦记。 我惦记他吗?当然惦记了,就是小猫小狗相处几个月,也会有感情的。 我问他:“谁在医院照顾你的?你女儿?” 老沈说:“孩子照顾我不方便,再说她有工作,我也没跟她说我住院了,我就雇个护工,花点钱就解决了。” 老沈说得云淡风轻,就像手指上划道伤痕,到医院包扎上就完事。 这要换做是我,我得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 我问:“你吃饭了吗?” 老沈说:“吃过了,把许总送到家,我就过来了。” 我说:“那你明晚别吃饭了,我请你吃饭,算是庆祝你病愈。” 老沈微微侧头,瞥了我一眼:“你那点工资还是留着自己花吧。我请你。” 我说:“你瞧不起我工资啊?” 老沈说:“不是瞧不起,是舍不得你花钱。” 我们说定了,明晚两个人都不吃饭了,出去下馆子。 老沈慢悠悠地开车,在环路上绕圈。 他没有回家的意思,我也不想回家,就靠在椅背上,任由他的车子开在夜色里。 我想起他刚才吹的口哨,忍不住问:“你刚才吹的《人世间》的口哨,真是现学的?” 老沈说:“这不是有个女人对我发话了吗,让我学一首新曲子,那我能不听吗?我吹口哨吹了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这么一个知音,我能不乐颠颠学会吗?” 老沈说话一般不笑,但能把我逗笑。 他看着我笑,他也不笑,只是坐在一旁开车,做一个安静的司机。 老沈又吹起口哨,我在老沈的口哨声里,想起我和他交往的一幕幕,觉得他是个实在人,对我不错的。 马路旁边,人行道上,我忽然看到两个人影有些熟悉。 等车子开近两个人了,我看清了,一男一女,正是智博和小晴。 只见智博攥着小晴的手,小晴另一只手揣在大衣口袋里。 两人在大街上慢慢地徜徉,似乎说着什么笑话,两人都歪头看向对方,相视而笑。 老沈也看见智博和小晴了,他问我:“你看,那人行道上走的不是智博吗?” 我说:“嗯。” 老沈又认真地向智博的方向看去,确切地说,他是认真地看了一眼智博身边的女孩子,他对我说:“智博换女朋友了?” 我心里说,不能跟老沈多说话,以免他告诉大哥。 我就说:“不知道。” 老沈问:“智博不跟娜娜处了?” 我说:“不清楚。” 老沈没再问我。他这人有个优点,我不想做的事,不想说的话,他不会强迫我。 但也正因为这样,老沈的身上少了一点男人的霸气,也是我至今没有全部动心的理由。 老沈送我回家,跟我一起遛狗。 大乖看到老沈,比我看到老沈激动,他一个劲地冲老沈摇尾巴,亲热得都不行了,还冲老沈腿上扑,强烈地求抱。 老沈从兜里掏出一根香肠递给大乖,看着大乖叼着香肠跑远,他低声地对我说:“你呀,都不如狗对我亲热。” 我笑了,说:“你要是想要个拥抱,那太简单了,我不是担心你阑尾炎手术刚好吗?怕动作幅度太大,伤着你。” 老沈笑而不语。 寒冷的春夜,因为有了老沈的陪伴,感觉不像往日那么冷了,似乎还温暖了不少。 第二天到许家,准备午餐。 苏平正在卫生间洗衣服,见我来了,她就冲我笑笑。 我感觉她笑得有些神秘。 苏平洗了几条被单,苏平的手臂练得差不多了,但我还是跟她一起抻被单上的褶子。 抻被单的时候,苏平小声地说:“红姐,我早晨来收拾房间,看到沙发上有被子褥子和枕头——” 苏平没再往下说,她眼睛往许夫人的房门扫了一下。 许先生和许夫人都上班去了,智博的房门也关着,不知道他是否在房间里用功读书。 我问:“智博也走了吗?” 苏平每天打扫卫生,知道谁在家,谁没在家。 苏平说:“智博去图书馆学习了,家里就大娘在家。” 我俩说话就不太顾忌了。 老夫人耳背,离得又远,她听不清我们俩说话。 但我想到许家有监控,还是不议论这件事为好。 苏平说的话,让我感觉许先生这两天都没在他房间里睡觉,难道半夜的“足球直播”还在进行? 苏平说:“红姐,我打算下午去办社办,你跟我去吧。” 我为苏平高兴,她终于下定决心办社保了。 看着苏平笑意盈盈的样子,就问:“你最后咋想通的?” 苏平说:“我昨晚在德子大哥家做饭,他跟我聊天,不知道咋地就聊到社保上了,他知道我没有社保,说我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 苏平边说边笑。“他还说,我要是哪年凑不上钱交社保,他就预支给我半年工资,那就够一年社保费了。” 哦,原来是有人撑腰了,苏平底气足了。 其实有没有德子这句话,苏平最终会想通的,她早晚会买社保 。 不过,有了德子这句话,就更快地促成苏平下定了这个决心。 我答应下午陪苏平去社保局。 中午,许先生接许夫人下班,智博也从图书馆拿着书回来。 他在饭桌上对许先生和许夫人说:“妈,爸,小晴的爸妈说,今天晚上有时间。” 我不知道智博说这话是啥意思。 许先生看看许夫人,许夫人就说:“那就今晚吧,你定饭店,让智博通知小晴他们家。” 哦,这两家大人要会晤了,协商解决两家孩子的问题。 第392章 交社保 智博却说:“你们别订饭店了,小晴的爸爸已经订好饭店,他们一家四口都去,邀请我们一家四口也都去。” 智博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他是看着老夫人说的。 他说完,就对老夫人说:“奶奶,你一定要去啊,小晴的姥姥特意嘱咐,你一定要去啊。” 老夫人默不作声地吃饭,她认为这件事跟她无关。她耳朵背,听不清客人的说话,万一打岔打出笑话来,岂不是让客人笑话? 但智博邀请她去,老夫人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就有表情了,鼻子也动了,眼睛也活了,连说话的腔调都愉快起来。 “行,你要是不觉得奶奶碍事,奶奶就陪你去。” 老夫人的眼睛没有看儿子和儿媳,小晴的姥姥邀请老夫人去的,这件事无需跟儿子和儿媳商量。 餐桌上,许夫人和许先生对视了一下目光,都没有说话。 很明显,两人意见一致,不希望老夫人出席这次的饭局。 但两人也都没有表示反对。 饭后,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回房间了,今天中午,她吃得很快,说是要翻翻衣柜,找一套晚上赴宴要穿的衣服。 智博也跟奶奶去挑衣服。 老夫人一离开餐桌,许先生就沉不住气,责备许夫人:“你刚才咋不拦着妈呢,晚上的饭局她别去了。” 许夫人的眼睛白了许先生一眼,说:“得罪人的话你让我说?你刚才咋不说呢?” 许先生振振有词:“我妈,我咋说呀?我在她面前说话没力度,你说话有力度。” 许夫人说:“得罪人的时候,我说话有力度了,装修房子这么大的事情,我说话就没力度!” 许先生有些不耐烦:“就事论事,现在我们要谈的是晚上赴宴的问题,其他问题都不是现在应该讨论的。 “娟儿,你去劝劝咱妈,晚上的饭局她就别去掺和。” 许夫人说:“小晴的姥姥邀请咱妈,我开口阻止,她能高兴吗?我不去说,要说你去说。” 许先生为难地抬起蒲扇大的手掌挠着光头,愁眉苦脸地说: “小晴家是啥意思呢?邀请我们去赴宴——本来是我们要请他们见个面,我们是主动的,现在我咋觉得我们变被动了呢?” 许夫人觉得许先生说的话有些道理,她也狐疑地说: “是啊,本来是我们两口子对他们两口子,我心里还有底,这要是双方老人见面,我心里忽然就没底。 “既然要老人参加,老人肯定会对这件事有自己的意见,万一咱妈的意见跟咱俩相反,我们怎么办?听还是不听啊?” 许先生说:“要不然,我先跟咱妈打好招呼,我们三人意见要保持一致。” 许夫人摇摇头:“我看够呛,咱妈的意见昨晚表现得还不够明确吗?她又给小晴红包,又说一个羊也是放,俩羊也是放。 “我看,她已经被智博说服了,她跟她孙子的意见是一致的。” 许先生最后决定,先跟老妈说好,许家的意见一定要一致,否则就没必要跟小晴家人见面。 许先生起身去老夫人的房间。 许夫人则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水果刀在削苹果,她削了一圈又一圈,把一个大苹果快削没了,她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隔了一会儿,许先生从老夫人房间出来了,进了他自己的房间,发现许夫人没在房间,他又回到餐厅,脸上带了点喜色。 “我跟妈说好了,轻易别发表意见。咱妈也答应我,不会乱说。” 许夫人淡淡地说:“咱妈还是要去参加晚上的饭局?” 许先生就说:“她在房间里找出一堆漂亮衣服,铺了一张床,我看她那高兴劲,没法泼冷水——” 许夫人也没有责怪许先生,她回房间也翻箱倒柜,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去客厅换鞋回家。 许夫人在沙发上摆了一排礼盒,她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搭在孕肚上,有些疲惫地对面前的许先生说: “你看看,带哪个礼物好?” 许先生的一对小眼睛扫了一眼桌上的盒子,他反问许夫人: “晚上你去谈判呢,还是亲家会面呀?” 许夫人说:“这是起码的礼貌,对方家里有老人出席,我们送礼物,也是对老人的尊重。 “再说了,就算我不准备礼物,咱妈也会让我准备的。” 许先生敷衍地说:“想拿啥你就自己做主吧——” 他话没说完,就躺在沙发上准备睡午觉。 大哥出差回来后,许先生的午觉就睡得岁月悠长。 许夫人也不再理许先生,她自己打开桌上的盒子,一个个地翻看着,有一盒里是人参。 许夫人看着人参,自言自语地说:“送人参,会不会太贵重,给对方压力呀?” 许先生“腾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不悦地说:“这不能动!这人参是小蒙古孝敬咱妈的。” 许夫人淡淡地说:“呦,说到小蒙古,情绪怎么这么激动?” 许先生不再说话,把脑袋冲着沙发里面,闭上眼睛睡了。 他今天情绪有些反常,很不高兴。 我悄声地说:“小娟,晚上你们家里都去吃饭,我就不来了。” 许夫人此时才想起这件事,她冲我点点头: “我都忘了这件事了,这一天忙的,好的,晚上你不用来了。” 我心里一阵轻松。 午觉可以一直睡到傍晚,再跟老沈去吃个饭。 回到家,我刚要睡下,苏平打来电话,约我一起去社保局办社保。 我这个猪脑袋呀,忘记和苏平的约定。 赶紧收拾收拾,要出门。大乖见我没有睡午觉,刚回来又要出门,他急忙小碎步地颠到门口,要跟我走。 我弯腰摸摸小家伙的脑门,安慰他,我一会儿就回来。 苏平骑着自行车,在报社门口等我。 看见我,她笑着冲我喊:“我在这儿。” 我走到苏平身边“这次证件都带齐了?” 苏平说:“都带上了,钱我也带上了。” 我诧异地问:“不是说办理社保不用交钱吗?” 苏平说:“我想办完社保直接缴费,要不以后还得来一趟。” 嘿,苏平想得还挺周到的。 路上,苏平跟我讲述在德子家里做饭的事情,不时地讲到德子。 看着苏平脸上的笑意,听着她的说话,我明显地感觉到她对德子有好感。 德子对她说的话,也表明对苏平的好感。这两人看来有戏。 看破不说破,这件事我没再多嘴。 感情上的事,顺其自然好。 社保局下午已经上班了,有人陆陆续续地踏上社保局门前的台阶,推开旋转的玻璃门走进去。 我和苏平在门口掏出手机,配合穿制服的职员扫码。 大厅里面的几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苏平这次到社保局,我明显地感觉到她动作不迟疑了。 她径直跟我来到咨询台,询问办事员哪个窗口是买社保的窗口。 办事员得知她是办理社保,不是缴费,就让她去了最里面的窗口。 最里面的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苏平就排在最后面,脸上带着喜悦,还有一点点的不安和忐忑。 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候,排在队伍后面,猜测着排到我的时候,办事员会跟我说什么? 我带的证件都齐吗?会不会让我再回家取什么证件呢? 我和苏平说着话,打发排队等候的时间。 苏平悄悄地问我:“智博女朋友的事情,后来咋样了?” 我跟苏平开玩笑:“二姐让你打听的?” 苏平当真了,她连忙收起脸上的笑,郑重地说:“不是,是我自己想问的,你不想说就别说了,我不问了。” 我说:“跟你开个玩笑,咱俩之间说说没事,就别往他们的亲戚家传就行。” 苏平连忙点头:“我上午在他们家收拾卫生,听到大娘说的,智博的女友小晴来了,说那个女孩挺好的,人长得好看,性格也挺好。” 我说:“这个小姑娘挺有主意的,晚上他们两家要在一起吃饭呢。” 苏平兴奋起来,八卦心也爆棚,她问:“会亲家?” 我笑了:“会什么亲家?是谈判,小晴怀孕是留下还是做掉的问题。”苏平也扑哧一声笑了:“要是我,给我钱我也不生,多遭罪呀,再说养孩子多挨累啊,这半辈子吃苦受累挣点钱,都给孩子花了,哎——” 苏平叹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我呀,被你说动了,德子也劝我,对自己好点,我就想通了。 “现在交社保,将来老了一天,自己有份工资,心里也踏实,也不害怕老了,到时候不用孩子养我,这也是为我女儿着想啊。” 苏平想通了自己的将来,就不惧怕自己的现在了。 在苏平的后面,又来了两个人排队,是一对中年夫妻。 两人好像都45岁了,是城乡结合部的农民,两人的脸色都被长年累月的日头晒得黝黑。 男的坚持办社保,女的有点不相信,不想办社保,各种担心。 苏平就回过头,安慰那个女人,她还充当了义务的解说员,把交社保的好处一一地讲给那个女人听。 她还现身说法,说她一开始也不想办社保,但被朋友们劝说,今天也来办了。 女人竟然被苏平说动,同意她的丈夫给她一起办理社保。 苏平兴奋地抬眼看向我,凑近我耳边,笑着小声地说:“我还把别人劝动了。” 我也笑了:“你知道这件事的重要,当然也就能说服别人。” 苏平说:“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有过把别人劝说成功的。” 我说:“这回不就有了吗?” 苏平腼腆地笑了,垂下目光,随即又抬头看着我,一双杏核眼忽闪忽闪的。 与人相处得久了,真的会忽略外貌的。 如果你跟这个人意气相投,你会发现对方许多优点,那些优点怎么看,怎么完美。 如果你跟这个人反目成仇,你会发现对方身上都是缺点,那些缺点怎么看,怎么无法忍受。 甚至都开始怀疑人生,自己之前怎么会跟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混蛋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久呢? 这就是情绪的作用吧。 长长的队伍一直在缩短,直到缩短到苏平前面没有人了。 她把身份证和户口本送进窗口,扭头飞快地瞥了我一眼,脸上带着自豪的微笑。 第393章 蓝色大衣 苏平办完社保,缴纳了今年的社保费,乐滋滋地跟我离开社保局,往市中心走。 她今天下午没活儿,走到我家楼下时,她说要请我吃饭,我婉言谢绝,说我晚上有个饭局。 她凑过来,笑眯眯地问:“是和沈哥吃饭呢?” 我说:“这么八卦呢?”说完,我也忍不住笑了。 回到家,我睡一会儿,但醒来时天都暗了。 现在东北的白天长了,以前下午4点半天就黑了,现在6点才黑天。 我看看手机,没有老沈的电话。 懒洋洋地起床,洗脸,梳头,拿起手机订了附近的一个饭店,还好,这个时间饭店还有雅间。 我把饭店的房间号发给老沈,老沈这次很快就回复我:“我这边忙完就给你打电话。” 我穿戴整齐,等老沈。 晚上七点了,老沈也没打来电话。大许先生那里没有忙完? 跟司机交朋友,这个时间呢,真是一个麻烦的问题。 我已经饿了,干脆,我穿着羽绒服背包下楼。 出了小区,来到正街上。 晚上的街道很漂亮,被店铺两侧饭店的霓虹灯照得流光溢彩。 我溜溜达达地去了饭店,直接在前台点了菜,进了包房。 给老沈发了一条信息,说我已经到饭店了,让他不用着急,忙完再过来,我等他。 其实这条信息就是催他呢,但我又不能明说,显得我小气。 可我就是小气呀。这次等了半天,老沈也没有回复我,他在开车不方便回复我? 八点半了,老沈才来。服务员急忙跟进雅间,问是不是可以上菜了,我说上吧。 服务员乐颠颠地出去了。 老沈一脸的歉意:“许总的饭局晚了点。” 我能说啥呢?心里很不满,可也没办法,谁让我找个司机男友呢? 老沈还带着一个帆布包,他把大衣挂在衣架上,把帆布包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递给我,笑着说: “一个小礼物,送给你,看喜欢不喜欢。” 不等我说话,他又说:“你要是不喜欢颜色样式,都可以换的,就是不能退。” 我接过老沈递过来的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是一件淡蓝色的薄款的大衣。 它比羽绒服薄,比风衣厚,衣服里面有层薄绒,正适合东北现在的气候穿。 看着这件大衣,我还是比较喜欢的。 其实,不喜欢别人给我买衣服,因为别人买的衣服都无法入我的眼,不是颜色不对,就是样式不合我心意。 我比较矫情,我喜欢的东西,我都会自己买回来。 不过,老沈给我买的礼物,我还是收下了。 看看饭菜没有上桌,我干脆把衣服打开,穿在身上,让老沈看看合身不合身。老沈看着我穿着新衣服,连连点头,说: “我还担心不合适呢,没想到挺合适。” 我兜里有小镜子,虽然不能照出全身,但也能照到肩膀以上。我看我的脸色配着这件淡蓝色的薄袄,还真挺提气的。 饭菜很快上桌了,老沈一边和我吃饭,一边跟我讲起他这次跟大许先生出差,在外面得了阑尾炎去医院手术的事情。 在饭店吃完饭,已经九点半,饭店的服务员开始拖地收拾房间里的卫生。 我和老沈从雅间里出来,我快走几步,到吧台结账。 但店老板笑着说:“你们的账单已经结过了。你朋友结账的。” 老沈正穿着大衣赶上我,我抱怨他说:“你结账嘎哈?我不是说过我请你吃饭吗?” 老沈用手往门外推我,他低声地说:“这点饭钱就别计较了。” 我还穿着我的羽绒服,把老沈送我的衣服放到盒子里,提回家。 老沈跟我一起遛狗,在小区的夜色里慢悠悠地走着,像一对相处多年的夫妻。 可如果是夫妻,晚上,他还会在深夜里跟我一起遛狗吗? 婚姻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也让彼此之间的恩爱,渐渐地消融在天长日久里。 当然也有例外的,就像许先生对许夫人,现在许夫人上下班,许先生还是经常地接送她。 翌日上午,我来到许家上班,苏平干完活正要出门,我们在门口说了两句话。 苏平提着门口的垃圾袋,就腾腾地下楼了,她走路走得很有劲。 许家只有老夫人在家。 老夫人在房间里看连续剧《人世间》,我听到电视剧里优美的旋律。 我站在门口,跟老夫人打了声招呼,就到厨房准备午餐。 不一会儿,电视声音消失了,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笃笃地走进厨房, 她坐在餐桌前,笑眯眯地说:“我到厨房跟你聊天,你不烦吧?” 老人现在记性真是差了,她这种话问过我很多次了,我每次都说愿意听她说话,但她过后还会问我。 我就说:“大娘,我愿意听你唠嗑——” 我一个人在家自说自话,都有点担心自己神经了,有老人跟我聊天,求之不得,何况老夫人说话不啰嗦,不说车轱辘话。 我想起昨晚许家和小晴两家会谈,就问:“大娘,昨晚的饭吃得咋样?” 老夫人一听我提到昨晚的饭局,她的两只眼睛都笑得眯缝起来,眼角的皱纹更密集。 她说:“老方家的人不错,都挺好,尤其小晴的姥姥,可热情了,一口一个姐姐地给我叫着,叫得我心里热乎乎的。” 老夫人中午吃排骨炖豆角南瓜,要用荤油爆锅。 许家冰柜里以前有速冻的豆角,前两天吃没了,我今天就在超市买了新鲜的豆角。 吃新鲜豆角,老夫人要把豆角在锅里先炒干水分,再和排骨炖在一起。但我听老夫人说小晴的姥姥,一时疏忽,忘记炒豆角。 我偷眼瞄了老夫人两眼,嘿,老人家正说得起劲,没注意到我没炒豆角。 老夫人说得兴致勃勃:“小晴的姥姥可时髦了,里面穿一套浅灰色的衣服裤子,外面披着一件大红的披肩。 “银白色的头发可有派了,头发还烫成大波浪,戴个发卡,哎呀,可带劲,可洋气了。 “知道的她比我小三岁,不知道的以为她比我小13岁呢——” 老夫人一个劲地夸小晴的姥姥,也不说到正题。 我倒也不急,慢慢地听她絮叨。 她说小晴的姥姥家里孩子多,姥姥就学会了裁剪,买个缝纫机回来,那些年,孩子们的衣服裤子,都是姥姥买回布料,用缝纫机做的。 老夫人说到做衣服,眼睛亮了:“小晴姥姥还说了,要给我缝件衣服,说下周就能让我穿上。” 我忍不住笑着问:“大娘,你昨晚吃饭是去交朋友啊,还是谈两个孩子的大事啊?” 老夫人立马停住话头:“哎呀,你不提醒我都忘了,我和小晴姥姥就说自己的事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听老夫人说了半天,也没听出来小晴怀孕的事怎么办。 忽然,老夫人冷不丁说了一句:“小晴姥姥以前还给附近的女人接过生呢,那时候接生,生大胖小子的人家给接生员两块钱,丫头片子给一块钱。 “有钱的人家临走还给你提2斤红糖,那时候可真困难,红糖可是好东西,有钱都买不着,要凭票买。 “她跟我想的差不多,她说孩子投奔咱们来了,咱们不能拒绝,要高高兴兴地接受。 “高高兴兴地给孩子做父母,养育下一代,她说到我心坎里了,我也这么想的。” 妈呀,这啥意思?两个80多岁的老太太给孙子孙女做出决定了? 不知道许先生夫妇,小晴的父母,他们是怎么决定的。 第394章 意见不统一 老夫人和我在厨房正说话呢,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有条短信进来了。 她的手机放在助步器下面的布兜里。她从布兜里往外掏手机。 伸了两次手,都没摸到手机,我就要伸手帮她拿手机。 我说:“大娘,我帮你拿手机吧。” 老人却像孩子一样地固执,她说:“我自己行!” 第三次,她把助步器拉得更近一些,终于从布兜里摸到了手机。 她打开手机,看到里面的信息,脸上就绽开了笑容:“是你二姐跟我说话——” 她用手指点开信息。 只听二姐说:“妈,你家里今天做啥吃的?我馋酸菜馅的饺子了,家里有油梭子吗?我想吃油梭子酸菜馅的饺子。” 我听到二姐发来的语音,心里说:“你喜欢吃,你就在家吃呗,跟你妈说啥?” 二姐又发来一个语音:“你中午让小红包酸菜馅饺子吧,我就想吃这口,我一会儿就到你那儿,跟你们一起包饺子。” 老夫人给她的二闺女发了一条语音:“来吧,我们现在就和面。” 二姐来的可真不是时候,你要想吃饺子,早点发话呀,这都十点多了。 米饭已经焖到锅里,排骨和豆角也炖到锅里了,炒菜也改好刀,二姐这才想起吃饺子。 她还要吃酸菜馅的,酸菜里还要放油梭子,这都是很麻烦才能做好的,她咋不让我造飞机大炮呢? 最膈应饭做到一半来客人,客人还点菜,一点素质没有。把保姆当啥了? 老夫人一听二女儿要回来吃饭,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声音也透亮了,她指挥我先去舀面,她和面。 又让我去储藏室的酸菜缸里捞一棵酸菜,让我剁酸菜馅。 剁酸菜馅那么容易吗?先要把酸菜切成丝,再剁成末,还要用开水烫一下酸菜末。 再把酸菜末倒进纱布里,用力地攥出里面的酸菜水,酸菜馅的生胚才算制作出来。 我攥好酸菜馅,老夫人的面已经和得差不多,我把面揉开,揉得光滑,放到一旁醒着。 接下来,我从冰柜里找到一块肥肉。放到微波炉里解冻。 肥肉解冻不用全部解冻,解冻一半就行,让肥肉稍微硬点,菜刀切下去才容易切。 把肥肉切成片,再把肥肉片切成丝,再把肉丝筛成末。 麻烦不麻烦?这才完成一半工序。 接下来,我把大勺放在灶上,用温火烧油,再把肥肉末放到锅里慢慢地??。??油,也叫炼油,把肥肉里的油都炼出来。 剩下的肥肉渣,就是东北人说的油梭子,??得干巴的,特别香。 把酸菜馅和油梭子用各种调料搅拌到一起,就是二姐想吃的油梭子酸菜馅了。 葱姜蒜我都切成末,再把各种调料都拿到餐桌上,放到老夫人面前,由老夫人调馅。 这时候有人敲门,二姐来了。 二姐一进来,就把手里提着的两兜水果都递给我。 “一兜是给你的,一兜是给我妈的,你记得下午回家拿回去。” 二姐提了两兜火龙果,她还带来一张笑脸。我虽然不高兴,但也没法生气。 哎,做保姆,有些事只能放下,不能太任性。 我们三人开始包饺子。二姐不会擀皮,我擀皮,二姐和老夫人包饺子。二姐一来,厨房就欢声笑语了。 她问老夫人:“妈,你们昨晚两家见面了,谈得咋样?” 老夫人说:“你是顺风耳啊?你咋知道我们两家在一起吃饭?” 二姐笑着说:“妈,咱俩昨晚不是聊天了吗?你告诉我的,这就忘了?” 老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告诉你的?哎呀,我这不是老糊涂了,跟你说啥我都忘了。” 二姐的八卦心比我强,她追问老夫人,说:“你们两家到底谈得咋样?” 老夫人眯着眼睛看着二姐,问:“你不是说我昨晚告诉你了吗,你还问?你跟我一样记性不好了?” 二姐笑着说:“老妈,你昨天就告诉我,你们见面在一起吃饭了,没说结果,我说我今天上午过来,我这不就过来了吗?” 老夫人自嘲地笑了,说:“哦,看我这记性,真老了啊——” 二姐催问道:“妈,智博媳妇的孩子咋样了?你们两家咋谈的,留还是不留啊?” 老夫人说:“依我的意思,当然是留下。可我看小娟的意思,不想留。” 二姐想也不想,脱口就说:“她自己怀孕想生下来,儿媳妇怀孕就不让人生下来?” 老夫人嗔怪地看了眼二姐:“你这话跟我说行,别当小娟面说呀,她听见该生气了。” 有些事情就这么巧,许夫人下班回来了。 厨房里说话声和我擀皮的声音都挺大,我们都没有发现许夫人和许先生已经回家了。 许夫人看到我们在包饺子,就走进卫生间洗手,扎上围裙,帮我们一起包饺子。 她脸上的表情是淡淡的,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二姐的话。 二姐有点尴尬,担心许夫人听见她说的话了,她就想解释。 “你们两家见面,谈得咋样?” 许先生也进了厨房:“妈刚才不是说了吗?妈同意留下孩子,小娟不同意,我更不同意!” 许先生最后一句话,说得声音有点重。 很明显,许先生夫妇听到了老夫人回答二姐的话,那二姐后面说的话,两口子也都听见。 二姐尴尬了,她自嘲地笑着说:“我就是问问,随口说说,那小晴家都啥意见呢?想留还是不想留啊?” 许夫人为了避免二姐太难堪,就说:“小晴的妈妈倒是通情达理,她说,从女儿18岁成为一个成人之后,她就不再替女儿拿主意了,一切事情她都由着女儿,自己做决定——” 二姐说:“她这是说啥话呀?” 许夫人淡淡地说:“她说,她不同意,也不支持,就这个意思。” 二姐笑了:“她是弃权呗?” 许先生看到众人在包饺子,他就去扒蒜,要做蒜泥。 酸菜油梭子馅的饺子,蘸着蒜泥吃,香得透骨。 他见二姐说这话,他就忿忿地说:“那女人就是个笑面虎,什么弃权?她就是那么说,我看她是赞成她闺女生下这个孩子。 “什么人家呢,没结婚,非要生孩子,再说,两个孩子还上学呢,这家人没正事儿!” 二姐看看许先生,又看看许夫人:“小晴的爸爸呢,他也同意孩子生下来?” 许先生说:“老方倒是跟我意见一样,他坚决不同意生,他说这么点的男生女生,还不定性呢,将来两个人说不定会什么样。 “她女儿这么小,就被一个小孩拖累着,会影响她的事业和婚姻——他的说法我赞成。” 二姐好奇地想知道结果,就回头问许先生:“那结果呢?孩子留下还是不留啊?” 许先生长叹一口气:“咱妈和小晴的姥姥同意留下,我和小娟还有小晴的爸爸不同意留下,这不是三比二吗? “后来小晴的妈妈也站到小晴姥姥一边,就是三比三,平。” 二姐说:“老弟呀,你又不是去打乒乓球了,快说结果吧。” 许先生气呼呼地说:“哪来的结果呀?三比三平,没结果!” 许夫人说:“这事不太好办,就算我们大人拿出了决定,可智博和小晴都是成人了,我们能强迫他们吗? “这不比过去了,孩子们都有自己的主意,父母的想法,他们能听几分就不知道了。” 二姐说:“那你们白吃这顿饭了?” 老夫人在一旁说:“咋能说白吃饭了呢?我知道老方家啥意见,就是同意生孩子,咱家这边我是没意见。 “再说,方姥姥要给我做件衣服呢,海生——” 老夫人抬头问一旁扒蒜的许先生,说:“年前小蒙古不是送我一盒人参吗,你给我找出来,我下次跟方姥姥吃饭,她送我衣服,我就送她一盒人参。” 许先生不高兴地说:“妈,人参、貂皮、鹿茸,那是东北三宝,人参排在老大,那是人参呢,不是胡萝卜,你别拿人参不当好玩意!” 老夫人不高兴了,瞪了许先生一眼:“不是送给我了吗?我还做不了主啊?” 许先生说:“你做主也得听听我和小娟的意思,咱们不是一家人吗?你做主就你啥都说了算?你问我和小娟里吗?” 许先生不敢和老夫人硬怼,就把妻子许夫人抬出来说事。 许夫人听明白许先生的意思了,她很干脆地怼了许先生一句: “小蒙古的礼物是给咱妈的,咱妈愿意给谁就给谁吧。” 老夫人还是不高兴,觉得儿媳妇说话有点硬,可能是因为她要把人参送给别人不高兴了吧。 她自言自语地说:“那我给你大哥打电话,我让他给我送一盒人参来,我就说我要送礼——” 许先生气笑了:“妈,你就不怕乱子大,还跟我大哥要人参?你非得让我大哥知道这件事呗?” 老夫人说:“你大哥早晚不得知道?小晴要把孩子生下来,那么大的孩子,能藏住不见人呢?” 许先生说:“行了,妈,那人参你愿意送谁就送谁吧,你把大哥给的房子送给老方家,我都没意见!” 第395章 苏平有约 老夫人一听这话,更来劲儿了。 “老儿子呀,那房子你还真得快点装修,智博跟小晴那么好,说不上啥时候两人就张罗结婚了,孩子生下来,要有个家呀!” 许先生很生气:“老妈呀,他俩才多大,还上大学呢——” 许夫人眉头皱了起来。 二姐笑了:“妈,你想得太远了吧。” 许夫人和许先生都不说话,两人都不高兴。 门外有响动,智博开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一兜书。 他闻到酸菜味了,就走进厨房,看到二姑在,他笑着跟二姑打招呼,说:“二姑,包酸菜馅饺子呀?我也帮忙呗。” 二姐说:“你帮着吃就行。” 她看着智博手里提着的一兜书,就问:“去哪了?” 智博说:“跟小晴去图书馆看书。” 二姐笑着问智博:“你们俩在一起,还能看得下去书?” 智博不好意思地笑了:“小晴要考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她直接考博士。” 二姐瞪大了眼睛:“老侄儿啊,她要考研究生,还考博士,生孩子咋考啊?” 智博看了身旁的老夫人一眼,又看看对面的许先生和许夫人。 这两口子都不说话了,支棱耳朵,等着儿子回答他二姑呢。 智博说:“小晴姥姥说帮我们照顾孩子——”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老夫人不高兴了,看着智博说: “谁答应让她姥姥照顾孩子呀?小智博,你没奶奶呀?你让人家照顾咱们老许家的孩子? “你奶奶比她姥姥硬实,她不就是会做衣服吗?她家有咱家房子大吗?咱家是跃层,还有地下室呢! “小智博,我先声明一件事,孩子生下来,务必得给我抱回来,我哄孩子!” 厨房里的几个人都不包饺子,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老夫人。 只有我一个人在嗖嗖嗖地擀皮,擀面杖把我的右手掌心摩擦得通红一片,痒痒极了。 这么多人吃饺子,我一个人擀饺子皮,是真累人呢,手掌都快要被擀面杖磨个窟窿! 我想着老夫人的话就想笑,她看护孩子?她还得我看护呢! 饺子终于包好,灶上的水也烧开,我把两个灶子都用上,用两口锅煮饺子。 许先生把扒好的蒜瓣丢到捣蒜桶里,手里拿着个大拇指粗细的小锤在捣蒜泥呢。 捣好蒜泥,他把蒜泥倒在碗里,再放入酱油醋,点两滴香油,就是美味的饺子蘸料了。 饺子煮好,端到饭桌上吃饭。 二姐为了打破尴尬,问许先生装修新房的事情。 许先生沮丧地说:“不装了——” 二姐一愣,用手推了身旁的许先生一下,嗔怪地说: “老弟,你生二姐气了?我那天不都跟你道歉了吗?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谁吵架不挑难听的说呀? “吵架还有挑好听的说呀?你还记仇了!” 许先生抬眼看了许夫人一眼,侧头看着二姐,他把筷子上夹的饺子轻轻放到二姐碗里: “你是我姐,过后我就忘了,生啥气?要是我那么好生气,这些年早被你兄弟媳妇给气死了。” 许夫人在一旁接茬,淡淡地说:“我咋又惹着你了?” 许先生的一对小眼睛咔吧着,瞥了餐桌对面的儿子一眼。 “你说她作为一个妈妈,连儿子的事情都管不好,我能不生气吗?” 许夫人淡淡地说:“儿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生的,也不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你也有份,没管好你还赖我?你没责任呢?” 本来是开着玩笑说的话,许夫人却忽然变脸了,她夹到碗里的饺子刚吃了一口,就丢到碗里。 她站起来,用两只腿肚子往后一怼身后的椅子,把椅子推开了,她从餐桌旁走开了。 我不明白许夫人为何生这么大的气,她走到碗橱那里,打开碗橱,拿了一个碗,走到电饭锅前,揭开锅盖,用勺子盛米饭。 她这是啥意思呢?煮好的饺子不吃,吃米饭? 可我只做了老夫人爱吃的豆角炖排骨,因为是给老夫人吃,豆角都炖软了,许夫人要吃的豆角都要挺实一些的。 我还没等发问,许先生就问许夫人:“抽啥风啊?饺子都不吃,太狂丧了。” 许夫人没说话,默默地盛了米饭,端到桌上。智博忽然明白什么了,对许夫人说:“妈,你是不是因为饺子里放葱花了?” 哎,这事怪我了。 许夫人不吃葱花,我给许夫人做的菜里,从来不放葱花。 许夫人没怀孕之前,她也不吃酸菜,但怀孕之后,她就忽然爱吃酸菜了。 以往包酸菜馅的饺子,都会给许夫人另外包一种馅的饺子,但自从许夫人也爱吃酸菜馅的饺子之后,我和老夫人包饺子,就包一个馅的。 今天因为二姐来,大家聊地起劲,我就忘记酸菜馅里不能放葱花。 我连忙起身:“小娟你慢点吃,我马上给你炒个青菜。” 许夫人淡淡地说:“红姐,不用了,我将就一顿得了。” 我能将就吗?咱是来做保姆的,得伺候得雇主家里个个都得吃好。 我走进厨房,幸亏之前的两个素菜我都改好刀,直接炒菜。 西兰花炒虾仁端到桌上,许夫人的脸色明显地明亮了一些。 饭桌上,大家已经不聊智博的事情,在聊装修的事。 许先生向二姐解释,说装修动静太大,他听朋友说,妻子怀孕,最好别装修,别大修土木。 他准备只把楼梯换了,再给老妈卫生间换个马桶,安个浴盆,就可以搬家。 二姐半信半疑,问许夫人:“娟儿,真不是因为那天我瞎说,你们不装修的?” 许夫人笑笑:“我早就不同意装修,是你老弟非得装修。大哥给的房子本来就是精装的,拎包就能入住。 “海生啊,手里有俩钱,不知道咋臭美好了,就是钱多了,把他烧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她嗔怪地瞥了许先生一眼。 这一眼里,责怪的成分是1,宠溺的成分是9。 许夫人不仅说话这样,她还用筷子给许先生夹了一个饺子。 我看着许夫人的模样,心里想,她不定多高兴呢,想感谢二姐。 要不是二姐那天说那番话,她还真没有办法说服执拗的许先生。 饭后,众人都散去了,许夫人有些疲惫,回房间了。 二姐和老夫人也回老夫人的房间休息。智博也离开了。 只剩下许先生,坐在餐桌前没走。 我暗叫不好,担心许先生留在厨房没啥好事。 果然,许先生见众人都离开了,他就站起身,走到厨房,站到我的身后。 我假装没看到他,自顾自地在灶台上刷碗洗筷子。 只听许先生在我身后说:“姐,跟你说个事——” 我有些忐忑:“您请说吧。” 许先生说:“以后做菜一定得注意,小娟不吃葱花。” 我连忙说:“我记住了。” 许先生又自言自语地说:“小娟怀孕之后吧,情绪变了,口味也变了,你没调整好,也不能全赖你。” 我说:“这事真赖我,我知道她吃酸菜馅的饺子,但还是不吃葱花,今天大家说话,我就把这事给忽略了,下次我一定记牢。” 许先生搓搓大手,要往外走了,但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 我有些纳闷儿,他还要给我开个会儿? 只听许先生说:“红姐,我们家的事,你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了,智博女友怀孕的事,你怎么看?” 万万没想到,许先生竟然问我这个问题。 我冷不丁有些懵住了,随即,心里还一阵激动,觉得雇主很看重我。 但三秒钟,我就冷静下来,我自作多情了,许先生问我,不过是他自言自语的一种形式罢了。 我的意见跟风一样,不会有人当真的。那我就送个顺水人情吧。 我说:“我同意你和小娟的想法。” 许先生说:“那装修房子的事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件事他们两口子意见不一样,我要是支持一方,就得罪了另一方。 虽然我说话就是风,但也不能随便刮风啊? 我说:“我跟大娘的意见一样,得到新房子是好事,不能因为装修的事情,影响夫妻之间的感情。” 许先生抬起一只手,举到我面前,我心里一咯噔,咋地?他要给我一巴掌? 没想到,许先生的大拇指忽然冲我竖了起来,他说: “高!实在是高!你说话可真不得罪人儿!问你等于问墙了!” 许先生不太高兴我的回答,转身离开了厨房。 他可下离开了,他在厨房我干活不自在。 我把手机打开,一边听,一边干活,不亦乐乎。 看着许家一幕幕的剧情上演,我也仿佛跟着他们走过万水千山。 他们走过万水千山,累得呼哧带喘的,我不累,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许先生问一个旁观者的意见,这个人的意见无论是什么,都不作数的。 午后,我要回家时,二姐从老夫人房里出来,看着我空着的两只手,就说: “你看看,我一猜,你就没拿我送给你的水果,咋地,不愿意吃二姐给你的水果啊?” 我笑了,说我忘记了。 二姐提起玄关鞋柜上的一兜水果,递到我手里:“小红,你别跟我客气,喜欢吃,我下次来再买。” 二姐大方,直肠子。 晚上,吃过晚饭后,许先生又拿出他的图纸铺在餐桌上,用铅笔勾画着什么。 许夫人拿眼角瞄着许先生,不问不管,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许先生今晚不会再往沙发上抱被子褥子了吧? 二姐在许家待了一下午,跟老夫人聊天,不知道聊了什么,笑得很开心。 天气暖和,我换下羽绒服,穿了老沈送我的蓝色大衣去上班。 路上,风很柔和,我穿着蓝色大衣不冷不热,正好。 一进许家的客厅,干活的苏平眼尖,她看到我穿了新衣服,就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是沈哥给你买的?” 我说:“你咋啥都是知道呢?” 苏平笑了:“我猜的。你们俩相处这么久,沈哥都给你买啥了?除了衣服,有没有大件儿?” 我推了苏平一下:“我看你像个大 件儿!” 苏平笑得有点暧昧:“处对象嘛,男的给女的买礼物不正常吗?谁喜欢一毛不拔的男的?” 我说:“快干活吧,别瞎嘞嘞了。” 我把买来的菜提到厨房。 我买了几条鲫鱼,中午要煎鱼。苏平看到了,说一会儿帮我洗鱼,她知道我怕收拾鱼。 苏平收拾完房间,就走进厨房帮我洗鱼。 苏平今天换了件上衣,藕荷色的衬衫,衬衫的袖口还绣了一些细碎的小花小草,显得衣服可爱,苏平也很可爱。 苏平的裤子也不是过去的旧裤子了,而是一条黑色的直筒裤。 苏平穿上这身衣服,再加上她脸上经常挂着的笑容,整个人亮堂了不少。 我还琢磨呢,苏平这次知道为自己花钱了,可我眼前忽然闪过苏平刚才在客厅里跟我说的话。 现在回味起来,苏平说的话可能不是说我呢,另有所指吧? 我就诈苏平一下:“新衣服谁送你的,挺漂亮!” 苏平害羞地垂下目光,脸上的笑容却像荷花池里的涟漪一样一圈圈地扩大了。 多大年龄的女人谈恋爱了,都会露出娇羞的笑容。 我为苏平高兴,她的世界简单,不复杂,这样的人谈起恋爱来,会更快乐。 苏平忽然说:“德子还要请我吃饭呢,庆祝我办完社保。” 我说:“那就去吃吧,享受生活的美好。” 苏平不说话了,只是抿嘴笑。 她把鱼帮我收拾好,就在水池里洗了手,摘下围裙,要洗围裙。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让苏平下班了,我帮苏平洗围裙。 她离开的时候,声音愉快地对我说:“等明天见面咱俩再聊,我走了。” 苏平在玄关换了鞋,穿上外衣,背着包走了。我发现苏平脚下穿的是一双高跟鞋。 不会也是德子送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苏平踩着高跟鞋下楼的脚步声哒哒哒,轻快多了。 第396章 回请 中午,智博从图书馆回来之后,就开始收拾衣服。 他的房门敞开,我看到他从柜子里翻出不少衣服,扔在床上,地下还有两个皮箱。 我有些纳闷儿,这孩子是要离家出走的节奏吗?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去卫生间,也看到孙子收拾行李,她直接拐进孙子的房间,诧异地问: “你这要嘎哈呀?就因为你爸你妈不同意你和小晴的事儿,你就搬出去?你要跟小晴姥姥家搬一起去呀?” 智博愣怔了一下,他猛然明白了老夫人这些话的意思,他哈哈大笑,搀扶着老夫人坐在他的床上。 他把床上的衣服都拢到一边:“奶奶你想啥呢?小晴就是七仙女下凡,她姥姥就是王母娘娘,我也不稀罕,我就愿意跟奶奶住一起。” 老夫人用手一指智博地上的箱子和床上的衣服,问:“那收拾行李嘎哈呀?” 智博说:“学校群里发公告了,今天就开始返校,我和小晴坐晚上的火车走,在卧铺睡一宿,第二天早晨正好到学校。” 老夫人半信半疑,两只眼睛紧盯着孙子的眼睛,怕孙子糊弄她,问:“真的呀?” 智博说:“我就是骗我妈骗我爸,我也不会骗奶奶。” 老夫人放下一半心:“你妈你爸知道你走吗?” 智博说:“不知道,中午回来我再告诉他们。” 老夫人又问:“那你和小晴的事呢?那个孩子咋办呢?这还没个结论呢——” 智博笑了:“奶奶,我们要是决定不要这个孩子了,我们就不会跟你们说了,就因为小晴决定要,我才跟你们说的。 “你放心吧,你们的话我和小晴都记住了,等上学之后我们俩再合计,你放心,要还是不要,都不会耽误学业的。” 老夫人就坐在智博的房间里,跟智博说话,看着智博收拾行李。 老夫人絮絮叨叨地叮嘱智博,让他照顾好小晴。 小晴也在大连上大学,跟智博不是一个大学。 许先生接许夫人回家了。 饭桌上,许先生夫妇才知道智博晚上就要返校,两口子都有点吃惊。 当智博把他和小晴的决定告诉老爸老妈时,许先生看看许夫人,没说话,他皱着眉头,显然,儿子的决定让他不满意。 许夫人看着智博,说:“也好,这件事你们俩先冷静冷静,再做决定。不过——”许夫人又说:“月份越长,对小晴身体的伤害越大——” 智博垂下目光:“妈,记住了,我会告诉她的。” 许夫人似乎不想再说了,但做母亲的,对儿子是一百个不放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看着智博,忧虑地说:“不是把孩子生下来就拉倒了,也不是让姥姥给看着,或者让奶奶给看着就完事了。 “你们从此就是一个小孩的爸爸妈妈了,到你们结婚的年龄还有两年呢,这两年变数太多。 “如果你们俩将来不能结合到一起,这就意味着,这个孩子要么是没有妈妈,要么是没有爸爸,这些问题你们都考虑了吗?” 智博不说话了,筷子夹着的蒜苔放到碗里,没有往嘴里放。 许先生脾气急,想呵斥智博,但被许夫人拦住了。 许夫人沉吟了片刻,用筷子夹了块排骨,放到智博的碗里。 她说:“儿子,我不再多说了,妈妈和爸爸说的这些,都是为你好。 “利害关系都给你摆明了,你和小晴是大学生,懂得道理,接下来你们自己拿稳主意,做好决定——” 智博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排骨,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着许夫人: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你知道我要什么吗?就像这块排骨——” 智博用筷子夹起刚才许夫人夹到他碗里的排骨,说: “妈,你认为排骨有营养,就给我夹排骨,可我其实不喜欢吃排骨,我喜欢吃蒜苔。” 许先生忍不住了,伸筷子就把智博筷子里夹着的排骨夺了下去,说: “你妈给你夹排骨你还净事,狂丧的,排骨都不爱吃,我爱吃!” 智博想说什么,但看看自己的老爸,他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 许夫人并没有生气,她给智博夹了蒜苔,说: “你说得有道理,妈妈以后不给你夹排骨了,你和小晴的事儿,妈妈也不会再干涉你。 “不会逼着你,让你听从我们的建议。你是个成年人了,你做出什么决定,妈妈和爸爸都支持。 “但我跟你说一句话,就是你无论做出什么决定,你都要承担起这份结果!” 智博半天没说话,最后看了眼老妈,又看了眼老爸,他郑重地点点头。 许智博是晚上六点多的火车,许先生准备晚上请儿子去外面饭馆吃饭,给儿子送行。 许夫人:“智博,你给小晴也打个电话,请她来吃饭,这样你们俩吃完饭,就一起去火车站。” 还没等智博说什么,饭桌上一直吃饭没说话的老夫人,忽然对智博说:“把小晴的姥姥也请来,正好我也想她了,我挺爱听她姥姥说话的。” 许先生皱着眉头盯着老夫人。 老夫人假装没看见她老儿子的目光,她闷头吃饭,脸上还带着笑。 许夫人用胳膊肘怼了许先生一下,说: “要不然这样吧,正好上次小晴家请咱们一家吃饭,那这次我们回请他们,也是给两个孩子送行。” 智博一听老妈的话,他热切地抬起目光看着老爸。 许先生不高兴地对许夫人说:“妈不懂事,添乱,你也不懂事,来添乱?” 老夫人听到许先生的话,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许夫人就对许先生说:“小晴咱们请了,小晴姥姥也请了,就把小晴的父母抛开?那成啥了,反正一个羊也是放,俩羊也是放,那就都请吧。” 许夫人抬头看向智博:“吃完饭,你就给小晴打电话,说你爸爸晚上请他们一家吃饭,饭店都订好了。 “四点钟吧,你就把他们接到饭店,我也请个假,早点去饭店。” 智博脸上满是笑容,立刻离开桌子,饭也不吃了,回他房间去打电话。 许先生不高兴地冲许夫人嘟囔:“咋地呀,你就全权决定了?没我这个当爸的啥事了?咱俩谁是户主?” 许夫人轻声地哄劝许先生,说:“你刚才没听见我说吗?我让智博说,你请小晴家吃饭吗?” 许先生还是不高兴,说:“谁请他们吃饭呢?我膈应他们一家。” 老夫人忽然说:“海生,你膈应小晴他们家,晚上的饭馆你就别去了。” 许先生生气地瞪着老夫人,最后不吃饭了,他把筷子吧唧撂在桌上,离开了餐厅,径直回卧室了,还用力地摔上门。 许夫人忍不住笑:“妈,你这是神补刀啊,把你老儿子气走了,饭都没吃好。” 老夫人说:“少吃两顿他饿不死,这家伙,你怀孕把他吃胖了,也该减减肥了,要不然我孙女出生,他都胖得走不动道儿,抱不到孩子。” 老夫人的话彻底把我逗笑了。许夫人也被逗笑了。 许夫人把自己碗里的饭吃掉之后,又拿起许先生的半碗饭,她往许先生的碗里夹了一些肥瘦相间的排骨。 她站起来,又拿起许先生撂在桌上的筷子,回了她的房间,给许先生送饭。 老夫人对我说:“我这个儿媳妇啊,可懂事了,咋生气也不表现出来。 “你看到我老儿子那个驴样了吧?小娟不跟他一般见识,还给他送饭去了。 “要是我,就三天不给他饭吃,看他还尥蹶子不!” 许家晚上去饭店,我就跟老夫人请假,晚上不来许家了。 老夫人邀请我去饭店,我婉拒。 我离开许家的时候,看见智博在房间里整理床铺,往皮箱里放衣服。 许先生趴在他房间的地板上练俯卧撑呢。 许夫人则靠在床上,手里拿着秒表,在给许先生掐时间呢。她可真有闲心,陪着她的先生玩呢。 老夫人站在她房间的南窗前,向窗外看着。 她想念她的燕子了吧?窗外湛蓝的天,飘着一大朵一大朵洁白的云,那些云朵是会移动的,缓缓地移动着。 老夫人忽然回头叫我:“红啊,你快来看,那像不像孔雀?” 我顺着老夫人的手指往天上看,一大朵白云浮在天空上,前面像鸟头,后面扇子面一样地散开,还真有点像孔雀呢。 老夫人神秘地笑着,小声地对我说:“小娟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个小丫头!” 这老太太,想孙女想疯了。 雇主家去饭店,我就清闲了,尤其是他们晚上去饭店,我晚上就放假了。 在家里睡了一下午,睡个饱儿。 第397章 货物出事 晚上,我就准备煮个挂面,放点卷心菜,放点油和盐,再放入两个鸡蛋。大乖一个鸡蛋,我一个鸡蛋。 面条煮熟,我往绿色的碗里挑了几根面条,夹了几片卷心菜,用剪刀把面条和卷心菜剪碎,又把荷包蛋剪碎,晾凉,放到地上。 大乖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的小脑袋插在绿色的小碗里,吃得可来劲儿了。 吃完饭,我收拾了一下屋子,又洗了两件衣服。 天色黑下来,我准备跳绳了。却忽然听到手机响,是老沈来的电话。 我接起电话,只听老沈说:“你回家咋不给我打个电话呢?” 我笑了:“你今天也没通知我,说你去接我呀?” 老沈说:“我没说去接你,是我的时间还没安排好,你都安排好了,晚上不去许家,咋不给我打个电话呢?” 我说:“沈哥,在这个迷人的春夜,你就准备一直抱怨我,一直生气呗?” 少顷,电话里传来老沈的笑声,他说:“我不管,你把我惹生气了,你得补偿我。”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咋补偿一个男人呢? 只听老沈说:“陪我去广场溜达溜达吧,今晚天气不错。” 这个主意不错。 临出门前,我琢磨一下该穿的衣服,后来还是穿着老沈送我的蓝色大衣出门。 北方的气温真是越来越暖和了。 到了广场,看到老沈坐在门口的一个石墩儿上,双手抱臂,看着我笑呢。 看到我走到他跟前,他也不站起来,就用眼光打量我。 我用脚尖踢了一下他的脚尖:“沈哥,你长在石墩儿上了?” 老沈终于站起来了,说:“你以为我是石头呢?” 我们俩走进广场,路过单杠时,我没提议去单杠玩,那是老沈的强项,万一他再抱我上单杠呢。 我也就能挺住30秒吧,掉下来多丢人呢。 晚上七点多钟,是广场最热闹的时候,敲锣打鼓,音乐声此起彼伏,有扭秧歌的,有跳广场舞的。 还有跳其他舞蹈的,还有唱歌的,拍直播的,干啥的都有,可热闹了。 我和老沈走到广场的北侧,这一带比较僻静,分出几个场地,有打太极拳的,有练剑的,有练扇子的。 闲聊了一会儿,天黑了,就往家走。 送我到家,老沈就回去了。 后来,老沈给我发了条短信:“明天晚上下班,我去接你。” 我回复俩字:“好的。” 许家,智博返回学校,老夫人有些惆怅,撑着助步器在房间里寂寞地走来走去。 我在厨房做饭,她也没有跟过来聊天。 我把饭菜做好了,想去老夫人房间找她聊天,不料,我刚走到门口,却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只见老夫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那套年前做好的寿衣。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我吓坏了,两条腿都直哆嗦,心脏砰砰砰地跳,都砸得我胸口疼。 我试探着往窗床前走,战战兢兢地问:“大娘——大娘——大娘你咋地了?” 老夫人忽悠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了。 哎呀,吓死人不偿命啊。只见老夫人两只眼睛是睁着的,眼珠还是转动的。 她也被我吓一跳,说:“你进来咋不说话呢?” 我都叫三声了,还没说话? 我说:“大娘,你穿这套衣服嘎哈呀?你给我吓一跳!” 老夫人一边往下脱寿衣,一边说:“我穿上看看,感觉感觉。” 感觉啥呀?这有啥感觉的呀? 老夫人又说:“昨晚上吧,我又做梦了,梦到你大爷了,喊我去陪他。” 我连忙说:“大娘,我告诉你一招,下次我大爷再来找你,你就告诉他,你老儿子不让你去,说再过20年你才能去,让他耐心等着吧!去他待的地方有啥着急的?” 老夫人笑了,把衣服脱下来,叠好,让我放到高处。我就纳闷儿了,这衣服一直放到高处,谁从高处拿下来的? 老夫人自己不能登高。 我就问:“大娘,谁把这套衣服给你拿下来的?” 老夫人说:“智博昨天下午给我拿下来的——” 一说到孙子,老夫人更落寞了,她穿上大衣,让我陪着她下楼转转。 我陪着老夫人下楼遛弯。 小区的健身区里,有个凉亭,凉亭的八个亭子角上,都挂着鸟笼子。 天气暖和了,小鸟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地,不知道是唱歌呢,还是骂人呢。 遛狗的,遛鸟的,在单杠双杠上玩的,都是老头。 老太太则找个太阳能晒到的角落,把一只垃圾桶搬过去,围着垃圾桶玩扑克呢。 老夫人跟曹大爷说了几句话。后来又说到孙大爷。 曹大爷说孙大爷病了,住院了。 老夫人不解地问:“他个孙猴子那么硬实,咋还病了呢?” 曹大爷说:“住院了,这次病得挺凶,也不知道啥病,保姆回来取一趟东西就回医院,再没看见回来。” 老夫人没了兴趣,撑着助步器蹒跚地回到楼上。 中午,许夫人自己回来的,许先生有饭局,没回来吃午饭。 饭后,我把老夫人穿寿衣躺在床上的事情跟许夫人说了。 许夫人就拿了药箱,去了老夫人的房间,给婆婆量了血压,又用听诊器听听心脏。 她说:“妈,都挺好,没啥事,就是别多想,要静心。” 从老夫人房间里出来,许夫人带上门,跟我走进餐厅。 “我妈没啥事,还是那些老年病,按时吃药就行。” 听许夫人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门外有响动,许先生开门回来了。 他喝酒了,好在没喝多,但说话声音也懒洋洋的,赖叽叽的调子。 进屋他就直奔餐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让许夫人给他切西瓜。 家里的西瓜没有了,他看到火龙果,就捧了三个火龙果丢到餐桌上,又去架子拿水果刀。 他用水果刀把三个火龙果给切开了,把刀子往桌上一丢,吩咐我:“红姐,给我拿个勺子。” 我心里话呀,你没长手啊?我是来做饭的,不是给你当丫鬟的! 可看着许先生喝得那个熊样,只好拿了勺子,放到餐桌上。 许夫人看许先生切了三个火龙果,说:“别吃那么多,会吃坏肚子的。” 许先生正要回答许夫人,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到手机上的电话号码,就说:“都小点声,客户的电话。” 许先生接起电话,客气地打着招呼:“杨总,您好,有什么指示?前两天发的货收到了吧?” 许先生的电话里忽然传出一个大嗓门:“小许总,你也不够意思啊!朋友介绍我跟你做生意,你就这么对待我?” 许先生有些愣怔,他拿着手机换了个姿势,问:“杨总,你这话我不明白呀,老弟哪里招待不周吗?” 对方生气地说:“你还问我?你自己做过啥事你不知道?” 许先生更纳闷儿了,问:“我到底做啥事了?杨总您就挑明了说吧,要是我做错了,我给您道歉!” 对方却越发地生气,说:“道歉有个啥用?现在大领导找我谈话,说我吃了回扣,拿了好处,要处分我! “我这两年一直被人挤兑,但我自认走得正,行得端,可没想到在小河子沟子里翻船了! “我打了一辈子鹰,却被小家雀啄瞎了眼睛,我算瞎了眼!” 对方挂断了电话。 许先生气得火龙果也不吃了,在地上走来走去,嘴里还骂骂滋滋的。 “这个姓杨的几个意思啊?前一阵子他来,我好吃好喝地,像祖宗一样恭敬他。 “他这前脚刚走,后脚就打电话骂我,我招谁惹谁了?” 许夫人劝慰道:“海生,也许他打错电话吧?” 许先生说:“不可能打错,他叫我名字了,给我叫小许总呢,他知道我是谁,还骂我个狗血淋头,不行,我得打电话问问他!” 许先生把电话打了回去,这次他直接发问: “杨总,杨大哥,你这是咋地了?打电话进来就劈头盖脸地骂我。 “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你骂得晕头转向,是不是啥事儿闹误会了?” 电话那头的杨总气急败坏地说:“货都发来了,证据在那儿摆着呢。江湖上都说小许总仗义,可我看,这纯是扯犊子。 “你是仗义,是为自己仗义,是坑朋友啊,我认识你倒了八辈子血霉!” 许先生喝了酒,再也忍不住了,生气地说:“姓杨的你说话好听点,做生意我也不能当三孙子呀,惯着你呀!” 杨总更生气了:“我告诉你姓许的,我要是倒霉,你也别想好了。你就等着我的传票吧!” 电话再次挂断。 许先生气得抓起一个火龙果要扔,许夫人急忙把他手里半个火龙果抢救下来。 许夫人劝说许先生:“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先想想是咋回事。刚才那个杨总说是货物的事,你还是查清楚吧。” 许先生说:“你说得对,我被姓杨那个混蛋骂蒙圈了,我问问销售部吧。” 许先生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说:“那个杨胖子杨总的货物发了吗?” 对方说:“发了——” 许先生说:“货物你检查了?” 对方却忽然不说话了。 许先生走出餐厅,走向客厅,他直接穿过走廊,去了南阳台。 我看到许先生的脸色铁青,在南阳台骂了好几句难听的话,不知道他在骂谁。 许夫人看着暴跳如雷的许先生,脸上有些担忧。 这事儿看起来有点难办。 第398章 人家要告咱们 许先生打完电话,并没有出来,他站在南阳台里,脸对着窗外,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站了半天,不知道是在思谋对策。 我在厨房收拾碗筷。鼻子里忽然嗅到一缕香烟的味道。 不用看,就猜到许先生在南阳台抽烟呢。 看来这件事难住了他。 许夫人已经去了客厅,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两只腿蜷在沙发里。 许先生并没有抽完一根烟,只是片刻的功夫,他就哗啦一声,关上南阳台的窗户,径直走了出来。 他穿过过道,走进厨房,把半截烟丢进垃圾桶。 许先生去了客厅。他说:“娟儿,我得回公司处理——” 许夫人并没有追问许先生,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要走去玄关给许先生拿大衣。 许先生说:“你歇着吧,身子沉了,旁的事你不用管,就照顾好妈就行。” 许先生拿了大衣,披在身上,就要下楼。 忽然,他一手捂着肚子,嘀咕道:“肚子有点疼——” 许夫人不安地问:“怎么个疼法?是阑尾还是胃部,还是肚子的中间——” 许先生说:“好像是肚子中间,不是胃,也不是阑尾——” 许先生边说边蹲下身子穿皮鞋,一蹲下,他哎呦了一声,说:“疼得更厉害了。” 许夫人咬着嘴唇,笑了,轻声地说:“个死鬼,刚才不让你吃那么多火龙果,你非得吃——” 许先生看到许夫人笑,有些不高兴,他不满地看着许夫人:“你还笑——” 许夫人推着许先生的后背,把他往卫生间推:“去厕所吧,你吃坏肚子了——” 许先生起初不太想去,后来肚子又疼了,他只好匆匆进了卫生间。 许夫人把药箱拿出来,找了两瓶药,分别拿出两粒药,放到小勺里,又倒了杯开水。 她用旁边的凉开水兑成温水,都放在餐桌上。 等许先生从卫生间轻松地出来,许夫人就让许先生把她拿出的几粒药吃掉。 许先生不吃,许先生说:“没事了,肚子不疼了,都整出去了。” 许夫人不再说话,直接把药片递到许先生的嘴边,许先生只好低头,用舌头把媳妇掌心的药片都卷到嘴里。 许夫人把水杯也递给许先生,但许先生的手不接杯子,而是用嘴唇直接对准了水杯。 许夫人就耐心地把水杯抬起来,喂先生喝水,许先生连忙把水杯接过去,嗔怪地说:“你灌蝲蝲蛄呢?” 许夫人笑了:“快走吧,晚上再吃两片药就没事了。” 许先生腋下夹着大衣,匆匆下楼。 做生意也不容易啊。 表面看着光鲜的生意人,天天吃大餐,殊不知背地里吞了多少黄连,挨了多少训斥,走了多少憋气的路,喝了多少不想喝的酒,才走到今天的。 外人看到的是他们开着豪车,住着豪宅,岂不知这其中有多少人夜不能寐,在算计着第二天能否还上银行的千万贷款。 有人为一餐饭发愁,有人为一栋房子发愁,谁都逃不脱烦恼的袭扰。 地位越高,面临的困难就会越巨大,也愈加难以克服。 午后,许夫人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轻轻打开房门,担心声音太大,惊扰许夫人睡觉。不料,许夫人还是醒了。 我抱歉地说:“吵醒你了。” 许夫人淡淡地说:“我正好起来,下午还有一台手术。” 许夫人站起来,走路有些蹒跚。 我说:“用不用我帮你叫车?” 许夫人正翻看着手机,她说:“小军在楼下等我呢,他送我去医院。” 许先生外表粗豪,内心却很柔软细致。 原来,他工作忙起来,无法接送许夫人上下班的时候,他就派他的司机小军来接送许夫人。 我下楼时,听到前方停车位发出一声短促的笛声。 抬头一看,只见许先生的停车位上,停着许先生的车子。 车里,小军坐在方向盘后面,他在等待许夫人,刚才那声笛声,是向我打招呼呢。 看我向他的车张望,小军就在车窗后冲我摆摆手,呲牙一笑,露出一口苞米粒一样饱满的牙齿。 在家睡了一觉,我感觉精神抖擞,又恢复了战斗力,便赶往许家做晚饭。 穿过几条喧哗的街道,走过匆匆的人群,在车流人流中,走进许家居住的小区。 健身区里,一些老人又在遛鸟,遛狗,玩扑克,侃大山。 还有的老人陪伴孙子孙女,苍老的身体在孩子身后蹒跚地追逐着孩子的脚步…… 看到人群中的曹大爷了,还有他的傻金毛,但没有看到孙大爷,他的病情是否严重了? 来到许家,老夫人的房间里传出说话声。 我换上拖鞋,往老夫人敞开的门里看去,只见老夫人手里拿着平板,在跟孙子智博视频聊天呢。 我还以为家里来客人了呢。 老夫人看见我去了,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她拿着手里的平板: “你看看我孙子的学校,可大了,可漂亮了!” 屏幕上出现的是智博的笑脸,身后是绿茵茵的草坪,远处是篮球架,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 我跟智博打招呼:“你们那里草都这么绿了?” 智博笑着说:“红姨,那是塑胶草坪,不是真的草,不过,这里的草绿了一些,马上就全都绿了——” 看到智博,我自然想起小晴姑娘,忍不住问:“小晴姑娘,她挺好的?” 智博腼腆地笑了:“小晴在另一所大学,我这是要去食堂打饭去——” 老夫人也问智博:“你和小晴天天都能见面吗?” 智博说:“原本今晚要一起吃饭,后来小晴说要我用功,准备考试,就不来了——” 老夫人对我说:“你看看小晴那丫头,多懂事啊——” 智博手里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跟老夫人视频。 忽然,视频里,从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高声地喊:“许智博!许智博!许智博!” 这是个女生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尖利,我觉得这声音耳熟,不会是娜娜吧? 智博说:“奶奶,我快到食堂了,明天再聊。” 视频里,忽然跳进一张女生的脸,但这张脸一闪即逝,手机视频被挂断了。 老夫人也看到了这张女生的脸,她狐疑地问我:“红啊,你眼睛尖,你看刚才视频里的姑娘是小晴吗?” 老夫人听力减弱,她从声音上没有听清来的姑娘是小晴还是娜娜。 我说:“我也没看清。” 我到厨房摘菜,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厨房跟我唠嗑。 她说:“红啊,你说小晴的姥姥说给我做新衣服,好几天了,也没见动静呢?也没给我量尺寸。” 我忍不住笑,可能小晴姥姥就是客套话,老夫人却当真了。 她可真是个老小孩。 晚上,许夫人回来,许先生没有。 饭桌上,老夫人问:“娟啊,海生又不回来吃饭了?” 许夫人说:“他工作忙。” 老夫人自顾自地说:“又出去喝大酒了!” 饭吃到一半,许先生忽然回来了。 许夫人招呼许先生吃饭,许先生说:“不吃了,就回来看看你和妈——” 许夫人听见许先生话里有话,就从餐桌前站起来,走进客厅,问许先生公司里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许先生说:“一会儿我得出差——” 许夫人担忧地看着许先生,诧异地问:“这么严重?” 许先生说:“你给我找几件衣服,我拿着——” 许夫人一边向衣柜走去,一边不安地问:“要出差几天?” 许先生跟在许夫人的身后,说:“估计得几天,说不定。” 许夫人忍不住,问道:“到底谁出错了,是你马虎了吗?” 许先生脸上带着一股怒气,往厨房瞥了一眼,似乎是不想让老夫人听见吧。 他压低了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地说:“别提了,都是一鸣那个熊孩子,把事情搞得稀碎!” 许夫人更加担忧,她回头望着许先生,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许先生说:“这个熊孩子啥都不懂,表面上看着学习东西挺快,入手也快,就是不认真,一门心思奔着业绩去了。 “他寻思签单卖货就完了,他不知道,签单卖货不是最重要的,产品质量才是最重要的,要是没有售后服务这块作保证,谁买你的产品? “我们公司不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咱是老品牌。这牌子比啥都重要!” 许夫人停了手里的动作,越发忧心忡忡,她抬头问:“他这娄子捅大了?” 许先生说:“可不是咋地,这个小瘪犊子,我得把他开除,他把次货当做好货给卖出去了。” 许夫人不解地问:“怎么可能呢?你说的那个杨总,他不是来订货了吗?他没看货吗?听你电话,那是个老江湖,还能被一鸣给蒙了?” 许先生说:“这事都赶巧了,我跟杨总是头一次打交道,我一个朋友介绍来的客户,杨总的确是老江湖。 “就因为是老江湖,他就全凭经验,去验货的时候,他刚喝了酒,看着货物不错。 “他没有用仪器量,就算验完货,他也是太相信我了!” 许夫人还有不明白的地方,问许先生:“就算杨总验货马虎了,一鸣也是个新手,可仓库的人呢,还不知道发出的货是正品还是次品?” 许先生一脸的愤慨,说:“要不说都赶巧了,那批货要送回去返修,仓库管理员也是个二五子,靠关系刚进来的。 “在加上一鸣这个蒜头,正好配对了,这俩熊货绝配!就把次货给发出去了。 “一鸣还舔着那张驴脸,跟销售部的经理要提成,说他把胡萝卜卖出了人参的价!这个经理我也得撤他的职! “这个瘪犊子,早就知道消息,他没告诉我,可这能瞒住吗?拿杨总他们是傻子呀?现在我被动了,杨总要告我们!” 求催更,求五星好评! 第399章 葬礼 许夫人焦急地问:“那怎么办呢?能把发给杨总的货退回来吗?公司再给他们发新货。” 许先生长叹一声,说:“事情哪那么简单,杨总他们要告我们欺诈,要公司赔偿呢,我给人家发新货,可公司里的货刚刚发给别家。 “我晚上出差,就是去这家公司,跟老总谈谈,把这笔货先发给杨总他们——” 许夫人不再问了,快速地找了几件衣服,放到皮箱里,又拿出一个精致的小药箱,把几瓶药一股脑地放到这个巴掌大的小药箱里,都放到皮箱里。 她拉上皮箱,对许先生说:“记得吃药,胃疼的药,肚子疼的药,还有感冒发烧的药,现在这种时候一般人都不出差了——” 许先生说:“我记住了,不出差经济发展就得停滞不前,那还了得?” 许先生提起皮箱,又撂下皮箱,他抬头,看到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餐厅门口。 他就走到老夫人跟前,说:“妈,我出个差,过两天就回来。” 老夫人说:“两天就能回来啊?” 许先生说:“两天——” 许先生拍拍老夫人的肩膀。 老夫人伸出两只手,抱了儿子一下。 许先生则用力抱了老夫人一下,强笑着说: “老妈你好像又瘦了,我走这两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我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许先生回头又叮嘱我:“红姐,我不在家,小娟和我妈,辛苦你了。” 我说:“你放心吧,早去早回。” 许先生提着皮箱下楼了。 许夫人站在门口,惆怅了好久。老夫人也有些惆怅。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的时候,手机里忽然进来一条信息,我没有查看,以为是老沈来的信息,说他已经在楼下等我了。 我就加快了手里的活儿,把厨房收拾干净,就离开了许家。 来到楼下,却没有发现老沈。 想起刚才手机里的信息,就打开手机查看。手机里只有一条短信,但不是老沈发给我的,是许先生发来的短信。 许先生说:“如果翠花表姐来我家,记得,千万别让她进门,别让她打扰我妈!” 啊,我想起许先生说的,他要开除一鸣的事。一鸣要是被公司开除了,翠花表姐肯定要到许家给一鸣求情的。 翠花表姐要是真来许家,我能挡住她吗? 我可以保证不给翠花表姐开门,可老夫人要非得给翠花开门呢?我能拦住吗? 我犯难了。 把我的疑问发给许先生,许先生很快回复我:“你只要不给翠花开门就行。” 随即,许先生发来一千块钱。我正纳闷呢,不让翠花进门,他就给我一千块钱,有这好事? 可片刻之后,我又看到许先生发来一句话:“红姐,我不在家,每天的饭菜你多做点好吃的。” 妈呀,不是给我我的,是给我买菜的钱,做给他媳妇儿和老妈吃的。 走出小区,我也没有看到老沈的车。 他昨晚不是说,今晚来接我下班吗?可现在怎么还没出现?没忙完工作,还是他也出差了? 我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想给老沈发短信。 突然,我心里就窜出一股戾气,我为啥要这么懂事啊?我装啥呀?就不懂事一回。 我直接给老沈打去电话,他爱开车不开车,我就打电话了。 电话一通,我没好声地说:“你啥意思啊?你不是说来接我吗?逗我玩呢?我都在大街冻半拉点儿了,你的尾巴我也没看到!” 老沈却不生气,慢悠悠地说:“你不是刚从小许总家的小区出来吗?片刻时间就半拉点儿?你不识数啊?” 我没好气地说:“你咋知道我刚出小区呢?” 老沈说:“我在马路对面等你半拉点了,才看你出来。” 我往小区对面一看,那不是老沈的车吗?让我着急半天。 老沈把车开过来,我上了车,问他:“你咋跑马路对面去了?” 老沈笑而不语,最后说出这么一句话:“我想看看你着急不着急。” 我怼了老沈一杵子,太膈应人了! 老沈说:“听说公司里的事儿了吧?” 我假装不知道,说:“不知道啊,咋地了?” 老沈说:“你不知道就拉倒吧,没啥事。” 他可真能沉住气,我忍了半天,好奇心实在是太折磨人了,我就笑着说:“沈哥,我听说了一点,好像是一鸣惹祸了。” 老沈从来不跟我说公司里的事情,更不跟我说大许先生家的事情。 但这次,他倒是没有避讳,语气有些担忧。 “一鸣那小子,这次惹的祸可不轻呢,整不好会影响公司的声誉。” 我一惊,:“啊,这么大扯?给对方发去正品,不能补救吗?” 老沈说:“生意上的事,不是一减一等于零这么简单,很复杂。” 我说:“听海生说,对方要告你们公司呢,是真的吗?” 老沈没说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我说:“他们要是真告你们公司,公司该咋办呢?” 老沈说:“要是打官司,会影响公司声誉,公司的声誉要是不好,就直接影响销售市场——” 看来这事真大扯了。一鸣这个小犊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问:“一鸣会被公司开除吗?” 老沈说:“那是最轻的惩罚!” 我没太明白老沈的意思,老沈也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了。 他开车送我回家,到了家门口,我要下车时,老沈忽然攥住我的手。 他两只眼睛在幽暗的车厢里注视着我:“这个周末,去我家吃饭呢?” 还去你家吃饭?外面有的是饭店。 我说:“在外面吃点省事,去你家你还得做菜做饭。” 老沈说:“现在环境不好,都让居家就餐呢,在我家吃饭安全。” 我看着老沈,憋着笑,问他:“真安全吗?” 老沈在我目光的注视下,慢慢地缩回他的手,把他的两只手都举到半空,说:“保证安全。” 我笑了,点点头,答应了老沈。该来的总要来的。 大餐等着我,我也别客气了。 第二天上午,我在超市买了排骨,买了鱼,买了虾,又买了几样蔬菜,打车去许家。 刚走到许家门口,却见老夫人穿着一身黑大衣,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口,正试探着要往楼下走呢。 老人这个模样吓了我一跳,我急忙拦住她:“大娘你要干啥去?” 老夫人说:“红啊,正好你来了,陪我去吧。” 我把买的东西放到厨房,就陪着老夫人下楼。 以为老夫人要去楼下的花店买花,我就替老夫人拿着助步器下楼。 老夫人却向小区大门走去。走到一辆出租车前,她打开车门要上车。 我拦住老夫人:“大娘你要去哪?你不是去花店吗?” 老夫人说:“你上来,我告诉你。” 我有些焦急:“大娘,你去哪啊?你乱走,要是出点啥事,我担待不起!” 老夫人嫌我啰嗦了,撂下脸,对我说:“你不陪我去就拉倒,我自己去!” 我能让老夫人自己出门吗?只好接过老人手里的助步器,上了出租车。 老夫人对司机说了一个小区的名字,司机师傅就开动了车子。 这件事有点突兀,我给许夫人发了短信,说老夫人要出门,我没拦住,只能跟着她。 许夫人没有回复我,开会呢还是手术呢? 出租车停在一栋楼区前,我要扫码付款,老夫人已经拿出零钱给了司机。 我先下车,把助步器交到老人手里,她撑着助步器,走得嗖嗖的。 我叮嘱她:“你慢点走,我都跟不上你了,走快容易绊跟头!” 老夫人也不听我的,撑着助步器,依旧走得很快。 这是一栋住宅区,前面有两栋二节楼,算是小型别墅吧。 在一栋二节楼前面,停着许多车辆,车辆都是暗色的,没有带颜色的车。 门口还有几个男女在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女人哭得很伤心。 这些人都穿着黑衣服,胳膊上还戴着孝布。 老夫人径直向那个哭泣的女人走过去。 我的妈呀,老夫人是来参加葬礼的?这种场合,老人的情绪万一崩溃了,能受得了吗? 老夫人对那个哭泣的女人说:“孙蓉啊,你妈真走了?” 叫孙蓉的女人比我年龄大,60来岁吧。她一见老夫人,就抱着老夫人,哭嚎着说:“姨呀,我这命太苦了,连我妈最后一眼我都没看上——” 老夫人掉下眼泪:“你妈说走就走了?年前年后,也没多长时间没见到啊,咋就走了呢!” 我急忙拽开孙蓉,说:“大姐,我大娘86岁,别惹她哭了,老人哭坏身体啊!” 孙蓉还抱着老夫人嚎啕大哭。 旁边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把孙蓉拉开,说:“老妹,你咋这么不懂事呢?你告诉大娘嘎哈呀?把老人哭坏了呢?” 孙蓉这才止住悲声,看着我说:“你是谁呀?” 我说:“我是大娘的保姆,老人要是出点啥事,我在雇主那里交代不下去。” 男人就对老夫人说:“大娘,你今天先回去吧,这里里外外的,太闹了,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 老夫人说:“我去看看我大姐,看她最后一眼。” 男人拦住老夫人:“我妈遗体已经送去殡仪馆,没停在家里,大娘,我送你回去!” 这个男人挺够意思,他说:“大娘你来了,就够意思,这就是给我妈送行了,你先回去,我忙乎完了,过两天去看你。” 男人叫过旁边一个小年轻的,让他开车送我和我们回去。 老夫人还想进屋,但被男人强硬地拦住了,把老夫人半推半抱地送到车上,咣当一声关上车门。 司机开车,很快就把我们送到许家楼下。 老夫人刚下出租车,就见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地扑了过来—— 第400章 翠花和二姐吵架 扑向老夫人的,这不是翠花表姐吗?好像刚刚哭过,眼睛红肿。 许先生临走前特意叮嘱我,不让翠花见到老夫人,可没想到翠花堵住了老夫人。 翠花快步走到老夫人面前,没等开口说话呢,眼泪先掉下来:“姨妈,你要帮帮我呀,你要是不帮我,一鸣就——” 老夫人一愣,心急火燎地看着翠花:“一鸣咋地了?出啥事了?你快说呀!” 翠花的样子着实可怜,可我又担心老夫人的身体受不了,只好挡在翠花和老夫人中间。 “表姐,你有事能不能先跟我说,大娘80多岁了,你这么刺激她,把老人刺激病了呢?” 翠花眼里哪有我呀,她一胳膊将我抡开,冲我骂上了: “滚犊子!别碰我!我知道你跟小娟她们都是一伙的,就看不得我儿子好,就想把我们农村人撵走! “我跟我姨妈说话,有你啥事?你算哪根葱?猪鼻子插大葱你装啥象啊?” 我被翠花骂得一愣一愣的,她还骂了几句国粹,一下子给我整蒙圈了。 我本想也扔几句国粹,可我担心老夫人听见我骂人,人家还能再用我这泼妇做保姆了吗? 翠花骂人行啊,人家是老夫人的外甥女啊,这层关系我没法跟翠花。 我犹豫的功夫,翠花已经将我扒拉开,她伸手拉住老夫人的手,哭泣着说: “姨妈你可得帮我呀,这次你要是不帮我,我就过去这个坎儿了!” 老夫人说:“到底啥事啊,一鸣出啥事了,你倒是说呀?” 我伸手去拽翠花:“海生走的时候吩咐我了,不让你来,更不让你跟大娘啥都说,你把老太太急病了咋办呢?” 翠花又冲我骂:“就你在里面瞎捅咕的,要不然我就在姨妈家做保姆,有你啥事啊?” 老夫人喝止了翠花:“你别骂人了!说正事!” 老夫人又冲我说:“小红你也别说话!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做主,我还没死呢,海生放的屁别当回事!” 翠花咧嘴又要哭,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阴阳怪气地说:“呦,这不是表姐吗?干啥呢?又哭又骂的,你唱戏呢?” 我一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从远处走来。 走路的样子八面威风,十面埋伏,不是二姐还能有谁? 二姐穿的是一件短款的貂儿,她下面穿了一条纱裙,纱裙下面露出一双皮靴。 今年白城我见过很多人这种打扮,这打扮不分春夏秋冬,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翠花一见二姐,她眼神里瞬间流露出一丝畏惧。 但她那泼妇劲儿上来,也不管不顾了,还是哭嚎着:“梅子,你表姐的事儿你就站着拍巴掌看热闹啊?一鸣的事——” 没等翠花说完,二姐就对她喝道:“别哭了!你跑到谁家门前哭丧呢?你要是再哭嚎的话,上一边去,别把我妈吓着! “你要是从现在开始闭嘴,我们就上楼去说,在楼下又哭又嚎又骂人,你那嘴用尿戒子擦过呀?” 翠花一听二姐让她上楼,立刻不哭了,两只手捏着鼻子,咔咔地擤鼻涕,完了之后没地方擦手,她就要往身上摸。 我从包里掏出一盒纸巾递给她,她不高兴地瞪了我一眼,一把夺过纸巾,擦了手。 然后,她把一包纸巾都塞进她自己包里了。 哎呀,那是我的纸巾!算了,翠花用完就给她的,我不要了。 二姐搀扶着老夫人上了楼,翠花紧跟在二姐后面,我跟在翠花后面。 本想把许先生不让翠花上楼的事情告诉二姐,让二姐拦住翠花。 但后来一想,我没说,说了也没用,如果不让翠花上楼,翠花会在门外又哭又闹,老夫人在房间里更着急。 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让翠花上楼。 翠花上了楼,又开始哭。 二姐不高兴地对翠花说:“表姐,你好好说话不会呀?你这又哭又闹的,把我妈整躺下,你担待得起吗?” 老夫人白了二姐一眼:“让你表姐说吧!快我都急死了!” 二姐可不是许先生和许夫人,二姐不管不顾,前半生就是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行事作风扑腾到现在的。 除了大哥,二姐谁都敢顶撞。 二姐说:“妈,不是我说,你惯着你老儿子就够呛了,你还惯着外甥女!在你眼里,外甥女比我这个闺女都重要呗? “翠花在你眼里,比我都吃香,我心里都吃醋多长时间了?你偷摸给翠花钱,以为我不知道啊? “我和我大哥大姐每年给你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吧,前些天我让小娟给训了几句。 “我算明白了,人家这二十多年,一分钱都没花过我的,要不然说话不能那么仗义,也不能那么怼我。 “那我们兄妹给你的钱,你都嘎哈花了?都给你外甥女了!家里有这么个穷亲戚,倒血霉了!” 二姐越说越离题千山万水了,她还没说够呢,继续对老夫人和翠花说: “妈,这些年我过的啥日子你最清楚吧,我挣的钱还不够我自己买穿戴呢,我给你的钱都是大祥孝敬你的。 “你呢,都孝敬给你的外甥女了!她今天来一趟,拿走一包,明天来一趟,又拿走一包。 “小娟两口子好欺负,家都快让人搬走了,还不知道呢!要是我,我一次都不让她登门! “她自己找工作,让我大哥和我老弟帮忙,不帮不行,什么可怜呢,没钱呢,好,我老弟安排她去公司了吧?可她转过年,又把儿子塞进公司!” 二姐冲老夫人嚷嚷完,又直怼翠花:“咋样,你儿子惹祸了吧! “我老弟刚才给我打电话,担心你过来到我妈面前胡搅蛮缠,给我妈折腾犯病,让我赶紧回来看看。 “我刚才正在体验馆体验呢,刚做到一半,就急忙过来,哎呀,你可真不斤念叨,还真来了!” 翠花急忙为她的儿子一鸣争辩:“不是一鸣的事,是别人让一鸣那么干的,是别人把屎盆子往我儿子的脑袋上扣。 “我儿子是大学生,啥不懂啊?可公司里有人知道我儿子跟老总是亲属关系,就是调理他。 “真不是他故意这么做的,不能把账都算在我儿子身上——” 二姐跟翠花辩论着,两人东一榔头,西一扫帚,反正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两人好半天也没说到一件事上,真是吵架的对手啊,天生绝配! 老夫人在沙发上气得脸色煞白,估计也听明白咋回事了。 许先生派个老顽童一样的二姐回来帮忙,不添乱就不错了。我只好给许夫人发短信。 之前老夫人去看孙姨,我就曾经给许夫人发过短信,但许夫人当时没有回话。 这次我刚发完短信,许夫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客厅里乱糟糟的,两个女人争吵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法接电话。 我就走进厨房,接起电话, 许夫人说:“你和我妈在哪呢?” 我说:“我们从孙姨家回来了,孙姨过世了,没啥事,我们已经到家了,不过,翠花来了。 “海生走的时候叮嘱我了,翠花来了别让她进门,可是,我和大娘从孙姨家回来,就看到翠花在门前等我们呢。 “二姐现在也来了,她说海生让她来帮忙的,可她也没拦住翠花,都在楼上呢,你听没听见她们吵架的声音?” 许夫人生气地说:“二姐劝架,那只能让这架打得更邪乎,你就看好我妈,我马上回去!” 客厅里的交战双方还在僵持阶段,比分紧紧咬住,不分胜负。 二姐在,我也没法插话,只能挨着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哄劝她。 “大娘,没事,一鸣的事情不大,是我表姐想多了,你放心吧,一会儿小娟回来,她知道事情的原委。” 我跟老夫人说话,不能低声说话,因为老夫人耳朵背,低声说话她听不见,所以我就得略微高声地说话. 可我高声说话,翠花就听见了,她就冲我来了,像一挺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冲我说起来: “你算干啥吃的,你懂啥啊,你这不是骗我姨妈吗?” 二姐一看我帮她说话,她也帮我说话。 二姐对翠花说:“你训小红干啥?小红受我老弟之托,照顾我妈,你来这儿算干啥的?” 老夫人呵斥二姐,:“梅子你给我消停点,我听听翠花咋说——” 二姐不高兴老夫人当着我和翠花的面呵斥她,她还要跟老夫人争辩,我说:“二姐,你让表姐跟大娘说吧,要不然大娘不知道咋回事,更着急。” 二姐不高兴地对我说:“我帮你说话,你咋还帮翠花说话呢?” 这架打窜笼头了。 我是真没招啊,对待雇主一家人,他们人人都是我的上司,我哪个都不能得罪。 翠花见我让她说话,她立刻凑到老夫人面前: “姨妈,我刚才说的,你也都听见了,这件事不赖一鸣,是别人把屎盆子往一鸣脑袋上扣。 “这不是出事儿了吗,这些人害怕被公司开除,就一股脑地把啥事都往一鸣身上推,一鸣的大舅就是公司的老总啊——” 老夫人听个稀里糊涂,就问翠花是咋回事,让翠花从头说。 翠花还没等说呢,门口有响动,许夫人用钥匙打开门进来了。 第401章 司机说了什么 翠花一见许夫人,气势矮了一些,但她仗着老夫人宠着她,她就对许夫人说: “小娟,你回来正好,我刚才上楼,小红不让我上来,二姐也不让我上来,咋地呀,这家从此不让我登门了?” 许夫人换好拖鞋,走到沙发前,对翠花说:“表姐来了,请坐下说话!” 然后,许夫人转向我,说:“红姐,沏点茶水,洗点水果,客人来了,招呼客人!” 许夫人又对叉腰站在客厅的二姐说:“二姐,站累了吧?坐下喝杯茶,润润喉咙,嗓子都快喊哑了吧? “我刚才在门外听到屋里说话声特别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吵架了呢!” 二姐在兄弟媳妇面前,还要保持她作为姐姐的尊严,于是,二姐就识趣地收兵回营,坐在沙发的一侧。 我沏好茶水,洗了一些水果,放到茶桌上。 只见许夫人坐在老夫人身边,翠花坐在老夫人的对面,和二姐坐在一起。 翠花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烫得直伸舌头,她有些不耐地把茶杯顿在茶桌上. 茶水都从杯子里溢了出来。 二姐不快地看向翠花,但二姐这次没说话。 老夫人见儿媳妇回来了,心情似乎也不那么紧张,她让翠花从头讲述一鸣的事. 翠花就讲了一遍,大致跟许先生昨晚说得差不多,就是一鸣把次货冒充正品发给了杨总的公司。 翠花最后说:“一鸣也是为公司好啊,寻思把次品卖出去,可他好心没好报. “没出事的时候,所有人都夸他是商业奇才,把他捧上了天. “可后来出事了,所有人都一推六二五,把事情都推到一鸣身上,这也不公平啊!” 二姐听着翠花的话就来气,说:“你儿子啥样你自己不清楚啊?” 翠花又要跟二姐去争吵,被许夫人制止。 许夫人对二姐说:“二姐,先听表姐把话说完,一个一个说——” 许夫人又对翠花说:“你来我家是找我妈吧,你想说啥,你就说吧,我妈眼瞅90岁的人了,你说完,我好让我妈去休息!” 翠花就对老夫人说:“姨妈,你帮帮一鸣,在我表弟面前帮一鸣说句话——” 许夫人说:“表姐,这件事我和我妈都不是很清楚,只听了你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要等海生回来再说。 “我只知道海生因为这件事,要被杨总的公司起诉,海生连忙飞到另一个客户那里,要挪一下他们手里的货——” 翠花磨磨唧唧地不走,就在许家坐着,缠着老夫人说个不停。 二姐要跟翠花吵架,又怕老夫人生气,气坏了。 许夫人也撵不走翠花。客厅里虽然不吵架了,但是翠花不走,一个劲地跟老夫人掰扯这件事,车轱辘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她就希望老夫人和许夫人答应她,不会开除一鸣,也不会给一鸣扣工资。 她还惦记着她儿子的那点工资,许先生为了这件事飞机票就花了超过一鸣的工资,还不知道办啥样呢。 翠花不走,许夫人明显地端茶送客了,她还不走。 硬撵翠花,老夫人会生气,不撵翠花,翠花磨磨叨叨,老夫人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正这时候,我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老沈发来的,问我干啥呢,晚上要是没事,就去他家吃饭。 昨天不是说好了周末吃饭吗?咋又提前了呢? 我就把翠花来许家,胡搅蛮缠的事情跟老沈磨叨了一下。 还说了许夫人和二姐也没办法,撵不走翠花,老夫人在沙发上坐着,脸色都不好了。 老沈就发来一条信息,说:“别着急,我马上就到。” 我心里话,你来有啥用啊,那翠花是个泼妇,谁都整不了他。 除非许先生现在用直升飞机飞回来,落在楼前,才能把翠花从楼里撇出去! 我不知道老沈来了,会怎么对待翠花?这个大麻烦呢! 老沈很快就来了,他敲门,我给他开的门,低声地说:“翠花还跟大娘说呢,不走。” 老沈手里提着一兜水果,他走进客厅,跟二姐和许夫人打招呼,又把手里的水果提到老夫人的面前。 “大娘,许总让我来看看你,他要出差,没时间过来。” 翠花一见老沈,眼珠子在眼眶里叽里咕噜乱转,在想主意吧。 许夫人客气地招呼老沈坐下喝茶。 老沈对许夫人说:“我还得开车走,就不坐了,改天再来——” 老沈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对翠花说:“你来一趟,我有两句话跟你说!” 老沈的声音虽然轻,但他说得很笃定,翠花犹犹豫豫地看着老沈,又看看我。 她大概猜测是我故意把老沈叫来,要撵她走的。 她就站起身,狐疑地对老沈说:“你别骗我走,有啥话你就在这说!” 老沈也没再强迫翠花,他凑近翠花,在翠花耳边低声地说了两句话,翠花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她看看老沈,但老沈什么也没说,跟许夫人告辞,就走出许家,下楼了。 翠花也不在许家坐了,慌里慌张地,拿起自己的包,也走了。 听着翠花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消失,二姐还有点不相信,她问我:“小红,你把老沈叫来撵走翠花的?” 我笑笑,啥也没说,二姐愿意咋想就咋想吧。 许夫人也有些好奇,说:“老沈对翠花说啥了?这么管用呢,就两句话,就把翠花说走了?” 老夫人有些疲惫,她问许夫人:“小娟,海生啥时候回来?家里出这么大事,咋不告诉我呢?啥都瞒着我?” 许夫人有些为难。 一旁的二姐说:“妈呀,你都多大了,86岁了,你还操心这些事,一辈子没操够心呢?管我老弟的事儿嘎哈呀? “再说公司有我大哥呢,你就放心吧。一鸣的事你也别掺和。 “不是我说你呀,妈,你当初要不是一个劲地让我老弟给一鸣安排工作,一鸣能惹这么大的祸吗?” 许夫人一个劲地给二姐使眼色,不让二姐说下去,可二姐由着性子,说起没完,痛快嘴了。 许夫人只好对老夫人说:“妈,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你回房间躺一会儿吧,海生要是忙完了,会往家里打电话的,我让他跟你视频聊天。” 老夫人没说什么,抿着嘴唇,撑起助步器,笃笃笃地走回她的房间。 二姐还要给老夫人说,被许夫人抬手拦住了。 “二姐,晚上别走了,在这吃吧,帮红姐忙乎忙乎,晚上吃完饭,咱四个玩会儿麻将。” 二姐一听说玩麻将,眼珠子立刻散发出灿烂的光彩,她盯着我说:“小红,你也会玩麻将?” 我心里说:只要有钱,只要不怕输,长手的就会玩麻将,这还能难住谁呀? 许夫人陪着老夫人回了房间,半天也没出来,是哄劝老夫人安心休息吧。 但翠花来折腾一趟,老夫人心里肯定放不下了,尤其二姐后来又补上一刀,老人肯定自责。 哎,86岁了,还得跟儿女们操心呢! 晚饭,老夫人喝了半碗粥,吃了几个虾仁和一点蔬菜,就说吃饱了,撑着助步器回房间了。 二姐担心老夫人的身体,就也撂下筷子,陪着老妈去了。 我也吃完了,到灶台上洗涮。 餐桌前只有许夫人,在默默地吃饭。 后来她拿起手机打电话,许先生的大嗓门随即传过来,他们打的是视频电话。 只听他说:“娟儿,咋样,家里没啥事吧?” 许夫人说:“你那面咋样?跟客户见面了吗?” 许先生说:“这个是大哥的客户,老客户了,贼讲究,听说我上飞机了,人家老总要出差都没去,专门等我。 “我们见面之后,我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一遍,你猜怎么着?” 许夫人故意说:“人家没同意吧?” 许先生嗓门抬高了,骄傲地说:“你爷们儿是谁呀?我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儿?” 许夫人就崇拜地说:“啊,这么说你办成了啊?” 许先生说:“必须办成啊,货物连夜就发走了,给杨总发去了。” 许夫人真正地高兴起来,声调也欢快了,说:“太好了,那你明天就能飞回来吧?” 许先生说:“我的傻媳妇儿啊,万里长征我才走出第一步,剩下的就一个比一个难。我明天一早就飞到杨总的城市,跟杨总谈谈。 “说不好就得见见他们老总,事情有些难办,不过,大哥说得好,有难度才让我去办,没难度就让别人去办了。” 这时候,许夫人才把翠花下午来的事情说了,也说到二姐来了。 许先生不太高兴,大概是因为我们一帮人,也没有拦住翠花吧。 当许先生听到老沈来了,把翠花弄走了之后,他笑起来。 “哎呦,还是红姐有办法呀,我都支使不动老沈,红姐一个电话就把老沈叫去了?” 许夫人也笑了,看了一眼在灶台上干活的我,她轻声地对电话里的许先生说: “可我也没见老沈跟翠花说啥呀,好像就说了两句话,翠花就乖乖地下楼走了。” 许先生说:“老沈那个家伙心眼可多了,他可不像旁的司机那么简单,要不然,大哥能留他在身边二十多年呢? “你告诉红姐吧,跟老沈相处留点心眼,别让他卖了,还帮他数钱呢。” 我在旁边听见,忍不住笑。 许夫人就问:“老沈能对翠花说啥呢?翠花就这么听他的话?” 许先生说:“老沈肯定有自己的招,我得猜半天能猜到。妈咋样?晚上饭吃得咋样?多还是少?” 许夫人说:“吃得还行,你等会儿跟妈聊天,你就劝劝妈,别让她跟翠花担心。” 许先生说:“我知道咋说。” 许夫人站起身,手里拿着手机,想把她吃完的碗筷给我送来。 她一边对手机屏幕里的许先生说:“还有啊,你别说生意难办,说你再过一天就回来,免得她惦记你。” 许先生忽然变了腔调,严厉地说:“小娟你那是干啥呢?一边走路一边拿手机说话,那多危险呢? “自己啥身板不知道吗?红姐干啥去了?不知道收拾桌子啊?你赶紧坐下吧,别拿着手机哪都溜达!” 许先生就是个碎嘴子,我在许家做保姆一晃快一年了,知道他的驴脾气。 他爱咋说咋说,说完他就忘了,我也没必要记着,我的脸皮也被他说厚了。 许夫人坐下来。 我走到餐桌前,收走桌上的碗筷。 我要走的时候,老夫人在房间,和她的老儿子视频聊天。 二姐到客厅找许夫人说话。她说:“娟儿,我今天在体验馆体验了一个按摩椅,哎呀,这家伙,坐完可舒服了,你也去体验呗。 “要是觉得好,就买一个,我也想了,过两天给妈买一个。” 许夫人淡淡地说:“我工作忙,就不去了。那椅子吧,也最好别买——” 我换上大衣,离开了许家,不知道二姐和许夫人谈论的椅子究竟买还没买。 来到楼下,看到老沈的车停在路边等我,我快步向老沈走去,我想知道他下午跟翠花说了什么。 第402章 机敏 夜色浓重里,我向老沈的车子走去,老沈已经打开车门,我拉开车门,只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老沈说:“你吃饭了吗?” 哎呀,我忽然想起老沈下午给我发过短信,要我晚上去他家吃饭。 可我忘记了,刚才在许家已经吃过。 我说:“对不起啊,我忘了,在许家吃过饭了。” 老沈一边开车,一边说:“晚上我也忙上了,没回去做饭。” 我心里说,你不早说,害得我跟你说对不起? 我侧头打量老沈,这家伙一点没有说对不起的意思,目不斜视地开车。 脸部线条有些硬,整张脸都隐藏在暗影,像贴在墙上的一张剪纸。 这要是身边有纸和笔,把老沈的头像画下来,一定很有触感。 相机也能拍摄下来,但相机拍摄的东西棱角不够,无法突出主题,相机太实在了,有一拍一,有二拍二。 但用画笔就可以突出老沈的脸部,把其他的东西虚化。 我想起老沈来许家撵走翠花的事,就问:“你咋把翠花哄走的?” 老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说啥?我哄她?” 老沈把“哄”字咬得很重。 我忍不住笑了:“那你跟翠花说啥了?翠花怎么一听你说话,就慌里慌张地跟你走了?” 老沈又跟我咬文嚼字:“她可没跟我走,我和她自己走自己的。” 我伸手给了老沈一杵子:“你咋这样呢,总挑我错嘎哈呀?能不能愉快地聊天?” 老沈也不躲开,任凭我的拳头落在他手臂上,他还警告我:“打别的地方行,别打手,我的手开车呢。” 我笑了,收回了手。安全开车重要。 我说:“你到底你跟翠花说啥了?她就离开许家走了呢?我们三个女人轮番撵翠花,也没撵走她,你跟她说了两句话,她咋就走了呢?” 老沈淡淡地说:“我跟她说,许总找她有急事,让她马上回去。” 我有点不太相信老沈说的话,就这么几个字,翠花就走了?翠花能相信老沈的话吗? 老沈说:“公司要开会,让翠花把会议室赶紧收拾出来。” 我狐疑地问:“真的是大哥找她?” 老沈说:“许总哪顾得上这点小事,是我无意中看见了,她着急到老太太这边来,本来应该早就干完的活儿就没干。” 我还是有些疑惑。 老沈就说:“翠花也不是傻子,她工作要是再没干好,就小许总那脾气,开了她也不是不可能,那时候她更没机会为她儿子求情。” 我琢磨了一下老沈的话,也有道理。 尤其老沈披着大哥的“虎皮”来的,说大哥找她,翠花情急之下就没有多想,赶紧回公司了。 老沈自言自语地说:“公司里以前从来不用亲戚做事,亲戚不好管理,这些亲戚还自觉不错,在公司里腰 别扁担乱晃。 “一个公司要是亲戚多,那就变成家族企业,隐患太多。” 老沈的话说得挺有道理,做生意的事情我不懂,但是老沈说的道理我懂。 我问:“以前公司里有过亲戚啊?谁家的亲戚呀?” 我在心里猜测了一下,应该不是许夫人家的亲戚,许夫人家的亲戚都在大安,没有来白城的。那就是大嫂家的亲戚。 我问老沈,老沈却不说话了,嘴封得跟铁通似的。 我对大嫂没那么多的好奇心,也就没有再问。 车轮碾过马路,发出好听的沙沙声。 我的鼻子里嗅到老沈身上飘过来的气息,是一种夜色的味道,容易接近,也容易和白昼分离。 这天夜里,老沈陪我遛狗的时候,一路无话,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我问他是不是有心事,他说没有。我不太相信,但他既然不说,我也就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话,每个人都有不想做的事,顺其自然吧。 第二天我去许家上班,苏平正在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晾到阳台里去。 今天许家有些过分的安静,老夫人房间里没有看电视的声音。 换好拖鞋,挂上大衣,我探头往老夫人敞开的门里看,只见老夫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好像在睡觉。 把买来的蔬菜提到厨房,我先把米饭焖到锅里,开始摘菜。 老夫人爱吃的排骨,她并没有从冰柜里拿出来解冻,大概是忘记了吧? 我从冰柜里拿出一盒排骨,放到灶台上解冻。 苏平走进厨房,低声地说:“红姐,你有没有发现大娘有些不对劲?” 哪不对劲?我狐疑地看向苏平。 苏平说:“我来的时候,就看到大娘在床上躺着,我都来这么久了,她还在床上躺着,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我问苏平:“你的意思是?” 苏平说:“大娘好像生病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撂下手里的菜,洗干净手,从厨房里出来,穿过客厅,走进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依旧躺在床上,似乎连姿势都没有变,呼吸有些沉重,嘴唇有些干燥。 睡梦中她眉头紧锁,好像很难受的模样,她不会是真的病了吧? 想到昨天翠花来闹腾那么一次,再加上之前孙姨过世,对老夫人的打击,老夫人可能承受不了—— 我伸手摸摸老夫人的额头。有些烫啊。 苏平跟在我身后,也进了老夫人的房间。我就回身对苏平说:“小平,你摸摸大娘的额头,看是不是发烧了?” 苏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老夫人的额头,她收回手,冲我点点头。 这咋办?老人生病可不能掉以轻心呢。我推推老夫人的肩膀:“大娘,大娘——” 老夫人没动静。 苏平见我推老夫人的动作太小,她就用力一推老夫人,把老夫人的身体都推得移动了一下。 苏平的劲儿太大。 老夫人一下子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你们来了?” 我问:“大娘,这大白天的你咋睡觉呢?” 老夫人用嗓子眼哼哼着:“昨晚一夜没睡着,哎呀,浑身乏力,我就补一觉。” 我说:“你额头有些烫,是不是发烧了?我给你拿个温度计,量量体温吧。” 老夫人虚弱地说:“没事儿,我睡一觉就好了。” 我不敢大意,找出温度计给老夫人量了下体温。 妈呀,38度,真发烧了。 我给许夫人打电话。 担心她工作忙,不接电话,不过,这次还好,许夫人很快接起电话,问我:“姐,怎么了?” 我说:“大娘发烧,38度,她一直在床上睡着——” 许夫人说:“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回去,你给我妈多喝点水。” 放下电话,我去厨房兑了一杯温水,端到老夫人的房间,叫老夫人起来喝水。 老夫人有气无力地摇头,不想喝水。 我让苏平帮我,把老夫人硬从床上扶起来,把水杯递到她嘴边,老夫人就张嘴喝了水。 听到老夫人咕咚咕咚地喝水声,我心里才安稳一点。 许夫人是中午回来的,因为有患者,走不开。 她回来之后,重新给老夫人量了体温,又量了血压,用听诊器听了心脏。 她收拾好药箱,从老夫人房间里出来,对守在门边的我说:“下午,送我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点点头。 老夫人中午没有到厨房吃饭,许夫人盛了半碗饭,用热水泡上,又盛了一小碗排骨里的豆角,端到老夫人的房间。 “妈,起来吃点饭,要不然你身上更没劲儿了。” 老夫人闭着眼睛,含混不清地说:“不吃了。” 许夫人很有耐心地劝着:“妈,你看在儿媳妇给你送饭的份儿上,吃一口吧,我给你端着饭呢,你心疼一下儿媳妇。” 老夫人挣扎着往起坐,我在旁边帮忙。 老夫人吃了半碗粥,吃了几根豆角,就不想吃了。许夫人说:“妈,现在豆角10多块钱一斤,你不吃,剩下的我就扔了。” 我在旁边溜缝:“大娘,这个白架豆13.5元一斤,扔了可惜了,快吃吧。” 老夫人一听要扔,受不了,把粥和豆角都吃了。吃完又躺下睡了。 午后送老夫人去医院,我和许夫人都使不上力气,想给二姐打电话,担心二姐来了事儿多,就给苏平打电话。 苏平刚从德子家里干活出来,骑车来了。她今天下午不去二姐家收拾卫生,明天才去二姐家干活。 第403章 大哥的劝说 苏平来了之后,许夫人就让我给苏平拿水果吃。这天中午,她对苏平很客气。 求人办事,是不一样啊。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许夫人先下楼了,她要把车预热一下,免得老夫人坐进车里太凉,不舒服。 帮老夫人穿好外衣,扶着老夫人下楼。幸亏叫苏平来了,我一个人根本干不动啊。 许夫人开车,带我们去了医院。 医院大楼的台阶上,排着长长的队伍,要检查行程码和吉祥码。 这么多排队,老夫人在外面排着,还不得冻坏了? 许夫人招呼我们从另一条通道走。进医院大厅时,也扫了码。 一进医院大厅,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小雅推着轮椅站在门口等我们。 老夫人坐在轮椅上,我就省劲了。我和苏平推着老夫人上楼检查。 做了脑CT,又做了心电图,彩超。 等待结果时,老夫人说她想去厕所。 她两只腿没劲,全靠苏平半扶半抱。上完厕所,两只手没劲,提不上裤子。 苏平帮老夫人提上裤子,又半扶半抱地让老夫人坐在轮椅上。 老夫人的脸上有泪珠。 我一惊:“大娘,你咋地了?咋哭了呢?” 老夫人喃喃地说:“我怕我从此瘫吧,再也不能走路。” 许夫人也在旁边,笑了:“妈,从现在开始,你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以后别人的事咱不操心了。 “妈,你孙女快出生了,你还得帮我哄孙女呢,你还得看着她上学呢,我一个人,我可养不了两个孩子。” 许夫人会说话。老夫人一听儿媳妇这么示弱的话,她眼里就注入了一点精神。 看了眼许夫人隆起的肚子,脸上还挤出一点笑,仰头对许夫人说:“快了吧?” 许夫人说:“快了,四月份吧。”随后,许夫人又说,“妈,我特喜欢你给小宝做的虎头鞋,你再做两双吧,还有你给小宝做的被子。 “我工作忙,没时间,妈你再做两条被子,小孩子尿多,你做的被子不够用啊。” 老夫人说:“我看你不是在网上买了好多被子吗,我担心你不喜欢我缝的被子。” 许夫人笑着说:“妈,网上买那东西不扛用,还是你缝的好,你要是有时间,就多缝两个。” 老夫人好像有了新的目标似的,用力地点点头,说:“我明天就缝——” 许夫人说:“不急,不急,把病养好了再缝被子。” 被人需要,也是一种动力啊。老夫人看上去好像精神了一些。 医院检查的结果是没啥大毛病,就是感冒了,有些老年病要注意控制。 许夫人开车送我们回家,她看着老夫人吃过药,又睡下。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坐在客厅里,拿着手机,拨打了电话。 我以为许夫人是给许先生打电话,不料,她在电话里说:“大哥,我是小娟,你晚上来一趟呗。” 许夫人是给大许先生打的电话。老夫人有病,许先生没在家,许夫人就告诉大哥。 午后,我也没有回家,从医院回来,也到该做晚饭的时间。 苏平告辞回去,要去德子家做晚饭呢。 她自从办了社保之后,整个人精神头十足,像个开足马力的小马达,鼓足了劲儿在发动。 许夫人从储藏室挑了一兜水果,送给苏平。 苏平不要,两人在门口撕吧。不知道许夫人说了什么,苏平终于接受了水果,腾腾地下楼了。 许夫人又走进厨房,对我说:“大哥晚上来吃饭,你掂对几个菜吧。” 许夫人疲惫地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用手支着头,脸上满是倦容。 我说:“晚上蒸个虾,炖个鱼,冰柜里还有排骨,青菜不多了,家里只剩白菜和豆角,还有一个窝瓜。” 许夫人说:“蒸个虾吧,鱼和排骨不用做了,大哥跟海生不同,他吃饭清淡,那个窝瓜,你上次蒸的那个好吃。 “再烤个花生米,切个咸鸭蛋,大哥晚饭更清淡。” 我说:“晚上做米饭吗?” 许夫人说:“冰柜里手擀面还有吗?大哥爱吃手擀面,你就不用做饭了。 “今天幸亏苏平来了,红姐,你给她记一天工吧。” 许夫人恩怨分明。 我就按照许夫人的吩咐,做了蜂蜜南瓜,蒸了一盘虾,又烤了花生米,切了咸鸭蛋。 大哥进门时,我把手擀面下锅里开煮。 许夫人在客厅里简单地讲述了婆婆得病的经过,说到翠花昨天来家里闹了一场,许夫人语气不太好。 大许先生一直听着许夫人说话,他并没有说什么。 老沈给我发来短信,让我晚上少吃点,说他等会送大许先生回家后,就来接我下班。 我趴着北窗户向外看了一下,许先生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车,是老沈的车。 现在六点钟天还将黑没黑呢,外面的景物还看得清。 老夫人听说大儿子来了,她就挣扎着起来,到餐厅吃饭。 我给老人的面条煮得烂乎一些,她比较满意,用勺子把碗里的面条捣碎,南瓜也软,她也爱吃。 她还知道照顾她的大儿子呢,拿起半个咸鸭蛋,用勺子颤巍巍地把鸭蛋黄从咸鸭蛋里抠出来,要递到大许先生的碗里。 大许先生用碗去接:“妈,你吃你的,我自己来。” 老夫人就说:“你们呢,啥都能干了,我这个当妈的也没用了。” 老夫人的话音不对啊,看来,她想趁着这次生病的机会,在她的儿子面前,给她的外甥女求情吧? 这老太太是不是发烧发糊涂了?她的病咋得的,她忘了? 我正琢磨呢,不知道大许先生会用什么话回答他的老妈。要是许先生,肯定用话哄劝老夫人。 却听大许先生说:“老妈,你的用处多了。我给你讲讲——” 大许先生一边吃着咸鸭蛋黄,一边用筷子将鸭蛋青捣碎,倒在碗里的面条上,一边吃一边说。 “有你在,我来我老弟这里,就是回家了,你要是走了呢,我就没家可回了。” 老夫人抿嘴笑了,拿筷子作势要打大儿子。 大许先生抬头瞥了一眼对面吃饭的许夫人,继续说:“有你在,我老弟还服我管,你要是走了,谁能管得了我老弟?” 老夫人对大儿子说:“我那么重要?你打你老弟不是一个来一个来的吗?” 大许先生说:“他服我管,是因为家里有老妈坐镇呢,他怕他不服我管,我告诉你,你会生气的。他呀,除了怕小娟,就是怕你生气。” 许夫人嘴角牵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说:“在海生心里,我可没有咱妈重要。” 大许先生忽然跟兄弟媳妇开了个玩笑,他轻声地说:“你呀,加上孩子,跟妈一样重要。” 许夫人笑了,没说话。 大许先生用勺子给老夫人舀了两勺南瓜。 老夫人吃着南瓜:“你不是说你老弟懂事了吗?他懂事了,我也就到了该走的时候——” 老夫人说得伤感,我心里都略过一阵酸楚,许夫人的脸色也暗了下来。 大许先生朗声地笑了两声,说:“老妈,你可别小瞧你自己呀,当年我爸在的时候,就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你妈在,这个家就在。” 大许先生侧过头,看着老夫人,郑重地说:“妈,你别想那死啊活的,你想点好事。 “你老儿子今年还不到50呢,他的老丫头还没落地呢,他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不陪着他走,我可管不了他!” 老夫人气笑了,说:“他不听话你就揍他,可劲揍!” 大许先生说:“妈,有你在,我老弟心里还有个底线,他不会太越线儿。你要是真走了,你那个二阎王你自己心里有数,谁能管住他? “我爸当年说过,他老儿子是水浒里下来的,后脑勺长着反骨,就是小娟加两个孩子也不行啊! “他那爆脾气,点火就着,我说一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吧,妈,你不在死神面前给他挡着,他呀,我看够呛,你要是走了,他也蹦跶不了几年——” 老夫人一听大儿子的话,她就用筷子使劲地打着大许先生,说:“让你胡说八道,你老弟都让你给咒死了!” 大许先生板着脸,对老夫人说:“你不放心你老儿子,你就得刚强点,硬实点活着。 “还有,一鸣的事情,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这件事的,你不许再插手我们哥俩公司的事情——” 老夫人不高兴:“我也没插手啊,就是一鸣——” 大许先生打断老夫人的话,态度强硬地说:“你知道一鸣给公司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你老儿子这两天一直在外面飞,全都是一鸣惹的祸。妈,这些年小婷总跟我劲劲的,你知道吧?” 老夫人嗯了一声。 小婷,是大许先生的媳妇。 大许先生说:“小婷当年就要把她的两个弟弟安排进公司里,我当即就回绝了。她为这事回娘家,不回来了。 “要不是当年她肚子里怀了二胎,我就跟她扯离婚证了。她呀,没有小娟理智。 “小娟家也有兄弟,可从来没要求我老弟把亲戚安排进公司。” 老夫人听话听重点,问大儿子:“你说小婷怀了二胎?” 大许先生说:“她跳舞嘛,我没拦住,孩子就滑下去了。” 老夫人一阵可惜。 大许先生又说:“公司里我自己定的规矩,一个亲戚都不用,除了我自己的弟弟。 “再有亲戚,那就乱套了,没法管理了,公司离破产也就不远了。 ”当年那些帝王打下的江山,有多少是毁在皇亲国戚手里的,老妈你也是明白人,懂我说的道理吧? “从此后,你就专心地养好自己的身体,管着你老儿子,抱着小孙女,一鸣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老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她也关心大许公司的生存,但也担心一鸣的事情。 大许先生就说:“会让你满意的。” 第404章 兄弟对话 老夫人说:“人老了,好像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了,就剩下这点亲戚—— “翠花毛病是多,可她对我不错,再说我娘家就剩这么一个亲戚了。一鸣是有点不着调,揍一顿就行了吧,他还是个孩子——” 这要是搁在许先生身上,许先生会哄着老夫人说话,担心硬怼老妈,老妈会生气。 但大许先生跟小许先生完全相反,他说:“妈,你老了,我和你老儿子还不算老呢,你没开公司,你心里可以只惦记着亲戚。 “我和我老弟开公司,心里要是只有那两个亲戚,不管其他员工的死活,那我们公司早散架子。” 老夫人还想替一鸣求情:“孩子做错了,该揍揍,该说说,别把他撵走——” 大许先生说:“妈,18岁就成人了,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结果。一鸣都三十来岁了,况且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公司要是不处理一鸣,以后就没法管理其他职员了,无法服众。” 老夫人还想说什么。 大许先生说:“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公司的事情你不许再插手,要是你再插手,我就撂挑子不干,我也退休,享两年清福,谁愿意干谁干!” 老夫人终于不说话了,虽然心里不是太舒服,但她知道大儿子的秉性,大儿子不会哄着她说话。 但大儿子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承诺她的话也不会打折扣。 她又试探着问:“你刚才说,一鸣的事情,会让我满意的,是真的吧?” 大许先生说:“这件事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但你答应我的,不再干涉公司的事,也不许耍赖。” 老夫人就笑了,连忙点了点头。 对面吃着饭,一直没说话的许夫人也抿嘴笑了,大概是看到老夫人在大儿子面前察言观色的谨慎模样吧。 老人也拿捏儿女,谁孝着她顺着她,她就专门“欺负”他,让他干这个,干那个,一不如她的意,她还要训斥你几句。 等那不顺着她的儿女回来了,她也不支使这些儿女,因为她支使不动,那些儿女不听她的。 老人和孩子一样,孩子天生会见风使舵,老人就算老得糊涂了,没了记忆,也一样会察言观色。 遇到温柔的就欺负你,遇到厉害的就顺着人家。 正吃饭呢,大许先生的电话响了,是小许先生打来的电话。 大许先生拿起手机说:“老妈,你老儿子给我打电话了——” 他又向对面的许夫人看了一眼,说:“海生来的电话。” 老夫人急忙想往大儿子身边靠,想听听老儿子的声音,但她挪动不了凳子。 大许先生就往她身边靠了靠,挨着老妈,接起兄弟的电话。 只听许先生瓮声瓮气地说:“哥,是我,说话方便吗?” 大许先生抬眼看看身边的老妈,又看看对面的兄弟媳妇,他对手机里说:“方便,说吧。” 许先生说:“哥,我已经见到杨总了,这个老滑头,可不是物——” 许先生在说话的时候,蹦出几个不堪入耳的脏话。 大许先生严肃地说:“你出去跟人谈生意,说话也带这些啷当?” 许先生急忙说:“我能那样吗?我当着他的面,可恭敬他了——” 大许先生说:“老弟,我跟你说过,你要在心里真正地恭敬他,表面做的功夫才好使。 “你要是在心里怨恨他,瞧不上他,你跟人见面时,言行举止就会露出来,那你做的那点表面功夫就白费了。” 许先生抱怨地说:“哥,我咋恭敬他呀?我这都飞过来给他道歉了,货物也发来,我还不够诚心吗? “可他不依不饶,跟我打官腔,说这件事他做不了主。我让他引荐一下老总,哎呀,他们老总架子更大,说没时间。 “嘎哈没时间呢?做生意没时间?那开公司嘎哈呢?尿尿和泥玩呢?” 大许先生说:“你得换位思考,这事要是搁在你身上,你早就杀过去了,都不能给人解释的机会,他给你解释的机会,这事儿就还有门儿。” 许先生说:“哥,我虽说脾气暴躁,可我也讲理呀,客户大老远坐飞机来给我道歉,又把货物发来了,我肯定就消气儿。 “再说也没耽误他们干活,这就像个老娘们似的,咋说都不行——” 大许先生说:“我让你换位思考,你得把自己当成杨总,他不是公司的老总,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丢面子不说,在老总面前也会被人诟病,这才是最重要的。” 兄弟两人又在电话里说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最后大许先生说:“给小娟打电话了吗?” 许先生说:“还没呢,我寻思先跟你汇报工作吧,要不然我心里不太踏实。” 大许先生说:“你媳妇儿又上班,又照顾妈,还怀着孩子,你多打打电话。” 许先生说:“嗯呐,我一会儿打。” 大许先生说:“我在你家呢,跟妈吃饭呢,妈刚才还夸你呢,说她老儿子能耐,说你要是不在我手底下干活,你早升大将军了。” 许先生哈哈大笑,说:“咱妈真这么说的呀?小娟听见了吗?” 大许先生说:“你媳妇儿也夸你,说你现在说话基本不带啷当了。” 许先生不好意思地讷讷着说:“我以后要控制自己,不再说脏话!” 许先生嘴好,见风使舵,见缝插针,但过后他该干啥还干啥。 许先生忽然话风一转,问:“大哥,你咋去家里了呢?妈有啥事儿啊?” 大许先生打个愣怔,随即淡淡地说:“你出差了,我就过来看看妈。” 大许先生没说老妈生病的事情,怕许先生在外面担心。 许先生跟老妈说了会儿话,就挂了电话。 吃完饭,大哥就告辞回去。 许夫人送大哥到门口,端详大哥的脸说说:“大哥,你脸色不太好看,最近身体咋样?” 大许先生笑笑:“我呀,身体挺好的,你们做医生的,都有职业病啊。” 大许先生的两个鬓角都露出一簇白发,白得很刺眼。 窗外,大许先生从楼里走出,老沈打开车门,随即,他开动车子,驶离了小区。 老夫人被大儿子劝解了一晚上,心情似乎好多了。 大儿子说话不顺着她,但大儿子答应她的事情,不会打折扣。一鸣的事情她也就放下。 这天的晚饭,我没吃多少,老沈邀请我去他家吃饭。 我一边收拾厨房,一边等待老沈送大许先生回来。 约莫老沈应该到楼下了,我也收拾完厨房,准备回家。 许夫人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跟别人视频聊天。 听手机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动静,必定是许先生无疑了。 许先生絮絮叨叨地跟许夫人讲述他在飞机上吃了刺嗓子的干面包,喝了甜吧啦嗦的劣质红酒,见到几个长得贼“磕碜”的空姐。 最后落地见到杨总,跟杨总都说了什么好玩的话,吃了什么古怪的食物,去了什么好玩的地方,见到什么奇怪的人—— 这说得这个细呀,一个大老爷们,他不觉得自己磨叽吗? 但许夫人却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怂恿许先生说道:“后来呢?又有啥好玩的?” 这么问下去,两口子能说到明天大天亮去! 许夫人也没有跟许先生说,老妈生病去医院检查的事。 她和大许先生都不想让许先生在外地,操心家里的事情。 刚下楼,老沈的车子从路口拐进来,他打亮了车灯,照着我一步步地走近车子。 我上车跟老沈开玩笑:“我刚才在老许家都吃饱了。” 老沈也不说话,脸上带着笑,开动了车子。 我说:“沈哥,我刚才在老沈家吃饱了。” 老沈说:“迈个门槛就能吃两碗饭。再说,你吃饱了,没喝饱啊,你到我家之后,你负责喝酒,我负责吃饭。” 好吧,我彻底没词了。 车子驶进老沈家的车库,我站在楼下,鼻子嗅到潮湿的气息,不会是要下雨吧。 南方已经花红柳绿,东北还是满眼荒芜。 老沈从车库走出,向我走来,车门在他身后缓缓落下。 这个画面很像电影里的一个镜头,让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也让我心里动了动。 进了楼里,走到他家的楼门前,他伸出手指按密码,密码锁开锁的声音,在暗夜里听来,尤为清晰。 门一开,迎接我的不是摇头摆尾的大乖,而是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的小鹦鹉。 鹦鹉飞到老沈的肩膀上,后来又一跳,落到老沈的头顶,还在他的头顶转个圈。 在脑袋两侧的两只眼睛戒备地盯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老沈的冰箱里,放着一些半成品的菜,花生米直接放到微波炉里,几分钟就烤熟了。 两个素菜一个凉拌,一个放到锅里翻炒几下,就可以吃了。 还有一个是水果拼盘,把芒果火龙果切成小丁,上面再放几枚草莓和绿葡萄,这盘菜就很耀眼。 老沈喝的是白酒,他给我斟了半杯,老沈自己也倒了半杯。 看来,他晚上不想开车了。等会儿我回家,他走着送我吗? 第405 温柔的挽留 他是想把我灌醉,还是把他自己灌醉啊?我没整明白。 我们俩在柔和的壁灯下,相坐对饮,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 都聊了什么,后来忘记了,倒不是喝醉了,是没有主题,就是闲嘎达牙 夜深了,我准备告辞,老沈也收杯。 我就准备帮老沈把碗碟拿到厨房洗干净。却不料回身回得快了,后腰有些疼。 想起白天搀扶老夫人的时候,腰里使了力气,闪着腰了。 老沈看到我用手扶着后腰,关心地问:“咋地了?腰又疼了?” 我点点头:“不好意思,还准备帮你刷碗呢。” 老沈说:“你躺下,我给你按摩按摩。” 老沈家的沙发太软,不适合按摩,老沈就让我到卧室躺在床上。 老沈的床是硬板床,跟我家里的床差不多。 看着床上铺着的干净的床单,想着老沈一个男人人独自生活,也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不免对他多了一份敬佩。 老沈把两只手掌贴着我的腰部按下去,我发出一声尖叫。 这叫声有点那个。 我不好意思地说:“沈哥,你不用使那么大的劲儿,我的腰让你按得更疼了。” 但老沈这个人有个毛病,干啥都太认真,他说不疼是没有按到位。 他按摩几下,疼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让他给我按摩。 我不高兴地说:“不按摩了,我回家。” 老沈的手终于不那么用力,甚至越来越轻。 这动作也太轻了,能起到按摩作用吗? 我回头看向老沈,看到老沈一脸古怪的笑,只听他凑近我耳边,轻声地说:“今晚别走了——” 他的呼吸扑到我脸上,有种麻酥酥的感觉。 不走就不走,谁怕谁呀? 我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掌心越来越热……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看到刺眼的白色,当时脑子忽悠一下,心想坏了,我啥时候进医院了呢? 昨晚喝多了,喝进医院了? 后来耳朵先恢复听觉的,我听到卫生间里有动静,嗡嗡嗡的声音,是男人的剃须刀刮胡子的声音吧。 老沈的声音传过来,他说:“睡得好吗?”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还好,没做噩梦——” 拉开窗帘,我惊讶地发现外面下雪了,顿时感觉一阵欣喜。 春天的雪落地就化了,路面上湿漉漉的,好像下了场春雨。 老沈家的楼下有两家早餐店,一家是油条豆浆,一家卖咸菜包子。 老沈跟我去楼下吃包子。他要了两屉小笼包子,包子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老沈给我夹了一个包子,他开始往碗里倒调料,问我:“你来点儿?” 我摇头,说:“不要。” 我喜欢吃原味的包子,不喜欢蘸着小料吃包子。 老沈的目光忽然落在我的脸上,轻声地说:“别动。” 我不知道老沈为何这么说,浑身都不敢动,只有眼珠在眼眶里叽里咕噜地转来转去。 老沈伸手从我嘴角上摘掉一片菜叶。 我瞪了他一眼,笑了。 有了这层关系,老沈跟我亲近了一些,这让我心里有种别样的欣喜。 从包子铺出来,外面的雪已经下大了,路面上覆盖了一层洁白的雪花。 老沈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看天色,对我说:“我不送你回家了,自己回去行吗?” 他都说不送我回家了,我能说不行吗?我只好假装无所谓地说:“没事,我自己回去。” 老沈说:“许总七点半就要到公司,今天下雪了,我还得去小许总家,接许夫人上班。小军没在家,我得替我徒弟去。” 我心里别扭,老沈送大许先生上班,是他的工作,他送小许夫人上班,是替徒弟小军做事。 那么我呢?我得排在一切人的后面吗? 跟老沈告辞,看着他的车子驶离我的视线。我心里不是滋味。 我是他女朋友,但是,工作对更重要。 也是,谁的工作不重要呢? 心里虽然别扭,但还是接受了现实。 走在雪地里,我的心情终于渐渐地好起来。 一个人的日子本来挺惬意的,但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反而让我有了期盼。 有了期盼,就可能有失望。 尤其这期盼是关于另一个人的,那就不是我一个人努努力就能达到的结果的。 尤其恋人关系,你期盼得越多,可能快乐就越少。 可相恋的人,要是没有期盼,谁还要恋爱呢? 这真是个矛盾的问题啊! 小区里的雪已经落了一层,我带着大乖在雪地里跑。 这是白城50年来最迟的一场春雪。这场雪开始下得极小,比小米粒都小,落地就融化了。 后来,雪越下越大,洋洋洒洒,将整个世界都装扮起来,银装素裹,像童话世界一样美。 在这样的雪景里,真是无法长时间生气啊!我的心情好了起来。 刚到许家楼道里,就看到苏平从楼里出来,慌里慌张的。 我急忙问她:“怎么了?出啥事了?” 苏平说:“德子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赵大爷下楼扫雪滑倒了,我中午不用去他家做饭了。” 我不解地问:“你不用去他家做饭,还着啥急呀?” 苏平说:“我想去医院看看赵大爷——” 啊?我狐疑地看着苏平,问:“你去医院?” 苏平说:“不跟你说了,着急,我先走了。” 苏平去推停在楼下的自行车,她竟然没有开锁,一脚踹开脚蹬子,就要推车,车锁咔嚓一声,把车轮拦住了。 那咔嚓一声,听在我耳朵里,很震撼。 我能感觉到苏平的着急。为了别人,她至于这么着急吗? 苏平比我还实惠,实惠大劲了就是傻。 我说:“小平,你着急忙慌地干啥呀?稳当点!” 苏平答应一声,掏出车钥匙开了车锁,飞身上车,嗖嗖地骑远了。 这个苏平啊,但愿她的付出,没有期盼。 但愿她的期盼,不会落空。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口,见我进门,就问道:“你上楼的时候,看见小平了吧?” 见我点头,老夫人又问:“她着急忙慌地就走了,洗衣机里的被单还没有晾出来,我力气不够,拿不动那些被单。” 这个苏平啊,顾此失彼,为了德子的爸爸,老许家的工作却没做好。 我说:“大娘,苏平有点急事,我晾被单吧。” 把被单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站在过道抖着被单上的褶子。 晾好洗衣机里的被单,我就到厨房做饭。 这天,老夫人没有跟我到厨房说话,她一直在自己的房间忙碌着,连电视也不看了。 房间里铺开一堆花布头,我还听见她在房间里大声地跟人打电话。 只听她说:“小裁缝,是我,老许家大娘,你们裁缝铺有那布角子,你给我留一些。 “我儿子回来,就让他到你那裁缝铺去取,我打算给我小孙女做件百家衣。” 我做好饭菜,就到老夫人房间,看她干活。 床头已经被一块块地花布铺满了,我问:“大娘,你要做啥呀?” 老夫人说:“给我小孙女做件百家衣。” 百家衣?百家衣是啥啊? 老夫人给我解释什么是百家衣,就是用很多零碎布头做的衣服。 这是纳取百家之福的意思,用布头做的衣服,小孩子穿着不会生病,会多福,好养活。 东北的民俗挺有意思。 老人在床上拿起这块花布比量比量,又拿起另一块花布比量比量,末了她说: “我等小娟回来,看这块花布做前襟还是做后身儿。” 午饭时,许夫人进门,在玄关换鞋呢,就听老夫人在房里招呼她:“小娟,你来看看,给你闺女做件百家衣。” 许夫人很高兴,去了老夫人的房间,她被床上铺的那些花布惊艳了。 她说:“妈,你哪来的这么多花布呀?” 许夫人指着一块蓝底儿带小鸭子的布料: “妈,这块布料,好像是我刚结婚时候买的一块布料,做了件裙子,剩下的零星碎布,你给留起来了?” 老夫人说:“那可不,我可喜欢这块花布了,就准备生下孙女,我给她做件百家衣。 “可你头一胎是个胖小子,我心里那点花骨朵就没开——” 许夫人又是感动,又有压力,她忍不住说:“妈,万一这胎要还是胖小子呢?” 老夫人急忙说:“别想胖小子,你就天天想着胖丫头,心想事成,你就生胖丫头了。” 许夫人笑了,有点苦笑。 老夫人看到儿媳妇脸上苦涩的笑,她又说:“别听妈说的话,娟啊,你想生啥就生啥。” 许夫人笑着说:“那万一还是胖小子,你还做不做百家衣了?” 老夫人说:“做,现在就做,我都告诉小裁缝了,把零碎布都给我留着,海生回来让他开车给我拉回来。” 许夫人说:“妈,还需要海生用车拉吗?多少布头啊?” 老夫人神秘地笑着,对儿媳妇说:“越多越好,我也做一件事百家衣,我还得陪着小孙女长大,看着她嫁人呢,她再给我生个重孙女,那我就能闭眼了。” 老夫人想的可真远呢! 第406章 免费护工 下午,我到许家时,鞋架旁多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衣架上挂着二姐的貂皮大衣。 这次的貂皮大衣也是短款的,是粉红色的—— 还有这种颜色的貂儿吗?我从来没见过许夫人穿过这样的皮草,这些东西二姐喜欢穿。 二姐来看老夫人了,在老夫人的房间里陪着老妈说话。估计是知道老妈生病了,她还带来许多营养品。 她跟老夫人念叨,哪些是二姐夫大祥买的,哪些是她买的,还有哪些是大祥的妈妈买的。 二姐的婆婆也住在本市,比老夫人小几岁,也80多岁了。 听二姐说过,她婆婆爱打扮,也讲究营养。 二姐听见门响,见我去了,就回头望向门口:“小红你来,跟你说个事。” 二姐找我啥事呢?我就走进老夫人的房间,看到床上还铺着那些零碎的花布。 二姐从床上捡起一块花布,搭在肩膀上,问我:“红啊,你说这个颜色配我脸色好看不好看?” 我说:“不错,可我听大娘说,就剩这块布头,没有整块花布了。” 二姐却说:“让我妈给我也做件百家衣,穿着出去,可有派了。” 我心里说,你是穿貂儿的,还能穿百家衣? 二姐说:“只要是别人没穿过,我就爱穿。” 我明白了,二姐是爱出风头的。 二姐把花布递给老夫人:“妈,等我老弟从裁缝店取回碎布头,你给我也做一件百家衣。” 老夫人说:“等我给你侄女做完百家衣的,再给你做。” 二姐说:“我不管,你得先给我做,小娟生孩子得四月份呢——” 老夫人可惯着二姐了,就说:“好好,先给你做,你呀,跟侄女还争嘴。” 二小姐得意地笑了。 我以为二姐叫我,就是为了让我看看那块花布配不配她的脸色,所以我就准备去厨房做饭了。 不料,我刚要走,二姐却说:“你先别走,我问你个事,苏平这两天忙啥呢?今天咋没去我家干活呢?” 啊?苏平没去二姐家干活?这可能吗?苏平那么爱工作,那么着急挣钱呢。 我忽然想起来,苏平上午慌里慌张地要去医院,看望德子爸爸。 她不会是在医院里看护赵大爷,才没去二姐家收拾卫生吧? 我问二姐:“你给苏平打电话了吗?” 二姐说:“我不打,她不来干活,不应该给我打电话吗?我还上赶着给保姆打电话? “干活的人不有得是吗?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有得是!” 二姐看来是生气了。 我来到厨房,掏出手机给苏平打了个电话。隔了半天,苏平才接起电话。 我说:“苏平,你今天没去二姐家干活呀?” 苏平说:“哎呀,我忘了。” 我说:“干活你都能忘?那不是天天都去的事儿吗?” 是我推荐苏平去二姐家干活的,她出点啥事,二姐不满意,就会怼我。 只听苏平在电话里说:“红姐你忘了吗,我到二姐家干活是隔天去的,就因为隔天去,我就忘记了。” 我说:“那你现在快去吧,二姐都不高兴了。再说你干一天,发两天工资呢,你一天不去,6、70元就没了。” 苏平却低声地说:“我暂时走不了,我这有点事——” 我有些着急,问:“啥事走不了啊?啥事能比工作重要啊?” 苏平说:“我现在不跟你说了,等会儿再给你打电话。” 苏平先把电话挂断了。 我隐约听见苏平的电话背景里传来“8号床,该吃药了!” 这好像是护士的声音。 难道是苏平在医院看望赵大爷之后,她没有走,在医院做赵大爷的护工呢? 我一回头,却看到二姐站在厨房门口,笑吟吟地看着我,问:“你给苏平打电话了?” 我点点头:“刚打完,苏平说她有点事,她说一会儿再给我打电话。” 二姐说:“苏平吧,干活实诚,人也不错,就是不爱说话,我吧,就爱聊天,我家上次雇的保姆,她一来,我就找她聊天,可有意思了。 “苏平正相反,开头那几天还有点话,后来一句话都没有,就闷头干活,跟机器人差不多。 “你说我雇苏平干啥呀?我买个机器人得了呗。” 啊呀,我算听明白二姐的话了,她雇苏平打扫家里的卫生,她给苏平发的薪水,有一半是陪她聊天的薪水。 我也没法跟二姐说出实情,是因为上次苏平跟她说智博女友怀孕的事情,苏平被许夫人训。 苏平再到二姐家,她就不敢多说话,怕自己太实诚,几句话又被二姐套出许先生家的事。 想到苏平笨嘴拙舌的模样,我又想笑。 “二姐,你聊的话题苏平可能不熟悉,你聊点苏平熟悉的事儿,比如社保啊,孩子升学,家长里短,苏平就愿意跟你聊了。” 二姐笑笑,就回了老夫人的房间。 我一边做饭,一边等待苏平来电话,忽然,手机里进来一条短信。 我以为是苏平发来的短信,打开手机一看,是许先生发来的信息,说他晚上回来。 大哥大嫂也会来,让我多做几个菜。 大哥大嫂来,二姐又来,这就相当于家宴了。 我把冰箱里的蔬菜都拿了出来,还有一个心里美萝卜,就把萝卜插丝,用咸盐腌一下。 攥出水分,放入白糖和醋,做成糖醋萝卜丝,一盘紫红色的凉拌菜,又好看,又爽口。 苏平给我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已经把米饭做好,蔬菜都改刀,就等许先生进门,我就热锅炒菜。 苏平在电话里说:“红姐,跟你说件事,赵大爷的腿伤得不轻,打石膏住院呢,也没人伺候他,他让我在医院照顾他——” 我一惊,急忙问:“你答应他了吗?” 苏平问:“你是问我答应德子,还是答应赵大爷了?” 我说:“答应谁都不行!苏平,你是不是犯傻呀?你在医院照顾赵大爷,最少得一周两周,你在许家的两份工作都不要了?谁等你半个月再回去干活呀?” 苏平讷讷地说:“赵大爷没人看护,怪可怜的。” 我忍不住说:“苏平,你有同情心我理解,可他有儿子,再说医院里有护工——” 我还没说完呢,苏平就打断我说:“医院的护工一天工钱可贵了,他们还不好好照顾一个病人,都是同时照顾两三个病人。 “德子在按摩院上班,请三天假就会被辞退——” 我一听,苏平这话音儿不对呀,她在替赵大爷和德子这爷俩考虑问题呢。 什么情况啊?苏平真跟德子好上了? 我问:“苏平,你替他们爷俩考虑没错,可你考虑你自己了吗?他们爷俩替你考虑了吗? “你这辈子就给德子一家打工啊?你的社保谁替你交?你女儿的学费谁供?你的房贷谁还? “德子要是帮你交这些钱,我不反对你照顾他老爸。 “德子要是不能帮你交这三样,苏平啊,如果我是你,我就建议赵大爷找护工,你的工作关系着你的三件大事,哪件事都不能耽误。” 苏平在电话里说:“我都答应赵大爷了,在医院照顾他,我现在再走,赵大爷咋看我呀,这不是说话不算数吗?再说我都做完核酸检测,红姐,你替我跟二姐说一声吧——” 我彻底生气:“二姐的事你自己说吧。” 我挂了电话。 我真没想到,苏平刚刚和德子处上朋友,这就把自己当成人家的媳妇,到医院伺候公爹去了。 可德子当没当苏平是媳妇呀?苏平在医院的护工费,德子能给她吗? 苏平的人生三件大事呢,德子会帮苏平吗? 就算德子帮忙,苏平明明自己能赚钱,凭啥用他帮忙啊?用他帮忙,就得看他脸色活着。 明明是一个经济独立的人,苏平非要把自己放到被救助的位置上,我算服了她! 正在厨房生苏平的气呢,有人敲门,是大哥大嫂来了吗? 我向楼下看,想看看是不是老沈开车来的,但窗户下面静悄悄的,许先生的停车位上没有车。 二姐开的门,进来的竟然是翠花表姐。 只见翠花两只手里都提着礼物,一只手提着一箱牛奶,一只手提着两盒糕点。 翠花点头哈腰地冲二姐笑着,说:“我来看看姨妈,听说她病了,我看看她就走——” 二姐心软,看不得别人示弱,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开口不骂送礼人。 翠花手里提着礼物,满脸讨好的笑,二姐就低声地叮嘱翠花:“别再跟我妈提一鸣的事了。” 翠花表姐连连点头。 二姐看到翠花拿来的礼物,就说:“来就来呗,买这么多的东西嘎哈?你那点工资留着自己花吧。” 二姐又来一句神补刀,说:“你工资都给自己花,别给儿子攒着。” 二姐这个人呢,告诉翠花不许说一鸣,她自己却主动说起一鸣来了。 二姐帮翠花提过一兜礼物,两人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见到翠花,惊喜地说:“快坐快坐,外面冷不冷?” 老夫人喜欢她的外甥女,翠花说话也逗乐,很快,房间里传来欢声笑语。大家不谈一鸣,气氛就活跃多了。 二姐和翠花不提一鸣,老夫人却提起一鸣。 第407章 失败而归 老夫人说:“花呀,一鸣现在咋样了?还上班呢?” 翠花看了眼二姐,征询二姐的意见。 二姐见老妈问翠花,她只好点点头。 翠花说:“一鸣现在停职了,等候处分呢,姨妈——” 翠花说到儿子,脸上刚才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又挂上了无奈,沮丧,伤心。 老夫人最看不得儿女们受苦受难,她是菩萨心肠,她安慰翠花说:“你大哥昨晚来了,他答应我了,他不会处理一鸣的。” 我在门口听到老夫人的话,一愣,大哥昨晚啥时候跟老夫人说,他不处理一鸣了? 这人呢,两片嘴唇就是两把刀啊,传话的时候,这两把刀片飞快,把有些话自动就给切掉了。 翠花一听老夫人这话,高兴得眼圈都红了,差点掉眼泪。 她急忙感激地说:“姨妈,太谢谢你了,我大哥不处理一鸣,那可太好了!” 二姐狐疑地问老夫人:“妈,我大哥真说不处理一鸣了?一鸣惹这么大的祸,给公司造成那么大的损失,我大哥说不处理一鸣? “那公司里的员工还不得炸窝呀?以后谁还愿意听上司的话?” 老夫人说:“你大哥原话虽然不是这么说的,但我听他就是这个意思,一鸣他会处理好的,会让我满意的,那就是不会处理一鸣。” 三个女人正在分析大哥的话到底是处理一鸣还是不处理一鸣时,门口有响动,上来人了。 敲门声传来。 我走到门口,趴着猫眼儿一看,是大哥和大嫂。 打开门,大哥把一兜水果递给我,说:“做个水果拼盘,你大嫂晚上不吃饭了,只能吃点水果。” 我惊讶地看着大哥身后走进房间的大嫂,问:“大嫂,你又减肥呀?” 大嫂的体型比许夫人都好看,可她还控制饮食。 她是我见过的第二个自律的女人,第一个自律的女人是我的亲姐姐。 大嫂今天穿了一件湖蓝色的呢子大衣,脚下是双深蓝色的皮靴。 她脱掉大衣,露出里面一款民族风的长裙,将她五十多岁的身材衬托得婀娜多姿。 我每次看到她,都有点看到杨丽萍的感觉。 不知道为啥,我今天看到大嫂穿的湖蓝色的大衣,脑子里忽然闪过老沈送我的那件大衣,也是蓝色系的。 他喜欢蓝色,还是他认为我喜欢蓝色呢? 大许先生进门,翠花就急忙从老夫人房间里出来,一叠声地说:“大哥来了,我就是来看看姨妈,你们聊吧,我回去了。” 老夫人哪能让翠花走呢,尤其是到饭点儿了,就让翠花留下吃饭。 但翠花担心大哥膈应她,连忙说要走,她真的到玄关去换鞋。 大许先生忽然说:“翠花,赶到饭点儿了,别走了,吃一口吧,让小红多做俩菜,一会儿海生也到家。” 翠花见大哥留她,就放下她的皮鞋,不走了。 老夫人一听她的老儿子要回来,就问:“海龙,你老弟要回来了?他也没跟我说呀?” 大许先生说:“临时决定回来的,要给你个惊喜吧,你看,我给泄露行踪了。” 老夫人很高兴,问:“啥时候到家啊?” 大许先生说:“要是下飞机就回来,这时候应该到了,他是接小娟去了吧。” 大许先生来了,老沈就肯定在楼下的车里。 我来到厨房,透过北窗往楼下看,没看到老沈,却看到一辆车缓缓地驶进小区,开到楼下。 车里下来许先生和许夫人,车子随即缓缓地驶进许先生的停车位。 许先生真去接许夫人下班了。 我打开灶火,开始炒菜。 许先生这次出差,不太顺利,他一进门,老夫人都感觉到了。 老夫人说:“老儿子,你这脸色不对呀,没睡好啊?” 许先生说:“老妈呀,你以为出差是度蜜月啊?别说没睡好,我这几天是吃没吃好,喝没喝好,别提了,遭老罪了!” 许夫人说:“海生,先去冲个澡,再吃饭。” 许先生有些不情愿:“我饿了——” 许夫人淡淡地说:“我去给你放水。” 许先生等许夫人去了浴室,他小声地嘟囔一句:“你咋净事儿呢。” 二姐笑着说:“老弟,你都大点声说呀,那么小声,小娟听不着。” 许先生笑着对二姐说:“别挑火——她要是能听见,我就不说了。” 众人笑了起来。 许先生一回头,看到翠花,不免有些纳闷:“表姐你咋来了,等消息呢?一鸣的事情回公司再说。” 翠花忙点头,说:“我就是来看看姨妈。” 翠花之前被二姐叮嘱过,不要把老夫人生病的事情告诉许先生,否则,许先生就得把家里的所有人都埋怨个遍儿。 翠花就没提老夫人的病。 老夫人一见她老儿子回来了,已经好了一半的身体立刻就痊愈了。她张罗大家到餐厅吃饭。 这边许夫人已经给许先生调好了淋浴的温度,招呼许先生去洗澡。 许先生嘴上虽然抱怨着许夫人,但他还是乖乖地进了浴室。 只听浴室里乒乓地,知道的是他在洗澡,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浴室打拳呢。 他不定把什么碰倒了。 等许先生从浴室出来,我也炒好菜,端到餐桌上。 许先生坐在餐桌前,大许先生抬头看那了老弟一眼,说:“喝点不?” 许先生一听大哥的话,一脸嫌弃:“哎呀哥呀,这些天我在外面,肚子里啥也没吃,就喝酒了,这罪遭地呀。 “哪顿饭我一上桌,就得自罚三杯,谁让咱们是过错方了。 “哥呀,我这辈子也没说过这么多的软乎话呀,我都把自己说恶心了,可人家还不依不饶!” 许先生越说越气,许夫人在一旁轻声地说:“先吃饭,吃完再说。” 许先生说:“可下回家了,我得好好祭祭我这五脏庙!” 许先生咧开腮帮子,筷子一夹,夹起两块红烧肉,一股脑塞进嘴里,吃得嘴角流油。 许先生爱吃肉。 得知许先生回来,我就做了一碗红烧肉。没敢多做,够他一顿吃的就行。 要是做多了,许夫人会不高兴的,她是反对许先生吃红烧肉的。但老夫人支持儿子吃肉。 许先生吃饭快,狼吞虎咽地吃完,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撂,对我说:“红姐,你给我整点水果。” 许夫人说:“这桌上不是有水果拼盘吗?” 水果拼盘是做给大嫂的,这盘菜放在大嫂面前。 许先生说:“这一盘够谁吃的,不够我塞牙缝的,红姐你多洗点。” 老夫人嗔怪地对看着许先生说:“小红没吃完饭呢,你要吃水果自己洗去!” 许先生说:“妈,我刚回来你就训我,那我明天还出差。” 老夫人说:“那你走吧,你要不想你妈,就别回来!” 许先生笑着说:“不想谁,我也想我妈呀——” 老夫人笑了,看着许先生说:“别虚头巴脑的,你呀,尿罐子镶金边,就是嘴儿好!” 大家都笑起来。 许先生站起来,要去厨房洗水果。我也吃完饭了,就撂下碗筷,对许先生说:“你坐着说话吧,我吃完了,我去洗水果。” 我洗了一大盘子水果,端到许先生面前。给许先生洗水果,不用切块,就把整个水果一起端给他。 就是吃西瓜,也不用切片,直接用刀子一切两半,再在西瓜上插把水果刀就够了,许先生用刀尖剜着西瓜瓤,就能吃掉半个西瓜。 没见过猪八戒咋吃人参果的,但看到许先生吃西瓜,就能猜到猪八戒吃人参果是啥样了。 许先生一边吃水果,一边说:“哥,这个杨总太能装了,你说我坐飞机过去给他道歉,又把货给他发过去了,他还不依不饶啊。 “我都调查清楚了,没耽误他们公司的事儿,可这个家伙咋说都不好使,还跟我甩词儿,说我居心叵测,说我给他使坏。 “我是没招儿了,最后晚上又跟到他们家,请他帮我约一下他们老总,他终于指点了我一下——” 众人都被许先生吊起了兴趣,忍不住向他看去。 许先生却吃起水果来,卖起关子,不说了。 翠花忍不住问:“老弟,他指点你啥了?” 大嫂也看向她的小叔子。 许先生看了眼大嫂,又看向翠花,说:“杨总说,我不够级别。这家伙太损了,这话就是说,我职位不够。 “我嘛,在公司是副总,人家老总不见我,就派副总招待我,你说我憋气不憋气?这话早告诉我呀,也不至于让我喝了好几瓶白酒! “表姐呀,你儿子惹的这个祸啊,我都平不了,我遭这些罪就不算了,谁让你是我的表姐呢,可事情没办妥,我这个闹心呢!” 翠花脸色暗了下来。 我看着翠花的沮丧,我在想,大许先生是是故意让翠花听到,许先生出差铩羽而归的结果呢? 那她就会知道她儿子给公司添了多少乱,损失了多少钱。 大许先生半天没说话,忽然阴恻恻地盯着他老弟,说:“你是谈生意去了,还是跟我要官儿呀?正位就一个,要不然我让给你?” 许先生开始还笑呢,觉得大哥说得不太对味,他在眼皮底下用眼光瞄了大哥一眼。 看大哥一张脸绷着,许先生急忙收了笑容,说:“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啥时候说过我要做正位,你给我也不要啊——” 大许先生淡淡地说:“给你,你也不要?咋地,我的公司就这么臭吗?” 许先生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挠了挠脑袋,一对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看着大许先生,笑嘻嘻地说:“大哥,就公司现在这个样,你给我,我真不太敢要。” 大许先生抬起目光,看着许先生,说:“你真不要?” 许先生见大哥连着问了三次,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收了回去。 他郑重地说:“大哥,说句实话,我还是心里没底,要是你真要退休,你也得让智勇回来帮我,否则我有点胆儿突儿的。 “尤其这次出去谈判,这个姓杨的不开面,非要让大哥出马不可。 “我觉得吧,不仅仅因为大哥是正位,还是大哥的人品吧,老杨说,必须你大哥来一趟,我们老总才可能露面!” 大许先生说:“你的意思是,我靠人品呗,就没有一点商业头脑?” 许先生笑了,没等说话呢,一旁的大嫂忽然说话了。 她不是跟大许先生说话,她是跟她的小叔子许先生说话的。 她看着许先生说:“你大哥最近不能走,吃中药呢,吃中药不能断!” 一桌子的人都愣住了。老夫人耳朵这轱辘好使了,她看向大儿子,问:“你咋地了?我瞅着好好的,咋吃药呢?” 许先生也急了,关心地看向大哥:“你啥病啊?没跟我说过呀?” 大哥看着老妈和老弟,说:“别听小婷瞎说,吃什么药?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药。” 老夫人却盯着她的大儿子,焦急地问:“海龙啊,你得跟妈说实话,你吃啥药呢?到底咋地了,身体哪不好啊?” 大许先生蹙着眉头:“妈,你别打听了,吃男人的药呗,小婷也是,这种事儿能说出来吗?” 桌上的众人都掩嘴笑。只有许夫人用眼角扫了大哥一眼。 我也向大哥看去,正看到大哥狠狠地瞪了大嫂一眼。 大哥到底得了什么病?在吃什么药? 第408章 对一鸣的处罚 这一眼,有点太狠了,我在旁边看见,心里一哆嗦,有点害怕大哥。 大嫂在大哥的瞪视下,她什么也没有说,但牙齿咬住了嘴唇,脸上满是委屈。 老夫人吃着饭,看了大儿子一眼,没再说什么,似乎没太在意。 众人也提起别的话茬,这件事好像就这样过去了。 大许先生却一直绷着脸,没开晴。 翠花表姐今晚一直沉默不语地吃饭,吃得也很少,她看到许家兄弟为这件事的忙碌吧,她就更加担心一鸣在公司里的去留。 要是许先生出差顺利,可能会对一鸣处罚得轻一些,可现在许先生失败而回,还要有病的大哥再出差一趟。 事情这么难办,那许先生处罚一鸣的时候,还能手软吗? 饭后,众人都转移到客厅去说话,唠着东家长西家短。 后来听到大哥说:“早点回去吧,今晚得早点睡,明天还要出差呢。” 许先生说:“哥,你身体行吗?” 大许先生没说话,却传来咚地一声,好像是拳头擂在谁身上的声音。 传来许先生哎呦叫疼的声音。 大许先生说:“疼吗?” 许先生连声说:“疼,可疼了,你打我都给我一声知会呀,咋还搞突然袭击呢?” 大许先生说:“你不是说我的身体不行吗?以后这种废话少说。” 许先生嘟囔说:“我是为你好——” 大许先生却再也没说话,就听见脚步声往玄关走了。 众人也都纷纷站起来告辞回去。 许先生却把翠花表姐留下了。他说:“表姐你先等一会儿,我跟你说点事。” 翠花表姐就停住了脚步,脸朝向许先生,挂着讨好的笑。 我看到翠花的笑,心里揪着的难受,那是一个母亲为了孩子,表现出的最大限度地讨好的笑。 许先生把翠花表姐叫到餐厅,怕老夫人打扰两人的谈话吧。 翠花惴惴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她半个屁股坐着,不敢坐实了,好像生怕谁叫她起来,她就立马站起来。 许先生一边倒茶,一边对翠花说:“表姐,喝杯茶吧,我跟你说说一鸣的处理决定——” 翠花的后背都僵硬,忐忑不安地抬头看着许先生。 许先生说:“一鸣这次的祸惹得不小,要不是我和大哥压着,杨总的公司就告会一鸣,他就得蹲大牢!” 翠花连忙说:“表弟,你得救救一鸣。” 许先生说:“大哥说,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许先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翠花连忙说:“哎,哎,我知道你们的心眼儿好。” 许先生忽然问翠花:“你今年多大了?” 翠花抬头,有些不知所措,看着许先生:“我,我——” 许先生说:“你年纪也不轻了,这些年你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现在又得为一鸣操心——” 许先生说到翠花的伤心处,翠花不禁红了眼眶。 许先生说:“大哥说,一鸣的事情虽说是公司的事,但也是我们哥俩的事情,出事了,不能让一鸣一个人顶着,再说他也顶不了。” 翠花连忙点头:“谢谢你和大哥。” 许先生说:“公司这次的损失,你也看到了,一鸣不适合再留在公司。” 许先生说完,开始喝茶,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翠花似乎已经料到这样的结局,但她还是掉了眼泪,她用手背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许先生让翠花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把一旁的纸巾推到翠花面前。 “原本,销售部经理要扣掉一鸣这个月的工资,还要罚一鸣三万元——” 翠花听到这里,一惊,慌张地看向许先生。 许先生说:“我和大哥商量了一下,我们哥俩和一鸣毕竟有点亲属关系,再说,罚他,他也没有这笔钱,所以,就决定让他自己辞职——” 许先生又加重了语气:“不是开除,是他自己辞职,这样的话,一鸣在外面应聘,在我们哥俩的公司工作过,也算是一个经历。” 许先生站起来,不准备跟翠花谈下去。 翠花也站起来,两只眼睛红红的:“那一鸣以后怎么办呢?” 许先生说:“这是一鸣应该想的问题,你没法替他想,你就算替他想好了出路,一鸣也未必按照你想好的路去走。 “表姐,你当初不就是希望一鸣在我们哥俩的公司好好干吗?可他自己不争气,犯了这么大的错误。 “我们要是把这样的员工还留着,其他员工我们就没法管理,杨总的公司也绝对不会再跟我们合作。” 翠花乞求地看着许先生:“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下一鸣了?” 许先生说:“一鸣有大学文凭,又年轻力壮,到哪都能混口饭吃。你看大街上送外卖的那些小伙子了吧? “那些孩子还没有文凭呢,都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一鸣差不到哪去。” 翠花说:“我就怕他从公司下来,就开始在家趴窝,啥也不出去干,还在网上赌博——” 许先生忽然问翠花:“你说他什么也不干,那他哪来的钱赌博呀?” 翠花说:“开始我不给他钱,我真不惯着他,可他网贷了那么多钱,人家要上门收钱,还说那些吓人的话。 “我怕他被人追债,上了黑名单,买车票都买不了,那不是完了吗?我就替他还了债——” 许先生嘟囔了一句:“还是你惯的,要换做我,就把他从楼上推下去,让他自己学会飞——” 翠花听了这话,再也坐不下去了,她站起来,把身后的椅子碰倒。 她急忙扶起椅子,一边退着,往餐厅外面走。 许先生又叫住翠花:“明天让一鸣去一下财务科,把这个月的工资领了,办理一下离职手续。” 翠花愣怔了一下,连连说:“哎,明天就去——” 许先生忽然又对翠花说:“表姐,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翠花急忙回过身,看向许先生。 许先生走到翠花面前,说:“不追究一鸣的责任,不等于公司永远不追究他。” 翠花愣住了,狐疑地说:“这,这啥意思啊?我没听懂。” 许先生说:“我妈昨天去医院了吧?是你来我家跟我妈说一鸣的事了吧?我妈着急上火才进的医院吧?” 翠花扭头向灶台前忙碌的我看过来,她以为是我跟许先生说的这些。 这可真是冤枉了我,许先生回到家,跟我说话没超过三句。 许先生对翠花说:“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今后,表姐来我家做客,我欢迎,表姐愿意在公司里工作,我也欢迎。 “但表姐要是拿一些事儿来折腾我妈,把我妈整病了,一鸣的账,咱们就从头算!” 许先生最后这句话,掷地有声,翠花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出餐厅。 翠花直接去了玄关,换鞋要回去。 老夫人还挽留:“花儿呀,再坐一会儿吧。” 老夫人又叫许夫人:“小娟,翠花下午来看我,给我拿了不少东西,你快去后屋看看,给翠花拿点吃的回去。” 翠花一叠声地说“不要”,匆匆地离开了许家。 我看许先生一直在餐厅慢悠悠地喝着茶水,就试探地问:“你咋知道大娘生病了呢?” 许先生呲牙笑了,他的一对小眼睛在眼眶里叽哩咕噜地乱转。 “这还能瞒住我?我每次出差回来,我妈都跟我念秧,说这疼,那疼,还买啥药吃了。 “这次我回来可好,我刚才问她了,她说最近身体可好了,都好久没去医院了。 “听我妈说话,你得听后一句,我一看到表姐在这,我心里就明白,你那天没拦住翠花上楼吧。” 我歉意地说:“大娘当时在楼下就被翠花截住,还幸亏二姐呢,能跟她辩论一番。” 许先生笑了:“我二姐跟她,半斤对八两,一个往东吵架,一个往西吵架,吵得还挺热乎吧?” 许先生又说:“你听见我刚才对表姐说的话了吧?以后她再来,你能拦着就别让她见我妈,她是夜猫子进宅,准没好事!” 但愿我能拦住翠花。 众人都散去之后,我的厨房卫生工作也渐渐地到了尾声。 许先生却一直坐在餐厅里,没有去客厅。 许夫人也到餐厅。许先生就问她:“妈回房间了吗?” 许夫人点点头,没说什么,开始洗水果,洗了一盘水果,端到餐桌前,她也坐在椅子上吃水果。 许先生说:“你没看出大哥生病吗?” 许夫人说:“我是医生不假,但也没长着透视眼。你要是担心大哥,让大哥去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许先生说:“你看大哥那样能去医院吗?大嫂就说他喝药呢,他就拿眼睛剜大嫂,把大嫂看得都不乐意了。 “大哥大嫂回家,说不上他们俩现在正吵架呢。” 许先生又自责地说:“也怪我,出差没办成事,还得大哥亲自出马!” 许夫人说:“你权限低,人家老总不见你,这事不怨你。” 许先生并没有接许夫人的话茬,他说:“小娟,你说大哥到底有没有病?” 许夫人说:“上次大哥来,我发现他脸色不太好,你呢,你天天和大哥在一起工作,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许先生想了片刻,忽然说:有几次我去大哥的办公室,看到大哥站在窗前,用手托着后腰,他回头时,我看到他脸上不太自然,好像挺疼的——” 许夫人说:“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许先生就问许夫人:“是不好的病吧——” 说到最后一个字,声音忽然有些哽咽了。 许夫人说:“不是你想的那些病——” 第409章 卧底失败 每次收拾完厨房,许夫人都要求我把用过的抹布用开水煮一下。 我烧上灶子,把洗抹布专用的锅烧上水,把抹布丢进锅里煮一会儿。 再往水里放了一勺小苏打,这样洗出的抹布没有油腻味。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餐桌前,说话的许先生和许夫人的声音就变成了一抹淡淡的痕迹。 等我关了灶火,那夫妻俩的声音才又传过来。 许先生说:“大哥这辈子没为自己活过几天,大姐二姐,现在看着过得挺滋润,当年她们困难的时候,大哥都帮过她们。 “我就更别说了,当年我惹了祸,大哥开车给我送钱,让我连夜跑路,不许再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大哥给我的钱是借的高利贷,用他自己的房子抵押的,大嫂为这事还跟大哥闹意见了,差点闹掰了。 “大哥说,你愿意过就过,不愿意过就走,当初娶你的时候就跟你说明白了,我这辈子肯定对你好,但也会对我家人好,我爸走得早,我不管那一家老少,让我妈怎么活?” 许先生哽咽着说:“这都是大嫂后来去里面看我,跟我说的——” 许夫人悠悠地劝解道:“我知道大哥这些年的难,把你一直带在身边,督促你学着做生意,学着做人,不容易啊,当父亲的也未必能做到这些——” 许先生叹息一声:“他一直就当我是他的儿子,比儿子都亲,公司不留给儿子,却留给我,我能不知道大哥的心思吗。 “他比我大16岁,身体没有我壮实,他是要走到我前头去的,他希望我好好照顾妈,照顾这个家,可是,他要是走了,我咋办呢——” 许先生又哽咽了。 许夫人急忙站起身,快步走出餐厅,向客厅望去,估计是担心老夫人从房间里出来,听到许先生说的话。 她重新回到餐厅,带上门,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许先生。 许先生说:“我好像有预感,大哥这次得了不好的病啊——” 许夫人连忙说:“没事,你的预感基本都不对,大哥的病我心里有数。” 许先生却更难过:“你一这么劝我,我心里更没底了,大哥要是病倒了——” 许夫人忽然强硬起来,:“有完没完?你把妈招来,她要是看到你这样,肯定认为大哥是得了不好的病!” 许先生这才收住悲声,往门口看去。 老夫人的房间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老人心无旁顾,就又看剧去了。 许夫人冷着脸,在许先生肩膀上重重地打了一下。 “以后公司的事情你就多尽点心,让大哥少操点心,玩麻将的事就少玩吧,啊。” 许先生没说话,点点头。 许夫人又说:“海生,咱们新房子就简单装修吧,挣钱不容易,地下室别装修了。 “做健身房,装修得花里胡哨的,还能健身吗?再说四月份孩子就生了,你大修土木,装修过的房子要晾晒很久,我不说你也懂吧——” 许先生不情愿地说:“你咋啥事都能想到装修上去呢?” 许夫人淡淡地说:“咱妈也86岁了,她的身体跟婴孩一样娇嫩,那些装修材料,不仅对孩子有害,对老人一样有害。” 许先生说:“别说了,让我考虑考虑吧。” 许先生又抱怨地说:“刚刚说大哥呢,你又转到我身上了,我这情绪还没变过来呢。” 许夫人用手摩挲着许先生的后背,轻声地说着什么,安慰着许先生。 许先生外表刚强,像一根高高的竹子,迎风招展,可遇到感情上的事情,就咔吧一声,折了。 许夫人平常柔弱,像水一样没有脾气,可是水有韧性,遇到多大的难事,她都能把事情挺起来。 这夫妻两人呢,性格互补,相辅相成,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准备回家时,许先生忽然把我拦住:“红姐,老沈这几天是不是天天来接你?” 我点点头,不知道许先生问这话是啥意思。 许先生说:“你跟老沈套套话,问我大哥得的到底啥病?” 我有些为难。 老沈可不是我,他那嘴要是不想说,神仙都没招儿,我担心有辱使命。 许先生却说:“你别直不冷腾地问呢,你用你的温柔,把老沈拿下,他啥不都告诉你了?” 许先生真是高估了我,老沈这个混蛋一夜无话之后,都没开车送我回家,看来我的温柔不仅不好使,可能还起了相反的作用。 但我也没法对许先生说这些,只是为难地说:“你自己问沈哥呗。” 许先生的大手啪地一拍桌子:“我都不乐意跟他说话,他跟大哥是一伙的。” 桌子上原本躺着三个小柿子,许先生的大巴掌一拍桌子,三个小柿子就叽哩咕噜地往桌边滚。 许先生伸手抄起了三个小柿子。 我说:“你让小军去套他师父的话。” 许先生说:“小军比我还虎呢,他在老沈跟前都走不上三招,就被那只老狐狸看破!” 我离开许家的时候,心里沉甸甸的,老沈明天可能会陪着大许先生去出差。 今晚也许不会来接我了,他一天都没给我打电话。 我下楼之后,果然没看到老沈。 等我走出小区,却看到老沈的车子停在路边。 我坐上车,还是忍不住问:“你这一天,也没想起来给我发个信息?” 老沈专注地开车,没搭我的话茬。 我说:“我跟你说话呢,你咋不回答我?” 老沈说:“发啥信息啊?早晨分开,晚上就见了,还发信息?” 老沈的话,表面上分析没毛病,可我就是觉得他的理由有些牵强。 想起小许总给我分配的任务,我就全当一次卧底,忍辱负重。 车子发动之后,我就询问老沈,大哥得了什么病。既然是跟老狐狸过招,就别拐弯抹角,直说吧。 老沈更干脆:“不知道。” 我说:“你天天开车拉着大哥满世界跑,大哥的事情你能不知道?” 老沈说:“老总的事情,我不打听。” 我心里话,装啥呀?还用打听吗?你不是长耳朵了吗? 除非你听不见,可你听不见能开车当司机吗?这是糊弄我玩呢。 我不死心,也想把许先生交给我的任务顺利完成。 我耐着性子,问老沈:“大哥平时去看病,去买药,不都是你开车拉着去吗?” 老沈说:“这事儿我真不清楚。” 哎呀,老沈是一问三不知,彻底封门! 我正在心里琢磨用什么办法,撬开老沈的嘴。忽然感觉车子忽悠一下,停下了。 我往车窗外一看,外面也不是我居住的小区呀,再一细看,竟然是老沈家的楼下。 我不满意:“沈哥,你咋又把我带你家来了?” 老沈说:“昨晚不都来了吗?” 我心里说,昨晚来了,就等于我一辈子得往你这嘎达跑啊? 他都是啥脑袋呀?就这么思考问题? 可既然已经来了,我要非回去不可,好像显得我矫情。 再说,卧底任务还没完成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就上楼吧。 这次,比昨晚省略了一个步骤,我们两人没有喝酒,老沈直接给我按摩了腰部。 我旁敲侧击,老沈始终咬住“不清楚大哥的事情”,轻松地打发了我。 又是一夜无话。 早晨醒来,这次我没觉得是在自己家里,我知道我是在老沈家里,可我心里不舒服。 不是昨天早晨起来的那种尴尬,而是不满意自己,觉得自己不应该来老沈家。 芳龄51岁的我,对夫妻生活可有可无,甚至最好是“无”。 跟老沈在一起,我贪恋他的可能恰恰是他省略的那个步骤。 我要的不是实质,而是一种情绪。 但男人是相反的,他们要的是实质,他们要的不是情绪。 老沈起来得比较早,我一看手机,比昨天早晨早起来半个小时。 他这回吃过早饭后,会送我回家了吧! 我要去卫生间方便的时候,听到老沈在卫生间里刮胡子。 又听到他接了一个电话,好像是大嫂打来的,说给大哥熬好了中药,让老沈用保温箱装着,到时间就督促大哥喝药。 照例是下楼吃包子,老沈要了两屉包子,他用小料蘸包子吃,我不用小料。 我们对坐在早餐店里,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子上,桌上的包子冒着袅袅的热气。 一瞬间,我有种错觉,感觉我把幸福抓到手里了。 早餐铺里的顾客不少,安静地吃饭,远处有两桌客人比较喧哗。 但安静也好,喧哗也好,情绪对了,看什么就都顺眼。 情绪就是一层纱,隔着纱巾看过去,一切朦朦胧胧,挺好。 情绪也是手机里的美颜功能,把老妪的一张布满褶皱的脸,也能整容成妙龄一朵花。 女人,是在情绪里活着的。当然,理智的女人有,都成名成家了,剩下的,基本就是情绪化的女人。 我也不例外。 我正感觉自己幸福呢,吃完包子,跟老沈往店外走,还没等我走下台阶呢,就听走在前面的老沈说: “我先走了,今天要跟许总出差,机票都订好了。” 我一脚踩空,差点从台阶上跌倒。 老沈伸手扶我,我一把打掉他的手,冷着脸说:“赶紧走吧,别耽误你事。” 老沈听出我的语气不对:“咋地了?生气了?生啥气呀?” 他这不是装糊涂吗? 我生气地说:“你不送我回家,你给我拉你家干啥?” 老沈嘴唇蠕动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低声地说:“你说干啥?” 少来这套! 我说:“我很生气,今天不送我回家,以后你也别去接我,我自己的脚能走路!” 老沈不解地说:“你的脚能走路,还非得让我送?再说今天我要跟许总出差,来不及了——” 我已经失去了耐心:“我不想听你说话,用着我了,往你家拉。用完了就不管了?” 我转身就走。 我自己有脚,这半年咋就这么贱呢,坐他的车干啥? 我嗖嗖地往前走,老沈开车从后面追上来,他从车窗里探出头,对我说:“上车吧,我送你。” 我说:“不用,我有脚!” 老沈也不高兴:“你让我送你,你又不坐车了,你到底想咋地?” 老沈的语气更激怒了我。 我说:“你是因为我让你送我,你才送我的,你不是主动要送我的!这车我坐着没意思!” 我不再搭理老沈,跳上人行道,往家走去。 我自己有脚,千山万水我都走过来了,还差这几条马路吗? 老沈的破车再牛,我都不会坐! 第410章 和老沈闹掰 我生老沈的气了! 我没跟他到一起的时候,他车接车送,即使不开车送我,他也会走着送我回家。 可自打我去他家里住过两晚后,我发现老沈变了,他变得不关心我,他白天也不给我发短信,说没必要。 我呢,我也变了,要是以前,他不送我,我不在乎;他不给我发短信,我也不在乎;他不送我礼物,我更不在乎。 我甚至还拒绝他的礼物,担心花了他的钱,被他纠缠。 可现在我变了,我需要他送我,我希望他给我发短信,我期盼他送我礼物给我制造惊喜。 这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我去他家里之后,我们两人就变了呢?还是向相反的方向变呢? 他开始不在乎我,我却开始在乎他。 往家走的路上,我心里很委屈。 回到家,大乖扑到我身上,用各种狗语叨叨叨地磨叨了半天,诉说他的不满,盘问我昨晚上哪嘚瑟去了? 我向大乖保证,以后再也不去别人家里嘚瑟,太伤自尊了! 我喂狗,遛狗,写文章,到上班时间了,就去许家上班。 顺路去超市买菜。 一路上,我还在想着我和老沈的事情,这个疙瘩究竟是怎么系上的呢?我解不开呀! 后来,我左思右想,终于想明白了,我答应去老沈家,说明我开始喜欢老沈,中意老沈,开始对老沈用心,要不然我不会跟他走。 我既然用心了,中意他了,当然就会在乎他——我在乎他,同时我也在乎他对我做的事。 老沈恰恰相反,之前我没答应去他家里,他认为我还吊着他,当我去住了一晚之后,他认为我死心塌地跟着他。 我已经成为他碗里的猪肉,随便吃了,不会再变成猪跑掉,那他也就不用再照顾我的感受。 想明白这件事,我有些悲凉,我落到了一个男人的温柔里,然后这个男人就不温柔,而我却陷进去。 许家只有老夫人在家。 苏平是干完活走了吗?还是干脆没有来? 我扫了一眼客厅,有灰尘,不是刚收拾完的模样,苏平真没来? 老夫人在她房间里摆摊呢,又把花布角摆了一床,琢磨缝百家衣呢。 我问:“大娘,苏平来干活了吗?” 老夫人抬头看着我,说:“你不提,我都忘了,她没来呀,她咋地了?也没打电话。” 我没跟老夫人说苏平在医院看护德子爸爸的事情,还是让苏平自己跟雇主解释吧。 我说:“我也不清楚,一会儿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老夫人这天,跟我去了厨房,她一边跟我说话,一边缝百家衣。 她问我:“红啊,这两天见没见到小沈?知不知道你大哥吃的啥药?” 老夫人也让我做卧底?她知道她的大儿子要是不说,谁也别想问他得了什么病。 我说:“没见到。” 老夫人说:“你们不是处对象吗?咋还没见着呢?” 我说:“他忙得很。” 老夫人大概看到提起老沈,我没有高兴的意思,就问:“咋地了?你和小沈吵架了?” 我说:“没有。” 老夫人比我还八卦,她追问:“两人再忙也得见面呢,要不然处啥对象啊。” 老夫人的话,就像锐利的针尖,一下子戳破了我心里那只委屈的气球,我就把肚子里的那点苦水向老夫人倾诉。 老夫人听完,说:“小沈这个人呢,工作太认真,也是,你大哥离不开他——” 我心里委屈,老夫人向着老沈说话。 但老夫人又说:“可再忙,也不能忙得不见女朋友啊,他前妻咋跑的?不就是因为抓不到他人影吗?红啊,别生气,以后我见到他,我说说他。” 我心里还是不舒服,我跟老沈的前妻怎么并列排行了? 我怎么沦落到跟老沈的前妻划等号了呢? 老夫人让我给苏平打电话,问问苏平为啥没来上班。 电话打过去,苏平说:“红姐,我给二哥打过电话,请一天假。” 哎呀,苏平比我还虎,看起来她真去当护工了。 我说:“你真当护工了?” 苏平说:“也不是,就是赵大爷没找到合适的护工。” 我气笑了,说:“有你这么合适的护工,他当然看谁都不顺眼。” 苏平说:“姐,我真帮赵大爷找护工了,可真没顺眼的。” 我说:“德子呢,他咋说的,给你护工费吗?” 苏平说:“姐,这话我咋开口问呢?” 我好奇地问:“为啥不能开口问呢?雇主让你陪老爷子去医院当护工,你问问护工费有啥不对呀?” 苏平扭捏了一下,说:“姐,这件事你别管了,老许家的活儿你帮我干一天行吗?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我说:“平啊,老许家的活儿我要是能干,他们家就不会雇佣你了。就是因为我不能干,他们才另外雇个家务保姆。 “你要是让我帮一天,没问题,要是帮时间长了,雇主还能用你干活吗? “还有,二姐家的活儿咋办?她家的活儿是干一天挣两天钱呢,你不挣钱了?二姐昨天都问我了,你给没给二姐打电话?” 苏平说:“我给二姐打电话了,我说我过几天去收拾房子,二姐说行,没说别的。” 二姐这人当面不会说苏平别的,但她心里想的就未必是这样了。 见苏平这么说,我也不好再劝说她,只好问:“要是因为你在医院做护工,丢了许家的两份工作,你也不在乎呗?” 苏平有些意气用事地说:“挣钱是重要,可现在赵大爷不是病了吗。” 我说:“赵大爷是你的什么人呢?要是自己父母,咱义不容辞,可他是雇主的爹,雇主还不出护工费。 “你也是一家之长,你要养家的,你去医院了,谁给你女儿做饭呢?” 苏平说:“我都安排好了,我现在回病房了,有工夫再给你打电话。” 苏平挂断电话,她嫌我啰嗦吧,也许是真的需要马上回病房。 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同,想走的路也就不同。 我自己呢?我还给苏平出主意,我自己的事情却整得稀碎。 当局者迷呀,我和苏平,一对大傻瓜! 中午,快到吃饭的时间了,二姐来了,让我给她做个拔丝地瓜,我心里不高兴。 总来凑啥饭局,多一个人吃饭,不是简单地多一双筷子的问题,我要多刷一个人的碗,多洗一双筷子,多做一口饭,多做一个菜。 这个人身上掉下的头发,我也得弯一次腰捡起来,这个人说的话,我也得用心去听。 尤其二姐来了要吃要喝,跟我熟悉了吧,不见外了。 这天中午,她竟然对我说:“上个楼累死了,买一堆衣服,红啊,给我倒杯茶水。” 茶水是随便倒的吗?我要先烧水,把水烧开,洗一下茶叶,烫一下茶具,才能沏茶。 这个工序怎么也得十分钟吧?中午本来就忙,十分钟耽误我多少活儿呀! 再说她不是我的雇主,天天来做客,烦死了! 我着急炒菜,没有给二姐沏茶。这不是我的工作,我有权拒绝。 二姐过了一会儿,到厨房要茶水,她说:“红啊,我的茶水呢?” 我淡淡地说:“哦,忙忘了。你自己沏茶吧,小娟他们快下班回来了,我得抓紧炒菜!” 二姐没有烧水沏茶,她从暖壶里倒了一杯温水,端去客厅。 我隐约听到二姐问老夫人:“妈,小红咋地了,跟吃了枪药似的,我让她沏茶她没干,还怼了我一句。” 我一边忙乎手里的活儿,一边支棱耳朵,想听清老夫人怎么评价我。 只听老夫人压低了声音说:“她跟老沈可能闹掰了——” 老夫人压低声音,她的声音也大。原来她是这么认为的。 她以前会说二姐:“自己没长手呀,自己沏茶去。我雇的保姆是来做饭的,不是给你当丫鬟随便使的。” 但老夫人这次没说,老夫人说我是跟老沈闹掰了,情绪才不对。 我是因为这事吗?我就算因为这事,我做错了啥?我凭啥给二姐沏茶? 就是因为以前我干多了,雇主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些活儿是我应该做的。 一旦我没做,反倒是我的不对了,说我是因为旁的事情生气,才不肯完成雇主的吩咐的。 岂有此理。 我索性不听客厅的谈话了,悄悄地把餐厅的门关上了,他们爱说啥说啥,我只干自己的工作。 中午,许先生夫妇回来,许先生在饭桌上谈起翠花表姐的儿子一鸣。 许先生说:“一鸣上午去财务部领走了工资——” 二姐说:“他给公司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不让他赔偿就不错了,还不扣他的工资?” 老夫人听到二姐的话,瞪了二姐一眼,说:“还有没有点亲戚意思了?” 二姐嘟囔一句什么。 许先生看着二姐说:“你也说了,公司那么大的损失,让他赔偿,他也赔不起,扣那点工资也没用,还可能留下话柄。 “留着一鸣不开除吧,有人会说我们偏袒亲戚,重用亲戚。 “我开除一鸣,再扣他工资吧,有人又会说我们对亲戚都心狠手辣.对别人更狠了,就不愿意跟我们共事了。 “开除一鸣看着是小事,可商场无小事啊。” 二姐见老妈反对她,又听许先生说得有道理,她就看着许先生,说:“大哥同意你的做法?” 许先生说:“我跟大哥商量完的,咋地,二姐,你不相信我呀?” 二姐说:“谁不相信你了,哎呀,说到大哥,我想起个事,昨天饭桌上,大嫂说大哥吃药呢,大哥到底有没有病啊?” 许夫人用脚碰了下二姐,她的脚在桌子底下,没找准方向,碰到我的腿上了。 但他也碰到二姐了,二姐的眼角瞥了老夫人一下,就没再说下去。 大哥到底得了什么病? 大哥出差是否顺利呢? 第411章 说和 二姐是个无话不欢的人,她见到谁,都能呱唧呱唧聊半天。 此时她的眼角瞥到我,就笑着说:“哎呀,你们家保姆现在脾气也大了,我让她沏个茶水,她都不管我。” 我知道二姐有嘴无心,说完她自己就忘了,甚至一会儿她还跑到厨房,跟我搂脖抱腰,说小秘密。 一旁,许先生却说:“二姐,我们家的保姆是伺候咱妈的,不是给你用的。” 二姐嘻嘻地笑了:“我也是客人呢,你们家保姆不招待客人?” 许先生说:“这就跟自己的老爷们一样,大祥就对你好,要是出去对别的女人好,你能愿意吗?” 二姐不高兴了,因为许先生揭了二姐的伤疤。 二姐说:“保姆和大祥能一样吗?” 许先生说:“当然不一样了,要是一样,你就把大祥踹了,找个保姆过日子不就完了,多省事啊。” 二姐被许先生一句话哄高兴,又是秧歌又是戏,很愉快地吃完了这顿午餐。 饭后,大家去客厅说了会儿话,就各回各的房间,休息去了。 我正在收拾厨房,许先生进来了,他挠着后脑勺,走到我身后站住了。 许先生要是用他的熊掌挠着后脑勺,那就说明他接下来的话有点不太方便说,但他又必须得说。 我就等待着,看许先生要说什么,不会是训斥我没给二姐端水沏茶吧? 少顷,许先生开口了:“红姐,你今天不太高兴啊?” 我没想到许先生问出这么一句话。 我说:“没不高兴。” 许先生说:“我听我妈说了,你跟老沈闹掰了?” 老夫人更八卦,把我跟她说的那点事,不出几个小时,告诉俩人了。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许先生的话。 许先生这次没有说老沈的不好。 他说:“老沈这个人吧,有时候贼气人,我和小军两人商量好几次,要收拾他,要不然那次也不会把他锁在冷库,差点闹出人命。” 我心里说,那次把老沈锁冷库里的时间短了,没起到教育老沈的作用。 许先生说:“不过吧,他工作上没说的,这点我大哥可得意他了,早就想把他派下去,做个小头头,说他是个人才。这一点,该咋是咋地的,我认同大哥说的,老沈做事是让人放心。 “可老沈这人吧,这一生就做一件事,就开车,啥也不干,还就给大哥开车,别人支使不动他。 “红姐,也就你吧,还坐过他的车,他的车大哥要是不发话,谁也别想坐、” 我心里话呀,跟老沈相处,我图他的车呀? 一百万的车,在我眼里就是1的后面多几个零。哪天撞得稀碎,一分钱都不值!那不算固定资产。 我出来打工赚钱,不是因为我穷得到了要饭的地步,是因为我“更喜欢赚钱”的感觉。 急眼了,哪天姑奶奶不干保姆,也买个房车,旅行去,边走边玩边生活。 许先生又跟我说了老沈的一堆好处,我耳朵都快听恶心了,就差把耳屎都呕出来。 许先生才终于说到老沈的缺点:“男人能没点缺点吗?你看我,吃喝抽赌都占了,就那啥没占,说明啥?说明我活得像个爷们。 “老沈也一样,他要是特别有女人缘,他这些年还能闲着,早被人吐口唾沫占上了。” 许先生这说的都是啥呀?还用他自己做例子。 可拉倒吧,不用他自己做例子还好点,用他自己做例子,我对老沈更没想法。 我也不说话,加快手里的动作,干完活好尽快离开许家,让许先生自己对墙壁说去。 他已经说嗨了,开始讲述起他年轻时候,腰里“别着”扁担乱晃的事。 那些事他还腆脸说,我就纳闷儿了,许夫人年轻时候得瞎了一只半的眼睛,才能看上许先生。 许先生终于说完,满足地离开了厨房。 他刚走,又回来了,我心里这个烦呢,还有完没完呢? 一回头,看见进来的是走路轻悄的许夫人,许夫人一脸温柔的笑意,这是也要跟我开说的节奏啊! 我忍不住气笑了:“小娟,你也要劝说我,跟老沈继续处下去?” 许夫人笑着说:“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怎么能和老沈处到一起呢?” 我没明白许夫人的意思。 许夫人说:“老沈这个人严肃,你呢,活泼。老沈不爱说话,你呢,喜欢开玩笑,老沈为人讲究规矩,你吧,更随性一些。 “你们两人咋能相处这么久呢?我以为,你很快就不搭理老沈了。” 我说:“那你和海生呢,海生毛病多,你特别自律。海生做事总围着底线转圈,你呢,是不会靠近底线的人,你们俩咋能做夫妻呢?” 许夫人抿嘴笑了,她洗了草莓,递给我一个。 她吃完一颗草莓,说:“男人和女人吧,就是太阳和草莓,太阳太晒,会把秧苗晒蔫了。要是没太阳呢,草莓也不能生长。 “我和海生就是互相吸引互相排斥,否则也不能到现在还吵吵闹闹的。” 许夫人没多说什么,但她的话让我开始反思。 我反思我谈恋爱这件事,我找错了人。 我想谈恋爱,我想要对方在乎我的感觉,但老沈给不了我这些。 老沈需要的是个叠床铺被子的女人,平常不给她打电话,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想起这个女人。 这样的女人我也做不到。 我们俩想要的,都是对方给不了的。 下午,儿子把他店铺里的小冰箱给我送来。 我家里的冰柜坏了半年多了,一开始想修修,但修理铺的老板对我说,你把冰柜运到修理铺的费用,再加上修理费,比你买个新的冰柜都贵。 我就问收家电的,人家说,不要冰柜,要冰箱,问我冰箱有吗?我还出去买个冰箱卖给你? 后来,我问收破烂的,人家说,你给20块钱,我给你搬下来,扔了。 东北人说话可气人了,把我气笑了。 一个废物,还要我花20块钱扔掉?我绝对不能干。 儿子走后,我就睡了个午觉,养精蓄锐,等睡足了觉,我就开始全力以赴地对付这个橘黄色的冰柜。 这个小黄实在太沉了,累得我浑身都是汗,总算把小黄从我家里请走了。 我把小黄扔到垃圾桶旁边,等我遛狗回来,小黄已经不见了。 遛狗路上遇到邻居马老师,她说看见有两个邻居把我的小黄给推走了。 挺有意思,小黄去了新的家庭,发挥新的作用了,这也是物尽其用。 我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傍晚,去许家上班的路上,我又开始琢磨我和老沈的关系。 我连沉重的冰柜都能自己搬到楼下去,我还需要男人吗? 如果我给老沈打电话,让他帮我扔冰柜,老沈会和我儿子说一样的:“花20块钱,找人扔掉。” 我要是想花20块钱,我还用找你们吗? 现在家里男人能干的活,我基本自己都能做,不能做的,也花钱雇人做。 我的生活真的不需要男人,我只需要一个跟我谈恋爱的男人。 可老沈不是这个人呢! 晚上,正要吃饭,大嫂来了。 我就做了两个菜,我要重新起锅再忙乎。 不料,大嫂走进餐厅,见我要炒菜,她按住我的肩膀,说:“红啊,你吃你的,我晚上不吃饭。” 大嫂把手里的一兜水果放到灶台上,对许先生说:“你大哥不是出差了吗?让我过来看看妈,妈病好点了吧?” 看到大嫂,我又想起杨丽萍了,听说杨姐一日三餐不沾米饭,偶尔吃米饭,也是论粒吃,不是论碗吃。 自律的女人有时候挺可怕呀。 一件事做到极致,要是不做到可怕的程度,也很难成功。 看着大嫂亭亭玉立的身材,不看大嫂的脸,觉得大嫂就是18岁的小姑娘啊。 其实,有些18岁小姑娘的身材,还没有大嫂保持得好呢。 老夫人见大嫂来了,寒暄了一会儿,就问:“小婷啊,海龙到底啥病啊,他吃的啥药?” 大嫂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妈,你问我嘎哈,问你大儿子呗。” 老夫人从餐桌下面拽出椅子,让大嫂坐下。 大嫂既然不吃晚饭,我就挑了两样水果,洗好,切成丁,端到大嫂面前。 大嫂却一块都没吃,她说:“我刷过牙了,晚上就不再吃。” 大嫂可真是自律啊! 老夫人说:“小婷,海龙现在啥知心话也不跟我说,都跟你说,他不告诉我,我只能问你。” 饭桌上,许先生也盯着大嫂,等着大嫂的回答。 许夫人也看着大嫂,等待大嫂揭秘。 没想到,大嫂说:“海龙昨晚不是对你们说了吗?他说的是啥就是啥呗,你们别问我了,你们就听他的吧。” 老夫人不满意大嫂的话。 许先生也不满意,追问大嫂:“大嫂,我觉得大哥是瞎说,他肯定是不让你告诉我们,你才不敢说的。” 大嫂笑笑,也不反驳。 许夫人一直没说话。 大嫂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老夫人也回房间追剧去了。 许夫人拿过大嫂没动的那盘水果,一边吃,一边对许先生说:“我觉得大嫂今晚来得有点奇怪。” 许先生愁眉苦脸地说:“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大哥到底得了啥病呢?不让大嫂告诉咱们,那病肯定不轻。” 许夫人说:“大嫂这么一来,虽然她没说大哥是啥病,可加重了大哥患病的悬念,她深知小叔子的秉性,一定会去查大哥到底得了什么病。” 许先生一抬头,看到我在灶台前忙碌,就忽然冲我招手,说:“红姐,别干了,来,吃点水果。” 许先生叫我吃水果,基本没啥好事,不是求我办事,就是支使我干更多的活儿。 果然,许先生等我落座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问:“红姐,我昨天让你套老沈的话,你套出来了吗?” 我刚想说我失败了,有辱使命,但我忽然想起早晨的事。 我听到老沈在卫生间打的电话,那是大嫂来的电话。 我说:“我从他那听到一点,好像是大嫂给他打电话,说给大哥熬了几副汤药,让沈哥用保温箱装着,按时提醒大哥喝药。” 许先生说:“还是红姐厉害啊,我们问老沈,他滴水不漏,这个家伙跟大哥穿一条腿裤子,没想到让你打听到。” 许先生对许夫人说:“等大哥一回来,我就跟他谈,务必到医院检查一下,不能耽误病情。” 我心里有点隐隐的不安,许先生跟大哥说话的时候,保不准会出卖我。 第412章 丢了一份工作 晚上,出去遛狗。 等遛狗回来,看到手机里躺着老沈的一条未接来电。 我把电话打过去,但他一直未接。 我收拾房间,洗衣服,洗澡,写文章,等我睡觉时,已经夜里11点半。 手机很安静,没有老沈的来电。 第二天去许家,苏平又没有来许家上工。 我没有打电话催问苏平。 我催问她,她会不高兴的,甚至反感我的行为,把我的催问当成一种管束,或者是控制。 我特意提早了半小时,到许家之后,先擦拭窗台,再拖地,最后清理卫生间。洗衣服洗被单,我留到下午去做。 我把要做的工作分成几小份,每次做一份或者做两份,这样就不会累。 苏平不来干活,我再不打扫卫生,时间长了,许先生可能会另外雇一个家务保姆的。 我只能帮苏平到这里,二姐家的工作,我就没有能力了。 我正半跪在客厅擦拭地脚线上的灰尘时,身后忽然有人说话。“怎么干活的是你呀?” 是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我身后。 我怎么没听见她走路的动静呢?还是我刚才太集中精力干活了,忽略了身后的声音。 我说:“大娘,苏平家里有点事,我帮她干几天。” 老夫人说:“苏平家里啥事啊?需不需要帮忙?” 老夫人心善,菩萨心肠,见谁有难都想帮忙。 我很感动,但我不能说出苏平的真实原因,苏平要是自己想说,那就由她自己说吧。 我说:“大娘,等苏平再来干活,你自己问她。”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了,一边走,一边嘴里絮叨:“你们都瞒着我,我是个废人了,啥忙也帮不。” 我伸了下舌头,假装没听见。 不一会儿,老夫人又撑着助步器来了,客厅刚擦完,不是太干爽,我担心老夫人有个闪失,就想叮嘱老夫人坐在沙发上。 一回头,看到老人助步器的座椅上多了一个蒲草编的蒲团,她用手去拿蒲团,但她力气小,拿得颤颤巍巍地。 她把蒲团丢到地上,对我说:“红啊,你坐在这个上面干活,地板上太凉,咱们女人可不能凉着啊。” 老夫人的话让我一阵感动,让我想起我妈,我妈骂我是骂我,她也照样心疼我。 最近几年,我回家看望她时,偶尔会带着电脑,一早起来写作,老妈知道我写作时不能打扰我,她就静悄悄地走路。 一会儿她给我送来一盘切好的水果,一会儿给我送一杯水,一会儿从柜子里翻出姐姐给她买的羊绒披肩,给我披在身上。 我写作的时候六亲不认,就凶她说:“妈你别走来走去,我写作的时候你别来打扰我! 我妈脸上就笑笑,也不反驳,讪讪地走开了。那孤独的背影,是老年的我也会面临的吧。 我让老夫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边干活,边跟她聊天。 老夫人见我愿意跟她说话,她就高兴了。 她说:“海生中午回来,会到裁缝铺给我取来碎布头,那我的裁缝铺就开张了,你想要啥?我给你做。” 老夫人特别慷慨,她有啥,都舍得送人,不单单是对翠花这个外甥女好,对保姆也好。 我舍不得让她为我干活:“等过两天我闲下来,我跟你一起缝,你那碎布头能给我点吗?” 老夫人看见我愿意跟她做手工,更高兴了,慷慨地说: “行啊,你要多少拿多少,布头用没了的话,让我老儿子再去别的裁缝铺淘腾去!” 老人就像个有了新玩具的小孩,慷慨地拿出来跟我一起玩。 我笑了:“大娘,你老儿子要是知道碎布头都到了我家里,还不得生气呀?” 老夫人说:“这你可冤枉他了,我老儿子别的不随我,就大方随我。不信你对他说,你也想要碎布头,他明天就能给你整来一兜。” 我急忙摇头,我不能跟雇主要东西,那成啥了。 中午,许先生回家,怀里果然抱着两个沉甸甸的纸箱子,他把两个纸箱子放到老夫人的房间。 “老妈,你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裁缝铺的布头都给你取回来了。” 老夫人见我在旁边,就对许先生说:“老儿子,你明天再到别的裁缝铺看看,你红姐也要做手工,你再给我整回一些。” 许先生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正有些尴尬,想说我不要了。 没想到许先生说:“啊,知道了,明天吧,明天给你们拿回来。” 我很不好意思,却看到老夫人在许先生背后冲我笑呢,她笑的意思是,她老儿子就是这么大方。 许夫人听说碎布拿回来了,就说:“我也喜欢做手工,等哪天放假了,我跟你们一起做。做手工让人心里安静,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人们之间总有相同的或者不同的东西。就像我跟苏平,我们都是比较傻的一类人,只是傻的花样翻新罢了。 老夫人在饭桌上又问起大儿子的事情:“你大哥走一天了吧?往回打电话了吗?事情办得咋样?” 许先生说:“妈,大哥刚才来电话了,正要跟公司的老总去吃饭呢,回来的机票都订好了,晚上就能到家。” 一旁的许夫人问:“这么说,大哥办得挺顺利?” 老夫人也侧着耳朵在听。 许先生说:“挺顺利,大哥飞机一到,杨总就颠颠地开车去机场接的大哥。 “这人呢,待遇真是不同啊,我去杨总那里,冷锅冷灶,我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大哥一去,立马全变了,都热情得跟火锅似的。 “大哥运气也好,他在飞机上呢,我从别的客户那里调的那批货,正好到了杨总的公司。 “你看,我们公司的老总亲自去道歉,调的货也到了,他们老总也就不摆谱了,还给大哥接风洗尘。” 许先生说完,叹口气:“我踮着脚尖都做不到的事,大哥不用踮脚就做到了。” 许夫人笑了:“不能这么说,你的用处最起码也是垫脚石啊,你不先去打头阵,大哥这次去,比你也好不到哪去。” 老夫人也说:“你就是给你大哥打先锋去,你趟出了路子,你大哥走起来就容易多了。” 许先生就喜欢别人夸他,尤其是家里人夸他。 他眉开眼笑,本来就很小的一对眼睛,因为笑得太嚣张,脸上都看不到眼睛了。 他说:“在女人堆里特别舒服,一点不用防备,将来小娟再生个小丫头,哎呀,我可妥了,周围都是女生,幸福死了。” 许夫人也笑了:“幸福可以,死就别的了,你要是走了,谁给咱闺女挣奶粉钱呢。” 大家说说笑笑的,午餐时光很愉快。 饭后,许先生到客厅沙发上躺着睡午觉,许夫人回到自己房间睡午觉, 老夫人则坐在她自己房间的沙发上,眼睛盯着墙上的钟,一本正经地给老儿子看着时间呢。 她的任务很重,要按时叫醒许先生去上班。 我正收拾厨房呢,手机响了,是苏平给我打来的电话。 接起电话,我只听苏平怯生生的声音说:“喂,是红姐吗?” 我说:“我是你姐,怎么了?有事了?” 苏平说:“也没啥事,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听见苏平的声音,就心疼她。 但再多说也无益了,我只好问:“你在医院住得惯吗?吃得好吗?晚上能睡个囫囵觉吗?” 苏平一听我问这个,她声音愉快起来:“吃得好,医院楼下有食堂,随便吃,德子给我一张卡,随便花——” 苏平的话把我逗乐了,我担心说话声音大,影响许家人午睡,就把餐厅的门关上了。 我问:“德子的卡里多少钱呢?1后面几个零啊?” 苏平笑着说:“不知道,我没查过。” 这个苏平啊! 我说:“赵大爷的病咋样了?” 苏平说:“好多了,不过,还得住几天院,红姐,许家的活儿——” 我说:“你放心吧,老许家的活儿我再帮你干几天——对了,跟你二哥请了几天假?” 苏平说:“许先生人真好,说半个月之内,不会另外找人。” 这像许先生的作风,此人侠肝义胆,义薄云天,当然,他也干鸡零狗碎的坏事。 苏平随即声音一暗,说:“可是,二姐给我打电话了,发我一个红包——” 苏平的声音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苏平说:“二姐说,她另外找人干活,她家不用我了。” 哎,二姐因为苏平不能及时上工,辞退了苏平。 我本想埋怨苏平几句,说她当初就应该听我的劝告,那二姐就不会辞退她。 可事已至此,埋怨苏平只能让她更难受。 我只好说:“没事儿,再找活儿吧。你那么能干,肯定会找到活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既然二姐家不用你去干活了,你就踏实地在医院陪护病人吧。” 苏平连连向我道谢。她还说:“红姐,你说的道理我以前在书上也学过,可遇到事就忘了。” 我笑了,说:“这太正常了,我遇到事儿的时候,我也忘这些道理。旁观者清。看别人的事情都能看明白,轮到自己身上就够呛。” 苏平有她的人生轨迹,我不能总掺和。 因为自己的路,还要自己走。自己的运气,还要自己趟。 我硬把苏平的轨道扳开,很可能扳岔道。 第413章 晾晾他 厨房要收拾完的时候,许先生被老夫人叫醒,他来到厨房吃西瓜。 每天午睡醒来,他都会到厨房找点水果吃。 他吃东西太快,一分钟结束战斗。 但这天中午,他吃完西瓜没走,绕到我跟前,说:“听我妈说,这两天房间里的卫生都是你打扫的?” 我说:“苏平跟你请假了吧?我替她几天,谢谢你给苏平假。” 许先生说:“红姐你不用谢我,咱姐俩就不说那虚头巴脑的话——” 许先生想走,又犹豫着,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也不催问,干着手里的活儿。 我的好奇心很强,可我知道许先生想要说的话,不用问,他会说的。 果然,许先生说:“你知道一件事,你可别埋怨我。” 我不解地看向许先生,埋怨他啥呀? 许先生说:“我也有坏心眼,我给苏平假,也不全是为了苏平——” 我更纳闷儿了,他不为苏平,难道是为了德子?他认识德子? 许先生说:“二姐给苏平辞了吧?” 我好像有点明白许先生的意思了。 许先生狡黠地笑:“我给苏平假,苏平就会放心地在医院待着,二姐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她不能给苏平这么多天的假,是不是?” 我点点头:“刚才苏平打电话,说二姐炒了她的鱿鱼。” 许先生咧嘴坏笑:“这事真不能赖我,也赖你和苏平,啥能说啥不能说,你们姐俩心里要有数。 “小娟最不喜欢我二姐来家里埋怨这个埋怨那个,这下省心了,苏平不去二姐家,就啥事没有了。” 我终于明白老沈跟我说过的话了,他说大许先生知道什么能做,小许先生知道什么不能做。 这个混蛋,特意给苏平假,目的只有一个,让苏平在医院里消停地待着。 这样的话,苏平也自然不能去二姐家干活了,那二姐就会辞退苏平。 他的媳妇儿小娟,就再也不用担心苏平给二姐传许家的话了。 许先生转过身要走了,又回头说:“不过,我也有好心眼,我佩服苏平去医院照顾雇主,她对雇主家的老人那么好,我不会亏待她的。 “她在二姐家的工作不是没了吗?过几天我装修新房,让苏平去给我收拾房间,她不又有活儿了吗?” 许先生临走,又叮嘱我:“你就让苏平踏实地在我家干,搬到新房子,家务更多,小娟有点洁癖,她自己干不过来。 “再说我闺女那时候也出生了,需要人的地方多了,你就跟苏平在我家干吧,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这个许二阎王,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方便。 不过,也确实间接地帮到苏平。 一切善意的举止,都会遇到善意的回报吧。 苏平这次运气还不错,当然,跟苏平的善良有关。 许先生用人不需要多会说话,不需要多会来事儿,去年小妙那样的人尖子,都被他辞退。 他用人第一条,人品好,第二条孝顺,有这两条,那基本许先生就能用了。 大许先生用兵,他多用将。小许先生用兵,他多用卒。 我有时候也瞎琢磨,觉得小许先生可能还要比大许先生略胜一筹啊。 就像导演张艺谋,他拍电影很少用大腕,基本就用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或者干脆就用群众演员当主角。 就像他的电影《一个都不能少》,女主角魏敏芝就是普通小女孩,演的多好啊。 那是女孩的功劳吗?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导演张艺谋的功劳。 我琢磨,小许先生可能要比大许先生厉害。只不过他现在不显山露水罢了。 晚上,我正准备饭菜呢,许先生给我发短信,说大哥晚上来,要我准备大哥喜欢吃的几样菜。 大哥吃饭简单,咸鸭蛋,花生米,凉拌菜,就算齐活了。 大哥来家里,老沈也会来的。他很少上楼吃饭,他是司机,会在楼下等大哥,或者去别的饭店吃饭。 这天晚上,大哥在外面敲门,我打开门,发现大哥身后跟着老沈。 他也上来吃饭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从房间里走出,热情地招呼老沈。 是她把老沈叫上来的。老人真是热心肠。 许先生和许夫人先到家的,看到老沈来了,也热情地招呼老沈到餐厅就坐。 大许先生询问了老夫人的身体。 老夫人说:“我好着呢,身边有个专业的医生是儿媳妇,我的身体还能差了?” 老夫人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大儿子,她的目光忽然落在大儿子的肩头上,那上面落着一根白发。 老夫人伸出手指拈起白发,看着大儿子,说:“你呀,也要注意身体,不能把身体造祸坏了,妈还等着你退休,天天陪我打麻将呢。” 大许先生嘴角一牵,算是笑了:“那晚上,我陪你玩一会儿麻将。” 老夫人说:“算了,今天早点回去吧,小婷也在家等你呢,你也坐了一天的飞机。 “休息两天吧,周末家宴,都回来,咱们再玩麻将。” 大许先生答应了老妈。 老夫人又看着老沈,说:“小沈呢,最近都忙啥呢?” 老沈停下筷子,看着老夫人说:“大娘,我就是接送许总,没忙啥。” 老夫人说:“小沈呢,接送你大哥,我没啥说的,你也抽空接送小红,你大哥对你重要,小红对你更重要啊。 “将来你退休了,谁天天陪着你呀,不是小红吗?能是你大哥吗?” 哎呀,老夫人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说老沈呢。老沈肯定不愿意。 我都不敢看老沈,就能知道他心里有多膈应我,他肯定猜到是我跟老夫人说了他坏话。 我低声地说:“大娘,吃饭吧,我再给你添点饭?” 老夫人总算听出我的话音不太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许先生想说什么,被许夫人的眼神制止了,他也没说这个话题,转而说到大哥出差的事。 大哥说:“事情办得还挺顺利,我到那里,冯总就见我了——” 许先生说:“还是大哥有力度,你一去,总有事儿的冯总也没事儿了。” 大许先生说:“冯总前几天真有事,风尘仆仆回来的,他在酒桌上一个劲地跟我夸你,说你热情豪爽,会来事。 “公司里的杨总还有其他的副总,都说你的好话。” 许先生咧嘴笑了,不好意思地问:“真的吗?” 大哥说:“那还能有假?我自己的老弟,我知道他多大的能耐,他不夸,我也得夸。” 许先生更高兴了,乐得嘴巴子都咧到腮帮子上了。 他最希望大哥夸奖他,那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认可,比谁的夸奖都重要。 大许先生又说:“知道为啥大家都夸你吗?说你人品好,酒品更好——” 许先生一听大哥说这话,眼睛赶紧往许夫人的脸上溜,看许夫人没生气,他才放松下来。 大许先生说:“我到的时候也踩着你的运气去的,正好你从别的公司调去的货到了,也没耽误他们事,一切就都化解开了。” 许先生直点头,又问:“原先杨总还要跟我们签订一年的合同,可这件事之后,我也没敢提这个茬儿。” 大许先生说:“酒桌上杨总说了,要跟你签合同的事情,冯总就说,你舍近求远嘎哈,大许先生不是在吗,跟大许先生签合同不是更简便?” 许先生惊喜地说:“呀,大哥,你把合同签下来了?” 大许先生说:“这些细节我没有你抠得细,我又着急回来,肯定会便宜他们不少。 “我就跟他说了,让你随后过去,跟杨总对接,你跟他抠细节,这是你的强项!” 许先生乐坏了,用眼角的余光去寻找许夫人。他总是想得到许夫人的认可。 许夫人笑笑。许先生更得意了。他问大哥:“那我明天就去?” 大许先生吃了口菜,才对许先生说:“先晾他一下,你去他们公司那么长时间,他们晾着你,你这回也晾晾他。等杨总给你打电话,三请四请,你再去。” 许先生有些担心:“哥,能不能拖黄了?” 大许先生说:“我坐飞机过去,就算让他们一步了,再上赶着就没意思,这次要不是因为我们是过错方,我怕影响不好,我是不会去的。 “你去,其实就是代表我,公司是咱俩的,咱们的合作伙伴哪个不知道,他装什么蒜?摆什么谱? “晾他两天,等杨总打电话,听见没有?” 许先生连忙点头,说:“嗯呐。” 大许先生郑重地说:“老弟,你时刻要记住,你不仅是副总,你还是老总的弟弟,是公司的接班人。 “尤其你出去谈生意,你代表的不仅是公司,还代表我。你的眼光不能总盯在提成上,你要盯在公司的整体运作上。 “杨总不会让你等着急的,他盯着的是手里的业绩,签下咱们这一单,他会拿多少提成。你不一样,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你自己打江山。” 小许总连连点头:“我听大哥的。” 许夫人看着许先生的模样,嘴角露出笑意。 许先生捕捉到了许夫人的笑,看看大哥已经跟老夫人唠家常,不说生意上的事了。 许先生就悄悄地问许夫人:“笑啥呀?不怕笑岔气?” 许夫人轻声地说:“笑你呗,我就愿意看大哥收拾你,你规矩地听话的样子。” 许先生低声地说:“我不也听你的话吗?” 许夫人笑笑,没说话。 饭后,兄弟两人到客厅说话,老夫人却把老沈叫到她的房间去了。 她能对老沈说什么?我用脚丫子也能猜出来。老沈肯定会怪我的。 爱咋咋地吧,事已至此,顺其自然。 过了一会儿,大许先生告辞,老沈也跟大许先生一起走。 我到门口送客时,老沈回头丢了我一眼,不知道啥意思。他脸上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见他们离开了,就加快手里的动作,收拾完厨房,离开了许家。 我要习惯一个人走路回家。 这是我的过去,也是我的将来,也是我的现在。 第414章 女友的决定 晚上,我从许家回来,一个人遛狗,一个人收拾房间,一个人切点水果。 又把午后泡的豆子丢进料理机,榨杯豆浆。豆浆里放了两枚大枣,不用放糖,豆浆也变甜了。 喝着热乎乎甜滋滋的豆浆,看两页书,旁边有一只肥胖的小狗把下巴颏垫在我的膝盖上,这个春夜很是惬意悠然。 老沈来电话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我等了一会儿,才接起老沈的电话。 老沈在电话里说:“你在许家吗?没干完活呢?” 我说:“我回家了。” 老沈说:“我不是让你等我吗,你咋自己回家了?” 老沈这话有毛病,我们两天没通电话,两天前还是生气分开的,他什么时候让我等他了? 我说:“你太客气了,以后不用你送,我还像以前一样,自己回家。” 老沈沉吟了一下,说:“那我去接你——”接我,接我干嘛? 老沈说:“接你到我这儿啊。” 我说:“我有家,不去你那面了。” 老沈说:“咋不来了呢?” 我说:“不想去。” 老沈说:“以后也不来了?” 我说:“看情况,看心情。” 老沈说:“那你今天的心情呢?” 我说:“今天没心情。” 老沈不说话了,停顿了半晌。我听到话筒里传来他的呼吸声。 我说:“要是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等了片刻,他也没说话,我静静地挂了电话。 两个人的生活真是麻烦,我一个人的生活过得挺好的,他非要插入一脚,把我的心情搅乱了。 房间乱了,一个小时就能收拾干净。心情乱了,收拾起来就麻烦了。 接了老沈这个电话,我本来已经宁静的心情又起起伏伏,很不平静。 后来我放下书,放了一段音乐,在和缓的音乐里慢慢地伸展身体,让自己的身体从俗世里解脱出来,让自己放松。 我想,一个人的生活如果不错,还是别放男人进来吧。他们是猫,吃完了就走;不像狗,你给他一点食物,它一辈子都记着你的好,忠诚于你。 一个男人加入我的生活,如果能让我的生活加分,我值得珍惜。如果这个男人的加入,让我的生活减分,那我就应该及时止损。 只是,我对老沈还有一点期待,希望他能恢复到从前一样对我好。 上午,我下楼去许家时,看到小区的过道上停着一辆车,是老沈开的车。 他打开车门,探出头,对我说:“上车,我送你上班。”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上车。我想让他送我的时候,他没送。我不想让他送我的时候,他来了,我心里别扭。 老沈不高兴地冲我喊道:“上车呀?” 我回头冲老沈说:“没心情!” 老沈说:“你咋这么矫情呢?” 我回头看着老沈,忽然走向老沈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我对老沈说:“我没跟你处朋友之前,我是不矫情的,我跟你处朋友,我就变得矫情了,你不觉得这跟你有关吗? “没去你家之前,你怎么待我的?有空就去许家接我下班;去了你家之后,早晨你不送我回家,让我一个人走回来,你还怪我矫情?” 老沈无辜地看着我:“晚上接你,是担心天黑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早晨没必要送你啊,早晨天大亮的,你一个人回家没事。” 我说:“这是天黑不天黑的事吗?” 老沈说:“就是天黑啊,担心你走夜路不安全,就送你回家,正好我也下班了。早晨天亮了,我又得上班——” 气死我了,我给了老沈一杵子,说:“是天黑的事吗?我说的是接我和送我的事,你说的是天黑和天亮的事。” 老沈无辜地说:“是俩事吗?这不是一个事吗?” 真气死我了,我恨不得一拳把老沈揍没电了,太恨人了。这明明是俩事。 身后忽然笛声大作,后面有车,过不来了。 老沈一边发动了车子,一边慢悠悠地说:“你不高兴了你就说呀,到底是咋回事,你不说,我也不知道啊。” 我索性把心里的不快都说了出来。 老沈说:“哦,就这点事啊,那我以后保证,第二天早晨送你回家。”然后老沈又对我说:“你以后也得保证,关车门不能那么使劲。” 这个混蛋,还关心车门呢! 我心里还是不太舒服,非得用我说出来吗,显得我多小气。 等红灯的时候,老沈伸出手,攥住我的左手。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但他随即就松开了,弯腰从下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我,说:“出差到外地,在小摊儿上买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意。” 这是个沉甸甸的盒子,我打开盒子一看,呀,里面是个圆盒。 圆盒里面是个九宫格,每个格里都有一样零食,有松子,有开心果,有榛子,有碧根果,还有一格里是巧克力。 我剥开一颗巧克力,递给老沈。红灯灭了,绿灯亮起。老沈急忙低头,舌尖在我手指上吮了一下,把巧克力吮走了。 我也剥了一块巧克力放到嘴里,阿甘的妈妈说过,生活就像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巧克力是什么味道。 老沈在外地看到这个小东西能想起来送我,说明他心里有我吧。 心情一好,到许家干活也觉得浑身都是劲,干活也轻松多了。 我正做饭的时候,苏平跟我通电话,是视频电话。 我接通了电话,看到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病床,一个古稀老人躺在床上,鼻子上好像插着管子,鼻子下面好像红肿一片。 老人的眼皮也肿了,眼神有些黯淡无光,他抬头望着苏平,问:“给谁打电话?是德子呀?德子不来看我了?” 病床上的老人就是赵大爷吧?看到老人这么虚弱,有点可怜。 苏平对老人说:“我和我一个姐妹打电话,德子说晚上下班来看你。” 苏平又对老人说:“我去走廊里打电话。” 苏平挂了电话,不一会儿,她把电话打了过来。“姐,视频我得用流量,太贵,还是给你打电话吧。” 我说:“赵大爷好点了吗?” 苏平说:“好多了——” “赵大爷眼睛好像肿了,鼻子下面也肿了。” “他自己着急上火的,他不想躺在医院里,总张罗着出院回家,可病还没看好呢——” “那多久能出院?” 苏平听我这话,急忙问:“许先生要我回去上班啊?” 看得出,她是担心许家的这份工作也丢了。 我说:“许先生没说,赵大爷还得多久才能出院?” 苏平说:“快了,再有个三五天吧。” 我想起视频里苏平蓬头垢面的样子,我说:“苏平,在医院陪护赵大爷,是不是很累呀,我看你蓬头垢面的。” 苏平笑了,声音很清亮,带着一股愉悦的气息。她说:“可不是咋地,晚上不敢睡实诚了。” 我说:“你睡在哪?” 苏平说:“睡在地上,买个垫子打个地铺,其他病床都有人。” 我说:“太遭罪了。” 苏平说:“就这几天,一挺,就挺过去了。” 我说:“苏平,德子知道医院的情况吗?知道你睡地铺吗?” 苏平犹豫了一下,说:“告诉他干啥,陪护赵大爷是我自己愿意的。” 苏平在生活里,就是靠着“一挺,就挺过去了。”她勤劳努力的活着。 我让苏平放心,许家的工作没问题,我会替她几天,等她回来。 我没把许先生要让她收拾新楼的事情告诉苏平。等许先生自己告诉苏平吧,那样的话,苏平会更高兴。 周末这天上午,我到许家时,看到许夫人坐在沙发上,正跟智博视频聊天,视频里,智博的声音有些沙哑。 母子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许夫人一直在安慰智博。 中午吃饭时,老夫人吃得不多,只吃了几口,就撂下筷子,撑着助步器回了房间。 助步器笃笃笃地敲击着客厅的地板,响声很空旷。 许先生有些狐疑地问我:“我妈咋吃这点呢?她咋地了?” 我摇头,说:“不知道啊。” 许夫人正在细心地剔鱼刺,她轻声地说:“智博上午来电话了,让我告诉你一声,小晴把孩子做下去了。” 许先生一愣,抬头看着许夫人,问:“咋做下去了?” 许夫人说:“应该是想明白了吧。” 许先生有些不太相信,说:“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许夫人说:“就不想你儿子好点?”她瞥了许先生一眼,继续说:“现在的孩子聪明,你不给他们施加压力,他们反而会自己思考问题。 “我们要是给他们施加压力,他们就会把精力集中起来怎么对付我们的阻力,现在我们没有阻力,他们就要自己思考生与不生的问题了。 “凡事他们自己做决定,将来两个孩子是分还是合,无论是她还是智博,都不会把责任往我们夫妻两人身上推,他们会自己承担这件事的。” 许先生问:“妈知道这件事吗?” 许夫人往老夫人的房间看看,说:“是妈告诉我的,说小晴做了手术,我才知道这件事,上午跟智博通个话,我告诉他让小晴休息一周,让他给小晴送个饭。” 许先生点点头,又担心地说:“咱妈看起来不太顺心,要不然午饭不会吃这么少。” 许夫人淡淡地笑了,说:“闹啥心呢,孙子远在天边,鞭长莫及,她还能去大连管束孙子去呀?再说小晴还不是她的孙媳妇,她也不好管人家姑娘啊。咱妈呀,就是能管你和我。” 许先生笑了,说:“孝顺的人才服管,不孝顺的当然就不服管了。” 许夫人不太同意许先生的观点,但也没说什么,把剔好鱼刺的鱼肉夹到许先生的碗里,许先生就风卷残云地吃掉了。 许先生吃完饭,就拿出手机,给智博发了几个语音,是询问儿子缺不缺钱,又说这个月多给儿子一个月的生活费。他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给智博打去一笔钱。 许夫人见许先生打完钱了,才说:“我刚才已经多给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许先生说:“那咋不早告诉我呢?” 许夫人说:“我觉得我给的有点少,小晴需要多吃点营养的食物,你给他我就没拦着。我给的是我做妈的一番心意,你给的是爸爸的心意,我拦着你干嘛?” 看许夫人办事,可真舒服。 许夫人饭后吃完水果,回房间休息。 许先生这天中午有点意外,没有到沙发上睡觉,而是下楼了。 这么早他就上班了?我收拾完厨房,回家时,看到老夫人坐在她房间的南窗前,在注视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东北小城的天是非常的蓝,蓝得透明,让人心情特别愉快。 我下楼回家时,看到许先生开车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两盒糕点,还有一小盒巧克力。 许先生下车后,把巧克力往大衣兜里揣。大衣兜小,巧克力的盒子有些大,没揣进去。 许先生抬头看见我从楼里出来,就笑着问:“红姐,小娟在客厅吗?” 我也笑着说:“小娟回房间睡觉了。” 许先生就把巧克力放到糕点盒子上,腾腾地上楼了。 他刚才不是去上班,是开车去步行街,给老夫人买桃酥。 老夫人喜欢糕点,尤其喜欢甜食,巧克力是老夫人的最爱,但许夫人不允许老夫人吃糖,对她身体不好。 许先生平时也控制老夫人吃糖。今天老夫人心情不好,饭吃得少了,许先生就立马去给老妈买糕点,再买回一小盒巧克力。 许先生对老妈,绝对孝顺。 第415章 大哥的疲惫 晚上,许家家宴,许家的儿女都到许先生家里聚餐。 二姐下午就来了,提早来帮厨。她刚从某体验馆出来,说某产品可好了,建议我买一个,用处可大了。 我没搭茬,我在过少物的生活,别人送我物品,我都会拒绝,别说还要我花钱去买物品了。 这一年,我没买衣服,没买物品,只购买食物。除了购买了一个充电器。 秋天的时候,我的豆浆机坏了,正好我要过生日,就提前让儿子送我一个豆浆机,给我做生日礼物。 我和二姐一边准备晚餐,一边拉拉杂杂地说着。 据二姐说,以前家宴可热闹了,他们都带着丈夫和孩子回来,一张桌子搁不下,要放两张桌。 二姐说:“可惜,现在不行了,孩子们考上大学出去,一个都不回来,咱东北太穷了,都不愿意回来,生意也不好做,都留在大城市。” 二姐说着话,忽然提到苏平:“红啊,小平现在做啥呢?我听我妈说,这几天她没来上班,是你一直收拾卫生的?” 我说:“苏平有点情况,要耽误几天。” 二姐说:“你当时要替她去我家干活,我也不能辞掉她。” 我听二姐话里有话,就说:“你家的活儿太多,我干不动,再说在你妈家里,我做饭的空档就收拾卫生了,到你家去有点不顺脚。” 二姐说:“别提了,我换的这个保姆,干活照苏平可差远了,要我看着干活,我要是不看着她,她就偷工减料,就干表面活儿——” 二姐越说越生气:“刚来我家三天,就打了一个花瓶,擦坏了一个高压锅,哎妈呀,我跟她生不起气。” 花瓶打坏了,这是收拾卫生时保姆没注意吧。锅怎么能擦坏呢? 二姐说:“高压锅她擦里面了,可能是电阻丝里进了水吧,反正一插电,咔嚓一声爆了,差点没吓出我心脏病,让我辞了。” 二姐看着我,说:“要不然我也等苏平,等她忙完了,再回我家干活。” 我说:“二姐,你还是再雇个保姆吧。” 二姐不解地说:“咋地,苏平不愿意去我家了。我给的工资可高啊。” 二姐不了解苏平。苏平离开了谁家,就万万不会再回到前一家做保姆的。 二姐说:“苏平以前不也从我老弟家出去过吗,现在不又回来干了吗?” 我说:“二姐这不一样,苏平当初从这离开,是因为翠花诬陷她拿了戒指,是苏平自己辞职走的。你家不一样,是你辞掉苏平的,苏平不会回去的。” 我说得很肯定,我认为苏平绝对不会再回二姐家。 二姐却要跟我打赌,说:“干活不就是为了钱吗?我家工资这么高,她不愿意干?她家那么穷,不挑高工资去干活?那不是傻子吗?” 苏平就是傻子啊,她能放下二姐家的高工资,跑到医院睡地铺,去陪护她的雇主,她不傻吗? 苏平不会再回二姐家工作,她宁愿找个低工资的工作干着。 她就是这么固执又坚定的女人呢! 正说话呢,二姐夫大祥来了。 二姐夫提着一个食盒进来的,直接提到厨房,对二姐说:“我要了一个梅菜扣肉,又要了一个挂浆白果,你们就别准备荤菜了,整点清淡的,容易做的。” 我就把红烧肉和挂浆地瓜撤下去了。 二姐夫听到我和二姐打赌,就说:“我看见苏平了,在医院呢。” 二姐奇怪,问:“苏平生病了?” 大祥说:“我去看一个客户,看到苏平在走廊里提着水壶走,我就问她,她说是看护她的雇主呢。” 二姐没再说话,不知道心里想啥呢。她后悔辞退苏平了。 许先生和许夫人回来了,两人去新房子转了一圈,两口子这次意见终于统一了,决定开工装修。 许夫人的肚子好像又大了,沉甸甸的,像个袋子挂在肚子上,许先生进门,先给许夫人拿鞋穿鞋,忙前忙后。 二姐夫看到小舅子,就跟许先生说笑逗哏。 他说:“哎呀,小舅子,你双喜临门呢。” 许先生就纳闷,说:“我咋双喜临门呢?” 二姐夫说:“媳妇儿要生孩子了,新房子也有了,人生已经达到巅峰状态了吧?” 许先生笑了,很开心:“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感觉到了,最近我有点飘了,要不是小娟搁绳拽着,我就飘出天花板。” 正说话呢,大哥大嫂来了。大哥脸色不太好看,有些晦暗。 这次不仅许夫人注意地盯着大哥看了两眼,连许先生也注意到了,他说:“大哥你脸色不太好看,累着了吧?” 二姐夫也开大舅子的玩笑:“那肯定累着了,听说刚出差回来,小别胜新婚呢。” 大哥看着大祥,说:“听说你也出差了,回来几天了?” 大祥说:“刚回来,就赶在家宴前回来的。” 人多说话热闹,欢声笑语,老夫人也满面笑容。 我和二姐把饭菜端到餐桌上,大家就在餐桌前落座,开餐了。二姐夫和小舅子喝了一点白酒,大哥什么也没喝。 二姐夫要给大哥倒酒,大嫂说:“他不能喝酒,喝中药呢。” 大哥没说话,但眼神严肃地回头扫了大嫂一眼。大嫂也不再说话,默默地扒着面前的饭碗吃饭。大嫂今天破例吃了一点饭。 许先生一对小眼睛注视着大哥,觉得事态有点严重了,但他看着一旁老夫人在座,他就没说话。 等老夫人吃完饭,有些疲倦了,回客厅的沙发上歇着去时,许先生就看着大哥问道:“你到底得的啥病啊?咋还吃药呢?” 大哥说:“小毛病,早好了。” 大嫂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二姐夫就问大哥:“大哥,真得病了?我也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啥病啊?要趁轻赶紧治。” 大哥却不说话了,自顾自地吃饭。 许先生见大哥不承认得病:“你出差到外地,还带着中药汤子,那是小病吗?” 我一听许先生说话,坏菜了,他把我露出去了。果然,大哥盯了大嫂一眼。 大嫂不高兴了,这次她没有忍着,回瞪着大哥,说:“看我嘎哈?这话不是我跟你兄弟说的!” 许先生见大哥埋怨大嫂,他就说:“不是我大嫂说的。” 大哥就盯着许先生,问:“那你咋知道的?” 许先生瞥了我一眼,我心里一激灵,他这是要出卖我的节奏啊。 不料,许先生说:“你别管我咋知道的,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你肯定是病了。” 大哥什么也没说,撂下筷子,一推饭碗,起身站起来,要去客厅。 许先生说:“哥,你身体不好,就休息休息,那啥,我有个朋友在丹东,听说那面温泉挺好,你去泡泡温泉吧,休息一个月——” 大哥回身,看着许先生,说:“你让我休息多久?” 许先生说:“一个月,不够啊?那俩月。” 大哥铁青着脸,说:“你让我休息两年得了呗,你这是要把我起走了,夺权呢!” 许先生立刻没电了,不说话了。 大哥说:“咋地呀,前两天夸你两句,你就不知道北了,又飘了,是不?给我站起来!” 许先生脸上的肌肉哆嗦了一下,他缓缓地站来,眼睛瞥了身旁的许夫人一下。 许夫人也连忙站起来,但许夫人随即离开了餐桌,我也紧跟着许夫人离开了餐桌。 许夫人去客厅了,大嫂也起身去了客厅。 我退到厨房收拾灶台。 二姐夫大祥打圆场:“大哥,你看看,闹着玩呢,你咋认真了?” 大哥对二姐夫说:“待着你的,没你事!” 二姐夫立刻耷拉着脑袋,悄悄地从大哥身后挤出餐厅,也去客厅。 许先生一看二姐夫也走了,他立刻秒怂,可怜巴巴地看着大哥。 “大哥,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你看你出差都带着汤药,最近脸色也不好,我担心你。 “哥,你把身体养好了,就回来呗,你觉得两个月长,那就一个月,要不然半个月,十天也行。” 大哥说:“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做好自己的工作,让我抓到把柄,别说我收拾你!” 许先生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他用蒲扇大的手掌挠着光秃秃的后脑勺,想挠出点主意吧。一根头发都没有,能挠出啥主意来呀! 大哥倒是没再训斥许先生,去客厅了。 许先生长长地舒了口气,悄悄地走到厨房,低声地对我说:“你给我的消息不准确呀。” 我低声地埋怨许先生:“有你那么问的吗?把我装里面了,老沈肯定不满意我。” 许先生瞪着两个小眼珠子:“我没透露你。” 我说:“那还没透露?你都说上飞机带汤药,这细节太真实了,你蒙不出来的。” 许先生两只绿豆眼睛咔吧,咔吧,后来干脆地一甩手,说:“没事,老沈要是说你,你往我身上推。” 说得轻巧,我刚跟老沈和好,这下子肯定又撂片儿了! 第416章 肾积水 众人告辞之后,我也收拾好厨房,准备回家。 此时,手机里蹦出一条信息,我拿起手机一看,老沈发来的两个字:“等我。” 我算算时间,估摸大哥已经知道是我传话,老沈这是准备训我呀。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为了等待老沈,我就开始拖地。苏平在医院呢,许家的家务我就接替苏平在收拾。 拖地的时候,许先生也过来帮忙,他把茶桌上的果壳都扔到垃圾桶,又把茶桌收拾干净,把残茶倒进垃圾桶。 不过,许先生干点活就要点手工钱,就听咣当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急忙进了厨房,看到许先生站在垃圾桶旁边,瞪着垃圾桶出神呢。 我问:“怎么了?啥东西摔碎了?” 许先生看我一眼,又低头看着垃圾桶:“两个杯子扔到垃圾桶里了。” 我纳闷儿了,问:“把杯子扔到垃圾桶?不要了?” 许先生说:“我想倒掉杯子里的茶叶,没想到,直接把杯子扔了。” 我往垃圾桶跟前走:“那我捡起来吧——” 许先生说:“别捡了,没摔碎也摔裂了。” 这个熊孩子,还不如不让他干活。老夫人要是知道杯子摔碎,该心疼了,我就把垃圾袋系上,放到楼门口。 等会下楼直接提下去,扔到楼下的垃圾桶。 许先生有些心不在焉,他可能还是在惦记大哥的病吧。 大哥到底患的是什么病啊?与其让他老弟这么猜测,还不如告诉他老弟。 大哥是怕兄弟担心,怕老妈着急上火得病。可是他不说,现在也是四处透风,大家都知道他得病了。他越是不说,亲人越着急,越担心他。 老沈又发来短信:“在楼下。”这次他发来三个字。 我提着门口的碎茶杯走下楼,看到老沈的车停在旁边的过道上。 我慢悠悠地把垃圾袋丢进垃圾桶,显出悠闲的模样,其实我心里很紧张,不知道老沈会怎么责备我。我硬着头皮,走向老沈的车。 暗夜里,老沈的车灯像苍原上野狼的眼睛,红得吓人。 我上了车,老沈就发动了车子。车子已经驶出小区,驶过一条街,又过了一条街,快到我家了,老沈也没有说话。 他是在运气呢,还是忘记这件事了?难道大哥没有跟老沈提这件事? 车子已经驶进我家的小区,缓缓地停在我家楼下。 我正暗自庆幸呢,耳边却听到老沈的声音,他说:“你看着我——” 我抬头看着老沈,脸上露出讨好的笑。 老沈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不是生气是什么呢?我没有琢磨透。 幽暗的车厢里,空间有些逼仄,能听见彼此的喘息声。 老沈半天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等着老沈。 老沈注视着我,半晌,忽然说:“你很想知道许总得了什么病?” 老沈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要训我的前奏吗? 我点点头:“不是我想知道大哥得了啥病,是小许总想知道大哥的病情,他见大哥这么藏着掖着,担心大哥得了很不好的病——” 老沈说:“那我告诉你,许总得了什么病——” 我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老沈说啥?他要告诉我大许先生得了什么病? 只听老沈一字一句地说:“许总得的是肾囊肿——” 我不知道肾囊肿是个什么病,严重不严重。就问老沈。老沈把大哥得病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我。 老沈说,出了正月不久,大哥有一次尿血,以为是凉着了,就加了件衣服,但情况没有什么好转。 有一阵子他也经常腰疼,肚子疼,还是以为凉着了,或者是喝酒喝得不舒服,没拿这个当回事。 有一天又尿血。大嫂发现了,就逼着大哥去医院检查身体。 大哥起初还不去医院,大嫂说大哥要是不去医院,她就把大哥得病的事情告诉小叔子,大哥只好去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结果是肾囊肿,都已经肾积水了,医生建议手术。 可大哥不想手术,大哥又去看了中医,中医建议大哥保守治疗,不手术,喝汤药。大哥最近就一直在喝汤药。 老沈一口气说完。 我问他:“你把这些话告诉我,不怕我告诉小许总啊?” 老沈说:“我就是让你告诉小许总的。” 啊?我蒙圈了:“沈哥,大哥让你告诉他老弟的?” 老沈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可真笨,许总要是想告诉小许总,还用我在中间传话吗?是我自己告诉你的。” 老沈随后又说:“下车吧。” 我还没太明白老沈的意思,就下车了。 回到家里喂大乖的时候,我算是想明白了,老沈把大哥得病的事情告诉我,就是让我把话传给小许先生的。 老沈是担心大哥的病情延误,引起生命危险。他不直接跟小许总说,是他想给我机会呢,还是他不想做得太过于违背大哥的意思呢? 不知道,估计几种情况都有吧。 我和大乖下楼时,大乖噌噌地跑到前头去了,在过道上,他就冲什么人摇头晃脑,原来是老沈在把一根香肠递给大乖。 我还以为老沈已经走了呢。 老沈和我在小区里遛狗,他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问:“大哥的病必须得手术吗?” 老沈说:“都肾积水了,中医太慢,手术来得快。” 我们在小区里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后来我问他:“沈哥,你生我气了吧,把汤药带上飞机的事情,我跟许先生说了,我也是担心大哥的病——” 老沈说:“我没生你的气。” 我问:“真的?” 老沈说:“真的,真没生气。要是生气,也是生我自己的气,是我自己没有做好保密工作。” 哎呀,老沈可真会说话。 好吧,那我就把事情都告诉许先生吧,我的卧底计划也算是完成了。 遛狗回到楼上,看看时间太晚了,就没有给许先生和许夫人打电话,怕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今晚会休息不好。 等明天早晨,我再告诉许先生。 第二天早晨,我给许先生打电话。 许先生好像嘴里正在嚼着饭,他有些焦躁地说:“谁呀,一早晨给我打电话。” 许先生没有看电话号码,就接起电话? 我说:“是我,我是你红姐,有件事跟你说——” 听电话里的许先生不耐烦地说:“我不穿那么厚的衣服——我穿啥衣服你还管?管得太宽了!” 许先生是在跟许夫人说话呢。电话里传来许夫人的轻声细语,她说:“现在是倒春寒,你穿那么点,别嘚瑟病了。” 许先生说:“病了我乐意,你管不着——” 许夫人说:“你病了当真不用我管?谁给你打针?谁给你喂药?谁给你洗澡,不都是我吗?” 看起来,我要是不说话,许先生两口子能一直因为一件衣服聊下去。 我只好对话筒里大声地说:“我要跟你说你大哥得病的事情,沈哥都告诉我了,大哥得的是肾囊肿,都肾积水了,要做手术,可大哥不做手术。 “他要保守治疗,现在喝汤药顶着呢,大嫂着急也没办法,她拧不过大哥。我把整个事情都跟你说了,你交给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我说完,就要挂断电话。 许先生忽然叫住我:“红姐,你说啥?我大哥得啥病?肾病?” 我刚才说的话,许先生都没有听清。我又重说了一遍。 在我说话的过程中,我听见许夫人在许先生旁边轻声地问:“大哥得了肾囊肿?” 这次,许先生听清了我说的话,他说:“老沈亲口跟你说的,不是你听来的?” 我说:“嗯呐,他亲口告诉我的,应该没错。” 许先生说:“行,我知道了。”他挂断了电话。 许先生肯定担心大哥的病情。 上午,我忙完家里的事情,穿过几条街道,在超市里买了一些中午要做的菜,就往许家走。 许家只有老夫人在家,她坐在床上缝百家衣呢,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完全不像知道她大儿子生病的事情。 看来,许先生没有把大哥生病的事情告诉老妈,怕老妈担心上火再生病。 我也不会把这件事再告诉第二个人,我就陪着老夫人说了几句话。 随后,我进厨房做菜,抽空打扫许家的卫生。 苏平给我打来电话,说她可能很快就回许家上班了。我问:“赵大爷身体恢复好了吗?” 苏平说:“赵大爷身体还没恢复好呢,医生不让他出院,可他自己说没事了,要回家养着。” 我狐疑地问:“赵大爷为啥非要出院呢?” 苏平说:“他有天问护士,住院一天要花多少钱,一听说每天要花二三百块,就张罗要出院回家。” 我说:“老爷子不是有医保吗?只要不是特护病房,普通病床都能报销一半的。” 苏平说:“我不知道赵大爷有没有医保,反正是老爷子说啥也不在医院住了,要出院呢。“出院也行,按时打针吃药,就是担心老爷子回到家不注意,再伤着碰着。” 人老了,存款要是不多,就会像德子他爸爸赵大爷这样吧,生病住院,还要时刻计算着花了多少钱。 病情一旦缓解,他就张罗出院,不敢再住下去了。每一天,都是要花钱的。 我把二姐想找苏平回去干活的事说了。 苏平想都没想,就说:“不去二姐干活,我找到工资高的工作了——” 我的好奇心被苏平勾了出来:“什么工作啊?” 苏平说:“在医院做护工,整好了,一个月就能交上我一年的社保费。” 在医院做护工多累呀,我之前在医院陪护过老夫人,不仅白天没有放松的时候,就是晚上睡着了,也得睁半只眼睛,担心自己护理的病人有什么闪失。 看护病人责任重大,一颗心整天都不能放松,绷得太紧了。 我问苏平:“你真打算做护工?不做保姆了?” 苏平说:“不做保姆了,就做护工。护工挣得多!” 第417章 意外的客人 苏平的决定,惊住了我。 我忍不住问苏平一句:“那老许家的活儿,你也不干了?你二哥昨天还跟我说,他家新房子马上要装修了,哪哪都需要人,还有,你二嫂下个月就生小宝,你不来帮忙吗?” 苏平犹豫了一下:“可护工挣的多,我需要钱呢。” 我说:“护工虽然挣的多,可也太遭罪了。谁都需要钱,钱得慢慢挣。做护工要长期熬夜,对身体太不好。 “再说成天看护病人,心情多压抑啊。我希望你挣到钱,可也不希望你受那么大的累——”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我跟苏平匆匆说了句话,就挂断电话。 来到门口,趴着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的是两个女人,一个年轻些,四十多岁,一个是老太太,满头银发,应该有八十多岁了。 我就向门外问:“你是谁呀?你找谁?” 门外的老太太看着门上的猫眼说:“我是小晴的姥姥,我给智博奶奶送衣服来了。” 啊,门外的老人是小晴的姥姥? 我急忙走进老夫人的房间,说小晴的姥姥来了。 老夫人惊喜地站起来,一边去拿身旁的助步器,一边吩咐我:“快请她进来!请她进来!” 我打开门,请小晴的姥姥进门。 小晴姥姥的身旁,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自我介绍,她说:“你是智博家的保姆吧,我是小晴的妈妈,这是我的妈妈——小晴的姥姥。” 她把旁边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介绍给我。 我招呼小晴妈妈和小晴姥姥坐在沙发上,老夫人也从卧室里走出来,热情地跟小晴妈妈和小晴姥姥打招呼。 小晴妈妈把手里的一个精致的纸袋递给老夫人:“这是我妈给您做的衣服,不知道合身不合身。” 老夫人兴奋地接过小晴妈妈递过去的纸袋,像个孩子一样,迫不及待地要打开纸袋去看新衣服。 我到厨房烧水沏茶,一边又洗了一些水果,把零食盒子里装满了干果,一样一样地端到客厅的茶桌上招呼客人。 客厅里,只见老夫人已经把纸袋里的新衣服拿出来,她在往自己身上比量着,想试穿呢。 老人可真是心急呀。 小晴妈妈走过去帮着老夫人,试穿新衣服。 这是件枣红色的上衣,上面是一朵朵黑色的牡丹花。衣服是偏襟,正是老夫人喜欢的款式。 扣子都是用衣服的布料一个个包上的盘扣。做衣服可以用缝纫机做,但盘扣必须得手工完成。 我看着一个个盘扣盘得又紧密,又看不到线头,不禁惊讶地问小晴妈妈:“你缝的盘扣吗?盘得太好了!” 小晴妈妈看着小晴姥姥,自豪地说:“是我妈盘的扣,她手可巧了,眼睛不花,都是她一针一线缝的。” 老夫人把新衣服穿在身上,着急地在系扣子。小晴妈妈蹲下身子,帮老夫人系扣子。 她说:“这衣服我妈给你做得略微肥了一点,要是你嫌肥,我妈再给你往里‘杀’下。” 老夫人穿好衣服,用手爱惜地摩挲着衣服上的牡丹花,连声说:“肥瘦正好,衣服宽松点不板人。”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镜子前,左看右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她连声地感谢小晴姥姥:“老妹子,你的手可真巧啊,衣服的袖子,衣服的领子,都太合我心意了。” 偏襟的上衣一般都是高领子,就像清宫里的嫔妃穿的衣服,但小晴姥姥给老夫人做的衣服的领子是矮领子,不是高领子。 这样的领子不会硌着老夫人的脖子。 我把茶水沏好,端到客厅的茶桌上。 沙发上,三个女人正聊着小晴和智博。她们母子已经知道小晴把孩子做掉,姥姥很伤心,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姥姥说着说着,就掉了眼泪,小晴妈妈一个劲地劝解。 老夫人把纸巾递给姥姥,自己的眼角也湿润了。 老夫人说:“小晴这个孩子太懂事了,是不想我们大人跟着操心呢,这孩子人长得好看,功课又好,说话文文明明的,走路静静悄悄的。 “听智博说她还要考研究生,我们家智博呀,将来要是把小晴娶回来,那是我许家祖上有德呀。” 姥姥也夸智博:“老姐姐,我是相中你们家智博了,长得一表人才,说话可有水平了,说他会一辈子对小晴好,让姥姥我放心呢,将来我家小晴要是嫁给智博,我死都能闭上眼了。” 两个老太太在客厅互相夸赞彼此的孙儿,我在厨房做饭。 老夫人可能会留小晴妈妈和姥姥吃饭吧。正琢磨要做几个菜呢,客厅里,小晴妈妈和姥姥已经站起身,要告辞了。 老夫人极力挽留着小晴姥姥,但姥姥说,已经跟什么人约好了,要去看病,就说什么也不坐了,非要走。 老夫人一听说姥姥有病,就更着急了,要陪着姥姥去看病。 我可不能让老夫人跟着姥姥走。还没等我劝说呢,姥姥就阻止了老夫人: “不是我有病,是小晴妈妈有病,是更年期,我带她去看看老中医。” 小晴妈妈和小晴姥姥下楼了。 姥姥没有拄拐杖,她轻手利脚地走了。 老夫人望着小晴姥姥下楼,她羡慕地说:“小晴姥姥身体可真好啊!她的身体可真好啊!” 老夫人羡慕小晴姥姥能自己上楼,能自己下楼。 中午,许先生夫妇都没有回来吃饭,不知道这两口子是各自有事,还是在一起到外面过二人世界。 我把大哥得病的消息告诉了许先生,他心里肯定记挂这件事,两口子要商量着,怎么劝说大哥手术治疗吧。 晚上,许先生夫妇都回来了。饭桌上,他们默不作声,心事重重。 坐在外首的老夫人对儿子和儿媳妇说:“海生,小娟,你们就没发现我有啥变化吗?” 许先生抬头看看老夫人,说:“咋地了?啥变化?” 许夫人也狐疑地问婆婆:“妈,你想说啥,就直说吧。” 老夫人很不满意,她身上穿着小晴姥姥给做的新衣服,她非常希望儿子和儿媳夸奖她衣服漂亮。 可儿子媳妇谁也没有发现老夫人穿了一件新衣服。 我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许夫人的腿,许夫人看向我,我就用眼睛瞟一下老夫人身上穿的衣服,低声地对许夫人说:“白天小晴姥姥来了——” 还是许夫人聪明,看着老夫人的上衣,说:“妈,这件衣服挺漂亮,是小晴姥姥给你做的?” 老夫人立刻眉开眼笑:“可不是咋地,小晴姥姥给我送来的,还说咱俩家亲戚要常走动。” 许夫人敷衍地跟老夫人说了几句话,但显然是提不起兴致。许先生干脆就没有看老夫人身上的衣服。 老夫人倒是自得其乐,吃完饭,就张罗让许夫人给她找点礼物,作为回礼,改天去小晴家做客,好把礼物带上。 老夫人离开餐厅后,许夫人就从包里掏出一张片子,递到许先生面前,说:“大嫂把拍的片子给我了,肾积水,得手术治疗,别拖了。” 许先生拿过片子看着,低声地说:“白天一直没见到大哥,一会儿,咱俩一起去大哥家?” 许夫人说:“你自己去,大哥不愿意他的病让别人知道。你就自己去吧。” 许先生没再说什么,吃过饭,去卫生间刷牙,随即披上衣服,下楼走了。 许夫人坐在餐桌前,洗了一盘水果,却没有吃,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我忍不住问她:“小娟,你不跟海生去,他一个人能说服大哥做手术吗?” 许夫人说:“他不是千年的先锋吗?让他再打个头阵,他要是说服了大哥,最好。要是没劝成,我再去,这样有个缓冲的余地——” 许夫人沉吟着,又说:“我要是也劝不了大哥,那就得让我婆婆出马了——” 我知道,不到万不得已,许先生两口子是不会惊动老夫人的,不会让老夫人知道她大儿子病得严重,要做手术。 第418章 苏平的犹豫 这天,我到许家上班之前,先在超市里买了几样蔬菜,买了一袋鲫鱼。 又到附近的肉铺里买了一扇排骨,又买了一块五花肉。五花肉炒菜香。 来到许家,给我开门的竟然是苏平。 苏平笑吟吟地看着我,我吃惊地说:“你咋来了?不在医院陪护了?” 苏平接过我手里的鱼肉,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赵大爷出院了,我就赶紧来这儿干活。” 苏平来得早,已经把房间收拾得差不多了,洗衣机里还有几条被单在洗着,阳台里晾着不少衣服。 这几天苏平没来,我代替苏平干家务,没洗衣服。 我惊喜地问苏平:“赵大爷真出院了?他自己在家行吗?” 苏平说:“我中午和晚上过去给他做饭,他就在家里看电视,比在医院自由一点,再说医院里病房好几个病人呢,这个哭,那个闹,一点不消停. “晚上也有动静,睡不好。后来,德子就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要不然,老爷子一天给德子打好几个电话。” 苏平有了一些变化,究竟是什么变化呢?好像眼睛变大了,脸变瘦了,人也漂亮了,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一般人在医院陪护几天,都干巴彻叶的,苏平却水灵了不少,知道的她是去愿意陪护病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疗养院疗养去了。 人的精神真是很重要啊。 我想起前一天苏平跟我说过,她不打算做保姆了,打算去医院做护工,我就问苏平:“还去医院做护工吗?” 苏平刚想跟我说话,那面,洗衣机停了,苏平说:“等会儿回来跟你说。” 苏平从洗衣机里拿出被单,两只手拽着被单,大力地抖着被单。 她的手臂已经能伸展到很大的距离了,看来,德子教苏平拉筋的办法,还是管用的。 苏平晾完衣服,看到我在厨房洗鱼,她就探头进来,对我说:“姐,鱼你放那儿吧,你不是不敢动它吗,一会儿我就收拾完了,我帮你干活!” 苏平的家务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她很快就到厨房来帮我清洗鱼。 鱼已经剋好了,她把鱼放到水池里,细致地放水冲洗着鱼鳃鱼肚,看到鱼肚里有一块黄印记。 她说:“可能是鱼胆破了,放点醋腌一会儿吧。” 苏平拿出醋瓶,往鱼肚里倒些醋,放到盘子里。 我把米饭焖到锅里,灶上烧水开始焯排骨,焯好排骨,放到高压锅里慢炖。剩下的活儿就轻松一些。 苏平一边帮我干活,一边和我聊天。 提到去医院做护工的事情,苏平一脸的向往。 她说:“我照顾赵大爷的时候,同一个病房的杨大爷看我照顾病人挺细心,就要辞退自己的护工,让我照顾他。一天给我150元。 “隔壁房间的病人也相中我了,也要我照顾他,也给我一天150元工资,那我一天就能挣300元呢!” 说到300元,苏平两只眼睛都放光啊。 我说:“这两个病人住院多长时间?我听说医院里的患者不是什么大病,基本一周两周就出院了,他们出院之后,你还要再寻找其他病人吧。” 苏平说:“这个我倒是不担心,一个病房的病人看到我照顾病人细心,他们就主动帮我找病人护理。” 苏平干活实惠,不会偷奸耍滑,可是一天24小时连轴转呢,同时照顾两个病人,能行吗? 苏平说:“没事,我膘肥体壮,扛折腾。”苏平说着话,还抬起胳膊,用力攥了攥拳头。把我逗笑了。 苏平要去发财,我不能拦着。 我问苏平:“老许家的活儿不干了?德子家的活儿呢?你要是去做护工,就无法做保姆。” 苏平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说:“我也是差这点,要不然,我今天也不会来许家干活,就是觉得做保姆吧,不是那么累,雇主还不错,照顾病人吧,比做保姆难多了。” 我趁机说:“150元那么好挣啊?雇主会一天24小时吩咐你干活,病人的情绪都不会太好,到时候你有的气受!” 苏平说:“我也想过,可我想赚钱呢!” 她帮我洗好鱼,又帮我剥葱扒蒜。 看着苏平刚刚四十出头,头发里就隐隐地露出一些白发,还有她眼角的皱纹,这是被生活沉重的担子压着的女人。 她想翻身,想过轻松愉快的生活,必得先经历各种磨难,才能爬上陡坡,过自己向往的生活。 我说:“苏平,我也只是给你提建议,最终你去做护工,还是留下来做保姆,还要你自己拿主意。” 苏平忽然用手搂了一下我的腰,一脸甜蜜地说:“我呀,离开这就是会想你。” 我忍不住笑了,把苏平往一边推,怕她等会一旦兴奋,就用她的大巴掌拍我。 苏平又说:“德子也这么跟我说的,我其实真舍不得老许家和老赵家,干得挺顺心的。” 我说:“要是不出意外,这两家的活儿你能做好几年,工资虽然不是太高,但也绝对不低,许家这两天就要装修房子了。 “有,小娟下个月就要生孩子,都需要人手,你在这干活,雇主不会亏待你,就是德子家的工资有点低——” 苏平在德子家里做中午和晚上两顿饭,一个月1500元工资。 苏平说:“家里就德子一个人挣钱,要供孩子念书,还要养家,还要给我发工资,够他扑腾的了。” 我说:“呦,你还替他考虑?” 苏平羞赧地笑着,怼了我一杵子,没说话。 我说:“苏平,你和德子处咋样了?” 苏平笑着白了我一眼,说:“什么咋样啊?他上他的班,我做我的饭——不说了,我得去给赵大爷做饭。这事儿我再想想——” 苏平洗了手,摘下围裙,腾腾地走了。脚步非常有劲。 我真是羡慕苏平啊,她在医院陪护了好几天,从医院出来,不仅没有疲惫的模样,反而更精神了。 苏平比我小很多。年轻真好啊,体力恢复得真快,我真羡慕苏平的年轻,苏平的活力。 中午,许先生气哼哼地模样,进了客厅,他破例没有给许夫人拿拖鞋。 许夫人也有意思,你不给我拿拖鞋,我就不穿,她就光脚走进卫生间,哗啦啦地放水洗手。 许夫人从卫生间出来,走进餐厅,她见我煎鱼呢,就走到我身后说:“姐,鱼煎得火轻一点,不用太老。” 鱼已经两面金黄了,我用铲子把鱼从锅里铲出来,放到旁边的一只鱼盘里。许夫人把四根鱼端到餐桌上。 许先生走进餐厅,他一低头,看到许夫人竟然光着脚站在地上 。厨房的地面是瓷砖,不是地板,就算是地板,也是凉的。许先生生气地说:“小娟你嘚瑟啥呢?咋不穿鞋呢?” 许夫人淡淡地说:“我腰弯不下去。” 许先生嘀咕说:“完犊子!” 许夫人也不说话,坐在餐桌前,大声地冲客厅喊:“妈,吃饭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一步步地走进餐厅。 许先生也从客厅走进来,只见她他手里拎着两只拖鞋,丢到餐桌底下。 许夫人可能摆谱了,不穿鞋,还光脚踩在地上。 这两口是闹哪一出呢?因为啥事生气呢? 许先生把拖鞋用脚踢到许夫人面前,低声地说:“爱穿不穿,冰死你得了!” 老夫人已经来到餐厅,许夫人就不跟许先生说话,她跟老夫人说话。 她问婆婆这天在家都干啥了,都跟谁打电话了,家里有没有来客人。老夫人就一一地跟儿媳妇说着。 老夫人喜欢别人主动跟她说话,尤其是儿子和儿媳妇跟她说话,她更开心。 老夫人说:“你大嫂今天给我打电话,她的学生给她送点吃的,说下午给我送来。” 许夫人问:“大嫂要送给你什么好吃的?” 老夫人说:“好像是学生自己烤的香蕉蛋糕,说练完舞蹈就给我拿来。” 许夫人说:“那一定好吃,给我留一小块。” 老夫人说:“我给你留一半,海生吃不?” 许先生一听大嫂,他脸上更抽抽得难看。 许先生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他吃完,就离开餐厅,回沙发上睡觉去了。 老夫人吃完饭,回自己房间,给儿子看钟点。 许夫人也吃好了,洗了一盘水果,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 我听到客厅沙发上,不时地传来许先生翻身的声音,看来他没睡着。 许夫人低声地对我说:“姐,你给海生送一盘水果。” 看来两人是真闹意见了? 我洗了水果,拿到客厅的茶桌上,许先生果然没睡着。他看见水果,坐起身,拿起一个水果叼在嘴里。 我回到餐厅,悄声地问:“你俩咋地了?闹意见了?” 许夫人抿嘴笑了,用手示意我关上通向客厅的门。 我轻轻关上门,许夫人低声地说:“昨晚我不是给他出主意吗?让他劝说大哥去医院做手术,结果他没见到大哥,大哥昨晚在酒店陪客户了。 “今天上午他就去大哥的办公室,去劝大哥,结果让大哥给骂了,说他要篡权!” 我说:“大哥骂得挺狠呢。” 许夫人说:“这个二阎王皮糙肉厚,大哥骂别的,他不在乎了,就怕大哥骂他要篡权,他气得中午去医院接我下班,磨叨我一路了,埋怨我不该让他去劝大哥。” 许夫人又说:“谁知道大哥这次发这么大的脾气呀,还用文件砸他了,给他撵出办公室,他气没处消,就一个劲地埋怨我——” 门在我身后忽然被推开了,我在门后站着,差点把我推个前趴子。 第419章 劝大哥 许先生进来了,他手里拿着吃空的水果盘,把盘子往餐桌上一丢,水果盘里的苹果核就争先恐后地跌落在餐桌上。 还有一个调皮地蹦到地上去了。 我没捡苹果核,谁扔的谁捡,就算我是保姆,雇主故意往地上扔东西,我也不捡。 许夫人还在笑着,说许先生:“死鬼,你往地上扔啥?红姐都不愿意了,人家把房间收拾干净的,你回来就造祸屋子。” 许夫人一边说,一边弯腰伸手去捡苹果核。 许先生还是不忍心,让怀孕的妻子弯腰去捡苹果核,他伸手过去,把苹果核捡起来,吧唧一声,丢在水果盘里。 苹果核砸在水果盘里,溅出一些汁水,崩到对面的许夫人脸上,许夫人终于生气了:“你要作死啊?挣命啊?不打好上来了?” 许夫人叉腰瞪着许先生:“你说吧,要是开战咱俩就开战!战不战?” 许先生却生完气了,他从餐桌下拉出一把椅子,横过一只腿,跨坐在椅子上,盯着许夫人说: “你瞅瞅你给我出的馊主意,让我挨一顿训,你是没听见大哥骂我那些难听的话呀,小军和老沈在门外都听见了,还有两个副总,也都听见了——” 许先生抬手,呱唧呱唧地拍打着自己的脸,说:“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许夫人说:“这能赖我吗?我让你去劝大哥你也同意了。” 许先生说:“我同意是同意了,我同意是我打头阵,你打二阵,可你呢,轮到你,你不出兵了,挂免战牌,你这不是调理我吗?把我当傻子使唤!” 许夫人又忍不住笑了。 许先生说:“你看,你还笑。我算明白了,你呀,就是想看我被大哥骂,被大哥揍,你就在旁边看热闹!我被大哥训了,你能捡着啥便宜啊?” 许夫人忍住笑说:“我也没想到大哥这么难劝呢。” 许先生说:“大哥要是好劝,还用我出马?大嫂一个人不就解决了? “再说,还有老沈呢,他能把大哥得病这件事告诉红姐,那他肯定和咱们想法一样,也劝大哥去手术,肯定也没劝成。 “他的面子都不好使了,我更够呛了。你早就想到这点了,还出损招让我打头阵,你打二阵,老妈打三阵。可轮到你出兵,你就装熊了! “你啥意思?不是说好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让咱妈知道吗?老太太要是知道大哥病了,一着急一上火,万一她再病了呢?” 许夫人不笑了,脸上严肃起来:“海生,我不是不敢去劝大哥,我是觉得吧,大哥这次跟你发脾气有点发得大。 “我觉得大哥是故意的,就是给我看的,让我不要再跟他谈这件事。 “大哥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肯定知道咱俩的小伎俩了,猜到我让你打头阵,我来二阵,他就干脆一次骂个够,不让我再去劝他。” 许先生不高兴地说:“你自己先熊了,还给自己找出这么高大上的理由?” 许夫人忍不住又笑。 许先生有些急躁:“那咋办呢?谁劝大哥呀?就得老妈披挂上阵?那要我们这些儿女是干啥的呀?吃香油看热闹的?” 许夫人沉思了良久,把一个草莓递给许先生:“我还有一招儿——” 许先生接过许夫人递过去的草莓,扔到嘴里,一吧唧嘴就咽下去了。 “小娟,你别臭棋篓子净出馊主意。反正这次不管你出啥招儿,我是不出面了,妈也不行出面。” 许夫人说:“这次轮到我了,没轮到妈,我不是说过二阵是我打吗,我出面跟大哥谈!” 许先生高兴了:“这还差不多,你啥时候去谈?” 许夫人笃定地说:“就今晚。” 许先生说:“去大哥家?” 许夫人说:“不去大哥家,去大哥家,估计下场跟你差不多。” 许先生说:“那你去公司?” 许夫人说:“哪儿也不去,就在咱家。我跟大哥在家谈。” 许先生说:“大哥能来吗?” 许夫人说:“我打电话大哥不能来,你请妈给大哥打电话,大哥肯定来。” 许先生说:“你不是说这次你跟大哥谈吗?咋又提到咱妈?” 许夫人说:“你让妈把大哥找来,剩下的就交给我,看我怎么劝大哥!” 许先生半信半疑,看着许夫人说:“不到最后一步,不能让妈知道大哥得了重病。” 许夫人说:“你放心吧,打二阵咱就赢了,不用老妈。” 许先生想了想:“大哥前天刚来,今天能来吗?他不得怀疑我使路子,不来呀?” 许夫人说:“妈肯定有招让他大儿子来!这事儿就交给妈。” 许先生最后点点头,说:“行吧,我再听你一回,这回要是还不好使,我就给你一个封号——” 许夫人问:“啥封号?” 许先生说:“臭棋篓子!” 许先生离开餐厅,去老夫人的房间里。不知道他怎么跟老夫人说的,房间里传来两人的笑声。 我提着垃圾袋准备下楼回家,听到老夫人大着嗓门,给大许先生发语音呢。 “海龙啊,我昨天虎吧地做个梦,梦到你爸了,我这心里不太好受,你晚上来一趟,我跟你念叨念叨。 “正好,小红上午买五花肉了,好些天没吃火锅,我馋了,晚上咱们一家人吃火锅吧。” 我下楼回家了,不知道大许先生是否答应老妈,晚上来吃火锅。 午后,睡了个午觉,睡饱了,起来遛个狗。 东北的气温终于有点春天的样子了,暖融融的,树杈上的枝条不像冬天那么僵硬了,这枝条活了,变得湿润而柔软,好像树枝里被灌入了一股生命的泉水。 枝条上虽然还没有长出嫩绿的叶子,但是,枝丫里那些星星点点的芽苞,已经从深褐色变成了浅褐色,开始显山露水了。 只等一夜春风,吹开满树的碧绿。树缝之间不那么稀疏了,变得密密麻麻的,那是什么呢?那是一个个绿意盎然的梦。 在这春天的午后,我走进老许家。 一进门,老夫人就说:“红啊,晚上吃火锅,你快切酸菜吧,我都给你捞出一棵酸菜了。” 老夫人一听大儿子要来吃火锅,顿时变得力大无穷,自己从酸菜缸里捞出了一颗酸菜!酸菜可沉了,一颗酸菜五六斤,六七斤呢。 我说:“大娘你别干活了,我自己能捞酸菜。” 老夫人说:“我捞出酸菜晾一会儿,要不然你刚从酸菜缸里捞出来,酸菜可凉了,你切酸菜该冰手了。” 老人的善意随处可见,只看我们小辈是否有心在听。 我切好酸菜,用热水烫一下,攥出来,放到盘里。 开始切五花肉。五花肉我先放到冰柜里冷冻一会儿,让肉冻一点,切肉的时候容易切成薄薄的肉片。 老夫人又从哪里拿出一袋宽粉,让我先把宽粉焯一下,焯个五分熟,等吃火锅时,宽粉下锅容易煮熟。 我听从老夫人的吩咐,把宽粉先煮一下,再用热水泡着。 二姐先来许家的。二姐一听吃,两条腿比谁跑得都快。 老夫人形容她的二闺女:“你呀,一听见哪有好吃的,借两条腿跑来。” 二姐把手里提着一兜血肠拎到老夫人面前:“妈,我没来白吃,我带一盘菜呢。” 二姐拿来的血肠太及时了,要不然我也准备下楼去买,但这个时间基本哪里都没有卖的了。买血肠要早晨去买。 我问:“二姐,这个时间,你在哪买的血肠?” 二姐笑了,说:“不是我买的,是我在楼下看到老沈了,他提着一兜血肠要上楼,看到我上楼,就让我捎上来。” 哦,是老沈送来的血肠。是大许先生让他送的?大许先生此时应该知道是老沈把他得病的详情告诉小许总吧? 大许先生知道他的司机背叛了他,会怎么样呢?会难为老沈吗? 对此,我一点都不担心,我倒是很想看看大许先生怎么收拾老沈的! 晚上,大许先生和大嫂进门的时候,火锅已经准备好,我把上午炖的排骨汤放到火锅里做汤料,热气一飘,厨房里都是香味。 二姐这次帮我干活了,切了土豆片,切了地瓜片,切了冬瓜片,她做了三盘菜。 我又洗了一些生菜菠菜油麦菜,又把冰箱里的一盒虾洗干净,端到桌上。 老夫人往餐厅走时,环顾四周:“海龙,小沈没上来吗?” 大许先生说:“他在外面吃了。” 老夫人说:“小沈下午送来一兜血肠呢,你不叫他一声。” 大许先生说:“一个司机,我叫他嘎哈?” 呀,听见大许先生说到老沈的口气,有点不妙啊,大许先生是生气的。 看来,他已经收拾过老沈了。不知道老沈现在作何感想。不会跟小军躲在小酒馆喝闷酒偷着哭吧? 被雇主训了,他这个死忠犬能不难受吗? 许先生见大哥来了,忙前忙后,给大家拿杯子倒茶,他自己和二姐夫喝酒。 许夫人冷眼旁观着大许先生,但见大许先生绷着脸,虽然脸上不是生气,但也不是笑呵呵的,他一脸严肃,生人勿近的模样。 许夫人张罗大家在餐桌前落座。 晚餐的饭桌上,一家人欢声笑语,都很高兴的模样,只有大哥大嫂脸上的表情不一。 大嫂只是淡淡地微笑着,偶尔看向许夫人的眼光里,有些心事重重。 许夫人假装没看见大嫂的目光,她一直跟二姐说着什么。 二姐又开始白话她的体验馆,某某东西多好了,她想买回来。 一旁的二姐夫说:“家里那些产品还少吗?还往回折腾?你都被骗多少回了,不长记性呢?” 二姐不高兴地白了二姐夫一眼:“你挣钱不就是让我花的吗?咋地,花你点钱心疼了?” 二姐夫说:“我是担心你知道被骗心里难受。我是心疼你。你要不心疼钱,我还心疼啥?” 二姐这才转怒为喜,急忙给二姐夫夹血肠:“你最爱吃的。” 二姐夫说:“我自己来,你都把血肠夹碎了。” 大家说说笑笑,这顿火锅吃得很开心。 大许先生进门之后,并没有询问老夫人梦到老爷子的事情。他只是默默地吃饭,眼神平静。 我觉得大许先生是有备而来,他应该是算准了这是兄弟媳妇设的局,就是故意把他引来,要劝说他去医院做手术的。 既然他知道了,那他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对策吧。 再看许夫人,云淡风轻地吃着火锅,蘸着小料,不像着急的模样。 反观她身旁的许先生,则有些坐立不安,眼神有点飘忽不定。 饭后,大家移步到客厅,很快分成两伙人马,许先生和二姐、二姐夫陪着老夫人在客厅的西墙边玩麻将,大嫂在老夫人身后给老人看牌。 许夫人则跟大许先生坐在靠东墙的沙发上,小声地说着什么。 许夫人能劝说大哥去做手术吗? 第420章 同意 大许先生坐在沙发上,许夫人端着一盒零食放到茶桌上,大许先生客气地点点头:“小娟,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许夫人说:“快了,四月末吧。” 许夫人就势坐在沙发上。她没有坐在大许先生的对面,而是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大许先生似乎感觉到了许夫人的意图,明显地往沙发背上靠了下身体。但他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他说:“找好接生的医生了?” 许夫人说:“找好了,一切顺利的话,下个月这个时候,小家伙就出生了。” 大许先生说:“家里可就热闹了。妈喜欢家里人多,更喜欢小孩子。” 许夫人脸上带着笑意,说:“妈比谁都盼着我快点生呢——” 大许先生说:“那边的房子收拾了吗?” 许夫人说:“海生已经找人过去收拾,妈住的房间要安个浴盆,马桶低,他要换个高的。” 许夫人和大许先生一直聊着家常,并没有说到要劝大哥去医院做手术的事情。 客厅里玩麻将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我隐约听到许夫人说:“妈年纪大了,不扛折腾,感冒总算好了,翠花表姐的儿子一鸣再没去公司吧?” 大许先生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都替许夫人着急,她怎么还不劝大许先生去医院就医呢?时间再拖下去,麻将玩完,大许先生就和大嫂回家了。 大嫂忽然来到厨房,问我:“我给老太太拿的那盒蛋糕呢?” 大嫂晚上来许家时,手里提着一盒糕点,是用香蕉做的蛋糕。 当时要吃饭了,大嫂就让我把蛋糕先收起来。我把蛋糕放在窗台上,没有放到储藏室,担心老夫人一会儿要吃。 我把蛋糕拿给大嫂,又拿出几个吃蛋糕的小碟,大嫂把蛋糕一个个地放到碟子上,又摆上叉子,端着蛋糕回了客厅。 客厅里,老夫人说:“这蛋糕真好吃,又甜又软。” 二姐说:“我吃出香蕉的味道了。” 二姐夫说:“蛋糕不错,哪买的?我给我妈买点。” 大嫂说:“你有钱也买不着,我学生自己做的。” 二姐夫说:“当老师是好啊——” 没听到许先生和许夫人说蛋糕好吃的声音,估计两人没有吃蛋糕吧。 在稀里哗啦打麻将的声音里,偶尔,会传来大许先生低沉的声音,但说的不是去医院的事情,他不是说新房子,就是说老夫人身体之类的。 许夫人的声音轻,听得不清楚,好像也没有谈到医院呢,手术啊,找哪个医生做手术啊,都没听见,两个人没有谈这件事? 不太可能吧?许夫人筹划了一中午,不就是为了晚上跟大许先生谈吗?却为何一直没说呢? 也或者是我干活专心,听漏了?还是两人说话声音小,不想让老夫人听见呢? 这期间,我接到老沈发来的信息,说他晚上接我下班。 外面已经黑下来。此时的东北小城,晚上6点半左右,夜幕才慢慢降临。 街上的灯火次第亮了,但街道上人不多,都在家娱乐吧。 这阵子是特殊时期,街上的行人少了,店铺基本上都关闭了,只有春天的树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凛冬的时候,树干僵直,凛冽的西北风刮起来,粗大的树身不动,只有树梢在风中直直地晃动,不是带有弧线的摇摆,而是僵硬地晃动。 但最近又下了两场小雪,这雪落地就融化了,虽然不似春雨那么滋润,但也算是给大树淋浴了一下。 风再吹过,不仅树梢是带有弧线的摇摆了,整个树干也微微地摇曳,似乎是在点头微笑。 我要收拾完厨房的时候,客厅里传来脚步声,是大许先生要和大嫂告辞回家了。 二姐和二姐夫也起身告辞,四个人一起下楼了。 老夫人也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客厅里很快安静下来。 这时候,我才听到外面传来沙沙的声音,原来有雨点叩击着窗棂。竟然下雨了。 我趴着窗台向外面看,看不到雨点,雨点可能是太小了,也可能是夜的关系吧,看不清楚。 但我能看见路面都变成了深色,不是白天的灰白色了,显然,地面是湿的。雨可能下了有一会儿了。 一看到下雨,心里就莫名地雀跃起来。 我是个比较情绪化的人,情绪很容易随着潮起潮落、刮风下雨而波动。我喜欢下雨和下雪,一看到下雨,就感到一种久违的悸动。 打开厨房的窗子,嗅到了泥土中清新的味道。那真是隔了半个季节的味道啊。 许夫人到浴室里放水,要洗澡,许先生跟进去,帮着许夫人放水,两人在浴室里说着什么。 一会儿,浴室里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反正许先生在哪里,哪里的动静就很大。 他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动作幅度又大,许家的浴室小,那是在卫生间里隔出的一个玻璃房。 空间实在太小,许先生的坨又大,所以,他一转身,就可能把盆子架子碰得叮咣响。 我拖地的时候,许先生已经从浴室出来了,回到他自己的房间,随后,他手里托着许夫人的睡衣出来,又走进浴室。 这次他没有进去,转身进厨房了,坐在餐桌前,吃大嫂拿来的蛋糕。 我说:“你没吃饱?那我再热个菜?” 许先生冲我摆摆手:“不用了,吃两块蛋糕就行。我担心小娟跟大哥谈话的事,就没怎么吃饭。” 我就问:“谈成了吗?大哥说去医院做手术吗?” 许先生说:“小娟还没说呢,破大盆端起来了,洗澡呢,洗完澡出来再告诉我。” 我猜测,许夫人应该是把大许先生劝说明白了,要不然她还哪有闲心逗许先生着急,早就告诉他计划失败。 家里客人多,客厅的地面就脏得快,我在等待老沈的时间里,用拖布把客厅拖一遍。 许夫人从浴室出来,穿着宽松的睡衣,手里拿着吹风机,到餐厅去吹头发。 她说:“卫生间里的插头坏了——” 她很认真地回头问许先生:“你说,老房子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搬家了,这些零件就不愿意再为我们服务了?” 许先生呲牙笑:“我朋友的装潢公司今天去了新房子,造价出来了,马上就备料,快的话,一周就能完工。” 许夫人说:“我朋友说,波斯地毯不错,他打算送我一块地毯。” 许先生的声调略微地变了,问:“你哪个朋友?老秦呢?” 许夫人见许先生说到老秦,她就没再继续地毯的话题,她说:“大哥同意明天去医院检查——” 许先生的声调立刻变得惊喜了:“大哥同意了?你咋说的,他就同意了?” 许夫人说:“大哥多聪明啊,看出咱俩摆的是鸿门宴,我一提到让他去医院看看,他就同意了。” 许先生说:“这么容易就说成了?” 许夫人说:“大哥说是去检查,他可没说去做手术。” 许先生说:“那不是一样吗,同意去检查,就同意做手术呗,要不然检查啥呀?他不是跟大嫂都检查过了吗?片子都拍了。” 许夫人说:“我听出大哥的意思,他是比较相信中医,认为中医能治本,西医是治标不治本。可是他现在肾积水,做手术好得快。” 许先生笑了,说:“我看我大哥是怕去医院,我听咱妈说,大哥小时候不是得过大病吗?在医院住了很久,妈说大哥回家,身上都是药味,不像是人,像颗药材。 “估计大哥那会儿就做下病根儿了,不爱去医院。公司年年给职工检查身体,大哥从来不去,这次大嫂能让大哥去拍个片子,那已经非常不错了。” 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没了。春天的第一场雨,就下这么大吗?我有些怅然若失。 老沈发来短信,说他已经来到楼下了。 我简单地做了收尾工作,换好衣服要下楼。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出来,从助步器的椅子上,拿起一把折叠成手电筒大小的雨伞,递给我:“外面下雨呢,红啊,打伞回去。” 我有些惊讶,看着老夫人:“大娘,外面的雨声可小了,你能听见?” 老夫人脸上都是笑,她说:“我现在不靠耳朵听,我靠身体听,要是下雨啊,我就能闻到土地潮湿的味道,我的腿呀,就麻酥酥酸痒痒的难受。” 我感激地谢过老夫人,接过雨伞。 许先生从餐厅出来,看到老夫人递给我雨伞,就说:“妈,我红姐有专车接送,还用你的雨伞?” 老夫人说:“车能开到屋门口吗?这伞可不一样,是顶在自己头上的,用起来方便。” 我下楼的时候,咀嚼着老夫人说的这句话,觉得简单,又非常玄奥。朴素的话里,讲述的却是玄奥的道理。 外面还下着雨呢,只是雨很小,像牛毛一样细,不走进雨里,在楼上都看不清。 我穿过细碎的雨幕,向老沈的车走去。 我原本要适应自己走路回家的,恢复我独居养成的习惯,但是老沈的车来接我,这种诱惑,不是独居过的人,可能感触不会这么深吧。 不过,老夫人刚才送我伞的时候说的话,犹在耳边。腿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什么时候都能用,而车是老沈的,他不来,我就要靠我的11号走回家。 我的心要时刻装在自己的心里,不能因为老沈的靠近,而太依赖他。 第421章 使诈 我上了车,老沈很快将车子驶出小区。还没等我问,他就说:“许总明早去医院检查。” 我说:“小娟劝大哥,大哥没生气呀?” 老沈唇边带了一抹笑意,说:“他能跟兄弟媳妇生气吗?再说,兄弟媳妇是好意,又不是恶意。” 我纳闷了:“海生劝说大哥去医院,不也是好意吗?我听他回来学说,说大哥给他骂了,还说他要篡权,还用文件砸他呢!” 老沈说:“有这事吗?我不知道啊?” 啊?老沈的话把我弄懵圈了。“海生亲口说的,还说当时你和小军都在门外,听见大哥骂他了——” 老沈的车子缓缓地停在十字路口。原本我觉得他是想一打方向盘,从一个小区里穿过去,他不打算把车停在红灯前面。 但我的话,可能引起他的思索,他慢了半拍,拐弯的机会就错过了,他缓缓地在红灯前面停下车子。 老沈在幽暗的车厢里,侧过头,两只眼睛注视着我,好像在忖度我刚才说的话。 外面的雨声大了,雨在车窗外挂起一道雨帘,好像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车外。 我推了老沈一下:“我跟你说话呢。” 老沈笑了,顺势抓住我的手,低声地说:“去我家吧。” 我抽出自己的手,说:“今天没心情,送我回家吧。” 老沈也没说什么,松开我的手,握住方向盘,在亮起来的绿灯里,他发动了车子。 老沈说:“你确定小许总是今天中午跟你说的这些话?” 我说:“是的,我还能听错?我耳朵比狗的耳朵都灵,半夜厨房的水管没关严滴答水,我都能听见。” 老沈说:“我上午没在单位,下午才回公司的,小许总怎么说我在门外听见了呢?” 我狐疑起来,老沈是不是记错了。 老沈说:“再说我没事到老总门外瞎转悠啥呀?我有自己的办公室,没事我就在办公室喝茶水看报纸刷手机,老总叫我,我才去。” 哎呀,老沈说的挺像真事,那问题出现了,老沈和许先生之间,肯定有一个人在说谎。谁在说谎呢?看人品,那都不用思考了,肯定是许先生在说谎。他为啥说谎呢? 老沈看出了我的心思,就说:“小许总是跟小娟说的?” 我说:“他回家之后还跟小娟生气拌嘴呢,说小娟非得让他去劝说大哥,所以他才挨了大哥一顿训,还被大哥用文件砸了,大哥还说他要篡权。 “为了加重事情的真实性,他还说你和小军在门外听见了——还有两个副总也听见了。” 老沈笑了:“这破绽多多呀,你没听出来?” 我本来就笨,再加上许先生演得像,我上哪听得出来呀? “许先生的话里哪有破绽呢?” 老沈说:“第一个破绽,我和小军不会到老总的门外瞎转悠。第二个破绽,许总在外面,不会说小许总篡权,那都是开玩笑的时候说的,许总的公司早晚要交给小许总,小许总篡啥权? “小许总的性格喜欢自然,不喜欢在公司呆着,早就想退休了,大哥能不知道他兄弟的心思吗?” 啊, 老沈这么分析,也对呀。许先生自己演戏,演得挺全呢。 我说:“海生为啥说谎呢,糊弄小娟嘎哈?” 老沈说:“这你还没明白?小许总不敢去劝说许总,怕许总骂他,他想让夫人出马,他就得演戏呗。” 老沈的话把我逗乐了。想起许先生中午赌气冒烟那一出,够15个人看半拉月的。他也太能作妖儿了。 我说:“海生要是想让小娟劝说大哥就直说呗,他们两口子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他求小娟,小娟会答应的。” 老沈说:“那得分啥事,劝说许总,一般人不敢出面,怕挨训。大伯哥要是训兄弟媳妇两句,小娟能受得了吗,没看今晚,小娟特意把许总请到家里劝说吗? “大家都背着老太太,不让老太太知道许总的病情,按道理,小娟应该到许总家里去劝说,可她冒险把许总请到自己家里。 “当着老太太的面,劝说许总,许总没别的路,只能答应了,要不然小娟就会把这件事告诉老太太。” 我乐了,这一家子呀,虽然每个人都各怀心事,但大家有一个共同的认知—— 就是凡事不能惊动老妈,要让老妈的晚年过得舒心。 老沈也乐了,整个人很放松的样子,还吹起了口哨。呀,是我特别喜欢听的《人世间》的主题曲。 车窗外,还在下着雨,但附近的街道已经不是熟悉的街道,老沈没有直接送我回家,而是把车子绕着环城路,缓缓地行驶着。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大哥知道是你透露他得病的消息吧?” 老沈没说话,继续吹口哨。 我说:“大哥训没训你?” 老沈攥住我的手:“你打听那些嘎哈?” “我担心你。” “许总说,再有下一次,就让我提前退休。” 大许先生挺严厉呀! 我忽然想起个事,老沈说今天上午他没在公司,下午才回公司的,他去干嘛了? 我问他,他说是一点私事,随即就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什么私事呢?让老沈没有兴趣跟我聊呢?看来这个私事跟我没关系,或者说,跟我有关系,所以他就不说了。 跟我有关系的老沈又不能说的,能是啥事?莫非他跟他的前妻在一起? 算了,不想了。老沈不愿意谈,那就不谈。两个人在一起,谈点高兴的吧。 第二天去许家上班,我在超市买菜,耽搁了一会儿,到许家时,苏平已经收拾完房间,离开了许家。 苏平又来许家干活了,那么说,她打消了去做护工的念头? 阳台里晾着苏平刚洗完的衣服,许先生的房间里,床头上摆着洗干净叠好的衣服。 智博的房间里门关着,老夫人的房间里门开着,老人又趴着窗台,向楼下看呢。 老夫人招呼我,说:“红啊,你快来,我发现楼下的树怎么变粉了呢?” 我有些奇怪,担心老夫人眼睛看花了。我来到窗前,顺着老夫人的手指往楼下看。 只见楼下小区的林带里,有几棵树,的确是粉莹莹的。 老夫人说:“我还以为那是树长叶了,我把绿叶看成粉色的了。”然后她又追问我:“真是粉色吗?” 我点点头,告诉老夫人的确是粉色。 老夫人笑着说:“桃花要开了,等你有空了,你陪我下去溜达溜达——” 老夫人又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你孙大爷出院了没有。” 这么长时间了,孙大爷应该出院了。孙大爷身体很硬朗,应该没事。 在厨房做饭,期间许先生给我发来短信,说中午他和小娟不回来吃饭。 大许先生今天去医院检查身体了吗?最终是做手术,还是吃中药呢? 正在干活,手机又响了,是苏平打来的电话。 苏平在电话里说:“姐,我上午走得匆忙,你看阳台里衣服要是干了,你帮我叠一下衣服。” 我说:“没问题。”随后我又问:“你走得那么匆忙嘎哈呀?” 苏平说:“赵大爷有两样药没开,我去医院给他开药,再赶回去给德子爷俩做饭,时间就不赶趟了,我就早走一会儿。” 苏平对德子一家很上心呢。我打趣苏平:“这么关心老赵家爷俩?” 苏平在电话里笑了,说:“人家给我开工资的,我能不关心吗?” 苏平忽然话锋一转,说:“你说我在医院看见谁了?” 我哪知道苏平能看见谁呀,我也没长着千里眼。 苏平说:“我看见许家的大哥和二哥了,还有小娟和大嫂,四个人。咋地了,谁有病了?” 苏平不知道大许先生得病的事情,我就简单地跟苏平说了两句。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助步器笃笃地声音,我连忙压低声音,对苏平说:“这事大家都瞒着老太太呢,你也别说漏了。” 苏平说:“你放心吧,红姐,老许家的事情除了我和你说,其他人问起来,我的嘴上就按上拉锁,漏不出去。” 苏平说得挺有意思。 老夫人没进厨房,她去了卫生间。 我问苏平做护工的事情怎么样了,苏平说:“等明天去老许家上班,再跟说。” 听苏平的话音,似乎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她到底是去做护工,还是继续做保姆呢?我猜不出来。 苏平在医院看到大许先生了,看来,大许先生这是去医院做检查了。手术还是保守治疗?就看兄弟俩和妯娌俩商量的结果了。 中午,我就做了一个菜,豆角南瓜炖排骨,老夫人发了一盆玉米面,让我烙玉米面饼。 我从橱柜里拿出电饼铛,烙了一锅大饼子。 老夫人得知儿子和儿媳中午不回来吃饭,就只让我烙了一锅饼子。 玉米面大饼子配着豆角南瓜和排骨汤,哎呀,吃得太香了。 我感觉在老许家做了将近一年的保姆,我的腰上都长肉了。 最近应该多走路,步行回家,减减肥呀。 吃饭的时候,老夫人忽然问我:“红啊,小娟和海生嘎啥去了?” 我问她:“你老儿子没跟你说吗?” 老夫人说:“他没跟我说,要不然我咋问你呢。” 我本来想说,我也不知道许先生不回来吃午饭,但后来一想,这个谎话撒得没水平。 我做一个菜,那就说明我早就知道两口子中午不回来,要不然最少还得再做一个菜。 我只好说:“许先生没跟我说他要干啥去,就说中午不回来了。” 老夫人还追问:“他说小娟也不回来了?” 老人的问题挺刁钻呢。我犹豫一下,只好点头。 老夫人说:“他俩在一起?咋没给我打电话呢?他俩干啥去了?” 我没有回答老夫人,全当她自言自语。 老夫人忽然又问:“红啊,我咋觉得这两天家里有点不一样呢?好像你们大家都瞒着我什么。” 第422章 两口子闹叽嗝 许家人都瞒着老夫人,不让她担惊受怕,我自然也要瞒着。 我说:“家里没啥事啊,你两个儿子多孝顺呢,大儿子出差回来,总要来这看看你。老儿子下班一进屋,就找你,他们多拿你当回事啊。” 老夫人吃饭的速度放慢了,对我的话摇摇头:“我说的不是他们俩——” 我说:“你是说小娟和大嫂啊?你两个儿媳妇对你多好,不是给你买吃的,就是给你买穿的,跟你说话都顺着你,从来没见她们怼过你。” 老夫人说:“我不是说他们对我不好,我是说,他们瞒着我啥——” 我装糊涂:“不能吧,我没看出来瞒着啥呀。” 老夫人说:“你看,你大哥前两天来的,昨天咋又来了呢?他还跟小娟到沙发上嘁嘁喳喳地说话。 “我这耳朵不中用啊,要是看着他们的嘴型说话,我还能猜出来一半,背对着他们,他们说话,我就一句都听不见。” 老夫人推理得挺对路的。我该怎么解释大哥频繁地来家里呢? 老夫人又说:“你大哥来家里,肯定是有啥事,他那么忙,没事能成天来这吗?” 我顺着老夫人的话,胡诌八咧:“啊,我想起来了,装修的事,新房子海生不是要大装修吗?小娟不同意,但她劝不了海生,小娟就把大哥找来,让大哥劝海生——” 老夫人半信半疑,安静地吃饭。 我悄悄松了口气。 可饭吃完了,老夫人又问我:“那你大哥昨晚来,我也没看见他训小海生啊。” 这老人家观察得还够细的,昨晚大哥确实没有和许先生单独说话,似乎都没有什么交流。 我顺着之前的思路继续瞎编:“海生不是怕大哥吗?大哥一来,他就知道大哥是为啥来的,没看他昨晚也没咋说话吗?他就不张罗大装修了。大哥不用训他,大哥一来,就起到震慑作用。” 老夫人终于不再问我了。吃完饭,她撑着助步器,缓慢地往客厅里走,自言自语地说:“人老了,不中用了,孩子都当我是废物了,啥也不跟我说了。” 哎,我咋跟老人解释,老人心里也有疙瘩了。这种事情,保姆说千遍,不如儿女说一遍。 老夫人回房间后,我想了想,给许先生发了一条短信,把老夫人的猜疑和我的解释都对他说了。 万一老夫人晚上问他装修的事情,他可别说露馅了。 许先生一直没有回复我。 午后,我回家睡觉,睡醒之后,给大乖喂吃的,领他出去溜达。 遛狗的时候,我一般不揣手机,等我回到家,看到一个未接电话躺在手机里,是许先生打来的。 我给许先生打去电话,许先生很快接起来,问道:“我妈起疑了?” 我说:“嗯呐,她说自己是个废人,不中用了,儿女啥事也不和她商量。” 许先生笑了:“我妈就那样,你别说漏就行。等我大哥病好了,我再告诉她,要不这些天她该着急上火了。” 我说:“知道了,我不会说的。那你们晚上回来吃饭吗?” 许先生说:“我和小娟晚上要去大哥那里商量看病的事,你这么一说,我也不敢去了,晚上我俩要是再不回家,我妈就更疑心。” 我说:“你们俩晚上想吃啥?” 许先生说:“我妈想吃啥,你就做啥,我们在外面啥都能吃到,我妈在家出来不方便,吃上你就随她。” 要放下电话时,许先生又叮嘱我一句:“煎个鱼吧,小娟中午没吃鱼。” 老许家有几个不成文的规定,老夫人每天都要吃豆角南瓜炖排骨,许夫人每天都要吃煎鱼,许先生呢,什么都不挑。 老夫人的豆角南瓜炖排骨,他会吃半碗,媳妇吃的煎鱼,他也来一条,大葱蘸大酱,他也能吞掉两碗饭,一天都吃炸酱面,他也乐乐呵呵。 他从来不会因为饭做得软了硬了,菜烧得淡了咸了而生气,他是个特别好养活的人,在家里基本没啥脾气,除了吃许夫人的干醋。 他曾经说过,有能耐冲外人横去,冲家里人使横,那就是个窝囊废! 晚上,我做好饭,许先生夫妇果然一起回来了。 许先生进屋先冲老夫人喊一嗓子:“妈,我回来了——” 然后,他给媳妇拿拖鞋,穿拖鞋。 老夫人看看下班的时间差不多了,就撑着助步器在客厅里溜达上了,等她老儿子呢。 看到儿子儿媳进门,她就用眼角瞄着儿子儿媳,想从他们脸上看出点破绽来吧。 两口子说说笑笑的,许先生还提着两个盒子递给老夫人,说:“妈,中午我陪小娟逛街了,给你买的糕点,小娟还给你买了内衣。” 老夫人接过盒子,放到助步器的坐垫上,她撑着助步器来到沙发前,坐在沙发上,再把坐垫上的盒子打开,看到里面的内衣,她说:“我有短裤,又给我买好几个。” 许夫人说:“妈,这个短裤柔软,还宽松,我买了一打,也给你买一打,穿着能舒服。” 老夫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推着助步器,到餐厅吃饭了,似乎不再怀疑儿子瞒着她什么了。 饭桌上,老夫人也没说什么,还破天荒地吃了儿媳妇夹到她碗里的半根鱼。 许先生夫妇在饭桌上也没谈大哥的事情,等老夫人吃好饭,回自己房间了,听到老夫人的房间里传来《花为媒》里张五可的唱腔,两口子的脸上才放心下来。 许夫人洗了一些水果,榨了四杯果汁,让许先生给老夫人端去一杯,她又把一杯果汁放到桌角,让我去喝。 我忙着收拾碗碟呢,暂时没工夫喝果汁。 许夫人轻声地问我:“姐,我妈中午问你了?说家里人瞒着她啥事?” 我说:“可不是咋地,大娘可能感觉到家里气氛不一样。” 许夫人说:“你说大哥的事情能跟她说吗?大哥都不告诉我和海生呢,能让老妈知道吗? “大哥不跟我妈说,我和海生就更不能说了。等手术完,恢复好了,再跟我妈说,再瞒她几天吧。” 许先生从老夫人的房间里出来了,说老夫人要洗澡,他就去浴室放水了。 许夫人也站起来,从柜子里抱出一套内衣,放到浴室门口,对许先生说:“一会儿妈洗完澡,你让她换上新内衣。” 许夫人笑着对我说:“我妈的内衣穿了一年,衣服领子都松了,可她就喜欢旧衣服,说旧衣服穿着舒服,新衣服硬,伤人。” 老夫人的想法跟我父亲不谋而合。 其实,我现在也差不多是这种想法,新衣服扎扎楞楞的,穿着不舒服。看起来,我也是正式步入老年的队伍了。 老夫人去洗澡,要先泡半个小时,许夫人再去给她搓背。浴室门一关,老夫人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在餐厅里等待老夫人泡澡的时候,许夫人和许先生说到大哥的手术问题。 大哥肾积水已经很严重,医生建议必须马上手术,不能再拖延下去,如果再拖延,非常容易引起其他病变。 许先生两口子聊着聊着,差点吵起来。 许夫人说:“别在我们医院做手术,到省里去做,省里的医疗设备先进,再说,还有这方面的专家。” 许先生说:“能转院吗?” 许夫人说“这事交给我吧。” 许先生说:“大哥能同意吗?去省里折腾一趟,时间可短不了,大哥手里还有一个项目——” 许夫人说:“我去劝大哥,这件事就听我的安排吧。省里二院这方面的专家,在国内都是拔头子的,他是老秦的大学室友,两人关系可好了。 “下班前老秦给我来电话,说他帮我们联系一下,看他同学在没在院里,再给联系一下病房。老秦说晚一点给我回话。” 许先生一听到“老秦”俩字,他就不淡定。 他不高兴地用一对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看着许夫人,说:“你咋又和老秦联系?不是说不联系了吗?” 许夫人说:“我啥时候说不联系他了?” 许先生一听许夫人这话,越发生气了,说:“你还学会耍赖了!你上次可答应我,再也不联系他。” 许夫人说:“我是答应你不主动联系他,现在他是主动联系我的——” 许夫人说得有点牵强啊。 许先生说:“老秦咋知道大哥病了,给你打电话?还不是你主动联系他,告诉他的?” 许夫人说:“真不是我主动联系他的,是雪莹下午给我打电话,问我啥时候预产期,我们娘俩聊天,就说到大哥得病要手术的事。 “雪莹不是在省里吗,就说他爸也在省里办事呢,后来老秦就给我打电话。人家老秦主动帮忙,我还能不用人家帮忙?” 许先生蹙着眉头说:“不用他帮忙!咱们又不是缺钱,到哪还找不着好医生?” 许夫人也不高兴了:“装啥呀,许海生?你以为是你的事呢?要是你的破事,你做不做手术我都不管你,爱咋咋地。 “可这是大哥的事,大哥信着我这个兄弟媳妇了,我不能掉以轻心,我得给大哥安排最好的医生,这件事就这么办了,你别胡搅蛮缠!” 许先生越发地不高兴:“这么大的事,你交给老秦,我不放心!我哥的事情我做主!” 许夫人气得端起面前的果汁,许先生立刻戒备地跳起来,闪开身子。 “小娟你要嘎哈?你还要用果汁泼我?你泼我一个试试,我今天肯定不让着你!” 许夫人气笑了,端起果汁,咕咚咕咚地喝进肚子里。 许先生这才放松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许夫人扬起杯子,照着许先生的脑门比量一下:“我真想给你砸开瓢了,看看你脑袋里装的都是啥浆糊。” 她拿空杯子比量许先生,许先生也就没有躲,不想,空杯子里的那点果汁都洒到许先生的光头上,顺着脑门往下滴答。 许先生彻底被惹怒了,一把从许夫人手里夺下杯子,“咣当”一声,丢在餐桌上。 不想,这杯子也是惹祸,叽里咕噜,跟头把式地跌落在地上,“呱唧”一声,摔得稀碎。 我拿着笤帚去收拾摔碎的水杯。 看着我要收拾碎杯子,许先生却制止我。 “红姐你别收拾!就摔地上,搁一晚上,让某些人长长记性,总搭讪前夫,拿我不识数啊?眼里还有没有我了?” 我拿着笤帚,收拾也不是,不收拾也不是。 第423章 情有独钟 正在这时候,许夫人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进来一个电话。 许夫人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就“啪地”把手机丢在餐桌上。 好几千块钱的手机呀,也不怕摔坏了! 电话响了半天,没声音了。但很快,电话又响起来,许夫人这回看也不看电话,就坐着喝果汁。 她自己的杯子被许先生摔碎了,她端起给我的那杯果汁,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 许先生先沉不住气了,等电话第三次打来,他问许夫人:“谁来的电话呀?咋不接呢?” 许夫人慢悠悠地说:“前夫来的电话,你不是不让我联系他吗,被动联系也不行,那我就不接了。” 等电话第四次响起来的时候,许先生说:“小娟,你先接起来听听,看他说啥?” 许夫人说:“我咋那么愿意听他说话呢?我不听,谁愿意听谁听。” 许夫人缓缓地把我那杯果汁喝完,站起身,绕过地上的碎杯子,说:“给妈搓澡的时间到了,我得伺候婆婆去了,不伺候你了!” 许夫人淡淡地说着,走出餐厅,开门去浴室了。 许夫人一走,许先生盯着桌上一直叫唤的手机,他抬眼问我:“红姐,你说这电话该不该接?” 我说:“别接了,你都不让小娟接,你就更不能接了。” 许先生却说:“那要是不接,是不是显得没礼貌呀?” 我心里话呀,你咋突然要学礼貌啊? 我就反着他的思路走:“没礼貌就没礼貌呗,你也不想在秦医生面前有礼貌吧?” 许先生有点叛逆,他上来这股劲儿,越不让他干啥,他越想干啥。 听我这么一说,他反而拿起了手机,说:“太不礼貌了不好,还是接吧——” 我看他就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呢。 许先生接起了电话,这个翻脸比翻书都快的人,立刻又翻脸了,刚才还电闪雷鸣呢,转眼就变成一个谦谦君子。 他热情似火地说:“是老秦大哥呀?小娟正等你电话呢,那啥,我妈这不是洗澡去了吗,小娟去给我妈搓澡呢。 “啊,怀孕呢,怀孕没事,不是我说没事,是小娟说没事,要不然,一会儿让小娟打给你?” 电话中老秦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许先生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连声地说:“好!好!就听老秦大哥的了。” 啥时候老秦在许先生的嘴里,变成“老秦大哥”了呢? 两人打电话聊得还挺黏糊,我都快收拾完厨房了,两人还聊呢。 我把餐桌下的碎玻璃收拾走,许先生打电话一边走一边说话,把碎玻璃踩在脚下也不知道,我就用手比划着,让他躲开,他顺从地躲开了。 等我收拾完厨房,烧水煮抹布的时候,许先生终于挂断电话。 这时候许夫人从浴室出来了,向餐厅走来。 许先生急忙把许夫人的手机放回桌子上,担心许夫人看出他动她的手机了,他就把手机摆回原来的位置。 许夫人回到餐桌前,坐在椅子上,很疲惫地样子:“你把妈抱回卧室吧。” 许先生转身去了浴室。 等许先生回来,许夫人拿起桌上的手机,冲许先生晃动着:“是不是你接我电话了?” 许先生笑着说:“没有啊,谁接你电话了?” 许夫人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手机都烫手,你最少打十分钟电话。” 许先生呲牙笑了,用大蒲扇一样的手掌抓挠着后脑勺:“刚才不是跟你开玩笑吗?老秦一直打电话,我不接,显得你现任的老爷们多没礼貌啊?那也给你丢脸呢。 “我就把电话接起来了。嘿,还幸亏我接起电话了,他让我转告你,他同学下周出差,他让大哥尽早去省里住院,还说——” 许先生看到许夫人板着脸瞪着他,他就把要说的话咽下去了。 许夫人催问:“他还说啥了?你说话噎回去一半嘎哈呀?” 许先生说:“他还说,病房的事不用操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许先生腆着脸,看着许夫人说:“你那个专家同学挺好使啊,一句话就搞定?” 许夫人说:“不是我的同学,是老秦的同学。你接的电话,你咋答应老秦的?” 许先生说:“我说让大哥马上去。” 许夫人说:“那还愣着干啥呢?给大哥打电话!” 许夫人倒也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她让许先生去给大哥打电话了。许先生便乐颠颠地去客厅取他的手机。 我从许家出来的时候,许先生已经跟大哥接通了电话,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打电话去了,怕是老夫人听见吧。 老沈没有来接我,我独自走回家的。 一个人走在春天的夜晚里,挺舒服的。风柔了,像恋人的手,轻抚你的脸庞,让你从脸上柔到心里。 树枝软了,软得像杂技演员,在空中荡来荡去。草也绒嘟嘟的,似乎随时都准备绿一下,给你一个惊喜。 就是走路的人,眼里的笑意也多了一些,声音里也透着一股欢快。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老树都可能被春风吹醒,被春雨浇灌出新芽来,何况人的心呢。 人的心就是一口井,以为没有水了,成为枯井了,可再往下挖两锹,水就又来了。春天,能缔造很多神话。 我再去许家。 苏平正在大厅里拖地。她帮我提下手里的菜,送到厨房,小声地对我说:“红姐,刚才二哥和二嫂吵架了。” 我一愣,疑惑地问:“这回因为啥啊?” 苏平低声地说:“好像是二嫂要跟大哥去省里看病去,许先生不让她去,说她要去会老情人。” 苏平边说边笑:“哪个老情人要大肚子的女人呢。” 我说:“这回我站海生这边,小娟下个月就生了,不能到处走,万一有点闪失,那后悔就来不及。” 苏平笑着说:“二哥也这么说了,二嫂后来就决定不去了。” 许先生这个回合,算扳回一局。 苏平最近脸上的笑容多了,整个人好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话真不假。 苏平在医院陪护赵大爷几天,让我感觉她身上发生了许多变化,让我刮目相看。 许先生夫妇中午都回来吃饭,他们不敢不回来吃饭了,担心老夫人起疑。 我准备三菜一汤。正在掰菜花,苏平脚步轻快地走进来。 她已经干完活了,她伸手把菜花拿过去,一点点地掰着菜花,脸上平静,但眼里分明有笑意。 我说:“小平,昨天给赵大爷买回来药了?” 苏平说:“买了,这回够吃一周的了。” 我说:“考虑咋样了?做护工,还是继续做保姆?” 苏平说:“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 苏平一脸郑重地看着我。看来,苏平是考虑好了。无论她是想做保姆,还是想做护工,她肯定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考虑清楚了。 我就听着她继续说。 苏平说:“姐,我不去做护工了,还做保姆。” 呀,苏平的转变挺快呀。我惊喜地看着苏平,问:“你咋想通了呢?” 苏平扭捏了一下,说:“那啥,也不是想通了,反正,也算想通了吧,主要是赵大爷——” 苏平不去做护工,跟赵大爷有关? 苏平说:“赵大爷知道我要去做护工就留我,不让我去做护工,他说做护工太难了,给男人端屎端尿,不是人干的活——” 我说:“赵大爷说得对,去做护工太难为你了,我都心疼。” 苏平说:“赵大爷也是这么说的,他知道我要交社保,要供孩子上学,还要还房贷,他就给我拿出五百块钱,说我在医院陪护他那几天。 “他表达的一点意思,不是护工费,以后呢,每月都给我涨五百元工资,姐,我在德子家做饭,以后就不是开1500块,这回是开2000块了。” 苏平眼里跳跃着激动和喜悦。 500块,赵大爷成功地说服了苏平,让苏平打消了去做护工的想法。 我说:“小平啊,你没跟德子说这件事吗?他咋说的?” 苏平有些不好意思:“赵大爷跟他说了。” 我急忙问:“德子咋说的?” 苏平羞赧地笑了:“他说——你照顾我爸行,你照顾别人可不行,那地方不是啥好地方,不行再去了! “他还说,说,我要是有啥困难,就跟他吱声,他会想办法帮我——对了,我从医院回来,德子也给了我五百元。 “也说不是护工费,就是感激我陪护赵大爷了,我不要,说赵大爷给我了,德子说,那是我爸的意思,我的钱是我的意思,我后来就收了。” 看着苏平脸上的笑,我真是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我说:“那这回就踏实地做保姆吧,你二哥的新房子已经开始装修,马上就要用人收拾房间。” 苏平欣喜地说:“那太好了。” 我说:“下个月小娟就生孩子,家里需要帮忙的事情多了,你就在他家干吧,这家人仁义,没太多说道。” 苏平说:“红姐,谢谢你,要不是你劝我,我可能真去做护工了。” 我说:“谢我干啥,我又没帮上你忙,也没给你五百元。” 苏平不好意思地笑了,说:“你要是不劝我,我就不会把这事跟赵大爷说,没想到一说,老爷子就直晃脑袋不同意,又给我加了工资,我就决定好好干了。” 苏平又说:“原先我在德子家做两顿饭,做饭的空隙,我就帮着他们打扫一下房间。 “那房间那个乱呢,两个男人的家,别提了,都没处下脚。这回赵大爷给我加了五百元工资,我也不能白拿这工资。 “昨天下午就把他家的被单被罩都扯下来,泡到洗衣机里洗了。赵大爷的被头都黑了,德子天天上班,也照顾不到,也想不到收拾卫生。 “老爷子跟我说,自打老伴过世,还没人给他主动洗过被子呢。哎呀,老人怪可怜的。德子一家也真不容易啊。” 我看着苏平笑了。一个女人要是觉得谁不容易,脸上还带着心疼的表情,那她就可能对谁有意思了。 第424章 开光的嘴 午后,许先生去客厅沙发上睡午觉。 许夫人坐在餐桌前一直刷手机,发了几个语音,又打了一通电话。 是打给秦医生的,两人沟通的是医学问题。 窗外,麻雀啾啾地叫着,它们飞不高,只在树梢上飞来飞去,有时也蹦到草窠里觅食。见人来了,才飞走。 老夫人每天都在外面的窗台上撒两把米粒,喂养这些可爱的小精灵。燕子还没有飞回来,要是飞回来了,天空上就时不时地徘徊着它们翩若惊鸿的身影。 燕子还会寻找故居,从窗口飞入,坠在楼道里,寻觅它的旧屋。 可今年的燕子就算飞回来了,老夫人一家也要搬到新房去了,燕子也会跟着搬家吗? 时间过得真快,寒来暑往,快一年了。 午后,我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 来到许家,是二姐给我开的门,她来催促老夫人给她做百家衣呢。 老夫人的房间里,碎布头摆了一床,二姐坐在旁边看着老夫人缝布,她还说一会儿到厨房帮厨. 不过,等我做好饭菜,来到老夫人的房间时,看到二姐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身上盖着老夫人的羽绒服。 老夫人看到我进去,就摆手示意,让我小点声,别惊扰了二姐睡觉。 二姐可真是享福啊,50多岁的人了,还有老妈为睡着的她披衣服。 晚餐时分,许先生和许夫人回来了,饭桌上一家人说着闲话,都没有说大哥的事情。 等吃完饭,老夫人回房间追剧去. 二姐问许先生:“老弟,大哥明天去省城啊?” 许先生说:“小娟的同学都联系好了,明天去了就能住院。” 二姐说话前,还站起来,走到餐厅门口,把餐厅门轻轻地关上了。 许先生急忙说:“二姐,你把门打开,你关上门,妈看见更得起疑了。” 二姐说:“那不关上门,万一妈来厨房听见呢?” 许先生说:“妈要是来厨房,你以为她是燕子飞过来呀?她是个老太太,还是个腿脚不太利索的老太太,她得撑着助步器来餐厅。 “那助步器走路的动静可大了,咱们能听见,等听见助步器的声音,再换个话题也赶趟。” 二姐又站起来,打开餐厅的门,回头笑着说:“老弟呀,咱妈就说过这样的话,你大哥看着就招人戒备,因为你大哥长着老谋深算的脸。 “你老弟呢,看着就傻啦吧唧的,一点不招人防备,反倒比你大哥朋友多。你老弟是蔫嘎咕动坏!” 二姐的话把餐厅的人都逗乐了。 二姐又提起之前的话茬:“现在特殊时期,去省城行吗?要不然在咱这嘎达的医院做手术得了,别来回折腾。” 许先生说:“医院都联系好了,他们也没说拒绝就医。” 许夫人也说:“医院是啥地方?就是救人的地方,啥时候也不能拒绝就医。” 二姐说:“我看最好还是在家里住院,我担心折腾到省城,这个病治好,再染上其他的病——” 二姐话没说完呢,就被许先生拦住。“二姐,你能不能说点好的,大哥还没去省城呢,你就说这些丧气话,万一这些话应验了呢?” 二姐笑了:“我说丧气话好使啊?我说丧气话要好使,那小乌和大鹅他们掐架不用派兵了,给我空降过去,咔咔咔一顿搂,不就都停火了吗?” 许夫人被二姐的话逗乐了,捧着肚子笑。 许先生也被二姐逗笑:“二姐,你那嘴是开过光的,你一出马,国联就没用了,就得解散,各自回家抱三胎去了。” 二姐也被自己逗笑了:“你二姐的嘴要是真这么好使,小美把枪炮卖给谁呀,挣谁的钱去呀? “妈呀,我这丧气话要是真好使,还得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呢,小美再派俩特工,空降过来,跑咱家来暗杀我—— 二姐说话的时候,眼睛“本儿地”一下,对准我了,她一惊一乍地说:“小红,你不会就是派来的特工吧?” 我也凑个热闹:“我要是特工,我就不做保姆,我直接做司机了,司机这个工作比较潇洒,拥有一台战车——” 二姐说:“老弟,小军和老沈都是退伍的,都会点五把超儿,他俩不会是吧?” 餐厅里笑成一团。 二姐边说话,边往客厅看,以防老妈突然袭击,闯到餐厅来。 说笑了一会儿,许夫人就用胳膊肘怼了下许先生一下:“你给大哥打个电话吧,要是大哥也有这方面的担心,就不去省城,在家做手术吧。” 许先生说:“你不是说,家里的医疗设备不如省城吗?” 许夫人说:“那肯定是比不上省城。” 许先生说:“你们医院的医生也肯定不如你那个同学——” 许夫人说:“这个倒也有办法,可以让医院出面,邀请我同学来咱这嘎达出诊,不过有点麻烦,拖的时间也会长,我同学下周就出门了,不知道时间上能不能安排过来。” 大家议论了半天,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 我把残羹剩饭从餐桌上撤到厨房,开始刷碗洗盆,二姐也过来帮忙。 呱唧,她一个盘子没攥住,掉地上摔碎了。 我用胳膊肘碰碰二姐:“你们去说话吧,这个活儿我来干。” 二姐就等我这句话呢,她说:“那可不是我不帮你干活,是你撵我走的。” 我心里话呀,我不撵你走,你一会儿把你老弟家厨房那点漂亮的碗和盘子都摔碎了,你不仅说丧气话好使,手也好使啊,能打碎一个旧世界! 许先生最终还是给大许先生打了一个电话,他开的是免提,屋子里的人都能听见大许先生的说话声。 许先生说:“大哥,二姐来这了,说省城现在是特殊时期,建议你在家做手术。” 大许先生沉稳的声音传过来:“你二姐的话还有溜?听她说话,火车都不用人开。” 二姐气笑了,对着许先生的手机说:“大哥你也太小瞧人了,你那意思,火车是我吹牛吹开的呗?” 大许先生说:“梅子,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你也就是吹吹火车皮上的灰——” 屋里的几个人笑得不行。 大许先生说:“小娟咋说的呀?” 许夫人就说:“哥,我觉得没事,我同学也没说这事儿,咱们这里设备不如省城。二姐说话也有一定道理,她也是关心你。 “我就让海生给你打个电话,征求你的意见,最后还是听你的,去省城还是在家里,你说了算。” 大许先生沉吟了一下:“我相信小娟,听小娟的吧。” 二姐说:“大哥,现在出城都要核酸检测,你们检测了吗?” 大哥说:“都做完了,陪我去医院的人都做完了,能忘这一步吗。” 二姐忽然赖叽地说:“哥,我还是担心你——” 大许先生正色地说:“小梅子,你别整尿汤汤那出,我是治病去,不是上前线——” 随即,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们都在啊,我一会儿过去一趟。有点公司的事,还要跟海生交待一下。” 许先生一听大哥要来,就高兴了:“啥时候到,我把茶给你泡上。” 大许先生说:“马上,车进小区了。” 我听到大许先生的话,就凑到窗边,往楼下看,还没看到老沈的车呢。 许先生就凑过来说:“红姐,你看到老沈的车进来了吗?” 楼下,老沈的车真开进来。 二姐开始洗水果,许先生泡茶,许夫人已经到客厅等大哥。 大许先生一进门,就抬头问:“妈呢?” 老夫人还在房间里坐着,电视里播放着《老闺蜜》,老夫人靠在躺椅上,悠闲自得的样子。 大许先生先进老夫人的房间,跟老夫人说了几句话。 老夫人问他:“你咋又来了?” 大许先生笑了:“我肉没来,我骨头来了。” 老夫人端详着她的大儿子,满眼的喜气和欣赏。 大许先生说:“我下乡了,刚回来,看到有个农户杀猪,不是饲料喂的,是自己家吃的猪肉,这猪肉香,我就买了一脚子,给你送过来。” 老沈在大哥身后走进客厅,他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袋子。那一脚子猪肉得有百八十斤。 我的老天爷啊,谁来救救我吧,这个大家伙我怎么把它卸开,一步一步地装到冰柜里呢? 我现在想起苏平来了,要是白天,苏平肯定能帮我干这活儿,可现在是晚上啊。 好在有老沈呢。 老沈把猪肉提到厨房,就对我说:“把斧子给我拿出来。” 我打开橱柜,拿出斧子递给老沈。 老沈又吩咐我:“围裙!” 我就像个小跟班一样,把我腰里扎的围裙给老沈围上了。 老沈的腰粗,我的围裙将吧地系在他的腰里。我给老沈系围裙的时候,他明显地把后背往我身上靠。 我怼了他腰眼一下,低声地说:“嘚瑟啥呀?” 他还用后背往我身上靠,给我靠到暖气上了。我忍着笑,说:“这是大娘家,你老总在客厅呢,还嘚瑟!” 老沈嘴角带着笑,又吩咐我拿菜板。 我说:“你像堵墙一样挡着路,我咋拿菜板?” 第425章 老沈的刀 老沈也不说话,让开一条缝,我从他身后挤出去,拿了菜板递给他。 老沈说:“你去沏茶洗水果吧。” 老沈没让我看他剁猪肉,我端着果盒快步走出餐厅,把餐厅门关上。 等我把果盒放到客厅的茶桌上,再次走回到餐厅门口时,就听到厨房里传来当当当,咚咚咚,各种惨不忍睹的声音。 我赶紧离开门一点。 大许先生跟老妈说了几句话,他就到客厅,跟许先生坐在一起,谈论起工作上的事情,全程都没有提到去省城看病的事。 二姐也没问,许夫人也没问。 许先生坐在大许先生对面,像个小学生一样,大哥说啥,他就一直点头。 厨房里那些瘆人的动静终于停止,我才开门走进去。 妈呀,老沈把厨房变成屠宰车间了,地上都是污渍。 老沈见我进去,就急忙说:“别过来,我收拾完,你再过来。” 我心里一暖。老沈挺爷们儿! 老沈用纸巾将地上的污秽几下擦抹干净,又拿过两条抹布,浸湿了,直接擦抹地上和橱柜上迸溅的污点,随后,他把两个抹布丢进了垃圾桶。 妈呀,厨房他说了算了?抹布说扔就扔? 扔就扔吧,估计也难以洗出来,厨房的抹布也该换一批了。 等我再打开厨房的门,看到又恢复之前干净的厨房了,只是一个个保鲜盒里都装好了分卸开的肉。 老沈又开始吩咐我,他要求我在每个保鲜盒上都标记上:“里脊,腰条,后丘,肉皮,肥肉膘——” 我包里随时带着纸笔,我用笔一一地在餐盒上做了标记。 一回头,老沈正站在我身后,低声地说:“你的字挺好看呢。” 我低声地说:“跟我人差不多吧。” 老沈笑而不答。 我说:“你们吃饭了吗?” 老沈说:“许总吃了,我没吃呢。” 我说:“那我给你煮点挂面,还是把剩饭剩菜热一下?” 老沈也不客气:“热一下,别煮挂面了。” 老沈和许家的关系不一般,他要是想在许家吃饭,就会上楼的。 我把剩菜剩饭热了一下,老沈就坐在餐桌前,把晚饭吃了。 我逗他,低声地说:“给你整二两?” 老沈笑而不答。 我看着他一个人坐在桌前咀嚼饭菜,有点心疼他,他每天忙忙碌碌地奔波,风雨无阻地接送大许先生,寒来暑往,风餐露宿,着实不容易。 回到家还要一个人面对一屋子的寂寞…… 咦,他寂寞吗?不知道啊。 老沈吃完饭,我在刷碗时,他靠着灶台,忽然说:“我明天跟许总一起去省城。” 我有些意外,但也意料之中吧。 老沈像条忠犬一样,跟随大许先生,大许先生看病这么重要的事,老沈不会不跟着的。 何况他在大许先生面前,不是老沈,是年富力强的小沈。 客厅里,大许先生已经和小许先生谈完工作的事情了,老沈也吃完饭,他到老夫人的房间聊了一会儿。 大许先生和老沈告辞出去。要出门前,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口送大儿子。 大许先生说:“妈,你回去吧,我明天要出差,这两天就不过来了。” 老夫人表情也很自然:“去吧,在外面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大许先生又冲老妈摆摆手,就下楼了。 老夫人的表情还是很自然,静静地撑着助步器,在客厅里走着。 她并没有回她自己的房间里,而是走到客厅的北窗前,往楼下张望着。是在张望她的大儿子吧。 以前大许先生离开,老夫人都没有这个举动,只有大姐下楼回大连,老夫人才走到窗前往楼下看,给大女儿送行。 老人是不是已经觉察了这个家里的秘密呢? 二姐夫随后也来了,接二姐回家。 我已经收拾完厨房,准备下楼回家。老夫人看到我要走,就说:“你怎么没跟小沈的车一起走呢?” 我笑笑说:“大娘,我愿意走路回去,正好锻炼锻炼身体。” 老沈的车,他愿意带上我,我就上车。他不提,就是不方便,我就不会提。 车是大许先生的,不是老沈的。老沈是这辆车的司机,他是为车和车的主人服务的。 老夫人站在门口送我。 我说:“大娘你别送我了,回房间休息吧。” 老夫人轻声地说:“夜长着呢——” 老夫人的话含义颇深啊。作为一个母亲,她可能感觉到了大儿子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吧。 但她并没有逼问儿子,她只是静静地给儿子送别。 儿行千里母担忧,别说是给去外地看病的儿子送别。 今夜,注定无眠。 夜色渐浓,喧嚣声渐渐地远去,街上车子也稀少了,只有月光,挂在空中,静静地飘。 我回到家,迎接我的是热情洋溢的大乖。 我给大乖喂了香肠,又把热水器插上电,打算遛狗回来冲个澡,洗个头发。 忙碌了一天,真的有些累了。 我和大乖一出楼门,大乖就在前面一个劲地跑,跑到过道,冲什么人快乐地摇着尾巴,是老沈来了。 他递给大乖一根香肠,大乖摇头晃脑地往前跑。 老沈说:“你怎么没等我呢?” 我说:“厨房没啥活儿了,我也不好意思在许家继续待着。再说你明天不是要陪着大哥去省城吗,晚上不得早点睡?” 老沈笑了,说:“明天去省城,大约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那我更得来看看你了。” 我们俩边走边聊,大乖在前面跑着,他的大尾巴直直地竖立在屁股后面,像竖着一杆小旗儿。 小狗这个小东西特别有意思,要是他垂头丧气了,尾巴就耷拉着,不会竖起来。要是他胆怯害怕了,尾巴就紧紧地夹在两条腿之间,贴着墙根跑。 现在他高兴了,甚至是有点自豪,有两个人陪着他散步,能不自豪吗?他的尾巴就竖得笔直,一边跑,尾巴尖还一边欢快地摇晃着。 在小区里绕了一圈,回到楼门口,我打开楼门,大乖却不进楼里,就站在楼门口,嘴里叼着香肠,仰头望着老沈,还冲着老沈摇晃尾巴。这个小东西,是邀请老沈上楼去坐的。 老沈忽然在暗夜里伸手攥住我的手,低声地说:“你的腰还疼吗?” 我笑了,注视着老沈:“要不然你上楼,给我按按腰?” 老沈就攥着我的手,进了楼里。 大乖更快乐了,撒着欢地三蹦两跳地上楼了。 可是,当老沈来到我家,给我按摩腰部的时候,大乖又不淡定了,他开始是在床下,不停地叫唤。 后来见老沈没有停止动作,大乖就干脆跳到床上,使劲地冲老沈叫唤。 大乖的脸色还很凶。他不明白老沈这是揍我呢,还是帮我呢。 一只狗,你没法跟他讲道理,只能讲感情。 我只好把大乖抱到门外,关上门。可我关门的时候没留神,大乖飞快地从门缝挤进来了。 大乖一个劲地叫,这大半夜的,不消一分钟,楼下就得有人上来敲门了。 老沈只好告辞离开,他抚摸着大乖的脖子:“咱俩关系还这么生疏吗?” 大乖已经不叫了,但也不摇晃尾巴挽留老沈。 老沈开门下楼。大乖站在门口,此时,他似乎有些怅然若失。 第二天一早,老沈开车陪着大许先生去省城看病。车上还有大嫂。 他开车出发前,给我发了一个视频,是他正在大许先生的楼下,等待大许先生和大嫂下楼。 那会儿,我刚起来写作。我问他为何起这么早? 他说:“早点去省城,路上车少,到医院医生他们正好上班。” 车子到农安的时候,老沈和大许先生夫妇停下车休息,在路边的农家饭庄吃的早餐,大许先生应该是没吃食物,他站在路边的花坛前,做了几下伸展运动。 这些都是老沈拍的视频,给我发过来的。 他发了视频,就一个字也没给我发来,不过,视频也说明了一切。 我去超市买菜,提着菜来到许家楼上。 苏平向老夫人的房间指了指,我探头顺着敞开的门向里面看。 看到老夫人坐在床上,双手合十,二目微闭,嘴里似乎小声地说着什么。 我和苏平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 我问苏平:“大娘嘎哈呢?” 苏平小声地说:“大娘好像祈祷呢,说祝愿一家人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老夫人这是猜到大许先生去看病? 昨晚,老沈分割的那些肉,我准备拿出一盒肉做菜。却看到餐桌上放着两盒肉。 我正有些纳闷呢,客厅里响起了老夫人助步器的笃笃声。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餐厅门口,她说:“红啊,你大哥昨天拿回的肉挺多的,我给你们俩一人一盒,等会儿苏平下班,就带回去一盒。” 苏平连连推辞:“大娘,我现在都不怎么在家开火了,我不是还在另一家干活吗,我天天都在他们家吃饭。” 老夫人说:“那你把肉送给你妈——” 苏平还想推辞,老夫人就忽然板起脸来,训苏平。 她说:“听你说这话,就好久没回家看你妈,你呀,多回去看看吧,一个老太太,自己在家多难呢。” 苏平说:“我妈要是惦记我,就给我打电话——” 老夫人说:“知道你们忙,怕你们嫌我们啰嗦,能给你们打电话吗?” 苏平不说话了,我也没说话。 我们俩都知道,老夫人这是借着我和苏平的由子,发泄她对大儿子的担忧。 苏平走的时候,带走了老夫人给的肉。老夫人怕我不拿着那盒肉,就把那盒肉放到她的助步器的盖子上,她撑着助步器去了客厅。 我还纳闷儿呢,她用助步器驮着那盒肉要嘎哈去呀? 却见老夫人把盒子放到玄关的鞋架上,提醒我回家的时候带上。 我心里涌起一阵感动。这个老太太呀,心善,人好! 中午,许先生没回来吃饭,许夫人是被小军开车送回来的。 大许先生如果去外地没在家,许先生中午就基本不会回来吃饭,他会在公司跟员工一起在食堂用餐。 昨晚大许先生来,吩咐他老弟要给两家客户按时发货,许先生这时候在公司督战呢。 吃饭的时候,老夫人没有向儿媳妇打听大儿子的事情,但老夫人的眼睛一直瞄着儿媳妇,查看许夫人的神态动静。 许夫人一拿手机,老夫人的眼睛就跟过去,直到许夫人放下手机,老夫人才用心吃饭。 许夫人是个人尖子,她注意到了婆婆的变化,她接电话时,就声音响亮地说话,脸上还带着笑。 其中一个电话是大嫂打来的电话,大嫂在电话里轻声细语地说:“你大哥正做检查呢,我和小沈要去吃饭,小沈却说啥也不吃了,担心他大哥看见他吃饭馋。 “我可不行了,我累坏了,必须得吃点,也不减肥了,我今天破例吃了半碗米饭一块饼,吃的胃都撑了。” 许夫人说:“我刚到家,正跟我婆婆吃饭呢,那个患者的情况吧,没什么大问题,回家养着就行,我等会上班,把患者的病例整理出来。” 许夫人说得跟真事儿似的,一点也没透露出大嫂和大哥看病的事。 对面的老夫人就放松下来,拿着勺子,去舀盘子里的排骨汤喝。 老妈呀,你就放宽心地吃饭吧,儿女会有儿女的安排,你就甭操心了! 第426章 惦念 午后,许夫人对我说:“红姐,你下午要是没什么事,就在我家别走了,我有点担心我妈。” 我犹豫了一下。因为午后这段时间对我很重要,我每天午后要睡两个小时的午觉。要不然下午没精神头干活。 大乖每天下午等我回家,已经成为习惯,我要是某一天不回去,他会失望,甚至会认为我抛弃了他。 许夫人见我犹豫,就说:“我给二姐打电话,她没接,又去体验馆体了,我们医院最近很忙,我也没法请假——” 许夫人站起来,帮我把碗筷拿到灶台上。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有些蹒跚。 我问她:“你生孩子医院能给你多少天假?” 许夫人说:“三四个月吧。” 我惊讶地说:“这么少啊?我记得产假好像都是一年。” 许夫人眼神有些复杂:“产假就算给你一年,你能不去上班吗?哪个女人熬到40岁50岁的位置都不容易,都是跟头把式过来的。 “可只要你敢请假,分分钟都会被取代,就算给你一年的假期,你敢放假吗?” 看着许夫人转身的时候,不经意地用手托着肚子,我深知她的不容易。都是女人,都生过孩子,都有深切的体会。 这个世上,生孩子是最疼的,养孩子是最累的,供孩子是最苦的,这三样苦累,男人能分担的屈指可数,绝大多数的苦累,要女人一肩挑。 就拿工作来说,女人一边怀孕一边工作,苦累自知。 等生了孩子重返岗位,遇到的绊脚石更多,丈夫是无法体会,无法理解的,因为他们一辈子也没生过孩子。 只看到坚强的母亲一肩挑,就认为自己的妻子也应该一肩挑,如果妻子有抱怨,那就是矫情,娇气,作人。 许先生算男人堆里对妻子体贴入微的,可他也多是表面上的功夫,深层次的理解,他做不到。 许夫人说:“我已经跟院里打好招呼了,下个月初我就休假,真有点累了,干不动了。” 她一边往餐厅外走,一边慵懒地说,背影有些疲惫。 我收拾完厨房,在健身房的单人床上睡下。 许夫人下午去上班,我听见门响,就醒了。 许夫人在厨房洗水果,她中午带回来两盒草莓,她洗了一盒草莓,自己吃了两个,看见我进厨房,对我说: “草莓是给你和我妈买的,你别跟我们客气,想吃啥就吃,不用节省,你端去跟我妈吃,都吃了,已经洗过,就不能放了。” 许夫人会说话。但草莓我真舍不得吃,看许夫人买的草莓一个个饱满红润,个大,超市20元一盒,也就十来个。 等于2元钱一个草莓。 许夫人很真诚,我就拿起一个草莓吃了。又甜又软,汁水又多,真是好东西。吃一个就行了,再想吃,自己买去。 许夫人见我留在许家,她就放心地上班去了。 老夫人没有追剧,她撑着助步器站在北窗前,望着楼下的小区发呆,脸上有些木然。 我把许夫人洗好的草莓端到窗台上:“大娘,看啥呢?” 老夫人把怅然若失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看到窗台上红艳艳的草莓,也没什么心情吃。 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站在这,只能望到小区门口,要是能再望远点就好了。” 我笑了,跟老夫人开个玩笑:“你想一直望到北京啊?” 老夫人却认真地说:“不用,望到省城就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太太神叨叨的,怎么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呢?难道她感觉到,大儿子是去省城看病了?她也太神了! 或者说,母子连心吧,儿子的痛苦,她感觉到了。 老夫人倒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回自己房间,让我把草莓拿到她房间,一边说话,一边吃草莓。 我和老夫人坐在她的房间里,她只吃了两个草莓就没有心情吃。她开始用她自己制作的穿针神器,飞针走线,缝她的百家衣。 她缝补的百家衣有点奇怪,小宝宝穿吧,显然是太大了,能装下小宝宝,说是给小宝宝做的垫子还差不多。 可是垫子一般都是方方正正的,可老夫人做的垫子又像衣服。等她缝得差不多了,我才看清,这不是衣服,是坎肩。 老夫人说:“里面还得缝一个衬里,要不然不能贴身穿,贴身穿的话不舒服。” 听老夫人的口气,她是要把这件坎肩贴在身上穿的。可老夫人做的坎肩又大,老夫人穿不了,是给二姐做的吧? 二姐是快到傍晚的时候来的,手里也提着两盒红艳艳的草莓,还提着一个修理好的菠萝。 她到了许家直奔厨房,把菠萝三下五除二,切了一大半,放到盐水里浸泡了两分钟,就分别盛到三个小碗里,招呼我到老夫人房间吃菠萝。 一人一碗,必须都吃掉。 二姐很实惠,怕我不好意思吃,她就把菠萝分别装在碗里,递给我一碗,我就不得不吃。 二姐也看到老夫人做的坎肩了,她有些不太满意,说:“妈,你给我做的坎肩太素了吧?那些花布咋没用呢? “我就喜欢那个杏黄色的,带小猫图案的那个花布,那个图案穿上可有派了。” 老夫人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撩了二姐一眼,她没吃菠萝,一直静静地缝着坎肩。 二姐不太高兴,就把床上的碎布翻了一遍,翻到那个带小猫图案的碎布:“妈,这块布咋不用呢?都给你孙女留着啊?” 老夫人气笑了,把手里的坎肩放下,拿过装菠萝的碗,咬了一口菠萝,又放下了,她可能咬不动菠萝。 她对二姐说:“都给你做,还不行吗?” 二姐却把老夫人放到床上的坎肩一拨拉:“这个也太素了,我不要,你再给我做一个。” 老夫人忽然变脸,说:“别动我东西!那不是给你的!” 二姐被老妈训了一句,又是当着我的面训的,她有些挂不住,又不高兴,又吃醋。 她嘟着嘴说:“不是给我的,那是给你儿媳妇做的呀?小娟那眼眶多高啊,能稀罕你这种破烂吗?” 老夫人说:“别瞎猜了,给你大哥做的!” 二姐立刻不说话了,嘟着的嘴巴也缓缓地放平了,她伸手揽了一下老妈的脖子,又拍拍老妈的后背。 二姐起身走出老妈的房间,往厨房去了。 我听见厨房里传来榨汁机嗡嗡嗡地操作声,不一会儿,二姐端着一杯橙黄的菠萝汁走进老夫人的房间,把杯子递给老夫人。 “妈,我给你榨的菠萝汁,看看好喝不,我刚才尝了一口,挺甜。” 老夫人接过二姐手里的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说:“真的挺甜,菠萝还没这么吃过呢。” 二姐笑了。二姐的眼眶红红的,她刚才在厨房偷偷地哭过? 大许先生的病不是绝症,也不是很严重的大病,但大哥为这个家族操持了十年,二十年,家里人对大哥有依赖,有尊重,更多的是割舍不断的情感。 大哥住院要做手术,手术台一上,别管多小的病,家里人都牵肠挂肚,尤其做母亲的,更是分分钟都是煎熬。 老夫人就在这煎熬里,一针一线地把自己对儿子的思念和担忧以及祈祷,都缝在了这件坎肩里。 老沈发来视频,是老沈和大许先生坐在餐厅里吃饭的视频。 大许先生已经检查完,可以进食? 他们吃饭的餐厅应该是医院楼下的餐厅,但外人看不出来,我就把这个视频发到老夫人的手机里,老夫人听到手机响。 她的手机就放在助步器下面的布兜里,声音调得大,她能听见。 她拿起手机,看到我发给她的视频,点开看了,一边看,脸上一边绽放开笑容。 她还用手抚摸着视频里的大儿子,满眼的不舍和心疼—— 我把老夫人这一幕拍摄下来,发给老沈,又把老夫人做的坎肩拍摄下来,发给老沈。 大约过了几分钟吧,老夫人的手机忽然响了,有人要跟她视频聊天。老夫人惊喜地抬头看着二姐和我,说: “你大哥来的电话,可真神了,我一想他,他就来电话了。有好几次了,就这么神。” 老夫人接起大许先生的视频电话。 大许先生在视频里,还跟昨天晚上一样,神采奕奕,精神抖擞,他嗓音浑厚地说:“妈,你缝的坎肩是给我缝的吧?” 老夫人高兴地问:“你咋知道的?” 大许先生说:“咱俩在一起的时间最久,你啥心思我能不知道啊。” 老夫人说话有些哽咽了,有些赖叽叽地说:“儿子,你啥时候回来呀?” 大许先生说:“妈,快了,手边有点事,再过两天我就回去了。你的坎肩慢慢缝,别着急,别累着。你给我缝大点,这个坎肩好像小,我这两天都感觉吃胖了——” 大许先生爽朗地笑起来,从声音上看,完全看不出他是个即将手术的病人。 老夫人说:“海龙啊,你能答应妈,每天都给我来个视频电话行不?” 大许先生很爽快地说:“行,只要手机有电,有网络,我就给你打电话,今天就到这吧,跟客户正吃饭呢。” 老夫人的电话挂断了。老夫人攥着手机,回味着刚才跟大儿子的视频,脸上的笑意多了,担忧少了一些。 第427章 嘲讽 老沈晚上给我打来电话,说大哥的手术还不能马上进行,要等两天。 因为大哥身体有点炎症,要先打两天消炎药,等身体好一些才能手术。 我看一直是老沈陪着大哥,就问:“大嫂呢?” 老沈说:“大嫂在外围帮我们。” 老沈这话啥意思?我问他:“你在医院陪护大哥呢?” 老沈说:“手术要打麻药,手术完麻药劲没恢复呢,要把大哥抱到病床上,大嫂身体弱,她抱不动大哥。 “再说陪护要熬夜,一个女人顶不下来,我就在医院陪大哥吧。” 老沈在人前,是称呼大许先生为许总的,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他才称呼大许先生为大哥。 很多人当着许先生的面,叫许先生二哥,但基本没人称呼大许先生为大哥,尤其外人都称呼大许先生为许总。 称呼大许先生为许总,有尊敬,有礼貌,也有一点畏惧吧。 老沈和大许先生是过命的交情,他们两人的兄弟感情仅次于大许先生和他老弟许先生的感情吧。 我问老沈多久能回来,老沈低声地说:“你想我了?” 去,谁想他,我是替老夫人担心大哥的病情。 老沈说:“看情形最快也得十天,弄不好就是半个月。” 这么久,老夫人还不等得心焦? 老沈说:“大哥答应大娘要每天晚上打个视频电话呢,这个有难度,手术当晚浑身都插着管子,视频会露馅的,不视频吧,大娘更会担心。” 这有啥难办的呀?我说:“那就打电话别视频了,等过了两天再说。” 老沈做事,钉是钉卯是卯,他很少打折扣。后来他说:“也只能这样了。” 我问他:“你的鹦鹉呢?小军给它喂水呀?” 老沈说:“有自动喂水喂食器,小军要是不出差,也会天天过去看它。”他随后又说:“大乖咱得想个办法。” 我没明白老沈的意思,问:“你啥意思?” 老沈说:“我咋就收买不了他呢?他呀,跟你一样,心硬。” 我说:“水滴石穿,坚硬的石头都能被柔软是水给穿透,靠的是什么?” 老沈说:“坚持。” 我说:“靠水。” 老沈笑了。 我说:“你房间久了没人打扫能行吗?用不用我去打扫一下?” 老沈说:“不用,我不回家,家里也没人造祸屋子,不埋汰。” 第二天中午,二姐来吃饭,带来一兜煮好的粘玉米,还提了两盒菜,一个是梅菜扣肉,一个是蛋黄焗南瓜,二姐不让我中午做菜了。 但许夫人中午回来陪婆婆吃饭。许夫人不喜欢吃肉,尤其是不吃肥肉,我还是煎了两条鱼。 这餐饭吃得比较愉快,二姐跟我们学,她一个办公室职员的笑话,说他女友都怀孕八个月了,他才发现女友怀孕了。 他那点工资还不够他自己玩麻将输的,就不打算要这个孩子,他就带着媳妇去医院,准备做下去,没想到医生告诉他,都开二指了,马上就要生了。 我们都笑起来。 许夫人有点不相信二姐的笑话:“怀孕这么长时间,他女友自己不知道?” 二姐说:“知道啥呀?90后的孩子基本都是半傻,何况他女友比你还瘦呢,一直在家工作,还兼职呢,在家办公能兼职,同时干三份工作。 “平时就穿个宽松的衣服,她还美呢,觉得自己胖了,没想到怀孕要生了。” 老夫人就问二姐:“生了吗?” 二姐说:“人家双喜临门,这边生完孩子,那边就接茬领证,我们同事一下子进了两个级别,一个是爸爸,一个是丈夫,人生两件大事,他同时完成了。” 我问:“婚房有吗?” 二姐说:“啥都有了。女方家是上海人,我同事以前还挠头呢,听说上海人很挑剔,他怕答对不下去老丈母娘。 “没想到女友哐当一下,生下个大胖儿子,这下子娘家啥也不要了,还陪嫁一个房子一个车,人生的第三件大事也完成了。” 四个女人同时笑起来。 这天的饭桌上,大家都没有谈论大哥。 饭后,老夫人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缝大儿子的坎肩。 她已经给坎肩里面挂上了一层衬里,正缝得起劲。 二姐对我说:“这两天我会来陪我妈,你忙乎一天活儿了,怪累的,回家休息吧。” 这我可放松了。 走出小区,顺着人行道走到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时候,想起许家的抹布要换一批了。 我原本打算在网上买,但小城已经不走快递了,啥时候能走快递还不知道,快递变成慢递了。 我就去一家大型的超市,想买一打抹布。 超市现在都是进门扫码,每个人之间最好距离一米的距离。大家都戴着大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人人都成了蒙面人。看着挺搞笑的。 我在超市的二楼买了一打抹布,就从超市出来了。站在超市门口想回家,发现我不是从超市的正门出来的,是从侧门出来的。 从台阶上抬头一望,咦,这条路不是往老沈家去的路吗? 犹豫了三秒钟吧,我好像心里还没决定到底去不去老沈家呢,我的两只脚已经替我做决定。 她们自己就嗖嗖嗖地踏上了去老沈家的那条马路,轻快地走起来。 那就去老沈家看看,老沈虽然说,不用我去收拾房间,可我就不能主动点,给老沈帮点忙吗? 我们相处这段时间,老沈帮了我许多,还送我衣服,我呢,好像就送给他一副手套。 老沈两三天没在家了,不用喂鹦鹉,我也能替老沈收拾一下房间,拖拖地,擦擦窗台上的灰尘吧。 等老沈一回家,房间里窗明几净,桌上再扣着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老沈就会满屋子寻找田螺姑娘吧? 我越想越嗨,自己先笑出了声。哼着小曲,迈着轻盈的步子,去了老沈家里。 摁下密码,门“吱地”一声向外打开。 房间里静悄悄的,阳光从窗子照射进大厅,大厅里很明亮。我走进房间,带上房门,这才听到有翅膀飞翔的声音划过空气,向我飞来。 翠绿色的小鹦鹉倏然飞落到眼前,我正有些恐惧,怕小鹦鹉用锋利的喙啄我的脸。没想到它马上飞回去,落在沙发上。 我静等了片刻,看到鹦鹉终于安静地飞回到她的笼子,我才走进客厅。 我没去找老沈家抹布,直接把我买的抹布拿出两条,一条在水里浸湿了,擦抹窗台,一条是干的,把湿润的窗台再擦拭干了,免得留下水痕。 老沈家的地板是实木的,我第二次来到老沈家,看见老沈吃完饭擦地板,不是用拖布,是用抹布擦拭,湿抹布擦完,立刻用干抹布擦干。 我也就学着老沈的模样,用抹布擦地板。擦完客厅的地板,又来到老沈的卧室。 卧室里一张大床,上面铺盖着白被单。把床上的用品都罩上了。 很显然,这是老沈临走前用白被单罩上的吧,他算计好了十天半个月回不来,怕床上落灰尘。 擦完卧室的,又去擦里面的卧室。这个卧室有一张单人床,旁边一个书柜和一个写字台,写字台下面有把椅子。 写字台上面有一个粉红色台灯。看房间里颜色都是暖色系的,是他女儿以前住的房间。 我看到写字台最外侧的抽屉开了一半,没有关严,我伸手要去关上抽屉,看到抽屉里有个相册。 我拿起相册,掀开了第一页,上面赫然是黑色炭笔写的三个大字:全家福。 相册里第一张照片,是一对年轻的情侣紧紧地依偎着,两人的头向彼此歪着,靠在一起,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无比甜蜜。 年轻时候老沈的模样,面庞有些稚嫩,笑容有些羞赧,眼神特别清澈,而坚定。他认准了身边的女人,会陪伴他一生的吧。 女人很漂亮,一脸的任性。 相册的第二页是一张生活照,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坐在椅子上洗脚,蹲在地上给女人洗脚的男人仰着一张笑脸,抬头看着他的新婚妻子,那不是老沈,还能是谁? 我心里还是涌起一阵醋意。 理智告诉我,不要再看老相册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赶紧离开老沈家吧—— 我忽然没有力气了,好像刚才看相册,用了我许多力气似的,我再擦地时,就感觉抽屉里的女人好像在看着我冷笑,不,是嘲笑! 我再也干不下去活儿,开门出去。 可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敲响,有人在外面敲门! 第428章 谁在敲门 门外敲门的是谁呢?要是老沈熟悉的人,大家都会打电话,不会直接登门拜访。 收水费的?收物业费的? 现在水费电费一般人都在网上就缴费了,老沈那种人,不是欠费的人。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我忍不住冲门外问:“谁呀?” 对方问:“你谁呀?” 说话的是个男人,粗声大嗓,口气不太客气。 呦呵,门外的人问我是谁?你管得着吗? 我说:“你是谁呀?敲我家门嘎哈?” 门外人说:“我是老沈的邻居,就住在楼下,你是谁呀?” 我对门外人的话半信半疑:“我是老沈的朋友——” 门外人说:“哦,我还纳闷儿呢,这个时间老沈不能回来啊,你是他朋友啊?” 我这回理直气壮地说:“我是老沈的女朋友!”我在朋友前面加了一个“女”字,意义就不同了。 门外的人说话明显口气和缓了,他说:“啊,老沈说他出门了,我还心思他刚走没两天,家里就进人了。那没事了,你忙吧。” 门外的人终于离开了。 我悬着的一颗心撂下了。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楼道里脚步声果真是下楼了,我放心了。 蹲下身子,提上我的皮鞋后跟,站直了身体,又回头,往客厅里张望了一下,看到小鹦鹉就落在沙发上,两只黑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小鹦鹉,拜拜了。 我冲鹦鹉摆摆手,伸手攥住门把手,一下子拧开楼门,推门走了出去。 可刚走到门口,楼下就探出一个脑袋,向我张望,没吓死我。 楼下的男人随即走上来:“我是楼下,又想起一件事——” 我急忙退回到房间,只把脑袋探出门外,问他:“啥事啊?” 邻居看到我有些胆怯吧,他忍着笑,说:“我刚才上来是想告诉你一声,马桶先别用了,我正雇人通下水道呢,我刚才上来敲一圈门,通知大家别用马桶了,就老沈家没敲开,结果马桶又用了——” 我臊得满脸通红,刚才我确实用了一次马桶。 我连忙说:“你放心吧,不会用马桶了,你收拾完马桶,通知我们一声。” 邻居说:“我通好马桶,我会在群里说的,一家20块钱,刚才在群里说话,老沈就没吭声,那通下水道的费用——” 邻居倒是没问我要通下水道的费用,但话赶话说到这里了,我也不能一听人家要钱,我就不吭声了,做缩头乌龟呀。 况且我也想证明我是老沈的女朋友,于是,我说:“20,我给你。” 我包里有现金,就给男邻居。我的20元是四张簇新的5元钞票,他摸着钞票,说:“大姐,我都好久没有摸到钱了。” 他的话把我弄愣住了,我好奇地问:“为啥呀?”难道他的钱都被老婆没收了? 男邻居笑着说:“我都在手机里直接花钱,好久好久没有用现金了。” 我心里话呀,用现金才能珍惜自己的钱,珍惜自己拥有的。 就在我俩说话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什么东西在我面前倏然飞过,扑棱棱地飞到楼道里,冲着窗口飞去了。 是小鹦鹉,从敞开的门里飞出去了! 天呢,这要是飞走了不回来,老沈还不得削我呀? 我赶紧把门全部敞开,大声地冲小鹦鹉吆喝:“哎,你快回来,快回来呀,往外飞啥呀?” 男邻居也慌了,急忙跑到窗口伸手去抓小鹦鹉。 小鹦鹉吓得飞得更高了,一直飞到棚顶,站在暖气管的通道上,两只眼睛警惕地看着我和男邻居,不动了。 幸运的是,现在天气还冷,楼道的窗户没有打开,否则的话,小鹦鹉肯定是振翅飞走了,那我哭都找不着调啊! 我赶紧对男邻居说:“你别去抓它,沈哥说小鸟不能伸手抓,越抓它越飞。” 男邻居不动了。 小鹦鹉站在棚角,看着我。 我把门打开,我站在门边,轻声地唤:“快回家吧,你老沈大哥还要等几天才能回来。” 小鹦鹉一动不动,就在棚顶站着,不下来,也不往别处飞了。 我让男邻居回家了,他在楼道像根电线杆一样,对小鹦鹉起到了威胁作用。男邻居走了之后,我决定跟小鹦鹉耗下去。 半小时后,如果它还不回家,我就给老沈打电话,没办法,只能通天了。 正在我蹲在地上五脊六兽的时候,只听耳边穿过翅膀掠过的声音,我一抬头,小鹦鹉自己飞回家了,就站在沙发的扶手,两只黑眼睛凝视着我。 对,这回不是盯着我,是凝视我。 我急忙关上门。太惊险了,小鹦鹉要是飞了,老沈会埋怨死我。 我何苦的,跑到老沈这里帮人家干活?人家让我来了吗?我咋这么能嘚瑟。 越想越后悔。以后再也不能干这种事! 走到楼下,我才发觉自己一身的汗。 真架不住折腾,这点事,自己出了一身汗。也许是更年期的潮热?赶紧回家吧。 我最终没有回家。 从老沈家出来,我就直接去了老许家,这个路程近点。 因为疫情的原因,现在马路上公交车停运,出租车停运,无论多远的路,我都要走回去。 我想起让我搁在楼道里的自行车了,我的战车是不是应该拂去灰尘,重新出征呢? 我没有打气管,自行车行都关门歇业,我难道还要去超市买个打气管吗? 许家,二姐正在厨房忙碌。 她要吃饺子,想吃萝卜馅的饺子。好吧,包饺子。 二姐已经和面醒上了,我拿出两个萝卜,用插菜板插成丝,放到锅里用开水焯一下。 焯掉一些萝卜水汽,再攥掉水分,切成碎末,放到盆里。 二姐这边正在切葱,切得满脸都是泪水。两根大葱,就把二姐整哭了。 我接过菜刀,飞快地将大葱切碎,放到萝卜馅里。 许家有绞肉机,能搅碎蔬菜,但老夫人不让用绞肉机,说这东西搅出来的食物不好吃,没有味。这点我真是没搞懂啊。 家里没香菜了,二姐又去楼下买香菜,回来的时候,左手一绺香菜,右手一兜零食,咣当扔在餐桌上。 “小红,别干了,歇一会儿,吃点喝点再干。” 二姐特别会享受生活。 反正离晚饭时间还早,我就沏了壶茶,端到餐桌上。 老夫人也被二姐叫来了,我们三个人一同坐在餐桌前,边吃零食边喝茶水,边聊天,享受下午茶的时光。 老夫人忽然说:“梅子,今天还没跟你大哥视频聊天呢。” 二姐一愣:“中午吃完饭,不是打电话了吗?” 老夫人想了想,脸上显出害羞的模样:“我忘了。” 吃了零食,喝了茶水,老夫人回房间歇着。 我和二姐正准备拌饺子馅,包饺子了,不料,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厨房:“我说忘点啥事嘛,没拌饺子馅呢。” 我和二姐都被老夫人的话逗乐了。 二姐说:“老妈,你数穆桂英的,阵阵落不下。”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把二姐递过去的调料一样样地放在萝卜馅的盆里,开始拌饺子馅。 拌好饺子馅,老人家说:“这个拌好了,放一会儿再用。那个饺子馅呢?” 哪个饺子馅?我和二姐都被老夫人问得愣住了。 老夫人说:“小娟不爱吃萝卜,萝卜味她都不爱闻,最近她爱吃酸菜馅的饺子。” 二姐不高兴了,摔摔打打地去储藏室的酸菜缸里捞酸菜。捞出酸菜“咣当”丢在灶台上,就不管了。 我走过去剁酸菜。 老夫人看到二姐不高兴了,就说:“你这四六不上线的玩意,给你兄弟媳妇包饺子,你有啥不高兴的?你忘了当年你老弟对你多好了。” 二姐撇嘴,小声地对我嘟囔:“我老弟还对我好?成天跟我打架,还有一回薅我头发——” 这件事,二姐一辈子也忘不了。 老夫人说:“你老弟跟你打架是跟你打架的,你也手欠呢,总撩闲儿。可你跟同学打架,哪回不是你老弟帮你打回来的?” 老夫人陷入往事里,说起了许先生的一段往事,二姐的小人书被同桌的男同学借走了,就不给她。 许先生知道这件事,就到了二姐班级里,一拳,就把二姐同桌的鼻梁打折。 为给这个男同学看病,老夫人花了不少钱。 二姐蹙着眉头,看着老夫人:“妈,你以前跟我讲这件事的时候,说是我大哥去帮我要回小人书的,这咋又变成我老弟了呢?到底当年帮我要回小人书的是谁?” 老夫人抿嘴笑了,想了想,说:“应该是你大哥,你上学的时候,你老弟还小呢,穿开裆裤满街筒子疯玩呢。” 二姐又怀疑起来,说:“妈,要说是我大哥帮我要回的小人书,时间上应该是对的,可我大哥要书的方式,有点暴力啊,跟我老弟差不多。” 老夫人说:“你大哥也手欠,但是他轻易不出手,不惹急眼了,他不动手。” 二姐说:“等明天跟大哥通话,我问问大哥,是不是他干的。” 这天晚上,包了两种馅的饺子,萝卜馅饺子,酸菜馅饺子。 萝卜馅里放了一点牛肉,酸菜馅里放了一点猪肉。包好饺子,许先生和许夫人一起下班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没有议论大哥的事情,等老夫人下桌回房间了,二姐才悄声地问许夫人。 二姐说:“小娟,大哥那事咋样?听说现在还不能做手术,啥时候能做呀?” 许夫人轻声地说:“老秦打过电话了,说大哥的情况有点特殊,身体有炎症,得打两天消炎药,看看情况再决定哪天做手术。” 许先生听到这里,忽然问:“小娟,你直接跟老秦的同学通话不就得了,你还跟老秦通话干嘛?” 二姐瞪了许先生一眼:“老弟,都啥时候了,你还吃这些没用的干醋。” 许先生不太高兴二姐怼他,脸子撂了下来,但也没说什么。 许夫人微微地笑了一下,说:“老秦有点事,去省城办事,知道大哥去住院,他就没回来,想等大哥做完手术再回来。” 许先生这回不说话了。 许夫人说:“就怕手术之后,发现肿瘤太大,会引起别的病变。老秦的同学也推迟了出门的时间,都等着大哥消炎呢。我们急,他们更急。” 第429章 提前退休 许夫人站起身,想去拿水果。一旁的许先生却一把拉住许夫人,没让许夫人动。 他:“二姐,你有点眼力见,帮小娟拿点水果。” 二姐瞪了许先生一眼:“你就会让我做,你咋不拿呢?” 许先生笑了:“你不是我二姐吗?做姐姐的不得照顾弟弟?” 二姐看着弟弟脸上的笑容,忽然想起午后老妈说帮她要回小人书的事。 二姐仰脸问许先生,那个揍了男同学要回小人书的人是不是他。 许先生说:“这事像我干的,可时间不对呀,你上小学的时候,我刚多大呀?尿尿和泥巴玩呢。” 众人都笑了,二姐说:“那就是大哥了。没想到大哥这么暴力吗?” 许先生蒲扇大手搓着自己的脸:“哎呀,你还没领教过吗?这些年我挨大哥多少回揍了,你不知道吗?大祥也挨过揍,二姐夫估计是嫌磕碜,回去没跟你说吧。” 二姐笑了:“我以为大哥就揍你呢,原来他也揍别人。” 许先生挠挠后脑勺:“大哥现在基本就揍我,上次因为把老沈锁冷库的事,踢了小军两脚,再没揍过别人。”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啊呀”一声,说:“揍过老沈一回。” 我在灶台上刷碗,一听这话,支棱耳朵去听。老沈还挨过揍?还是被大哥揍的?因为啥啊? 二姐也感兴趣地问。许先生就抬眼看向厨房的我,笑着说:“红姐,你是不是特想听?”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许先生说:“你要是想听,你给我洗点水果。” 我没说话,去储藏室拿了一些水果,在水池旁洗着。 许先生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这事跟老沈那个败家媳妇儿有关——” 我心里咣当一声,老沈抽屉里那个娇媚的女人,突然在我眼前晃动了一下。 我把洗好的水果端到餐桌上,许先生伸手拿过水果,塞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说: “他那个败家媳妇不是跟大哥一个客户跑了吗?老沈后来找到那个客户,把那个熊货揍进了医院。 “那个客户动用律师,要把老沈扔进局子里。大哥知道之后,气得揍了老沈一顿,说他要是再跟人动武,就让他提前退休!” 呀,“提前退休”这几个字,挺耳熟啊。 我忽然想起来,老沈那天送我回家,跟我说过这四个字。那是因为老沈把大哥生病的事情告诉我,让我告诉许先生。 大哥就对他说,再有下一次,就让老沈提前退休! 二姐说:“老沈不是会点五把超吗?大哥能打过他吗?” 许先生一瞪小眼睛:“二姐,你用波棱盖想事儿啊?那我还能打过大哥呢,大哥揍我,我还能还手啊?” 二姐一缩脖子,一伸舌头,笑了。 我看着许先生忍不住问:“大哥让他提前退休干啥呀,退休还给他退休工资,干脆开除他得了。” 许先生一双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盯着我:“女人都这么狠吗?老沈给我大哥开了半辈子车,没功劳还有苦劳呢,何况他救过我大哥一回,我大哥能舍得他没有退休金吗?” 二姐说:“我听说老沈那个情敌,不是让大哥给整破产了吗?” 许先生说:“就因为这事,大哥原本搜集好了材料,要把那个犊子扔进去,吃一辈子牢饭,结果老沈整这么一出,反倒救了那小子。 “大哥就放他一马,那小子也不起诉老沈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一晚上,大家聊的都是大哥,大家都思念大哥了。 大哥这个人外表一点不张狂,很稳重,不像动五把超的人。没想到内心也挺狡黠呀。 晚上,我回家路过超市,想买点水果,但我没买。 兜里没现金,微信零钱里都是许先生给我买菜的钱,我没动这个钱。免得倒来倒去的,万一倒差了呢。 回到家,遛完狗,我给老沈发了一条消息,问他如果有时间,想跟他聊几句。他说等会再聊。 我就等。一边写文章,一边等待。 等到十点钟,老沈才打来电话。他说他在走廊里呢,大哥已经睡下。 我说:“刚才你有事,不方便打电话呀?” 老沈说:“刚才我和大哥在病房里下象棋呢,大哥住院闲得受不了,就让我去楼下超市买的象棋,我俩玩了一会儿。” 我说:“你们住单人病房吗?” 老沈说:“嗯呐,住的还行,就是不如家里舒服。” 听老沈说到家里,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把下午去老沈家,差点放走小鹦鹉的告诉他 还是坦白从宽吧,争取他的宽大处理。 老沈笑了:“小鹦鹉飞不丢的,楼里都熟悉它,都稀罕它,谁都不会伤害它的。等小军晚上去我家,小鹦鹉就跟着它进屋了。” 哦,我当时差点吓掉了魂儿啊。 想起老沈女儿的抽屉里,装着全家福的相册,几次话到嘴边,想说说相册里的女人,但理智告诉我,我不应该提这件事。 老沈为了这个女人,揍了别人一顿,又挨了大哥一顿揍,对于他来说,这都是不能揭的伤疤吧。 老沈说:“你在小许总家干一天活挺累的,我那面你不用管,小军有时间就会去的。”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老沈向我讲述他这一天都干了什么,去餐厅打饭,去医院的超市买暖水袋,买各种零碎东西。 我告诉他,往暖水袋里灌水时,不能灌滚烫的开水,灌70度的水就行。 撂下电话,忽然手机又响了一下,是老沈发来的信息,竟然是一个红包。 我点开红包,看到里面是200块钱。我给老沈发去信息:“你给我200元嘎哈?” 老沈回复我:“修理马桶费。” 我说:“你多给一个零。” 老沈说:“多给的零,是奖励你给我收拾房间的。记得买水果吃。” 我笑了。 一夜无眠。 是周末,我打算请假的,因为大哥在省城住院,家里就不用准备家宴。 但许先生特意叮嘱我,这天多买点菜,晚上要家宴。 大哥虽然没在城里,但家宴要按时准备,不能让老妈失望。老妈每天都等待周末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我去的时候,许先生正坐在沙发上,和苏平聊着什么。 苏平也坐在沙发上,但她的坐姿有些僵硬,后背有点拘谨地佝偻着,眼睛不敢看许先生。 我以为苏平做错了什么,被许先生训话呢。 许先生见我提着一堆菜进门,就说:“红姐来了,你也坐下听听。” 许先生这人缺点不少,最爱给保姆开会。我只好在苏平身旁悄咪咪地坐下。 苏平抬眼看我,笑了一下。看这意思,苏平没挨训。 许先生说:“红姐,以后做饭再加一副碗筷,苏平以后中午在这吃。” 我愣住了,看向苏平。苏平也愣住了,她看着许先生,鼓起勇气,说:“我,我不在这儿吃饭。” 许先生说:“你到新房那面干活,咋解决吃饭问题?就回到这边吃饭。” 我惊喜地看着苏平,原来,许先生要苏平到新房子去打扫卫生。 但苏平却不那么高兴,她犹豫一下,涨红了脸,憋出一句话:“我还在另外一家做饭,中午就在他家吃了。” 许先生哦了一声:“我给忘记了。”他挠了挠脑袋,说:“苏平,你还在他家干活呢?” 苏平点点头。 许先生说:“那你以后在我家不能干白班啊?” 苏平停了一下,说:“我给赵大爷做两顿饭,饭点时间挪不开。” 许先生没再问苏平另一家雇主的事,他点点头,对苏平说:“行,你先去新房子干着吧,等搬家之后再说。” 许先生周末是放假的,但他还是上班去了。大哥不在家,他去公司就勤快了。 许夫人没在家,是去医院值班了吧。 房间里剩下老夫人,还有我们两个保姆,一个做饭的,一个打扫卫生的。 老夫人坐在床上,还在给大许先生缝坎肩,已经缝得差不多,要缝扣子了。 苏平帮我把菜都提到厨房,她兴奋地对我说:“二哥让我从下周开始,就到新房子去收拾房间。” 一有工作,苏平就兴奋。 能挣到钱,是件快乐的事情啊。 我问苏平:“你二哥说怎么给你开支?” 苏平说:“二哥给了我2000元钱,说新房子你给我收拾干净就行,这堆活儿就交给我了,他说下月中旬搬家。” 不到一个月,许先生给了苏平2000元钱,看苏平的高兴劲,我也替她高兴。 我问:“小平,要是搬家之后,许先生也需要一个人常年打扫卫生呢?你咋办?” 苏平说:“这还不好办?我用半天,就能把那个跃层收拾干净。” 我说:“那要是小娟生孩子,需要一个全天的保姆呢?” 苏平说:“那要雇月嫂。” 我觉得未必雇月嫂。月嫂工资那么高,许家未必雇佣,况且许夫人是医生,她自己什么都懂,家里需要一个跑腿干活的就行。 许先生原本要雇苏平。可苏平白天要是走不开,这事情就有点麻烦。 第430章 许先生发怒 钟点工苏平,开始到许先生的新房子去收拾卫生。 第二天,苏平来许家上班时,她喜滋滋趴着厨房的门框,一双杏核眼,忽闪忽闪地望着我,眸子里都是一汪一汪的笑意。 “有啥好事,跟姐说说,让姐也乐呵乐呵。”我正在摘菜,歪头问苏平。 “姐,新房子那面就我一个人,我想咋干活就咋干活,哎呀,别提多自在了!” 苏平脸蛋红扑扑的。外面天气虽然暖和多了,但骑车太快,东北的春天还是冻手冻脸。 一个打工者,竟然因为这样一件小事,高兴成这样。 的确,对于我们打工者来说,没有人监工,干活是真的愉快,也能享受到工作中的乐趣。 我在没人的时候干活,就喜欢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工作,别提身心多放松了。 我对新房子也生出了憧憬:“楼梯都换实木的了?” 苏平说:“换成实木了,我进屋就先擦楼梯。” 我有些诧异,问:“先擦楼梯?你擦完楼梯,再扫地的话,不是会扬起灰尘,又弄脏了楼梯吗?” 苏平说:“可我愿意看着楼梯干干净净的,我上下楼走着舒服,得劲。” 苏平任性地咬着嘴唇笑了。 我问:“大娘房间的马桶换成高的了?” 苏平点头,羡慕地说:“换高的了,还重新安装了一个浴盆,我看着就挺美的——” 苏平往客厅里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望着我,小声地说:“我还到浴盆里躺了一下,很舒服!”她抿着嘴角在笑。 我说:“其他的地方,真没有装修哇?” 苏平摇头:“没有,都没动,我听二哥说要买地毯,就不用换地面了。” 苏平说完,又神秘地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我面前叮叮当当地摇晃着。“二哥给我的钥匙,有车库的,有地下室的,还有楼上的,这串钥匙就归我管了。” 我笑了:“行啊,苏平,你在老许家比我吃得开呀,我还没混上新房子的钥匙呢。” 苏平得意地说:“二哥昨天开车送我去新房子的,他看我骑自行车太慢,他还说,要给我买个小电驴——” 哎呀,苏平要拥有一台战车了!她现在的地位可了不得了,大有超越我的架势。 我为苏平高兴,又有点担忧,问她:“小电驴你会骑吗?” 苏平不说话,想了想,一双杏核眼抬起来,怯怯地说:“我学还不行吗?” 女人到了一定年龄,就开始拒绝学习,尤其中年女人,排斥新东西,我就是一个典型的不爱学习、不爱接受新事物的中老年女人。 没想到苏平不会骑,可她愿意去学,这可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苏平变化真大呀! 我在厨房摘菜,看着苏平在许家拖地。 她擦抹柜子门窗,她洗衣服被单,她忙忙碌碌的脚步,我不禁在心里感叹,年轻是好啊,学什么东西都快,思想转变的也快。 我要是不紧把手努力,有被苏平取代的危险呢! 大许先生的手术,定在这天下午的三点钟。 老沈给我发短信,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大哥进手术室呢。 这消息许先生和许夫人也应该知道了,大嫂会告诉他们的。 中午,雇主两口子一前一后走进来,许先生有些忙忙叨叨的,他在给许夫人拿拖鞋的时候,拿错了拖鞋,他把智博的拖鞋拿给许夫人。 许夫人伸手在许先生的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嘿,嘎哈呢你呀,专注点。” 许先生面无表情地说:“别动手动脚,看伤着你自己。” 许夫人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我说没事就没事,你别慌啊,别让妈看出来,镇静点儿。” 老夫人见儿子儿媳回来,就撑着助步器往餐厅走。 许先生跟在老夫人身后进了餐厅。没想到老夫人回头问了一句:“洗手了吗?就进餐厅。” 许先生又从餐厅退出去,他嘴里不高兴地嘟囔:“老妈呀,你咋跟小娟一样矫情呢。” 老夫人没说话,坐在餐桌前准备吃饭。 这时候,许夫人也进了卫生间。 不知道因为什么,卫生间忽然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也不知道这两口子又因为啥事,闹意见了。 究竟是谁打谁了呢?只听里面隐约地传出许夫人压抑着的恼怒的声音。 许夫人说:“你能不能成熟点?咋这么幼稚呢?别胡搅蛮缠行不行?再嘚瑟我喊妈了——” 没听见许先生说话,却听到盆子落在地上的声音。 这许先生抽什么邪风,他要搞哪样啊? 不一会儿,这夫妻俩从卫生间出来,脸上都是不太乐呵的模样。 老夫人看也不看她的老儿子,而是看了一眼许夫人,轻声地说:“小红今天煎的鱼不错,我想来半条。” 许夫人用筷子夹起一根鱼,要递到老夫人的碗里。但她随即停止了这个动作,她看向我:“红姐,再拿个盘子。” 我明白许夫人的意思,就拿了一个盆子递给许夫人。 许夫人把筷子上夹的鱼递给老夫人:“妈,你吃鱼肚子,鱼肚子上的鱼刺最好剔除。” 老夫人笑着点头:“我更爱吃鱼籽。” 随后,老夫人又说了一句话:“要这鱼籽嘎哈呀?生出来一个个地作人呢?让你吃饭都吃不消停。” 我和许夫人都忍不住“扑哧”乐出了声。 只有许先生,更加不高兴:“妈你这话啥意思啊?你儿子要是跟你儿媳吵架,就从来没对过呗?啥都是她对,你这也不讲理啊?” 老夫人抬眼瞪了许先生一句:“夫妻之间讲啥理呀?越讲理越生分。夫妻之间要讲情,越讲情,感情越浓。” 老夫人顺口溜挺有哲理啊。 许先生气笑了,对老夫人说:“妈你现在要当哲学家呀,说话一套一套的,反正你咋说,都是向着你儿媳妇儿——” 这一中午,许先生都不开晴,一张脸跟门框似的,四四方方的,就没圆润过。 他可能是惦记在省城医院要做手术的大哥吧。 大哥虽然时不时地收拾他,甚至揍他一顿,但是他对大哥的感情很复杂,有儿子对父亲的敬重和依赖,有兄弟对兄长的崇拜和追随,还有下属对上司的遵命。 大哥要做手术,甭管多大的手术,他没在大哥身边,总觉得六神无主,心神不安。 许夫人在午饭时间一直在调节全家人的情绪,说了两个笑话,一个是患者之间发生的笑话,一个是护士之间发生的笑话。 虽然不是太好笑,但也足以证明许夫人尽力了。 午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许先生的手机忽然响了。 这天,他没有把手机放到客厅的茶桌上,而是放在餐桌旁,放在他右手边了。 这也是他今天的一个反常的举动。他是担心省城那面嫂子来电话吗? 电话一响,许先生有些受惊地一把抓起手机,接听了电话,同时他也急忙站了起来,要往餐厅外面走。 他不想让老夫人听到电话里,大嫂谈到大哥的手术。 不过,许先生刚走了两步,就不由得满脸的怒气,他大声地冲手机里嚷嚷起来。 他说:“你干啥吃的自己不知道吗?给客户发的货,现在还没发走?你睡着了?还是睡死过去了? “我昨天上午不就告诉你了吗,一定要想办法把货发走,竟然现在还没发货?你想不想干了?” 许先生的嗓门有点大,两条粗黑的眉毛都立起来了,都快要飞出额头去了。 他一只蒲扇大的大手,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脑后勺,拍得啪啪山响。 老夫人在他旁边都听见这动静了,忍不住咕噜一句:“那不是西瓜,再拍就拍得更傻了!” 许夫人听到老夫人损许先生的话,忍住了笑,她伸手去推许先生的后腰,轻声地说:“你动静太大,吓着老妈,你去客厅打电话吧。” 没想到许先生回头冲许夫人吆喝了一嗓子:“别管我!你管我在哪儿打电话呢?管好你自己得了!” 这句话,在许先生两口子之间,可有点重了。 尤其当着我这个保姆和婆婆的面前,许夫人被许先生训了一句,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喝着汤。 老夫人也听见儿子训斥儿媳妇,她生气地横了许先生一眼。 许先生则一转身,假装没看见老夫人的眼神,他面对着玻璃,又开始呜嗷喊叫地冲着电话在训人。 许先生说:“别跟我叨叨那些废话,特殊时期,啥时候不是特殊时期?你长着脑袋嘎哈的?当球踢呀?你有那本事踢球吗? “不是特殊时期,用你发货呀?我高薪聘请你,就让你发货的,你货还发不出去? “我货都生产出来,单都签出去了,你货发不出去?你有脸说这句话吗?” 随后,许先生冲着手机,说了两句不堪入耳的粗话。 对方在电话里不时地恳求许先生想办法,许先生却由着性子,把对方骂个狗血喷头。 我怎么感觉,许先生是借着这件事,在发泄心里的不安和焦虑呢?当然,我也许是猜错了。 我听说现在火车好像不运输货物了,也不知道这消息准确不准确。 疫情期间,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啊。 看许先生着急的样子,我也替他着急。 第431章 生死一瞬间 一直吃饭的许夫人没说话,但不等于她接受了许先生的骂人。 她忽然把筷子撂到桌子上,走到许先生身边,伸手就把许先生的手机薅下来。 她快步走到餐桌前,把手机“咣当”放到老夫人面前:“妈,你看着点你老儿子,他要是再骂人,就抽他,把他手机摔碎!” 老夫人笑着说:“我哪有那力气,摔不碎。” 许夫人说:“妈,我教你,扔马桶里冲下去。” 许先生气地用手指指着许夫人:“要不是看你怀孕要生了,别说我揍你!” 许先生正走到老夫人身边,要伸手从老夫人的桌前拿起手机,老夫人就用筷子用力地抽打许先生的手: “你揍一个给我看看?我看你咋揍媳妇的,还长猴了,要揍人,你手爪子长齐了吗?” 老夫人的筷子“啪啪地”抽打在许先生的手背上,那动静都把我打疼了。许夫人也在一旁直闭眼睛。 许先生连忙抽回手,生气地说:“妈,你嘎哈呀?公司的电话,生意上的事,你们也不懂,瞎掺和啥呀?” 老夫人回头瞪着许先生:“生意上的事我是不懂,可你骂人的话我懂,人家是来给你打工的,不是来听你骂人家的,人家孩子的父母要是听到你这么骂人,谁愿意把孩子放到你的公司呀?” 许先生还要抢手机,老夫人就用身边的助步器用力地怼老儿子:“给我上一边去,手机没收了,不给你了。等我大儿子回来,公司没有我大儿子,靠你?早让你骂黄了!” 许先生没辙,不敢跟老夫人硬抢手机,他激恼地冲许夫人说:“你跟妈说句好话呀,把手机给我拿过来,货发不出去,不能按时运到客户的公司,按照协议我们要赔偿。” 许夫人淡淡地说:“我不懂生意的事,我能懂啥呀,我就是一介女流,就会生孩子,啥也不会。” 许先生气笑了,忽然双手抱拳,恳求许夫人:“快点,帮帮忙吧——” 许先生又对老夫人作揖:“妈,你儿子再也不骂人了,把手机给我吧。” 许夫人斜睨许先生一眼,看许先生那样,也是真着急。 许夫人跟婆婆求情:“妈,海生承认错误了,你把手机给他吧。” 老夫人严厉地瞪着许先生,说:“我把手机给你,你好好跟人家说话,听见没有?” 许先生连连点头,说:“妈,我听你的。” 老夫人说:“你还得给对方道歉!” 许先生说:“道歉,肯定道歉!” 老夫人把手机用力地往许先生的手掌里一拍:“小海生你又皮子紧了,你大哥不在家,没人管了是不? “可说好了,我再听你打电话骂人,你就别进屋,新房子你也别搬过去了,我和小娟搬过去住——” 老夫人回首看到我,就说:“还有小红,我们娘们搬过去,不用你去了。” 许先生脸上陪着笑,拿起手机,不想,碰到了免提,只听里面的一个男主管不住地说:“大娘,没事,小许总骂人是经常的,我们都惯了——” 老夫人一听,又生气地冲许先生立眼睛。 却听手机里的男主管说:“大娘,小许总骂谁,就跟谁最亲,我不生气,今天的事是我办得不妥,我想好办法了,我们可以用货车运输——” 许先生接起电话又开骂:“你虎不虎啊?货车能赶上火车跑得快吗?到客户那里黄花菜都凉了——” 老夫人抬手又要打许先生,许先生急忙一缩脖子,从餐厅门口跑出去了。 许夫人也放下筷子,不吃了。她走出厨房,回了自己的房间,从房间里拿出一套洗干净的衣服裤子,放到沙发的扶手上。 她又从鞋柜里取出擦皮鞋的刷子,她在玄关半跪下身子,伸手把许先生的皮鞋拿起来,用刷子细心地打亮皮鞋。 我还纳闷呢,许先生骂人有功了?许夫人破天荒地给他擦皮鞋? 许先生已经打完电话,跳完老虎神,他向玄关走去,伸出他的大手爪子摘下大衣就要出门。被许夫人拦住了。 许夫人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干净衬衣,轻声地说:“刚才坐你车回来,我闻到你一身的汗味,换上干净衣服再去公司。” 许先生有些不耐烦:“没时间了——” 许夫人说:“时间有的是,你要善于利用时间,你埋汰吧啦地去公司,员工会感受到你的焦躁和不安。你打扮得体,会给员工增加信心——” 艾玛,许夫人太会说了,一句话,让许先生放下手里的大衣,直接就在客厅宽衣解带,把许夫人递过去的干净衬衫换上。 许先生又换上许夫人擦亮的皮鞋,他胳膊上搭着风衣,已经推门要出去了,忽然回身,双手环住许夫人,在她额头上用力“吧嗒地”亲了一下。 许夫人笑着,用手推着许先生:“好好走路啊,别跑。” 许先生嗯呐一声,下楼了。 许夫人可真厉害,刚被许先生训我,要是我,怎么也得保持一天的生气状态吧。 可许夫人竟然转瞬之间,就不生气了?还给许先生擦皮鞋?美得他! 老夫人已经吃完饭,撑着助步器要离开餐厅,她看到往餐厅走的许夫人。 老夫人就说:“小娟,我要是你,就不惯着他!他要是再敢说揍你,你就揍他!当着我的面揍,往死里揍,我看他咋敢揍你的!” 许夫人抿嘴笑了:“妈,他这不是公司出点状况吗,哪头大,哪头小,你儿媳妇心里能没数吗? “大哥出差在外,海生着急上火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先让他一招,等大哥回来,公司事情也解决了,我再收拾他不迟。” 老夫人说:“到时候可别心软,男人呢,你可不能老是惯着他,他们属狗的,蹬鼻子上脸!” 许夫人冲老夫人挤咕眼睛:“妈,他前院着火,我不能让他后院也着火呀?等他前院的火灭了,他自己的火也熄了,你放心,我肯定收拾他!” 婆媳俩说着话,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午后,我离开老夫人的房间时,许夫人还没走。 她坐在房间里的床上,看到我要走,就顺着门缝冲我招手。我推开许夫人的房门,走了进去。 许夫人示意我把门关上,又让我坐在床上,她说:“大哥等会儿要做手术,你要是下午不忙,就别走了。” 许夫人是担心老夫人心神不宁吧。 许夫人轻声地说:“我去院里看看,没什么事我也早点回来。我妈应该是觉景了,早晨就喝了一口藕粉,中午也没吃啥。 “晚上给她包点馄饨,有汤有水的,她能多吃一口,她够瘦的了,不扛折腾啊。” 我点点头:“我回家遛个狗就回来,大约一个小时吧。那时候大哥应该还没手术呢。” 许夫人说:“行,那你快去快回。” 我要出门时,许夫人却跟出来,叫我到厨房,让我把中午剩下的排骨拿回去喂大乖。 她说:“晚上不能做肉了,家里人都上火呢,吃点清淡的吧。” 我说:“大娘前两天给我一盒肉呢,还没吃没。” 许夫人说:“你不要我也扔了,你拿走吧。喂猫喂狗都是好东西。” 我把保鲜盒放到包里,到玄关换鞋时,看到老夫人敞开的门里,老人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大哥的坎肩。 正在在缝扣子。 老人的后背用力地往前倾着,花白的头发掉下来一撮,她也顾不上把头发抿到耳朵后面,就侧着脸,凑在阳光下,一针一线,给大哥缝扣子。 她眼神微微眯缝着,眼角的皱纹越发密集了,半边脸隐在暗影里,一块额头和一绺头发则被阳光照射着。 我在门口看着她,觉得她就像一尊雕像。就连世界闻名的雕塑家米开朗基罗都雕刻不出这么完美的雕像。 母亲是伟大的,母亲的爱是无私的。 母亲的爱又是默默的,无声的,却像血液一样,渗透在每个孩子的心里。 我穿过几条街道,走进我居住的小区,把拿回去的肉和菜用开水烫一下,涮一下,再用剪刀剪碎了,和米饭拌在一起给大乖吃。 大乖吃得很开心,吃完,还伸着粉红色的薄薄的小舌头舔着我的手指,是感谢我吧。 我也感谢他,他给了我陪伴和依赖,给了我信任和宽容。 午后,我穿过几条街道去许家,在楼下的超市买了一盒草莓,给老夫人拿到楼上。 这盒草莓我没有记在许家的账本上,这是我送给老夫人的春天的礼物。 许家客厅里,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在客厅里来回地走着,似乎身心不宁。 但她说:“刚吃完饭,我溜溜,要不然晚上都吃不进饭了。” 老沈给我发来信息:“大哥进手术室了,我们在走廊里等着呢。” 我说:“大嫂也在吧。” 老沈说:“都在。” 老沈的话里有话,我就问:“都有谁呀?” 老沈说:“秦医生在,还有雪莹姑娘。” 哦,秦医生真的留在省城没回去。还有雪莹姑娘,这孩子真懂事,看起来是陪伴她大娘呢。 我问:“你紧张不?” 老沈只给我发来一个笑脸,没有文字。他肯定是紧张了。谁在门外等候门里的病人手术,谁都会紧张的。 1999年的夏天,我姐姐手术,我在门外等得心惊胆战。 我姐夫平常是一个多稳重的人呢,那一刻,也在走廊里坐不住了,一会儿问我一次:“小红,你看见医生进去了吗?” 我说:“进去了。” 姐夫问:“进去的不是护士吗?” 我说:“医生护士都进去了。” 姐夫点点头,不说话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我跟前:“你守一会儿,我到外面抽根烟。” 我姐夫不抽烟,啥时候又抽烟了呢?男人一紧张,事儿咋这么多呢。 我虽然焦虑担心,但我表面上是非常镇静的。 啥武打片都看过,有啥的呀,狭路相逢勇者胜,越是关键的时刻,越要镇静。 我姐夫不一会儿回来了,身上果然有烟味。 后来等了很久,医生从里面出来了,叫我姐夫,给我姐夫看,从我姐姐肚子里拿出的那些瘤体。一堆土豆子。我姐夫说:“小红,你来看看。” 我看啥呀我看,我看那玩意嘎哈?我发现男人有时候智商是零! 还记得姐姐手术的前一天中午,我和姐姐、姐夫在饭店吃饭,我姐姐对我姐夫说: “我要是下不来手术台,你答应过我的,要照顾我妹妹,照顾我们家,我妹妹在这呢,都听见了。” 姐夫没说话,就是用力地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晚上我在病房陪伴我姐,我姐说:“我跟你姐夫商量好了,我留下遗嘱,要是真的出事,家里的存款给妈一半。” 我的感情和别人不同,关键时候可想得开了,当时就是点点头,啥也没说。 我认为我姐啥事没有—— 可是最近也许是老的缘故了吧,行文至此,还是忍不住落下眼泪。 此时此刻,我忽然能感受到十几年前,姐姐上手术台前的所有想法…… 大许先生也留下了什么话吧,也许,许先生已经收到。也许,老沈早就知道了,当然,大嫂也肯定知道。 人呢,不进一回医院,不知道生命的脆弱。不上一次手术台,不知道生死轮回就是一瞬间! 求五星好评! 第432章 按摩椅差点惹祸 下午三点,省城的医院里,大许先生已经进入手术室,老沈发来一个信息,告诉我这件事。 老沈不是一个多事的人。他这两天却频繁地给我发信息,我觉得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把我当自己人了,向我倾诉呢,要么是他在医院陪大哥,有些忐忑不安。 也许,这两种情况兼而有之。 老夫人站在窗前,呆呆地望着窗外。 我去厨房洗好草莓,端到窗台上,老夫人拿起一个草莓,却在手里来回摩挲着,忘了吃。 窗外,有麻雀扑棱棱地飞过,有些慌乱和仓皇的模样。 北方的树木还是褐色的,灰色的,没有一点绿色,整个小区里都是灰扑扑的。 老夫人说:“红啊,你帮我抓一把粮食。” 我知道,她是要喂这些挺过冬天的小精灵了。 我用盛米的碗在米罐里盛了小半碗米,拿到客厅里。 老夫人把碗放在窗台上,她打开窗户,伸手在碗里抓了一把米,均匀地外面的窗台上。 麻雀一直没有飞来。老夫人还在窗口站着呢,麻雀见有人,就不敢飞过来觅食。 这个下午,许家的客厅有些沉闷,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我到厨房给老沈发信息,询问大许先生的手术进行得怎么样了? 老沈给我发来一个视频。视频里是医院的走廊,大嫂坐在淡蓝色的长凳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忧郁的眼睛。 她神情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大嫂的旁边,坐着一个高挑的女孩,穿着一件米黄色的风衣,长发披肩,脸上也戴着口罩,露出的两只眼睛透着一股聪慧和灵秀。 我认出来了,那是许夫人和前夫秦医生的女儿雪莹。 雪莹的另一侧,坐着目光沉稳的秦医生。 看起来,手术还在继续。老沈在干什么呢?他肯定也是心绪不宁。 楼道里忽然传来动静,有杂沓的脚步声上楼了,脚步声就停在楼门外。 我支棱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忽然,有人敲门—— 许夫人午后曾跟我说过,她下午早点回来。可她上楼的动静也太大了吧? 我来到门口,顺着猫眼往门外望去,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我一愣,不认识这个人,就向门外问:“谁呀?” 门外的人说:“送东西的,开门吧。” 送啥东西来开门呢?打冒枝的吧?我说:“我们没买东西。” 门外的男人粗声大嗓地说:“客户就让送到你们家的——” 他念叨了一下许家的地址和门牌号。确实是许先生的家。 可许先生没说买东西要送回来呀?就算是他买东西,估计也是要拿到新房子那里吧,怎么送回家了呢? 我没敢开门,从兜里掏出手机,给许先生打去电话。 原本打算发短信了,后来一想,事情紧急,还是打电话吧。 电话倒是很快就通了,可许先生却没有跟我说话,一直叨叨叨地在电话后头跟旁人说着什么。 只听许先生说:“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呀?车队准备上吧,马上装货!” 手机那面另一个人的声音传来:“有两辆车有点问题,在修呢——” 那人话音未落,我就听到电话里传来“啪地”一声脆响,吓得我急忙把耳朵拿离手机。这是啥意思啊?杯子掉地上了,还是摔地上了? 应该不是打耳光的声音,打耳光的声音是脆响,但杯子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应该有余音。 刚才电话里的动静就有余音,说明是杯子摔地上了。 吓我一跳,我以为许先生暴怒之下,动手打人了。这个二阎王说不上能干出啥呀。 我悄声地在电话里喂了一声,说:“海生,我是你家保姆红姐,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电话那头的许先生正在拍桌子骂人呢,根本不听我说话呀。 他气急败坏地说:“用你们车队了,你们车子就送修理厂了,公司养你们这些人干啥吃的呀? “该你们出力的时候,你们就趴窝?是不是看我大哥没在公司,都不拿我当领导啊?” 随即,手机里传来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解释说:“那啥,你不能赖我呀,那两辆大货早就要修理,可修车费还欠着,人家不给修——” 许先生不知道在指挥谁呢,他气哼哼地说:“把某某找来,那笔修车费,他给用到哪去了!” 随即,手机还啪地一响,许先生不知道把手机扔到哪了,呱唧,掉线了。不掉线也没用了,许先生公司那头已经把他弄得焦头烂额,他顾不上家里了。 门外,男人还在敲门。 我不高兴地对门外的男人地说:“你消停点行吗?谁给你买的东西?谁让你把东西拉到我家的?你说说看,我能随便给你开门吗?” 门外的男人骂骂滋滋的,不耐烦地说:“一个女的,让我把东西拉到这来——” 女人?我问:“女人叫啥名字?” 门外的男人更不高兴了,生气地嚷嚷:“我一个送货的工人,我还查人家户口呀,我给人家介绍对象啊,打听那么详细? “我们货送到了,你要是再不开门,我们就把东西撂到楼梯上,走人了。等会就得你们自己把东西挪进屋!” 一个女的,买的啥东西呢?许夫人也没说话呀。我又准备给许夫人打电话问问。 可许夫人的电话一直没打通。 这时候,老夫人听到门口的动静了,她撑着助步器走过来,问我:“谁来了?” 我说:“大娘,有人送货,咱家买东西了吗?” 老夫人说:“你问问送的是啥货?” 我就提高嗓门,问门外:“师傅,你们送的是啥东西呀?” 工人不高兴地说:“一个按摩椅,老大老沉了,要不是担心你们女人搬不进去,我早走了。” 按摩椅,谁买的?许夫人没说买按摩椅啊! 老夫人忽然说:“哎呀,我想起来了,是梅子,你二姐,说要给我买个按摩椅,估计是真买了,给送来了。快开门吧。” 老夫人不管那些,就想开门。 我急忙拦住她:“大娘你别着急,我先给二姐打个电话。” 二姐的电话一打就通了,二姐在电话里呼哧带喘地说:“东西送到了?” 我问:“你是说按摩椅吗?” 二姐说:“我马上也要上楼了——” 虚惊一场,真是二姐买的按摩椅。 我打开门,急忙向门外的师傅道歉,又道谢。 师傅把按摩椅直接抬到老夫人的房间。那么大个家伙,竟然是组装完成的成品了,不是零部件。 这时候,二姐也上楼了,她给了师傅运送费,师傅下楼了。 二姐喜滋滋拉着老夫人的手臂:“妈,我给按摩椅插上电,你躺上去试试,贼舒服,哪都能给你按摩到。” 老夫人有点新奇地看着这个庞然大物,绕着按摩椅走了一圈。 她房间本来也不大,再摆个按摩椅,老夫人撑着助步器,都快没地方走路了。 二姐给老夫人介绍按摩椅的各种功能,什么颈椎能按摩,什么腰椎也能按摩,甚至两只腿两只脚都能按摩,啥病都能治。 听二姐那么一说,一个按摩椅买回家,啥药也不用吃了,包治百病。 二姐把按摩椅说得天花乱坠,老夫人被蛊惑,跃跃欲试,要坐到按摩椅上。 但她自己还坐不明白,在我和二姐的帮助下,老夫人终于半躺到按摩椅上了。 二姐就插上电,按摩椅就忽悠悠地动起来。 二姐欣喜地盯着老夫人的脸:“妈,得劲不?” 我看按摩椅上各个部件都在抖动,躺上去应该不错吧。 老夫人躺着似乎不太舒服,她脸上的表情是龇牙咧嘴的,把我给逗笑了。 过了片刻,老夫人说:“梅子,你赶紧的,把电拔下来!” 二姐说:“还没开始全套按摩呢,拔下来干嘛?” 老夫人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她说:“赶紧拔下来,我心脏病快犯了。” 二姐一听老夫人说这话,她赶紧伸手把按摩椅的插头从插座上拔了下来。 老夫人从椅子上颤巍巍地坐起来,扶着窗台,要往床上走。 我扶了老夫人一把,老夫人手一挨到床,才松懈下来,她爬到床上说:“梅子,你趁早把这东西拿走吧,我享受不了。” 二姐纳闷地问:“为啥呀?躺上去多舒服啊?” 老夫人说:“可拉倒吧,快把我这老骨头抖落零碎了。” 二姐说:“按摩就是这样,要是没啥动作,你还按摩啥?” 老夫人伸出两只手掌,用力地揉着耳朵:“这东西动静也大,震得我耳朵可不舒服了。” 二姐说:“妈,你耳朵不是背吗?这点声音还能听见?” 老夫人说:“我耳朵是背,可不是听不见,这声音刺耳朵。” 二姐问我:“红啊,你听按摩椅的动静大吗?” 的确是大,我也不喜欢这个动静。 二姐不高兴地瞪了我一眼,随后,又怂恿我坐到按摩椅上,享受一下。 我不想坐按摩椅,可二姐生拉硬拽,非要让我体验一次不寻常的感觉。 好吧,那就体验一下吧。 我坐到按摩椅上,二姐一插上电,身下的椅子跟抽风似的,哆嗦个不停,弄得我的心脏也开始哆嗦起来,我赶紧叫停。 可二姐不拔下插座,她还劝说我:“红啊,你得多坐一会儿,才能感受到按摩的滋味。” 再等一会儿我就过去了,啥滋味啊?死亡的滋味呀? 我是真不高兴:“二姐,你快拔下插座,我心脏真不行了!” 一旁的老夫人看到二姐不拔下插座,我又不太舒服,老人就走向插座,吧唧,把插座拔下来。 我吓坏了,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老夫人身边: “大娘,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摔着可咋整啊,大哥没在家,你出点啥事,家里不得乱套吗?” 二姐也吓得一张脸通红通红的,她说:“妈,你得撑着助步器,要是摔断了胳膊腿,我老弟回来还不得骂死我。” 然后,二姐冲我来了:“小红你也是的,你吵吵把火的嘎哈呀?按摩椅坐着多舒服呀,非要下来,看把我妈急的,拔插头去了,我妈要是摔着,你不得负责呀?” 二姐的话特别不好听,但我没搭理二姐。我已经了解她的为人了,她就是这样,遇到事情就赖叽。 没事的时候,她小嘴叭叭可能说了,哪都能显着她的能耐,可一旦遇到点事,她就立刻灭火。 并且,她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就得连忙拉一个垫背的。 我说:“大娘,你得答应我,我在你家的时候,你可别松开助步器,要不然我担待不起啊,责任太重大。” 老夫人却云淡风轻起来:“梅子,能怪小红吗,也不能怪我,都是你这个按摩椅惹的祸,嗡嗡地直叫唤,把我脑子叫糊涂了,就忘记拄着助步器。” 二姐又开始数落老夫人,数落完老夫人,又数落我。 我不听二姐啰嗦,到厨房做饭去。 二姐却大声地吩咐我:“晚上烙点韭菜盒子吧,我想吃韭菜盒子。” 我看二姐像韭菜盒子,烙韭菜盒子多费事啊! 我没吭声。 第433章 暴跳如雷的雇主 老夫人训二姐:“要吃韭菜盒子,回你自己家吃去,别到这来啥都指挥我们!” 二姐不高兴,半是撒娇,半是耍赖地说:“妈,我给你买个按摩椅,我连两个韭菜盒子都吃不上?” 老夫人很快被二姐哄迷糊了,就大声地冲厨房说:“红啊,下楼买点韭菜吧,家里有个馋痨,要是今晚吃不到韭菜盒子,就得馋死呀!” 我被老夫人的话逗乐了。还没等我说话呢,二姐一听老夫人答应了她的要求,她就兴奋地快步走到厨房,对我说:“红啊,你先和面,我下楼买韭菜,你还想吃啥,我一起买上来。” 我瞄了一眼二姐越来越胖乎乎的身体,啥也没说,只是笑笑。 二姐已经忘记刚才训我的事了,乐颠颠地下楼了。风衣都没披着。 好在楼下就有个菜店,不一会儿,二姐又咚咚咚地上楼。 我这个年龄的女人,就够活泼够不靠谱了,这是没见到许家二姐之前的想法。 自从见到许家的二姐,发现我跟二姐比,小巫见大巫,她的行为能扣我圈啊! 二姐摘韭菜那叫一个快呀,用菜刀一切,直接把一寸长的带泥土的韭菜根切掉,扔进垃圾桶。 随后,她把韭菜放到盆里洗两遍,她的活儿就算干完了。 韭菜根多好吃,这个败家女人。 我和好面,把韭菜切成碎末,又打了几个鸡蛋煎一下,用铲子在锅里把鸡蛋饼捣碎,和韭菜末搅拌到一起,韭菜馅就拌好了。 我又做了一个冬瓜虾仁粉丝汤,看看时间快到五点半,便拿出电饼铛,开始烙韭菜盒子。 期间,我给老沈发去一句话,问大许先生怎么样了。老沈却始终没有给我回话。 这是什么意思呢?大许先生已经出手术室了,老沈把大哥推到病房照顾呢,就没时间给我发信息了? 还是大许先生手术出现什么状况了呢? 否则的话,老沈为何不给我回信息呢? 二姐也有些心神不宁,她捏着手机,在厨房里走来走去。她自言自语地说: “嫂子咋不接电话呢?咋地了?大哥手术出啥事了咋地?大嫂为啥不接电话呀?” 我说:“二姐,你到客厅转悠行吗?你把我转悠迷糊了。” 二姐小声地对我说:“我能去客厅转悠吗?那我妈不得看不出来呀?” 我说:“那你去南阳台转悠——” 二姐说:“我不去南阳台,南阳台一个人没有,我去转悠啥,多害怕呀。” 哦,二姐这是让我给她壮胆呢。 韭菜盒子刚烙出一锅,许夫人回来了。 这天,她身后没有跟着许先生。看来,许先生还在公司发脾气呢,不知道公司的货物有没有顺利发出去,不知道那个大货车有没有修理好。 二姐一见许夫人回来了,急忙冲许夫人招手,她小声地说:“小娟,你来,快点。” 许夫人并没有加快脚步,想加快也加快不了啊,她的肚子已经很大,孩子快要出生了。 许夫人慢条斯理地走进厨房,一脸的云淡风轻。 二姐急忙问:“大嫂电话打不通,咋回事啊?大哥手术做完了吗?” 许夫人坐在餐桌前,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抬头看着二姐:“刚跟老秦通完电话,手术挺顺利——” 二姐咣当坐在椅子上,兴奋地说:“真的呀?大哥没事了?” 许夫人说:“没啥大事,就是囊肿有点大,超过8厘米,肾积水也挺多,要进行病理检测。还没出结果呢,明天能出结果。” 二姐大概跟我一样,不懂这些,她听大哥手术没事,她就放心了,坐在餐桌前,伸手抄起一个我刚烙好的韭菜盒子,大口地吃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被烫得直哈气。 老夫人很会察言观色,她看见儿媳妇和女儿脸上都是轻松的表情,她也轻松了,脸上也露出笑容。 她还跟许夫人讲述二姐送的那个按摩椅的事。二姐一听,就怂恿许夫人也去按摩椅上坐坐,享受享受。 许夫人还没等说话呢,老夫人就郑重地看着二姐说:“梅子,你可别让小娟坐按摩椅,多危险呢,她要生了,还跟你一起玩?” 二姐笑着,不说话了。 二姐吃完饭走了,把桌上吃剩下的韭菜盒子,她都装到食盒里,拿回家去。 我收拾完厨房要走的时候,许先生进门了,一进门,他就亮着嗓门说:“哎呀,我在楼道里就闻到韭菜盒子的味,是不是咱家烙的?” 我一听,坏了,这家伙肯定是没在外面吃饭,跟我要韭菜盒子呢。 果然,许先生径直走到餐厅门口,扒着门框问我:“红姐,还有韭菜盒子吗?我还没吃饭呢。” 哎呀,都这个时间了,他在外面没吃饭,那他嘎哈了?公司的事情忙成这样吗? 许夫人从房间里走出来:“红姐该下班了,我给你烙韭菜盒子吧。” 许夫人特别体谅保姆。 老夫人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听见许先生没吃饭呢,她也要到厨房,给儿子烙韭菜盒子。 二姐买了两捆韭菜,我当时看着太多,留下半捆,这回还用上了。 我就让他们去客厅说话,稍等一会儿,韭菜盒子就能烙好。 烙韭菜盒子我用的是开水烫面,面软和。 我和面的时候,许夫人已经煎好了鸡蛋。 许先生也挽着袖子下厨,把洗好的韭菜切成碎末。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开始拌韭菜馅。 揪剂子,擀面皮,包韭菜盒子。 许先生也不闲着,扒蒜,在捣蒜缸里把蒜瓣捣成蒜泥,用调料拌好,端到餐桌前,准备开吃了。 我烙好韭菜盒子,许先生用筷子夹起一个盒子,蘸着蒜泥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太香了,我都快饿死了!” 许夫人说:“公司的事情办妥了?” 许先生说:“我吃饭的时候别问我这个,多堵挺啊,我不得噎着啊?” 老夫人笑笑,站起身,撑着助步器要离开餐桌。 许先生说:“妈你坐下呗,陪我吃饭呢。” 老夫人说:“我不陪你吃,也就你媳妇愿意陪你吧,还拿自己当香饽饽呢。”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离开,不一会儿,老夫人的房间里就传出电视剧的声音。 老人是看看儿子的脸色,看她老儿子脸色挺好,那大儿子那面就应该没啥大事。老人就放心地回自己的房间。 许先生见老妈回房间了,才对许夫人说:“刚才大嫂给我打电话,说手术顺利,大哥已经回病房。” 许夫人点点头,没说什么,把一杯水推到许先生面前。 许先生稀里呼噜地吃了几个韭菜盒子,肚子里有底儿了,才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地喝水,一气儿把一杯水全干掉。 许先生见许夫人没说话,他有点奇怪。 他端详着许夫人的脸,忽然问:“大哥不会是有别的事吧,大嫂故意没告诉我的?” 许夫人摇头。许先生不解地问:“摇头啥意思?没事?” 许夫人说:“大嫂也不知道严重性,老秦刚才打电话,说大哥的囊肿有点大——” 许先生有点慌乱,急忙问:“小娟,老秦那话是啥意思?癌症啊?” 许夫人淡淡地笑了:“没那么严重,不过,要在医院多住两天。” 许先生还有点不放心,问:“到底严重不严重?” 许夫人说:“要等病理检测结果出来才知道。不是大事,是老秦比较小心吧,他建议做一下病理检测,这样我们大家也都放心。” 许夫人说完,问许先生:“公司怎么样了?客户的货物运送出去了?” 许先生说:“运出去了,走大货。” 许夫人说:“那就好,要不然公司有事,大哥在医院里住着也不踏实。” 忽然,许先生叹口气:“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呀,以前大哥在家里,这些事不用我管,我就负责签单谈项目,有整不好的事情,大哥也帮我解决。 “可大哥这次住院,家里啥事都得我负责,其他副总不敢私自做决定,我这个累呀,累心!” 许夫人说:“领导是干啥的?就是解决问题的,这回你知道大哥不容易了吧。” 许先生很快就吃完饭。他吃饭快。 两口子起身回他们自己的房间。回房间前,许先生才想起来问我:“红姐,你下午给我打电话,有啥事吗?” 我说:“没事。” 有啥事也不赶趟,都解决完了,我就没跟许先生说按摩椅的事情。 我收拾厨房,准备回家。大乖肯定等着急了。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消息进来,不会是老沈的消息吧? 我把手机拿出来,看到短信的确是老沈发来的。 他说:“大哥已经回到病房,一切都好。” 我说:“晚上你要在病房里陪护吧?” 老沈回复:“大嫂要换我,我没让,可我一个人吧。” 我问:“你累不累?” 老沈发来一个笑脸。 他肯定很累。 老沈又说:“小军今天出去办事,原本他要去我家看看小鹦鹉——” 哦,老沈是想让我去他家一趟吗? 老沈说:“你要是有时间,就过去看看。我担心家里停电,自动喂食器出毛病,这一天眼皮老是跳——” 我说:“马上就下班了,我过去看看。” 我和老沈挂断电话,我就往门口走。。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听到许先生在房间里打电话,很气恼的声音。 他说:“又出啥事了?货车让人给劫了?让谁给劫了?这东西不能吃不能喝,这帮人劫这个嘎哈呀?穷疯了?” 地434章 房框要散架 许先生气恼地说:“养你们这些白吃饱有什么用?刚出城就被劫了?什么,还没出城呢?你们窝吃窝拉得了!” 我不知道许先生说的货车被劫是怎么个情况?这年头路上还有劫匪吗? 也说不定啊,大千世界,啥奇葩的事情都可能出现。 可是,许先生公司生产的是配件,硬邦邦的铁家伙,劫走那玩意嘎哈?卖废铁呀? 五角钱一斤,这劫匪也够二百五的,比我还笨,多费事啊! 没听见许夫人的声音,只听见许先生呜嗷喊叫地骂人。 楼道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以往有散步的人出去或者回来,但今晚一个都没有遇见。 小区里,也比较安静,连狗叫声都没有听见。 远处街心公园里,广场舞的音乐声也消失了,倒是显得街道上安静了很多。 我顺着人行道,往老沈家走去。 上次我是悄悄地去老沈家,这次我是带着老沈的任务去他家,光明正大,走路都带风。 赶到老沈家,老沈家的楼道里也是静悄悄的,因为疫情的关系,大家都关门闭户,不出门了。 我站在老沈家的门外,歪着耳朵听听门里的动静,又象征性地敲敲门。 知道门里没有人,我是给小鹦鹉知会一声,免得我冷不丁一进去,吓它一跳。 我刚敲了两下门,就听到门里传来噗哒噗哒的声音,好像一个懒散的女人穿着拖鞋向门口走来。 我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跑。后来一想不对,老沈吩咐我来的,我是来执行任务的,就算房间里有人,我也不用怕,跑什么呀? 于是,我又把后退的脚步收回来,站在门口没动,等待门从里面被推开。 但等了半天,门里面再没动静了。我又伸手敲门,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什么意思?门里到底有人没人?我渐渐失去了耐心,时间也不早了,我还得回家遛狗呢。 我伸手按下了密码,门应声向外打开,只听噗哒噗哒的声音又传过来,一道影子忽悠一下向我头顶扎来。 我吓得立刻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嗓子里蹦出一声尖叫…… 却听噗哒噗哒的声音,又忽地一下飞走了—— 天呢,原来是小鹦鹉,噗哒噗哒的声音,是小鹦鹉扇动翅膀的声音。 小鹦鹉又飞回到沙发扶手上站着去了,两只黑溜溜的小眼睛戒备地盯着我。 小鹦鹉以为开门的是老沈,小家伙打算飞过来迎接老沈,站到老沈的头顶亲热一下。 没想到它要落下时,终于发现脑袋的形状不对,老沈的脑袋是寸头,我的脑袋上是长头发,于是,它又扇动翅膀飞走了。 我定了定神,打开老沈家的灯。 先去阳台拐角,查看鹦鹉的笼子。 老沈给鹦鹉买回一个好大的笼子,里面还是复式结构,带楼梯的,有食盘,有喝水的小碗,还有横杆,让鹦鹉可以站在上面。 鸟笼子的下方有个大大的托盘,托盘上面有白色的鸟粪。 我又查看了一下自动喂食器和自动喂水器,都有电,老沈多虑了。 我在房间里巡视一遍。卧室的门是关着的,里面没有鹦鹉鸟粪的痕迹。 老沈女儿的房门也是关着的。 我又开始搜索客厅,沙发扶手上有两粒鸟粪,阳台地面上有很多白色的鸟粪,客厅里也有几点鸟粪。我准备收拾走这些污秽。 我不知道用什么能把这些污秽擦拭干净,就用手机拍下视频,发给老沈。 老沈很快跟我视频,他说:“你到我家了?” 废话,没到你家,咋给你拍的鸟粪视频? 我说:“刚到你家,沙发扶手上也有,用什么能收拾干净呢?” 老沈开始指挥我:“你看到客厅有个茶桌吗?” 我说:“能看不到吗?那么大的东西摆在沙发前面。” 老沈笑了:“茶桌下面有包湿巾,你用湿巾收拾鸟粪。” 哦,我这个笨呢,脑袋就是不转弯。 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从餐桌下面拿出湿巾,抽出一张,开始给小鹦鹉收拾它的鸟粪。 我对老沈说,鹦鹉要飞到我脑袋上的事情。 老沈说:“它是手养鹦鹉,非常黏人,我走了,它就开始黏小军,小军不去,它肯定寂寞。” 我把屏幕转向鹦鹉。此时,鹦鹉已经飞到老沈家最高的那根杆子上,小家伙离我远远的,生怕我抓它。 我问老沈:“大哥咋样了?” 老沈说:“睡着呢——” “你吃饭了吗?” “雪莹给我送的饺子,我还剩两个,没吃了。” “雪莹这孩子,真懂事。” “雪莹的爸爸不一样,那多文明的一个人啊,孩子也教育得文明。” 我想起许先生,笑了:“你不说我还忘了,你们小许总今天发脾气了,那家伙,在家蹦高高地骂人,骂得可花花了。” 老沈说:“小许总在家能骂谁呀?家里谁能惹着他?” 我说:“不是家里的事,家里的事他一般都嘻嘻哈哈就过去,他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好像是货车刚出城就被劫,也不知道具体咋回事。” 老沈脸色郑重起来,问我:“被劫了,不是请火车皮运走的吗?” 我说:“这不是疫情吗?火车不给运了,就用大货运的,你们公司生产的零件谁劫呀?” 老沈说:“坏了,估计是被防疫给截住,不让出城。” 哦,老沈这么一说,我忽然明白了,不是劫走,是截住。 妈呀,那咋办呢?货物要是不及时地运送出去,逾期的话,还不得赔偿人家损失? 老沈说:“我想想办法吧——” 老沈已经没有心思跟我聊点情深意长,我也意兴阑珊,挂了电话。 随后,我忽然觉得后背冒凉风,我给老沈发去一条信息: “你千万别跟小许总提这件事啊,你要是一提,他就知道是我跟你说的,那他就会开除我!” 老舍发过来一句话:“放心吧,不会的。” 他不会跟许先生提这件事,还是他跟许先生提的时候,不会提我呀? 这个混球,不能拿他当人,耽误事! 往家走的路上,我后悔了一路,最后还是没忍住,给老沈又发去一条微信: “你如果敢把这件事告诉大哥,我就再也不搭理你了。” 后来,我又觉得这话不够力度,我在老沈心里的地位没这么重吧? 于是,我想到了老沈家的小鹦鹉。 我又给老沈发去信息:“小许总要是知道是我说的,我就把你家窗户全部打开——” 我的意思很明显,我就打开窗户,让小鹦鹉飞走! 老沈回复两个字:“好的。” 啥“好的”?他的意思是,我打开窗户也没关系?这个犊子太恨人! 一晚上我都没睡好,暗暗地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跟老沈学说许先生家的事情。 但我没记性啊,又给说出去了! 第二天去许家上班,给我开门的竟然是一颗大光头。 吓我一跳! 我用眼角偷偷地打量许先生,只见他脚上蹬着一双拖鞋,身上穿着灰色的运动服,一只袖子撸到了胳膊肘,露出胳膊上花花绿绿的纹身。 他的手里正攥着一个东西,是一把精致的小钳子。他正在跟许夫人聊天。 这天,许夫人也在家,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核桃仁吃。 许先生给我打开门,又回到茶桌前,一只腿弯曲,一只腿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拿着核桃,另一只手里的小钳子就夹住手里的核桃—— 只听“嘎巴”一声,核桃裂开,许先生把核桃仁捡起来,放到旁边一只碟子里,他又用钳子夹另一只核桃。 咦,许先生夫妇怎么都在家呢?出啥事了,都放假了? 我忍不住问两人,许夫人脸上漾起笑意,说:“红姐,今天是周日——” 不对呀,要是周日放假,我也应该放假呀,我咋又来老许家上班? 来许家应聘保姆时,我跟许先生谈好,一个月是两天假日,后来轮到周日,许夫人就对我说:“要是我不值班,你周日就可以放假,在家歇一天。” 看起来,许夫人这天不值班。 我呢,都是被老沈这个混蛋给气糊涂了,忘记放假的事情。 我说:“小娟,你们放假在家,那我回家了。” 许先生说:“红姐,你来都来了,就别回去了,中午再做一顿饭回去吧。” 许夫人看着我,笑着说:“海生还想吃韭菜盒子,昨晚没吃够,我又嫌麻烦,不愿意给他烙。” 这个许老二呀,咋这么馋呢?不能等明天中午再吃吗? 我说:“海生,我明天中午再给你烙韭菜盒子,行吗?” 许先生央求说:“红姐,我只能周末吃韭菜盒子,平常上班不能吃韭菜,大哥不让我吃。 “蒜呢,葱啊,都不让,大葱我还能偷摸吃点,吃完刷牙嚼泡泡糖,还好使,吃完大蒜和韭菜,那味一天也没不了——” 我明白许先生的意思了。 我原本打算回家洗点衣服和被单,看来只能下午回家了。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烙韭菜盒子。 许家没有韭菜,我又下楼到菜店买点宽叶的韭菜。 回到许家,我刚进厨房,许先生就跟进来:“韭菜我洗,你和面吧。” 许先生摘韭菜和二姐不同,许先生两只蒲扇大的大手爪子,一根一根地撸韭菜叶呢。 我说:“你那么干活慢,我看二姐直接把韭菜根切掉了。” 许先生呲牙笑:“二姐那是虎,在我家她都虎出名了。韭菜根最好吃,小娟还说,韭菜根最有营养,都让二姐给扔掉了。你可别跟我二姐学呀。” 许先生一点也不傻。 正和面呢,门外有人敲门,许先生已经洗好了韭菜,他去客厅开门。进来的是小军。 听见许先生笑着对小军说:“哎呀,这是谁家的新姑爷呀,捯饬得这么帅,你刚相亲回来啊?” 我探头向客厅张望。只见小军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装,脚上是一双崭新的皮鞋,头发好像还喷了发胶,亮晶晶的。 跟小军以前随意的穿着不一样啊。 小军腼腆地笑了,躲开许先生的眼神,说:“二哥,你眼睛太毒了,还真让你猜着了,我回家之后,就被老爹摁住了,说啥不让我走了,衣服往我脑袋上一套,押着我去相亲的。” 许先生笑了,两人在客厅里说着什么。 小军三十出头,虽然没有正经的对象,但他外面也是花红柳绿,一直没素着。 此次老爹出马,让他正经八百地处个对象,看起来,也要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收心找对象了。 我擀皮包盒子的时候,许夫人和老夫人都到厨房帮我包盒子,我就负责擀面皮。 老夫人跟她的老儿子说起二姐送的按摩椅,她说:“你二姐送来那个东西,说是让我享福,我可享不了那福,我往上一坐,赶上受刑了。” 许先生就去老夫人的房间,查看二姐送的按摩椅。 小军似乎也跟进老夫人的房间,两人好像试验了一下按摩椅,不时地发出欢快的笑声。 不一会儿,许先生回到厨房,两只胳膊肘撑着门框的两侧,小眼睛咔吧着瞅着问老夫人:“妈,那按摩椅你不要了?” 老夫人说:“你给你二姐打电话吧,让她下午拉走,在我房间还占地方,我的助步器走路都撞墙。” 许先生笑着说:“不用我二姐拉走,二姐既然送来就留下吧。你不要我要,我看着挺好,刚才躺了一下,挺舒服!” 老夫人扭头问儿子:“你喜欢呢?打八折卖给你。” 许先生气笑了,说:“二姐给你的,你向我要钱?” 老夫人说:“你二姐给我的,也不是给你的。这样吧,你要是嫌贵,半价卖给你。” 许先生摇头:“还是给你二闺女打电话,让她拉走吧。” 老夫人想说什么,大概是想把按摩椅送给许先生吧,许夫人急忙冲老夫人摇头,不让老夫人说话。许夫人回头对许先生说:“这样吧,这个按摩椅真不错,我也喜欢了,妈,你别要半价了,四折行不?四折要是行,我就掏钱买了。” 许先生笑了,对许夫人说:“小娟你咋这么虎呢?妈肯定会白送给我,你却给四折。” 老夫人说:“小娟,就四折卖给你了。” 许夫人说:“海生,我快过生日了,你就把按摩椅钱帮我付了,就算是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许先生挠着他的大光头,咔吧着小眼睛,对老妈和媳妇说:“我算看明白,你们婆媳做扣让我钻呢,这钱我无论如何都省不下了,是不是?” 老夫人说:“你不要拉倒,我让你二姐下午退回去,能退回一万多块钱呢,比你给的多。” 许先生长叹一声:“我认栽了,四折就四折,娶个傻老婆,啥招都没了。” 许先生心情不错,两只手忽然攥住门框的横撑,两只脚离地了——哎呀我的老天爷呀,他做引体向上呢!门框不得让他薅下来呀? 许夫人急忙叫停,说:“小祖宗,老房框了,你那大坨再这么折腾,房框就散架了!” 求催更。 求五星好评! 第435章 不能结婚 许先生笑着离开了。他和小军两人把按摩椅抬去健身房,两人换班在按摩椅上来回地按摩,不时地爆发出笑声。 我暗自庆幸,看来,老沈这个家伙没有把我的话,透露给许先生。 我的心刚放回肚子里,许先生的手机响了。 许先生又不淡定了,在健身房里嗷嗷地打电话。 只听他说:“车门都封上了?真的假的?没吃没喝,没地方撒尿,骗我吧?我已经去市里找过人,说给咱们放行啊,还没放行? “又谁来了?谁管那片?你给我说清楚?你不清楚?你干啥吃的不知道吗?赶紧给我整清楚,这回到底是谁截你们!” 许先生的电话打了挺长时间,随即,他又打出去两个电话,似乎情况不太妙啊。 小军也不笑了,也不玩了,钻进厨房,站到我身后,说:“嫂子,赶紧烙韭菜盒子吧,都包出这么多了。” 看起来这孩子饿了。老夫人就让我去烙韭菜盒子。 我插上电饼铛,用刷子往锅底刷了一层薄薄的油,一锅能烙六个韭菜盒子。三分钟之后,我再烙韭菜盒子的另一面。 两面金黄,韭菜盒子就熟了。我把熟了的韭菜盒子盛到碟子里,小军立刻端走了,也不坐下,伸手抓了一个韭菜盒子,就要往嘴里塞 。他也不怕滚烫的韭菜盒子把他的舌头烫出泡。 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断喝:“别吃了,赶紧走!” 是许先生吆喝小军。 小军嬉皮笑脸地对许先生说:“二哥,我让你从家里叫出来,早饭就没吃上,午饭你还不让我吃?” 许先生不高兴地瞪着小军,说:“去市里办事,你整的一身韭菜馅味,谁见我们不躲呀?” 小军说:“你去市里,我不是在车上吗?” 许先生说:“你吃完了韭菜盒子,整的车里都是韭菜味,我身上也得有味,你听二哥的行不?晚上二哥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许先生连哄带吆喝,把小军劝走了。他自己当然也没有吃一口韭菜盒子。 做生意真不容易,连口想吃的美味都享受到啊。 小军下楼前,到厨房跟我打招呼,他说:“你这两天有空就去我师父家看看,给鹦鹉收拾收拾笼子,笼子里盘子要是不换,它就该满屋拉屎了。” 我点点头,说:“好。” 小军又说:“我二哥脾气上来,也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外面,不管人多人少,就呜嗷喊叫地训我,我看这一半天,我是走不开了,我师父家你就多费心——” 小军话没说完,身后就有一只大手爪子伸过来,薅着小军的脖领子,就把小军拽走了。 只听许先生说:“你跟你师父近呢,还是人家红姐跟老沈的关系近呢?还用你嘱咐?人家备不住都搬过去住了。” 许先生的话,老夫人和许夫人都听见了,我用眼角扫着两人,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许先生什么都话都不忌讳呀。 许先生已经走了,可马上又来到厨房,冲许夫人嘴唇蠕动着,用唇语说了什么,我没看清。 随后,许先生这次是真下楼走了,楼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中午,老夫人吃了两个韭菜盒子,她不敢多吃,吃多了韭菜,她胃里不舒服。 许夫人吃了几个,剩下的韭菜盒子,我就用盘子扣上,没有放到冰箱里。 这样许先生回来,直接把韭菜盒子放到微波炉里稍微热一下,就能吃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回房间之后,许夫人坐在餐桌前,一边慢慢地用叉子叉着水果吃,一边打电话。 她是打给秦医生的,她问:“病理检测出来了吗?” 秦医生的声音隐约地传来,说:“要是出来了,我早就给你打电话。等着急了?” 许夫人说:“海生比我着急,也不敢问我,怕我呲搭他。刚才着急出门,又叮嘱我,得到消息,就给他打电话。” 秦医生说:“听说城里城外,大货也不让走了,他们公司没有运出去货吧?” 许夫人说:“让你说着了,有一个客户的货着急发走,好像刚出城就被截住。” 秦医生说:“不太好办吧?” 许夫人说:“海生应该有办法,大哥的病咋样,不会有什么事吧?” 秦医生说:“应该不会是大事,今天周末,估计不能出结果了,等出了结果,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许夫人有些歉意地说:“大哥的事让你跑前跑后,不会耽误工作吧?” 秦医生说:“我这些天正好休假,来省城看看闺女。” 许夫人说:“前两天我看雪莹的朋友圈,我感觉她好像处对象了,你发没发现她有男朋友?” 秦医生笑了,沉吟了一下,说:“雪莹不让我告诉你。” 许夫人忽然板起脸,不高兴地说:“你什么意思,这事还想瞒着我?” 我听许夫人的口气,她有些紧张,有些反应过度吧。 秦医生说:“你看,雪莹就说了,要是知道她在处对象,你肯定紧张。” 许夫人说:“我紧张了吗?” 秦医生说:“雪莹都那么大了,也该处对象了——” 许夫人说:“她还要念两年研究生,还要读博呢,处对象就得结婚,那多影响雪莹的前途啊,你当爸的这么没正事呢?” 秦医生笑了,半天,才说:“雪莹有自己的想法,你也别操心了。” 许夫人不高兴:“你啥意思啊?我不是雪莹的妈?你不操心可以,你又找个小老婆给你生个大胖儿子。 “我不行,雪莹什么时候都是我闺女,我不操心行吗?你看,一眼没照顾到,她就处对象!” 秦医生说:“小娟,你有点过分了——” 许夫人强硬地说:“我怎么过分了?你在家照顾雪莹,咋照顾的?处对象了现在才告诉我,你知道那个男生啥脾气啥秉性吗?要是摊上一个脾气暴躁的呢? “再说了,雪莹的身体你不是不知道,咱俩以前探讨过,不许雪莹结婚,你咋答应我的?现在雪莹有对象还瞒着我,你到底啥意思?” 秦医生说:“小娟,咱们都年轻过,雪莹正是风华正茂,你说我怎么跟她谈呢。” 许夫人说:“我说的吗,你怎么在省城待了好几天呢,原来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想装老好人不跟雪莹说,那我跟雪莹说!” 秦医生连忙劝阻许夫人:“小娟,你不能来硬的,她心脏不好,你不能刺激她——” 许夫人不客气地怼秦医生:“还用你教我?我知道咋跟女儿谈!” 许夫人咣当地把手机扔到了桌子上,两只手捂着脸,半天也没说话。 我在灶台上刷碗,两人的对话听得不是太清晰,但听了个大概。 雪莹有先天性心脏病,已经做过两次手术。那孩子包里常年带着药。 我曾经替许夫人回大安参加过秦医生儿子的升学宴,当时见过雪莹一面,后来,老夫人过生日,在生日宴上,雪莹也来了。 只感觉这个女孩脸色苍白,身体有些单薄,但她脸上神色淡定,眉宇间透着聪慧,是吸收了秦医生和许夫人两人的优点。 上天真不公平,让这么美的女孩得了这样的疾病,难道患这种疾病的女孩,就不能与心爱的恋人到一起吗?这可有点太残酷了。 许夫人沮丧地坐在椅子上,她好像一下子衰老了很多,眼角的鱼尾纹都越发地突显了。 这是一个让她挠头的问题。 第436章 发飙 许夫人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她两只手支着额头,眼睛无目的地盯着桌面,好像被什么定住了似的。她脸上的神情有种无助和悲怆。 这是我从来没在许夫人的脸上看见过的神情。我差点被她这神情吓住。 世间对女人最难的事情,莫过于先生出轨,孩子叛逆,女人就算能治理天下,也未必能管理好先生和孩子的问题。 谈恋爱这件事,宜疏导,不宜拦截,否则,适得其反,因为我也是孩子的家长啊。 十多年前,我对儿子的恋爱阻拦了多少次?咋样,十多年后,儿子和初恋女友结婚了。谁能管得了孩子们的事情啊! 我回家前,对许夫人说:“小娟,我回家了,下午不来了。” 许夫人像没听见我的话,她在翻手机,找到一个号码,随即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她就说:“让雪莹回来一趟!” 看来许夫人是给她的前夫秦医生打的电话。 我已经走到门口,又听许夫人冷冷地不容置疑的声音:“你要不让她回来,我今天就坐晚车,连夜去省城!” 许夫人要亲自去省城?再有几天,她就生孩子了,还敢坐车?万一在半路上被车颠下孩子呢?她是不是疯了? 老夫人的房间挨着玄关,她坐在阳光里,用手默默地摩挲着床上铺的那件坎肩。 那是给大许先生做的坎肩,一块布角一块布角连缀起来的,左右是对称的,左侧的衣襟是几个菱形块,右侧的衣襟也是几个菱形块。 每个对应的菱形块,都是颜色相同的碎布,看起来很艺术,很好看。 老夫人默默地抚摸着给大儿子做的坎肩,坎肩已经做好,扣子已经缝好,就等着大儿子回来试穿呢。 这两天大哥没有跟老夫人视频电话,不知道老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也没有追问儿子和儿媳,可能她心里什么都知道,她已经不需要问了,只要看看儿子儿媳的脸色,就知道她的大儿子是否平安无事。 我正要推门出去,许夫人在身后叫住我。 许夫人一脸憔悴地走向我,低声地说:“红姐,辛苦你晚上再来一趟,给我妈做顿饭吧。” 我有些诧异,低声地问:“你真去省城?” 许夫人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我不禁皱起眉头,看着她隆起的肚子,放低声音:“你现在不宜长途跋涉,万一——”后面的话,我没说。 许夫人抬起目光,目光坚定而淡然。她说:“我心里有数,你晚上再来一趟吧。我不能给二姐打电话,她会问东问西的。” 我还是忍不住劝道:“太危险了,不能大意啊,你跟海生说一声?” 许夫人一双丹凤眼一下子挑上了眉梢,脸子已经撂下来:“让他知道我还能走?” 我心里话呀,要是你走了没跟许先生说,那许先生还不得作死人呢? 我只好说:“好吧,我晚上再来做饭。” 我真是不想来呀,我也想歇歇,在家消停地待一天。 许夫人有些如释重负,转身回她自己的房间,我听见她打开柜子,把皮箱拿出来的声音。 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已经做过两次大手术,这种身体不适合处对象,不能生孩子,一旦情绪过于激动,她就可能丢掉性命。 这种情况下,作为妈妈的我,该怎么办? 还用问吗?我会立刻马上买火车票,赶到女儿的城市,把女儿带回来! 我下楼往家走,今天还没有跟老沈通过电话呢,他也没给我发来信息,估计大哥没事吧? 在路上,我给老沈发个信息,他没有回复我。 回到家,我插上热水器烧水,把要洗的被单都找出来。 大乖见我回来,紧紧地跟着我,亦步亦趋,我就是到卫生间放水洗衣服,把卫生间的门关上了,他也抬起一只前爪子扒门,探着一颗小脑袋,寻找我,看我是不是在卫生间呢。 这个小家伙呀。我给大乖喂了吃的,带着他下楼去玩。 前天我们一楼有户人家漏水了,不知道是下水道堵塞,还是什么情况,反正他家里把很多水都从后窗倒进我们楼下的树林带。 没想到这些水相当于春雨了,滋润了干涸的土地。 我带着大乖溜达一圈回来时,大乖照例要在楼下的林带里玩一会儿。 我忽然发现枯黄的杂草里,竟然冒出一簇娇嫩的绿色。 这绿色在东北小城贫瘠单调的颜色里,太珍贵了。 我蹲下身子,伸手扒开上面的枯草,发现了地面上冒出的碧绿色的草叶。 真绿了!草真的绿了!这抹绿色带给我无限的欣喜和感动。 是春风的力量呢?还是草木顽强的生命力呢?二者兼而有之吧,让草木披上绿色的战袍,重返大地! 傍晚,我来到许家,给我开门的竟然是许夫人。我有点惊喜,她没有走?那我就放心了。 许夫人满脸的不高兴。我小心翼翼地问:“晚上想吃啥,我去做。” 许夫人丢下一句话:“问我妈吧。”她转身回了房间。 不知道是谁劝阻了许夫人,没让她去省城,但显然,她一肚子的气。 我走进老夫人的房间问:“大娘,晚上你想吃啥?” 老夫人正站在窗台前,往窗外看呢,她嘀咕了一句:“外面的草好像绿了吧?” 我顺着老夫人的目光向外面望去,没看到绿色呀,我午后看到的绿草,都还被褐色的落叶覆盖着,老人在楼上是看不到的。 老夫人回过头,乞求地看着我:“红啊,陪我下楼溜达溜达。” 我有点警觉,想起老夫人上次去孙姨家给孙姨送行的事情,连忙问:“你要去哪?你得先告诉我你去哪,我再琢磨一下是不是陪你去。” 老夫人无奈地笑了,用手指指旁边窗台上的花瓶,花瓶里的玫瑰花已经枯萎。“买支花去。” 这个可以去。 我给老夫人拿羽绒服,老太太不穿羽绒服了,非要穿风衣。我没同意,傍晚外面还是凉的。 我说:“你要是穿风衣,我不陪你去,你也不许去。” 老夫人瞪了我一眼,又无奈地笑了:“你让小海生给你收买了!” 老夫人听从我的劝告,穿上羽绒服,我就陪着她下楼。 下楼前,我来到许夫人的房门前,敲敲门:“小娟,我陪大娘下楼一趟,买支花就回来。” 里面没有动静。我侧耳听了一下,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老夫人来到外面,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小区的健身区里,曹大爷没有出现,倒是孙大爷出现了,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 我想起来,那是孙大爷的保姆。看来孙大爷早已经出院回家,他精神还不错。 来到花店,老夫人挑了一枝玫瑰,她又看上了旁边一个抱桶里装的百合,她买下了这桶百合。 百合花是这家花店里最贵的花了,老太太今天大款了一回,很舍得花钱。 我想起中午在厨房包韭菜盒子的时候,她把按摩椅卖给她老儿子的事情,我问:“大娘,海生给你按摩椅的钱了吗?” 老夫人说:“敢不给我?不给我,我就天天跟他要。” 我笑了:“你和儿子算账算得挺清啊。” 老夫人说:“必须跟他算账,把钱从他手里要下来,要不然他就出去耍钱,都扬出去了。” 许先生喜欢玩麻将,玩多大输赢的不知道,许夫人似乎也不管。或者说,有老太太管着许先生,许夫人也就不用督促许先生。 老夫人又去旁边的水果店,买了几个大芒果。 回到许家,她让我把抱桶百合送到许夫人的房里。 哦,老人家原来是给儿媳妇买的百合。她为何要给儿媳妇买百合呢?是恭喜儿媳要给她生孙女了?还是知道许夫人生气要去省城的事情,老人才买百合,哄儿媳妇高兴呢? 我站在许夫人的门外,敲了半天门,许夫人的门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有点挠头,推门进去吧,不礼貌。 那咋办?把百合放到许夫人的门口?又怕许夫人开门出来一脚踩在抱桶上,再绊倒了,那我可惹祸了。 我正抱着一桶花犹豫呢,身后哗啦一声,卫生间的拉门被拉开了,披头散发的许夫人从门里走出,看着我,漠然地说:“找我有事?” 我急忙把手里的花往许夫人跟前一递,说:“大娘给你买的花——” 许夫人什么也没说,伸手接过花,凑到鼻子前用力嗅了一下,脸上依然愁眉不展,但嘴角不那么抿着。 她轻声地叹了口气,抱着花,回房间了。我隐约看到她脸上似乎有未干的泪痕。 她哭过了?为孩子的事情揪心吧。 第437章 挨刀的江湖 我去厨房做饭,老夫人也跟进厨房,她晚上想喝粥。让我炒个素菜,再煎盘鱼。 我把米淘洗干净放到锅里,加了一瓢水,小火慢慢地炖着。老夫人坐在餐桌前,吃着芒果。 她要我也吃芒果,我婉言拒绝。这次不是不好意思吃雇主家的芒果,主要原因是我吃芒果过敏。 我正在灶台前掰菜花,许夫人忽然从房间里出来,穿着拖鞋,快步走到餐厅,一只手里攥着手机贴着耳朵,在接电话。 另一只手则拈着三支百合。 只听她说:“啊,我知道了,大哥挺好的,行,海生回来我告诉他,让他放心。” 许夫人这几天头一次在电话里提到大哥,是故意说给老夫人听的吗? 老夫人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儿媳妇刚才说的话。 许夫人挂上电话,将手机放到餐桌上,她伸手将橱柜里的一只高颈花瓶拿下来,来到水池旁,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花瓶。 随后往花瓶里注入半瓶水,把三支百合插到花瓶里,再把花瓶拿到餐桌上,她脸上带了一点笑意。 “妈,谢谢你的百合,放到餐桌上,不错吧?” 老夫人善于察言观色,看到许夫人脸上带上笑容了,她的脸上也露出笑容,说: “这件事你就听海生的吧,这一次我不是向着我儿子,是因为他这次做得对,要不然你真要坐火车去省城。 “这一路上你要是出点啥事,家里的人多惦记呀,我呀,就得后悔死,没拦住你。” 我离开之后,许先生回过家?劝阻了许夫人?许先生不是去市里跑他货车受阻的事情了吗? 他还有功夫跑回家一趟,劝阻许夫人?再说了,许先生怎么知道许夫人要去省城呢?莫非是秦医生给许先生打的电话? 这个秦医生手段挺高啊! 这事要是出在大许先生身上,大许先生应该不会回家劝阻妻子的,他要先办公司的大事。但这事搁在许先生的身上,就很有可能了。是他的做派。 许夫人苦笑了一下,说:“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是,雪莹这孩子太不珍惜自己了,做妈的这颗心呢,被揉搓得稀碎——” 许夫人说不下去了,老夫人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儿媳妇。 晚饭时,许先生回来了。脱下大衣扔到衣架上,径直去了卫生间,洗过手,走进餐厅,坐在椅子上就嚷嚷开: “红姐,赶紧上韭菜盒子,都饿死我了。” 许夫人和老夫人都没有跟许先生说话,让他静静地吃饭。 我给许先生先端去一碗粥,却被许夫人拦下了,我把韭菜盒子端到桌上,许夫人没有拦着。 许夫人把给许先生的那碗粥用勺子舀出半碗,又用勺子在半碗粥里搅拌着,要粥快点凉。 许夫人是担心许先生心急喝粥,烫坏了嘴,烫出胃溃疡。 许先生吞了两个盒子,又喝了半碗粥,才开始说话。 他吃韭菜盒子的模样太膈应人了,他一起拿起两个韭菜盒子,往嘴里塞,一个韭菜盒子不够他吃的? 还要俩韭菜盒子一起塞到嘴里吃?没见过这样的。 许先生胃里有食儿了,才开口说话:“娟儿,别着急了,雪莹答应我,说明天一早肯定坐火车回来,你消停睡一晚上,最晚明天下午,就能看到你闺女。” 许夫人有些不相信地看向许先生:“真的假的,你可不许骗我!” 许先生说:“我能骗你吗?我要是骗你,你明天看不到闺女,一气之下,还不得自己开车去省城啊?我敢骗你吗?雪莹明天肯定到咱家。” 许夫人还是有点不相信,一半喜悦,一半担忧:“你咋劝说的,她就听你的了?” 许先生说:“雪莹多懂事个孩子呀,我一说,你要大着肚子开车去省城,这路上要过关斩将的,孩子心疼了。 “要不是老秦拦着,就要买晚上的火车票,连夜回来看你。后来是我给劝住了,我说你要是晚上坐火车回来,你妈更得担心了,一夜都睡不好,说不定还得到票房子等你呢。 “雪莹这孩子真懂事,一听我这么说,她就说,舅,我知道了,我明天早晨坐火车回去。” 许先生说完雪莹,就开始数落起智博来:“你看看人家雪莹,真懂事,一听妈妈着急了,就要坐火车回来看你。 “你看看我的宝贝儿子智博,这都上学多久了,一个电话都没有给我打过,打电话也是跟我要生活费,否则,他不会给我打电话。 “我这个当爸的呀,在他眼里不是爸,就是提款机呀!” 老夫人在一旁插了句话:“当你是提款机就不错了,说明你还有点用,要是你连这点用都没有,你就不配给孩子当爸了,哪凉快哪待着去了。” 老夫人的话,把我们都逗乐了。 吃完饭,老夫人回房间了,许先生这才看到桌上瓶子里的百合花,他说:“你买的花?” 许夫人说:“妈和红姐去买的百合。” 许夫人洗了几个水果,拿到餐桌前,轻声地对许先生说:“刚才医院那面来电话了,大哥的病理检测出来了——” 许先生已经抓起苹果往嘴里塞了,牙齿刚咬到苹果上,他就急忙停住了,把苹果从嘴里薅出来,抬眼看着许夫人,问:“大哥咋样?没事吧?” 许夫人微笑着,冲许先生点点头。 许先生激动地站起来,兴奋地说:“我就认为没事,我大哥那是福将,没听我妈说吗,小时候得过脑炎,都成死孩子,要扔了,没想到他又扛过来了。 “当年我爸妈都没信心了,要不然能生我吗,我就是接他班的——” 许先生说着,自己先笑了。他又问许夫人:“大哥啥时候能出院呢?” 许夫人说:“最少也得住院一周,大哥年龄大,身体又弱,看着挺强壮,不是你外表看到的那样。” 许先生说:“哎呀,我寻思大哥快点回来吧,我快挺不住了。” 许先生一说到这话,满脸愁容。许夫人就问许先生,货车怎么样了,问他在市里跑得怎么样。 许先生说:“今天周日,没找到啥人,别提了,憋气带窝火,到哪哪撞墙,撞得我满脑袋包,车队截住不说,这回还给撵回来,说啥也不让走!” 许夫人一惊:“车队回来了?” 许先生说:“可不咋地,急得我这个上火呀,大哥要是在家,肯定能想出办法——” 许夫人说:“那你就给大哥打个电话吧。” 许先生一立眼睛:“大哥住院呢,我给大哥打电话添堵?我能那么干吗?再说显得我多窝囊,啥也不是!” 许夫人没再说话。 许先生的手机响了,是进来一条短信。 许先生看完手机,笑了,一脸的贱兮兮,她看着许夫人说:“老秦这个家伙,对你是不是还有点意思呀?” 许夫人蹙眉:“你有没有点正经的?我再婚后的儿子都20岁了,他再婚生的儿子也19岁了,你说,他对我还有啥意思?” 许先生说:“那他咋这么关心你呢?刚才给我发的信息,问你消气了没有?” 许夫人说:“他关心我不正常吗?我是他女儿的妈妈呀,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雪莹不得着急上火吗? “作为雪莹的爸爸,老秦担心女儿呀,所以就担心女儿的妈妈。” 许先生说:“你说绕口令呢?反正我觉得这家伙贼心不死,哎呀,我感觉吧,我要是哪天稍微对你不好一点,你呀,分分钟都得被老秦给拐走啊!——” 许夫人笑了,用手拍了许先生的光头一下,站起身要回房间。 但又停下脚步,向我走来,她对我说:“红姐,明天买点蒜苔,买点长豆角,再买点茄子,雪莹要来,她爱吃这些青菜。” 许夫人站在厨房,琢磨着明天给女儿做什么好吃的。她忽然拿起椅子,放到橱柜旁边,抬腿要上椅子。 许先生急忙把她拦下:“祖宗呀,你要拿啥?” 许夫人说:“我想起去年大嫂拿来一包松茸,明天可以炖小鸡吃,松茸好像没吃了吧?” 我说:“还有一半呢,那么贵,我每次只用一点松茸。” 许先生跳上椅子,在橱柜上面把松茸拿下来,许夫人拿出几个松茸,又让许先生把松茸放到橱柜上面。 许先生从椅子上跳下来,他的手机就在桌上响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拿手机,嘴里说着:“是我找的人回电话了吗?” 可他拿起手机,往手机屏幕上撩了一眼,腮帮子上的肉就哆嗦了一下,他好像牙疼一样,伸手捂着腮帮子,看向许夫人:“大哥来的电话。” 许夫人一惊,急忙说:“快接电话吧。” 许先生说:“大哥咋给我来电话呢?” 许夫人说:“大哥咋不能给你来电话?他手术过后,还没给你打电话呢,跟你报个平安呗。” 许先生摇头:“大哥啥时候跟我保平安呢。” 许先生的手机一直在响。 许夫人催促道:“快接电话吧。” 许先生只好忐忑地接起电话。只听他对电话里说:“大哥,你挺好的呀?” 电话里传来一声咳嗽,随即,传来大许先生的声音,好像是跟许先生在说公司的事情。 我有不好的预感,肯定是老沈出卖了我,把我跟他说的情况,告诉大许先生了。 大许先生才给许先生打电话,指点他应该怎么做。 果然,我听到许先生说:“让我找黄秘书?他出差了,还没回来——” 随后,许先生又说:“啊,大哥你给黄秘书打电话了,他正往回走呢?行,行,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市里,找黄秘书。我知道找他,可他这两天不在,货又着急发走,我只能找别人,可没有一个能说上话的。” 又隔了一会儿,许先生似乎一直在听电话里大许先生说着什么,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嗯嗯地答应着,脸上的表情也很肃穆,看不出是生气呢,还是高兴呢。 总之,他眼神复杂,脸上阴晴不定。 我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想快点收拾完厨房,赶紧回家,离开许家这个是非之地。 这晚,我围裙也不洗了,抹布也不用热水烫了,收拾收拾就回家。 但我紧赶慢赶,还是比许先生慢了一步,他打完电话,一双绿豆一样的小眼睛就咔吧咔吧地冲我来了。 他在我身后站了片刻,说:“红姐,家里的事,是你告诉老沈的吧?” 该来的总会来的,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我犹豫着,该怎么跟许先生解释。 第438章 百合惹祸 我本想撒个谎,说我没跟老沈说,但我觉得这谎话有点幼稚。 许先生既然问我,还是大许先生在电话里透露的一些信息,让许先生怀疑是我告诉老沈的。 我要是还不承认,那我就犯了两个错误,泄密和撒谎,许先生会更生气。 我只好硬着头皮说:“我跟老沈打电话,无意中说漏嘴了,我告诉沈哥不许告诉大哥,谁知道他这嘴比我还碎呢——” 许先生的两只小眼睛冷冷地盯着我的脸,我也不敢抬头看许先生,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标着许先生。 许先生生气地说:“红姐,我还得给你开个会,我不是叮嘱过你,啥事都不能跟老沈说吗,你咋记不住呢?” 我很愧疚,觉得对不起许先生,垂着目光说:“对不起,以后啥也不跟他说了。” 许先生说:“那这回咋办呢?” 我站在许先生面前,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任凭杀剐。 我心里这个恨呢,恨老沈,这个混蛋嘴咋这么欠呢,我都警告过他,不许跟大许先生说,他咋就拿我的话一点都不当回事呢? 我的话就这么不重要?大许先生在他心里就这么重要? 只听许先生说:“你还打不打算在我家干了?你怎么能这么处事呢?” 我只好抬头看向许先生:“那,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 许先生更生气:“啥补救办法呀?大哥都知道了,你看看你做的这事——” 我无言以对,垂着目光,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啥呀?说啥都是借口。总之这件事是我的不对,更是老沈这个混蛋的不对。 许先生这次很生气,他是要辞退我吧?一时没找好辞退我的词呢,于是,我便说:“你要辞退我呀?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你辞我就辞吧,我没有任何怨言——” 许先生一双小眼睛又向我盯过来,盯得我脸上的肉都疼。 许先生说:“你想啥呢?净想美事呢?你惹这么大的祸,就想走啊?你走了我们家谁做饭呢?这特殊时期,我上哪招人去呀?” 哦,许先生不想辞退我,我的心就放到肚子里一半。 却听许先生又说:“咱家是有奖有罚,你犯这么大的错误,你说咋办?” 我说咋办?那我说得狠点吧。 我说:“扣我半个月的工资?” 许先生低头问我:“你说多少?” 哦,他嫌少了,我只好狠狠心咬咬牙:“那扣我一个月工资?那也太多了。”我也肉疼。 许先生忽然笑了,笑得有点邪气,他转脸看向餐桌前的许夫人: “小娟,你看见没,咱们身边可有个隐形的富豪啊,红姐说话口气也太大了,要主动上缴一个月的工资——” 许夫人也笑了,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对许先生说:“差不多得了,红姐该下班了。” 许先生说:“小娟你别和稀泥,我给员工开会呢,别打搅乱。” 许夫人没再理许先生,起身离开餐厅,回了自己的房间。 许先生又对我说:“罚款的事情我也想做,但你们打工的,一个月开那点工资也不容易,这次先不罚款了——” 哦,不罚款啊,我的心全放回肚子里了。 却听许先生说:“最近一个月,不罚款了,但也不涨工资了,雪莹明天来,晚上家宴,最近几天我二姐二姐夫他们也会来,你别跟我张罗涨工资了。” 听见许先生这么说,我连连点头,说:“好的,好的,不涨工资了。” 以前,因为许家每周有一次家宴的事情,我跟许先生提过涨工资的事。 许先生回房间了。我也默默地洗了手,准备回家。 路过许先生的房间时,从虚掩的门缝里,传来许先生夫妇的谈话声。 只听许夫人轻声地说:“你说两句得了呗,还说起没完了,你给红姐说生气了,明天在菜里给你多放一把盐,看你咋吃。” 许先生说:“你看你说的,她犯了错误,我不训她两句,我还鼓励她呀?” 许夫人说:“那也不能没鼻子没脸地说呀,红姐是明白人,点一下就行了呗。” 许先生说:“她是明白人?我看她比我还虎呢。我让她去策反老沈,没想到她不仅没策反老沈,反倒被老沈给策反了,我能不生气吗?” 我没再听下去,赶紧溜边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鞋,披上大衣,悄悄地下楼。 这个老沈呢,可害苦我了。 一下楼,我就掏出手机,给老沈打电话。但老沈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什么意思,他不会是躲我吧?他惹完祸,不吭声装死啊? 回到家,我又给老沈打电话,电话还是不通。 我不再给老沈打电话,没用,他是摆明了不接电话。有种你这辈子都不接我电话! 这一晚上,我的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睡觉还做了个噩梦。 好在噩梦醒来是早晨,我赶紧打开电脑写文章,做早饭,吃早饭,再带着大乖出门遛弯。 又马不停蹄地去超市买菜,拎到许家,准备许家的午餐。 来到许家门口,我发现门口立着一大抱桶的百合。呀,这不是昨天下午,老夫人让我陪她去花店买的百合吗? 怎么放到门口了呢?我有些奇怪。 给我开门的是苏平。苏平还没有干完活,她手里正拿着抹布在擦拭沙发的底边,还有墙根的地脚线。 许夫人站在客厅中央,两只丹凤眼看看客厅的沙发,再瞅瞅窗子,忽然说:“小平,玻璃上有手指印,你一会儿把手指印抹掉。” 苏平答应了一声,继续干活。 许夫人没有去上班?看来她是向院里请假了,公主驾到,她这是要做好迎接公主的准备呀。 许夫人见我来了,就跟我来到厨房:“你取出一套餐具,在上面的橱柜——” 我搬过椅子,光脚踩在椅子上,打开上面的橱柜,里面有两套还没有用过的新餐具。 许夫人说:“有没有一套蓝色的餐具?” 我把两套餐具打开,第二套餐具是浅蓝色的。 许夫人说:“对,就这套浅蓝色的餐具,你拿下来吧,小心点,别弄碎了。” 我把这套浅蓝色的餐具从橱柜上面抱下来,放到灶台上,许夫人指挥我清洗三遍餐具。 她把餐具拿到餐桌上,一个个地摆好。 我发现今天的餐桌与往日不同,餐桌上铺上了洁白的印花桌布,上面再摆上浅蓝色的餐具,餐桌上的感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看着许夫人在房间里忙忙碌碌,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表情。雪莹要来了,但愿母女之间谈话愉快吧。 许夫人正忙碌呢,苏平忽然提着一抱桶的百合走进餐厅,问许夫人:“这个怎么放到门口?我把它拿回来了。” 许夫人急忙低声地对苏平说:“赶紧扔掉,记住,别扔在附近的垃圾桶,要扔到远点的垃圾桶。” 苏平诧异地问:“二嫂这花多好看呢,多新鲜呢,咋要扔了呢?” 许夫人说:“这花对孕妇不好——” 苏平傻啦吧唧地问:“啊,对孕妇不好,你咋还买回来?” 许夫人不耐烦地说:“我婆婆给我买的,我又不能说她买错了,那她该不高兴,趁我妈没看见,你赶紧扔出去吧。” 苏平愣了一下,急忙穿过客厅向门口走去。不想,老夫人这会儿正好撑着助步器,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看到苏平手里的花,奇怪地问:“你这是要把这花拿哪去?” 苏平张口结舌,忍不住回头望望许夫人。 许夫人只好对老夫人说:“妈,我,那什么,是雪莹对这种花过敏——” 老夫人说:“哦,雪莹对百合过敏呢——” 老夫人沉吟了一下,看到苏平已经打开门,向门口走去,要把手里的抱桶百合放到门口,老夫人舍不得了。 她说:“小平啊,扔了可惜了,你把花拿到我房里,放我窗台上,雪莹不进我的房间,就没事了。” 苏平回头看向许夫人,许夫人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妈,这种花对孕妇也不好,你还是让苏平扔掉吧。” 老夫人愣怔了一下,看看许夫人隆起的肚子,又看看苏平手里的百合。 “你咋不早说呢,这花这么好看,还有毒啊,那小平你快扔了吧。” 苏平推开门,将花放到门口。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许夫人转身又要去安排别的东西。 老夫人叫住许夫人:“娟儿,以后你要是不喜欢啥,你千万要直说,这对怀孕不好,你咋不早说呢。” 许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妈,我这不是心思你大老远地下楼买回来的,我说你买错了,你心里该不高兴了。” 老夫人忽然一语双关地说:“你和海生啊,你们呢,就以为我老婆子真的老了,不中用了,啥话都不跟我明说,怕这个,怕那个,我就那么娇贵? “我是玻璃做的,一碰就碎呀?我是你妈,我结实着呢,小红那回给我看了,说我能活到100岁呢,怕啥呀? “以后你们有说话就直接跟我说,净跟我打哑谜,让我破闷儿,我这脑袋瓜子,能猜出你们心里究竟想的啥吗?” 破闷儿,东北方言,就是猜谜的意思。 许夫人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她说:“妈,没跟你说的,就不是什么大事,你就放心吧,下次有事肯定会告诉你。”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落寞地撑着助步器,回她自己的房间了。 许夫人站在门口,沉吟了一下,又回到厨房,摆弄她的那套浅蓝色的餐具。 第439章 鹦鹉飞走了 许夫人的手机响了,她的眼睛瞄了一下手机屏幕,脸上瞬间露出笑容,她接起手机,一边摆弄着餐桌上的蓝色碗碟,一边跟手机里的女儿说话。 她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喜气,只听她笑盈盈地说:“雪莹啊,到哪了?到火车站了?” 雪莹给许夫人打的是视频电话,只听雪莹甜美的声音传来: “妈,有点情况,我早晨没起来,就准备坐下午的火车走。妈,你中午吃饭别等我了,我晚上才能到你那里。” 许夫人有些失望:“怎么没起来呢,不是都定好了吗?” 雪莹解释说:“妈,昨晚我爸跟我聊了很久,他怕我到你那里之后,跟你顶嘴,我一再保证的,他才放心。” 许夫人恨恨地说:“这个老秦呢,耽误孩子睡觉了,他走了吗?” 雪莹说:“我爸昨天就回去了,我们是打电话聊的。” 许夫人说:“我中午都给你准备你爱吃的菜了,那我就不让保姆做了,等晚上再做给你吃。” 我正在洗蒜苔,一听许夫人和雪莹的对话,我就把蒜苔洗好,放到笊篱里沥水,等控干水,再装进保鲜盒里。 许夫人又跟雪莹说了几句闲话,就撂下电话。她有些百无聊赖,又有些心神不安。 她在餐厅和厨房里走来走去,忽然,她看到灶台上已经被我洗过的蒜苔:“姐,蒜苔咋洗了呢?雪莹中午到不了,要晚上才能到家。” 我想说,你们娘俩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把蒜苔洗上了。 但我什么也没说,就把蒜苔控干水分,放到保鲜盒,搁在冰箱里。 许夫人起身去了客厅,又指挥苏平干这干那。我看苏平出来进去的,一张脸黑着,她最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吩咐她干活。 苏平走的时候,快到中午了,去德子家做饭肯定是迟到了。 午饭时间,许先生回来了。他走进餐厅,看到餐桌上就摆着两菜一汤,又看到雪莹没在,就问:“雪莹呢?” 许夫人坐在餐桌前,有些不开心地说:“没赶上火车,说下午的火车,晚上能到家。” 许先生笑了:“哎呀,看你那张脸抽抽的,够15个人看半拉月的,她又不是不来了,晚上不就能见到了吗?” 许夫人不高兴地冲许先生说:“乌鸦嘴,别乱说话,万一让你说中了。” 许先生更笑了:“那说明我的嘴开过光,要这么好使的话,我还开啥公司啊?我天天买彩票去,我挣的钞票咱家这房子都搁不下。” 老夫人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说:“哎呀,我老儿子要是挣回那么多的钱,还得雇个人晾晒啊,要不钱都得长毛喽。” 要是搁在平时,许夫人听到老夫人这话,早就笑了,但今天中午她没笑,她有些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头。 那套浅蓝色的餐具,已经被许夫人收了起来,餐桌上摆放的都是过去的旧餐具。 许先生安慰她:“雪莹晚上一定能来,吃完饭你睡一觉,别着急,等火车你着啥急?” 许夫人似乎也意识到,她的不快影响了先生和婆婆的情绪,她淡淡地笑笑:“今天你去市里找黄秘书,怎么样?车队能出城吗?” 许先生摇摇头,用眼睛向老夫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许夫人明白了,许先生是不想在老妈面前谈论生意失利的事情,不想老妈担心。 老夫人吃完午饭,回房间之后,许先生就对许夫人说:“我今天去市里找到黄秘书了,可黄秘书说,这次的情况有点特殊,暂时车队还不能出城——” 许夫人有点担心“那这件事就不能通融吗?” 许先生说:“我看够呛,大哥找的人也不好使。” 许夫人说:“再找找别人呢?” 许先生说:“黄秘书了解我们公司,再说,找他要是不好使,找别人就更不好使。他说了,再找找上面的领导,让我明天听信儿。” 许夫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许先生看着许夫人,说:“我这两天让这件事搓磨得,已经不知道着急了。 “我也想好了,真要是车队不能出城,也无所谓,我们跟客户签署的合同上写着一条呢,遇到不可控的事情时,交货时间可以延期。 “我跟客户再重新签个协议吧。” 许夫人听到许先生的话,没有什么反应,似乎还是不太开心。 许先生就问:“你怎么了?公司的事情你就别担心了,大哥上午又给我打电话,给我训了一顿,说我发货发晚了,要是早发出一天,货现在都到地方了,在电话里给我骂得狗血淋头——” 许先生说到这里,抬起眼睛,向我看了一眼。 我知道,许先生是在埋怨我,不该把家里的事情告诉老沈。 只听许先生又说:“这个老沈呢,净不干人事,那就是大哥的传声筒!” 我臊得一张脸滚烫,心里暗骂老沈,这个混球,太气人了!生生地把我装里面,让我坐蜡了! 许夫人忽然悠悠地说:“海生啊,我怎么有种预感呢,雪莹可能不会来咱家了——”许夫人说到最后,声音忽然有点哽咽了。 许先生一愣,看向许夫人:“娟,你咋地了?” 许夫人摇摇头,淡淡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许夫人站起身,离开餐桌,回她的房间。我看到放着两条煎鱼的盘子里,还剩下两条鱼,许夫人竟然一口鱼都没吃。 许夫人是为雪莹着急上火。 许先生在客厅里打了几个电话,有的是给客户打的,有的是给黄秘书打的,还有一个电话是打给在省城住院的大哥。 给大哥打电话,他有些唯唯诺诺。 过了一会儿,他去了南阳台,他打开南阳台的窗户,风吹进来,我闻到了烟味。 我收拾完厨房,从许家离开。途中,我又给老沈打电话,这个混球一直不接我的电话。 我算看明白了,他就是准备一直不接我的电话。 这也太气人了!我越想越气,尤其他出卖了我,还不接我的电话!你跑了和尚还能跑了庙啊? 我已经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干脆,不回家了,我向老沈家走去。 到了老沈家,我这次在门口一秒钟都没等,直接按下密码,推门进入。 小鹦鹉扑啦啦地向我飞过来,在我头顶绕了一圈。我冷眼瞪着小鹦鹉,我看他敢往我头顶上落!落一个试试? 你的主人我都要收拾他,别说你了,敢跟我嘚瑟,一起收拾你们! 我站在老沈家的大厅里,打量了一下房间,房间里阳台上,沙发扶手上,客厅里,都落有鹦鹉白色的粪便,星星点点的。 这回我可没帮老沈收拾,我直接走到阳台里,向阳台外面看了看。 外面,天高云淡。楼下,静悄悄的。午后,估计大家都在家里睡午觉吧。 只有楼下的榆树条在风里轻轻地摇摆。 咦,我看到榆树条上,凸起一个个芽苞,是绿色的吗?还是褐色的,我的眼睛有点近视,看不清。 那些芽苞已经长得很大了,似乎春风再刮得起劲点,这些芽苞会在某天早晨突然迸出一片片的翡翠色的绿叶,绿瞎我的眼呢。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推开卧室的门,卧室里的床铺上还是罩着白床单,跟上次我来的时候是一样的。 我又推开他女儿的房间,里面也是跟之前一样,我刚要关上门,扑棱棱一声,妈呀,小鹦鹉飞进老沈女儿的房间。 就在这一瞬间,我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主意,其实我脑子里还没有把这个主意想得更详实一些呢,但我的手已经做出了反应,我把房门啪地一下关上了。 等房门关上了,我脑子里的那个主意也已经成型了,我明白我要干什么了。我走到阳台里,伸手攥住窗子的把手,用力一拧,窗子松动了。我再轻轻一推,窗户就忽悠一下全打开了。 我掏出手机,看看镜头里敞开的窗户不太大,我就把旁边两扇窗户都打开。 我退到客厅里,拍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老沈家的窗户都打开了,我把这个视频发给了老沈。 我就不信,老沈不给我回电话。 果然,这次不到十秒钟,我的电话就响了。是老沈,没旁人。 老沈给我打的是视频电话。 你打电话我就得接呀?我给你打电话打了一天零一夜,你都不接,你凭啥一打电话我就接呀? 我拿着手机,不接电话,就在客厅里来回地走,查数,查到老沈挂断了电话,查到老沈又把电话打过来。 我还是不接,我就想让他尝尝被人拒接电话的滋味。 直到老沈打来第五个电话的时候,我才慢悠悠地接起电话。 视频里,只见老沈一脸讨好地笑:“红啊,你去我家了?” 我说:“啊,你还认识我呀?我以为你陪护大哥,级别上去了,不认识老朋友。” 老沈说:“不认识谁,也得认识你。” 我说:“少来这套,你出卖我不说,我给你打电话,打了一晚上你都不接,你啥意思?你坑人也不带这么坑的呀!” 老沈说:“红啊,你先把窗户关上,我再跟你解释。” 我说:“窗户关上你还能给我打电话吗?” 老沈有些着急,说:“你再不关上窗户,鹦鹉该飞出去了。” 我说:“我就想看看鹦鹉飞出去是啥样的,谁让你告诉大哥的?那天你咋答应我的?我可说好了,你要是敢告诉大哥,我就开窗户放走你的鹦鹉!” 话音未落,就听耳边传来扑啦啦的声音,然后,我的眼睛才看到一条弧线,从窗口翩然飞出,飞向蔚蓝色的天空…… 第440章 女儿不来了 视频里的老沈在对我大呼小叫,他气急败坏地冲我怒吼:“鹦鹉飞出去了!快关窗!快关窗!” 我的耳朵已经听不见老沈的叫喊了,我只是奇怪鹦鹉怎么会飞出去呢? 它不是被我关进老沈女儿的房间吗?它自己打开门,飞出窗口? 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趴着窗子向远处张望,就这么一瞬间,鹦鹉竟然飞得无影无踪! 我又急忙跑回老沈女儿的房间,房间的门果然是开着的,裂开的缝隙比我的脸都大。 别说鹦鹉,就是老鹰都能从这道敞开的门缝里飞出去! 可是,我明明关上了门啊,鹦鹉又没有长手,它是怎么打开门的呢? 窗外的风从敞开的窗子刮进来,就听咣当一声,老沈女儿的房门忽地一下又自己关上了! 原来是风!我打开窗子时,风也被我放进来,把门吹开了。 手机里刚才还传出老沈声嘶力竭地叫喊,现在,手机里死气沉沉的,像个骨灰盒,什么动静都没有。 只是有点余温,证明我曾经用它跟某个人长时间地通过电话,导致机体发热…… 鹦鹉飞走了! 我再次来到窗口,用力向外探着脖子,眼睛四处张望,搜寻鹦鹉的踪迹,可哪还有它的影子啊? 它一飞出窗口,就获得自由,它还不是有多远飞多远啊? 我沮丧极了,后悔极了,不该和老沈开玩笑,不该把窗子打开。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鹦鹉能飞走。 老沈肯定恨死了我! 要是大乖跑了,我又在外地,我得急死! 犹豫半晌,我还是给老沈打去电话。 手指一挨屏幕,竟然接起一个电话,老沈正巧给我打电话。 老沈淡淡地说:“你待着别动,别站在窗口,对了,你把所有窗户都打开,固定住,不能让窗户来回扇动。一会儿小军会过去,你什么都别管了。” 老沈一连说了三个“别”字。 我喃喃着说:“沈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可我没想到小鹦鹉会飞出去——” 手机里没声了,老沈已经挂断电话。 我默然地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有响动,有人走进来,我抬头望向来人的脸,是小军。 他板着面孔,一言不发地瞥了我一眼,就向窗口走去。 小军把头探出窗外,向外张望了很久,忽然,他吹起口哨,口哨声越来越嘹亮。 他是在吹口哨召唤小鹦鹉吗? 小军站在窗口吹了很久的口哨,小鹦鹉也没有飞回来。 小军后来不吹口哨了,他开门出去了。 小军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如坐针毡,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还是惦记鹦鹉,它能不能飞回来? 天空碧蓝碧蓝的,连朵白云都没有,一眼能望到很远,可怎么也望不到鹦鹉的影子,它能飞到哪去呢? 忽然,我听到楼顶传来口哨声,侧耳倾听,是小军的口哨声。 不知道他从哪里上了楼顶,在楼顶吹口哨呢。 在楼顶吹口哨,口哨声能传得远吧?鹦鹉循着口哨声找到小军的可能就多了一些吧? 口哨声持续不断地吹着,时而尖锐,时而悠长,时而像破冰一样飞跃长空,时而低沉暗哑,像哭诉一样。 我的情绪越来越低沉,仿佛那口哨声是老沈发出的寻找鹦鹉的心声。 我这么没用的女人,真是个废物,连只鹦鹉都没看好,让它飞走了…… 我陷入自责与自卑交替煎熬的空间,看不到眼睛之外的东西,只能看到内心卑微又渺小的自我,像个胆怯的小女孩,蜷缩在角落,不敢再看向任何人…… 忽然,房门打开了,小军走进来,他径直走到窗口,将窗子一一地关上了。 他又蹲下身子,从茶桌下面抽出一张湿巾,去擦拭地面的鸟粪。 咦,小军头上是什么?一只翠绿色的鹦鹉? 这个小东西此时静静地站在小军的头顶,转动着脖颈,小黑眼珠向我看呢,它在嘲笑我吧? 小军竟然用口哨声将小鹦鹉召唤回来。 小鹦鹉回来,我也该走了。 环顾一下老沈的房间,我不会再来这里了。 我走出房门,小军在我身后走出房门。 听见小军在门上按了几下密码。 这时候我忽然变得聪明了,小军修改了老沈房门的密码。 我臊得无地自容,灰溜溜地从老沈家离开了。 回到家,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没有遛狗,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我没有设置闹钟,临睡着的时候想,如果睡过头就睡过头,晚上的班不上了。 忘记雪莹要到许家的事,我只是感觉疲惫异常。 大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古怪,他跳上床,亲昵地凑到我跟前,用鼻子来嗅我的脸。 我轻轻拍拍他的头,示意他我没事,大乖也慢慢地安静下来,蜷在我背后,睡着了。 我是一个古怪的女人,有时内心脆弱卑微,不如一根稻草,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打败我。 有时我又傲慢而无礼,全天下都没看在眼里,砍头都当风吹帽。 我觉得我是一个多重人格的人,我的心里住着“12个我”: 一个自卑,一个高傲;一个孤独,一个合群; 一个自律,一个懒散;一个洁癖,一个肮脏; 一个内敛,一个张扬;一个胆小怯懦,一个勇敢无畏。 我的所有特性都是矛盾的—— 算了,不剖析自己了,越剖析下去,越可怕。 幸亏我能写作,把这些煎熬都能写出来,要不然憋在心里,早憋疯了! 睡到自然醒,三点半。 每天下午四点半去许家做晚饭,竟然形成规律,无论几点睡,无论多么疲惫,我依然在三点半醒来。 到了许家,给我开门的是撑着助步器的老夫人。 厨房里,之前餐桌上的乳白色的桌布已经收起来,但叠得不整齐,好像被谁赌气扔到一旁似的。 那套我从橱柜最上层拿下来的浅蓝色的餐具,也装到盒子里了,但盒盖却没有盖严……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跟进厨房。她站在门口,一手撑着助步器,一手把门轻轻地关上。 这个举动让我感觉到,老人接下来跟我说的话,可能不想让儿媳妇听到。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松开助步器,看向我:“雪莹刚才来电话,不回来了。” 啊,为什么呀? 老夫人说:“听说特殊时期,学生不让来回走动——” 哦,要是这样的话,雪莹的确是不能回来。 我心里一动,大许先生在省城住院,会不会也不让来回走动了呢?不会把他隔在省城,不让他回来了吧? 我问:“大娘,那我晚上做什么饭菜?” 老夫人说:“雪莹爱吃的菜就别做了,你把蒜苔,长豆角,都放到兜里,拎到门外,等会你下班拿回家去吧。” 我点点头。 灶台上还放着一碗松茸,那是许夫人拿出来,要炖给雪莹吃的。 我说:“大娘,松茸我放回到盒子里,过些天再拿出来炖小鸡。” 老夫人点点头。她叮嘱我做个鱼汤,又让我做个蒸南瓜,蒸鸡蛋糕,蒸玉米羹。 我问:“大娘,怎么都是蒸的?” 老夫人说:“小娟心情不好,中午就没吃啥,她双身板呢,这么下去人就垮了。做点她爱吃的吧——” 老夫人叹口气:“孩子不听话,操心呢,雪莹是个二八佳人,喜欢男孩,想谈恋爱,拦不住的——” 老夫人一边说,一边摇头:“当年小娟不也一样,她妈妈不让她跟海生处对象,把她打了一顿,结果咋样?不还是处到一起了? “后来海生进了局子,她妈妈就撮合她和秦医生结婚,可没两年就离了。秦医生那么好的人,可小娟就是不愿意跟他过。 “秦医生的老妈是刁点,可我琢磨,小娟那脾气,也是觉得跟秦医生的感情不那么深厚吧,就分开了。 “等海生一出来,她就跟海生结婚了。她结婚的时候,秦医生来我家参加她的婚礼,喝醉了,喝得不省人事——” 老夫人说话容易跑题,说雪莹呢,她拐到许夫人身上,又从许夫人身上,拐到秦医生。 老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许夫人脾气犟,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年轻的女孩大多一根筋,雪莹万一也随她妈妈,那许夫人的劝解可能一点作用都不起,甚至还容易激起雪莹的逆反,加速了她和恋人前进的脚步。 2022年的春天,咋净事呢!每个人都有一首难唱的曲啊! 第441章 哄媳妇 晚饭时,许先生回来了,他走进房间,手里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只听他对手机里说:“知道了,我会劝她的,你放心吧,不用惦记她,有我呢——。” 打完电话,许先生来到厨房,用鼻子嗅嗅,又看了看我做的两菜一汤,他对我说:“红姐,没煎鱼吧?” 我说:“中午煎鱼,晚上就没煎,大娘让我给小娟做的鱼汤。” 许先生说:“家里还有鱼吗?你拿出一条鱼,收拾好,我一会煎。” 许先生说完,就转身出去,回他自己房间了。 只听房间里传出许先生温言细语地哄劝许夫人的声音:“娟,你看我给你买的啥?” 不知道许先生买啥了,没听见许夫人的声音。 许先生又说:“娟,你咋还不接雪莹电话呢?老秦给我打电话,说雪莹不回来了,不过,你放心,雪莹向她爸爸保证了,会考虑你们建议。” 许夫人还是没说话。 许先生又劝道:“别生气了,肚子里的宝宝该心疼你了,宝宝的爸爸都心疼你——” 突然,卧室里传出许夫人生气的声音:“我要去省城,你们都拦着,非要让雪莹回来,可她却骗我,不回来了! “你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眼,不想让我去省城,你就是吃那些没用的干醋,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我不管,我明天就去省城——” 许先生等许夫人发泄完了,他才说:“你还去省城?大哥都要回来了,一条路一条路都断了,你去省城,你飞去呀?” 半天没有动静,忽然,传来许夫人压抑的哭声,她边哭边说:“我不管,我想要我女儿,你得赔我女儿——” 房间里传来撕扯的声音,我猜测是许夫人用什么东西揍许先生吧。 半晌,许夫人才停止了哭声,问:“大哥要回来?这才住几天院呢?” 许先生忽然叹口气:“再不回来,就回不来了。很多路都封了。” 大许先生回来,老沈就回来,我无颜面对老沈。 许先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最终哄好了许夫人。 我收拾好鱼,许先生来到厨房,他把鱼剁成几段,放在平底锅里煎熟,又撒上一些调料。 要吃饭时,许夫人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但她没有进餐厅,而是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传来花洒放水的声音,许夫人洗澡呢。 大家就坐在餐桌前,等待许夫人吃饭。 老夫人不放心儿媳妇:“海生,你进去照看点小娟——” 许先生说:“妈,她不会滑倒的。” 老夫人说:“我怕她再一个人偷偷地哭,你们男人哪会像当妈的一样揪心儿女呀!” 许先生起身走到卫生间的门口,推门,却没推开,门被许夫人在里面反锁。 许先生站在门外,轻声地说:“娟啊,妈叫你吃饭呢,有鱼汤,煎鱼,都是你爱吃的。” 许夫人半天没动静,卫生间里的水还在哗哗地流着。 许先生又说:“娟啊,一会儿饭凉了,妈等你吃饭呢——你不心疼我,你还不心疼咱妈吗?” 卫生间的门忽然打开,许夫人穿着睡衣走出来,用毛巾一边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说:“妈说得对,你就是尿罐子镶金边,嘴儿好!” 许先生一见许夫人出来了,他就连忙从许夫人手里接过毛巾,稀罕地给许夫人擦拭头发,又贱兮兮地说:“我给你拿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吧,看感冒了。” 许夫人说:“我没那么娇性。” 许夫人站在门口,任由许先生用毛巾把她的头发擦抹得半干,她才走进餐厅,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接过许先生递给她的半碗鱼汤,喝了一口,说:“挺香!” 许夫人的声音正常了,脸上也干爽着,只有眼睛略微有点红,眼皮有点肿。 但她已经从女儿谈恋爱这件事情里走出来了,她开始关心别人了。她问许先生:“黄秘书给你消息了吗?” 许先生这次没有躲避老夫人,他说:“让我等两天,但我估计够呛,不过大哥要回来了,大哥回来,大哥就处理了。” 老夫人的耳朵一下子向许先生侧过去,眼睛也向许先生看过去,她担心自己的耳朵没听明白,就问:“老儿子,你说你大哥要回来了?啥时候回来?” 许先生说:“快了,就这两天吧。” 老夫人松口气,又有点不相信,但她欲言又止,并没有追问许先生,只是默默地说: “海龙要回来了,我给他做的坎肩也做好了,等他回来试试,要是不合身再给他改改。” 许先生的一双小眼睛忽然咔吧咔吧,向我看过来。 我蹙着眉头,想着我在许家这一个晚上也没犯啥错误啊,他咋又盯着我看? 许先生未语先笑:“妈,小娟,你们俩猜猜,我现在最佩服谁?” 许夫人说:“大哥呗。” 老夫人也说:“你大哥。” 许先生把脑袋摇得跟风中的葫芦似的,他看着我,笑着说:“你们猜得都不对,再猜!” 许夫人不耐烦:“小蒙古,你的红颜知己!” 许先生差点笑喷了。 对面的老夫人说:“你最佩服的人是小娟!” 老夫人的话,把许夫人笑喷了,一口鱼汤差点喷到许先生的脸上。 许先生哭笑不得,说:“你们俩人,都猜不到我最佩服谁?除了我大哥,还有一个人,我给你们一个提示,是个女的。” 许夫人说:“我都说小蒙古了,不是她吗?” 老夫人说:“我猜是小娟。” 许先生说:“小蒙古排在小娟后面,不是她们俩。” 许夫人有点不耐烦:“到底谁呀?” 老夫人也问:“你再给个提示。” 许先生说:“我再给个提示,你们就都能猜到了。这个女人现在,此刻,就在咱们家。” 许夫人用手一指老夫人,说:“是咱妈!” 许先生笑了:“除了咱妈,咱家还有谁?” 许夫人看了我一眼,她不太相信是我,于是,狐疑地问许先生:“还能是红姐?” 许先生说:“小娟呀,这回你算是猜对了。” 许夫人和老夫人一起狐疑地问许先生:“为啥是她呀?” 我也怀疑许先生是不是脑子里的哪根筋搭错了。 许先生说:“红姐今天可了不得,她把老沈的鹦鹉放走了!” 我没想到许先生说的是这件事,我正闹心呢,他还拿我开玩笑。 我想起小军下午在老沈家,把他们的小神兽召唤回来了,估计小军后来回到公司,就把这件事对许先生说了。 果然,是小军告诉许先生的。 许先生向许夫人和老夫人讲述了我放走鹦鹉的事情,末了,他一对小眼睛锃亮地看向我,说:“红姐,我现在谁也不服,就服你!你这招太高了,一下子就把老沈给撅了! “老沈哭叽尿嚎地给小军打电话,命令小军,无论干啥呢,都要马上去老沈家,把鹦鹉找回来!” 许先生幸灾乐祸地说:“小军要是没找回鹦鹉,老沈连夜都得开车回来,找鹦鹉啊! “这下子可好了,老沈把大哥扔到医院,不管大哥,大哥身边就没有这个传声筒。” 老夫人捕捉到了许先生的话,她忽然问:“你大哥去医院了?” 老夫人之前都是猜测,但现在她听到她老儿子口里露出大儿子住院的事情,她还是有些心慌。 许先生这才发觉他说话说秃噜嘴了,好在他聪明,急忙说:“啊,那啥,妈,我大哥不是要回来了吗?现在到哪都得有证明,我大哥去医院开证明去了。 “别着急了,我保证你大儿子明天不回来,后来肯定回来!” 老夫人没再追问,可能她知道追问也没有用吧,反正大儿子要回来了,就再等两天吧。 许夫人看着我:“姐呀,你这次有点过分了,老沈说啥也是你男朋友啊,你不能因为海生说你,你就回去报复他呀?” 许先生却说:“红姐这么做是对的,各为其主,老沈能为了大哥,把红姐跟他说的话,全盘告诉了大哥,那红姐也能为了我,把老沈的鹦鹉放走! “他能做初一,红姐就能做出初二,教训教训他,他太豪横了,要不然他前妻能跑去跟别人吗?” 许夫人用胳膊肘怼了许先生一下:“说老沈,说他前妻嘎哈?” 许先生说:“我是证明红姐做的是对的,老沈那个家伙,被我大哥宠得没样了,在公司谁的话也不听,我说话也不好使,谁也管不了他,他只听大哥的。 “他就是欠收拾,这回让红姐给制了,他肯定消停了,威风扫地,现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的鹦鹉被女友给放飞了!” 许夫人微微皱着眉头:“小军不是嘴严吗?咋把他师傅丢脸的事情告诉公司的人?” 许先生用手一指他自己的脑门:“小军不会说,我会说呀,我早就看老沈不顺眼了。” 我没跟许先生解释,我是无意中放跑了鹦鹉,不是故意放跑鹦鹉的。我就是说了,许先生也不会相信的,他更愿意相信,我是为了效忠他,才放走鹦鹉的。 就像老沈一样,我解释没用,他更愿意相信,我是跟他生气,故意放走鹦鹉的。 第442章 老沈的前妻 夜,已经深了,我从许家出来,沿着人行道往家走。 街道两侧的店铺静静地矗立在夜色里。 街心公园里有个池塘,夏天,里面盛开着一簇一簇的荷花,每年这个时候,干涸的池塘里要注入半池清水,但今年的池塘却还是干涸着。 池塘旁边的草却在悄悄地发芽,在日益强劲的春风里,萌生一个春色无边的梦吧。 大自然的万事万物,有它们自己生长的规律,它们静悄悄地生长着自己的生长,梦着自己的梦。 我等了一夜,老沈没有给我来电话。 我也没再给老沈打电话。 我越来越觉得我和老沈之间的关系有点别扭,我把他当亲近的人,才会说一些体己话,他却转身都告诉他的上司。 要命的是,他的上司是我的上司的上司,我说的话又是有关两个上司之间的秘密,那么,老沈把这些话告诉他的上司,就间接地害了我的上司,也害了我。 他替我想过这些吗? 我和老沈之间是恋人,情到深处,无话不谈。就算不是无话不谈,但两人也不能存着戒心防着对方,互相防备的恋人还处个什么劲呢? 我要的是一个可以敞开心扉,畅所欲言的伴侣,可没想到我交了一个我说话要处处小心,办事要处处防备的男人。 这样的恋人要来何用? 临睡前,我看着手机里老沈的名字,想了想,一狠心,把他的名字拉进黑名单。 一夜无梦,早晨起来,神清气爽,是个好兆头! 上午,我在超市买了菜,来到许家,是苏平给我开的门。 苏平帮我把菜提到厨房,她又去收拾卫生。 这天,许家人只有老夫人在家,许先生和许夫人都去上班了。 这些天,苏平下午在许先生的新房子里打扫卫生。 苏平每天的工作很繁重,上午8点左右,来到许家打扫卫生,洗衣服,洗被单,11点之前,苏平下班离开许家,赶到德子家做一顿午饭,又打扫德子家的卫生。 下午两点,她要赶到许先生的新房子,清理一个刚装修完的还没有入住的跃层。 许先生的跃层是在一楼,前面有个小院子,据说许先生还要在院子里种点花花草草。 傍晚五点,苏平离开跃层,又要赶到德子家,做一顿晚饭。 大约晚上7点左右,苏平才会离开德子家,回到自己的家里休息。 我看着苏平忙碌得脚不沾地,就说:“苏平,你太累了吧?” 苏平却笑笑:“比饭店的活儿轻松多了,再说也比饭店挣得多。” 我们小城,饭店的工作一般是从上午八九点,一直工作到晚上十点钟,午后有一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但也不能离开饭店,饭店一旦忙起来,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就没了。 在饭店做服务员或者洗碗工,都要站11个小时以上,洗碗工的月薪大约在2200元左右,包括满勤。 其他服务员,月薪在2500——3200元之间,也包括满勤的200元。 苏平在许家三个小时钟点工,其实干不上三个小时,一般两个小时左右,苏平就干完活,许先生给苏平的月薪是1000元。 苏平在德子家做中午晚上两顿饭,基本是一菜一饭,偶尔是两菜一饭,再打扫卫生,五个小时工作就完成了。在德子家洗衣服,苏平都是在周末用洗衣机洗一次。 这样算来,苏平这两份工作,月薪是3000元,工作时长是7、8个小时。 这样的话,比苏平在饭店工作挣得多,工作时间也少,苏平很满意。 最近,许先生又让苏平去打扫他的跃层,等许家搬到新居,清洁的工作会多一倍,许夫人要生孩子,也需要雇一个帮手,如果还用苏平,许先生会给苏平加薪水的。 就是不知道苏平能不能在许夫人手下工作。 苏平是个不能被指挥工作的人,一旦有人在旁边指挥她干活,她就会手忙脚乱,干不好工作,她自己也情绪急躁,甚至摔耙子走人。 这天上午,苏平一直嘟着嘴干活,闷声不语。她干完活儿,要离开时,才垂着目光,来到厨房,对我说:“红姐,我明天不来了。” 我吓了一跳,急忙问:“怎么了?” 苏平说:“家里有点事——” 我说:“出什么事了?” 苏平犹豫了一下,没说话。我也不好再追问,就说:“需要我帮忙吗?” 苏平眼圈忽然一红,说:“我妈病了——” 我一惊,连忙问:“大娘啥病啊?要住院呢?” 苏平默默地点点头:“今天要办理住院手续,我可能要去医院陪护——” 我连忙说:“许家的活儿,我先替你干着。” 苏平说:“也不知道我会在医院陪护多久,我也说不上——” 苏平的眼圈又红了。 苏平要赚钱养孩子,她要赚钱还房贷,她要赚钱交社保,她要赚钱生活下去,一旦她去医院陪护自己的母亲,她就无法在外面打工,赚这几份生活费了。 那她的生活该怎么办呢? 我忍不住问道:“小平,你姐能不能去医院陪护老人?” 苏平没说话,只是摇摇头。苏平的姐姐家可能也有难处。 苏平要离开的时候,老夫人知道了苏平要请一段时间的假,是因为妈妈生病要住院,老夫人就让我到储藏室拎出一兜水果给苏平。 她又往苏平兜里硬塞了500块钱。 苏平的眼圈再一次红了,她什么也没有说,匆匆下楼。 苏平的中年人生,正是爬坡的阶段,又要养孩子,又要照顾老人,还要顾全自己以及将来,真是太难了。 我的前半生,庆幸父母健康,孩子健康,让我有足够的精力去赚钱,去写作,这是我很感恩的事情。 老夫人得知苏平母亲病了,心情有些低落。 不过,大哥忽然给她打来电话,说下午就坐车回来。 老夫人高兴了,要跟大哥视频。大许先生说,晚上就到家了,能见到真人了,不用视频了。 老夫人撂下电话,乐得合不拢嘴。她开始指挥我晚上家宴做什么菜,她整个人都变了,精神抖擞的。 中午,许先生没有回来吃饭,许夫人回来吃饭。 饭桌上,她显得有些疲惫,一卷头发披散下来,她也只是胡乱地用手指抿到耳朵后面,并没有打开发卡,重新梳一下头发。 饭后,她回房间休息,老夫人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收拾完厨房,准备回家。 许夫人的房间里,她在打电话,听见她说“雪莹”两个字,是跟女儿打电话吗? 不知道雪莹的恋情何去何从? 我从许家出来,本想回家,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忽然想去老沈家一趟。 为什么要去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去一趟。 马路上冷冷清清的,看不见几个行人,连车辆也少了很多。疫情之后,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整个世界好像都变得冷冷清清。 我拐过一个24小时的便利店,就往老沈家居住的小区走去。 路上碰到一个遛金毛的老大爷,须发皆白,远远看去,老人就像一个神仙一样,牵着哮天犬走来,很有生气。 等老人走到我身边时,我才认出老人是曹大爷。 曹大爷跟我打招呼,问起许大娘:“我这几天住了几天院,昨天刚回来,等有空了我再去老许家看看。” 记得上次见曹大爷,他头发胡子没有白成这样啊,怎么几天没见,就老了很多? 人生一旦进入下半场,似乎就格外地脆弱,好像一天,一句话,就能令人衰老很多。 来到老沈家的门外,我才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老沈家一趟了。我是想看看,小军是不是真的换了老沈家的密码。 也许小军是故意捉弄我吧?老沈的鹦鹉,是小军送给他师父的,他对这只鹦鹉的感情,比老沈都深,他认为我放走了鹦鹉。 他故意在我面前假装按密码,故意的吧,就是为了捉弄我—— 我伸手按下之前的密码,渴望门在我的手指下应声开动。可是,没有。看起来,小军果然换了密码。 小军换的密码是什么呢?我闭着眼睛,回忆小军的手指在数字上来回地滑动,我的手指无意识地也在门上的数字上滑动。 忽然,门竟然打开了,我竟然按对了小军当时换的密码。 门一打开,我急忙进了房间,关上门。我担心鹦鹉再被我放走。 房间里静悄悄的,和我昨天离开时一样,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只是,我的心情与昨日完全相反。昨天我来得理直气壮,今晚我像个小偷一样潜入老沈的家,我究竟来干什么呢? 鹦鹉已经扑啦啦地飞过来,这次他没有飞向我,只是站在离我最远的沙发扶手上,静静地矗立着,像一个石雕。 我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壁。老沈真的换了房门的密码。 我查看了大厅,查看了阳台,查看了老沈的卧室,一切都如我昨天来时一样。 不过,当我打开老沈女儿的房间时,我却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变化,房间写字台上,原本遗落了一颗浅白色的鹦鹉粪便,可现在,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那颗鸟粪难道被桌子吃掉了吗? 这是不可能的,一定是有人清理干净的。但我记得小军没有来过这个房间。 小军应该知道这是老沈女儿的房间,他一个男人,不会轻易打开女人房间的。 那么,谁清理了桌面上的鸟粪呢? 我伸出手指,划过桌面上鸟粪之前遗落的位置,忽然,我的目光落在桌子下的抽屉上。抽屉拉开了一道缝。 我记得很清楚,这只抽屉我之前看过里面的相册,随后我就关严了,怎么现在抽屉会裂开一道缝呢?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我的脑海,老沈家进来人了,这个人清理了桌面上的鸟粪,又打开抽屉,看了里面的全家福—— 我一把拉开抽屉,果然,全家福的相册被移动了,不仅被移动了,还被打开。 我之前看完相册放回抽屉时,记得清清楚楚,相册是合上的。可现在相册是打开的,打开的相册上,是老沈半跪着,在给新婚妻子洗脚。 我敢断定,老沈的前妻来过这个房间。不会是别的人来过这个房间。 只有老沈的前妻,才会细心地清理桌上的鸟飞,才会打开她与老沈的合影,才会翻到最恩爱的一张照片,是为了她的甜美回忆?还是就为了给我看呢? 他的前妻怎么会来到老沈家呢?老沈的房门密码都已经修改了,他前妻还能畅通无阻地进入房间。 这说明什么?说明老沈把密码告诉他的前妻了。 老沈因为防备我,换了密码。却把这个新密码特意告诉了他的前妻。 我还站在他的家里干什么?万一那个前妻突然出现,我该如何面对? 第443章 锅烧着了 我匆匆地从老沈家退了出去。回到家,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 后来看了两页书,才稀里糊涂地睡着。 下午,许家。 老夫人已经把肉从冰柜里拿出来,放到灶台上自然解冻。 晚上家宴,老夫人要我做10菜,寓意十全十美的意思。 许家做菜都是普通的东北家常菜,烤个花生米,煮个咸鸭蛋,就是两个菜,再做一个凉拌菜,买块豆腐,切点葱花放点大酱把豆腐蒸一下,就是四个菜。 前两天二姐拿来的烤肠,就是第五个菜。 老夫人让我做醋溜豆芽,油梭子炒土豆丝,这就7个菜。 再炒一个芹菜腰果,煎个鱼,炖个鸡,十全十美。 许家做菜不求精致,只求老滋味,有老妈做菜的味道。 许家人周末来到老夫人这里吃饭,就想吃妈妈做出的饭菜的味道,想吃精致的,他们就去饭店里享受,回到家里,就是家常菜。 以前,都是老夫人亲自下厨,为儿女们准备家宴。自从她的腿摔伤之后,她开始雇佣外甥女翠花帮她做饭,后来翠花离开,我就来到许家做保姆。 我的厨艺不精,但是我什么都敢放到锅里做菜,尤其是一旁有老夫人指点我用料和炒菜的火候,那我就更是有恃无恐,放开胆子做菜。 傍晚,我在厨房准备家宴,老夫人照例在一旁指点我做菜。不过,老夫人做菜用料的时间我都掌握得差不多。 她现在来厨房,多半是跟我聊天。 今天不知怎么,老夫人跟我谈到了老沈。“红啊,小沈给你打电话了吗?” 我已经把老沈拉黑,他就是来电话,我也接不到。 但我又一想,我只是拉黑了老沈的微信,并没有拉黑老沈的电话。他要是想联系我,会给我打电话的。 但他没有打过电话。 我说:“没有。” 老夫人又问:“那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我摇摇头:“我昨天给他打了很多电话,前天也给他打了很多电话,他不接。” 老夫人说:“他不接电话,你就再打过去。” 啊?我再给老沈打电话?我也太贱了吧? 我说:“大娘,我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他都不接,我还要给他打电话?” 老夫人说:“红啊,你把小沈的鹦鹉给放走,这事你做得过分了。” 我激动起来:“大娘,老沈对我说话不算数,他答应我跟他说的话不告诉大哥,可他转脸就告诉大哥。 “这不是一次两次了,都好几次了,我觉得他这个人太格鲁,跟他没法相处!” 老夫人说:“小沈告诉你大哥是他的不对,可你也不能把他鹦鹉放走啊,他已经做得不对,你做得就更不对。” 我说:“大娘,其实鹦鹉不是我放走的,我当时想跟老沈开个玩笑,让他着急一下,我打开窗子的时候,事先把鹦鹉关进他闺女的房间。 “谁承想窗子一开,进来穿堂风,风一呼打,就把那个门给呼打开了,鹦鹉就飞出来,就从窗口飞走了——” 老夫人说:“哦,是这么回事啊,那你更得给小沈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我说:“大娘,解释啥呀,他都让小军把门锁的密码给换了,再说,我解释他也不相信,当时我俩视频呢,他看见鹦鹉从镜头里飞出窗外。 “咋解释他也不能信。就算这件事解释清楚,可我俩之间的矛盾也解不开。” 老夫人说:“没有解不开的疙瘩,话要一句一句地说,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慢慢解释,总能解释开的。” 我说:“大娘,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就我跟他说话,他总跟大哥学舌这件事,我就无法接受。” 老夫人说:“这点是小沈的不对。” 我抱怨地说:“你说我和他处对象,我还在心里算计好,哪句话能跟他说,哪句话不能说,这对象处得多累呀。 “正跟他聊得热乎呢,我还得时刻提防着,哪句话说漏嘴了,他转身就得告诉大哥,大哥第二天就会训斥海生,海生回来就不给我好脸子。 “你说我还能在你家做保姆吗?这比做间谍都累呀!” 老夫人想了想,抿嘴笑了。 外面有人敲门,我去客厅开门,是二姐和二姐夫来了,二姐手里又提来两个熟菜,让我少做两个菜。 二姐和二姐夫来了之后,我和老夫人就没再谈老沈的事情。 饭菜准备得差不多,许先生和许夫人也下班回来。 许先生跟二姐夫大祥开着玩笑,后来,他来到厨房,拿起启瓶器开启红酒,把红酒倒进醒酒器,在一旁醒着。 他看到旁边叠放的那块乳白色的印花桌布,就拿起桌布抖开,要往餐桌上铺。 许夫人看到许先生动了她喜欢的桌布,想说什么,但最后她没说,任由许先生把桌布铺在餐桌上。 这块桌布,许夫人平时不舍得铺,原本她是打算雪莹来了,再用这块桌布的,但雪莹不来了,许先生要铺桌布,许夫人也就没说什么。 许先生给大许先生打电话,说车子马上就要进城,大约半小时就能到楼下,老夫人吩咐我炒菜。 我一边炒菜,一边想着老沈会不会跟大哥大嫂一起上楼吃饭。也许会吧? 就算他不上来,老夫人也会邀请他上来吃饭,他在医院里陪护大哥好几天。 忽然,听到二姐尖利的声音在我耳边喊:“锅里的油着火了!着火了!” 我定睛往锅里一看,哎呀我的老天爷呀,什么时候,锅里清亮亮的橄榄油,变成了一团大火苗呢? 这火苗还越烧越旺,越烧越往上窜去,我一时蒙圈了,扎着两只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旁的许夫人忽然转身,伸手打开下面的橱柜,关闭了灶子。 许先生也一步跨过来,抄起灶台上的一只盆,咣当一声扣在大勺上,火苗灭了。 吓得我连忙后退两步,手里端着的一盘豆芽“吧唧”滑落在地上,盘子摔碎,豆芽撒了一地。 我忽然想哭。我彻底惹祸了。 许夫人什么也没说,一把拽过我的手臂,把我拉到一旁,她吩咐二姐:“把地上的豆芽收走!” 二姐也吓坏了,她扎着两只手:“我用啥收啊?” 许夫人说:“用手!” 许夫人一边说,一边用脚把一旁的垃圾桶踢到二姐跟前。 许先生伸手要揭开大勺上扣的盆子,许夫人却说:“别用手!” 许先生不高兴地瞪着许夫人:“你刚才不说用手吗?” 许夫人说:“我让二姐用手收走地上的豆芽,大勺上扣的盆你用手去拿,非把你手烫出大泡不可。” 随即,许夫人又指挥许先生,让他把大勺连着上面的盆子,一起端到北阳台里。 她又让许先生打开北阳台的窗子,因为厨房餐厅里都是烧着的油散发的呛人的烟味。 许夫人又让二姐夫搀扶着老夫人回客厅,别在餐厅里,等收拾好餐厅,再重新布置餐桌。 许夫人镇定自若地料理完一切,才走到我身边,轻声说:“坐下歇一会,让海生收拾吧。” 我以为一向严厉的许夫人会训斥我一顿,没想到许夫人却没说什么。 许先生帮着二姐清理走地上的豆芽,他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惊魂未定地坐在餐桌前,端起许夫人递给我的杯子,咕咚咕咚,一气都喝掉了,只觉得嗓子里热辣辣地,有些干涩。 过了片刻,我才意识到,许夫人端给我的不是水,是许先生倒在醒酒器里的红酒。 正这时候,许先生的电话响了。 许先生从兜里摸出电话,飞快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抬头对许夫人说:“是大哥的电话,估计到楼下了。” 此时,许先生已经恢复了冷静,他说:“红姐,豆芽别炒了,把其他的菜炒了吧,用另一个大勺,咱家不还有大勺吗?半小时后开饭,来得及吧?” 我有些麻木地点点头。 许先生一边向餐厅外走,一边接起电话:“大哥,你们到楼下了?” 却听大哥浑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他说:“海生,我今天不能去看妈,我们被隔离了。” 第444章 大哥被隔离 许先生紧张地问:“大哥,你们不是回城里了吗?隔离在哪了?” 大许先生说:“别紧张,我们到家了,就是在家自己隔离半个月。” 许先生松了口气,又问:“没别的办法啊,必须隔离?” 大许先生的声音传来:“隔离是正常程序,我归心似箭,忽略了这个事,你告诉妈一声,我晚一会儿给她打电话。” 许先生还是很失望,他抱着一线希望说:“妈等你一晚上了,饭菜都做好了,你真的不能来吃饭了?” 大许先生说:“家里正整饭呢,我在家里吃也一样,这都回来了,不差半个月,我一会跟妈在视频里说。” 许先生落寞地挂了电话,回头看向许夫人。 许夫人安慰地拍拍许先生的后背,轻声地叮嘱:“先去告诉妈一样,别让她瞎猜。” 许先生嘴一扁,有些尿汤汤地说:“都回来了,还看不见大哥。” 许夫人淡淡地说:“大哥没被隔离在省城就是幸运的。” 许先生还是拗不过心里的劲,带着情绪说:“今年咋这么不顺呢,天天这些破事,大哥又生病,好容易病愈出院,这刚到家,又不能见面——” 许先生父亲早逝,他自幼跟大哥的关系最亲近。大哥对他很严厉,既有父亲的威严和管教,又有兄长的呵护和疼爱。 许先生虽然惧怕大哥,但更多的时候,他是对大哥的依赖。平时大哥出差,他倒是显得跃跃欲试,要在公司一显身手的模样。 但这次大哥去省城手术,他有些不淡定了,担心大哥的治疗,也担心他自己能否管理好公司,别有什么闪失。 现在大哥回来了,他本想把肩膀上的担子卸下来,交给大哥,没想到大哥连他这里都来不了,一进城,就被隔离在家。 这让许先生一腔想法都落空了,他怎能不失望呢。 许夫人又安慰了许先生两句,见许先生还由着性子,不开心的模样。许夫人就冷冷地说:“我还哄不好你了?都多大了,挺实点儿,别整这出,你要是不高兴,妈心里也会不好受。” 许夫人这句训斥,倒让许先生冷静下来,他的一双小眼睛不高兴地瞪了许夫人一眼,不太是心思,但他也没有反驳许夫人。 他耸了耸肩膀,挠了挠头,就大步向客厅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打个哈哈,对客厅里的老夫人说:“妈,我大哥来电话,他说先回家,要洗个澡,晚一点给你打电话,跟你视频。” 老夫人诧异地问:“洗什么澡啊,这把他干净的,到这吃完饭再回家洗澡,还能埋汰死他呀?” 许夫人紧跟着走进客厅:“妈,大哥刚从外地回来,按照规定,他不能见人,要直接回到自己家,隔离几天。 “大哥刚才来电话,晚上不来吃饭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你再给我大哥打电话。” 许夫人直接跟婆婆说出了大哥不能来这里的原因。她认为这件事没必要再瞒着老夫人,况且隔离在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果然,老夫人这次也没有追问,就张罗开饭。 许家人围着餐桌坐定,红酒已经醒好了,但没人张罗喝酒。 倒是老夫人,指着醒酒器里的红酒,对她老儿子说:“那酒都倒出来了,你咋不喝呢?喝不了,一会儿还能倒回去呀?” 许先生这才渐渐地从没见到大哥的失望里走出来,他给二姐夫倒酒。 二姐夫很会调节空气儿:“来,我陪小舅子喝点——”他接过许先生递过去的半杯红酒:“小舅子,咱俩走一个!” 许先生喝掉半杯红酒,一抬眼,忽然看到我,他玩心又上来了,就打趣我:“红姐,老沈到家了,没给你打电话呀?” 我不想回答许先生这个问题,但有点不礼貌,只好说:“他的事情我不清楚。” 我的话把许先生逗笑了。 他继续开我的玩笑:“大哥刚一进城,就给我打电话,老沈这都回家半天,还没给你打电话?红姐,这说明啥呀,说明你俩不铁呀,要是杠杠铁,他早给你打电话。” 许夫人用胳膊肘撞了许先生一下,提醒他别嘞嘞,赶紧吃饭。 许先生心里不痛快,他就想把别人整生气。正好我刚才烧了锅,他还没训我呢。 他便接茬说:“红姐,这样的男朋友要他有啥用啊?跟他拜拜,我给你介绍个好的,拿你当回事的。” 我心里已经很不快,又被许先生挤兑几句,心里的不快像气球一样鼓起来,快爆炸了。 我说:“别给我介绍,男的都这味儿!” 我说完,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成两半。 我平常说话无所顾忌,想说啥就说啥,这辈子最大的财富就是自由。但我忘记这回我不自由,我有个身份,是许家的保姆,再说话就要过过脑子。 却听二姐“扑哧”一声笑了,她说:“红啊,你说出了这么多年我想说的话。” 许先生瞟了二姐一眼:“二姐,你要是离了我姐夫,我敢打赌,你活得肯定没有红姐滋润。” 二姐白了许先生一眼:“老弟,我膈应男的不等于我就要和大祥分开,你问问大祥,是我离不开他,还是他离不开我?” 二姐夫急忙对二姐说:“我离不开你!我离不开你!我离开你就等于鱼儿离开了水,向日葵离开了太阳——” 一桌子人都被二姐夫逗笑了。 饭后,我收拾好厨房,离开许家时,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正跟大哥视频打电话呢。 许先生和二姐二姐夫也围在老夫人跟前,抢着跟大哥说话。唯有许夫人,默默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许夫人是不是又想起她的女儿雪莹了呢? 这天晚上的风很强劲,我已经换下羽绒服,穿着那件蓝色的大衣,就是老沈给我买的那件大衣,但这件大衣不扛风。 风一吹,冷气就直逼胸膛,让我冷得打了个哆嗦。 春寒料峭,真是冷得邪乎。 直到晚上睡前,老沈也没有给我打电话。 大许先生居家隔离,老沈也肯定回到自己家隔离。 他回到家,收拾鹦鹉制造的垃圾一个小时,收拾房间一个小时,自己洗澡一个小时,自己做饭吃,再一个小时。 四五个小时足够了,他应该有充裕的时间给我打电话,但他没有打来电话。 我拉黑老沈的微信,只是证明我生气了,不证明我跟老沈分手。 老沈回家一直到深夜,都没有给我打电话,这证明什么?证明老沈在犹豫,是否给我打这个电话。 老沈犹豫,就说明他跟我一样,在考虑我们的这段关系,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他拖延打电话的时间越长,表明他想分手的决心越大。 临睡前,我做了会儿瑜伽,泡个澡,让自己的心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万事万物都有它自己的规律,我也一样,我回归自己的内心,过我自在怡然的日子。 风来了,就来吧。风走了,就走吧,随意。 这一晚,我睡得很香甜,早晨醒来活动活动身体,就开始伏案写作。 很快就到了上班时间。 穿过几条街道,我在许家楼下的超市买菜,又买了两条鱼,拎到许家做饭。 给我开门的是苏平。我惊喜地问:“小平,你不是请假不来了吗,不是要去医院陪护你妈?怎么,你妈不住院了?” 苏平抿嘴笑,也不说话,帮我提着鱼和蔬菜,拎到厨房。她才说:“我姐陪我妈去医院了。” 我说:“幸亏你姐姐。” 这天一大早,苏平就来许家干活,她已经把许家的房间打扫干净,衣服也都洗了。 她似乎就是为了等我,才没有离开许家。 她知道我怕收拾鱼,就把我买回去的鱼在水池里清洗着。 苏平说:“昨天,我和我姐陪着我妈去医院办理住院手续,我姐在商场卖服装,现在这种时候商场生意不好,我姐的摊床好几天都没卖货了。 “我跟我姐商量,我姐就同意在医院陪护我妈,我就不在医院了。” 我好奇地问:“你怎么跟你姐姐谈的?” 苏平笑了:“我就跟我姐姐说,你在医院陪护老妈,我在外面打工,我赚的钱咱俩对半分,我姐开始不同意,不收我的钱。 “但我说了,工资一发下来,我就给我姐一半。我姐也不富裕,都需要钱。” 苏平这个办法不错。 我从橱柜里拿出盘子,让苏平将洗好的鱼放到盘子里。苏平说:“用不用我把鱼给你剁开?” 我把一条毛巾扔给苏平:“不用,你快擦擦手,去德子家吧,下午还要到跃层那面收拾房子吧,能歇你就歇一会儿,别太累。” 苏平点点头,她把滑到脸上的几根头发抿到耳朵后面,两只杏核眼忽闪忽闪地望着我:“累不着,我骑车的时候,就是休息了。” 勤劳朴实的苏平啊,可真是个能干的人! 苏平又甜蜜地笑着说:“姐,早晨我来的时候,二哥说了,下午带我去买电瓶车。” 呀,苏平要配备战车了。我恭喜苏平。苏平笑着走了。 我要炒菜时,才猛然想起昨晚我烧着的大勺,还放在北阳台,我赶紧打开北阳台的门,往地上一看,咦,那个烧着的大勺不见了。 我往橱柜下面扫了一眼,看到我常用的那个大勺就稳坐在橱柜里,已经刷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 我把大勺放到灶子上,用手摸一下大勺,光滑如新,谁帮我洗的大勺呢? 我拎着大勺,穿过客厅去老夫人的房间,老夫人正在床上摆着她的家底子,都是碎布角。 我把手里的大勺向老夫人晃晃:“大娘,这个大勺谁帮我清洗出来的?” 老夫人说:“还能有谁?” 老夫人的手现在没多少力气,已经拿不动大勺。 我就说:“是小娟洗的?” 老夫人嘴角带了笑:“小娟怀着孕呢,她不愿意洗碗刷锅。” 我也笑了:“大娘,到底谁帮我洗的,你老儿子?” 老夫人说:“我老儿子?你让他吃饭他行。还能有谁,小平呗。” 哦,是苏平帮我清洗的大勺。她怎么看到阳台里的大勺了呢? 老夫人说:“小平早晨来,我跟她说闲话,就把昨晚你把大勺烧着的事跟小平说了,小平不声不响地把大勺清洗出来。这孩子,话不多,活儿却不少干。” 苏平确实是老夫人说的那样。这点我得跟苏平学习,要是我不跟老沈顺嘴胡嘞嘞,也不会造成今天我和他的尴尬局面。 我怎么又想起老沈了呢? 第445章 抢救 老夫人整理着床上的物件,她把一个坎肩儿装到床上铺着的包裹皮里,又往包裹皮里装一个羊绒垫子。 我有些纳闷儿:“大娘,你要把大哥的坎肩儿装起来呀?要不要我帮你?” 我以为老夫人要把坎肩儿放到柜子里面去。老夫人说:“下午让海生把这些东西给你大哥送去。” 忽然,老夫人抬眼看着我:“小沈也在家隔离呢,刚才给我打电话,跟我问个好。我还问他给没给你打电话,他说一会儿给你打。” 老夫人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老沈给老夫人打电话,但他没有给我打电话。 老夫人又问我:“红啊,你给小沈打电话了吗?” 我说:“大娘,以后不再提这事了。” 我回到厨房做饭炒菜,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反倒轻松了不少。 对于老沈,我不再有奢望。在他心里,大哥重要,工作重要,鹦鹉,徒弟小军,都重要。 我甚至不如他的前妻。 中午,许先生两口子回来吃饭,饭后,许先生拿起老夫人给他的包裹,去给大哥送坎肩儿。 我回家喂狗,遛狗,睡午觉。 午睡醒来,手机里躺着一条老沈未接来电。 这个号码曾经带给我多少温暖和心动,不过,现在这个号码却让我感到疏远和冷漠。 我没有给老沈打电话。 傍晚,去许家上班的路上,老沈的电话再一次打来:“你还好吗?” 我说:“还好。” 老沈说:“我回家了。” 我说:“嗯。” 老沈说:“我居家隔离呢,你也不关心关心我。” 他说这句话,不像过去开玩笑时那么自然,这次有点尬。 我说:“我最近挺忙的。” 老沈说:“忙什么呢?” 我说:“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快要到老许家了。” 老沈说:“也没什么事——” 我说:“那我挂了。” 上楼,进厨房,做菜做饭。 人生还得继续,我的生活也得继续。 我正在做饭,手机响了,又是老沈。他打电话什么意思? 我接起手机说:“我做饭呢。” 老沈咳嗽一声:“那我晚上给你打。” 我没说什么,听到他挂了电话。 晚上,许先生夫妇迟迟没有出现。 老夫人给她的老儿子打过电话了,许先生说马上回来。一直等到六点半,他才和许夫人上楼了。 一进房间,许先生就抱怨地说:“不都让你跟院里请假了吗?这都怀孕成这样了,还上班?还上手术台?” 许夫人没说话,在玄关换鞋。 许先生明显地不想给媳妇拿拖鞋,但他看到许夫人弯腰蹲下的模样太艰难,他还是把拖鞋从鞋柜里拿出,丢到许夫人面前。 许夫人疲惫地说:“你歇着去吧。” 许先生说:“我不是心疼你,我是心疼我闺女,这在你肚子里一天不着消停,还上手术台——” 许夫人听许先生叨叨没完,有些心烦:“我在医院被他们吵得脑袋疼,回家还得听你上课,你让我歇一会儿行吗?” 许夫人说话很少急赤白脸的,她要是发火,许先生多半会闭嘴,避其锋芒,不会跟许夫人硬顶牛。 但这天晚上,许先生却没有闭嘴,他还是生气地说:“值班大夫都安排好了,你非得跟人家换班?医院没有你就开不下去?医院没有你,你们科室就得散摊子啊?” 许夫人说:“小陈的老妈病了,她要赶回去给老妈送药,其他医生也都有事情,小陈后来不也赶回来了吗,你就别叨叨了!” 许先生说:“不是说好了,这个星期请产假吗?” 许夫人很不高兴,她撂下脸子:“我的事你少操心!” 许夫人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许先生走到门前,问房间里的许夫人:“洗手啊,吃饭了!” 许夫人说:“不吃了!” 许先生说:“你不吃,孩子还吃呢!” 许夫人冲许先生吼:“赶紧滚犊子,别打扰我睡觉!” 许夫人是真生气了。 许先生气急败坏地进餐厅吃饭,他向老夫人抱怨:“妈,你说小娟这事做得对不对?他们科室的陈医生,家里有事,就请假回家了。 “让她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值班,这不是坑人一样吗?本来小娟就超负荷工作,晚上还值班,这不是要了命吗?” 老夫人瞥了许先生一眼:“就值班这事啊?一进屋,就听你呜嗷喊叫的,有啥事不能好好说话呀?非整得哭叽尿嚎地好啊?” 许先生不太满意老夫人的态度,老夫人没向着他说话。 许先生说:“我在车里都憋了一路,总不能在车里当着小军的面,跟小娟吵架吧?我给足了她面子,可她蹬鼻子上脸,是不是我好些天没收拾她了?” 老夫人更逗:“你收拾她去吧,我不拦着。” 许先生都坐在餐桌前了,听老夫人这么说,他又站起来,走出餐厅,走向他自己的房间。 他站在门前,敲敲门,轻声地说:“娟,吃饭了,吃完饭再睡。” 只听房间里传出许夫人的声音,就一个字:“滚!” 许先生颠颠地又回到餐厅,端起碗吃饭,一点不尴尬。 老夫人神补刀:“你收拾完你媳妇了?” 许先生说:“我先吃饱饭,再给她时间反思反思,说不定一会她主动跟我道歉呢。” 老夫人忍不住笑了:“海生,到底咋回事啊?急诊室去病人了?” 许先生咽下嘴里的饭:“妈呀,可别提了,撞架的,车没咋地,开车的不行了,就赶紧往手术室送。我在外面等啊,干着急——” 老夫人说:“病人抢救过来了吗?” 许先生说:“妈,你儿媳妇出手,他就是去火葬场的路上,也得被小娟薅回来。她能救不活吗?那病人要是没气了,她刚才能对我轻言细语地说话吗,早尥蹶子翻蹄子!” 妈呀,许夫人是跟他“温言细语”的说话吗? 我们正在餐厅里说话,忽然听到许夫人在打电话,她一边打电话,一边走了出来。 她对电话里说:“小雅,你别着急,慢慢说,病人到底出啥事了?” 第446章 度过余生 许夫人进了卫生间,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水龙头开得有点大,听不清楚许夫人的电话里都说了什么。 许先生有些警觉起来,他放下手里的碗,筷子却没有放下,走到卫生间门口,两只耳朵贴在门上,嘴里还嚼着饭,自言自语地说: “病人还能出事吗?我在医院的时候,病人没事了,这咋又出事了?” 卫生间的水龙头忽然关闭,许先生急忙把身子抽离门口,想趁着许夫人没出来前,赶回餐厅。 但卫生间的门已经拉开,许夫人站在门口,淡淡地说:“你听见啥了?” 许先生不好意思地说:“没听见啥。” 许夫人走进餐厅,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吃饭。 许先生有些纳闷儿,询问许夫人病人的事情。许夫人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吃饭。 老夫人被许先生问得心急,就也跟着问许夫人。 许夫人说“妈,没事,小雅能处理。” 老夫人就没再问。许先生还想问,但看许夫人绷着脸,就没再说话。 吃完饭,老夫人又问许夫人:“你该放假了吧,这没几天就生了,可不能大意。” 许先生也期待地看着许夫人。 许夫人慢条斯理地说:“我已经跟院里打过招呼,递过申请,这个周末就不用上班。” 许先生很高兴:“娟儿,这可太好了,你有时间也到新房子去看看,苏平一个人在收拾,我最近也没时间过去,不知道她收拾得咋样。 “你再看看房子还需要添啥,你就往回买啥。咱得赶在孩子出生前,搬过去呀——” 许家人开始谈论孩子出生的事情,搬家的事情,越说越开心。 饭后,众人到客厅,许先生和老夫人坐在沙发上,跟大哥打视频电话,拉拉杂杂地,说着家长里短。 许夫人去浴室洗澡,我在厨房收拾卫生。 大许先生穿上了老夫人送的坎肩,跟老夫人讲述坎肩多么合适,多么暖和。 老夫人看着视频说:“我咋感觉你瘦了呢?” 大许先生笑着说:“我都感觉我这几天胖了呢,肚子上都有肉——” 许先生笑着说:“哥,我教你仰卧起坐,一分钟做60个,可好使了,不出三十天,保准你没肚子——” 老夫人瞥了一眼许先生的肚子:“你还要教你大哥做运动?你的肚子要是没衣服盖着,都快赶上小娟的肚子。” 许先生说:“我不是刚吃完饭吗?又喝了两杯水,把肚子撑起来……” 客厅里传来欢快的笑声。 天,彻底黑透了。无边的夜色像一只灰色的大鸟,悄悄地覆上窗棂,静静地向我窥视。 这一天,我有点累,两条腿有些酸胀。 现在想打出租车,也没有这个机会了,街上的公交车和出租车都停了。我只能一步步地捱回家。 到了家,大乖扑到我身上,要吃要喝。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给大乖弄吃的,等他吃完,又带他下楼遛了一圈。 老沈打来电话:“到家了?” 我说:“嗯。” 老沈沉吟一下:“还生我气呢?” 我心里叹了口气。 我说:“已经不生气了。” 老沈口气轻松起来:“不生气了,那你咋不给我打电话呢?” 我犹豫了一下:“不生气,就代表我不在乎这件事。不在乎了,也就没必要再打电话。” 电话里,老沈沉默了。 我也没说话。不是等着老沈说话,而是等着他先挂电话。 老沈的声音又传过来:“就因为我责备你放走了鹦鹉?” 我说:“咱俩的问题不只是鹦鹉的问题,我告诉你的话,你都告诉大哥——” 老沈说:“这关系到公司的事情——” 我说:“对,你说得都对。” 老沈说:“我也是为了公司好——” 我累,不想说话。 我说:“改天聊吧,我累了。” 老沈说:“那你,早点睡吧。” 我捏着手机,心里不是滋味。 刚要躺下睡觉,手机又响了。又是老沈。 他要嘎哈呀? 我接起电话,不悦地说:“有事儿?” 老沈沉吟了一下,说:“那什么,你不是说,打电话的时候,不让我先挂机吗,我刚才忘了,这回,你先挂电话——” 这个人呢。 我说:“好,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说了句粗话,但是关灯睡觉后,我又忍不住笑。 老沈就是个木头疙瘩,等着别人去雕琢吧,我是没那个力气了。 这一夜,我竟然睡得格外的骨骼清奇,早晨起床,浑身都感觉舒泰,像一枚碧绿的嫩芽,在春雷中惊醒,准备迎接春雨的滋润,野蛮生长。 上午,我去许家上班时,打开衣柜拿衣服,我的眼睛落在衣架上的蓝色大衣上。 那是老沈送给我的。我用手指轻轻划过衣服的纹理,但最终,我没有穿这件衣服,我换了另外一件大衣。 许家,苏平在厨房里忙碌,她已经收拾完许家的卫生,正在厨房洗菜。 盆里泡着一些绿莹莹的蔬菜,蔬菜的尾部还带着小半个灰白色的梗。 这种植物是芥菜缨子,过去我妈腌过咸菜,芥菜缨子炖冻豆腐特别好吃。 如果再放点五花肉和粉条,那就是满汉全席也不去了,就在家吃芥菜缨子。 我惊讶地问苏平:“你在哪买的芥菜缨子?大娘好几次说要吃这个,我在超市和菜店都没看到。” 苏平莞尔一笑,说:“你猜,我在哪弄来的。” 苏平说“弄来的”,她没说是“买来的”,估计不是在超市和菜店买的,那是从哪弄来的呢? 我说:“是你妈妈腌的?” 芥菜缨子能保持得这么娇绿儿,一定是用盐水腌渍过了,否则不可能保存得这么好。 苏平说:“差不多了,你再猜。” 我说:“你姐家腌的。” 苏平扑哧笑了,说:“你肯定猜不着了,是德子家的。” 艾玛,苏平厉害了,在许家和赵家,她都登堂入室说了算,把赵大爷的芥菜缨子拿到许家吃了? 苏平说:“赵大爷会腌咸菜,我看到赵大爷家有芥菜缨子,就跟赵大爷要了一兜。” 我忽然看到旁边有一只橘黄色的塑料桶,里面半下子芥菜缨子。 我震惊了:“小平,你这是一兜吗?你这是一桶。” 苏平笑了:“赵大爷听说我是给许大娘拿的芥菜缨子,他非得给我装这些,我要是不拦着点,他就给我装满满一桶了。” 赵大爷不错啊,太豪爽。 苏平说:“上次大娘给我的那块肉,我给赵大爷拿去,赵大爷对许大娘印象可好了,听我说过大娘人好,这次他一听说老太太喜欢吃芥菜缨子,就说他包了,下周再给我拿。” 苏平的话,给我逗乐了。“小平,大娘给你的那块肉,你咋舍得给赵大爷,你跟德子关系这么铁了?” 苏平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着:“我不是特意给的。那天大娘给我肉,我就拿到老赵家了,那时候都中午了,我也不能把肉送回家,再去赵大爷家,那就不赶趟做午饭。 “我把肉拿到赵家,赵大爷的眼神可好使了,说那块肉是笨猪肉,肯定好吃。 “你说我能说啥,看老头馋那样,我就说许大娘送给他的,他就信以为真了。” 苏平逗乐,赵大爷也逗乐。 苏平教我怎么做芥菜缨子,她要把芥菜缨子先用水泡一会儿,再多洗两次,再用水泡一个小时,把芥菜缨子里的盐水泡出去,要不然芥菜缨子会咸。 苏平来许家的时候,已经买了一块豆腐,冻在冰柜里做成冻豆腐,她又让我从冰柜里拿出一块五花肉,切成薄薄的片,在锅里煎一下。 把芥菜缨子和冻豆腐放到锅里,加水,慢火炖。老夫人喜欢吃粉条,再放入一把粉条,就齐活了。 我从客厅的茶桌下面拿出记账本,要给苏平带来的芥菜缨子和豆腐记账。 苏平连忙摆手:“芥菜缨子是赵大爷送给大娘的,你咋能记账呢?” 我说:“那也得记下你买豆腐的钱,我给你豆腐钱。” 苏平连连摇头,说:“我妈住院,大娘给我五百块钱呢,我买块豆腐还记账?” 我说:“苏平,五百块钱是五百块钱的事,豆腐是豆腐的事,这是俩事,五百块钱,是你跟大娘的交情。两块豆腐钱,是我买菜的事,所以必须交给你。” 苏平看着我,说:“啊,红姐,你这么认真啊。” 不认真行吗,否则能把工作干好啊。 苏平的战车还没有配备上,许先生又开始忙碌起来,他让苏平自己去买电瓶车。 但苏平不太敢自己做主买车,电瓶车的事情又耽搁下来。 中午,许先生回来,许夫人没回来。 许先生对老夫人说:“小娟要请产假了,院里有些事情要交接一下,估计明后天她就不用上班。” 老夫人很高兴:“早就应该放假在家了,这样我就不用为她提心吊胆。” 中午只做了一个菜,就是五花肉炖芥菜缨子和冻豆腐,外加一把宽粉。 老夫人爱吃这个,许先生更爱吃。 芥菜缨子炖的时间要长点,否则不烂糊。 我担心粉条炖软了,就把粉条先捞出来,等芥菜缨子炖烂,我再把粉条放回锅里。 饭后,许先生到客厅的沙发上睡觉,老夫人回到自己房间,拿着手机给她老儿子看时间,半小时后,她会叫醒许先生上班。 但这天中午,许先生没用老夫人叫醒,是大哥的电话把他叫醒的。 大哥在电话里说:“黄秘书给我打电话,这件事情有点困难,这批货是运不出了,我们赶紧想下一步棋。” 许先生连忙从沙发上坐起来,郑重地问:“大哥,黄秘书说肯定不行了?” 大许先生说:“他能说这么肯定的话吗?我跟他打交道多年,我知道肯定是不行了,赶紧想下一招。” 许先生说:“那就只能跟客户协商了,再重新签署一个协议。” 大许先生说:“不到万不得已,真不想走这一步,丢人呢!” 许先生说:“我之前不也这么想吗,可这是不可控的原因,又不是咱哥俩造成的。啥招我都想了,实在是没招了。” 大许先生沉吟了一下,叹口气,说:“你准备协议吧,我下午跟客户打个电话,先沟通一下。” 许先生放下电话,在沙发上呆坐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要找西瓜吃。但西瓜已经吃完了,他没找到西瓜,就从角落里拿了两个火龙果,要坐在餐桌前吃。 我急忙拦住许先生:“这种水果不能两个两个吃,你上次不是吃坏肚子了吗?” 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我拦着他干嘛啊?他不是总说我多嘴吗? 我就不应该多这句嘴,就让许先生吃呗,吃坏肚子,他才能知道我多嘴的重要性。 果然,许先生不吃了,他捂着肚子,苦着脸,说:“姐呀,幸亏你告诉我,要不然我的肚子又得受罪。” 许先生叮嘱我:“下午买几个西瓜,小娟现在没时间买水果了,再说,我也不放心她提着重物上楼。” 我说:“好的。” 许先生洗了两个苹果,咔嚓咔嚓地吃起来。他坐在餐桌前吃完苹果,忽然对我说:“红姐,你和老沈真不处了?” 我说:“上班时间不聊家常,要不然,你又得说我多嘴泄密。” 许先生笑呛住了:“红姐,你挺记仇啊。” 妈呀,不记仇的是傻子。我虽然有点虎,但我也没虎透腔。 许先生说:“老沈这人吧,就是太听大哥的了,他就是大哥的影子,不是个真人儿,其他方面吧,他人不错——” 我没接许先生的话茬,收拾完厨房,准备回家。 许先生也没再说什么。 我和老沈随缘吧。我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地浪费时间和个感情。 我都50多岁,安静地度过余生吧。 求催更。 求五星好评。 第447章 看望儿子 我从许家离开的时候,看到老夫人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她背对着门口,举着手机跟人视频聊天。我因此看到手机屏幕上,是大哥。 大许先生说:“妈,等我能出去了,我就去看你,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老夫人说:“想吃啥呀,我就想看看你。” 大许先生说:“步行街的老糕点铺子,那个糕点太好吃了,等我出去,我就给你买几斤,放到家里慢慢吃。那东西搁不坏——” 老夫人说:“小娟说不能搁时间太长,三天就得吃没,不吃没,她就给我扔了——” 大许先生哈哈大笑,说:“女人呢,穷讲究,跟小婷一样,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我看呢,就是吃饱了撑的,闲出来的。” 老夫人也笑了,说:“我看着你好像瘦了——” 当妈的见到孩子,第一句话就是:“你瘦了!” 我下楼的时候,还听到老夫人在跟大许先生说话。 老人是真想大儿子了,一晃,半个来月没见到大儿子,尤其是她已经猜测到大儿子去省城做手术,她很惦念。 大儿子可下回来了,可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这种煎熬,对于老人来说,可能更是难以忍受。 午后,我在许家对面的超市,买了五个小西瓜。 刚走到楼下,却看到许家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口,旁边停着一辆轿车,老夫人跟司机说着什么,似乎很着急的模样。 老夫人看到我了,就急忙冲我喊:“红啊,你快来,陪我办件事去。” 啊?老人这是要去哪?我问:“大娘,你干啥去?” 老夫人说:“我去步行街,买点果子去。” 我一惊,急忙问:“你告诉你老儿子一声了吗?” 老夫人说:“我告诉他干啥?我不归他管,他归我管。” 看老夫人态度坚决的模样,我知道拦不住她,只好委婉地劝说她:“大娘,现在路上没有公交车,没有出租车,车都停了。你咋走去呀,路那么远?” 老夫人抿了下嘴角,异常坚定地说:“坐方便车去。” 旁边车里的司机无奈地对我说:“大姐,你看看你们家的老太太,非要坐我车,她一个人我也不敢拉她走哇,责任太重大了。” 老夫人说:“小华,你要是不开车拉我,我告诉你爸收拾你。” 原来,私家车的司机是曹大爷的老儿子。四十多岁,黑瘦黑瘦的,两只眼睛却很明亮,一张嘴说话,露出七拧八挣的牙齿。 曹大爷的儿子见到我陪着老夫人,才让老夫人上车。 我把西瓜放到门口的菜店了,等一会儿回来再取西瓜。 小华开车把我们拉到步行街,我没让老夫人下车,我下车去老糕点铺子买了两斤桃酥,又买了两斤翻毛月饼,买了两斤老式槽子糕,一并提回车上。 我已经猜到,老夫人接下来要干啥了。 果然,老夫人对小华说:“送佛送到西,你再拉我一趟,去看看你大哥。” 小华说:“你是老祖宗啊,你说的是圣旨啊,幸亏你家保姆跟着,要不然我担责任。” 老夫人不客气地用手打了小华两下:“你担什么责任?你二哥要是找你茬,我揍死他!” 小华说:“大娘,车里别闹笑话,要不然我就停车不开了!” 老夫人说:“我都多长时间没看见你海龙大哥。” 小华说:“你咋不让我二哥送你去看大哥呢?” 老夫人说:“我不稀罕他,我就稀罕你,就稀罕你的车,就想坐你的车去。” 小华被逗笑了:“我看你呀,就是拣软柿子捏,就欺负我好说话——” 老夫人说:“别抱委屈了,回去之后,大娘给你油钱。” 小华说:“你给多少油钱?” 老夫人说:“二百块,行不?” 小华说:“你可真有钱,这片老头老太太数你最有钱。我得多要点。” 老夫人说:“那你要多少钱?” 小华瞟了一眼我手里提着的糕点,说:“把那糕点给我两块,就行了。” 老夫人笑了:“要钱给钱,要糕点——没有!” 小华狐疑地问:“大娘,两块糕点都舍不得,你还能舍得给我钱?” 老夫人说:“糕点给你海龙大哥的,谁也不许动。” 小华笑了:“哎呀,还是有妈好啊,在哪都有人惦记啊,还给送吃的,饿不着。” 小华的妈妈过世多年了,曹大爷中年丧妻,后来还追过许家老夫人,听老夫人说,好像是许先生看不上曹大爷,就棒打鸳鸯。 小华把车开到大哥别墅门前,我搀扶着老夫人下车,小华帮着提几兜糕点,先往大门前走。 走到门前,他看到门上贴着一张巴掌宽的封条,伸手就想揭开。 我吓了一跳,急忙拦住他:“别动封条!” 小华歪头横了我一眼:“这破纸条子有啥用?能拦住谁呀?” 我说:“千万别动封条,这有说道,弄不好咱就进去了!” 小华有点不信邪,这人有点二五子,比我还愣头青,他又要伸手去碰封条,旁边有人跑过来,严肃地对小华说:“赶紧往后站,你哪个单位的?谁让你过来的?” 小华被对方问蒙圈了。对方脸上戴着口罩,说:“这封条你还敢动?” 老夫人很明白这事,她已经看到封条了,就对小华说:“你回车上吧,一会儿咱就回去。” 老夫人又对戴着大口罩的负责人说:“我给我儿子送点吃的,他都饿着了——” 对方板着脸说:“住着别墅还能饿着?” 老夫人说:“你们不都贴封条了吗?” 对方说:“里面没吃的外面会送的。这是规矩,不能乱来,大娘你这么大岁数,赶紧回去吧。” 老夫人倒也是明白人,她直到这时,才终于明白大儿子不能去看她的理由。 老夫人对负责人恳求地说:“我就站在这嘎达,从门缝往里瞅瞅,我不进去,我站一会儿就走。” 负责人开始板着脸训我:“你这咋当闺女的,不像没文化的人呢,这种时候还让老太太来这?看不见不是更揪心吗?再说老太太腿脚还不利索,你这当闺女的!” 负责人把我误会成老夫人的闺女了,我只好恳求他:“我妈实在太想我大哥了,都有半个月没见着了,就让我妈站着看一分钟,不往前走了。 “也绝对不会碰封条。我掐时间,一分钟一到,我马上领我妈走,不给你们添麻烦!” 负责人没再说什么,但口罩上面的眼睛很威严,挡在门前,一动不动。 老夫人站了片刻,没等我叫她呢,她就转过身,要往车上走,看到小华提着糕点要上车,她对小华说:“把糕点放门口。” 小华说:“人家不是不让进门吗?” 老夫人说:“放门口吧,你大哥就是没吃着,我心里也得劲。” 小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糕点放到门口。 回去的车上,老夫人从兜里掏出钱,要给小华。 小华说:“大娘啊,你要是给我钱,就等于往我脸上扇嘴巴子。我拉你出去兜风,这不就跟我拉我妈出去兜风一样吗?” 小华是笑着说的,说完,声音却哽咽了。 老夫人说:“别难受了,你妈走的时候没受罪,那就是老天照顾她。改天来大娘家吃饺子,想吃啥馅的,提前跟大娘说。” 回到楼下,小华挺会来事,见我从菜店取出西瓜,他就一手拎起西瓜,一手拎着老夫人的助步器,上楼给送到屋里。 老夫人留他吃饭,他走了,说要跟朋友玩麻将去,三缺一,等他半天了。 我还没等进厨房做饭呢,许先生就腾腾地回来,一进屋,就给我甩脸子:“红姐,你刚才领我妈出去了?” 我看看大娘,没说话。 许先生说:“大哥给我打电话,说我妈去他别墅了,他在房间里都看见了,你说你这事办的。 “我大哥在里面出不来,我妈在外面进不去,这俩人不更揪心吗?” 我没说话,任由许先生去说。我知道他的德行,舍不得训老太太,就假装训我,就是杀鸡给猴看呢。 这是他的惯用手法。以前他训我,我还生气,现在我就耳旁风了。 老夫人看他儿子训我,有点看不下眼,她说:“你别念秧儿给我听,你没当妈,你当妈你试试,跟儿子分开半个月,就在楼下,不让见,你不百爪挠心呢?” 许先生说:“老妈,想是想,但不能破了规矩,你说你去一趟,我大哥不是更难受吗?” 老夫人说:“看都看完了,你想咋地?你大哥难受就给我打电话呗,用你传啥话?” 许先生气笑:“妈,你拿出手机看看,我大哥给你打多少电话,你也不接呀?” 老夫人假装打开手机看,然后抿嘴笑着说:“我没听见呢,我耳朵背——” 许先生苦笑着,摇头,说:“胡搅蛮缠呢——” 老夫人说:“你说谁胡搅蛮缠?” “妈,你不是耳朵背,听不见吗?” “我耳朵有时候好使,能听见。” “我说我自己呢,我胡搅蛮缠。” 我去厨房做饭,简单地炒了两个青菜,又清蒸了一个虾,准备再做了个紫菜汤。 许先生已经坐在沙发上吃上西瓜。我新买的西瓜是黄瓤的,都是外地运来的,看起来水分很足。 许先生要我吃,我没吃,着急炒菜。 许先生拿了一个小西瓜,一刀把西瓜切成两半,拿了两把小勺,分别往西瓜上一插。 他把一半西瓜给老夫人送去,另一半西瓜他自己用勺子舀着西瓜瓤吃。 许先生一边吃着西瓜,一边打了几个电话,似乎都不是太顺利,他说了几句粗话。 我到门口扔垃圾的时候,看到茶桌上茶桌下,都是西瓜瓤流下的水渍。 许先生吃西瓜不太利索,汁水淋得哪都是。万一许夫人回家,踩到水滑倒就麻烦了。 我拿了餐巾纸,蹲到茶桌前收拾。家里有这么大个人造祸屋子,没整啊。 许先生站到窗前,有些心绪烦乱,他捏着手机,在打电话。 第448章 祸不单行 窗外的树木,这几天还是灰扑扑的,总感觉它们应该扑啦啦地绿起来的,可是,就是不绿,就憋着,整座城市的树木都憋着,不肯绿。 树枝上的芽苞已经很大了,超过了黄豆的面积,可是呢,这些芽苞也憋在褐色的一层树膜里,就是不肯破茧而出。 就是不肯把心里那点绿色的梦打开了,仿佛一打开,梦就破灭了一样。 真是让人着急啊,今年的春天太冷,树木复苏得太慢,慢得让人感觉好像时间静止不动。 好像钟表偷停了,好像这座小城被世界遗忘。 许先生的电话里,传出大许先生浑厚的声音:“等急了?” 许先生说:“我看你没打电话,担心你忘了打。” 大许先生说:“这么大的事,我能忘吗?” 许先生问:“哥,客户那面怎么说的?” 大许先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许先生急忙问:“他们什么意思?” 大许先生说:“你先别着急,事情已经出了,只能想办法了。” 看来,客户不满意了,这样的话,后果很严重。 我往餐桌上摆放碗碟。许夫人快下班了。许先生今晚没去接许夫人。 客厅里,许先生的声音有些惊讶和恼怒。 “他们不续约,我也想到了,可我没想到他们还要我们赔偿,这种时候,都没办法,不是公司单方面造成的延误发货,是特殊情况——” 后来,客厅里没动静了。 许先生的电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完的。 我饭菜做得差不多。灶子上的汤也开了,我关闭了灶火,忽然听到健身房里有动静。 有人开动了跑步机,在跑步机上咣当咣当地跑步呢。这家里除了许先生,是没人用跑步机的。 许夫人进门时,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出来,许夫人的身后跟着小军,他把一个箱子抱进来,放到门口,转身出去了。 许先生从健身房出来,满头满脸的汗水,他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揩拭着脸上的汗水。 他看到门口小军抱进来的箱子,就问许夫人:“啥东西啊?” 许夫人淡淡地说:“我的东西——” 许先生脸上舒展了一些,说:“这回真要放假了,东西都收拾回来了。” 许夫人却一脸漠然,去卫生间洗了手,坐在餐桌前,看到桌上的饭菜,似乎没有多少食欲。 许先生担心地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许夫人摇摇头,没说话,她用勺子舀了半碗汤,喝了一口,就没再碰。 是汤做得不好?我忍不住问。 许夫人说:“太咸了。” 我拿起勺子舀了半碗汤,喝一口,不咸呢,都有点淡。 我抬头再看向许夫人,一旁的许先生默默地冲我摇摇手,意思是许夫人的事情,不是我的原因。 老夫人说:“小娟,不爱吃也吃一口,十月怀胎,就剩最后一个月了,熬一熬,就过去了。” 许夫人沉吟了片刻,终于说:“不是你们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众人都不说话了,紧张地看着许夫人,以为她肚子不舒服。 许夫人说:“别看我,我没啥事,是工作上的事——” 许先生想起昨晚许夫人下班抢救病人那件事了,就问:“是不是你抢救的那个胖子家属又找你麻烦了?” 许夫人抬眼不悦地横了许先生一眼。许先生连忙说:“我猜错了。” 许夫人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说:“你的乌鸦嘴啥时候能猜错呀?” 许先生惊喜地说:“呀,我还蒙对了。” 许夫人叹口气:“我最近也够倒霉的,救活一个患者,却把自己搭进去了。” 许先生急忙问:“咋回事啊?那个胖子的家属又起刺儿?找你茬?她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许夫人又叹口气。 许夫人很少叹气,这天的晚餐桌上,许夫人接连叹气。 这次的事情有点棘手。 老夫人对许夫人说:“你救活了他,他咋还整事呢?” 许夫人欲言又止。 老夫人想问,许先生冲老妈摇摇头,不让她问。 这时候,许夫人却突然说:“要我赔偿十万,否则就告我。” 许先生说:“让她去告吧,这种人别搭理她,越搭理她越纠缠不休。病人的命都救回来了,却跟医生计较衣服碎了,肋骨断了,要是不用点力气按压,那人就死了,还讲不讲理啊——” 许夫人说:“说是这么说,可普通人不了解情况,这家属在外面一宣扬,我的名声就受损——” 许先生一愣,说:“啥意思啊?院里给你施加压力了?” 许夫人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了口汤。 老夫人说:“你们医院也不讲理啊,不为医生撑腰?那以后谁还抢救病人呢?” 许夫人说:“妈,院里也不是不为我们撑腰,就是让我回家休息,暂时不用上班。” 许先生狐疑地问:“这就是你们院里的决定?” 许夫人说:“也是保护我吧,院长怕患者家属跟我起冲突,我现在不是大着肚子吗,产假就给我批了,我明天再上一天班,后天就正式休产假。” 许先生高兴了,说:“那太好了,你不去上班,我就放心了,咱就消停地等咱闺女出生。” 许夫人一直闷闷不乐,吃饭也心不在焉,味同嚼蜡的模样。 许先生不解:“娟,放假还不好吗,这件事我看反倒是好事了,否则院里还不会这么痛快地让你休产假。” 许夫人不悦地说:“我从医二十年了,因为这个原因我不上班,我心里憋屈!” 许先生不说话了,老夫人也保持沉默。 饭后,许夫人倚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些百无聊赖。 两口子在客厅说了一会儿话,都是许先生安慰许夫人,让她往宽了想,病人是抢救过来了,咱当医生的问心无愧就好。 许夫人渐渐地不叹气了,但脸上还是不开晴。也难怪她难过,她是个事业心很强的女人,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这对她的打击不小。 许先生期间去了一次洗手间,客厅里,传来电话声,是许先生的电话铃声。 隔了一会儿,手机又响起来。许夫人拿着手机走到洗手间门口,冲里面的许先生说: “海生,是大哥的电话,打两次了,看来很急。” 洗手间里传来许先生的声音,说:“你替我接一下。” 许夫人就接起电话,同时按了免提,只听电话里传来大许先生的声音,说:“海生啊,你准备好材料吧,咱们先备着,我刚才跟他们老总协商了,但协商失败,对方要走法律程序。 “那就走吧,你把材料都留好,尤其是时间点要卡死,这个时间点对我们胜算很重要,你听清了吗?” 许先生这时候从洗手间出来了,他两只手正在系腰带。 他伸手接过许夫人手里的手机,对一脸懵圈的许夫人摇摇手,就对手机里说:“大哥,我知道了,明天到公司就准备材料。” 许先生并没有回客厅,而是往南阳台走去,只听他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都是跟大哥说协议的事情。 他站在南阳台,南阳台里没有开灯。 窗外,对面的楼里灯火辉煌,映衬得许家阳台格外幽暗逼仄,站在阳台里的许先生像一尊铁塔,无形中覆盖上一层阴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先生打完电话,他把手机塞进裤兜,从阳台里走出来,一张侧脸刀砍斧削,棱角分明得像雕刻的一样。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冷森森的气场。 许夫人一直没有回房间休息,她靠着沙发坐着,一只胳膊肘拄着沙发扶手,看到许先生进了客厅,她的目光就一直随着许先生走。 等许先生坐在沙发上了,她轻声地说:“客户不想协商解决?” 许先生沉着脸,点点头。 许夫人轻声笑了一下:“咱俩现在真成了患难夫妻,你摊上事,我也摊上事了。这人呢,活着就不容易,天天还有一摊事儿,等着我们。” 许先生自责地说:“娟啊,你的事不赖你呀,是抢救过程中出现的正常情况,就像阑尾炎手术,不把肚子用手术刀划个大口子,阑尾无法切除,必然要给肚子剌个口子。 “我们公司这件事责任在我,都赖我,真是错一步,步步赶不上点儿!” 许夫人说:“现在是特殊时期,你不用自责,大哥不也没训你吗?” 许先生沉声地说:“这时候大哥哪还顾得上训我呀?我们哥俩现在是划着一条小船在江心飘荡,哪还敢分心呢,一分心,小船就翻了。” 许夫人说:“事情有这么严重吗,你不是邪乎吧?” 许先生说:“这是个大客户,大哥跟他们公司的老总协商一天了,都没好使,对方不再跟我们公司续约,那就不好办。 “他们一旦跟别的商家签署了协议,以后也不会再跟我们合作,那就是丢了一个大客户啊。” 许夫人说:“这么严重啊?” 许先生说:“还要我们赔偿违约金呢。这件事细究起来,怨我没抓紧时间,要是当初早一天发货,火车就能把货物运走。 “可是我当时没着急,就拖延了一天,结果呢,第二天火车不通了,我想到用车队运输货物,可是,人要是走背字,放屁都砸脚后跟。 “有几辆大货车还没检修,这又耽搁了两天,等货车上路,没出城就被拦回来了,你说,这不怨我怨谁?不仅是公司受损失,我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儿——” 许夫人轻声地安慰:“你能找到失败的原因,这就是胜利。我呢,我根本就没错,却要受过——” 两口子后来又说了什么,我在厨房干活,没心思听了,反正都是不开心的话题。 行走江湖,都要承受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人生一世,不容易啊。 我回家时,看到许先生和许夫人紧挨着坐在沙发上,头挨着头,低声地说着什么。 两人脸上的表情并不是悲伤和气恼,而是一脸的恬静。 生活无论给我们制造了多少烦恼,只要两口子心在一起,总会走到柳暗花明的。 第449章 谁的错 两天后的上午,我到许家上班,在许家门口,看到许先生站在他的轿车前,跟小军交代着什么。 许先生穿得很随意,一件衬衫,一条灰色的牛仔裤,脚下是双大号的球鞋,肩膀上披着一件灰色的风衣,也没系扣子。 两只手都插在裤兜里,风衣要从肩膀上滑落了,他也不在意,鼻梁上还卡着一副大号的墨镜。 这回看不到他的小眼睛,只能看到他眉宇间的神色。他额头比较放松,眉毛没有皱着,墨镜下面的脸也比较松弛,整个人的状态是轻松的。 不是那种一级战备的状态。 小军从车门里探出头来,脸上也卡着一副镜子,是那种镶金边的茶色镜子。 这种镜片能看到小军的眼睛,他似乎是全神贯注地听着许先生的吩咐,不时地点头。 听到我的脚步声,小军向我看过来,眼神直直的,有点不礼貌。 许先生却以为小军没有注意听他吩咐吧,就忽然抬起脚,踹了小军一脚。小军吃疼,迅速地把车门关上。 许先生看到我,没有说什么。他又扭过头,用后背对着我,吩咐了小军几句。 我明显地感觉到,许先生吩咐小军的声音比刚才他没看到我的时候,声音小了一半还带拐弯。 是不想让我听见? 我走到许家楼门前的台阶,瞥到许先生高大的身影被太阳光斜着照到地面上,忽然想起,刚刚我提着菜拐过来的时候,耳朵里听到许先生说了一句:“钱的事——锦旗——” 剩下的话,我没有听清。 今天的风有些大,风已经不像冬天的风那么直不棱腾的,邦邦硬的,这次的风柔和而温暖,名副其实的春风。 来时的路上,路过街心公园,看到树丛里的矮灌木上,那些褐色的枝条里挤出的芽苞,竟然像咧着嘴笑,露出几颗碧绿的牙齿了。 我往楼里走的时候,强劲的风把许先生嘴里的字吹到我耳朵边,是“小娟”两个字。 楼上登登登地下来一个人。吨位比较重,一抬头,从楼上冲下来的人竟然是苏平。 苏平一边往楼下跑,一边还系着风衣扣子。 因为着急,她把扣子系串了,左边的第一个扣子,系到了右边第二个扣子的扣眼儿里,把风衣穿得七拧八挣的。 我笑着拦住苏平:“你干嘛这么着急呀?衣服都系错扣子。” 苏平飞快地跑下去了,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回头,冲我扔下一句话:“我跟小军去买电瓶车。” 妹妹呀,一辆电瓶车嘛,高兴成这样,连风衣系错了扣子都不管。 原来,许先生吩咐小军,是让小军带着苏平去买电瓶车? 老夫人站在门口,探着身子,伸手攥着门把手,刚要关门,见我来了,她就松开手说:“今天包饺子吧,你大哥爱吃饺子。” 想起老夫人前两天让我陪着她买了蛋糕去看大哥的事情,莫非老夫人又要给大哥送饺子去? 我就问:“大娘,你今天要给大哥送饺子去?” 老夫人笑着说:“多包点,给他送两饭盒,他爱吃饺子,家里的保姆小英子包饺子,都是小婷喜欢的口味。你大哥都不爱吃小英子包的饺子,就爱吃我包的饺子——” 老夫人笑得很自豪。 老夫人口里的“小英子”,是大哥家的保姆英姐,一个精明能干的女人。 我说:“大娘,饺子能送进别墅吗?前两天你送的蛋糕大哥吃到了吗?” 老夫人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说:“能没吃到吗?咱们走了之后,那个干部也走了,小英子就把蛋糕从门底下拿进去。” 好吧,既然蛋糕吃到了,饺子也是能吃到的。那就包吧。 老夫人跟到厨房,让我先和面。 灶台上的盆里放着一棵酸菜,我说:“大娘,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让你捞酸菜,酸菜太沉,我来之后捞酸菜也赶趟。” 老夫人说:“这回不是我捞的酸菜,是小娟捞的酸菜。” 许夫人开始休产假,她大着肚子到阴冷的储藏室捞酸菜,有点不妥。 我委婉地说:“大娘,你儿媳妇快到月了,不能再干重活,你拦着点。” 老夫人说:“她自己要干活,说这两天不上班,在家里要勤快点,生孩子就少遭罪。” 啊,许夫人要自然生产吗?老夫人说:“我不让她剖腹生,我让她自然生,自然生孩子,大人孩子都健康——” 老夫人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自然生产的各种好处。 将来我儿媳怀孕生子,我不给她建议,全凭她自己。当妈的给女儿建议,女儿都不听,何况婆婆的建议啊? 许夫人到厨房洗水果,看到我和老夫人准备包饺子,她也洗手,跟我们包饺子。 正忙碌呢,二姐给老夫人发来语音:“妈,你们今天中午吃啥呀?” 老夫人笑着说:“你看看你二姐,那鼻子比狗鼻子都灵,这饺子还没包好呢,她就闻到味了。” 许夫人就对老夫人说:“让二姐来吧,顺便给我买点水果,我想吃哈密瓜——” 老夫人说:“娟啊,可不能再吃水果了,那都是凉东西,你是医生,比我知道得多,那凉东西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许夫人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二姐不一会儿上来了,手里提着两大包零食,一个包里是各种薯片小零嘴,还有酱色的果丹皮。 另一个包里装着两只哈密瓜。 老夫人看到二姐提着水果上来,就问:“你咋买这瓜了呢?” 二姐说:“我想吃,在家一个人吃没意思,就拿这来吃呗,小娟不也爱吃吗,这里人多热闹。” 二姐不管不顾,自来熟,人来疯,她还从包里拿出一个织了一半的毛衣,给老夫人看。 她说:“妈,我织的毛衣,好看不?” 二姐织的毛衣是枣红色的,老夫人说:“瘦,你穿不了。” 二姐说:“给大祥织的。” 二姐夫大祥有点瘦。 老夫人说:“这个颜色大祥穿,好吗?” 二姐说:“妈,大祥都没挑,你挑啥?” 老夫人笑了:“大祥穿也瘦,还得多起30针吧。” 二姐把毛衣往椅子上一扔,说:“瘦啥呀,穿身上紧乎点。再说我好容易织到一半,我还拆了重织?” 二姐不管毛衣的事了,切开一个哈密瓜,盛到盘子里,拿到餐桌上吃。 老夫人瞪了二姐一眼,没说什么。 许夫人悄悄地冲二姐使个眼色,两人从桌边溜走,哈密瓜也拿走,两人躲到许夫人的房间去吃了。 老夫人生气地嘟囔一句:“你说这都生第三个,还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许夫人都生第三个孩子,她当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中午,许先生没回来吃饭。 老夫人已经在手机里跟大许先生说,中午要给他送饺子去,看许先生没回来,她就让许先生派小军回来,给大许先生送饺子。 大许先生的别墅在郊区,没有车的话,走路去别墅,一个小时估计也到不了别墅。 因为要小军来取饺子,老夫人就对我说:“红啊,再和点面,多包点饺子。” 饺子我爱吃,但我也不爱包啊,包饺子是个累活儿,包一大帮人吃的饺子,更累。 尤其擀饺子皮,累手腕子,还累掌心,把掌心磨得通红。 我说:“大娘,给大哥吃的饺子已经包出来。” 老夫人说:“多包出一饭盒吧,让小军给他师父送去一饭盒,小沈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呢。” 给老沈包饺子,我更不乐意。但老夫人既然发话了,我也不能反驳。 二姐和许夫人吃完瓜,也来到厨房帮忙。饺子总算是包完,煮好。 小军上来取饺子,看到三饭盒饺子,就说:“大娘,有我一盒饺子啊?” 老夫人说:“你的饺子在厨房呢,你吃了再走,一盒给你师父送去,两盒给你大哥送去,他大哥饭量大。” 小军笑了:“我不吃饺子了,我二哥说,晚上要食堂给我做红焖肉吃。” 小军提着三饭盒的饺子要下楼,老夫人要我把饭盒用毛巾裹上,这样能保温。 我拿了毛巾包饭盒,小军说:“毛巾给我吧,我包饭盒。” 我就把一条毛巾递给小军,另外两条毛巾,我包上另两个饭盒。 小军接过毛巾,一边包饭盒,一边低声地说:“你跟我师父掰了?” 我没搭理小军,无论是从是他师父那里论,还是从年龄上论,他跟我说话之前,都应该叫我一声“姐”。 他连“姐”都懒得叫,我也懒得搭理他。 见我没说话,小军又低声地说:“你是不是因为我师父房门密码换了?” 我不悦地说:“你跟我说话呢?你还是跟饭盒说话呢?” 小军笑嘻嘻地说:“这就咱俩,我跟你说话呗。” 我不客气地说:“你跟你二哥混那么久,你二哥的接人待物你一点都没学会? “他二哥跟我说话,还得叫我一声姐呢,你多了啥呀?个小毛孩子,跟我说话连个称呼都没有?” 小军嘻嘻地笑着:“是觉得跟你不见外,嫂子,你别生气了,密码是我换的,我担心你再去师父家,把鹦鹉给我放走。 “我师父回家知道密码换了,给我臭骂了一顿——” 我本来不想搭理小军,但听到他说这句话,我不客气地说:“你师父自己没长嘴呀,用你跟我解释?” 小军说:“你还真因为这事生气?我师父那人,他能解释吗?尤其是我这个徒弟干的事。” 我说:“赶紧送饺子去吧,一会儿饺子凉了。” 小军却说:“嫂子,给我师父打个电话吧,他一个人被封在家里,多可怜,你不可怜他?” 我可怜他?我可怜我家的大乖,我也不可怜老沈呢。 大乖不惹我生气,老沈惹我生气啊! 小军终于提着饭盒下楼了。 我关上房门,长长地舒口气,心里似乎有什么憋着的东西,被我吐了出来。 虽然知道老沈家的房门密码,不是他授意小军换的,但我们之间,不是密码的事情,密码只是我们两人闹翻的导火索而已。 如果,我们两人不能互相理解,互相让步,即使我们对彼此有感情,我们也无法在一条路上走下去的。 求催更。 求五星好评 第450章 谁送的锦旗 我收拾完厨房,回家的时候,看到老夫人在她的房间里,正靠着床上跟大许先生视频电话呢。老夫人问:“饺子好吃吗?” 看来小军已经把饺子给大哥和老沈送去了。 大许先生说:“老妈包的饺子,还能不好吃。” 老夫人说:“我拌的饺子馅,小红擀皮,小娟、梅子、我们仨包的饺子,还给小沈送去一饭盒。” 大许先生说:“小沈这些日子跟我在外面出差,累坏了——” 来到楼下,感觉今天的风又轻又柔,往远处眺望,空气中有着薄纱一样的雾气,笼罩着树梢,笼罩着楼宇和街道。 我往那雾气里走着,就好像走进仙境里一样,很美妙的感觉。 我刚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到前面有个骑电瓶车的人,一条直线向我撞来。 我急忙闪身跳到人行道上,骑电瓶车的人却哈哈地冲我笑起来,说:“红姐,你躲啥呀?我也撞不上你。”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是苏平。苏平还戴个头盔,我上哪认出她呀! 苏平已经一脚支着地,电瓶车停在我面前,她伸手摘下头盔,露出脑后的马尾。 她还跟赛车手似的,把马尾往后一甩,炫耀地说:“咋样,我电瓶车骑得不赖吧?” 我说:“你骑得太好了,跟赛车手一样,我都没敢往你身上寻思。” 苏平说:“红姐,这车咋样?” 车是真漂亮,崭新的车身,能照出人影来。车把上还各套了一个手套,下面垂着细碎的流苏,流苏在风里静静地飘动。 苏平见我眼睛盯着流苏,就腼腆地笑了,说:“我自己买的,配上了,好看吧?” 我说:“画龙点睛,太好看了,电瓶车配上这个,立马就变直升机。” 苏平被我逗笑:“上来!我带你兜一圈!” 我跨上后座说:“小平,慢点骑。” 苏平说:“你坐稳了,搂住我腰。” 我搂住苏平的腰,苏平两只手在车把上轻轻一攥,电瓶车就飞出去了。哎呀,太快了。 我嘴里喊着:“苏平,慢点!” 苏平笑着,还是这么快! 苏平骑着电瓶车,一直向二龙村的方向骑去。 很快,电瓶车窜上二龙桥,随后奔上一条土路,沿着村村通平坦的公路,一个劲地向西北方向而去。 道路两侧的村庄里,低矮的平房次第出现,土地有的已经被犁开,有的地上已经堆肥。 春耕要开始了,闲了一冬天的土地,浑身发痒,就打算伸个懒腰,蓬蓬勃勃地接纳种下的种子,孕育一个新的希望。 春天的原野终于是绿了,远远地望去,绿茸茸一片,特别呆萌可爱。 虽然到了近处,草原上的绿色隐退了,就像跟你藏猫猫的小孩,躲起来,不让你看见了。 但我知道,那绿色就在附近,就在眼前,就在我们东北人的心里。冬天越漫长,东北人的心里对春的渴望就愈加强烈。 苏平在春天的田野里,带我兜了一大圈,才把我送回家,她笑着对我说:“周末不上班,咱俩春游去,到时候草就绿了。”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苏平的脸蛋,妹妹真可爱,还记得春游两个字,我太喜欢这两个字了。 我说:“好的,就这个周末吧,我准备食物,你负责开车就行。” 苏平笑了:“你准备你的,我准备我的,咱俩周末去玩。” 我忽然想起苏平老妈住院的事情,就问她。 她说:“没大事,就是脑梗,已经好了,可我妈喜欢上医院食堂里的饭菜儿了,她自己说的,这一天天的,啥也不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日子太好了。我妈再不出院,医院都往出撵她了。” 苏平说话爱邪乎,逗乐。 我说:“等你家婶子出院了,我去认认门儿。” 苏平笑了,说:“等有机会的吧。”她不想让我去,怕我花钱。 我和苏平约好,这个周末去春游。 想着年少时候,最后一次春游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高考落榜后的第二年春天,我们几个同学到老坎子江边春游。 各自带了一瓶水,又带着食物,在江边铺开一块塑料布,大家坐在上面玩扑克,喝汽水,吃面包,笑声清脆悦耳。 一晃,已经过去30年,时间真是太快了。 午后睡醒,看到手机里躺着老沈发来的信息,一张照片,照片是茶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装满了饺子的饭盒。 老沈还发来一句话:“饺子很好吃,谢谢你。” 呦,分手之后,他知道跟我客气了。 这种客气挺好,两人相处,多么亲密都要客气点。没有了客气,也就没有了距离。 没有了距离,两人的关系很可能因为太黏糊,反倒出现争执和分歧。 我发给他一个笑脸。 老沈很快又发来一条信息。 老沈现在隔在家里,快闲出屁来了,发信息发得挺快呀,不像他上班时候,我发给他信息,他很少及时回复我。 晚上,在许家做饭,许夫人也到厨房来帮厨,她要自己煎鱼,我就做别的菜。 许夫人一边煎鱼,一边哼着歌儿,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问:“小娟,有啥好事,这么高兴啊?” 许夫人说:“红姐,医院那起纠纷案解决了。” 啊?我惊喜地看着许夫人:“这么痛快?怎么解决的?” 许夫人说:“院里有人跟病人协商了一下,给了她两千块钱,补偿那件衣服的钱,其他的没给,跟他们讲了,这是抢救时出现的状况,不算是医疗事故。” 我说:“那家属还真行,没再纠缠。” 许夫人说:“算了,事情过去不聊了——” 晚上,许先生下班回来,许夫人在饭桌上,也跟许先生和老夫人说了医院纠纷的那件事,两人听说这件事解决了,都很高兴。 老夫人说:“下午我跟你大哥打电话,还跟他说这件事,你大哥说找人帮帮忙,是你大哥帮上忙了?” 许夫人感激地看着老夫人:“妈,我的事让你和大哥费心了。” 老夫人说:“这话让你说的,一家人,咋还说上两家话了,你的事不就是家里的事吗,你大哥能帮上忙,那就最好。我待会给你大哥打电话,告诉他一声。” 许夫人连忙说:“妈,等吃完饭,我给大哥打电话。” 老夫人抿嘴笑着说:“行,行,你打电话吧。” 在一旁吃饭的许先生一直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好像他想说什么,又不想说,极力控制自己说出来的模样。 那模样挺古怪的。 倒是许夫人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许先生一下:“你想啥呢?我这件大事解决了,你不替我高兴啊?” 许先生连忙说:“高兴,可高兴了,我开瓶酒咱庆祝一下?” 许夫人两眼铮亮地看着许先生,没说话,直点头。 许先生用两只腿肚子往后一磕椅子,椅子被他磕得往后退了一步,许先生就站起来,要去酒柜里拿红酒。 老夫人发话了:“小海生你嘚瑟啥呢?小娟要生孩子了,你还跟她喝酒?” 许先生就一伸舌头,冲老夫人做个鬼脸,没敢拿红酒。 饭后,许夫人拿起手机给大哥打电话。 电话通了之后,许夫人说:“大哥,我是小娟——” 电话里,传来大哥浑厚的声音:“吃完饭了?听妈说你休产假了。” 许夫人说:“已经休两天了,大哥,我谢谢你。” 大哥的声音传过来:“谢我什么呀?” 许夫人说:“医院里有个病人家属找我闹的事情,妈说你要帮我忙——” 大哥说:“这不是我当大哥的应该做的吗?” 许夫人说:“大哥,这件事你真帮上忙了,我的学生小雅下午给我来电话,说家属不找我闹了。 “还到我们科室去送了一面锦旗,说我妙手回春。 “听说医院给了这个家属两千块钱,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谢谢你大哥,这事要是没解决,我休产假在家待着,心里也不安生——” 大哥狐疑地问:“你说事情解决了?患者家属还给你送锦旗了?” 许夫人说:“是啊,送锦旗了,小雅还给我拍了照片,让我在家安心休假——” 大哥说:“小娟啊,我跟你说,我还没找人呢,我打算明天找人,你的事情就解决了?” 许夫人愣住了,在电话里跟大哥说了句话,就撂下了电话。 许先生坐在沙发上,自在地捏着一把紫砂壶,嘴对嘴地喝茶呢。 我脑子里猛地像被人用倚天剑给劈开一道口子。上午在楼下,许先生秘密地吩咐小军要办的事情,什么钱呢,什么小娟,锦旗呀。 这三组词汇,这时候都浮出水面,汇总出一个意思,这件事不会是许先生做的吧? 第451章 谁都不容易 许夫人撂下电话,狐疑地看向沙发上坐着的许先生。 许先生喝茶很有个性,蒲扇大的手掌捏着紫砂壶的茶壶把,将茶壶嘴伸进嘴里,一会儿吸一口,一会儿吸一口。 许夫人打电话的时候,许先生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喝茶,似乎完全没在意他媳妇跟大哥说了什么。 许夫人从房间里拿了一块披肩,披到肩膀上。 外面气温回升,但房间里这几天有些阴冷。许夫人裹着披肩,坐到沙发上,显然,她想跟许先生长谈。 许先生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一边翻动着手机,不知道他是在看客户的信息材料,还是跟公司里的职员沟通事情。 见媳妇坐在身边,许先生把身体往旁边挪了一下,轻声地说:“累了的话,早点休息吧。” 许夫人用肩膀撞了一下许先生的胳膊,问道:“你去医院了?” 许先生的目光还在手机上,他头也不抬地说:“去医院?你休假了,我还去医院干嘛?” 许夫人又问:“真的没去医院吗?” 许先生说:“我有病啊,我去医院?” 许夫人一双丹凤眼撩了许先生一眼,微微一笑:“你可不有病吗?娶个医生回家,天天跟医院打交道。” 许先生没说话,把手里的茶壶放到茶桌上,把手机也放到一旁,伸手从茶桌底下拿出我记账的本子,放在茶桌上。 他翻开我用书签夹着的一页,查看起来。 许夫人不甘心,她不再旁敲侧击,直截了当地问:“病人家属那个事,是不是你做的?” 许先生皱起眉头,忽然看着许夫人:“我去做啥呀?” 许夫人说:“锦旗,是不是你让人送到医院的?” 许先生说:“我病糊涂了?我给你送锦旗?我要是给你送锦旗,我送到医院干啥?直接送到家里,交到你手里不是更好?绕那一圈嘎哈呀?逗小孩玩呢?” 许先生把账本往许夫人面前推了推:“这回你休假在家,查账的事情就归你吧,最近我比较忙,公司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批货没运出去,对方要跟我们走程序,我这边准备材料呢,忙得两只手都到不了一起。” 许夫人不太高兴了,一张脸素寡着,淡淡地说:“敢做不敢当,我们夫妻还有什么瞒着的,你不能跟我说呀,是你做的你就承认吧,我感激你为我的做的事——” 许先生这回有点不耐烦:“祖坟我都哭不过来呢,我还有那时间哭乱葬岗子?你别把自己看得高于一切。” 许夫人被许先生的话气笑了,捏着拳头,一下下地捅着许先生的腰眼,说:“你说谁是乱葬岗子?” 许先生一把攥住许夫人的拳头:“别捅我腰眼儿——你是祖坟还不行吗,我是乱葬岗子——” 两人本来是谈论很严肃的一件事情,后来却变成了打情骂俏,在沙发上黏糊上了。 许夫人的心思很有意思,她一方面希望是许先生出面摆平了这件事,这证明自己嫁的男人心疼她,一切都为她着想。 但另一方面,她又不希望是许先生摆平的这件事,她希望是医院做工作,患者家属想通了,才给她这个医生送的锦旗。 许先生送的锦旗,代表了许先生对她的爱。患者家属主动送的锦旗,是患者对她这个医生的认可,也是对她医术的认可,甚至是对她人品的认可。 对于许夫人这个事业型的女人来说,对她医术的认可,比许先生的爱还重要。 所以,许夫人的心情很复杂,她逼问了许先生一会儿,见许先生坚持说他没有做,许夫人也就不问了。 她其实更希望是患者家属主动送给她的锦旗。 这个大女人呢,心里也藏了一个小女人。 我在厨房收拾完碗筷,清洗了灶台和厨具,又用抹布擦抹一遍橱柜。便到南阳台取了红色拖布,回到厨房拖地。 拖完地,我又把拖布洗干净,送回到南阳台晾干。 当我再次回到厨房,要摘下围裙时,忽然看到许先生站在厨房里,他似乎是刚从储藏室出来,手里拿着两个芒果。 他走到洗菜池旁,拧开水龙头洗芒果。 他见我进了厨房,就等我走近了,低声地说:“今天早晨,你是不是听见我和小军在楼下说的话?” 我看了许先生一眼,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很严肃。 我想说我没听见了,但撒谎也需要聪明的头脑啊。我这种笨人,有时候来不及撒谎,就把实话先说出去了。 我也放低了声音,说:“就听见几个字。” 许先生说:“你那么聪明,听见两个字就够了——” 我差点笑了,我啥时候在许先生眼里是个聪明的人了呢?不是多嘴多舌一个讨厌的中老年妇女吗? 许先生悄声地叮嘱我:“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永远别告诉她。” 我点点头,成全许先生做个无名英雄。 许先生拿着芒果匆匆离开了餐厅。 许先生的房间里,传出许夫人的声音: “让你洗个芒果,洗这么长时间呢,我听见你和红姐说话,你们说啥了?” 许先生的笑声传来:“这家伙,我跟红姐说句话你都监视上了?家里不是有摄像头吗,你不嫌麻烦自己去看——” 妈呀,许先生的话提醒了我,我抬头往棚上去找摄像头,不知道摄像头藏到哪儿。 许夫人万一被许先生提醒了,真的去翻看摄像头,许先生刚才和我聊的那些话,她岂不是听个透? 后来又一想,许先生这是兵行险招,越是这么说,许夫人也就越不会去查看摄像头。 我回家的时候,路过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正靠着床头坐着,两只胳肢窝里夹着两根竹针,腿旁放着一团枣红色的毛线,她正在织毛衣。 竹针上的毛线刚刚一厘米左右,中午二姐从包里拿出毛衣时,我记得已经有半尺多长了。 我问:“大娘,你把二姐拿来的毛衣拆了?” 老夫人抬头看着我:“不拆了咋整?就算织好了,也穿不了,她起针起少了,你二姐夫穿着瘦,他能爱穿吗?” 我说:“大娘,你不嫌累呀?” 老夫人说:“我起好针,织两圈就不织了,等明天梅子来,让梅子拿回去织吧。” 晚上,遛完狗要上床休息时,手机响了,是老沈发来的信息。 他这次发来的是个视频,我点开视频,是老沈家的窗口。 视频里没见到老沈,但听到他的口哨声,随后看到鹦鹉扑啦啦地出现在屏幕里,它从远处飞回来,飞进了窗口。 这应该是老沈白天拍的视频,外面的天色是亮的。 老沈什么意思?还给我发鹦鹉的视频,他忘记鹦鹉引起我们之间的矛盾了? 我本想对老沈发来的视频不予理会,但觉得不太礼貌,就准备回复一个大拇指的图片, 后来想想不妥,一个大拇指有点敷衍,我就点了两个“大拇指”。 我没有给他发去三个大拇指。三个大拇指,有点太热情。 我把两个大拇指发过去不久,老沈又发来一个视频。 我都要睡觉了,不想看引起兴奋的东西,但还是好奇,点开了视频。 这次视频里还是窗外,不过,不是白天,窗外黑乎乎的一片,前面楼区只有一家亮着橘黄色的灯光,其他都是黑乎乎的。 我忽然听见老沈的口哨声。这次他吹的口哨是电视剧《人世间》的主题曲: “草木会发芽,孩子会长大,岁月的列车,不会为谁停下……” 不知道是被旋律感染了,还是我想起了这首曲子的歌词,忽然很感慨。 人世间的事啊,聚散离合,都是刹那之间—— 视频的末尾,口哨声里,忽然夹杂了两声轻微的咳嗽声。 我给他发过去一句话:“你感冒了?我听到咳嗽了。” 老沈很快打了一行字:“没事,就是普通伤风,没中彩票。” 我忍不住笑了,老沈说的“彩票”,我知道他是指什么。 我说:“家里有药吗?吃药了吗?” 老沈说:“家里有药,吃着呢,没有的话,社区也会送药。” 我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后来终于想起来了,问:“你做核酸检测了吗?” 老沈说:“每天都做,放心吧,我真没中彩。” 我说:“吃的都有吗?蔬菜,米面,鸡蛋,有肉吗?” 老沈说:“都有,你放心吧。” 我心里话呀,我有啥不放心的,你那么大的人了。 我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听老沈说:“你还好吧?” 他的声音很轻,尤其在夜晚,很安静的时候,这声音似乎有穿透力,让我心里的坚冰竟然有些松动。 我实话实说:“还行,没啥不好的,也没啥太好的。” 老沈沉吟了一下:“我能问问为啥吗?”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问他:“你门锁的密码,是小军换的还是你换的?” 老沈:“小军换的,我能换吗?他也是担心鹦鹉——”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老沈说:“我也不知道你是因为密码的事儿生气的。” 我心里说,你就装吧。既然你装,我也装。 我说:“密码的事儿倒是小事儿,我最生气的是,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把我告诉你的话传给大哥。 “可是,你转身就告诉大哥了。你也太不拿我当回事!” 老沈半天没动静。他保持沉默了。 我说:“其实就算你不告诉大哥,海生自己也会告诉大哥的。可你先告诉大哥,海生就被动。” 老沈还是沉默。 那就沉默吧。我多于问他这句话。 我把手机设置成无声,又查看了闹钟,就躺下睡了。 早晨起来,照例查看了一下手机,看到老沈发来的一句话:“你睡了?要不然我给你打电话?刚才是有人上门做核酸检测。” 他发来的这句话,是昨晚的事情。 我想了想,早晨不能聊天,我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做呢,我的文章一个字还没有写呢。 第452章 昂贵的剃须刀 时间过得真快呀,转眼一个礼拜就呼啦啦地过去了,比春风吹得都快。 草终于在地面露出一片片娇绿的叶子了,但也不是大面积的草绿,还是巴掌大的一块又一块,并没有连成片。 苏平和我约定周末去春游,但因为她妈妈出院,她时常要回去看她妈妈。 况且野外的草还没有全部变绿,东一块绿,西一块绿,中间的地面有许多是褐色的,并不好看。 我们就约定下个周末再去春游。 下个周末,草都绿了吧,会连城片地绿吧。 这一个礼拜,二姐成天长在许家,她明着是来请教老妈怎么给二姐夫织毛衣的,暗地里就是来凑热闹的。 每次来,她都带来许多零食,有一次带来瓜子和花生,这两种零食都带壳,她吃零食又不注意,弄得地板上都是。 苏平打扫卫生,就多了一些工作。 这天,苏平从阳台里拿着那把明黄的拖布,去拖客厅的地板时,许夫人从房间里出来。 “小平,这地板不能先拖,你要先把垃圾清理走,再拖地板。” 苏平脸上闪过不情愿的表情。 苏平之前都是用拖布拖地板,没用笤帚扫过地板,许夫人以前也见过苏平拖地,她也没说过什么,这次却制止了苏平,让苏平先扫地。 苏平把拖布支在沙发旁边,她就转身去南阳台取笤帚。刚走了没两步,就被许夫人叫住了。 “小平,拖布不能放到沙发旁边,万一我妈到客厅里,没看见的话,容易绊倒。” 苏平没说话,径直往南阳台走。 许夫人不高兴地叫住苏平:“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把拖布拿回南阳台,顺道不就把笤帚取来了吗?” 许夫人的话,倒也对,只是她这么指挥苏平干活,苏平的脾气够呛能承受。 果然,苏平腾腾地走到沙发前,用力地拿起拖布,腾腾地回南阳台。 这个苏平啊,活儿都干了,还惹得雇主不高兴,何苦呢。 许夫人全程黑脸,她站在她房间的门口,肚子鼓溜溜地凸出着,窗外的阳光打进来,照在许夫人的后背上,让逆光的她看上去臃肿而乏力. 她有些烦躁。 我在许家做保姆快十个月了,许夫人每天都是上班的状态,周末她有时值班,就算放假在家一天,她多数时候也是躺在房间里睡觉。 这次是休产假,天天都在家,不用去上班了,她放假最开始的两天,也多数在房间里,要么看书,要么听胎教的音乐,只在吃饭的时候露面。 也许是在家待的时间长了,许夫人有些烦闷吧,她时而到餐厅来,看我做饭,给我一些建议。我都记在心里了。 有时候,许夫人说得太多,我记不住,我就从包里拿出本子,一一地记在本子上。 我的记性大不如前了,我记在本子上,每天上班后拿出本子看一眼,三天之后,基本许夫人交代的我也就记住了。 苏平有点轴,许夫人每次吩咐苏平做事,只能吩咐一样,或者是两样,如果三件事四件事,苏平就失去了耐心。 她记不住,情绪就不好。苏平的心情都挂在她的脸上。 苏平从南阳台取来笤帚,扫着地板上的果壳时,许夫人又说:“小平,你怎么没有顺道把撮子拿过来呢,还得跑二遍。” 苏平不说话,闷头扫地,笤帚扫起的果壳带起一些尘土,许夫人咳嗽起来,说:“你轻点扫地,动作慢点。” 苏平忍不住说:“我要是用拖布拖地,就不会有灰尘了。” 许夫人说:“你动作慢点,也不会有灰尘,这点活儿你还干不好吗?” 苏平不说话了,嘟着嘴到南阳台取撮子。把果壳装起来,走进厨房,倒进厨房的垃圾桶。 她路过我身边时,恨恨地嘟囔一句泄愤。她说:“更年期的女人。” 苏平这句话太不应该,这要是让许夫人听见,还不得辞掉她? 我小声地制止苏平:“再说这话,你就回家别干了!” 苏平伸了下舌头。 苏平的话倒也提醒了我,难道许夫人进入更年期了? 许夫人的年纪到更年期是正常的,她又是高龄产妇,又不工作了,情绪肯定不好。 我和苏平都要多加小心,免得被许夫人训斥。 苏平终于拖完了客厅的地板,她又走进卫生间,清洗马桶。 许夫人也跟进卫生间,吩咐苏平清洗马桶的正确顺序。 我没听见苏平说什么,她不说话,就证明她肚子里都是气,不想说话。 这天许家的气氛有些凝重,好像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我在厨房做饭,也跟着有些紧张,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被雇主嫌弃。 过了一会儿,许夫人从卫生间出来了,往她的房间里走去。 看到许夫人要回她的房间了,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大战即将过去,和平即将来到。 可我这个念头还没有落地呢,就听卫生间忽然传来“啪地”一声响,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已经走到门口就要回房间的许夫人,她听到卫生间里的动静,她急忙转过身,向卫生间走去。 我也忍不住向卫生间走去。 只见卫生间的地上躺着一个剃须刀,这个剃须刀差不多是四分五裂,满地碎零件。 许夫人看着地上摔坏的剃须刀,一张脸冷了起来,她皱着眉头,心疼地看着地上的剃须刀,不悦地冲苏平说: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怎么把剃须刀摔地上……这是我送给海生的生日礼物,你干活这么毛手毛脚啊!” 许夫人吧啦吧啦地训苏平,训了半天。 苏平说:“二嫂,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注意——” 许夫人很生气,她对苏平说:“你就是故意的,我刚才说你几句,你不服气,就故意摔坏了剃须刀,你就是故意跟我作对!” 苏平忍耐着自己的脾气,又听许夫人训了半天,她才说:“剃须刀多少钱,我赔!” 许夫人一听苏平说这句话,她更生气了。 “你用啥赔呀?你用钱呢还是剃须刀啊?这是我给海生买的生日礼物,你买剃须刀算咋回事?” 苏平说:“我赔你钱!” 许夫人说:“你赔得起吗?你一个月的薪水也不够我买半个剃须刀的!” 许夫人没再说什么,弯腰伸手要去地上捡起已经给摔坏的剃须刀。她一下蹲,忽然双手捂着肚子,哎呦了一声。 我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将许夫人扶起来:“小娟,你先回房间躺一会儿,我把剃须刀收起来。” 许夫人脸色有些灰白,她有气无力地任由我搀扶着,回到房间,爬到床上,侧卧着躺下了。 我低声地劝慰:“小娟,你歇一会儿,有事你叫我。” 许夫人见我要走,她说:“把门关严。” 我听到许夫人的鼻音很重,她莫非是哭了? 一个剃须刀摔坏了,竟然引发了她的情绪大爆炸吗? 我没敢再说什么,退出房间,将房门轻轻带上。 卫生间里,苏平愣怔地站着,两只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拍拍苏平的后背,弯下腰,将地上摔零碎的剃须刀拾起来,用围裙兜着,到厨房找个方便袋,把剃须刀装起来,放在窗台上。 等午后许夫人心情好了,问起剃须刀,我再拿给她。她要是不问,过两天再扔掉。 苏平一直站在卫生间,没有动。 我低声地说:“小平,马桶清洗好就回家吧,这事明天再说。” 苏平委屈地看着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没注意,碰掉的——” 我说:“你那么善良,能干这种事吗?” 苏平眼里一下子涌上委屈的泪水,她想说什么,但又害怕一开口,眼里的泪水就会夺眶而出。 她紧咬着嘴唇,强忍着说:“我赔她剃须刀,剃须刀多少钱?” 我曾经给儿子买过一个剃须刀,好像200多块钱,但也是多年前的事情。 现在剃须刀估计会涨价的,尤其是许夫人给许先生买的生日礼物,可能要贵一些。要是进口的剃须刀,会更贵吧。 刚才许夫人对苏平说,说苏平一个月的薪水也不够买半个剃须刀,这件事真有点挠头。 1000元对于苏平来说,是她一个月的薪水,是她交社保的钱。 我也拿不出一个好办法,就说:“你也别上火了,等一天吧,明天我让大娘问问小娟,这个剃须刀多少钱,再作打算。” 苏平红着眼睛,在玄关换鞋。我看到两滴泪水滴落在她系鞋带的手背上。 这两滴泪水,砸得我心疼。可她又的确摔坏了剃须刀。 求催更。 求五星好评。 第453章 倔强的保姆 苏平走了之后,老夫人叫我过去。她靠着床头在织毛衣,指着床边让我坐。 她说:“小平把剃须刀摔坏了?” 许夫人就在旁边的房间里,我担心许夫人听见不高兴。 后来又一想,既然老夫人问我了,我就实话实说吧。 “大娘,苏平不是摔坏的,是不小心碰到地上,就坏了。” 老夫人抬眼看着我,脸上竟然带着笑容。她说:“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就是问问。” 我便也替苏平说好话:“大娘,苏平这人吧,脾气有点轴,但她没有一点坏心眼——” 老夫人点点头,从毛衣上抬起眼睛看着我:“是啊,她不是那种憋着坏的人。” 我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故意让许夫人听见。 “大娘,要是支使苏平做啥事,一次只能说一件事,等她记住了,再跟她说第二件事。 “要是一起支使她的事情多了,她记不住。她记不住,就生气,弄不好就发脾气。” 老夫人说:“谁都有个倔脾气,小平的倔脾气能把一列火车给拉走——” 老夫人的话差点把我逗笑了。我觉得有些话还没说完,我得说完。 我说:“苏平生气,不是跟你们生气,她是跟自己生气,她气自己没记住你们吩咐的事情。 “但她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想法,有时候在言语上,动作上,她做出来的反应让你们误会。 “我以前就误会过她,不搭理她,可跟她相处时间长,就知道她不是跟我生气,她是跟自己生气。” 老夫人提高嗓门说:“都不容易啊,小娟要生了,身子累,心情也不好,眼睛里看见啥都烦。” 老夫人是故意让许夫人听见的吧。 我说:“我知道,她这个年纪生孩子,肯定紧张。” 老夫人用手拽了一下线团,线团从她怀里跳到床上,咕噜咕噜地往床下滚去。 我一把接住要掉下去的线团,轻轻放到老夫人怀里。 老夫人抬眼看着我,轻声地说:“你一会儿给小平打个电话,你说大娘不怪她,我们家人也都不怪她,让她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说一会儿打给苏平。 老夫人继续织毛衣。 织毛衣这个活可不轻松,我说:“大娘,你坐这儿织毛衣半天了,休息一会儿吧。” 老夫人说:“你不说我还真没感觉出来,你一说,我才感觉腿有点麻。” 回厨房时,看到许夫人的房门关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知道我刚才说的话,许夫人有没有听见。听见了,她也许就不会生苏平的气。 在雇主家干活,要听雇主的吩咐做事,甭管对了错了,雇主让做的,就尽量做到位。雇主不让做的,就尽量不做。 涉及道德法律的问题,坚决拒绝。涉及尊严的事情,要委婉地和雇主协商。 尽量不引起冲突,免得把矛盾扩大了,那就不好收场,回旋余地就小了。 我把米饭焖到锅里,把老夫人爱吃的排骨炖豆角也炖在锅里,剩下的就是煎一个鱼。 鱼已经洗好沥干了水分,看看时间还没到中午,我走到北阳台里,给苏平打电话。 打了半天,苏平才接通电话。 苏平手机背景里很嘈杂,好像她旁边有好几个人在说话。 我说:“小平你在哪?” 苏平语气很重地说:“在商场。” 我好奇地问:“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赵大爷家里,给大爷做饭吗?你怎么跑商场去了?” 苏平闷闷地来一句:“买剃须刀呢。” 我立刻制止苏平:“小平,这件事你要听姐的,千万别买剃须刀,因为你买的剃须刀,你二哥绝对不会用的,你就买个进口的剃须刀,花一万块钱,他也绝对不会用。” 苏平又闷闷地来了一句:“商场没有那么贵的剃须刀,最贵的700多块钱。” 这个苏老闷呢,苏老倔!我急忙对苏平说:“剃须刀的事情,不是多少钱的事情,你把事情想歪了。 “剃须刀是有纪念意义的东西。谁买的都不好使,就是小娟自己再买一个都不好使,因为时间地点都不对了,你能理解我说的吗?” 我觉得我自己都没说明白。能说服苏平的人,都得有律师的嘴皮子啊! 苏平却忽然平静地跟我说:“我明白你说的意思,我就是恨我自己,手笨,嘴也笨,脑袋也笨,我就是——” 苏平说着,又哽咽了起来。 苏平不是委屈,是恨她自己不聪明。 我安慰苏平,说:“你想想,一个男人,怎么会用别人给买的剃须刀刮胡子呢?剃须刀要么是老妈给买的,要么是女友或者媳妇买的,其他人也不可能送男人剃须刀。这个你明白了吧?” 苏平嗯了一声。 我说:“姐跟你说了这么多,就是让你千万别买剃须刀。这件事你听姐的行吗?” 苏平说:“那剃须刀的事咋办呢?我给她钱呢?我给多少?” 说到钱,苏平底气不那么足了。 我说:“你现在回到赵大爷家,先给赵大爷做好饭。这是工作,无论什么事情,咱打工的人都不能耽误工作。咱靠工作活着呢。 “你今天去晚了,赵大爷午饭就得推迟时间,你下午还要去新房子打扫卫生,这都是工作,不能耽误。 “等晚上七点,我下班了,你也下班了,咱俩再商量出个最好的办法,时间来得及。” 苏平终于同意:“行,我听你的。” 我心里一阵轻松,撂下电话,一回头,许夫人站在厨房里,正看着我呢。 许夫人披着一件灰白色的宽大家居服,脸上似乎有些肿胀。 我和苏平刚才打电话说的那些话,许夫人都听见了? 我迅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电影,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应该没说许夫人的话坏,我这才坦然了,走出北阳台。 我说:“你饿了?那我现在煎鱼,马上就吃饭。” 许夫人淡淡地说:“我洗个水果吃,不忙。” 许夫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洗了水果,没有坐在餐桌前吃水果,而是端回她自己的房间。 老夫人在客厅里撑着助步器遛弯,溜了一会儿,她走进厨房,看着灶台上的鱼,说:“红啊,你把柜子上面的那个松茸拿出来,洗几个。” 松茸是大嫂送来的,许夫人平常不舍得吃,老夫人也舍不得吃,就一直留到现在。 前些天许夫人的女儿雪莹要来许家做客,许夫人把松茸拿下来,要炖给女儿吃,但雪莹后来不来了,许夫人又让我把松茸放回去了。 老夫人这次让我拿松茸,我就拿了几个松茸,在水池下冲洗。 老夫人叮嘱我:“洗松茸不用洗得很干净,不用洗到白,洗掉泥土灰尘就行。” 我按照老夫人的吩咐,洗到她满意的程度,就放到一旁沥干水分,拿起菜刀要切。但又被老夫人制止。 她不让我用菜刀切,让我用陶瓷刀去切松茸。我就把一直放到橱柜里的陶瓷刀拿出来,切松茸。 松茸切片不用切得太薄,有一点厚度,嚼起来艮就,更香。 老夫人从柜子里取出一罐黄油,她让我把平底锅拿出来,舀一勺黄油放到锅里,用小火把油化开。 再把松茸片平铺到锅底,慢慢地煎到两面金黄,香味就直冲鼻子了。 我都馋了,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许夫人的门口,冲门里说:“娟啊,煎了你爱吃的松茸片,趁热吃吧,要不然黄油凝了,就腻口。” 许夫人房间里有响动,不一会儿,许夫人推门走出来,头发有些蓬松地垂在肩上:“妈,一起吃吧。” 这天中午许先生不回来,餐桌上,三个女人吃饭。 许夫人给老夫人夹了一片松茸,又夹起一片松茸,犹豫了一下,把松茸放到我碗里:“红姐,我夹给你的,你不会不吃吧。” 我笑着说:“我受宠若惊,还能不吃?但一片就足够了,你现在需要营养,多吃点。” 许夫人也笑了。 老夫人慢慢地嚼着松茸片,也笑了。 许夫人吃着松茸片,忍不住说:“真香啊,我好像好几天都尝不出饭菜的香味。” 老夫人疼惜地看着儿媳妇,:“娟啊,妈知道你现在是最难熬的时候,你想吃啥就跟妈说,妈下楼给你买去。” 许夫人伸手撑了一下后腰:“我现在没有啥想吃的,就是累——” 老夫人说:“以后咱再也不生了,十万贯也不生了,生孩子太遭罪,你年纪又大,肯定难熬。” 许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安慰婆婆:“妈,你别担心我了,我这几天就是心情不太好——” 第454章 女主人的做法 晚饭,许先生也没有回来吃饭,还是我们三个女人吃饭。 晚饭后,许先生回来了,让我给他热点饭菜。 今晚得知许先生不回来吃饭,我做得少,我们三个女人把饭菜都吃没了。 我说:“冰箱里有冻馄饨,还有冻饺子,你想吃啥?” 许先生说:“要是随便点菜的话,我想吃炸酱面,这个可以有吗?” 他学小沈阳的口气说话。 我笑说:“这个可以有。冰箱里还有冻面条,你吃什么卤子?” 许先生说:“鸡蛋酱。” 我烧水煮面条。又打了两个鸡蛋,舀了一勺大酱,爆锅做好了鸡蛋酱。 许先生换好家居服,洗了头脸,先去老夫人房间说了几句话。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把老夫人逗笑了,训了许先生一句:“个浑小子,不能乱来啊!” 许先生答应着,从老夫人房间里出来,才回到他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房间里就传出许夫人低低的笑声。 许先生就有这个本事,他一回到家里,家里就充满了欢声笑语,连我这个保姆都不时地被他逗乐。 面条煮好,我去许先生门外敲门:“海生,面条煮好了。” 许先生在房间里答应了一声,他对许夫人说:“走吧,陪我去餐厅吃饭。” 许夫人软软的声音说:“自己去吃吧,这么大的人了,还用我喂你呀?” 许先生说:“不用你喂,但用你陪。没有你陪着,我吃啥都不香。走吧——” 许夫人又低声地笑了,跟着许先生来到餐厅,坐在旁边看许先生吃面条。 她用小勺舀了一勺鸡蛋酱,放到许先生的碗里,许先生用筷子搅拌一下面条和鸡蛋酱,就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着。 夫妻两人坐在餐桌前,许先生一边吃饭,一边跟许夫人叨叨叨地说着公司的事情。 许夫人用胳膊肘支着腮,听得很认真。 许先生说:“大哥给我打电话,他说客户已经在别的公司订了货。这事赖我了,我当时抓点紧,就不会有这事。” 许夫人轻声地安慰:“这也怪不得你,谁知道疫情来得这么突然呢。” 许先生说:“可也怪不得人家,咱们这里有疫情,客户的城市没有疫情,他也给别人发货,时间等不起。 “其实这还不是最让我难受的,最让我难受的是,客户跟别的公司签约,要是合作好了,以后人家就不会再跟我们签约了,这传出去不好听啊,不仅流失了客户,影响还不好。” 许夫人又用小勺给许先生的面条碗里舀鸡蛋酱,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我说:“红姐,你再给海生煎个松茸片吧,多煎点。” 我答应一声,站着凳子去橱柜上面取松茸。 许先生笑:“不留着给雪莹吃了?” 许夫人说:“雪莹来了我再买。” 许先生说:“不攒钱了?” 许夫人说:“有你这个潜力股,我还怕没钱攒吗?” 许先生忍不住,伸手捏了许夫人的脸蛋一下。许夫人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别嘚瑟,正经点。” 许先生笑了。 许夫人忽然不让许先生吃面条,让他等一等,等我煎好了松茸片。 她又破天荒地去储藏室的罐子里拿了一个臭鸡蛋,点开灶火煮熟,抽着鼻子把臭鸡蛋剥好,放到碟子上,端给许先生。 许先生稀罕巴嚓地用筷子夹着臭鸡蛋吃,吃得摇头晃脑,香得都找不着北了。 他用筷子头蘸了一点臭鸡蛋的蛋黄,递到许夫人嘴边,央求地说:“尝尝, 尝尝,就尝一口,可香了。” 许夫人拼命摇头,用手往外推许先生的筷子:“我不吃,你离我远点,我要吐了。” 许先生这才自己吃臭鸡蛋。 我把煎好的松茸片端到餐桌上,许先生的臭鸡蛋已经吃没了,许夫人捏着鼻子对我说:“红姐,把碟子赶紧刷了吧,太难闻了。” 我把盛臭鸡蛋的碟子洗干净,继续收拾厨房。 许先生吃完饭,去卫生间刷牙刮胡子。他的胡子重,早上晚上都得刮胡子。 只听他说:“我剃须刀呢?给我放哪了?” 许夫人跟进卫生间:“苏平收拾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我想在网上订货,可现在快递都不走了,我明天去商场给你买一个普通的,行吗?” 许先生说:“媳妇儿给买的,啥都行,你要是不给我买,我胡子可硬——” 后面的话许先生没说,却听到许夫人低低的笑声,并骂了许先生一句:“滚蛋,离我远点。” 听许夫人的话音,她应该是不再生苏平的气了。 晚上,我收拾完厨房,要离开许家的时候,许先生在浴室里洗澡,水声哗哗。 客厅里,许夫人半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跟谁打视频电话。 只听许夫人说:“值班的时候精神点,别让小护士溜号。” 电话里传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说:“小刘不是刚结婚吗,总觉得觉不够睡。” 我听出这声音很熟悉,是许夫人的学生小雅吧。 许夫人严肃的声音说:“那让她请假,回家睡个够!” 手机里传出小雅压抑着的笑声。 许夫人说:“那个患者恢复得咋样?” 小雅严肃起来,说:“恢复得不错,都挺好,家属这两天看到我,也点头哈腰的,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许夫人说:“这我就放心了。” 小雅说:“老师,您身体咋样?” 许夫人说:“我还好,就是身子越来越沉——” 小雅说:“那我明天去看您——” 这天的晚上,没有风,空气暖融融的,走在这样的夜晚里,很惬意。 穿过小区里的树丛,柔软的枝条拂过我的脸,枝条上密密麻麻的芽苞,就快要咧开嘴,露出心中孕育了一个冬天的绿色的梦了。 一出小区,就听到有人喊我:“姐,红姐——” 我抬头一看,呀,是苏平,骑着电瓶车,向我骑来。 苏平要我上电瓶车,她要送我回家。我没上苏平的车,想跟苏平在路上走一走。 今晚夜色迷人,气温正好,在静静的街道上走一走,别提多舒服了。 苏平今晚的心情好像也不错,她主动跟我提起剃须刀的事情。她说:“你不让我买剃须刀,我觉得对,我赔她1000块钱吧。” 我说:“行,1000不低了,反正国产的1000块钱,能买很好的剃须刀。” 苏平说:“她要嫌少,我就再加1000块。” 我说:“小娟可能不会收你的钱——” 苏平说:“我想通了,她要是不要,下个月二哥给我工资,我就留下1000块,就说是电瓶车我花一半钱。” 行啊,苏平聪明了,会来事了。 她想通了,我就没问题了。 我们一边走,一边聊天。 苏平说:“做保姆就这点烦人,收拾房间,一不加小心,就容易打碎东西。我以前做保姆,给雇主家里的花瓶打碎了,雇主讹了我1000块钱,那个月的工资没给我开。” 我说:“也许雇主家的花瓶就是1000呢,有些人家的花瓶都上万,都是古董,无价的,咱做保姆加点小心。” 苏平说:“我也看电视,知道啥是古董,我那次干活的人家,他们家比我家还穷呢,我就不信一个破花瓶值1000块? “要是值1000块,他家早卖了花瓶换钱了,还能放到地上摆着,那多容易碰倒了。” 我笑了,没跟苏平争辩这件事。她说的有一定道理。雇主里有好的雇主,有不讲理的雇主。 保姆里有好的保姆,也有没素质的保姆。 哪个地方都有好人和恶人,哪种群体都有善恶之分。 善恶之间,还有中间地带,所以,很多事情细思极恐,倒不如像苏平这样单纯地活着。 苏平和我边走边聊,说到许先生家新房子:“二哥下午把电视拉过去了,那才大呢,我偷偷地打听安装电视的师傅,你猜多少钱?” 我摇头,上哪猜呀,一万块?苏平瞪着眼睛,羡慕地说:“听说三万多块,快到四万块了。妈呀,这么多钱,再有两个四万块,都够买个小点面积的楼房了。” 我被苏平逗笑了。苏平前两天跟我说过,许先生在地下室的健身房也往里搬健身器械了。看来,搬家的日子不远了。 晚上,我遛狗的时候,给老沈打个电话,问他感冒好点了没有。他说好多了。 后来他问我:“你遛狗呢?” 我说:“嗯呐,正遛狗呢。” 他说:“自己遛狗,加点小心。” 我说:“小区里安全得很,再说,四处都是摄像头,没有坏人。” 老沈说:“你们小区我观察了,一共有八个通道能进入你们小区,也就有八个通道能出去,安保方面太松懈。” 老沈的话把我逗乐了,他说得挺专业。 我说:“我们小区都是普通老百姓,没有富豪,引不来大盗。” 老沈说:“万一引来小贼呢,大盗还讲究点,小贼不讲究,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你早点回去啊。等我自由了,我晚上陪你遛狗。” 呦,他还要陪我遛狗?我没接茬。 第二天上午,我到许家上工。苏平来了,客厅已经打扫干净,她帮我把蔬菜和鱼提到厨房,笑着,低声地说:“我把钱给二嫂了。” 我低声地问:“她要了吗?”苏平用力地点点头。 我说:“要了多少?1000块,还是两千块。” 苏平没说话,扭头往门口瞅瞅,然后神秘地向我伸出两个手指。 我有点震惊,说:“妈呀,两千块?” 许夫人此举让我大跌眼镜。后来我咂摸咂摸,许夫人之前给许先生买的剃须刀估计很贵吧。 苏平扑哧笑了,低声地说:“不是两千,是两百。” 苏平扯扯我的衣袖,说:“我给她一千块,她用手指拿出两张,其余的就让我收起来,她说她昨天跟我说的都是气话,剃须刀两百就能买挺好的。” 许夫人这个举动暖到了我,她要是不收钱,苏平心里永远会觉得欠许夫人的。她要收钱多,苏平承受不了。 她很聪明,收了两百块。苏平就坦然了。 许夫人没在家,听苏平说,是去商店买剃须刀。小城里,卖小百货的商店还开着。 中午,许夫人回来,二姐也跟进来,原来二姐陪护着许夫人一起去逛商店。 许夫人把新买的剃须刀从盒子里拿出来,给我看:“商场里卖的可便宜了,等走快递了,我再买个好点的。” 许夫人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竟然给苏平转过去20块钱。她给苏平发语音:“小平啊,我给你倒回去20块,给你二哥买的剃须刀,就花了180块。” 苏平很快回复了一条语音:“20块我不能收,算你打车钱。”苏平语调很欢快。 许夫人又发了条语音:“二姐开车送我去的,没打车,汽油钱都是你二哥给我的卡,20块你就收了吧,买点水果吃。” 苏平说:“20块钱给二姐吧。” 许夫人说:“二姐要是收你的钱,那她的手长得多长啊。” 二姐在一旁听见许夫人的话,笑着说:“苏平这个人呢,是好人,闷儿闷儿的,可能干活了,就是脾气犟。可千万别得罪她,一旦得罪她,她就辞职,立马走人。 “现在好点的保姆难找!我老弟说得对,用人就看人品吧,人品好的,就用。其他睁只眼闭只眼,都不是大事儿。” 第455章 分家产 午后,我回到家,我老妹给我来电话,说了几句闲话之后。 她说:“你买大米了吗?” 我说:“家里有。” 老妹说:“有多少啊?” 我说:“两袋,将近三袋,2、30斤。” 老妹说:“妈说让你多买,别买10斤一袋的,要买50斤一袋的,买袋大米,买袋白面。” 我说:“买那么多嘎哈?” 老妹说:“饭店都停业了,妈说,不太好的预兆,多备点粮食吧,总比到时候抓瞎强。” 饭店停业都半个月了,儿子的小店也关门半个多月,能有啥事啊?就是自己吓唬自己。 尤其是老太太,最能自己吓唬自己。小城穷嗖嗖的,穷乡僻壤,但就是有一个好处,平安。 这么多年,天灾人祸,基本很少发生,尤其天灾,老天爷不给我们吃小灶,也不给我们下腿绊,日子过得虽然普通和干瘪,但平安。这挺好。 傍晚去许家,二姐和许夫人正在厨房摘韭菜。又要烙韭菜盒子? 我也没问,洗手之后,扎上围裙,撸胳膊挽袖子,和面烙饼。 许夫人和二姐正在聊奶粉的事情。 二姐说:“要买进口的,吃着放心。” 许夫人说:“我备了一些。” 二姐说:“备了多少?够吗?” 许夫人:“我还有自己的奶水呢,不够再买。” 二姐还是嘱咐许夫人多备点,别到时候供应不上。 二姐又问起月嫂的事情:“月嫂请好了?” 许夫人透过敞开的门,向老夫人的房间张望,说:“妈不让雇月嫂,当年生智博的时候,都是妈给抱大的。可是她现在年纪大了,我也年纪大了——” 许夫人放低了声音,说:“我偷偷地请了一个,到时候就说来帮忙的,别说月嫂,二姐,你别给我说漏了。” 我在旁边和面,心里偷偷地笑。生活中的小秘密随处可见。 谁都拥有不想让某些人知道的事情,但又在无意中告诉了别人。 二姐听说许夫人请了月嫂,就放心了,不过,她马上又不放心了,说:“你请的月嫂有几年工作经验,别找小年轻的,没啥经验的,那不当事儿,到时候还得你事事伸手。 “也别请年龄太大的,50岁以上的就别用了,到时候抱一会儿孩子都抱不动,咱请这样的月嫂干嘛呀?” 我在旁边实在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二姐看我一眼,也笑了,说:“红啊,你笑啥?我说得不对吗?你当时来我家应聘保姆,不也少说几岁吗,说你没到50岁。” 我笑着点点头:“50岁以后,确实不好找工作,但50岁以上的女人,出来做家政的,反而比50岁以下的女人更靠谱,干活更卖力气。 “50岁以下的女人,能选择的工作还比较多,所以,不太安心工作。50岁以上的女人,选择工作的机会越来越少,能找到一份工作,就会踏踏实实地干下去。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二姐对许夫人说:“你们家在哪找的保姆,这是保姆吗?我咋看咋像老师呢。” 我笑了:“老师有我这样的?能放下架子做保姆吗?” 许夫人想到她的娘家妈,说:“老师的架子确实放不下来。” 许夫人后来告诉二姐,她请的月嫂50出头,不到55岁。这个年龄挺好。 二姐又打听许夫人给了月嫂多少钱,有没有付定金,她问得很琐碎,许夫人淡淡地应答着。 我忽然有种感觉,预备太多的人,心里其实是有焦虑的,就像我喜欢存钱,其实从反方向看,这也是我内心焦虑缺少安全感的一种表现吧。 我其实没有感觉出自己怎么焦虑,但我从二姐这里,看到了她的焦虑,也就想起我的焦虑。 二姐什么东西都预备得很充足,都是提前很久就预备着,其实,我感觉她比许夫人还焦虑这个即将出生的小宝贝。 她甚至问许夫人:“尿不湿备了?备了多少?” 许夫人说:“咱妈不让用尿不湿,说会把孩子的屁股塌出湿疹。” 二姐说:“你别听咱妈的,这都啥年代了,还听婆婆的,你自己得有主见,咱妈那些想法都老掉牙了,跟不上形势了——” 二姐叨叨叨地说嗨了,说起没完。许夫人用胳膊肘碰碰她,二姐说:“别碰我,我还没说完呢。”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已经走到餐厅门口了,她板着脸对二姐说:“又在背后说我啥?” 二姐一看老夫人出现,急忙换了一副笑脸,说:“妈,我说你的肯定是好话呀,为了这个家,为了小娟再给你生个孙女,你备了那么多的尿褯子,哪个婆婆也没有你这个婆婆会当啊。” 老夫人说:“谅你也不敢说我个不字儿!” 老夫人去卫生间洗手,她要和韭菜馅。 二姐偷偷地向许夫人伸了下舌头,做个鬼脸儿,却又埋怨许夫人,低声地说:“你咋不早提醒我呢?” 许夫人苦笑,说:“我还一脚踢醒你呀?我都用胳膊肘怼你半天了。” 二姐笑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进了餐厅,看见儿媳妇和女儿在笑,也笑了,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喜欢我们老年人这一套,可我们这一套也有好的东西,就像尿褯子吧,纯棉布的,一点不伤孩子的小屁股。 “以前生智博的时候,我备了很多,还剩下一些,不够用到时候再去买——” 老夫人抬头,看着许夫人,说:“我都是为了你好,要不然孩子小屁股腌了,你当妈的不得心疼,对不?” 许夫人点头,笑着说:“妈说得对,听妈的。” 二姐说许夫人:“你呀,和海生一样,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面听妈的,背后都是听自己的。” 许夫人抬眼瞥了老夫人一眼,对二姐说:“你别乱说,我有时候打折扣,你老弟可不打折扣,啥都听妈的。” 二姐说:“可拉倒吧,他要是听妈话,当年还能把自己听到局子里去?” 老夫人忽然抬手,打二姐一杵子,说:“闭上你那乌鸦嘴,乱说话,从现在开始,我规定一条家规,在家里都要说高高兴兴的话,谁也不许翻小肠。 “尤其说别人的长短,谁要是犯了家规,我就给谁一杵子!” 二姐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她忽然抬眼看到我,就说:“妈,要是小红也犯错呢?” 老夫人白了我一眼,狠叨叨地说:“我给她两杵子。” 我忍不住笑了。 二姐这次心里平衡了,后来又觉得不对劲:“小红也不是咱家人。” 老夫人伸手又给了二姐一杵子,说:“犯规了。” 二姐生气了,对老夫人说:“妈,嘎哈给我一杵子?我咋犯规了?” 老夫人说:“小红在咱家吃,在咱家喝,你说她是不是咱家人?她给咱家所有人做吃的,做喝的,听我们所有人说的话,记住每个人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你说她是不是咱家人?” 二姐有点不服气,嘟囔一句:“她不姓许。” 老夫人又抬手要打二姐,一旁许夫人眼疾眼快,急忙拦住老夫人:“妈,你这个家规也得让我们适应一下呀,上班还有几天试用期呢。” 老夫人嗔怪地看了许夫人一眼:“你呀,好欺负,要是我摊上这样的大姑姐,我一巴掌扇她南门外去。” 二姐急忙躲到餐桌的另一侧,笑着说:“妈,你现在还有大姑姐吗?” 老夫人的大姑姐都已经过世。 老夫人说:“梅子,你摊上这样的兄弟媳妇就偷着乐吧。你说小红不姓许,不是咱家人,小娟呢,也不姓许,你说她是不是咱家人?” 二姐嘴硬,不服输:“我姓许,我还觉得我不是咱家人呢,回到自己家,总挨老妈揍。” 老夫人说:“这么揍你,也没揍跑你,一个月回来29天。” 我们都笑起来。 老夫人说话都是大实话,但是句句扎到我的芳心里呀。 老夫人说我是“咱家人”,我心里很暖,觉得以后的保姆工作更应该做到位,让许家的后厨房发挥最大的作用。 许夫人要生小娃了,饮食上可能更需要我的照料,不过,我也不用紧张,她请了月嫂,月嫂会安排好一切的吧。 晚饭时,有人敲门。我以为是许先生,还在心里抱怨呢,这个许先生,又忘记拿钥匙了? 不想,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翠花。 翠花拎着一兜水果,径直提到餐厅,要放到餐桌上。 许夫人急忙惊叫,说:“别放餐桌上,脏,放到地上吧。” 许夫人说“脏”时,翠花一张笑脸有点抽抽。不过,她似乎也没在意,跟二姐和老夫人高兴地打着招呼。 二姐问她:“吃饭了吗?没吃坐下正好吃一口,我们烙的韭菜盒子,可香了。” 翠花正没吃饭呢,我去碗橱给翠花拿碗的时候,她已经一屁股坐在我的椅子上了,把椅子拉到老夫人身边。 “姨妈,我有个好事要跟你说。” 老夫人没说话呢,二姐先催问上了:“啥好事啊?儿子娶媳妇呀,还是你找到老伴要结婚呢?” 翠花横了二姐一眼:“你说的都不对,你再猜!” 二姐说:“你的好事也就这两件事,还能有什么事?” 二姐说的话有点伤人。 老夫人举起拳头,要怼二姐,二姐急忙捂住嘴:“小娟说的还有三天实习期呢,你别老揍我了,让我消停吃几个韭菜盒子吧,忙乎一晚上,还不让我吃个消停饭。” 老夫人瞪了二姐一眼,回头看着翠花说:“是不是一鸣找到好工作了?” 翠花说:“前一阵子海生给他找个工作,可一鸣上班没几天,就不愿意去了,他说领导总找茬,总让他端茶倒水倒垃圾,他觉得没有发展前途,就辞职不干了。” 二姐又忍不住说:“你们家一鸣要是端茶倒水能干明白,就不错了,他还想要啥发展前途啊。” 老夫人对二姐说:“梅子,你的嘴呀,缝个拉锁拉上吧,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翠花却大度地一笑:“姨妈,是拆迁款下来了。” 老夫人惊喜地瞪大了眼睛:“翠花呀,我的花儿呀,你可苦尽甘来,这回能消停地享点福。” 老夫人又关心地问:“花呀,这么一大笔钱,存到银行,一年的利息也够你和一鸣吃的用的了。 “这笔钱可是你的养老钱呢,你可要小心地守着,别让孩子都败祸了,你的手要攥住钱。” 二姐忽然说:“妈,你还让我守家规呢,你自己刚才也犯了——别让孩子都败祸了,这算不算不好听的话?” 老夫人听了二姐的话,抬起左手,用力拍了两下她的左脸:“我最公正了,我犯规,我也打自己,这回行了吧?” 二姐笑着点头:“你不觉得疼就行。” 翠花兴奋地说:“姨妈,这回我也长心眼了,钱到手之后,我跟一鸣把钱分了,一人一半,他那半归他管,我的钱我都存到银行,买了死期的五年的存款。 “姨妈你算说对了,五年的存款利息可高了,我一年不用出去干保姆,不用出去干保洁,我就吃利息,我都够活下半辈子了。” 老夫人一愣,她想说什么,还没等说呢,二姐就着急地问翠花:“你把一半钱都给一鸣了?” 翠花说:“啊,不给他,他跟我要,还要全部呢,我只能把家分了,一人一半。” 第456章 婆媳之间 许夫人一直没开口,她自顾自地吃着韭菜盒子。忽然,她推开椅子,想站起来。 看她碗里还有半个韭菜盒子,她应该不是吃完了,是要拿什么东西去吧。 我站起来问:“小娟,你要拿啥,我去给你拿。” 许夫人说:“我想要点醋。” 我就站起来,去橱柜里拿醋。 老夫人看了儿媳妇一眼,说:“娟呀,最后这几天了,别吃醋,醋对你牙齿不好啊。” 许夫人说:“我就用一点,要不然韭菜盒子没味。” 老夫人想说什么,没说,翠花在一旁对许夫人说:“你都这样了,还吃醋,这对孩子不好。” 许夫人没说什么。我站在橱柜前,手里拿着一瓶醋。 我觉得事情不大,少来一点醋应该没什么,现在主要问题是安抚许夫人的心情,她怎么高兴就让她怎么来。 我往碟子里倒了一点醋,又倒了一点凉白开,显得醋多了一些,我把碟子放到许夫人面前时,她的脸上明显地带了笑容。 老夫人没说什么,翠花却剜了我一眼。 不过,表姐的兴奋点不在许夫人身上,而是在她银行有一大笔钱的事情上。她已经从保姆变身成富婆了。 哎妈呀,我有点羡慕表姐啊。立马从地上飞到枝头。 老夫人也跟二姐一样的担心,问翠花:“一鸣把钱都拿走了?” 翠花说:“姨妈,我不给他钱,他能消停吗?老早就惦记这笔钱呢。姨妈你放心吧,他不能乱花,这是他自己的钱,不是我的钱了,他花没一个就少一个。 “他已经兑下一个饭店,开始装修。等饭店开业,让我表弟他们领公司的客户去吃饭。到时候给他办一张贵宾卡。” 翠花的话音刚落,二姐就惊讶地差点掉了筷子。 “翠花,一鸣现在兑下一个饭店?这不等着赔得破产吗?这都啥时候你们还兑饭店?楼下的饭店都关门,谁去吃饭呢?” 老夫人这回没有实行家规,没有怼二姐,她也担心地问翠花: “花呀,兑下饭店花多少钱呢?我听附近邻居说,这几年啥买卖都不好做,尤其大饭店,要是小打小闹地开个烤鸡店什么的,倒还容易挣钱。 “要是兑下大饭店,一天就算是不吃不喝,早晨一睁开眼就欠账,水电费,房租费,哪哪都得掏钱呢!” 翠花说:“姨妈,我能不知道这些吗?可一鸣非要开店,他要自己做老板,他说打工的气他受够了,他再也不想打工了,想自己做老板。 “他说的怪可怜的,我就同意了,再说我不同意也不行啊,房子是他爸留下的,理应分他一半——” 老夫人不说话,二姐也不说话,翠花自顾自地说了半天。 许夫人吃了两个韭菜盒子,就下桌离开了餐厅,回她自己房间。 二姐倒是很有兴趣地听着翠花讲述兑下饭店的过程。 翠花说饭店老板半价出兑,因为特殊时期,所以半价出兑,一鸣又跟房东签订了租房合同,遇到特殊时期,饭店关门时,房租只收三分之一…… 老夫人还是满脸的担心,但她也没再说什么。 翠花吃完饭就离开了。后来许先生回来,老夫人把一鸣兑下饭店的事情跟许先生说,许先生直摇头。 他说了一句话:“凡是打工不行的那种熊货,做生意基本赔钱。” 二姐有点不相信:“你说得太绝对了吧?你原先不也是啥也不行吗?现在跟大哥做生意不是挺上路吗?” 许先生横了二姐一眼:“你可太小瞧大哥了,他要是认为我啥也不行,他会让我去公司?” 二姐说:“大哥一开始就觉得你啥都行?我不信,你吹牛,要不现在给大哥打电话问问,你是不是说谎。” 许先生哈哈大笑:“这不是秃头虱子明摆着吗?我当年可不是啥都不行,我是靠打架进局子的,说明啥?说明我有力气,说明我抗击打能力强。 “我在里面蹲了几年,毫发未损,说明啥?说明我还是有一套的。 “出来之后去了大哥公司,我先扫了半年厕所,家里人都知道这事吧?就一鸣那样的秧子,你让他扫厕所,别说半年,半天,他都得捏着鼻子绕道走,他跟我比?” 许先生用手指一指自己的鼻子:“他拿啥跟我比?能扫厕所的人,那都是扫地僧,身怀绝技,能屈能伸,一般人干不了。能扫厕所的人都是隐藏的高手。” 二姐一脸嫌弃:“家里的马桶你都收拾不明白吗,当年扫厕所,我估计也是别人代替你干的。” 许先生冷笑着说:“你以为我是皇帝微服私访去了?还带着两个太监外加三个武林高手? “当年大哥跟我说,要是公司里有一个职员知道我是老总的弟弟,他就立马撵我滚蛋。老沈除外。” 二姐点点头,相信了许先生说的话:“大哥也真能做出来。” 老夫人说:“你老弟这样的,要不是你大哥这些年咔哧他,他能成材吗?” 许先生说:“我的成长之路,第一个功臣是老妈,没有老妈,我就不打好上来了。当年老妈生病,管教都没告诉我,怕我跳墙出来,里面的人都知道我是孝子——” 二姐撇嘴:“你是孝子,你还进去了?” 许先生苦笑:“孝子是听老妈的话,可有时候管不住自己呀!当年我在里面,把一个号里的人都管得服帖的,可就是管不住我自己——” 许夫人从房间里出来了,要到餐厅拿水果。 她走过许先生身边,用手拍了拍许先生的肩膀,说:“不吹牛你就不能活了?” 许先生歪头跟许夫人说:“我不吹牛能活,但活得不舒坦。” 众人都笑起来。 许先生说:“我成长之路的第二个功臣是小娟,要是没娶到这么个好媳妇,我早二进宫了。” 二姐说:“你把大哥排在最后?” 许先生说:“没有老妈和媳妇儿,我也不会听大哥的呀!” 二姐摸出手机:“老弟,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录下来,给大哥发去。” 许先生到二姐手里抢手机:“大哥不是没在跟前吗,我就得把他排在最后——” 大家又笑起来。 老夫人对二姐说:“梅子,小娟去洗水果了,你去帮帮,别吃完了你就坐着,能不胖吗?” 二姐笑着,到厨房洗水果,跟许夫人一起拿到客厅去吃。 吃水果的时候,许先生对众人说了一件事,近期准备搬家。 老夫人说:“这么大事,得看日子,不能你说哪天搬家就哪天搬家。” 许先生说:“还得看日子?我觉得哪天搬家,哪天不就是好日子吗?” 老夫人说:“搬家可是大事,不能听你的。等会儿我给你大哥打电话,他认识的人多,让他帮着看看,哪天搬家好。” 二姐也说:“搬家得看个日子,说道儿可多了,上次我们搬家,大祥他妈妈整出可多幺蛾子,我不管那些,都他儿子跟她一起整的——” 老夫人抬手给了二姐一杵子:“大祥要是在跟前,你这么说婆婆,大祥心里能好受吗?都50多岁的人了,这么不会当儿媳妇呢?” 二姐不太高兴:“我还不会当儿媳妇?大祥的钱每个月都偷摸给她妈,我从来不问——” 老夫人板起脸:“梅子,你看看你说的这句话,还用大祥偷摸给你婆婆钱吗?你就主动给婆婆钱,大祥不就不会偷摸给了吗?” 二姐嘟着嘴,不说话。 老夫人说:“你跟小娟学学,海生的工资卡,一开始是放在我这的,我给小娟小娟都不要,海生的钱我随便花——” 许夫人看到二姐脸色不好看,就打圆场:“妈,我二姐的情况跟我们不一样,当年海生的工资卡要是你不收走,就被他花得溜溜空,我管不住他,只能是妈管他。” 二姐说:“那现在海生的工资卡呢?” 许先生说:“在小娟手里呀,我都不知道我现在一个月挣多少钱。” 许夫人正色地说:“你的工资卡是妈交给我的,她担心忘了放到哪。不过,你的工资卡我可没乱动,花的哪一笔,我都记在账本上。 “每月我固定拿出十分之一,替你孝敬咱妈。” 老夫人说:“梅子,你看看小娟,每月都给我钱。” 许夫人说:“妈,我大哥大姐,我二姐,每月都给你钱,海生是老儿子,也不能例外,孝敬老人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二姐说:“大祥他们家也有姐姐弟弟,可谁都不给老太太钱,我凭啥给呀,我傻呀?” 老夫人攥紧拳头,又想揍二姐,但这次她没舍得,把拳头变成巴掌,摩挲一下二姐的肩膀:“哎呀,我老姑娘嫁出去这么多年,可受老苦了,回家诉苦来了。” 众人都笑起来。 老夫人说:“梅子,咱不管别人孝敬老人还是不孝敬老人,你自己该做到哪步,你心里要有数。 “你给我多少,以后你每月也当着大祥的面,给婆婆多少。孝敬婆婆就是对丈夫好,你呀,要跟小娟学的太多了。” 第457章 抢购 这个夜晚,有些安宁。 虽然客厅里,许家人不断地传来欢声笑语,偶尔也传来二姐抱怨的声音,但那声音是透着愉快的,传达出来的也是一种被母亲宠溺,被弟弟呵护的一种撒娇,也是一种满足吧。 我在厨房忙碌,好像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客厅与厨房之间,有一堵墙,两个场景之间,可以“叠化”得毫无痕迹,也可以“翻转”成两个画面。 但是我知道,我们是在同一个平行世界。 我是个喜欢安静独处享受孤独的女人,同时我也喜欢欢聚一堂的喧嚣快乐,众人的轻歌曼舞。 做保姆这个工作,恰恰弥合了我心里的某些裂缝,我一边融入许家人的欢聚,一边享受我自己的私人世界。 白天跟许家人在一起,弥补了我需要陪伴的一方面,晚上我又回到自己的家里独处,满足了我享受孤独的一面。 我做了快一年的保姆,竟然还没有离职的打算。 虽然工作有时候有点累,有时候会受到雇主无端的责备,但同时我这份工作也得到别人的认可,我也帮助了别人。 我心里也有一些成就感,证明我除了靠写作活着,我还可以靠我的双手劳动,也能活得不错。 隔壁的灯火,照亮了我的周围,也温暖了我。 这个夜晚,我安静地往家走,马路上偶尔有辆私家车驶过,车轮碾压路面的沙沙声都是那么悦耳动听。 夜,是无声的,又是有声的,树梢摇摆的声音,鸟雀归巢的声音,谁家窗户打开关上的声音,谁家的小宝贝咿咿呀呀撒娇求抱的声音。 远处传来一声不太响亮的狗吠,还有严厉的母亲呵斥孩子用功读书的声音。 汽车呼啸而过,身旁楼群的灯火静静地矗立在无边的夜色里,夜色像一只巨大的轮船,承载着这街道,这车声,这人声,这灯火。 我是站在船舷边的人,我也是站在船外的人,看着巨轮在我身边缓缓行驶,我似乎被巨轮带走,我也似乎看着巨轮远去。 我是我,我也是她,我是无边的夜色,也是微微浮动在夜色里的一片薄如蝉翼的鸟羽。 这天上午,我买了菜去许家。走到楼门口,身后有人叫我:“帮我开一下门。” 我回头一看,是曹大爷。 曹大爷两只手里都提着一大包蔬菜,沉甸甸的,曹大爷两只胳膊都抬不起来,垂在身体两侧,可两大包蔬菜太沉太大,底部都快触到地面了。 我本想上去帮忙,但我立刻制止了自己,我的腰不敢抬这么沉的东西。我给曹大爷开着门:“曹大爷,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呀,你家保姆呢?” 曹大爷说:“她在后面呢——” 曹大爷的保姆也在后面喊上了:“曹哥,你把菜都放地上吧,要不然你拎一个上楼,再下来取这个。” 曹大爷家的保姆拎的东西更多,一手一袋粮食,左手一袋大米,右手一袋白面。 这个保姆太能干了,她拎的大米白面可都是25公斤一袋的,不是5公斤一袋的。 我好奇地问保姆:“你怎么一次买这么多大米白面啊?” 保姆走到我跟前,低声地凑近我耳朵,说:“曹哥家的孩子有小道消息,让家里多储存点米面和蔬菜,曹哥要买,我就买吧,真是累死人,这小道消息坑人,还不让说——” 我没在意保姆说的什么小道消息,我在意的是保姆不叫曹大爷,而是叫“曹哥”——这个称呼很有意思。 “曹哥”忽然回头,呵斥了保姆一句:“别乱嚼舌头,赶紧回家!” 咦,“曹哥”对保姆说话也不像雇主和保姆说话,倒像是男人对老伴的口吻呢。 保姆冲我一伸舌头,笑着提着两袋粮食腾腾地上楼了。 曹大爷也听保姆的话,把一包菜放到门口,他抱着另一包菜上楼了,很快他又下楼来取菜。 他家的金毛也跟着下楼,在我腿上蹭来蹭去地跟我撒娇。 曹大爷弯腰伸手要提菜的时候,眼睛看看左右无人,就低声地对我说:“告诉你许大娘一声,让他多储存食物,情况不太妙啊。” 他又叮嘱我:“你告诉他,是我告诉她这个消息的。” 我我进了许家。门打开时,金毛就等在门边,冲着门里的老夫人摇头晃脑,要进房间参观一下。 老夫人用助步器堵着门口,吆喝金毛:“跟你大爷回家吧,我家里现在有孕妇,不能招待你。” 老夫人很有意思。 金毛不想走,还想挤进房间看看什么是“孕妇”,。 却听楼梯上传来曹大爷不高兴的声音,叫着:“赶紧回来!” 金毛一听主人的吆喝,转身一溜烟地跑楼上去了。 客厅里,苏平在拖地,角角落落地她都拖到了。 这天的地板上也有一些果壳,二姐来过,地板上肯定有果壳,她总会带一些吃得来。 苏平没有先扫地,她先把地板上的果壳收走了,然后用拖布直接拖地。 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干活习惯,一旦形成了这个习惯,就很难改过来。 许夫人没在客厅,她房门虚掩着,房间里面传出舒缓的音乐声。 我到厨房做菜,没看到老夫人拿出的速冻豆角。 冰柜里还有很多速冻豆角,老夫人每天上午拿出来一份,让我炖排骨。今天她没有拿出来,莫非是不想吃这道菜,想换个口味? 我怕弄错了,没敢擅自做主,就穿过客厅,走到老夫人的房间,想问问老夫人中午吃什么。 老夫人平躺在床上,双目微闭,正在睡觉? 我进门的声音她听见了,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问:“大娘怎么了?要睡觉啊?” 老夫人说:“脑袋有点疼,躺一躺。” 脑袋疼?我问:“怎么了?吃药了吗?” 老夫人说:“不用吃药,就是昨晚没睡好。” 我有点担心,问:“怎么没睡好呢?” 老夫人说:“这不是翠花来一趟吗,她走了之后吧,我心里就很乱,后来晚上睡觉,翻来覆去就睡不着了,担心她呀。” 老夫人说着,坐起来,愁眉苦脸地说:“她半辈子没享着福,可现在有点钱,却给了儿子一半。 “不是不应该给儿子,是她的儿子呀,不太争气,我担心一鸣把钱败光了,又打翠花那半钱的主意。 “我也生翠花的气,以前隔三差五地就来看我,没事也老给我打电话. “这回有钱了,这么长时间没跟我联系,她竟然跟儿子分家了,一鸣还兑下一个饭店,我跟她上火啊——” 老夫人说的在理,可这毕竟是翠花表姐的事情,旁人无法代替她做决定啊。 我安慰说:“大娘,那你睡一觉吧,我做好饭再叫你起来吃饭。” 老夫人用手摩挲着胸口:“睡不着啊,就是心口有点乱,总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就担心翠花,担心她钱没了,她多难受啊,这是她最后一笔钱啊——” 想劝说老人太难了,他们固执,钻牛角尖,想劝说他们,最好的办法是打岔,不跟她说这件事,说另外一件事。 可另外一件事又需要足够的重大,才能成功地吸引走老人的注意力。 我开始琢磨最近有没有比翠花更重要的事情呢,嘿,真想起来一件事,曹大爷! 我故作神秘地说:“大娘,曹大爷让我告诉你,说小道儿来的消息,让你赶紧储存食物,能储存多少就储存多少. “越多越好,粮食、菜都要存,他还让我别告诉别人,就告诉你一个人——” 老夫人的眼睛“刷地”一下,锃亮。她盯着我问:“曹大爷告诉你的?” 我点头说:“我在楼门口看见曹大爷往家里买了许多米面油盐,还提了两大包食物,说一会儿还要去买。” 我故意把事情往蝎虎里说。 背后忽然传来苏平妈呀的一声。 苏平听见我和老夫人的说话了,她凑过来,扳着我的肩头问:“红姐,你说的真的假的?” 我说:“曹大爷说的,我也不知道真假。” 苏平着急地说:“妈呀,真要封城的话,饭店可都不开了,我家邻居都不上班,能吗,红姐,你别听差了。” 苏平又想信我,又想不信我。 我只好说:“你干你的活吧,我跟大娘说完,我再跟你说,记住,这件事千万别外传,整不好说我乱说话!” 苏平连连点头,低声地说:“明白!明白!” 老夫人犹豫起来,半信半疑:“咱小城可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么大的事呢。” 老夫人又让我去问许夫人:“你问问小娟,让她问问雪莹和老秦,看看省城咋样了,看看大安咋样——” 许夫人正巧开门出来了,她披着宽大的睡衣,眼睑有些浮肿。 她一手撑着后腰,要去卫生间,听到老夫人的话,回头看向我们问:“怎么了?” 老夫人说:“娟啊,小红刚才说,你曹大爷开始储存食物,还说他小道儿来的消息,让我们也储存食物。 “你曹大爷家有亲戚在大院里工作,能听来小道消息,还真能把城封了?这消息准成吗?” 许夫人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说:“别听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没事,妈你消停歇着,不可能封。” 老夫人还有些不放心,说:“娟儿啊,你要不然给雪莹打个电话,问问学校的事,省城咋样了,再问问秦医生,大安啥情况? “他们那里要是有动静,咱们可也够呛啊,牙齿要是豁了,嘴唇也漏风啊。” 许夫人见老夫人不放心,就说:“我去一趟卫生间,出来就打电话。”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等着儿媳妇从卫生间里出来。 苏平已经拖完客厅地面,但没有离开客厅,她又拿个抹布,在擦抹窗台,耳朵支棱着,准备听许夫人的电话。 我有点后悔,是不是我把事情说大了。 许夫人从卫生间出来,看到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等她,她就笑了,拿着手机也坐到沙发前,开了免提,给雪莹打电话。 雪莹的电话一直没接。 第458章 小道消息 许夫人说:“妈,雪莹上课吧,中午她会给我打过来。这个丫头主意可正了,这两天她朋友圈我看不到信息,给我屏蔽了。 “妈,你说咱当妈的,太累了,总是操心儿女的事。 “雪莹的身体你是知道的,她不适合处对象,万一对象哪天跟她分手了,她身体能承受了吗?” 我算看明白了,许夫人是想绕开这个话题,说雪莹的事情。 但老夫人却不为所动,她一直关注着这件事,她说:“娟啊,你给秦医生打一个电话,给小秦打一个电话——” 许夫人说:“妈,老秦这个时间应该是查病房呢——” 老夫人说:“你要是怕海生吃醋,那我打——” 老夫人拽过身旁的助步器,要从助步器下面的布兜里拿手机。许夫人见状,只好说:“妈,我给老秦打电话吧——” 许夫人说着,在手机上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只听电话里传来秦医生的声音,说:“我说的,你们都记住了吧?你们先去,我马上过去——” 秦医生在跟身边人吩咐着什么,随即,秦医生又说:“小娟啊,你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出啥事了?孩子要生了?还是跟海生闹矛盾了?” 许夫人有点尴尬地抬起丹凤眼,看看老夫人,急忙对手机里说:“老秦,我问你点事,是我妈让我问你的,大安现在情况咋样?” 秦医生的声音明朗起来,说:“啊,你问这事啊,一切安全,都在加紧防护呢,你放心,我没事,妈和家里也都没事,你那里呢?你身体咋样啊?孩子就这几天要生了吧?” 许夫人说:“我一切都好,不用惦记,就是我妈担心,城里会不会封。” 秦医生说:“大安没问题,你们那里就不知道了,听说情况不太妙。” 许夫人没再让秦医生说下去,就拿起手机:“行,我知道了,你忙吧,我没事了。” 许夫人跟许先生说话,时而会撒娇,她跟老秦说话,偶尔会露出一点妹妹的姿态,但多数时候都是大大方方地说笑. 这次当着老夫人的面,跟前夫打电话,前夫在电话里一个劲地关心她的身体,她就不想跟前夫再聊下去。 许夫人挂了电话,回头看着老夫人说:“妈,你别太担心了,问老秦,还不如问我们院里情况。我问问小雅吧。” 许夫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给小雅打电话,她询问了小雅几句,就挂了电话,走到老夫人跟前。 “妈,没啥大事,别听我曹大爷瞎说了。你就放心吧!再说,咱家里储存的东西三个月都吃不完,大米白面好几百斤,我都担心夏天吃不完,会捂得发霉了。 “冰柜里速冻的蔬菜,够用,别自己吓唬自己。” 老夫人虽然听许夫人这么说,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她也没再询问儿媳妇。 许夫人穿上衣服出门了。她没有背包,也没穿太正式的外衣,不会走太远。 我到厨房做饭做菜。苏平忙完了手里的活儿,来到厨房,一脸凝重地询问我:“红姐,到底有没有事啊?” 这个苏实在,她当真了,我只好说,我是糊弄大娘的,担心她总是想着翠花儿子兑下饭店的事情。 苏平这才放心地离开了许家。 正做饭呢,许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了,她来到厨房,走到我身边,说:“红姐,以后这么大的事情,别跟我妈说,她会着急上火的。” 我只好把刚才跟苏平说的理由,又对许夫人说了一遍。 许夫人说:“翠花这个事情也膈应人,啥都跟我妈说,她以为是好事,可老太太不那么想,我们所有人都不这么想,都担心一鸣把钱败祸掉,可也没办法,那是别人的事情——” 许夫人正跟我说话,她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只听里面传出雪莹清脆甜美的声音。 雪莹说:“妈,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在上课。” 许夫人说:“没大事,就是奶奶担心省城的情况,现在咋样了?你们能出校门吗?” 雪莹说:“哪都不能去,你们那里呢?听说也有病例了。” 许夫人就问:“雪莹,你说,我们这里会不会也封啊?我刚才出去问了楼道里的曹大爷,这个人家里有点小道消息,他让我多储存食物。” 雪莹说:“小地方估计会封,封了之后,容易控制,容易管理。妈,你生宝宝就这几天了吧?” 许夫人说:“还有半个月呢。” 雪莹说:“你要是听我的,我就给你一个建议,我建议你现在就住院,免得到时候真要是封了——” 许夫人往餐桌前走去,坐在餐桌前,她跟雪莹聊了半天,后来聊到雪莹朋友圈屏蔽她的事情。 雪莹不知道说了什么,电话很快挂断了。 放下电话后,许夫人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后来她站起来,打开冰箱冰柜看了看,又到储藏室看了看,是在检查蔬菜储存的怎么样吗? 许夫人拿出几样菜,坐在餐桌前摘菜,一直很安静,她在思考问题。 后来,她对我说:“今天周末,晚上要家宴,大哥大嫂不来,你少做两个菜吧。” 许夫人回房间了,桌上的菜还没有摘完。 我把菜摘好,改刀,用保鲜膜封上,晚上做菜就容易。 老夫人在房间里给大许先生打电话,母子两人在说搬家日期的事情。 中午,许先生没有回来吃饭,许夫人和老夫人还有我,三个女人吃饭。饭桌上没再谈论储存食物的问题,但说到了晚上家宴的事情。 老夫人看到灶台上我改刀的蔬菜,她说:“今晚别家宴了,明天吧,你大哥明天隔离的日子就到期。 “我刚才跟他通电话了,他找人给你们看了搬家的日期,他说明天我晚上过来,一起告诉你们。” 许夫人说:“我一会儿告诉二姐和二姐夫一声,让他们也明晚来。” 老夫人说:“不用告诉他们,他们要来就来吧,明晚照样再聚。” 许夫人瞥了我一眼,又看向老夫人:“妈,我红姐工作量就增加了。” 老夫人说:“下午我帮小红做饭。” 我摇头苦笑,老夫人能帮我啥?能帮我剥葱扒蒜。 许夫人说:“那晚上我也帮厨。” 老夫人说:“不用你,不用你,你这双身板,可得加小心了这几天——” 许夫人笑笑,没说话。 傍晚,我来到许家,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等在门口给我开门。 她小声地对我说:“小娟睡了,咱们都小点声。”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老夫人也放轻助步器的动静,缓慢地走进厨房,随后把房门关上了,说:“我跟你一起做菜。” 我笑了:“大娘,你就坐着指挥我就行,我不累。” 累也不能说累啊,我就是来雇主家里干活的呀。有老夫人作伴,干活倒是轻松了不少。 晚上,二姐来了,二姐夫没来,他已经跟大哥打过电话,大哥说明天中午就能来。 也就是说,明天的家宴改到中午了。 许先生晚上按时回家的,他不知道家宴改时间了,他对老夫人抱怨:“改时间也不告诉我一声,好好的饭局我给推了。” 许夫人狐疑地问:“饭店不是都关了吗?你到哪赴宴呢?” 许先生说:“一个朋友在家里请客。” 许夫人说:“你是不是又要去朋友家玩呀?” 许先生表情有些不自然:“我是吃饭,谁说去玩呀?” 许夫人说:“你写的保证书我还留着呢,别到时候剁手剁脚,你嫌疼!” 许先生急忙赌誓发愿:“这些天我真没玩,没时间呢,我就在网上跟人玩过扑克。” 许夫人追问:“什么时间?在哪个网上?跟什么人玩的扑克?打的三缺一?输多少?” 许先生有些不高兴:“又要给我过堂?大哥在家半个月,天天给我过堂,回到自己家,你又审我?” 许夫人说:“你要是光明正大,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想说,觉得为难,就是有猫腻。” 许夫人这天有些心绪不宁,情绪不太好。 二姐从碗橱里拿筷子和碗,路过许先生身边,幸灾乐祸地说:“老弟,又挨训了吧?” 许先生跟许夫人说话呢,也忘不了跟二姐斗嘴,他回头对二姐说:“我跟二姐夫玩的扑克——” 许夫人推了许先生一下:“说你自己的事儿,别往二姐夫身上折柳子。” 大家笑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许先生要喝酒。 二姐说:“别喝那猫尿了。” 许夫人说:“让他喝吧,总比到外面喝强啊,万一外面在有女人陪着喝呢?” 许先生乐了,他没有开红酒,拿了一瓶开封的白酒,要往杯子里倒酒。 许夫人用胳膊肘拐了许先生一下,许先生刚要生气,手里的酒却被许夫人拿走。 许先生更生气了,却看到许夫人伸手从酒柜里拿出酒壶,把白酒倒进酒壶里,把酒壶递给我: “用热水烫一下,别让他喝冷的。春晚夜寒,喝冷的伤胃,他那胃呀,要是拿出来,用手指头一戳一个洞,快成豆腐渣了。” 许先生伸手在许夫人腰里搂了一下:“还是我媳妇心疼我。” 许夫人苦笑:“一边去!” 把酒烫好,端到酒桌上。 老夫人正问许先生:“你曹大爷说,情况不太好,要我们多储存点食物,你明天去买吧,多买点。” 许先生说:“曹大爷是不是又说他有小道消息?” 老夫人说:“你曹大爷真有小道消息。” 许先生说:“妈,你别听我曹大爷吹牛,男人呢,十个有九个半都吹牛,说认识这个,认识那个,他家亲戚总有小道消息。 “忘了前两年,他有小道消息,你就让我买了那么多的米面油盐,咱家买的大米白面吃了一年还没吃没,房间里成天飞扑棱蛾子。 “家里的醋和酱油都放过期了,要不是小娟都扔掉,咱们一家都得吃得上吐下泻!” 老夫人抿嘴笑:“我一个老太婆能吃多少?每顿饭半碗够了,还不是担心你们,怕你们饿着?” 许先生便说:“妈,有你老儿子在,鸡鸭鱼肉,你管够吃,不带让你亏一点嘴的。” 第459章 购物清单 晚饭桌上,老夫人谈起曹大爷的小道消息,她让许先生第二天多买点食物储存起来。 许先生没当回事,他认为曹大爷说有小道消息是吹牛,他认为储存食物是杞人忧天。坐在一旁吃饭的二姐,这次罕见地没有跟她老弟抬杠,她也不赞成储存食物。 二姐说:“妈,买回那么多的食物嘎哈呀?下崽啊?过两天饭店都开门营业了,我就天天下馆子,也不在家吃几顿饭,我要是买回去10斤大米,我都得吃得生虫子。” 老夫人用眼睛横了二姐一眼,说:“你可不是咋地,天天在外面吃,实在没饭辙,还能跑到你兄弟这来蹭口吃的。可你兄弟媳妇呢?就要生了,到时候家里没吃的,她也抱着孩子跟你到外面要饭去呀?” 一直没说话的许夫人忽然开口,淡淡地说:“妈,到时候连外面都可能不让出去,真要是没吃的,要饭都没有地方去要。” 老夫人对许先生说:“你看,还得是儿媳妇呀,跟我一心。” 许先生笑着,捏着酒盅,凑到许夫人面前让她闻。许夫人闻了一口酒,有点恶心,急忙躲开。许先生就恶作剧地笑了。他说:“你也跟妈一样老古董了,还储存食物,忘记那年咋往外扔东西了?” 许夫人却坚持自己的看法,说:“这次不一样,国内多个地方中彩了,都是用‘静止’的方式解决的,我们也中彩了,想彻底控制情况,静止的办法又快又好。” 许先生却笑着说:“你别拿医生那套蒙我,咦,大安咋样?” 许夫人没等说话呢,老夫人说:“大安好着呢,没有中彩的,给秦医生打电话了,说没事,可饭店也都关了。” 许先生一双小眼睛忽然变成三角眼儿了,立着,向许夫人看过去。 老夫人用手里的筷子去抽许先生的手背,说:“你看小娟嘎哈呀?是我要她打的电话。” 许先生不高兴地说:“妈,总联系老秦嘎哈呀?问别人就打听不到大安的事呀?” 二姐说:“想知道大安的情况,当然问老秦最方便了,你说你不走城门,非要费劲巴力地爬城墙,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难度吗?” 许先生看向二姐横着的眼睛。二姐可不怕他,二姐往老夫人身边一蹭,嗲嗲地说:“妈,你看你老儿子,用那眼神看我!” 老夫人这次没搭理二姐,说:“你不是跟你老弟一伙的吗,都不赞成储存食物呗,那我以后也不向着你说话了。” 二姐就是墙头草,随风倒,她一听老妈这么说,就急忙说:“妈,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我能站在我老弟那面吗?我永远都是跟你站一起的。” 许先生说:“二姐呀,你永远没有自己的立场!” 老夫人说:“现在三比一,海生输了,明天赶紧往家里买米买菜!” 许先生不服气,说:“我二姐不算数,她这样的,在古代,临阵倒戈,要拉出去斩立决。她这票作废!” 老夫人说:“你二姐这票作废,那也是二比一呀,我们二,你一。” 许先生用酒杯一“指”我,对老夫人说:“红姐不算人呢?那天二姐跟我学,说你给大家立了一条家规,说谁也不许说不好听的,还说红姐也是咱家人,你说过这话吧?” 老夫人抿嘴笑了,她看我一眼,说:“小红肯定是跟我一伙的。” 许先生就问我:“姐,你同意买食物还是不买?” 我笑了,看看老夫人,又看看许夫人,我说:“我还是站在‘二’这边吧。” 许先生气笑了,说:“我看你们都有点二。” 老夫人说:“老儿子,要是我年轻的时候,我用你呀,我自己就能扛回500斤大米,你小时候那个能吃呀,跟狼崽子似的,50斤大米,几天就造没了。 “我买大米,不多预备点,让你饿着?要是小娟没怀孕,小娟也出去买了,你看看我们这边,不是老,就是小,谁能出去买粮食?可下用着你了,还净事,明天消停出去给我往回买吃的!” 二姐也附和着老夫人,说:“对,对,听妈的,没错,记得再多买水果,到时候真要是静止状态,我没有水果吃可不行。” 许先生狐疑地看着二姐,说:“都静止了,你还来我家嘎哈呀?赖这了?” 二姐说:“我可没来你家,我是回我妈家,你有能耐你跟妈说,这不是妈家,是你家。” 许先生说:“从小你就这样,一打架,你就跑妈身后告状去,没一点筋骨囊。” 二姐立刻委屈了,说:“小海生你还有脸说呢,你小时候打架薅我头发——” 许先生连忙说:“哎呀,二姐,我给你买水果,行了吧?可别翻小肠了。” 二姐立刻转悲为喜,说:“老弟,你多买点哈密瓜,甜的,酸的少买。” 许夫人说:“咱们一会儿列个清单,要买什么都写在纸上——” 晚饭完,我在厨房收拾碗碟,许家人趴在餐桌前列清单,第一张清单是米面,老夫人要求许先生买回500斤大米,200斤白面,100斤小米,100斤玉米糁。最后经过四人表决,大米减半,因为楼下的车库里,储存了许多粮食。 第二张清单是油盐酱醋。老夫人要儿子买一箱酱油,一箱酱油6瓶。醋也是论箱买。还有十三香,各种调味品,什么麻酱,芝麻油,花椒大料桂皮,还有芥末,这一大堆调味品,我都记不住。我平时在家做菜,非常简单,一码是清水煮,然后放一勺炸好的调料油。 老夫人还重点指出,让许先生买5斤白糖。许先生一听,眼睛又亮了起来。看向二姐。二姐不高兴地说:“老弟你用那眼神看我嘎哈呀?是妈要吃五斤白糖。” 许先生这才发觉瞪错了人,连忙恢复了笑脸,但也严肃地对老夫人说:“妈,白糖不是不让你吃吗?你还5斤5斤地买?就买一斤,当调料用,你不许偷着喝白糖水,对你身体不好。” 老夫人不高兴了,抿着嘴,说:“那就买4斤。” 许先生还想驳斥老夫人,一旁的许夫人说:“买5斤。” 许先生不悦地看着许夫人,说:“不是你说的不让妈吃糖的,这回咋又变卦了,跟二姐一样墙头草?” 二姐说:“海生,你说你媳妇你捎上我嘎哈呀?” 许夫人对许先生说:“还得买5斤红糖,我不用跟你解释为什么要吃糖了吧?” 许先生一对绿豆眼在眼眶里咔嚓咔嚓地转动,然后,他伸出大巴掌,往自己的光头上哐哐地拍了拍,咧嘴一笑,说:“行,行,买,买,5斤,够吗?” 许夫人说:“差不多了。” 二姐说:“小娟说啥都行,我和妈说啥都打折扣。” 许先生说:“二姐,你别里挑外撅的,出了门子的姑娘,回娘家也得有个回娘家的样儿,这咋还比做姑娘的时候更嚣张了?” 二姐笑着,一边吃水果,一边说:“有大祥在后面给我撑腰,我打不过你我就回家。咱也有家了,谁欺负我,我就回家。” 许先生说:“那要是我二姐夫欺负你呢?” 二姐说:“房本上是我的名字,他要欺负我,我撵他土豆子搬家滚球子!” 第三张清单是干鲜类。二姐要吃木耳,蘑菇,就蘑菇一项,二姐叨叨地说了好几样蘑菇,我一样也没记住。 许先生想起黄花菜,许夫人在清单上又列上黄花菜。 第四张清单是蔬菜类。什么茄子,黄瓜,南瓜,豆角,蒜苔,洋葱,等等,好多样蔬菜。 第五张清单是鱼肉蛋类。之前大许先生下乡,曾经买回一脚子猪肉,但现在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就剩骨头了。 老夫人每顿饭都是无肉不欢,还要吃五花三层的肉。许夫人基本天天要吃一条鱼,或者几个虾。二姐要吃螃蟹。 最后,许先生看着一沓子清单,对餐桌前的3个女人,说:“你们是要开杂货店呢?买这么多东西?快把超市买空了!” 许夫人说:“啊呀,还得列一个清单,买尿不湿,买奶粉,买婴儿的爽身粉——” 老夫人不等许夫人说完,她说:“奶粉少买,上次智博就是吃你的奶,你的奶水足,够吃。尿不湿别买了,没用,我都给孩子准备好多尿褯子了,够用。” 许夫人有点不放心,说:“妈,万一不够用呢,还是备上两箱吧,现在生孩子都用尿不湿。” 老夫人说:“都用,不一定就是好的。我这是为我孙女着想,尿不湿塌屁股,我的尿褯子是用纯棉布做的,孩子的小屁股不能受委屈. “再说真要是都在家待着了,孩子撒尿就更用不上尿不湿了,大家勤快点,轮着抱孩子把尿。” 许夫人脸色寡淡着,没说什么,二姐看看老夫人,说:“听妈的,不买了,行了,这几张清单够了,回屋看电视去。” 二姐走在后面,等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出了餐厅,她才低声地对许夫人说:“娟,奶粉,尿不湿,多买,买回来别让妈看到不就完了,放到车库里,反正也不是她去买。” 许夫人笑笑,没说什么。许先生则冲二姐竖起大拇指,两人现在又攻守同盟了。 第460章 疯狂抢购 我收拾完厨房,回家的时候,老夫人又叮嘱我明天早点去,因为中午家宴。大哥大嫂过来吃饭。 她还特意对我说:“你不用储存食物了,到时候你跟我们在一起。”我笑了,没说话,到时候我也静止在家里,无法来到老夫人身边了。 许家购物的情绪,也感染了我。我也有点心慌,要不然,我明天也买点食物储存着? 自从前两年,我开始实行断舍离,家里不再储备隔月粮。一个不能修的冰柜,前几天还让我扔到楼下了,不过,我儿子前几天把他们商店暂时用不上的小冰箱给我拿来了。看起来,这个小冰箱还要有大用处? 前几天我老妹给我打电话,说我妈让我储备食物,我后来去超市买了一袋大米,一袋白面。 家里其实还有一袋大米。两袋大米,够我吃两个月的,米面不用买了。我就买点蔬菜吧。 干鲜类的,家里有木耳,防治便秘的。其他不用买了。 我没有想太多,在心里列了一张清单,就够了。 回到家,遛完狗,老沈打来电话,他说:“明天,我就结束隔离了。” 我说:“嗯,挺好,这回自由了。” 老沈说:“明天中午,大娘让我也过去吃饭。” 我说:“你在医院陪护大哥那么长时间,很辛苦,大娘请你吃饭是应该的。” 老沈说:“我到大娘家,你不会不搭理我吧?” 我沉吟了一下,最后决定把我想说的话,跟老沈都说出来。隔着手机,我之前不想说不能说的话,我都可以说出来。 正好夜色正浓,情绪恰到到好处,我就对老沈说:“沈哥,我们俩,退回到朋友吧。” 老沈半天无话。 我说:“这是我的想法,你呢?” 老沈这回说:“因为房门的密码换了?” 我说:“不止是这个,还有别的。” 老沈说:“你不让我跟大哥说公司的事,我跟大哥说了,这事儿,我向你道歉。” 老沈这个道歉太迟了,况且外面之间,也不仅是这件事。 我说:“还有别的。” 老沈说:“还有?啥呀?” 我说:“你都不知道哪有毛病,我说出来也没意思。” 老沈说:“你不说出来,我咋知道啊?” 我有些生气,说:“我去你家,吃完早餐,你不送我回家。” 老沈说:“这个事不都翻篇了吗?我都道歉了。” 我说:“还有,你前妻经常去你家——” 老沈说:“那都是过去的事儿。” 我真生气了,说:“半个月前,你在省城的时候,你前妻也去过你家!” 老沈不说话了。我说:“你咋不说话了呢?”老沈说:“你咋知道她去了?” 老沈话里有话,前妻果然去他家了。我不能跟老沈说,我后来又去了他家,看到了抽屉里翻开的相册,猜到是他的前妻来过。 我就说:“反正我知道她去了。这算咋回事?一家不是一家,两家不是两家。沈哥,要搁你,我有个前夫,前夫天天来我家嘚瑟,跟回自己家一样,你呢,我却把给你的门钥匙收回来,你进不来我家了,你会咋想?” 老沈说:“她不是天天来,她那天是有事,给我女儿取个证件。” 老沈的话就是个借口,他女儿都结婚在外地居住,家里还能有啥属于她的证件? 老沈说:“我女儿的一些证书,现在女儿需要。孩子她妈就到家里,去拿证件。” 我说:“你就蒙我吧,现在快递都不走了,证件能发货吗?” 老沈说:“拍照片就行。我不是没在家吗,那只好她去了。” 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我没再纠缠这件事,我说:“沈哥,我就是觉得挺累的,还是退回到朋友吧,我们俩要是朋友的关系,你就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用纠结这件事。就这样吧。” 老沈没说什么,沉默着。 我等了片刻,挂了手机。 我很平静,成年人了,感情的事情可能会一时糊涂,陷入纠结,但很快就能理智起来,告诉自己这个人不合适,那就分开吧。 我要上床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我以为是老沈,拿起手机一看,是儿子来的电话。他说:“妈,明天去买菜吧,听说要疯了。” 我说:“你在哪听来的,准成吗?”我没拿儿子的话当回事。 儿子说:“妈,你就别问了,记得明早就去买菜。” 我说:“行,我记住了。” 儿子觉得我的口气有些敷衍吧,就说:“妈,你别拿我的话不当回事,一定要去买。我们邻居今天就开始买了。” 我说:“记住了,这回我肯定去买。” 我又问儿子:“你们买了吗?” 儿子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去买。” 放下电话,我还是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小城穷乡僻壤的,好事轮不上,坏事也不该轮到我们头上啊。这是个快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咋地,有病毒了,又想起我们小城来了?所以,我最后还是放心地准备睡觉了。 可刚躺下,电话又响了。这天晚上到底咋地了,总有人给我打电话呢? 我一看手机,是老沈的。老沈又要解释啥呀?赶紧休息得了。 我不想接老沈的电话,但最后还是接了。电话一通,他就说:“我刚才忘个事,朋友说的,明天可能一切都静止啊,你要赶紧买粮食,买菜,多买点,够吃十天半拉月的。” 我谢过老沈。老沈这次说:“我先挂电话了,我还要给别人打电话,通知他们一声。” 老沈挂了电话。我想象着老沈挂电话的模样,有点意思。 我踏踏实实地睡觉了。什么也无法阻挡我这个大觉迷睡觉啊。 每天早晨,我四点起床写作,但最近有些懈怠,有些懒惰,基本都是四点半或者五点起床。 起床之后也懒散地躺在被窝里刷手机,不刷半个小时都不起床。今天也是四点半起来的,朦胧中听到手机嗡嗡地响。 我每次入睡前都会把手机静音,这谁呀,大早晨给我打电话?不会是骗子团伙吧? 我接起手机一看,妈呀,儿媳妇打来的。之前还有儿子打来的几个未接来电。 微信里,也都是儿子儿媳发来的信息。我没顾得看,肯定是有急事啊,赶紧给儿媳妇回拨了电话。 儿媳妇焦急地说:“妈,你干啥去了,咋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 我笑了,说:“孩子,我大半夜能干啥去?我在家一个人儿睡觉呗。” 我说完“一个人儿”,我自己忍不住笑了。 儿媳妇着急地说:“妈,早晨两点就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急死我们了。这边半夜就排队买菜了,我和东哥一直在排队买菜,你用不用我们帮忙,要是用的话,东哥把东西送回家,就开车去你那里。” 我急忙说:“不用,不用,你们把自己照顾好,就可以了。我这里你放心,米面油都够一两个月的,我现在就去买菜。” 然后,我又问了儿媳妇,她父母那边去买菜了吗?她说都已经在排队了。我又问儿媳妇,静止状态是真的假的。 儿媳妇说:“妈,啥也别管了,大家都开始买食物,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拿稳呢?赶紧去买菜吧!” 我忍不住问:“可是,这个时间上哪买菜去?超市能开门吗?” 儿媳妇说:“妈,都在超市买菜呢,刚才排队的人说了,你们跟前的超市开门了,你快去吧!” 我答应了儿媳妇。放下电话,我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习惯性地拉开窗帘——外面还黑着呢。 儿媳妇说的准成吗?这黑咕隆咚的, 哪个超市能开呀? 小城24小时开业的就是便利店,其他出售食物的地方,都是早晨六点以后能开门,大型超市都是8点半以后营业。 这刚刚早晨四点半,谁家超市开门呀! 我真想再给儿子打电话确认一下,后来一想算了,两个孩子半夜给我打那么多的电话,我还是信他们吧. 同时,我又想起曹大爷的小道消息,我还是买菜去吧。 我穿好外衣,把手机揣进兜里。又担心手机到时候掉链子,没电啥的,我就从抽屉里取出两沓子钱,这是5元一张的,一沓钱是100元,两沓是200块。 最近几年,w 从来不会带这么多钱去超市。就是过年的时候,我都是带一百块去超市。 想买什么,我都事先在纸上列个购物清单,进入超市,我就告诉自己要理智消费,绝对不可以被奇葩的东西引诱得冲动消费,凡是购物清单上没有的东西,都不许买。 带去的钱,也基本就够支付购物清单上的物品。 这一次揣了两沓子钱去超市,感觉自己就是个富豪啊,横着膀子下楼了。这次我连购物清单都没有列,就准备奔入超市,见啥吃的就买啥,老三我也豪横一回。 下楼梯的时候,我感觉我还没有睡醒呢。一边扒拉手机,一边下楼,发现手机里还有两个电话,一个是老沈的,一个是许先生的。老沈的电话,应该也是催促我买食物的。许先生的电话是什么意思呢? 许先生的电话是凌晨两点多打来的。我想给许先生打电话,又担心他在睡觉,我就给他发了一条信息,问他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许先生很快给我打来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就大着嗓门说:“红姐,赶紧去买食物,风紧呢,快去买吧,我正买菜呢。别的不多说了,你能明白我要说啥吧? “你买完之后,立刻去我家,小娟今天肚子不太舒服,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呢!” 我答应了许先生,急忙往楼下跑。走到楼门口,刚推开门,门外一辆电瓶车差点撞到我。是六楼的邻居。 他的电瓶车上大包小包都是食物。他说:“赶紧去吧,附近菜店都没菜了。” 我说:“我儿媳妇说,咱家跟前的这个大超市开门了。” 他说:“真的吗?那你快去吧,我送回家,再去买一趟。” 我急匆匆地往超市赶去。心里横七竖八,一点中心思想都没有,脑子也是乱糟糟一片,就知道应该马上去买食物。 买完食物就赶紧去许家。许夫人肚子不太舒服是啥意思?阵痛吗?要提前生了?那得赶紧往医院送啊! 我这边担心我儿子儿媳妇,那边又担心许夫人和老太太。家里一个86岁的腿脚不利索的老太太,还有一个不舒服的高龄孕妇,这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我快步走出小区,街道两侧的路灯都亮着,每天清晨六点钟,路灯才会关闭。现在还不到五点呢。 我拐过十字路口,发现超市门前灯火辉煌,停着密密麻麻的车辆,行人如织,都在匆匆地涌进超市。难道真要全面禁止了? 我也随着人流走进超市。儿媳妇当时打电话还叮嘱我,要我多戴两个口罩。我的口罩不太正规,我出门前戴了两个口罩。 此时也不免惴惴不安,希望自己快点买够食物,赶紧回家。此时此刻,在家里眯着才是最安全的。 在超市门口,扫码测体温,我随着人流来到地下室的菜场,发现里面都是人,排着一个个长长的队伍,脚边都放着一筐筐的蔬菜。 每个人都戴着大口罩,面无表情地等待过秤。 我挤过人群,往蔬菜区走去。当时还没想到买水果呢,就想先买菜吧。来到蔬菜区,我傻眼了,一个个空空的案板,几乎没什么菜了。 我连忙往里面走,看到一个案板上堆着几个青白的萝卜,还有橘黄色的胡萝卜。 我像见到亲人一样,赶紧快走几步,拿到几个萝卜和胡萝卜。 旁边有人看到我没买到什么菜,就指点我说:“再往里走,还有菠菜韭菜。” 我谢过这位先生,又快步往里走,眼睛看到菠菜和韭菜了,一阵狂喜,心脏怦怦地跳。这个年龄,什么都好,就是心脏不怎么好,我赶紧安慰自己,放松,放松,平常心—— 也许是有人乱传话,其实没啥事,过两天就得辟谣—— 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伸手扯了几个方便袋,去拿菠菜。但我发现菠菜不好,叶子蔫吧了,我就放到一旁。 第461章 婆媳的分歧 我好歹是买到几个大萝卜和一捆胡萝卜,又买了两捆韭菜两捆菠菜。茄子太贵了,东北冬天的茄子又水啦吧唧的,不好吃,我就没买。 后来排队过秤时,又想起来家里需要水果,就赶紧去买苹果,但苹果普通价格的都已经卖没了,就剩下很贵的苹果,我也没买。 最后买了七八个火龙果。这东西能润肠,我担心我会焦急,会干燥,就多买几个,有备无患。 心里还侥幸着,觉得事情还不至于到了一动不能动的程度,顶多是不能出城呗。这事很可能是以讹传讹。 但心里也打鼓,看着别人买那么多食物,我还是心慌,就跟着往筐里捡东西。 购物筐已经没了,看到旁边有个空了的苹果箱子,就把我提着的大包小包的水果蔬菜放到纸箱里。 过秤之后,我又抱着箱子到收银台去排队,也是长长的队伍,大家都戴着口罩,眼里满是焦虑,不过,也跟我一样心存侥幸。 我还碰到楼下的邻居,他就买一捆手纸,两袋调料。 我担心邻居,邻居反而安慰我,说:“大姐,你放心吧,上面肯定会调度的,粮食和蔬菜这两个是有关百姓生存的大问题,一定会解决,其他的备着点就行了。” 上班的男人的格局是不一样啊,邻居很放松,还帮着我抬着蔬菜送到楼上。我被他感染了,觉得没那么严重。 儿子又给我打来电话,问我买没买到菜,用不用来帮我。我说买到了,你就不用来了。 他的食物已经备齐了,两人已经回家。 儿子其实也不知道事情会严重到什么程度,但这次的购物情况在他有生之年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他能这么有条不紊地和媳妇把吃的用的倒腾到家里。 他应付突发情况的能力比我强很多。况且他年轻,有力气,总归是好的。 放心了儿子这面,我又给许夫人打个电话,她说事情没有许先生说得那么严重,让我不用那么早去她家。 我决定先写完文章,再去许家上班。随后,想起苏平来了,她知不知道购物这件事呢? 就给苏平打电话,但一连打了三个电话,苏平都没有接。估计她在超市购物,人多听不见手机响吧。 我不再管其他事了,坐在写字台前,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写作。 平稳下心情,叮叮当当地在电脑键盘上敲完今天要写的。有多少年了,无论外面遇到多么大的难题,遇到多么大的风险,我都是用写作帮我度过的。 只要一投入写作,天大的事也被我抛到脑后,多么伤心忧虑的事情,也暂时放到一边。 我比以往提前了半小时来到许家,是苏平给我开的门。 看到苏平,我急忙问:“你今天买菜了吗?” 苏平说:“我都是晚上下班,超市要关门的时候,我才去买菜——” 苏平没有说为什么这个时间去买菜,我知道为什么,因为这个时间,超市里的蔬菜水果会便宜一些。 我说:“刚才我给你打了几次电话,你都没接,我以为你在超市买菜呢。” 苏平说:“手机最近不太好使,我没听见你给我打电话,打电话啥事?” 我说:“你不知道大家都抢着买菜呀?” 我把我知道的情况对苏平说了。苏平有点发懵,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你别干了,回家买东西去吧,我替你把地拖了。” 苏平就到老夫人的房间,跟老夫人请了假,换上衣服,匆匆走了。 许夫人一直在她的房间里,在打电话。 我拖地的时候,隐约听见她好像是在给月嫂打电话。月嫂说她在雇主的工作还没有结束,似乎还要等几天。 我心里还惦记着这次抢购的事情,我买的蔬菜够不够呢?也或者,明早起来,大家就互相嘲笑对方,被疫情吓破了胆,以至于自己吓唬自己,才引起这次的乌龙事件。 许家的气氛很安静,并不像许先生电话里流露出的那种紧张空气。 老夫人坐在房间的床上,拿着手机在跟大哥打视频电话,她问:“海龙啊,咋还没出门呢?啥时候能到啊?小红都来做饭了,中午大家就都来了,你也快点。” 大许先生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他说:“我再等一会儿,等负责的干部来了,签个字,我就能走了。” 我开始切肉,炖汤。昨天有些菜已经改刀,今天省事不少。看着砂锅里的热气袅袅地升腾着,听着肉锅里咕嘟咕嘟炖肉的声音,我心里渐渐地放松下来。 我望着窗外,看着小鸟飞过的身影,看着树木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晃树梢,我感觉一切都没有变,天空是湛蓝色的,大地是灰褐色的,只是行人的脚步有些匆匆罢了。 岁月依然静好,只是人心浮动,被暗香偷窥,恍惚间似乎打了个盹儿,做了一个梦。 想起《纵横四海》里,周润发那句经典台词:“春梦了无痕呢——”张国荣和钟楚红勾肩搭背,笑着一起跑向远处…… 青春易逝,年华易老,可蓝天大地亘古不变,反倒显得人类的渺小了。 门外有动静,许先生和小军上来了,手里提着各种大包小包的食物。 许夫人听到客厅里的动静,她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梳,松松地垂在腰里,脸部有些浮肿,神色有些憔悴。 她看着客厅地板上摆着的一堆食物,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惊喜,也没有沮丧,她查看了一遍之后,抬起目光看着许先生,说:“我要的东西呢?你忘了吧?” 许先生说:“你要的东西,我都买了,你看看地上,蘑菇,木耳,大枣,白糖,都买了。” 许夫人此时脸上有点不悦:“这是二姐和咱妈喜欢吃的东西,不是我要的。” 许先生急忙把一包食物在众多食品里扒拉出来:“这是红糖,你要的。” 许夫人说:“我说的不是红糖——” 许先生说:“你不是要吃红糖吗,为了给你买红糖,小军都没时间给自己老爹买东西——” 此时,小军又把一些食物提到楼上。 许先生就对小军说:“赶紧回去吧,你家里吃得还没买呢,开我车回去。” 许夫人急忙说:“那家里有事咋办呢?你把车打发走?” 许先生说:“你的车不是在车库吗?” 许夫人说:“前两天出去一趟,油箱里快没油了,二姐当时图省事,就直接开车回来,没去加油站。” 小军站在门口犹豫,许先生冲小军一摆手:“赶紧开车走,买完东西你再把车送回来。” 小军看了眼许夫人,许夫人此时也恢复一些冷静,她点点头,对小军说:“快去吧,路上慢点开车。”小军答应一声,匆匆下楼了。 老夫人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摆了满地的食品,一双眼睛仔细地查看着每个食品。 “不够数啊,你把昨天晚上写的购物单,拿出来看看,你买的不够数。” 许夫人一张脸已经板了起来,不搭理许先生了。地板上的东西都是吃的,没有许夫人要的尿不湿等物件,所以许夫人生气了。 许先生对老夫人说:“妈,买到这些就不错了,超市里蔬菜基本都卖空了,想买都没了。这些食物够咱家吃半个月了。再说冰箱里还有呢,再挺半个月也过去了,买那么多干嘛呀?在家都捂长毛了。” 老夫人不高兴地对许先生说:“不是说好了按着清单上写的去买吗,你咋自己做主了?你赶紧再去买!” 许先生说:“车被小军开走了,我咋去买呀,妈,这些肯定够用,一个月都没问题。” 老夫人说:“开小娟的车去。” 许先生说:“小娟的车没油了。” 老夫人生气了,认为儿子是搪塞她,是不想去买。老夫人进房间了,不搭理许先生了。 许先生看着满地的蔬菜水果干鲜等食品,对我说:“就买这些东西,我费了老牛劲了,好容易买的,可拿回家了,都不理解我。” 我笑了,说:“我早晨也去买了,超市里的其他食品还有,但蔬菜肯定是没啥了,不过——” 我指指许先生的房间,低声地说:“尿不湿你买了吗?” 许先生也放低声音,说:“我妈不是不让买吗?” 我啥也没说,赶紧把蔬菜一样一样地往储藏室拎。 有些菜直接放到冰箱,干鲜果品等食物,我就一样样地摆放到橱柜里。这下子橱柜里都装得满满当当,储藏室里也都是蔬菜。 再次回到厨房,准备中午的家宴。 大许先生那边已经解封,他和大嫂准备往许家来。我加快了做菜的速度。 门外有响动,许先生去开门,我以为是大哥大嫂和老沈, 没想到进来的是二姐。 二姐肩扛手提地进门,一路嚷着:“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二姐提进来的几个箱子都是许夫人需要的,许先生敲敲房门:“小娟,你快出来,你看二姐给你拿来什么好东西了——” 许夫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她一打开门,看到二姐放到地板上的东西,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随即又眯缝成一弯月牙,这是笑的。 她急忙往老夫人的房间瞥了一眼,小声地对二姐说:“快搬到我屋里,别让妈看见。” 第462章 被封在许家 老夫人已经看到二姐来了,也看到地上摆着的一箱箱育婴物品,她假装没看见,还在用手机跟大许先生联络。 她大着嗓门说:“到哪了?你们还没从家里出来呢?你们也太磨蹭了。” 许先生见二姐夫没来,询问二姐。二姐说:“大祥那个大孝子回家给他妈买菜去了。”许先生提醒二姐,小声地说:“还说大祥他妈,你让妈听见还不得挨揍啊?” 二姐一缩脖子,笑了,说:“大祥回我婆婆那了,给我婆婆买吃的去。关键时刻我算看明白了,他还是对他妈最好,对丈母娘就那么回事吧。” 许先生说:“我二姐夫要是不管他妈,他还是人吗?你敢跟这样的男人过日子吗?将来遇到危险,他也会把你撇开。” 二姐怼了许先生一杵子,说:“你们男人都向着男人说话。” 中午家宴的饭菜,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二姐走进厨房,两只眼睛撒摸了一下灶台上的饭菜,说:“老妹,你做拔丝地瓜了吗?” 拔丝地瓜不好做,我做得不好吃,但二姐就爱这口。 我说:“家里没地瓜了。” 二姐说:“我下去看看楼下的菜店有没有。” 二姐为了吃,她还是比较愿意干活的。二姐披着大衣下楼了。 这边,老夫人已经撑着助步器,来到厨房,查看我做的饭菜。她说:“你大哥他们快来了,小沈也来,大家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吃个团圆饭。” 我问:“大哥大嫂到哪了?快到咱们小区了?” 老夫人说:“刚才已经开车出门了,小沈开车快,马上就到了,准备开饭吧。对了,酒先烫上——” 许先生说:“喝红酒吧,我大哥不能喝白酒。” 老夫人也没有询问大儿子为何不能喝白酒了。 许先生开了一瓶红酒,倒在醒酒器里醒着。我这边开始布置餐桌。把炖菜一样样地先摆在餐桌上,剩下的几个炒菜,也开始点火开炒。 许先生很开心,虽然忽略了许夫人要他买的东西,他感到有点沮丧,但是毕竟二姐买回来了,他觉得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哼着小曲儿,准备酒杯。 他最近新学到了一首歌,他哼着:“我上山是虎,我下海是龙,我在人间是堂堂的大英雄。我挥手起雨,我舞动生风——” 不知道许先生要干啥去,还要上天入地? 许先生正哼唱得来劲,手机响了。他接起手机,还一边哼着歌,一边说:“哥,你到楼下了,用不用到门口去迎接你?” 大许先生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我正在炒菜,没听见一个字。 只是感觉这个电话似乎不太寻常,因为许先生脸色变了,他说:“公司呢?也都停下?好,我知道了,我通知下去。” 许先生在电话里发了几个信息,他这头正忙碌呢,二姐急匆匆地进门了。 刚才她出门时,门没关严。她进门之后,气喘吁吁地对许先生说:“海生,不好了,小区封了,小区门出不去了,一个人儿也出不去。 “都是站岗的工作人员,咋回事呀这是?我也出不去了,我回不了家,大祥可咋整啊?” 许先生说:“二姐,没有你,我二姐夫活得更自在!” 二姐生气地用拳头捶许先生,说:“我不是开玩笑,我说的是真事儿!” 二姐的嗓门大,又惊慌失措,许夫人和老夫人都从房间里走出来。 老夫人急忙问:“老儿子,咋回事呀?梅子说小区封了?你大哥还没来呢。” 许先生有些为难,最后只好说:“妈,我哥说了,好像是咱们小区发现一例患者,小区才管控了,不过,没关系,都是居家隔离,咱们一家人都在一起,就是我大哥,工作人员不让我大哥他们进入小区了——” 我在一旁听见,半天才明白咋回事。急忙问许先生:“二姐说小区出不去人了,那我呢?我得回家呀!” 我一边说,一边把手臂上的套袖往下摘,一边往下解腰里的围裙。 二姐安慰我说:“红啊,别着急,出不去就出不去吧,我都没着急,反正咱们在一起——” 我对二姐喊起来:“我不行啊,我得回家,家里有孩子呢,不能把孩子一个人扔到家里呀,那孩子不得饿死吗?” 二姐狐疑地看着我:“我听我妈说,你儿子不是都结婚了吗?他不跟你在一起住吗?” 我说:“我说的孩子不是我儿子,是我家大乖。要是我儿子,反倒不用我惦记,他自己能做吃喝。可是狗自己不会做吃喝啊,那我回不去,狗不得饿死吗?” 一想到大乖会因为饥饿而死亡,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这个小家伙陪伴我快14年,这14年,也是我爬坡的14年,他每天依偎着我,陪伴着我,度过14年的写作日月。 陪伴我哭泣,陪伴我欢笑,陪伴我度过抑郁,陪伴我迎来曙光,现在因为这件事,我被隔在许家,大乖会因此在家里被饿死,这我太受不了。 许先生见不得女人哭,急忙安慰我,说:“姐你别哭了,赶紧换衣服,我跟你一起出去,我认识的人多,看能不能把你送出去。” 我换上我的外衣,登上鞋,匆匆地跟许家人告辞,就急忙跟着许先生下楼了。 可刚走出楼门,就被一个戴着口罩和袖标的工作人员拦住了,他说:“不能出单元门,赶紧回去!” 我带着哭音恳求说:“我家里有孩子,我不回去,孩子会饿死的。” 工作人员说:“你把情况说一下,我记下来,会找人帮你照顾。” 我半天没说明白。许先生便代替我说,我家里是一只狗,没人看护,会饿死的。 工作人员倒是认真地听着,最后说:“你有别的亲人吗,让他们去照顾狗。” 我说:“我独居,必须回家!” 工作人员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说:“你要是把病毒带出去,那事情可大了!” 许先生开始打电话,找熟人,但得到的反馈是,封控的小区,可能连一只蚂蚁都爬不出来。怎么办呢? 许先生让我赶紧给我儿子打电话,他担心再耽搁一会儿,我儿子的小区也封上。 我急忙给儿子打电话,儿子接了电话,说他们小区已经封了,出不来。 完了,咋办?大乖真要在家里饿死? 许先生说:“别着急,你给邻居打电话,让他们帮你看狗。” 我说:“邻居没有我家钥匙,进不去门——再说我家大乖不一定信任邻居,别人给他的食物他不吃,这不得饿死吗?” 我经常带着大乖到小区的一家小铺给他买香肠。买了快14年了,我和小铺一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家有地瓜酸菜都送我,可就这么好的关系,小铺老板递给我家大乖的香肠,大乖不要。 许先生忽然说:“我想到一个人,老沈,上次你陪我妈在医院,不就是老沈帮你照看的小狗吗?” 我也想起老沈,可我昨晚已经跟他说分手,现在还求人家办事? 许先生得知我的心思,他竟然笑起来:“这都啥时候了,你还在乎面子,要不然我给老沈打电话。” 我拦住许先生,说:“都分手了,沈哥还能帮我照顾狗吗?” 许先生说:“老沈这人正直,别说前女友还是前妻,就是邻居,甚至是陌生人,找他帮忙,他都二话不说就帮忙,他这人很仗义——” 没别的办法了,我再得瑟一会儿,我居住的小区要是也封了,老沈都进不去。 我赶紧给老沈打电话:“沈哥,我想求你点事——” 老沈说:“你在大娘家吧?” 我哽咽着说:“嗯呐,我被隔在这里了,回不去家了——大乖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在家——” 老沈说:“我知道了,我去把大乖接出来,你把钥匙送出来。” 许先生已经听见老沈电话里说的话了,他急忙对门口的工作人员说:“我到小区门口送钥匙行吧?” 工作人员铁面无私,说:“不行。” 许先生两只眼睛瞪起来,说:“送钥匙都不行?就想看着我们家狗饿死啊?” 工作人员说:“回去找你们单元长,让单元长出面,找到包保干部,再帮你把钥匙送出去。” 我还想央求对方,许先生倒是没有再犹豫,他让我在门口等他,他自己腾腾地大步上楼,找单元长去了。 单元长,就是许家居住的这个单元的单元长。许先生很快下来了,对工作人员说:“单元长腿受伤了,打着石膏呢,下不了楼,咋办?” 工作人员有点挠头,最后说:“我给你们打电话联系一下。” 我和许先生被堵在楼门口,不大一会儿,有个工作人员跑过来,拿走了我的钥匙,代替我送到小区门口。 我和许先生回到楼上。老夫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见我回来了,又听许先生说我走不了,她说: “红啊,你就住在我家吧,把大娘这里当成家,大娘这里有吃有喝的,一个月两个月,咱家都没问题,你就消停地住吧。” 许先生跟老夫人说了我家小狗的事情。老夫人说:“交给小沈吧,他肯定有办法,把你的狗带出来。”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不到半小时,老沈就发来一条信息,说大乖已经上车,他先送大哥大嫂回家,再把大乖带回他家里。 我的心放下来了,不禁对老沈生出无限的歉意。 许先生像知道我的心思似的,低声地说:“你千万别因为这事跟老沈和好啊,将来咱小区解封了,我一定给你介绍个好的,行不?” 老夫人在许先生身后,听见他说的话了,老夫人就用拳头狠狠地怼了许先生一杵子: “你别挑拨人家的关系,这事你不行再掺和!行了,大家都挺好的,就是好事,你大哥也没事了,暂时看不见就看不见,反正离得不远,吃饭吧,啥事也不能挡吃饭呢。” 老夫人有个单元群,就是许家居住的这个单元,是单元长组建的群。 单元长忽然在群里发声,说他现在因为病情,不能胜任单元长的职务,他问群里的住户,有没有志愿者,想做单元长,他会推荐上去。 老夫人不认几个字,就把手机递给对面的许先生,说:“老儿子,你帮妈看看,是不是有啥大事?” 许先生看完之后,给群里发了一个语音,说:“我是许大娘的老儿子,我现在不能上班了,就住在这个楼里,我报名志愿者,做单元长。” 许夫人生气地伸手拧了许先生的胳膊一下,说:“你干嘛呀?我这几天就要生了,你却要做单元长?你知道单元长具体任务是干嘛吗?万一工作量大,谁管我生孩子的事?” 二姐也说许先生,她说:“老弟你有官瘾啊?你在公司里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在公司没当够官,跑楼道里还要当官?” 老夫人也说:“老儿子,你能做单元长吗?都是给小百姓跑腿的,碎碎糟糟的事,你那暴脾气,能干这些零碎的小活儿吗?” 大家正议论纷纷,老夫人手机里的,发来一个语音,许先生伸手点开了语音,只听对方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说: “请提供你的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如果你能保证,在整个封控期间,能无条件地为单元里的居民服务,你就是单元长了。” 许先生很痛快地在手机里输入了他的个人信息,然后对餐桌前围着他的4个女人自豪地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单元长了!” 第463章 分工明确 特殊时期,许先生走马上任,当了许家居住的这栋单元的单元长。 许先生做了单元长,许夫人不高兴。她的一双丹凤眼里蒙上了一层忧虑。 许夫人不高兴地冲许先生抱怨:“我快要生孩子了,你不是不知道,就这几天的事,你还嘚瑟地争着做单元长,单元长对你那么重要吗?我就不重要吗? “我肚子里的孩子就不重要吗?你做了单元长,还有心思照顾我吗?” 女人生孩子,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临近分娩,一向大女人的许夫人,也流露出软弱焦虑的一面。 许夫人气得饭都吃不下去了,把筷子放到饭碗上,不吃了,愁得双手支着腮,烦闷地看着许先生。 许先生做了单元长,二姐也不满意,她说:“老弟,你要去做单元长,成天都跑别人家的闲事,自己家的事就没时间管了吧?那家里这些活儿谁干呢? “老妈年纪大了,不能干活,小娟怀孕要生了,也不能干活,小红是咱家的做饭保姆,她老早就说不能弯腰拖地擦柜子。 “苏平又不在,家里的拖地洗衣服擦玻璃洗马桶的事,都谁干呢?” 二姐见许先生不吃饭了,两眼盯着她,二姐连忙说:“你可别指着我干活,我在家都锹镐不动,十指不沾阳春水。 “大祥这么多年都舍不得让我做家务,你可别指着我干活。再说我到这儿是做客的,你不能让客人干活吧?” 许先生做了单元长,他自己本来挺美的,脸上都是兴奋和喜悦,没想到媳妇和姐姐都不同意他的决定,他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有些担心,她看着自己的儿子,说:“老儿子呀,你可想清楚啊,单元长一天就是跟邻居打交道。 “谁家的垃圾没有分类啊,单元长就去敲门,向居民说清楚怎么把垃圾分类。 “以前单元长在单元群里说某个邻居没有把垃圾分类,那个邻居觉得自己的隐私被曝光,一气之下就退群了—— “这样的事针眼儿那么点,又小又碎,你呢,是在外面轮着丈八蛇矛守着长坂坡的张飞,让你管左邻右舍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不就是让你捏着绣花针绣花吗? “我怕你没有那个耐心,万一跟邻里吵架了,特殊时期,这影响不好,对你的声誉也不好,我看呢,趁早还是辞了吧——” 许先生见众人都反对他做单元长,很不高兴。他的一对小眼睛在眼眶里咔嚓咔嚓地转动,扫着餐桌前的四个女人说: “我当官就没有一个人赞成呗?”然后他又看向我,说:“红姐,这个家里就你没说话了。” 我还没说话呢,二姐替我说:“小红能说啥呀?他肯定是希望你在家帮忙干活的。你别问她了,她能说得罪我们仨的话吗?” 老夫人白了二姐一眼,说:“小红没说呢,你替她说啥?你是她呀?” 二姐被老妈怼了,心里有点不舒服,她就看向我,说:“老妹你说吧,现在三比一啊,你说完,就四比一了。” 二姐的话是逼着我站队啊,让我站在她这一边。但我想了想,最后决定站队许先生。 我说:“我在我们楼里就是单元长,平时没啥事,就是填个表格,统计一下楼里住户的信息,做单元长和不做单元长没啥太大区别——” 二姐见我没有马上表态站队她这一边,她冷着脸,看着我说:“小红你到底啥意思?你是支持我们呢,还是支持海生?” 我看看二姐,又看看老夫人和许夫人,我说:“不过,疫情期间,单元长肯定要起作用,小区里现在事情多,社区干部没有那么多精力管理每个单元楼里的居民. “可单元长不一样,他了解单元里每户人家的情况,比如说,有的人家做微商的,有的人家是公务员,有的人家外出没回来, “有的人家有老人孩子,或者是孕妇,这些情况没有人比单元长更熟悉的了,所以,单元长可能要发挥大作用了。” 二姐更着急了,说:“妈呀,单元长要发挥大作用,那海生就更忙了,咱们更指不上他了——” 许夫人和老夫人也面露焦虑。许先生一听做单元长还有点难度,他越发来兴趣了,一脸地急不可耐,跃跃欲试. 估计他此时就想着发生点什么大事,好让他有机会一显身手。 我说:“单元长忙是忙,不过,也有个好处——” 众人都看向我,想知道单元长有什么好处,这其中也包括许先生,急切地看着我。 毕竟我做过单元长,在楼道里是他的前辈,他一脸的虚心学习。 我说:“做单元长的好处是,有外出的机会,现在大家都被隔在家里,足不出户,单元长能借着干活的机会,出去溜达溜达. “这不仅对自己身心有好处,对家里也是个安慰,因为单元长出去能打听到别人打听不到的消息。” 老夫人点点头。二姐有些半信半疑。许夫人没有说话。 我接着说:“单元长能随时跟社区干部沟通,一旦小娟要生孩子了,单元长能第一时间找到社区干部,请求援助,这一点,单元长就比楼里的普通居民可方便多了。” 二姐说:“海生做单元长,家里的活儿谁干呢?你干呢?” 我说:“二姐你刚才也说了,我的腰不能干拖地擦柜子的活。不过,擦玻璃我还可以,特殊时期,大家齐心合力呗. “海生已经接下单元长这个任务了,咱们埋怨他也没用,他现在要是立马辞职,那就可能被列入黑名单了. “过几天小娟生孩子,想找社区干部帮忙,咱能开得了这口吗?” 众人一时都没说话。其实单元长本来是个小事,但在这种乱糟糟的时候,每个人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然后是家人,最后才是别人。 这是人性的弱点。 我不过是做过几天单元长,知道一些流程,反而慢慢地镇静下来。 人一旦镇静了,多大的事情也会慢慢地捋清头绪,找到解决的办法。 许家人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老夫人征求许夫人的意见,说: “小娟,你啥意见?你要是不同意海生当这个单元长,那我听你的,让海生辞职——” 许先生单元长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呢,他不想辞职,他想向老妈解释,老夫人一摆手,没让他说话。 许夫人见众人都看向她,她犹豫了,她不想耽误许先生的前途,不想许先生被列入黑名单. 她犹豫了几秒钟,说:“海生,你得保证,我生孩子你得在我身边,我就同意你当单元长。” 许先生心花怒放,要去亲许夫人,许夫人用胳膊肘往外怼许先生,说:“没刷牙,离我远点。” 众人都笑了。二姐也忍不住笑了,说:“你们都觉悟高,我也没意见,但我可不干活——” 老夫人夹了块鸡肉,放到二姐碗里,说:“咱们今天的家庭会议还有第二个事情,就是家务活的分配,凡是吃饭的人,都得干点活。” 老夫人说着,又给儿媳妇夹了块蘑菇。 她说:“我先说我,我抹窗台,这个活儿我能干。我还能洗衣服,就站在洗衣机旁边看着,晾衣服我干不了,这个小红帮我晾衣服。” 我连忙点头,说:“行,晾衣服归我。还有,擦玻璃我也能干。” 许先生见大家最后都支持他的工作,他就连忙举手表态,说:“马桶我清理,卫生间全归我管。” 二姐愁眉苦脸地看看老夫人,又看看许夫人,说:“娟,你能干啥呀?” 许夫人淡淡地笑了:“我负责生孩子。” 二姐说:“你们把活儿都分了得了,我除了吃,不会干啥。这个事妈知道,我家里还雇保姆干活呢——” 老夫人说:“梅子,这回你得干活了,你妈腿脚不利索都干活,你轻手利脚的,你敢说你不干活?你说得出口吗?” 许夫人说:“二姐,要不然这样吧,现在就剩下拖地板这个活儿了,我负责拖我房间的地板,还有老妈房间的地板。” 我也说:“我住在健身房这屋吧,这屋的地面我也负责。” 二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那,还有智博房间的地面,还有客厅呗。” 众人都向梅子点了点头。 二姐苦着脸,说:“我不住智博的房间,我跟老妈住一个房间,那就不用拖智博房间的地板了。”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二姐也笑了,乐呵呵地说:“就剩客厅地板了,行,我拖客厅。” 许夫人对我说:“吃完饭,红姐你把纸和笔准备好,把每个人负责的工作都写上,每个房间贴一张,自己的分担区自己负责,干得好的,海生到月发奖金,干得不好的,罚款。大家没意见吧?” 许先生开始也跟着大家笑,后来觉得不是味:“发奖金的人为啥是我呀?” 许夫人看着许先生,说:“谁是家里的男主人,户口本上谁是户主,谁就发奖金。” 许先生就认命了,自己说:“做个单元长,代价还挺大啊。” 二姐说:“老弟,你奖励我啥呀?奖励我一个貂儿?” 许先生站起来,做了猴子上树的动作:“二姐,你看我像不像貂儿?” 二姐也笑了:“你像猴子。” 最后,她耍赖地说:“反正我就一个要求,家里天天要有零食,要是没零食,我就跟手机没电了一样,零食就是给我充电。要是没零食,可别怪我不干活。” 第464章 难办的事 饭后,我拿来纸笔,写下了房间里五个人各自负责的工作。 许夫人没让老夫人干活,她说擦窗台洗衣服她站着能干,也算是做做运动。 老夫人就负责监督大家伙干活。 二姐一看兄弟媳妇大着肚子怀着身孕还干活,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我把工作表又抄写了三份,一份贴在老夫人房间的墙上,两份贴在许先生和许夫人的房间。 我的那份工作表,贴在厨房的墙上。 许先生在各个房间转悠了一圈,后来拿过大笔,在每张工作表的下面写下了一行字: “工作完成得好,每人奖励现金1000元,解开封印后,我请客吃大餐。” 二姐嫌弃1000元太少,老夫人说:“梅子,妈的1000元给你。” 许先生说:“老妈,你也不干活,奖金没有你的。” 老夫人说:“你不是说美人奖励1000元,我也是‘美人儿’,年轻个时候,我可俊了,要不然你老爸眼皮那么高,能看上我吗?曹大爷后来能追我吗?” 许先生被老夫人逗笑了,他伸手搂着老夫人的脖子,说: “行,行,你是美人,我奖励你两千,你给我二姐一千,还剩一千,你的小金库快搁不下钱了吧?你是不是得雇我给你晾晾?” 工作分派下去了,许先生今天很勤快,饭后,他就扎上围裙,到卫生间清洗马桶,叮叮咣咣的. 知道的他是在清洗马桶,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拆马桶。 许夫人饭后有些疲惫,但看见许先生在清洗马桶,她就戴上手套,拿着抹布去擦玻璃。 苏平每天都擦玻璃,今天没来得及擦,就回家买菜去。 许家玻璃不脏,就是有点浮灰,抹布一擦,就干净了。柜子也一样,用湿抹布擦完,用干抹布一擦,没有水痕,很容易。 我收拾完厨房,就到健身房休息。 健身房不大,靠墙还放着跑步机,拉力器,哑铃杠铃,上面还有个吊环,可以做引体向上。 我想做引体向上,但是我伸手翘脚也摸不到吊环,那是许先生的高度,他比我高一头呢。 二姐在拖客厅的地板,把拖布占上了,我就拿了块抹布,跪在地上,把健身房的地板擦了一遍,十分钟搞定。 客厅里也安静下来,二姐估计干完活了,卫生间里也消停了,许先生清洗好马桶了。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 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是社区干部张姐打来的电话,问我是否在家里居住。 我把我的情况告诉她, 说我无法回家。 张姐说:“你那个单元要重新安排单元长。” 我说:“咱们小区也封闭了?”张姐被我的话逗笑了,她说:“在封印中。” 撂下电话,我想起老沈,想起他带走的大乖。 我又想起不知道几天能回到我的家里,我担心家里的电。以往我出门,就是回父母家一天,我都会拉下电闸,以防万一啊。 这次我回不去家的,家里的电不会有啥事吧? 心里乱糟糟的,无法安静。 我给老沈发去一句话:“沈哥,忙吗?” 老沈没有回复我。但过了一会儿,他打来视频电话。 我担心电话声音影响到雇主的休息,就把手机音量调小,又把健身房的房门关紧,这才接起手机。 只见屏幕里出现的是我的狗,他乖乖地仰头望着老沈。 我对着屏幕上的大乖喊:“大乖,大乖——” 大乖听见我的叫声了,他左右晃着脑袋,着急地在老沈房间里寻找我,寻找我的声音,但他看不到我在手机里。 看见他焦急的样子,我不忍心再叫他。 大乖听不见我的叫声,他可怜巴巴地抬眼看着老沈,意思是求老沈帮他把我找回去。 老沈对我说:“放心吧,你的狗在我这里,肯定不会飞到窗外。” 像配合他说话似的,老沈家的鹦鹉扑棱棱地飞出了窗外,但在窗外绕了一圈,又抖着翅膀,飞回来了。 我说:“沈哥,你们小区封闭了吗?” 老沈说:“正封闭呢,不过,没有许家那么严,居民暂时还可以在小区散步,但离开小区不行。” 我说:“大乖的事,太感谢你了,要不然我回不了家,都要急死了。” 老沈说:“没事,举手之劳,何况我在省城,你不是也帮我在家照顾鹦鹉吗。” 我想起鹦鹉被我放走的事情,说: “那件事很对不起,不过,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气你一下,谁知道门被风呼打开了,小鹦鹉就飞出去了。” 老沈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忍不住笑了,说:“你不是听许家大娘说的?” 老沈说:“我不用听谁说,我知道你是啥样的人。” 我半天没说话,感动老沈把我看成一个善良的人。 忽然,我想起家里电的事情,我说:“沈哥,我家的电你断了没有?” 老沈说:“我把电闸拉下来了。” 妈呀,太好了。我说:“你咋知道我家闸门儿在哪?” 老沈说:“不是在客厅就是在饭厅,就这两地方,肯定不会在卧室。” 我忽然又想起冰箱.“电闸拉了,那冰箱呢,冰箱的食物就完了——” 老沈说:“我把你冰箱掏空了,都拿我家里,正好我啥都没买,你的食物够我吃几天的。等疫情过去,我再给你买东西,把冰箱填满。” 哦,老沈咋这么聪明呢!直到把冰箱里的食物都拿走。 好像说完大乖,说完冰箱,就没有什么说的了。电话里一时安静下来。 老沈拿着手机,走到沙发前,大乖亦步亦趋地跟在老沈脚边,老沈走到哪里,他就走到哪儿。 老沈坐在沙发上,大乖也要上沙发。老沈把沙发垫拿到沙发下面,大乖不太情愿地坐在垫子上,还是抬头望着老沈. 哦,他是望着老沈的头顶,因为小鹦鹉站在老沈的头顶呢。 人间最难受的不是生死,是离别。 生死是一瞬间,离别却是漫长的告白。 午后,我在健身房睡了一觉,醒来时,听到旁边的房间里,传来二姐的声音。 旁边的房间,就是智博的房间,二姐在智博的房间里打电话。二姐说:“你还有钱吗?”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二姐又说:“我给你转点吧,好给你妈——咱妈,买点好吃的。” 又隔了一会儿,听见二姐撒娇的声音,说:“我知道现在买不到吃的,等能买的时候买呗,说我孝敬她的呀。” 二姐应该是跟二姐夫聊天呢。她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 我看了看我的手机,发现电量不多了,我的充电器呀,没带在包里。白天我在许家用手机的时间不多,我的包里就没带着充电器。 许夫人脚步轻轻地去了厨房,洗水果去了。 我走出健身房,问:“小娟,你有充电器吗,我的手机快没电了。” 许夫人说:“我有充电器,一会儿给你找。” 许夫人要洗水果,我帮她洗水果,她走回房间,不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个充电器出来. 我一阵喜悦,赶紧去找墙上的插座,把充电器插上了,可是充电器这头插手机时,却插不进去。 型号不对。我傻眼了。 许夫人说:“家里好几个充电器呢,总有一个你能用上的。” 许夫人把老夫人的充电器拿来,也不好使。 二姐的充电器给我拿来,也不好使。最后,许先生的充电器好使,总算是让我的手机愉快地充上电了。 可随即又发现一件大事,我需要蜂蜜。 我有干燥的毛病,尤其在别人家里,那就更完蛋了。 因为这个毛病,每次回家看望父母,基本上不会在父母家过夜,都是连夜赶回来,因为在父母家不上厕所。 天呢,这件事咋办呢? 我只好对许夫人实话实说。 许夫人说:“放心吧,有我这个医生在,会让你下水道畅通的。” 许夫人从药箱里找到一盒药,让我中午晚上各吃一粒。 但我不想吃药,我觉得身体会对药物产生依赖作用,一旦停药,身体还是不行。 许夫人说:“非得蜂蜜吗,家里的火龙果都归你吃。” 我吃食物也一样,时间一长,身体就对这种食物有免疫力了。 一开始我吃火锅龙好使,后来,吃火龙果也不怎么当事。 许先生午觉没有睡,一直趴在沙发上扒拉手机,时而他这个单元长就向全家汇报一下他的工作进程。 此时,他对我们说:“单元长群已经建立了,社区干部让我下发通知呢,可以订购蔬菜包了。” 他自我解嘲地笑着说:“早知道上面给发蔬菜包,我不用那么着急地抢购了。” 二姐说:“你订的蔬菜包都是固定的蔬菜,咱们自己买的蔬菜是想买啥买啥。 “今天晚上吃点啥呢?吃萝卜馅的饺子吧,烙萝卜丝饼也行,我在饭店吃过萝卜丝饼,贼好吃。” 中午饭还没消化呢,二姐已经开始惦记晚饭吃什么了。 许先生开始在单元群里发布订购蔬菜包的消息了,手机里叮叮当当,都是发来的信息。 他忙碌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把圆珠笔夹在耳朵后面,坐在餐桌前开始办公了。 我发现他手里还拿个不锈钢的格尺. 他的本子是白纸本,他用格尺和笔在本子上打出横格,又打出竖格,最上面一行的横格里,分别写上门牌号、蔬菜包、电话号、付款金额等等。 许先生对着手机里的信息,一样样地填写到他绘制的表格里,把现金都标上之后,他又拨拉出手机里的计算器. 把现金拢了两遍,郑重地在表格下面写上“共计多少钱”。 没想到许先生这么认真。 二姐从旁边走过,去找零食吃,看到许先生认真地填写表格,她打趣地说:“老弟,你这么个干法,快提干了。” 许先生用手机拍下他绘制的表格,发给了社区干部。 不一会儿,他笑着,举着手里的手机,对二姐和一旁吃水果的许夫人说: “看看,领导表扬我了,说我绘制的表格,比他们自己做的表格都好。” 二姐冲许先生竖个大拇指。 许夫人则把一瓣桔子塞进许先生嘴里。 许先生被桔子酸得浑身一哆嗦,生气地对许夫人说:“你给我桔子嘎哈呀?你把香蕉给我。” 许夫人笑了,说:“香蕉留着给红姐呢,红姐没有蜂蜜,上不了厕所——” 哎呀,我这点情况许家人都知道了。 许先生说:“我问问群里,看看他们谁家有蜂蜜,匀给咱们一罐。” 许先生把消息发到了好几个群里,回响不小,但都跟蜂蜜无关,都是询问蔬菜包什么时候能到家。 许先生询问了上面的领导,得出的结论是,明天才能到。 有人等不及了,说现在家里就没吃没喝。 二姐在一旁听许先生念叨,不禁乐了:“他们这是过啥日子啊?家里没吃没喝,谁信呢?” 许先生也不信,就发语音去问,结果,对方来了语音,许先生点开了语音,只听对方说: “我和妹妹租房子住,平常不开火,早晨不吃饭,中午在公司吃,晚上点外卖,现在隔离在家,早晨还好,可中午晚上没有饭了,咋办呢?” 我也听见了,心里说,现在这孩子都这样了?家里都不开火了?这是外星人呢?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也来到餐厅吃水果,她听到许先生电话里的求助了. 她说:“海生啊,把咱家的大米白面给他们拿去点,再给她拿点菜,咋也得让他们混过今天呢。” 第465章 多余的工作 我的雇主许先生自从当了三单元的单元长,他就变成了大忙人。 他一会绘制表格,填写三单元每个住户的信息,一会儿又登记哪个住户需要蔬菜包,一会儿又记下大家交钱的数字,他再统一发给社区干部。 他让每家住户把网名都改成了门牌号,这样就方便他查看各家发来的信息。 许先生帮我在三单元的群里询问谁家有蜂蜜,结果没问出蜂蜜,却问出三单元里租房住的两个女孩,没有吃喝这件事。 许先生急忙扯过本子,在上面认真地记上:601,两姐妹,没有米面和蔬菜。 许夫人对许先生做单元长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她嘲讽地说:“呦,没给红姐弄到蜂蜜,倒还欠上俩外债。” 许先生是个乐观的人,他凡事都往好的方面想。他笑着说:“幸亏帮红姐问蜂蜜了,要不都不知道楼里有人没吃没喝,我这单元长不是失职吗?” 老夫人让许先生给两个小姑娘送米去,许先生就乐颠颠地照办,又到储藏室去拿菜。 许夫人不好反驳婆婆的意见,但还是淡淡地抱怨一句:“这官儿没当咋样呢,家里可能被他拿空了。” 二姐不管不顾,不高兴就要嚷嚷出来,让全世界都知道。 她怼许先生,说:“送米就得了呗,你还送菜,当个官儿还得搭这么多食物?那就赶紧辞职吧!” 许先生从储藏室出来,手里提着一捆韭菜。他把韭菜冲二姐晃晃,说:“咱家韭菜多,我给她们拿一捆韭菜,韭菜放时间长就上热捂烂了,烂了白瞎,还不如送人了。” 许先生又拿个方便袋,打开装米的橱柜,去舀米。这时候,许先生的手机又响了,二姐伸手拿过许先生的手机,一看是三单元群里,601发来的语音。 她就手快地点开语音,只听601一个姑娘说:“我不要大米白面,我就要挂面。” 二姐不高兴了,发去一条语音:“只有大米,白面没了,别说挂面了,你要还是不要?” 601回复说:“我只有电饭锅,要是蒸米饭,做不了菜。挂面的话,一锅就出来了。” 二姐说:“这时候你还想省事?想省事点外卖呀!” 许先生听见二姐在单元群里说话,不太高兴,就把手机拿了过去,他艾特601姐妹说:“我给你拿大米和韭菜行吗?” 601回复说:“我不要大米,我也不吃韭菜,你给我点挂面,再给我点菠菜,我给你钱也行,要不我将来还你挂面。” 二姐越听越生气,抢过许先生的手机,发出一条语音。 二姐说:“你要饭还挑挑拣拣呢?就只有韭菜,爱要不要!” 许先生一把从二姐手里夺走了手机,还有胳膊肘拐了二姐一下,他把二姐发出的语音瞬间撤回了,对601的房客说:“我问问群里,看看谁家有挂面——” 这次他倒是没有大方,是因为许家没有挂面。 许家没有挂面,自从我来到许家这十个多月,家里凡是吃面条,都是我手擀面条,我没看到许家哪里有挂面。 许先生询问了群里,有人回复了,却不是给601挂面,而是责备601 的。 301的住户说:“这种时候你还挑拣?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别矫情了。” 这家伙跟二姐一样,满腹怨气。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被封印在家里,心情都不怎么好,东北人的脾气还直接,遇事儿就怼,于是乎,群里一时乱套了,说什么的都有,基本都是责备601的。 许先生眼看掌控不了局面,他就发了一条指令,说:“所有人,群里可以发出求助的信息,也可以发出帮助人的信息,就不可以发抱怨的话,谁要再发抱怨和挑事儿的话,我就把谁踢出群,到时候你们的蔬菜包自己想办法订购去!” 群里一时鸦雀无声。 许先生又安抚群里人,说:“艰难时期,我们群里一共十多户人家,要同心协力,渡过难关,不能病毒没来呢,自己先乱了阵脚,这成啥了?不是让别的单元住户笑话咱们单元没觉悟吗? “601的小姐妹,你们姐俩现在就是我的妹妹了,我一会给你们一捆菠菜,送一袋面条,你看行吗?” 601的姐妹当然没说的,其他住户不往外掏菜掏米,自然也没话说。 我就纳闷儿了,许先生哪来的面条啊? 许先生撂下电话,对我说:“红姐,抓紧时间,整点面条。” 我的火地“腾地”一下就上来了,许先生收买人心,却让我干活? 我说:“海生,你要我嘎哈?要我擀面条给别人吃?你开个面条店,卖面条得了呗?” 许夫人也在一旁说:“海生,你过分了。你当你的单元长,红姐是给咱家做饭的,不是给你整个单元做饭的!” 许先生没理许夫人,央求我说:“红姐,你就帮帮忙吧,就这一次,明天蔬菜包就到货了,你不用手擀面,把咱家的面条机拿出来,用那个快!” 许家有面条机,但老夫人从来不让我用面条机做面条,说面条机压出来的面条不好吃。 我从来没用过面条机,对于没用过的机器,我本能地拒绝,何况这不是我的工作。 已经够累的了,雇主还分派我额外的工作,我心里过不来那个劲。 许先生见我不动弹,他没再说话,伸手拿起架子上的围裙,往腰里一扎,看起来他要动手轧面条。 看着许先生,我气不打一处来,他咋这么多事呢! 哎,可我毕竟是许家的保姆,怎么能让雇主做饭呢?我只有忍着气,一把从许先生腰里抹下围裙,扎到我自己腰里,拿出面盆去面袋子里舀面。 一旁老夫人指挥我用多少水,用多少面粉。 许夫人见没人能阻拦许先生,老夫人又在帮我做面条,显然婆婆是支持儿子的。许夫人没说什么,回自己房间休息。这功夫二姐也走了。 我打开面条机,在老夫人的指导下,开始操作起来。用面条机轧面条,面不用和软,在面里放点水就行。 我把半成品的面块往面条机里放,先轧出一个生胚,把这个生胚再多轧几遍,面皮就又薄又光滑,连成一个长长的面皮了。 这时候要把面条机调整一下,加上一个刀具,然后,把轧好的面皮叠上,放到刀具上面,开动机器,把面皮一点点地往刀具里放。 这时候,见证奇迹的时刻就到了,面条机里就均匀地筛出细细的面条来了! 这真是一个好玩的过程,干活干出快乐来,心情也就好了。 老夫人让我把面条上撒一点面粉,挽到一起,装到方便袋里,递给许先生。 许先生也全副武装了,他穿着全套的工作服,戴帽子的,手上还戴着手套,口罩也戴上了,拎着两个方便袋,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 二姐听见关门声,知道许先生走了,她才从房间里出来,生气地抱怨:“妈,就惯着你老儿子,他想干啥你就让他干?” 老夫人说:“你老弟要干的不是坏事吧?我当妈这么多年,就把握住一点,孩子想干的事,只要不是坏事,我能帮的,就想尽办法帮他。” 二姐赌气,用力一拽椅子,又用力坐在椅子上。因为用力过度,她可能墩疼了屁股,咬牙咧嘴的。 老夫人让我洗点水果,拿到餐桌上一起吃。 老夫人把一个草莓递给二姐:“你老弟已经当了单元长,你不帮他,你看自己兄弟笑话啊?” 二姐不解地说:“妈,白天的时候,你让我老弟去买食物,这么会儿功夫,你又大方上了,早知如此,还抢食物嘎哈?” 老夫人说:“买食物,是度过艰难时期的第一步,剩下要干的活儿多着呢。可我也没想到单元里还有人没吃没喝啊。你不管,你眼看她们饿着,你坐着吃草莓能舒服吗?” 二姐说:“那我老弟也不能那样啊?用胳膊肘拐我,小时候打架他就下死手,这么功夫装好人了,他小时候薅我头发,你忘了——” 老夫人忍不住笑:“等会儿你老弟回来,我揍他,行了吧?” 二姐可逗了,去储藏室,不一会儿,她从储藏室出来,手里提着一根拖布杆,递到老夫人手里:“妈,一会儿你用这个揍我老弟,能揍疼。” 我在一旁看热闹,等许先生回来,看老夫人怎么用拖布杆揍许先生。 等啊等啊,许先生一直不回来,不知道干啥去了。 晚饭,许夫人想吃饺子。二姐想吃萝卜丝饼,最后两人商量,折衷了一下,包萝卜馅的饺子吃。 二姐和面,我插萝卜丝,许夫人点开灶火,烧水焯萝卜丝,老夫人剥蒜,没有扒葱。 许夫人不吃葱,今天包一个馅子的饺子,所以,饺子馅里老夫人就不放葱花。 我们四个人正忙碌呢,许先生回来了。许夫人匆匆出了餐厅,命令许先生:“站在门口别动!” 许夫人拿了酒精还是消毒液,不知道,反正是喷壶式的,刷刷刷,往许先生头上脚下一顿狂喷。 她才让许先生脱下工作服,挂在衣架上——衣架上之前挂的衣服,许夫人都已经转移地方了,从此刻起,衣架上只挂许先生的全套装备。 许先生横着膀子走进餐厅的,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咣当,往桌上一撂。 所有人都傻眼了,这是什么?这不是一罐蜂蜜吗?许先生在哪淘腾来的? 许先生自豪地说:“大家都猜猜,看看谁能猜到我从哪淘来的蜂蜜。” 二姐说:“我们不猜,你也得说,狗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香油。” 许先生笑了,说:“大白给淘来的。” 大白?大白是谁? 老夫人说:“大白你还不知道?就是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护人员。” 老夫人天天刷手机,外面的新闻她比我了解得多,我用手机多数是查资料和写作。 许先生这么长时间没回来,竟然是给我淘蜂蜜去了。我很感动。 趁着二姐没注意,悄悄地把拖布杆拿到储藏室去了。 二姐也忘了这个茬,没再提让老夫人揍许先生的事情了。 但许先生随后的一句话,又让我后悔了。 许先生说:“红姐,多包点饺子,晚上小区的两个门口有站岗的,配备的食物还没到位呢,咱不能让他们饿着啊——” 许先生见我们都黑着脸,他又说:“放心吧,就这一晚上,明天啥都配备齐了,就不用我们送了。” 许夫人问:“送多少饺子?” 许先生说:“五个吧,五个饭盒?” 许夫人正包饺子呢,她冷冷地回头看着许先生说:“多少个饭盒?” 许先生一看许夫人是要生气的节奏啊,就说:“五个要是嫌多,那三盒,让他们颠簸一口就行了,不用供饱。” 第466章 包饺子送人 许夫人郑重地问许先生:“你就告诉我是几个人?” 许先生说:“加上巡逻的社区干部,还不得八九个啊?” 许夫人指挥我:“红姐,插萝卜丝!” 许夫人又指挥二姐:“二姐,烧水,焯萝卜。” 许夫人又指挥许先生:“海生,赶紧包饺子!” 许先生愣怔地看着许夫人:“你支持我的决定啊?” 许夫人说:“我什么时候不支持你。妈刚才说了,你只要不是干违法的事,只要不是败祸钱,就支持你。” 许夫人已经手脚利落地拿盆舀面,开始和面了。她是拿手术刀的,干起面食来,嗖嗖快。他很快把面和好了,又跟许先生一起包饺子。 二姐乐了,说:“我算看明白了,一提医护人员,小娟就不一样了,你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啊。” 许夫人没说话,手脚麻利地包饺子。她肚子大得顶到面板上了,脸部浮肿,憔悴,但她还是抿着嘴角,在包饺子。 我还能说啥?雇主一家慷慨仗义,我也不能装熊啊,那就干活吧,挺过这段艰难时期。 这天晚上,收拾完厨房,已经七点半了。我回到健身房休息,拿出手机,看到苏平给我发来的信息。我给苏平打语音电话。电话接通了,我说:“平啊,你在哪呢?会不会也被封在雇主家了?” 苏平说:“我在我妈家,我给我妈送菜来了,就困住这里,走不了,你呢?” 我说:“我困在许家了,这一天,没把我累死。” 苏平却羡慕我,说:“红姐,你在许家可太好了,每天都能挣到钱呢,我在我妈家,不能出去干活,一分钱挣不着。” 这个老财迷。我说:“小平,你不知道我多么羡慕你,这个时候,能跟家人在一起,是最幸福的,我想跟家人在一起,都没有机会,狗都没办法照顾。” 苏平替我担心狗了,说:“那狗咋办了?”我说老沈给狗接走了。苏平说:“沈哥不错啊,你俩处咋样了?要结婚了吧?” 我忍不住笑了,说:“我俩昨天就说分手了,不处了。” 苏平惊讶地说:“分手了沈哥还帮你干活,沈哥多爷们啊!” 苏平的话,让我感慨。我认为吃苦的事情,苏平却认为享福。我不想干的事情,苏平却很想干。我们境遇不同,想要的东西也不同吧。 不过,跟苏平通完话,我心里轻松了很多。既来之,则安之。 七点半以后,许家没人再打扰我,我在健身房里休息。许先生不知道又从哪里淘来一根充电器,我的手机再也不怕没电了。、 我趴在床上休息,一边用手机码字。一般情况下,我写完700字就存一下。 等写完10个,一起放到文章里修改,修改好了,就保存起来。 不过,晚上还是睡不着了,换了睡觉地方,脑袋有点认生。 我想打开跑步机跑会儿步,可又担心跑步机动静太大,影响其他人休息,后来,我就在健身房里踱步,累了,躺在床上,终于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大家轮番占用卫生间。我在家里一般是早晨八九点,或者十点钟左右去卫生间,但看着许家人乱哄哄的,我一点去卫生间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我晚上睡觉前就喝了一杯蜂蜜水,又吃了半个火龙果,早晨起来空腹又喝了一杯蜂蜜水,我感觉这次不会堵塞。 等待午后大家都休息时,我再占用卫生间。 许家人现在都在家里,加上我,一共五个人,五个人的家务活就有点多。 我做五个人的饭菜倒也可以,因为做饭时,大家都到厨房来帮厨。只不过,收拾卫生时,就剩下我一个人。 原本,许夫人划分了分担区,可是许先生一直在外面跑物资,联系车队,往各个小区运送蔬菜包,一天也抓不到他人影。 清洗马桶的活儿谁能干?许夫人大着肚子,肚子都比马桶大,蹲不下去。二姐一说洗马桶,她就干呕着,要吐。 老夫人86岁了,我能让她洗马桶吗?结果,这艰巨的任务就落在我这个中老年妇女的肩膀上了,我只好去洗马桶。 拖地的活儿呢?许夫人说:“我的房间不用拖地了。” 二姐说:“客厅地板不埋汰——” 我想说她:不埋汰你用舌头舔一下。五个人24小时居家,地板能不埋汰?那不是唬人吗? 我呢,有点洁癖,其他地方埋汰,我不在乎,我就在乎地板,地板上落下一根头发丝,我都得清理走。所以,拖地的活儿又落在我日益苍老的肩膀上。 还有二姐的房间,她现在睡在智博的房间,地上都是垃圾袋,我都不知道她在哪弄来这么多零食。 后来我想明白了,她昨天拿上来的尿不湿箱子里,其中肯定裹夹着零食箱子。二姐真适合干后勤呢! 二姐不仅不拖客厅的地板,还把智博的房间造祸得皮儿片儿的,没有下脚地方。不过,我没管二姐的房间,她要是不嫌脏,就住吧。 可许夫人看不下眼了,许夫人挺着大肚子,去阳台里拿笤帚,到二姐房间里去收拾垃圾。我只好从许夫人手里接过笤帚。 这下好了,许家的家务活儿基本都是我在做了。 午后,大家都回房间休息了。我也收拾完厨房。我先走到老夫人的房间,问:“大娘,你现在用卫生间吗?” 老夫人说:“不用,你用吧。” 我说:“大娘,那你半小时之内,别用卫生间了,行吗?” 老夫人笑了:“一个小时我都不用。” 然后,我又去二姐的房间告诉二姐,又到许先生的房间,告诉许夫人,大家都保持一致,一个小时之内不用卫生间。 我这才放心地去了卫生间。要是有人在门外等着用卫生间,我就更费劲了。 别人到卫生间看手机,我看书才好使。 后来我研究了一下,估计是看手机我紧张吧,因为我看的都是我的文章,还有文章的量和评论,万一看到一个怼我的评论, 这卫生间没法上了。 我就选择看书,看书我会轻松一些。我从许夫人那里拿来一本书,进了卫生间,一看是育赢的书,一点没兴趣,最后又把手机拿到卫生间,还得是看故事让人放松啊。 一整天,一切顺利!幸运呢! 傍晚,小区里的蔬菜包到了,许先生全副武装,又出去了。 蔬菜包需要单元长挨家挨户地送到门口,因为单元楼实行足不出户,住户不能下楼,需要单元长把每家订购的蔬菜包送到门口。 许先生送完蔬菜包回来,在门口被许夫人用消毒液一顿扫射,他还炫耀着说:“我一手提一个蔬菜包,比练哑铃还累。” 许夫人说:“闭嘴,别说话了,一会儿消毒液喷你嘴里去了。” 晚上,休息时,我跟老沈连线,却没有连上。我有点担心,他干嘛呢?怎么不接我的电话呢? 是鹦鹉出事了,还是大乖出事了,还是老沈出事了?没吃的了?还是没喝的?什么情况呢? 直到第二天早晨,我起来写作时,才看到老沈发来的信息。 老沈是凌晨一点发来的信息。他说:“我在配送蔬菜。我去做志愿者了。”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志愿者,像老沈干的事。 我老妹打来电话,询问我这里情况怎么样,她听说这里已经静止不动了。 我说:“按下暂停键了,都静止呢。不过,你别告诉妈和爸,他们都80多岁的人了,他们知道也帮不上忙,还得着急上火。” 老妹说:“知道了,我不告诉他们,你封在家里了?” 我说:“封在雇主家了。” 我老妹更逗,说:“呀,你吃的喝的都三包了?” 我说:“是的,我也承包了许家的所有家务活。” 儿子这几天也给我打电话,我儿媳妇也当志愿者了,做了他们楼道里的单元长。 我儿子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但他媳妇做单元长,他也支持。我看到儿媳妇拍的视频,儿子在细心地给他媳妇往袖子上佩戴单元长的红色袖标呢。 两个孩子在艰难的时期,竟然越发地成熟了。 儿子负责家里的一日三餐,做的饭菜色香味俱佳,可以评为模范丈夫了。 静止在家里的时候,人们才深深地体会到,会一手厨艺,是多么的重要! 封印的第三天晚上,许先生下楼取回一沓子口罩,说明日上午要做核酸检测,他挨家挨户去发口罩,下楼检测必须佩戴正规的口罩。 第四天早晨,全家人都开始准备着,下楼做核酸检测。 许先生又开始绘制表格,填下单元里的住户信息,601住户是两姐妹,602住户在外地,空着,没住人 603住户是原单元长家,因为腿上不能下楼,他家门上贴了封条,需要检测人员入户检测核酸。其他人员都下楼做核酸检测。 许夫人是孕妇,本来可以入户检测,但她不愿意麻烦医护人员,老夫人也支持下楼检测。 她说:“下楼还能呼吸点新鲜空气。”二姐则说:“老妈,你小点劲儿呼吸,别把病毒吸进来。” 二姐当了义务观察员,她趴着窗口向楼下望着,不时地向我们汇报她观察到的结果,一会儿她说:“一单元开始下楼排队了,要相距两米距离,站在红线外——” 一会儿她又说:“老妈准备吧,小娟准备吧,小红准备吧,快要到咱们单元了。” 许夫人隔了一会儿,问:“二姐,到几单元了?” 二姐说:“一单元开始检测了——” 老夫人已经在门口等上了,她穿着羽绒服。她本来想穿漂亮的风衣,风衣是二姐新给买的,红色的,带着大团大团的牡丹花,非常漂亮。 老夫人就非要穿这件风衣下楼。但被许夫人制止了。 许夫人说:“妈,四月份的风还冷呢,你还得再穿一个月的羽绒服,5月份你再穿风衣。”许夫人怕婆婆下楼感冒。 二姐也说:“妈,下楼是做核酸检测,不是相亲去,你穿那么漂亮干啥?” 可老夫人就是想穿风衣。最后,这老太太竟然把风衣穿到羽绒服的外面了。太有创意了! 第467章 我不伺候懒蛋子 许家老夫人瘦,里面穿个羽绒服,外面穿个风衣,也不怎么胖。许夫人忍着笑,让我帮着老夫人拎着助步器。 我发现一件事,许夫人喜欢吩咐我干活,一般情况下,她不会吩咐二姐干活。 哪怕是老夫人的事情,许夫人也支使我去做,不让二姐去做。我拎着助步器下楼,在楼梯下等待老夫人和许夫人。 许夫人先下楼的,她走过我身边,低声地说:“我妈就交给你了,多照看点,二姐就是个配搭。” 我忍着笑,没说话。 二姐溜溜达达下楼了,她也不帮着照看一下老人和孕妇,她自己拿着手机,跑到林带里拍视频去了。 不一会儿,她回来排队,把手机里拍摄下来的视频给我看,说:“红啊,草都绿了。” 却听旁边有人严肃地说:“拉开距离,站到红线以外。”二姐过线了。 好几天没见面的邻居,一下楼,就觉得非常亲近。都嘻嘻哈哈地打招呼问好。隔着口罩,也能看到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笑意。 曹大爷家的金毛也乐颠颠地跑下来,曹大爷被工作人员给训了,曹大爷的保姆就吆喝着金毛上楼了。 曹大爷在保姆的身后一个劲地喊:“上楼你可千万别揍他呀,他就是傻,他要是像人这么尖,我就不雇保姆了。” 众人都笑起来。 许先生忙前忙后地张罗着,他把贴封条的人家的垃圾提到楼下扔了,贴封条的人家不能下楼。 许先生清点排队的人数,社区工作人员翻着自己手里的本子,告诉他:“还有两个人没来,是601的住户。” 许先生就用手机联系601住户,联系不上,他只好大步流星地上楼了。 不一会儿,他押着两姐妹下楼了,两个“要挂面的”姐妹花还没睡醒呢,揉着惺忪的睡眼,身上都穿着花里胡哨的睡衣。 一个年龄小点的女孩左腋下还夹着一个毛绒娃娃。 许夫人排在前面,她先做完核酸检测了,轮到老夫人往前走。老夫人老早就把手机掏出来,翻出吉祥码,但她提前时间太早了,等轮到她的时候,手机黑屏了。 工作人员一催,她一着急,手指不好使了,无论怎么滑动,屏幕还是黑的。老夫人着急了,说:“老儿子,你帮我看看手机。” 可她老儿子在照顾别人呢,我就往前走了一步,却被工作人员制止了,让我拉开距离。 我说:“我和大娘是一家的,刚才手拉手出来的,还用拉开两米距离吗?” 这时候,老夫人已经把手机交给我了,我把吉祥码找出来,递给老夫人。老夫人这才放心,撑着助步器往前走。 工作人员查看了她的吉祥码,她就把手机放进助步器下面的布兜里,然后,她撑着助步器继续往前走。 最前面放着两张桌子,三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护人员站在桌前等待老夫人。 老夫人走到检测的医护人员面前时,她停下来,摘下口罩,学着刚才许夫人的模样,张开嘴。 医护人员用刚消过毒的手攥着一根长杆棉签,往老夫人的喉咙里探进去,瞬间的事,长杆棉签就拿出来了,旁边的医护人员立即用一个塑封袋将长杆棉签封了起来。 老夫人做完核酸检测,她很乖巧地撑着助步器站在一旁,她的两只秀气的眼睛歪头看着我,她在等我呢。 工作人员说:“大娘快走吧。” 检测完核酸的人们,排着队,从另外一条路返回楼里,与检测核酸的队伍不会相撞。 老夫人慢慢地撑着助步器往前走。我顺利地做完核酸检测,跟在老夫人身后走着。 老夫人小声地跟我说:“红啊,慢点走,咱们慢点走,多在外面待一会儿——” 老夫人扬起头,眯缝起眼睛,透过林带的树梢,看着树梢下面太阳落下的光斑,说: “这外面的太阳多好啊,暖融融的,好像能攥到手里,屋里的阳光好像是假的,不热乎——” 我说:“等揭掉封印,我陪你出去溜达——” 老夫人说:“哎呀,花店现在估计也不能开了,等解封了,你陪我去花店买点花,窗台上的玫瑰都蔫吧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得很慢。我们身后排着的长队,没有一个人埋怨老夫人的。 一是大家都尊重许家老夫人,二是大家也都想在外面多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老夫人侧耳倾听,说:“听见没有,这小鸟叫得这么欢实,好像这声音就在我耳朵旁边,真好听啊——” 小麻雀的叫声,跟冬天的叫声完全是不一样的。 冬天,麻雀的叫声显得仓促和慌乱,春天的麻雀叫声透着一股清亮,透着一股欢快。 它们飞得也不那么急促了,它们会稳稳地停在树枝上,随着微风摇动着树枝,麻雀的两只爪子牢牢地抓着树枝,随着树枝在风中轻轻地摇晃,嘿,这是天然的秋千呢,小鸟可真会玩啊! 二姐也看见了,急忙用手机拍摄了麻雀荡秋千的一幕。 邻居们鱼贯地上楼之后,二姐把手机里的视频都发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最愿意看草绿了,最愿意看麻雀荡秋千,看完视频,她就长久地伫立在窗前,看着外面飞着的麻雀,喃喃自语: “你大哥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封了,多长时间没见到他们了。” 二姐看着窗前站着的老夫人的背影,对许夫人说:“咱妈要抑郁啊。”然后又说:“我也要抑郁了!”二姐让许夫人看她的嘴角。 她说:“我嘴角都起泡了,嗓子也有点疼。” 我在旁边拖地,我说:“二姐,你是不是中彩了?” 二姐气笑了:“小红,你咋不说我点好话呢?” 我也不让劲儿,怼二姐:“这是特殊时期,哪那么多好听的呀?” 我心里话呀,不干活,还想听我说好的,没门儿! 二姐又去对老夫人说:“妈呀,要不然,咱们找点什么玩吧,玩会儿麻将行吗?” 老夫人一听玩麻将,眼睛亮了,招呼我说:“红啊,快把桌子支起来,玩会麻将。”老夫人玩麻将更有瘾呢。 桌子摆开,许先生也忙完了楼道里的工作,回到家。 他现在不用许夫人喷消毒液了,他自己学会喷消毒液的顺序了,喷完之后,他脱下工作服,挂在衣架上,就去了卫生间,洗手洗脸。 四个人的麻将局很快就支了起来。 我在厨房做饭,二姐忽然对我说:“红啊,中午别做饭了,你整点烤地瓜啥的。” 二姐又上来馋瘾了,她带来的零食估计这几天都消耗殆尽了。 二姐那天在风控前期,到楼下买回一兜地瓜,我就从储藏室取出地瓜,在水池里洗干净,正要烤呢,二姐又发话了。 她说:“红啊,我想吃地瓜干呀!” 老夫人说:“我看梅子像个地瓜干!这都啥时候了,你还要吃地瓜干?” 许夫人舔着嘴唇:“二姐,你别老念叨吃的,给我也念叨馋了,这封在家里,上哪淘地瓜干去?” 许先生说:“你们女的不是一天天地在网上购物吗,想吃啥,就网购呗。” 二姐沮丧地说:“快递都停了,有多少钱,也花不出去啊!” 我看着盆子里洗的几个地瓜,也挠头。 这种时候,大家就克制一下欲望吧,有地瓜吃就不错了,还惦记地瓜干呢—— 我脑子忽然那么灵光一闪,开窍了,我猛然想到,可以到网上查一查呀,怎么做地瓜干的。 我手里有地瓜,我有原材料,我还怕做不出地瓜干?你就是让我做出地瓜飞机,我也应该没问题呀! 我立刻掏出手机,一顿疯狂地查找,嘿,上面铺天盖地,啥招都有啊。别的事情招数可能少,吃的方面招数有的是。 我就照葫芦画瓢,开始制作起老三版的地瓜干了! 地瓜已经洗好,放到笼屉里上锅蒸熟,20分钟左右,就蒸熟了。蒸熟地瓜之后,把地瓜皮扒下来,再把地瓜切成片。 这个步骤很关键,要切得厚一点,然后把地瓜片再切成地瓜条。在烤盘里放上一层油纸,将地瓜条均匀地铺在烤盘里,再把烤盘推进烤箱里,烤了起来。 资料里显示的要求很多,有的要求烤30分钟,有的要求烤两次,我就自己掌握时间,烤20分钟。 20分钟一到,我把烤盘拽出来看看,不行的话,推进烤箱继续烤。 二姐这个馋鬼已经嚷嚷开了,她说:“红啊,我的老妹呀,你的烤地瓜还没烤好啊?” 我说:“二姐,你等一会儿,快要好了。” 许夫人也说:“好饭不怕晚,再等一会儿吧。” 我又切了一些水果,提了一壶温水放到麻将桌旁边的茶桌上。 烤箱的时间又到了,我拽出烤盘,地瓜的香味很诱人。我觉得差不多了,地瓜条薄得很嚼头,地瓜条厚的,吃着更香甜。 我把烤好的地瓜干装到一只装饼干的小篮子里,拿到客厅的茶桌上。 二姐鼻子最好使,一下子就闻到了,许夫人的眼睛则扫到了我送来的不是烤地瓜,而是地瓜干。 许先生也看到了,他最先不玩了,伸手要抓篮子里的地瓜干吃,被许夫人拦住了,让他去洗手。 大家洗手之后,坐在沙发上吃烤地瓜干,笑语盈盈,都说我烤得不错。老夫人手里揪着一个地瓜干,没敢往嘴里放,她咬不动。 我特意给老夫人留了一个烤地瓜,我把烤地瓜装在小碟子里,递到老夫人面前,她立刻眉开眼笑了,说:“红啊,你坐下,一起吃,这几天累坏了吧?” 第二天,核酸检测结果出来了,一家人都是阴性。整个小区也都是阴性。 这是个特大的喜讯,许先生特意叮嘱我,晚上要做几个硬菜,要喝点酒,庆祝庆祝。 我在厨房做菜的时候,二姐进来了,虚头巴脑地凑到我跟前,从我脖子后面探过头来,亲昵地对我说:“老妹,你再烤点地瓜干呗。” 我说:“地瓜就剩几个了,不留着过两天解馋呢?” 二姐说:“我现在就馋死了,还留啥呀?” 我笑了:“馋死了你还能说话?” 二姐用身体撞了我一下:“将来你到我家给我做保姆呗?”我用眼睛斜楞二姐,说:“你一个月给我多少工钱呢,你能请起我吗?” 一提钱,二姐立马支棱起来,瞪着眼珠子,问我:“你一个月要多少钱?” 我说:“你给不起。” 二姐生气了,说:“瞧不起人呢,我没钱,可你二姐夫有钱呢。” 我说:“你家有老太太呀?还是有没人接送的孩子呀?” 二姐被我说愣住了,她说:“这些我都没有,我就有我,还有你二姐夫,这家里人口少,你干活多省劲啊。” 我一边干活,一边嘴里接着怼二姐。 我说:“我做保姆,是给无法做饭的老人帮忙的,是给没人接送的孩子帮忙的。这些人是需要人照顾,需要人帮忙的。我做保姆,绝对不去伺候有手有脚还啥活也不干的人。” 第468章 互怼 二姐扑哧笑了,用手打了我一下,说:“你干保姆挣的是钱,你管雇主干活不干活呢?” 我说:“二姐,这你可想错了。家里有老人孩子的,照顾不过来的,需要帮忙的人家,雇主对保姆是客气的,是尊重的。” 二姐说:“我也尊重保姆,我就是不爱干活——” 我摘完韭菜,开始洗韭菜。 我说:“可俩手叉腰啥活不干的雇主,这样的雇主成天闲得五脊六兽,专门挑剔保姆干活,把保姆当奴隶使唤,一点也不尊重保姆,甚至还让保姆给洗短裤。 “也不嫌丢人!这样的雇主给我一万吊,我也不伺候。我捡垃圾我都不伺候这样的人家。” 二姐笑了:“你捡垃圾都不伺候这样的雇主?” 我说:“这有啥呀?天下的活就没有我打怵过的。你要是敢跟我打赌,解封那天,我就辞职,捡垃圾一个月,你信不信?” 二姐见我言之凿凿,她有点犹豫:“红啊,你真会去捡垃圾吗?” 我说:“捡垃圾是一件仅次于医生的高尚工作,你有啥嫌弃的。他们让废物利用,不是好事吗?” 二姐吧嗒吧嗒嘴,半天没说话。 后来又贴近我,跟我撒娇:“算了,不跟你打赌了,你万一真辞职了,还不得给我妈闪一下呀?我妈该揍我了。” 看着二姐,我心里话呀,小样,我打赌,就从来没输过。哦,输过老沈一回。 但我也扛不住二姐撒娇啊,她哄人的功夫也是一流的,我最后把家里仅剩的几个地瓜,做了地瓜干。 二姐看我做地瓜干,讨好地对我说:“红啊,你知道我为啥要雇你去我家干活吗?” 我说:“你肯定想过一过支使我的瘾呗。” 二姐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吧,嘴闲不住,要么要吃零食,要么就得跟人聊天。我就愿意跟你聊天。跟苏平聊天吧,我问两句,她能回答我一句。 “雇别的保姆吧,我问啥都不说话,后来我问她为啥不说话,人家说,家政公司规定的,不能跟雇主闲聊天。 “红啊,我就不明白了,你说我雇个大活人,不能聊天我雇她干嘛呀?我直接买个机器人干活得了,能使唤一辈子。” 我笑了:“我怼你你也高兴啊?” 二姐说:“互怼的日子是幸福的,要是我说啥是啥,那你不还是跟机器人一样吗?我说啥都有人怼我,我才高兴,我遇到对手了。” 我心里话呀, 二姐是遇到“怼手”了。 我才不去伺候有手有脚的懒蛋子,二姐就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说:“你给我叫出来一个,让它推磨给我看看。” 二姐气笑了,攥着空拳在我后背上擂了两下。 她跟苏平不同,苏平擂人是刑罚,二姐擂人是按摩。 二姐挺可爱的,直率,热情。 我在许家住了几天,没有换洗衣服,二姐就把老夫人的新衣服都抖露出来,拿出两套,她一套,我一套。 老夫人内衣外衣,都是女儿和儿媳妇给买的,老夫人内衣不爱穿新的,她嫌新衣服扎肉。 晚上饭,我做了许先生爱吃的红烧肉,但许先生没吃上。 单元楼里曹大爷的减压药没有了,老夫人的减压药还有一些,他给曹大爷送去一盒减压药。 水果包、蔬菜包又到了,许先生下楼去提货,提货之后又送货。 刚回到房间,社区主任又下来指令,因为有的居民偷摸地下楼溜达,这对防控不利,于是,单元长要排班执勤,在外面巡逻。 许先生不能吃饭了,他认真地在桌子前看着社区干部发下来的执勤表格,然后,他捏着手机开始打电话。 他是给顶头上司打电话:“我看我们这栋楼一共是五个单元长,您怎么排了六个班?有个单元长一天要执勤两个班,这有点难度啊。” 对方说:“上面要两个小时一个班,怕单元长累着,是替你们考虑。” 许先生说:“上面不了解咱们社区里基层的工作,有的楼单元长六七个,我们这栋楼是5个单元,那就排5个班,每个班多执勤20分钟,不就简单了吗?这样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里执勤,也好记住。” 对方说:“我听上面的——” 许先生捏着手机,到客厅去打电话,跟他的上司掰扯这件事。 本来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如果许先生不说,还真就排了六个班。后来,许先生打完电话,他又来到厨房,我以为他可以坐下消停地吃饭了。 不料他对众人说:“你们先吃,我现在得出去执勤,五个班,我排到晚班,等我执勤回来再吃饭,你们把我的饭菜扣上就行。” 二姐嘲讽许先生,说:“这个积极分子。” 许夫人却连忙站起来,叫住许先生:“你站住,别走!” 许先生以为许夫人也认为他是积极,不让他出去执勤:“娟儿,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许夫人把许先生“定在”客厅,她回了房间,随后,她手里提着一条秋裤一件秋衣,丢到许先生怀里,说:“晚上天冷,穿上秋裤秋衣再出去。” 许先生接过秋衣秋裤,笑嘻嘻地说:“还是媳妇心疼我。” 许先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换上了秋衣秋裤,又将工作服披挂整齐,出门执勤了。 许夫人回到餐桌前坐下吃饭。 二姐酸溜溜地说:“哎呀,这两口子,就在我们面前秀恩爱。” 许夫人淡淡地说:“我们两口子这辈子就这么过来的,这就算秀恩爱?” 二姐说:“你不是秀恩爱,你是升级版的恩爱,是秀幸福。” 二姐说话挺逗乐,挺幽默。 我想起我这个钟点工保姆,原先只是来许家做两顿饭,现在不仅做三顿饭,还住在了雇主家里,我成了住家保姆,我也是保姆升级版呢! 住家保姆太难了,没有多少休息时间。 这不是,二姐让大家陪着她玩麻将,刚玩一会儿,单元长就下楼 取物资去了。许先生要是走了,就三缺一。 二姐着急,就让我去做牌搭子。 我不愿意玩麻将,两个原因,第一是怕输,自己好容易挣来的钱,岂能输出去? 第二是耽误时间,有这功夫我码700字了。 但二姐矫情,赖赖唧唧的,许先生就对我说:“红姐,我的牌不错,你别怕输赢,你就替我打,输了算我的,赢了你拿走。” 我只好一万个不愿意地坐下来。麻将我打过几次,有一次是动钱的,也是替别人打,输了钱,对方回来很不高兴,你说我图个啥呀? 后来我家里也玩过两次,我爸不许玩动输赢的,他说自己家人不能赢自己人。 不玩钱的吧,玩麻将还不如玩扑克有意思。后来我家就没人玩麻将了。 我坐在许先生的椅子上,看了看手里的牌,不缺幺,也不断九,也开门了,再抓一颗牌就糊了。 我看看老夫人开没开门,老夫人要是开门了,我就可以和牌了。这时候,二姐叮当一下,扔出一颗牌,正是我需要的。 却听二姐说:“红啊,你坐在这里的任务,就是把我老弟的钱,全部输给我们仨。” 我捏着二姐扔出的牌,说:“不好意思啊,二姐,想输牌的技术,我还没具备呢,这把牌我赢了!” 二姐看到我和牌了,气得要揍我。 老夫人说:“就让小红这么玩,要是她就想输牌,那玩着还有啥意思?” 玩了几把牌,基本都是我和牌了。 二姐说:“你不是说你不会玩吗?糊弄我们呢?”我说:“我真不会玩。”二姐说:“不会玩你还赢了?真是手幸啊。” 夜深了,许先生执勤结束,回到楼上吃饭。许夫人坐在餐桌前陪着他。说:“海生,封控还不知道要几天呢,你们单元长这么劳累,可不太好。” 许先生说:“那你说咋办?你想让我辞掉单元长的工作?” 许夫人说:“你们可以组建几支队伍,再招一些志愿者,可以组建一个执勤组,一个食品订购组,一个药物供应组。 “这样的话,单元长的工作轻松了一些,这些活儿分派出去,每个小组具体做的事情也就更专业,更细致,出现纰漏的时候就会少很多。” 许先生觉得许夫人说得很对,两人就在餐厅里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后来我去厨房倒水喝,看到夫妻两人已经转移到客厅。 许夫人半靠在沙发上,肚子上顶着一个巨大的皮球,她的两只腿搭在许先生的膝盖上,许先生用手按揉着许夫人的腿。 许夫人不仅是腿肿胀,她的脚也开始浮肿,下楼做核酸检测,她穿着许先生的球鞋下楼的。 我当时没看到,等回到楼上,看到许夫人往下拖许先生的球鞋,才知道她的脚也浮肿了。 怀孕生子,太考验女人了。 旁边的房间里,二姐在跟二姐夫打电话。老夫人的房间里,老夫人在跟大儿子打电话。 每个人都有另一半,每个人都向另一半倾诉,同时也倾听另一半的倾诉。 这样的夜晚,安静又喧嚣。 窗外的鸟雀鸣叫的声音已经停歇了,也听不见风声,只能看见窗外楼下高大的榆树漫过窗台,树梢在轻轻地晃动,好像喝醉了酒的男人呢,走着横七竖八的步子,唱着离啦歪斜的歌。 这天早晨我起来,一走出健身房的门,猛然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吓我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许夫人,身上盖着一条被子,在睡觉呢。许是我开门的声音大了点,许夫人惊醒了,她见我狐疑地看着她,她就拍拍旁边的沙发,示意我坐下说话。 我抱歉地说:“小娟,对不起,给你吵醒了。” 许夫人说:“吵醒了正好,坐着睡觉对胎儿不利。” 我说:“那你怎么睡着了?” 许夫人说:“这几天晚上睡不好,我就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没想到睡着了。” 许夫人又对我说:“我请的月嫂是来不了,你照顾孩子,会吗?” 我的妈呀,我照顾我自己的儿子行,要我照顾别人家的小孩,我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许夫人则淡淡地笑了,说:“没关系,你不是生过孩子吗,到时候你听我的就行。” 第469章 生命的力量 照顾孩子,责任重大,尤其是照顾婴儿,我没有专业知识,心里就没有底气。 20多年前,我生过孩子,照着书,我把儿子养大了。 可那是我自己的孩子,我胆子大,我想怎么抱着儿子就怎么抱着,想什么时候给他洗澡就给他洗澡,干活忙起来不搭理他,就任由他哭一会儿。 可给雇主看护婴儿,就我这脾气,能行吗?不得天天挨训呢?我一挨训,心情不好,更看不好孩子了,这是恶性循环呢—— 这是个烫手的山芋,我不能接。 我说:“娟儿,这个活儿你可别找我了,我干不来。” 看许夫人一脸的求助,我心里一软。 但我告诉自己,这种时候不能心软,心软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我就狠着心说:“二姐正好在你家,你就让二姐帮你照顾小宝宝。” 许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地说:“她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我哪信得着她呀。” 许夫人又信赖地看向我:“红姐,看孩子的活儿好干,你到时候听我的就行。” 我更不敢接手。许夫人有洁癖,有强迫症,有完美苛求症,我听她的?她吩咐我向东,我就得向东,她吩咐我向西,我就得往西。 我50多岁的人了,不像小姑娘那么灵便,万一我被她指使烦了,或者没听明白她的指令,我哪里做错了,或者做得不妥,挨她一顿训,我可受不了。 我出来干活,累点,只要我能承受,我都可以忍耐,但要是无端地遭人呵斥,那我掉头就走。干活可以,我不能受气。 年轻时候,我爬坡阶段需要钱的时候,我都站着挣钱,我不会弯腰挣钱,更别说跪着挣钱了。 人呢,别管挣多少钱,绝对不能让自己生气。 我太知道生完气之后,身体的不舒服了。 万一那团气化解不开,在身体里形成毒瘤,挣点保姆的工资还不够去医院做手术的花费呢。 我打定主意,婉言拒绝许夫人。可许夫人以为我是故意推脱,跟她讲条件。 她说:“你是不是在意工资呀,你放心吧,我雇月嫂多少钱,这一个月我就给你多少钱——” 许夫人要跟我谈钱。对于月嫂的工资,我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我挨不了那个累,受不了那个气,此时此刻的我,也不是爬坡阶段,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我是出来打份零工,能挣就挣点,不能挣就打道回府。 这要是苏平,她肯定会接下这个活,她迫切需要挣钱。 我制止了许夫人,没让她说出月嫂的工资,否则,她说出月嫂的工资,我再拒绝她,她会认为我嫌弃她开出的工资太低了。 许夫人和许先生不同,我顶许先生没问题,开玩笑也没问题,许先生什么事情都不是太在乎,在他家里做保姆,第一对他老妈好,第二人品好,没有坏心眼,那基本他就能一直用下去。 但许夫人不同,许夫人敏感,又有些多疑,我跟她说话,不能说一些笼统的话,那她会认为我不尊重她。 所以,跟她说话最好也别开玩笑,就是直截了当地阐明我的观点。 我看着许夫人说:“这件事你就别把我算在内了,我对我自己没有信心的事情,我不能答应,我要是答应了,我会焦虑,忐忑,寝食不安,那日子我就过得没劲了。 “这一天下水道还不咋通畅呢,要是帮你照顾小宝宝,那我下水道肯定就堵了,你能理解我吗?” 许夫人还想说什么,但她看我口气坚决吧,就欲言又止。随即,她淡淡地说:“我再跟月嫂联系联系吧。” 我不知道许夫人最后联系得怎么样,我进厨房准备晚上的饭菜。对于她生孩子这件事,我不会再多赘言。 我只要做好我的工作,现在我的工作就够多的了,家务活都是我的了,我已经忙得焦头烂额,要是再往自己肩膀上扛东西,我可真是自不量力了。 别说扛个小宝宝,现在就是往我肩膀上再扛一根稻草,都会把我压趴下,到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会情绪大爆发的。 晚上,做好饭,我挨着老夫人坐着,让二姐挨着许夫人坐着。 我得跟许夫人拉开距离,要不然跟她太近乎了,她要是再开口求我做月嫂,我担心我心一软,答应她。 我脑子清醒得很,自己都没有信心的时候,就千万别往身上背锅。到时候我就成了背锅侠。 许夫人在餐桌上,果然说起月嫂的事情。 她说:“月嫂暂时来不了,也不知道咱们小城封多久,我这肚子不等人呢,就这几天了,烦死了。” 老夫人说:“依我说,就别请什么月嫂,家里这么多人,都帮把手,月子就过来了。当年你生智博,请啥月嫂了,不是我一个人就把智博带大了?” 许夫人看看老夫人,又看看二姐,她说:“妈,现在能跟20年前比吗? 那时候你60出头,最起码还能抱动智博,现在你拿一锅粥你都——拿不动吧?” 老夫人说:“楼下车库里有悠车子,到时候我悠着小孙女就行了。” 许夫人说:“妈,我也不是20年前了,我这个年龄生孩子,我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了。” 老夫人坚定地说:“没事,有我呢,我照顾你。你为我们老许家又添人进口,妈肯定伺候好你月子。” 老夫人转头看向二姐,说:“再说你二姐正好在咱家,你二姐也能帮忙照顾你。” 二姐一直没说话,她是又懒又馋,她最不爱干活。她没退休呢,成天都请假不上班,你让她在家照顾许夫人月子?那是不可能的。 二姐梅子就照我的想法来了。她说:“妈,你让我抱小孩稀罕稀罕还行,你让我照顾小孩照顾孕妇?你可饶了我吧。 “我这一天,浑身骨头都懒得发痒,我还照顾小娟?我还想雇个保姆照顾我呢。” 二姐说完这些话,担心许夫人生气,她又转头对许夫人说:“娟儿,你别生气啊,我是说的真心话。这要是小区没封,我花钱雇俩月嫂伺候你月子,可我自己,真不行啊!” 许夫人没有生气,她反倒笑了:“二姐给我看孩子,我真信不着。我再想办法吧。” 许先生大致看明白了这件事,他笃定地说:“我有个办法——” 许夫人还没问许先生呢,二姐已经着急地问道:“老弟,啥办法,快说说,只要不让我干活,啥办法都行。” 二姐的话把大家逗乐了。 许先生说:“我已经询问社区干部了,小娟要是快生了,直接给120打电话,人家来车,就给小娟拉去医院了。这之前跟小雅打好招呼,医院的事情就不用太费心——” 许夫人说:“这个我本来就放心,就是从医院出来之后的事情,我糟心——” 许先生用手握住许夫人的手:“别糟心,有我呢,我打听了,估计过两天,咱城里有一部分就会解封,你再雇个月嫂,这个不行还有那个。” 二姐一听要解封,乐坏了:“老弟,啥时候解封呀?有确切的时间吗?我都快憋死了,我好出去吃点东西,买点东西,再去体验馆享受一下——” 老夫人也说:“要解封可太好了,我陪小娟去医院——” 许夫人情绪也放松了一些,对许先生说:“我从医院出来,那要是还没解封呢?” 许先生说:“真要没找到月嫂,我就把单元长辞掉,专门在家照顾你。” 许夫人笑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说:“你会啥呀?你会抱孩子吗?” 许先生说:“我不会,可以学呀,智博那个时候,我抱过——” 许先生一抬头,看到我,说:“还有红姐呢。” 许夫人淡淡地说:“红姐说她不做月嫂,太累,干不了。” 许先生咔吧着一对小眼睛,笑着对我说:“这还不好办,红姐干的活儿,我和二姐包了,到时候红姐就专门伺候小娟月子,老妈专门晃悠车哄孩子,大家各司其职,不就齐了吗?” 许先生说话,不给人压力,也没谈工资,反倒让我放松下来。 拿了工资,我就是月嫂,我干活就得一丝不苟,不能有一点差池。不拿工资,我就有回旋余地,雇主就会客气些。 吃完饭,我收拾厨房呢,其他人都去客厅说话了。 许先生走进厨房来洗水果,他洗完水果,又把一个火龙果用小刀切成花样,放到碟子里,递给我,说:“小娟不让我们吃火龙果,说火龙果都是给你留的。” 这个老狐狸,他知道我怕啥,我最怕别人用感情这把刀捅我心窝。 我就说:“我不是不做月嫂,是我啥都不会,小娟又是追求完美的人,我担心自己做不来。” 许先生说:“你心里先把月嫂什么的放到一边,你就想想,当年你生完孩子,你想要啥,你就给小娟拿啥。你想干啥,你就让小娟干啥。 “我跟小娟说好了,月子里,大家商量着来,都没有经验,以前小娟生智博,我出差在外,回来孩子都胳膊那么长了,这种特殊时期,百年不遇。 “明后天做第二次核酸检测,要是没啥事,离解封时间就不远了。等到解封,你就立刻自由了,我马上请月嫂来,到时候我给你放一个礼拜的假,咋样?” 许先生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拒绝,就显得我破大盆端起来了。我只好说:“我会尽力帮小娟的,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干好。” 许先生说:“姐呀,我们两口子就等着你这句话呢,只要你答应就行,特殊时期,我们互相帮助吧,度过这道难关——” 我什么也没说,点点头。 晚上,我躺在健身房的床上,给老沈发了个短信。 我们小区不允许遛狗,不知道老沈的小区是否允许遛狗。老沈的小区在许家小区封了之后的第二天,也封了。 我正等老沈的消息呢,忽然有人敲门,是健身房的门。 许夫人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套睡衣,还有两条短裤。 她把衣物放到我的床头,说:“这些都是我怀孕后买的,不知道你穿着会不会大,最起码有个换洗的吧。” 许夫人的肚子已经很凶势了,人没到,肚子先到了。 我老实地说:“小娟,说句实话,你生孩子,我比你都紧张,我就是害怕,怕照顾不好你,耽误你的事。” 许夫人忽然攥住我的手,轻轻地按压在她隆起的腹部,说:“姐,你别害怕,害怕啥呀?她是个小宝宝,可爱的小宝宝,你摸摸她,你听听她在干嘛?” 我的手覆盖在许夫人的腹部,我感觉她的肚子是热乎的,带着体温的,但是紧绷绷的,有点像个锅盖,但没有锅盖硬。 又像皮球,但比皮球还软和。忽然,我的手掌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好像有个调皮的小坏蛋弹了我一下脑瓜崩。 刹那间,我心里忽然变得很柔软,柔软得像一汪春水。这就是生命的力量吧? 第470章 惭愧 这一瞬间,我想起午后我心里的那些想法,忽然很惭愧。 面对新生命,我有什么畏缩的,我就直接抱到怀里就行了,用我全部的爱,够不够?许夫人这个时期是被困在家里了,没办法才找我帮忙。 要是没隔离前,人家不会用我这个二把刀的。既然用我了,我就迎难而上吧,别计较其他的了。 挺过这半个月,我就自由了。这半个月,我无论如何都得帮这个忙。 这不是普通的工作,这是迎接新生命。 我说:“你放心吧,我会尽力的,我不懂的,你就告诉我,我照你说的去办,只要孩子健康,你没事,咱们就算赢了。” 许夫人脸上带了宽心的笑意。她轻轻地用手撩开家居服,露出里面隆起的腹部,腹部上的青筋和紫色的血管都看得很清晰。 她说:“快了,就这两天了,小家伙也着急见咱们全家人呢。” 这个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我领着大乖在小区里散步,阳光很好地照着青草茵茵的小路,迎面碰上一个少妇,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我抬头一看,妈呀,是许夫人。 我笑着说:“你怎么生了?生的不是女孩,是男孩呀?” 许夫人笑着不说话,转身就走了。我急忙撒腿去追她,却一下子蹬开了被子,醒了。 是做个梦。 我想起昨晚和老沈的通话,老沈说小区封了之后,不允许遛狗,他就跟楼道里的人要了一盆猫砂。 大乖把猫砂扒得满屋都是,不过,大乖还真在猫砂上撒尿拉屎了。 这可太好了,大乖在房间里要是不憋到一定程度,是不会在房间里撒尿拉屎的。憋屎憋尿,太痛苦了。 我竟然做梦梦到我遛狗,对了,我遛狗还碰见许夫人牵着小孩子散步,她肚子是空的,没有隆起了—— 我有点紧张,急忙起床,推开健身房的门。四下里无声,只有轻微的鼾声。 第二天又做了核酸检测,晚上九点多钟,结果就出来了。 我们在手机里就能查到检测结果,一家人都是阴性。晚上又是做了几个硬菜,庆贺一下。 许先生在饭桌上对我们说:“大哥跟我通电话了,说其他封的市县,都陆续恢复生产了,咱们也快了。胜利在望,曙光就在前方。” 二姐很高兴,要跟二姐夫大祥见面了。 老夫人也很高兴:“我想我大儿子了,要是快解封了,可怪好的,就能见到我大儿子了。” 许先生对许夫人说:“等解封了,你生完孩子,咱家就搬进新房子!” 我也很高兴,快点解封吧。解封了,我就不用做月嫂了,我就能把大乖带回家了,我就能在阳光下遛着我的狗,自由自在地玩。 饭后,许夫人给雪莹打了个电话,雪莹这几天总给许夫人打电话,担心小城里的疫情,更担心她妈妈要生孩子这件事。 我听见雪莹在电话里说:“妈,要不是这该死的疫情,我就去白城伺候你月子。” 许夫人轻声地说:“我的宝贝女儿,你长大了,你有这心,妈就知足了,你呀,要保护好自己,那个男生,你们真的不处了?不是糊弄我,让我安心吧?” 雪莹在电话里又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但看许夫人的脸色,和缓,恬静,带着淡淡的微笑,这只能透露出一种可能,雪莹的男友真的不处了。 但是不是真的不处了,那就只有雪莹自己知道了。 智博给许夫人打电话,没有打进来,就打给了他爸爸许先生。询问疫情的事,询问妈妈生孩子的事情。 许先生躺在沙发上,赖叽叽地跟儿子撒娇。 “儿子呀,别提了,你老爸现在身兼数职啊,又是准爸爸,又是单元长,每天要干的工作都排队等着我呢,我都累迷糊了,你是不是得奖励我一下,给我发个红包也行——” 不知道智博在电话里跟许先生说了什么,许先生就笑了起来,笑得停不住。 儿子给我打来电话,他那里有吃有喝,不用惦记,一切都好。 我说了许夫人生孩子的事情,担心我照顾不好月子。 儿子笑着说:“妈,这是好事,你先练练手,等你儿媳妇生孩子,你就不用慌乱了。” 我说:“我儿媳要是生孩子,我花钱给她请个月嫂,伺候她月子。” 伺候月子的活是怎么做,都做不好。怎么做,大家都不满意啊。 人心是敏感的,每个人的心都脆弱得像玻璃,尤其月子里,产妇,婴儿,都需要呵护。每个人的想法又不同,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情况。 许先生又忙上了,单元群里,有人求助单元长,说自己家的大勺漏了,没有锅了。 许先生就走到老夫人的房间,倚着门框问:“妈,咱家锅有没有多余的?楼上有一户人家,大勺烧漏了。” 老夫人笑了:“这烧啥吃的呀,炼铁呀,把锅烧漏了。” 老夫人叫我,我就从厨房走到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让我挑个家里不用的大勺,让许先生送给大勺烧漏的人家。 我把家里暂时用不上的大勺交给许先生,许先生穿上工作服,戴上口罩,拎着大勺走了。 二姐看着许先生出去的背影,嘀咕说:“我老弟要是再当一阵子单元长,咱家里的东西就让他送空了。” 许先生回来之后,乐颠颠地给我们献宝。 他掏出手机,给我们看,说:“社区干部让我们把身份证报上去。” 二姐说:“报身份证干啥呀?” 许先生说:“干部说了,奖励我们单元长200元话费。” 二姐一撇嘴:“哎妈呀,还不够一把麻将和的呢。” 许夫人说:“还不够你执勤冻感冒了买药吃的钱呢。” 老夫人却说:“国家啥时候都想着咱,就干这点活儿,政府就要给你电话费,你说说,多想着咱们。” 一家人说说笑笑。 我给儿媳妇打电话,她说她和她爸爸也填表格了,对了,儿媳妇的爸爸也去做志愿者了,是所在单元的单元长。 接连都是好消息,核酸检测是阴性,等第三次核酸检测,要还是阴性,我们离解封的日子就不远了。 太向往喧闹的街道了,太喜欢喧嚣的人声了,哪怕狗叫,哪怕两个男人打架闭不上嘴的叫骂也是好的,那是真实的百姓烟火,是真实而又平凡的人生。 这天下午,二姐又馋了,要我做点零食,她想吃油条,又想吃麻花。 我说:“你以为咱这个后厨是饭店呢?你还点菜?” 二姐乐了。 我自己在家做的零食都是简单粗暴型的,给许家人做零食,不好太粗暴。 我和二姐到网上查了一个,炸糖糕,不用发面,这个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一碗面,两碗水,把面和得挺稀,沾手,就把两只手掌蘸了油来揉面。 总算是把面团揉好了,放到一旁醒着。 再舀出两勺白糖,放一点面粉搅拌均匀,做糖馅儿。 糖里放点白面,能让白糖凝固一些,不至于一咬开糖糕,白糖都淌出来。 做好糖糕的馅儿,我就开始包糖糕。 把揉好的面团揉成长条,用刀子切成相等的剂子。 因为面太软了,剂子不用擀面杖擀皮了,直接拿过来用手摁个坑,就把糖馅舀一勺放到面皮里,像包包子那样,包好,擀成薄饼。 锅里放油烧热,就可以放糖糕。 二姐看着好玩,也要来放糖糕,结果第一下,她手指跟糖糕一起放到锅里炸上了。幸亏油温不热。 第二次,她害怕了,直接把糖糕扔到油锅里,迸溅的油点子烫到我手背上。 我撵二姐走人。“二姐,你看着行,别动手了。就等着动手吃吧。” 二姐说:“你说我是废物呗。” 我说:“我可没这么说——你的用处大大的,吃喝玩乐,全靠你了。” 糖糕在油锅里炸到两面金黄,我就用筷子夹出来,放到笊篱上沥油。然后装盘可以吃了。 二姐伸手抓一个放到嘴里,咬一口,点点头,说:“还行,挺甜,挺香。” 我夹一个尝尝,觉得还可以吧,六十分,刚及格。 等糖糕全部炸完了,大家吃了几个,还给许先生剩下几个。 许先生忙活外面的工作,等回来时,糖糕已经凉了,他吃了一个,说:“好吃,好吃,挺甜的。” 许先生剩下两个糖糕没有吃。我问过众人之后,都没人吃了,我就吃了,别占盘子。 我吃这两个糖糕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因为凉了的糖糕太难吃了,又硬又艮,都咬不动。 如果把糖糕放到笼屉里热一下,就会太软,也不好吃。 但许家人谁也没埋怨我做得不好吃,都吃掉了。 这件事,让我心里很有触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 但大家在一起相处,就收敛自己的锋芒,宽容地对待其他人。 许家人是这样,我也应该如此。 第471章 孕妇的难处 这是封印的第几天了?我刻意地忽略日期,不记着。 每天都数着日子过,是件煎熬的事情。 每天在许家过的日子,基本是重复的,摘菜,做饭,刷碗,清洗厨具,拖地。 不过,我比以往多了一项工作,就是收拾房间里的卫生。 柜子窗台是容易擦拭的,但我的腰不能长久地弯曲,所以我先擦拭上面的家具物件,等上面擦拭干净,再跪着把地下的物件擦拭一遍。 都是灰,没有别的污渍,很容易就擦拭干净了。 对了,我还多了一样活儿,清洗马桶。 每天清洗一次。许夫人告诉大家,谁用完了马桶,谁就直接用马桶刷蘸着清洁剂擦拭一遍,这样,等我去清洗马桶时,就很容易清洗干净了。 但这个小小的动作,基本没有人执行,只有我和许夫人在做。 老夫人不方便做。二姐呢,她冲完马桶就走了。 我问二姐:“你马桶清洗干净了吗?” 她睁着无辜的眼神看着我,说:“冲了,你没听见动静吗?” 我说:“二姐,是清洗,不是冲马桶。”二姐说:“冲一遍就干净了。行了,我下回注意点。” 下回,她还会这样做。 许先生呢,有时候着急,连冲马桶都忘记了,更别说清洗马桶了。 他咋就那么着急呢?嗨,他就这么着急,连吃饭都往嘴里倒饭的人,你还能指望他清洗马桶吗? 有一句话说得好呀,能改变自己的人,是神。想改变别人的人,是神经病。 这句话反过来看,充分说明了改变别人是件多么难的事儿,难如登天。 到最后,许夫人也不清洗马桶了,她回身不方便,有一次进了卫生间半天也没出来,然后,我听见她在卫生间叫我,她说:“红姐,你来一下。” 我以为她找我有旁的事情,我还琢磨呢,你从卫生间出来之后,再跟我谈事情不行吗?非得在卫生间跟我谈事情? 但女主人既然叫我,那我就进去吧,她不嫌尴尬,我也就没必要尴尬了。我就进了卫生间。结果你猜许夫人叫我什么事情? 她仰着一张浮肿的脸,脸的两侧还隐隐地显现一些芝麻点,好像是蝴蝶斑呢。 暗影里,许夫人坐在马桶上,加上前面的大肚子,她像一个臃肿的老妇人。 那一刻,我心里动了一下,谁说怀孕的女人是最美丽的?怀孕的女人太难看了。 许夫人忽然向我伸来一只手,眼神求助地看着我,轻声地说:“红姐,你拽我一下,我腰,有点使不上劲——” 她的无力和无助,她脸上都写满了求人帮忙。我连忙握住她的手,可她的手纤细柔软,手腕也很细,我真担心拽着她的手,拖不动她臃肿的身躯。 她像个袋鼠妈妈一样,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镜子里的自己,20多年前的自己,挺着大肚子,风风火火地干活,可是一旦坐下了,就起不来了,肚子里的孩子太大了。 我儿子生下来是8斤3两。 起不来了怎么办呢?身边没有人呢,我也不敢硬起来,担心我一下子坐在地上,把孩子摔出来。 我就一点点地挪动身体,让身体侧过来,一只手用力撑着椅子,另一只手就撑着自己的后腰。 我不是直接站起来,我是先把自己的身体顺到地上,两只腿跪在地上,然后先站起一条腿,再站在另一条腿。 我太知道一个人明明有腰,腰却用不上力气的感觉了! 我一只手攥住许夫人的手,另一只手加上半个身子,箍住她的身体和腰部,一用力,加上许夫人自己使劲儿,终于把沉重的孕妇半扶半抱了起来。 许夫人连连地说谢谢,我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就匆匆离开了卫生间,因为我看到许夫人的眼角挂了一颗泪痕。 许夫人那么要强的女人,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不堪和无力。 二姐从卫生间门口走了好几次,她没有叫二姐,她就是不想让亲人看到她连从马桶上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要强的女人呢! 要是我,我不会想那么多,我记得当年我怀孕的后期,躺在床上睡觉,从来不平躺着睡觉,因为平躺之后,我就起不来了。 怀孕的最后一个月,我一旦平躺着,我翻身都翻不了,必须求助于丈夫,让他在我身后推我一下,将我推得侧卧,我才能手脚并用地坐起来。 记得当时丈夫戏谑我是乌龟,说我乌龟大折个,翻不过身了。 听到他的玩笑,我是不开心的,我不想求助于别人活着,可我当时什么都没说,我把不高兴都累积在心里,心里装不下的那一刻,就是离开的一刻。 许夫人很久才从卫生间出来,她的脸明显地洗过了,泪痕也消失了。 许先生从外面进来,看到许夫人走路有些蹒跚,问她:“娟儿,还好吗?” 许夫人点点头,没有说话。她是不是担心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眼泪就崩出来? 可是屋子里还住着婆婆和二姑姐,她要是哭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因为什么哭,可丈夫会认为媳妇是受别人的委屈了,婆婆和二姑姐会认为哪里对她照顾不周了,惹得孕妇掉泪? 所以,许夫人只是冲着许先生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但她脸上的放松状态她是装不出来了。 幸好许先生对妻子一直是细心关心的。他伸手将许夫人搂在怀里,让许夫人的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许先生一边往他们的房间走,一边轻声地安慰:“马上你就要卸货了,等卸货就好了,货卸下来,我就天天挂在肚子上,不让你再累一下,你怀胎十月,我抱十年,咋样,够意思吧?” 许夫人应该是笑了,被许先生送到房间里,她却忽然又叫我,她说:“红姐,你把笔拿来。” 我纳闷,她要笔干什么?莫非要查账?但她没跟我要账本呀,那我是拿账本还是不拿账本呢? 最后我决定,她既然让我拿笔,我就只拿笔给她吧。 我把圆珠笔拿到许夫人的房间,递给许夫人。 许夫人没有接圆珠笔,而是用下巴示意我把圆珠笔递给许先生。 许夫人说:“海生,你自己记上。不过,我给你考虑时间,你想记上,你就记上,不想记就不记。” 许先生从我手里拿过圆珠笔,走到墙边。墙上贴着一张八开的大纸,纸上已经写满半页了。 许先生在纸上又写了一笔,龙飞凤舞地写完,将笔丢给我,走出了房间。 我凑近许先生写在纸上的最后一行字,那上面写着:孩子出生后,我抱十天。 许先生这个老狐狸,把我逗乐了。 许夫人问我:“他写了什么?”我说:“他写的是孩子出生后,我抱十天。” 许夫人也笑了,淡淡地说:“这就是典型的男人,嘴里说的话,落在纸上就剩十分之一,落在行动上,就剩百分之一。” 我瞄了一眼八开大纸上都写了什么,都是许先生答应许夫人生完孩子要做的事情: 买房车,旅游去,拍婚纱照,每天接送孩子去幼儿园,最上面一行是,孩子半夜哭闹,由许先生哄睡。 哦,这是宝爸的清单呢,不知道许先生能做到几样,做到几成。 自从封印在家里之后,许家的一日三餐,改为一日两餐了,早餐时间提前到上午10点,晚餐时间为下午4点。 平常谁要是饿了,就做点零食,或者吃点水果。 许家的水果储存得比较多,但也吃得差不多了,二姐先后订了四个水果包,每次她都订两个水果包。 每个水果包里究竟是什么水果,谁也不知道,她担心不是自己想要的水果,每次她就订两个水果包。 水果包一到,就是二姐最兴奋的时刻,她蹲在地板上,打开水果包,像几岁的小女孩打开圣诞老人送来的礼物一样。 看到自己喜欢的草莓,惊喜地叫着,看到自己不喜欢吃的苹果和梨,就嘟起嘴,对旁边的人抱怨一句。 二姐也是大方的,把自己爱吃的水果挑走之后,剩下的水果,她就用小篮子装了满满一下,提到健身房,让我随便吃。 我哪好意思随便吃:“二姐,你把水果放到餐厅吧,我想吃的时候就去餐厅拿。” 二姐说:“我没看见你拿水果吃,反正筐里的水果我都洗完了,你不吃掉,马上就会烂掉。” 然后她又说:“房间里摆放点水果,味道香甜,有助于安抚焦虑情绪。” 苹果的芳香的确有助于消除焦虑。 二姐喜欢吃韭菜盒子,可韭菜搁不住,放了两天就烂了,哪怕是放到冰箱的冷藏里,超过三天也会烂。怎么办? 我跟苏平打电话,闲聊的时候,问苏平干啥呢。 苏平说:“我刚才跟德子打电话呢。” 我说:“聊情话呢?” 苏平说:“聊啥情话呀?我教他怎么做韭菜咸菜。” 哎呀,韭菜还能做咸菜? 苏平说:“韭菜做咸菜可好吃了,你没吃过?” 我当然没吃过了。苏平就教我做韭菜咸菜的办法。 放下电话,我赶紧招呼二姐,让她跟我一起把家里所有的韭菜都摘出来,洗干净,晾干。 把韭菜切成一厘米长的段儿,撒上一层咸盐,杀个半小时,攥干水分,把韭菜装到坛子里,再撒上两把白糖,密封坛子口。 放到阴凉处,或者放到冰箱的冷藏里,24小时之后,开封来一碟韭菜咸菜,别提多鲜亮多好吃多有韭菜味了。 二姐想吃韭菜盒子,我就直接从坛子里捞出韭菜,不用拌馅了,直接用韭菜咸菜做馅儿,妈呀,烙出的韭菜盒子更香了。 二姐吃得心满意足,吃饱了,捧着肚子在客厅里走路消化食儿,她对老夫人说:“妈,我都不想回家了,在你这里待着太舒服了。” 我心里说呀,二姐你可快点回家吧,少一个人的饭菜,我能轻松不少。 午后,是我最惬意的时候,躺在健身房的单人床上,刷刷手机,睡个午觉。 午觉醒来,不禁想大乖了,给老沈发去信息。 老沈说:“想大乖了吧?” 我说:“很想。” 老沈半天没有回复我,我以为他又忙上了,但却看到手机里收到他发来的一个视频。 点开视频,竟然是我家大乖。大乖在吃饭,他吃的是什么?好像是米饭拌了一个鸡蛋黄。 大乖吃完饭,用粉红色的小舌头把饭碗舔得干干净净,不用刷碗了。 我给老沈打电话:“沈哥,家里没肉了吧?” 老沈说:“上次的肉包少,我就没订上,结果家里断肉了,我跟别人要了一点狗粮,又要了几个鸡蛋,还能兑付几天。” 第472章 大乖病了 我说:“沈哥,大乖要是不吃饭,你就饿他一天,第二天他就什么食物都吃了。” 老沈笑了,半天没说话。 我说:“咋地了,沈哥?” 老沈说:“你够狠的。” 我说:“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老沈忽然说:“大乖这两天拉稀,宠物医院没开呀,再说也不能随便带着狗出去,要吃点什么药呢?” 我说:“啥药也不用吃,你就饿他一天,水也不要给他,空腹是恢复肠胃正常运转的最好办法。” 老沈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呀,万一你的招儿不好使,把你的宝贝狗给饿坏了,怎么办?” 我说:“算我的,不赖你,你就用这招,这招百试百灵,这孩子今年14岁了,每年都会有一次拉稀的情况,我就用这招,第二天他肠胃就正常了。” 老沈还是不太敢用我的土办法。我再三地解释之后,他才犹豫着答应了。 聊完了狗,还聊什么呀?好像没什么聊的了。 我就问他做志愿者在外面运输食品的事情:“沈哥,你能不能偷摸地买点肉,或者买点香肠?” 老沈正色地说:“我得按照规矩办事,志愿者要是乱套了,下面居民不是更不听指挥了。” 后悔问老沈这句话,他就是个听话的机器人,绝对不会破坏规矩的。 “沈哥,这些天你没下楼遛狗啊?或者遛鸟?” “我不能带头破坏纪律。” 我算明白了,老沈虽然退伍了,但是当一天兵,对于老沈来说,他一辈子都是个军人,干什么都要行动听指挥。 老许家所在的小区,晚上有人偷摸地遛狗,要不社区干部也不会组织单元长轮班在小区门前站岗。 但遛狗这种事情,老沈是绝对不会做的。 夜深了,老沈忽然打来视频电话,无限沉痛地对我说:“我看狗的情况不太好。” 我心里一沉,急忙问:“怎么不好?” 老沈说:“他打蔫了,眼睛好像都没有力气睁开了。鹦鹉跟他玩,站在沙发上,大乖就抬抬眼皮,没力气跟鹦鹉玩。” 手机屏幕里,我看到大乖蜷缩在垫子上,一动不动。两只眼睛紧紧地闭着。 我心里很难过,但这种时期,一只狗的生死就是一只蚂蚁的生死,顾不上他啊。 我只好轻声地唤着:“大乖,大乖——” 他总算是听见我的叫声了,他的耳朵动了动,眼睛睁开了,然后他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他在寻找我。 我说:“沈哥,要是有条件,溜溜他,狗和猫不一样,狗要接接地气儿,他会好一点,今天不给他吃的,明天再给他。” 我知道我的请求基本是没用的。后来我干脆挂了电话了,眼不见,心不难受。 第二天早晨,我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担心看到老沈发来的短信,说小狗不好的消息。 没想到老沈发来的一句话:“我犯错误了。” 没明白老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了?犯什么错误了?狗怎么样了?” 过了一会儿,老沈回答我:“昨晚夜深人静,我带着大乖摸黑出去,在门口溜达10分钟,今天早晨给他喂食,他都吃了,没有拉稀。” 我放心了。 老沈这个憨人,竟然为了一只狗,犯了一回错误,应该拉出去斩立决?算了,缓期执行吧。 封印在家里这几天,手机可起了大作用,老夫人每天都要跟大哥大姐通一个视频电话。 大哥手术后,身体恢复得不错,但他一直没有告诉老夫人,有关他住院手术的事情。 大家也都没有跟老夫人说。 老夫人也从来不问这件事,只要她每天跟大哥通一次电话,在视频里看到大哥沉稳地坐在写字台后面,正襟危坐地跟她打视频电话,她就心满意足。 有意思的是,老夫人耳朵背,视频电话里,大哥的声音虽然洪亮,但老夫人不是全部都能听清楚。 于是,就出现这样的状况,大哥在视频里说:“妈,今天早晨吃的啥饭呢?吃肉了吗?” 老夫人说:“你说我这两天胡巴地想谁了?想小娟她妈妈,想我亲家了。我还记得当年小娟生智博,亲家来家里一趟。 “她当时上班呢,班主任,代课呢,走不开,她就跟我说,将来小娟再生孩子,她就来照看孩子。 “哎呀,这次咱们小城静态管理,小娟她妈妈来不了,大孙女我就一个人抱着了。” 老夫人很高兴,她的亲家来不了这里,就没有人跟她抢着抱孙女。 大哥说:“妈,小娟怀孕咋样了?快生了吧,跟医院里联系好了吗?” 老夫人已经转变话题了,她说:“我又想凤子了,你说你大妹妹这么长时间咋没给我打电话呢?” 二姐在客厅里吃水果,听见老妈在房间里给大哥打电话,凑过去说:“大哥,你别听妈胡说,大姐昨天上午打来的电话,基本一天一个电话,最长时间是三天一个电话,妈糊涂了,你别信她的。” 老夫人不高兴地用胳膊肘拐二姐:“我咋糊涂了,我就感觉你大姐好长时间没来电话了。” 这个事情我能作证,大姐昨天早晨给老夫人打电话了,说给老妈快递来很多食物,问老妈有没有收到。 老夫人说小城静态管理呢,快递很久都不走了。大姐很焦急,说包裹里装的都是吃的,担心坏了。 但老夫人隔了一天,她竟然把跟大姐打电话的事情给忘了。 大哥在电话里对老夫人说:“妈,我感觉你头发好像长了。” 老夫人这次跟大哥聊天是同频了,她用手摸摸后脖子的头发,又撩撩额头两侧的头发,说:“哎呀,我都忘了,该剪头发了。” 她就把手机毫无征兆地挂了,也没跟大哥打个招呼,她就把手机放到助步器下面的布兜里,两手撑着助步器,就到客厅来找我。 老夫人说:“红啊,你得给我剪头发了。” 我的工作又多了一项理发。 我说:“大娘,你老闺女在家,让你老闺女给你剪头发吧。” 老夫人瞥了眼二姐:“我老闺女就会吃,除了吃,啥也不能找她干。” 二姐也不生气,她坐在一旁看我给老夫人剪头发。 客厅的地板,一旦落下头发,头发跟地板的颜色很相近,拾掇起来费事。 老夫人每次剪头发,都要到厨房剪头发。 我在厨房地面铺上报纸,用胶带把几张报纸的接缝处都粘到一起,这样剪发落下的碎头发茬,就都落在报纸上。 剪完头发,我把报纸折叠起来,扔到垃圾桶,地面上基本不会落下碎头发。 老夫人剪头发很有意思,她像个小女孩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我把一件围裙改成的披肩给老夫人戴在脖子上,她的手里就拿着一面小镜子,我一边给她剪头发,她一边用镜子来回地照,指挥我哪里下剪子狠点,哪里可以不再剪了。 我这人不会剪发,但被老夫人给训练地会剪发了。反正我拿起剪子,甭管多长的头发,我就敢下剪子剪下去。 老夫人剪完头发,清清爽爽的模样,二姐羡慕了,说:“红啊,老妹呀,你给我剪个头发呗?” 二姐现在梳的是短发,有点翻翘。 这几天困在家里,也不能去美容院,也不能去理发店了,她的头发弄得跟鸡窝一样。她让我给她剪短了。 我说:“所有烫起来的波浪都剪掉?那你的头发可就剪短了。” 二姐说:“没事,没事,你就剪吧,要是剪得不好看,我让我妈给我织个小帽戴着。” 二姐要给二姐夫织的毛衣,老夫人给拆了,因为瘦。后来老夫人把毛衣重新织起来了。 二姐这些天就干了这一件事,织毛衣。 她织毛衣逗乐,坐在沙发上织两下,就把毛衣往旁边一扔,就把脑袋躺在老夫人的腿上,看电视里的综艺节目。 她跟着电视里的人哈哈大笑,织毛衣的事儿已经忘到爪哇国去了。 我和许夫人谁坐在沙发上,看着毛衣好玩,就拿起来织两圈,别说,二姐的毛衣织得还挺快,快织到胳膊,分袖了。 给二姐剪头发,二姐不老实,身体拧过来,拧过去,有一次,差点剪到她额头。 我真生气了:“二姐你要再不老实,我就撂挑子不干了。” 二姐拿起镜子照她的头发,发现一半长一半短,她反倒乐了,用手机拍下来,给二姐夫大祥发去了。 二姐夫肯定是对二姐一叠声地赞美,说的话都比较肉麻,没法落成文字。 后来,二姐估计也注意到了,两人的谈话内容都是少儿不宜的,二姐就躲到智博的房间,跟二姐夫说悄悄话去了,还回手关上了门。 这天晚上,一直老实巴交的二姐做了件大事。 小区静态管理之后,小区里空荡荡的,一个行人都没有。小区里出现的只有戴着袖标的单元长,还有挂着胸牌的社区干部。 晚上八点钟以后,单元长执勤结束,社区干部还会在小区里巡逻。 晚上七点多钟,我基本干完活儿了,就回到健身房休息。我听到二姐从智博房间里出来,去了厨房,她打开了冰柜,往外拿什么东西。 随后,她离开厨房去了客厅,她在玄关换鞋。 我听到开门声,二姐下楼了! 二姐下楼干嘛呀? 我好奇心重,就推开健身房的门,来到厨房,我打开冰柜,看到装肉的保鲜盒空出一块,少了有五六盒吧。 二姐把肉拿走了?她下楼了,她要把肉送给谁? 不一会儿,许先生上楼来,他结束每天的执勤任务了。 他进来后,我发现二姐跟在他身后,低着头。 许先生低低地声音说二姐呢:“你得保证,再不许给二姐夫送肉!” 二姐说:“我知道了,肉包一周才能买一次,我婆婆跟咱妈一样,一顿都离不开肉,我不送点肉去,我婆婆估计呀,挺不过去!” 二姐发现我站在厨房门口,她冲我挤咕一下眼睛,向我做鬼脸呢。一点没有承认错误的样子。 这天夜半,我忽然被叫声给惊醒。我一下子坐起来,以为我是在做噩梦,但坐在床上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在睡梦里我做了什么噩梦。 忽然,我隐约听见许先生的房间里痛苦的哎呦声…… 第474章 女主人的痛苦 那声音有些细若游丝,但我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 我醒来后,四周黑漆漆一片。 健身房这个屋子三面是墙壁,一面是门。门关上了,房间里就黑乎乎的一片。 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就伸手拧开了床头灯,橘黄色的灯光铺洒在乳白色的被单上,我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等我看清周围的健身器材,我才想起来我是在许家。 刚才那声音,也是许家某个人发出来的。是梦中的呓语吗?也许是吧? 我屏息静听,四周静悄悄的,远处没有声音,连车声都没有,近处呢,似乎只有许先生的鼾声。 我重新躺下,拽了拽被子,准备继续睡觉。白天劳累了一天的身体,有些酸疼,必须睡足觉才能得到缓解。 刚要伸手关闭床头灯,叫声又传了过来。 这次我听清了,是许家人的声音,是在客厅,不,是许先生的房间,这声音应该是许夫人发出来的。 许夫人是做梦吗?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正瞎琢磨呢,又听到许夫人的声音,一声轻轻的叹息,还有疼痛引发的呻吟。 许夫人轻声地唤道:“海生,海生,海生——” 她一连叫了许先生三声,但许先生没有回答,我只隐约地听到许先生的鼾声。 停了片刻,我听到许夫人掀开被子的声音,随即,似乎好像许夫人在床上挪动身体,用两只脚在地板上找拖鞋—— 她要去干嘛?上厕所吗? 许夫人穿上拖鞋,门开的声音,脚步声从她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穿过客厅,向卫生间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她果然是去厕所。 伸手到床下摸起手机,查看了一下时间,是半夜12点钟。 我关闭了台灯,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朦胧中,听到许夫人从卫生间出来,脚步声走向她的房间,她似乎是上床入睡了。我也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又被叫声惊醒。这次我知道不是梦,是许夫人发出的声音。 许夫人很不舒服,她叫了许先生几声,许先生含糊地咕哝一声,似乎翻个身,又睡下了。 房间里又传来在床上挪动的声音,又传来用脚在床下找鞋的声音,随即,门开了,许夫人从房间里走出来,走向卫生间。 我以为是早晨了,闭着眼睛,用手在床下划拉,摸到手机,打开一看,咦,还不到凌晨两点。 许夫人怎么又起夜?我躺在床上,瞎琢磨开了。她是怀孕引起的尿频,还是肚子开始阵痛?难道小宝宝要出生了? 有点担心许夫人,不知道做什么能帮上她的忙。 隔了一会儿,许夫人在卫生间冲马桶的声音,又隔了一会儿,她推开卫生间的门,走进客厅,走向她的房间—— 她没有推门进去,似乎是迟疑了一下,她走向客厅的沙发,她坐在沙发上了。她伸手拿过桌上的茶杯—— 许夫人要喝水吗?茶桌上的茶水都是凉的,怀孕到这个时候,也不宜再喝茶水吧? 许夫人没有喝水,她把茶杯又放下了。她在沙发上挪动了两下,每挪动一下,她都呻吟一声。 大厅里一阵寂寞,许夫人没有声音,远近也没有声音。 许夫人不准备回房间睡觉了吗?她坐在沙发上干嘛呀? 我想了想,打开台灯,穿着睡衣起来。 许夫人也许想喝杯水吧,但暖壶里的热水也都没有了。我起来给她烧壶水吧。这样想着,我推开健身房的门,走进客厅。 健身房的门一打开,房间里橘黄色的灯光就把客厅切成了两半,一半隐在黑暗里,一半暴露在灯光里。 坐在沙发上的许夫人正好被灯光切成两半,她的左脸暴露在灯光里,她的右脸则隐在阴暗里。 当我走近她时,我听到了隐忍的啜泣声,我的眼睛也看到许夫人的左脸上淌着一串泪珠。 许夫人没想到我会走进客厅,她急忙将她的脸全部隐藏在暗影里,她伸手弹掉脸上的泪珠,淡淡地对我说:“你怎么起来了?” 她的声音不太友善,是被我看见了她脆弱时候掉下来的眼泪吗? 我假装没看到她的眼泪,轻声地说:“我渴了,想起来喝杯水,你喝水吗?给你倒一杯。” 许夫人淡淡地说:“谢谢,来一杯吧。” 我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往水壶里放水。 倾斜了水壶,让水流以缓冲的姿势注入水壶,这样水流声就会减弱,不会打扰到别人。 拧开灶火,把半壶水放到灶上烧着。等待水开的时候,我又走进客厅,轻声问许夫人:“你饿吗?想吃点什么吗?” 许夫人半躺在沙发上,轻声地说:“给我热一杯牛奶吧。” 转身想回厨房,又想起牛奶早就没了,封印期间,只有菜包肉包水果包,没有供应牛奶。 我说:“牛奶没有了。” 沙发上,传来许夫人失望的声音:“哦,那就算了。” 忽然想起许家还有黄豆,我说:“要不然,我给你榨一杯豆浆,热乎乎的,行吗?” 她看向我,黑黝黝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说:“谢谢你了。” 抓了一把豆子,搓洗干净,放到料理机里,插上电。榨豆浆的时间略微有点长。 我又找到二姐的零食,其中有几块蛋糕,我把蛋糕放到微波炉里热了一下。 等榨好豆浆,我把豆浆倒在碗里,一起用托盘装了,端到客厅的茶桌上。 许夫人静静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我以为她睡着了。 但当我走进茶桌时,她眼睛睁开了,用两只胳膊肘撑着,想坐起来,但没有成功,身子又重重地弹回到沙发后背上。 我拽着她的手腕,她才在沙发上坐直。 许夫人端起杯子,用勺子搅动着豆浆,她忽然说:“帮我拿点白糖吧。” 许夫人平时是不吃白糖的。 我去厨房,往一只蓝色的瓷碟里舀了两勺白糖,端到客厅的茶桌上。 许夫人拿起蓝色的瓷碟,竟然把碟子里的白糖都倒进豆浆杯里。 她用勺子搅动杯子里的豆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却有一串眼泪,噼里啪啦像下雨一样,砸进豆浆杯里。 我吓坏了,以为豆浆烫了许夫人的嘴唇:“小娟,烫着了?” 许夫人一个劲地摇头,一边喝豆浆,一边掉眼泪,豆浆喝完了,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轻声地说:“谢谢你。” 怀孕的女人敏感而脆弱,何况她眼看就要生了,心情不好是必然。 紧张,焦虑,害怕,还有身体的不适,都会折磨孕妇的身体和精神。 把桌上的纸巾递给她,安慰说:“等生完孩子就好了。” 我端起豆浆杯,想拿到厨房去刷洗。却听许夫人说:“红姐,你坐下陪我聊聊天。” 我想了想,还是把豆浆杯拿到厨房,洗干净杯子,才回到客厅,坐在许夫人旁边。 许夫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她已经擦掉了泪水。 她轻声地说:“让你笑话我了,我就是,连坐起来都需要人帮我,我就受不了自己这么无能——” 她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我轻声说:“是无力,不是无能,是怀孕后期导致的结果,不是你想这样的,我都知道。” 许夫人看着我,慢慢地说:“是的,无力,还疼,什么都干不了,我很沮丧——” 我说:“我理解你,当年我怀孕的时候也是这样。你身体疼,哪里疼?” 许夫人说:“腿,腿总是抽筋,抽得我睡不着,就是睡着了,也会疼醒。” 我让许夫人把腿放到沙发上,用手轻轻地按揉着许夫人的腿。她的腿明显地浮肿。 我问:“腿的哪个部位抽?” 许夫人说:“小腿,膝盖以下,整个人都不舒服,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我说:“你放松呼吸,我帮你按摩,一会儿就会好的,放心吧,等孩子生下来,就一切都好了。” 我轻声地说着,两只手也轻柔地帮许夫人按摩着两只小腿。 许夫人低声地说:“怀孕的中后期吧,腿部抽筋的情况就很严重,有时候我都害怕睡觉,一旦睡着,腿就不由得蜷起来,一旦蜷起来,两只腿就容易抽筋,又疼又酸。 “我自己都无法阻止抽筋,必须要海生帮我把两只腿拽直才可以。有时候他睡熟了,我怎么叫他都不醒,看他睡得那么香,又心疼他,又嫉妒他,他咋睡得那么香啊?他这个混蛋——” 许夫人的声音又哽咽了,随后,她苦笑,自言自语地说:“是我自己愿意生的,怨不得旁人——” 看着许夫人的模样,又坚强,又脆弱,又开心,又闹心的模样,我忍不住想笑,又忍不住难受。女人,生孩子这关,最难过。 只听许夫人喃喃着:“下辈子,再也不生孩子了,下辈子我连婚都不结了,太累了——” 许夫人半晌无声,我抬头去看她,她闭着眼睛坐着睡着了。 坐着睡觉对胎儿不好,可她半宿没睡觉,再折腾下去,对她身体更不好。我正犹豫着,左右为难呢,是不是应该叫醒许夫人。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响,似乎是谁家的猫夜里在外面浪荡够了,窜上窗户归家的声音,踩翻了什么东西发出的响声吧,许夫人就被惊醒。 她看看我,又去看墙上的钟:“姐,我好多了,你快回房睡觉吧,我也回屋睡觉,不能坐着睡!” 她艰难地从沙发上往起站。我在旁边拉了她一把,她才站起来,两只手撑着后腰,蹒跚地回她的房间。 求催更。 求五星好评。 第475章 姐弟吵架 早晨起来写作,听到许先生先起来了,他去了南阳台,在里面健身。 健身房被我占用了,他每天健身就改在南阳台。 我从健身房出来,看到许先生在南阳台举哑铃,他两只粗壮的手臂握着哑铃,一上一下地,运动得正来劲。 我站在过道上,说:“海生——” 许先生转过头,看着我,并没有放下手里的哑铃,还在一上一下地挥动着。 我说:“想跟你说点事。” 许先生兀自练着哑铃,回头问我:“啥事?红姐你说吧。” 我说:“家里牛奶没有了,小娟夜里需要喝一杯热牛奶,你问问其他楼里的住户,有没有牛奶,给咱们半箱。” 许先生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哑铃,喘着粗气问:“一盒都没有了?” 我说:“早就没了——” 我把半夜里发生的事情对许先生说了,他是小娟的先生,应该知道小娟夜里的痛苦和煎熬,还有她心里承受的压力。 许先生听我说完,眼睛咔吧咔吧,狐疑地说:“我半夜睡得太死了,没听见小娟叫我。以后她要是再叫不醒我,就踹我,我就醒了。” 我忍不住笑:“她能舍得踹你吗?你呀,白天多关心她吧,她要生了,这几天最关键。” 许先生点点头:“这几天也辛苦你了。” 许先生回了自己房间,许夫人也醒了,他在床头和许夫人低声地说着什么,把许夫人逗笑。 许先生在早饭前下楼去了,单元长发防护口罩和手套,他顺道把贴封条人家的垃圾提到楼下的垃圾桶扔掉。 他再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小车,哦,是悠孩子的悠车。 这是东北特有的,装婴儿的小车,车子没有腿,地步是椭圆形的,放到炕上,轻轻摇晃一下床头,车子就来回地晃悠起来,孩子躺在悠车里,就能悠然入梦。 老夫人看到悠车,咧开嘴笑了,他让许先生把悠车里外刷一下,晾干,她准备和许夫人打扮悠车。 上午吃饭的时候,二姐一直在智博的房间里,没出来。 老夫人纳闷儿地看着紧闭着的房门,说:“梅子咋不来吃饭呢,最愿意吃饭的人今天咋不积极了?” 许先生说:“妈,你可别提我二姐了,净干丢人的事儿,昨晚没把我气死,她要是我弟弟,我早就胖揍她一顿!” 老夫人被许先生的模样逗乐:“你终于明白你哥揍你的时候啥心情了吧?” 许先生伸出大巴掌,挠了两下光头:“我哥,我哥打我都打习惯了,我都不怕他——” 许先生话音未落,手机响了。他手机就放在餐桌旁边,他拿起手机,一看,乐了: “妈,是我哥来的电话,我哥可真不扛念叨——”许先生当着大家伙的面,按了免提。 只听大许先生的声音传过来来:“海生,是不是这些天我没数你皮子了,你又扎吧六豆的?” 许先生伸了下舌头,冲我们做了个鬼脸,急忙对手机里说: “哥,咋地了?我这几天挺好的,在小区里当单元长呢,领导都夸奖我,你咋又训我呢?我也没招惹你呀?” 大哥说:“你没招惹我,可你招惹梅子嘎哈?她哭叽尿嚎地,不好哄。” 许先生的眼睛瞪大了:“哥,你不了解情况,我二姐干的那个事,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大哥在电话里说:“甭管她干了啥,她都是你二姐,你先向她道歉——” 许先生有些生气:“我二姐还偷摸向你告状,她干的事还能告状?” 大哥说:“她跟你嫂子告状了,你嫂子告诉我的,你赶紧地,把她哄好,要不然在妈家,她做人的话老妈不得难受吗?” 许先生只好说:“行了,大哥,我知道了。” 大许先生说:“吃饭呢?等吃完饭我再跟妈聊天。” 许先生挂了电话,有些不高兴:“妈,你说说你二闺女太不像话,自己干了错事,还偷摸向我大哥告我的黑状!” 二姐砰地一声,推开智博的房门,走进餐厅,气呼呼地冲许先生说:“大哥不是让你向我道歉吗,你不向我道歉,还背后说我坏话?” 许先生看着二姐,忍着笑:“你自己当着妈说说,你昨晚干了啥事?” 二姐不说话,抓起筷子吃饭。 老夫人看着二姐问:“到底啥事啊?你告诉妈,妈给你做主,要是你老弟欺负你,我揍他!” 二姐说:“妈,你得用拖布杆揍他!你用巴掌揍不疼他。” 老夫人说:“用拖布杆揍!” 二姐高兴了,手里攥着筷子,就颠颠地跑到储藏室,取来一根拖布杆,交到老夫人手里:“妈,你得说话算话。” 老夫人说:“我说话算话,你说吧。” 二姐说:“这不是那啥嘛,我给大祥送块肉,肉还没等送出去,就被你老儿子给逮住。他做单元长可真认真呢,就专门抓我,抓她亲姐姐,妈,你说他该不该揍?” 老夫人愣怔了一下,问:“梅子你下楼了?” 二姐说:“啊,要不然咋给大祥送肉去?我悄悄地摸到小区大墙那里,想把肉扔出去——” 老夫人狐疑地问:“大祥在外面等你呢?他能走出他们的小区?” 二姐说:“有人帮忙,不是大祥——” 老夫人说:“梅子,这种时候不应该这样,要按照规矩办事——” 二姐一看老夫人训她了,她生气了:“妈,不是你告诉我,要孝敬婆婆吗?这不是大祥要吃肉,是我婆婆要吃肉。 “你不是知道她吗,她跟你一样,一天也不能不吃肉。家里断两三天肉了,老太太啥也不吃,给大祥整没招,才问我要肉。 “现在你又说我,我老弟也说我,你们都看我不顺眼呗,在你家住几天,啥都管我——” 二姐委屈地要哭。 许夫人急忙给二姐夹菜:“等一会吃完饭,我和你一起揍你老弟,行不?” 二姐说:“你能下死手揍他吗?” 许夫人笑了:“那你能吗?你能下死手揍你老弟吗?” 二姐破涕为笑:“我没他手那么黑!” 许先生为了哄二姐高兴,自己主动拿了老夫人身边的拖布杆,递到二姐手里:“二姐,今天你随便揍,我不带还手的。” 二姐高兴了,说:“我才不像你那么手黑呢,打仗薅我头发——” 许先生说:“二姐,你还是揍我几下子吧,要不然薅头发这个梗,这辈子也过不去了。” 二姐笑着说“我才不揍你呢,我这辈子就指着薅头发这个梗收拾你呢。” 二姐夫大祥的妈妈没有肉吃这个事,还是没能解决。 下午的时候,二姐夫打来电话,二姐听完电话,高兴了,对房间里的人说:“我婆婆有肉吃了!” 老夫人就问:“订的肉包到了?” 二姐兴奋地说:“楼道里别人家匀给我婆婆两斤肉,还有一袋鸡翅,够她吃几天的了。” 许夫人坐在餐厅前吃水果,手机响了,是她妈妈赵老师来的电话。 赵老师询问许夫人的身体咋样,是不是要生了。 许夫人轻声地回复:“快了,就这两天,说不定明天就生了。” 不知道赵老师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许夫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已经零星地冒出绿叶的树丛: “妈,这几天春风足,楼下柳树条都绿了,咱们老坎子的江水融化了吗?跑冰排了吧?” 赵老师隐约的声音传来:“还跑冰排?都啥时候了,江水早开化,江两岸的草都绿了。你,是不是馋江里的鲫鱼了?” 许夫人舔了下嘴唇说:“家里的鱼已经吃没了,都是肉。” 赵老师安慰说:“等通车了,我就带着两箱鱼去看你。这次估计你生孩子的时候,我又不能在你身边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许夫人声音明朗而坚定:“妈,你不用担心,有我婆婆还有我二姐,你放心吧,我啥事也不会有。” 站在窗前打电话的许夫人,跟半夜在沙发上暗自流泪的许夫人似乎不是同一个人。一个坚强,一个柔弱,真不像同一个人。 天空,灰白色的,后来渐渐地暗下来,有细碎的雨丝竟然倾斜着,飘飞下来。 这是北方第一场春雨吧,下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白雪,终于换成了清灵的雨珠,矜持地在空中飘舞着,纷纷扬扬地落在地面上。 许先生又下楼了,帮助楼里的用户拎回订购的米面和油。 回来的时候,他的球鞋上沾了雨水,也踩了一鞋底的泥水。但整个人是兴奋地,带着笑,向我们宣布:“外面下雨了,下雨了。”像个孩子似的,很兴奋。 午后,正在房间里睡觉,门忽然开了,睁眼一看,是二姐。 二姐说:“我好像不太得劲儿,浑身都有点酸疼,我想到按摩椅上躺一会儿,按摩按摩。” 我估计二姐是昨晚偷着给二姐夫送肉,受惊了,也可能穿衣服少,凉着了。 二姐躺在躺椅上,插上了电。 这是二姐送给老夫人的按摩椅,躺椅嗡嗡地叫起来,二姐舒服了,我却难受了。 我受不了噪音。 翻过身,想继续睡,可按摩椅的嗡嗡声不停啊,声音仿佛越来越大。 我只好说:“二姐,你放低档吧,要不然声音太大。” 二姐兴奋地从按摩椅上站起来,到床上来拉我:“老妹你试试,可舒服了,真的,我不骗你。” 我说:“我不喜欢这个声音,噪音。” 二姐从兜里掏出两个耳塞,不由分说地塞进我耳朵里,把我推到按摩椅上,我躺在按摩椅上,耳朵里是听不见嗡嗡嗡的噪音。 但是,好像全世界的声音都在我耳朵里消失了,这感觉不太妙。 虽然我眼睛能看到二姐,看到健身房,从敞开的门里能看到大厅,但是,我听不见声音,这有点恐怖啊。 我忽然看见有两只脚走进健身房,我目光往上移,最后看到许夫人一张浮肿的脸,她张着嘴,在说什么。 她在说什么?怎么没有声音呢? 我急忙把耳朵里塞的耳塞抠出来,听到许夫人说:“声音太大了,我睡不着觉。” 我慌忙回身把按摩椅的电源插头拔下来,刚想跟许夫人解释,却听二姐对许夫人说: “这不是嘛,小红,非要躺到按摩椅上试试,我就让她试试,没想到声音吵醒了你——” 我想反驳二姐时,许夫人已经转身走开了。 二姐冲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这个贱人! 这天晚上,夜半时分,睡梦中的我又被呻吟声惊醒。 这一次,我确定是许夫人在呻吟。她从房间里走出来,在客厅里不停地缓缓地走着,时而会呻吟一声。 今晚,莫非她要生了吧?我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台灯,在橘黄色的灯光里,我穿上拖鞋,披上衣服,匆匆走向客厅…… 第476章 撒娇的女儿 老夫人开了门,撑着助步器走进客厅。 只听老夫人急促地问:“娟儿,三更半夜你怎么不睡觉呢?是不是‘觉病’了?” 觉病,就是孩子要生的意思。 许夫人说:“妈,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老夫人说:“我睡觉轻,睡点就够了。你咋样了?哪不舒服?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 许夫人说:“妈,没事,就是肚子有点坠——” 老夫人惊喜地说:“肚子坠,那就是快了,叫救护车吧,赶紧去医院,去叫海生,这个小兔崽子还睡,还睡,我去叫他——” 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夫人打断了。 “妈,让海生睡吧,他白天忙了一天了,多睡一会儿,他白天才有精神头,他缺觉不行。” 老夫人生气地说:“小娟,你都这样了,还惯着他?一个大老爷们,少睡点觉能缺块肉啊?这个时候你还不使唤男人呢? “男人就这个时候能百分百地听你的话,你就多使唤使唤他,让他养成听你话的习惯,你公公年轻的时候,我就是这么给他养成规矩的——” 老夫人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许夫人也被逗笑。 老夫人倒是没有立即去叫醒她的老儿子,许夫人也没有再说这个事儿,婆媳俩不知道此刻是什么表情。 有老夫人陪着许夫人,就没事了。老夫人生过四个孩子,有经验,许夫人离分娩还有一段时间吧。 我准备回到床上继续睡一会儿。 外面似乎起风了,树梢摇晃发出的沙沙声隐隐地传来。 街道上,似乎在过扫地车吧,轰隆隆的,像远处传来的雷声,也像梦中滚过的车辙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客厅里又有了声音,这是二姐的声音。 她沙哑的声音说:“娟儿,妈,你们嘎哈呢?大半夜不睡觉,在沙发上开会呢?” 许夫人有些无力地说:“二姐,吵到你睡觉了?” 二姐说:“幸亏你们说话,把我吵醒了,我刚才做个噩梦,我偷摸给大祥送肉去,我被逮住了,我和大祥都被关进了局子里。 “我在另一屋,我俩关的还不是一个屋,黑咕隆咚的,把我吓哭了,正好,你们一说话,我就醒了,要不然还得哭一会儿。” 老夫人说:“梅子,回去睡觉吧,没事了。” 二姐似乎端详着老夫人和许夫人,说:“真没事儿啊?有事儿可叫我。” 二姐往回走,但她没有回智博的房间,而是向我这里走来,然后她一把拉开我的门,随后说了一句话:“妈呀,走差了,去卫生间拽差门了。” 二姐晃悠悠地走了,去了隔壁的卫生间。 客厅里,老夫人和许夫人小声地聊着什么。许夫人的话听得不太清晰,老夫人嗓门大,听得见。 她说:“娟儿,给你妈打电话了吗?要不要告诉她一声?” 许夫人说了什么,没太听清楚。两人在沙发上移动着身体,沙发垫发出摩擦的声音,似乎是许夫人坐得不太舒服吧。 卫生间里传来冲马桶的声音,二姐推门走了出去,看看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说:“你们不睡了?吃早饭不是十点多钟吗?” 她也不等别人回答她,就回房间,但她很快就又出来了,似乎手里拿着什么重物,因为她走路的声音变得沉重了不少。 好像是枕头扔到沙发上的声音,也许还有被子,丢在沙发上。二姐也上了沙发,挤挨着老夫人,惹得老夫人骂她,又惹得老夫人笑了。 老夫人似乎打了二姐一巴掌,说:“离我远点!” 二姐撒娇的声音说:“妈,我刚才做噩梦了,害怕,一个人睡觉也冷,我跟你和小娟挤在一起睡——” 老夫人说:“有床不去睡,非要跟我们挤在一起。” 二姐说:“人多睡觉热乎,也香。”然后她又说:“妈,给我挠挠头发,你一给我挠头发,我就睡着了,要不然我睡不着了。” 老夫人嗔怪地说:“都多大了,还装小孩呢,还得我哄着——” 二姐又撒娇了:“多大我都是你闺女,你给挠挠头,先把我哄睡着了,我就不偷听你们婆媳说悄悄话了。” 老夫人似乎真的给二姐挠头发,半天,再没听见二姐的说话声。 却听许夫人说:“二姐睡着了,你歇一会儿吧。” 老夫人说:“你们呢,有啥都不跟我说,都认为我没用了,只有我老闺女,认为我是有用处的,我能帮她训大祥,我能帮她织毛衣。 “我呀,还能说说话开解她,还能把她哄睡着。有你二姐在,我觉得我这个当妈的还有点用处——” 许夫人轻声地笑:“妈,我知道二姐是逗你开心。她是个大智若愚的人,小事上斤斤计较,大事上从不糊涂,不像我,什么都在乎,又好像什么都没在乎明白。” 老夫人也笑了:“你二姐有你二姐的长处,这点你比不了,你不可能像她一样耍赖,由着小性子做事,你是干大事的人。干大事的人,就把苦都咽进自己肚子里吞下了,这样你会累的。” 恍惚中,我似乎也在让我妈妈给我挠挠头,在母亲温暖柔润的手掌的抚摸下,我也昏昏欲睡了。 睡梦中,我看到母亲在我面前微笑着看着我: “懒蛋子,太阳都照屁股了,还不醒。” 我伸个懒腰,撒娇地说:“妈——我刚睡着了,你就叫我起床?你咋这么烦人——” 哎呀,我被自己的声音惊醒了!咋这么嗲啊,我自己被自己酥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天呢,一辈子都没有撒娇的女人,怎么忽然冲口说出那么发嗲的声音呢? 之前每次听到二姐撒娇地跟老夫人说话,我就不太自在,有时候身体都有反应,起鸡皮疙瘩。 原来,我不是讨厌二姐,我是羡慕二姐,嫉妒二姐,50多岁了,还能跟老妈撒娇。 母女关系要有多融洽,女儿50多岁了还会向母亲撒娇呢?母女关系要有多美好,86岁的老妈才会纵容50多岁的女儿一直向她撒娇呢? 幸福,就在女儿向母亲那一声发嗲的撒娇里吧,母亲需要被重用,女儿需要精神的寄托。 每一个母亲,都曾经是女儿的精神寄托。虽然我是个叛逆的女儿,但在心里,我的精神寄托依然是母亲。 睡梦中那一声撒娇,解密了我心底多年的渴望,我一直想向二姐这样,肆无忌惮地跟母亲撒娇的,只是,是什么,阻拦了我多年的渴望呢? 天亮了,客厅里热闹起来。许先生起来了,在卫生间里洗漱,脸上涂抹了白色的泡沫。 他在用剃须刀刮胡子,他见我披头散发地从健身房出来,要进卫生间,就说:“这房子看来还是小了,等将来搬到新房子,房间就大了,够局了。” 我说:“早啊。” 许先生回应我:“早!”然后他咕咚一声,把什么东西咽进肚子。 我忍着笑,走进厨房,用洗菜的池子洗手。 客厅里,许夫人和老夫人都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两人也没在各自的房间里。 原来两人去南阳台了,站在阳台里,向下望着,一边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我也透过窗子向楼下望去,呀,树丛里白花花的一片,莫非是杏花开了。 一夜之间,昨天的春雨就像玉露一样,把杏树给浇得开花了。 二姐也从沙发上睡醒了,她站在客厅里,摇晃着腰,苦着脸对我说:“在沙发上睡得腰疼。” 许先生正好从卫生间出来,听到二姐的话,眼睛向二姐的腰丢了一眼,说:“你还长腰了?我以为你那是铁桶呢。” 二姐用手里的枕巾去抽许先生,许先生一闪身,躲开了。 做早饭的时候,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踱到厨房,问我:“家里还有鱼了吗?” 我说:“还有几条鱼干,鲜鱼没了。” 老夫人说:“小娟想吃鱼了,看来呀,这个孩子是馋鱼了,不吃这根鱼,这个孩子就不会生下来的。” 老夫人嘴里念叨着,转身去找许先生了。 许先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呢,手里拿着手机在刷新闻,不时地跟许夫人说几句各地防疫的消息。 许夫人在客厅里缓缓地踱步,脸色淡然,全然看不出夜里脆弱的模样。 老夫人去了客厅:“海生呢,你不是单元长吗,你给我买条鱼去,现在就去,别摆弄手机。” 许先生看了许夫人一眼:“娟,你馋鱼了?” 许夫人有些不好意思,说:“不吃鱼,也行。” 许先生笑了,说:“等我啊,让你看看你的爷们,是怎么弄到鱼的。” 许先生站在玄关换衣服,穿上全套的工作服,换上球鞋,推门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推门回来了,手里提着两根冻鱼,他把鱼高高地提到空中,对客厅里的几个女人说: “咋样?我是不是孙悟空,会72变?” 许夫人看到鱼,舔着嘴唇,笑了。她说:“封你做二郎神,比孙悟空多了一变。” 许先生却不领情,他勾起食指,飞快地在许夫人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说:“我不做二郎神,还得听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的话,我就做孙悟空,敢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许夫人笑了,回身招呼我:“红姐,你把鱼放到微波炉里解冻,煎一下。” 许夫人问许先生:“在哪变出来的鱼?” 许先生笑了,小声地说:“跟曹大爷要的。” 许夫人是真的馋鱼了。封印之前买的鱼,三天前就吃没了。每次买鱼,许夫人不让买太多的,够两天三天吃的,就行了。 要是买多了,冰箱里的鱼超过七天,她就觉得不新鲜了。这次封印之前,许先生到超市采购食物,只买了三天的鱼,三天的鱼后来我分六天做的,也吃没了。 许夫人从小在江边长大,从小吃鲫鱼,天天吃,不腻,一天不吃就会想。 她跟老夫人一样,老夫人是一天不吃排骨炖豆角就五脊六兽,好像没吃饭一样,这婆媳俩真是绝配。 第477章 阵痛 解冻之后,我开始剋鱼。 以前苏平在,都是苏平帮我剋鱼。这回苏平不在许家,我只能自己剋鱼了。 我用刀子刮掉鱼鳞,剔除鱼鳃。 鱼肚里的下水,我只把绿莹莹的鱼胆摘掉,剩下的再装回到鱼肚里,煎好鱼,许夫人吃鱼身,鱼头和鱼下水就归许先生吃。 我点开灶火,正要煎鱼,客厅里忽然传来许夫人的一声惊叫。这声音透着一丝惊慌和疼痛。 我急忙关闭了火,往客厅走。 只见许夫人站在客厅中央,两手托着肚子,脸上呈现痛苦的模样。 许先生有些惊慌失措地站在许夫人面前,想搀扶许夫人,又有些不知所措,他扎撒着两只手,着急地问许夫人:“娟儿,咋样?要生了?” 二姐也着急地过来问许夫人:“娟,不行就别硬挺,我打120,叫救护车。” 老夫人也撑着助步器,颤巍巍地走到许夫人面前:“娟儿,去医院吧。” 许夫人缓了口气,看向老夫人:“妈,没事,我心里有数,刚开始阵痛,晚上能生都是快的。” 许先生一听许夫人这话,着急了,拿出手机就要拨打120,被许夫人制止。 许夫人抓着许先生的手腕:“你扶我一把,到餐厅去,我还没吃鱼呢,这孩子馋鱼了,不吃这根鱼她不会降生的。” 许夫人看到我:“红姐,鱼煎了吗?” 我从来没见到眼看要生孩子的女人脸上是这么从容淡定。 我有些结巴地说:“马上,马上煎好。” 二姐也着急了,连忙收拾餐桌,往餐桌上捡碗筷。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也来到餐厅,大家围坐在餐桌旁。 许先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许夫人坐在椅子上,他的两只小眼睛不安地打量许夫人的脸色,试探着问:“真行啊?不用现在叫救护车?” 许夫人向许先生投去嗔怪的一瞥:“阵痛刚开始,现在是三个小时疼一次,没事,等一个小时疼一次,再去医院也不迟。” 许先生放心不下:“娟儿,早点去医院吧,要不然我心里没底。” 许夫人镇定地说:“老话说了,孩子不能惊动太早,惊动太早,一半会儿生不下来,你消停坐下吃饭吧,吃完饭你帮我收拾去医院的东西,傍晚时候去医院都来得及。” 许先生还是有些忐忑,他把求助的眼神看向老妈。 老夫人说:“坐下吃吧,吃完饭再准备东西,吃饱啊,这一天有你忙的。” 众人都不做声了,只有二姐,在给每个人盛饭。 我把煎好的鱼递给二姐,二姐把鱼盘放到许夫人的面前:“吃吧,我看着你吃。” 许夫人笑了:“二姐你也吃啊。” 二姐说:“我可没你这两下子,我有点心慌。等会你叫救护车,我跟你去医院,虽说我笨点,但打个小支使还是没问题的。” 许夫人说:“谢谢你二姐,有海生陪着我就行了,你在家陪着咱妈,我也放心。” 二姐说:“让小红在家陪着妈吧,我去医院陪你。” 饭后,我收拾完厨房,许夫人已经回自己房间休息,老夫人和二姐也回到老夫人房间,在说着什么。 好像是大姐打来电话,询问兄弟媳妇是不是要生了。 我回到健身房,打算休息一会儿,这一早晨忙碌的,有点紧张。 我刚坐到单人床上,手机响了一下。是苏平发来的信息,她说:“忙不忙?” 我回复:“还好,刚收拾完厨房。你呢?干啥呢?” 苏平回复我:“给老妈按摩呢。” 我诧异地问:“你还会按摩?” 苏平说:“德子教我的,按摩脚部,能改善睡眠。” 又是德子。我说:“德子一家还好吧?” 苏平说:“不好,赵大爷昨天去了医院——” 我一惊,问:“又是脑梗?” 苏平说:“可不是吗,着急上火,好像还跟德子吵了一架,就病了。” 我问:“现在咋样了?” 苏平说:“在医院治疗呢,这两天跟德子说话,他也没时间回复我,我也不好催问。” 我问苏平:“你妈咋样?” 苏平没说话,不一会儿,发来视频电话。 我接起电话,屏幕里出现苏平,旁边还有一个六七十岁的女人,女人头发花白,但脸上的笑容很明朗。 苏平笑着对我说:“这是我妈,精神吧?病好多了,现在基本就是一个好人儿了。” 苏平的妈妈笑着跟我打招呼:“你好呀,我听我们家小平总念叨你,说你帮了她不少的忙,我谢谢你。” 苏平的妈妈嗓音很清亮,一听就是身体健康的人,性格还挺开朗。 我说:“大婶,你身体挺好的?你出院之后我想去看看你,还没等看你呢,就被封在雇主家里了。 “小平跟你那么说是她谦虚,她其实帮了我不少的忙,她干活可有两下子,剋鱼可快了,我都在向她学习呢。” 苏妈妈一听我夸奖苏平,笑得很开心:“小平人是笨点,但干活没说的,我的孩子我不是自夸,她干活不会偷奸耍滑——” 苏平抢过手机,对她妈妈说:“妈,别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了,我跟红姐说两句话。” 苏平拿着手机去了阳台里,一边走一边说:“小娟生没生呢?” 我说:“快了,已经阵痛了。” 苏平说:“那我就不跟你聊了,你快去帮帮她吧。” 我说:“二姐在,二姐还要护送小娟去医院呢。” 苏平说:“还是你去吧,二姐干活没我透露呢,她也不是干活的人呢,不会给别人打小支使,你去陪护小娟,小娟支使你要痛快点。” 苏平也看明白问题了。我答应了苏平。 放下电话,我听听外屋的动静,二姐和老夫人在房间里忙乎什么,许夫人的房间里,好像许夫人的妈妈赵老师来电话了,在电话里嘱咐许夫人要注意什么。 房间里的空气有点紧张了。 我走出健身房,来到许夫人的房门口,只见门敞开着,许夫人半跪在床头,脸色有些憔悴。 许先生则把婴儿用品铺满了一床,他在一样样地叠起那些用品,要往旁边一个敞开的背包里塞。 许夫人看到了,嗔怪地说:“你放的不对,你要先装到袋子里,再放到背包里。” 许先生有些手忙脚乱,把一沓尿不湿弄得洒在床上,还有两片掉到地上。 许先生弯腰捡起尿不湿,要把捡起来的尿不湿和床上的尿不湿混到一起,却被许夫人制止了。 “掉在地上的别要了,地上太脏了,啥细菌都有。” 许先生说:“没埋汰,能用。” 许夫人没说话,脸上是不高兴的。她看见我站在门口,就对许先生说:“海生,你去楼下仓库给我取点东西,有个婴儿爽身粉,在楼下仓库里。” 许先生答应一声,还想收拾床上的尿不湿,许夫人说:“你放到哪儿,让红姐收拾。” 许先生这才走出房间,去楼下了。 许夫人对我说:“红姐,把刚才海生从地上捡起的两片尿不湿扔到垃圾桶,别让我妈看见。” 我从床上拿走许先生捡起来的尿不湿,扔到厨房的垃圾桶。 再次回到许夫人的房间,许夫人依然是半跪在床头。脸上是极力忍着痛苦的表情。 我把床上的尿不湿打成捆,先放到袋里,再放到背包里。 背包里已经有一些物品了,卫生纸,卫生巾,一些小盒子,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物件。 我看许夫人半跪着,好像有些吃力,就说:“娟儿,你那个姿势,不累吗?” 许夫人摇头苦笑:“这个姿势肚子的疼痛能缓解一些。” 我问:“现在,阵痛多长时间一次?” 许夫人说:“两小时吧。” 然后,许夫人看着我说:“红姐,你陪我去医院吧,别让二姐去了。二姐心好,可一旦有什么事,我怕她不能安慰海生,还要海生安慰她——” 我一愣,急忙问:“娟儿,还能出啥事?” 许夫人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关上房门。我心里一沉,走过去把房门轻轻地带上。 许夫人说:“生孩子遇到的情况有好有坏,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千万别慌,要稳住,别让海生慌——” 许夫人说着,忽然“嘶了——”一声,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 我担心地看着许夫人:“娟儿,你还能撑住吗?” 许夫人说:“没事,晚上能生下来是快的——” 她看了一下时间:“真没事儿,别着急,一样一样来。说到哪了?” 我忐忑地说:“要是有事,我让海生别慌——” 许夫人轻声地说:“对,说到这了,然后你给我妈打电话,别跟她说真话,就说母子平安。” 我又忐忑,又紧张,比我自己当年生孩子都紧张。 许夫人说:“给我婆婆也打电话,说没事。然后你再给雪莹打个电话,也说没事。让她们放心——” 许夫人的肚子似乎又疼了,我跟着许夫人疼。 我说:“小娟,走吧,去医院吧,我也紧张了。” 这时候,门响了,许先生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帮东西,走进房间,要放到床上。 许夫人急忙说:“别放床上,脏,放到地上。” 许先生依言放到地上,我看着那些东西,有尿不湿,有卫生纸,还有什么东西,就是没有爽身粉。 许先生手里还举着一个东西,竟然是一根树枝,树杈上已经长满了一片片指甲大的嫩绿的叶子。 他举着树枝,向许夫人傻笑,说:“娟儿,树枝长叶了,我插在瓶子里。” 这个许先生,这种时候还玩树枝。 以为许夫人会呵斥许先生两句,没想到许夫人淡淡地笑了,说:“瓶子里放半下水就好。” 许先生去厨房找水,我跟进厨房,想叮嘱许先生去楼下仓库取婴儿爽身粉。 却看到许先生往花瓶里灌水时,手一个劲地抖个不停。 那一瞬间,我理解了许先生的不安和焦虑。 我从许先生手里接过花瓶和树枝:“再去楼下一趟,拿爽身粉。” 许先生没有去楼下,他感激地瞥了我一眼,自言自语地嘀咕:“我有点紧张,这都生第二个了,我咋还紧张呢。” 他从兜里一摸,摸出一盒爽身粉,递给我。 我把爽身粉和插着树枝的花瓶拿到许夫人的房间,许夫人此时已经跪在地板上,脸色苍白。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房间门口,看着许夫人说:“别撑了小娟,叫救护车吧,惊动孩子就惊动吧,要不然看你那样,我担心你呀——” 老夫人回身叫许先生:“海生,叫救护车,妈也跟着你们去医院,人多陪着小娟,小娟生孩子就不害怕了!” 求催更。 求五星好评! 第478章 救护车 许先生给120打电话,电话一打,很快就接通了,对方询问许先生家庭住址,许先生说错了。 许先生站在门口说了三遍,都说错了。后来老夫人提醒他,说:“老儿子,别慌,你要是慌了,小娟指着谁呀?有妈在呢,别慌。” 许先生羞愧地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媳妇,又感激地看了一眼站在客厅里的老妈,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对着手机,说对了家庭住址。 许夫人要生小宝宝了,许先生很紧张。 许夫人吩咐我往背包里装东西,老夫人却又拿出一个帆布背包,把已经装好的东西让许夫人带上。 背包还没有拉上拉锁呢,我拿过背包一看,里面装的是是尿戒子,还有包孩子的花花绿绿的百家被,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我把帆布背包拿到许夫人面前,说:“要带上吗?” 许夫人点了下头,说:“带上吧。” 她给孩子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带齐了。不过,她没有拒绝婆婆的好意。 老夫人看到我把两个背包都放到玄关,她就高兴了,觉得自己准备的物件,儿媳妇能用上,她就很有成就感一样。 她招呼二姐:“梅子,快点呀,陪你兄弟媳妇去医院,快点,一会儿救护车来了。” 梅子此时干啥呢?去卫生间了。她在卫生间里冲老夫人有气无力地喊:“妈,别喊我了,我坏肚子了——” 老夫人骂了二姐梅子一句:“懒人屎尿多。” 许夫人说:“妈,让我二姐留下在家陪你吧,我和海生去医院就行,再让红姐搭把手,你不用担心。” 许夫人镇静地坐在床上穿袜子,她外衣就是一套宽松的家居服。她穿袜子很费力气,屈膝不舒服,弯腰不舒服,两只手摸不到脚尖。 老夫人说:“红啊,我蹲不下,你帮小娟穿个袜子吧——” 我半蹲在许夫人身前,把袜子一点点地套住她的脚尖。 她的脚尖修长圆润,五个淡粉色的指甲很可爱,但是袜子再往脚掌套上去时,就费劲了。袜子显然不够肥,脚掌显然浮肿了很多。 许夫人说:“你拽上袜子就行——” 我怕袜子勒疼许夫人,还是不太敢用力。等我把袜子拽到她脚踝处时,她伸手就能摸到袜子了。她就用力一提,袜子就完整地穿到脚上,袜跟就在脚后跟儿上。 许夫人指点我还有什么需要带上的,然后,她拿起床头搭着的风衣,穿在身上,蹒跚地走到卫生间的门口。 二姐还在卫生间里,我以为许夫人要去卫生间。 但许夫人只是站在卫生间的门前,左看右看,照镜子呢。 卫生间旁边的门垛子上镶嵌着一块长条形的穿衣镜,许夫人抬手把头发重新拢了拢,挽上,用发卡夹住,这才向玄关走来。 许先生已经跟社区干部打过招呼了,他搀着许夫人下楼,我背着一个背包,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 老夫人叮嘱我:“红啊,再拿几个盆。” 许夫人说:“妈,那些东西在医院的超市能买到,不用带那么多。” 老夫人颤巍巍的声音说:“娟儿,没事,妈在家祈祷呢,你不会有事儿的,去吧,我不惦记,早点生,早点回来。” 二姐忽然从房间里冲出来,她已经穿戴好,要往楼下去。她很决然地对我说:“小红,你在家陪我妈吧,我陪小娟生孩子去。” 二姐往出走得有点快,在门口差点绊个跟头。 许先生看到二姐慌里慌张的模样,说:“二姐,你不用去了,你在家陪着妈,我陪着小娟就行,让红姐跟着。” 二姐似乎鼓足的勇气在许先生的拒绝里,终于泄气了,她说:“海生,真不用我呀?” 许先生说:“二姐,你要是在家把妈陪好了,别让妈着急上火,你就是首功一件。” 二姐手里还提着一个瓶子,那是许夫人喝水的杯子。二姐把杯子递给我:“这个带上,小娟常用的杯子。” 二姐还挺细心的。 二姐咧嘴笑了,脸上的表情却有点像哭。她说:“小娟,海生,我跟妈在家,一起给你们祈祷,一起祝福,一定母子平安的,我做好吃的,等你们回来。” 许夫人说:“知道了,我会早点回来的。” 二姐又声音颤抖着叮嘱许先生:“老弟,要是有啥事,你就往家打电话,要不然打给你二姐夫,他别的能耐没有,总能帮你想个办法的。” 许先生说:“二姐,跟妈回屋吧,门口有穿堂风,冷。” 二姐又走下几个台阶,对许先生说:“老弟,你可得对小娟好点,生孩子,太遭罪了。” 这次,她不等许先生和许夫人说话,她就拉着老夫人转身回屋。 许先生有些解嘲地说:“二姐又动感情了,她这辈子没出息,总是感情用事。” 许夫人轻声地嗔怪了许先生一句:“总比冷血动物好吧。” 许先生故意跟许夫人抬杠:“你说谁呢?冷血动物?” 许夫人也故作轻松地说:“说别人能对得起你吗?” 许先生轻声地说:“我咋是冷血动物了?” 许夫人说:“当年我生智博你没在我身边,儿子满月你才回来,进屋你没跟我说话呢,你先抱儿子去了。” 许先生连连道歉:“这个梗20多年了,也过不去了,是不?” 许夫人说:“你说过了,这回你寸步不离我——” 许先生的大手用力箍紧许夫人的腰,低声地说:“一辈子都寸步不离。” 就十几个台阶,两口子下个楼梯,还能秀恩爱,真是没谁了。 我跟在两人身后直后悔,我应该快点走,走在两人的前面,就不用看两人的恩爱秀了。 三人来到楼下,已经听见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向我们开过来。 我们走下楼门前的台阶,救护车白色的车身已经开到楼门前,停下了。从车里蹦下来两个医护人员,要搀扶许夫人。 这时候,就听到楼上有人喊:“老弟,小娟,我和妈等你们回来!” 二姐的声音。 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抬头向楼上看。只见窗口站着老夫人和二姐,窗子打开着,二姐一个劲地冲我们挥手。 许先生对楼上的二姐大声地说:“关上窗户,风大,别把妈冻感冒了。” 二姐不关窗户,她执拗地趴着窗户,向我们挥手。 医护人员请许先生和许夫人上车,却拦住了我。一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对我说:“你不能上去,只允许一个人。” 我愣在门口,求助地看向许夫人。 许夫人急忙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递给那个护工,低声地对他说了什么,那人还在摇头,许先生在后面,他已经一用力,用手推着我的后背,将我推上车了。 车门一关,司机就发动了车子。救护车就像一只船一样穿过寂静的小区,驶出大门口,沿着平坦的公路,向医院开去。 我还是头一次坐救护车,里面没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没有沙发坐,车厢的四周都是长条凳子,孕妇坐着不太安稳。 中间则放着一个类似担架的东西,估计许夫人要是不能走路,就会被担架抬上救护车吧? 许先生跟许夫人坐在一起,左手一直搂着许夫人的肩膀,脸上的表情有种当年荆轲刺秦时的决然和悲壮。 我心里想,你悲壮啥呀,又不是你生孩子,闯鬼门关要生孩子的是许夫人。 再看许夫人,脸色有点蜡黄,她把头靠在许先生的肩头,但脸上的神情却是安静的,坦然的,从容的,一点没有什么悲壮。 她的一只手甚至还攥着许先生的右手,轻轻地摩挲着,似乎在向许先生传递一种安慰。 窗外,街道两侧的店铺都还关着,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兴隆和热闹。只有偶尔的车辆飞快地驶过寂静的街道。 两个穿着橘黄色环保工作服的清洁工在垃圾桶旁边忙碌着。 绿化带里,树木已经泛着青青的绿色,枝条上都点缀着绿豆大的叶片,在风中轻柔地摇晃。 昨日的春雨,停停走走,下了几次,都没有下大,像个羞涩的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不肯痛快地来一场暴雨。 今天马路上一点也看不到昨日下过雨的痕迹,雨水都已经干了。 东北的气温开始回升,室外的气温已经达到零上24度。 东北的春天很短暂,有时你刚感觉到气温上来了,好像春天来了,然后咕嘎一下,天气热得让你透不过气来,春天已经一闪即逝,夏天来了! 救护车开进了医院,停在医院大楼的门前。 许先生搀扶着许夫人下车,我背着两个背包,这次我走到前面。 在门口,我们被拦住了,要扫码,还要出示第二次核酸检测结果。总之,一切都很顺利。 第479章 许夫人住院 医院大厅的门口,一身白衣服的小雅推着一辆轮椅,等在门口。 她看到许夫人,恭敬地推着轮椅走到许夫人身边,露在口罩外面的两只聪慧的眼睛凝视着许夫人,说:“老师,你坐下吧,我推你。” 许夫人看到小雅,责备地说:“不是不让你来吗?” 小雅说:“别人照顾你,我不放心,我守着你,我心里安稳点。” 许夫人没再说什么,坐在轮椅里。她回头看到我,指着我手里的一个背包,说:“红姐,把那个沉的背包给我,你能轻快点。” 我看看许夫人的肚子,怕背包压到她肚子。再说小雅推着许夫人,就比较累了,我拿两个背包,也就再累一会儿。 我说:“不用,我自己拿着吧,不太沉。” 其实,两个背包都很沉,我本想把两个背包放到走廊的长椅上,等待许先生办理住院手续。 可是,许夫人有洁癖,她肯定不想让我把背包随便放到走廊的长椅上。我就只能背一个背包,抱一个背包。 许夫人之前约好了一位周医生,我们来到妇产科,小雅把许夫人推进检查室,周医生要给她做个检查,看看是否要生了。 许先生办完手续上楼,看到许夫人没在,只有我一个人在门口等待,他脸上流露出紧张来。他急忙问我:“小娟呢?推进去生孩子了?” 我有些疲惫,不愿意说话,就摇摇头。 许先生后背靠着墙,一点点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不知道在想啥。 我拿着两个包,太沉了,越来越沉,我很想要求许先生帮我拿一个包,但看许先生也十分疲倦的模样,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盼着许夫人快点检查完,好去病房。那我就能卸货了。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传来脚步声,门一开,小雅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许夫人出来了。 蹲在门口的许先生仿佛弹簧一样蹦了起来,他惊愕地看着许夫人,又急忙往小雅身后打量,他他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他问媳妇:“小娟你生了吗?孩子呢,我咋没看见孩子呢?” 许先生的话,把许夫人弄愣住了。 小雅也愣住了,对许先生说:“生什么生,晚上能生吧。” 许先生的一只手也无意中碰到许夫人隆起的肚子,他又惊愕地看着许夫人的肚子,狐疑地问:“生了还是没生?你肚子咋还是大的?” 许夫人笑着,抬手拍拍许先生的脸,说:“睡迷瞪了?我还没生呢,刚才是去检查,不是生孩子。” 许先生松口气,回头狠狠地瞪着我:“我刚才问你小娟是不是生孩子去了,你咋点头呢?” 我这才明白许先生误会了我。我其实也闹不清,刚才我点头还是摇头了。 许先生走在后面,偷偷地威胁我:“红姐,你要是再拿这事跟我开玩笑,我就扣你工资。” 许先生除了会扣工资,还能有点有创意的办法吗?总是抄袭他之前的办法,也不嫌重复? 小雅推着许夫人去了病房。同病房的还有两个孕妇,许夫人的病床靠着门。 许先生对小雅说:“能不能找个单间,这屋里这么多孕妇,不安静,小娟喜欢安静。” 许夫人则对小雅说:“没事了,你去忙吧,我住这里不错。” 等小雅走了,许夫人对许先生说:“现在病房紧缺,有张病床就不错了。” 看许先生还是不太舒缓的脸色,许夫人脸上露出笑容,凑近许先生的耳边说:“妈说了,跟其他孕妇在一起,传染,生的快。” 许先生咧嘴傻笑,回头瞥了一眼其他两个孕妇,没再说什么。 一床的孕妇年纪比较小,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样子,一头染得金黄的长发披在肩上,很娴静的模样。她坐在窗前,向外面望着,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二床的孕妇三十左右,但长着一张娃娃脸。她半躺在病床上,身旁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看起来是孕妇的先生。 他在认真地扒橘子皮,孕妇不停地呵斥他,嫌他扒橘子皮扒得不好。男人也不说话,依旧埋头扒橘子皮。 许夫人的病床边有个半人高的床头柜,我要把背包里的物品往床头柜里放,却被许夫人拦住了。 她说:“红姐,包里有湿巾,用湿巾擦擦柜子。” 许先生从我手里接过去一个背包,他打开之后,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湿巾,他用湿巾擦拭着床头柜,但许夫人觉得先生擦得不干净,不彻底,我就用湿巾又擦了一遍柜子。 我把带来的东西摆放到床头柜里,还有一个包里的东西摆不下。许夫人就要我放在床下。我又按照许夫人的吩咐,去医院下面的超市买回水盆暖壶,暖水袋忘记带了,我又买了两个暖水袋。 途中,许先生给我发来五百块钱,让我买两箱牛奶。 别说,医院的超市里货物挺全,有牛奶。我买了许夫人平常喝的牛奶,一并拿到病房里。 我往病房走的时候,看到同病房的一号病床的孕妇从病房里走出,蹒跚地往走廊走去。 我跟她点点头:“溜达呢?” 她也客气地跟我点下头:“走一走,生得快。” 我抱着牛奶回到病房,许先生连忙过来,接下我手里的两箱牛奶,一并放到许夫人的床下。 这时候,二号病床的娃娃脸孕妇忽然麻利地从床上坐起来,往许夫人的三号病床凑了凑,低声地说:“刚走的一号孕妇,知道咋回事吗?” 许夫人是个对别人八卦不感兴趣的人。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她想要什么,她自己已经知道了,她不想知道的,别人想跟她说,她也不想听。 面对二号孕妇的一脸八卦色彩,许夫人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礼貌地说:“我不管旁人的事。” 二号孕妇没想到碰到许夫人这么个对手,她有些尴尬。 一旁的许先生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他又见不得人尴尬,就对二号孕妇充满好奇地问:“一号孕妇咋回事啊?” 二号娃娃脸一看许先生有兴趣,她的一张娃娃脸上立刻带了笑,她兴奋起来,急忙说:“那女人是个小三,恬不知耻地要给情人生孩子,可那情人现在都不接她电话,你说这个小三贱不贱?” 许夫人一点都不想听小三的事情,她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二号娃娃脸,许夫人想躺下休息了。 许先生一边帮许夫人盖被子,一边说:“没有男人陪她生孩子?她自己一个人敢生孩子?” 二号娃娃脸说:“好像是雇了一个月嫂,后来月嫂涨价了,她雇不起,就雇了一个短期的护工——看她那样,就像个狐狸精,不像有好命的样。” 许先生还要跟二号娃娃脸聊八卦,许夫人呵斥了许先生一句,说:“我让你拿的被罩呢?你套在被子上了吗?” 许先生被许夫人呵斥了,也不生气,弯腰到床下的背包里找被罩。我过去帮忙,把许夫人带来的被罩拿出来,套在医院的被子上。 床单已经被许先生换过了,等被子盖在许夫人的身上,许夫人就闭上眼睛。 二号娃娃脸还要跟许先生说话,我轻声地对许先生说:“海生,小娟累了,要休息,别说话了。” 许先生看到许夫人带去的水杯空着,想去打水。 我不愿意跟二号娃娃脸聊天,我就接过许先生手里的水杯:“我去打水,你守着小娟吧。” 我走出房门的时候,听见二号孕妇问许先生:“这是你啥人呢?啥都管?” 没听见许先生说什么,我就走远了。 这个二号八婆,太愿意八卦。 去打水的路上,看到一号孕妇站在走廊的长椅旁边,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是在给肚子里的孩子爸爸打电话吗? 我的手机响了,是老沈来的短信:“在忙什么呢,昨天一天都没说话。” 他还发来一个视频,点开视频,我看到大乖静静地趴在窗台上,眼神忧伤地望着窗外。 大乖想我了,我也想他了。这该死的疫情,可快点过去吧。 我给老沈打去电话:“你在家呢?” 他说:“嗯呢,在家陪两个小家伙。” 我问:“今天没去运输食品?” 他说:“鹦鹉病了,我在家观察他一天。” 我安慰他:“我给小鹦鹉算了,他最少还有9年的寿命。” 老沈低声地笑了:“你给我算算,我还有多久的寿命。” 我说:“你呀,应该走在我后面。我呢,最少也能活到90岁。” 老沈半天没说话,我以为他挂了电话,却听到手机里传来他的呼吸。 我说:“别难过,鹦鹉没事的。你放心,我的嘴开过光的,可好使了。你还记得昨天的春雨吗?” 老沈也开了句玩笑:“是你呼风唤雨召唤来的?” 我说:“沈哥,你还别不信,真让你猜对了。” 老沈笑了。他肯定认为我在吹牛,或者说是我在开玩笑。 我很认真地对老沈说:“我真有这个特异功能,你知道我写文章吧?这件事我不用瞒着你,也不是坏事,对吧。” 老沈说:“嗯呐,我看你书架里有获奖证书呢。” 我说:“我写了很多年文章了,我发现一个奇妙的事情,我在文章里写了什么,不久之后,我的生活中就发生了什么。 “你别不信,我很早就发现这件事了,所以,我的文章无论开头怎么悲惨,最后我都会给文章里的人物留个美好的希望,我从来不会让我的女主人公结局是死亡,或者是进监狱,因为会变成真事的。 “昨天下雨这事,其实当时还没下雨的,我在文章里看到天灰蒙蒙的,我就想到春雨了,我就在当天的文章里写咱们小城下雨了。 “我的文章发出去还没通过审核呢,我一抬头,妈呀,外面的雨都把地皮打湿了。我是有第六感的。” 老沈笑了,他没有反驳说:“你的第六感挺准。” 他的话里有玩笑的意思。我没有再跟老沈解释。 因为有时候我都不相信这件事,但这件事就是这么一直存在着。 所以,我的文章里,永远有一个带着希望的结尾,我不能封死自己的路。 当然,这种写作都是无意识的,不能是刻意的,否则就不灵了。 刚走进病房,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白大褂,一脸严肃地对我说: “一张床只能留一个陪护,其他人赶紧离开医院!”看来,我的第六感又应验了一回。 第480 生孩子 我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许先生把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拉到一边,低声地恳求着什么,但那个工作人员不为所动。 这时候,一号病床的染着金发的孕妇从走廊里蹒跚地走进病房。 许先生看到一号孕妇,他眼珠一转,急忙过去对一号孕妇说:“老妹,你把我姐留下吧,让她给你做护工,你的护工不是还没到位吗?” 一号孕妇似乎已经开始阵痛,因为肚子的疼痛,她的脸有些扭曲,她不耐烦地看了眼许先生,又回头看看我,又看看工作人员,她没说话。 许先生有些着急,一旁的工作人员也催促我尽快离开。 这时候,门外又进来一个人,是穿着白大褂的小雅。小雅把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叫了出去,另一名工作人员还是催促我离开。 许先生情绪有些急躁,许夫人说:“海生,让红姐回去也行,我没啥事,你别紧张。” 许先生舔了下嘴唇,又抬起大手挠着光头,狐疑地说:“我紧张了吗?我哪儿紧张了?红姐回家也没啥事,二姐在家照顾咱妈呢,不如让红姐留下,也能帮我搭把手——” 许夫人笑了,许夫人没有再说许先生紧张的事情了。 许先生打死都不会说自己在等待孩子出生时,他曾经很紧张。 许夫人侧过身,对一号孕妇说:“你帮我把我姐留下吧,等你做手术时,我帮你签字。” 我不太明白许夫人说的最后一句话,但一号孕妇却显然被许夫人说动了。 此时,一号孕妇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些,可能是阵痛过去了。她沙哑的声音说:“行吧。” 一号孕妇就对房间里留下的那个工作人员说:“她是我的护工——” 工作人员还要说什么,门外的那名工作人员把病房里的这位工作人员叫出去了。 小雅和两位工作人员不知道说了什么,但两人再也没有进入病房。 一场虚惊总算是过去了。 后来小雅进了病房,问许夫人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许夫人说没有,让小雅按时下班,回家护理父亲,好像是小雅的父亲病着呢。 小雅临走前,又把我叫出去:“红姨,我老师是高龄产妇,你多费心了。” 我让她放心,我会尽力去做的。 回到病房,二号娃娃脸在跟许夫人说话:“你怎么知道一号要剖腹产呢?” 许夫人说:“猜的。” 一号孕妇也问许夫人:“你从哪看出我会做剖腹产生孩子,不是顺产呢?” 许夫人说:“我瞎猜的。” 一号孕妇说:“你瞎猜的,都猜得这么准。” 我有些疲惫,照顾许夫人是我的工作,照顾一号孕妇,是我额外的工作,我的身体吃不消的。 还好,一号孕妇在我给她倒了一杯水之后,就说:“你不用管我,我朋友一会儿会来的。” 一号孕妇的“朋友”,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一号孕妇又离开病房,去走廊散步。 二号孕妇就趁机对我低声地八卦:“他朋友要是能来,早来了,不至于让她一个人住院。” 二号孕妇的丈夫是个沉默的男人,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干着二号指挥他做的事。一会儿给她拿水果,一会儿给她拿毛巾擦手,一会儿拿水杯,总之没一刻消停。 二号好像故意在许夫人面前,炫耀她的丈夫是个听话的男人似的。 她丈夫脸上已经显示出了不耐烦,虽然嘴里没说,但二号孕妇却不满意了,训斥了丈夫几句。 许夫人把我叫到身边:“一会儿一号要是去生孩子,你跟着她吧,她一个人的确不方便。” 许先生连忙说:“那万一你这个时候生孩子呢?我一个人,不够用吧——” 许夫人抬起丹凤眼,看着许先生,轻声地安慰说:“生孩子是我的事儿,我说够用就够用。”然后她又说:“让红姐去陪陪她吧,这种时候,其他不重要,小生命是重要的。” 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就问许夫人:“你怎么知道她会剖腹产?” 许夫人低声地说:“她怕疼,再说我问过小雅,小雅说一号是下午剖腹产,二号是明天剖腹产。” 我笑了,原来如此。许夫人有时也会调皮的。 二号此时训完自己的丈夫,又跟丈夫坐在病床上吃起苹果了,两人已经不生气了。这时候,二号又问许夫人:“你不是剖腹产吗?” 许夫人说:“我要自己生孩子。” 二号娃娃脸夸张地挑着眉毛,说:“自然生孩子多疼啊,剖腹产多省事啊。再说你这么大岁数了,还费那个劲干啥呀?剖腹产得了。” 许夫人淡淡地说:“剖腹产对我们孕妇有伤害,对孩子更不利。顺产对孩子的免疫能力有帮助。孕妇恢复身体也快。如果不是难产,老医生不会建议孕妇剖腹产的。” 二号娃娃撇撇嘴,说:“剖腹产也疼,可是,我怕自己生不下来,我害怕,还是挨一刀吧。”二号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劝说许夫人剖腹产,说自然生产的疼痛,还有生不下来,生到半道儿又挨一刀的事。 许夫人不愿意跟二号争辩,她说:“我累了,要休息一会儿,你们说话小点声。” 许夫人想翻个身,许先生站在一旁,不知道去帮忙。许夫人示意许先生帮忙,许先生才明白过来,急忙用手推着许夫人的后腰,让她侧卧着,又帮她把被子盖到脖子下,掖掖被角。 一号孕妇后来回到病房,我问她:“你朋友快到了吧?”一号孕妇点点头。 二号孕妇一直撇着嘴,冷眼看着一号孕妇。一号孕妇像没看见二号孕妇似的,从来不正眼看她。两人互相瞧不上对方。 午后,许夫人的阵痛更频繁了,半个小时就阵痛一次。许先生看到许夫人疼得坐立不安,他站在一旁,想帮忙又帮不上,不知所措。 这时候,两个护士推着一辆小车走进病房,让男人出去,她们要给一号孕妇做手术前的处理。许先生和二号孕妇的丈夫都出去了,我也出去了。 过了半天,两个护士推着小车离开了。很快,她们又推来一辆小车,这次,一号病床上的孕妇躺在小车上,被护士推出病房。 一号孕妇这是要去生孩子了吗?可她的朋友还没有来啊,我用不用跟着去呢? 我正要去询问一号孕妇,却看见走廊的尽头,一个男人匆匆地跑来,躺在小车上的一号看到跑来的男人,眼里瞬间汪了两汪泪水。男人跑到小车旁边,伸手攥住女人的手,什么也没说。 我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他们是朋友,还是情人呢?不过,此时此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新生命的到来。 我们没有等到一号孕妇生完孩子推回到病房,许夫人的阵痛就已经越来越密集,周医生来过一次,说已经差不多了,就把许夫人送到产房。 许夫人进了产房,许先生和我就被隔在门外,许先生坐在走廊一侧的椅子上,我坐在走廊另一侧的椅子上。我们都有些忐忑不安。 许先生的手机响了,是许夫人的妈妈赵老师来的电话。许先生站起来,走到走廊的尽头去打电话。旁边有护士经过,对许先生说:“打电话请小点声。”许先生就跟护士连忙点了点头。 二姐给我打来电话,问:“小娟生下孩子没有?”我说:“还没有,刚送进产房。”二姐说:“我给我老弟打电话怎么也打不进去,我就着急了,以为出啥事了。”我看着许先生在走廊尽头来回地踱步,此时他已经不再跟赵老师打电话了,但是他站在窗台前,急促不安地踱步。 我对二姐说:“他刚才跟别人打电话了。”二姐埋怨说:“都这时候了,他还跟谁打电话呀?”我说:“好像是小娟的妈妈。”二姐说:“我妈也担心呢,总是催我给你们打电话,我说不用急,我老弟没给我们打电话,就是没事——” 我说:“没事,等小娟生了,就给你们打电话,让大娘别担心。” 我和二姐挂断电话,许先生从远处走来,问我:“谁来的电话?”我说:“是二姐,有点担心小娟。”许先生没有说话,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又开始打电话。这次,他是给老夫人打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许先生已经坐在椅子上,声音故作轻松地说:“妈,是我,我是海生——”老夫人的大嗓门从电话里传过来:“小娟生了吗?”许先生说:“快了,快生了,送进产房了。妈,你不用惦记,等小娟生了,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老夫人又在电话里嘱咐,说:“小娟吃啥了?让小红去楼下的饭店给小娟买点吃的,买点热乎的,她生孩子需要力气,没力气可生不下来孩子。” 许先生和老夫人挂断电话,他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产房。他走到产房门口,歪着脑袋,想从门缝往里看。却把门里面出来的护士吓了一跳。 护士不高兴地对许先生说:“没生呢。” 许先生说:“我想问问我媳妇,想不想吃东西。” 护士没搭理许先生,径自走了。 产房里静悄悄的,没有许夫人的一点动静。已经是傍晚了,许先生让我下楼到餐厅去吃饭,我虽然饿了,但我也没心情吃饭。到了餐厅,只点了一个鸡蛋糕,要了一个包子。看着餐厅里吃饭的人们,我心里的焦虑似乎减轻了一些。 旁边的餐桌,坐着的一对夫妇,女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光头,脸色苍白,眼里无神,男人小心地给女人填汤。男人也是一脸憔悴。女人吃了一口包子,就吃不下了,在男人的央求下,女人把包子里的馅儿吃掉了,又喝了一点汤。她吃完饭,男人才把桌上的食物都吃掉了,包括半碗汤,还有大半个包子皮。 我猜测,女人得的是癌症吧,满头的黑发被光头代替,是因为化疗吗?我来到医院,看尽人间疾苦,对自身也很有感触。健康地活着,就是幸福的。 现在疫情期间,多少人失业,没有工作,没有工资,我虽然累一点,但我有工作,有工资拿,这是很幸运的事啊。 想到这里,我心情放松了很多。我给许先生打包了鸡蛋糕和包子,又给许夫人打包了鸡蛋糕和米饭。许夫人不吃外面的包子饺子,她担心外面的包子饺子馅不干净。 我上楼,来到产房外的走廊,刚一上楼梯,就看到许先生站在楼梯口,正焦急地等我呢。他说:“你怎么才回来?”我心里想,我去吃个饭,加上来回的时间,加上我又买了两份食物的时间,不到30分钟,我还不算是快的吗? 但我知道许先生心情焦虑,就没有反驳他。我问他:“小娟要生了?” 许先生说:“没生呢,但是我听见她喊疼了——” 许先生害怕了,紧张了,我知道,这个时候到许夫人生孩子,最少还得一两个小时。我就把给许先生买的饭菜递给他,让他到楼下去吃饭,免得他坐在产房外面,听到产房里媳妇的叫声,他吃不下。 许先生担心地说:“我走了,小娟这功夫要生呢?”我说:“一个小时之内,肯定不能生。生孩子要是这么容易,女人就不会害怕生孩子了。” 第481章 母子平安 许先生半信半疑,他拿着食物,又看到我手里的食物,问我:“你没吃呢?” 我把手里的食物也递给许先生,说:“你给小娟送进去吧,我吃过了,这是给小娟买的。” 许先生急忙拿着两袋食物往产房门口走去,他站在门口,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里面此时没有一点声音。 许先生开始敲门,敲了半天门,门里出来一个护士,但护士没有收许先生的食物,他跟许先生说了几句话,就把门又关上。 也不知道护士跟许先生说了什么,许先生回来之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打开袋里的食物,就开始吃起来。 他吃错了,他吃的是许夫人的食物。他把两袋食物全部吃掉了。 我的手机响了,是老沈打来的电话。 我到走廊的尽头,接起电话:“我在医院,小娟要生了。” 老沈说:“我没事,就是一天没看到你的信息,问问你。还好吧?” 我说:“都还好,海生在产房门口等着呢。” 我想到鹦鹉的病:“鹦鹉咋样了?好点没有?” 老沈说:“好了一些,大乖也挺好。要进行第三次核酸检测了,第三次核酸检测之后,要都是阴性,离解封就快了。” 听到老沈的话,我心里有些振奋。要解封了,那可太好。 我问起大哥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老沈说挺好,他每天都会跟大哥通一次话。 老沈还说:“大哥已经向上面打了申请报告——” 我有些纳闷儿,问:“申请什么?” 老沈说:“公司要恢复生产,要提前递交申请报告,上面要开会研究的,才能决定是否要公司恢复生产。” 哦,这么麻烦呢。 老沈说:“居家过日子,三两个人都麻烦呢,何况全市这么多的企业公司呢,要是不按照程序走,就乱套了。” 我又跟老沈闲聊了两句,发现有人给我打电话,竟然是小妙。 我跟老沈挂断电话,接起小妙的电话。 小妙在大连的大姐家做住家保姆,我们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打过电话。她突然给我打来电话,是询问许夫人生孩子的事情吧。 果然,小妙询问许夫人生没生孩子呢,大姐很惦记兄弟媳妇。 我问起大姐的身体,小妙说:“大姐身体不太好,又做了一次手术。” 我没有询问是什么手术,我本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但对于疾病,我没有好奇心了。 小妙说:“大姐最近一直在家休养,你别把这件事告诉大娘。” 我说:“这种事情我不会透露出去的。” 小妙又说:“别人也别告诉,大姐不让我告诉家里任何一个人,我刚才跟你说话,一时说走嘴了,也收不回来,你千万别跟任何人说。大姐不想让兄妹知道她有病——” 我说:“我不会说的。” 小妙叮嘱我,许夫人生了,马上打电话通知她,好让大姐高兴高兴。我问小妙什么时候回来,小妙说她原计划是六月份回来,陪着孩子考大学。 但她又说:“因为疫情的关系,不知道高考会不会延迟。要是不延迟,等六月份我就回去,大姐也回去,她想老太太了。” 跟小妙挂了电话,我眼前浮现出大姐的模样。 她是个坚强的女人,有病了,连母亲和兄弟姐妹都不告诉,她要一个人承担,她不想亲人替她担心。 我忽然想起我的大姐,我的大姐跟许家大姐,是一样坚强又独立的女性。 许夫人是这天夜里将近9点钟的时候,生下了小天使。 我和许先生等在产房外面,听着里面许夫人狼哭鬼嚎的惨叫,我有些承受不住,一次次的想到当初自己生儿子的痛苦。 许先生更是煎熬,他站在产房门外,似乎是极力克制着,否则他可能一把推开门,冲进产房了。 后来,许夫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许先生害怕了,苍白着一张脸,回头看着我,颤抖着声音问:“小娟是不是出事了?” 我也提着一半心,谛听着产房门里的动静。 忽然,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说:“宝宝怎么不哭啊?”这声音好像是许夫人疲惫的声音。 然后,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传了进来“哇——哇——哇——” 艾玛,声音太洪亮了,把整个走廊都震动,好像是没睡醒,被谁给拍醒了,哭得特别愤怒。 这个小家伙,肯定是个大胖小子! 许先生激动得都不会说话,语无伦次地说:“小娟生了,孩子哭,我的孩子吧,是不是我的孩子在哭?” 我笑了:“产房里就小娟一个孕妇,不是你的孩子,还能是谁的孩子。” 许先生激动得在门外就喊上了:“小娟,小娟,你还好吗?我在门外等你呢,你咋样啊,吱一声——” 许先生喊到最后,声音都带了哭音儿了,半天,产房里传出许夫人的声音,说:“海生,没事,孩子健康,你给妈打个电话,说母子平安——” 许先生的眼泪刷地一下,汤了满脸。 许先生的眼泪是崩出来的,崩得脸上都是泪水。 这时候,产房的门打开了,穿着白衣服的护士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小小的婴孩从门里走出来,她对许先生说:“是爸爸吧,让爸爸看看,小宝贝健康吧。” 小婴孩闭着眼睛,太丑了,脸色红彤彤的,有点褐色,这小孩没有眼眉,脑袋上跟他爸爸差不多,也没啥头发,不好看。 许先生像看见珍珠宝贝一样,伸手要抱孩子。但他又找不好姿势怎么抱孩子。 护士说:“行了,别抱了,我还要抱着小家伙去检查呢,等检查完了再给你。” 许先生着急了:“检查啥呀?他有啥毛病?” 护士说:“例行检查,暂时没毛病。” 护士抱着孩子走了。 许先生急忙追过去:“别把我的孩子给我整窜了,你知道哪个是我的孩子吗?” 护士不耐烦地说:“带着手牌脚牌呢,错不了。对了,你别在走廊里大喊大叫。” 护士抱着小婴孩去了另一个房间。 许先生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问我:“小娟咋还没出来呢?” 我说:“快了,别着急。” 许先生又问我:“刚才护士说了吗,生的男孩女孩?” 哎呀,好像护士没说。我说:“听声音好像是男孩。” 护士忘记说了,我们也忘记问。 许先生忍不住冲着产房又喊上了:“小娟,咱们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许夫人生完孩子,一身轻松,身体虽然虚弱,但她也调皮了一下,说:“你猜。” 许先生乐了,自言自语:“肯定是女儿。” 这孩子丑啦吧唧的,哭声又嘹亮,男孩吧? 许先生开始忙碌起来,给老妈打电话,给岳母打电话,第一句都是母子平安。第二句是,生个女儿。 他说的声音可坚定了。这万一要不是女儿呢? 我也给小妙打个电话,让她告诉大姐一声,母子平安。但我没说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万一弄差了,我丢不起那人。 我又给老沈打个电话,告诉他许夫人生了孩子。 许先生给大哥打电话。他说:“大哥,我又当爸了。” 大哥洪亮的声音传来:“哎呀,我又当大爷了,小娟咋样?” 许先生说:“好着呢,刚才在产房里还跟我开玩笑呢,让我猜孩子是小子还是丫头。” 大哥笑了:“是小子还是丫头?” 许先生说:“我也不知道,听小娟挺高兴的,我猜是丫头。” 许先生这么半天也是猜测的是女儿。他可真敢说! 电话里,大哥说:“你也有功了,为咱老许家添人进口。我给你涨工资,每月涨三千行不?” 许先生说:“大哥,你又当一回大爷,就涨三千?三千够奶粉钱吗?” 大哥说:“奶粉钱都我掏吗?” 许先生说:“反正我闺女给你叫大爷,你看着办呗——” 许先生高兴了,龙腾虎跃的,再也不是刚才龟缩在长椅上像霜打的茄子。 又过了一会儿,护士把婴孩抱过来了,递给许先生,许先生架着两只胳膊去抱孩子,就像要抱大西瓜似的。 护士嘱咐:“这只手,要保护孩子的腰,要保护孩子的脖子,孩子现在没有筋骨囊,你要保护好孩子的身体躯干。” 小护士说啥,许先生都连连点头,脸上都是笑意,嘴角都闭不上。 我提醒许先生:“快看看,男孩女孩。” 护士在一旁笑着说:“女孩,我刚才没告诉你们吗?7斤2两,这个胖丫头,哭声比小子动静都大。” 许先生乐得,嘴丫子都咧到耳朵后面。 许夫人被推出来,她满头长发披散着,湿漉漉的,显然是被汗水浸透了。她苍白着脸,脸上却都是恬静的笑容。 她轻声地对许先生说:“把孩子放在我身边,等回去我教你抱孩子。” 许先生两只胳膊依然架着,把小女儿小心翼翼地放到许夫人的推车里,他嘴唇在许夫人的额头深深地印下一个吻。 惹得旁边的小护士说:“呦,老夫老妻还这么亲热!” 第482章 奶爸上线 许先生推着许夫人回到病房,二号孕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躺在许夫人身边的小婴孩,她连声地赞叹着: “太厉害了,我可真佩服你,你顺产生的?真的顺产生的?呀,小宝贝真可爱!真漂亮!” 二号孕妇眼睛一直盯着小宝宝,伸手就要摸孩子的脸蛋,被许先生抬手挡住了。 二号一愣,看着许先生,不解地问:“摸摸孩子都不让啊?” 许先生刚才可能是条件反射吧,他见二号孕妇问他,不好意思地说:“大夫说了,不能碰,让孩子先睡一会儿,睡足觉的,说她在妈妈肚子里没睡够。” 这个也能当理由?太牵强了吧? 不过,二号并没有跟许先生争辩,她忽然反身冲自己的丈夫去了,她说:“你看看人家的老公,多护孩子,等我生下孩子,你也得这样式儿的,不能让别人的脏手爪子乱摸咱家孩子。” 二号孕妇的丈夫陈先生一个劲地点头,也跟着二号凑到小宝宝跟前,稀罕地看着小婴孩。 二号担心自己的手忍不住去触摸婴孩的脸,她就把两只手都背到身后,弯着腰,探着头,满脸是笑地凑近婴孩,嘴里发出叽里咕噜的神话,不知道用什么语音在逗弄孩子。 许先生伸手要把许夫人抱到病床上,许夫人说:“你先抱起孩子。” 许先生扎撒着两手,像要抱一颗炮弹一样,小心谨慎地要抱孩子,他嘴里也叽里咕噜地说着:“拖腰,护脖子,轻拿轻放——” 妈呀,许先生这是背口诀呢。他哈下腰,轻轻地把婴孩抱起来,又平移到床上,轻轻地把婴孩放到病床上。 他又回身抱起许夫人,也像抱婴孩似的小心。把许夫人逗笑了。 二号逗弄着婴孩,兴奋地说:“起名字了吗?孩子叫啥名字?” 许夫人刚要说,许先生已经脱口说出来:“叫妞妞,我们家的小宝贝叫妞妞!” 二号说:“妞妞,太好听了!妞妞太漂亮了!”她又低头去逗弄孩子。 许夫人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等二号和二号的丈夫离开之后,许夫人轻声地对许先生说:“不是说好的,叫三宝吗?” 许先生郑重地说:“我刚才脑子冒出个灵感,就叫妞妞,我女儿就叫妞妞!不跟别人排行,妞妞是最好听的,独一无二的。” 看许先生的模样,要跟谁打架似的。妞妞,是许夫人生的第三个孩子,是许先生生的第二个孩子,许先生不愿意妞妞叫三宝,他不想自己的孩子跟媳妇的前夫的孩子排行。 他态度坚定,语气坚决地说:“我的女儿就叫妞妞!” 许夫人倒是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她看着许先生,笑了一下,说:“你呀,说话不算数。” 许先生连忙反驳许夫人,说:“你说叫三宝,我当时没反驳你,可我也没答应。我答应的,我都会办到。” 他的大手轻轻地触摸许夫人的头发,一点点地把许夫人身下的头发理到肩膀上,又把妞妞往许夫人身边凑凑,轻声地说: “小雅嘱咐我了,让孩子多在你身边呆着,闻闻妈妈的味道,听着你的心跳,她就心安,哎呀——” 许先生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要吃奶了,妞妞要早点吃奶,你的奶水才会足!” 许夫人却没有动,她眼角瞥了二号的丈夫陈先生一眼,许先生没有领会许夫人的意思,急忙说:“你咋不喂妞妞奶呢?” 许夫人呛了许先生一句:“从白天到现在,你也没问问我渴不渴,饿不饿?” 许先生愣怔了一下,急忙伸手从床头柜拿起许夫人的杯子,但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拿起暖壶,往杯子里倒入一半热水,双手递到许夫人面前:“你先喝水,我去楼下给你买吃的,你想吃啥?” 我说:“我去楼下买吧,小娟你想吃啥?” 许夫人喝了两口水,看着我说:“想吃点热乎的——”随后她又说:“猪肝吧,下奶的,不要放盐——” 我穿上外衣,匆匆下楼,到食堂打饭。 穿过一楼的走廊时,才发现窗外漆黑一片,晚上十点来钟了,食堂会不会关上了? 我快走了两步,来到餐厅门口,却看见餐厅里的灯光依然亮着。 餐厅里一排排的桌椅没有人,就两个档口有人。 我向他们询问有没有猪肝,对方说:“有——”一边说,一边开始点灶火,做猪肝菠菜汤。 另一位师傅凑过来问我:“生的男孩女孩?” 我看他一眼,说:“女孩。” 对方笑了,说:“这一波都是女孩。” 我也笑了。 提着饭菜回到病房,刚走到门外,却看到许先生和二号的丈夫陈先生站在门口说话,许先生的脸上是幸福的,陈先生的脸上也是愉快的。 许先生看到我,说:“先等一会儿,小娟给妞妞喂奶呢。” 哎呀,小家伙吃上饭了?我站在门口等待。 这时候,听见许夫人在病房里说:“红姐,进来吧。”许夫人听见我说话了。 我走进病房,看到许夫人支起身子,妞妞躺在她的身旁,闭着眼睛。 这孩子我怎么一直没看到她睁开眼睛呢,她眼睛不会有毛病吧? 她的眼睛是像爸爸的眼睛那么小,还是像妈妈的眼睛那么大? 许夫人吃饭的时候,妞妞忽然哭上了,两只小脚还在襁褓里踢踹。 许先生推门进来,一脸的惶急,他看着许夫人问:“妞妞咋哭了?哪疼吗?” 许夫人看都没看妞妞一眼,就淡定地说:“她想爸爸了,想让爸爸给她换尿不湿。” 许先生听见许夫人前半句话,一脸的自豪,但听见许夫人后半句话,脸上的自豪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求助地看向我:“红姐,你给妞妞换尿不湿。” 见许夫人没说话,就知道她的心思。我说:“妞妞想爸爸了,又没想阿姨。” 许夫人和许先生都被逗乐了。许先生说:“小娟,你发现没,红姐挺幽默呀——” 许夫人说:“你现在说啥都不好使,不换尿不湿,妞妞会一直哭的。” 许先生只好凑到病床前,伸手要解开包裹着妞妞的被子。他像解地雷似的:“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妞妞哭的模样太丑了,闭着眼睛,张着小嘴,使劲哭,嗓门嗷嗷洪亮,嘴里一颗牙都没有,跟个小坏蛋一样。 两只小手已经从襁褓中挣了出来,使劲地攥着拳头,“砰地”给了许先生一拳。 许先生向后一躲,笑道:“这个小家伙,给我一个直拳,将来可以让老沈教她打拳,让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把老沈打败。” 我的雇主想得也太遥远了吧? 妞妞哭的声音越来越大,身上的皮肤都涨成褐色,一点也不是奶白奶白的。咋看咋丑。 许先生却稀罕地像宝贝一样,两只大手轻轻地解开小被子,那小被子是老夫人缝的百家被。妞妞的小身体都暴露在空气中。 二号孕妇和孕妇的丈夫都探过头来看,许先生急忙用身体挡住了其他人的目光,嘴里叨了旗鼓地说:“我们家妞妞是女孩,不能让别人乱看。” 我忍着笑,把许夫人换下来的衣服收走,要到卫生间去洗。 许夫人说:“红姐,不能用热水,要用凉水洗,要不然血迹洗不掉。” 用冰凉的水洗衣服,我有点怕凉。 许夫人说:“你放着吧,一会儿让海生洗。” 许先生倒没说不愿意,但他说:“我的工作都给我安排满了?” 我忍着笑,把衣服拿到卫生间,用凉水泡着,先把有血迹的地方洗掉,然后又泡了一遍,才用热水把衣服洗干净。 期间,看到衣服里有许夫人的短裤,我犹豫了一下,把短裤挑出来,用单独的小盆子泡着,这个工作留给许先生吧,那是他的专利。 等我回到病房,许先生已经给妞妞换好尿不湿,妞妞又闭着眼睛睡上了。 许先生坐到一旁,跟许夫人聊着天。许夫人疲惫了,要躺下睡觉。 这都半夜了,许先生可有精神头,毫无困意。 我说:“小娟累了,让她睡吧,我们也趁着妞妞睡觉,赶紧休息吧。” 许先生意犹未尽,但还是帮许夫人掖好被子,准备睡下。 我说:“海生,卫生间里,还给你留点善后工作,看你能胜任吗?” 许先生进了卫生间,没说话,卫生间里传来洗短裤的声音。 一号孕妇生完孩子,没有回到病房,据说是去加护病房了,孩子和孕妇都有情况,需要密切观察。 许夫人的病房里就余出一张床。房间里三个陪护,两个男人很仗义,把这张床让给了我这个女性,两个男人到外面走廊的长椅上睡觉。 许先生临睡觉前,拿出手机,照着妞妞一顿狂拍。 许夫人睁开眼睛,瞪了许先生一眼,嗔怪道:“你晃到孩子的眼睛。”许先生小声地说:“她闭着眼睛睡觉呢,我偷拍的。” 第483章 夭折 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 早晨起来,一睁开眼睛,窗子都是亮的。 我翻身往许夫人的床铺看去,看到许夫人半坐在窗前,眯着眼睛,斜睨着身边躺在怀里的小不点。 她的长发垂在肩膀上,散落在胸前,那神态又安详,又慈爱,又温柔,又妩媚,又像母亲,又像情人。 像一幅油画一样,让人看不够。 我凝视了许夫人片刻,她抬头,看着我,说:“你看啥呢?” 我说:“你真美。” 许夫人微笑着,说:“我都奔五了,生了三个孩子,还美?” 我说:“少女的美,是几年的时光;妻子的美,是十几年的时光;母亲的美,是永恒的。” 许夫人抬起一双丹凤眼,端详着我:“你是保姆吗?说话比唱歌都好听。你真不应该做保姆。” 我笑了。 我走到许夫人的病床前,看妞妞还闭着眼睛睡呢。我说:“她半夜醒了吗?” 许夫人轻声地说:“醒了,吃了一次奶,又睡了。” 我羡慕地看着许夫人胸前沉甸甸的两团肉:“没想到你的奶水挺充足。” 许夫人说:“妞妞现在吃得少,暂时还够用。这事啊,一看身体,二看营养,三看心情,四啊,看运气。” 许夫人自己说着,笑了,竟然起身要下床。我拦住她:“你要干啥,我帮你。” 许夫人说:“我都生完孩子了,没事了,我得活动活动,有利于分泌乳汁。” 医生是好啊,啥都知道,干啥心里都有谱,都有计划地进行,所以她才会连生孩子这样的事情,都有条不紊,淡定从容。 许先生推门而入,兴奋地对许夫人说:“小娟,告诉你个好消息——” 许夫人沉下脸,对许先生说:“出去!进屋要敲门,没看见房间里都是女生吗?” 跟在许先生身后的二号陈先生听到许夫人这么说,急忙跟许先生退出房间。 我发现许夫人就有这两下子,在哪儿她说话都有力度,旁人很容易就听从她的话。 二号孕妇笑了,她正要换衣服。她换好衣服,对门外说:“进来吧。” 两个男人鱼贯而入。许先生冲许夫人扬扬手机,说:“娟儿,哎呀,我一早晨睁开眼睛就收红包,收得手都软了。” 许夫人下地,去了一趟卫生间,出来之后,问许先生:“大哥大姐给你的红包?” 许先生说:“咱家里人不算,我说的是朋友给发来的红包,收红包累得手都快抽筋了。” 许夫人纳闷地问:“你朋友怎么我知道生孩子了?” 许先生炫耀地说:“我昨晚发了个朋友圈,没想到,炸了,一早晨起来,手机里全是信息,全是红包。” 许夫人嗔怪地瞪了一眼许先生:“这得瑟的!” 许先生说:“我也没得瑟啥,就是说我生个二胎,是个女儿,好事成双。就这么一句话,谁知道天上就开始下红包雨?” 许夫人没说话,她在地上走了几圈,回身对我说:“红姐,你下楼买个笔记本,再买两支笔,让海生把随礼的人名和钱数都记上,这人情以后要还的。” 我答应一声,就下楼去医院的超市买东西,又买了两个盆。 期间给许夫人打电话,问她吃什么早餐,又顺路到餐厅买了早餐,许先生又叮嘱我要一袋大酱。我一并提到楼上。 病房里,小雅来了,她提来两兜饭盒,放到床头柜上。 许先生闻到饭菜的香味,打开饭盒,看到饭盒里面颤巍巍的猪蹄,我发现他眼睛都直了,喉结攒动了一下,但他还是把饭盒往许夫人面前一递,说:“娟儿,你吃吧,你给孩子喂奶,要补充营养。” 许夫人接过饭盒,她没有吃猪蹄,她皱着眉头,喝了几口汤,像咽药一样,最后把饭盒递给许先生,说:“你吃吧。” 许先生兴奋地接过饭盒,看了眼小雅,说:“是你的老师让我吃的。” 许先生坐到窗前,把饭盒放到窗台上,又打开了一袋大酱,开始甩开腮帮子,吃起来。 他嫌食堂给孕妇做的食物太淡,没盐味,就蘸着大酱吃起来。 小雅坐在许夫人的病床前端详着妞妞,妞妞还闭着眼睛睡觉呢。忽然,妞妞闭着眼睛,咧着大嘴开始哭。 在窗前吃饭的许先生急忙走过来,问:“妞妞怎么了?哭了呢?” 许夫人淡淡地说:“不是拉屎,就是尿尿。” 许先生嘴里还嚼着饭呢,就伸手打开妞妞的被子,呀,一股臭味传出来,妞妞真的拉了。 我往后退了两步,正琢磨该怎么处理小家伙呢,却看到许先生淡定地换下妞妞的尿不湿,在妞妞的屁股下垫了一块老夫人给拿的尿戒子。 许先生指挥我,让我打了半盆温水,他小心地在温水里弄湿毛巾,给妞妞洗着小屁屁。 洗干净了,又给妞妞垫上尿不湿,把小被子重新包好。 许先生在医院待了一天,今非昔比,给女儿换尿不湿手法挺纯熟。 小雅走了之后,周医生来看过许夫人,两人在床前说了一会儿话,周医生又看看小妞妞,随后,周医生把一个红包压到小妞妞的襁褓下面。 我要不要给妞妞放个红包。可是我的手边没现金。 等会儿下楼去超市,跟超市换点现金,再买个红包,我就可以给妞妞压个红包了,添点喜气。 二号孕妇和陈先生到楼下餐厅吃饭。病房里安静下来。 许先生坐在许夫人的病床前,拿着笔记本和本子记账,哪位朋友给了多少红包,都一笔笔地记在本子上。 忽然,他停下了,拿起手机走出病房,在走廊里他打电话,不高兴地说:“谁让你手爪子那么欠,把我生闺女的消息放到公司群里的?”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许先生不高兴地斥责了对方几句,回到病房,还是满脸的不高兴。 许夫人问道:“怎么了?小军惹你生气了?” 许先生说:“这个愣头青,把妞妞出生的事情发到公司群了,员工都给我发红包,这成啥了,我成打劫的了。” 许夫人说:“小军也是好意,你不收就是了,24小时就退回去。” 许先生说:“大哥要看见,还不得骂我,说我穷疯了——”他话音未落,手机响了,是收到一个信息。 许先生打开手机一看,然后把手机往许夫人跟前一递,说:“完了,大哥肯定是看见群里发的信息了,认为我打劫呢。” 我偷眼往许先生的手机里瞄了一眼,看到大哥跟许先生的聊天对话框里,转入一笔5位数的红包。 许夫人惊讶地说:“大哥怎么给了这么大的红包?” 许先生愁眉苦脸,不敢接受。许夫人就给许先生出主意,让他赶紧在公司群里发一个公告,不许给他发红包。 许先生只好这么做了。 大哥给许先生打来电话,问:“我发给你的红包,怎么没收呢?” 许先生说:“大哥,公司群里发的消息,真不是我让小军发的。” 大哥说:“我知道你没这么虎。你消停在家陪着小娟和孩子吧,我给你一个月的产假。” 许先生笑了,说:“大哥,一个月是不是少点,要不然孩子百天我再上班。” 大哥说:“三十天,从今天算起,30天后赶紧上班。” 许先生说:“哥,这能开工吗?”大哥说:“我申请开工已经批准了,今天第三次核酸检测,如果都是阴性,公司就可以开工了。” 这边二姐也打来电话,说第三次核酸检测已经做完,晚上就能知道结果了。 她还兴奋地说:“娟,我做单元长了,跑前跑后,忙乎一早晨了,我老弟去医院陪你生孩子,咱们单元没有单元长,一个个的,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就属我年轻,我只能毛遂自荐,做了单元长——” 二姐做单元长做得挺高兴。许先生跟大哥挂断电话之后,接起二姐的电话。 二姐不客气地说:“老弟,不是奖励单元长200元话费吗?你得给我转过来100块。” 许先生挂了电话,给二姐转话费。但很快,二姐又给许先生发过来红包。 许先生给二姐发语音:“二姐,你是不是发错了,多发一个零?” 二姐发来语音:“你是不是提醒我再多发一个零啊?行了,差不多就行了,将来你闺女满月百天我再花呗。” 许先生一边记账,一边笑出了声,对许夫人说:“娟儿,你可生了个摇钱树啊,这一天,我的卡里都装满了。” 许夫人说:“我妈也发来红包,我不收,给我骂了,说不是给我的,是给她的外孙女的。” 许先生说:“等解封了,咱开车带着妞妞回去看老妈老爸去。” 夫妻两人说得柔情蜜意,房门这时候开了,二号孕妇走了进来,她丈夫陈先生跟在她身后走进来,两人表情都很肃穆。 尤其二号,一张脸像刚从冰窟窿里薅出来的,咋看咋不对劲。 二号孕妇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事,不用别人问,她就对许夫人说:“我刚才去看黄毛了。” 二号孕妇嘴里的黄毛,就是一号孕妇,一号孕妇染的黄头发。 许夫人问:“她怎么样了?孩子咋样?奶够吃吗?” 二号孕妇脸色一暗:“啥也别说了,孩子走了。” 许夫人一愣。许先生没听明白,急忙问二号:“你说什么?孩子怎么了?” 二号沉痛地说:“她孩子先天性的什么病,抢救了一夜,没过来——”她说不下去了。 房间里刹那间安静下来,掉根头发丝都能听见。 二号坐在病床上,忽然肩膀一耸,抽抽搭搭地哭了。 二号丈夫陈先生急忙安抚二号:“别害怕,咱不会有事的。” 二号生气地说:“我不是担心我,我是难过,那个小宝宝都没有看她妈妈一眼,就没了——” 我们都没有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表达我们心里的难过。一个新生命,就这样像烟花一样消散在夜空。 生命的出现,是奇迹,是运气,是爱的一切。 哪怕有一点闪失,都会让一个生命消失。 窗外又下雨了,沙沙的雨声淋在高大的杨树枝条上,笔直的杨树高高的,站在四楼的窗前,仿佛伸手就能摸到那柔软的枝条。 雨水落在叶片上,将叶片洗得越发苍翠欲滴。楼下的一片杏树也开花了,粉色的,粉白色的,分外耀眼。 矮树丛里,开着一种小白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有点像满天星,还有小雏菊,零散地开在草地里。 草还没有全绿,尤其显得花朵的金贵。那些盛开的花朵,是孩童天真无邪的目光吧,迎接着春雨,迎接着北方的春天。 无论顺境逆境,草木在发芽,孩子在出生,少年在长大,谁也阻挡不了生活的脚步…… 午后,二号孕妇在丈夫的陪伴下,送进手术室。我们三个大人都默默地祝福,祝福母子平安。 二号要出门时,忽然回头,咧开嘴笑着,向我们比着两根手指,打着胜利的手势。 每一个孕妇,都是无比勇敢的女性。 二号的丈夫陈先生,也坚定地冲我们说:“我们一定三个人回来!” 二号刚走不久,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房间,径自走到靠窗的一号病床前,伸手收拾床上的东西。 他又打开床头柜,把里面的物品往包里装。 我记起来,这个男人是昨天推着一号孕妇去手术室的男人,是一号的朋友。 我走到一号病床前,将窗台上的水杯和一个桃色的木梳递给男人:“这也是她的东西,她还好吗?需要我帮什么吗?” 男人抿紧的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红了。他默默地说:“她还好,就是不吃不喝——” 一号孕妇叫小鱼。哪个鱼?我们都没有问。 哪个鱼不重要,我在心里认定她叫小鱼。因为小鱼在海里自由地遨游,是快乐的。 第484章 古道热肠 许先生古道热肠,他脑子可能还没有思索呢,他的身体就做出了反应。他走过来,大手拍了下一号的肩膀,想安慰一号男人什么。 男人的眼圈已经红了。 他个子中等,相貌匀称,衣着得体,手指修长,指甲干净。他向许先生点点头,显然,他已经接受了许先生的安慰。 男人匆匆地把女人的东西都装到一个大包里,床下几个盆子,他没有拿,我也没有提,这几个盆子,估计是用不上了。 他提着大包,走到门口时,终于抬起头,鼓足勇气看了许夫人身边的妞妞一眼。 其实,从他的方向看过去,他看不见妞妞,因为许夫人的后背对着门呢,妞妞在许夫人的身前—— 但这一眼,男人似乎也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才看向妞妞的方向,当他听到婴儿打哈欠的声音时,他掉头就走了,一秒都没有停留。 他没有勇气停下来。 男人是一号的朋友,是一个刚刚失去了孩子的父亲。 生死的距离有时候是100年那么长,有时候,却是睁眼闭眼,瞬息之间。 许夫人一直沉默着,用手指轻轻地划过妞妞的被子。 许先生也很落寞,走回到妞妞床边,两只眼睛默默地看着妞妞,然后,伸过手去,抱住妞妞,也抱住许夫人,特别煽情地说:“我要保护好你们两个。” 许夫人抬起手,轻轻拍拍许先生的脸,表示她听见了许先生的誓言。 许夫人很会做妻子,无论许先生说出什么话,她都会回应他。 哪怕她知道许先生说的话不容易实现,甚至是撒谎的话,她也不会戳破他,她也当誓言去听。 房间里的气氛一直有些压抑,直到妞妞再次哭了,许先生给妞妞换尿不湿,气氛才变得欢快一些。 但是很快,气氛又变得紧张了起来。因为妞妞吃完许夫人的奶水后,一直哭,许先生将妞妞抱在怀里,妞妞也还是哭。 许先生抱着妞妞在地上来回地走着,走到乏累之时,妞妞才不哭了,闭着眼睛睡着。 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哭睡了。 可许先生把妞妞往床上一放,妞妞又开始哭。 许先生已经抱了妞妞很久,耐心快被妞妞考验没,我把妞妞抱起来,让他歇一会儿。 但妞妞一直哭,许先生也无法歇着,他问许夫人:“妞妞为啥总哭啊,是不是没吃饱?” 许夫人说:“这么点的小孩儿能吃多少?我心里有数,她吃饱了。” 许先生不免急躁:“吃饱了,她为啥还哭呢?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哪疼啊?是不是想奶奶?” 许夫人被许先生逗笑,两人叽叽咕咕讨论妞妞为啥哭。 我一心一意地哄着怀里的妞妞,拿出当年比哄我儿子十二倍的耐心来哄着妞妞。 妞妞在我的怀里,就像一朵洁白的云那么轻柔,可她哭起来的时候,整个身体是打挺的,很坚硬的,我想,她还是哪里不舒服吧,要不然不会这么个哭法的。 我也不敢坐实心里的猜测,只是耐着性子,嘴里轻声地哼唱着我自己都不知道歌词的歌曲,用一种柔声的调子,引导妞妞走进舒服的梦乡。 很多年前,我刚生下儿子,那时候我下岗了,没有工资,没有钱,又没有自己的房子,着急挣钱,就一直在另一个房间做生意,把儿子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我很少把儿子抱在怀里哼着小曲哄他睡觉,他总是在悠车里自己哭累了,睡着了…… 低头看着在怀里渐渐睡去的小妞妞,我心里忽然生起万丈柔情。似乎在把当年没有给过儿子的柔情蜜意都要补偿给这个小不点。 小不点似乎也知道我的心情似的,她侧过脸,胸口贴着我的胸口,让我一瞬间有些恍惚—— 我仿佛回到了20几年前,抱着儿子,哼唱着小曲,哄着儿子入梦……那时候我真年轻,可那时候不知道年轻的美好。 现在我老了,才知道年轻时的美好,可年轻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 妞妞一直睡到二号孕妇一家回来。 二号孕妇姓莫,我叫她小莫。小莫剖腹产,生下一个男婴,7斤4两,比妞妞多2两。起名叫彤彤。 彤彤白晶晶的,浑身的肌肤都是白色的,奶白奶白的,满足了我对婴儿的幻想,他不像妞妞一样浑身都是褐色的。 彤彤也是闭着眼睛睡觉,很安静,不哭,不闹,也不吃奶,就躺在小莫的床边,无声无息地睡着。这是个安静的美男子啊。 陈先生荣升为父亲了,跟许先生站到走廊里,高谈阔论将来的教育规划,他再也不是昨天唯唯诺诺的小莫丈夫了。 许先生就和陈先生在走廊里绘制着将来对子女的教育蓝图,许先生要把妞妞培养成拳击手,培养成滑雪冠军。 陈先生要把彤彤培养成钢琴王子,芭蕾王子,所有王子都是他家的。 病房里,两个妈妈则尽量地多睡觉,小莫搂着儿子彤彤在睡,许夫人搂着女儿妞妞在睡。 走廊里的两个男人已经开始攀上亲家,许先生说:“将来妞妞结婚,我送她一套三居室,不,四居室,带俩卫生间的。” 只听陈先生也说:“将来我们彤彤把妞妞娶回家,我送一辆宝马,不,奔驰。” 陈先生弱弱地问了一句:“你们家妞妞长得有点大众——” 许先生急忙说:“那叫个性!” 病房里,许夫人笑出了声。她睡醒了,起床去卫生间,自言自语地说:“陈先生挺有意思,说咱们妞妞长得太大众——” 许夫人在地上来回地踱步,她轻声地说:“说我们妞妞丑,都说得这么有水平。” 我也实话实说:“妞妞长得与众不同。” 许夫人笑了:“你的话比陈先生的话好听点。” 老夫人来过两次电话,每次来电话,都要视频,想看孙女一眼。 许夫人接了电话,到走廊外去听,她告诉婆婆,说同房间里还有一个孕妇,刚生完孩子回来,在睡觉,等她睡醒了,许夫人再跟婆婆视频。 晚上,苏平打来电话,我到走廊跟苏平聊天。 苏平说:“第三次核酸检测结果出来了,我们小区都是阴性,估计明后天就能解封了。” 苏平的声音听上去很兴奋。 我说:“那可太好了,我们在医院也做核酸检测,都是阴性。” 说到许夫人生孩子这件事,要不要给红包。 我说:“我打算包个红包,生孩子对于小娟两口子来说,也就是最后一次了。” 苏平同意我的想法:“姐,你包多少红包?你包多少,我就包多少,咱俩包一样的。” 我说:“包1000吧,太多,咱们是保姆,工资也没多少,500吧,也多,我打算花20块。” 苏平笑了:“20块钱太少了吧?” 我也笑,苏平特别实在,我开了个玩笑,她也没听出来。 我说:“嫌少,后面加个零吧。” 苏平才知道我是在开玩笑。她说:“那就200,你啥时候给红包?我就啥时候给红包。” 我担心苏平这个月没挣到工资,试探着说:“其实,你不花钱也行。” 苏平立刻打断了我:“那可不行,200是最少的了,这个红包必须得给呀,这是人情。我到新房子干活,没干几天呢,二哥就买了一辆电瓶车,让我骑着上班,这是多大的人情啊。” 我逗苏平:“你二哥买的电瓶车也没说是给你的,车还是他的车,你只是开车的司机。” 苏平乐了:“就200吧——” 我说:“苏平,你要是钱紧,我先帮你垫上。” 苏平笑了,说:“红姐,我这个月在我妈家,一分钱没花,我妈还给了我二百块钱。” 哎呀,苏平还挣钱了。我问咋回事。 苏平自豪地说:“我妈住的楼是老楼,老住户有钱的,都买新楼搬走了,旧楼就都租出去了,房客都是附近打工的年轻孩子,都不会做饭。 “以前他们成天吃外卖,这回封到楼里了,全傻眼了,都快饿瘪了,我就帮着对门的孩子包了回饺子,让他冻在冰箱里,能吃个三两天。 “这孩子挺感激我的,就买了一个蔬菜包送给我了,我给钱不要。 “在群里一嚷嚷,那些房客都知道我会做饭,就都让我给做饭,把蔬菜包肉包都送我家来了。 “我妈不是刚刚出院吗,一看到我有活儿了,也帮我包饺子,干得可来劲了,我就怕她累着,没想到我妈说,这都快在家憋疯了,干点活就当锻炼身体了……” 苏平的话,带给我欣喜和愉悦。只要会点手艺,人在什么时候都能度过难关。 第485章 给妞妞红包 我和苏平说好,每人给许先生发去200元的红包,我是到医院的超市换得现金,用红包装了。 等我回到病房时,正看到许夫人在训许先生呢。 许夫人说:“有你这样当爸爸的吗?扒孩子的眼睛干啥?” 许先生说:“她一直不睁开眼睛,我担心她眼睛有问题。” 许夫人说:“你什么意思?我的女儿能有什么问题?你是不是寻思妞妞会像雪莹一样有先天性的疾病? “我都告诉过你了,妞妞一出生就抽足底血,周医生不都给我们化验单了吗?孩子啥病都没有,健康着呢!” 许先生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妞妞一直不睁眼睛,我就扒开一道缝看看——” 许夫人说:“看啥?妞妞膈应你,不愿意睁眼看你,不愿意看你这个傻啦吧唧的爸爸!” 许先生说:“我傻啦吧唧的没事,我闺女聪明就行——” 许先生虚心地向许夫人求教:“那妞妞为啥这么长时间还没睁开眼睛,人家老陈家的彤彤都睁开眼睛了,咱妞妞再不睁开眼睛,彤彤他爸就不要咱这个儿媳妇了。” 许夫人瞥了眼二号孕妇的床,小声地说:“不要妞妞更好,我还没看上亲家母呢。” 许先生更逗:“那可是未来芭蕾王子的妈妈呀,钢琴王子的妈妈。” 许夫人说:“我还是未来拳王的妈妈呢——”许夫人气笑了,怼了许先生一拳:“谁允许你将来让妞妞去学拳了?我的女儿得学医。” 许先生立刻反对:“家里一个医生就行了,女儿学啥这件事,我说了算。” 许夫人说:“那可说定了,以后女儿的所有事你都管,我还不管了。” 许先生说:“你就给妞妞喂奶就行,其他不用你管。” 看两夫妻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我就把红包压在妞妞的小被子下面,许夫人笑着接受了,让许先生把红包揣起来。 许先生还郑重地掏出他的本子和笔,在礼单上记上了我的名字和礼金。 这时候,苏平的红包也发过来,许先生对许夫人说:“媳妇儿,苏平给200元,收不收?” 许夫人说:“你不收,是不给她面子,她那个倔脾气,领会不到你是为她好。我看呢,收吧,直接把她的工资发给她。” 许先生在笔记里记上了苏平的礼金,随后,他给苏平发去了工资。我不知道发了多少,但很快,苏平给我截图,许先生这个月给了苏平一千元的工资。 苏平问我:“我应不应该收,这个月我也没上班呢?我是个钟点工,没干两天活,收雇主一个月的工资,这工资我也不敢拿。” 我说:“收着吧,感谢许先生的话,你也别吝啬,可以多说点。” 苏平回复我:“早知道这样,我就花500块了。” 苏平这人太可爱了,值得交往。 我说:“等以后上班,你给妞妞买点玩具,买件衣服,这不就行了吗?” 苏平说:“姐,你这个主意好,等妞妞满月,我送个玩具,等妞妞百天,我再选个什么好玩的送给她。” 许先生的善举,为妞妞预定了很多礼物。 许先生也给我发来工资,我客气地说:“给我太多了吧?” 许夫人在一旁说:“红姐你就别客气了,我要是请月嫂,工资更高。” 其实,我并不算是月嫂,对于妞妞,我没付出太多,这个小不点挺省事的,就是今天哭了一气儿。 可是,孩子不扛夸啊,晚上要睡觉时,妞妞忽然哭起来,许夫人以为孩子尿了,或者是拉了,急忙打开小被子查看,却发现孩子没有尿,也没有拉。 许先生在一旁看见了,说:“咱们妞妞挺厉害了,没拉没尿。” 许夫人却不像许先生这么乐观,她用手指敲敲妞妞的肚子,觉得不太妙,说:“妞妞好像涨肚——” 许先生已经把妞妞抱起来,抱给许夫人,让许夫人给妞妞喂奶,说妞妞是饿了。 许夫人接过妞妞,给妞妞喂奶,但是妞妞的小嘴吮吸了几下,却松开了,还是哭。许夫人怎么抱她,她都哭。 换到许先生怀里抱着,妞妞也哭。 最后换到我怀里抱着,我在地上来回地走着,哼小曲给妞妞听,妞妞好了一点,估计是哭累了。 许先生说:“没想到养孩子还得会唱歌。” 许先生的话把我和许夫人都逗乐了。 这时候,老夫人打来视频电话,要看看小孙女。 视频里,老夫人一看到妞妞的小脸,老人乐得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就看到两条弯弯的曲线。 老夫人隔着手机屏幕,轻声地唤着:“大孙女,大孙女,奶奶叫你呢,听没听见?” 许先生代替女儿作答:“妈,她肯定听见了,就是不睁开眼睛,她装睡呢。” 老夫人想念孙女心切,问:“你们啥时候出院呢,要是没啥事,明天就出院吧,我都等不及了,我想抱抱我的大孙女呀!” 许夫人说:“我打算明天出院——” 许先生没等许夫人再说,就拦住她,说:“明天出院,太早了,再住几天,凑一周的。小雅那天说,要你住一周。” 许夫人说:“我天天在医院工作,就这几个月的产假,我还在医院待着?反正我想回家,你愿意待在医院,你自己待着吧,我抱着妞妞回家。” 许先生说:“你是奶瓶,你走到哪,我和妞妞就得跟到哪。” 许夫人不高兴了,说:“许海生,你说明白点,我是啥?” 许先生自知说错了话,急忙说:“你是天,你是地,你是唯一的神话,你是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宫!” 老夫人隔着手机屏幕,都听见了,被自己的儿子逗笑了。许夫人也笑了。 就在这个时候,妞妞忽然哇哇大哭,怎么哄,都是哭。 许先生就问老夫人:“妈,孩子咋一个劲地哭呢,小娟喂她奶水也不吃。” 老夫人说:“我孙女是不是涨肚啊?” 许夫人急忙说:“妈,妞妞有点涨肚——” 老夫人说:“拉屎尿尿正常吗?”许夫人说:“不太正常,从下午到现在没拉没尿。”老夫人说:“那赶紧抓点药吃吧,我有个偏方,治涨肚可好使了——” 老夫人把偏方告诉了许夫人,就挂了电话,让儿媳妇赶紧抓药,给孙女吃上。 许先生就要去药房,许夫人拦住了她。 她给周医生打个电话,周医生让她给妞妞吃一种药,许夫人放下电话,就让许先生去买周医生说的药。 许先生说:“咱妈说的偏方,不用了?” 许夫人淡淡地说:“这不是在医院吗,先听医生的。” 许先生下楼去药房了,夜里,药房有个小门开着,有值班医生能拿药。 许先生回来,把药片递给许夫人。 许夫人倚着床头坐着,却没有接过许先生递过去的药片,她说:“你不是说我只负责喂妞妞奶水吗?其他不都归你负责吗?” 许先生说:“这就全归我了?” 许夫人也没做甩手掌柜:“把药片碾碎,给妞妞灌下去。” 许夫人说了个灌字,许先生心疼得脸上的肉都哆嗦一下。 许先生笨手笨脚,半天才把药片碾碎。 许先生用一张纸托着药片,用手指就把药片捏碎了,这个家伙手劲挺大呀!他抱孩子,没把小不点捏哭,算幸运呢。 许先生把药末放到小勺里,用温水和开,但是,他给妞妞“灌药”的时候,却下不去手了。孩子哭,不肯喝药。 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他就冲我发脾气:“红姐你看热闹呢,赶紧帮忙啊。” 我也下不去手,妞妞太小。我把妞妞抱过来,却也没法给她喂药。 最后还是许夫人一捏妞妞的腮帮子,妞妞张开嘴,许夫人把小勺里的药一下子灌进妞妞的嘴里。 妞妞要往外吐药,许夫人急忙把妞妞抱过去,用奶头堵住了妞妞的嘴。 许先生脸红脖子粗的,很沮丧,不知道这药究竟被妞妞吃了多少。 还好,翌日一早,妞妞哭醒,拉了,尿了。 给她换上干净的尿不湿,她又吃又喝,吃完喝完,闭着眼睛,把自己的小手攥得紧紧的,伸进嘴里,唰唰地吮着,吃得可来劲了。 许先生看到孩子肚子正常,又开始琢磨妞妞的眼睛。 他趁许夫人不注意,就想扒开孩子的眼睛看看,被许夫人踹了一脚。 他还不死心,两只手举到妞妞的脑袋上,一个劲地摆手做动作,让妞妞看。 妞妞忽然睁开了眼睛。 哎呀,这孩子是许夫人的孩子吗?太难看了,小眼吧唧的,像没牙的老太太,还没有眉毛,还没有头发,天呢,没个看。 妞妞的爸爸,许先生却乐坏了,他急忙对许夫人说:“娟,你快点看看,你闺女的大眼睛,太漂亮啊!” 我的妈呀,妞妞那眼睛还大,比许先生的眼睛还小呢。 许夫人被许先生逗乐了,说:“你们爷俩互相吹捧吧。” 许先生夫妇商定之后,再住两天医院,就出院回家。依照许先生的想法,要再住四天。 许夫人想住一天,最后两口子商量,两天后出院。 许先生和许夫人,这两人的意见经常不统一,但他们能求存同异,协商之后,选中一个中间的办法,双方说话算话,照着中间的办法执行,过得相当地风生水起。 妞妞涨肚的毛病治好了,但妞妞未婚夫彤彤却得病了,说是黄疸严重,两口子急急忙忙地把彤彤送进了隔离室,好像是要照什么蓝光。 我不懂蓝光是啥,就是蓝色的光吧?应该不这么简单,我也没去网上查,爱啥啥吧,就是懂了,也没用,能治好彤彤的还得是在隔离室里照蓝光。 许先生第二天,去隔离室看望了彤彤,因为陈先生和小莫一直没回来,两口子就在蓝光室外的走廊上坐了一夜。 许先生回来之后,对许夫人说:“彤彤可怜了,关在玻璃房子了 ,眼睛都蒙上了,不让睁眼睛,照蓝光呢。” 许夫人说:“还要他给妞妞当对象吗?” 许先生说:“我吐口唾沫都是个钉——” 许夫人淡淡地说:“没事,你说话可以算数,不过,我不是没说话吗,我不同意就行了。” 许先生试探着问:“娟,小陈两口子给彤彤看病,卡上的钱好像没凑齐。” 许夫人说:“妞妞的红包暂时不都由你保管吗,没入账之前,你怎么分配我不管,随你。” 许先生乐了,他在手机里摆弄了几下,给陈先生转了一笔钱。 许先生俯身从床上抱起妞妞,心疼地说:“你说彤彤那么点个小孩子,就离开爸妈被关在隔离室,太可怜了。 “我们妞妞幸福啊,有爸爸抱着,有妈妈喂奶,过两天就回家,回到家里,抱你的人就更多,有奶奶,有二姑,等解封了还有大爷大娘抱我们妞妞。 “过些天,你大姑也回来,妞妞啊,你要健康啊,你要幸福啊,那爸爸就健康,爸爸就幸福,爸爸就美死了!” 第486章 抢功 彤彤被送去医院的蓝光室里照蓝光,听陈先生说,彤彤的黄疸值很高,可能要照好几天的蓝光。 许先生和许夫人都安慰着陈先生。 彤彤妈妈小莫失魂落魄地被陈先生搀扶回病床,刚躺在床上,她就说奶水涨,让陈先生去拿奶瓶。 她要把奶水挤到奶瓶里,给彤彤送到蓝光室里。 陈先生劝说小莫,说在蓝光室里照蓝光的孩子不吃妈妈的奶水,要护士统一喂食,小莫就哭起来。 陈先生哄劝着小莫,说产妇不能哭,要是哭,奶水就可能没了。小莫说,有奶水有什么用,又不能喂给儿子吃? 病房里,小莫一会儿哭,一会儿支使陈先生干这干那,总之,她自己躺在床上,把不让她下地去蓝光室看彤彤的陈先生支使得团团转。 许夫人说:“小莫,孩子黄疸值高很普遍,照两天蓝光就会治愈。” 小莫说:“你家的妞妞怎么黄疸值不高呢?是不是你知道怎么避免黄疸高?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许夫人好心地劝慰小莫,反倒被小莫抢白了一句。 许夫人淡淡地说:“每个婴儿的情况是不同的,每个产妇的情况也不同——” 许夫人说了一堆专业术语,我没听懂,小莫估计也没听懂。 小莫披头散发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像只游到岸上的鱼,潮水退却,鱼却没有被潮水带走,而是被潮水抛弃在了沙滩上,她嘴唇干裂,眼神呆滞,眼角还有眼屎。 可她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了,她只是一直地沉浸在儿子孤单地在治疗室里煎熬的情景里。 许夫人把陈先生叫了过去,叮嘱了陈先生一些话。 陈先生听着许夫人的话,不停地点头。他拿着水杯,把水递给小莫。小莫却一转头,用后脑勺对着水杯。 陈先生央求地说:“喝点水吧,你多喝水,奶水会分泌得更好,等彤彤接回来,还要吃妈妈的奶呀——” 小莫先还是不说话,陈先生就坐在床头,一直低声地安慰她。 小莫后来趴在陈先生的怀里哭了,再后来,她乖乖地喝了水。 陈先生很高兴,急忙小跑着下楼了,不一会儿,打上来热饭热菜,给小莫吃。 他还兴奋地对小莫说:“妈来电话了,说疫情一结束,就来给你伺候月子,要把你当皇后娘娘一样照顾着。” 小莫却扁着嘴,要哭,说:“还不知道彤彤哪天能接回来。” 陈先生搂住小莫的肩膀,说:“快了,快了,彤彤是懂事的孩子,他知道爸爸妈妈惦记他,他很快就会出来的。” 许先生夫妇没有等彤彤回到病房,第二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小雅来送许夫人,她帮着许夫人抱着妞妞,她隔着被子,看着妞妞,笑着对许夫人说:“老师,妞妞长得太像她爸爸了,眼睛啊,好像比她爸爸大点。” 许夫人笑了,说:“女孩子,长得丑点更好,她就不会那么早地谈恋爱,她会把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学业上。” 许先生办完出院手续回来,没听到小雅说的话,只听到许夫人说的话了。他就问许夫人:“为啥女孩长得丑,就不能早点谈恋爱呢?” 许夫人上下打量许先生,未语先笑。 许先生被妻子笑得有点发毛,更引起他的好奇,就追问许夫人。 许夫人说:“每个人都是拥有独自魅力的个体,每个人都想引起其他人的关注,长得漂亮的,用颜值吸引别人的关注,那就容易过早地谈恋爱,颜值容易引起欲望,这种恋爱多数以失败告终。 “女孩子如果过早谈恋爱,她还太小,无法承受失恋带来的痛苦,容易受伤,更容易耽误学业。 “长得普通的,就用才能吸引别人的关注。才能吸引来的关注,大多是尊敬,佩服,长久下去,才会引起爱慕,这种感情要牢固一些。” 许夫人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我听在心里,受益匪浅,可惜,我没有早恋的机会了,嘿,我倒可以尝试晚恋。 想起老沈,忍不住笑。 我颜值的巅峰时期已经过去,就剩下才能可以拓宽一下,我应该在哪些才能上下点功夫,引起别人的关注呢? 我是人老心不老啊。 许先生小眼睛在眼眶里咔嚓咔嚓地咔吧着,他看了眼小雅,对许夫人说:“你的学生,是靠什么吸引别人的关注?” 小雅对许先生很不客气:“我不需要别人的关注。” 许先生笑着说:“你的老师刚才不是说了吗,每个人都拥有个体,都想引起别人的关注,漂亮的靠脸蛋,不漂亮的靠才能。” 许夫人用手掐了一下许先生的手臂,对小雅说:“你姐夫跟你闹着玩呢,我们小雅,靠气质,不想引起别人的关注都不行。” 小雅是个冰霜美人,长得像宋佳,她脸上总是没有笑容。小雅把许夫人送上救护车,就转身回医院了。 我们坐着救护车往家走的时候,许先生问了许夫人一个问题:“小雅三十多了吧,咋还没个对象呢?” 许夫人看着许先生,说:“你怎么知道小雅没对象呢?” 许先生说:“总看她一个人出出进进的,有对象吗?要是有对象了,我就不给她介绍。” 许夫人听说许先生要给小雅介绍对象,有了点兴致,好奇地问:“你想把谁介绍给小雅?” 许先生说:“还能有谁,颜值和才能并存的,在我身边工作很多年的,知根知底的小军。” 许夫人气笑了,嗔怪地说:“小军天天在外胡扯,把他介绍给小雅?给小雅提鞋都不配!” 许夫人的话把我逗笑了,我抱着妞妞,妞妞不知道听见什么了,忽然睁开眼睛,冲我一笑。 哎呀,这孩子长得跟苦瓜似的,但是笑容却像喇叭花,挺好看呢。 也许是刚才妞妞的妈妈说的一番颜值和才能的话,让我对丑这件事有了全新的认识,对丑的审美改变了?所以才觉得妞妞好看了一些? 我们从医院回来的这天,小区还没有解封,但第三次核酸检测都是阴性。 救护车刚一到楼下,戴着单元长红袖标的二姐就早已经在楼上等着许先生两口子了。 下车的时候,许先生担心我抱妞妞不安全吧,他已经把妞妞接过去,抱在他自己的怀里。 二姐一见孩子在许先生怀里,就直接从许先生怀里抱走了妞妞,回头对许夫人说:“娟,妈在楼上给你做好吃的呢,赶紧上楼吧。” 我贪恋这难得的春光,驻足在楼下,不想上楼。 小区里的杏树开了一半,粉白色的杏花点缀着小区,让小区里生机盎然。麻雀在树枝上蹦跳着,像一个个春天的小精灵,让小区里热闹了不少。 树木的枝条更柔软了,从树根到树梢,都柔软得像根绳子,随风飘荡。树枝上嫩绿的树叶像一只只绿色的蝴蝶,在风里来回穿梭,摇曳。 树枝与树枝碰撞着,树叶与树叶亲吻着,发出沙沙沙的情话。 我想我的家了,想回家看看,想大乖。 想回老家看看。 还没进房间呢,在楼道里,就闻到炖鸡汤的香味。 在医院食堂吃的饭菜,开始觉得挺好吃,后来就觉得所有饭菜都是一个味道呢,就是陌生的味道。 回到许家,虽然这里不是我的家,但是我在这里生活了10个月,已经把这里当成半个家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笑吟吟地站在门口,她手里捏着一个红包,二姐抱着妞妞一进门,老夫人就把厚厚的红包放到妞妞的小被子上。 妞妞冲奶奶咧嘴一笑,露着没牙的小嘴,笑得挺好看呢。 老夫人乐得跟妞妞一样咧着嘴笑,她伸手要抱妞妞。 许先生急忙搀扶住老夫人,说:“妈,咱进屋去抱孙女,这一天都给你抱着。” 二姐已经把妞妞抱到老夫人的房间里,老夫人赶紧上了床,稀罕地把妞妞抱到怀里。 她的手使不上力气,抱得颤颤巍巍的。 许先生在一旁张着两只手护着老夫人,做出随时准备接住妞妞的模样。 妞妞很长脸呢,进门之后,就一直笑,睁着黑溜溜的一对小眼睛盯着她的奶奶,还把小手伸进嘴里,一个劲地吃着小拳头。 老夫人说:“我的大孙女是饿了吧,让她妈妈喂口奶。” 许夫人也进了老夫人的房间,坐在床上,她没有抱妞妞,她对老夫人说:“妈,喂奶有时间的,刚吃完不久,等会儿再喂。” 老夫人端详着儿媳妇:“娟啊,在医院住得不习惯吧,累了吧,快躺下歇着,啥事都让海生去做。” 进了许家,我打量一下房间,二姐收拾得还不错,地板是拖过的,茶桌是擦过的。 走进厨房,看到灶子上炖着鸡汤,案板上码放着要炒的菜,一旁还有要摘的菜。 这应该有一半是老夫人做的,我就准备扎上围裙干活。 许先生也跟进厨房,他是被浓浓的鸡汤味吸引来的。 他揭开砂锅盖,用勺子舀了一勺鸡汤,吹了吹热气,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喝完笑着说:“还是家里的菜香呢,可下回家了,我得补一补。” 我心里话,你补啥呀?你又没有喂妞妞的奶水,你补个啥? 许先生看见我要扎围裙干活,就摆手不让我扎围裙,他说:“红姐,你今天别干活了,歇一天,给你放一天假,让二姐干活。” 二姐也进了厨房,她怼了许先生一杵子:“我不是你家的保姆,别支使我干活,可下子你们回来了,我得好好歇歇。 “我又做饭,又收拾房间,又做单元长,这些天我里外一把手,腿肚子都跑疼了。” 许夫人在老夫人房间听见厨房的说话,她就喊:“二姐,你进屋歇着,让海生干活吧。” 许先生说:“行,行,你们都进屋歇着吧,今天男劳力干活,我给我闺女做个煎鱼——” 我留下来帮着许先生做菜。我是保姆,放假的话我就回家了。可是在雇主家里放假,不干活,就不好意思吃饭。 结果,许先生把我和二姐都推出厨房,他说他要掌控厨房的天下。 许夫人没去医院生孩子之前,许先生曾经从曹大爷家要来两条鱼。我当时只给许夫人煎了一根鱼,另外一根鱼放到冰箱里冷冻。 我和二姐刚走进老夫人的房间,就听见许先生在厨房里喊我:“红姐,家里还有鱼吗?” 我说:“还有一条鱼,放在冷冻里了。” 许先生找了半天,没找到,又扯着脖子问我:“鱼你放哪了,没找到。” 我去了厨房,打开冰柜门,装着鱼的保鲜盒就放在冰柜的一角,我拿出鱼,刚要走,许先生又说:“帮我拿一个胡萝卜。” 我就从冰箱里拿出胡萝卜。 又听许先生说:“帮我把胡萝卜的皮打掉。” 我这次没有离开厨房的打算了,许先生干活,他主要是动嘴吩咐别人干活。 这一天假日,看来是白费了,我连给家人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进了许家的家门,就一头扎进厨房里,煎炒烹炸,等饭菜上桌,许先生却对众人说:“我做的一桌饭菜,咋样,香吧?” 我忙活了一溜十三遭,闹了归齐,是许先生做的饭菜。我的雇主,太好抢功了! 求催更。 求五星好评! 第487章 佩戴工作证 吃饭的时候,把妞妞放在婴儿车里。婴儿车放平,妞妞在婴儿车里睡觉。 但饭吃到中途,妞妞醒来了,还哭起来。 许夫人要站起来去抱妞妞,许先生说:“让红姐抱吧,你坐下吃饭。” 啥意思,真不拿我当外人,我要进入月嫂的日常了? 刚吃了两口饭,真不愿意动弹,但是月嫂就是要照顾婴儿的日常吧。我只好站起来。 二姐也站起来了,她要抱妞妞。许夫人急忙冲我摇头。我领会了许夫人的意思,赶在二姐前面,把妞妞抱了起来。 二姐不会抱孩子,她用一只手抱孩子,她还不懂得托着孩子的腰和脖子,告诉她了,她也没记住。 孩子的脖子好像没有骨头,你不抱着她的脖子,她的脑袋就全部耷拉下去。 我抱起妞妞去客厅,轻声地哼着小曲哄着小丫头。 厨娘的肚子里啊,叽里咕噜地唱起了空城计啊,应和着我嘴里哼唱的老掉牙的摇篮曲儿——妞妞不哭了,看见有人抱了,她就不哭。 她伸出小手,抓着我的胸口,不松开。小嘴还往我的胸口直蹭。 我豁然开朗,小丫头把我误当成了她的妈妈,要吃奶。 我没去叫许夫人,抱着妞妞在客厅里来回地踱步,就当负重锻炼。 这几天我在医院里没干啥别的,没事就刷短视频,看到刘畊宏领着一帮喜欢运动的人在运动,我也准备加入这支队伍。 50岁以上的人了,只要动起来,就不会老得那么快。 厨房里的人还没等吃完饭呢,大姐打来电话了,询问许夫人身体如何,询问妞妞的奶水够不够吃,还询问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大姐电话没挂呢,大哥电话又来了,许先生终于把妞妞抱过去,跟大哥大姐视频去了。 我已经快累毁了,走进厨房吃饭。 桌上是残羹剩饭,我心里不太舒服,我干活最多,吃的却最次。 但又一想,我是来干活来挣钱的,不是来吃饭的,有一口免费的午餐就不错了,别计较。 等将来我回家,摆个满汉全席,可劲造,不怕长胖了。 我坐下来,准备拿起碗筷开始干饭。二姐急忙拦住我:“这些都别吃了,就剩菜汤了。稍等片刻,微波炉里给你热着呢。” 微波炉热着什么饭菜?一分钟后,二姐打开微波炉,从里面端出一碗鸡肉,一碗米饭,随后,她又把一盘青菜放到微波炉里加热。 二姐把鸡肉和米饭用抹布垫着手,端到餐桌上,对我说:“你抱着妞妞到客厅去,妈就叮嘱我,把所有的菜都舀出来两勺,给你放到一边,不能让你吃剩的。” 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老夫人86岁,一点不糊涂,可知道心疼人了,她就是个菩萨心肠,不仅心疼儿女,还心疼我这个保姆。 是啊,她连楼道里没有锅做饭的小姐妹俩,她都送饭送菜送锅,她的心一直是沸腾的开水,她的笑脸一直像她喜欢的玫瑰,永远盛开着。 坐在餐桌前,吃着热乎乎的饭菜,心里很感慨。我做保姆10个月了,跟老许家结下了很深的情谊,我也深深地喜欢上了这家人。 无论是热心肠的老夫人,还是讲原则的许夫人,就连暴脾气的许先生,懒蛋子二姐,我都喜欢上了。他们身上都有我喜欢的东西。 午后,妞妞吃饱,又开始睡。这个小丫头,真知道心疼人,特爱睡,不作人。 大家也赶紧进入休眠状态。老夫人让许夫人把妞妞放到她的房间,她要搂着小丫头睡觉。 老夫人说:“小娟啊,你回家就休息吧,除了给孩子喂奶,你就多休息,哄孩子的活儿就归我。” 许夫人回自己房间睡了。许先生也回了房间。 我也回到健身房的单人床上,踏实地睡了一觉。 睡梦中,恍惚回到自己的家里,我翻弄着我的书架,找到一本喜欢看的书,我趴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吃着零食。 身边,还趴着睡的热乎乎的打着鼾声的大乖,这是神仙一样的生活啊…… 是被说话声吵醒的,许夫人和二姐的说话声,两人在餐厅吃着水果。 只听二姐说:“小娟,大家给的红包你得收起来,管住,要不然放到我老弟的手里,都让他扬出去了。一个病房里的产妇生的孩子病了,他都给花钱?他可真愿意花钱。” 许夫人说:“他一个男人,你能让他手里没钱吗?再说他还要在外面跑业务呢,工资卡都交给我了,我就不能再勒着他了。” 二姐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有钱就嘚瑟,这事你必须得管。” 许夫人依旧淡淡的语气:“啥都管,不累吗?我呀,这些年,就一个原则,海生只要不是去赌博,只要不是花心,我一般都不会反对。钱是他挣的,他花在对的地方,何必阻拦,我负责点赞就好了!” 许夫人可真会说话,想的真透彻呀。我要是能有她一半的智慧,前半生也不会把人际关系处得这么水裆尿裤吧? 二姐被许夫人逗笑:“你可真会做媳妇呀,这样的媳妇,丈夫没有不喜欢的。可我就学不了你,我一上来脾气,管他三七二十一,就跟大祥吵架。” 许夫人说:“我喜欢你的性格,简单,直接,说完就拉倒,你这样的性格特别好相处,就是哪句话说得不对了,跟你道个歉就完事了,你一点不记仇不找后账。” 二姐笑了:“老妈也这么说我,还说我傻人有傻福,她说——” 二姐学着老夫人的腔调:“老妈说,你大姐是个病秧子,你大哥的身体呀,也不咋地,前一阵子说出差,我估摸是去住院,也不知道啥病,到现在我也没看到真人。 “你老弟呀,虽然没病,但脾气太暴躁,很容易惹是生非,要不然年轻时候能有那一场牢狱之灾? “就我们二丫头有福气,虽然笨点,但不影响福气,把福气都压住了。” 二姐笑着,学完老夫人的话,又对许夫人说:“我这张嘴爱嘞嘞,有啥高兴的不高兴的都嘞嘞出去,我身体就没病,不像大哥和大姐,心里总是藏着事——” 我去卫生间,二姐看见,叫我去餐厅吃水果。 我从卫生间出来,许夫人把一个切开的火龙果递给我,她说:“在医院憋坏了吧,这些天你上厕所了吗?这个红心的火龙果好使。” 我这些天在医院,还真没憋着。估计是楼上楼下跑的多,运动的缘故吧。 这么说,我还得坚持运动啊。 我用牙签扎了两块火龙果吃了,就去老夫人的房间看小妞妞。 二姐和许夫人也过来,走到老夫人的门口,看到老夫人和妞妞都在床上静静地睡着。 老夫人把身体蜷缩得像只虾米,妞妞包裹在小被子里,躺在老夫人蜷缩的虾米的中心,那一老一少静止的画面,像一幅油画那么静谧,那么和谐。 二姐连忙一手一个,扯着我和许夫人回到餐厅,她小声地对许夫人说:“小娟你去医院生孩子,咱妈一宿觉都没睡好,天天惦记你们,这回可下你们都回来了,她就放心了,又搂着心爱的孙女睡觉,你看吧,咱们不叫她,她一半会不会醒。” 许夫人说:“二姐,让你和咱妈受累了。” 二姐说:“这是你一个人儿的事吗,这是咱们老许家的事,一家人,你跟我客气啥?” 回到健身房,打算跟老沈通个电话,我想看看大乖。 我跟老沈打的视频电话,老沈正在厨房炖肉。锅里炖的都是大块肉。 他把手机往下移,我看到大乖这个小东西乖乖地贴着老沈的脚边坐着,仰着头,在等锅里的肉熟呢。 我说:“沈哥,这些天可把你累坏了。” 老沈说:“这不算啥,玩一样就过来了。这些年我很少像这段时间一样,在家里消停地待着的,我都待服了,一听上班都不爱去了。” 上班?我急忙问老沈:“你们要上班了?” 老沈说:“公司明天就恢复生产,小许总没给你们说吗?” 我说:“他回来就睡呢,一直睡到现在,没跟我们说这件事。” 老沈说:“可能他还不知道呢,刚才群里发的通知,明天上班。” 我高兴坏了,解封可太好了,我就可以回,自由了。 我说:“真要解封了?” 老沈说:“是不是彻底解封不知道,反正我们复工人员要佩戴绿色的工作证。” 佩戴工作证?要是全部解封了,所有人就都不用佩戴证件。 复工人员要佩戴工作证,就很有可能是部分解封,不是全部解封。 但愿许先生居住的小区能全部解封啊,我想家了! 第488章 两口子分床 晚上,许先生让我做了五个菜一个汤。东北人家把汤也算做菜,桌子上六个盘子碗,六六大顺。 许家酸菜缸里还有酸菜,做一个酸菜炖肉。 之前做这个菜,一定要放血肠的,现在这道菜减少了一道工序,不放血肠了,因为没有血肠。 别说血肠啊,血都看不见。 没有鱼,许夫人想吃羊肉炒青椒,但这个特殊的时候,没有牛羊肉,只有猪肉,青椒倒是有。 许夫人叮嘱我把青椒的筋剔除干净,她担心吃了辣的,会让奶水有变化。 二姐想吃地瓜挂浆。没有地瓜,就用土豆代替,这一次做的土豆挂浆还挺像样,挺好吃。 我又炒了两个青菜,做了一个菠菜虾仁汤。原本要做冬瓜虾仁汤,但没有冬瓜,就做了菠菜汤。 六个菜,有肉有菜有汤,二姐在后厨帮我干了一些工作,但我还是感觉到累。 在医院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吧,总是感觉精神有点不济。 饭桌上,许先生打开一瓶红酒,每个人面前都倒了半杯红酒,包括我在内。 他举着橘红色的酒杯,兴奋地讲了一席话,感谢屋子里的所有女人,让他成为一个幸福的男人。 许先生说得没错,房间里现在是五个女人,只有他一位男性,他被五个女人簇拥着,很陶醉的模样。 也许是高兴吧,许先生饭没有吃完,他竟然有些喝醉的模样,大手闲不住了,一会儿拍拍左侧的二姐,一会儿拍拍右侧的许夫人。 许夫人瞥了许先生一眼:“你少喝点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许先生说:“我高兴,多喝点没事。明天就解封了,妞妞又回家,这么大的喜事,双喜临门呢,我多喝点没事。” 许先生的嘴说话都有点瓢楞,眼睛也变成了小河,两只眸子就成了河里的两尾小鱼了,在河里来回地游啊游啊,两只小鱼游的方向都是许夫人…… 今天,妞妞很心疼我,没在吃饭的时候哭闹,她在睡觉呢。呼哧呼哧地睡着,好像鼻子有点不通气呢? 许夫人也听见了,她的耳朵比我的耳朵还尖。 吃过晚饭,她用棉签沾着温水,一点点地往妞妞的两个鼻孔里渗入一点水。妞妞的鼻子再呼吸的时候,似乎不那么粗重了。 妞妞的衣服每天都洗一次,许夫人把小丫头的衣服脱下来,我就泡在妞妞专用的盆子里,手洗,不与别的衣服混洗。 妞妞用尿不湿,屁股上出现一点红疹,许夫人用婴儿的润肤液给妞妞擦在小屁屁上,第二天,那红疹就消失了。 回家之后,许夫人就给妞妞洗个热水澡,把小丫头抱在怀里,她身上总有一股香喷喷的奶味,她的小身体也总是热乎乎的,软绵绵的,让人忍不住要怜惜她。 许先生在晚饭后逗弄了妞妞一会儿,就把妞妞交给老夫人和二姐。老夫人不让妞妞睡觉,要让妞妞多玩一会儿,这样的话,妞妞夜里就能睡得深。 我在后厨洗刷碗碟,收拾完厨房,已经七点钟。看看客厅走廊,地板都脏了。我又拿了拖布,把地板都拖了一遍。 进卫生间时,我发现马桶有些脏了,我猜测二姐这些天没有清洗马桶,我又把马桶清洗一遍,把卫生间收拾干净。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疲惫极了,可妞妞的盆子里还泡着她的一堆没扣子的衣服呢,我开始手洗妞妞的衣物。 洗完妞妞的衣服,又收拾一遍卫生间地面迸溅的水渍,我再简单地洗漱一下,就已经九点。 回到健身房,躺在单人床上,一动都不想动。太累了。我想闭上眼睛,一觉睡到天亮。 许先生在门外敲门,我光脚下地,打开门。 许先生递给我一张纸,纸上写了一页字,我扫了一眼,是明天一日三餐的菜单。 明天许先生上班,许家恢复一日三餐的习惯。 许先生打量我的脸色:“红姐,你累了吧,早点休息吧。” 许先生的眼神有些特别,他的两只眼睛在房间里的每个健身器械上都抚摸了一遍,我猜测,他是想这些健身器械了。 平常在家,他一三五要练器械,二四六要在跑步机上跑步,周末休息一天。 这些天他住在医院里,没有在健身房出汗,似乎很想念这些器械呢。 封印这些天,自从我在许家的健身房住着,许先生的健身时间也改变了,之前他是早晨健身,后来就改成晚上健身。 明天解封,许先生可能还要早晨健身吧?我决定明早起来,就到厨房写作,把健身房收拾出来,门打开,让健身房恢复到许先生可以随意进入和使用的状态。 客厅的壁灯还没有关闭,我就睡着了,朦胧中看到门缝里透入的灯光。 一睡下,我就掉入一个黑色的河流里,我游啊,游啊,咦,我怎么会游泳了? 不管了,反正我要游到岸边呢。我也不管方向在哪里,就是一个劲地挥动手臂游着,只要游到岸上,我就能休息了。 可我一直没有游到岸上…… 正当我焦急万分,疲惫不堪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推开,一下子把我吓醒了。 我发现四周黑漆漆的,并没有亮天,我的门怎么开了?昨晚没有锁门吗? 我有点累,没有抬头,但我的眼睛从床的方向能看到门口。 进来的人是许先生。 我愣住了,许先生进健身房要干嘛呀?他忘记我在健身房住吗?还是他梦游,半夜跑到健身房要跑步? 我刚想坐起来,提醒许先生走错了房间。 透过门口透进的微弱的光线,我看到许先生腋下还夹着一床被子,手里还提着一个枕头。他是什么情况,他要到健身房来睡觉?他睡迷瞪了吧? 隐约听见许夫人在房间里,说了几句什么,我没听清,刚从梦中惊醒,我脑子也没转过弯来。 许先生站在门口,似乎也才想起我住在健身房,他就急忙转身,忘记给我带上门。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把被子枕头扔到沙发上,他在沙发上睡了。 咦,两口子闹矛盾了?拌嘴了?动五把抄了?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困,也没有心思推理断案,就又沉沉地陷入睡梦里。 夜半,许夫人定时,要起来给妞妞喂奶。我强挺着爬起来,睁着惺忪的睡眼,从老夫人的房间里把妞妞抱回到许夫人的房间。 等妞妞吃完奶,给她换了尿不湿,再抱回到老夫人的房间里。 许夫人的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的壁灯,灯光已经调到最暗。 我把妞妞抱到许夫人的怀里时,看到许夫人披散着头发,脸上有些浮肿,眼角隐隐地有泪痕。 什么情况呢?两口子真的吵架了?因为什么吵架的呢? 许夫人抱着妞妞喂奶,她有些疲惫的模样。我拿过枕头和被子,让许夫人靠在身后,但她一直没有抬眼看我。 是担心我看到她眼里的忧伤?还是担心我看到她吵架后的痕迹? 我没有再盯着许夫人看,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等许夫人喂完妞妞,我才把妞妞抱过去。 凌晨四点,我的手机闹铃响了。 没睡够,把闹铃关闭之后,还想再睡一个小时。 但我知道,这一睡,就不一定几点能起床了。还是起来吧。习惯这东西很奇妙,一旦打破了,就很不容易再养成好习惯。 起床后,我把单人床上的铺盖叠好,把健身器械统统擦拭一遍,把地板拖了一遍。 我去厨房时,许先生已经从沙发上起来了,他看着我说:“姐,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许先生的声音已经清亮了,不像昨晚喝醉酒之后他喉咙里那种赖叽叽的声音了。 许先生酒醉之后赖叽叽的时候,他的理智就少了很多,情绪就占了上风。 要是他的嗓音清亮透彻了,那就是他的理智又回到他身体里了,他的本能的情绪被理智压制住了,或者说,他的情绪自动自觉地隐藏到他的尾巴后面去了。 我说:“我刷会儿手机。” 我进了厨房,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许先生从沙发上站起来,穿着拖鞋,穿过客厅,径直走进健身房,随后,健身房的门关上了。 我没听见跑步机上跑步的动静,却听到隐约的鼾声。我的雇主到健身房睡回笼觉去了。 也许,他不想让老妈和二姐知道他和媳妇吵架了吧。 许先生昨晚递给我的一日三餐的单子,我早晨起来才详细看过,早餐,许先生吃小米粥和鸡蛋饼,外加一杯牛奶,老夫人喝藕粉吃蛋糕。二姐吃米饭和炒菜。许夫人和二姐一样,外加一杯牛奶。 四个大人的饭菜是四样,虽然每样都不多,也不麻烦,但凑到一起,就费时费力。 我不知道之前许家人早餐都吃什么,只知道老夫人早餐一直是藕粉和蛋糕。 不过,现在家里有个住家的保姆,早餐就有要求了。 许先生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起来的,我快做好他的早餐时,听到健身房里传来跑步机上跑步的声音。 后来,跑步机上的声音停止了,许先生推门从健身房出来,满头的大汗,他走进卫生间,去冲澡了。 我做好早饭,等饭菜端上桌,才发现没有给自己准备早餐。倒也饿不着我,许先生的粥剩了一些,米饭和菜也都有,我对付一口。 第489章 疲惫不堪 许先生吃过早饭,就到老夫人的房间,逗弄妞妞。妞妞还没有醒,被他逗弄醒了,咧嘴哭起来。 许先生自作多情地说:“妞妞,舍不得爸爸去上班呀?爸爸晚上早点回来,早点回来抱妞妞。” 许先生上班前,回了一趟他自己的房间。 两口子也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的地过日子,铲子没有不碰锅沿儿的,牙齿没有不咬舌头的,晚上两人就和好了。 一家人吃完饭,我马上收拾厨房,把厨房收拾干净,我又收拾房间的卫生。等打扫完房间,已经上午九点多钟了。 今天的阳光很好,是因为解封的关系了吗?小区里三三两两的人群,真是解封了。 二姐下楼去了,她现在是代理单元长,取回一沓红色的牌牌,还有黄色的牌牌,是通行证。 二姐说:“红色的通行证限单日出行,黄色的通行证是双日出行。” 通行证一家一个,不是每人一个。一家只能有一个人出行,家里还有人要出门,那就要等家里人回来,把通行证戴着,才能出去。限制人口密集交流吧。通行证只能在小区里行走,不能离开小区。 许夫人坐月子呢,没有出门。老夫人好久没有出门了,她已经穿戴好衣服,撑着助步器,要二姐陪着下楼呢。 二姐下楼不用通行证,她是单元长。 这天,老夫人穿上了二姐给她买的那件盛开着牡丹的漂亮风衣,花团锦簇地跟二姐下楼了。 楼道里,母女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窗外,小区里的声音越来越多,笑声也多起来,我还听见小狗欢快的叫声,还有孩子奔跑的脚步声。 我想家了,想我的大乖,想躺在家里的床上,看会儿书,追会儿剧。那是生活,生活里有工作,也要有享受。 但在许家做住家保姆,只有生活,没有享受,我的自由时间也很少,我感觉到累,一觉都歇不过来的累。 也许是因为我年纪大的缘故吧。要是我40岁,不,哪怕我现在45岁,也不至于这么累。 累,让我生出厌倦,对保姆工作的厌倦,还有对生活的厌倦,甚至对写作也有了厌倦,我甚至想停下笔,不写了。 窗外的树叶绿得更多了,杏花开得也更多了,地上的草也绿得一簇一簇的了。 只是,迎接春天的心却不那么雀跃,是因为累的缘故吗? 许夫人吃过早饭,就给赵老师打电话,赵老师说等解开封印,就来小城看望她的女儿和外孙女。 后来许夫人又跟儿子智博和女儿雪莹打电话。许夫人这天,打了好几个电话。 洗衣机上,放着几盆衣服,还有两盆被单。这是许夫人交给我的工作啊?我的工作怎么这么多呢?我现在又是厨娘,又是家务保姆,还是月嫂,我身兼三职,对了,我早晨还要写作。 长此下去,我会累死的。我已经感觉到累了,那就说明我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身体在用累来提醒我,要么减少工作,要么立刻休息。 我等待彻底解开封印那一刻,那样我就可以放个大假,好好休息几天。 我先用小洗衣机洗衣服,又用大洗衣机洗被单。大洗衣机直接就甩干了,小洗衣机也能甩干,但老夫人要求衣服要多洗涤两次。 来回折腾几次,也把我累得够呛。 中午饭,许先生没有回来吃饭,他给我发了短信,说不回来吃饭。我问他晚上是否回来吃饭,他说看情况。 许夫人没生孩子之前,曾经在家休了一段时间的产假,那段时间,许先生中午要是不回来吃饭,他不会给我发短信,而是直接发给许夫人,许夫人就会到厨房告诉我,菜少做一个,米饭少做一些。 因为许夫人不让家里人吃剩饭,所以,每餐饭我都把握好用量,基本能做到每餐都达到光盘行动。 但这天中午,许先生不回来吃饭,却直接给我发的短信,这说明两口子在冷战中,没有和好。 啥大不了的事情呢?两口子过了一夜,还没有和好?妞妞在喂奶期间,许夫人不该生气的。 许先生也不应该让许夫人生气的。不知道这两口子搞什么名堂。 洗好衣服,晾好被单,已经十点多了。我本想回到健身房,躺在单人床上直直腰,但妞妞又哭了。 老夫人和二姐都已经下楼散步晒太阳了,我这个月嫂只好上线,抱起妞妞,给她换尿不湿。 妞妞拉了,我又用妞妞的小盆子,给妞妞洗屁屁,再用妞妞的香香给这个小不点扑上一点粉。 小不点比一般孩子省事多了,但是也需要抱,需要哄,需要换尿不湿。被子上被小不点的屎尿弄上了,我就要拆下被罩,洗被罩。 如果屎尿渗入到被子里,我就要洗被子。 这一天,累得够呛,好像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腰累得有些麻木了。 我像一条没有了弹性的皮筋,再拉扯一下,皮筋就会“啪地”一声断开。 午后,我睡了一觉,身体轻松了不少,但没有睡够,被妞妞哭醒了。 抱着妞妞来到客厅,哼着小曲哄她安静。 阳光透过北窗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我就在阳光里来回地踱步,感觉身体暖融融的。 我的大东北的春天呢,终于暖和了。 傍晚,我做晚饭时,许先生回来了。这不是下班时间,但许先生却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西服搭在胳膊上,浅蓝色的衬衣领口解开了两粒扣子,胸口佩戴着一枚绿色的工作证。 许先生的两只手里都提着食物,左手提着一兜鱼,右手提着一盒糕点,还有其他的零食,两大包。 他把零食放到客厅的茶桌上,把西服也搭在沙发扶手上,拎着那兜鱼走进厨房。 我说:“这么早下班了?” 许先生嗯了一声,算是答应我。 许先生提回来的鱼不知道是活鱼还是死鱼,我不敢收拾活鱼。 许先生没有让我收拾鱼,他扎上围裙,把鱼在灶台上收拾好了。他把大部分鱼放到保鲜盒里,搁到冰柜,灶台上只留了四根鱼。 他说:“等会你煎一下吧。” 许先生拿回来的是肉厚的白鱼。许夫人吃白鱼,喜欢煎着吃。 许先生提着零食进了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许先生又提着零食放到茶桌上,他对我说:“零食给你们买的,你随便吃。” 我岂能随便吃雇主家的零食?我这个保姆还是知道深浅的。不过,有许先生这句话就够了。 许先生没在家里吃晚饭,他换了套衣服要出门。他提着衣服,来到餐厅门口,问我:“红姐,你说我穿哪套衣服好?” 许先生一手提着一套浅灰色的西服,一手提着一身米色的休闲服。 我打量许先生,不知道他为啥要询问我的意见。 许夫人在房间里似乎放音乐在听。许先生为何不去询问许夫人的意见呢? 我随口问:“你晚上要见的客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年轻的还是年纪长的? 许先生犹豫了一下:“女的,年纪——不年轻也不老。” 看许先生的模样,也知道他是去见女人,要不然他不会这么在意着装。 第490章 去见女人 我随意地一指休闲服,说:“吃饭轻松为主,穿休闲服吧。” 许先生连连点头。 我问:“大哥不是要给你放一个月的产假吗?你不放假了?” 许先生说:“大哥病这一场,瘦了很多,我担心他的身体,我能在家放一个月的假吗?” 隔了一会儿,我听见许先生又走进餐厅,问我:“这两双鞋,我穿哪个?” 站在门口的许先生,穿着一套休闲服,他个子一米八二,跟我儿子的个子差不多,但他身材壮实,常年健身,他的胸部比女人的胸部都有型。 他的腰部细窄,两条腿粗壮有力,看上去特别有力量,有朝气。 尤其穿着休闲服,眉眼间不像是奔五的人,尤其他光头,看不到白发,就好像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 他手里拎着两双鞋,一双是米色的皮鞋,一双是白色的运动鞋。我就随手一指,指着运动鞋,说:“它吧,要好一点。” 许先生又走回客厅换鞋去了。 我猜测,他是故意到厨房问的,是给许夫人听的吧。 许先生这个有颜值有才能的男人,如果在妻子面前不自信,就只能用搞怪来吸引妻子的关注了。 锅灶上炖着菜,许先生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没听见门响。 家里的鸡蛋没有了,许夫人想吃鸡蛋糕,我佩戴着通行证下楼。 家里的一些调料也没有了。老夫人还让我买些酵母,要发面蒸包子,许夫人还想吃羊肉。 小区里有菜店,挨着街道的超市,后门也开了,但要排队,一次只能往超市里放行七个人,不能放多。 从超市出来一个购物者,才能再放入一个购物者。 小区的百姓很有素质,没有催促的,没有拥挤的,大家静静地等待,站在阳光里。 好久没有这么自由地在外面游荡,真是舒服啊。 我把菜篮子让排在我身后的人帮我照看着,我跑到健身区里,拽着单杠玩了一会儿。 人是需要阳光的,这些天没有下楼,真是要憋死了。 在阳光里,在单杠上玩了一会儿,才感觉身体好像充了一些电似的,又恢复一些力气。 除了羊肉没有买到,其他基本都买到了。我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楼里,看到二姐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在看电视。像个舒服的大爷。 老夫人在自己的房间,好像跟大姐视频聊天。妞妞醒了,许夫人在逗弄妞妞说话。 晚上吃饭时,妞妞又哭了。她不想让我吃饭。 我抱着妞妞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指着窗下的杏花给妞妞看,我说:“那是杏花,杏花,杏花。” 我希望有一天,妞妞花朵般的小嘴里忽然蹦出两个字:杏花,那一定会让许夫人开心得不得了。 妞妞的模样顺眼一些了,眉毛好像有了一点颜色,妞妞的小嘴是最好看的,像红艳艳的花朵。 小女孩真的是一天一个样啊。 吃过晚饭,收拾完厨房,又收拾一遍房间,要休息的时候,有人敲门,咚咚咚的动静,不用猜,用耳朵一听,就是喝醉酒的许先生回来了。 许先生敲门的动静有点大,吓到了妞妞,妞妞小嘴一撇,哇哇地哭起来。 求催更。 求五星好评! 第491章 喝醉的雇主 许先生喝醉酒回来,就两件事,找老妈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找媳妇诉衷肠化悲痛为力量。 这天晚上,许先生应酬客人回来,喝得五迷三道的。他喝酒后就不记得兜里有门钥匙,直接用拳头擂门。 你要是再晚开一会儿门,他就用脚踢门。 我小跑着去客厅给许先生开门。许先生两只小眼睛喝得跟小红灯笼似的,嘴里喊着“妈,妈,我回来了,你想我没?” 我心里说呀,你要是没喝酒,估计家里人都想你,你要是喝酒了,家里人就只有一半想你。你要是喝醉成这样,身体都站不直了,家里就没人想你了,连妞妞都不想你。 许先生不知道我心里想啥,他也不管别人想啥,特别自作多情地对我说:“红姐,我认出你来了,你想我了吧?” 我抽着鼻子,屏着呼吸,躲开许先生,最膈应他喝酒喝到断片的程度,说啥话做啥事都没分寸了,浑身酒味,熏鼻子。 他直接拐进老夫人房间了,对老夫人说:“妈,我想你了,你想我没?我昨晚做梦梦到你,都哭醒了,狱友都笑话我了,说我是离不开妈的孩子——” 老夫人也不满意许先生喝大酒回来,但这个时候,训许先生也没用,只好说:“小点声,孩子让你吓哭了。” 妞妞已经咧开嘴哭了。妞妞晚上跟奶奶在一起睡,睡在悠 车里。 半夜要是醒了,哭闹,老夫人就伸手晃晃悠车子,妞妞就哼哼唧唧地睡着了。这样许夫人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会安稳一些。 许先生看到悠车里躺着个干巴巴的小人儿,他忽然瞪着眼睛冲妞妞去了,说:“咦,谁家小孩呀?这么点呢?妈你把谁家孩子抱来了?” 老夫人抬手给了许先生一巴掌,不是那种扇耳光,而是那种用掌心拍打脸部的动作。 她生气地说:“刚上班就喝成这样,你自己的闺女都忘了?你可真行啊!” 许先生端详着妞妞,终于想起来他刚刚又当爸爸了,他要抱孩子,被从房间里出来的许夫人一拽他身后的腰带,差点给他拽了个跟头。 许夫人说:“一边去,别碰我闺女!” 许先生看到许夫人,嘴咧开乐了,伸开双臂要抱许夫人,许夫人已经一闪身躲开了,生气地斥责道:“赶紧洗澡去,一身酒臭。” 许先生说:“我喝点酒还不是因为高兴吗,因为你给我生个女儿吗?人家夸咱闺女,你说我能不多喝两杯吗?” 许夫人已经彻底生气,声调都抬高了,她用后背对着许先生,抱起妞妞,就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许先生惊讶地问老夫人:“妈,小娟咋地了?不乐意了?在家跟谁吵架了?” 老夫人说:“你喝成这样,谁看见你不生气?” 许先生只在意提问,不在意答案。他也不听老夫人说啥,又回头问我:“红姐,谁把小娟惹生气了?” 我能说是许先生自己惹许夫人生气了吗?我只能不说话,转身去干活。 二姐从智博房间出来了,拉着许先生去浴室洗澡。 二姐说:“你消停一会儿吧,大半夜的,你把妞妞吓着了,去洗个澡,赶紧回屋睡觉!” 二姐把许先生弄进浴室,放水洗澡。 不一会儿,浴室里传出不是好动静的歌声:“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二姐去敲浴室的门,对里面的许先生喊:“老弟你小点声行吗?鬼哭狼嚎的,妞妞吓哭了,别唱了!” 许先生终于不唱了,要么是忘歌词了,要么是水把他浇得醒酒了,总之他消停了一会儿。 洗完澡,他拉开浴室的门,把脑袋夹在门缝,冲门外喊:“娟儿,娟儿,给我拿睡衣啊,要不我光着出去了!” 这得多无赖,能说出这样的话。许先生是真喝多了,还是假喝多了。 二姐急忙从房间里出来,拿了一套睡衣,拍在门缝露出的脑袋上,说:“小点声,孩子刚哄睡着!” 许先生在浴室穿睡衣,叨了旗鼓地说:“这不是我的睡衣,这是智博的——” 许先生从浴室出来了,我以为他真是光着,还好,他穿了智博的睡衣。 智博比许先生瘦一点,矮一点,智博的睡衣穿在许先生身上,就像紧身的内衣一样,有点滑稽,还有点性感呢。 许先生走到自己房门前推开门,没推开门。再推门,又没推开。他用点力气推门,还没推开。 他用手指敲门,低声地说:“娟儿,是我,开门呢。” 许先生的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许先生用了三成力气敲门,又放大了音量说:“开门呢,娟,我是你老爷们——” 二姐上去把许先生拽开,低声地斥责说:“妞妞刚睡着,你别进去了,喝得这个熊样,能把孩子熏醉。” 许先生委屈地说:“喝点酒咋地了?那我睡哪呀?” 许先生委屈地要往健身房走,被二姐一把拽住,硬推进智博的房间。一会儿,二姐从房间里出来,去老夫人的房间睡了。 这天夜里,闹钟响,我竟然没醒,但隐约听见有人叫我,我一下子醒了过来。 许夫人的声音传来:“红姐,红姐,你来一下。”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往门外走,黑暗中脚趾碰到单人床的一个腿,疼得钻心。 赶到许夫人的房间,见许夫人正抱着妞妞在怀里吃奶,旁边放着妞妞的铺盖,尿不湿上又是屎又是尿。 我把弄脏的这些放到地上,又从箱子里找出新的尿不湿放到被子上。 把脏的尿不湿扔到垃圾桶,又拿着妞妞的盆子兑了半盆温水,端到许夫人的房间。 许夫人已经喂好妞妞,她两只手拖着妞妞的身体,放到水盆上面,妞妞的小屁屁正好坐到水里一半,我就在水盆里撩水,洗妞妞的小屁屁。 洗好妞妞,又拿了妞妞的专用毛巾,给妞妞擦干身体,许夫人把妞妞放到妞妞的被子里,换好尿不湿,裹上小被子,躺下睡了。 回到健身房,忽然有些头晕。我在门口站了一下,头晕的感觉瞬间消失了。也许是累的,我要休息呀。 可许家这么多的工作,我不干也不行。 许先生上班了,二姐在做单元长,楼下一会儿送食物,一会儿执勤站岗,养尊处优的二姐也累得够呛。 老夫人86岁了,腿脚不灵便,更不能让老人干活。还有许夫人,在月子里,也干不了什么,她需要充足的睡眠休养身体…… 我现在要是说累,说不干了,不太好,容易让雇主质疑我的人品。 那只能是我多干点。 再次睡下的时候,我心里念叨着,小区快点彻底解封吧,苏平就能来干活,我也好催促许夫人找个月嫂。 早晨睁开眼睛,又是忙碌的一天。摘菜的时候,我推开窗子,听到窗外的鸟鸣,叽叽喳喳的,真好听,真悦耳。 一只黑色的小鸟扑棱棱地飞过,那凌厉的身影,敏捷的动作,不是不在乎形象的麻雀,那是小燕子吧? 小燕子不远万里,从南方迁徙,回到北方来了?我心里一阵激动,在小城里看到小燕子那黑白分明的身影,就知道万物复苏的春天来了,柳暗花明就不远。 许先生已经起来,在浴室洗澡,他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着脑袋,在跟谁讲电话。后来他又到沙发上坐着讲电话。 老夫人睡眠轻,也醒了,撑着助步器走进客厅,看到许先生打完电话,就说:“老儿子,我要跟你聊聊。” 许先生从沙发上站起来,让老夫人坐在沙发上,他不好意思地说:“妈,我昨晚是不是喝醉了回来,吵着你了?” 许先生已经不是昨晚的许先生,他变成了彬彬有礼的男人:“妈,我以后尽量少喝酒,要是没有客户,我一口酒都不沾!” 老夫人本想训斥许先生一顿,但看许先生态度良好,也没法说他了。老夫人就问他:“昨晚哪个客户呀,喝成这样?” 许先生说:“妈,我不是跟你讲过医院里认个亲家吗?彤彤比咱们妞妞小一天,我们出院时,彤彤还照蓝光呢。 “昨晚彤彤出院了,没事了,活蹦乱跳的,彤彤可能吃了,他妈妈的奶水不够,喝奶粉还拉肚,在朋友圈求助呢,问有没有进口奶粉。 “我寻思咱妞妞的奶水不是够吗,我打算把家里之前存的奶粉,给彤彤送去。” 老夫人说:“这事你得跟小娟商量,你昨晚是不是给小娟惹生气了?” 许先生说:“我都喝断片儿了,肯定把小娟整生气了,我跟她要奶粉,她肯定得训我——” 却听许夫人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没见许夫人出来,却看到一个纸箱从门里推出来,门在纸箱后面又关上了。 许夫人的动作把我逗笑了。 许夫人是个善良的女人,又不忍心许先生在彤彤的父母陈先生面前说话做不到,她在房间里听到许先生的话了,就把家里的进口奶粉贡献了出来。 许先生急忙乐滋滋地走到他的房门口,弯腰抱起奶粉,又冲着门缝里说:“娟,我要上班了,我想临走之前抱抱妞妞。” 许夫人没说话。 许先生抱着奶粉站在门外,说:“我就抱一下妞妞,我身上没酒味了,刷牙了,实在不行,我看一眼妞妞也行。” 许夫人还是没说话。 许先生不在乎我和老夫人在旁边看着呢,他低声下气地央求许夫人:“我就站在门口,离远看一眼妞妞也行——” 许先生低头一看,看到房门竟然没有关严,他急忙抱着奶粉,用脚尖轻轻把门推开,进了房间。 半天,许先生也没从房间里出来,他是看妞妞去了,还是去看媳妇儿去了呢? 二姐从楼下上来,兴奋地对我们说:“快要全面解封了,就这一两天了,要是再没有小阳人出现,小区就彻底放开。” 我心里说,那就可以让原先的月嫂来许家帮忙了,苏平也可以到许家来上工了,我呢,就可以回家歇歇,不用在许家做全天保姆了。 我感觉一下子好像轻松了不少,曙光就在前方。 第492章 我摔了下来 老夫人想给儿媳妇用松茸炖小鸡。 我踩着椅子,伸手到橱柜的最上层去拿松茸,听到身后谁跟我说话,我一回头,忽然眼前一黑,好像踩到棉花上,我就轻飘飘地在空气中像一粒微小的尘埃一样消失了…… 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好像一呼一吸之间那么短暂,我就睁开了眼睛。 我先看到二姐吃惊地看着我,她嘴里一直在喊着:“红啊,红啊,你怎么了?” 老夫人紧张地看着我,老夫人身后的许先生抱着妞妞,他身后站着许夫人,大家都焦急的目光看向我。 我转动了一下眼珠,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许先生已经把手里的妞妞交给许夫人,他过来要抱我起来,我连忙一用力,自己站起来。 许先生催促我:“红姐,你走走,看能不能走路了。” 许先生这是什么话呀,我怎么就不能走路了? 我活动活动手脚,往前走了两步,没问题,哪都没有问题。 我还看到旁边的椅子,看到椅子,想起刚才怎么回事,我站在椅子上去拿高处的松茸,谁在背后叫我,我猛地一回头,可能是回头回得猛了,一下子从椅子上掉下来…… 咦,我从凳子上摔下来,浑身怎么不疼呢? 我又活动手脚,哪都不疼,连早晨脚尖踢到单人床的床腿上,这个脚尖好像都不疼了。 我是没有知觉了,还是真不疼呢?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是真不疼。要是没有知觉,我就不会走路了。 看着许家人都担心地看着我,我说:“我真没事,可能是最近累到了,刚才没吃早饭,低血糖——” 我知道是累着了,想休息,想放假,干脆,直接提出来,反正要解封了,月嫂也能到位,苏平也能来上班。 我说:“我想放个假吧,有点累了。” 许先生连忙答应了我。 老夫人还是不放心,要许先生开车带我去医院检查一下。但我真的没事,哪哪都不疼。 我把自己的东西装到包里,去跟妞妞再见。 许夫人把妞妞放到我的怀里:“让海生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们都担心你。” 妞妞还在闭着眼睛睡觉,我把妞妞放到许夫人的怀里:“真没事,就是好像有点累,正好要解封了,你请个月嫂回来帮你吧。我回家睡一觉,明天要是哪不舒服,再去医院也不晚。” 许先生把什么东西放到车子的后备箱。他打开车门让我上车,送我回家。 许先生的车子走到卡点,卡点的人员不放行,我没有通行证。 许先生说:“她病了,要去医院。”卡点的人员要社区干部的证明。 许先生拿出手机,开始联络社区干部,他打了几个电话,我们又在卡点停滞了半天,有人过来,送来一份表格,许先生帮我填上表格,交上去,卡点才放行。 车上,许先生问我:“好点没有?要不然还是去医院吧。” 我说:“真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估计是累着了,低血糖吧。以前有过一次,那是20多年前,我结婚前一天,着急,紧张,也是踩着凳子。 “好像是擦灯泡上的灰尘,有人叫我,我一回头,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好像很长时间,我醒过来,也是在地上躺着,一问大家,才知道躺了不到十秒钟呢。” 我自己乐了,说:“就是身体通知我一声,应该休息了。” 许先生说:“红姐,我真佩服你,性格真好,出这么大的事,你还能笑出来。” 我说:“我真没觉得咋样,我还挺庆幸呢,没摔疼,还没破相。我开始以为我摔个跟头,还不得摔破相啊,虽然我不靠颜值,那也不能破相啊,万一哪天我去做个群众演员出个镜啥的,破相了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许先生哈哈大笑:“红姐,你回家之后,哪不舒服,赶紧给我打电话,我马上派车接你去医院,现在没有出租车。” 我说:“好的,谢谢你。” 许先生说:“我应该谢谢你,这段时间多亏你了。现在公司复工,一切都要好起来,你在家多休息几天,我让小娟请个月嫂回来。” 看许先生心情不错,我就决定多说两句题外话。 我说:“小娟不容易,这么大的年龄,还为你生个女儿,让你得偿所愿,没有几个妻子能做到的,你要多体谅她,尽量别惹她生气。” 许先生说:“我没惹她生气啊,她自己生气的。” 我说:“按道理,我是一个保姆,不应该跟雇主说这些。但我比你大几岁,作为一个姐姐,我看见你们夫妻俩闹别扭,我担心你们呢。” 许先生说:“红姐,我可从来没拿你当保姆,我一直拿你当姐姐。” 许先生就是尿罐子镶金边,嘴好。 许先生说:“小娟生完孩子之后,脾气不好了,总给我甩小脸子。” 我说:“你要是这个年龄生完孩子,你也脾气不好。产后很容易患抑郁症,小娟刚怀孕的时候,你不是买回来许多孕期的书吗,那上面就写了,产前要多照顾孕妇,产后更要关心她。 “不能因为孩子生完了,媳妇就用完,就不搭理她,她心里会有落差,会难过。她跟你甩小脸子,其实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让你多安慰她,多陪伴她。” 许先生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以为她脾气变不好了——” 我说:“那书你没看呢?” 许先生说:“我认识的字是有限的,我是特意买回来给小娟看的。” 我被气笑了:“你昨晚那么晚才回来,还喝醉了,还是跟女人喝酒,小娟心里能好受吗?” 许先生问:“你咋知道我是跟女人喝酒了?” 我说:“跟男人喝酒能喝成不认识人儿的程度吗?是跟小蒙古喝吧?” 许先生说:“哎呀,姐,你也太神了,这都能猜到?” 我也不是瞎猜的。刚才从许家下楼出来,许先生把什么东西放到后备箱,我看到后备箱里还有几箱东西,箱子上写着通辽某某厂子,什么牛肉干啥的。 “这是食物,不可能是封印之前存到车里的,肯定是昨晚小蒙古来了,送给许先生的。 许先生说:“姐,小蒙古来取货,他们着急发货,可我们的货车昨天刚发货出去,没有车了。小蒙古就自己带着车队来了。 “你说说,姐,这个姐妹儿这么够意思,我能不好好陪她喝喝酒吗?小蒙古没别的企图,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就是爱说爱笑爱闹,爱喝酒,我这些都陪不好,那也太那啥了。 “一年里,我们顶多能见到两面,你说姐,我不陪她把酒喝好?” 许先生说得有道理。我就说:“那你就跟小娟直说,晚上跟小蒙古喝酒。” 许先生说:“就因为直说了,没看见吗?前晚上给我撵出来了,昨晚上也不让我进屋,还剥夺我看女儿的权利,她也太霸道了。” 这两口子啊,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后来我说:“产妇要是生气,奶水就会变质,妞妞吃了就会拉肚,昨天半夜,妞妞就拉肚了。” 许先生说:“真的吗?还有这作用?” 我说:“真的,有人生气吃饭就胃疼,有没有这事?” 许先生直点头。 送我到小区的门口,又被卡点工作人员拦住了。我们小区之前有七八个出入口,现在都封上了,就留这一个出口。 出示各种证件,后来我们居住的单元长也来了,才放行,但没有让许先生进去,只允许我一个人进去。 许先生就把后备箱打开,给我拿出一兜东西,还有一箱小蒙古送的吃的。单元长帮我拿上楼。 我原先是我们单元的单元长,因为封在雇主家里,我没法回家,单元长就让贤了。现在的单元长是我们对门。 我楼上的孩子封在单位了,我楼下的小两口去年年前就搬家了,之前我家里在跳绳,许多朋友很关心楼下小两口是否被我吵到。 小两口在朋友圈里都发声了,说吵不到。我的邻居都是善良的人,邻里关系特别好。 一走进小区,就感觉浑身放松。 小区里的空气也好闻,杏花开了,树木绿了,草也平坦了,真是看哪哪舒服。 邻居帮我把食物放到房间,我就开始在房间里叫大乖。叫了半天,没见到大乖出来迎接我,我才想起大乖在老沈家里。 我真想念我的狗啊。他是全世界最想念我的,也是最愿意陪伴我的。 我不在家很多天了,地上已经落了灰尘,但我不想动,我想烧水,喝杯水,但没有电。 想起老沈来过,把电闸拉下来了。我懒得烧水了,趴在床上,盖上羽绒服,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是真香啊,一个梦都没有做,一直睡到下午才醒来,感觉身体又是自己的了。 想起早晨摔的那个跟头,我活动活动手脚,想感受一下,身体哪里摔疼了。嘿,就这么幸运,哪也不疼! 我又跑到镜子前去照我的脸。好像吃胖了,一点没瘦。 咦,我照镜子的目的不是胖瘦,是有没有摔破相。左看右看,看了又看,没有,脸蛋光溜的,没有疤痕节子。 我又活过来了。 给老沈发个信息,说我回家了,他说晚一点把大乖送来。 我推上电闸,开始烧水,煮面条,一边听音乐,一边拖地。 许先生给我拿了一些菜和肉,他很细心,担心我家里没有食物吧。家里的菜被老沈拿走了,挂面还有。 煮了挂面,放了一点蔬菜。小蒙古的牛肉干不错,但是太硬,我放到高压锅里压了半小时,吃起来才软和一些。 又烧水洗澡,洗头,洗完自己,再把换下的衣服脱下来洗干净。 看看老沈还没来,我就打开电脑,准备跟着刘畊宏跳本草纲目。 正跳得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手机里收到一条消息,是老沈的短信,说他已经回家,马上就带着大乖来见我。 我要不要打扮一下,到卡点去见老沈呢?后来想想算了,我不是靠颜值吸引人,我也不是靠才能吸引人,我是靠气质吸引人。 于是,我就准备披上大衣出门。 没想到,手机里这时又收到一条信息,是单元长发到群里的信息。 我的天呢,这是个爆炸性的新闻,小城的一所高校里突然出现5个小阳人,新一轮的封印即将拉开帷幕…… 第493章 回家的感觉 群里立刻炸锅了,这也太气人了,眼看就要全面解封了,这下子又完犊子。 有人说:“高校的领导是干啥吃的?他们不就是管人的吗——可管人你都没管明白,一下子冒出5个,这还没有全部筛查呢,真是要全部过一遍筛子,就不一定多少人。” 还有人说:“赶紧买吃买喝,这回不一定封印几天呢。” 我一听,这话对呀,我家里没多少蔬菜,都是许先生开车送我回家的时候,给我顺便带来的。得赶紧去采购食物去。 一旦封印,我就是有洪荒之力,可被封印在五指山下,就是孙猴子都无法使用72变呢,别说我一个老女孩了,到时候有钱也花不出去! 我居住的小区现在是半封闭状态,双日子是黄牌行动,单日子是红牌行动。这天是单数日子,红牌。 正好是我们小区的人可以出没。可是我啥颜色的牌子都没有啊。怎么办? 我赶紧在群里跟单元长汇报,单元长跟社区干部汇报,大约半小时后,单元长就来敲门,就是我的对门,戴个口罩站在我门口,递给我一个红牌。 太有效率了。感激呀,感激! 不运动了,不看书了,不追剧了,现在啥也没有采购蔬菜重要啊。 群里的人知道我重返小区,都给我出谋划策,302芳龄说:“买肉别去超市,都是冻肉,你还是去肉铺买。” 402芳龄说:“别去超市附近的肉铺,她家肉贵,再说还有一次顾客要瘦肉,却给称很多肥肉,视频被拍下来,都上小手了,你去另一家肉铺,跟咱们一趟房的,一直往东走。” 我问402:“东边的肉铺营业吗?我咋进去呀?” 402说:“后窗户开了,你从后窗户买。” 我就立刻下楼,带着手机和现金出门了。家里的现金还有几百元,都是1元5元10元的钞票,放在兜里很有使命感。 我腾腾地下楼,风风火火地直奔东边的肉铺。路上看到5楼的大哥,问我:“老妹你买鸡蛋了吗?” 我说:“家里没了,也该买了。” 大哥说:“你去买肉吧,我帮你买鸡蛋。” 卖鸡蛋的粮油商店也开了后门,都隔着两米距离排队呢。我来到肉铺的后门,老板娘趴着窗台拍视频呢。 我说:“有肉吗?” 老板娘说:“就剩两块了,幸亏你这个时候来,再晚一会儿就没了。” 我买了一斤后丘,又买了一斤肉绞成肉馅,等会儿大乖回来了。 肉铺里还有蔬菜,我就买了萝卜,胡萝卜,韭菜,菠菜。 这时候大哥也帮我买回一兜鸡蛋,一兜5斤,30元。我把钱给了大哥,大哥还帮我把鸡蛋拎到家门口。 看着买回来的肉蛋蔬菜,心里踏实了。家里米面油盐都足够了,封印一个月完全没问题。 何况大哥还说呢:“老妹,家里缺啥少啥,你在群里吱一声,一会儿就给你凑齐了。” 我们单元的邻居可和睦了。三楼芳邻刚蒸了馒头,说是跟小手学的方法,自己蒸的可好吃了,问大家谁想尝尝。 我很想尝尝,我蒸馒头不好,所以我特别佩服会蒸馒头的人。 三楼给我送来一个热腾腾的大馒头,上面还沾满了葡萄干,咬一口,又香又甜。我想跟邻居再要一个大馒头,没好意思。 这时候,群里又炸锅了,六楼的邻居下楼回来,在群里嚷嚷开了:“二楼东门,咋回事呢,不是搬走了吗?刚才我看见这家窗户开了,赶紧的,调查一下吧,是不是进来小偷了。” 群里就开始组织人手,抓小偷了。男人决定先上,让女人在后面看热闹。 我们女人主张智取,别堵着楼道,把小偷先放下去,要不然万一惹急了小偷,小偷要是身上有武器,他使邪招呢? 剿匪小分队很快集结完毕,我的任务是拍视频取证。 大家开始分头行动,楼道里的所有人家基本全出动了,男人打头阵,女人垫后,我在中间,举着手机,妈呀,我手机快没电了,关键时候,我可不那个掉链子啊! 单元长上去当当当地敲门,可2楼东门没动静,一点动静都没有。莫非是小偷被我们吓瘫了,不会走路了? 单元长这时候特别聪明,让我联系一下2楼的住户。我原来是单元长,有每个人的联系方式。 我就给2楼打电话:“你家里回来人了吗?” 2楼说:“没回去人。” 我说:“你家里窗户开了,是进贼了,还是风把窗户打开了?” 2楼住户说:“我尽快回去,看看咋回事。” 2楼说回来就回来了,不知道咋进来的。我们邻居在门口给2楼助威,他拿着钥匙打开门,我们一拥而进—— 妈呀,房间里一个鸟影都没有,原来是风把窗户打开了。 我看着敞开的窗户,不禁想起我在老沈家也遇到这样的事,风把门打开了,小鹦鹉从门里飞出,又飞到外面玩去了。 想到鹦鹉,我又想到老沈。老沈说给我送大乖来,可他怎么还没来电话呢? 我急忙打开手机,天呢,老沈来了好几个电话,我因为之前睡觉,把手机设置成无声了,老沈来电话我也没听见。 赶紧给老沈打电话。老沈已经不乐意:“你忙啥呢?咋给你打电话都不接,我都想开车把大乖送回去。” 赶紧跟老沈道歉,连忙往卡点跑。离卡点还挺远呢,我就看见我的狗。 大乖就蹲坐在卡点呢,旁边站着穿着休闲服,戴着棒球帽的老沈。他脸上戴着大口罩,两只眼睛一直看着我,好像没生气。 我老远就喊:“大乖——大乖——大乖——” 我的小天使啊,听见我的声音,一个高就蹦起来了,刷刷刷,像闪电一样向我奔来。 卡点的工作人员开玩笑地对大乖说:“哎,你跑什么,带牌了吗?有工作证吗?下次出门戴口罩!” 我和老沈隔着两米远,聊着天。 我说:“沈哥,大乖在你家这些天,辛苦你了。” 老沈说:“他一走,还得给我闪一下。” 我说:“把大 乖卖给你,你能出多少钱?” 老沈笑了,虽然他脸上戴着口罩,但肯定是笑了,眼睛都眯起来了。他没说话,就是看着我笑。 我说:“你要是没钱,赊着也行。” 大乖在我脚边乱蹦,鸡哭乱叫,两只前爪扒着我的腿,一个劲地求抱。 我弯下腰,两只手搭在大乖的胳肢窝下,小家伙就一个高地自己蹿起来,跳到我怀里。 跟我这个亲呢,伸着舌头一个劲地舔我的脸,嘴里还哼哼唧唧地说着狗语,倾诉对我的思念,还有不满,他在问我为啥把他扔到老沈家,这么时间不接他回来呢。 我又问了几句老沈工作忙不忙的事情。我俩说话全靠喊,隔着栏杆,喊得嗓子疼。 老沈要走之前,让我等等,他回到车里,拿出一兜东西放到卡点,向我打个手势,让我拿回去,他就转身走了。 老沈上了车子,很快,车门关上,车子发动起来。 老沈给我拿的是一堆好吃的东西,竟然还有一盒巧克力。 是省城的商标,莫非是他陪伴大哥在省城看病,买的巧克力?不管了,凡是美食,我没有不爱的。 我拎着吃的,跟大乖往家走。大乖在小区的树丛里撒欢地跑,跑几步,看我没跟上,就站在原地等我。 我跟小铺老板娘说话,大乖在前面等急了,就回来找我。 在小铺给大乖买了两根香肠,一根递给大乖。大乖伸嘴叼住香肠,风一样地向家里跑去,他要往家里运他的粮食啊,这事他可积极了! 回到家,到厨房做美食,先炖肉。肉炖在锅里,大乖就不走了,蹲坐在厨房,紧挨着我的脚边,我都怕踩到他。 我给老沈发去一个红包。但老沈没搭理我。 啥意思呢?是嫌少?我又发去一个红包。老沈这次给我发来一个图片,是一把刀咔咔地砍脑袋的图片。 我问:“你啥意思啊?不高兴了?” 老沈隔了一会儿,发来一句话:“你这么趁钱呢?” 发短信不像通电话,能听到口气,发短信听不到口气,不知道他啥意思。 随即,老沈发来一句31秒的语音。 我点开了语音,只听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嫂子,你跟我师父太见外了,你们是处对象呢,他帮你照顾狗不是应该的吗?你咋还给我师父发红包呢,我师父能高兴吗?这不是拿他当外人吗?” 这不是老沈的声音,是老沈的徒弟小军的声音。 想起许先生要给小军和小雅介绍对象的事情。 这两个人要是到了一起,那就是天雷和地火,咔咔地霹雷闪电呢,小军的脾气可没有许先生那么好,小雅的涵养也没修炼到许夫人的份上,这两人要是处对象,那天天吵架。 文静的女人,一般不会挑选文静的男人作丈夫的。就像许夫人,不选秦医生,非选个横踢马槽的许先生。 我担心小雅姑娘,早晚也得被一个渣男给收了。会不会落到小军手里,那就得看天意了。 小军在语音里说我和老沈处对象呢,我跟老沈分手,老沈没有把这件事跟他的徒弟说。 我也就没把这件事当着小军的面前揭开,给老沈留点面子。 我说:“你师父是好人,但我也不能不讲究啊,这不是封印在家吗,我只能发个红包,你和你师父在外面撮一顿吧,我没法请你们下馆子。” 小军说:“早晚有解封的那天,着啥急呀,好饭不怕晚,等那天来了,你请我和我师父吃大餐,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我说:“必须得请你,你也帮了不少忙,那次,还帮我把鹦鹉找回来。” 小军笑得不行:“可别提这件事,我师父都快忘这件事了,你又给提起来。师父知道我换了房门密码,差点没踢死我,要跟我断绝师徒关系。” 我笑了,很多事情当时觉得是天大的事情,等过了一段时间,再往回看,都无所谓,不重要。 时间呢,谁在你面前,都会吃个败仗,摔个仰八叉! 老沈把红包给我弹回来。我许诺这师徒俩,解封之后,请两人吃烧烤,不醉不归。 老沈他们最近工作忙起来,加班加点的工作。 小蒙古待了一天,今天晚上就要返回了,担心被封印在城里。 晚上,我和大乖吃饱喝足,偎依在床上看电视,一边吃着老沈送给我的巧克力。 最近我在追《风起陇西》,陈坤和白宇演的,还有实力派演员聂远,当然,他也是有颜值的,这次他的演技更精湛,炉火纯青。 今天糜冲死了,就是死得有点太草率。 回到家里之后,怎么都是放松的,桌子,盆子,书,电脑,哪怕是落灰的窗台,有污垢的茶壶,入眼都是舒服的。 因为我的房子里,都是我的气场,我走到哪,坐到哪,都那么舒服。 我可以随意地走动,随意地吃美食,随意地运动,随意地哼歌。 哪怕我哭泣,都是自由自在的。这种舒服和随意,就是家的味道吧。 女人,一定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这是英国女作家伍尔夫说的。 94年前,伍尔夫说过:“一个女人要去挣钱,要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 后来,她写出《一个人的房间》…… 求催更。 求五星好评! 第494章 再次被关在房间 苏平打来电话:“红姐,你身体好点了吗?” 我说:“好多了。” 苏平说:“你摔倒了,真不用去医院查查?” 我说:“没事,一点事没有,等会儿我给你发个视频,是我跳操的视频。咦,你咋知道我摔了?” 苏平说:“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在许家呢——今天二哥让我到许家上班,我下午来的,晚上没回去,二嫂让我帮着明天做早饭。” 听苏平的口气有些闷闷的,情绪不太高。 我说:“这可挺好,你不是一直发愁这段时间挣不到钱吗,这下子能挣到钱了。” 苏平说:“可我来了,你却走了。” 我笑了:“我休息两天,等全面解封,我就回去。” 苏平低声地说:“我在他家住不惯,连咳嗽都不敢大声,再说,二姐也在这儿。” 我说:“你看,人的欲望是无法满足的,你在家的时候不高兴,说挣不到钱。你到雇主家能挣到钱了,你又说不舒服。老妹,高兴不高兴,全凭心情,你让自己心情快乐不就好了。” 苏平笑了,低声地说:“咋快乐呀?” 我说:“你在家的时候就这么想,嘿,我终于有时间陪伴老妈了,等以后开工了,又没时间陪伴老妈,那这些天就珍惜和老妈在一起的时间。 “现在你到了雇主家里,你就想,现在我做住家保姆,工资肯定是高了,一天三餐还不用自己掏钱,水电费也不用自己花钱,连网费都省了。 “每天晚上就数着钞票睡觉,算算这个月能挣多少钱,能省多少钱,这不是高兴的事情吗?” 苏平笑了:“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我问:“妞妞咋样?” 苏平声音里透着快乐:“可好玩了,一天天地就是睡觉。醒了就哭,饿了就吃,可有意思了。” 我说:“小娟呢?跟你二哥和好了吗?昨晚两人生气了。” 苏平说:“没看出来生气啊,我来之后,他们两口子有说有笑的,晚上许先生回来,买回好多零食,说一会儿还走,好像晚上要加班。” 我说:“大娘和二姐咋样?” 苏平说:“大娘挺好,二姐也挺好。” 挺好就好。 苏平能挣到钱了,她本应该很高兴的。但是苏平执拗一些,不太容易合群。 跟苏平挂断电话,我就把我跟刘畊宏跳毽子操的视频发给苏平。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我以为是苏平来的电话,夸奖我跳得好?可一看手机屏幕,却是许先生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传出许先生洪亮的声音:“红姐,你拍的视频挺好啊,跳得挺来劲。” 我有点尴尬,怪苏平把视频给许先生看。 许先生说:“你上午在我家摔倒了,真的啥事都没有?” 我说:“真没有。” 许先生说:“你是不是不愿意在我家干了,故意摔倒的?” 许先生的话把我气乐了。我说:“至于骗你吗?我还用摔倒来骗你?直接跟你说不就完了?” 许先生说:“那咋一点事都没有呢?刚才我妈还说呢,她说小红活蹦乱跳的,不像摔倒过。二姐说,你肯定是骗我们,就是不想在我家干了,觉得活儿太多,累了。” 我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我只好说:“谁没事自己摔倒玩呀,要是摔个骨折摔个半身不遂,那也犯不上啊,不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去了吗?” 许先生还有点不相信。他说:“你跳操跳得挺轻盈——” 就那个视频,还挺轻盈? 苏平真是多事,把我跳槽的视频给许先生看干什么? 许先生电话的背景里有车笛声,他在车里? 苏平说他晚上还要去公司上夜班,哦,小蒙古好像晚上带着车队回通辽,他这是要给小蒙古送行去? 我说:“其实我也觉得奇怪,后来我觉得可能是这么回事儿,一个人,在没有意识之后摔倒的,这时候这个人的全身都没有知觉,软得就像棉花,所以,从椅子上掉下来,就没啥事,连磕碰青紫的地方都没有。” 我白天在家洗澡,特意看了,浑身一块青紫的地方都没有。 我继续说:“人要是清醒的时候摔倒,肯定要各种挣扎,这个时候人的身体像一张弓一样绷着,倒地就会受伤。我记得金庸武侠里有过这种描写——” 电话里传来许先生的笑声。 我说:“你别不信,百慕大三角洲,这个故事听过吧?轮船经过,经常消失得无影无踪,船在,人没了,咋解释?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不等于不发生。” 许先生说:“我记得科学解释了,说是地心、磁场——” 我没跟许先生掰扯这件事。自然界的神秘,是比科学还神秘的。要不然科学研究啥? 我答应许先生,一旦解封,立刻归位,他才挂了电话。 我的雇主,就是想让我早点回去看孩子做饭。 单元群里又有动静,要发口罩了,明天早晨要做第四次核酸检测。 并且从明早零时开始,要进行静态管理,4时不能动。 这个夜晚,真是不太安宁啊。 我领回口罩,又带着大乖出门。 接下来的48个小时,我不出门没问题,可我的狗不出门能行吗? 小区里静悄悄的,虽然此时还没有全部静态管理,但外面没有什么行人了,只有工作人员在执勤。 大乖顺着小区的甬道溜溜达达地跑着,玩着,在草窠里嗅着,嗅着什么?嗅着春天的气息吗? 第二天一早,群里又沸腾了,进行第四次核酸检测。 单元长又核实了一遍在小区里做核酸的人数。昨晚他已经核实了一遍,有没有外出回乡下的,有没有工作去单位不回来的,有没有空房新招了租房客—— 这时候哪还有房客飞蛾扑火呀! 核酸检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们单元也开始下楼检测。 我戴着口罩下楼了,排在邻居的队伍里,彼此间隔两米来远,走到检测的医护人员跟前,做了核酸检测。随后,大家贴着楼下返回到楼里。 静态管理又开始了,也就是说,我和大乖要被压在五指山下48个小时。 虽然已经过去10个小时了,可是还有38个小时,大乖怎么办呢?这个小家伙有个毛病,不憋到万不得已忍无可忍的时候,他是不会在房间里拉的。 群里已经发来通知,城市上空有航拍,不许出门溜达,不许出门遛狗,否则,人进去,狗收走! 真是灾难呢。 没事我就趴着窗台向楼下看看,观察一下小区里的动静。小区里没有行人,凡是能动的,都是戴着袖标戴着绿色工作牌的人。 晚上,八九点钟了,大乖憋得不行了,一次一次来找我,用一只前爪扒我,乞求的小眼神看着我。他要出去放风。 我只好安慰他:“等半夜的,你再忍一忍。” 大乖用小脑袋撞开卫生间的门,我心想,他要去卫生间方便?但是没有,他又急火火地退出来,用脑袋顶开储藏室的门。 家里现在随便你,在哪拉屎尿尿都行,你只要拉尿就行。 嘿,大乖还来干净劲了,哪都不拉,哪都不尿。今天白天他吃得还不少,他又不是貔貅,这不得把他憋死吗? 终于耗到半夜11点半,我往楼下查看,没人了,小区静悄悄的。 我给大乖戴上狗绳,摸摸他的小脑袋,叮嘱他说:“现在我们出门,你一定别叫,一定要悄悄的进行。” 大乖一戴上狗绳,就欢快地跑到门口,等我去了。 我披上大衣,戴上口罩,轻轻地打开门,尽量不让门发出声响。 来到楼道,我也脚步放轻放慢,一点点地往楼下挪。 楼里是声控灯,万一哪个动静大了,就把楼道里的灯“震”亮了,执勤人员一看楼道灯亮,就知道有人下楼,那我和大乖一出楼门就被抓了。 还好,我们俩动静都小,楼道灯没有亮。 我来到门口,轻轻地推开门,外面的空气真是好啊。 大乖已经从门缝挤出去了,我也急忙跟出去,悄悄关上门。 小区里安静极了,偶尔树梢上传来麻雀的叫声,那都是大乖跑过去撒尿,引得麻雀叫着飞走了。 这也不是好事,要是执勤的人过来,一听哪里麻雀叫个不停,就会知道哪里有人走动。 我让大乖快点行动,放水之后赶紧上楼。 大乖总算争气,溜达一会儿,终于用两种方式排泄完身体里的废物,我一阵高兴,正要叫大乖原路返回,却忽然看到两个人走了过来。 随即,传来严厉的斥责声:“谁的狗?谁让你出门遛狗的?” 完了,被抓住了,还不得把我扔进去?还不得把大乖没收啊? 第495章 奇葩的比赛 一个男人的声音严厉地训斥我:“不是接到通知了吗?咋还出来遛狗?” 我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狗太可怜了——” 对方呵斥道:“都像你这样,小区就乱套了!都出来遛狗,这静态管理就没用了,刚做完核酸,必须4时足不出户!” 我连忙说:“我马上回去!立刻回去!” 大乖听不懂人类的语音,他不知道对方在训斥我,也训斥他。他还扭着小屁股优哉游哉地穿过矮树丛,一只后腿蹬着树根,在那抬腿撒尿呢。一点不知道情况危急。 我急忙喊:“大乖!大乖!快回家!” 大乖扭头看看我,又扭搭扭搭地往前走,走到执勤人员的脚下了。 我可真着急了,执勤的要是抬腿给大乖一脚,就可能送这个孩子去西天,不用经历千难万险取经了,直接就见到如来了。 这孩子差1个月就14岁了,他在小区里生活了14年,大人孩子见到他,都逗他玩一会儿,在他的意识里,人类是最好的朋友,不会有人伤害他,所以他不知道躲避—— 车来了,他都不躲避,小区里的车都给他让道,都会停下来,等他离开,甚至还有人把头探出车窗外,问我:“大姨,这小家伙几岁了?我家的8岁就没了。” 我的大乖快14岁了,对方就说:“狗王了!小区里的狗王了!” 大乖不知道人类也是危险的,他认为所有人都会像我一样对他好。 我怕大乖受到伤害,嘴里急忙对执勤的人说:“别伤害他!我立马抱他上楼!” 我紧走几步,追上狗,这个小犊子已经走到执勤人员面前,抬着头,呆萌呆萌地看着人家呢!这也太不知死活了! 我哈腰抱起狗。却听执勤人员说:“小家伙挺可爱,谁能忍心伤害他,但疫情期间,我们要行动听指挥,要不然核酸白做了,你知道做一次核酸,国家要拿出多少钱吗?” 我愧疚地说:“你放心吧,24小时之内,我绝不会再下楼了!” 抱着他匆匆地回到楼里。看着“劫后余生”的大乖,有些后怕。群里已经传过来几次了,狗被抓走的视频。我不能再掉以轻心。 带着大乖在房间里遛弯,并且一一地告诉大乖,床腿下,桌子腿下,花盆下,你都可以撒尿,甚至无界限,你可以随地大小便。 这个家现在归你了,24小时之后你再自律就行了。 大乖睁着无辜的小眼神看着我,不知道听没听懂我的话。 接下来的24小时,我封印在家里,我要怎么度过呢?除了写作,我开始做吃的。我要把时间利用到极致。 昨晚我买了肉馅,买了萝卜,还买了鸡蛋,我决定炸丸子,炸萝卜丝肉丸子。 我先把肉馅拿出来一部分,放到我的电饭锅的内胆里,把肉馅先用油盐酱醋还有水搅开。这边把萝卜插丝,撒上一层盐,刹出水,把萝卜丝攥干,剁几刀,搅拌到肉馅里。往肉馅儿里打入1个鸡蛋,搅散,这时候,关键的一步来了,往肉馅里放面粉。 我做食物不按照规矩办事,我就是随心所欲,肉馅多放就多放,面粉少放就少放,鸡蛋就放一个,怕肉馅太稀。 肉馅太稀,面粉就要多放。多放面粉,丸子炸出来容易太粘,不好吃,所以,鸡蛋放一个,面粉一点点地加入到肉馅里,勺子挖出一个完整的“球”了,就可以了。 我又放入一点葱和香菜,家里没有其他调味品。 把油烧热,差不多时,就开始往锅里下丸子。炸到两面金黄色了,捞到盘子里。我没敢趁热吃,怕我的牙齿受不了。 等丸子全部炸完,端到客厅的小桌上,跟大乖席地而坐,一人一碗,开始吃起来。 炸的丸子不错,松软,香,好吃。给小家伙之前喂了他一根香肠,原本打算只给他一两个丸子尝尝就得了。 没想到,他很快吃完了他碗里的丸子,便走到我跟前,抬着两只黑亮亮的眼睛,呆萌呆萌地看着我。 虽然他不说话,没有开口向我要丸子,但有时候,此时无声胜有声,不说话比说话的力量还有力,我只好用剪刀给他剪碎了三个丸子,他都吃掉了。 在单元群里晒出我炸的肉丸子,问有没有芳邻想品尝的。还不错,我的肉丸子卖相不错,有两人举手要丸子。 用保鲜盒每人装了两盒丸子送去了,可送出去两个盒,又拿回来两个盒,两个芳邻一个送我一盒金黄色的小柿子,一个送我几枚红艳艳的草莓。 回到家之后,一边躺在床上跟吃水果,一遍剪辑我的运动视频。 今天早晨下雨了,下过雨的天气真是美好啊,呼吸之间,都感觉胸膛里那颗心依然年轻,依然跃跃欲试地想到外面去奔跑。 当然,这一天我说啥也不能再下楼了。为了纪念东北的春雨,我拍下视频。 只是雨不大,手机像素低,拍下来的视频里,没看到啥雨滴,但画外另有玄机,我竟然听到画面外面的雨声了。 这真是奇妙的拍摄方式啊! 房间里有些冷了,我运动的时候是热的,但运动之后出汗了,又因为下雨,气温下降,房间里有些阴冷。缩进被子里。 在自己家里,还不是自己说了算,想咋地就咋地,脱了都没人管呢! 拍视频不容易,有时候,我跳了好几次毽子操,才能挑拣出一次拍摄得不错的,剪辑的时候有时也会出错,配音的时候也会出错,状况百出。 总算是捅咕明白了,正在导出时,手机里接到一条消息,我没有查看。视频导出的时候,不能转场,否则就得重新导出。 视频终于导到手机上,我这才查看微信里收到的消息,原来是一个视频,是老沈发来的。 我伸手点开了老沈的视频,没想到视频里不是鸟,而是人。我以为视频里的人是老沈,没想到是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打拳呢。 以为是拳王的擂台赛,两个男人的二头肌三头肌都挺大,我还瞎琢磨呢,视频也不搞笑啊,一人挨了一拳,没啥绝招啊,老沈给我发来这样的视频干啥呢? 我说:“沈哥,你给我发这个视频干啥呀?” 老沈随即说:“不都是因为你吗,发来一个跳毽子操的视频,小许总就决定每天拿出20分钟,全公司锻炼身体,说充下电。” 啊,我的视频老沈也看过了? 我弱弱地问:“我的跳操视频,你也看到了吗?” 老沈说:“跳得不错,毽子操,就是我们小时候踢毽子的动作,踢、打、奔,掰,压。你做得不够专业,腿要抬高,尤其是‘压’这个时候,腿往后抬不高——” 废话,我还不知道我的后腿抬得不够高,那也得看看我的年纪呀,我都多大了,能跳操就不错了,老沈还要求我跳成专业冠军那样? 这个人呢,太无趣了。 老沈还没说完呢,他说:“其实刘畊宏的毽子操,运动量一般,这要是换成我们小时候玩得踢毽子,玩全套的,不出五组,气喘吁吁。” 我说:“你是要把我累趴下,还是要我锻炼身体呢,咱俩目的不一样,你是要练到专业的水平,我是玩。玩要是较真,那就毫无乐趣可言——” 老沈说:“玩也得较真——” 不想跟老沈争辩,这个木头人,他应该全天封印在自己吐出来的茧里,把自己封印千万年,也别出来!出来祸祸人呢! 我不跟老沈说话了,偷偷地点开他发来的视频,仔细一端详,可不是咋地,其中一个光膀子的人,浑身都是刺青,把自己好好的身体弄得花里胡哨的,跟过去的花被单似的—— 再往这人头上一看,光头,还真是许先生。 许先生在跟小军练散打呢,老沈没出镜。估计这两人谁也不愿意跟老沈玩,老沈一玩就当真,把人都揍跑了,谁还敢跟他玩? 我把剪辑好的跳操视频发出去了,又收拾一下房间,就开始睡午觉。睡觉是消磨时间的最好的办法。 这一天,总算过去了,大乖晚上找我去外面溜达,我训了他。 我说:“昨晚让人逮住的事你忘了?这么没记性呢?再嚷嚷出去玩,别说我揍你!” 大乖听懂了,委屈地转身走了。 看见他的小样,我又可怜他。我把他叫住,走过去,抱起他,把他抱到窗口,告诉他,等到明天,我们就可以出去玩了。 第二天一早,群里炸锅了,我们小区核酸检测全部阴性,成为了无疫小区。 小区内部解封了,这回是红牌黄牌随便用,不分单日子还是双日子。只是,不能离开小区。 我无所谓,只要能在小区里活动就行,这样的话,大乖就可以出来遛弯。 我和大乖下楼,小区里已经是欢声笑语一片了,孩子们在小区里开始打羽毛球,还有几个老爷们,四五十岁的老爷们,在小区的一个块洼地里比赛呢。 没有人能猜到他们在比赛啥! 这些大老爷们不上班四周了,快熬成糖干儿,每个人的骨头都发痒,他们就琢磨出一个游戏,做弹弓,看谁用弹弓射石子,射得远。 小区里的这块洼地有8个单元楼那么长的距离,够用了。一群大老爷们围着这个洼地,开始射弹弓。 这次的比赛,有很多个没想到。没想到,有那么多人围着看,男女老少,就差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了。 还有个没想到,比赛的赌注是什么。是一兜大头菜,一兜黄瓜,一兜西红柿。放到洼地最东头的,是黄澄澄的一大串香蕉。 这帮老爷们馋死了,也惹得围观的女人们一顿乐。笑声不断。 男人多大了,身体里都装着一颗少年那奔腾不息的心!我想起许先生跟小军打拳,这跟小区里的老爷们玩弹弓是一样一样的。 东北的男人呢,你怎么就这么顽皮又可爱! 第496章 雇主的电话 全面解封终于迎来了,又隔了一天,群里发来通知,健康证上只要写上门牌号,单元号,还有自己的姓名,就可以出小区自由行动。 什么叫兴高采烈?什么叫心花怒放?什么叫欣喜若狂? 楼上楼下欢呼雀跃,楼里楼外一片欢腾! 解封了,自由了,我可以自由自在地满世界溜达去了! 我把大乖锁在家里,准备自己一个人溜达出小区,放飞自我。 人呢,跟动物比,太幸福了!想干啥干啥,想吃啥吃啥! 带着身份证,佩戴着健康证,在小区卡点扫码离开。 离开小区一个是散步,第二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我要去银行一趟。 但等我进了建行,却发现里面的卷帘门落着,没有上班。 值班人员说:“海明小学附近的建行开门了,下午两点前关门,你快去吧。” 哦,银行并没有全部复工。 在马路上溜溜达达地走着。 在阳光里,在宽阔的马路上,在微风中,在绿树沙沙的哼唱里,在杏花雨纷纷落在周围的仙境里,散步,是多么美妙多么舒心的事情啊。 没有被封印过的人,是无法知道自由自在的快乐!连呼吸都顺畅了,连嗓音都洪亮了,连眼神都看得远了! 正在悠闲地散步,忽然接到苏平打来的电话。 苏平说:“红姐,小区解封了,你咋没来上班呢?” 我愣怔了一下,急忙撒谎,说:“你们小区解封了?我们小区没解封啊。” 苏平说:“啊,你们小区还没解封呢?” 我说:“没解封。哎呀,太羡慕你们了,解封了,太好了,那我们小区也快了。” 苏平尿汤汤地说:“你可快点来上班吧,我快支撑不住了——” 苏平压低声音说:“老许家的事儿太多了,就大娘挺好,可我做的饭菜,大娘也不爱吃,我这几天都抑郁了,啥都干不好。 “我在德子家做饭,赵大爷可爱吃我做的饭菜了,他还说我做的菜有点淡呢。可我在老许家做菜,都说我做得咸。 “二嫂更是,连吃鱼都不放盐腌一下,那鱼还能吃吗?腥得好的,我就偷偷地放一捏盐,二嫂就不吃了——” 我说:“苏平,其实老许家做饭,是最好做的,只要你按照每个人的口味做菜就行。 “大娘小娟口味都很淡,尤其做鱼,小娟一点盐都不放,人家就爱吃这口,说是鱼的原味,那你就不放盐呗?” 苏平说:“不放盐,那是菜吗?再说,我习惯放盐了,做菜时就直接放盐了,等做完菜才想起来人家不让我放盐,可我忘记了,就被二嫂说了。” 我说:“你二哥没说你就行,雇保姆的事情你二哥说了算,也是你二哥给你开支。” 苏平委屈地说:“二哥也说我了,让我跟你学呢。” 咦,跟我学啥?许先生估计都快烦死我了。 苏平说:“二哥让我整个本子,把规矩什么的,都记在本子上,那多麻烦呢,我不愿意记!” 我笑了:“苏平,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苏平很抗拒,赌气地说:“写下来,我也记不住!” 我只好哄劝苏平:“老妹,做保姆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保持自己的风格。我们给谁打工,就得保持人家的风格。 “我们回到自己家里,才能保持自己的风格,要不我咋不爱做住家保姆?住家保姆很容易被雇主同化,变得连喘气都跟雇主一个味道,那就失去我们自己做人的风格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我想到老沈。 老沈的一言一行,我现在琢磨明白了,他什么都跟大许先生一样,不怪小许总不稀罕他,就是因为老沈太像他哥哥了,他不能有两个哥哥管着。 小许总不敢反抗他大哥,所以,他就总是跟老沈找茬! 我说:“老妹,我支持你保持自己的风格,但你在雇主家,就保持雇主的风格,雇主就是为了保持自己的风格,才付钱给我们的 “要是我们保持自己的风格,那苏平啊,我们就得给你二哥二嫂发工资了。” 苏平被我逗乐:“姐,你快点来上班,我都想你了,快一个月没看见了。” 我说:“可不是吗,等我们小区一解封,我立刻就上班!” 到了建行门口,门口已经排起一行长队,互相距离一米远,老少爷们都戴着口罩。 东北人的幽默是口罩掩盖不了,互相不认识,可一张嘴,没说两句话,互相就肝胆相照了,把家里速冻西红柿的方法都告诉了对方。 我前面的一位大姐,60岁左右,来银行开退休工资,她说:“这一个月,我一点菜都没卖,家里冰箱速冻的食物够吃了,这回都打扫干净。” 我有点好奇,问:“大姐,你冰箱里也就速冻茄子,速冻豆角,还能速冻——” 想起许家大娘速冻的南瓜,我就说:“——速冻南瓜,还能速冻啥?” 大姐骄傲地一仰头,一挺胸脯:“所有菜都能速冻,速冻菠菜,秋天的菠菜,用热水烫一下,就捞出来。 “热水烫菠菜烫得娇绿的,就拿出来,凉凉,放到保鲜盒里,冷冻到冰柜,冬天的时候吃,那才有菠菜味呢。” 大姐撇嘴说:“咱东北的冬天,大鹏里扣的蔬菜,还是外地运来的蔬菜,都水啦吧唧,啥味没有,你看看我速冻的蔬菜,那才好吃呢,比夏天的蔬菜还好吃,浓缩了精华——” 大姐太有学位了。爽朗的大姐打开了话匣子,不用我问,自己就哇啦哇啦地说起来,比李雪琴的脱口秀说得都逗乐。 她说:“我速冻的西红柿,没比的了,冬天时候用速冻的西红柿做汤,哎呀,那个鲜亮啊,大人孩子吃得干干净净!” 我身后一位男士,穿着名牌休闲服,戴着口罩,两只眼睛谦逊地看着大姐,请教道:“大姐,速冻柿子怎么做?” 大姐一听有人请教,更来劲了。她说:“直接冻在冰柜里。” 男士继续请教:“大姐,西红柿放到冰箱里冷冻前,不洗吗?” 大姐说:“不用洗,用湿抹布擦干净,直接放到冰柜里冷冻。等吃的时候,把皮扒掉就行了。” 男士说:“西红柿的皮怎么扒掉?” 大姐说:“把柿子从冰箱里拿出来,就像我们北方过去吃冻梨一样,用凉水缓着,等自然解冻了,西红柿的皮也软了,你用手一扒,就掉了。 “把西红柿切成几大块,放到锅里做汤,炒西红柿鸡蛋,那好吃的,都能撑死老爷子!” 周围的人听到大姐一说,纷纷决定秋天的时候,多买点菜速冻,等冬天的时候吃。 我在琢磨大姐的话,要是速冻蔬菜,我需要买个大点的冰柜呀!我在过少物的日子,去年一年除了食物,我基本没有购买物品。 这个冰柜,我买吗?考虑考虑吧。 银行里,每次只放进去一个人。 跟去超市里一样,出来一个人,就放进去一个人。银行里面等待办公的人员似乎不超过三个。 我们排队的人就站在银行巨大的窗口外面,观看银行大厅里办公的进度。 我身后已经排上长队,一个中年男人说:“你看看里面坐在窗口前的那个老头,一会儿站起来要办完了,一会儿又坐下了。” 我向大厅窗口前看去,老爷子果然如此,几分钟过去了,老爷子还没办完。 排队的两个男人已经开始打赌了,三分钟之内,老爷子能不能出来。结果,两个三分钟过去了,老爷子也没出来。 等我进去办公了,老爷子才出来,真不知道他办理了多少业务。 窗口里的办事员问我:“您办理什么业务?取款吗?” 我说:“不,我存款。” 办事员笑了,轻声地说:“这一天都是取款的,你还是头一份存款的。” 我说:“我存的是稿费,每月必存,就是200元稿费,我也存上。” 我把身份证、卡、存折,都送进窗口。我存钱,一码存到存折里。 看着存折上的数字递增,我心里欢喜。什么时候拿出存折,看到上面的数字,我心里会又欢喜一次。 最近两年,我一直坚持写作。 别人玩麻将,我写作。别人刷手机,我写作。别人煲电话粥,我写作。别人喝咖啡会友,我写作。别人睡觉,我写作。 我连去广场玩,都要拍视频。我就是要挑战一下,我想看看:50岁以后,我是否还能靠稿费活得滋润。50岁以后,我是否还有学习的可能。 50岁以后,我是否还有活着的意义。 只要学习,就有快乐。这就是活着的意义吧。 我存上我的稿费,揣着我的存折,美滋滋的在大街上横着膀子闲逛呢,手机响了,又是苏平吗? 可我拿起手机一看,是许先生。 我接起许先生的电话,只听许先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他说:“红姐,你在外面闲逛呢,也不来我家?你也不想我们?我妈都想你了。 “小娟都念叨了,二姐都要给你打电话了,后来我一想,估计我能有点力度,能把你请回来上班。” 许先生说话,太夸张了。 我说:“我们小区没解封呢,我怎么上班呀?” 许先生说:“姐呀,你骗三岁孩子行,你能骗了我这个老家伙吗?群里发通知了,咱小城就两个地方是疫情区,其他小区都是无疫小区,你们小区早都解封了,你还睁眼睛说瞎话?” 我彻底蒙圈了,不好意思了,就笑笑,说:“那啥,我们小区是在小区里解封了,但不让出小区。” 许先生说:“姐,吃铁丝拉笊篱你继续编!我刚才开车从街上过,都看到你了,在街上走得张牙舞爪的,大街上车是少,那也不能那么走啊,你就说,你现在是不是在街上逛呢?” 哎呀,又被抓个现行。 我只好笑着说:“我不是想休息一天吗,可下子解封了,我就想出来逛逛,溜达溜达,两只腿在家里都快捐瘸了。” 许先生笑了:“红姐呀,你还能捐瘸了?跳操不是跳得挺好吗?我就给你这一天假,明天你一定要上班。” 许先生求人的时候,那嘴可会说了,全都是拜年的嗑,好像地球离了我都不转圈了,我只好答应了许先生。 完蛋了,我的假日就这么仓促地结束了! 第496章 保姆复工 封在家里两天,静态几天,我又在外面浪了一天,也算许先生给我放假一周。明天要上班了。 不知道许家有没有请来月嫂,想给苏平打电话询问一下,但又一想,月嫂今天肯定是没到,问苏平,苏平也未必会知道月嫂到家的准确时间。 不如问许先生。我也把我的想法直接跟许先生说,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否则,一旦明天去他家里上班,看到许夫人照顾妞妞照顾不过来,我会忍不住伸手帮忙的。 那我实在太累。 给许先生打电话,许先生没等我说话呢,他就说:“红姐,你现在要来我家呀?那太好了——” 我忍不住笑:“我今天不去,明天去你家上班,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许先生说:“你说,你说——” 我说:“我到你家只做饭,不做其他的工作,太累,我需要休息。” 许先生笑了:“我和小娟在找月嫂呢,找了好几天,上个月请的月嫂有事来不了,刚才小雅打电话,她帮忙找个月嫂,明天就能到!” 许先生说得很肯定。 月嫂明天到位,我心里就没什么压力。正想跟许先生说再见,却听到许先生的电话里传来许夫人的声音:“是谁来的电话?是红姐吗?她又不能来了?” 只听许先生低声地说:“能来,一会儿我跟你说。” 咦,许先生刚才不是在车里吗?这会儿就到家了? 我忍不住狐疑地问:“海生,你刚才不是在街上吗?” 许先生说:“刚到家。” 我说:“你刚才在街上看到我了?我也没在你们家那儿走路啊。”我心里说,我溜达的地方距离许先生家挺远的,许先生这么工夫就到家了? 许先生说:“我没看见你,可我猜到你在街上呢,我就诈一诈你,没想到,让我诈出来了。” 我的雇主一点正形都没有。没事就诈人。我也够笨的,他一诈,我就慌神,被诈出来。 第二天,我并没有到许先生家里上班,不是我不想去,也不是我故意请假了,是许先生没办明白事。 许先生家所在的小区,与我家不是一个小区,我要到许先生居住的小区里复工,要有工作证。 许先生办理这个工作证,办了几天才下来。 这期间,我们小区又做了一次核酸检测,当然,也是全城又做了一次核酸检测。这次保持住了上次检测的胜利结果,没再出现状况。 一些企事业单位纷纷复工了,小区里的一家烤串店也开始营业。每天我带着大乖到小区里散步,都能被小店里的香味所迷惑。 大乖很有意思,路过这家小店,从来都是目不斜视,刷刷地就跑过去了,特别有素质。 许先生把工作证办下来的第二天的上午,我从家里出来,穿过几条街道,去我的雇主家复工。 街道上的便利店都开门了,肉铺开门了,粮油商店开门,药店开门,一家饭店好像也开门了。 我走近了才发现,饭店只是外卖,不能进店就餐。 饭店的门口有两个外卖小哥的电瓶车停在那里,外卖小哥坐在阳光下的台阶上,刷手机呢。 一家花店也开业了,我推门走了进去。花店里都是盛开的鲜花,漂亮的女店主在用剪刀修理着玫瑰花枝。 我挑了一支含苞待放的玫瑰,店主用玻璃花纸细心地包好玫瑰,递给我。 擎着这枝玫瑰,我穿过阳光,穿过树荫,穿过风声和笑语。 许家小区门口,我出示了吉祥码行程码,又出示了最近一次的核酸检测结果,又出示了身份证工作证,才被允许进入小区。 小区里热热闹闹的,老人孩子在花坛周围晒太阳,一棵高大的榆树下面,有一大片树荫,在风中来回晃荡。 小区里有一家炒货小店,也开业了,大炒锅里在炒着褐色的栗子呢,烟气袅袅中,嗅到甜蜜的栗子香。 来到许家门外,刚一敲门,门就开了,扎着围裙手里拿着拖布的苏平,笑吟吟地站在门口。“姐,你终于来了。” 我看着她手里的拖布,说:“你就用拖布迎接我?” 苏平腼腆地笑了,把拖布放到一旁。我伸开双臂,拥抱了苏平:“小平,真想你了!” 我的拥抱,让苏平有些错愕,但她马上反应过来,也紧紧地拥抱着我。 苏平容易动感情,我的一个拥抱,就把苏平的眼圈拥抱红了。她哽咽着说:“这破疫情,太耽误事,要不然咱俩天天能见面。” 我拽了一下苏平脑后的马尾:“从现在开始,我们又能天天见面了。” 苏平不好意思地扭过头笑了。 卫生间里,传来二姐的说话声。她高声地说:“是小红来了吗?” 我说:“二姐,等你从卫生间出来,咱俩再聊。” 先去了老夫人的房间,把玫瑰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坐在床上看平板里的戏曲呢,她看到我出现在她面前,她笑了,要从床上往地下来。 我说:“大娘,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老夫人笑得一脸的核桃纹说:“你呀,这么长时间不来,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我笑着说:“你今天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老夫人说:“我这两天好像上火,牙床子肿了,小娟昨个给我整两片药吃了,好点了——” 老人关在家里上火了。别说老人呢,就我这样的中老年妇女,也一样,嘴里鼓脓冒泡的,这几天的单元群里总有人嚷着牙疼,求偏方。 我说:“大娘,我给你做豆腐吃吧,今天还吃排骨炖豆角吗?” 老夫人说:“排骨咬不动了,豆角能吃。” 我帮老夫人换下花瓶里干枯的玫瑰,又在瓶子里灌入半下水,就准备去许夫人的房间看看。 我来的时候,许夫人的房间很安静,妞妞可能睡着了。我们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 许夫人披着长发从她房间里出来了。她穿着宽松的米灰色的家居服,现在她的大肚子没有了,整个身体就立体骨感了。 又因为哺乳的关系吧,胸脯也比以往丰满了不少,整个人便显得窈窕起来。再加上长发蓬松,显得她妩媚又温柔。 许夫人看见我来,脸上带了笑:“红姐来了,下午要是有时间,帮我剪个头吧。” 啊?许夫人要剪头?“你要剪啥头发?”我忍不住问。 许夫人歪头,用手指绕着头发稍,苦笑着说:“妞妞的手指总是拽我的头发,拽得生疼,最近我也没时间打理头发,剪成短发吧。” 这一头长发,要是剪短了,太可惜了,没有三年,养不长啊。 我说:“小娟,你舍得吗?” 许夫人轻声地说:“女人为了孩子,还有什么舍不得?”我看到她这么坚决,就又问:“你剪短发,海生同意吗?” 许夫人淡淡地说:“头发长在我头上,跟他没关系。” 约定午后剪头发。 二姐也从从卫生间出来了,热络地跟我聊开了,她说:“你可下来了,我也回去休息两天,这阵子太乏了。” 我问二姐:“月嫂没来吗?” 没等二姐说话,一旁的许夫人说:“小雅的亲戚回乡下了,说昨天到,可现在还没到。” 啥意思?月嫂还没到位? 许夫人猜到我心里想什么,就说:“你放心吧,你只负责做饭,其他的不用你做。” 许夫人这么说,我反倒不好意思了。 许夫人到厨房洗水果,我让她歇着,把水果洗好,端到餐桌上。 老夫人和二姐也围着餐桌坐下来,一边吃水果,一边聊天。 大家招呼苏平过去吃水果,苏平没有去吃,她忙完家务活,要马不停蹄地赶往德子家去做饭。 我送苏平下楼,直接在楼下的菜店买了一块豆腐上楼。 我问苏平:“德子的按摩院复工了吗?”苏平说:“还得等几天,就是现在复工,也没人去按摩,大家都聪明,尽量在家待着,不外出。” 一说到德子,我发现苏平的脸上就荡漾起一种甜蜜的感觉,她的嘴角就不自禁地微微地往上翘。 要不然苏平在平时,她的嘴角都是平平的,要是生气,她的两个嘴角就往下耷拉,可现在,说到德子,苏平的两个嘴角都往上翘的,是在笑呢。 德子和苏平比我和老沈后认识的,两人相处得很融洽。我和老沈呢?却处着处着,掰了。 我拎着豆腐上楼。老夫人和女儿、儿媳妇还在餐厅吃水果说话。 许夫人见我进门,就说:“小雅刚才来电话,晚上下班,她领月嫂过来。” 二姐打趣我:“你这回把心放肚子里吧。” 我笑了:“不是我不想兼职月嫂,是我精力有限,一旦照顾不过来,有什么闪失,那可咋办?” 二姐把两个红艳艳的草莓递给我,她一低头,看到我手里提着一块白亮亮颤巍巍的豆腐,她的脸就秒变苦瓜。:“你要做豆腐?我不爱吃豆腐。” 二姐这样的,在婆家一天没到头,就得被小姑子给灭掉! 我说:“二姐,你吃的豆腐做的都是啥菜?” 二姐苦着脸说:“豆腐咋做不都是豆腐?” 一听二姐这话,就不是一个正牌的吃货。 正牌的吃货是我这样的,不仅爱吃,还琢磨把食材怎么做才好吃。不思进取的二姐,在吃货的排行榜上署不上名字。 我说:“我还做别的菜,到时候你别抢着吃豆腐就行了,我不带出你的份儿。” 二姐半信半疑,不过,她那张丰满如圆月一样的脸蛋,终于不像苦瓜了。 第497章 女主人剪发 家里的菜是二姐买的,有鱼有肉,但是鱼没收拾。鱼是活的。 我拿着装鱼的兜子,准备下楼雇人剋鱼。二姐看见我手里提着鱼,问:“要把鱼拿哪去?” 许夫人说:“红姐不敢剋鱼。” 许夫人站起来,要扎围裙剋鱼。二姐拦住许夫人:“咱妈说了,月子里不能让你干一点活儿,剋鱼我会。” 二姐是会剋鱼,只是她跟许先生干活差不多,把灶台造祸得可埋汰了,哪都是血渍和鱼鳞。不过,她总算是把鱼剋好。 中午做一个鱼,做个豆腐,炖排骨豆角,凉拌西兰花。 我正忙碌呢,妞妞在房间里哭了,三个女人急忙去了许夫人的房间。 先把老夫人要吃的排骨豆角先炖上,老夫人不能吃排骨,我就少放了两块排骨,借个味儿。 第二道菜,我把西兰花焯熟,用调料拌上。第三道菜,我开始做香煎豆腐。 我先把豆腐用开水冒一下,切成小方片。 在碗里放入一勺淀粉,一勺面粉,再加入一点调料,搅拌开,再打入一个鸡蛋,搅成糊状。 把豆腐片放到淀粉糊里裹上一层鸡蛋液,码放到盘子里。 平底锅,油烧热,把裹上鸡蛋液的豆腐一片片地码放到锅里,一面煎到金黄,就煎另一面。两面金黄,就盛到盘子里。 鸡蛋液还剩一点时,我往里面放了一勺白糖,剩下的豆腐片我裹上甜的鸡蛋液,煎熟,放在一只小碟里。 二姐的鼻子最好使,她闻到香味了,钻进厨房,四下找着,说:“啥东西这么香啊?” 她看到灶台上的两碟金黄的豆腐片,就笑着伸手过来:“我端菜。” 二姐把两碟豆腐端到餐桌上,伸手拿了一块豆腐吃了,咂着嘴说:“好吃,是不错。” 她又尝了小碟里的豆腐块,笑着说:“这个甜的,我妈爱吃。” 二姐直接把小碟子端走,给老夫人送去。 我正在给许夫人煎鱼呢,二姐又进了厨房,这回她手里端着一个空碟子,她笑着说:“你这个煎豆腐挺好吃,当小零食了。” 她说完,又把另一盘豆腐也端走。 二姐不是说她不吃豆腐吗?结果,两盘豆腐她都端走了,在许夫人房间里,三个女人逗弄着妞妞,把一盘煎豆腐都灭掉了。 这个中午过得有点快。午后,我收拾完厨房,准备到健身房休息。 特殊时期,中午不回家,在许家休息。 路过客厅时,想起许夫人要剪头发的事情。 许夫人的门关着,在睡觉吧,我也就没打扰她。回到健身房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 是被妞妞的哭声惊醒的,但这个小丫头只哭了两声,就被人抱起来了。谁抱的呢?是二姐。 只听二姐说:“尿了,我们的小妞妞啊,湿一点就哭,可知道干净了!” 我过去帮着照看妞妞。说是不帮忙,但妞妞也实在是太可爱,我也想抱抱妞妞。 妞妞已经完全跟出生时是两个样子了。刚出生的时候,妞妞别提多丑了,皮肤褐色的,眼睛不顶点,鼻子塌着,没有眼睫毛,没有眉毛,没有头发,没有牙,还咧着大嘴哭,没个看,还不如她爸爸好看呢。 但是现在,妞妞真是变了个样子,她胖了,白胖白胖的,小嘴花骨朵一样,红润润,粉嘟嘟,像我上午买来的那支含苞待放的玫瑰。脸上粉白粉白的,透过阳光,能看到妞妞的脸上还有金丝儿一样的汗毛,绒嘟嘟的。 手指轻轻地抚摸嘟嘟的小脸蛋,却摸不到绒毛。 妞妞的眼睫毛竟然长出来了,就这么几天,眼睫毛长这么长吗?她睡觉的时候,又长又密的眼睫毛就静静地贴在眼睑下,像一排安静地矗立的小麻雀儿。 妞妞的眉毛也显现出来,弯弯的,淡淡的,很像古典的那种美人儿。她的两只眼睛还是那么小,但是,眼珠像黑葡萄一样,亮晶晶的。 她躺在悠车里,两只小胖腿一蹬一踹,就把被子踹开了,两只眼睛滴溜溜一转,看看旁边没人,小嘴一扁,就要哭。 我们一走近妞妞,妞妞看到来人了,她的小嘴又咧开了,无声地笑了,两只小眼睛就扁成一条缝,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这小丫头好看了,顺眼了,渐渐地开始有点颜值了。 我把妞妞往怀里一抱,哎呀,她一点也不抗拒,就蜷缩到我怀里,这么招人疼呢?肉乎乎的,热嘟嘟的,就像那多肉植物一样。 午后,许夫人睡醒了,喂了妞妞吃完奶,我就给剪头。 许夫人的长发发质很好,柔软,有弹性,又有韧度,我真是舍不得把这么一把好头发剪短。 她坐在椅子上,午后的阳光从北窗斜着照进窗棂,洒在椅子上。她眯缝着眼睛,后背轻轻地靠着椅背,微微仰着头,让我随意地给她剪,剪短就行。 我问:“多短?” 许夫人闭着眼睛,淡淡地说:“像我妈那样吧。” 老夫人的短发,比短发还短呢,就比男人的头发长个一两寸的。我有点担心,问:“像大娘那样,太短了吧?” 二姐听见我们剪头,抱着妞妞出来了,她劝许夫人别剪长发。 她说:“月嫂晚上不就来了吗?等月嫂来了,你就不用抱孩子,妞妞就不会抓你头发。” 许夫人说:“喂奶的时候我还要抱着她,她的手就会拽我的头发,拽住就不撒手,我呵斥她,又怕吓住她——”许夫人扭头对我说:“剪吧。” 她见我不忍下手,就自己抄起剪刀,伸手拽过脑后的头发,咔嚓就是一剪子,剪得我的心都一哆嗦。 长发轻飘飘地落在地下铺着的报纸上,二姐连连惊呼:“白瞎了,可惜了,你不跟我老弟说一声,他回来还不得冲你发火呀?” 许夫人没吭声,闭着眼睛,把手里的剪刀递给我:“剪吧,剪完我去洗个澡。” 许夫人的头发里,有不少白发了。之前白发隐藏在长发里,长发一剪短,不知道为啥,白头发都冒出来了。 我用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短了许夫人的头发,但没有剪到老夫人那么短,算是齐耳短发吧。 剪完头发,许夫人接过二姐递过去的小镜子,看着镜子里短发的她,她说:“不错,挺精神。”然后她又对我说:“红姐手艺不错,谢谢你。” 许夫人去卫生间洗澡了,我看着椅子下面,散落在报纸上的一缕一缕的长发,就这么抛弃它们? 我不忍心,把长发编成辫子,放到纸盒里,搁在窗台上,许夫人一会儿洗完澡出来,我就拿给她。 许夫人洗澡出来,被老夫人给训了。 老夫人说:“月子里不能洗澡,容易受风。” 许夫人说:“我都埋汰死了,我自己都嫌乎自己,再不洗澡我就得闷死。” 老夫人看到许夫人把长发剪了,摇摇头,没说什么,看起来也是不赞成儿媳妇剪发。 我把装了许夫人长发的盒子递给她,她不要,说:“扔了吧。” 这个女人,太理智,太冷静,干啥都不拖泥带水。 许夫人后来接了个电话,是她妈妈赵老师打来的。 赵老师要来小城看望女儿和外孙女。外孙女出生这么长时间,她还没有抱过呢。 许夫人在电话里委婉地说:“妈,你再过两天来吧,等搬家的,你正好看看新房子。” 老许家要搬家了,到了新家,不知道会怎么样。赵老师要来,这个老太太原先做老师的,特别挑剔啊! 赵老师家是安全的城市。她现在这个时候到我们城里来,只要拿着24小时的核酸检测阴性就可以了。 晚上,许先生回来,一进房间,把衣服往沙发上一甩,就大步进了房间,伸手就要抱妞妞。 被许夫人制止:“洗手去,洗完手再抱孩子。” 许先生直起腰的时候,猛然看到许夫人的头上只剩下短发,他突然大叫一声:“小娟,我做梦吧,你长发怎么没了?” 他的声音太大,把妞妞吓哭了。 二姐急忙抱起妞妞,用胳膊肘怼了她弟弟一下:“说话小点动静。” 许夫人见许先生一直盯着她,她就淡淡地说:“长发碍事,妞妞总是拽我的头发,拽得钻心地疼,我就剪了!” 许先生生气地说:“你剪头发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许夫人说:“这不是跟你说呢吗?” 许先生说:“你这是跟我说吗,你这是剪完头发了,通知我一声。” 许夫人说:“剪都剪完了,安不回去了。” 许先生说:“哪个理发店手这么欠,给你剪的?这么好的长发就敢给你下剪子?” 许夫人淡淡地说:“别肚子疼埋怨灶王爷,我自己剪的。” 二姐嘴快:“小红给小娟剪的,我看剪的不错,挺好,再说了,过一阵子头发就长了。” 一听二姐这话,我暗叫不好。 果然,许先生两只小眼睛冲我盯过来,他说:“红姐,我请你是来做饭的,不是给我媳妇儿剪头的。” 我也不能平白被雇主训呢。“小娟也是我的雇主,雇主吩咐我剪头发,我就剪头发呗,谁承想你回来训我呀。你也没告诉过我,说小娟的头发我不许剪。” 许先生气得在地上转了一圈,又对我说:“你就做你的饭呗,你剪头发干啥呀?你看,让你帮忙看孩子,你嫌累,剪头发不累吗?” 我说:“我以前给大娘剪头发,你也没说不让我剪呢,还夸过我。给小娟剪头发你咋又训我呢?我给大娘和小娟剪头发,我还没要理发费呢,却挨你一顿训,我这何苦呢?” 许夫人忍着笑,没说话。许先生看到许夫人在偷笑,他更生气了 “小娟你到底咋想的,你就是不愿意看见我高兴呗?我一高兴你就难受,你明知道我不喜欢短发,你却剪个短发,你看看你的脑袋,跟秃尾巴斑鸠一样,你这不就是刺激我吗?” 许先生的话把我们大家都逗乐了。但他生气了,大家谁也不敢笑。 正当许先生发脾气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我走到门口,向外面问:“谁呀?” 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我老师在家吗?我是小雅。” 呀,小雅来了,莫非是领着月嫂来了? 许夫人连忙低声地央求许先生,说:“你可别板着脸了,等小雅走了,你再发邪外气。” 第498章 月嫂来了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女人,一个是穿着长款风衣的小雅,一个是穿着短款风衣的中年女人。 女人大约40岁到50岁之间,短发,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有点像混血。 小雅向我介绍这个中年女人:“这是我表姐佩华,来做月嫂的。” 佩华脸上带着笑,和我打招呼:“你好,我是月嫂李佩华。” 月嫂一说话,我发现她的嘴比较大。 许夫人和二姐也迎上来,招呼客人坐在沙发上。 我去厨房泡茶,洗水果。 许先生也坐到沙发上,他是个识大体的男人,不会在小雅面前,让许夫人下不来台。 他更不会在新来的月嫂面前,留下雇主的家庭不和睦的印象。 老夫人听说月嫂来了,撑着助步器从房间里走出来,坐在沙发对面,笑着端详着李佩华。 月嫂李佩华挺大方,一屋子人都打量着她,她一点也不拘谨,跟小雅坐在沙发上,看着众人,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她说:“我今年46岁,做了三年多月嫂,服务过的人家一共是7家,每户人家对我都挺满意的,我也会尽心尽力地照顾好宝宝和宝妈——” 李佩华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许夫人。 “这是每个客户给我的评语,每次从客户家做完月嫂下户,我都会请我的雇主给我做个评语,你们看看——” 许夫人接过李佩华递过去的笔记本,认真地翻看了两页。 小雅在一旁说:“我表姐能干,能吃苦,她又非常喜欢孩子,你们把妞妞交给她,就放心吧,她肯定能照顾好。” 小雅并没有过多地夸奖李佩华,她站起身:“老师,我去看看妞妞,小家伙睡着呢?” 许夫人带着小雅穿过客厅,走进老夫人的房间。老夫人的床上放着悠车,妞妞躺在悠车上睡觉呢。 月嫂李佩华也跟着小雅站起来,走进老夫人的房间,她随意地打量一眼许先生的房间:“你们家三代同堂,大家庭,真幸福啊!” 许先生点头,微笑着说:“人多,热闹——” 许先生打量着李佩华:“小华,你家人口多吗?” 李佩华笑笑:“我家人口也多,我妈我爸,我弟我妹,我们跟爷爷奶奶在一起住,人多,是热闹。” 许先生说:“爷爷奶奶今年高寿?” 李佩华说:“我爷爷今年90岁,奶奶91岁,都算长寿之人了。” 一旁笑眯眯地坐着没说话的老夫人,听见李佩华的话,就问:“小华呀,你爷爷奶奶身体都好吗?” 李佩华说:“大娘,我爷爷奶奶身体还不错,爷爷有时候糊涂,总是爱训我爸,我奶奶身体挺好,还给大家准备早饭呢。” 老夫人再看李佩华,眼里都是笑意。 当初智博和小晴处对象,大家都不同意,可是双方的长辈见过面,吃过一顿饭之后,老夫人就同意两个孩子的恋爱了,因为她看到小晴的姥姥特别好。 老夫人当时对许先生说:“家里有老人,老人健康长寿,这样的人家就能交往,就能做亲家。” 老夫人的意思是,老人健康长寿,说明家里人都很孝顺。孝顺的人都差不到哪去,娶这家的闺女,家庭会和睦。 二姐也跟李佩华搭话:“你以前做什么工作?” 李佩华说:“以前在棉纺厂上班,后来就在各处打零工。” 二姐说:“你都打过什么零工啊?咋想起来做月嫂了?” 李佩华说:“什么零工都做过,我还跟着男人在建筑队推过砖运过沙子呢。做月嫂是因为我喜欢小孩,跟我一起干活的一个女工后来经过培训,做了月嫂,她就建议我也做月嫂,我就也去培训——” 大家聊了一会儿,妞妞咧嘴哭了。许夫人说:“肯定是尿了,这个小丫头一点不塌尿窝子。” 许夫人要给妞妞换尿不湿,一旁的李佩华站起身说:“二嫂,我来吧。” 李佩华脱下风衣,洗了手,她打横抱过妞妞,用手臂的各个位置悉心地呵护着妞妞,把妞妞放到床上。 换下湿的尿不湿,又换上新的尿不湿。她的动作挺麻利,把妞妞抱到怀里。 妞妞呢,谁抱都行,歪着小脑袋,两只眼睛在房间里看了一圈,眼睛在许先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许先生立刻就自我陶醉,自作多情地说:“妞妞想我了,想要我抱呢。” 许先生张手要去抱妞妞,二姐在旁边拽了他一下,大概意思是不让他抱妞妞,让李佩华独自哄一会儿孩子,看看她哄得怎么样。 许先生会意,就不再张罗要抱妞妞了,但他的眼睛还跟着妞妞走。 许先生和许夫人进了他们自己的房间,大概是商量是否留下李佩华。少顷,两人走出来。 许夫人对小雅说:“让佩华留下吧。” 小雅笑着对许夫人说:“那你们忙吧,还没吃晚饭吧,我刚下班就领我表姐过来了,我告辞了,你们快吃饭吧。” 李佩华听见许先生夫妇留下她,她脸上依然带着笑,没有多说什么。 小雅对佩华说:“表姐,我先回家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小雅走了之后,佩华就对许夫人说:“你们吃饭去吧,我看孩子。” 许先生说:“趁着孩子没哭,大家一起吃饭。” 佩华抱着孩子没动,对许先生说:“你们去吃吧,我来的时候在家吃过了。” 老夫人却非要让佩华上桌吃饭:“你肯定没吃呢,谁家吃饭这么早?就算你吃过了,迈一个门槛也能吃一碗饭。来到大娘家了,别外道,一起吃饭,你不饿的话,也喝碗汤。” 听老夫人这么说,佩华没有再推辞,就坐在餐桌前,大家一起吃饭。 她吃得不多,吃了半碗饭,夹了几口菜。 饭桌上,老夫人又跟佩华说了一些话,都是拉家常。老夫人的问话总是离不开佩华的爷爷奶奶。 佩华的话不多。也许,她刚到许家,不太爱说话吧。 饭后,我收拾厨房的时候,听见佩华跟许夫人在客厅说着什么。“我和宝宝睡哪个房间?” 许夫人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 月嫂可以睡健身房,但妞妞不能睡健身房吧? 许家的房间不够用了,智博的房间二小姐暂时住着呢。 大家正说着话,二姐说:“我今晚不住这,一会儿我就回家,月嫂住智博的房间。” 许夫人说:“二姐你着啥急走,佩华先住在健身房。” 二姐说:“这阵子我也忙乎够呛,可下子月嫂来了,有人帮你,我就回家休息几天,我们单位也要复工了,我还得抽空去我婆婆那面看看。” 许先生听说二姐要回家,就准备开车送二姐回去,二姐说:“不用你们麻烦了,大祥一会儿来接我。” 老夫人一听二姐要回家,心里不太是滋味。二姐在这里,有时候有点闹人,帮倒忙,但是二姐一走,会把老夫人闪一下。 二姐俯身逗弄着悠车里的妞妞:“二姑回家了,过两天来陪你玩,你这两天好好地‘作’他们,把他们都‘作’烦了,等二姑来的时候,你就乖乖的,乖乖地跟二姑玩,记住了吗?记不住就揍了?” 二姐的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许先生还是想开车送二姐回家,因为现在街上没有出租车。 就在这个时候,二姐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手机,兴奋地说:“大祥,到小区门口了?我知道你进不来,你就在小区门口等我就行,我马上下楼。” 二姐穿戴好衣服,下楼了。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蹒跚地走到北窗,向楼下看着远去的二女儿。 二姐走了之后,许夫人把智博的房间简单地归置了一下,佩华就背着随身的包住进智博的房间。 她说还有些衣物,明天让小雅捎过来。 佩华住进智博的房间,她把妞妞的悠车也抱到智博的房间,安置在床上。 老夫人看到妞妞的悠车搬进智博的房间,她撑着助步器,来到智博房间看了看,把许先生叫了过去,说夜晚窗口透风,让他换个厚一点的窗帘。 许先生开始翻箱倒柜,找窗帘。 许夫人见许先生找东西,就问:“你找什么?我帮你找。” 许先生没说话。许夫人走过去,要帮许先生找东西。但许先生一看许夫人过去,他就起身离开了,到另一个柜子去找东西。 我发现今晚一个奇怪的现象,许先生在众人面前,是跟许夫人互动的。但是,互动的也仅仅是表面的问题,一旦众人分开,各司其职。 尤其二姐离开后,许先生就不跟许夫人说话。 许夫人要帮他找床帘,他也不用,自己又找不到床帘,他就把所有柜子都打开,把柜子里的物品一样样地翻出来,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像摆地摊一样了。 老夫人感觉到儿子儿媳闹意见,她没有掺和小夫妻的事,她这天晚上也没有跟妞妞玩,老早就回到自己房间,虚掩上门,追剧去了。 她看的是年代大戏,好像是陈宝国演的历史剧。 许先生不跟许夫人说话,这是在“报复”许夫人剪掉长发的事情呢。他很在意许夫人的长发。 原本以为他生一会儿气,发几句牢骚就过去了。何况,月嫂来了,大家跟月嫂说了半天话。 但是,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许先生不仅没忘记这件事,他还有意要把矛盾扩大化。 第499章 交换 许夫人要是在平常,她会哄许先生几句,要是没哄好,许夫人就会训斥许先生几句,然后她也不搭理许先生。许先生反过来还要去哄许夫人。 但这次,许夫人可能是觉得许先生气得够呛,也或者是她不想在月嫂来之后,家里气氛紧张,于是,她就去了老夫人房间。 许夫人在老夫人房间待了一会儿,就走出来,径直走到柜子里,拿出一套厚的床帘,递给许先生。 许先生接过床帘,也不跟许夫人说话。他到佩华房间,挂好窗帘,又站在悠车旁边,看看妞妞。 他从佩华房间出来,没有去客厅,回自己的房间。 他回自己的房间,那两口子很快就会和好的。 可不一会儿,许先生又从房间里出来了,腋下还夹着被子和枕头。 哎呀,事情闹大了, 许先生这是要跟许夫人分居? 许先生进了健身房,就咔咔地在跑步机上跑起来。他今晚吃饭很少。 许夫人的长发,对他这么重要吗? 许夫人走到健身房的门口,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只有跑步的动静。许夫人用手推门,竟然没推开。 许先生这是拒绝沟通啊。 许夫人在健身房门外站了片刻,她走进厨房,对我说:“红姐,海生刚才晚饭吃得多不多?” 我说:“好像吃得不多,你没注意吗?” 我心里话呀,你自己的老爷们,他吃饭多少,你心里还没数吗? 许夫人低声地说:“哎,这些天我的注意力都在妞妞身上,没注意他,现在他跟我耍脾气呢。” 我就问:“长发对他这么重要?” 许夫人抿嘴笑了,她去储藏室的坛子里拿了两个臭鸡蛋煮在锅里,又问我冰柜里有没有冻的手擀面。 上次的手擀面已经吃完了,我就准备再做点手擀面。但许夫人没让我做,她扎上围裙,麻利地和面,给许先生做手擀面。 许夫人一边干活,一边轻声地跟我说:“我的长发有点故事,上学的时候,海生学习不好,他蹲级,蹲到我们班级,老师给他安排最后的座位。我那时候个子长得高,坐在倒数第二排,就坐在海生前面。 “我当时梳两条油黑的大辫子,海生上课不好好听课,在后面玩我的辫子,把我的辫子绑在他的课桌上了,我一站起来,就把我摔倒了。 “我呢,别人不惹我,我也不惹别人。别人要是惹我,我也不怕事,我就用凳子把海生给揍了。没想到,这一揍,还揍出感情来了。 “他上课老给我带糖吃,大白兔奶糖,可好吃了。我妈是教师,家里规矩多,从小就不让吃糖——” 许夫人说到这里,笑了:“我生雪莹的时候,雪莹老实,不抓我的头发,我也就没想到剪头发的事情。再说那时候我年轻,爱美,舍不得剪头发。 “三宝明明是个小姑娘,可她淘气,在我肚子里就不消停,成天打拳,跟他爸一个爱好,手劲可大了,抓住头发就不撒手,有一次把她自己的指甲都抓劈了. “我就心思把长发剪掉吧,我也这么大岁数了,啥磕碜好看的,无所谓了。可没想到,把这个二阎王惹急了——” 许夫人边说边笑。她擀好了面条,我也烧好了热水。 许夫人没有马上煮面条,她又从酸菜缸里捞出一颗酸菜,切了一碗酸菜末,在锅里用葱花爆锅,炸了一碗肉酱。 把酸菜末倒在肉酱里翻炒几下,盛到碟子里。这时候,她才开始煮面条。 许夫人煮好面条,臭鸡蛋也早就煮熟。 她走到健身房的门口,去敲门,门依然没有开。许夫人想了想,就走回厨房,把臭鸡蛋用凉水“拔一下”,剥开臭鸡蛋的皮,放在碟子上。 她端着臭鸡蛋的碟子,走到健身房的门口,轻声地说:“海生,我给你煮臭鸡蛋了,吃不吃?” 健身房里还是没有动静。 许夫人说:“你要是不吃,我就扔了。” 许夫人转身要走,门忽然开了,许先生的大手伸出来,从许夫人的手里夺过了碟子。 许夫人说:“海生,看你晚饭吃得少,我给你做了手擀面,炸的酸菜肉酱,都是你爱吃的。” 许先生端着臭鸡蛋的碟子:“现在你想起我了?不想你的三宝了?” 许夫人急忙揽住许先生的腰,把他往餐厅推,一边笑着说:“什么三宝,是你的妞妞,你的贴身小棉袄。” 许先生做出不情不愿的样子,走到餐厅,坐下之后,他可没客气,臭鸡蛋两口就吞下去了。 拿过许夫人递过来的筷子,吃着炸酱面,吃得可香了。 他边吃,嘴里还一边数落他的媳妇:“生完妞妞都多长时间了,都不正眼看我,我在你眼里连个婴孩都不如呗?” 许夫人坐在许先生的旁边,用小勺舀了一勺肉酱,放到许先生的面条上。 许夫人说:“你比闺女重要多了,可是孩子不看着点,万一摔着碰着呢?” 许先生一本正经地说:“那老爷们你不看着点,也出事啊,万一跟外面的女人跑了呢?” 许夫人笑了:“你没跟小蒙古跑啊?” 许先生说:“真想跑了,就是担心万一封城,我就回不来。” 许夫人戏谑着说:“你要敢跑,就把你腿打断,我再给你接上。” 两口子看起来是不生气了,但许先生还是对许夫人剪断长发耿耿于怀。 他说:“非得把长发剪掉?就没有别的办法?” 许夫人说:“这两天我喂妞妞吃奶,她把我头发拽到手里,往嘴里塞,我怕她万一吃进肚子去,那不做病吗?还有,她拽一根头发,容易把手指割伤。” 许先生好奇地说:“小家伙手这么有劲儿?” 许夫人说:“她爸爸成天练拳,她肯定一出生就比别的小孩子有劲。” 许先生听见许夫人夸奖他,他高兴了。却又说:“你可以戴个帽子,不让妞妞拽你的头发。” 许夫人说:“我能想不到这个吗?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脑袋里起热痱子,特别痒,戴帽子捂得我更难受,我才想到剪掉头发。” 许先生说:“那孩子满月呢,办满月酒呢,你就这么短的头发出席呀?” 许夫人开句玩笑:“你的女儿满月酒,你还邀请我参加吗?我还够资格吗?你要是邀请我参加的话,我考虑考虑——” 许先生说:“你还要考虑?你还打算不参加?” 许夫人说:“我考虑考虑,那时候美发店要是开门营业了,我考虑考虑‘接’个头发。” 许先生很高兴,很快又不高兴:“你接别人的头发,我不干,我要你原先的头发!” 许夫人用手一指在灶台前收拾卫生的我,对许先生说:“这你要感谢红姐了,我剪掉头发,就让红姐把头发扔了,没想到,红姐没扔,把长发装到盒子里了。” 许先生向我要装着许夫人长发的盒子。我一脸无辜地冲这两口子说:“我没盒子,盒子我扔了,下午的时候我把装长发的盒子给小娟,小娟不要,让我扔,我就扔了。” 许先生两只小眼睛立刻瞪圆了,问我:“扔垃圾桶了?”他站起来就要翻垃圾桶。 我说:“扔外面的垃圾桶。” 许先生更生气了,狠狠地瞪我一眼,就要往玄关走,他要去外面垃圾桶翻盒子? 我来个神补刀:“海生你别去了,我一扔到垃圾桶,就被人捡走了,说是那么长的头发,能卖不少钱呢。” 许先生彻底不高兴了,回到餐厅,也不吃饭了,剩下一口面条也没吃,就又开始生闷气了。这次,他不生他媳妇的气了,他生我的气。 “红姐,你在我家做保姆快一年了,我啥脾气你还没摸透?” 我心里话呀,我摸你的脾气干啥呀?我干我的活,做我的饭就好了。 再说你属毛驴子的,谁能摸透你的脾气呀,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妈你哥你媳妇,谁能摸透你? 但我啥也没说,我就任凭许先生发脾气。我走到餐桌前,问许先生:“面条和肉酱吃不吃?不吃我收走了。” 许先生不悦地说:“都收走吧!把桌子也收走吧!” 我看许先生是真生气了,就试探着说:“剪掉的头发扔了就扔了呗,还有啥用?头发是那么好接的呀?再说就算是接上了,以后一直不洗头啊?老费事了。” 许先生委屈地说:“那是从我认识小娟就攒起来的头发,每年她都只是剪剪头发尖,从来没剪短过,这次剪短了,那长发头也得留着呀,留个念想儿——” 许先生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许夫人:“你们女人可真心狠,一个把那么好的长发剪短了,一个把长发给我扔了,两个女人,一对败家子!” 许夫人却不生气,也不着急,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许先生,也看着我。 我说:“海生,小娟的长发,对你真这么重要?” 许先生说:“那可不咋地,看见小娟那短发,我气不打一处来。红姐你也是,干脆给她剃光头,跟我一样得了。” 许夫人笑着,打了许先生一下。 我也笑:“要是这时候有人把小娟的长发找回来,你奖励点啥?” 许先生一听我这话,他明白过来:“红姐,你没扔小娟的长发,是不是?” 我说:“你不给我点啥?我就把一盒长发给你?那可是小娟让我扔的,我自己保存下来,你不给我点保管费?” 许先生乐了:“红姐,你要多少?我不信你还能要空我的卡?” 我说:“我不要钱,我要两天假日。之前一个月我只有两天假日,现在月嫂来了,我多要两天假日,月薪你抠掉两天工资,这样合理吧?” 小样,前两天他诈我,让我早点回来上班。 这回我也将他一军,不多给我两天假日,装小娟长发的盒子我就说扔了,他有招儿想去! 第500章 月嫂 许先生肯定没想到我这个“老实”的保姆,有一天也会跟他使点心眼,玩点诈。 许先生听我说完条件,他笑了,他没对我说话,他对许夫人说话。 “小娟,你说咱家的保姆格局太小,就要两天假日,她应该要大周末,甚至应该要做二休五。” 许夫人忍不住笑:“红姐这阵子挺累了,月嫂已经到位,你就给红姐多放两天假吧。” 许先生说:“我是商人,红姐要两天假日我就给两天假日?那我还是商人吗?我得讨价还价。” 许先生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看着我:“红姐,你以后想要两天假日,你就要四天假日,这样我拦腰一砍,还能给你剩两天假日,知道不?” 我脑子笨,没听明白许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给不给我两天假日啊?” 许先生:“刚才不是说了吗,拦腰一砍,我给你一天假。” 我说:“我要两天假。” 许先生说:“你要两天假,我给你一天假。另一天假日,你交学费了,以后跟老弟我学着点,你心里实际是想要两个,你就得跟对方要四个,甚至是要八个,学到了吗?” 一周就七天,我还要八个?啥脑袋呀! 一天假日就一天假日吧,已经很幸运了,跟我一样在小城里做保姆的女人,有几个能拥有1个月3天假日的? 我到储藏室,在货架上拿出装小娟长发的盒子,回到餐厅给了许先生。 许先生急忙打开看看。许夫人也好奇,想看看盒子里装了多少她的长发,她探头一看,许先生急忙把盒子往怀里一揣:“我的!现在不是你的,你没权利再动我的头发。” 许夫人伸手在许先生光头上摸了一下:“你什么你的?你自己一根头发不留,非让我留长发。” 许先生被许夫人摸着脑袋,并没有生气。 一般男人是不喜欢女人摸脑袋的,除了自己的妈妈和姐姐。当然,夫妻感情好,就另当别论。 许先生解决了最重要的问题,把碗里的面条吃了,就把盒子拿到健身房。 月嫂佩华从智博房间里出来,现在这个房间我叫它月嫂房。佩华径直走进餐厅,看着许夫人,说:“二嫂,你还在月子里,不应该干活。” 许夫人一愣,可能她没想到刚来的月嫂,跟她说出这么体己的话吧。她对佩华说:“你坐下,咱俩聊天。” 佩华没坐下:“月子里你要尽量休息,要养好身体,怀胎十月,对女人的身体伤害很大,你要利用月子里的时间,好好修复身体。” 许夫人见佩华说得郑重,不由得也郑重起来:“我没干啥,就是擀点面条,海生一个人吃的,一会儿就擀完了。” 佩华没再说什么,目光从许夫人的脸上滑落。随即,佩华又说:“我想多了解一下宝宝的情况,到我房间说吧,我能同时看护宝宝。” 许夫人很赞同佩华的想法,她站起身,要跟着佩华去月嫂房,但佩华没有走,佩华把身子往旁边一闪,让出通道,她是让许夫人先走,她在后面跟着。 哎呀,月嫂挺正规呀。我看着月嫂李佩华恭敬地跟在许夫人后面,把许夫人弄得反倒有点拘谨,我在后面偷偷地笑。 月嫂看护小宝宝不同于做家务,这是大事。 许夫人在月嫂房间里,跟佩华聊了很久,两人说话声音不大,许夫人嘴里不时还发出逗弄妞妞的声音,估计是妞妞没睡,醒着呢。 偶尔,从月嫂房间的门缝里飘出几个字,说什么“协议”,什么“职责”,什么“月子餐”,什么“婴儿保健操”,孕妇“恢复操”。 许多新鲜的词汇,我不太听得懂,都是月嫂与宝宝和孕妇之间要做的事情。 许夫人后来拿着几张纸,回她自己的房间,那几张纸上都写满了字,是佩华写的“协议”吗? 许夫人大概是回到房间,跟许先生商量协议上的事情。 我收拾好厨房,又把厨房地面拖干净,把抹布烫干净,准备要下班时,佩华从她房里走出,脚步轻轻地径直走到厨房里,把手里的一张纸递给我: “姐,这是我给产妇开的食材,刚才二嫂说了,需要买什么食物,跟你说,你负责采购。” 接过佩华递给我的单子,上面列了许多食材:鲫鱼,乌鸡,猪肝,菠菜,枸杞,大枣,等等,列了一张纸。 我从纸上抬头看着佩华:“冰柜里有小鸡,猪肝也有——” 佩华等我说完,她说:“产妇吃新鲜的食物有营养,每天都不用买多,你按照我写的分量买就行。” 佩华打开冰箱,又打开旁边的两个巨大的冰柜,查看了一下。 最后她拿了菠菜和猪肝,开始到水池去洗,她说要给许夫人做个夜宵。 许夫人之前不吃夜宵,怕胖。生完妞妞后,一天三餐外,下午加一餐。没什么固定的,许夫人想吃什么,我和二姐就做什么。 佩华说:“孩子现在超过两周,食量大增,二嫂的奶量已经不太足,要多吃分泌乳汁的食物,夜宵很重要,胖不胖的事,不是一个产妇应该计较的。 “现在产妇最重要的是休息好,吃好,养好身体,奶水才能充足。”然后,她又说:“按照我做的食物的量,产妇不会胖的。” 佩华说得一套一套的,讲得也挺专业,就是语气太硬,不像熟人之间聊天,倒是像老师给学生讲课。 我认可佩华的说法,就把厨房交给佩华。 “佩华,我下班了,你用完厨房,不用收拾,放那里吧,我明天来收拾。” 佩华没说什么。我们互道再见。 佩华一来,我轻松了很多。主要是心里放松了,我不会照顾产妇,也只是凭着本能照顾小宝宝。 幼儿期间,有专业的月嫂来照料,无论是婴儿还是产妇,以及产妇的家人,心里都多了一些安全的保障,多了一些依赖。 连我这个做饭的保姆,都感觉放松了。 回到居住的小区,在卡点扫码,才进入小区。 解封的小区就不一样了,到处都有人在走动,在说笑。 有些人大步流星地走着,目不斜视,原来,之前在广场的走圈行动,现在改为在小区里走圈了。 走圈的队伍不时地在壮大,我回到小区时,只看见五六个人拉着竖排在嗖嗖地绕着小区走路,等我喂完大乖,带着大乖出门散步时,发现走圈的队伍已经是十几个人。 这队伍里有男人有女人,多数是五十岁以上的中老年群体,他们走得可来劲了,两只手臂甩开,像士兵一样抬头挺胸,路过的一个退休老干部还义务地给喊口号: “走齐点,抬头挺胸,能增加肺活量!” 不知道谁在提议,要不要唱一个:“我们的队伍向太阳!”众人就扯开喉咙唱起来了。 唱完,有人提议,说:“别唱了,小区里,影响大家休息。” 又有人提议,可以征求一下各个单元居民的建议,几点前不打扰大家休息,队伍就可以唱歌,几点后影响休息了,队伍就不唱了。 这个队伍挺有意思,很快选出领头的了,就是那个退休的老干部,他说先唱三首歌试试,超过八点就不唱了。 队伍里欢声笑语,又有几个人加入到走圈的行列。 人们呢,在什么样的逆境里,都能寻找到快乐。 夜色浓重时,老沈打来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沉稳,舒缓。“你到家了吧?” 我说:“刚到家。” 老沈说:“今天天气不错,桃花都开了。” 我说:“是呀,我们小区的桃花也都开了,开得一片一片的,一整棵树,全都是粉艳艳的桃花,特别惊人。” 老沈笑了,没有打断我,让我自嗨地说了半天桃花。后来他问我:“妞妞咋样了?好玩不?” 我说:“可好玩了,会动鼻子了,会打哈欠,会哭,会笑——” 老沈说:“会这么多了,会不会说话呢?” 我笑:“现在要是她能说话,还不得把你们小许总吓蒙圈呢?那就不是妞妞,那她就是哪吒。” 老沈没忍住,笑出声。我又告诉老沈,说月嫂来了,月嫂来了之后,我就轻松很多。 老沈对月嫂不感兴趣,但他也没有打断我的话。我说了半天,见老沈没搭茬,就没再往下说。 老沈对大乖感兴趣。“大乖好吗?小家伙怎么样了?他肠胃好了?” 我说:“大乖没事,挺好的。那天我们小区不是又封闭两天吗,夜里我偷偷地带着大乖出门遛弯,被干部抓住了。” 老沈担心地问:“训你了吧?” 我说:“我脸皮现在可厚了,一锥子都扎不透。不过,人家说的话也有道理,后来我就跟大乖在楼上圈了一天。” 老沈说:“小区解封了,大家都自由了。” 我说:“小区里能自由出入,不过,外人不让随意进入小区。” 老沈沉吟了一下:“我想明天晚上,要是下班早,我就带着鹦鹉去广场遛遛,你也带着大乖去玩呀。” 我说:“广场可以进入吗?要是那样可太好了。我也好久没看到小鹦鹉了,怪想它的。” 老沈说:“我也挺想大乖的。” 我们俩想的都是动物,都没有提“人类的情感”。 等了很久,老沈没有挂断电话。 我忍不住问:“还有事呀?” 老沈闷了半天,说:“我等你挂电话呢。” 我笑着挂断电话。我的一句话,亏他还记着。 我把热水器插上电,烧热水,洗个澡。 小区没封之前,浴池就被迫停业,到现在有两个月,只能在家里洗澡。 我去年节俭,都是在家里洗澡,后来浴池有优惠,很便宜,我就买了一张卡。 没想到卡还没用完,浴池就因不可抗拒的原因停业了,卡也就相应地作废了。 这场战役,每个人都有损失,但我想,每个人也在这场战役里成长,学会了一些东西。 比如我,学会速冻蔬菜,学会做韭菜咸菜,还跟着健身大师学会跳毽子操,学会打龙拳。 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学习的过程。 虽然,我的人生已经拉开下半场的帷幕,但下半场跟上半场一样重要,都要全力以赴,才能品尝到生活的乐趣。 第501章 准备搬家 第二天上午,我到许家上班前,先到超市买菜,月嫂佩华给我列的纸单我带着。 佩华喜欢列单子,喜欢写字,我挺喜欢的。 现在大家一般都用微信沟通,但我更喜欢用纸和笔沟通。 手机一旦没电,里面的信息就不能查阅,但写在纸上的字,几十年都很清晰,这也就是杂志、报纸、书籍,这些纸媒的魅力吧。 因为街上还不允许出租车行动,我这天买了许多食材,自己大包小包地扛着,吃力地往老许家走。 忽然,一辆车从身后开过去,停在前面的路边了。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身材挺拔矫健的男子,戴着大口罩,露出上面两只狡黠的眼睛。是小军。 小军说:“你去二哥家吧,我送你。” 小军紧走两步,把我手里的蔬菜提过去,打开后备箱,都放到后备箱里。 他又快走两步,打开副驾驶的门,让我上车,我就上了车。这小子挺殷勤呢。 小军开车比老沈快,但没有老沈稳。车上,小军对我说:“你还跟我师父生气呢?” 我故意板着脸:“小孩子别打听大人的事!” 小军“噗嗤”笑了:“你跟我二哥在一起,都学得滑头了。” 我说:“你舌头捋直了说话,谁跟你二哥在一起?” 小军笑得更厉害了:“你跟我师父真的挺配的,在一起得了。” 我说:“你开车真是浪费人才了,你应该去婚姻登记处做调解员。” 小军笑得哈哈的,一本正经地说:“我向你道歉,不应该把我师父的门锁密码换了。我郑重道歉,等饭店能进去吃饭了,我请你一桌,行不?” 我说:“道歉接受,吃饭也行。” 小军说:“那你就是不生我师父的气了吧?” 我没接小军的话茬:“小军,你咋一直没对象呢,不打算结婚呢?还是没准备好婚房呢?” 我的话,就好像踩到电门了,小军立刻封了嘴,一句话都不说。 看来,他对催婚有心理阴影啊。 想起许夫人医院里的小雅。 到许家时,苏平已经收拾完房间,要离开。她帮我把食材提到厨房,脸上带着隐隐的笑容。 苏平藏不住话,这点跟我差不多。我还没等问苏平为啥这么高兴呢,她已经主动向我交代。 苏平低声地说:“红姐,这个月嫂挺能干,把二嫂的衣服裤子都洗了!” 苏平回头往佩华的房间丢了一眼:“妞妞的东西她也都洗,不用我洗,这下挺好,我省了不少事。” 佩华看起来就是个勤快能干的人。佩华还不多言多语,她嘴挺严,该说的话,一句不少,就像签协议啊,给我列个食材的单子呀,一丝不苟,我喜欢。 但她为人太板,也许是刚认识吧。等熟悉之后,可能就好了。 苏平看到我买鲫鱼,就站在水池边帮我收拾鱼。 她又小声地说:“这个月嫂太能干了,把二嫂的内衣内裤都洗了——” 我也吃了一惊。一般保姆是不会给雇主洗内衣的。 许夫人在医院生孩子的时候,就对我说过,她的内衣让许先生去洗。没想到佩华一来,把许先生的工作也都承揽过去。 苏平说:“你说她干完一个月就走了,将来她走了之后,二嫂要是把内衣内裤让我洗,我该咋办?” 我用手指头杵了苏平的脑门一下:“到时候再说呗。” 苏平刚才还笑嘻嘻的,现在又愁眉苦脸了:“我担心到时候会让我洗——反正我不洗!” 苏平遇到事情,好往坏的方向想。 我一边摘菜,一边低声地说:“要是我的话,我就直接跟雇主说明白,我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跟雇主协商,互相做点让步。 “能协商好,咱就继续为这个雇主服务,要是协商不好,就辞职走人,多简单呢,看把你愁那样。” 苏平默默地说:“我不好意思开口——” 我接过苏平收拾好的鱼,放在盘子里清晰:“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你的心就得为你的口承受一些劳累和痛苦,你衡量一下吧,让心难受,还是让嘴难受?” 苏平听见我这么比喻,她笑了,用肩膀撞了我一下。 她身体壮实,用肩膀撞我,一下子就给我挤到墙根儿去了。 苏平去德子家给赵大爷做午饭。 我从窗口看下去,苏平骑上漂亮的电瓶车,戴上头盔,美滋滋地骑走了。 我正要做鱼,月嫂佩华走进厨房,她看着我摆弄的鱼,说:“红姐,你买的鱼不新鲜。” 哎呀,佩华有千里眼呢,能看到我买的鱼不新鲜。 我去买鱼,都是买不动的鱼,刚死不久的鱼。 我不敢买活蹦乱跳的鱼。 我实话实说,没跟佩华撒谎:“佩华,你太厉害了,你咋知道我买的鱼不新鲜呢?” 佩华伸手拿过鱼盆,看着鱼:“你买的是死鱼,你看——” 她翻看鱼的眼睛:“眼睛瘪的,一看就是死很久的鱼了。” 我想起刚才她来到厨房,还没有看到鱼眼睛呢。 我就虚心地请教:“你刚才进来,还没看到鱼眼睛呢,你咋就知道死鱼呢?” 佩华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没有说。还保密呢。 我准备炖鱼汤,佩华没让,她说:“我来做鱼汤,你把我列的食材买回来就可以,我来做。” 佩华扎上围裙,戴上套袖,还戴上一顶护士帽,把头发都挽在帽子里。 哎呀,挺专业啊。对了,人家是专业的月嫂,我这个业余的保姆,照她差远了。 佩华说:“以后二嫂的饮食都是我来做,你做其他人的饭菜就行。” 啊,我又省了一项工作。月嫂来了,我可真省劲啊。 佩华干净利索,做鱼时动作娴熟,麻利地把鱼炖在砂锅里。 我打量厨房,发现厨房很干净,昨晚她要给许夫人做夜宵,我让她把用过的餐具留着我洗,但她并没有给我留着,自己都清洗了。 我说:“佩华,昨晚的碗筷是你洗的?” 佩华头也不回地说:“我用过的餐具,我会清洗干净,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笑了:“都是给雇主干活,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要是忙不过来,就吱一声,我只要有时间就帮你。” 佩华说:“我不用你帮忙,月嫂就是干这个。” 佩华把我卷了。 她跟我的直脾气挺像啊,有啥说啥。不过,这点挺招人膈应! 看别人就是看镜子,我从佩华这面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直脾气了,原来有啥说啥,是这么招人膈应啊? 明白了彼此的界限,也挺好,就不容易产生矛盾。 许夫人白天又接了赵老师的电话,赵老师等不及,要来小城看望外孙女。 赵老师还要挟许夫人:“小娟,你要是不让海生开车来接我,我就让小秦开车送我去。” 小秦,是许夫人的前夫秦医生。许夫人跟她妈妈说了,月嫂已经到位,但赵老师还是要来,她太想念这个只在视频里见过的外孙女。 午饭,许先生没有回来,他在公司就餐。晚饭,许先生回来吃饭。饭桌上,许夫人对许先生讲了赵老师要来的事情。 许夫人说:“咱妈要是来,家里太挤了。” 许先生说:“那就搬家——” 许先生扭头看向老夫人:“妈,你让我大哥帮我看搬家的日子,看了吗?” 老夫人说:“这不是有情况了吗,我一会儿再问问你大哥,现在解封一半了,看啥时候搬家好。怎么也得满月之后吧?月子里最好别挪动。” 许先生笑着说:“妈,幸亏小娟知道你是啥意思,要不然别人会误会你的,以为你不希望亲家来做客。” 老夫人也笑了:“娟啊,让亲家母来吧,这房子能住下,让她跟我住一个房间。” 许夫人笑笑:“再等等吧,看看我大哥看的日子咋样?” 饭后,老夫人就给大许先生打视频电话,询问搬家的日子看好了没有。 大许先生在视频里说:“看好了,妞妞满月前一天搬家,到时候到我老弟新房子里喝满月酒。” 大许先生的声音很洪亮,看来,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到手术之前的状态了吧。 老夫人很高兴:“那可太好了,也正合我心意。几点几分搬家?” 大哥说:“六点零六分,六六大顺,图个吉利。” 许先生跟老夫人坐在沙发上,一听大哥说这话,他就凑过去说:“大哥,六点钟,太早点了吧,妞妞没睡醒呢?” 大哥笑着说:“妞妞没睡醒没关系,你睡醒就行。搬家也不需要妞妞搬。” 大哥的话,让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大哥继续说:“搬家的事情妈清楚,你问咱妈就行了。先把锅搬到新房子就行,后面的家具什么的,你白天再搬过去。等妞妞睡醒了,再抱妞妞过去。” 许先生兴奋地说:“哥,这面的家具我就不准备搬过去,那面我都布置好,啥都不缺,就缺人呢,人一到位,就可以生火做饭过日子。” 老夫人放下电话,一想到搬家住进新房子,能看到大儿子了,她很开心。 她已经两个来月没看到她的大儿子了,肯定是很想念。 许先生问:“小娟,明天苏平来上班,你让苏平下午到新房子再收拾一遍,一周收拾一遍吧,擦擦灰,妞妞满月前,我们就搬新家了。到时候我开车,亲自接老妈老爸来白城。 “这回房子多了,让老爸老妈多住些日子,反正他们也都退休了,干脆,要是没啥事,就搬过来住得了!” 许先生喜欢热闹,他认为人多有意思。 小雅晚饭后来了一趟,给她的表姐佩华送来一个皮箱。 两人在佩华房间里说话,声音不大,但说了很久。不知道说啥事,有点古怪。 第502章 讲规矩的月嫂 佩华是小雅的表姐,小雅晚上来给佩华送来一个皮箱,大概是女人日常穿的用的物品吧。 小雅来到许家之后,跟许夫人寒暄了几句,就跟佩华进了月嫂的房间,两人在房间里说了很久的话。 期间妞妞哭了两声,大概是尿了吧。但很快哭声就停止了,传来佩华和妞妞说话的声音。 佩华和小雅两人聊什么聊得这么黏糊呢?声音还很小,我只是隐约地听到:“他——” 这都是小雅的声音。佩华的声音比小雅的声音还低。 我拖完地,把拖布拿到阳台里晾晒,偶然从佩华的门里听到的两句话,这个“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许家的大厅里,此时没有人。许先生和许夫人回房间休息了,许先生在计划搬家的步骤,许夫人则想把家里的几样家具搬到新房去。 但许先生的意思是旧的家具都不要了,换一茬新的。 一会儿,许先生的声音大起来,一会儿他又笑了。 许夫人的声音一直很轻,不仔细听,听不见她的声音,就以为她的房间里,只有许先生一个人一会儿生气地吵,一会儿开心地笑,以为他在说脱口秀呢。 老夫人在房间里在看电视剧,好像是陈宝国和王姬演的电视剧《山河月明》。屏幕上出现王姬,老夫人正好看到我走过来,就叫我:“红啊,你来看看,你认识她吗?” 老夫人指着屏幕上的王姬,让我看。她说:“我最爱看她演的戏,很多年前,她演的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我到现在还能想起那个剧里的故事。” 我也喜欢王姬,一个特别有风格的女演员。我说:“大娘,你看吧,我再收拾收拾。” 我准备要离开许家的时候,小雅从佩华的房间里出来,佩华去送小雅。 自从佩华来了,我就不好意思再过去逗妞妞玩。 佩华做什么都比较有分寸,她做事好像用尺子量过,我这个不爱讲规矩的俗人,总怕触碰了她的底线。 佩华送小雅走后,她一张脸木然地走进她的房间去,我要回家了,就跟佩华说再见。她好像没听见,没有吭声。 她是否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了? 生活中的事情,谁还没点坎坷,迈过去就好了。迈不过去,那就骑着门槛子坐一会儿,抽根烟,吃点零食,攒足了精神,还得迈过去。 回家的路上,接到老沈的电话。他说:“下班了?” 我说:“啊,你忙完了吗?” 老沈说:“我带着鹦鹉要去广场呢,要不要我开车去接你?” 老沈的话里,“接你”这两个字,他说得并不肯定。 他担心我拒绝,给自己留有余地。他心里想要“接我”的想法也不是十分,他就说得不肯定。 我说:“不用了,我家离广场近,大约半小时,我带着大乖到广场玩。” 没有让老沈开车接我。我尽量不去借助或者说是依赖别人活着。哪怕别人帮我一个忙,我也尽量不用。 用别人帮忙,时间长了,这方面的技能就会减弱,尤其是男人帮你,你会对他从生活细节到精神上,都产生依赖。 这不是个好现象,尤其对于单身女人来说。 打个比方吧,就像邮箱登录,或者是网站登录,登录一次,下次不用输入密码,直接就能登录,或者30天之内免密登录,其实这不是好事,会让你渐渐地淡忘了密码。 我在2005年就开始写博客,后来有事情一个多月没登录,重新登录时,让我输入密码,可我早就忘光了,那个博客也就此作废。 生活中也是如此。偶尔依赖别人一次可以,但不能形成习惯,这是我一个单身女人生活多年的经验。 广场里的人并不多,我在广场的外围,绕着林荫路走,走了一圈,也没看到老沈。 大乖已经走累了,不走了,坐在地上耍赖。我坐在一个石墩上,想给老沈打个电话。 想想算了,不打电话了。要是碰到他,就碰到他。 我准备带大乖到单杠那里玩一会儿,玩累了,就回家。 大乖儿一看我是往回返,他不在地上坐着了,急忙屁颠颠地跟上我,迈着四肢小短腿,跑得气喘吁吁。 单杠那里有几个中老年男人在做引体向上。我绕开几个男人,到了另一个单杠下。 仰头看了看头上的单杠,先做了几下扩胸运动,拉伸一下身体,然后向上一窜,两只手拽到单杠了,我的身体就在单杠下做了十几个屈伸动作,然后跳到地上,对大乖说:“走!回家!” 大乖跟我走了两步,他就拐弯,向旁边走去,以为他看到小狗了,要去跟人家玩。 不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是老沈。他的鹦鹉正站在他的头顶,清高地藐视我呢。 看见老沈,心里还是比较欢喜的。“沈哥,你干嘛去了?我和大乖找你半天。” 老沈说:“你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啊,啥意思?我问:“谁撒谎了?” 老沈说:“你咋找我了?你就带着大乖绕着广场溜一圈,你也不说给我打个电话?” 我说:“你咋知道我溜一圈?你看见了?那你咋不叫我呢。” 老沈笑了,说:“想看看你给不给我打电话。” 谁也不能怨呢,怨电话吧。 我说:“我就是带着狗搜寻你呢,我家大乖虽然不是警犬,但鼻子灵敏,可搜寻了一圈,也没找到你。” 老沈说:“谎话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你要说你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我忍不住笑了。 我们边走边聊。我没回家,绕着广场又溜达一圈。大乖累了,我就抱起他。走完一圈,我也累了,这是负荷前行呢。 老沈要开车送我们回家,我说:“不用了, 我家太近了,你一脚油门下去,就过油子了。” 老沈忍不住笑了:“那我们送你们俩回家。” 老沈带着他的鹦鹉,送我到小区门口,我和大乖往小区里走,大乖走两步,就不走了,坐在地上,回头望着老沈,一个劲地摇尾巴,他的意思是:“沈哥,你来我家呗?” 这孩子净给我丢人。老沈冲我们笑呢,戴着大口罩,我也知道他笑呢。我抱起大乖儿,强行地把他抱回家。 这天,我来到许家上班,在门口遇到骑着电瓶车来的苏平,她刚来上班,家里有点事情,耽搁了。她穿着一套运动服,有点单薄。 摘下头盔,马尾在脑后甩下来,很帅呀。 等她把电瓶车锁好,一起上楼。她帮我提了一半蔬菜。 我说:“今天你二哥可能要你去新房子收拾卫生呢。” 苏平说:“我上次都收拾干干净净,让二哥去验过。咋地了,嫌我收拾不干净?” 我说:“不是嫌你收拾不干净,是老许家要搬家了,搬家前,你再去擦擦灰。” 苏平点点头,忽然咧嘴乐了,说:“姐,新房子挺好,上下两层,楼下还有个地下室,可宽绰了,还有保姆房,平常没事,可以坐在保姆房里休息一会儿。” 一进客厅,见佩华正抱着妞妞站在窗口,两只眼睛向窗外望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妞妞在她怀里已经睡着,她还在惯性地摇晃身体,晃着怀里的孩子。 我跟佩华开个玩笑:“我们刚才敲门,你咋没开门呢?” 佩华回过神,看了我和苏平一眼,淡淡地说:“我不知道门外是谁。” 这句话没毛病,但佩华后一句话有点让我难以接受。她说:“再说,我的工作是看护婴儿,照顾产妇,开门关门不是我的工作。” 我碰了一鼻子灰。 苏平向我做个鬼脸,意思是我不该跟佩华开玩笑,热脸贴冷屁股了吧? 把菜拎到厨房,拿了账本开始下账,把超市的小票贴在当天的账面下。 苏平和我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他说德子已经申请复工,很快就上班了。 我的单元群里,也发来复工申请的通告。 这个城市在一点点地复苏,就要恢复往日的繁华热闹了吧。 苏平洗完衣服,收拾完房间,准备走时,许夫人把她叫过去,吩咐她下午去新房子打扫一遍,再让她看看新房子是不是还有装修的味道。 苏平乐滋滋地下楼。 苏平喜欢那个新楼,我却有点顾忌。新楼距离我家有点遥远呢。到时我上班就得骑自行车去。 佩华很有意思,我觉得我们有相同的东西。比如,她不依赖任何一个人帮助她完成她自己的工作。 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妞妞哭了,佩华从餐桌前站起来,回房间去哄妞妞。 我在雇主家吃饭比较快,吃完饭,我就走到佩华的门前:“佩华,我帮你哄妞妞吧,你去吃饭,要不一会儿饭凉了。” 佩华摇头:“不用,你忙你的吧,我哄她一会儿就好了。” 佩华站在窗前,她穿了一条修身的牛仔裤,上衣是件格子布的衬衫,衬衫的的下摆她松松地扎在牛仔裤里,整个人看着挺清爽。 她后背对着我,抱着孩子,望着窗外。 窗外,小区里的桃树开了,粉艳艳的一片。 佩华的身材略瘦,从后背看,她的身材像小姑娘,但如果她走路,就能看出是上了年纪的中年人了。 她的两条腿有点往外闪,走路腰也晃,肩膀也晃,有点像负重前行的老黄牛。 妞妞后来不哭了,许夫人也吃完饭,许夫人和许先生就把妞妞抱到老夫人的房间,逗弄妞妞玩。 许先生看了佩华的背影一眼,叮嘱我:“饭菜凉了,辛苦你一下,给佩华留的饭菜热热。” 佩华去哄孩子时,老夫人就让我把饭菜每样都拨出来一点,给佩华留着,不让佩华吃剩菜。 我要把菜放到微波炉里加热时,佩华说:“红姐不用了,我就吃凉的吧。” 我说:“总吃凉的,你的胃该提出抗议了。” 我伸手要去拿桌上的菜盘,不料,佩华自己把菜拿起来,走到微波炉前,她头也不回地对我说:“我自己来吧,你忙你的。” 又是这句话:“你忙你的。” 第 503章 被雇主训了 我也没再管佩华,开始收拾灶台,清洗餐具。干了一会儿活,却忍不住笑。 佩华以为我笑她,就说:“笑啥呢?”她终于主动跟我说话。 我说:“佩华,其实咱俩挺像的,我年轻时候也跟你差不多,自己的事,不想别人帮忙,我也不会帮别人的忙。 “自己的事情,总依赖别人,时间长了,自己就不会做了。帮别人的忙呢,有时候反倒落埋怨,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佩华没说话,她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吃着饭。 她的背影,有点落寞。她是单身女人吗?孩子多大了? 佩华做月嫂,跟许家签了一个月的单。我听苏平说,有的人家会跟月嫂签两个月的单,最长的时间也就这样,很少有签单三个月的。 月嫂的工资高,是我们做保姆的好几倍的工资。 月嫂是24小时都住在雇主家里的,要同时照顾两个人,婴孩和孕妇,工资高点也是应该的,月嫂付出了辛苦的劳动,并且这个工作还是高危工作,婴孩和产妇,都可能出现各种疾病。 老许家的情况,可能是产妇和婴儿最省事的人家吧。妞妞出生后,只有一次涨肚,后来再没有什么毛病。 也许正因为妞妞省事,许夫人也没有什么浮肿,产后抑郁等等的疾病,许夫人跟佩华签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月华就找下一个孕妇签单,也许,她已经签了下一个孕妇的单了。 一个月后,许家是否要雇看孩子的保姆,我就不清楚了。许夫人没上班之前,应该不会再雇佣看孩子的保姆。 许夫人上班之后,妞妞也大了一些,也许,还会雇吧。 这天晚上,我要离开时,许先生坐在沙发上,他叫住我:“红姐,明天多买点菜,明晚大哥大嫂来。” 哦,看来小区可以随便出入了。 我以为许先生没什么要吩咐的了,准备离开。不料,许先生说:“红姐,你坐下,咱俩聊聊。” 啥意思呢?我的雇主要给我“开会”? 有点忐忑,坐在许先生对面的沙发上。我在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最近是否做了什么不妥的事情,。 我没想起来。 对面的许先生在喝茶,茶桌旁搁着他的手机。茶桌下面有我放的账本,还有装零食的盒子。 看到账本,我蹙了下眉头,莫非我的账本哪笔账记得不对吗?不应该啊,每天买菜来到许家,我都立刻下账,不会有错误。 许先生喝了一口茶,脸上看不出阴晴。他忽然伸手,从茶桌下端出零食盒子,往我面前的茶桌上推了推:“红姐,就是随便聊两句,你别紧张,吃点零食,压压惊。” 许先生的话像开玩笑,我说:“压什么惊,我没啥怕的。” 许先生说:“我跟你聊聊买鱼的事情——” 我没听明白,买鱼怎么了?买鱼的账我记错了? 许先生忽然抬眼看向我,两只小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红姐,你买的鱼都是死鱼,是吧。” 哦,说的是这事啊?我不好意思笑了:“我不敢买活鱼——” 许先生说:“红姐,你说你不敢剋活鱼,我理解你,我要是在家,我就帮你剋鱼,我看苏平也帮你剋鱼。可你要是说,你连活鱼都不敢买,这个就说不过去了。” 许家不差钱,买食材是要最新鲜的。许夫人吃的东西,更要求新鲜。 我有点看不得鱼贩子杀鱼,看见杀活鱼,我心里不得劲,就这么简单。 许先生说:“我开始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买死鱼,后来老妈跟我说,说你心地善良,看不的杀鱼。我就去买了几次鱼,不过,我没那么多时间,买菜买鱼还得靠你。” 我明白许先生是什么意思,就说:“以后我克服一下,买活鱼吧。” 许先生见我这么说,他就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点头。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说:“大哥,有事儿啊?” 见许先生接电话,我就告辞,要离开许家。 这时候佩华从她房间里出来,递给我明天要给许夫人采购的食材清单。 看到佩华,我心里一动。我买死鱼的事情,不会是佩华跟许夫人和许先生说的吧? 后来一想,佩华不会说的,她连开门都不会开,更不会管别人的闲事。 买鱼这件事,也确实是我做得不妥。没办法,给雇主打工,人家要吃新鲜的鱼,我不能再买死鱼。 这件事看来我必须得克服! 第二天,到超市买鱼,挑了两条活鲫鱼,让老板用网兜捞上来。 过秤之后,我躲到一边,等老板收拾好鱼,我再过来取。 可老板递给我鱼兜时,我的手刚挨到方便袋,里面的两条鲫鱼竟然扑棱棱地动起来,吓得我尖叫一声,丢了方便袋。 鱼老板却哈哈大笑,他把袋子捡起来,在案子上磕了两下,袋里的鱼就不动了。 他把鱼递给我:“刚到的鲫鱼,可鲜了。”我没说话,提着鱼,匆匆地逃了。 到许家的时候,苏平已经走了,她收拾完房间,已经去德子家做午饭了。我有点为难,看着那袋还隐隐有动静的鱼,我实在是不敢洗鱼。 佩华不知道何时,抱着孩子走进厨房,她看着我买的鱼:“这鱼新鲜。” 你妹呀,鱼还在袋子里,她就闻到鱼新鲜? 我没好气地说:“你鼻子可真好使。” 佩华的脸上难得的露出笑容:“方便袋还动呢,能不新鲜吗?” 我用剪子剪开装鱼的方便袋,都不敢用手去碰方便袋。 佩华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她又进来了,推着婴儿车,妞妞平躺在婴儿车里,睁着两只黑亮亮的眼珠看着我呢。 妞妞的眼睛里有故事,她知道我在干啥,我在怕啥,小丫头在笑话我呢。 佩华把婴儿车推到我面前,说:“姐,你帮我看孩子,我做鱼。” 我赶紧跑到窗口,向外面望去。佩华不知道我在干啥,她问:“你看啥呀?我让你看孩子呀。” 我说:“我看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佩华笑了,扎上她自己的围裙和套袖,就开始干活。 她麻利地把鱼在水池里洗好,放到盆子里,准备做鱼。 这才发现我多买了两条鱼。她说:“你咋买这么多鱼呢?明天要吃的话,明天现去买,要不然就不新鲜了。” 我说:“晚上大哥来,家宴,我要做鱼。” 佩华哦了一声。她一边给许夫人炖鱼汤,一边说:“红姐,以后买鱼还是要买新鲜的,因为死的鱼,你不知道死多久,万一死鱼时间长了,吃了会中毒的。” 我说:“不能吧,我买的死鱼都是刚死的,我看见都在鱼池里飘着呢。” 佩华冷笑一声:“那是鱼贩子打马虎眼,死鱼特意放到里面的,就是糊弄你这样买鱼的,以为鱼刚死呢。” 哦,原来如此。 佩华没再说什么,麻利地去炖鱼汤了。 这个女人,挺有意思。她的电话响了,她不会当着我的面接电话。 她回房间接电话,也总是几句话就会结束通话。她照顾孩子很细心,不会因为打电话忽略孩子,她很敬业。 晚饭时,大哥大嫂来了,二姐和二姐夫也来了,大家一进门,就嚷嚷着要看妞妞。 佩华对大家说:“妞妞睡了,等她醒了,再跟你们玩吧。”把大哥的面子也卷了。 佩华挺厉害!我偷偷地在心里给她点赞! 窗外,老沈的车子并没有停留,很快就驶离了小区。 他干嘛去了?下班之后还挺忙啊。 老夫人见到大儿子一家来了,她很高兴,撑着助步器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坐在大儿子身边,两只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大哥,上下左右地打量,想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她说:“海龙啊,你瘦了,头发都白了,两个月零三天没看见你了——” 老夫人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原来她每天都记着大哥没来的日子呢。她说着,眼圈就红了,大哥急忙伸手搂住老夫人的肩膀: “妈,这不是工作忙嘛,最近又因为疫情的关系,封在家里,没事了,这回没事了,我就来看你。” 老夫人没说话,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估计是她担心一说话,会哭出声,掉下眼泪吧。 她握着大儿子的手,打量大儿子,说:“瘦了,瘦多了。” 大哥的确瘦了,原来大哥比较壮实,虽然不像许先生那样浑身都是肌肉块,但他身材魁梧,现在,他的身材有点单薄—— 老夫人就伸手扯了一下大哥身上穿的坎肩:“这坎肩,按照你原来的身形给你缝的,你看你现在,穿着坎肩,坎肩都松了很多,这瘦多少啊?” 老夫人的眼圈又红了,眼泪也吧嗒吧嗒掉下来。 一旁的大嫂急忙拿了纸巾,递给大哥。大哥接过纸巾,给老夫人擦拭眼泪。 大哥身上穿的坎肩,是他在省城住院期间,老夫人用百家布给他缝的坎肩。大哥从省城回来,居家隔离时,老夫人把坎肩给大儿子送去了。 现在,大哥穿着坎肩,这坎肩的确松垮了不少。 许先生看见气氛有点沉重,就问我:“红姐,饭菜好了吗?” 我说:“可以开席了。” 我往餐桌上摆菜,二姐也帮我忙乎。 她低声地在我耳边说:“这个佩华挺有意思,刚才把大哥的面子给卷了,你没看见大哥那脸呢,抽抽得可难看!” 第504章 喜庆的家宴 二姐有点幸灾乐祸,在她眼里,她大哥她老弟出丑,都是让她快乐的事情。 许先生开了一瓶白酒,又开了一瓶红酒,红酒给女士,白酒他和大哥喝。 我准备倒酒的时候,许先生已经端起白酒,要先给大哥倒酒,大哥冲许先生摆手:“先给咱妈和小娟倒酒。” 许先生就先给女士倒酒,他给老夫人斟了半杯红酒,给大嫂斟酒,依次是二姐,许夫人,我,还有佩华。 但佩华伸手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拿走了。她也不看许先生,而是看着面前的桌面:“我不能喝酒,我要看护宝宝。” 许先生手里的酒停顿了一下,他有点尴尬。 一旁的许夫人说:“听佩华的吧,她不喝就不喝。你给大哥倒酒!” 许夫人看着大哥大嫂说:“一晃,挺长时间没跟大哥大嫂在一起唠家常,挺想的。你们一来,咱妈可高兴了,早晨起来就念叨着,晚上家宴要给你们做什么好吃的,我都嫉妒了。” 大嫂笑了:“咱妈呀,最疼老儿子老儿媳,在老儿子老儿媳两个人之间,最疼老儿媳,小娟你还嫉妒我们?你大哥昨个还跟我说呢,他嫉妒你们,能天天跟老妈在一起——” 老夫人抿着嘴,很高兴,不过,她也叹口气:“跟我在一起时间长了,你们就该厌烦我了,厌烦我唠叨,啥都管,还撵不上你们年轻人的形势,人呢,不能活得太久,活得太久,就遭人膈应了。” 许先生没等说话呢,大哥挨着老夫人坐着,他用手掌摩挲着老妈的后背,动情地说: “有老妈在,这就是家。老妈要是不在了,这就是弟弟家。弟弟再好,他不是妈呀。这个世上可以有很多姐弟,但我们就有一个妈!” 二姐眼圈红了,哽咽着说:“我大哥说得对,妈,你可不行再说这话了,再说这话我不跟你好了,我就离家出走了!” 二姐夫打圆场,对二姐说:“你可不能离家出走,你要是离家出走,我活着就没意思了?” 二姐开玩笑地对二姐夫说:“你不着急娶二房啊?” 二姐夫说:“你要是走了,我的心也被你带走了,我娶什么二房?我为你守身如玉,别走了!” 二姐很满意二姐夫的回答,她笑着说:“看你这么痴情,那我就不离家出走了。” 许先生为了混合空气,开二姐玩笑:“我二姐离家出走,也就是从二姐家出走到老妈家,要不然就是去大连,到大姐家去了,她走不远,二姐夫你不用怕,我二姐要是离家出走,你就来我家,我陪你喝酒。” 许夫人也开玩笑:“什么是你家,刚才大哥说了,这是妈家。” 大哥也笑了:“小娟批评得对,这是妈家,也是弟弟家,永远都是,以后谁也不许再说离家出走的话——” 大哥看着二姐,笑着说:“家是啥呀?家是遮风避雨的港湾,家是有爱的地方,我老妹子还要离家出走,你都多大了?50多岁了离家出走?去哪啊?哪要你啊?” 二姐说:“哪也不要我,我就去庙上修行去。” 大哥说:“庙上要你呀?你吃饭还得别人伺候,两天半住持就得给你轰走,让你上别的地方修行去。” 大家都被逗笑了,连拘谨的佩华也抿着嘴笑。 老夫人说:“海生,给你大哥倒酒,咱们边吃边聊,一会儿妞妞醒了,我们就逗妞妞玩。” 许先生给大哥倒酒:“大哥,妞妞出生以后,我发现了一个事,妞妞成了老妈的玩具了,老妈天天得摆弄妞妞好多次。老妈每次看到妞妞,脸就跟外面的桃花一样,全开了。” 大哥笑了:“为啥我们喜欢孩子?是因为孩子小时候特别招人稀罕,等长大了以后,他有自己的想法,不听你的了,你到时候别难受就行。你看智勇,我咋说叫他,他都不回来,在外面逍遥快活。” 许先生却低声地嘀咕了一句:“我闺女想干啥我就让她干啥,我听她的,就不难受了。” 满桌子人都笑了。 大哥看着许先生说:“你看你那个熊样,现在就这样,以后更完蛋,典型的女儿奴!” 许先生担心大哥再训他,连忙举起杯子:“来!来!喝酒!喝酒!咱们端起杯,先敬老妈一杯长寿酒,愿老妈健康长寿,活到99!” 二姐从旁边拿过空杯,给佩华倒了一杯温水,放到佩华跟前。佩华礼貌地冲二姐点点头,也把水杯端在手里。 老夫人抿了一口红酒,目光从老儿子的脸上,移到大儿子的脸上:“这两个月了,我度日如年,好在妞妞——我大孙女出生了,我这心里还好过一点。 “想让我健康长寿,你们哥兄弟、姐和妹也要健康长寿,要跟我学,听见没有?我活到99,你们也不能耍熊,要超过我!” 大哥没说话,似乎是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他一直把手搭在老夫人椅子背的扶手上,此时,他的大手用力地攥着椅子背,对老夫人点了点头,又端起杯子,跟老妈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妈,我干了,你喝一口。” 老夫人连忙说:“别干,你身体不行,你要养着,你也抿一小口。” 大哥抬眼深深地看了老夫人一眼。母子都没有再继续说,可能都知道彼此心里要说的话吧。 妞妞这一觉睡得可真实啊,晚饭散席时,她才睡醒。 佩华把妞妞从房间里推出来,她郑重地对众人说:“宝宝还小,皮肤很娇嫩,各个器官也娇嫩,我知道你们都很喜欢宝宝,但不能用手摸宝宝的脸,不能捏宝宝的脸蛋,更不能用两只手挤宝宝的脸,宝宝就会淌哈喇子——” 许先生过去,一把将妞妞从车里抱出来,丢给佩华也一句话:“我的闺女没那么矫情——” 许先生走到大哥跟前,献宝似的把妞妞递过去:“哥,你看咱丫头像我不?” 大哥还没说话呢,坐在大哥身边的大嫂笑着说:“咱丫头可别像你,要是像你的话多丑啊,也就小娟能相中你。” 许先生说:“这个世上只要有三个女的喜欢我,我就心满意足。” 二姐急忙问:“老弟,三个女的?哪三个女的呀,不就小娟一个人吗?咋地,你外面还有两个小情儿啊?” 二姐夫抬手轻轻打了二姐一下:“你个傻蛋,老兄弟说的三个女的,一个是小娟,一个是老妈,再一个就是她的宝贝女儿——” 众人开怀大笑。 大哥张开两只大手,想横着抱妞妞,但看到妞妞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又忽然咧嘴一笑,把大哥笑得激动了,不知道该怎么抱妞妞。 大嫂伸手把妞妞轻松地抱过去了,却发现妞妞不笑了。她发愁地说:“咱妞妞咋不笑了?” 大哥凑过去,低声地对大嫂说:“妞妞嫌你太瘦了,以后晚饭多吃点肉,胖乎点,妞妞就喜欢你了。” 大嫂白了大哥一眼,低声地说:“老没正经的,兄弟和兄弟媳妇看着呢!” 老夫人很喜欢看大儿子和大儿媳打情骂俏,就说:“小婷啊,女人还是得胖乎点,胖点好看——” 大嫂不好意思了,低头看妞妞,自言自语地说:“妞妞刚才对她大爷笑,怎么不对我笑呢?” 许夫人在旁边说:“大嫂,我发现个妙处,你冲妞妞笑,妞妞就笑。我试过了,百试百灵,你也试试。” 大嫂惊喜地说:“真的吗?”大嫂就冲妞妞笑着。 哎呀,跟变魔术一样,妞妞看着大嫂笑,她的一张小脸像一朵桃花一样,缓缓地开放——笑了! 二姐说:“我也试试——” 二姐夫也要试试。百试百灵,谁冲妞妞笑,妞妞就冲谁笑。 大哥把妞妞抱到怀里,许先生逗弄妞妞,但妞妞此时两只黑眼珠一直在盯着她的大爷看。 东北人把大伯叫大爷,把二伯叫二大爷。 许先生着急,生怕别人夺走妞妞的爱,就伸手去弹妞妞的脸蛋,却被大哥不客气地用手挡开:“刚才月嫂吩咐了,你的大手爪子不许碰妞妞的脸蛋。” 众人不由得向佩华看过去。佩华静静地站在一旁,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我到厨房收拾卫生,清洗餐具。 二姐来帮我收拾,她又羡慕又嫉妒地说:“还是生女儿好,女儿贴心呢,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啊。” 我说:“二姐,你还没绝经吧,要不然你再要一个,反正你们家不差钱,到时候请个月嫂帮忙,你也不会太累。” 二姐听了我的话,她脸色不太好看,淡淡地说:“没那个福啊——” 二姐洗好水果,送到客厅,我听到她笑着对许夫人说:“小娟,你接茬再生一个,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给我呗?” 大家都笑起来。 后来,客厅里的人们又讨论搬家的事情。许夫人一直没说话,她似乎不想这么快搬家。 夜深了,大哥大嫂还有二姐二姐夫告辞回家了。我也收拾完厨房,回家。 夜风习习,风里有水滴在摇曳着,挂在我的头发上。 我还纳闷儿呢,楼上谁呀?吐唾沫这么准呢?练习多少天了,专门趴窗台等我从楼下经过吐到我头发上? 我抬头,同时叉着腰,秒变泼妇,运足丹田气,准备跟楼上开战!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许先生趴在窗口。我这个气呀,头顶噌噌地冒火星子,他往我头发上吐唾沫嘎哈?我今晚也没招惹他呀! 却听许先生说:“红姐,下雨了,接着——” 妈呀,啥意思?许先生要从楼上跳下来,让我接着? 那我可接不住!他多大的坨呀,谁能接住他呀?垃圾桶都得被他砸稀碎! 结果,我看到一把花伞从楼上像一朵蘑菇一样地飘飘坠地。 哦,不是许先生要跳下来,是这把花伞要跳下来。 许先生可真聪明,没有直接把伞扔下来,而是把伞打开了,扔下来。 窗口,又探出许夫人的脸,她笑着说:“红姐,我妈让海生给你送伞,他耍滑头,从窗口给你扔伞,你打开伞看看,伞还好使吗?” 我拿起地上的“花蘑菇”,遮在头上,就听到沙沙,沙沙,一种渺然的声音入耳。 这不是雨声,这是天籁的声音! 下雨了,虚惊一场。 我撑着花伞,悠然地走在路上。 每天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是最幸福的时候。轻松,愉快,一想到回家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心里更舒服了。 只是,下雨溜大乖就有点费事。我给他穿上小雨衣,他在小区里横踢马槽,跑得可开心了。 下雨的时候车都不走了,行人也少,大乖可劲撒欢地跑。 求催更。 求五星好评! 第505章 厉害的佩华 再去许家,苏平已经来了,她正在打扫卫生。 我今天又买了活鱼。我说的活鱼,就是我挑活鱼买的,然后请老板剋好鱼,我再拎回来的。今天的鱼也在兜里乱蹦,我还算镇静。 苏平看到鱼在动,就帮我洗鱼,她用刀背轻轻一磕鱼头,鱼就不动了。苏平的刀工还有这两下子啊! 许夫人到厨房要洗水果吃,佩华正好推着婴儿车出来,她说:“二嫂,你歇着,我给你洗水果。” 妞妞这时醒了,佩华把妞妞推到老夫人的房间:“大娘,你帮我照看一下妞妞,我去给我二嫂做点吃的。” 佩华来到厨房,把水果用温水冲洗。她昨天给我开出的食物清单有木瓜,猕猴桃,还有葡萄。 佩华洗了这三种水果,切成小块,用盘子装了,放到许夫人面前的餐桌上。 许夫人用叉子插着水果:“我想吃个桔子。” 佩华说:“二嫂,你最近的奶水不太足,多吃些催奶的水果,这三样水果能帮助你分泌乳汁,等会我再帮你按摩一下乳房——” 我和苏平都睁大了眼睛,水果还能分泌乳汁?头一次听过。我以为下奶就得猪蹄鸡汤鱼汤呢。 许夫人见佩华要把切开的水果放到冰箱里,她对佩华说:“你把切开的水果都切成小块吧,给我妈也送去一盘。” 佩华的身子忽然不动了,她把那些切开的水果,放到我的灶台上:“我是月嫂,负责宝宝和宝妈的一切,这个工作量就比较大。 “其他人的事情,让保姆去做吧,我要是去做其他事,看护宝宝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佩华说得不卑不亢,语气清淡,但很坚定。 我忍着笑,一旁的苏平也忍着笑。 许夫人没笑,许夫人也没生气,她什么也没说,把那些切开的水果拿过去,用水果刀一点点地切成小块,端着水果盘走了。 佩华也跟了出去,顺手把许夫人刚吃了一半的水果盘端出去,都端到老夫人的房间。 苏平冲我一笑:“华姐挺厉害呀,这点活儿她都不干。” 我低声地说:“佩华做得也对。你这点活儿干了,等会雇主说不上又分派你啥活儿,你要总是干,你的活儿就干不完了——” 苏平向我竖起大拇指,她是赞叹佩华呢! 许夫人吃完水果,逗弄一会儿妞妞,就找苏平说话。 苏平在阳台晾洗好的衣服,许夫人也跟着去了阳台:“小平,昨天你去收拾新房了?” 苏平说:“又收拾一遍,反正我觉得挺干净,你要是不放心,让我红姐跟我去检查一遍?” 许夫人说:“你干活,我有啥不放心的。你二哥提起你,直夸你。” 苏平一听许先生夸她,脸上显出笑容。她腼腆地说:“二哥能夸我?你糊弄我吧?” 许夫人说:“你二哥说,咱家请的这些保姆,论聪明,小妙最聪明。论涵养,赵姐最有涵养。论能说会道,是小刘。论最讨老妈开心的,是表姐翠花。论能干,是苏平,论诚实,也是苏平。” 苏平咧嘴笑了。许夫人说:“你看看,你在你二哥眼里都是优点,地位不低呀。” 妈呀,在许先生眼里,我就啥也论不上呗? 苏平看了我一眼:“二嫂,那红姐呢?” 我支棱耳朵听。 许夫人说:“你说呢,红姐有啥优点?” 苏平也学会聪明了,她眼珠一转:“小妙是聪明,赵姐是有涵养,翠花挺逗大娘开心的,可为啥把红姐留下,那肯定是红姐也有很多优点。” 许夫人说:“红姐的优点吧,就是我们家请的所有保姆的优点她都具备,单个拿出来一项,红姐的聪明比不过小妙,涵养比不过赵姐,红姐一生气,连你二哥都怼呀,这涵养——” 我忍不住笑。 许夫人也笑了:“论能说会道,红姐比小刘稍逊一筹。论实在能干,红姐比你苏平差一截。” 我没搭茬,想听听许夫人后半句话。 许夫人说:“海生说了,请保姆,要看平均分,小妙,赵姐,小刘,翠花表姐,平均分低,你红姐平均分高。他就把你红姐留下。 “小平你呢,平均分虽然不是非常高,但你二哥说了,请保姆就要实在能干,脾气犟点就犟点,他还说,没啥事别惹苏平,惹毛了谁也哄不好。” 苏平不好意思的笑了。 许夫人几句话,把苏平夸得很受用。 后来,她问苏平:“新房子有没有装修的味?” 苏平说:“我没闻到。” 许夫人郑重起来:“我得过去看看,要是没有味儿了就搬家,要是有味儿就再等等。那装修的味有毒,对宝宝不好。” 许夫人说干就干,她在玄关换衣服的时候,佩华把许夫人拦住了。 佩华说:“二嫂,你还在月子里呢,怎么能出门呢?会受风的。” 许夫人用手往窗外一指,说:“你看,外面春暖花开,天气多好啊,我出去是开车去,开车回来,受什么风啊?” 佩华郑重地说:“不行!在月子期间,不到万不得已,你一步都不能出门。我师傅告诉我了,不能让产妇出门,一旦受风,我担待不起。” 许夫人也郑重起来:“我做月子都三周了,我自己是医生,知道深浅,这个时候出门没问题。” 佩华却拦在门口,阻止许夫人:“你头发这么短,要是受风,感冒,你的奶水就变了,宝宝吃了这样的奶水,会生病的!” 许夫人蹙着眉头,看着佩华,后来,她把手上的衣服丢到沙发上,转身回了房间。 我和苏平谁也没敢说话。 许夫人的衣服从沙发上滑落下来。苏平要去捡起许夫人的衣服,却看见佩华弯腰捡起衣服,轻轻挂在衣架上。 苏平赶紧钻进厨房,把厨房的门关上了,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放低声音,笑着对我说:“哎,华姐不是说她不干别的活儿吗?她只管宝宝和宝妈的事吗?刚才她咋给二嫂的衣服捡起来?” 我说:“小平啊,衣服是你二嫂的衣服,你二哥的衣服掉到地上试试,佩华肯定不会捡。” 我和苏平都笑了。 刚才许夫人说到翠花表姐,这些天,翠花表姐也给老夫人打过电话,要来看妞妞。但因为特殊时期,小区没有全部开放,她就没有来。现在小区开放了,我看翠花表姐这两天就会上来啊。 “表姐的儿子一鸣兑下饭店,刚装修完,一直没开业,表姐很焦虑。因为两个月了,干掏房租,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苏平干完活,又去德子家做饭去,德子已经复工了。 吃午饭前,许夫人去了健身房,她翻找了半天,从健身房出来,问我:“红姐,你看到海生把我装长发的盒子藏哪了?我咋没找着呢?” 我说:“你找它干啥呀?还要扔喽?” 许夫人说:“我有点后悔了,不剪头发好了。我想找着我的长发,做个假发去。头发冷丁剪短了,脖子后面总冒凉风。” 刚才佩华说许夫人头发短了,容易受风,提醒了许夫人,让许夫人想起了她的长发。 我说:“你跟海生要呗,他说你要做假发。” 许夫人说:“我不跟他说,我要是跟他说,他又得作我。这两天他已经忘记我剪头发的事了,我可不敢再提了!” 第506章 宠爱 这天我到许家上班,路上看见苏平骑着电瓶车过来了。 当时我正在十字路口站着等红灯,苏平在我对面,她应该是在许家干完活,要到赵大爷家做午饭了。我想跟苏平打个招呼。 不料,过马路的时候,我叫苏平,苏平竟然没有听见。苏平为啥没听见我跟她说话呢? 是因为苏平的电瓶车后面坐着一个男人,两人正有说有笑呢。之前在马路对面,距离太远,我没看到苏平身后还坐着一个男人,苏平身体丰满一些,把男人都挡在身后了。 男人就露出一个脑袋。我又有点近视,愣是没看到俩人坐着一辆电瓶车。 等我和苏平在十字路口擦肩而过时,我才看清,苏平电瓶车上坐着的男人我认识,他是老兵按摩的按摩师傅德子。 德子的两只大手还搂着苏平的腰。 我们白城的大马路特别平坦,特别宽阔,今天还没风没啥的,一点天气状况都没有,德子完全可以腰板笔直地坐在电瓶车的后座上。 但是德子把身体都贴到苏平的后背上了。 等苏平的电瓶车驮着德子风驰电掣而去,我才回过神,我还回头向苏平的背影望去,但我已经看不见苏平的背影了,是德子那个大身板将苏平的背影遮得严严实实。 我想起刚才看见苏平的那一刻,苏平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胆怯,也没有羞赧,是一种绝对甜蜜的笑容。 这笑容,我在其他时间,在苏平的脸上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是恋爱的笑容吗? 看来苏平和德子进入了一种甜蜜的恋爱阶段。这是好事,苏平前半生太苦了,一直没有遇到对她好的男人,这次的德子应该是对苏平真心好吧?一定的,一定会对苏平好的。 我两手提着菜往许家走,走了好像没多久,就听身后有人唤我。 “红姐——红姐——” 好像是苏平的声音呢?我回头一看,只见一辆电瓶车飞速地驶来,在我面前“咔地”停住了。可不是苏平吗? 我高兴地问:“苏平,咋是你呢?你刚才不是驮着德子过去了吗?” 苏平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的笑,她说:“就是德子看见你过去了,他说,红姐手里提着菜,挺重的,你送她去老许家吧。他就自己上班去了。” 我笑着说:“真是德子啊,刚才我还不太敢相信呢,这一大早晨的,你的电瓶车咋驮着德子呢?” 苏平把我手里提着的菜接过去,放到电瓶车的车筐里,她上了车,让我坐在后面,我就坐在电瓶车的后座上,就是德子刚才坐过的地方,像德子一样搂住苏平的腰。艾玛,我都觉得肉麻。 我故意用两只手抱紧苏平,打趣她说:“我刚才看见德子抱着你,抱得登登紧。” 苏平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他去上班,我下班,正好碰到了,就送他一程。” 我说:“啥关系送他一程啊?更进一步的关系吧?” 苏平不说话。我看不见苏平的表情,因为我坐在苏平的身后,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笑。 我歪着头,探到苏平的脖子前,看她的脸果然在笑,甜蜜的笑。 苏平轻声地呵斥我:“好好坐着,别像小孩一样淘气!” 苏平会开这种轻松愉快地玩笑了。我很开心,跟恋爱的人在一起,绝对能感受到她由内而外的甜蜜。 苏平没回答我的话,却反问我:“红姐,你跟沈哥咋样了?我看你最近好像不聊沈哥的事了。” 我说:“我以前也不聊他呀。” 苏平说:“你是自己没发觉吧——” 我说:“聊聊德子吧,德子有趣,老沈没趣。” 苏平笑了:“有啥聊的?男人都没啥聊得——” 苏平说没啥聊的,但她嘴角带着笑的。 苏平骑着电瓶车把我送到老许家,又帮我把菜提到楼门口,她才下楼,骑着电瓶车走了。 苏平是个特别记得别人好的人,我帮助了她一点点的事情,她总是记着,遇到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她就会伸出双手,全力以赴地帮我。 这让我很感动。 妞妞一天天地长大了,老许家的人都亲昵地叫她妞妞, 许先生下班回来,就会走到妞妞的小床前,逗弄妞妞说:“妞妞,我的老闺女,我的大闺女,给爸笑一个!” 许先生自己还给妞妞起了好几个昵称,什么大闺女,老闺女,小崽儿,心肝,乖宝—— 他给妞妞叫乖宝的时候,我听着咋那么不舒服呢?我家大乖的昵称就是乖宝!别人再叫乖宝这个名字,我心里老不得劲了。 幸亏许先生这些呼唤妞妞的昵称,只有他一个人在叫,家里的其他人还叫妞妞。 许先生买回来一个彩色的塑料球,塑料球里有个铃铛,他把这个球拴在妞妞的车子上面。 为了逗弄妞妞,他就用手一拨彩色球,球就转动起来,还发出悦耳的哗哗声。 妞妞就立刻转动着目光,两只眼睛盯着彩色的球转。 有一次,佩华到厨房给许夫人做下奶的食谱,许先生下班回来了。 他才没工夫洗手洗脸呢,看到佩华房间里没有大人,只有妞妞一个人在床上躺着。 他溜进房间,两只大手攥着婴儿车的扶手,俯身低头去看妞妞。 但妞妞还没醒,睡着呢。许先生就觉得无比寂寞了,他的坏心眼就上来了。 用手轻轻地摇动妞妞睡觉的小床,但妞妞睡梦中没搭理许先生,自己咧嘴一笑,在撒婆婆娇呢。 许先生一看见妞妞笑了,他就自我陶醉,自作多情,认为妞妞睡梦中也是冲他在笑。 我从门口路过,许先生炫耀地说:“红姐,妞妞睡梦里还冲我笑呢!” 我不好给许先生泼冷水,就笑着点点头,也趴在门口看着小床上的妞妞。 佩华和婴儿的房间,我一般不随意地走动,怕佩华训我。 其实,妞妞还在睡梦中。但许先生回来了,他寂寞,他想找人玩。 大人现在一般都没啥心思玩,大人的心思都在别的事情上,只有小孩才都是玩心。许先生就想找妞妞玩。 可妞妞睡着呢,他摇晃床都没摇醒妞妞,许先生的坏心眼又升级了,他脑袋碰到了棚顶垂下的彩色气球。 他的光头一开始碰到气球,他还紧张地急忙用两只大手托住气球,生怕气球里的小铃铛响起来,惊醒了梦中的宝贝闺女。 但他随即眼珠一转,用手指轻轻地杵着气球,让气球里的铃铛哗啦哗啦地响起来,嘿,这下好,把妞妞吵醒了,妞妞没睡好,咧嘴要哭。 许先生咧嘴乐了,他的阴谋诡计得逞了,他抱女儿的理由出现了,他就哈腰用双手托起女儿,摇头晃脑地逗弄起妞妞来了。 佩华听见妞妞的动静,要往房间走,许夫人拦住她:“你做饭吧,我去看妞妞。” 佩华还想回房间看护妞妞,她有点不放心的模样,但许夫人的饭菜,佩华必要亲手去做的,两件事凑到一起,她只好听从许夫人的,就留在厨房了。 许夫人进了婴儿房间,两只丹凤眼斜睨着许先生。只盯了两眼,许先生就自己招了。 他说:“我没捅咕妞妞,妞妞见她爸下班了,自己醒的。”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许夫人被许先生的样子逗笑了。她要接过妞妞。 许先生舍不得把妞妞给许夫人:“我还没抱够呢,我再抱一会儿,你看,妞妞冲我笑了,她稀罕让我抱,不愿意让别人抱。” 许夫人嗔怪地说:“去洗手手,换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来抱孩子。” 许先生这才乐颠颠地把妞妞给了许夫人。他哼着小曲,去浴室了,一会儿,浴室的花洒哗哗地水流声传出来。 又传出许先生的喊声,他说:“小娟,给我拿套内衣——” 许夫人自言自语,说:“哎呀,让他洗洗手,他还大洗上了。” 我和佩华都忍不住笑。 许先生一回家,家里就更热闹了。 老夫人原先最喜欢老儿子回家,现在不怎么盼老儿子了,她天天守着小孙女,不过,佩华把妞妞放到房间里,睡着的时候就不出屋。 老夫人有时候想孙女了,就撑着助步器,来回地在佩华房间门外绕来绕去。 佩华忍不住开门出来:“大娘,妞妞还睡着呢,等她醒了,我给她换了尿不湿,就把她推出来。” 老夫人私下里小声地对我说:“你说小娟请来一个月嫂,就跟请来一个管教一样,啥玩意都有时间的,都要按照时间来,我逗孩子玩逗不行,你说说,这成啥事了?” 老夫人认为是小声地跟我说话,其实她耳朵背,她的耳朵以为她的声音小,但旁边的人都听得可真亮了。 佩华正拿着妞妞的脏衣服要到卫生间去洗衣服,正好把老夫人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全听进去了。 我可真佩服佩华,她脸上一点变样的表情都没有,就好像这种情况她已经司空见惯了。 刚吃过晚饭,就有人敲门。是翠花表姐来了。 翠花表姐手里提着两包东西,一包是水果点心,一包是礼物盒子,好像是给妞妞买的婴儿的服装。 老夫人一见翠花来了,她很高兴,还埋怨翠花:“花儿呀,你来咋不早点来呢,就在这吃饭呗。” 翠花一边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往沙发上放,一边说:“姨妈,我在家吃饭了,就是过来看看你和孩子。孩子出生,我还没过来看一眼呢。” 翠花看到婴儿车里的妞妞,她张着两只胖手,兴奋地走到妞妞面前,说:“哎呀,长这么大了,真漂亮,我抱抱!” 翠花伸手就要抱妞妞,被一旁的佩华拦住了。 佩华对翠花说:“你先把外衣脱了,再去洗手——” 翠花表姐何时遇到这样的待遇啊?她很不高兴地横了佩华一眼:“呦,还有这讲究啊?我听姨妈说了,你这个月嫂管的够宽的。” 翠花一点不会说话,进门一句话,就把老夫人给交代出去。 第507章 表姐又来了 老夫人不太好意思背后讲佩华的话。 她催促翠花:“花呀,你去洗手吧,家里就这规矩,你表弟海生到家,也要洗手才能抱孩子。” 翠花不情不愿地去洗手。 说句实话,我也不懂这些规矩。当年自己生孩子,客人进门,要客人去洗手才能抱孩子,哪个客人会高兴呢,好像嫌弃人家埋汰似的。 这种话,我也没法对客人说出口。 有月嫂是好啊,月嫂说这样的话,一点不尴尬。 翠花洗完手来到客厅,她又要伸手抱孩子,却再次被佩华拦住。 佩华对翠花说:“你先把外衣脱了,外衣在外面走一路了,有灰尘,这对婴儿的皮肤不好。” 其实,佩华对翠花已经够客气的了,她还解释了一下让翠花脱衣服的理由。一般情况下,她都不解释。 翠花忍着气,脱了衣服,扔到沙发上。佩华看到翠花把衣服扔到沙发上,也不高兴,但她这次没有说,而是走过去,把翠花拿的两包东西从沙发上拿起来,放到地板上,又把翠花的衣服挂到玄关的衣架上。 翠花这次要伸手抱妞妞了,却第三次被佩华拦住。 佩华说:“你的毛衫是晴纶的,扎孩子的脸——” 但翠花这次没听佩华的,她已经把妞妞抱起来,妞妞的脸蛋蹭到翠花的毛衣上,她往后躲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她感觉到了晴纶的毛衣不舒服。 妞妞的这个动作,佩华看到了,佩华脸色已经不好看,但她忍住,站在窗前没说话。 翠花逗弄妞妞玩,一边跟老夫人说话。 许先生夫妇听到翠花表姐来了,两人从房间里走出来,许夫人说:“红姐,麻烦你给翠花表姐洗点水果。” 我的工作里没有洗水果这项,我的工作就是做饭,饭后收拾完厨房的卫生,就可以嗖嗖咪嗖嗖地走人了。 但我没法做到像佩华那样,把工作划分得那么严格,我也不好意思拒绝雇主的“小小的请求”。 于是,我就拿了几样水果,洗好,装盘,端到客厅的餐桌上。 翠花还抱着妞妞玩呢,许夫人伸手把妞妞接过去了:“妞妞该吃奶了。” 翠花不高兴:“我再抱一会儿,玩一会儿吃奶没事。” 老夫人也说:“不是刚喂完奶吗?还吃奶?” 许夫人说:“妈,刚才有点事没喂上。”许夫人就从翠花怀里抱走了妞妞。 许夫人没有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喂奶,她是抱着孩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喂奶了。 表姐在许夫人背后说:“呦,在沙发上喂奶吧,我还没稀罕够孩子呢。” 许先生打着圆场:“表姐你吃水果。”他把水果推到翠花面前,又问:“一鸣的饭店咋样了?开业了吗?要是开业了,我好去给一鸣捧场去。” 翠花一听许先生提她的儿子一鸣开饭店的事情,脸上的笑容全没了,一脸沮丧地抱怨。 “可别提了,一鸣这次可亏大了,两个多月,装修好了,却一天都没开业,现在还不让开业呢——” 老夫人递给翠花一个香瓜,她接过香瓜,咬了一口瓜,又呸一声吐出来,吐在手上,又把手上吐出的那口瓜丢到果盘里。 她说:“这瓜不是味儿,都是农药催出来的。” 佩华在一旁看见了,她嫌恶地扫了眼翠花表姐,头也不回地径直回她自己的房间了。 隔一会儿,佩华穿戴整齐地出来,她敲了敲许夫人的房门,进去跟许夫人打了声招呼:“我下楼散个步。” 许夫人答应了佩华。佩华就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推门而去。 翠花表姐抱怨香瓜农药用得太多,她不爱吃。她家原是农民,在村子里有地的,自己种地的农民,大地上种的蔬菜用农药,是卖给别人吃的。 自己家要吃的蔬菜,是不用各种农药烹制的。 翠花说:“卖啥的不吃啥,这东西没个吃。” 抱怨完瓜,翠花又抱怨月嫂佩华。 她对许先生说:“你在哪找了这么个妈呀?啥都管你?我看我姨妈也没这么管你呀?孩子还不让抱,衣服又晴纶的啦,装啥呀? “她多有钱呢?穿一万千块钱的衣服啊?她有钱还能到人家来当老妈子伺候孩子?” 翠花表姐的话,咋就这么难听。 我在厨房干活,无意间看到许夫人之前佩华出来没关严的门,有道门缝的,现在这道门缝合上了。 估计是许夫人在房间里给妞妞喂奶,听到翠花提高嗓门说的话了,她不喜欢翠花,就把门关上了。 翠花埋怨完佩华和许先生,又埋怨自己的儿子。 她对老夫人说:“姨妈,你说一鸣,当初我咋劝说他,他也不听,这下好,两个月,啥也没干,房东虽然给减免了房租,可现在还不能开业。 “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开业啊,这上面是咋回事啊,小门小店都开业了,我们饭店咋不让开业呢?” 翠花表姐抱怨的时候,一张脸丧着,眉毛成了一字,两腮的肉往下垂,两个嘴角更垂得厉害,她的一张脸,就是大写的“丧”字。 许先生说:“外卖可以,进饭店里吃饭是不允许的。” 翠花说:“表弟,我这次来,一个是来看看妞妞,给孩子送个红包,添点喜气,二来就是托你个事,你在外面开公司做大生意,你认识人多,你帮表姐跟上面说说,我的饭店能不能先开业?” 许先生无奈地笑着,说:“表姐,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现在特殊时期,饭店开业的申请还没有下来呢,估计一半会饭店还是不能开业,我倒是有个建议——” 翠花连忙说:“啥建议啊?” 许先生说:“饭店既然装修好,能用,就让一鸣先卖外卖,有人订餐,你们就送餐,多少能赚点。” 翠花说:“这些话我都跟一鸣说了,一鸣不干,他觉得麻烦,还可能赚不到钱。” 我在厨房干活,我的耳朵是真不愿意听翠花表姐说话,可不听还不行,翠花嗓门大,我都听见了。这个表姐啊,抱怨这个,抱怨那个,一身负能量,都说许夫人不喜欢她,谁能喜欢她? 后来,翠花又坐了一会儿,看许夫人一直没把妞妞抱出来,她不高兴了,嘟囔两句,就告辞走了。 翠花可下走了,我轻松下来,厨房也快打扫完,我就可以下班回家。 却不想,许先生回了自己房间,跟许夫人争吵起来。 只听许先生不太高兴地说:“表姐来了,你把孩子抱走干啥?这多不好啊,好像咱们嫌弃她似的。” 许夫人说:“你好好说话,跟谁嗓门这么大呀?都跟你表姐学的呀?你以为我不会大嗓门说话呀?” 许夫人也提高了声音。 许先生越发不高兴了:“你不是念过大学吗,不应该知书达理吗?客人来了,你也不露面,你这是礼貌啊?” 许夫人说:“你表姐穿的晴纶的毛衣,把妞妞脖子都蹭红了,你还想让我咋对她礼貌?” 许先生不说话了,大概是查看妞妞的脖子有没有红肿吧。 后来,许先生的声音低了一些:“表姐也不是故意穿晴纶毛衣抱妞妞的,她舍不得钱买质量好的衣服,她的钱只舍得给她儿子花。 “就算表姐不对,你也不能给表姐脸子看呢,咱妈看见了,多难受啊。” 许夫人说:“你别拿咱妈吓唬我。就你孝顺,就你知道为咱妈好啊?表姐每次到咱家来,都是各种抱怨,都是说一些不好的事情,每次她离开,咱妈都着急上火。 “咱妈跟谁着急上火呀?都是跟你的好表姐?你不是说过,让表姐别跟咱妈唠叨这些没用的吗? “当初她兑下饭店,也没问你,现在跑咱家来抱怨啥,这不是给咱妈添堵吗?你还孝顺呢?你哪孝顺呢?我要是你,我早两句话把她怼出去。” 许先生已经没脾气:“表姐来看孩子,还给孩子留下红包,我能说啥?” 许夫人说:“咱妈给表姐的红包还少吗——” 许先生低声地哄劝许夫人:“小点声,妈听见该以为咱俩打架,哎呀,我这两天发现一个事儿——”许先生一惊一乍的。 许夫人一愣,急忙问:“啥事?” 许先生说:“我发现你梳短发挺俊呢,英姿飒爽,训自己老爷们训得真干脆!” 许夫人被逗笑了,也没了脾气。 我在厨房也被小两口的话给逗笑了。这是吵架吗?这是秀恩爱吧! 天色暗了。我干完活,也该回家了。 下楼的时候,真是一身轻松啊! 我哼着欢快的小曲,踩着轻盈的舞步,就走出小区了。 在小区的旁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门前,我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月嫂佩华吗?佩华站在台阶下,在跟一个男人说着什么。 男人穿着藏蓝色的夹克,一条灰色的裤子,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手里拿着一个兜子。 好像他要把兜子里的东西给佩华,还是佩华给他的兜子呢?我没看清,只看清男人大约50多岁的年纪,声音有些沙哑,皮肤有些暗,好像常年在太阳底下种地,被太阳晒得。 佩华说着什么,我没听清,也没去听,就走我的路了。我也没跟佩华打招呼,这种时候,佩华要是不跟我打招呼,我就假装没看见,谁知道她和男人是什么关系呢。 佩华估计也没看见我,她背对着我站在台阶前。 我走出很远了,回头望去,两人还在台阶前聊呢。 我第二天到许家上班,却发现了一件事,佩华没在许家,看护孩子的是老夫人。许夫人则在厨房做自己想吃的食物呢。 我问老夫人:“佩华呢?” 老夫人向厨房里一努嘴,没说话,又开心地去逗弄婴儿车里的妞妞了。 我来到厨房,要帮许夫人做饭,许夫人说:“已经做好了,你就把我用过的餐具收拾一下吧。” 我忍不住问许夫人:“佩华呢?” 许夫人坐在餐桌前吃面,她给自己煮了一碗荷包蛋。她说:“佩华有点事,请了一天假。” 我不禁想起昨晚在小区门口,看到佩华和一个男人在说话。佩华请假,是否跟这个男人有关呢。 第508章 老夫人生气 佩华请假没在家。老夫人在逗弄妞妞。我也逗了一会儿妞妞。 妞妞越来越可爱了,皮肤光滑柔润,像上好的丝绸,我的大手都不敢触碰妞妞的胖脸蛋,怕我粗糙的皮肤将妞妞的皮肤刮起丝了。 她的脸蛋粉嘟嘟的,弹性十足,一掐一冒浆啊,像一颗娇嫩的叶芽,肉眼可见的,每天都在生长。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她不敢抱妞妞,因为她的两只手臂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她怕把妞妞抱摔了。 我后来到厨房摘菜,准备午饭,听到妞妞在客厅哭了。 这个时候,许夫人去了卫生间,老夫人就着急起来,大声地叫我:“红啊,你快来一下,抱抱妞妞,她哭了——” 老夫人自己抱不动妞妞,但她又心疼妞妞,总希望有人替她抱着妞妞。 我到客厅的时候,许夫人也从卫生间出来。她走到婴儿车跟前,抱起妞妞哄着。我说:“把孩子给我吧,我替你抱一会儿。月子里你要少抱孩子,将来胳膊该疼了。” 许夫人说:“佩华在家的时候,没觉得怎么轻松,她不在家,立马感觉紧张忙碌——” 许夫人把妞妞交到我手上,哎呀,一个肉肉的,软软的,热乎乎的,暄腾腾的大馒头,丢到我怀里了,还香喷喷的,还是能动弹的。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宝宝,低声地唤着:“妞妞!妞妞!知道我是谁吗?知道谁在抱你吗?” 这个小丫头别的听不懂,一叫妞妞,她就咧嘴笑了,眼睛寻找了一会儿,最后聚焦到我的脸上,不动了,黑亮亮的眼珠,一直看着我。 这眼睛,跟许先生一样一样的小,把整个脸上的配件平均分拉低了,颜值也降了一半。但愿女大十八变,越大越好看吧。 老夫人问起佩华的事情:“小娟,佩华干啥去了?你一天给她开那么多的工资,她还请假一天?” 许夫人说:“妈,她跟我说有要紧的事,你说我能不让她走吗?” 我说:“也是啊,还是小雅的亲戚呢。” 许夫人说:“可不是吗,小雅的亲戚,我要高看一眼,再说她看护孩子和我,尽心尽力,我不能不给她假。再说,她那么严谨的人,没有大事,不会跟我请假的。” 老夫人说:“啥事啊,就这一个月都不能坚持下来?” 我说:“大娘,佩华不在家,正好,咱俩跟妞妞玩,佩华要是在家,吃饭睡觉玩耍都是有固定时间的,咱俩跟妞妞玩就不这么自由了。” 老夫人笑着说:“也是啊。”不过,她又担心起佩华来。她说:“佩华啥事啊?说没说?” 许夫人摇头:“她没说,我也没问。” 想起昨晚看到佩华在小区门口,和一个男人说话。我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咽下去了。 佩华这人很有个性,她的事情,我最好别掺和。 下午,和老夫人闹了点不愉快。午后,老夫人要下楼散步去,要我陪着。她自己一个人下楼,也没人放心。 我呢,当时着急回家,就委婉地拒绝了。 我说:“大娘,我今天跟人约好了,不能迟到,我改天陪你散步。” 老夫人没有强求,虽然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不过,她很快又被我说的“跟人约好了”这几个字感兴趣了。她问:“是跟小沈约好了?” 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笑笑,就匆匆地回家了。在老夫人心里,是断定我跟老沈出去约会了。 等我傍晚时去许家做晚饭,一进门,就看到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板着脸看着我。 我主动跟她打招呼:“大娘,没逗小丫头玩呀?” 老夫人没搭理我,生气呢。 我看到玄关佩华的拖鞋放在鞋架上,说明佩华没回来呢。 我准备去厨房了,却不料被老夫人叫住:“红啊,你这不是骗我吗?” 老夫人的话把我弄愣住了。我不解地问:“大娘,我骗你什么了?” 老夫人说:“我让你陪我下楼溜达溜达,你说你没时间,跟小沈约会去了,可刚才小沈来送你大哥农场的胡萝卜,他说没跟你在一起,你都不搭理他好长时间了。你做人可不能这样啊。” 啊,老夫人说的话,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沈来送菜,让大娘知道我没跟老沈约会,可也不能说到我的人品问题啊。 我说:“大娘,你午后问我是不是跟老沈出去玩,我没说跟老沈出去玩。” 老夫人郑重地说:“我说的就是这事,你在我家关了那么多天,小沈一直帮你照顾你的小狗,可你出去就不认识他了,跟别人约会去了,你说说,我当初给你介绍的小沈,现在小沈一个人多可怜呢。” 老沈一个人就可怜?我看他活得可滋润。 我解释:“大娘,我们俩现在是好朋友的关系,这个关系现在是正好,以后的事,随缘吧。” 老夫人还想跟我唠嗑,可我要去厨房做晚饭。 许夫人从房间里出来,走到客厅说:“妈,你这个媒人当的,搭个桥、牵个线就可以了,剩下的,就让人家两个人自己处。处成了夫妻,是良缘,处成了朋友也是良缘。” 见许夫人来救驾,赶紧抽身去厨房。心里有点懊恼,怕大娘过后还要盘问我。 后来我做菜的时候,许夫人来到客厅:“红姐,我妈的话你别当真。” 我说:“大娘午后让我陪她下楼散步,我说我有约会,估计还因为这个事跟我生气呢。” 许夫人笑笑:“我们都没有多少时间陪老妈。” 许夫人看到灶台上的胡萝卜:“你买这么小的胡萝卜啊?” 那是老沈送来的胡萝卜。我说:“刚才沈哥送来的胡萝卜,是大哥农场种的。” 许夫人说:“那就蒸着吃,最好了。” 见佩华没回来,我问:“佩华晚上回来吗?她要是回来,我就多做点饭。” 许夫人说:“她没打电话回来,走的时候只跟我说请一天假,我也忘记问她几点回来了。” 我说:“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 许夫人说:“不用吧,打电话好像催她,怕她多心。” 我说:“小娟,行,你不着急就行。” 许夫人笑了:“我一个人真忙不过来,我现在就是缺觉,总睡不够,晚上给妞妞喂奶折腾的,白天怎么补觉都补不够。” 我说:“那你还是给佩华打个电话吧,问问她晚上回不回来。她要是不回来,你赶紧睡觉去,我和大娘可以帮你照看孩子。” 佩华晚上的作用是最大的,半夜妞妞要吃两次奶,要换两次尿不湿,有时妞妞吃完奶,就精神了,不睡觉,如果没有盯着,她就哭,希望身旁有人。 这么一折腾,孕妇就减少了睡眠时间。孕妇本来就体虚,又要担负哺乳婴儿的艰巨任务,担子非常重。 有了月嫂之后,许夫人就只管喂奶,不管其他的,节省了时间,晚上她能多睡一会儿。 晚上少睡一个小时,白天就是补两个小时的睡眠也觉得乏力。 生完孩子自己照顾自己月子的女人,太深有感触了。有个人全方位一天24小时360度无死角地照顾你的月子,那是幸运啊。 许夫人后来去南阳台了,苏平早晨洗好的衣服和被单已经晾干,许夫人在阳台里收衣服,后来我看到她攥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在打电话。 应该是给佩华打电话,她言谈间飘来几个字:“几点回来?真的没事啊?需不需要我帮忙?” 距离太远,我没听见电话里的人是如何回答许夫人的。 许夫人收好衣服,又走进厨房,她要煮下午茶。佩华不在,她煮的下午茶就简单一些,放了大枣、枸杞,又放了冰糖。 大枣茶煮好了,她倒了三杯,又把零食盒子端到餐桌上,她把婴儿车也推进餐厅,让老夫人也喝一杯大枣茶,邀请我也过去喝一杯。 我们四个女人围坐在餐桌前,妞妞躺在婴儿车里,看着我们喝茶。我们边喝茶边聊天,不知怎么,就谈到佩华。 许夫人说:“我刚才给佩华打电话了,她说晚上能回来。” 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却嘴硬地说:“其实没她,我和小红也能看过来妞妞,我们妞妞省事。” 许夫人看了我一眼,轻声地对老夫人说:“妈,红姐是专门负责做饭的,佩华是专门负责看护婴儿,照顾我的,我知道你什么都想干,可是什么都干,会把你累坏的。 “你老儿子心疼你,就帮我请了月嫂,就是怕你照顾我们,累坏了身体。” 老夫人听到许夫人这么说,她心里的疙瘩似乎就解开了一些。她抿嘴笑了,喝一口茶,不好意思地说: “我就是想到外面看看,花都开了,草都绿了,燕子都来了,你说我,还一天天地圈在屋子里,都快捂长毛了。” 许夫人说:“妈,等搬到新家,你住一楼,你什么时候想到院子里散步,你就什么时候出去,我们就不用担心你。” 老夫人向往起新房子,她自言自语地说:“也不知道新房子咋样,马上要搬家,我应该过去看看。” 许夫人忍不住笑了,说:“妈,咱俩想到一起了,要不然,我陪你下楼,开车带你去新房子转转?” 老夫人瞪了许夫人一眼:“呀,你在这嘎达等我呢?小样的,你是自己想出去溜达吧,还拽上我。” 许夫人笑了:“妈,姜还是老的辣啊,一下子就让你识破了。我都做了三周月子,出门没事,我捂得严实点,用那个冬天的羊毛披肩捂着脑袋,总没事了吧?” 老夫人看着儿媳妇,说:“算了,还是别去了,到时候海生知道,连我也得挨训啊!” 晚上,许先生回来,带回两盒食物,一盒巧克力,一盒步行街老字号糕点铺子里的桃酥。许夫人基本不吃甜食,这两盒美食都是许先生给老夫人买的。 我猜测,许夫人下午给许先生打过电话,说婆婆心情不佳,让他给婆婆买点礼物回来。 许先生不仅买了两盒美食,还买了一大把玫瑰。玫瑰和礼物拿到老夫人的房间,房间里立刻传来老夫人开心的笑声。 不过,她还骂她儿子呢。“个败家子,买这么多玫瑰呢?” 许先生说:“你不是喜欢玫瑰吗?” 老夫人说:“我喜欢玫瑰,我一次就买一枝,你一次买这么多,过几天也都枯萎了。” 许先生说:“你不是爱做玫瑰茶吗?你留着做玫瑰茶吧。” 老夫人说:“败家子——” 老夫人虽然是骂儿子的,但声音是快乐的,兴奋的。 她又问:“你咋想起给我买花呢,又买好吃的?没干啥坏事吧?”许先生开心地笑了,说:“妈,啥坏事也没干,就想送你礼物。” 老夫人说:“呀,你大姐昨天跟我视频,说要过母亲节了,你这是提前给我的礼物?那母亲节那天,还有没有礼物了?” 许先生笑着说:“妈,以后天天我给你送礼物,咱天天过母亲节!” 第509章 有味的芥菜缨子 许先生拿了一枝玫瑰,回到自己的房间,听许夫人说:“就送我一枝玫瑰,你也太抠门了!” 却听许先生说:“这不是送你的,是送妞妞的,我得成为给我女儿送玫瑰的第一人,不能让别人抢了。” 许夫人说:“我的母亲节礼物呢?” 许先生说:“那得妞妞长大了给你送礼物。” 许夫人笑了,两人关上门,嘻嘻哈哈的,不知道是逗弄孩子呢,还是干什么呢。 其实,请月嫂蛮好的,能让产妇充分地休息,也能让产妇把目光从孩子的身上移开,移到自己先生的身上。 男人说到底,无论多大年纪,他们心里都住着一个儿童,一旦任性起来,比儿童都任性,男人是需要妻子哄,需要妻子陪伴的。 有男人在妻子哺乳期间,跑到外面瞎混,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妻子不在乎他,妻子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男人更关注自身的快乐还是不快乐。女人太无私了,结婚的女人,大多数精力都放在了丈夫身上,一旦孩子出生,女人又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孩子身上。 月嫂的介入,可能是女人一生当中,唯一的一次,从妈妈这个角色中抽身出来,有时间照顾自己,也照顾自己的先生。 晚饭后,许先生邀请老夫人出门散步。当时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呢,她其实并不一定是看电视,就是听个热闹。 许先生很绅士地躬身,向老夫人伸出一只手:“我能否有幸,邀请夫人出门散步呢?” 老夫人高兴了,心花怒放,但她伸手打了许先生的手掌一下,说:“是不是小娟跟你说了,我想下楼溜达溜达?” 许先生回头往自己的房间里瞥了一眼,说:“你儿子还用她提醒吗?以后我每天晚上都陪你下楼散步15分钟,行吗?” 老夫人说:“15分钟,太少了,我这腿脚慢,还没走到楼下呢。” 许先生低声地哄着老夫人:“那我背老妈下楼。” 母子俩说说笑笑的,在玄关换衣服,后来出门了。 窗外,桃花树下,好多老人在散步,孩子们在嬉闹,春天真好啊,温暖,阳光,微风,细雨,万物都抽枝拔节,无限生长。 我正收拾厨房呢,有人敲门,以为是许先生和老夫人回来了,他忘记带钥匙,没想到门外站着佩华。 佩华一张脸有些木然,眼睛好像红肿了。什么意思?她哭过? 佩华进房之后,就换下衣服,到浴室洗漱,随后,她换好居家的衣服,走向她自己的房间。妞妞没在她的房间,被许夫人抱过去了。 佩华在自己房间里待了片刻,就走出房间,来到许夫人的房门口,用手指轻轻地叩击了两下房门,说:“二嫂,我回来了。” 许夫人轻快地说:“佩华回来了,快进来吧,妞妞没睡,醒着呢。” 佩华推门走入房间。 我收拾完厨房,要回家前,我来到许夫人的房门外,她的房门开着,我说:“小娟,我干完活了,还有没有啥事?” 许夫人说:“没事了,姐,你下班吧。” 佩华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微微地垂着头,脸上好像很有心事的模样,连她坐着的模样,似乎都有些沉重。 我没有询问佩华。佩华不是苏平,苏平性子直,脾气倔,这样的人其实是最好交往的人。 佩华不爱说话,什么事情都埋在心里,她又很自律,这样的人,我摸不透她心里想的,还是少开口为好。 我下楼回家,路过小区的凉亭,看到许家的老夫人和曹大爷坐在一起,开心地聊天呢。 曹大爷家的保姆要拽着金毛去遛弯,金毛不去,就挨着老夫人的脚边坐着,用脑袋蹭着老夫人的腿,很黏人。 许先生呢?在路边的树下打电话呢。我从他身边走过,他向我点点头。我听见他说话的口气,应该是跟大哥说话。看来,许先生的公司也忙起来了。 等我走到小路的尽头,要拐弯的时候,我回头向老夫人望去,老夫人还在凉亭里,跟曹大爷在一起。 曹大爷的保姆终于成功地带着金毛遛弯去了。许先生呢,不在树下打电话了,他在健身器械那里,拽着单杠做引体向上呢。 在习习的晚风中走回家。这两天老沈没给我打电话,除了知道他来到许家送过一回菜,不知道下班时间他在忙啥,我也没去打扰他。 回到家,带着大乖到广场转了一圈,在微风中跑跑步,出一点汗,很惬意。 第二天我来到许家,苏平正在厨房里忙乎,原来他从赵大爷家里带来一些芥菜缨子,老夫人爱吃这口,打算吃五花肉炖芥菜缨子,再放点豆腐。 我闻到一股味道,好像是芥菜缨子不太新鲜了。我就对苏平说:“小平,芥菜缨子好像有点味,不新鲜吧?” 苏平很犟,说:“哪来的味儿啊?我咋没闻着呢?” 我用力嗅了嗅鼻子:“小平,真的是芥菜缨子的味,有点不对。” 苏平说:“你咋净事儿呢,跟华姐一样,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我闻着美味。” 我不准备搭理苏平了,她现在是情绪占了主导位置,我说啥她都认为我是针对她,她不会想到食物可能变味了。 我摘菜做饭,忙乎我的一摊子。可又一想,不行啊,芥菜缨子老夫人爱吃,这要是吃出问题来,老人就得遭罪,苏平的职场生涯也可能出现重大的失误。 我就对苏平说:“平啊,你要是不相信我的鼻子,你让大娘闻闻,芥菜缨子有没有味?” 苏平说:“大娘刚才闻了,没味。” 我犹豫了一下,又说:“小平,为了稳妥起见,你还是让小娟闻闻吧。” 苏平低声地嘀咕:“她比你事还多,好东西她都扔——”苏平看不惯许夫人扔掉剩菜剩饭。 这时候,许夫人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她刚才和佩华关着门,在里面给妞妞洗澡呢。妞妞刚才拉了。许夫人听见我们说话,就走过来,问:“找我有事?” 我还没等说,让许夫人闻一闻芥菜缨子的味道有没有变质呢,许夫人就抽了下鼻子,说:“好像什么东西有味了。” 苏平说:“啥味啊?我没闻着。” 许夫人看着苏平摆弄芥菜缨子,说:“小平,芥菜缨子变味了,不能吃。” 苏平蹙着眉头,说:“大娘说没味,能吃。” 许夫人板起脸,说:“我妈鼻子早就不好使了,她闻不出来,你鼻子也不好使?” 苏平忽然不说话了,像斗败的公鸡,紧抿着嘴角,一个字都没说。 她刚才跟我犟嘴的劲头呢?此时都没了。 许夫人埋怨地问我:“姐,你鼻子也不好使啊?没闻到?” 我犹豫着,说:“我闻到一点,刚想告诉你呢,你这不是就来了吗?” 许夫人说:“小平,快扔了,别让我妈看见。” 苏平没说话,但她把芥菜缨子从盆子里捞出来,扔到垃圾桶。 许夫人盯着苏平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小平,你鼻子也不好使吗?” 这点我倒没有发现苏平有什么异常,不过,许夫人的话,让我也怀疑起苏平来。 苏平垂下目光,犹豫了一会儿,说:“我从小就有鼻炎,我妈说,小时候我姐看护我,踹我头芯了。” 许夫人忍不住笑了,说:“等我上班了,给你整点药,看能不能治好。” 苏平谢过许夫人。许夫人忽然想起一件事,说:“小平,我现在怀疑,新房子还有装修味儿,你的鼻子不可靠啊——” 苏平这次没有反驳,而是不好意思地笑了,说:“二嫂,我也不放心了,要是有味,对妞妞不好,要不然,你自己去看看,闻闻有没有味儿。” 许夫人回头,目光看向佩华的房间,牙疼似的嘶了一声。 苏平小声地说:“你干啥去,华姐还能管得着?” 苏平也是个任性的小女孩啊。 许夫人没说话,走了,回房间了。 苏平已经干完活,要离开许家时,她把垃圾桶里的芥菜缨子提走了。 临走,她回头对我说:“刚才的事,你别生气。”我明知故问,说:“哪个事我生气啊?” 苏平用身体撞了我一下:“瞅你这个德行,对不起了,我刚才说话不好听,你别介意。” 我也给了苏平一胳膊肘,说:“咱俩啥关系,我能介意吗?快走吧,一会儿赵大爷看你不去做饭,等急了。” 苏平的一双杏核眼笑着看了我一眼,匆匆地走了。 午饭,老夫人见到餐桌上没有芥菜缨子,只有豆腐汤。 她不太是心思,吃饭也不起劲了,排骨炖豆角放在她面前,也失宠了,半天也没被老夫人夹一块。 许夫人看到老夫人不开心的样子,忽然低声地说:“妈,你多吃点,下午我陪你下楼玩去。” 当时,佩华在房间里看护妞妞呢。妞妞醒了,不太有心思地吭吭唧唧的。 老夫人看着她的儿媳妇,说:“你还没满月呢,可别得瑟了。” 许夫人低声地说:“妈,你想不想去新房子看看?我今天问苏平了,她鼻子不太好使,她闻不到新房子有没有味儿。 “我得去看看,去闻闻,妈,你也去吧,帮我看看,新房子要是有古怪的味儿,咱就晚几天搬家。” 老夫人一听,是为了妞妞去新房子,她高兴了。又说:“小娟,你出门能行吗?” 许夫人说:“有啥不行的,眼看就满月了,再说我捂的严实点,我又开车去,没事。” 婆媳之间达成共识。 午饭后,佩华吃完饭,又把许夫人和妞妞的衣服洗了,晾上,她就也回房间睡午觉了。 许夫人等到佩华房间里没有动静了,就赶紧从房间里出来,穿着戴帽子的风衣,戴上大口罩,又围上丝巾,全副武装啊。 她给老夫人也穿上漂亮的牡丹花的风衣,开门就走了。 我收拾完厨房,帮着老夫人拎着助步器下楼。 许夫人下楼后,对我说:“姐,你也跟我们去吧,闻闻新房子有没有味,再帮我照顾一下我妈。” 她看我犹豫,就说:“行啊,不耽误你约会儿了,我跟我妈去。” 许夫人的话反倒让我不好意思了,何况让这两个女人出门,我还真有点不放心,我就站在路边。 等许夫人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我就搀扶着老夫人,一并上了车。车子很快驶出小区,飞快地向郊外驶去。 第510章 坐车看新房 我坐在车子的后排座,老夫人坐在副驾驶,许夫人开车。 许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开车了,自从去年夏天,她被确诊怀孕后,许先生就不让许夫人开车。 开车容易紧张,对胎儿不利,开车还会遇到突发的情况,总之吧,许先生不允许许夫人开车。 但许夫人喜欢开车,她自己一直偷偷地开车上班。 后来许先生知道了,就把许夫人的车锁在车库里,每天他自己开车,接送许夫人上下班。 一晃,许夫人很久没开车了,这次她摸到方向盘,坐在驾驶座上,她整个人都有些兴奋。 但她不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所以并没有过多的表现。但是她的动作太麻利了,她抬腿上车的速度太快:“妈,系上安全带。”她自己也麻利地系上安全带。 车子在小区里还没觉得怎么样,可车子一出小区,那就成了撒欢儿的野马,逆风前行,风把马鬃好像都吹得向后面飘啊飘。 车子开去的方向不是许家新房子的方向,而是相反的方向。我有点纳闷儿,许夫人生完孩子之后,脑袋出错了,不认识新房子的路? 但我没有多嘴去问,我想,许夫人上车之前,说话聊天没有毛病,她脑子正常运转呢,不开往新房子的方向,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并且,车上还坐着老人呢。老夫人以前也来过新房子,老夫人也没说什么,看来婆媳二人心照不宣,知道即将要去的地方吧。 那就无所谓了,我坐顺风车,那就多坐一会儿吧。 车子沿着公路一顿狂奔,最后终于向路边靠近,驶进一家——哦,加油站。许夫人下车加油。 我望向旁边的杂货店,杂货店开着,两个穿粗布衣服的老人坐在门前的矮凳上下象棋。旁边,就是高速公路。 许夫人这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风衣,一条淡灰色的西裤,咦,她脚上竟然蹬了一双白色的高跟鞋。 许夫人喜欢穿高跟鞋,但自从怀孕后,许先生总是看着她,不让她穿高跟鞋。现在不一样了,她生完了孩子,终于有机会出来透透气。 她整个人都变了,神采飞扬,两只眼睛顾盼生辉。好像跟在家里的那个孕妇许夫人不是一个人了。 许夫人重新上车之后,忽然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脸也贴在方向盘上,侧着脸,一双丹凤眼看着老夫人,又看看我,说:“咱们回大安呢,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 老夫人不怕乱子大,说:“行啊,走吧。正好,小红回家看看爸妈——” 老夫人回头问我:“小红啊,你这次多久没回家了。” 我说:“一个多月没回去了。” 我也有点兴奋,许夫人真的开车带我们回大安吗?可速度再快,返回来也得晚上,妞妞早就饿坏了。 许夫人自己扑哧笑了:“我看呢,有玩心的不止我一个——”她说着,转动方向盘,车子掉头,向市里开去。 老夫人还问呢:“不去大安了?” 许夫人说:“高速没通呢,等高速通了,我带你去老坎子看江去,江两岸的杨柳估计早就绿了,我可真想家啊!” 老夫人就问儿媳妇:“你妈妈哪天来,她一定等急了,想着急抱外孙女呢。” 许夫人说:“我们去看看新房子,要是没有什么怪味,就月底搬家,到时候搬到新家,我妈我爸来了也有地方住。” 老夫人说:“你妈爸住一楼好,还是住二楼好?一楼出门方便,二楼清净,我猜你妈喜欢二楼,你爸喜欢一楼。” 许夫人说:“还真让你说对了——” 车子一路向北开去,道路两侧的树木已经是翠绿色,叶片虽然没有夏天那么肥大宽厚,但是颜色娇嫩,一种刚刚生长出来的希望的那种感觉。 树叶不太浓密,还能从缝隙里看到路两侧林立的高楼。 越往北走,道路越宽,楼房越高,但过了几栋高层之后,楼房变矮,阳台变大,一楼的楼房有院子了。 这就是许先生的新房子的住址。 许夫人的车子停在门外,从大门进去,就能看到落地窗被苏平擦得干净,一尘不染。 院子里大约有20多平米,当中留着一条甬道。从正门进入,也可以从小区里进入楼道,从楼道进入。 许先生的跃层交给他的时候,就是在道边开了前门,因为前门有院落。 走进宽敞的大厅,只见地面上满是阳光,这栋房子采光特别好,前后楼的楼距大,况且现在是午后,阳光正足的时候。 客厅一侧已经摆好了棕色的沙发,宽大的茶桌下面,铺着一块带有牡丹图案的地毯。正对面的楼梯已经换了,换了实木楼梯。 许夫人径直上二楼了,老夫人不上二楼,她进了房间之后,就走进东侧的主卧,那是她老人家的房间。 我也陪着老夫人走进她的房间。 老夫人一进去,先打开卫生间,只见卫生间里的马桶已经换了新的,换了一个高的马桶,比过去的马桶高了有半尺。卫生间还有一个漂亮的大浴缸。 老夫人很满意浴室的装修。她从卫生间出来,撑着助步器走到卧室。这间卧室朝南,宽敞明亮,一张大床靠在墙的东侧,南侧是两个单人椅子,还有一张小小的茶桌。窗户是朝南的,落地,一眼能望到大门口,非常通透明亮。 许先生的这栋房子是跃层,他家是一楼二楼。 三楼四楼是一户人家,五楼六楼是另外一户人家。 一楼除了宽敞的大厅和老夫人的房间外,大厅西侧还有个次卧,沿着窄窄的楼梯上去是二楼,楼梯的东侧是个半开放式的厨房,楼梯下面还有个小小的储物间。 对大楼房不太感兴趣,我喜欢住小楼,楼房小,好打扫,还有种踏实安逸的感觉。 我没有上二楼,就在一楼陪着老夫人转了转。 许夫人在二楼浏览一下,很快下来,她问老夫人:“妈,闻到怪味了吗?” 老夫人摇摇头,说:“好像没闻着。” 许夫人淡淡地说:“窗户一直通风,倒是没什么怪味,就是担心一旦我们搬进来,窗户不能总开着,要是关上了门窗,不知道有没有味。” 老夫人说:“那怎么办呢?要不然把房门关上,捂一天,咱们明天再过来看看?” 许夫人正忖度着,她包里的手机响了。她 拉开皮包的拉链,从里面摸出手机,用手指点开屏幕密码,眼睛往屏幕上撩了一眼,低声地嘀咕了一句,说:“佩华的电话。” 我说:“佩华睡醒了,看不见你,找你呢。” 老夫人急忙问儿媳妇:“是妞妞醒了吗?要不我们回去吧,出来半天了,我担心妞妞——” 许夫人接起电话。电话里传来佩华的声音:“二嫂,你在坐月子,怎么出去了?”声音似乎不太愉快。 许夫人说:“我出来办点事,妞妞还好吗?” 佩华说:“她饿了,你该回来给她喂奶。” 许夫人说:“我等一会儿到家,你先喂她点奶粉。” 佩华说:“喂她奶粉我更省事,可是妞妞一旦吸了奶嘴,就可能不会吃你的奶水。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你尽快回来,我再哄哄她。” 许夫人说:“好吧,我尽快回去。” 许夫人挂断电话,把手机丢进包里,拉上拉锁。 一旁的老夫人问道:“要回家了?” 许夫人说:“走吧,咱们回去再慢慢商量这个事,看看有什么办法——” 我们还没等往外面走呢,院外忽然传来动静,有两辆车开了过来。 我透过玻璃窗向外面看去,这两辆轿车竟然都停在了许家的院门前。天呢,前面的轿车怎么这么熟悉呢?那车好像是许先生的车。 车门一开,先下来的是个身材挺拔的男人,他一回头,虽然他戴着口罩,我还是认出来了,这是老沈的徒弟小军。 另一边车里下来个光头先生,我的雇主许先生。 许先生怎么突然来到新房子,莫非是佩华发现许夫人出门,她就给许先生打电话,让他把许夫人找回来? 这也太多事了,这不是让人家两口子吵架吗? 许夫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她自言自语地说:“佩华咋这么多事呢,我都说了马上回家,她还告诉海生!” 老夫人也看到走进院子里的许先生了,她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撑着助步器:“小娟,没事,海生要是埋怨你,我就说是我硬拉你来看房子的——” 老夫人话音未落,许先生已经带头走进了房间。他的一颗大光头从门框下钻进来,他个子高,走哪都低一下头。 他迈步进屋,腰板刚直起来,目光就落到站在客厅中央的许夫人的身上。他愣住了。 许先生说:“小娟你咋在这儿呢?我还以为是苏平在这收拾房间。” 哦,听许先生的话音,他不知道许夫人在新房里呢。看来不是佩华让他来的。 许夫人淡淡地说:“我咋不能在这儿呢?就行你来,不行我来呀?” 许先生说:“你还在坐月子,怎么就出来了呢?你受风了咋办?” 许夫人说:“我没那么娇弱——” 一旁的老夫人说:“是我要来看看新房子,看看有没有装修的味儿了,我担心过几天搬家,万一房子有味,对咱妞妞身体不好——” 许先生说:“,你真行啊,都懂这些了,不是你儿媳妇要来,检查一下房间里有没有甲醛,你顺带着来溜达一圈?” 许先生又把狐疑的目光看向我。我忍不住问:“你咋来了呢?这么巧。” 许先生说:“我有千里眼呗,我在公司里睁开眼睛一看,呀,家里人都走了,再一看,呀,小娟在新房子,我就跟过来了。” 许先生的话把许夫人逗笑了,但又不敢笑,因为许先生板着脸呢。 院子里吵吵嚷嚷的,有说话声,竟然进来好几个人,原来院门外的另外一辆车里,下来的人也进了院子,推门进了房间。 第511章 男人让她借钱 这是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好像是公司的职员,又不像。许先生对许夫人说:“你先领着老妈上车吧,等回家我再收拾你——” 许夫人不让劲儿, 低声地说:“收拾我啥,我过来看看房间有没有味,有啥不对的?” 许先生压低声音说:“等回去我再告诉你,为啥收拾你,我会让你心服口服的!” 那三个职员跟许先生说话,不卑不亢,应该不是他公司的职员,看几个人脸上的神色,也不像是许先生生意上的朋友。 我们从房子里出来,许夫人就开车回到小区。这回她没在外面四处逛,而是直接回家。 在小区对面的超市,许夫人下车,让我跟着她去超市,买了两兜水果。买水果的时候,她问我:“红姐,你说海生带着三个人去新房子,不会是凑一桌麻将吧?” 我也狐疑起来:“他兜里钱多不多吧?” 许夫人说:“工资卡在我这里,可他做生意提成的款,大哥就直接给他,也不能让他在外面没钱请客啊。” 许夫人越来越不放心,晚上得问问许先生这件事。 进了家门,许夫人洗了手和脸,又换了衣服。佩华正在客厅抱着妞妞来回走着,哄着呢,妞妞哼哼唧唧地哭着。 许夫人走到佩华面前,要伸手抱过妞妞。佩华却没让,她面无表情地说:“你刚回来,去喝口热水,缓缓,再喂孩子。” 老夫人埋怨佩华:“妞妞都哭了,就把孩子给小娟吧。” 佩华没说话,抱着妞妞到窗前去哄。 折腾这么一次,也快到傍晚做饭的时间,我就没再回家 走进厨房,提前准备晚上的饭菜。再把厨房的橱柜墙壁抹一遍,晚上下班前就不用收拾。 许夫人喝了一碗温水,佩华才把孩子交给许夫人。 佩华去了卫生间,手里拿着妞妞换下的脏衣服,还有许夫人的衣物。她在卫生间里洗了半天,洗好之后拿到阳台,晾在一个简易的衣架上。 那个衣架是佩华来到之后,让许先生新买回来的,她说婴儿的衣服要和大人的衣物分开晾晒,避免感染病菌。 佩华洗完衣服来到厨房。她从冰箱里拿了几样蔬菜,准备给许夫人做晚上的饭菜。 她洗了四样蔬菜,黄豆芽,西兰花,紫色的大头菜,还有西芹,她洗好了这几样蔬菜,开始分别改刀。 佩华要给许夫人做凉拌菜?只见佩华把四样蔬菜切好,就开始起锅烧水。 佩华切的蔬菜也没有什么奇特的,也许焯完蔬菜,凉拌的调料有秘方? 认为佩华烧水要焯这四样蔬菜,结果,佩华并不是简单地把蔬菜用开水烫一下,她把蔬菜全部一起放到锅里之后,盖上了锅盖。 一般做凉菜,用开水焯蔬菜是不盖锅盖的,能保持蔬菜的鲜绿颜色。 一旦盖上锅盖,蔬菜的颜色就会变暗,不好看了。 但佩华焯蔬菜,是盖上锅盖的。并且“焯”的时间还特别长,已经超过了五六分钟,她就不怕蔬菜颜色变暗?再这么焯下去,蔬菜就不是焯了,是煮了。 佩华一点不着急,坐在餐桌前摆弄手机,也不知道在刷什么新闻。 我实在忍不住提醒佩华:“佩华,你焯的蔬菜时间到了吧?” 佩华坐在餐桌前还玩手机,她头也不抬地说:“没到时间呢。” 我太诧异了,假装用抹布抹灶台,特意看了一下锅里“焯”的蔬菜,别说颜色变暗,形状都变了,已经软了。 我又提醒佩华:“蔬菜焯的时间太长了,已经变形,早都煮熟了。” 佩华就说:“你不用管,我记着时间呢。” 看佩华这么不领情,我也就不搭理她了。爱咋咋地吧,反正许夫人的饭菜,都是佩华做,跟我无关。 佩华的手机里忽然进来一个信息,佩华就点开这个信息,是个语音,只听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华,你借到钱了吗?借到多少?怎么不给我来个信儿——” 男人的语气很焦急,好像还很生气。 佩华急忙关了手机。她可能是不想打开这条语音,也或者是,她没想到这条语音透露了“借钱”这个信息。 佩华从餐桌前离开,走得很匆忙,都没有把灶上的火拧小一些。 我看到锅里要煮烂的蔬菜,没办法,善心发作,就把灶火关了。 佩华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在打电话。 不知道她什么情况,她要借什么钱呢?是男人借钱,还是她要借钱,还是她为了男人借钱呢?不知道,我只能瞎猜测。 借钱,就不会是小数目。佩华做月嫂,工资是我的几倍,她要借的钱,肯定是超过一万两万的。 为什么要借钱呢?出了什么事情呢? 想起那天晚上,佩华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门前,和一个男人说话,还有,昨晚她请假回来,眼睛红肿,好像哭过。 莫非都跟借钱有关?也或者是跟那个男人有关? 钱啊,男人啊,都是复杂的东西,钱比男人难挣,男人比钱危险。 佩华打完电话,从房间里出来,径直走到厨房。她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是故意在我面前遮掩吗? 谁家还没有个三短两长。 佩华走到灶台前,看到灶上的火关闭,不高兴地说:“谁把火关了?” 这个人呢,帮她干活还不领情。我没好气地说:“菜都煮烂了,我就把火关了。” 佩华什么也没有说,她伸手把火打开,又继续炖。对,不是焯,不是煮,是炖。我也不再吭声,由着佩华炖吧。 佩华还往一锅菜里面放了油。大约十多分钟,佩华把一锅稀溜溜的汤盛到碗里,端到餐桌上。 她去客厅,从许夫人手里抱过妞妞,让许夫人去餐厅喝汤。许夫人还以为什么好喝的汤呢,就坐在餐桌前,可她看到眼前的一锅黑乎乎绿油油的汤,她难以下口。 许夫人忍不住问佩华:“这啥汤啊,好喝吗?” 佩华抱着妞妞跟进餐厅:“甭管好喝不好喝,能下奶就行。”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也走进餐厅,她一听佩华说是下奶的汤,就对许夫人说“都喝了,上面的油也喝掉。” 许夫人皱着眉头,不想喝。 佩华则说:“菜汤上面的油不用喝,你不愿意喝就用小勺撇出来。” 许夫人一听佩华这么说,她就用勺子往外撇汤上面的油。 老夫人很不高兴,她生气的是佩华好像总是针对她说话。老夫人探头看了眼许夫人喝的汤,说:“这是啥汤啊?不是鸡汤,也不是鱼汤。” 佩华说:“大娘,是蔬菜汤。” 老夫人忍不住嘟囔:“我活这么多年,没听说蔬菜汤还能下奶的,还不喝上面的油花,那用啥下奶啊?” 佩华说:“大娘,这几种蔬菜放到一起煮汤,就下奶。上面的油花没用,只长脂肪。” 老夫人根本不相信佩华说的那一套。 佩华没再说什么,抱着孩子回房间了。她说孩子尿了,要换块尿不湿。 老夫人跟佩华去了月嫂的房间,她发现妞妞的小屁屁上又有红疹,就说:“别用尿不湿了,就用我拿的尿布,棉布的,软和,又吸水又透气。” 佩华这次更干脆:“我二嫂让我用尿不湿。” 许夫人在餐桌前喝蔬菜汤,听到佩华在房间里跟老夫人的对话,她耸了耸了肩膀,向我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笃笃笃地回她自己房间,肯定是生气了。 许夫人喝完蔬菜汤,从超市买的水果里,她挑出一个大芒果,用刀子沿着果肉切下来,又用刀尖在果肉上横着划几刀,竖着划几刀,装到碟子里,要给老夫人端去房间。 我说:“小娟,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大娘可真是有福了。” 许夫人笑了,低声地说:“我妈要是生气,就容易做病。要是病了,着急上火的还得是我,海生那张猪肚子脸就更没个人样,不如把老妈哄高兴,我也就轻松。” 老夫人非常识哄,儿媳妇给个台阶,她便就坡下驴,下坡下得非常丝滑。 许夫人进了老夫人的房间,说:“妈,吃芒果,可甜了,尝一口。” 老夫人说:“甜吗?我尝尝,哎呀,真挺甜,晚上海生陪我下楼溜达,我再买回来一兜。” 老夫人的声音已经不生气。 隔了一会儿,许夫人把空盘子拿回餐厅,又洗了两个芒果,一个递给我,一个切好,拿到佩华的房间,给佩华送去。 只听许夫人说:“小华,妞妞的衣服别洗了,穿一天也没埋汰,又没尿上。” 佩华说:“我手洗,没关系,不会洗坏衣服。” 许夫人笑着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吃芒果,芒果已经切开,不吃就变质了。” 佩华就似乎吃芒果了,没有出来洗衣服。 只听许夫人说:“小华,你在我们家做月嫂这些天,我很满意你的工作,你对我对妞妞,那都没说的,非常敬业——” 佩华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许夫人说:“我妈这个人吧,善良,也脆弱,你跟我妈说话吧,不能太直,别伤着她。” 佩华没说话。 许夫人又说:“刚才我妈偷偷地问我,说小华好像遇到难事了,让我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就跟二嫂说,不要憋在心里。 “我能帮上忙的,我就帮你;帮不上忙的,我也会帮你想想办法,人多,办法总会想出来的。” 佩华低声地说:“没事,你多心了,我不会耽误照顾孩子的。” 佩华没有跟许夫人说,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可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要不然,不会有个男人让她借钱的。 还没到晚饭时间,许先生就回来了,他阴沉着脸,在客厅喝茶。 许夫人又洗个芒果,切好,端到茶桌上,给许先生吃。许先生更生气:“我最近吃芒果过敏,你不知道吗,还给我拿芒果?你心里可真没有我啊!” 许夫人愣怔了一下:“我马上给你切别的水果。” 老夫人从房间里撑着助步器出来:“小娟,你坐那儿,你还坐月子呢,别伺候那个二猴子,他没长手啊,自己要吃水果自己洗去!” 许先生说:“妈,你到底跟谁一伙呀,我跟小娟吵架,你总帮着她呢?” 老夫人说:“小娟也没有啥错处,你一进屋就呜嗷喊叫地嘎哈呀?” 许先生说:“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老夫人说:“你要不是我亲生的,我一巴掌把你扇楼下去了。” 许先生委屈地说:“你儿媳妇总是不相信我,我回来生个气还不让啊?” 第512章 雇主变脸 许先生回来之后,脸色不太好看,他坐在沙发上,许夫人给他拿来芒果,他不高兴,说芒果他吃了过敏,他的媳妇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他认为媳妇现在就只在乎妞妞,一点也不在乎他。并且还不相信他。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沙发跟前坐下,问许先生:“小娟怎么不相信你了?” 许先生说:“你们下午到新房子干啥去了?” 老夫人说:“去新房子看看,要搬家了,看有什么需要的。” 许夫人则没说话,嘴角带着笑,但又隐忍着,不想让许先生看出来的模样。 许先生见许夫人没拿他的话当回事,越发气不顺,就把手机咣当丢在餐桌上,说:“不就是看看新房子还有没有味了吗?我都跟小娟说过,这件事我处理,她不相信呢。” 老夫人突然生气:“你摔谁呢?这回到家三句话训三个人,你吃枪药了?进屋就冲我们开火? “咋地呀,多余我呀?你看你妈来气了?看你妈来气你就吱声,我就收拾收拾,去你大哥那儿。我有四个孩子,我不一定非得指着你养老!” 许先生被老夫人突然发火,吓了一跳,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老夫人一眼,一时有些结巴,说:“妈,你想哪去了?我是跟小娟生气。” 许夫人也连忙打圆场,对老夫人说:“妈,海生冲我来的,我不该不相信他——” 许夫人又对许先生说:“新房子你到底咋处理的?快跟妈妈说说,我惦记这件事,妈更惦记。” 许先生有些沮丧,又有些委屈,一抬头,看到我在厨房门口晃悠,就说:“红姐,给我倒杯水,我都回来半天了,也没人给我倒杯水。” 许先生的语气已经明显地软了下来。 我走到茶桌前,把茶壶提起来——我以为茶壶里没水了,许先生刚才不是自己在茶桌前喝茶吗?可一提起茶壶,里面半下水呢。 但我既然提起茶壶,就得把戏做全套的。我提着茶壶去了厨房,往茶壶里倒了半下热水,送到客厅。 许先生已经彻底缓和了语气:“我下午带人去新房子,知道怎么回事吗?” 老夫人说:“快说吧,谁知道咋回事?” 许夫人也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许先生说:“那是环境监测站的工作人员,到新房取样化验,检测房子的空气质量是否安全,要是安全,我就决定如期搬家,要是不安全,就再晾晾房间——” 许先生说到这里,并没有再继续说,他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水,茶叶在茶杯里打着卷,一片片地舒展开来。 老夫人刚才还皱着的脸,立马舒展开了,就像许先生茶杯里的茶叶,每个皱褶都打开。“你怎么不早说呢?免得我和小娟惦记。” 许先生瞥了许夫人一眼:“这不就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吗?有啥说的呀?我这点事还回来跟你们嘚不嘚地说,你们不得嫌我唠叨?” 许夫人轻声地问:“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许先生看了许夫人一眼,大手往身旁的沙发上一拍,说:“陪我喝杯茶,我再告诉你——” 许先生回来了,我就到厨房炒菜,等饭菜端到桌上,一家人热热乎乎地坐在餐桌前吃饭。 环境监测站的人员已经取样,检测结果大概要等几天能出来。 许夫人放心了,许先生也答应许夫人,一旦新房子空气质量不过关,就找专业人员去净化房子的空气,或者晚两个月搬家。 饭桌上,大家说说笑笑,只有佩华一声不吭地默默吃饭。 妞妞在房间里哭了,我们都没有听到,但佩华听到了,撂下碗筷离开了餐厅。 老夫人见佩华走了,就低声地对许夫人说:“小娟呀,你看看,你雇来月嫂,孩子的小屁股还起红疹子。” 许先生一听妞妞屁股上起红疹子,不由得紧张起来:“小娟,那咋办呢,赶紧给妞妞整药吃吧?” 许先生每天逗弄妞妞玩,但换尿不湿的活儿都是佩华在做,许先生就不知道妞妞起红疹的事情。 许夫人淡淡地说:“妈,请月嫂也不能挡住所有的事儿,妞妞昨天有点拉肚子,就刺激小屁屁。妞妞每次便后,佩华都给她用温水清洗,用毛巾擦干屁屁,才穿尿不湿。” 许先生纳闷地问:“那咋还起红疹呢?” 许夫人说:“跟个人体质有关呗,没事,不用担心,我给妞妞上着药呢,估计睡一宿,明天早晨起来,红疹就消失得差不多了。” 许先生试探着问许夫人:“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许夫人轻声地说:“这么点的小不点,没事少往医院跑。” 老夫人也不介意去医院,但她不满意佩华。 老夫人说:“佩华最近肯定有事,我看到几次,她抱着孩子站在窗前,孩子都睡着了,她也没把孩子放到婴儿车里——” 老夫人对许夫人说:“你不是告诉,妞妞睡着了就赶紧放下,不能抱习惯了,以前佩华等妞妞睡着,会放下孩子的,最近她有点不对劲啊——” 许夫人说:“妈,我问过佩华了,她说没啥事。” 老夫人没再说话。 许先生犹豫了一下,低声地对许夫人说:“我也发现她有点不对劲,昨晚我和妈下楼遛达,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说话——” 许夫人轻声地说:“她和男人说话又不犯法,有什么问题吗?” 佩华是许夫人的学生小雅介绍来的,佩华又是小雅的表姐,许夫人说话办事,对佩华就客气一些,偏向一些。 许先生更加放低了声音:“和男人说话没毛病,就是看到她和男人吵了起来,两人吵什么,离得远没听清。还有——” 许先生看看许夫人说:“你还是再跟她聊聊吧,昨晚半夜,妞妞吃奶的时候,我不是上厕所吗?路过她的房间,我看到她坐在床上,好像抹眼泪呢。 “她的事儿虽然跟咱家无关,可她在咱们家做月嫂,这心情不好,也影响照顾妞妞。” 许夫人点点头,说她今晚会再跟佩华聊聊。 晚饭后,许先生和老夫人要逗弄妞妞玩,就把婴儿车推到客厅。佩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低着头,在刷手机。 她面色不太开晴,不知道她有多么大的心事。 许夫人走到佩华的门前,敲敲门。其实门半开着,她完全可以不敲门。但许夫人敲门,是礼貌。 许夫人说:“佩华,我想去超市买点吃的用的,你陪我去吧,给我点建议。” 佩华略微有些惊讶,她抬眼看着许夫人:“你还没坐完月子呢,又要出去?” 许夫人向窗外一指:“你看,窗外的树梢都不动,一点风都没有。我多穿点就好了,再说,你也说了,我多活动活动,心情再好点,我的奶水会充足一些。” 佩华还有些犹豫。许夫人就怂恿着她:“走吧,就是马路对面的超市,几分钟就回来了,趁着外面天还亮着,我也见见光。” 佩华似乎有些不情愿,但她还是站起身,走到玄关换衣服,跟着许夫人出去了。 许夫人这次又是全副武装,穿着戴帽子的风衣,腰里扎了条腰带,脸上带着明媚的神色,不像去超市买菜,倒像是跟心仪的人去约会。 她蹲在鞋架前,看着里面她的高跟鞋,左看右看,还自言自语:“等搬到新房子,我得有个自己专用的鞋柜,不,我得用一个房间装我的鞋子。” 许先生看着许夫人挑高跟鞋,凑过来:“你把整个二楼都装你的鞋!” 许夫人回头,冲许先生莞尔一:“你这个主意不错呀,有眼光,有创意,就这么安排吧,等搬家的时候我会检查的呦!” 许先生说:“保证让夫人满意。”他还蹲下身子,帮许夫人挑鞋。他拿出一双黑色的坡跟的高跟鞋,递给许夫人,说:“这双不错。” 许夫人说:“颜色有点暗,春天了,要穿浅色的,才配得上春光——” 许先生就拿出一双米黄色的高跟鞋,说:“这双鞋的跟儿有点高。” 许夫人就用手搭着许先生的肩膀,说:“就这双,我试试——” 她伸出脚,许先生就把鞋子穿在她的脚上。许夫人穿上高跟鞋,在地上走了两圈,就出门了。 许先生站在门口:“小娟,快点回来,晚上要起风了。”许夫人答应一声,说:“起风前肯定回来。” 老夫人看见许夫人走了,嘀咕一句:“你说你媳妇,下个楼遛达一会儿,还穿高跟鞋。” 许先生走回老夫人的房间,一边逗弄躺在床上的妞妞,一边说:“妈,小娟就是个高跟鞋控,怀孕之后她有半年没穿高跟鞋吧,那把她憋的,两只脚都想剁下去了!搁波棱盖走路了!” 老夫人被儿子的话逗笑了。 我在厨房收拾餐具,听着楼下小区里喧嚣的人声。 有两个孩子在楼下打羽毛球,忽然,惊叫起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焦急地说:“哎呀,羽毛球上二楼了,怎么办,拿不下来。” 我打开阳台的窗户,往楼下看。楼下穿着红衬衫的女孩手里拿着羽毛球拍,冲我喊:“阿姨,帮我们一个忙吧,羽毛球被我打到你家楼上去了。” 其实,孩子们的羽毛球没有打到楼上来,羽毛球掉到楼外面的空调上。 许先生听到动静,走到厨房,他打开空调上面的窗子,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捡起羽毛球扔到楼下。 楼下的两个孩子一起喊着:“谢谢叔叔!” 许先生很受用,他说:“妞妞快点长大啊,跟我一起玩羽毛球。” 许先生想到啥就去做啥,他翻箱倒柜,找出一副羽毛球拍子,但随即又收了起来,说:“我得先藏起来,要是小娟看到,该惦记玩了,等她坐完月子的再跟她玩。” 许先生站在窗前,给许夫人打电话,自言自语地说:“走半天了,还没回来呢?” 许夫人却不接许先生的电话。许先生有点急。 第513卷 月嫂家出事了 忽然听到门响,许夫人和佩华回来了,她手里还抱着一个西瓜。 许先生连忙从许夫人手里接过西瓜,埋怨她说:“拿这么重的西瓜,不怕累着胳膊呀?” 佩华手里提着两兜东西,吃的用的什么都有。许夫人真去采购了?看佩华的神色,好像比下楼前开朗了不少。看来许夫人的思想工作做得不错。 许夫人对许先生说:“你不是爱吃西瓜吗?我就买了一个,不知道好吃不好吃,现在就切开吃吧,要是好吃就下楼再去买。卖西瓜的就在楼下。” 我收拾完厨房,告辞回家。 许先生正在切西瓜,他说:“红姐吃块西瓜再走。”我说:“不吃了,回家了。” 我下楼,拐过健身区,就看见一辆电动三轮车上摆着许多绿皮西瓜。 夏天快到了,一些卖水果的小车白天不进小区,傍晚时会拐进小区里卖一会儿。 这个时候的西瓜还比较贵,等再过一个月,西瓜就便宜了,那时候的西瓜也更好吃。 晚上,我正要带着大乖出门,接到老沈的电话。 老沈说:“晚上要是没事,到广场遛达一圈?” 我说:“好啊,你带鹦鹉吗?” 老沈说:“鹦鹉被小军带去玩了。” 我们约定在广场的东门见面。我给大乖拴上狗绳,就跑下楼。 大乖走路是跑的,我拽着狗绳,也得跑。 小区里人少的时候,一早一晚,我会松一松狗绳,让小狗自由地撒欢儿一会儿。但要是人多,我就赶紧从兜里掏出狗绳,叫大乖站住。 大乖很懂事,有时候我没有叫大乖呢,他一看到我拿出狗绳,就静静地站在路边不动,那小样啊,可让人心疼了。 我带着大乖来到广场,老远就看到老沈背着手,在路边站着。他叫大乖,大乖就挣命地要往老沈那面跑。 跑到老沈跟前,老沈摸摸大乖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根香肠,递给大乖。大乖张嘴叼住香肠,一个劲地冲老沈摇着尾巴,以示感谢。 广场里不允许遛狗。我和老沈绕着广场外面走。 老沈说:“我后天要出门,先跟你打声招呼。” 我笑了:“你出门不用跟我打招呼。”我心里说,我又不是你的谁谁。 老沈看着我:“真不用打招呼?” 我问他:“要去哪?出差呀?” 老沈说:“上次我和大哥在省城住院,小许总不是有一批货没有运出去吗,当时对方公司解除了跟我们公司的协议,还要我们赔偿呢。 “现在交通都通了,许总后天就去对方的公司,跟他们老总见一面,好好谈谈。 “人怕见面,树怕扒皮,生意上都是互利的事,互相让一步,没有谈不拢的事儿。” 哦,我想起来了,当时许先生因为交通阻断,无法运货出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听老沈这么一说,看来,这件事还有缓和的余地。 我们边走边聊,忘记小狗了。走了一路,忽然看到大乖嘴里叼着的香肠不见了。 我摸摸大乖的头,问:“大乖,你香肠呢?” 老沈狐疑地问我:“小狗能知道香肠丢哪了吗?” 我说:“过去他鼻子好使,嗅觉灵敏,回头就能找到香肠。现在不知道了。” 我领着大乖顺着原路往回走,走到一处草窠,大乖拐进草窠。 老沈先发现草窠里大乖遗失的香肠,他要出声告诉大乖,我急忙拉住他的胳膊,低声地说:“别告诉他,让他自己找,看他那能不能找到。” 大乖的嗅觉在他衰老的岁月里一点点地丧失,但是,我们能干的大乖还是把香肠叼出来了。 老沈看到大乖能找出香肠,很兴奋:“你的狗训练有素啊。” 我说:“我们家有规矩,不训练狗去做人认为应该学的东西,我们家的狗就安静地做一只狗,一只自由自在的狗。” 老沈在笑,笑纹在风里荡漾,带着音符的那种高低起伏的荡漾。他说:“你们家的人特别,狗也特别。” 我看了老沈一眼,说:“你不也是个特别的人吗?” 老沈接着我的话茬,轻声地问:“我特别吗?我怎么特别了?” 我说:“你还不特别?我练个太极拳,你几句话就把我练拳的想法给灭了。我拽个单杠,你也是几句话就把我的兴趣给灭得无影无踪,在你面前,我就得深藏不露,露什么,你灭什么。” 老沈笑了,郑重地向我解释:“你的动作不规范,我纠正你的错误,是为了让你更好。” 我忍着笑:“我从来就没打算更好,我的目标就是五十分,你偏偏让我奔100分,你这不是要改变我,重塑一个我吗?有句话说得好,改变自己的人是神,想改变别人的人是神经病!” 老沈哈哈大笑,玩味地看着我,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管他想什么呀,反正话憋在心里难受,我想说我就说出来。爱咋咋地。 路旁的树木枝叶茂盛,在微风中飒飒作响。 夜里,真的起风了。风中带来泥土的气息,还有野花幽微的香气,还有身旁男人微笑的味道。 微笑是有味道的,能传染人,让我也不由得微笑起来。我准备明天自己来广场,拽几下单杠。 老沈说,等他出差回来,就开车带大乖到野外去,野外的草原是自由的,大乖可以自由地奔跑。他也会把鹦鹉带去,到野外放鸟。 我想起苏平上个月跟说的要去“春游”的事情,呀,忙碌了一个多月,再不春游,春天就老了。 北方的春天特别短暂,就一个月的功夫,当我们感觉外面暖和的时候,哗啦啦几天的功夫,就是暴热的夏天了。 第二天,到许家。 佩华在房间里哄孩子,许夫人在房间里睡觉,苏平在轻手轻脚地收拾房间。 苏平自从在许家做保姆之后,也有变化,她干活动静不那么大了,脚步也似乎轻盈了。难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把老沈要去野外玩的事情对苏平说了。 我说:“咱俩春游的事还没去呢,再不去,春天就过去了,就是‘夏游’了,不如,这个周末一起去,你把德子也叫上。 “咱拿上扑克,拿上羽毛球,天好就玩羽毛球,有风的话,就玩扑克,开开心心地玩一天,行不?” 苏平一听我的提议,她很兴奋,两只杏核眼都水汪汪的,像星星一样地明亮。她说:“你跟沈哥说了吗,带我们俩?” 我说:“现在说,也不晚。” 我抽空给老沈发去短信,说跟苏平和德子一起去玩的事。 他回复:“再把小军也叫上。”老沈这个人呢,有点啥好事,都不忘了他的徒弟。 苏平干完活,下楼走了,去德子家给赵大爷做饭。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进了厨房:“晚上你大哥来,要多做几个人的饭菜。” 我想起昨晚老沈说过,他要跟大哥明天出差:“好的,大娘你想让我都做什么菜?” 老夫人安排我晚上做什么菜,她又打开冰箱查看需要买什么东西。 后来她拿出半个西瓜,放到餐桌上,用刀子切成两半,对我说:“红啊,先吃块西瓜再干活。” 我说:“我不吃,大娘你吃吧。” 老夫人说:“我这块西瓜,我晾一会儿再吃。你的西瓜你也晾一会儿?放在冰箱里,西瓜太凉了。” 我看到餐桌下面摆着几个绿皮西瓜,看来许先生昨晚到小区里又买了几个西瓜上来。许先生和老夫人都爱吃西瓜。 老夫人听听客厅里没动静,就回过神,要去关门。 我走过去,替她关上餐厅的门。我以为老夫人担心我切菜的声音太大,影响她儿媳妇睡觉呢。 不料,门一关上,老夫人就压低声音,神秘地对我说:“红啊,你猜佩华家出啥事了?” 老太太也有八卦心呢。我低声地问:“她家咋地了?小娟昨天晚上跟她谈了吧?” 老夫人紧抿着嘴角,用力地点点头:“她没说太多,就说家里急需用钱,她男人在外面借钱呢,好像不是小数,是大数。” 我狐疑地问:“她老公在外面耍钱输的钱呢?” 老夫人摇头,说:“不太清楚,她没说那么多,小娟也不好太深了问。” 我说:“大娘,那她咋办呢?能凑上那么多钱吗?” 老夫人说:“跟亲戚凑呢,钱的事不好说呀。” 老夫人又跟我吐槽佩华的事,大娘是不喜欢这个月嫂,她觉得她跟妞妞玩受到了限制,又觉得佩华做的说的都不是老夫人心里想的那样,老夫人就不喜欢佩华。 不过,老人不喜欢佩华,倒也没有故意针对佩华,只是当着我唠叨几句,发泄发泄郁闷罢了。 其实,佩华不容易啊,多好的女人呢,干活兢兢业业,虽然有时候有点不近人情。 但有句话说得好,凡是专业的,做出的事情就不是普通人都能认同的。凡是专业的,情商都有点低。 情商高的人,也很难在专业上出类拔萃,因为心思都用在交际上了。 中午,许先生没有回来吃饭,说在外面陪客户。午后,我收拾完厨房,就下班回家。 睡个午觉,打算看会儿书。大乖却来找我,一个劲地用两只前爪扒拉我。 我正看到兴头上,见他一直打扰我,我就生气地吼他:“烦不烦人?消停一会儿行不行?” 大乖的两只黑眼睛委屈地看着我,然后耷拉着着小脑袋,掉头走了。那样子可怜极了。 我后悔了,不敢粗暴对待这个小家伙。 我说:“大乖,对不起,现在就领你去玩。” 大乖不是对于我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懂,他是一半靠猜吧。他看到我穿风衣穿鞋,他就又可怜巴巴地靠着墙,看着我,是那种不知道我是带他出去啊,还是我去上班的表情。 我把狗绳给大乖戴到脖子上,他顿时高兴了,知道是要出门了,就跑到门口等我。 傍晚,我来到许家,看到小雅来了。小雅的皮鞋摆在门口。 小雅没在客厅,她在她表姐佩华的房间里。她们表姐妹在房间里低声地说着什么。 许夫人没在家,老夫人在房间里逗弄婴儿车里的妞妞。 她对我说:“医院里有事,小娟就去了。也不知道啥事。” 晚上大哥要来吃饭,我就抓紧时间,到厨房准备晚饭。 晚饭差不多的时候,许夫人进门了,小雅也正好从佩华的房间里出来。 许夫人留小雅吃饭,小雅婉拒,匆匆下楼。许夫人去送小雅,半天也没上楼。 第514章 女人欠钱 佩华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才需要钱呢? 佩华在许家,一切都好,需要钱的是家里的其他人。 听许夫人说过,佩华有丈夫,有个女儿,女儿大学毕业两三年,据说工作不错,很让人羡慕的三口之家,为何突然需要筹集一大笔钱呢? 小雅走了之后,妞妞也睡着了,佩华就拿着妞妞的衣服到卫生间去洗。 孩子的衣服有专用的盆子,不跟大人的衣服放到洗衣机去洗,一直都是佩华手洗孩子的衣服。 她站在架子前,侧着脸对着门口,她的脸色很不好看,一看就是那种心事重重,有大事情压着她的那种。 我和佩华不熟悉,佩华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我和佩华之间,也只是点头说话,没说过心里话。 但看佩华这么焦灼的模样,我同情佩华,忍不住地问:“小华,你还好吧?” 佩华似乎没听见我说话,她用两只手用力地搓洗着孩子的衣服,那衣服大有被她扯碎的可能。 我说:“小华,孩子的衣服不脏,你洗一下就行,不用那么使劲,会扯坏的。” 说完,有点后悔,担心佩华怼我两句,说她是专业的,看护孩子的事情你不懂之类的。 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旦被佩华说两句,我也别回怼,以后再别搭理她就是。 但佩华没有怼我,她只是抬起目光撩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有伤心,有无助,有痛苦。她的眼神吓住了我。 她停住了手里的工作,直起腰,后背靠在墙壁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担心地问:“你还好吧?要是累了就歇歇。” 佩华似乎回过神儿,她冲我摇摇头:“姐,我没事,你忙你的吧。” 佩华低头,很快把妞妞的衣服洗出来,正要晾到南阳台,忽然听到房间里传来妞妞的哭声。 妞妞睡醒了,佩华手里拿着洗好的衣服,就往房间里走。不小心,她差点被自己的腿给绊倒。 我连忙扶住佩华,安慰她:“衣服给我吧,我帮你晾去,你去看孩子吧。” 佩华么也没说,紧抿着嘴角,把衣服交到我手里,匆匆回了房间。 她在房间里哼着儿歌哄妞妞,想起她刚刚狼狈的模样,那不是只有佩华才有的慌乱与仓皇,那是所有成家立业的女人,在家里遭遇重大变故时,才会出现的那种努力扛也扛不住的不负重荷的神态。 窗外的风声传了进来,刮得树叶哗啦啦地响。 外面阴天了,乌云披着黑色的袈裟滚滚而来,似乎马上要下一场大雨。站在窗口,已经感觉到风了,老楼房,门窗都不严。 我把窗户又关了一遍,都关严了。 我到老夫人的房间,把窗户关严。又来到许夫人的房间,她正靠在床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我说:“外面起风了,我再把窗户关严一下。” 许夫人点点头,询问道:“姐,晚饭准备怎么样了?用不用我帮忙?” 我说:“你还坐月子呢,不用帮忙,快做好了。” 许夫人脸上流露着慵懒:“坐月子我都快坐死了,浑身的骨头都发痒——” 许夫人向佩华房间瞥了一眼,低声地说:“她给我做的月子餐我都快吃吐,真受不了,没什么盐味,这怀孕没遭罪,生完孩子才开始遭罪。” 我笑了,也低声地说:“你不是生过两个孩子了吗?还不知道养孩子比生孩子难?” 许夫人说:“女人没记性啊,就贪图怀孕的时候被全家伺候得跟皇后娘娘似的,生完孩子可好,立马从娘娘变成了乳娘——” 许夫人被自己的话逗笑了。 看许夫人心情挺好,想跟许夫人聊聊佩华。厨房的饭菜也准备得差不多,就等大哥和许先生进门,我炒两个蔬菜就可以。 我把房门轻轻关上,小声地问:“小娟,佩华没事吧,我担心她心思太重,照顾妞妞有什么闪失。” 许夫人点点头,放低声音说:“我也担心,怕她照顾妞妞出问题。刚才我出去送小雅,小雅跟我说了,她家里出点事需要钱,小雅还给她凑上3万块。” 3万块?听许夫人的话音,好像3万块也不多,或者说,3万块也不够。我说:“3万块?看来还不够?” 许夫人低声地说:“不够,10个3万块也不够。” 啊?我彻底被惊呆了,佩华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啊,怎么会急需这么多的钱呢? 我问:“佩华家到底咋地了?出啥大事了?” 许夫人说:“我不好问小雅,小雅也没说得太具体,好像是她女儿出事了——” 我更惊讶:“她女儿不是大学毕业,找个挺好的工作吗,能出啥事啊?” 许夫人说:“我也好奇,再说,我也确实担心,怕她分心,照顾不好妞妞,我跟她谈过两次,她说会照顾好妞妞的。你说她现在需要钱,我要是临时把她换掉,我又于心不忍——” 许夫人很为难,看来刚才她坐在床上,就想着这件事呢。 我说:“你跟海生商量了吗?” 许夫人脸上露出一种表情,很微妙。我没揣测明白。她沉吟了一下,说:“我没跟他说。”停顿了一下,她又说:“海生最近忙,大哥要出差,公司的事情他就更忙了——” 我不知道佩华有没有凑齐钱。许夫人说:“小雅说,四处张罗呢,亲戚都帮着凑——” 我没再问,许夫人也没再说。涉及钱的事情,都是麻烦事。 尤其是跟佩华的女儿有关,一个小姑娘,刚参加工作不久,就需要一大笔钱,这不是简单的事。 雇主需要一个好的月嫂,全心全意地照顾婴儿。 可月嫂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亲朋好友,也有过不去的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条路要走。 许夫人又说:“不过,佩华照顾妞妞没说的,她这几天让我喝的那些汤挺管用,妞妞这两天吃得挺饱,半夜不哭了。还有,妞妞小屁屁上的红疹也下去了。她做月嫂还是有一套的。” 知道这件事后,对佩华生出一种敬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还能照顾好婴儿,不容易。 我既然知道了,就在各方面体谅佩华,她是不容易的女人。 晚上,大哥来了,他自己来的,大嫂没来。 老夫人问:“海龙,小婷咋没来呢?我让小红特意做了蒸南瓜,吃南瓜不长肉。” 大哥说:“小婷不是怕胖没来,她有点感冒,没敢来,怕传染这一家的老小,你们都是重点保护对象——” 大哥说得很严肃,他坐在沙发上,眼睛不时地往许夫人和佩华的房间扫,他惦记妞妞呢。 老夫人说:“小婷咋感冒了呢?是穿得少冻着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回自己的房间了。 许先生跟大哥一起进门的,他看我在厨房炒菜,就自己沏茶,给大哥端过去。 老夫人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羊毛背心,走到客厅,扔到大哥的怀里,关心地说:“这个你带回去吧,让小婷穿上,咱这地方啊,天气阴晴不定,中午30度,晚上就10度,容易把人冻感冒。” 老夫人望着外面,脸色凝重:“今个又降温了,说不定晚上还要下雨呢。” 许夫人来到厨房,要帮我往桌上端菜。我说:“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许夫人低声地笑着说:“大哥肯定想抱孩子,他又不好意思说。”她往佩华房间看了一眼:“我去佩华房间看看。” 许夫人去了佩华的房间,不一会儿,许夫人自己把婴儿车推出来,佩华没有跟着出来。 大哥一见婴儿车推出来,就从沙发上欠起半个身子,往婴儿车里看。 许先生已经美滋滋地走过去,要从婴儿车里去抱妞妞。许夫人白了许先生一眼,嗔怪地说:“洗手去!” 许先生还没等去卫生间呢,大哥已经站起来,先去卫生间洗手。 大哥洗完手,去婴儿车里抱妞妞,又抱得不得法,他不知道怎么能抱起来。 他有点尴尬,就冲着婴儿车里的妞妞说:“妞妞!妞妞!大爷来看你了,你呀,可是我们老许家的小公主啊,你要多笑笑,认识大爷了吗?” 妞妞估计是在婴儿车里冲着大哥笑呢,大哥就说:“妞妞笑了,冲我笑呢。” 老夫人说:“婴儿冲谁笑,谁就能活到100岁。” 大哥听了老妈的话,哈哈大笑。 许先生也洗完手过来,他特别炫耀地伸出两只手,就把妞妞抱到怀里。他自己玩上孩子,没把妞妞给大哥。 大哥等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老弟,你成天在家跟妞妞玩,我就来这么一会儿,你把妞妞给我抱一会儿。” 我在厨房都忍不住笑,妞妞成了小玩具。 妞妞这孩子可真省事,谁抱冲谁笑,这性格可太好了,有点随小眼睛许先生啊。 晚餐桌上,大哥提到他明天出差的事情,老夫人摇头,她对大儿子说:“你这身体——能行吗?” 大哥说:“妈,我这身体杠杠的,不比我老弟差。” 老夫人说:“车马劳顿,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你呢,心思又重,不像你老弟——” 许先生听到老夫人的话,不乐意了:“妈,我大哥咋不像我呀?” 老夫人说:“你呀,出门就是吃喝玩乐,有一千块钱一宿的宾馆,你绝对不会睡50块钱的硬板床。 “你大哥可不是你那样,最开始办公司,他出去见客户,都舍不得买水,自己带个矿泉水瓶子,走到哪,就到哪灌一下子水。 “你,小海生啊,你能行吗?你跟你哥比,你连他个小手指都比不上。” 许先生咔吧咔吧小眼睛,说:“妈,挣钱不就是为了享受吗?我为公司赚来的效益也是巨大的。” 老夫人说:“你们哥俩开公司,肯定是互补的,我刚才也没说你不好,我是说出差这件事上,你大哥肯定是省吃俭用,你就是花天酒地。” 许先生彻底不高兴:“我哪花天酒地了?你看见了?没有根据,你就算是妈,也不能乱说呀。” 许夫人白了许先生一眼,低声地说:“你还跟妈犟嘴?你消停一会儿得了。” 许先生见老妈和媳妇都怼他,他就冲大哥撒娇,拿起酒,给大哥倒了一点酒,尿汤汤地说: “大哥,你说我在家一点地位都没有,婆媳两人总合起伙来欺负我,这回大哥你要给我做主,老妈凭啥说我出门就花天酒地,我可没多花公司的钱呢!” 老夫人横了许先生一眼:“甭管花谁的钱,你肯定是花钱了。你每次回家,那张脸呢,灰扑扑的,眼睛熬得呀,好像三天三夜没睡觉,满脑袋长酒刺。 “小海生,你就说说吧,这要是没在外面喝大酒,熬大夜,能造得跟个小鬼似的?” 老夫人说话特别形象,把我逗乐了。 第515章 老夫人惦记儿媳 许先生说我:“红姐都捡笑呢,你说我妈,夸他大儿子,把她知道的好词都用上了。一说她老儿子,哎呀,把知道的不好的词都用没了。” 许先生对老夫人说:“妈,你要不然报个老年大学,多学点东西,好回来怼你老儿子。” 桌上笑语喧哗,佩华一直默默地吃饭。她吃得很少,吃完就下桌了,把婴儿车也推了出去。她没有回自己房间,她推着婴儿车去了客厅。 老夫人还是担心大儿子的身体,不想大儿子出差。 大哥说:“老妈,我也不想去,可这件事我们理亏,我去见见对方的老总,显得我们公司重视人家。” 许先生内疚地说:“这件事都怨我,当初我要是抓点紧,货物就运出去了。” 大哥对许先生说:“吃一堑,长一智,你也没料到,天灾人祸,这么突然。做生意,赶早不赶晚,能今天做的事,就别拖到明天再做。 “世事如棋局局新,生意场上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许先生一个劲地点头:“大哥你教训得是,我以后一定赶早不赶晚。” 大哥说:“吃饭,吃饭,别说这些了,说这些咱妈也不懂。说说搬家吧,小娟,月底能搬家吗?” 许夫人说:“我没问题,身体已经恢复好了,妞妞也等着去看新家呢。不过,海生找了环境监测站的人,去测量新房的空气质量,要是质量过关,就能按时搬家。” 大哥问许先生:“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许先生说:“还得等几天天。” 大哥说:“这么长时间吗?” 许先生说:“昨天人家工作人员没检测上——” 许夫人愣住了,问许先生:“你不是说都取样了吗?” 许先生对许夫人讨好地笑着,说:“苏平一直把门窗开着,人家环境监测站的人说,必须得关门关窗户12个小时,取样才好用,否则,测量不准确。我明天再带着他们去取样。” 许夫人笑了:“那你这回把门窗关上了吗?” 许先生说:“都关上了,楼上的门窗也关了,连地下室的都关上了。” 大哥说:“我出差过几天回来,你搬家我能赶上。” 许先生说:“你不回来我不搬家,我等你回来再搬家。” 大许先生说:“给你看的日子,你就按照日子来吧。” 老夫人也说按照日子来,许先生就没再说什么。 在许先生的心里,大哥是等同于父亲的位置的。家里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许先生都会请教大哥的建议。 收拾厨房的时候,接到老沈发来的短信,问我大哥吃饭了没有?我说吃完饭了,在客厅跟老夫人聊家常呢。 老沈说:“那我马上开车过去。” 老沈没在楼下。不过,不一会儿,老沈的车子就从小区门口蜿蜒地行驶过来,停在楼下。 老沈刚才开车干啥去了?神出鬼没的。 大哥在客厅跟老夫人和他的兄弟聊了一会儿,期间,老夫人让我切了一个西瓜,端到客厅去吃。 又过了一会儿,大哥要告辞回家。回家前,他又站到婴儿车前,逗弄妞妞。 老夫人见大儿子要走,就让他等一会儿:“海龙啊,你先别走,我给你拿点东西。” 大哥说:“妈,我家里啥都有,不用拿了。” 老夫人用专横的口气说:“你就别管了,我让你拿,你就拿着!”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蹒跚地来到厨房,对我说:“红啊,你把西瓜再切一个。” 老夫人还要给大哥切西瓜吃?等我切开西瓜,老夫人在旁边吩咐我:“你把西瓜瓤掏出来,放到保鲜盒里——” 我就用勺子掏西瓜瓤。 老夫人又吩咐我:“别掏那么狠,多留点皮儿,我用西瓜皮。” 哦,老太太不早说呢?我就把西瓜瓤都掏出来,放到保鲜盒里。按照老夫人的吩咐,把西瓜皮最外面的一层绿皮削掉,里面的绿白相间的一层,留着,切成薄片。 然后整齐地码放在另一个保鲜盒里,用盖子盖好,交给老夫人。 老夫人又让我把另一个保鲜盒里的西瓜瓤用勺子捣碎,放一把白糖搅匀,盖上盖子,放到冰箱里冷藏。 她把装西瓜皮的盒子接过去,放到助步器的布兜上。我想帮老夫人把保鲜盒拿到客厅,但我没做。 老夫人想亲手做这件事,那就让她做吧。 老夫人把保鲜盒递给她的大儿子:“你拿回去吧,我让小红都切好了。” 大哥拿起盒子看了看,笑着说:“老妈,我以为是什么山珍海味呢,原来是西瓜皮啊,回去让英姐做不就行了?” 老夫人说:“你们家不一定有西瓜,再说你回去快半夜,我这里正好海生买了几个西瓜,我就让小红把西瓜皮切好了。 “你记着,回到家之后,用砂锅炖,多炖一会儿,再放点冰糖,让小婷趁热喝,多喝几碗。 “这个偏方最治春夏感冒。明天早晨,她的感冒就能好个八九不离十了。” 大哥诧异地说:“妈,这不是给我预备的,是给你儿媳妇的呀?” 老夫人抿嘴笑了:“你一个大老爷们,我才不担心你呢,我担心我儿媳妇。” 大哥有些感触,沉声地说:“妈,你呀,86了,还惦记这个,惦记那个。” 老夫人攥着拳头,怼了大哥胸口一下,故意板着脸说:“你们每个人身体都养得棒棒的,就不用我惦记了。” 大哥伸手攥住老夫人的拳头,说:“妈,你瘦得拳头上都是皮了——” 老夫人笑了,说:“千金难买老来瘦,我瘦点,精神可好着呢,打你疼不疼?” 老夫人举起拳头又哐哐地砸了她的大儿子两下。大哥笑着对老夫人说:“疼,疼,老妈太有力气了。” 大哥又做出警告的口吻,对老夫人说:“记得呀,下次再打我,要是没有这个力气,就说明你这些天没好好吃饭,知道不?” 老夫人狡黠地笑了,说:“到时候你揍你老弟,说他虐待我,不给我吃饱饭。” 大哥笑了,对身后送他出门的许先生说:“老弟,幸亏咱妈在你这里,要是在你大姐二姐家里,老妈这话我都信。” 大哥走了之后。许先生挑理了,他站到老夫人面前,尿汤汤地说:“妈,你摸摸我脑袋——” 说着,他抓起老夫人的手,往他自己脑袋上掴。他说:“妈,你觉没觉得我脑门儿热了?” 老夫人狐疑地用手摸着许先生的脑门,说:“没咋热呀——” 老夫人又对许夫人说:“小娟,你摸摸海生的脑门,热了吗?” 许夫人不动,坐在沙发上吃零食,嘴角却噙着笑。 许先生对老夫人说:“妈,让你给我摸脑袋,你让小娟摸啥呀?我想问问你,我是不是感冒了?” 老夫人用手一拍许先生的脑门,推着他说:“感冒什么感冒?你跟个牛犊子似的,从小到大就没感冒过!” 许先生委屈地说:“我就是感冒了,不舒服,浑身都疼,妈,你也给我炖点啥吃吧。我大嫂隔着八十丈远,你都惦记给人家送西瓜皮,我在你跟前,就远了香,近了臭呗?” 老夫人忍着笑:“去吧,冰箱里给你留着呢,做的西瓜冻,去吃吧,吃完感冒就好了。” 许先生一听西瓜冻,果然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碗西瓜冻,从厨房出来。一边吃,一边逗弄妞妞。 许夫人不时地偷眼瞄着许先生:“海生,你不许偷着喂妞妞吃的,她还小,吃这些东西会拉肚的。” 许先生说:“我知道了,不会偷着喂她的。”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跟许夫人吃零食,她说:“你说妞妞她爸,这么大了,还吃醋,看见我给海龙点东西,他就要一样的。背地里给他多少,他不管,专门看他大哥。” 许夫人说:“他呀,将来活到您的年龄也这样,跟小孩一样,赖皮赖脸不讲理。” 许先生吃了西瓜瓤,满意了,逗弄妞妞的笑声也更浑厚有力了。 后来,听见许先生说:“娟,我听妈说,你今天去医院了?啥事啊,咋还往医院跑呢?” 许夫人淡淡地说:“没啥事,以前一个病例,他们找不着了,我就给他们找出来。” 后来大家似乎没有再聊这个话题。 晚上,我收拾完厨房,从许家离开时,一家三口在客厅逗弄妞妞呢。 佩华没在客厅,回她自己房间了。但愿她的亲戚能帮她凑上钱。 一出楼门,就被一阵细雨包围了。这场小雨下得好,傍晚的风被压住了,小雨又细又软,轻轻地飘落在肩头,很有梦幻的感觉。 刚走出许家的小区,就听到前方传来两声口哨,我一回头,看到老沈的车子开过来,他从车窗里探出头,说:“上车呀。” 我有点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 老沈说:“不是特意接你的,我刚去加完油,正好看到你出来,下雨了,上车吧。” 我再推辞,就显得装了。我就上了车。 老沈沉默着开车,我也没说话。等到了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他轻声地说:“我要是不说话,你也不说话呗。”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担心说话影响你开车。” 老沈说:“德子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去按摩,你去吗?” 我沉吟了一下,拒绝了。我说:“有点累了,我想回家。” 老沈说:“你腰还疼不疼了?” 我说:“好多了,最近没疼。” 老沈说:“那就好,注意点保暖,尤其天气暖和,更要注意保护腰。” 许家离我家实在是近,几分钟的车程就到了,还包括等红灯的时间。老沈的车子停在门口。 我要下车时,老沈叫住我,说:“这个你拿着。” 老沈把一兜东西丢到我手里。我一看,竟然是一兜绿油油的荠菜。 我有些兴奋,问他:“你在哪买的荠菜?” 老沈说:“买什么买?我和小军傍晚开车去野外了,在大甸子上挖的荠菜。” 老沈叮嘱我:“回去之后,用水好好泡泡再吃,做饺子馅最好吃。” 我说:“沈哥,你是不是都给我拿来了,你没留点呀?” 老沈说:“我明天出门,好几天不在家,放在冰箱也蔫吧,不好吃了,你留着包饺子吃吧。” 我有点感动。这么说,老沈开车去野外挖荠菜,就是为我挖的?因为昨天他就知道明天出差。 我脱口说了一句话,我说:“那我包好荠菜馅的饺子,给你冻上两盒,等你出差回来,再来取。” 第516章 老沈陪大哥出差 先不说老沈这个人好与不好,单说他傍晚开车去野外挖荠菜给我,雨中送我回家,就让我颇为感动。 人间的善意,像一根火柴,能把潮湿的心烘热,能把一根干柴点燃,能把黑夜燃成天明。 老沈笑了,也不说话,就微微歪着头,看向我。 我说:“哥,你笑啥?” 老沈还是不说话,默默地看着我。 一会儿,天都让你看黑了。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说:“走吧,出门儿一路顺风。” 我用力关上车门,老沈忽然降下车窗。我以为他要说两句热乎的话,不料,这个家伙说:“车门不用那么大力地关,轻轻关上就好。”嘿,他心疼他的车呢。 我刚要发作,车子却已经掉头,缓缓地开走了,开出我的视线。 小区门口,几家送快递的车停在路边,地上一摞摞的快递,我买了一箱香蕉,快递小哥给我找出来,让我验货。 超市的香蕉6、7块钱一斤,我快递来的香蕉不到3元一斤。不过,打开纸箱一看,香蕉都是绿色的。 快递小伙说:“香蕉绿色的就砍下来发货,要是黄色的就是熟了,黄色的发货,到咱家这里就烂了。” 他让我打开箱子查看,是否有折的,烂的香蕉。 我打开装着香蕉的袋子,发现一个两半的香蕉,然后又发现一个折的香蕉,后来又发现裂纹的,折的,一共是六个。 之前我没有网购过香蕉,也没有经验。这个快递小伙很热心,教给我怎么操作,怎么上网跟商家协商这件事。 还有协商的机会吗?我原本要自认倒霉的。没想到跟客服一协商,还不错,对方给我倒回6元钱。 只是,看着碧绿碧绿的香蕉,我怎么下口吃啊,还要等多久,香蕉才能变成金黄色的呀? 我问商家的客服,客服说:“你在香蕉里放一个苹果,很快就把香蕉催熟了。” 我不太相信一个苹果有这么大的功效。抱着一箱沉甸甸的绿色香蕉往小区里走。 走了不远,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大声地喊:“哎,那个拿香蕉的大姐,你东西落我这里了。” 我一听,好像是叫我呀。一回头,看到快递的小伙手里拎着一兜东西,冲我摇晃呢。 那不是老沈送我的荠菜吗?这要是丢了,我用啥包饺子?咋给老沈冻两盒饺子呀? 老沈出差回来,向我要饺子,我要是说没有了,他肯定认为我一开始就没想给他包饺子吃,说给他留饺子,纯属是戏言。 赶紧走回去,从快递小伙的手里接过我的荠菜。小伙子笑着说:“大姐,这兜荠菜你不要了,给我也行。” 我笑了,说:“你自己开车到野外挖荠菜呗。” 小伙子说:“哪有功夫啊?天天琢磨挣钱呢。” 往家走时,回头对小伙子说:“以后见到我,别给我叫大姐,给我叫阿姨。” 我心情愉快地回家了,再不给我叫阿姨就晚了,过两年,小孩子见到我,就得给我叫奶奶。 这箱绿香蕉可真沉呢,搬到楼上累的够呛。 大乖以为是给他买的东西,用爪子扒着箱子看。我把绿香蕉放到储藏室,让它慢慢地变黄吧。 我把荠菜放到冰箱的冷藏里,等明天午后回家包饺子。 晚上啥活儿也不干了,累了,写会儿字,刷刷手机,就是深夜。 后背有些麻,有些疼,我就跪在垫子上,拉伸一会儿身体。 夜色悄悄地围上来,为窗子拉上大幕。我去卧室铺床,只听暗夜里传来哒哒的微小的脚步声,不用看,也知道是大乖跟来了。 把大乖抱到床上,他冲我摇了两下尾巴,趴在我脚边,睡下了。 以前有一段时间,我不让大乖上床,也不让他进卧室,睡到半夜,听见他蹲在卧室门口哼哼唧唧地哭,像委屈的小孩子。 开门放他进来,他就一溜烟地跳到床上,稳稳地入了梦乡。大约是前年吧,他跳不到床上了,那时他12岁。 我想,好了,这回你跳不上床,你就不会再上我的床了。 可是,午夜梦回,却听到他趴在我床下的拖鞋上,发出甜蜜的鼾声。夜夜如是。 不忍心他凉着,在床下给他铺了垫子,他呢,踩着垫子往床上跳,摔下来,摔疼了,哼哼唧唧地哭了半天。 后来我想,那我就抱他上床吧。有个小家伙无限信任地要陪伴我,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一早起来,我就去储藏室看香蕉。结果,香蕉还是碧绿的,一点变黄的意思都没有。 啥时候能吃到嘴呢?等到香蕉成熟的时间,看来会很漫长啊。 上午去许家。 穿过我家居住的小区时,在一家羊肉馆门前,看到一群人围着什么,我也凑上去看热闹,原来地上是两个大洗衣盆的鱼。 一个盆里是鲫鱼,一个盆里是胖头鱼。鲫鱼是活着的,胖头是不动的。胖头鱼刺多,一般人家不吃它。 鲫鱼香,洗衣盆里的鲫鱼大约一根有半斤重吧,看颜色像野生的,但现在野生的应该不多。 旁边一男一女在剋鱼呢。男的西装笔挺,剋鱼的动作倒是很麻利。 看着鱼好像是大安的鱼,我一问,剋鱼的男的抬头对我说:“是大安的鱼。” 男的一抬头,我认出来了,就是整天在小铺里玩麻将的那个男人。 我成天在小区遛狗,大家不认识我,但认识我家的大乖。他说:“哎,你的狗咋没带着呢?” 我说:“我去上班,不能带狗。”我让他给我称两斤鱼。 佩华昨晚给我列的食物清单里有鱼。男人从洗衣盆里捞出几条鱼,称好斤两,我用手机付账。 给许家采购食物,如果不在超市买货,我就用手机付账,这是凭证,免得账目不清楚。 许先生每月给我的菜钱,都存到手机里,不跟我的钱掺和到一起。 到许家,我把食材拎到厨房,就从茶桌下面拿出账本,开始下账,用手机拍下来今天的账单,连同手机里付账的支付账单,一并发给许先生。 如果我当天所有的食材都是在超市买的,都有小票,就不会给许先生拍照,我只要记好账,把超市的小票贴在账本上,把账本放到茶桌下面就可以了。 许先生有时间,留着他自己慢慢查吧。 苏平快干完活了,她拿着抹布在抹着厨房门上的玻璃。 我说:“小平,厨房的玻璃你别收拾了,这活儿应该是我的。” 苏平说:“我方便就我干吧。” 厨房的门,细算起来,是我和苏平两个人的活儿。冲客厅的一面,归苏平收拾,冲厨房那面,归我清理。 不过,我和苏平每次收拾这扇门,我们俩都是里外收拾一遍。看似很简单的一件小事,也能折射出朴素的道理。 苏平是个闲不住的勤快人,她在许家要是没活干,她就扎着两只手,有些局促和拘谨,就着急回家了。 见到我来了,她的眼睛活泛起来,她看到我买的鱼,就说:“这鱼新鲜。” 我低声地说:“呀,你赶上佩华了,隔着袋子都知道鱼新鲜。” 苏平听到我提佩华,就把我推进厨房,并回手关上了房门,她把鱼帮我拎到水池里,帮我洗鱼,一边低声地说:“华姐摊上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非佩华的事有结果了? 苏平说:“我听见她打电话,是借钱,原本亲戚答应今天借给她,但后来这事黄了,华姐就在电话里央求亲戚——” 我说:“亲戚后来答应帮她了吗?” 苏平摇摇头,叹口气:“看来是大事,这事谁摊上,谁都得麻爪儿,没有办法。” 苏平帮我洗好鱼,她看着盘子里的鲫鱼说:“你这几条鲫鱼挺好,在哪买的,我想给赵大爷买两条鱼。” 我笑了,苏平现在啥都想着大赵大爷:“你估计买不到了,我们小区里卖的,可能早就没了。” 苏平看着盘子里的鱼,犹豫了一下,说:“红姐,你匀给我两条鱼吧。” 也可以。苏平帮过我太多,而她请我帮忙的事情却很少。 我给苏平拿走一半鱼,收了苏平钱。我拿出账本下账。把苏平拿走两条鱼的事情记在账本里。 佩华到厨房给许夫人炖鱼汤,她看到苏平拿了两条收拾干净的鱼走了,我担心她误会,就把苏平已经付过钱的事情,对佩华说了。 佩华淡淡地说:“红姐,别人的事情我不管,我的工作就是照顾好宝宝和宝妈。” 佩华还是一贯的敬业,她有条不紊地做鱼汤。我在旁边摘菜。 老夫人已经把冻的排骨拿出来,她每天中午必吃排骨炖豆角,还要放两块南瓜。 冰柜里的速冻豆角已经吃没了,我在超市里买的豆角是白架豆,现在豆角便宜很多,白架豆是6块钱一斤。 我摘好豆角,洗好。又把米饭焖到锅里。 许家人的饭好做,一般情况下,中午晚上大家都吃一样的,要么都吃米饭,要么都吃面条,要么都吃饺子。 偶尔也有例外,比如新苞米下来了,许先生喜欢吃煮熟的苞米,许夫人喜欢喝香喷喷的玉米汁,老夫人则喜欢把苞米插成玉米浆,蒸成玉米饼。 幸运的是,我这个吃货,这三样美食我都喜欢吃。我也愿意做。 新鲜的豆角要做菜时,老夫人叮嘱我要先把豆角放到锅里炒,炒干水分,再放油,放葱花。 炒豆角的时候,佩华已经把鱼汤炖上。许夫人在房间里看护妞妞,佩华就静静地在灶台上给许夫人做吃的。 、 许夫人今天中午想吃面片,佩华刚才看到我做米饭时,就说:“红姐,你少做一个人的米饭,我吃面片。” 佩华做面片,不用我做。她动作干脆利索,一点看不出像家里遇到大事情的人。 我打量佩华,觉得她似乎已经有了办法,不像没有办法,没借到钱的样子。她看起来比昨天和前天笃定了很多。 但愿她的事情已经解决。 第517章 佩华的难处 中午,在餐桌上,老夫人看到佩华端上桌两碗面片,就馋了,她用舌尖舔了下嘴唇,眼睛落在对面的两碗面片上:“面片还有吗?” 我在心里偷笑。“大娘,你想吃面片都早说啊,我中午就做面片了,那两碗面片是小娟和佩华的,晚上我给你做一大碗行不?” 没等老夫人说话呢,许夫人就伸手把自己面前那碗面片推到老夫人跟前:“妈,你吃我的面片吧,我吃啥都行。” 佩华犹豫了一下,把自己面前的那碗面片推到许夫人面前:“你吃吧,这个下奶。” 许夫人笑了,轻声地对佩华说了句什么。 佩华就站起来,把两碗面片都端下去。 老夫人更有意思,她没听清许夫人的话,她小声地对许夫人说:“小华咋把面片都端走了?因为我说要吃面片她生气了?要把两碗面片都倒了?” 老人耳朵背,打岔特别有意思,能打到爪哇国去。 佩华把两碗面片匀成三碗,三碗面片都挺多的,我还纳闷儿呢,莫非佩华锅里刚才没盛干净,还留了一些面片? 等三个人开始吃面片,我才发现,许夫人和老夫人的碗里,从上到下都是面片,佩华碗里就上面一层是面片,下面都是米饭。 看似一件小事,但也说明佩华在改变,她没有跟老夫人说:“我只做宝妈的饭菜,没带出你的份儿。” 她也是个善良的人。 午后,二姐提上来两兜吃的,一兜水果,一兜零食,招呼我和佩华去吃。我和佩华都没去吃。 二姐跟许夫人和老夫人坐在客厅里,嘎巴嘎巴地吃零食。 老夫人说:“梅子,你咋不吃午饭时来呢?” 二姐说:“我刚才在我们老太太那儿吃的。大祥给我婆婆请个保姆,婆婆没相中,挑人家饭菜做得硬,又说她不讲卫生。 “那个保姆也是的,边做饭边吃东西,做啥都尝尝,我婆婆跟她说过两次她也不改,婆婆想换了她。” 我在厨房刷碗,听到二姐的话,窃笑。 我做饭也有这个习惯,不过,那是在自己家里。到了雇主家,我的嘴上就差戴个口罩,零食也基本不吃。 因为吃完食物如果不刷牙,我就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后来,客厅里三个女人跟大姐在视频,大姐哈哈笑着说:“都想死你们,我真想回去,妞妞快满月了,我这个大姑还没抱过呢。” 二姐说:“那你赶紧买车票回来,火车通了。” 老夫人说:“梅子,别让你大姐折腾,到咱家就得隔离半个月,她回大连后还得隔离半个月,她的身体能扛折腾吗?再等等,等个月吧的,不用隔离你再回来。” 大姐说:“把妞妞抱过来,我好几天没跟妞妞视频。” 二姐说:“我去抱孩子。” 许夫人阻止了二姐:“孩子睡了,等睡醒了,我再跟大姐视频。” 我离开许家时,看到佩华坐在床头,一只手搭在婴儿车上。婴儿车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省事的妞妞已经睡了。 从许家小区出来,就看到苏平骑着电瓶车过来。她摘下头盔,美滋滋地冲我笑。 爱情的力量真是巨大啊,苏平现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快成为常态了。 苏平要送我回家。我说:“你特意来一趟?多麻烦呢?” 苏平说:“赵大爷家山里的老乡来了,带来很多山货,赵大爷给我两兜,我给你拿来一半。” 我说:“你别给我,我家里有,给你妈送去。” 苏平笑着说:“另外一半山货给我妈送去了,这半给你。” 这个苏平,是最朴素的女人,有点好东西,都送人了,舍不得自己吃。 我说:“你要是不着急回家,来我家吧,我想包点荠菜馅的饺子,到时候给你妈拿回去一盒。” 苏平说:“行啊,那我买肉馅去。” 我没让苏平买肉馅,我买了两斤肉,绞成肉馅,领苏平回了我家。 大乖见过苏平一次,看到客人上门,就围着苏平转,他很欢迎客人来。他一个人在家,肯定是寂寞了。 两个人干活就是快,我摘荠菜,苏平剥葱切蒜。 苏平看到我把荠菜的根部揪掉,就急忙制止我:“荠菜的根儿更好吃,也有营养,要留着。” 好吧,我听苏平的。摘好荠菜,用热水焯一下,攥出水分,切成沫。 包荠菜馅的饺子,不能放太多的荠菜,要多放肉,肉是荠菜的三倍,要不然饺子会有些干涩。 调好饺子馅,苏平的面也和好,醒好了,苏平擀饺子皮,我包饺子。 看着面前擀饺子皮的苏平,这么像我老妹呢,啥重活都抢着干,包饺子最累的活儿就是擀饺子皮,我抢两次擀面杖都没从苏平手里抢下来。 我俩边干活边聊天,说说笑笑,很快就包出一盖帘饺子。我把饺子放到冰柜里冻上。 聊起周末去春游的事情。苏平说:“我跟德子说了,他挺高兴,说到时候他拿烧烤用具,咱们到郊外野餐去。” 我不由得摇头:“这个时候野餐估计够呛,尤其是在外面烧烤,可能不允许,咱们带点吃的就行,就像过去在小学,咱们就带个面包,带瓶水,乐呵呵地去春游,不挺好吗?” 苏平说:“我把这个茬儿忘了,行,那就带吃的去。我带个烤鸭?” 我笑:“我炸点丸子带去,自己做的食物,吃着有意思。” 苏平说:“行,那我自己烤个鸭子。” 德子家有烤箱,苏平可以做。说说笑笑,干活不累。 我俩快上班时,还没有包完饺子。 我用保鲜盒装了四盒冻饺子,一盒让苏平给她老妈送去,一盒让苏平给赵大爷拿去,两盒我带到老许家,给大娘尝尝。 剩下的饺子馅我放到冰箱里,明天继续包。 傍晚去许家,二姐在老夫人的房间里睡觉,睡得呼呼的。 老夫人在旁边看牌,看她二闺女蹬了被子,老夫人就伸手把被子拽上来,给梅子盖上。 许夫人在自己的房间睡觉,虚掩的门缝里,婴儿车也在她的大床旁边。客厅里没有人。 佩华的房间里,房门紧闭。 莫非佩华又出门了? 路过卫生间时,听到佩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压低声音说:“不是让你去卖房子吗?怎么还没卖呀?明天是最后一天的期限了,你就眼看着咱闺女被抓走啊? “盖房子你不会,卖房子你还不会吗?都到了这个时候,买咱们房子的就是咱家的恩人,还计较啥呀?多两万少三万能咋地?给钱就卖!” 听佩华的声音,很焦急。都到卖房子的地步了?看来她女儿的事情不小啊。 随即,传来冲马桶的声音。 我没敢站在门口听佩华打电话,急忙走进厨房。 从包里掏出两盒冻饺子放在餐桌上,这时候,卫生间里又传出佩华的声音。 她发狠地说:“给我闭嘴,这种话你让我再听到一次,我就跟你没完!孩子就是我的,也是你的,她是我们两个人的,你记住,这种话我最后一次听你说!立刻卖房子,废话少说,要不然我自己出去卖房子!” 谁家要是没摊上大事,谁会卖房子卖地?佩华应该是给她丈夫打电话吧,让丈夫把房子卖了,堵上她女儿捅出的窟窿? 佩华从卫生间出来,她拐进餐厅要喝水,冷不丁抬头,看到我站在餐桌前拿冻饺子,愣怔了一下。 她去倒水,但开水倒洒了,倒在她手上了,她疼得“嘶了”一声。 我连忙把她拽到一旁:“你坐下歇一会儿吧,我给你倒水。” 给佩华倒了一杯水放到她面前,她坐在椅子上,面色有些苍白。 看着佩华一脸的焦灼,我试探着说:“佩华,家里到底出啥事了,要是方便的话,跟大家说说,让大家帮你想想办法。” 佩华犹豫了一下,叹口气:“家里出点事,需要点钱。不过,钱凑得差不多了。原本一个亲戚说借给我钱,可今天早晨又说没钱借给我了,我就打算把房子卖了。 “我家是一楼,有个邻居以前就要买我的楼房,想开店,这回看到我们上赶着卖给他楼,之前说好的价格他就反悔了,说钱没凑齐——” 佩华似乎打开了话匣子,沉默了片刻,说了起来。 我说:“那怎么办?还卖给那个邻居吗?” 佩华说:“急等米下锅,只能卖给他,便宜几万就便宜吧,毕竟还有人买。可我们家那个老死头子,就是孩子她爸,又舍不得卖房。 “要是卖贵点,他心里还能过得去,要是卖得便宜,他心里受不了。” 我说:“你卖了房子,住哪啊?” 佩华说:“那都好办,租房子一样过日子,可家不能散喽!” 佩华说的话铿锵有力,让我对面前这个能干的女人多了一份敬佩。 我试探着说:“佩华,我不建议你卖房子,最好再想想办法凑凑钱。” 佩华说:“谁想卖房子呀?不逼到跟前,我能卖房子吗?可亲戚的钱我都借遍了,连我表妹小雅,人家没结婚的姑娘,都给我凑上三万,该借的我都张嘴了。” 我沉吟着,是不是把自己存的钱借给佩华?可我们毕竟不熟悉。万一佩华将来不还我,我的钱就打水漂了。 那是我辛苦挣的,省吃俭用的攒的。 只听佩华说:“小雅让我跟二嫂借钱,但我绝对不能跟雇主借钱,雇主该看不起我了。” 这个要强的佩华。可房子低价卖了,将来高价也买不回来啊。老房子有感情,那里记载了一家人的欢乐啊! 但看佩华很坚决,我也不好再多说。 我只好说:“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帮你给小娟做月子餐。” 佩华再一次婉拒,她说:“我谢谢你的好心。我万事不求人。尤其是月嫂这份工作,要是总求人帮忙,我自己干活就生疏了。我拿着高薪,我得做出高薪的样子。” 许夫人房间里,传出妞妞的咿咿呀呀的声音,妞妞睡醒了。 佩华急忙端起面前的水杯,咕咚咕咚全喝掉了。 她快步走出餐厅,走进许夫人的房间,去哄妞妞。 第518章 我的犹豫 佩华去许夫人的房间,给妞妞换尿不湿。又把许夫人的衣服拿到卫生间去洗。 她动作麻利,一点不拖泥带水,看不出心情有多大的波动。 只是她的整个人,已经罩上了一层阴影,那是心上的阴影,金钱这块巨石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到底她家里出了什么大事,需要卖房子来解决呢?在人们的潜意识里,不到万不得已,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卖房子的。 房子是一个家,是一家人的安身之所,房子没了,就好像少了遮风避雨的港湾,虽然家人都在,可租住在别人家里,就会有漂泊的感觉。 佩华是个不想欠人情的人,如果她电话我没听见,她可能都不会跟我说起这件事。这个要强的女人! 妞妞醒了之后,许夫人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推到客厅,她知道老夫人想和孙女玩。 妞妞的婴儿车,也是婴儿床,跟床一样,就是床的四根床脚下面安了轮子,可以推着走。 老夫人看到妞妞从房间里出来,她便拄着助步器,来到客厅。婆媳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守护着妞妞,一边聊天。 许夫人这天穿了一套浅蓝色的衣服,下面的裤子是散腿的,宽宽松松,上面的衣服有点像汉服。 她的头发不再蓬松在腰间,剪短了,在脖子附近簇拥着,显得她好像比实际年龄稚嫩了一点。 傍晚,天又有点冷了。老夫人的衣服外面披了一件秋衣。她让许夫人也披一件衣服,许夫人说:“我这套衣服里面穿了内衣,暖和着呢。” 两人聊着聊着,不说衣服了,说到雪莹。 许夫人说:“妈,雪莹刚才给我来电话了,说他们学校要放假,她要回来。” 老夫人说:“现在就放暑假?不是要到夏天才放暑假吗?” 许夫人说:“特殊时期,让学生回家学习。” 老夫人说:“哦,怎么回事啊,放多少天假?跟暑假连在一起放?” 灶子上的水开了,我焯菠菜,老夫人晚餐要吃菠菜炖豆腐。客厅里的聊天声便被水开的声音遮盖。 雪莹要放假了,雪莹的男朋友还在处着吗?这事可不敢跟许夫人打听,那是犯了她的大忌。 我正忙碌晚上的饭菜呢,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餐厅,看到桌子上的两盒饺子问道:“谁拿来的?你二姐拿来的呀?” 二姐这时候也醒了,到厨房来找吃的,看到饺子:“红啊,啥馅的饺子,谁包的?看见饺子我都饿了。” 二姐特别捧场,你做了什么食物,她都会吃掉大半,跟许先生差不多,不像许夫人对食物有挑剔。 我说:“别人送我一兜荠菜,我放了点肉馅,包了饺子。给你们拿来尝尝。” 二姐有时候特别聪明,她看着饺子:“是不是你沈哥送你的荠菜?” 我忍着笑:“二姐,你是千里眼还是透视眼呢?你咋看出来是沈哥送的荠菜?这饺子里面写了他的名字?” 二姐颠着舞步,摇晃着肉肉的腰肢,走到灶前,点火,烧水,要煮饺子。 二姐说:“我不是千里眼,也不是透视眼,我看你那表情,就是你沈哥送的荠菜。” 二姐打趣完我,又打趣老沈:“你沈哥也是的,送点贵重的东西呀,房子车子现在送的话,有点早,可咋地也得送点三金呢,你看小红你,手指上啥都没有。” 二姐手指上都是戒指,花里胡哨的,什么红宝石绿玛瑙蓝玫瑰,我对这些首饰不感兴趣,也没正眼看过她的手指上戴的那些首饰。 我说:“二姐,我不喜欢戴这些东西——” 二姐一句话给我怼到南墙根:“要是有男人送你,你不要?” 老夫人听着我们两人的聊天,也坐下,笑呵呵地抬眼看着我。 我说:“这要搁在年轻时候,我倒还喜欢,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钱,谁给我这些东西,我会要的,那时候我缺呀,我会把金银首饰折现,存到银行里,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还是钱方便。” 二姐笑着说:“你也是个财迷,咱俩一样都爱存钱。现在你就不要这些首饰了?不需要钱了?” 我被二姐逗笑了,我也逗二姐。我说:“我需要钱,但不需要首饰,收了这些东西怎么办呢?哪个男人白送你首饰啊? “年轻时候还有点颜值,现在“颜”没了,就剩价值的值了,别不是对方贪图我的房子?” 二姐被我逗得哈哈大笑。一旁坐着的老夫人竟然听见我和她二女儿说的话了。她说:“小沈可不是这样的人,红啊,你们俩和好了?” 我心里说,啥叫和好?啥叫没和好啊?在老夫人的眼里,和好了,就是两人重新又以对象的身份相处了。没和好,就是两人分手了,再也不联系。 我和老沈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两人聊得来就可以。要是以结婚为目的的相处,那事情就变得复杂。 老夫人还要追问,二姐已经明白我的意思,就说:“妈,你别问了,你这个媒人牵个线儿就行了,他们爱怎么处怎么处吧。对了,你大孙女呢?这么半天不和你孙女玩了?” 老夫人这才想起来到厨房干什么:“梅子,给小娟洗点水果,她下午睡醒了得吃点水果。” 我说:“二姐,你说谁家闺女这么有福,摊上这样的婆婆呀,啥都想着儿媳妇,谁家的闺女不愿意给她儿子做媳妇呀?” 二姐说:“可不是咋地,那天跟小娟聊天,小娟说,看婆婆,谁都想嫁进来。看儿子,谁都不想嫁了。” 二姐的话把我逗乐了。 许夫人看厨房聊得热乎,她就把妞妞的婴儿车也推进餐厅。 她说:“妞妞听见你们聊天,也想来凑个热闹。” 我们说话时,佩华在收拾她的房间,又洗了妞妞睡过的床单,枕巾。 妞妞快满月了,但睡的枕头是薄薄的一层荞麦皮,荞麦皮能吸汗。许夫人说,妞妞大一些了,再睡高一点的枕头。 中午,许先生没有回来吃饭,因为大哥出差,许先生中午就会留在公司。晚上他也没有回来吃饭,说要晚一点回来。 他给许夫人打电话,许夫人问他:“你在外面吃,还是在家里吃?”许先生的大嗓门说:“在外面吃。” 许夫人挂了电话,就说:“红姐,少做一个人的饭,不用带出海生的。” 今天饭桌上多了两盒饺子,二姐想吃面食,她想吃糖饼。 老夫人训二姐:“小红都把米饭焖好了,你还要吃糖饼?我看你像个糖饼。” 二姐说:“那我自己烙糖饼,烙好了糖饼,你们都别吃啊。” 二姐真的开始和面,要烙饼。 我膈应二姐临时加餐,不过,看二姐干活,还不如我自己干,她干得磨磨唧唧的,地面上都撒了面粉,我只好说:“我来吧!” 二姐挺有自知之明:“红啊,你是不是特别膈应家里来客人,给你增加活儿了。” 我也不客气地点点头。 二姐说:“可我也不是客人呢。” 我又点点头,能说啥? 二姐说:“等会儿我帮你刷碗。” 晚餐桌上,佩华依然吃得很少。许夫人有点担忧地看着佩华:“小华,你吃得太少了。” 佩华说:“这两天胃口不太好,吃不进去——” 二姐说:“小华你遇到啥事了?胃口不好?” 佩华犹豫了一下:“二姐,我没啥事。” 二姐说:“小华太外道了,有啥事就说呗,大家能帮忙的帮忙,不能帮忙的,也帮你出出主意。” 佩华低头吃饭:“二姐,我真没事。” 佩华就盛了半碗饭,用筷子扒拉饭粒吃,没吃几口菜。 二姐是热心肠,就把一张饼放到佩华的碗里:“吃一张饼,我张罗烙的,我和的面,面多了,糖饼要是剩下,小娟就得扔喽,我妈看见就得骂我,她舍不得骂儿媳妇,小华,你帮我吃一张饼。” 佩华不想吃,后来在二姐的一再要求下,她吃了半张饼,喝了半碗豆腐菠菜汤。随后她就下桌了。 二姐张罗着吃饼,就吃一张,荠菜馅的饺子她倒是吃了不少。老夫人让我给许先生留一碗饺子,又留了一张饼。 我说:“大娘,他不是在外面吃吗?” 老夫人胸有成竹地说:“在外面能吃饱吗?净是喝大酒了。半夜时候肯定钻进厨房找吃的。” 许先生这晚回来,没等半夜呢,就进厨房要吃的:“红姐,还有剩饭剩菜吗?” 这时候,二姐已经回家。许夫人把妞妞推到自己的房间,佩华则在婴儿房里休息。 我说:“大娘给你留了一碗饺子和一张糖饼,还有豆腐菠菜汤,热热行吗?” 许先生兴奋地一呲牙:“太行了,给我热热吧。” 许先生回房间,逗弄一会儿妞妞,又到老夫人房间,跟老妈说了几句话,随后,他又回到自己的房间,跟许夫人聊起来。 饭菜热了,我就到房间叫许先生:“饭菜都热了,抓紧吃吧,熥的饭菜凉的快。” 许先生到餐厅吃饭,招呼许夫人,让她陪他吃饭。许夫人推着婴儿车来到餐厅,坐在餐桌前陪许先生聊天。 许夫人说:“雪莹要放假了,听说要放很多天——” 许先生几口就把熥的一碗饺子都干掉了,他转头问我:“红姐,饺子挺好吃,啥馅的?” 我说:“荠菜馅的。” 许先生说:“明天再包一回饺子,这饺子馅挺好吃。” 许夫人说:“那是老沈送给红姐的荠菜,现在市场上卖的少了。” 许先生笑了,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看向我:“红姐,你还搭理老沈呢?” 我也开个玩笑:“这么长时间说给我介绍对象,你一直也没介绍,我不搭理老沈,那搭理谁呀?” 许先生哈哈地笑:“有老沈在这架着,我哪敢给你介绍别人呢,他要是跟我大哥告状,我大哥不得揍我吗?” 许先生一边吃饭,一边自我反省:“有一阵子我大哥没揍我了,我这几天得消停点,别出点啥乱子,让他回来削我一顿。” 许夫人没接许先生的话茬。她低头逗弄了一会儿妞妞,又抬头,看着许先生说:“雪莹要放假了,要放好多天——” 许先生扑哧笑了,一双小眼睛咔吧咔吧地咔吧许夫人:“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了,有啥话你就直说呗,不用铺垫,直接捞干货。” 许夫人有点恼,有点任性:“你知道了,我还说啥?不说了!” 许先生说:“我知道啥呀?你不说我知道啥?” 许夫人说:“你就是知道我要说啥,我还说那个干啥?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拉倒!” 第519章 女儿出事了 许先生看到许夫人有点生气了,就笑着说:“同意,我媳妇啥事我不同意?只要老秦不来,我啥都同意。” 许夫人这才缓和了口气:“你怎么知道我要说啥呢?” 许先生说:“哎呀,我回到家,你都说几次雪莹要放假了,你选的这么聪明的爷们,能不明白你是啥心思吗?再说刚才我去咱妈房间,咱妈已经跟我说了,说雪莹要放假,那就让雪莹过来陪你吧。” 许夫人的脸上露出笑容:“新房子能不能搬家啊?结果出来了吗?” 许先生说:“着急搬家了?” 许夫人说:“要不然雪莹住哪儿?我不想雪莹住在旧房子。” 许先生说:“等出来结果,如果没问题,大哥出差回来,咱就搬家,我们的妞妞也满月了。” 许夫人站起来倒水喝。 许先生趁着许夫人不在跟前,他偷偷地用筷子沾了一点糖饼里的糖汁,快速地送到婴儿车里的妞妞嘴里。 我急忙咳嗽一声,许先生以为许夫人已经倒水回去了,急忙把筷子收了回去。 许夫人给许先生倒了一杯水,说:“雪莹到家之后,要隔离半个月呢。” 许先生说:“隔离吧,楼上除了咱俩的房间,她随便挑,想住哪个就住哪个。” 许夫人摇头:“我刚才想了想,要不我们搬家之后,雪莹住在老房子里隔离半个月,我们要是住在一起,谁都不能出门了。” 许先生说:“孩子来看你,你让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太说不过去。” 夫妻两人说着话,我也收拾完厨房,就等着许先生快点吃,吃完我好刷碗。 却忽然听到佩华房间里,传来一声惊呼。我在厨房吓了一跳,佩华怎么了? 许夫人站了起来,许先生也站起来,他给许夫人做了个手势:“你看着妞妞。” 许先生走出房间,向佩华的房间走去。一边走,他一边问:“小华,怎么了?出啥事了?” 佩华正从房间里大步走出,差点撞到许先生身上。 佩华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她急急忙忙地对许先生:“二哥,家里出事了,孩子出事了,我得请假,给我一天假吧,对不起了,我总请假,对不起,我得去医院看我闺女去——” 佩华话没说完,泪水已经夺眶而出,身体也摇摇欲坠。 许先生急忙扶住她:“小华咋地了?你别着急,慢慢说,咋地了?” 佩华却一个劲地说:“你给我一天假吧,我要去看我闺女去,她吃药了——” 许夫人听到这,急忙站起来,往客厅走,又回头叮嘱我:“红姐,你看着妞妞。” 我走到婴儿车前。车里的妞妞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看到婴儿车前忽然换了人,她就冲我一笑。小宝宝的笑很甜蜜。 许夫人已经去了客厅,她安慰佩华:“孩子已经送到医院了?” 佩华无力地点头:“她爸发现了,急忙送去医院,这才给我打电话——” 许夫人说:“小华,别着急,我陪你去医院。医院我熟,你冷不丁地进去,再着急就找不着东南西北。” 许夫人柜子里拿衣服。许先生有些担心许夫人:“你去能行吗?妈不让你晚上走夜路。” 许夫人说:“这都啥时候了,哪那么多的说道,再说已经一个月,没事了。” 许先生还有点不放心。 许夫人说:“我多穿点就行了。” 许先生也开始飞快地往身上穿衣服:“我送你们俩去医院,外面这个时候不好打车。” 许夫人临走前,叮嘱我:“红姐,你帮我看会儿孩子,我妈要是问起来,你委婉点说。” 我点点头,答应了许夫人:“你们快去吧,孩子没事就给我来个电话,要不然我也惦记。” 许先生夫妇陪着佩华去医院了。楼下很快传来许先生的车子开走的声音。 老夫人在她的房间里看电视剧,电视的声音有点大,但她也听到客厅里的动静。 等她撑着助步器来到客厅,许先生夫妇已经陪着佩华去医院了。 老夫人前后屋看看,都没人,她问我:“干啥去了他们?都走了?出啥事了?” 我说:“大娘,没出啥事。” 老夫人很聪明:“肯定出啥事了,要不海生两口子走了咋没跟我说一声?” 老人想多了,她问我:“是不是小娟出啥事了?还是海生出事了?要不然咋一起走了呢?” 我决定跟老人说实话,免得她瞎猜疑,担心儿子和儿媳妇。 我说:“大娘,小娟和海生都没事,是佩华出事了。” 老夫人一听儿子和儿媳妇没事,她放松了一点,却听我说佩华出事了,又焦急地问:“小华出啥事了?刚才晚饭时候,不都挺好的吗?” 我说:“大娘,好像是佩华的女儿出事了。” 老夫人一听孩子出事,更急了:“哎呀,佩华的丫头出事了?那可是大事?孩子咋地了?出啥事了?” 我只好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老夫人。“刚才佩华接个电话,好像是她丈夫打来的电话,说孩子吃药了,已经送医院了。” 老夫人吓了一跳:“孩子咋样了现在?” 我说:“都不知道呢,海生和小娟怕佩华出事,就送佩华去医院了,等会他们回来,就知道孩子咋样了。” 老夫人叹口气,撑着助步器,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说:“孩子呀,都是当妈的命根子呀!哎呀,你说佩华呀,在别人家做月嫂,挣这点钱不容易啊,起早贪黑的。 “一开始我不同意小娟请月嫂回来,觉得根本没这个必要,花那个冤枉钱干啥?可佩华在咱家住了这些天,我也看到了。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她把吃完奶水的妞妞推回到房间,妞妞经常吃完奶水就精神了,不睡了,佩华可有耐心了,不睡觉,坐在床前哄着妞妞,自己家里的孩子就没功夫照看了。” 老夫人自己说了半天,又问我:“小华的孩子多大了?有20岁吗?” 我说:“听他们说话,好像是23岁了,大学毕业两三年了。” 老夫人琢磨着:“20多岁,毕业了,那因为啥吃药啊?谈对象失恋了?” 老夫人说得很在理。我根据佩华这些天着急借钱的事情,推测佩华借钱,可能跟她的女儿有关,或者说,她女儿有笔外债,需要堵上这个窟窿。 正在我们忐忑不安的时候,许先生给我打回电话:“我妈咋样?知道这事了吧?” 我说:“我们正聊这个呢,佩华的闺女咋样了?没事吧?” 许先生说:“洗胃呢,没事,抢救过来了。” 我也不好问别的,就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许先生说:“帮佩华的闺女办理住院呢,完事就回去。” 撂下电话,我还没等说话呢,老夫人一直在旁边支棱耳朵听着。她看我撂下手机,急忙问:“孩子咋样?没事吧?” 我说:“没事了,一会儿办理完住院,小娟他们两口子就回来。” 老夫人这才放下心,坐在沙发上,看着婴儿车里的妞妞:“妞妞啊,我的大孙女啊,你呀,长大了,可要体谅你妈和你爸呀,多不容易啊, “把你带到这个人世上来,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你长大,一口奶水一口奶水地喂大你,你可不能做这种傻事啊,那你妈爸的心可就被你揉得稀碎呀!” 老夫人说着,掉了眼泪,用手背擦拭着泪水。 我劝慰老夫人:“已经没事了,小娟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老夫人摇摇头:“我觉得佩华这段日子不对劲,看来就是被孩子给闹的呀。到底这个闺女出啥事了?多大的事也不能把命搭进去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人要是没了,那就啥都没了,她爸妈的心也就死了——” 老夫人说着,又要掉眼泪,她想起了往事,她说:“当年你大哥得病,开始是你大爷在沈阳医院陪着他。但你大爷总不上班不行啊,不能开全额工资,我就打长途让他回来上班,我去沈阳陪你大哥。 “我一个农村妇女,哪去过大城市啊,可我就一个人去了,兜里揣着医院的纸条,逢人就问路,我就找到医院。 “你大爷回来之后,我又在医院陪你大哥一个多月,我是顾不上吃,顾不上喝,心里只有你大哥的病。 “等你大哥好了,我们娘俩回到家,我一进屋,这手还没摸到炕沿呢,我就一个跟头栽倒了,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那些天在医院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老夫人又掉眼泪。 我拿过纸巾,递给老夫人:“大娘,别想伤心的往事了,我大哥现在多好啊,过两天出差就回来了。” 老夫人说:“海生那年出事进了局子,我去看过他一次,回来我就病倒了,一个月没起来炕。 “后来你大哥跟我说,让我快点好起来,他说海生在里面不好好服刑,胡打乱作,就因为我这几周没去看他。 “我赶紧起来吃饭,我都不知道那饭粒子咋咽进去的,都是从后脖子咽进去的。我去看海生,这回他消停了,向我保证,好好服刑,争取减刑。” 老夫人长叹一声:“多不成器的孩子,也是妈的心尖尖啊!” 求五星好评! 第520章 女孩抢救过来 老夫人知道佩华的事情后,想起自己和两个儿子的往事,不禁泪落衣衫。 我劝她不要哭:“大娘,再哭就把眼睛哭坏了。”她忍住,不哭了,可过一回,说起往事,又掉眼泪。 老夫人一直不解:“多大的事情啊,能把一个孩子逼得连命都不要,连亲爹亲妈都不要了?” 我只好跟老夫人继续聊,希望她不再想大哥和许先生小时候的事情。我说:“好像是钱的事。” 老夫人眯缝眼睛问我:“多少钱呢?能买回一条命?” 我说:“好像得三五十万,我不知道具体的数字。大娘,你这几天不是发现佩华有点反常吗,就是因为借钱的事儿,亲戚一开始说帮忙,后来钱没凑上,佩华就张罗卖房子。 “结果,想买她家房子的那户人家却趁机压价,佩华的丈夫就舍不得卖了,估计佩华的女儿看到父母为难,才走这一步的,也是个可怜的姑娘!” 老夫人叹息,她的两只手摩挲着助步器的扶手,轻声地说:“这孩子不懂事,她要是走了,把她爸妈的命也带走了,钱算个啥呀?钱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有人在,还怕挣不到钱吗?” 我说:“孩子可能看不到出路,越想心越窄,又看到父母要卖房子,就不想拖累父母吧。” 许先生两口子一直没回来,看来是在医院陪伴佩华呢。我抽空给许夫人发了一条短信,我担心是否佩华的女儿又有情况。 许夫人却一直没有回复我的信息。这让我越发地不安。但又不能在老夫人面前表露出来,怕她替孩子替佩华难过,再想起她自己揪心的往事。 妞妞醒了,一直鼓捣小嘴,肯定是饿了。许夫人不回来,怎么办?喝奶粉吗?这个当妈的呀,没被奶水胀痛吗?想不起家里还有个没满月的婴儿吗? 可能当医生的女人,在面对患者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患者吧? 老夫人一见妞妞醒了,这回她的注意力都被小孙女吸引过去了,她急忙嘟着嘴唇,哄着妞妞,用稚嫩的声音说:“妞妞,妞妞,给奶奶笑一个。” 妞妞很听话,咧嘴笑了,两只小脚一蹬一踹,还把小被子踹开了。妈呀,尿不湿要换了。 佩华来的这半个月,我基本没有抱过妞妞,更别说给妞妞换过尿不湿了,我有点不知道换尿不湿的步骤了,生疏了。 在老夫人的帮助下,我总算给妞妞换了干净的尿不湿。 老夫人趴着婴儿车:“妞妞,快点长大,叫奶奶,叫妈妈,叫爸爸。”老夫人着急了,婴儿车里的小不点想要说话,还要等很久啊。 就是无意识地牙牙学语,也得五六个月吧。 一直到夜里十点多钟,许夫人终于给我回话了:“佩华的女儿醒过来了,恢复了意识,海生给她做思想工作呢。咱们妞妞怎么样?” 我一听佩华的女儿彻底没事了,心里很振奋:“妞妞可懂事了,玩了很久,不睡觉,可也不哭,等你们回家呢。” 许夫人轻声地笑了:“辛苦你了,我妈咋样,她知道这事了吧?” 我说:“知道了,哭了两气儿,都怪我,不该告诉她。” 许夫人说:“没事,哭也不是坏事,发泄一下也好,这回你告诉我妈,说佩华的女儿没事了,你也告诉妞妞一声,我和她爸一会儿就回去。” 我很高兴,对大娘说:“小娟来电话,说佩华的女儿没事了,海生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就是等着佩华的女儿恢复意识呢,现在他给佩华的女儿做思想工作呢。” 老夫人抿嘴笑:“我老儿子有点损招,他应该能劝明白那姑娘。” 妞妞能听见我们说话,但她脑袋太大,转不动头,她只能把两只小眼睛使劲往我们这边看。 她看人那的眼神啊,咋那么像她老爸呢! 老夫人特别有意思:“红啊,咱俩站在婴儿车的两侧,这样妞妞看我一会儿,看你一会儿,眼睛就不会斜,要不然总往一个地方看,她长大了眼睛该斜了。” 老夫人说话有意思,我不管她说的话是否科学,我愿意听她的话,我觉得有道理。 我伸手到婴儿车里,用手点着妞妞的脸蛋:“妞妞啊,你妈妈来电话了,让你再等一会儿,妈妈爸爸就回来了。” 用手指点完妞妞的脸蛋,我急忙收回了手,佩华要是在跟前,肯定要训我。 老夫人得知儿子儿媳一会儿就回来,对我说:“今晚你别回去了,在这里住吧,你要是想回家遛狗,就明天一早回去,行吗?” 我点点头:“行吧,一晚上狗没事。” 老夫人高兴了,又给我分派任务:“你给小娟做点汤水,产妇多喝点汤水好,好下奶水呀。” 一天我没歇着,还不如晚上回去。 我跟老夫人推着婴儿车来到餐厅,我让老夫人坐在餐桌前看护婴儿车里的妞妞,我去做汤。 老夫人跟我聊天,她喜欢说话:“你知道吗?女人在喂孩子吃奶水的这段时间,是不来月经的。” 啊?这个我好像有点忘记了,当年我也是这样吗?应该是半年多没来月经。 我问老夫人:“为啥呢?” 老夫人说:“孩子吃的一滴奶水,就是做妈的一滴血,要不然怎么说有狠心的爹,没有狠心的妈呢? “妈是十月怀胎,把孩子生下来,又给孩子喂了一年的奶水,你说说,当妈的怎么放得下孩子啊?她的血和肉,都在孩子的身体里呀。” 老夫人说着,声音又哽咽了起来。 我说:“大娘不能再哭了,你再哭,眼睛都红了,你儿子回来看见,该心疼你了。” 老夫人破涕为笑:“你大爷在世的时候,就跟我开过玩笑,他说,家里的钱都是我挣回来的,几个孩子都是我花钱养大的,咋没有一个跟我亲的呢? “他们一个个地一回家,第一句话就是:妈,我回来了!第二句话就是:妈,我饿了!第三句话才能轮到我:妈,我爸呢?” 老夫人的话把我也逗笑了。抚养一个孩子长大,母亲付出了比父亲更多的精力和心血。 我把蔬菜洗好,改刀。想了想,又决定做点面片。 许先生两口子风风火火地出去,在医院这段时间也肯定是忙忙碌碌,回家喝点热汤热面,晚上能睡个好觉。 尤其是许夫人,她还要给妞妞喂奶水呢。 我们的妞妞可真是个懂事的小丫头,一声都没哭,就是饿了,花朵一样的嘴唇一直咕嘟着,想吃的了。 后来,她在婴儿车里吭唧上了。 我也擀好面片,我就摘下围裙,洗了手,把妞妞从婴儿车里抱出来,抱在怀里,在地上来回地走着,嘴里轻声地哼着小曲儿,嘿,一低头,妞妞的眼皮正缓缓地合上了,小不点要睡了。 许先生夫妇终于回来了,许夫人喝了半碗热水,就想喂孩子喝奶水。 老夫人说:“小红煮面片呢,你吃完面片,喝完汤,再喂孩子。反正妞妞也睡下了。” 许先生发现老夫人哭过,他用手从身后环住老夫人的脖子:“妈,想我了?” 老夫人用手打了许先生的光头一下:“想你个臭脚丫子!你别搂我,你要压死我。” 许先生说:“我没使劲呢!”他忽然把老夫人拦腰抱起来,在地上转了一圈:“我看你体重轻了还是重了。” 老夫人用手敲打许先生的光头:“我这把老骨头一会儿你给我折腾散架,快把我放下来!” 老夫人其实是高兴儿子跟她闹着玩的。 许先生是在医院看到生与死,回来之后,他情绪有些激动。 面片端上桌,许先生一边吃面片,一边跟我们讲了医院里的事。 他说:“佩华的闺女抢救过来了,我们等到她恢复意识,我又劝了她几句,这才跟小娟回来,要不我不放心,万一这孩子心眼太窄,还会走老路。” 我问:“佩华咋样?” 许先生说:“那家伙哭的,地动山摇,瘫在地上走不动了,要不是我和小娟护送她去医院,她都得出事。” 老夫人又激动了:“当妈的听说孩子出事,揪心的疼啊。” 许先生说:“妈,你别激动啊,好好说话就行,你要激动,我就不讲医院的事了。” 老夫人说:“我不激动,你说吧。” 许先生简略地说了两句,没有多说,估计是担心老夫人夜里太激动,睡不好觉。 老夫人也喝了半碗热乎乎的面汤,她知道佩华的女儿安然无恙,也放心了。众人吃完夜宵,许夫人就推着婴儿车回她自己的房间。 我问许夫人要不要我夜里看护妞妞,许夫人说不用,她今晚把妞妞放到自己的房间,跟他们两口子一起睡。 上床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夜里12点。 我在健身房铺好床,躺在床上默念数字,终于平稳地进入梦乡。 早晨是被闹钟叫醒的,我赶紧摁了闹钟。四点钟,外面已经亮天。 我穿好衣服,轻轻地开门下楼。在清早的薄雾里向家走去。 街道上,环卫工人已经开始扫街道了,哗啦哗啦的扫地声,听到耳朵里很振奋。 这个城市最早起来的是环卫工人,他们辛勤的劳动,换来小城干净的卫生。 早晨的空气真好啊。我走着走着,觉得不过瘾,就跑起来。 我忽然升起新的想法,如果各地都可以来去自由,我还想再找个海边的城市去参加一次马拉松。 哪怕这次不跑半程,只跑10公里也好啊,去重温一次比赛,去领略不同的体验。 第521章 凑钱度难关 穿过小区,遛狗的邻居看到我,诧异地问:“咋地了,出啥事了?” 小区的邻居都很友善,看到我跑,以为我出啥事了。 有一次我去夜跑,巡逻车经过我问道:“大姐,有啥事吗?”我说没事。后来两个中年人也问我:“有啥事?需要帮忙吱声!” 东北人都是活雷锋,见义勇为,拔刀相助—— 我那友善而朴素的乡邻啊! 忙活完自家的事情,上午九点多,我又赶到许家上班。 苏平正在拖客厅的地呢,许先生没在家,已经上班了。大哥出差在外,许先生就明显地忙碌起来。 许夫人在老夫人的房间,婆媳两人坐在床上,逗弄着妞妞呢。 我询问他们中午吃什么。许夫人说:“你就随便做吧,中午海生不回来吃饭,佩华也不在这儿,你就做咱们三个人的饭菜。” 我说:“小娟,你不吃月子餐了?” 许夫人抿嘴笑了,说:“这不是马上就满月了吗?再说我也吃够了月子餐,我想吃点平常的饭菜,你少放点盐就行。” 我去厨房摘菜做饭。苏平拖完地,跟我到厨房,说:“这个周末玩不玩去呀?沈哥能回来吗?” 我说:“差不多,应该快了吧?” 苏平说:“他没给你打电话呀?” 我说:“没打,我们现在真的是朋友。” 苏平笑笑,说:“沈哥那样的男人,你要不抓住,真白瞎了。” 我反倒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他不给我打电话,我也不闹心了。因为是朋友,朋友可近可远,都没什么说道。 苏平说:“那要是万一沈哥交了新的女朋友呢?” 我说:“这还不好办吗?我就距离他远点。他要是一直单身,我就距离他近点。” 苏平说:“那万一沈哥要是让你嫁给他呢?” 我说:“你沈哥不会那么傻,娶一个满身刺儿的,像刺猬一样的女人,他不嫌扎呀?” 苏平笑了。她看看佩华的房间,悄声地问我:“佩华咋不在呢?又请假了?” 我低声把佩华女儿出事的事情告诉了苏平。苏平人虽然穷,但她特别实在,并且心地善良。 她说:“红姐,华姐太可怜了,我现在兜里存了一点钱,能凑够一个数,我借给她,让她度过这个难关。” 苏平的举动让我大吃一惊。苏平是没钱的人,她要交房贷,要交社保,要供养女儿读书,她却在这时候能借钱给佩华。 我说:“我也这么想的,我打算借给她两个数。” 苏平说:“那华姐的钱还是凑不够。” 我说:“老许家大娘知道这事了,估计也会帮佩华。还有咱的雇主,你二哥,为人热心肠,仗义,我估计也会出手相帮。大家不能看着佩华着急呀,总得让她迈过这道坎儿。” 苏平到时间了,要去赵大爷家做饭。她说:“姐,佩华需要钱,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给她送来。” 我点点头,看着苏平噌噌地穿过客厅,在玄关换上她自己的外套,下楼走了。楼梯咚咚响,苏平太有力量了。 苏平比去年我认识她的时候,自信了很多,尤其说到借钱,一点没犹豫。让我不由得生出敬佩的心。 底层的劳动者,心里的善良,让人感动。 我正摘菜呢,许夫人进来:“红姐,再多做个菜,佩华一会儿回来。” 啊?佩华回来?我问许夫人:“小华的女儿没事了?” 许夫人说:“佩华刚才来电话,说女儿已经出院了,孩子也懂事,怕在医院住着还得花钱,就回家了。 “佩华的丈夫在家看护孩子,佩华就非要来,我打算给她多放两天假,让她好好在家陪陪孩子。但她非要来,那就来吧,我也拦不住。” 我犹豫了一下问道:“小华的钱,凑齐了吗?她女儿吃药,也是因为这事吧。” 许夫人点点头:“可不是呗,她女儿被骗了,处了个对象,对象说有个好买卖,能赚大钱,就是需要他到广州跑一趟,把货取回来,家里这边已经有人等着收货呢,货一到家,人家就付钱,佩华女儿就信了。从账上挪用了50万。” 我说:“50万可不是小数啊!这都是骗子的套路,咋就能这么轻易地信了呢?” 许夫人说:“骗子也不是白给的,智商都不低,要不然能行骗吗?那个混蛋用感情俘虏了女孩,他说啥,女孩就信啥。隔离在家这些天,天天给女孩做好吃的,女孩就死心塌地了。 “钱到了骗子手里,一开始打电话还接,后来打电话就不接了,再打电话,手机关机了。 “女孩蒙了,月底查账,科长给她一个星期的时间,要是凑不上钱,就得经官。那女孩就得坐牢!她没办法,回家给佩华两口子说了,佩华就撒下人马,开始凑钱。” 我说:“这天不是塌了吗?咋不报警啊?把骗子抓回来,钱不就回来了吗?” 许夫人说:“佩华报警了,可骗子能消停地待在家里让你去抓呀?尤其现在特殊的时期,追捕坏蛋不那么容易。” 我说:“佩华的钱凑齐了吗?刚才我跟苏平说起这件事,小平说,她能凑上一个数,我能借给佩华两个数。” 许夫人笑了:“没想到你们都想帮佩华。” 我说:“人命关天呢,钱算个啥?” 许夫人说:“我妈也要拿钱呢。不过,用不着你们的钱,海生已经把钱给佩华了,佩华现在估计就去她女儿的公司还钱了。” 啊,许先生可太仗义。 许夫人说:“海生就是这样的人,看到大街上要饭的,他都三百五百的帮呢,何况是家里的月嫂啊,再说还有小雅那面呢。” 许夫人又说:“大哥说过他,说我老弟这手啊,跟二尺子似的,挣点钱都啦啦出去了。我妈说的好,我妈说,行善是积德,为子孙后代积德。” 许夫人交代完事情,又拿了几个水果,到水池去洗。 水龙头里的水有热水和凉水两种,往左转,水龙头里放出来的就是热水,往右转,水龙头里放出来的就是凉水。 她用热水洗完水果,用水果刀切芒果。切好一个芒果,放到碟子里递给我:“干活别那么实诚,吃个芒果,歇一会儿再干。” 许夫人洗水果,都会给我留在灶台上一个。但我一般不会吃,尤其是贵的水果。 她发现我不吃水果之后,再给我水果,她就用刀子切开,这样的话,我不吃,水果就氧化了。那我就只好吃了。 许家人很友善,是东北朴素的一家人。一家人也有矛盾,也有争吵,但没有隔夜仇,话说开,很快就和好了。 对待保姆和月嫂,从来没有歧视的时候,要是误会了我们什么事情,过后也会道歉。要是给我们加了工作量,也会给我们涨工资。 尤其佩华这件事,让我更加觉得许先生夫妇是讲情义的人。 吃午饭时候,佩华没有回来。饭后,她才回来。她跟许夫人在房间里聊了半天,才到厨房吃饭。 我把饭菜用微波炉热了一下,端到餐桌上。 佩华说:“红姐,谢谢你和小平,刚才二嫂跟我说了,我们家的事,让你们都替我担心了。” 我说:“孩子没事就好。你来这里照顾妞妞,女儿在家你放心吗?” 佩华说“她爸在家陪着她呢。再说,也没啥不放心的,她20多岁了,尤其经过这件大事,她也一下子长大了,哭了,跟我发誓再不会做蠢事。” 我说:“一切都会过去的,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佩华说:“我女儿其实很懂事,你知道她为啥吃药吗?” 我说:“她想不开了。” 佩华说:“我女儿想,她要是没了,公司就不会跟她追债,我们也不用卖房子了——” 我心里一动,这个可怜的姑娘啊! 佩华声音哽咽了:“可这个臭丫头就没想想,她要是没了,我和她爸还活个什么劲儿呢?这一辈子努力挣钱,不都是为了她吗?这回她知道了,我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佩华说:“等看护完妞妞,我就休息一阵,全家出去溜达溜达,散散心。” 佩华的精神比前几天好多了,也许是孩子的窟窿堵上的缘故吧。 不过,我有点担心她女儿的工作问题。出了这样的事情,公司还能留下女孩吗? 我试探着问:“你闺女的工作,能保住吗?” 佩华摇摇头,说:“保不住了,公司不可能再用有污点的出纳。再说出了这么的事,我闺女也觉得在公司也不好工作下去。 “我闺女也摊上个好领导,让她写辞职信,这样好里好面地离开,不会影响她以后找工作。” 做母亲的心呢,可真是为孩子揉碎了。 我说:“你放心吧,我和苏平都不会再提这件事的。并且,我们也不知道你女儿叫什么,你也别告诉我们。别人不会知道的。” 佩华瞥我一眼,笑了。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我好像第一次看见佩华笑。 我说:“佩华,你以后多笑笑,你笑起来的时候,跟妞妞一样好看。” 佩华笑得更厉害了,眼睛都眯缝成一条缝。 这天的晚饭,许先生也没有回来吃饭。 饭后,我收拾厨房,快要收拾完的时候,许先生到家了。我主动问他:“吃饭了吗?没吃饭给你做点啥?” 许先生说:“公司又停电了,安装电机费了半天时间。有啥现成的,整点就行。” 没有现成的,都吃没了。 我说:“那给你擀面片?” 他说:“太费事,你拨拉点嘎达汤吧。” 我和面,给许先生做嘎达汤。 嘎达汤属于东北特有的一种美食,很好做,就是在面里洒点水,拨拉成小嘎达,用葱花炝锅,锅里也可以放点蔬菜,烧开。 把小面疙瘩倒进锅里,开锅三分钟就熟了。我又盛了两碟小咸菜,端到餐桌上。 佩华从房间里出来,推着婴儿车,走进餐厅。许先生连忙去洗手洗脸,因为他要亲妞妞,所以每次洗手又洗脸。 许先生坐在餐桌前,抱了一会儿妞妞,又喊房间里的许夫人,说:“小娟,来呀,陪我吃饭呢。” 许夫人说:“你闺女不是陪你吃饭呢吗?” 许先生说:“闺女是闺女,媳妇儿是媳妇儿,媳妇要是不陪我吃饭,我就只能吃半碗饭。” 许夫人说:“那就吃半碗吧,我看你最近有点胖,我坐月子没吃胖,你反倒胖了,该减肥了吧。” 许先生尿汤汤地说:“减肥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减呢。来不来陪我吃饭呢?” 许夫人就从房间里走出来,坐在餐桌前,陪着许先生吃饭。 佩华回她自己的房间,又从房间出来,走进餐厅,把手里的一个东西递给了许先生: “二哥,这是我的房照,还有我打的欠条,我也按了手印,你收起来。” 许先生抬起他的一对小眼睛,看都没看佩华手里的房本。 他说:“小华,你不用这样,我和你二嫂借给你钱,就是信任你,你的房本自己收着,我们事情多,收不好的话,给你整丢了。” 佩华却把房本放到餐桌上,感激地说:“二哥,二嫂,你们对我的好,我会记着一辈子,等我凑够钱,我就还给你们。” 许先生说:“我的钱不着急,都是给妞妞存的教育基金。妞妞离上学还早着呢,你先还别人的钱,我的钱赶趟。” 佩华眼圈红了,说:“现在这年头,亲戚都不愿意借钱呢,别说两旁世人了,你们借给我们家钱,我老公说了,一辈子都念你们的好。 “我闺女刚才来电话了,让我谢谢你,说孩子满月,她来喝满月酒,祝福咱妞妞长命百岁!” 第522章 抵押房本 佩华一定要把房本给许先生留下,并且写了欠条。许先生执意不收佩华的房本,连欠条也不要。 佩华说:“二哥,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我给我哥哥姐姐都打了欠条,他们都收了,你也得收下。欠条在你们手里,我对自己也有个约束,要不然,说不上哪天,我也可能赖账啊。” 东北人,尤其是东北小城市,没几个给上司叫老板的,那显得多生分呢。拐弯抹角都是亲戚,所以,一般都是称呼大姐老妹,大哥二哥。 许先生说:“行,那我收下你写的欠条,房本是贵重物,你自己保管。” 佩华说:“二哥二嫂,我跟你们说句实话,我在亲戚手里借钱,都留了贵重的物品。这些年,我们两口子一天也不闲着,一直挣钱,我们每个人都买了保险。 “可保险在着急的时候是拿不出来的,我就借谁的钱,把家里保险拿出一份,给人家做抵押物,这样,谁把钱借给我,不用担心我不还钱。 “我从谁的手里借来钱,我也知道有压力,我要马上挣钱还给人家。这不仅是我的主意,也是我们当家的小青的主意。 “二哥二嫂,你们把房照收下吧。借给我们钱,就是大恩了,一定要收下!” 许先生还要推辞,许夫人说:“海生,要不然房本先留下吧,这件事我们不再争执,留下房本,佩华在咱家看护妞妞,也放松一些。” 许先生还想说什么,但他看了自己的媳妇一眼,犹豫了一下,没说。 佩华听见许夫人这么说,脸上这才露出轻松的表情,她对许夫人和许先生说:“你们吃饭,我洗洗妞妞的东西。” 佩华回房间了,一会拿出一堆妞妞的枕套被单等物品,拿到卫生间去洗了。 佩华的女儿被骗了50万,佩华从亲戚手里借到了大部分的钱,从许先生这里又借到小部分钱,总算是把钱凑齐,替女儿堵上了这个窟窿。 佩华女儿这件事,也是一面镜子,折射出人间百态。有的亲戚借给佩华钱,有的亲戚不借给佩华钱。 有的人看到佩华急需用钱,就故意压价,要低价购买佩华的房子。有的人,就像我的雇主许先生,主动把钱借给佩华。 五万也罢,八万也罢,那都是雇主风里来雨里去挣来的,一口酒一口酒喝来的,谈判桌上跟对手据理力争换来的,没有哪一笔钱是轻松挣来的。 钱,在人世间,什么时候都是一块试金石。把钱借给我们的人,我们要千恩万谢,铭记这份信任和恩情。 没有把钱借给我们的人,我们也不用抱怨,因为抱怨生恨,对方不快乐,我们也不快乐。 因为没有谁,哪怕是父母,也没有责任要把钱借给我们。 把钱借给我们的人,我们要感恩。不把钱借给我们的人,我们选择遗忘,因为这是人性的本能。 许先生看着餐桌上的房本,牙疼一样地“嘶”了一下,低声地说:“娟,留人家房本不太好吧,这是人家的房子呀。” 许夫人低声地说:“你不留下,佩华心里总惦记着这事,也不好。” 许先生苦笑,低声地说:“借给人家钱是好事,留个欠条倒是应该的,但留人家房本,有点说不过去。娟儿,这事你问咱妈,问大哥,他们两人肯定不同意。” 许夫人笑了,轻声地说:“我同意就行了,就说是我收的。” 许夫人把佩华放在桌子上的房本拿了起来,打开看,一张欠条从房本里飘落在餐桌上。 许夫人拿起欠条,看了看,把欠条递给许先生:“佩华写着借款期限是一年,这两口子啊,太要强。” 许先生没有接过许夫人递过去的欠条,而是歪头往许夫人的手上溜了一眼欠条。 他一边吃着嘎达汤,一边说:“你收着吧,房本你也收着,等佩华不在咱家干了,房本就还给她。” 许夫人一手拿着欠条,一手逗弄着婴儿车里的妞妞:“雪莹说,她给妞妞买个存钱的扑满,这张收条就放到扑满里,给我们妞妞当教育基金。” 许夫人抬头看着许先生:“行吗?当家的?” 许先生笑了:“我当家,你管钱,绝配,听你的吧。” 许夫人也笑了,淡淡地说:“我管钱?你工资之外的钱我可从来没管过。” 许先生说:“工资之外的钱你还要,太贪了吧?” 许先生应该是一句玩笑话,但许夫人却认真起来:“我贪?我贪你啥了?你的工资我虽然保管着,但每一笔支出,都用在了家里,不是我一个人用的。” 许先生看到许夫人认真了,连忙说:“我开句玩笑,你还当真了?” 许夫人说:“许海生,你要清楚一件事,我不是你养着的,我有工作,有薪水,我是一个职业女性,我替你管家管钱,那是妻子的职责,你不能用这种口气跟我说钱。” 许先生连忙点头:“伤你自尊了是不?以后我记性不好,再说这话,你就用大嘴巴掴我。” 婴儿车里,妞妞忽然咯咯地笑了一声,这一声,宛如春雷乍响。 许先生嘴里含着半口嘎达汤,也忘记咽下去了,侧头问许夫人:“听没听见,刚才是妞妞笑吧?” 许夫人说:“你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再说话。” 许先生吞下食物,然后站起身就跑出餐厅。他风风火火地跑出去,干嘛呀? 只见许先生飞快地转回来了,手里端着摄像机,对准了婴儿车,然后问许夫人说:“妞妞又笑了没有?” 许夫人说:“没笑,就随意地笑那一声。” 许先生说:“不能啊,我刚才听见明明很响亮的一声笑,我再逗逗妞妞——” 许先生俯身到婴儿车里,一边逗弄妞妞,一边还炫耀着:“咱妈说我满月的时候就笑出声了,这样的孩子聪明。” 许夫人轻笑着,说:“聪明个屁,大学都没考上。” 许先生伸手霸道地搂住许夫人的腰:“我娶个大学生回来不就成了——”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惊讶地看着许夫人:“妈呀,你的腰呢?那些肉呢,咋都没了呢?” 许夫人半嗔半怒地说:“我天天给妞妞喂奶,一天喂五六遍,我还哪来的那些肉啊?都让你闺女吃没了!” 许先生疼爱地轻轻搂住许夫人的肩膀:“娟儿,你为我受苦了。” 许夫人推开许先生,故意说:“为你受什么苦?别自作多情,我自己愿意生孩子,我自己愿意用母乳喂养她,都是我愿意的。 “因为我喜欢她,喜欢我的女儿,你不用觉得欠我啥,想对我不好的时候,直说,不用忍着。” 许先生笑了,逗弄着妞妞:“你妈这个人伶牙俐齿,我是打不过她。你快点长大,帮爸爸打架,先把你智博大哥干掉,再打败你妈妈。”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许先生忽然想起什么,问:“雪莹什么时候来咱家?新房子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啥事没有,随时可以搬家。” 许夫人说:“我明天给雪莹打电话问问她。” 许先生要把孩子推到老夫人的房间,让妞妞跟奶奶玩一会儿,再回房间睡觉。 许先生一眼看到桌上的摄像机,笑了,他拿起摄像机,冲许夫人晃了晃,说:“刚才你说的话,都录下来了。” 许夫人轻声地说:“录吧,随便你,我也没干啥坏事。” 许先生推着妞妞的婴儿车,去了老夫人的房间。 看来,许先生自打妞妞出生以来,每一天,每一个妞妞的成长细节,许先生都记录了下来。他可真是位有心的老爸。 许夫人把许先生用过的碗筷帮我拿到灶台上:“红姐,你说佩华真有一套,这一个月下来,我不仅奶水充足,我身上的肉都掉下去了。我还担心将来我上班,胖得跟小熊一样,被人笑话死。” 我说:“你放几个月的产假?” 许夫人说:“别的同事生孩子多久的产假都有。咱们省的产假是最长的,法定的产假是3到5个月。如果单位同意,可以放一年。” 我说:“你准备放多久的产假?” 许夫人说:“明天我就想上班,成天在家待着真受不了。” 我笑了:“你当家的能同意你上班吗?” 许夫人说:“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他管不着。” 许夫人轻声地笑了:“大概我还得休两个月再上班吧,等搬家了,我妈一来,我更不自由了。 “红姐你说奇不奇怪,我跟我婆婆不吵架,我跟我妈妈吵架。我妈老管我,老觉得我这个不对,那个不对。” 我说:“那是因为她过分地疼爱你。” 许夫人笑了:“还是少疼爱我点吧。” 晚上七点多一点,我下班了。走出楼道,顿觉一阵轻松。 时间不知不觉地溜走了,已经是5月中旬,北方的春天虽然姗姗来迟,但也绝对不逊色。 街边开满鲜花的大树,花朵开得如火如荼,热热闹闹,树枝上的绿色叶片翡翠一样,让大树显得又神气又高傲。 干净的人行道,笔直的公路,飞速疾驶的轿车,悠闲散步的行人,让这个塞外小城显得生机勃勃,又安逸又静谧。 不禁想起佩华的女儿来。 这个从生死线上被拉回来的女孩,她这个年龄爱情至上,什么都相信男友的,其实,就算结婚了,男友成为丈夫,女人也不能全部相信,要用自己的脑子想问题,不能用丈夫的脑子想问题。 再说,工作和爱情不能混为一谈,爱到头脑发昏,智商全无,也要保留最后一丝清醒,那就是做人的底线,做工作的底线,什么时候什么职位,都不能动公款。 那就触犯了法律。年轻的女孩啊,太单纯了! 求催更。 求五星好评! 第523章 马到成功 晚上,我遛狗的时候,接到老沈的电话,他声音里透着一种磁性。“你遛狗去了?” 我说:“你猜得真准,我正带着大乖溜达呢。” 老沈说:“这个时间,你一般在遛狗。” 我说:“你没事了?回宾馆了?” 老沈说:“嗯呐,忙了一天,刚回到宾馆,洗个澡,想看会儿电视,可遥控器换了十几个台,没有一个电视剧想看的,现在的电视剧拍得太假。” 我笑了:“沈哥,电视剧咋假呢?” 老沈说:“打开一个电视剧,里面不是吵架,就是互相动手打架,不是打老婆,就是打孩子,要不在法庭上也打,在路上也打,在公司里同事之间也打,老板也打。 “老板妻子还偷偷地顾私家侦探查自己的爷们,你说这都假成啥样了?谁家的日子天天打架玩呀?” 我说:“不打架怕观众换台呢。” 老沈说:“你看过去的电视剧,都是以情动人,谁两口子过日子成天打架呀,那不早就打散伙了? “你看过去的电视剧《激情燃烧的岁月》,多有意思,生活中有点小矛盾,这倒是真实的,可天天呛呛地打架,那不是扯犊子吗?” 我说:“你应该调到上面去,专门审查电视剧的部门,那市场上的电视剧质量就蹭蹭地上去了。” 我们聊了几句闲篇,我问:“大哥公司的事情咋样?处理完了吗?” 老沈说:“大哥出马还有不成的?对方公司不仅不要赔偿了,还重新签署了下半年的订单,明天我们就回去了。” 啊,大哥真是了不起,老江湖,马到成功! 老沈忽然问我:“这宾馆楼下有卖葡萄干的,粒大,你吃吗?我给你买点回去。” 接受别人的小馈赠,也是一种礼貌啊。我干脆地说:“买吧,别多买,一斤就够。” 老沈笑了:“我准备买半斤,你还想要一斤。” 我笑着说:“半斤都多,就买二两吧,10个葡萄粒也行。” 在家睡觉,夜晚变得舒缓而美好。我打开电脑,继续看前两天追的电视剧《东城梦魇》。 我很喜欢看这部剧。这部剧一共7集。女主人公是个50岁左右的离异女刑警,身材还挺丰满,有一个4岁的孙子,跟老妈和女儿、孙子生活在一起。 这样的一个女刑警,抽烟,喝酒,还跟相好的好到一张床上,她说粗话,顶撞上司,心情不爽,谁都怼。 但对追查案情,她一丝一毫都不放松。她还有许多小缺点,但我就是喜欢她,因为她真实,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被刻意洗白的小莲花。 人是复杂的,有缺点的人,反而更真实。没有缺点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不存在的。 比如老沈,缺点是工作太认真,跟大哥一条心。大哥的缺点呢,他老弟一犯错误,他就叮当地揍他老弟一顿。 许先生呢,啥都挺好,仗义疏财,热情好客,工作也认真,对媳妇还痴情,对老妈孝顺,对大哥尊敬,但就是吃醋,啥醋都吃. T不仅吃许夫人的前夫老秦的醋,还吃妞妞的醋,吃智博的醋,反正看到许夫人忽略他了,他就找茬要跟许夫人耍一顿脾气,刷一下存在感,让许夫人正视他的存在。 许夫人在我看来也有缺点,剩饭剩菜端下桌就要倒掉。老夫人也有缺点,太护着她的外甥女翠花。 苏平的缺点呢,太固执。我的缺点呢,话唠,嘴碎,好奇心重,啥都打听,啥都掺和。 总之吧,是人就会有缺点。不过,这些缺点,都不影响我们善良。 早晨去许家上班,在楼下正好碰到苏平从楼上下来,她已经收拾完许家的卫生,下班了。 苏平兴奋地问我:“红姐,我看见华姐来上班了,她家孩子的事情咋样了?” 我说:“一切都解决了。”我把事情的经过向苏平说了一遍。 苏平很为佩华高兴:“孩子的事,当妈的最揪心呢。我们家虽然穷点,孩子这些年还行,没让我费啥心,功课虽然不是非常好,但是她老实,不会惹啥祸。” 我说:“小平,你女儿要考大学了吧?” 苏平说:“赶趟,时间还早着呢。” 苏平着急忙慌地要骑着电瓶车走人。 我问:“小平,你今天咋走这么早呢?” 苏平说:“我今天来得早。” 我逗苏平:“这么早干嘛去?会德子去呀?” 苏平舔着嘴唇,不好意思地笑:“赵大爷最近没啥胃口,今天忽然给我发信息,说想吃饺子,我就早点去,中午包饺子。” 我说:“德子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苏平说:“自打我去他家做饭,他中午就没有不回来吃饭过。” 苏平的话把我逗笑了。我说:“快去吧,买肉去吧,一家三口包饺子吃吧。” 苏平笑着,骑着电瓶车走了。 我看着苏平的背影,心里想,谁有福啊?苏平才是有福的人。我跟老沈处着处着,关系越处越淡。人家苏平和德子越处越黏糊,估计要结婚了吧? 这天午饭时,许先生回来了。我没有带出许先生的饭,以为他中午不回来吃饭呢。 许夫人问许先生:“你中午咋回来了呢?” 许先生说:“我回来你不高兴啊?” 哎呀,我听这话音不太对头啊? 一看,许先生脸色不太好。 许夫人笑着问道:“咋地了?谁惹你生气了?” 许先生一屁股坐在餐桌前:“还能是谁,大哥呗?” 许夫人上下打量许先生,忍着笑:“大哥——揍你了?” 许先生瞪了许夫人一眼,又瞥了一眼坐在餐桌前的佩华,他不想让佩华知道大哥好揍他的事。 许夫人不问了,起身走向灶台,说:“海生,你想吃啥,媳妇儿给你做。” 许先生趁机说:“给我煮两个臭鸡蛋,再煮点挂面。” 我走到灶台前,让许夫人回去吃饭,我给许先生做。 许夫人笑着,低声地说:“我不坐他跟前,他抓邪歪气呢。” 许先生却回头叫许夫人:“你嘀咕啥呢,快回来吃饭呢,让红姐自己做吧。” 老夫人问他的老儿子:“咋地了,你大哥说你啥做的不对头啊?” 许先生说:“我大哥回来了,晚上要过来吃饭。我事先声明啊,今晚我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许先生拿出态度来了。 许夫人走回到餐桌前:“海生,这话你自己跟大哥说去,我们谁敢说呀?今晚家宴,一周就一次,二姐二姐夫都来,你做老弟的,自己溜出去吃小灶,你说得过去吗?” 许先生说:“谁让大哥回来就训我?” 老夫人说:“你大哥训你啥了?我听听。要是说得不对,我给你大哥打电话,我训他。他出差就有功了?我老儿子在家给他守江山,还守出错来了?” 许先生说:“妈,有你这句话挺你老儿子,我就不生气了。” 许夫人却来了好奇,她追问:“海生,大哥到底训你啥了?” 许先生对许夫人说:“你咋这么愿意听大哥训我的话呢?” 许夫人说:“我跟咱妈一样,给你评理呀?凭啥训我们当家的呀?大哥要是说得不对,我跟妈一起找大哥评理去。” 许先生却忽然唯唯诺诺起来,不说大哥到底训他什么了。 最后,被婆媳两人逼问,他只好说:“我大哥这不是出差回来了吗,他见到对方公司的老总,他向我大哥告状,说我没有按时发货,脾气还挺大——” 许先生委屈地对老夫人和许夫人说:“老妈,小娟,我给你们俩发誓,我真没耍脾气,这个老总最不是东西,就是找个借口,要跟大哥和解,他找不到借口,就说我脾气不好,说话太冲,这不是欺负人吗?” 老夫人笑了,给许先生夹了块肥肉多的排骨:“老儿子别生气,妈知道我老儿子脾气可好了,可绵软,谁打一巴掌都不回嘴。” 许先生夹起排骨刚要吃,一听老夫人这话,有些不悦。“谁打我一巴掌我不回嘴呀,以为全天下都是我大哥,打我我不还手?兔子逼急了还咬人。” 一场小小的风波,在笑声中结束了。 许夫人闻到臭鸡蛋的味道,走到灶台前,给许先生扒臭鸡蛋,用碟子盛着臭鸡蛋,端到许先生面前: “别跟大哥生气了,亲兄弟,生啥气。大哥还能不知道你的脾气?多好啊,尤其对在咱家的妞妞,成天那脸呢,笑得跟花朵似的,我们妞妞可从没见过他爸爸发过脾气。” 许先生一边吃着臭鸡蛋,一边回头看着婴儿车里的妞妞,高兴了。 饭桌上,许夫人说起雪莹的事情。“雪莹不来咱家了。” 老夫人愣怔了一下,抬眼看着自己的儿媳妇,诧异地问道:“怎么了?雪莹病了?” 许夫人微笑着说:“妈,让你担心了,雪莹没事,就是说不来咱家。因为她回到驻地要隔离半个月。她担心给咱家添麻烦,所以就决定先不来了,在大安自己居家隔离半个月后,她再来咱家。” 老夫人说:“雪莹这个孩子呀,是我见过的最懂事的小姑娘,啥都替别人想到前头了。咱妞妞将来要是像她大姐这样,那我的心里,更透亮了。” 老夫人说话,她没有多想,但许夫人看到一旁吃饭的佩华,许夫人觉得老夫人的话不妥。许夫人便对老夫人说:“雪莹有病啊,有病的孩子可能就多想一点。她要是活蹦乱跳的,不定怎么作人呢。” 许夫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别提了,前一阵子处个对象,让我给她硬别黄了。” 佩华忍不住问:“二嫂,你给别黄了?太厉害了。” 许夫人说:“佩华,你不知道雪莹的情况,她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做过好几次手术了,她不能激动,处对象是要她命的事,我可不敢放松。” 许夫人说得很坚决。 一旁的许先生说:“我估计,雪莹不来咱这隔离,不是雪莹想到的,肯定是她爸想到的。” 许夫人说:“还真是老秦说的,让雪莹在大安隔离半个月,再到咱家来,他怕雪莹给我们添麻烦——” 许先生说:“就是担心我照顾不好雪莹呗。他咋那么多事儿呢?事儿事儿的,哪都有他。” 许先生又吃醋了。 许夫人的电话响了,是雪莹给妞妞送来的礼物到了。 许夫人要下楼去取快递,我让他们先吃饭,我去取快递。快递员在楼下等着呢。我取回快递,一进屋,许夫人就拿着消毒液一顿喷—— 雪莹给妞妞送来一个扑满,一个陶艺品。扑满,就是存钱罐,东北人都叫它扑满。这个扑满不算太精致,不过,挺古朴的,扑满外面绘了一只飞舞的凤凰,倒是栩栩如生。 许夫人把扑满轻轻放到餐桌上,对许先生和老夫人说:“是雪莹自己手工制作的扑满,送给妹妹的,祝福小妹妹多福多金。” 第524章 聚会 雪莹是许夫人和前夫老秦的女儿。许夫人的这个大女儿特别懂事,这些天经常给许夫人打电话。 原本雪莹要来我们这里看护妈妈和小妹妹,但因为特殊时期,所以,她决定先回到大安,等过了这个时期,她再来白城看望妈妈和妹妹。 智博,是许夫人和许先生的儿子,他得知老妈生了小妹妹,不像姐姐雪莹那样兴奋。 我在许家白天上班的时候,好像有两次听到他给许夫人打电话,问候老妈,其他时间,没见他打过电话,可能是他跟许夫人都是晚上通电话吧。 男孩子不会像女孩儿那么细心,他又谈着恋爱,年轻的心是轻盈的,飞翔的,总爱抬头往上看,往前看,往远处看,很少有少年人会回头看看家乡的方向…… 雪莹送来的扑满,被许夫人拿到她的卧室去了。 听到她在房间里跟雪莹打电话,她询问雪莹在家里都做些什么,在读什么书,在追什么剧。母女两人聊得很开心,房间里不时地传出许夫人的笑声。 她的笑声很轻,像蜻蜓点水一样,掠过水面…… 我离开许家的时候,许先生在客厅喝着茶,吃着零食。他喝茶,一般喝浓茶。许夫人要是看见,就不让他喝浓茶,甚至会端走他的茶杯,给他泡一杯淡茶。 但许夫人自从生下妞妞之后,似乎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关注许先生,所以,许先生喝浓茶的时候就多了起来。 我在许家做保姆快一年,渐渐地摸索出我的雇主脾气秉性,生活习惯。他喝浓茶的时候,多数是有心事的时候。 去年夏天,我刚来许家做保姆的时候,许夫人没怀孕之前,许先生遇到事情,他会到楼下抽烟。自从许夫人怀孕之后,他对许夫人许诺过,会戒烟戒酒戒麻将。 男人说戒烟戒酒戒麻将,也多半是说说,戒上一个月两个月就很不错。 不过,许先生似乎一直在戒烟和戒麻将,酒是高兴的时候肯定要小酌两杯,烟呢,偶尔会抽一根。麻将似乎一直没有出去玩。 自从他说戒这三样,尤其妞妞出生前后,他夜里坐在沙发上喝浓茶的时候似乎多了,吃零食的时候也多了。要不然许夫人怎么会说他有点胖了呢。 许先生吃零食跟女人吃零食不一样,女人吃零食是享受,像小猫吃食一样,挑挑拣拣,放在嘴里还要含半天,才会用牙齿慢慢地嗑着。 许先生吃零食跟吃饭差不多,只是吃饭的速度稍微慢一点而已。他吃零食不是享受,倒像是解压。 佩华的房间,门已经关上,妞妞在老夫人的房间里。 还没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妞妞先跟家人玩一会儿,晚上睡觉时,佩华会把妞妞推到她的房间,此时,佩华的房间里鸦雀无声,不知道佩华在干什么,也在给她的宝贝女儿打电话吧。 她的女儿经受了这场血与火的洗礼,又交了这么昂贵的“学费”,她会迅速长大的。 老夫人的房间里,她今天晚上没有开电视,她打开身边的平板,放着新凤霞的《花为媒》在听,声音也放小了很多。 此时,房间里正传来赵丽蓉和新凤霞那段《报花名》,唱得千回百转,尤其动听。 我开门出来的时候,许先生就把客厅的吊灯关闭了,只留着一盏幽暗的壁灯,他是不想让人注意到他吧?他是因为大哥在公司训他的事情吗? 许先生表面上很强大,但其实他内心很脆弱,可能跟他学历低,又有过特殊的一段经历有关吧。 他其实是自卑的,无论在高学历的妻子面前,还是在创立公司的大哥面前,他都是自卑的。 人是复杂的,多面性的,许先生自卑的同时也是自傲的,可以说,他是用自傲来掩盖内心的自卑。 我也是如此,自卑敏感,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又是骄傲的。 我喜欢独处,我同时又喜欢聚会。我喜欢喝酒,同时我又讨厌酗酒的人。 多种性格看似矛盾,但其实又不矛盾,内在有着千丝万缕的缠绕和羁绊,不是细致的人,还真的分不清,道不明啊! 晚上七点钟,外面的天色是亮着的。 喂了大乖,带他出来玩,天还是亮着。 时间真是快,我记得前不久晚上四五点钟天色就暗下来,夜幕开始拉开,但只几天的功夫,晚上七点,天还是大亮呢。 在不知不觉中,半年已经过去,时间已经从严寒的冬天,走到温暖的春末,不几日,满大街都是穿裙子露着胳膊腿的人。 第二天晚上,雇主家要办家宴,大哥大嫂,二姐二姐夫都会来吃饭。 许夫人要到厨房帮厨,我没让,我自己一个人虽然忙点,但一个人干活,不被打扰,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其实挺享受。 我哼着小曲,扎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着。 这时候,佩华忽然走进来说:“二嫂看着妞妞呢,我帮你干活,给你打下手。” 佩华帮我干活,我接受了。 佩华不是雇主,雇主在我身边,尤其是许夫人在我身边,她有点洁癖,我干活就要格外小心,生怕做错了什么。 但跟佩华在一起,我就不用那么拘谨。 佩华帮我摘菜,菠菜、豆芽要拌拉皮凉菜,这两样蔬菜先要焯熟。菜花炒之前也要过水焯一下,炒菜更入味。 佩华摘完菜,又帮我摘木耳。木耳是上午就用水泡上的,木耳泡涨之后,肥大的叶片真的像两只招风耳朵一样,煞是可爱。 佩华忽然说:“红姐,谢谢你和苏平。” 我笑了:“谢什么?我们什么忙也没有帮上。” 佩华说:“你们都没有歧视我,我家出了这样的事儿——” 我安慰她:“家家都有难唱的曲,这不算什么,谁的一生,都是三灾九难七十二道坎儿,过去一个坎儿,就少一个坎儿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件事未必就是坏事,兴许是好事呢,孩子从此就懂事了,你也就省心了。” 佩华笑笑:“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佩华刚来许家的时候,除了许夫人和妞妞的事情,其他事情她一概不管不问,就是看到厨房里油瓶子倒了,她都不会扶起来。 她觉得那是我的工作,跟她无关,但经过她女儿这件事,她竟然主动来厨房帮我干活。 我们又谈到了她的女儿:“那个骗子有没有消息?” 佩华轻轻地摇摇头:“一点消息也没有。那个该死的骗子,不知道猫在哪个耗窟窿。” 我说:“未必呀,这些骗子不是好道儿弄来的钱,他们也不会在好道儿上花出去,肯定是吃喝玩乐外带耍钱,没跑儿,就这几样,他们不会像咱们普通人一样,待在家里好好过日子的。” 佩华手里的活儿慢了下来:“你说得对呀,这个大骗子肯定不会在咱们小城,早跑出去了,跑别的城市玩去了。” 我说:“你女儿看没看过他的身份证?” 佩华摇头:“我问过我女儿了,这个傻丫头没看过。” 我说:“看过也没啥用,肯定是假的——有他的照片吗?” 佩华咬牙切齿地说:“没拍过照片,我闺女几次要跟他合拍,他都用借口搪塞过去,这个丫头,就没发觉这人有问题!” 我忽然想起个事,前几天我看了两集檀健次演的电视剧《猎罪图鉴》,里面有个画师挺厉害,能把别人描述的一个人的外貌画下来。以前我也看过几本推理,有画像之类的。 我就问佩华:“你女儿肯定能记住那个坏家伙的容貌啊,把他的外貌画下来不就行了,也相当于照片。” 佩华说:“我女儿哪有那个本事啊?她不会画画。” 我说:“不用她会画画,她把那家伙的容貌告诉管这个案子的人就行了,他们有专门画人像的高人。” 在我老家,我就见过这样一位高人。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佩华把我的话当真了,她抽空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询问女儿是否记得那个坏家伙的外貌。 但愿能早点抓到那个坏蛋。早点抓到他,那笔钱他可能还没败光。要是再晚几天,那些钱,他就祸害没了。 人世间,有善,就有恶。有好,就有坏。无论是人还是物,都是善恶两重天,一念天上,一念地下。 我从不乞求一世平安,唯愿我们足够强大,在灾难来临时,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扛过去! 晚上,二姐和二姐夫先来了,大哥大嫂随后也到了。 透过窗子往楼下看去,看到老沈开着车子,向小区外面驶去。楼下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掩了车子的踪迹。 二姐和大哥都给老夫人带来不少礼物,摆放在客厅门口。 许夫人要把礼物提到老夫人房间,佩华就帮着许夫人去整理礼物盒子,让许夫人推着婴儿车,跟大家到客厅去聊天。 不过,看到二姐夫伸手要到婴儿车里摸妞妞的脸蛋,佩华又月嫂上身,不客气地说:“二姐夫,先去洗手,就是洗完手也尽量别摸孩子的脸蛋。” 二姐夫有点尴尬,他自我解嘲地说:“你们家月嫂可真厉害,比我妈家的保姆厉害多了。” 二姐推着二姐夫去洗手:“保姆谁都能做,可月嫂人家是有证的,就像司机一样,没证件是不能开车上路的。” 许先生在一旁跟二姐抬杠:“有证件也不一定能开车。” 二姐傻呼呼地问她老弟:“有证件咋也不能开车呢?” 大哥听见三个人的说话,他抹搭二姐一眼:“梅子,你虎不虎,还问你老弟?” 二姐说:“我真不知道啊?” 大嫂说:“有证件的,不一定是驾驶证,所以就不能开车。” 二姐笑了,抬手杵了大哥一下:“你们哥俩一起欺负我。” 许先生在旁边说:“二姐,你使点劲,用点力气,咱家也就你敢打大哥。” 二姐娇笑着,又打了大哥两杵子:“大哥,老妈以前揍没揍过你?” 大哥笑了,抬眼瞥了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脸上笑眯眯的,听着儿女们聊天呢。她说:“我没打过你大哥,你大哥也不犯啥错。” 大哥又抬眼看了老夫人一眼。我觉得里面有故事,但母子二人心照不宣,都没有接这个话茬。 第525章 又出事了 许先生说:“大哥是老妈心里的宝贝疙瘩,能舍得打吗?老妈那点力气都使在我身上。” 老夫人慈爱地望着许先生:“你从小就淘啊,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许先生看大家伙都看着他,他摸着光头,扫了众人一眼,伸出一根手指,一一地问围着的人:“你挨过打吗?你挨过打吗?” 快问到我了,我闪身进了厨房。我小时候挨过的打,不一定比许先生少。 只听许先生说:“你们知道老妈咋打我吗?” 二姐说:“巴掌撇子揍呗?” 二姐夫说:“用笤帚疙瘩揍。” 许先生说:“二姐夫,你小时候肯定被你家老太太用笤帚疙瘩揍了。” 二姐夫说:“没少揍啊。小时候咱们也没啥玩的,不像现在,电视,电脑,手机,啥都有,过去咱们那时候,啥也没有。 “胡同里两伙小孩就玩打架吧,撇土块子,啪,把对方脑门打起个包,咧嘴就哭嚎,带着家长找我家去,晚上肯定挨揍啊!” 二姐夫边说边笑。 许先生说:“笤帚疙瘩算啥呀?我妈揍人那是一绝啊——” 许先生看向大哥:“大哥,咱家小时候住平房,你知道我为啥不愿意跟妈爸一起住在大炕上,我非得要到后屋小道厦儿去住吗?” 大哥轻声地说:“谁知道你捅咕啥呀?” 许先生说:“我是躲咱老妈。老妈揍人不是晚上揍,专门早晨揍人。她早晨起来做饭,把苞米面大饼子贴锅里,芥菜疙瘩咸菜也切好,基本是要叫咱们起床。 “可还没起床的时候,老妈的手就伸进被窝里,一下子就拧住我大腿里子,那个疼啊,大腿里子都是让妈给拧的紫痘子。 “在被窝里躲没处躲,藏没处藏,还没穿衣服,让老妈揍个实诚。后来我也学滑了,就跑到后道厦儿去睡,最起码老妈要来揍我,我先穿好衣服,再拧我大腿里子,有一层布隔着,不至于疼得钻心。” 客厅里哄堂大笑。 许夫人张罗大家到餐厅开席,许先生张罗拿酒,许夫人小声地对许先生说:“你这点馊吧事都让咱妞妞听见了。” 许先生说:“听见就听见呗,我在我闺女面前是透明的,将来她长大了要保护我,不能让她奶奶再打我。” 许夫人咬着嘴唇笑:“等妞妞长大,能听懂话了,你再把刚才的话跟咱丫头说一遍——” 众人坐在餐桌前,开始吃饭。 佩华见人多,不想上桌,恰在此时,妞妞哭起来,佩华就借机说看护妞妞,她便推着婴儿车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二姐不用老夫人叮嘱,就已经拿了两个盘子,每样菜都给佩华捡出一些,放到灶台上,用盘子扣上,等佩华来餐厅时,吃新鲜的,不让佩华吃剩菜。 饭桌上,老夫人问起大儿子出差的事情。 大哥说:“都挺顺利的,到了他们那儿,我和小沈刚住进宾馆,公司那面就派副总来接我们,老总陪我在公司里参观了一下,晚上请我吃的饭,饭桌上就拍板了,继续跟我们合作。” 老夫人很高兴:“那就好,那就好。” 大家喝了一口酒,老夫人忽然又问:“那个老总说没说上次因为啥,不跟咱们合作了?” 大哥说:“妈,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特殊时期嘛,道路都不通了,没法把货物运出去,没按时发货,对方不满意,他们也着急给客户出货——” 老夫人说:“那你老弟回来说,他们不签合同,是因为你老弟脾气冲,说话不好听呢?” 大哥脑袋没动,但眼珠动了,瞥了身旁的许先生一眼:“妈,我逗识我老弟呢,咋地,他还当真了?” 老夫人说:“你说话,你老弟啥时候不当真呢?” 大哥就侧过脸,看着许先生笑:“往心里去了?生大哥气了?” 许先生有点委屈:“没有,我能生大哥气吗?” 大哥抬手摸了一下许先生的光头:“我去年冬天就让你攒头发,你咋还没攒起来呢,一摸你脑袋就是光溜溜的。” 许先生自己伸手摸了下光头:“光头不长虱子。” 大哥笑:“我说那话是督促你,对方虽然没有这么直说,但话里话外透露了,说你兄弟到这来,说话挺冲。 “海生,咱们生意人,到哪都得圆润一点,像棉花一样,对方打来一拳,咱得接着;踹咱们一脚,咱哥俩也得接着。 “做生意啊,凭啥人家掏钱买你货呀,质量是一方面,态度也是一方面。” 大哥拿起酒壶,给许先生的酒杯里续上白酒,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慈爱地注视着许先生。 “老弟,你要是不藏起你的锋芒,将来吃亏的日子在后头呢。你在电视上也能看到,生意做得越大的企业家,越让你看不到他的脾气秉性,说话都是圆的,你干脆就找不到缝,水都泼不进去。” 许先生听进去了,点点头,端起酒杯和大哥碰杯:“我知道了大哥,你都是为我好,我以后肯定注意!” 老夫人又给大儿子夹菜:“别光喝酒,多吃菜,行了,不提公司的事了,咱们娘们聊家常。” 老夫人挺有意思,说来说去,她还是比较偏向她的老儿子。可能,她也发现昨晚许先生闷闷不乐。 她在家宴上故意提起这个话头,一是让兄弟之间的疙瘩解开,二是也在提醒大儿子,希望大儿子在教育他弟弟的时候,说话要讲究策略,不能伤了他弟弟工作的积极性。 老夫人举起红酒杯,对桌前围绕的儿女们说:“你们呢,都是我的儿女,做妈妈不好做啊,哪个孩子都得照顾到,一碗水还得端平——” 许先生没忍住,尿汤汤地委屈地说:“妈,我觉得你一碗水没端平,我就没见过你打我大哥,也没见过你打我大姐——” 老夫人对许先生说:“你二姐我揍过吧?” 二姐笑了,没说话。 许先生说:“你揍我二姐,那就是手高高地抬起,落下的时候,那是打吗?那就是给我二姐拍灰呢?” 大家忍不住都笑了。 许先生咔吧着小眼睛,看着老夫人:“你打我是最狠的,我夏天都不敢穿短裤,怕花里胡哨的大腿让人看见,丢不起那人。” 老夫人笑了,又长叹一口气:“有一次你跟胡同里的孩子们玩撇土块的,你坏心眼起来了,换了小石子,把老王家那孩子的眼睛都打肿。 “幸亏到医院救治得及时,要不然眼睛就瞎了!人家孩子的一辈子就被你给毁了!你说能不揍你?不揍你你能记住吗?” 许先生说:“就没有别的办法教育教育我?我看老妈你呀,教育孩子全靠揍!” 我认同许先生的话。我们家也是,几十年前,东北人家基本都这样,教育孩子全靠揍。不过,也没有孩子记仇。 许先生提起来,其实多半也是为了添个笑料。现在的孩子们真幸福,老妈给一巴掌,还要告我们“家暴”。 他们真没看到小时候他们的父母被爷爷奶奶“家暴”是啥样的。 老夫人笑了:“我呀,我生了四个孩子,最疼的就是你呀,小海生,你自己还不知道?” 许先生说:“天天掐我,我还知道啥呀?” 老夫人说:“我晚上打过你吗?” 许先生想了一下:“那倒是没有,你都是早晨揍我。” 老夫人说:“我晚上不揍你,怕你哭嚎之后睡觉,睡出毛病来。有的孩子被父母揍了,自己觉得委屈,睡一觉之后,就神经了。我从不在晚上教育孩子。” 许先生哦了一声。 老夫人说:“早晨起来吧,我也不会马上揍你,担心你睡觉睡得不够。” 大家又笑起来。许先生说:“老妈,原来揍我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老夫人说:“那可不是,揍你别的地方怕给你揍傻了,只能掐你大腿里子,那的肉宣,掐不坏,还疼,能让你记住。” 许先生自我解嘲地说:“我说小时候挨那么多的揍,咋还这么聪明呢,原来是老妈揍的有讲究。” 许先生拿起红酒,给老夫人倒一点:“妈,老儿子今天敬你一杯,以后你喜欢揍就还揍,我抗揍!” 老夫人用嘴唇抿了一口红酒:“老妈揍不动,没力气了,再说我老儿子也出息了,能给他大哥独当一面,行了,我的教育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你要教育好妞妞。” 大家又开始说起妞妞。二姐夫说到妞妞,就想起佩华。 她低声地说:“这个月嫂挺有意思,我这个亲戚她都管,不过,还真得这样,要不然谁来了,都要捏一下小丫头的脸蛋,非给捏出哈喇子不可。” 正在这时候,佩华忽然从门里快步走出来,走到餐厅门口,变颜变色地对许先生说:“二哥,我有点急事,想找你帮个忙。” 许先生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佩华怎么了,啥事?你说吧。” 佩华有点欲言又止。 许先生急忙说:“咱到客厅去说。”他又回头对众人说:“你们慢慢吃,不用等我。” 许先生往餐厅外走去。 佩华跟着许先生去了客厅,不知道要谈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也吃得差不多,看佩华去跟许先生谈事情,房间里妞妞不知道干啥呢,睡了还是玩呢? 走到佩华的房间,我往房间里看,看不到妞妞的模样,但听到房间里传来妞妞吭唧的声音,显然,她见跟前没人,心情不好了。 我推门走进去,轻轻地推着婴儿车。 客厅里,许先生和佩华的说话声传了过来。只听佩华说:“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把我闺女抓走了!是不是我闺女的公司变卦,把她动钱的这件事报警了?咋忽然去车把我闺女带走了呢?” 佩华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音儿。 许先生问:“说没说是哪个部门把你闺女带走的?” 佩华说:“我没问,刚才我们当家给我来电话,就说姑娘被车给带走。我们上面一抹黑呀,谁也不认识。 “二哥,能不能帮我们打听打听,到底把我闺女带哪去?会不会打她?我闺女儿胆小,又刚从医院回来,还不得吓着她?你快帮帮我吧!” 求催更! 求五星好评! 第526章 虚惊一场 许先生看到佩华那么着急,他便安慰佩华,说:“佩华,你别着急,先坐下,这事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我打电话帮你问问——” 许先生冲餐厅喊我:“红姐,倒一杯水来给佩华。” 我在佩华的房间看护妞妞,听到许先生在客厅喊我,就把佩华的门打开,走进餐厅给佩华倒水。 餐厅里,大家还在吃饭,老夫人有点担心佩华,她问我:“佩华的事咋样了?有没有事?” 我说:“大娘,没大事,你吃饭吧。” 大哥也对老夫人说:“妈,咱们吃饭,让海生去办吧。” 老夫人有些不太放心地说:“海龙,你老弟能办成吗?你不去看看?你认识的人多,能帮就帮一把,谁都有为难招灾儿的时候。” 大哥笃定地说:“妈,这事就交给你老儿子吧,这是他的强项,你忘了你老儿子啥出身了?” 许夫人也对老夫人说:“妈,你吃饭吧,我去看看佩华。” 许夫人又对二姐说:“二姐,你陪我二姐夫和大哥大嫂多喝两杯,多跟老妈聊聊天,有海生呢,不会有事的。” 许夫人说着,站起来走出餐厅。 我拿起灶台上的暖壶,倒了半杯热水,又用旁边的凉白开兑入一半,水温刚好可以喝。我又用许先生的茶杯也兑了一杯温水,用托盘一并端到客厅。 许夫人先去了佩华的房间,把妞妞的婴儿车推到客厅。 许先生站在客厅的北窗前,佩华站在他的对面,许先生的手里捏着手机,他问佩华说:“你打电话没联系上你闺女?” 佩华脸色苍白,哆嗦着嘴唇,两眼焦灼,紧盯着许先生,说:“联系不上,手机关机了,要不然我咋越来越害怕呢,就怕她再出点啥事,那我,我就不活了——” 许先生说:“别急,再想想,你家妹夫没拦住车问问,是哪儿把孩子带走的?” 佩华说:“小青下楼给我闺女买水果去了,买完水果回来,刚走到楼下,正好看到一辆车把我女儿带走了——” 许先生说:“车是哪的车?车牌号记没记下来?” 佩华说:“我不知道啊——” 许先生说:“你给我妹夫打电话,打通了电话,我跟他说——” 佩华手里攥着手机呢,她拨打了她丈夫的电话,急切地问:“小青,你看没看清带走咱闺女的车的车牌号?” 佩华的丈夫大声地说:“我拍下照片了,我发给你。” 随即,佩华查看着手机,念出一个车牌号。许先生记下了,冲佩华点点头,说:“我给交通的朋友打个电话问一下,佩华,别着急,有车牌就好办了。” 许先生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随即被接通了。 许先生跟对方寒暄着:“兄弟,是我,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我肯定是有急事,玩什么麻将,正事,家里一个亲戚,被一个车给带走了,手机打不通,亲戚很着急,你给查一下,这个号码是哪的车,我好找人啊。” 对方的声音隐约地传来:“这还用看吗?这都在我心里记着呢,是某某部的车。啥亲戚出事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许先生连声道谢,说:“我先找一下,我要是不好使,兄弟你再上。” 许先生在手机通讯录翻找熟悉的电话,随即,他又拨打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一直没接通。许先生就换了一个号码拨过去。 这个号码一拨过去,就接通了。 许先生连忙笑着说:“四哥,忙啥呢?” 对方的大嗓门嗷嗷洪亮,他说:“你别管我干啥了,反正你找我喝酒我是去不了,聊天还凑合,你就说找我啥事吧?” 许先生说:“想四哥了,想听听你的声音不行啊?” 对方说:“你可给我远点扇子吧,你找我还能没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赶紧说,不说我挂断了?” 许先生连忙说:“四哥火眼金睛,啥也瞒不住您老人家。我有个亲戚,让你们那儿给带走了,亲戚哭嚎的,想让我帮忙问问,啥事给带走的?孩子能不能受委屈?” 对方说:“啥亲戚呀,你给管这个烂摊子事?” 许先生说:“很亲近的亲戚——” 对方说:“你呀,吃曹操的饭,想刘备的事,不够你费心的了。不说啥亲戚,我不管这事。” 许先生连忙笑着说:“你弟妹的亲戚,一个小老妹儿,她闺女被带走了,孩子才20出头,怕把孩子吓坏了。” 对方笑了,说:“你的事我不管,弟妹的事儿我得管。20多岁就行骗呢?这孩子也够一绝。” 佩华在旁边听见了,脸色不太好看。 许先生也看到佩华的脸色,他冲佩华摆摆手。他又对电话里说:“我们孩子不是行骗,是被骗的受害者。” 许夫人走过去,把佩华让到沙发上,轻声地说:“小华,你喝杯水,稳当稳当,你不稳当,孩子能感应到,她也会心难受的。” 佩华一愣,看着许夫人:“真的吗?” 许夫人说:“这还有假?这叫心里感应。” 我把温水递给佩华。 佩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她抬起头,一双眼睛焦灼地看向打电话的许先生。 许先生已经打完电话了。他把手机放到窗台上,回身对佩华说:“我一个好哥们儿,说他帮咱们去问问,一会儿给我打过来,别着急了,耐心等一会儿。” 佩华紧闭着嘴唇,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我就怕我闺女的单位不放过她,要是报警的话,我闺女会不会坐牢啊?” 许夫人安慰佩华:“钱都给了,单位没必要这么做,对他们没什么好处。我想,应该跟他们单位没关。” 我对佩华和许先生夫妇说:“你们都去吃饭吧,我这会儿看着妞妞。等电话来了,你们再接电话也赶趟。” 但三个人都没有去吃饭的意思。许夫人说:“我吃好了,海生,你和佩华去吃饭吧。” 佩华摇头。许先生也说:“我等电话吧,电话要不来,佩华也放心不下。” 我回到餐厅,准备收拾灶台,早点干完活,能按时下班。 老夫人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因为佩华这件事,大家吃得不太尽兴,不过,没有人抱怨。 大哥吩咐我:“切点水果吧,再沏点茶水,都吃得差不多了。” 以往,每次家宴,大家吃完饭,都会转移到客厅去喝茶吃水果 今晚,二姐洗好水果端到餐桌上,茶水也端了过去。 大哥有意把晚上的“茶话会”挪到餐厅了,应该是不想去客厅,他是怕打扰许先生和佩华的大事吧。 大哥又对我说:“把妞妞给我们推来,我们现在回家就两个想法,一是看望老妈,二是看看小不点,小丫头最近咋样了?又长大了没有?” 我去了客厅,对许夫人说:“大哥他们要跟妞妞玩——” 许夫人站起身,一边推着婴儿车往餐厅走,一边对我说:“红姐,你留在客厅,陪陪佩华。” 佩华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 许先生撸起衬衫袖子,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他端起窗台上的水杯,咕咚咕咚把水都喝了,把水杯放到窗台上,又抓起搁在窗台上的手机,要拨打电话。他的手机恰好在此时响了起来。 许先生连忙接起电话,叫了一声:“四哥——” 对方就笑起来:“告诉弟妹的亲戚吧,没事,没事,啥事没有。” 佩华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手里的水杯放到茶桌上,小声地问许先生:“二哥,你问问我闺女在哪呢?我现在能跟她通电话吗?” 许先生冲佩华轻轻地摆摆手。他冲电话里说:“四哥,我这个老妹能跟她闺女通个话吗?” 对方说:“小丫头手机没电了,她就是来配合调查的,她主动来的,给画像师提供了有效的线索,画了几张肖像,好通缉这个小子。 “之前在监控里也拍到这小子几次,不过,这是个惯犯,走到哪都戴着墨镜,戴着鸭舌帽,侧脸都看不清,这下好了,小丫头描绘得还挺细致。 “这小子只要是不整容,很快他就会落网,大网都张开了,等他呢!” 啊,原来如此,下午我跟佩华说画像的事,佩华当即就给她闺女打了电话,告诉闺女这件事,没想到小姑娘还是个行动派,马上就去做了。 因为电话不通,才虚惊一场。 佩华也听见了许先生电话里的声音,她放心了。 许先生对电话里说:“那孩子还在你们那里呢?” 对方说:“正要送她回家呢,不用惦记,一会儿就到家了。” 许先生感激地说:“四哥,这两天有没有功夫?赏个脸,跟兄弟吃点饭,聊聊家常,我也很想你。” 对方说:“你还是想你的女医生吧,别想我了,我最近忙得很,回家都没时间,还有功夫见你?” 许先生说:“那你这是在哪儿?吃饭了吗?” 对方说:“在我老爹这里,一会儿晚上还有正事呢,还得回单位,没时间跟你聊了,挂了,有事再打电话!” 对方先挂了电话。 还没等许先生对佩华说话呢,佩华都听见了,她感激地说:“二哥,我给你拿五百块钱,你请人家好好吃一顿。” 佩华说着,就拿起手机要给许先生转钱。 许先生连忙摆手,严肃地看着佩华说:“老妹,你这么做,这不是埋汰你二哥吗?这点小事我还跟你要人情?我还是人吗?” 佩华感激地说:“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咋也得表示表示。” 许先生笑了:“你帮我们带着妞妞,全家人没有不夸你的,这比啥表示都好。” 佩华感激地不知道说啥了。 许先生说:“行了,没事了,一会儿孩子就到家了,咱们赶紧吃饭去,要不然饭都凉了。” 佩华这才想起来吃饭。她跟在许先生身后走进餐厅。 大哥见佩华去了,他就站起来对众人说:“吃完饭的各位,就跟我走,到客厅唠嗑去,不打扰他们吃饭了。” 大哥很会办事,啥事办得还特别让人舒服,他怕佩华尴尬,就带着众人去客厅聊天了。 许夫人把婴儿车交给大嫂,大哥急忙伸过一只手,帮着大嫂把婴儿车推到客厅去了。 婴儿车里的小妞妞,粉白粉白地,睁着黑溜溜的小眼睛,看啥都一副新奇的模样。 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你,好像能穿透你的灵魂。无论是谁逗弄妞妞,妞妞都会咧嘴,似笑非笑的模样。这个不得罪人的小不点啊! 小丫头天真烂漫,她可不知道人间除了歌声笑声,还有疾苦,还有心酸,还有悲哀呢。 第527章 解封了 饭桌上的饭菜都凉得差不多了,给佩华留的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了一下,端到餐桌上。 又挑了两样许先生比较爱吃的菜,加热后也端上餐桌。 许先生说:“红姐也没吃饱吧,赶紧坐下吃吧。” 许夫人也说:“红姐,你再吃一口。” 我不吃了,吃饱了。这些天天天晚上回家都会吃个夜宵,最近没称体重,今天早晨一上秤,哎呀,胖了,胖到56.3公斤。 不行了,需要控制一下,眼看来到夏天,我怎么能在夏天超过54公斤呢?我要穿裙子呀,可不能把之前减肥的成果都秃噜回去。 我在灶台上收拾碗筷,清洗餐具。 佩华的电话响了,是她家那位给她来的电话。佩华打完电话,脸上都是笑容,她对许先生夫妇说:“我闺女到家了,没事了,没事了。” 许先生说:“我就说没事吗,放心吧,这回就等着抓到这个混蛋!” 佩华吃完饭,看到大家在客厅里轮番地抱着妞妞,逗弄着妞妞,她就没有去客厅。她来到厨房,帮我收拾碗筷。 佩华说:“多亏你提醒我,我闺女才去局里帮助画像,这回抓到那个坏蛋就能快了。” 我说:“我就是悬疑的电视剧和推理的看多了,破案我不会,但瞎琢磨我会。这回就放心吧,等抓到那个坏家伙,要是能追回钱,就更好了。” 佩华说:“我担心那个坏蛋都把钱嚯嚯了。” 我说:“能追回一部分也是好的。” 佩华点点头。 有佩华帮我收拾厨房,我的工作进度就快了。刷好碗,用干净的抹布擦干碗盘上的水珠,立在橱柜里,看着橱柜的玻璃门一尘不染,心里真是透亮啊。 离开许家的时候,大哥大嫂已经走了,二姐和二姐夫在,许先生跟二姐夫说搬家的事情呢。 明天是周末,后天妞妞满月。许先生原计划是明天搬家,但刚才大哥说,公司里有批货着急运走,所以明天先不搬家了,后来妞妞满月那天搬家。 许夫人在跟二姐和老夫人聊着她娘家妈的事情。 许夫人的妈妈赵老师后天会来,老夫人询问许夫人,要不要买些新的被子褥子拿过去。 许夫人说:“海生都办好了,咱娘们就不用操心了,这回咱们擎现成的。” 原计划明天搬家,而我和老沈定的春游的日子是后天。如果后天搬家,那我们的春游计划就得提前,要不然就得等到下个周末。 我想给老沈打电话,约定一下,后来想想,等晚上回家后再打吧,他现在可能开车送大哥大嫂回家呢,路上接电话不安全。 这天晚上的天气真是好,一丝风都没有,湛蓝的天空上,洁白的云朵像浮雕一样,一动都不动。 地上的人们三三两两,在薄暮的春光里散步。彻底解封了,小区门口设的卡点解除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明媚的笑容,一个小区里的人,认识不认识,迎面走来,都忍不住打声招呼,说:“解封了,彻底自由了,出来溜达溜达。” 彻底自由了,连呼吸的空气都是自由的了。往广场去的人们多了。饭店也开门了,门楣上的招牌都亮着灯,不知道可不可以进到店里吃饭。 遇到两个烧烤店,门前都有人在架子上烤串,烟熏火燎里,微红的炭火烤着各种稀奇古怪,我都叫不上名字的烤串。 店门前支着一张小桌,两个年轻人对坐着,一手拿着烤串大块朵颐,一手擎着啤酒瓶子,喝得逍遥自在。 彻底自由了,我想,楼后面的美食一条街,生意会红火起来的,人们被憋了一个半月的食欲,会大力反弹。 我又想起翠花的儿子一鸣,他的饭店要是此时开业,会兴旺起来的。 我走到家门口了,手机有响动,是老沈来电话。我接起他的电话。 老沈说:“你在哪呢?回家了吗?我送你回去。” 我说:“哥,我已经到家了,不用你送了。” 老沈也没说什么,就忽然挂断了电话。可能是遇到熟人了吧。 我上楼之后,照例是马上喂大乖,大乖吃饱喝足,我就把狗绳给大乖拴上。 下楼的时候,大乖像小老虎下山一样,一个劲地往楼梯下跑,我都快跟不上他了。 出了楼门,大乖还是拼命地往前跑,狗绳都把他自己勒得直咳嗽。我对大乖说:“慢点跑!慢点跑!”大乖跑得更来劲了,他以为我给他加油呢? 却听前面有人说:“小狗下楼高兴,你让他慢点跑,他也不会慢点跑。” 是老沈的声音。我一抬头,看到老沈正站甬道前面,大乖扑过去,尾巴冲着老沈一个劲地摇着,两只前爪还趴着老沈的膝盖。 老沈从兜里掏出一根香肠递给大乖,大乖用嘴叼住老沈递过去的香肠,他还要老沈抱。 老沈弯腰,把大乖抱起来:“舅舅带你去兜风!” 老沈回头问我:“兜风去呀?” 我沉吟了一下:“你也累了一天,今晚不去了。明天周末,之前许家定的是明天搬家,今晚又决定后天搬家了。那我们明天春游去?” 老沈说:“刚才送大哥大嫂回家,大哥跟我说了,明天上班,小许总后天搬家。” 我说:“哎呀,我忘记你们明天上班了,那咋办?明天要是去春游,你也出不来呀。” 老沈说:“只要想去春游,肯定有办法。” 我抬眼去看老沈,老沈正微笑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阵欢喜:“你请假了?真的吗?” 老沈点点头。 我吃惊地看着老沈,问:“你真请假了?为了去春游请假?” 老沈笑而不答。 我越发地追问他,我想知道他用什么理由跟大哥请的假。 老沈被我问急了:“我说我回乡下看我爸。” 我乐了。老沈的脸上也带着笑容。 他低声地说:“我还头一回跟大哥撒谎呢。” 我很开心,我说:“那大哥上班,谁开车送他去?哎呀,那你请假了,你开的车怎么办?交回公司吗?” 老沈说:“我跟小军说好了,让他早点去接大哥。” 老沈以前说过,春游的时候给小军也叫上。 我问:“那小军不去春游了?” 老沈说:“不让他去了,给他搁家了。” 我和老沈在小区里一边遛狗,一边聊着春游的事情。我说要带吃的,老沈说:“不用,我都安排好了。” 我说:“苏平说她要烤个烤鸭带去。” 老沈说:“吃的我都备齐了,她带去烤鸭也吃不了那么多。” 我说:“我带一些水果吧。” 老沈说:“我都准备了——对了,我从外地给你买的葡萄干,一会儿记得上楼时候拿给你。” 我也想起一件事:“对了,冰箱里还给你冻了两盒饺子呢,荠菜馅的饺子,我一会儿上楼给你拿下来。” 我打电话给苏平,告诉她明天早晨春游的时间,约她在我们小区门前集合。这里离郊区近一些。 苏平很高兴:“那太好了,我一会儿给德子打电话。” 我说:“沈哥说了,你们不用带食物,他已经备齐了。” 苏平说:“我就带个烤鸭,别的不带了,那咱们就明天见!” 老沈也给德子打了电话。德子没接电话,可能是他在按摩院正在忙乎工作吧。 我们出了小区,绕着小区带着大乖溜达。我看到街边的饭店都开了。 我说:“前些天你帮我看护大乖,我答应要请你吃饭的,现在饭店开业,我得兑现承诺。” 老沈嘴角带着笑:“行,你请客,我买单。” 我说:“不用你买单,我也是职业女性,再说,作家也不都是穷人。” 老沈说:“能跟作家一起吃饭,我还不买单?我也没太眼力见了。” 老沈的话把我逗笑了。 德子后来给老沈打来电话,说他刚才忙乎活儿呢。他接到了苏平的短信,说明天去春游。 大乖因为两个人领着他散步,他很高兴,一路上,他的尾巴都像一杆旗帜一样,一直高高地举着。 我回到楼上,从冰箱的冷冻里拿出两盒冻饺子,下楼交给老沈。老沈依着车门站着,大乖往他身上扑呢,两人不知道在玩什么。 夕阳的余晖已经快要散尽,夜幕终于要拉上它的窗帘了。小区里散步的人群也少了。 老沈接过饺子放到车里,又从车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我。 我笑了:“葡萄干儿还有这么漂亮的包装啊?” 老沈说:“你拿回去就知道了。” 老沈开车走了,我和大乖往家走,大乖不想走,赖在地上不动。我只好抱起他,强行将他抱回楼上。 这个小家伙有15、6斤,沉甸甸的一个肉墩子。他应该减减肥了,要不然我会抱不动他的。 天气热了,走了一路,身上竟然热烘烘的,出了一点汗。澡堂子似乎还没有全面开业,洗澡还要在家里洗。 也许是年龄大了的缘故吧,站着洗澡我感觉有些累,享受不到洗澡的快乐了。 我决定哪天有时间,去青年节买个大澡盆,夜晚泡个热水澡,洗掉一身的疲惫,再躺到温暖的床上,这一夜肯定睡得踏实。 临睡前,我才打开老沈送给我的葡萄干,拆开深泽色的包装纸,里面还真是葡萄干。 葡萄干粒大,很少见。不过,更有意思的是,盒子里的葡萄干,有5种颜色,一种褐色的葡萄干,一种棕红色的葡萄干,一种绿色的葡萄干,一种黄色的葡萄干。 还有一种黑色的葡萄干。 5种葡萄干都摆成一个圆,拼成5种颜色的葡萄圈。这个老沈呢,在宾馆要多寂寞,才能把5种葡萄干摆成整齐的5个圆啊? 第528章 春游 唐代大诗人白居易说过:逢春不游乐,但恐是痴人。 大自然是对人类最好的馈赠,春光明媚的日子里,不去游春,多可惜啊。 在小城将近春末之时,我和苏平计划了很久的春游终于成功地出行了。 一大早,老沈就打来电话,让我别着急,他会晚几分钟,到我家楼下接我。 昨晚我回到家之后,又去了后楼的一家零食铺子,买了一些沉甸甸的水果,又买了一些携带方便的干果。 到家之后,把这些零食都装进我的旅行背包里,就是有点沉,我的后背怕承受不住。 后来一想,老沈有车,我也就是把背包从楼上拿到车里的这段路程,累不到哪去。 我忙碌得差不多了,老沈给我打来电话,说已经到楼下了。 我背着背包要出门时,大乖委屈地站在书架前面,抬头巴巴地看着我。我摸着大乖的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上次跟老沈谈到春游时,老沈说是带狗出去撒欢,但后来我们每次说到春游,老沈都没有提带狗出去的事,我也不好带着大乖去。 狠狠心,掉头出门了,留大乖孤独地在家。等我出了楼门,往老沈的车前走时,我分明听到楼上传来大乖又委屈又愤怒的叫声。 老沈这次开的不是他给大哥开的车,而是开了一辆加长的车,我不认识车,只看到这辆车比之前的轿车肥了一圈,尾部还长了那么一截。 还没等我走到老沈的车前呢,老沈开了车门冲我喊:“大乖呢?你一个人下来的呀?” 我有点蒙圈:“带大乖去呀?” 老沈忍着笑的模样:“不是说好了带狗去撒欢,你就自己来了,把狗忘家了。” 哎呀,我这心里啊,顿时给老沈点了100个赞。 我把背包往车门前一丢,转身就往楼上跑。一打开门,大乖已经化悲愤为力量,扑到我怀里,呜呜咽咽地倾诉离别之情—— 我刚下楼,哪那么多的离别之情? 我对他吆喝一声:“走了,去春游!” 大乖听懂了,四只小蹄子飞也似的下楼了。这个小家伙有个特点,下楼如猛虎下山,上楼如蜗牛爬行。 等我带着大乖上了车,才发现车里内有乾坤:德子和苏平坐在后排座,原来老沈已经把他们俩接来了。 我上车之后还发现,老沈的鹦鹉站在鸟笼里。 车子开动之后,德子说:“红姐,你怎么把你的狗忘带了呢?沈哥是特意为了你才把鹦鹉带来的,好让大乖到野外有个伴儿。” 我笑着说:“我担心大乖影响你们玩。” 大乖一点不认生,回头看看德子,又看看苏平,然后高冷地坐在我怀里,直视前方。 车子从白城商场拐了下去,很快出城,沿着笔直的公路,向内蒙大草原飞驰而去。 街道两侧高大的杨树直冲云霄,翡翠色的叶片似乎还沾着早晨的露珠,被初升太阳照得闪闪发光。 东方的太阳从遥远的地平线冉冉升起,从绯红色变成金黄色,追着我们的汽车,亦步亦趋。 车子里,一开始,德子跟老沈聊他们过去的战友往事,我和苏平聊着老许家的事情。 后来,大家开始围绕一个话题聊开了,我们去哪玩?都玩什么? 老沈说:“一个野山,没有名字,一条野河,也没有名字,一片树林——” 德子说:“也没名字?” 老沈笑笑,没说话。 蓝天,白云,绿树,清风,自由自在的心,一切都挺好,可是,偏不凑巧,我忽然感到恶心—— 完蛋了,我晕车。 最近两年,我晕车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不仅晕火车,还晕公交车,晕出租车,甚至,去年年底,我竟然一说要坐火车回老家,还没等买火车票呢,我就开始晕车。 这事跟别人说,都笑话我,但这是真事,无法预防。因为我有过吃晕车药的经历:没等晕车时吃的晕车药,一看到药片,我晕车的反应就来了。 后来晕车,我一般吃糖。我背包里有糖,但老沈把我的背包放到后备箱里。 我有气无力地对老沈说:“靠边停一下呗——” 老沈问:“要去厕所吗?” 我被老沈逗笑:“我想吃点零食,有点晕车。” 老沈低头从一个格子里拿出一袋零食,递给我。竟然是一袋巧克力。 我把一块巧克力放到嘴里,却看到大乖瞪着两只小黑眼睛看着我,这只狗特别馋,守着谁学谁呀,他跟我一样馋。 我只好掰了一点巧克力递给他,他用粉红色的小舌头一卷,就把巧克力吃掉了。 他不会含着巧克力,难道也不会嚼吗?好像直接吞进去了。 德子在后面说:“你们吃啥好东西呢?你的狗都有份,我和小平没有呗?” 德子的话把我逗笑了。 老沈又从格子里翻出一袋巧克力,丢到后座德子的怀里。德子说:“这还差不多。” 德子告诉老沈:“看在你贡献一袋巧克力的情分上,我告诉红姐一个治疗晕车的秘方:按摩手掌虎口处,多按一会儿,治疗晕车可好使了。” 我把两个手掌的虎口处都按疼了,也没觉得有什么缓解。 车子又行驶了一会儿,下了公路,沿着绿油油的草原,在一条小路上行驶了一段时间之后,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前面出现一条缥缈的小河,车子越往前驶,那条缥缈的小河就在眼前越发地清晰起来。 车子停下了,我们从车里走出来,我嗅到空气里一丝河水的腥气。 这味道混合着野外泥土和河边水草的气味,竟然犹如一剂良方,让我脑袋上箍着的那道紧箍咒不翼而飞,脑子顿时清凉起来。 晕车的感觉也渐渐地消散了。 旷野上,到处盛开着鲜艳的花朵,一眼看不到头。 天空,湛蓝如水,一丝云彩边儿都没有,不知名的鸟雀在天空的幕布上飞过,叫声悦耳动听。 大地上,河水潺潺而过,一片青葱的草地上,开放着紫红色的喇叭花,水蓝色的马兰花,还有嫩黄色的小雏菊,水粉色的蝴蝶兰。 微风拂过,粘在花瓣上的蝴蝶首先飘悠悠地飞了起来,长着透明翅膀的蜻蜓也斜着身子飞起来了,太阳光将她们的翅膀照得色彩斑斓。 草地上呢,柔软的草叶在风中点头哈腰,风一过,又把草茎直直地伸向碧蓝的天空。 老沈打开车子的后备箱,从里面一样样地往出掏东西,他那是后备箱吗? 好像把车子的后部分都打开了,从里面搬出各种各样的东西,一些叮叮咣咣的物件,我看着那堆东西还纳闷儿呢。 德子已经走过去,他和老沈东拉西扯,敲敲打打,不一会儿,一顶帐篷被两人搭起来。 帐篷里铺了四个坐垫,老沈对我说:“你要是不舒服,到帐篷里靠一会儿。” 我说:“我好多了,不晕车了,接下来我们干啥?” 老沈说:“要是饿了,就吃点东西,不饿的话,我去钓鱼。” 老沈又从他的后备箱里拿出几样东西,钓鱼竿,钓鱼桶等等物件,我在后面帮老沈提着两个马扎。 我的身后,跟着我的小尾巴大乖。老沈的鹦鹉呢,已经从笼子里飞出来了,在头顶盘旋,飞累了,它就站在老沈的肩膀上。 德子和苏平没有钓鱼,德子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 一开始没看明白,德子手里拿着这团五颜六色的东西,顺着风一直奔跑,然后将手里的东西扔向空中时,一只翩翩飞舞的花蝴蝶就在风中呼啦啦地飞了起来。 远处,传来苏平兴奋的尖叫:“我会放风筝了!我会放风筝了!” 我怀疑苏平小时候也没放过风筝,其实我也没放过风筝,我只放过自己用白纸糊的“八卦”,做得拙劣极了,但小时候也算任性地放过一回风筝。 苏平又惊叫起来:“哎呀,风筝要掉下来了!” 德子的高大身影快速地向苏平奔跑过去,德子的藏蓝色衬衫像一只鼓足了风帆的帆船,呼啦啦地向苏平移动。 他高声地喊着:“扯线!扯线!不能一直扯线,再放线!” 苏平笑着喊:“到底是放线还是扯线?” 德子已经跑到苏平跟前,苏平将手里的线轴递给德子。 但德子并没有接过线轴,而是站到苏平身后,两只手环绕着苏平的手,攥着苏平的手,跟苏平一起放风筝。 苏平的笑声像往河水里投掷了一片石子,石子在河面上飞溅起一个个地涟漪。 老沈坐在河边的马扎上,静静地端着钓鱼竿钓鱼。大乖沿着河边徘徊,河水被风送到堤岸上,大乖就往后跑。 看到河水下了堤岸,他又返回来。往返多次,他一点也不腻歪,自己玩得很嗨。 河里的水很清澈,我都能看到水里游动的小鱼。只是鱼太小了,老沈钓了半天,只钓上来三条小白鱼。 老沈忽然凝视着河面,幽幽地对我说:“你是不是以为我钓鱼水平很高?” 我忍着笑:“不能怨你,主要是这条河里的鱼太聪明,都从鱼钩上溜走了。” 老沈也忍不住笑:“我就喜欢这种钓鱼的感觉,在河边搭个小帐篷,喝点小酒,睡个懒觉,我退休后就想过这样的生活。” 我实在没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对不起啊,我有点不喜欢钓鱼。” 老沈狐疑地看向我。我反正已经说出第一句了,那么后面几句话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索性都说了出来。 我说:“我不敢收拾鱼,就是觉得鱼活着挺好的,在水里自由地游——” 我还没有说出后面的话,老沈的嘴角一歪,他在笑呢。嘲笑我虚伪吗? 只听老沈说:“我忘了这个事。” 他站起身,我以为他不钓鱼了,后来才发现他把鱼竿固定在水边的一块大石上,他招呼我说:“走吧,咱们也去放风筝去,这个游戏,你没有忌讳的吧?” 我点点头。 老沈一边往车子跟前走,一边回头对我说:“你放风筝会不会晕车?” 我笑:“凡是我两只脚在地上走的运动,我都不晕。” 老沈说:“那荡秋千,会不会晕呢?” 我说:“这个够呛啊,两脚不沾地啊。” 老沈忽然牵起我的手——什么意思?他牵我手干嘛? 老沈用力地用大拇指和二拇指摁着我手掌的虎口处,给我摁疼了。他看着我的脸,说:“好使不?还晕吗?” 我一边摇头,一边往回拽着自己的手:“好了,不用摁了,再摁一会儿,我倒是不晕车了,可我手掌就被你摁个窟窿!” 老沈的车里就是个聚宝盆呢,什么都有,他打开一个小包,从里面拿出折叠的风筝,打开了,就是一个大的绿色的风筝—— 妈呀,这风筝的图案不是老沈的鹦鹉吗?我抬眼打量老沈肩膀上的鹦鹉,咦,这家伙哪去了,老沈的肩膀上没有鹦鹉了,它跑到老沈头上站着去了。 男人真是好斗的动物,干什么都要比赛。 德子看见我和老沈也来放风筝,他就对老沈说:“比赛呀,看谁的风筝放得高!” 第529章 比赛 老沈说:“你这个手下败将,还敢跟我比?不打趴下你,你难受啊。” 我还头一次看到老沈这么张扬呢! 德子说:“谁都不是常胜将军,赵子龙还吃过败仗呢,何况你呀。这次说不定我就赢了呢?” 老沈说:“你还跟我叫号?这回我赢了你不算厉害,这回我让你姐赢你!” 老沈把线轴交给我,对我说了12个字,他说:“线紧就松一松,线松就扯一扯。” 老沈扯着鹦鹉,在平原上飞奔而去,给我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线轴在我的手里咕噜噜地转动个不停,线轴上的线越来越薄,老沈离我越来越远,他在远处对我喊:“我放风筝了,现在轮到你往后跑了——” 他呼地一下,将手中的鹦鹉风筝向空中扔了出去,我忽然感觉不到手里的线连着风筝了,耳边听到老沈大声地喊:“跑!快跑!” 我就跑吧,拽着风筝线,跑了起来。我也是跑过半程马拉松的人,跑我还是可以的。跑出去十几步,忽然感觉手里的线轴拽紧了,身后又传来老沈的喊声,说:“停下吧,别跑了,放线!” 我在老沈的指挥下,开始放线。一旦线轴松了,不等老沈喊,我就收线。一旦风停了,天空上的风筝摇摇欲坠,有下降的趋势,我就赶紧拽着风筝线奔跑! 远处传来苏平羡慕的声音,说:“你看,红姐又开始跑了,他们的风筝放得比咱们的高!” 一个小时后,放风筝比赛结束了,德子输了。 老沈和德子在河堤上做俯卧撑,他们不是比赛谁做的多,而是比赛一分钟之内,谁做得最快最多。 我给老沈查数,苏平给德子查数。没想到一向老实的苏平竟然放水,她查到20个数的时候,就开始急速超车,说:“25,30,35,40——”她这不是耍赖吗? 不过,老沈这回真的输了,德子比他多做了两个俯卧撑。德子站起身,拍掉手掌上的沙土,打了老沈一拳,说:“给领导开车,功夫都撂下了吧?” 老沈笑笑,说:“改天再比赛。” 我在老沈身后小声地说:“你刚才比赛放水了吧?” 老沈脸上不动声色,却低声地用气声跟我说:“总赢的话,谁还愿意跟你玩!” 老沈也有狡黠的一面。 鹦鹉看我们玩,他早就看腻了,他自己飞走了,找野鸟去玩了?还能飞回来吗?我有点担心鹦鹉,就问老沈。 老沈不回答我,老沈回答我的是嘹亮的口哨声。 你就听吧,远处,传来翅膀掠过空中,被风吹拂着羽毛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你的眼睛刚捕捉到鹦鹉的影子,小家伙就扑棱棱地飞到老沈的手掌上,两只小黑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你。 大乖就不同了,自己在草丛里寻找着什么,用他的小鼻子在花叶上嗅着,在草根下嗅着,他在找什么?找春天吗? 德子想跟大乖玩,把大乖叼着的香肠远远地扔了出去,他以为大乖会去追,结果,大乖懒洋洋地抹搭德子一眼,根本就没去追香肠。大乖继续绕着老沈,在脚边的草丛里转。 德子纳闷呢:“这条狗怎么不去找香肠啊?” 老沈来了一句:“车里啥肉都有,他闻到了,还舍近求远,呼哧带喘地去追香肠,还用费那个劲儿?你以为狗跟你一样虎啊?” 德子哈哈大笑,要打老沈。老沈说:“德子,你自己把香肠拿回来,要爱护环境。” 已经中午了,饿了,老沈从车里拿出电烤箱,要烤串吃。我吃惊地看着电烤箱,问老沈:“哥呀,这里有电吗?电烤箱能用吗?” 老沈不说话,默默地干活,他又从车厢里抱出一个砖头样的东西,然后把电烤箱上的插头插在“砖头”上。我惊讶地看着这块“砖头”,老沈说:“不认识吧,好好认识认识。” 我还认识几个字,看明白这块“砖头”原来是蓄电池。 老沈的车里还有一个冷藏箱,打开箱子,里面一摞子保鲜盒,装着各种腌好的肉片。老沈预备的可真全呢。我和苏平穿肉串,德子去河边拿起钓鱼竿,他嘲讽地对老沈说:“啥也没钓着啊?” 老沈说:“桶里有干货。” 德子看着桶里的三条小白鱼,笑着说:“这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你这是在钓啥鱼呢?”德子看了我一眼,对老沈说:“你在钓大鱼啊?” 老沈也不搭理德子,他把调料盒子已经摆在烤箱的旁边,准备烤肉串了。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来了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遮着一个旧的草帽,很像武侠片的大侠呀。 他自行车的后座上横着一根木棒,木棒的两侧吊着两个水桶。 他一开始是沿着河边走的,看到我们在野营,他就推着自行车走过来,跟老沈打招呼,说:“大兄弟,你们烤串烤不烤鱼?我这水桶里有鱼。” 老沈回头看我一眼。 我急忙说:“我不妨碍你们吃。” 德子走过去,查看了卖鱼人自行车上鱼桶,两个桶里都有半桶鱼。德子说:“你要连桶一起买,我就都包圆了。” 远处忽然开过来一辆汽车,汽车由远及近,很快开到河边,停下了。车门打开,从车里下来一个穿着高跟鞋,一身水绿色长裙的女人。女人一头短发,耳垂上坠着一串棕色的耳坠。 这不是赵姐吗?赵姐在老许家做过一个月的家务保姆,当时苏平因为一些事情,不在许家做家务了,苏平辞职后,赵姐来到许家做家务,她还跟老沈处过对象呢! 赵姐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男人的年纪看不出来多大,似乎比赵姐略微小一点。 50岁左右的男人扛老,还看不出多少老态。他摘下墨镜,显得挺年轻。 赵姐也看到我们了,她回身,走到男人身边,在他耳边轻声地说了什么,男人向我们看了看,就跟着赵姐走过来。 我迎上去,热情地跟赵姐打招呼。我说:“赵姐,跟朋友来的?啥朋友啊,介绍一下呗。” 我刚才看到两人亲昵的举动,我觉得他们关系不一般。 我以为赵姐可能会敷衍过去,不料,赵姐大方地向我们介绍,说:“这是我的男朋友,孙哥。”然后,赵姐又把我们介绍给了他的男朋友孙哥。 孙哥挺有礼貌,还伸手跟老沈和德子握了握手。 我问赵姐:“出来玩的?” 赵姐说:“路过,刚才去乌兰浩特办点事,往回走,路过这里,孙哥说这里有条河,幸运的话,能碰到卖鱼的,我们开车看到河边有卖鱼的,就过来了。” 德子听到赵姐要买鱼,说:“鱼我们都包圆了,你们不用买了,干脆,留下来吃烤鱼,喝点小酒。” 赵姐不经意地向老沈撩了一眼。德子似乎不明白怎么回事,说:“留下吧,一起吃,热闹。” 赵姐把我拉到一旁,微笑着,轻声地说:“你们俩还处着呢?没想到你们处了这么长时间。” 我犹豫了一下,没跟赵姐说我和老沈现在是朋友关系。我觉得我就是说了,赵姐也未必相信。 德子还要留孙哥和赵姐一起在帐篷里吃饭,但赵姐礼貌地婉拒了德子的邀请,说:“家里还有事,我们要马上回去,就先走一步了。” 老沈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把买下的鱼装了一兜,递给赵姐,说:“拿走吧,挺新鲜的。” 赵姐看了一眼老沈,接过鱼,说:“多少钱?我给你。” 老沈微微一笑,说:“山水有相逢,你太客气了。” 赵姐脸上的笑容还挂在唇边,她犹豫了一下,说:“那么,谢谢你。” 赵姐提着鱼,跟男人上车,车子很快就开走了。 德子给卖鱼人扫钱,卖鱼人有手机,能扫码。 卖鱼人走了之后,德子问老沈:“刚才那女人是谁呀?你那么大方地送人家鱼,人家男朋友在旁边呢。” 老沈不说话。 德子看我在一旁笑,认为我知道原委,他就问我,我说:“问你哥吧,我不知道实情。” 天空中,忽然飘来一片乌云,乌云裹挟着冷风,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一场不期而遇的小雨唰啦啦地飘了下来。 大家一阵忙乱,老沈把电烤箱抱到帐篷里,德子搬桌子,苏平拎马扎,我则把案板上的肉往帐篷里送。 但肉太沉,我有点拿不动案板,老沈把烤箱放到帐篷里,出来时看见我端着案板,他大步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案板。 我低声地跟老沈开玩笑,说:“你除了给赵姐送鱼,还干过啥?” 老沈笑了,半天没说话。我们两个要走进帐篷里的时候,老沈低声地丢下一句话,他说:“我跟你做过的事,比跟她做过的多。” 这个家伙,挺狡猾! 老沈的帐篷挺有意思,前后有窗户。我们坐在帐篷里,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听着雨滴敲打着帐篷的篷布,心里一点点地生起很多安逸的感觉来。 岁月悠悠,犹如一条长河。大浪淘沙,会把许多事情淹没,留下来的,不是珍珠,就是石头。 我希望我和老沈之间,留下的是珍珠,当然,也可以留下石头。珍珠璀璨,石头坚强。 第530章 买银镯 帐篷里,一边饮酒,一边聊天。 帐篷外,雨声潺潺,滴落在小河里,那声音就如同音乐那么动听,水与水的撞击,水和水的融合,水与水的消融,乃至水和水的握手言和,都融汇在这声音里。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就在耳畔,听得分外清晰。 “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也许,是酒喝得多了一点,仿佛自己变成了古人,仿效蒋捷吟诵一首《舟过吴江》。蒋先生词里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雨滴,在河面上蹦跳,变成了柔软的音符,撩着水在河面上轻轻地走…… 苏平喝多了,一张脸红彤彤的。我从来没见过苏平喝醉过,她的两只眼睛像在油里蘸过,滑溜溜,水润润的,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清醒时的那种固执,反倒是多了一丝温柔,也有一丝软弱。 她的肩膀都垂了下来,清醒时硬撑的那根脊梁在酒醉后,藏在了她那件浅灰色的半截袖儿里,露出的是柔软的手,和柔软的目光。 她忽然伸出手,摸着我的手臂说:“我的手好像没劲了,是不是?姐,我醉了,是不是?” 她先是问我,其实,她不需要我的答案,她歪过头,又去问德子。 德子这个家伙,还想让苏平再喝点,他说:“你没醉,离醉还早着呢,再喝两瓶没问题。” 德子起身,撩开两只长腿,向帐篷外走去,他匆匆穿过淅淅沥沥的小雨,跑到车上去拿啤酒。 苏平不知道德子去干吗,她睁着醉意迷离的双眼,轻声地问我:“姐,德子嘎哈去了?走了吗?” 苏平这一声问呢,声音轻得像吐气,每个字好像都没有了骨头,只剩轻飘飘的外衣了。 我忍不住笑了,对苏平说:“他去拿啤酒,你还能喝吗?要是不能喝,就多吃点东西。” 此时,德子提着一打啤酒快步走进帐篷,他晃着脑袋,抖落头上的雨滴。 一滴雨落在苏平的脸上,苏平哧哧地笑,看着德子,一字一字地说:“我以为你去天上跟王母娘娘打招呼去了,让她把雨停了。我觉得雨不用停,这小雨下得正好。” 苏平酒醉后,整个人都是软的,所有的锋芒和戾气都不见了,连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袅娜着,在空中变成了一朵朵的莲花。 没有一个字伤人,没有一个字不熨帖,再配上她的眼神和笑脸,什么美女,能比现在的苏平更动人呢? 女人呢,坯子里都是美的,只是岁月的划痕让这张脸疤痕斑斑,经历的磨难让这张脸千疮百孔。 但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在微醺的春酒里,在淅沥的春雨中,在杳然的河水声里,那些疤痕和创口都在不经意间,被春风里的一切,抹平了。 只剩下一颗单纯的心,还有一张可以迎接万事万物的博大的胸襟。 我对德子说:“德子,你快看苏平,她多美呀。” 德子不说话,他端着酒杯,把酒杯挡在眼前,透过一杯酒,眯着眼睛去看苏平,他的两只眼睛里分明藏着笑。 对面的老沈往我的杯子里添了一点酒,说:“酒醉后,你看别人什么样,你就什么样。” 老沈的声音很轻,是说我也很美啊?我没敢求证这句话。对于颜值,我从小就不抱希望。 我拿起酒,要给老沈倒酒。老沈则把酒拿过去了,他说:“我开车,负责把你们每个人都安全地送到家。”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最先听到小鸟的叫声。鹦鹉从帐篷里飞出去了,大乖也往门口颠着小碎步。 他见我没有阻拦他,他就急忙也跟着鹦鹉跑出去撒欢了。 太阳出来了,我走到帐篷外面,咦,太阳已经西斜,时间走得这么快吗?一场酒就喝掉了半天的光阴? 下过雨后的草地,格外的绿,草叶上还沾着亮晶晶的水滴。 野花在碧绿的草丛里争奇斗艳,用各种颜色装点着大地,装饰着女人的梦。 不知名的小鸟在树叶间鸣叫着,呼朋引伴。大自然敞开她的大门,迎接五湖四海的来宾…… 我们在日落时分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我喝的酒不多,但也感觉浑身发沉,好像地球的吸引力忽然对我格外地宠爱,不忍我离去似的,有点拖我的脚啊。 不过上车之后,我发现了一个好处,就是我没有晕车的感觉了。 老沈说:“大概是以毒攻毒吧。”他的唇边,带着调侃的笑意。 车子缓缓前行,走了一会儿,路上又下雨了,依然是薄薄的春雨,像胆怯的小姑娘,悄悄地敲打你的窗棂。 我忽然想起什么,问:“哥,大乖呢?” 老沈没忍住,唇边的笑意已经流淌下来,他说:“在后排座睡呢。” 我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大乖躺在后座上,蜷成一个圈,睡得呼呼的,白天他玩累了。 苏平和德子坐在车厢的另一边,苏平靠在德子的肩头,似睡非睡,德子的一只手搂着苏平的肩膀,另一只手攥着苏平的手。 两人都没有说什么。都在倾听车窗外的雨声吗? 车子进城的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老沈要送苏平回家,德子忽然让老沈停车,说:“我送苏平回去,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累了一天。” 我说:“德子,捎带脚的功夫就送你们回家了,你送苏平的话,还得另外再打车,多麻烦呢?” 德子对我说:“没事,姐,不麻烦,我会把苏平送到家的。到家我给你们打电话。” 我还想说什么,但老沈轻轻地拉了我的袖子一下—— 他应该是要拉我的袖子,但此时我没穿衬衫,我的衬衫在我喝得热起来的时候,已经扔掉了。 我穿着一件半截袖,老沈的手就拉了一下我的胳膊。他说:“别去管了,让德子送吧。” 我说:“苏平喝多了,让德子送她,好吗?我有点不放心。” 老沈笑了,半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开着车。 我问他:“你笑啥?” 老沈半天才说:“你喝多了。” 我打了老沈一拳,说:“谁喝多了?你才喝多了。” 雨已经停了,月亮竟然还出来了。我看见月亮地里,老沈的脸上有笑容。 我忽然想起来,老沈没喝酒,我却说他喝多了,那岂不是证明我喝多了,我喝糊涂了吗? 我笑了,我真的喝多了吗?我透过车窗,向遥远的天空看去。 现在天空不是湛蓝色了,已经被一块浓重的幕布拉上,只看到黝黑的天际上,一轮圆月挂在树梢上。 又忽地一下,月亮没了,是乌云遮住了月亮?还是月亮也喝多了,跌了个大跟头? 第二天上午,许家的老夫人忽然给我发来语音,一连发来三个语音。 我点开她的语音,只听她说:“红啊,你忙不忙?你要是不忙的话,你早点来呀,今天搬家。” 第二条语音,她说:“红啊,大娘想请你帮我个忙,你能早点过来吗?” 第三条语音,她说:“红啊,大娘这个事情,有点急,你要是没事,就早点来。” 我连忙回复大娘,我说:“好的,我马上就去。” 我撂下手机,穿上衣服,就往老许家走去。老许家今天搬家,我本应该早点去。 穿过几条街道,就到了老许家的小区。现在,街道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和热闹,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只是,绿树比两个月前高了,壮了。之前光秃秃的树木,现在都披红戴绿,树叶在微风里飒飒作声,分外惹人喜爱。 老许家搬到新居,以后,我上班的路途就远了,明天我要骑自行车去上班吗? 刚来到许家的楼下,看见老夫人穿着漂亮的风衣,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前。我说:“大娘,你出来多久了?等我半天了吧?” 老夫人说:“外面暖和了,我出来遛达一会儿。花开了,树绿了,燕子飞回来了。” 我问:“大娘你要去哪?” 老夫人抿嘴乐了,脸上的皱纹更清晰了。 她的两只眼睛已经深陷,眸子是浑浊的,已经不是黑白分明了,但是,她的精神挺好,笑容也真实可亲。 她说:“我想去街里一趟,现在出租车可以在路上跑了,你陪我去一趟。” 我说:“大娘,小娟和海生知道你要上街吗?” 老夫人说:“知道,我跟他们说了,说你陪我去,他们就放心了。” 老夫人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点太亲切了,反而显得假了。我有点不相信她的话。 我不能当着她的面儿,打电话向许夫人和许先生求证这件事。 这个老太太呀,86岁,虚岁都87岁,还跟我玩这套,能骗过我吗? 我只好说:“大娘,今天不是搬家吗?你还上街干啥?咱别去了,我陪着你在小区里遛达遛达,好不好?” 老夫人说:“红啊,我知道今天搬家,可今天也是我孙女满月,我还没有给她准备礼物呢,原先家里有一套金镯子,我是要留着给我孙女的。 “可我今天拿出来一看,沉甸甸的,成人之后我再给她也不晚,我就想到银楼一趟,给妞妞买一对小银手镯。” 哦,这事还真得今个一早去。 我说:“你真跟小娟他们说了,你要上街去?” 老夫人有点生气了:“你要是怕我出事,你就陪着我,你要是不怕我出事,我就自己去!” 妈呀,老太太上来强硬的劲儿了,撑着助步器,就往小区外面走。 我急忙拦住老夫人:“要去也行,把风衣扣子系上。” 老夫人穿着二姐给买的那件牡丹风衣,现在天气暖和,她把风衣敞着怀儿,没有系扣子,风衣扑扑啦啦地。 我担心风衣缠到助步器上,把老人绊个跟头。 可老人却不听我的,撑着助步器就往前走。 这个老太太,咋这么不听话呢! 第531章 搬家的矛盾 正这时,小区外开进来一辆车,是搬家的那种货车。许先生的车子也开了进来。看来是他雇请的搬家公司的车。 许先生看到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往外面走,就停下车,降下车窗,大声地喊:“妈,妈,你干啥去?”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一听许先生这话,我就知道老夫人根本没跟她儿子说她要上街去办事。 老夫人这个时候可有意思了,她都看见她儿子的车了,假装没看见,更加快步地往外走。 我急忙走到许先生的车窗前,说:“大娘非要上街,咋办呢?我是陪着还是不陪着?” 许先生生气地冲我嚷:“姐你说啥呢?你不陪着让她自己去,那不更完了?你快跟上去!今天搬家,我得抓紧时间。” 好的,我就要许先生这句话,我赶紧向老夫人跑去。 这还是一位朋友教我的办法,跟对方说话时,主动提出两种选择,让对方选一种,这样,咱的目的基本就能达成。 我跑到老夫人前面,伸开双手拦住她,板着脸,严肃地说:“大娘,你要上街可以,但必须把风衣扣子系上,你要是不系上扣子,我就不陪你去。” 老夫人来倔劲儿了:“你不陪我去,我自己去,我又不是没长腿。” 天呢,我真是低估了一个老太太的爱美之心,她真的撑着助步器,蹒跚地往小区大门走。 我只好放软了口气:“大娘,你要是自己走,你看看街道上的出租车,谁敢停下来,拉你上街去?” 我这句话起作用了,老夫人终于放缓了脚步,但她不高兴,脸都抽吧起来。 我走到老人面前,给她系风衣扣子:“大娘,你要是我妈,我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早就训她两句了!” 老夫人不说话,但脸上有了笑意。 我说:“大娘,你这件风衣好看,敞着穿风衣没有系扣子好看,你系上扣子,这些牡丹花别人才看得清晰。你穿着可有型了,你瘦溜,穿啥都好看。” 我一夸,老人的脸上笑容更多了。她抿着嘴,不说话。 我说:“大娘,你里面的衬衫谁给你买的,跟风衣一样好看。” 我猜测是大姐给她买的衬衫,纯白色的棉布,胸口绣着两朵水粉色的小玫瑰,衣服领子是花边的。 每一道花边都绣着一朵水粉色的小玫瑰,我发现袖子都是花边的,跟领子的花边是一样的。 老夫人这回说话了:“你大姐昨天邮来的快递,我刚穿上。” 我的天呢,这个老太太,穿件漂亮的衣服,就要露出来。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跟老夫人去了银楼。 银楼刚开门,女服务员热情把我和老夫人迎进去,又把椅子给老夫人搬过来,请老夫人坐在柜台前。 玻璃柜台前,原是有高脚椅子的,但老夫人坐不上去,服务员就体贴地搬来舒服的椅子。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盯着玻璃柜里的银镯子,她选了几款,都问我好看不好看。我每种款式都说好看。也确实好看。 老夫人给妞妞选了一款没有花色的小银镯,服务员把这对银镯子放到金丝绒的盒子里,包了起来。 老夫人又买了一对大人佩戴的银镯子,我问她:“这是给谁买的?” 老夫人说:“送给你的,我看你挺喜欢的。” 这我可不能要。虽然银镯子不贵,但是收老人东西,我有点不太好意思。我每月都拿工资,不能再收老人的礼物了。 我说:“我不要,你给小娟吧,或者送我二姐。” 老夫人说:“你二姐金镯子都戴不过来呢,还稀罕我的银镯子?小娟吧,她是医生,不能戴首饰,我就是特意给你买的,咱娘们一场,没多少钱的玩意,留下做个纪念吧。” 老夫人把我说得心酸了,但我没收。我觉得私自收老人的礼物不太好。 老夫人也没再说什么,就把银镯子都包起来,放到随身的包里。 我和老夫人打车回到许家的小区,只见楼道里已经人来人往,搬家公司在往车上搬箱子。 我和老夫人进了楼里,看到苏平也在许家。 我问苏平:“你今天还去德子家吗?” 苏平说:“我跟德子说了,今天在老许家帮忙搬家。” 佩华和妞妞在智博的房间里,许夫人也在智博的房间,她在给妞妞整理呢,要把妞妞包在被子里。 老夫人看见佩华抱着裹在被子里的妞妞,要下楼了,就说:“你们这就搬到新家去?” 许夫人说:“妈,就等你了,咱们一车走。” 老夫人回头看看自己的房间,说:“我房间里的东西都不搬吗?” 许夫人说:“海生不是都给你换了新的吗?旧的不要了,你搬过去都用新的。” 老夫人有点不高兴:“海生昨晚不是答应我,把我的东西都搬过去吗?” 许夫人忙着拿妞妞的东西,没顾得上回答老夫人。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用手摩挲着床上的垫子,摸着被褥,舍不得了。 佩华已经抱着妞妞下楼了。许夫人路过老夫人的房间,看到老夫人还坐在床上,不禁着急地说:“妈,走啊,这是最后一车了。” 老夫人忽然脱口说:“我不想去新家了——” 许夫人有点着急,抱着手里的东西,先下楼了。 不一会儿,许先生进门了,他招手叫我,低声地问:“小娟说,我妈生气了,让我上来哄哄。” 我也放低声音:“大娘不想搬过去了,舍不得旧东西。” 许先生伸手挠着光脑袋,走进老夫人的房间,他径直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老妈,说:“咋地了?舍不得我爸这些东西?” 老夫人带着哭音儿:“新房子再好,没有你爸的东西——” 许先生摩挲着老夫人花白的头发:“妈,我们心里有我爸就行,这些东西都旧了,搬到新房子,有点不合路。” 老夫人说:“搬一回家,就赶上遭一次劫了,你们小时候的东西,一样样地都扔了,我都想不起来了——” 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地,她哭了。 许先生伸手把老夫人揽到怀里:“别哭了,妈,搬家是高兴的日子,你再哭,你就把你儿子的心哭碎了——” 老夫人不说话,还是掉眼泪。 许先生说:“我爸在我们心里呢,不会忘记的——” 老夫人央求地说:“我想把你爸用过的东西,都带走——” 许先生踢哩趿拉地吸着鼻子,他也哭了? 这时候,外面进来两个搬家公司的人,问许先生还有什么需要搬的,没有东西要搬,他们就开车去新房子了。 许先生对两位师傅说:“帮个忙吧,把我妈这间房子能搬的东西,都搬走。” 柜子里的东西都没有打包。 许先生从阳台里取来几个纸箱子,我和苏平赶紧把柜子里的东西都装到纸箱里。 却看到柜子上面装着寿衣的包裹。我急忙踩着凳子拿下来。 老夫人看到了寿衣,就说:“红啊,给我吧,我抱着。” 老夫人抱着寿衣进新房子,不太好。 我说:“大娘,你不能拿东西,你撑着助步器呢,我给你包好,等会到了新房子我给你拿出来,行不?” 老夫人抿着嘴,没再说什么。 我还看到老夫人那个雕花的钱匣子。 我把钱匣子交给许先生,嘱咐他:“这是大娘的钱匣子,你放到你的车里吧,一定给看好喽,到新房子,我跟你要。” 正好,许先生的司机小军上楼来了,许先生把钱匣子交到小军怀里,略带点开玩笑的口吻叮嘱小军: “这是我老妈的命根子,你千万保管好,到了新房子,马上给红姐,让红姐帮我妈藏起来。” 老夫人听见儿子的话了,她嘴一撇:“那不是我的命根子,你才是我的命根子!” 许先生愣怔了一下,看着老夫人,眼泪就啪啦啪啦地迸溅出来。 老夫人抬手打了许先生一巴掌:“那么大人了,还哭。再说搬家呢,不吉利,赶紧憋回去!” 许先生又破涕为笑:“老妈呀,我这心呢,让你给揉碎了,妞妞不是你的命根子了?智博呢?你都不喜欢了?” 老夫人说:“智博是你儿子,妞妞是你闺女,我再疼他们也隔了一层,我疼你,是贴着心的疼,中间没有隔的东西——” 许先生把老夫人搂在怀里,哄着老夫人,说:“老妈,咱俩一直好,好一辈子,以后再有啥事不许哭了,该把眼睛哭坏了。有啥事你就跟我说,我要是不听你的话,你就揍!反正是你儿子,揍坏了也没事!” 老夫人终于高兴了,看看东西搬得差不多了,说:“剩下的不用搬了,家里得留点东西,老房子,不能太空啊。” 老夫人跟着许先生要出门时,回过头,无限依恋地看着自己住了几十年的房间。 这座房子虽然又破又旧,却住着三代人,这房子凝聚着一家人往昔的岁月!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窗前,用手摩挲着窗台,她回头轻声地唤苏平:“小平,窗台上有灰,你再擦一下。” 苏平小声地嘀咕:“都要搬家了,还管这些?”但她还是拿来抹布,细心地把窗台擦干净。 老夫人最后看了一眼住过几十年的房子,她才撑着助步器离开房间。 但是,她站在客厅里又不走了,她撑着助步器,走进厨房,她推开储藏室,看了看,无声地关上门。她又来到南阳台,往窗外看去。 她回头对我说:“有一次,你大爷站在这,跟我说:等老了,咱在楼上往楼下看,看咱孙子孙女跳皮筋。” 老夫人又要哭了。我急忙说:“大娘,你儿子等你呢,楼下的车都等你呢。” 老夫人这才要往外走,忽然看到阳台里晾晒的三个拖布:“红啊,把拖布拿新房子去。” 我说:“新房子有好几个拖布呢,这几个拖布留在老房子吧。等隔一段过来打扫的时候,就用这个拖布。” 老夫人这次是真的撑着助步器下楼了。 锁上门,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停下来。她抬起花白的头,两只眼睛看向棚顶,那里有两个燕子窝。 窗外,两只燕子在叽叽喳喳地飞来飞去,想从窗口飞进来吧?这两个燕子窝是窗外燕子的家吗? 老夫人叹息一声:“人能搬走,燕子搬不走啊。” 老夫人看着敞开的窗口:“红啊,把窗户支好,别让窗子关上,燕子飞不进来,就回不了家了。” 我连忙把窗台上的砖头又往敞开的窗户上靠紧,不让风把窗户吹关上。 终于下楼了,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出楼门,却看到楼前站着一圈人,都是楼道里的邻居。 曹大爷家的那只傻金毛从人群外挤进来,贴着老夫人的腿蹭着,无限依恋的模样。 老夫人强忍着眼泪,对邻居说:“我搬家了,儿子买了新房子,以后有空儿,都去我家串门!” 第532章 意外惊喜 我的雇主许先生一家搬到新房。 新房是跃层,一楼和二楼,楼前有个20多平的院落,许先生在院子里镶嵌了两个花坛,里面的花开得蓬蓬勃勃。 一楼和二楼各有三个房间,老夫人的房间在一楼,里面有独立的卫生间,许先生在卫生间里安装了澡盆,老夫人能泡澡。 老夫人和我是坐许先生的车子来到新房,许夫人和佩华抱着妞妞已经先到,苏平也是跟着许夫人的车来的。 她们站在院门口等着我们。 老夫人下了车,我把助步器摆放到老夫人的面前,她撑着助步器,在阳光里眯着眼睛打量新房子。 她看到许夫人和佩华抱着妞妞在门前等她,急忙说:“快进屋,快进屋,门口风大,别让孩子吹着。” 众人进了屋子。 搬家师傅把货车上的物品往楼里搬运。 如果没有老夫人后来搬来的柜子和沙发,许家的搬家是很简单的事情,只拿走穿戴的衣物,因为被子褥子先生都已经买了新的,给老夫人铺在床上。 临到搬家时,老夫人舍不得家里用惯的旧物,许先生就顺从老妈,把老妈用的东西都搬到新家。 老夫人的房间里已经摆好了新的家具,旧的家具搬到门口,搬不进来。 搬家师傅是个小年轻的,他对一旁的许夫人说:“这些旧家具还搬来干啥?我们以为新房没家具呢。 “住着这么大的跃层,还用旧家具,这新旧的东西掺和到一起,把新房的新鲜意思都给整没了,也不好看呢,这些旧家具扔了得了。” 许夫人急忙冲搬家师傅摆手,但师傅没明白许夫人的意思,他还会错意了,说:“把这些家具扔喽?扔哪啊?扔大街上都没人捡!” 老夫人就站在搬家师傅的身旁,她听见了师傅的话,一脸的不快。 搬家师傅可能是着急干活,干完活他们好走人。师傅有些急躁,就把旧家具丢到地上。 老夫人这次不高兴了:“你轻点,别给我弄坏了!” 师傅还不知死活地说:“老太太,这些东西都旧得掉渣,搬来嘎哈?你这不是折腾你儿子吗?要我说扔了得了。” 老夫人冷冷地说:“你们年轻人什么都要新的,可新的有一天也会变成旧的。旧的物品有感情了,说扔就扔?” 老夫人是真生气了,许夫人对站在一旁的我说:“姐,你去叫一下海生,看看家具怎么挪动,才能把旧家具搬进来。” 我到院子里去找许先生。 许先生披着工作服,在院门口跟师傅一起搬着老夫人的一副对柜。 我说:“海生,大娘的房间里有新家具,旧家具搬不进去,小娟问你咋办?你进去看看吧。” 许先生大步腾腾地走进房间,问老夫人:“妈,你房间里的新家具,和新搬来的旧家具你要哪个?” 老夫人看看旧家具,舍不得,新家具也挺好的,她犹豫着:“把旧家具搬进去吧,挤一挤,也能放下。” 许夫人背对着老夫人,她忍着笑直摇头。 许先生就对搬家师傅说:“麻烦师傅了,把旧家具搬进去,挤一挤,能装下。” 旧家具搬进新房,跟新家具并排放着。旧沙发可实在放不下,要是再放旧沙发,这房间就挤得没有落脚的地方。 许先生跟老夫人商量:“妈,先把这个旧沙发放到地下室,等过几天消停消停,我再帮你重新设计一下房间里的摆设,行不行?” 老夫人想了想,点点头:“那也行。” 二姐和二姐夫开车来了,帮着搬家。二姐夫看到老夫人的旧沙发,就用手摩挲着沙发扶手,调侃地笑着说:“这沙发真有年头了,有20来年了吧,弹簧都坏了,该扔了。” 二姐也说:“妈,你太能折腾海生,你呀,也就跟我老弟在一起过,你舒心点。 “你要是跟我大哥在一起过,我大哥肯定不管你这些破烂,直接把你一个人拉到别墅去。 “你要是跟我大姐住,一天天的,你得被我大姐管束得生无可恋,你要是跟我住——” 老夫人瞪了二姐一眼:“下辈子我也不跟你住,我就跟我老儿子住。” 二姐哈哈地笑:“你老儿子听你的,你老儿媳妇也不掺和,还惯着你,都把你惯得没边。 “你看看大祥他家,他说啥,我婆婆听啥。你看看我老弟家,你说啥,我老弟听啥,这时间长了,你老儿媳妇不说,也有意见啊。” 许夫人笑着说:“二姐,你别挑拨离间,我们婆媳好着呢。” 搬家师傅很快撤走。 苏平楼上楼下地收拾房间,我准备做饭。 厨房里,餐具厨具一应俱全,但冰箱里是空的,许家旧房子的冰柜搬来了,里面都是冻货。解冻来不及。 我准备到附近的超市去买蔬菜,二姐要跟我一起去。 许先生张罗着,要去车站接岳父岳母,许夫人说:“海生,妈说下午的火车,咱们先吃午饭,下午去接妈。” 许先生说:“啊,下午的火车呀,哪来得及。” 一家人忙忙碌碌,许先生把暂时用不到的物品,都搬到地下室。 搬家工人已经走了,他和司机小军两个人来回地忙碌着。 佩华抱着妞妞上楼,妞妞有自己单独的房间。老夫人坐在楼下的房间里,她一直绷着脸,心事重重,不太高兴。 我把老夫人的“装老衣服”放到柜子的最上面。小军又把老夫人的雕花钱匣子交给我。我递给老夫人,让她过目。 雕花钱匣子是上了锁的。老夫人接过钱匣子,从随身包里掏出一枚小钥匙,打开钱匣子的锁头,把两对银手镯放到钱匣里。 我跟二姐去超市买菜的时候,二姐忽然问我:“老妹,你发没发现我妈不太乐呵?” 我说:“是吗?没太注意。” 我不能给雇主家挑事啊。 二姐说:“我看见佩华抱着妞妞上楼,我妈的两只眼睛盯着佩华手里的妞妞。 “我猜啊,我妈会不会是觉得房子太大,她上楼又不方便,她想看孙女,也不能像平房一样,随时随地就能看见,她估计就不高兴了。” 二姐猜测得有些道理。 许家距离超市太远,我和二姐走了半天才到超市。超市太大,上下三层都是食品。 走来走去地买蔬菜,都走累了。来来回回地上电梯下电梯,人还多,挤得直晃悠,有点晕车的感觉。 没有我家附近的超市购买食物方便。 我买了蔬菜,二姐买了大虾和螃蟹。我没敢多买食材,怕自己拎不动。二姐也拎不了太多的食物。 没发现超市门前有出租车,这要是一直拎到新房子,我得累够呛。 好在从超市走出来没多久,路过一辆空的出租车,我们打车回到许家的新宅子。 刚进门,就听到身后的车笛声。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从车里下来的竟然是——智博。 天呢,这孩子回来也没提前跟家里人打声招呼。 二姐兴奋地看着智博:“我的老侄儿啊,你咋回来了?你妈爸知道吗?” 智博说:“我谁也没告诉,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二姐说:“这可太惊喜了,你老妹今天满月,快上去看看吧。” 智博背着双肩包,又从出租车的后备箱里提出一个拉杆箱,推着走进新居。 这孩子二十出头,头上的头发茬一根一根的,被阳光晒得头发丝发亮,脸上,眼神里,都好像装着跳跃的音符,脚底下也好像装着弹簧,走路带着弹性。 智博一边走,一边新奇地左看右看:“二姑,这房子不错啊。” 二姐说:“你咋找来的?” 智博说:“我问过我爸,我爸告诉我地址,再说我路过超市的时候,就看到你和红姨在前面走,我一想,你们肯定是去新房子‘燎灶’,我就让司机慢点开,跟着你们。” 二姐佯装生气地说:“你看到我们不吱声?” 她伸手要打智博,智博笑着,缩了下脖子。二姐就把智博手里的皮箱接过去,推进院子。 二姐快步地往房间里走,大声地冲房间里说:“小娟,老弟,妈,你们看谁回来了?” 许夫人没在楼下。许先生正好从地下室走上来,看到二姐就问:“咋地,我岳父岳母来了?不是火车改到下午了吗?” 二姐嗔怪地说:“你心里就是岳父岳母,没有你儿子呀?” 智博从二姐身后跳出来,冲着许先生喊一嗓子:“爸,没想到是我吧?” 许先生乐坏了,抬手给了智博一杵子:“哎呀我的大儿子,你从哪冒出来的?我都想死你了,你回来咋没事先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开车接你去。” 智博也用拳头杵了杵许先生的肩膀:“想给你个惊喜!” 老夫人在房间里听到客厅的动静,颤巍巍的声音喊:“海生啊,我咋听到智博的声音了?是我耳朵有毛病了,能听到大连的声音?这孩子咋地了?在大连出啥事了?我想我孙子了,海生啊,海生,我叫你,你听没听见?” 许先生对智博低声地说:“你别让奶奶惊喜过度。” 第533章 梦回故园 智博把双肩包摘下来,甩到许先生的手里,猫着腰,循着声音,走向老夫人的房间,他大声地说:“奶奶,我是智博,你猜我在哪呢?” 老夫人听清智博的声音了,她笑着,要从床上坐起来。智博已经进了房间。 老夫人攥着智博的手,上下打量孙子,惊喜地问:“你咋回来了呢?不上课了?” 智博说:“放假了,过几天再去上学。” 智博打量着老夫人的房间:“你房间挺漂亮——”他看到新旧家具并排放到一起,说:“就是这屋的家具有点不伦不类。” 老夫人说:“见到你妈妈了吗?见你妹妹了吗?快上楼,看看你妹妹,小不点粉白粉白的,可招人稀罕了,跟你小时候一个样。”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就要跟孙子一起上楼。 许先生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拦住了他的儿子,一脸凝重地问:“智博,你从学校出来隔离了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智博说:“放心吧,我在我大姑家已经自我‘隔绝’半个月了,啥事没有,我大姑才放我回来的。” 许先生说:“你早就放假了?在你大姑家了?前两天打电话咋没说呢,你大姑也没说。” 智博说:“就要给你们一个惊喜。” 智博护着老夫人,上二楼去,许先生和二姐也跟着上楼。 二姐夫在地下室上来了,看到智博回来,也去了二楼。 我在厨房准备午饭,焖上一锅米饭,又担心人多,焖的米饭不够,就用另一个电饭煲焖了半锅饭。 苏平收拾完卫生,也到厨房帮我忙乎饭菜。苏平说:“这的厨房宽绰。” 我说:“这的什么都宽绰,你打扫卫生,活儿就多了。” 苏平说:“二哥说给我涨工资,不过——” 苏平欲言又止。 苏平半天没说话,一直闷头在水池里洗大虾。 我把菜花掰好,洗了两遍,放了一点小苏打浸泡,能有效地去除蔬菜上的农药。 中午快到了,我忙着炒菜。 二姐从二楼下来,到厨房帮我干活。她会做盐水煮虾,会做蒸螃蟹。她一边做菜,一边笑着对我和苏平说:“你们看着吧,我妈呀,今天晚上就得喊腿疼,这楼上楼下跑好几次了。” 我问:“她撑着助步器上楼,不会有危险呢?” 二姐说:“劝不住她,非要上楼看孙女去。” 二姐说完,叹口气:“这老人呢,没有十全十美的,我妈太固执,总念叨老房子好,人家小娟和海生为了这套房子,忙乎小半年了,她总说旧房子好,儿媳妇心里能高兴吗?” 我说:“小娟不是多心的人。” 二姐说:“小娟是心里不高兴也不会说出来,她不像我,我不高兴我就会说出来。我妈呀,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老人的心思是复杂的。儿女们能陪伴在老人左右,现今这个社会,已经是难得,再要猜测老人的心理,这样的儿女少之又少。 人们都把心思用在了儿女身上,很少能照顾到老人的心理。我们以为老人什么都懂,不像孩子,还需要我们引导。 其实,老人更需要我们去关注。只是我们忽略了。 佩华也从楼上下来,到厨房给许夫人做月子餐。 佩华扎上她的围裙,把我洗过的蔬菜又一样样地清洗,担心我洗得不干净。 二姐看着佩华有条不紊地做菜,她说:“现在的产妇都这么幸福啊。” 佩华说:“二姐,你月子里谁伺候你了?” 二姐听到这句话,没有接茬。她从兜里摸出手机,自言自语地说:“我儿子给我来电话,接个电话去。” 二姐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地下室走。 接儿子电话还用去地下室吗?弄得跟接情人电话似的。 佩华自从女儿那件事之后,我发现她爱说话了。以前她在厨房给许夫人做月子餐,一声不吭,做完就走,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现在她变了,跟我和苏平有说有笑的。 饭菜做好,我和苏平往饭桌上一样样地端着饭菜。 佩华把她做的月子餐放到一个托盘里,端上餐桌,放到许夫人面前。 许夫人看到佩华端到她面前的饭菜,无奈地笑了,对佩华说:“我还吃月子餐?妞妞都满月了。” 佩华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月子餐,不是单单地让宝妈在月子里吃这些食物,在母乳喂养阶段,宝妈就要注意饮食,不能吃辛辣刺激、油腻性的食物,也不能吃盐太多。 “在哺乳期间,宝妈要尽量做到清淡饮食,多吃高蛋白的食物,能促进乳汁的分泌。” 许夫人无奈地问:“佩华呀,我要吃个一年半载的?” 佩华说:“为了孩子和你的健康,多吃一段时间对彼此都好。就是老年人也应该清淡饮食——”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一盘排骨炖豆角,她已经伸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排骨,往嘴里送。 听见佩华的话,她又把排骨从嘴里拿出来,对佩华说:“听你们月嫂的话,我这老太太还不能活了呢。” 佩华笑了,没说话,坐在一旁静静地吃饭,眼睛一直溜着旁边婴儿车里的妞妞。 老夫人说完话,要把刚才从嘴里拿出来的排骨再送进嘴里。坐在她一旁的二姐急忙拽住老夫人的胳膊,伸手从老夫人的筷子上拿掉那块排骨,放到餐巾纸上。 二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老夫人碗里:“妈,这么多人吃饭,你得注意点卫生。” 老夫人不高兴了:“我自己吃我的排骨,我又没把排骨放回盘子里,我咋埋汰了,埋汰着你了?” 智博给奶奶夹了一块排骨:“奶奶我二姑跟你开玩笑呢,快吃,吃完饭咱俩回房间说话去。” 许夫人淡淡地说:“二姐,别给咱妈定规矩,她这么大的岁数,已经养成习惯。” 许夫人是好意,但老夫人听在耳朵里,似乎就不那么顺耳。 老夫人说:“这咋地呀,搬到新房子,看我这个老人儿,就哪都不顺眼了呗?” 挨着老夫人吃饭的智博说:“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你说现在是跟二姑开战,还是跟我妈开战,你发话,我就进攻!奶奶,我就是你的枪,你随便使!” 老夫人笑了,大家也都笑了。 大家不知道谁提议的,要为妞妞的满月干一杯,众人就开始举杯,杯子里有凉白开的,有红酒,有白酒的,有啤酒的,都举着碰撞到一起,一饮而尽。 许先生看着他的大儿子,又望一望旁边婴儿车里的妞妞,他很满足,很幸福,跟二姐夫推杯换盏,喝得一张脸红扑扑的。 这一张大餐桌,挤一挤,能坐下20多人吃饭。这要是人少吃饭,太宽敞了吧? 饭后,苏平跟我一起把餐桌上的碗碟往厨房拿。 许夫人和智博、佩华上楼了,智博的房间在楼上。 婴儿车要抬到楼上去,许夫人要和佩华抬婴儿车,智博让两个女人把婴儿车放下,他自己抬着婴儿车,蹭蹭地上楼。 大小伙子,走路带风,浑身都是力气。 二姐夫喝多了,睡在楼下的客房,二姐在老夫人的房间,陪着老妈说话。 许先生先是上楼了,后来到楼下打电话。好像是别人打给他的电话。 他笑着说:“你记得这么清,记得我闺女满月了?我那天发的朋友圈,让我媳妇给我骂了,不许我晒娃,说我嘚瑟,你让人家一胎的人家咋想?” 许先生边说边笑。又说:“不用不用,搬家的事早着呢,你可不用来给我庆祝,等我忙过这一阵子的,我请你们喝酒。” 许先生的朋友们不知道从哪知道了许先生的女儿今天满月,要跟他讨杯喜酒喝。 还有人知道许先生搬家,更要来庆祝,都被他婉拒。 二姐从老夫人的房间里出来,要到客房休息。她听见许先生的电话了,就说:“朋友愿意来就来呗,乔迁之喜,凑个热闹。” 许先生说:“来啥呀?他们能白来啊,都得花钱,大哥不让我乱收礼,他知道该削我了!” 许先生很有意思,他是个爱财的人,但也仗义疏财。他很多事情上是逆着大哥的意思做的,可骨子里,他其实是遵循大哥的为人处世。 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客厅里安静下来,显得有点空旷。 我和苏平收拾完厨房,就准备到保姆房间去休息。 一楼和二楼都是三个房间,保姆房间在客厅的西北侧,苏平先去休息了,我往保姆房间走时,无意中一抬头,看到老夫人坐在她房间的床上,有点闷闷不乐。 我站在门口,问:“大娘,怎么了?” 老夫人说:“我摆弄摆弄东西。” 老夫人把钱匣子拿了出来,从里面拿出一对要给妞妞的银手镯。 我说:“大娘,这手镯怎么没给妞妞呢?” 老夫人说:“等晚上的,我再给她。” 回到保姆房,看到苏平靠在床上,望着棚顶出神。 保姆房是一张一米五宽的大床,足够两个人睡。旁边一张床头柜,还有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大床上,许先生竟然细心地放了两套被褥。我把两个枕头拿下来,扔给苏平一个。 “小平,睡一觉吧,晚上赵老师两口子来,还有大哥大嫂,不一定还有什么客人来呢,先休息吧,晚上肯定要忙。” 苏平拿着枕头,侧过身,没再跟我说话,似乎是睡下了。 苏平今天有点奇怪。她跟德子处得挺好,没什么矛盾,不过,我有种感觉,苏平今天有点奇怪。 房间里渐渐地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 老夫人忽然在他的房间里叫我:“红啊,你快看看,是不是雁子跟来了。” 哎,老人呢,梦回千年,都是故园。 第534章 不好伺候的客人 老夫人以为老家楼道里的燕子搬来了。她叫我去看看,我犹豫了一下,实在太累,就没有动。 老夫人没再叫我,许是知道她自己听错了吧。 睡意朦胧中,我听到老人的助步器笃笃的声音。这声音走进客厅,后来走向院子里,停在了花坛旁边。 蝴蝶在花坛里飞舞,蜻蜓在草叶上掠过,蜜蜂也飞来了。 夏天来了,今天的气温竟然升到30度,太阳热辣辣地,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肤—— 我似乎睡着了,又忽悠一下醒了。刚才老夫人叫我,我没出去,总是觉得心里有点不安。 我来到客厅,看到老夫人房间的门敞开着,她没在房间里。 抬头看到庭院的花坛前,老夫人坐在助步器的椅子上,发呆呢。 我走向花坛,问:“大娘,我以为你上楼看孙女了呢。” 老夫人淡淡地说:“都睡觉呢,我上去不是打扰他们睡觉吗?” 老夫人一张脸没有一点笑的模样,我没敢问她原因,怕她向我抱怨新房的诸多不便。这些话要是让许夫人听见了,她会往心里去的。 今天不仅是乔迁之喜,还是妞妞满月,双喜临门,谁不愿听点吉利话呢。 老夫人自言自语地说:“红啊,新房子好是好,就是有点太大,吃完饭他们都上楼了,我一个人在楼下,冷冷清清。” 老夫人果然是因为这件事,心里高兴不起来的。 我说:“大娘,我和苏平不是在下面陪着你嘛。再说他们上去睡午觉,等睡完午觉就下楼了。” 老夫人抿着嘴,没做声。 晚上大哥大嫂要来吃饭,许夫人的父母一会儿也会来,厨房里一大堆的活儿等着我去做呢,我就想去厨房。 但老夫人叫住我,说:“红啊,楼房太大了,我也上不去楼。” 我小声地安慰:“大娘,你儿子不就是因为你上不了楼,才要这个一楼二楼的跃层,就是为了让你住一楼,出门方便。” 老夫人嘟着嘴,说:“他们都在二楼,那我上二楼不方便。” 我说:“大娘,你是明白人,世间的事不可能四角齐,不可能十全十美,你住一楼到院子方便,上楼不方便你就别上了,早晚他们会下楼的。” 老夫人愁闷地坐了一会儿,见我跟她的想法不同,就不想跟我聊了。 后来又自言自语地说:“我在老楼的时候,我想下楼,是因为楼下都是老邻居,我跟他们在一起有话说。 “现在我出门是方便,可有啥用?邻居都不认识,各家都走自己的门,也没邻居,我跟谁说话去?” 老夫人说得有道理。这还真是个无解的难题。 我说:“你要是心里憋屈,就跟你儿子说说吧,看他有没有别的办法。” 老夫人却说:“你刚才也说了,搬家是高兴的事,我再说这些个,不得认为我作人吗?我不说了,我自己磨叨磨叨得了,你宽慰我几句,也就行了。人得知足啊。” 老夫人说着,站起身,撑着助步器,向大门口走去。我担心她走远,想跟在她后面,但她打开了大门,只是站在大门口,默然地望着笔直的公路伸向远方。 我到厨房摘菜,准备晚上的饭菜。苏平一会儿也醒了,到厨房帮我做菜。我跟她说了老夫人不开心的事。 苏平说:“她就是没事找事,这么大的房子还不高兴?” 我说:“我一开始也这么想的,老太太这不是作人吗?可后来听大娘一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苏平说:“有道理也不能都听她的呀,不能啥都可她一个人儿,她也得在乎在乎儿子儿媳妇的想法吧?大家都喜欢新房子,难道就因为她一个人不喜欢,还搬回到老楼去?” 我说:“可她是老妈,老妈不高兴,儿子早晚会知道,儿子心里也不会太高兴的。” 苏平说:“二哥这样的儿子就不错了,现在的人家有几个儿子能像二哥这么孝顺的?旧家具该扔的玩意,老太太一句话,二哥又把旧家具搬来。 “你看看她那房间,旧家具摆进去多磕碜呢,不伦不类的,难看死了。” 苏平今天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劲,说话有点冲,吃了枪药? 我打量打量苏平:“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不是这想法了。再说大娘快90岁的人,这个年纪能活着就不错,老人还能自理,那是儿女修来的福分。 “我们轻手利脚的,怎么都可以,老人已经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我们老的那天,达不到大娘这么通透。” 苏平忽然怼了我一句:“你说得头头是道,你做得也是这样?” 我看着苏平,笑了。“说话和做事,这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人世间有三种人,有想法的人,他说到什么,就做到什么,这是一等牛人。 “有想法的人,他说到什么,却做不到他说的那样,这是二等人。没想法的人,浑浑噩噩地活着的人,是三等人。” 苏平被我逗笑了,她瞥了我一眼:“说你能说,你还更来劲了。那我是哪种人?” 我说:“你是一等牛人,你想做啥,就做到了,你想办社保,就办成了。你想供孩子念书,孩子念书挺好。你想还房贷,你打工挣的钱也够还房贷了,你说你是不是一等牛人?” 苏平说:“你就是哄我高兴,那你自己呢?” 我说:“我呀,想法太多,有一半实现不了,属于二等人和三等人之间。” 苏平低声地说:“翠花和她的儿子,就属于三等人。” 我说:“不对,他们是有想法的人,但总是把事情做歪了,他们属于四等人。” 苏平说:“你不是说只有三种人吗?” 我笑着说:“能上数的,是三种人,不能上数的,种类多了。” 苏平又笑了。 许先生睡过午觉之后,要去车站接岳父岳母。出门前,走到厨房问我:“红姐,冰箱里有西瓜吗?” 这个人呢,一到夏天,每天都要掏一个西瓜吃。 我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西瓜,用水果刀切成两半,递给许先生。 我又拿一把勺子递给许先生。许先生拿走一半西瓜,对我说:“你和苏平吃另外一半西瓜。” 我说:“我俩干活,没功夫吃,你把那半个西瓜给大娘送去吧。” 许先生把西瓜拿到餐桌上,叫老夫人吃西瓜。老夫人坐在餐桌前,跟她的儿子一起吃西瓜,她脸上和缓了,似乎是把对新房子的抱怨都忘记了。 二姐夫睡醒了,开车要走,说公司有点事要去处理,晚饭时他再来。二姐也跟着二姐夫走了。 随后,智博也下楼来,他在房前屋后转了两圈。许夫人没有下楼,佩华也没有抱着妞妞下楼。 老夫人对智博说:“大孙子,你上楼看看,你老妹还睡觉呢?” 智博说:“她刚才尿了,阿姨给他换尿不湿呢。” 老夫人没说话。 智博上楼去了,不一会儿又下楼了。以为他抱着妹妹下楼,却看到他手里抱着一个篮球。 他换了一身蓝色的运动服,在玄关换球鞋,嘴里兴奋地说:“我妈可真细心,把我的球鞋都搬过来。” 老夫人看到智博要走,她就撑着助步器跟过去:“孙子,你要干啥去?” 智博晃了晃手里的篮球:“奶奶,旁边就是体育场,我打篮球去!” 智博风一样地抱着篮球跑出去。 跑到院子里,智博还把篮球往空中抛了一下,然后他双脚一蹬地,一下子跳了起来,他还在空中转了半个圈,伸手接住篮球,回身向老夫人莞尔一笑: “奶奶,我像不像空中飞人乔丹?” 老夫人咧嘴笑了,点头说:“像!像!” 智博向老夫人摆摆手:“我一会儿回来,你给我洗点水果,放冰箱里镇着,我回来吃。” 智博出门了。这孩子不是走出去的,是跳跃着,出门的。 老夫人蹒跚地走向厨房,要我洗几样水果,放到冰箱的冷藏里冰着。 我洗水果的时候,老夫人还问我:“乔丹是谁?” 我说:“他是打篮球的世界第一人。” 老夫人说:“我孙子有他打篮球打得好吗?” 谁能跟乔丹比呀?篮球界流传着一句话,乔丹是篮球之神,别人再强也是人。 但我不能跟老夫人说实话,说她的孙子比乔丹差远了,她能高兴吗?我只好说:“你孙子比乔丹年轻很多!” 一旁,苏平扑哧笑了:“红姐,你还懂篮球?” 我也笑了:“我不懂,我老妹懂,她是乔丹的铁粉。当年我儿子4、5岁的时候,我老妹就给我儿子买套乔丹的运动服,23号。天呢,那套运动服我儿子14、5岁了还能穿呢。” 老夫人听着我和苏平聊天,她的耳朵有时候能听见,有时候听不见,她自言自语地说:“智博去玩篮球了?他女朋友回没回来?” 我假装没听见老人的话,我没法回答他。 院子里,大门外传来响动,有车开过来停在大门口。 车门打开,许先生从车里出来,伸手拉开后排座的车门,一个女人从车里迈步走下来。 女人70来岁,头发染得漆黑,在脑后盘得光溜溜的,一丝不苟。 一身银灰色的连衣裙一直垂到膝盖下面,中间系着一排扣子,外面披着一件薄款的大衫。 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手里拿着一个小皮包,这是许夫人的妈妈赵老师。 70岁的人了,还穿高跟鞋,我觉得她跟她的女儿都是高跟鞋控。 车门的另一侧,走出的是位男士,70多岁,头发花白,穿着牛仔裤体恤衫,脚上是一双旅游鞋。 我拽了苏平一下:“咱到门口迎接一下。” 苏平不喜欢赵老师,去年秋天赵老师来许家,总爱指点苏平干活。 苏平干活的时候,最是不喜欢别人在旁边指手画脚的。 赵老师可是一位不好伺候的客人。她来了,我的事就多了。见到她,我有点打怵啊。 求催更。 求好评! 第535章 三副镯子 许夫人从楼上下来,她穿着棉布长袍睡衣,一头短发蓬松着,在枕头上睡得扑扑啦啦的,在慵懒里透着几分妩媚。 佩华在后面抱着孩子下来了。她看到我站在大厅里,就把孩子让我抱着,她又返回楼上去拿婴儿车。 赵老师一进门,瞥了女儿一眼,嗔怪地说:“头发乱这样呢?梳一下。”然后,赵老师就奔我过来了,当然,她不是冲我来的,她是冲我怀里的妞妞来的。 她满脸笑容,伸手就要抱妞妞。我犹豫了,让她抱吧,她没洗手。不让她抱吧,你说她是姥姥,满怀激情地要抱外孙女,不让她抱有点说不过去。 恰好这时,佩华推着婴儿车过来了,佩华伸手就把妞妞从我手里抱过去了,她说:“赵老师,你先洗个手,我再把妞妞抱给你。” 赵老师连忙说:“对,对,我去洗手,换身衣服,再抱妞妞,这身衣服在火车上都弄脏了。” 赵老师一边和老夫人寒暄,一边跟着许夫人往一楼的客房走。、 许夫人的爸爸也走进大厅,跟老夫人说笑。 他说:“老姐姐,你有福啊,儿子给你买了这么好的楼房,又给你生个大孙女,心满意足了吧。” 老夫人笑着说:“心满意足啊,儿子再好,也不如我儿媳妇好,儿媳妇给我生个大孙女,凑成一个好字,我心里所有的那些花骨朵都开了。” 众人说说笑笑,进了房间。许先生给我和苏平、佩华介绍,让我们给许夫人的老爸叫大叔。 大叔文质彬彬,说话抑扬顿挫。 许先生把岳父岳母的皮箱拎到客房,他把客房的门关上了,在门口等待两位长辈换衣服。 许夫人也站在门口,撩了撩自己的短发,嘴角含笑,斜睨着许先生,轻声地说:“我头发在枕头上睡乱了吧?妈刚才一进屋就训我,怪我仪表不得体。” 许先生忽然伸手拨弄一下许夫人的头发,低声地说:“我就喜欢你这样,懒懒散散的,我可喜欢了——” 许先生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只听许夫人轻声地嗔怪道:“上一边拉去,别嘚瑟——”这声音哪是责备呀,这声音发粘,发软,发嗲。 我和苏平都听见了,就老夫人没听见。 我和苏平忍着笑,快步走进厨房,忙碌我们的晚餐。 赵老师换好衣服,洗漱一下,就走进客厅,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递给许先生,亲亲热热地说:“我送你闺女一个长命锁,给妞妞戴一下——” 赵老师伸手去婴儿车里抱起妞妞,两只眼睛不错眼珠地盯着妞妞,她的脸上全是爱怜,她忍不住,轻轻地用嘴唇亲吻了一下妞妞的脸蛋,说: “我的大孙女啊,姥姥可想死你了,终于抱上你了。” 一旁的大叔眼馋地看着赵老师手里的妞妞,他凑过去张开手说:“我也抱一会儿。” 赵老师嫌弃地对大叔说:“你抱什么抱?你会抱吗?” 大叔有点不高兴:“小娟小时候半夜哭了,咱俩谁哄的?不都是我抱着哄的吗?你急眼了就啪叽打一巴掌,我可从来没对孩子动过手。” 赵老师说:“说那千年谷子万年康嘎哈呀?挤兑谁呀?” 大叔说:“反正你常有理儿!”他伸手要触摸妞妞的脸蛋,赵老师急忙把孩子抱到一边,说:“你那大手太粗糙了,把孩子脸划破了。” 许夫人看到她爸爸被她妈妈管束得不高兴了,就说:“爸,坐沙发上歇歇,一会儿我妈抱妞妞抱累了,就归你抱,今个晚上都归你抱!” 许先生打开岳母递给他的锦盒,从里面拿出一条金灿灿的项链,上面挂着一个金灿灿的小锁头。是黄金的长命锁。 众人欢欢喜喜地把长命锁往妞妞的脖子上戴了戴,赵老师就让许先生把金锁摘下来,放到盒子里。 赵老师说:“把长命锁收起来,等她长大了,再给她戴上。” 许先生把长命锁放到锦盒里,一抬头,他看到老夫人坐在沙发上。他就笑着对老夫人说:“老妈,妞妞满月了,你送啥礼物啊?” 不知道为什么,老夫人没有拿出那套在银楼里买的银镯子,她有些尴尬地说:“我忘记准备呢。” 许先生有点意外:“妈,没给你孙女准备礼物?” 赵老师看出老夫人的尴尬,她就对许先生说:“你老妈身体健康,这就是给你的女儿最珍贵的礼物。 “咱们妞妞有福啊,奶奶能陪着她长大,能送她上学,我这个姥姥就不行了,没机会陪着我们妞妞长大啊。” 许夫人用手推了许先生一下:“你呀,不会说话,你看我妈多会说话,你听没听出来,我老妈话里是啥意思?她想陪着妞妞长大。” 许先生笑了,伸手挠着光头,有些无奈地说:“妞妞也不能送到大安去,我妈得守着妞妞,看不见妞妞,她能行吗?” 赵老师半开玩笑地说:“妞妞不能去大安,可姥姥能搬来白城住啊。” 我和苏平正在厨房忙碌晚餐,苏平听到赵老师的话,她小声地说:“赵老师可别来,她要是来了,这家里的事儿可多了!” 晚上,二姐和二姐夫先到了,大哥大嫂也来了,一家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聊天,妞妞忽然哭起来。 佩华给妞妞换了尿不湿,妞妞一会儿又哭了。许是人多有点闹吧。 佩华把妞妞推到餐桌这边来,这边安静,妞妞便不哭了。 吃饭的时候,智博打球回来了,一头一脸地汗。 他跑到老夫人跟前,把脸上的汗水往老夫人的衣襟上蹭着,带点撒娇的口吻:“奶奶,给我冰水果了吗?” 老夫人笑着,用手推着智博:“你快把奶奶顶倒了,在冰箱里呢,去拿吧。” 晚饭桌上,众人很兴奋,一来是乔迁之喜,二来是妞妞满月,大家说笑着,喝着美酒,气氛很热闹。 但妞妞又哭了,佩华这次直接抱着妞妞上了楼。 我要把婴儿车拿到楼上去,但我自己有点拿不动婴儿车,就拽了下苏平,打算让苏平跟我一起抬婴儿车上楼。 智博看见了,站起身走过来:“红姨,这活儿给我留着,我给我老妹抬车去。” 智博这个大小伙子,拎着妞妞的婴儿车,就像拎个玩具车似的。 智博再回到餐桌前,一桌子人都看着智博。 大哥问智博“老侄儿,你有小妹了,你不送她点礼物啊?” 智博说:“大爷,妞妞这么小,我送她啥呀?我送我妈妈礼物了,我妈妈给我生个小妹妹,我送我妈妈礼物就行了。” 许先生听到智博的话,有点受伤:“儿子,你咋那么抠门呢?就送你妈妈礼物了?你爸爸没有功劳啊?你妹妹没有功劳啊?你那么趁钱,你就送我和妞妞点礼物呗。” 智博用手拍拍许先生的肩膀:“行,行,送你礼物,你要啥?” 许先生说:“等我想好的,我再告诉你。你先说说,送你老妹啥礼物?反正,我的礼物不能比你妈妈和你妹妹的礼物小。” 智博眼珠转了转。这孩子小眼睛跟他爸爸一样。他忽然说:“我送我妹妹一辆车吧。” 二姐夫说:“妈呀,我侄子这么有钱呢?” 二姐说:“看看我老侄儿,出手就这么大方!” 智博说:“别激动!各位别激动!我送我妹妹一辆婴儿车。” 众人笑起来,许先生说:“儿子,你妹妹有一辆婴儿车了。” 智博说:“一辆不够,我再买一辆婴儿车,一辆放楼上,一辆放我奶奶房间,阿姨以后抱我妹妹下楼,就不用再抬婴儿车下来。” 老夫人说:“还得是我大孙子呀,我没白疼他,知道替他奶奶着想。” 许先生有点吃醋:“妈,我没替你着想,要不然咱们能搬到这个跃层来吗?” 老夫人横了许先生一眼:“你呀,你照智博差远了!” 饭后,我和苏平把餐桌上的东西一样样地捡到厨房去清洗。众人都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回了她自己的房间,说是累了,想歇一歇。 我给老夫人端起一杯水,放到她房间的茶桌上。 老夫人靠着床头,轻声地叹了口气。 我问:“大娘,你怎么没把银手镯给妞妞呢?你打算一会儿再给呀?” 老夫人摇摇头:“我亲家母给妞妞的长命锁是金的,我拿一对小银镯,那也不值钱呢,我拿不出手。” 天呢,老夫人活这么大的年龄,也攀比? 忽然想起老夫人说她有一副金手镯。我说:“大娘,你不是说你有一副金手镯吗?你打算妞妞长大的时候给她,干脆,别等她长大了,你现在就给她,这不是压赵老师一头了吗?” 老夫人眯缝眼睛笑了,不过,她又有点犯愁:“你看我孙子都知道给他妈妈买礼物,我咋就没想到给我儿媳妇点礼物呢?” 我灵机一动:“大娘,你不是买了两副银手镯吗?那副大的银手镯,你送给小娟。” 老夫人说:“银手镯送给我儿媳妇,礼物是不是轻了点?再说那是我要送给你的,你还不要。” 我指了指我的胸口:“大娘,咱们娘们儿不用送礼物,都在心里呢,我知道你对我好就行了。你就把这两样送给她们娘俩吧。” 老夫人又犹豫着:“那海生跟我要礼物呢?” 我笑:“不还有一副小银镯吗,送给你儿子。” 老夫人这次笑:“红啊,我有个好招儿了,我把小银镯子给妞妞,这样呢,显得赵老师的礼物贵气一些。 “我把金镯子给我儿媳妇,将来她老了,也得把金镯子传给我孙女,这就等于是我给我孙女的。我把大的银镯子给我儿子,这挺好吧。” 老夫人挺聪明啊。 老夫人把三副镯子放到助步器下面的布兜里,正要撑着助步器去客厅,许先生已经走了过来,她有些不安地看着老夫人,询问道:“妈,你是怎么了?累了还是不高兴了?” 老夫人看到老儿子来关心她,更高兴了,啥心事都没了。她说:“我给你们拿礼物呢。” 许先生一看老妈心情挺好,没事儿,他就放心了。又听说有礼物,他就试探着问:“妈,有没有我的呀?你们不能都把我落下吧?” 老夫人说:“有你的!有你的!你妈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一样一样给你,啊,别着急。”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跟着儿子去了客厅,客厅里随即传来笑语喧哗。 我和苏平收拾完厨房,就离开了许家。 苏平推着电瓶车,但她没有骑上电瓶车的意思。 我们俩就在春风沉醉的夜晚,沿着路边的绿树红花,一边聊天,一边向家的方向走去。 第536章 结婚的喜讯 人行道旁的大树笔直地伸向蔚蓝色的天空,叶片在晚霞的余晖里,像一片片绿色的小圆镜片,没有风的时候一动不动。 一旦风来,这些小镜片就争先恐后地拥挤着,翻动起来。 这些大树不是我们北方的杨树和榆树,而是从南方引进来的树木。 北方的杨树,到了春末,就会飘出许许多多的杨絮,杨絮像棉花一样,一朵一朵地飘,飘得大街上到处都是,给街道清洁带来许多麻烦。也有许多人对杨絮过敏。 后来,不知道哪一年,街上的杨絮渐渐地少了,或者说不见了,因为杨树砍掉,移植了这种又高又直又干净的大树。 我们这里之前也生长榆树,榆树有榆树钱,榆树钱是可以吃的,很香甜。不过,我家附近现在看不到榆树了,老街道上还有榆树,市中心的街道上都不再种榆树了。 榆树枝丫横斜,影响道路交通。榆树上还经常爬行一些“洋剌子”,这种“小爬虫”太恶心了。 小时候一个人走过家门前那条长长的胡同,最怕胡同榆树上的“洋剌子”掉下来,掉到我的头发上,啊,不能说了,恶心人。 现在这种大树好,有点像大兴安岭的白桦树,笔直高大,亭亭玉立。 我和苏平往家走时,我想起她这一天来情绪都不怎么高,就问她:“你怎么了?这一天不太高兴啊?是因为德子的事情,还是因为搬家累着了?” 苏平见我问她,她没有马上说话,她低着头,推着电瓶车,默默地走在我旁边。 她脸色越发地不好看了,额头上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她也没有用手把头发抿到耳朵后面去。 我没有追问她,她想跟我说,她就会说的。 又走了一会儿,街上的行人多起来了,因为进了市区。行人们都是晚饭后去广场散步的。马路上还看见几个穿着桔色的运动服骑着赛车飞驰而去的骑手。 苏平用手拧动着电瓶车的车把,心里似乎有点挣扎,但她还是开口了,讷讷地说:“红姐,我不打算干了。” 啊?苏平什么意思? 我有点吃惊地看着苏平:“什么意思啊?你把话说全了,你是不打算在德子家干活,还是不准备在老许家干活了?” 苏平说:“不打算在老许家干了——” 我有点着急,问:“为啥呀?为啥不在老许家干了?你二哥不是说,还要给你涨工资吗?咋地了,你嫌工资少啊?” 苏平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看了我一眼,又不说了。 苏平又上来拧劲儿了。 我看苏平这样,应该是跟德子有关。我说:“是不是德子不让你上班了,就让你专门在家照顾她老爸?” 苏平看我一眼,还是不说话。这个苏老闷,不说话,这不急死人吗? 我说:“小平,在老许家干得挺好的,咱俩也处得挺好,你不在老许家干,肯定有原因呢。是德子不让你干的?” 苏平抿着嘴角,忽然又笑了,说:“红姐,你别猜了,是我自己不想干了。” 我说:“不可能,老许家对你挺好,你除非是不想挣钱了,要是出来打工,老许家这家人是不错的。” 苏平犹豫半天,最后终于对我说:“我可能要结婚了。” 我的天呢!苏平今天怎么了?一会儿发布一个公告,都是爆炸性的新闻。 我问苏平:“德子向你求婚了?” 苏平咬着嘴唇,冲我点点头。 我惊喜地说:“你们打算啥时候结婚呢?德子都给你什么承诺了?你们住哪啊?他儿子同意吗?你女儿同意吗?你结婚之后,女儿跟你去吗?” 我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把苏平问笑了。 她说:“红姐,你这问题太多了,我都不知道回答哪个。德子昨晚就是说,要娶我,别的也没说啥——” 我替苏平高兴,德子这个人不错,为人老实善良,有手艺,身体健康,比苏平大个七八岁,年龄也是好时候。 但苏平说:“德子娶我就一个条件,不让我到老许家做保姆。” 我心里动了动,刷刷地冒出两个想法。第二个想法我没说,我先说第一个想法。 我说:“他提这个条件是什么意思?你不到老许家上班,他养你啊?” 苏平说:“也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火噌噌地就上来了,刚才还觉得德子人品不错呢,现在我的想法颠倒了。 我说:“他也根本养不起你呀,他做按摩师,就算一个月七八千块钱,可他要供儿子念大学,他要赡养老父亲,还要养家糊口,轮到你这里,多大的雨点子,也不剩啥了——”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瞪大了眼睛,问:“小平,你嫁给他,你再给赵大爷做两顿饭,是不是德子就不给你发工资了?” 苏平犹豫了一下:“我没问他——” 苏平还以为是小年轻的初恋呢?不问东西,只问感情? 我看着苏平肉肉的,有点替她着急。我把我刚才听到苏平的话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二个想法,对苏平说了。 我说:“德子要娶你,还跟你提条件?你嫁给他,你没提条件呢?” 苏平不说话,默默地走路,好像脸色不好看了。怪我多嘴了? 我本来不想说了,但没忍住,当当当地把心里想的话都说了。 我说:“小平,你嫁给德子是一件好事,我恭喜你。不过,二婚跟一婚不同,一婚的时候,你和对方都没有孩子,现在你嫁给德子,德子有儿子,你有女儿,两个孩子都在上学。 “你嫁给德子之后,你女儿的学费,是你自己拿,还是德子给你拿?你嫁给德子之后,你再给赵大爷做两顿饭,德子是否还给你开工资。 “这都是婚前必须解决的问题,要是你们俩这些问题婚前不说好了,那婚后就有的仗打了。” 苏平说:“姐,怎么这么复杂啊?要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想结婚了。” 听苏平的话,德子肯定没有跟她讲清楚这些问题。 我说:“德子为啥不让你到老许家做保姆啊?你不上班,他给你发工资啊?” 苏平说:“德子说,做保姆低人一等,他朋友知道也不好听,他让我换个工作。” 我算看明白了,德子这人有点东北人的大男子主义,自己挣不来大钱,还要求对象不能做这个,不能干那个,能耐不大,事还不少! 我说:“他向你提条件,你向他提啥条件了?” 这个问题我之前问过苏平了,但苏平一直没回答我。 苏平见我又问她,她忽然对我说:“姐,我也抹不开提条件呢,再说,我这条件也不咋地,要长相没长相,要个头没个头,年纪也快奔五了,不年轻了。姐,要是沈哥向你求婚,你能问出这些问题吗?” 我刚想说话,但舌头忽然在嘴里打结了,打了个死疙瘩,我半天没说出话。 说句实话,我也不好意思向老沈提这些问题。 苏平看着我的尴尬,她笑了。 她说:“红姐,德子说娶我,我一高兴,就没想到你说的这些问题。我寻思,两人有感情,这都不是问题。 “我以前嫁的那个男人,结婚时对我就不怎么好,当年我一半是跟我妈赌气,就嫁了。 “我们婚后一直打架,一直到打散为止。可德子跟他不一样,德子对我挺好的——” 我说:“德子都哪些方面对你好啊?” 苏平咬着嘴唇,羞赧地笑了。 看我一直盯着她看,她才腼腆地说:“你没看到吗?昨天咱们去春游,他烤好了食物,都是先递给我吃。” 我回忆了一下昨天的野餐,好像是这样,德子给苏平倒酒,德子烤好了肉串,递给苏平。 哎呀,老沈好像没有德子这么殷勤呢? 还没等我追问呢,苏平自己说上了。她一边推着电瓶车,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甜蜜蜜地向我叙述着。 她说:“我在他家不是做两顿饭吗?我也跟你一样,做完饭就在他家吃饭,吃完饭我再收拾厨房。 “我第一天在他家做饭,他中午就回来吃饭,饭桌上他一个劲地夸我做的菜好吃。我收拾厨房,他夸我干活干净利索。 “这么多年,也没谁夸过我呀,我前夫,总是挑剔我,说我这个不好,那个不对,我一天干活累得够呛,还一句好话也捞不着——” 哎,苏平跟我差不多,被人一夸,就感动得不行不行的,情感的天平就开始向对方倾斜。 苏平接着说:“后来,吃饭的时候,他总是给我夹菜,他总夹肉,我都不好意思了,不让他夹,他还给我夹。 “我刷碗,他帮我用抹布抹干净碗里的水,我不让他干,他也帮我干。还有,我洗衣服,他也帮我晾衣服,我撵他,他也不走,他说他愿意跟我一起干活。 “节假日我在他家干完活,他要是不上班了,每次他都会送我回家。我俩在马路上走,他总是让我走在马路的里侧,他走在外侧。过十字路口,他总是攥着我的手,怕我被车碰着。 “我们俩一起去买菜,他总是把我手里的菜提过去,他自己拿着。我给他打电话,他无论工作多忙,都会给我简单回复两个字,他说,怕我等得心急——” 夜色似乎宁静了,马路上的喧嚣似乎远去了,听着苏平娓娓道来,我眼前仿佛出现苏平和德子在一起相亲相爱的模样。 这才是恋爱的滋味吧。这种时候,苏平怎么可能向德子提出“我女儿的学费谁掏呀?”“我给你老爸做两顿午饭,你付我多少工资啊?” 苏平不可能向德子提出这样的问题的。 就是换做我,让我跟老沈提出来,我也提不出来。 在感情上,我竟然和苏平惊人的相似,我们都在乎这些小细节,在乎这些爱人之间的互动,反倒把“钱”这件大事给忽略掉了。 可看着苏平一脸的幸福,我不好再把这些问题抛向苏平。 我已经提醒她了,我想,苏平再怎么陷入爱情的甜蜜里,她也有醒来的一刻,她会想到这些生活中实实在在的问题。 我问苏平:“你真打算不在老许家做保姆了?” 苏平犹豫着:“我还没想好,我怕再找的工作,不如在老许家顺心。” 我说:“那你就跟德子好好解释,做保姆不是过去那种地主家的丫鬟,挨骂受气;也不是奴隶主家的奴隶,没有人身自由。现在的保姆就是一份正当的工作,我们比在其他场合工作还赚钱多一点呢。” 苏平说:“可德子不这么认为,他认为做保姆是低三下四地伺候人,给人当丫鬟使,人家让你干啥就得干啥。” 我笑了,说:“在哪工作不都是这样吗?除非是自己当老板。” 苏平笑笑,没说啥。她显得有点为难。 第537章 工作的危机 晚上,回到家里,我忽然感觉很累,连狗都想喂了。 查看手机,有老沈的一条未接电话。我把电话打给老沈,但老沈没接。 这个大混蛋,一点不像苏平的德子,苏平说,德子无论多忙,接到苏平的电话,总会回复两个字,怕苏平等急了。 在这点上,老沈照德子差远了! 我想起明天还要去雇主家上班,我不能再走着去,有点累。我下楼遛狗,顺便查看一下我的自行车。 自行车一直放在楼道里,车把和车座上都已经落了一层灰尘。我捏捏前车轱辘,瘪了。捏捏后车轱辘,也瘪了。需要打车气儿。 和大乖出门,顺便去了一趟自行车行。自行车行离我家没多远,直线距离也就500米。 幸运的很,自行车行竟然没有关店呢。我买了一个打气筒,这样就不担心自行车轱辘再瘪了。 带着大乖回家时,发现街道两侧的饭店都是灯红酒绿,门前停着各色的车辆,饭店里笑语喧哗——呀,全都开业了。 想起之前我答应过老沈,等饭店都开业了,我要请他和小军吃饭的,他们帮我看护大乖了。 回到家,查看正在充电的手机,手机里没有老沈的回复。 直到晚上九点多钟,老沈才打来电话:“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说:“那是刚才吗?你们家刚才是两个钟头啊?” 老沈沉吟了一下:“你生气了?” 我说:“有点,不,有很多。” 老沈轻声地笑:“今天我跟朋友吃饭去了,人多,有点闹——” 我说:“你晚上送大许先生回家了吗?” 老沈说:“送了,刚送他和大嫂回家。” 我说:“大哥给你打电话,你咋能马上回复呢?” 老沈又轻声地笑:“大哥事先跟我约好了,让我八点半到小许总家去接他,我手机定时了。你没跟我定时。” 我也不好意思生气了:“我咋定时啊,我也说不上什么时候想给你打电话。” 老沈说:“以后我尽量,看到你电话就尽量回复。” 也就到这一步吧。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本来想跟老沈说“德子要娶苏平”这件事,后来一想,德子跟老沈的关系,比我跟老沈的关系近,德子要是真的想娶苏平,就让德子自己跟老沈说吧。 他要是跟老沈说了,说明他比较重视苏平。 躺到床上,似乎听到窗外有风声。 拿出手机刷手机,又过了很久,才恋恋不舍地扔了手机,入睡。 现在我每天入睡前和起床后,都会刷手机半个小时以上。这习惯不好,可却不知道怎么养成了,就不好改掉了。 我应该改掉这习惯! 早晨起来,清空肚子,站到体重秤上,妈呀,咋还56公斤呢?好几天了,也没降下点体重。 也不怪我的身体不争气,主要是我的嘴有点不争气,每天晚上在雇主家里都没少吃,晚上回家还要吃水果。 这么吃下去,别说减肥呀,体重还有可能节节攀升啊。 这个事情我也要列入计划里啊。 去雇主家上班前,先提着打气管下楼,在楼道里给我的自行车的两个车轱辘打足了气,又用抹布抹干净自行车。 看着漂亮的自行车,心里很开心。 骑着自行车去雇主家。一路上清风习习,骑自行车的感觉很美好,有种骑在马上驰骋在草原上的感觉。 两只脚一上一下地蹬车,这感觉非常舒服。 路过超市,我买了一些蔬菜。智博在家,多买了蒜苔。 许先生家的大门没有关,敞开着,我就直接骑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许先生站在院子里,他没有上班。 许先生看着我,笑着说:“你骑自行车骑得挺溜啊,原来还准备给你也买辆电瓶车呢。” 我不敢骑电瓶车,这是我的短板。但我不想让许先生知道我的短板。 我说:“谢谢,我有自行车,你就不用破费。” 进门的时候,看到电瓶车放在窗下,苏平来上班了。 她今天会向许先生提出辞职吗?我有点不安。 不希望苏平辞职。她要是辞职了,许家就会雇来新的保姆。 赵老师和老夫人也在院子里,还有大叔也在院子里。 大叔和许先生都穿着工作服,两人手里都拿着铁锹,在挖院子。原来老夫人想利用院子里的空地,要种菜。 许先生不会种菜,大叔会种菜,大叔说:“原先家里住平房,院子大,我就用篱笆围了一个菜园,种的菜夏天差不多就够一家人吃了。” 大叔教许先生种菜,用铁锹先把地翻一下,铲出地里面的新土来,这才能在土里种菜。 但许家的院子是用瓷砖抹平的,要先用镐刨开上面的瓷砖,才能用铁锹挖下面的土。 这时候,小军开车来了,他打开车子的后备箱,拿出一只镐来。哎呀,真是要大兴土木啊。 赵老师看我在旁边看热闹,就吩咐我干活:“你用笤帚扫扫院子,你们眼里咋没有活儿呢?” 赵老师说“你们”,看来,她已经说过苏平了。 我进房间去拿笤帚,看见苏平正蹲在大厅里用抹布抹地板。 过去在老许家拖地,都是站着用拖布拖地,但现在苏平手里拿着一块新抹布,在抹地板。 苏平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她脸色不好看,不知道因为什么正生气呢。 佩华和许夫人没在大厅里,都在楼上呢。听见妞妞的哭声,还有佩华哄着妞妞的声音。 我在储藏室里拿了笤帚,快步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确实有点杂乱,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方便袋和纸片,院子里都是。我扫干净院子,做饭的时间就要来不及了。我赶紧往大厅里走。 苏平的活儿还没干完,她还蹲在地上抹地板。 赵老师在门口盯着苏平看她半天了,她后来走进客厅,对苏平说:“你蹲着抹地板不会抹干净的,你得跪着抹地板!” 苏平听到赵老师的话,有点不高兴。她没听赵老师的,还像之前那样,蹲着抹地。 赵老师伸手对苏平说:“抹布给我,我给你做个示范。”苏平却没有把抹布给赵老师,而是当地一下,丢到旁边的水盆里。 赵老师的脸当时就撂下来了。但是她没说什么,她拿起水盆里的抹布,在水里洗了洗,用力拧干,她就双膝跪在地板上,两手拿着抹布,用力地抹着地板。 一边抹地板,她一边倒退着,用膝盖在地上走。她说:“看会了吗?” 苏平没说话。 赵老师又说:“你再去拿一块干爽的抹布,我告诉你怎么做。” 苏平踢踢踏踏地去了储藏室,拿着一块抹布出来,直接摁在水盆里。 赵老师“哎呀”一声:“我让你拿抹布,没让你按在水盆里。” 苏平说:“那你让我拿抹布干啥?”苏平的声音里已经带着气了。 赵老师也生气了,她忍着气:“地板用湿抹布抹完之后,要用干抹布立即抹一遍,不能让水渗入到地板里,这会影响地板的寿命。” 赵老师又对苏平说:“再去拿个抹布,要干的。” 苏平心里已经对赵老师有了抵触情绪,不过,她也忍耐着,拿了干抹布递给赵老师。 赵老师说:“你递给我干啥?我刚才不是教你了吗?跪着抹地,湿抹布抹完,用干抹布赶紧再抹一遍。” 苏平就学着赵老师的模样,用湿抹布抹地,再用干抹布再抹一遍地。但她不是跪着,而是蹲着抹地。 跪着干活,要是在自己家里干活,没有别的想法。可如果在雇主家里干活,肯定会有想法,觉得有点卑微。 蹲在地板上的苏平已经涨红了一张脸。 我真担心她下一秒会站起来,扔掉手里的抹布,说:“我不干了,辞职了!”她昨晚还跟我谈到要辞职的问题呢。 还好,赵老师没再说什么。苏平也没有情绪失控。 苏平打扫卫生的活儿现在多了,过去老许家是一百多平米,现在一楼二楼,二百多平米,人口也多了一倍,苏平工作的时间就延长了。 她一直忙着干活,我也在厨房忙着摘菜做饭,我们彼此没顾上说话。 家里现在吃饭的人口多了,老许家是四口人,赵老师家两口人,再加上佩华和我,一共是八口人吃饭。 这赶上以往周末的家宴了。 我要是做四个菜,就算是菜码大,也不够,我只好做六个菜。这比我以前的工作量增加了一倍。 快到中午11点时,苏平打扫完卫生,但衣物还没有洗,她都抱到地下室的洗衣房去了,说下午来洗衣服。 她骑着电瓶车匆匆地走了。我真担心苏平,她赶时间会加快速度,那就不安全了。 午餐时,赵老师对许先生说:“你们家里应该雇一个住家的保姆,24小时都在家里干活的那种保姆。 “我同学家就雇个住家保姆,家里啥活儿都干,做饭拖地洗衣服,都能忙乎过来,不用像你家这样,雇两个保姆,家里还有一些活儿没干到。” 赵老师看了看正吃着饭的老夫人:“再说大姐年纪也大了,需要人24小时陪伴,儿子你要上班,小娟过些日子也要上班,谁在家陪大姐呀?我看呢,雇个住家的保姆吧。” 我不会做住家保姆的,我只做白班的保姆。那么,看来不仅苏平要辞职,我也要辞职了。 求催更。求好评! 第538章 强势的岳母 我在饭桌上吃饭,假装没听见赵老师的话。 我已经不是去年夏天那个刚做保姆的女人,我的脸皮厚了,外人的三言两语打不败我,只要雇主一家认可我的工作,我就继续干。 如果雇主辞退我,我立马回家。喜欢工作,我就再找一份,不喜欢工作想休息,我就在家追剧看书遛狗歇上一年半载。 雇主许先生很仁义,他孝顺岳母,对赵老师的话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当赵老师说完这些话,饭桌上谁都没有说话。 也许是大家没反应过来,也许是大家没有雇住家保姆的意思。 赵老师一看大家都没有积极响应她的话,她的话落地无声,那能行吗?说出话来,必然要有点回响啊。 赵老师就把目光看向许先生:“海生,你觉得我说的话对不对?” 许先生咔吧着一对小眼睛,急忙点头说:“对,对,妈说得都对。” 许夫人在一旁轻声地说:“海生啊,你能不能有点原则,有点立场。咱妈不是在拉同盟军,她希望听到真实的声音。” 赵老师说:“小娟,我是想听到真实的声音,你说说你的看法吧。” 许夫人看向旁边的大叔,寻求外援:“我爸啥想法?” 坐在赵老师旁边的大叔刚说了两个字:“我呀——”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呢,就被赵老师拦住了。 赵老师说:“小娟,你爸的想法肯定是跟我一样的,他不用说了,我都替他说完,现在就看你的想法。” 赵老师太强势。 许夫人淡淡地说:“妈,我们家雇保姆,婆婆说了算,你是客人,不要反客为主。” 赵老师笑谑地看了一眼她自己的女儿,说:“自打你考上大学以后,翅膀硬了,你就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这辈子在外面梆梆硬,挺得跟一根棍儿似的,可到面前就被你撅折了。” 许夫人依然用轻淡的口吻,说:“那是我们观点不同,不要在我婆家议论过去的事了,咱们就事论事,还说住家保姆的事。既然妈提出来了,那——” 许夫人的一双丹凤眼轻轻地注视着老夫人,说:“妈,你啥想法,说说。” 老夫人把嘴里的豆角咽下去:“我没啥想法,你和海生定吧,我吃饱就睡,每天能看见孙女,我就心满意足了。就是——” 老夫人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 赵老师追问老夫人:“大姐,有啥话你就直说,我姑娘的家我能做主。” 许夫人没说话,低头吃饭,但眉头不经意地蹙了一下。 旁边佩华在吃饭,妞妞躺在婴儿车里,睡梦中忽然伸手去挠脸。 佩华虽然在吃饭,但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思全都在婴儿车里的妞妞身上。 她伸手就把妞妞的手摁住了,但因为着急,碗里的汤洒了一些。她对我说:“红姐帮我看一眼妞妞,我去拿餐巾纸。” 佩华起身去拿餐巾纸。之前餐桌上有餐巾纸,不知道何时,餐巾纸用没了。 见佩华去拿餐巾纸,赵老师低声地说:“这个月嫂,手忙脚乱的,我看她业务不及格呀。” 赵老师又埋怨女儿:“你看看你雇的这点人,没一个看着顺眼的。” 许夫人说:“妈,你来做客我欢迎,就是别把我用的人都给我得罪。” 赵老师说:“还怕得罪谁呀?我要是雇人干活,那都得拿得出手,你看看你雇的人,都不及格。” 许夫人嘴角带笑:“妈,我们用人就听我们的吧,我和海生在你眼里也是不及格的人,不及格的人要是雇100分的人干活,将来我们还不得被人家给取代?” 许先生听到许夫人的话,脸上显出自卑的表情,他连连点头,表示他对自己妻子观点的认同。 赵老师没接许夫人后面的话,她接许夫人前面的话。“海生在我眼里可不是不及格,他可是满分的人!我就没见过他这么优秀的人!” 许先生一听岳母夸他,他脸上立刻显出炫耀的表情,也连连点头。 智博被他的老爸逗笑了,他说:“老爸,我妈说话你点头,我姥说话你点头,我奶说话你也点头——” 许先生听到儿子的话,也点头。 许夫人对智博说:“你爸就是不得罪人,他优秀的地方就是和稀泥。” 许先生嚼着嘴里的肉,听着妻子的话,又点了点头。 赵老师说:“海生的优秀你们这些俗人呢,都看不到。在家里,海生孝顺老妈,心疼媳妇,呵护儿子,你说,这样的居家好男人,哪找去?” 许先生点头,说:“妈,你说得太对了!” 老夫人也点头,对赵老师说:“老妹,你说的这点,我认同。” 赵老师说:“海生在外面呢,对朋友仗义,对公司的上司尊敬,挣来的钱都拿回家,这样的好人,你们还能看见几个?” 智博说:“姥姥,我就看见我爸是这样的人,再没看见这样的人。” 许先生连忙冲儿子点头,小声地说:“你有求我的事赶紧说,一天之内不作废。” 智博悄悄地对许先生说:“老爸,我下午去给我老妹买婴儿车,你跟我去吧。” 许夫人嗔怪地看了一眼智博:“儿子,这点钱你都想要你老爸给你出?将来你老妹长大了,你啥也没给你老妹买过,你好意思让老妹叫你大哥吗?” 智博说:“我让我爸陪我去,谁说让他替我花钱了。” 许先生对许夫人说:“就是,孩子让我陪着,我们父子有点互动,你别嫉妒。” 许夫人轻轻地丢出几个字:“个冤大头,儿子给两句好话哄的,兜里的那点铜板就不消停,都要往出飞呀。” 我和佩华都被逗乐了,又不好意思笑出声来。 佩华吃完饭,把妞妞推到沙发旁坐着。老夫人看到妞妞走了,也急忙三两口地吃完了碗里的米饭。 我说:“大娘,再给你盛点?”她摇头:“不盛了,我不吃了,吃饱了。” 老夫人又对赵老师和大叔说:“你们俩慢慢吃,我去看看孩子。” 老夫人自打搬到新楼,她陪伴妞妞的时间短了,妞妞睡觉都抱回楼上,老夫人上楼费劲,她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佩华,便有些闷闷不乐。 现在只要妞妞被抱下楼,她就开始粘在孩子身边,哪也不去了。 赵老师看到大家都对她的提议不太重视,只有许先生跟她一条心。她就问许先生:“住家保姆的事咋样啊,你咋想的?” 许先生说:“妈,家里的事全听小娟的,你就跟小娟商量吧,咋整都行,我听你们的。” 赵老师心里不是太痛快,她夹了一根蒜苔放进嘴里,脸色就变了。正在这时,智博吃了一块蒜苔,竟然吐在餐巾纸里。 赵老师对智博说:“这蒜苔老了,发柴了,是不?” 智博说:“有点老了,咬不动。” 我暗叫不好。也怪我,买蒜苔的时候,没有好好挑一下。 超市的蒜苔都是用保鲜膜包好了,一捆一捆地摆放在案台上,我拿过一捆,隔着保鲜膜看里面的蒜苔不错。 可拿到家里,撕开保鲜膜,却发现蒜苔里有不少老的,我节俭的本性露出来了,没舍得把老的蒜苔全部扔掉,把一些不太老的都留下。 这下子好了,被赵老师抓到了把柄。 赵老师看向我:“买蒜苔可太有讲究了——”她要长篇大论地训我。 沙发那里,妞妞不知道为什么哭了。许先生急忙对赵老师说:“妈,妞妞怎么回事,又哭了呢?” 赵老师没心思训我,正好她也吃完了,放下筷子,她起身走到沙发那边看护妞妞。 大叔也吃完了,跟在赵老师后面去看妞妞。 许先生对智博说:“儿子,快吃,吃完饭爸开车带你去买婴儿车。” 智博也撂下碗筷,跟他爸爸一起开车出去了。 我收拾完厨房,回到保姆房休息。 客厅里的人们也都回到各自的房间里休息了。 许夫人上楼了,赵老师两口子睡在客房,老夫人则恋恋不舍地看着佩华抱着妞妞上楼,后来,她忍不住对佩华说:“佩华,你把妞妞放到我的房间吧,我陪着妞妞睡。” 佩华不放心妞妞跟老夫人睡,担心老夫人年纪大了,照顾不周。 但她也没有反驳老夫人,就说:“我把妞妞抱你房间,你们玩一会儿吧。” 佩华把妞妞放到老夫人的床上,老夫人稀罕地躺在妞妞身边,一老一少,互相对视。 老夫人看着妞妞说:“啊,哦,嘿,呀——” 老太太不知道说的是哪国语。妞妞呢,那个小不点也一样,比老夫人说得更多,她嘴里也叨叨着:“啊,咿,呀,喔,呵——”边说,还一边咯咯地笑。 一老一少,都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语言,说得还挺来劲呢。 佩华则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着手机。 我睡了一会儿,就醒了。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好像是苏平的动静。 我从保姆房出来,看到苏平正站在玄关,往衣架上挂着外衣。看看时间,还不到一点钟,看来,苏平在德子家里收拾完,就骑着电瓶车匆匆地来了。 我小声地问:“你没睡午觉啊?” 苏平说:“我着急把地下室的衣服都洗出来。” 我在雇主家里,做中午和晚上两顿饭,其他时间我可以回家,也可以在保姆房休息。因为现在雇主家离我家远,天气又热,中午我就不回家,睡在保姆房。 老夫人的房间里,她自己躺在床上睡觉呢,妞妞不知道何时被佩华抱走了。 第539章 苏平被训 见苏平去地下室洗衣服,我也跟着她去了地下室,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地下室被许先生简单地装修过了,铺了地面,修葺了墙面,大厅当中摆了乒乓球的案子。四周围是各种健身器械。 老房子里的跑步机搬家搬了过来,地上还有一些健身器材,还没打开包装呢。 洗衣房正好在一个角落里,有个墙垛子,安个门就成了洗衣房。 苏平先把所有衣服分成几堆,内衣一堆,外衣一堆,风衣一堆,分别泡在盆子里,倒入洗衣液泡着。 我帮不上苏平什么忙,就跟苏平唠嗑。“你跟德子谈了吗?” 苏平犹豫了一下:“我没谈。” 这个苏平啊!我又问:“那德子跟你谈了吗?” 苏平摇摇头。 苏平心里可能也打鼓了。她性格跟我不同,我是有了想法就去做,要不然晚上都睡不着。 苏平跟我相反,她拖着,拖到万不得已时,才会想办法。 见苏平不积极的样子,我就没在再问。皇上不急,我这个太监干着急也没用,我转身,想参观一下大厅里的健身器械。 苏平见我不问了,她反倒自己说了:“红姐,你昨天跟我说那些,我回家想了半宿,觉得你说得也对,我就是抹不开跟德子说。” 我说:“小平,这件事糊涂不得,抹不开就是一个大障碍——你们结婚后,你抹不开跟他提女儿的学费,抹不开跟他提你的社保,抹不开提你的房贷——” 苏平为难地说:“我结婚就必须花男人的钱吗?当初我的前夫,我也没花上他几分钱。” 我说:“你不就是因为前夫对你不好,才离婚的吗?前夫的不好,其中就包括他不管你和女儿的生活费吧?” 苏平没说话,但她点了点头。 我说:“婚后,如果自己有能力挣钱,就不靠男人的钱活着,因为张嘴向男人要钱花,那憋屈劲儿就别提了,不比在大街上乞讨好多少。” 苏平似乎还没太理解我说的话。她说:“德子不让我在老许家上班,他说了他养我。” 我说:“德子具体怎么养你?你女儿交一回学费,你跟他要一回钱?你交社保,跟他要钱?你抹得开跟他张嘴要钱吗? “你明明可以自己挣钱应付这三样,你却决定辞职,跟男人张嘴要钱花,时间长了他瞧不起你,你自己说吧,你选哪种生活。” 苏平不说话了。她开始把泡好的衣服放到洗衣机里去洗。许家新旧三个洗衣服,老夫人的衣服要手洗,我就把老夫人泡好的衣服手洗。 苏平想了半天:“你说得也对,可我要是回绝了德子,我又有点舍不得——” 我笑了:“要是我,也舍不得,谁不喜欢男人对咱们好呢?所以你跟德子谈谈,想出一个好的办法,把两人的感情也继续下去。” 苏平说:“那你说哪种办法好呢?” 我说:“你上班的事情还跟之前一样啊,哪个也不变,你继续工作挣钱。在德子家给老爷子做饭,也照样收工资。 “跟德子结婚之后呢,什么都不变,只是你们俩个搬到一起领证结婚了。德子对你好,是你幸运。 “德子对你不好,你也没亏着什么,反正你自己挣到了工资,女儿、房贷、社保都会正常运转。” 苏平犹豫,摇头,苦笑,说:“姐,不是你说得这么简单。你说我都嫁给德子了,我给大爷做饭我还收工资?那也不像一家人呢。” 我笑了,说:“我妹妹照顾我妈我爸,我妈爸每月给我妹妹开工资。一家人过得更好。德子家做饭不也得雇人吗?雇人不就得花钱吗?” 苏平说:“我要是他家儿媳妇了,我也抹不开张嘴要这份钱——” 既然抹不开张嘴,那事情就难办了。 我只好说:“要是这样的话,要是我,就不做媳妇,只做保姆。做媳妇还没有做保姆挣的多呢,那做媳妇干啥呀?不是自降身价吗?” 苏平说:“德子就是不喜欢保姆两个字,才不让我到老许家做保姆的。” 我越听苏平说话越来气:“你被德子洗脑了?德子嫌弃保姆,他为啥还要跟你处对象,还要娶你呢?不就是为了你到他们家里之后,能做一个免费的保姆吗?他省钱了! “再说了,他一个破按摩师,他瞧不起谁呀?三教九流,按摩师估计还得排在保姆的名次后面呢!” 我心情一激动,啥话都说,伤到苏平了。苏平不跟我争辩,但她生气了,不再跟我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洗完老夫人的衣服,我也冷静下来,有点后悔。我又想起我妈说过的话,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现在这是干啥呢? 我说:“小平,你忘记我刚才说的话吧。你有选择的自由,你想过哪种生活,你就去过吧,只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什么时候你想撤退,还有路可走。” 苏平犹豫着:“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也没打算马上嫁给他。我再想想,可我还是抹不开跟德子谈这些事,我,再拖拖,看德子会不会主动跟我说。” 许先生开车回来了,智博从后备箱里抱出一捆器材,父子两人进了地下室,在大厅里组装出一辆婴儿车。 智博说:“爸,婴儿车就放在我奶奶房间,我奶奶喜欢看我老妹。” 许先生说:“你奶奶没时间喜欢你了,你不吃醋啊?” 智博说:“你不吃醋就行,我内心强大。” 智博看到乒乓球案子,他从案子上拿起乒乓球拍,在空中有力地挥动了两下,对许先生说:“爸,咱俩玩两局?” 许先生看都不看智博:“我没兴趣。” 智博说:“没兴趣你在地下室支起乒乓球案子?” 许先生说:“是让你妈妈锻炼身体的。” 正这时候,许夫人从楼上下来,看到许先生父子两人组装婴儿车。 许夫人又围着乒乓球案子,稀罕地拿起乒乓球拍子,对许先生父子两人说:“谁能陪我玩一会儿?” 智博刚要说话,许先生已经摸起案子上的乒乓球拍,对许夫人说:“来两局?” 许夫人说:“来吧,谁怕谁?” 许先生说:“输了不许哭鼻子。” 许夫人说:“你得先让我三个球。” 外面的大厅里,传来乒乓球撞击球拍的声音,两口子打比赛呢,儿子智博当裁判。 许夫人喜欢玩乒乓球,但似乎球技不怎么样,虽然许先生让了她三个球,可她还是输了,被许先生三比零,刷了个干净。 许先生打赢了许夫人,嘴上还训着许夫人,说:“不行吧?还敢跟我叫号,给你刷个零蛋吧?” 许夫人不服气,把乒乓球拍子递给儿子智博:“儿子,你跟你爸打一局,你替妈妈报仇。” 智博接过乒乓球拍,对案子对面的的许先生说:“来,老爸,咱俩打。” 许先生说:“我不跟你玩。” 智博说:“爸,我让你三个球。” 许先生把球拍扔了,往外走。 智博追着许先生喊:“爸,我让你六个球——九个球!” 许先生已经上楼了。他的球技能打过许夫人,但打不过儿子智博,所以他就不跟儿子直接交锋,避其锋芒,远遁。 苏平衣服洗完了,我跟她拿到楼上,晾到二楼的阳台里。一楼没有阳台,二楼有阳台。 我跟苏平晾衣服的时候,赵老师匆匆走来,问苏平:“我的衣服你洗完了?你掏衣服的兜了吗?我兜里的纸条你拿出来了吗?” 苏平一愣,说:“掏了,没看见东西啊。” 赵老师的连衣裙,被苏平洗了。赵老师从晾衣杆上拿下她的连衣裙,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小团纸浆。 赵老师生气地对苏平说:“你这活儿咋干的?你洗衣服之前不都要掏掏衣服的兜吗?你还说你掏兜了,你这不是撒谎吗?” 苏平愣住了,她的嘴又开始笨起来,说:“我,我每件衣服都掏了,当时我没发现哪件衣服兜里有东西呀。” 赵老师咄咄逼人,说:“你掏了?怎么我放在兜里的纸条你没拿出来,这纸条很重要,我在火车上听到的治疗失眠的偏方,记在纸上了,你给我洗成一团纸浆,我的睡觉偏方就没了。” 苏平一句话不说,涨红了脸,低垂着头。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午饭后,我在厨房收拾餐具,看到赵老师拿着她穿了一天的连衣裙去地下室了。 我对赵老师说:“这件事不能全赖在苏平身上。苏平上午的时候,把小娟交给她要洗的衣服抱到地下室,当时,她掏了一遍衣服的兜儿,没有发现任何纸条。 “后来你把你的连衣裙拿到楼下的洗衣房,苏平不知道是你拿去的,她就直接洗了。” 赵老师脸红脖子粗地看着我,很不满意我插嘴:“你买菜都买不明白呢,蒜苔那么老都买回来,你还帮小平说话?” 赵老师的话把我说了个大红脸。 这时候,婴儿房里传来妞妞的哭声。 大叔听到楼上的声音,就急忙上楼:“你们说话声太大,把孩子吵醒了。” 赵老师就对大叔说,苏平把她连衣裙里的偏方洗成纸浆的事情。 大叔说:“没就没吧,不碍事。” 赵老师一看大叔不向着她说话,更生气,冲大叔发火。 大叔说:“走吧,跟我下楼,我把偏方给你默写出来,当时你们说偏方的时候,我都记在心里。” 赵老师半信半疑:“你不是老糊涂了吗?你能记住吗?” 大叔说:“我教了一辈子数学,我就是老得动不了那天,我对数字也是敏感的。” 哎呀,大叔就是天使呀,终于把情绪要失控的赵老师哄走。 但赵老师没下楼,她让大叔下楼。她说:“你下楼吧,把偏方给我默写出来,错一个数字都不行。我去看看孩子,妞妞怎么总哭呢?这个月嫂不及格呀。” 我发现了,赵老师有个口头禅,就是“不及格”,谁在她眼里都是不及格。估计连能默写出偏方的大叔,在她眼里也是不及格。 那当初她怎么选了一个不及格的男人做丈夫呢?看来赵老师的眼光也是“不及格”呀! 我拽了下苏平的手臂,低声地说:“别往心里去了,她就是这样的人,住几天就走了,咱们下楼吧。” 我和苏平刚下楼,就听到楼上妞妞的房间里,传来赵老师的声音:“妞妞怎么了?脸上咋都是红疙瘩?你这个月嫂咋照顾孩子的,花那么多钱雇你来专门照顾孩子,孩子还给照顾这样?你也不及格呀?” 第540章 去医院 我担心妞妞有事。苏平却径直下楼了。 我问苏平:“妞妞不会有事吧?” 苏平说:“她就爱瞎咋呼。”苏平嘴里的她,就是赵老师。 苏平心里装着德子呢,许家的事她现在不是很上心,尤其是赵老师刚刚又在训斥她,说她洗衣服没有掏出衣服兜里的纸条—— 苏平更不愿意跟赵老师有接触。她低声地对我说:“她就找茬,就是看我不顺眼。” 苏平干完活,就骑着电瓶车走了。我也想骑着自行车回家,但赵老师已经叫住了我,她在我身后喊:“小红,你快去叫小娟,让小娟和海生快点来,看看妞妞咋地了,满脸疙瘩!” 其实我跟苏平想得差不多,也觉得赵老师可能是瞎咋呼。我就没有直接去地下室找许夫人两口子,我返身回到二楼。 看到赵老师正抱着妞妞,妞妞粉嘟嘟的小脸上有点凸起的小疙瘩,但很小很小,不是像赵老师说的那么吓人。 佩华站在一旁,对赵老师说:“你抱着妞妞要横着抱,竖着抱的话要托着妞妞的脑袋和脖子。” 赵老师看到我进来了,没有去找许夫人,她不客气地训我:“让你去叫小娟,你上来干啥呀?你是医生啊?你能看明白啊?” 我被赵老师训得有些不舒服,又想起刚才在阳台里,赵老师没鼻子没脸地训苏平,也捎带上我。 她来了没有两天半呢,我快成了她垫嘴的了,想训我就训我,是不是我太忍让,导致她得寸进尺? 我忍不住心里的一股火窜了上来。“赵老师,我的工作是做饭,不是传声筒。再说现在的时间是我自己的,是我的休息时间——” 别的话我忍住了没再说,要是说出来更难听。 赵老师还要在许家住些日子,何况她是许夫人的亲娘,我顶撞她,也有不尊重我的雇主之嫌。 我转身出了房间,下楼的时候我在心里暗想,明天午后收拾完厨房,我立马骑车回家,天再热也回家休息。 许家的保姆房虽然舒服,可赵老师这人看到保姆躺在房间里睡觉,她就有点不自在,总想给保姆的时间填满。 昨天中午我和苏平午睡,她就喊我端茶倒水,我当她是客人,什么也没说,就照办了。嘿,她吩咐我干活还越发来劲。 不过,我下楼后,还是去了地下室,向许夫人两口子说了妞妞的事情。虽然嘴上我怼赵老师,但妞妞的事还是不能耽搁。 没想到许夫人听我说完,她却不紧不慢地说:“妞妞脸上的小红疙瘩没事,上午我就看到,过两天就好了,可能我这两天吃得有点油腻——” 许先生却有点担心:“还是上去吧,要不老妈会认为我们慢待她,不拿她当回事。” 许夫人嗔怪地看了一眼许先生:“你呀——” 许夫人没再说什么,两人一起上楼了。 智博也上楼了,一边上楼,一边拿着手机打电话。 只听他说:“我刚才在给我妹妹组装小床,那小床可小了,我要是躺上去,一下子就压得稀碎。你姥姥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你都给我说馋了——” 智博打电话的时候,一脸的甜蜜,他在跟女友小晴打电话吧?年轻可真好啊!谈恋爱谈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回到保姆房,想再休息一会儿,但心里也有点不踏实,担心妞妞的脸。脸是女孩子的一张王牌呀,还真得马虎不得。 我躺在床上,正半睡未睡呢,楼梯上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听见赵老师一叠声地说:“赶紧地,别拿稳了,去医院看看不就知道了,不能什么都听月嫂的!” 许夫人轻声地说了什么,但没听清。 也没有听见佩华的话。倒是听见许先生说:“都听咱妈的,下楼吧,我去开车,马上去医院!” 一帮人从楼上下来了。许先生似乎是先下来的,他脚步声很重,匆匆地向院子里走去。 沙发上躺着打电话的智博,他问许先生:“爸,干啥去?” 许先生说:“你老妹病了,去医院。” 智博说:“我也去。” 许先生说:“去什么去?我跟你妈去就行了,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万一你传染上点啥病呢?消停在家,陪着你奶奶。” 等我从床上起来,拽平衣服上的褶子,走出保姆房,看到大厅里,许夫人穿着连衣裙要往门外走,身后是抱着妞妞的佩华。 妞妞被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我没看见她的脸。 赵老师在客房里喊许夫人:“小娟,你不想活了,刚满月就往外跑。” 许夫人说:“妈,没事,我都跑出去好几次了。” 赵老师在房间里换好外出的衣服走进客厅,叫住许夫人:“小娟,你要出去也行,不能穿裙子,上楼换衣服去!” 许夫人有点不高兴,但还是上楼,换了长衣长裤下来。 佩华抱着孩子,许夫人和赵老师都出了大厅,上了门外许先生的车子,车子随即开走了。 老夫人从房间里撑着助步器,蹒跚地走出来,许先生已经带着岳母和媳妇一行人已经去医院了。 老夫人问我:“红啊,咋回事,吵吵把火的?妞妞怎么了?” 我还没说话呢,一旁智博已经走向奶奶:“没事,咱俩去外面看看,看看我姥爷种的菜。” 许家人都知道,家里有啥烦心事,都不让老夫人知道,怕她担心。 大叔估计已经在房间里默写出了赵老师在火车上听来的偏方,此时,他穿着一身工作服,从客房里出来,走到院子里,要去种菜。 可菜籽还没有买呢,大叔就带着智博,要去买菜籽。 老夫人有些不安,想上楼去看看妞妞。智博怕奶奶担心妹妹,干脆,就带着奶奶一块打车去买菜籽。 他回头叮嘱我:“红姨,你看家。” 整个一个大院子,就剩我一个人。我把大门锁上了。平常大门都不插上,午睡时插上,夜里睡觉会锁上大门。 回到厨房,准备晚上的饭菜。这么多人吃饭,我得忙乎一会儿。 一个多小时后,智博和大叔、老夫人这对组合先回来了。 他们买的不是菜籽,是菜苗,一颗颗娇嫩的菜苗都在一个塑料膜围着的圆筒里长着呢,直接移植到许家新开垦的菜地里就行了。 许夫人他们给妞妞看病的一组人也很快回来了。老夫人这才知道妞妞生病,去医院打了个来回。 众人进了客厅,就分头忙碌起来。佩华拿着一兜药材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找出砂锅,把药材泡到砂锅里,开了灶火熬药。 我悄声地问佩华:“妞妞咋回事?严重吗?” 佩华说:“不是大事,医生给开了点中药,让我煎一下,敷到脸上。” 客厅里,赵老师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老夫人挨着赵老师坐着,两只手也想抱孙女。许先生蹲在茶桌前,不知道在干着什么。 许夫人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提着药箱。 赵老师对许先生说:“儿子,你媳妇提着东西,你去接一下。” 赵老师经常叫许先生为“儿子”。 我在厨房做菜,看着赵老师,心里不由得笑了。赵老师其实挺有意思,她对姑爷是嘴上一口一个儿子地叫着,对自己的女儿经常是责备的话,但是,遇到事情,她是先替女儿考虑的。 许先生急忙站起来,走到楼梯前,伸手把许夫人提着的药箱接过去,又绅士地欠着身子,手往大厅一伸,拉长声音说:“请——” 许夫人冷冷地扫了一眼许先生,学着宫廷里娘娘的腔调:“下去吧——” 许先生单膝跪地,学电影里清廷的大臣:“喳!” 这两口子经常演戏,把赵老师逗乐了:“你们俩不知死活啊,孩子都这样了,你们还有那玩得闲心。” 许先生对赵老师说:“妈,我把你闺女哄好了,咱妞妞就没啥大事了,医生不是说了吗,说小娟最近可能有点上火,她影响了孩子的饭,妞妞脸上才起的这个小疙瘩——” 许夫人坐在沙发上,打开药箱,从药箱里拿出小剪子。 许先生手里扯着一块巴掌大的纱布。许夫人拿着剪子要往许先生手里的纱布上剪下去。许先生忽然叫起来。 我们都以为许夫人的剪子剪到许先生的手了,着急地过去看。 不料,许先生笑嘻嘻地对许夫人说:“你先画好图形再剪,别剪坏了。” 许先生把那张纱布往自己脸上一盖,纱布下面的嘴还动着:“小娟,你看好了,再下剪子。” 两人也不知道要干啥。 我摘好菜,要焖米饭。佩华在一旁说:“二嫂要吃面片,我也吃面片,你少做两个人的米饭吧。” 我说:“我问问大家,要是都想吃面片,那我晚上就做面片吧。” 佩华说:“我建议你不去问,我直接做四个人的面片吧,二哥和大娘都爱吃面片,其他人你就焖一锅米饭吧,到时候大家爱吃什么吃什么。” 佩华很有主见,我猜想,她想对我说的是:你要是去问了,赵老师肯定起幺蛾子,不定要吃啥呢,万一她想吃天上的星星,你有那能耐给她摘吗?既然没能耐,那就最好别问她。 佩华这个主意挺好。我焖了半锅饭,没有焖一锅。因为我也吃面片。 佩华煎好中药,晾得差不多了,盛出一碗端到客厅。 许夫人把手里剪裁的药布全部浸在中药里,浸泡一会儿,把药布拿出来,攥了一下药汁,就把药布往妞妞的脸上贴。 许先生也在一旁帮忙。很快,我们的妞妞就变了个样,脸上敷着一个面膜。 这孩子不哭不闹了,眼睛和鼻子嘴巴露在外面,睁着两只小眼睛左看右看呢。 晚上做好饭,我去客厅叫众人吃饭,看到许先生和妞妞已经转移到老夫人的房间里躺着了。 父女两人并排躺着,脸上都敷着一个面膜。许先生脸上也没有疙瘩,他敷面膜干啥呀? 许先生说:“我感受一下,我闺女敷面膜是啥感觉——还不错!” 晚上吃饭,我焖的半锅米饭,就智博吃了,大家都吃面片。我就没吃面片,要不然面片不够吃了。 我决定明天晚上做面片,不做米饭了。或者晚上问大家一声,不爱吃米饭,我可以做面食。 晚饭后,我在厨房清洗餐具。赵老师两口子跟老夫人和许先生在外面种菜。许夫人在沙发上看护妞妞,佩华上楼洗妞妞的衣物。 这时候,智博从外面走进客厅,靠在沙发上,有点撒娇地问许夫人:“妈,有点事跟你说。” 许夫人说:“除了要钱,什么事都可以说。” 智博笑了:“妈,你没有我爸大方。” 许夫人说:“我要像你爸那么大方,你就没钱上学了。说吧,啥事,别拐弯抹角,说重点。” 智博说:“妈,小晴这次也回来了,她想过来看看你,也看看奶奶,还有我老妹。” 许夫人说:“过两天来吧。” 智博有点紧张,试探着问:“妈,过两天我们就开学了,明天来不行吗?” 许夫人说:“最好过两天再来。” 智博说:“妈,你不想让小晴来啊?” 许夫人说:“我不是不想让她来,我是担心你姥姥说一些话,让人家姑娘下不来台。” 求催更。 求好评! 第541章 保姆要结婚 智博一听许夫人这么说,他高兴地说:“妈,小晴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再说小晴哪都好,不像你,没事还怼我姥,小晴不会怼人说话。” 许夫人淡淡地说:“行吧,明天再来呀?在家吃饭吗?” 智博用力地点头:“妈你真好,留小晴在家吃饭吧。” 许夫人就向厨房望过来:“小晴啥时候来?中午还是晚上?你知道小晴喜欢吃什么,去跟你红姨说吧。” 智博说:“晚上吧,晚上能多聊一会儿。” 智博快步走到厨房,趴在餐桌上,隔着餐桌问我:“红姨,明晚小晴来,你做点好吃的呗?” 我笑了:“我的手艺你相中就行,你说吧,她喜欢吃啥,我不会做的话,我现学现卖。” 智博说:“她跟我一样,都爱吃蒜苔,爱吃酱茄子,还喜欢吃小鸡炖土豆。” 我说:“太家常了,有没有尖端点的?” 智博说:“干煸牛肉丝,锅包肉,这两个行吗?” 我说:“行不行你都说了,你红姨咋也得给你做出来。做得好不好就不知道了。” 智博说:“你做出来就行,说明我们为她努力了。” 这孩子这么会说话呢。 智博拿出手机往二楼去,在楼梯上就忍不住给小晴打电话,邀请她明晚来做客。 许夫人到餐厅来倒水喝。我问:“小晴明天来能行吗?我担心赵老师挑剔小晴。” 许夫人一脸寡淡,轻声地丢出一句话:“智博太自信了,让他姥姥打击他一下也好。” 哎呀,许夫人是借力打力呀!这招儿高呀! 晚上,我从许家出来,马路对面有人冲我吹口哨。我看到老沈依着车门靠着,双手插在西裤兜里,神情像个——西部牛仔呢? 远处,夕阳已经没落,绯红的晚霞映红了半个天空。他就站在这样的背景里,特别有画面感。 我走过去问:“你来咋没事先通知我一声?” 老沈说:“给你个惊喜。” 我上了车,老沈发动车子,说我:“德子说他要结婚了,有这事吗?” 老沈一上来就问我这事,我说:“你是来接我的,还是打听德子的事呀?” 老沈嘴边带了笑:“我要是想知道他的事,我还用打听你吗?我直接就问他了。我是没话找话,跟你闲聊天。” 既然老沈说起德子的事,我也就没什么隐瞒的了,就把德子跟苏平提条件,不让苏平在老许家做保姆的事情,都跟老沈说了。 老沈说:“德子还嫌弃小平是保姆,小平要不是保姆,他能认识小平吗?” 我说:“可不是嘛,他跟小平好的时候,没说嫌弃保姆。要小平嫁给他的时候,就嫌弃上了。” 老沈说:“你说得有道理,哪天看见德子,你好好训训他。” 我笑了:“你训他呗。” 老沈说:“我训他,没有你训他有力度,你是苏平的娘家人。” 我问:“你说小平嫁给德子,能行吗?” 老沈说:“咋不行啊,我看挺好。” 我说:“挺好啥呀?两人都二婚,都有孩子在念书,德子还要赡养老爸,苏平也一堆事啊,苏平的房子贷款,每个月她要还房贷,苏平今年刚办的社保,每年还要攒出一笔社保费。” 老沈静静地听我说话,一直没有打断我。 我说:“苏平要是嫁给德子,那苏平在德子家做饭,她抹不开张嘴跟德子要工资了,可苏平这些负担谁替她交啊?两人婚前要是没协商好这些事情,婚后不得吵架吗?那这婚就结得没啥意思了。” 老沈说:“你说的是个问题,也不是问题,只要两人有感情,这些事商量着来呗。” 我说:“德子咋跟你说他要结婚的?他提没提这些事?” 老沈说:“德子就是说他跟小平挑明了,小平也没反对,他打算把房子装修一下,下个月就结婚。” 我的妈呀,下个月?苏平也没跟我说下个月她就要嫁给老沈呢。干嘛这么着急呀? 我说:“苏平没说得这么具体,她只是说,她考虑考虑,没说她答应德子了。” 老沈说:“我也是听德子说的,应该不会是假的。” 我有点着急,从包里摸出手机,就要给苏平打电话。我说:“我问问苏平,这些事都没整明白,千万别草率!” 老沈却伸手按住我的手机,轻声地说:“别打电话。” 我看着老沈:“为啥呀?” 老沈说:“他们两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就算你想帮苏平,也别主动给她打电话,苏平问你的时候,你再说。” 我有点着急:“那我不能眼看着苏平往火坑里跳啊?” 老沈说:“谁说婚姻就是火坑啊,你看小许总两口子,许总两口子,都是挺和睦的。” 我说:“那能一样吗?许家不差钱,苏平和德子都差钱。” 老沈轻声地说:“你不是苏平,用你的想法衡量苏平的婚姻,不一定合适。苏平不太可能按照别人说的去做,她多犟啊,她要是认真了,谁也拉不回来。 “只能是她自己想明白了,你的劝说才能奏效。现在两人正处得热乎劲,谁说啥都够呛。” 老沈的话,我虽然不太赞同,但我也冷静了下来。苏平要是真想嫁给德子,那我横八竖当,今后有可能连朋友都做不了。 我只好放弃了给苏平打电话。 老沈忽然问我了一句话:“你要是嫁给我,你都有什么条件?” 我被老沈这句话问愣住,扭头一看,他脸上带着笑,是开玩笑呢。 我也开玩笑地说:“我要房子,要车子,要票子,我要这些也没用啊!我自己有房子,车子我又不会开。再说咱这地方,巴掌大,使劲跑一圈,都能跑出城去,交通工具一辆自行车足够了。 “可我要是啥也不要,我这媳妇也太便宜了,我还得要!” 老沈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 第二天上午,我走着去许家上班的。因为昨晚从许家出来时,忘记骑自行车了。 路过超市,买了智博晚上要我做的牛肉和猪肉。做锅包肉要用猪肉的里脊,里脊肉都是瘦肉,松软好吃,我就买了一块。 还买了番茄沙司和橙汁,做锅包肉时会用到。 到了老许家,看到大叔手里正拿着一个水管,水管里放出清凉凉的水,在往菜园里浇水呢。 菜园里已经有一半地种上了蔬菜,我不太认识蔬菜的秧苗,就问大叔。 大叔说:“种的是茄子和西红柿。今天我和智博再上街去买点菜苗,买点辣椒和豆角黄瓜。” 我说:“大叔,豆角和黄瓜长大之后,需要搭架,豆角秧和黄瓜秧会沿着架子爬上去。” 大叔问我:“你种过菜?” 我说:“我没有,我爸种过地,我老家是大安的。” 大叔得知我是老乡,看我的眼神亲切了不少。 浇菜园的水管是从地下室洗衣房里拉过来的水管。我没在院子里看到苏平的电瓶车,等进了客厅,也没看到苏平。 我以为苏平在楼上干活,或者在地下室洗衣服,但我在厨房忙乎了半天,也没看到苏平。 我问老夫人:“大娘,苏平呢?” 老夫人说:“小平昨晚就给我打电话了,说她不太舒服,今天请一天假。” 哦,苏平请假不来上班了。她是因为赵老师训斥她的那些话,还是因为她真的答应了德子的求婚,在家里预备出嫁的事情? 我的脑子嗡嗡响啊。拿出手机,想给苏平打电话。想起老沈的话,我没有贸然给苏平打电话。 苏平如果执意要嫁给德子,就是苏平的老妈也拦不住她,别说我了。 给苏平发了一条信息:“小平,你没来上班,大娘说你不舒服,你去医院看病了吗?医生怎么说?” 隔了一会儿,苏平回复我:“我没去医院,在家歇歇就好了。” 苏平没有给我打电话。那么说,我没给苏平打电话是对的。她现在不想跟我多聊,她是怕我在电话里劝说她不要嫁人吧。 我说:“你好好养着,别太累着。” 苏平发来一个笑脸,没有说“你帮我干活呀——” 这些话,莫非,她真的想辞掉老许家这份工作? 妞妞一天三遍面膜敷着,许夫人把面膜敷到妞妞的脸上,妞妞还以为许夫人在跟她做游戏,就呵呵呵,嘿嘿嘿地笑,不知道是有意识的笑,还是无意识的笑。两只小腿还一蹬一蹬的。 许夫人和老夫人还有赵老师,三个人陪护着妞妞,许夫人就让佩华打扫一下房间。许夫人后来也离开妞妞,她要抹一下客厅的地板。 赵老师心疼女儿,就让老夫人看护妞妞,她拿了抹布,跟许夫人一起,跪在地板上抹地板。 苏平请假了,赵老师就得自己跪着抹地板了。 许夫人其实和赵老师的观点是相同的,不过,她不像她妈妈那样强势,要求你必须做到百分百。 许夫人对自己高要求,对保姆则要求70分就可以了。也许是她受到许先生的影响了。 许先生吩咐你干活,交代下去就完了,你怎么干活,他都不过问,只要干完就可以。 抹地板的时候,许夫人对她妈妈说:“妈,智博的女朋友晚上来吃饭,你和我爸都认识认识她。” 赵老师审视的眼神盯着许夫人:“智博有女朋友了?哪的人呢?家里父母干啥的?” 听赵老师的口气,他似乎不太满意女儿。 晚饭前,智博和小晴一起手拉手走进院子。赵老师热情地把小晴让到房间里。 我在厨房忙碌我待客的菜,客厅里众人的说话声时不时地飘过来一句。 听到赵老师问:“小晴啊,你爸做什么工作的?”“小晴,你妈妈做什么工作?” 智博的声音说:“姥姥,我们聊聊现在演的电视剧吧,聊聊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也行——” 第542章 女朋友来做客 赵老师在这天之前,不知道她的外孙子智博处了一个女朋友。上午拖地板的时候,许夫人才对赵老师说起这件事。 许夫人说晚上智博的女朋友来吃饭。赵老师情绪就不对了,她说:“智博有女朋友了?他啥时候有的女朋友?” 许夫人淡淡地说:“去年冬天吧——” 赵老师说:“两人处得咋样了,就往家里领?” 许夫人依然淡淡的口吻:“两个孩子相处得还行吧。” 赵老师接着来了个灵魂三问:“女方是哪的人呢?父母都健在啊?他们都做啥工作的?” 许夫人说:“女孩子的父母都有工作,工作还可以,我没太细问,你问智博吧。” 赵老师说:“你看看你,儿子啥时候处的女朋友,你不清楚,女方家底你也没打听打听,你也太草率了,你是当妈妈的人了,这也不及格呀!” 许夫人说:“妈,不及格也不影响我活得挺好的。” 赵老师说:“挺好啥呀,孩子这么小就处对象,多耽误孩子的功课呀。你当妈怎么不管呢?” 许夫人说:“当妈的不能啥都管,要不然孩子该烦了。” 赵老师说:“你是不是烦死我了。” 许夫人说:“妈,这件事本来不想跟你说,晚上小姑娘来咱家吃饭,我就通知你一下。” 赵老师说:“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你呀,40多岁,奔50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个样,跟我别着劲儿!” 赵老师最后这句话,是咬着牙根说的。 母子二人跪在地板上一边抹地板,一边说话,我看不清两人的表情,但能听到两人的声音。 雇主家的跃层是开放式厨房,炒菜时,油烟机是无声的。众人说什么,我能听到一些。 赵老师有点控制欲,她有控制女儿的想法,她也控制自己的老伴。 她和大叔来许家好几天了,大叔在她面前很少说话。大叔说话,赵老师就打断他,大叔说什么,赵老师都能挑出错误,绝对不给大叔面子,当场就撅大叔。 大叔在种地的时候,跟许先生和智博说起话来,轻松幽默,但大叔到了赵老师面前,不到万不得已,他基本不开口。 智博的事,赵老师也想控制啊。她怎么跟我妈妈一模一样的呀。她其实自己不觉得这样做,亲人会烦。 她觉得她是大爱之人,为亲人们考虑,为亲人们出谋划策。所以,你不听她的,她当然就不高兴了。 晚饭前,智博把小晴接来了。小晴进门,把两兜水果放到门口。这孩子,真体贴,她对迎到门口的老夫人说:“奶奶,您气色真好,我都想您了。这是我姥姥给您和智博姥姥的礼物。” 小晴这天穿了一条宽松的白色体恤,下面是条牛仔短裤,露出两条笔直的大长腿,这孩子一定练过舞蹈,腿太直了,让人赏心悦目。 她长发披肩,两只水润润的眼睛有些羞涩地看着赵老师,被赵老师直视着,她有点不敢和赵老师对视。 赵老师说:“小客人快请坐吧。” 小晴打算坐在智博身边,赵老师却对小晴说:“你坐在奶奶身边,智博坐在姥姥身边。”她把两个孩子分开了。 赵老师让小晴坐下后,许夫人在一边的茶桌上烧水沏茶。那个大茶桌很漂亮,茶桌上一应俱全,各种茶具都有,跟茶室里的茶具差不多。 老夫人喜欢小晴,对小晴嘘寒问暖。 许先生这天上班了,他还没有下班。大叔在外面的菜园里种菜。他又买回一点香菜籽和臭菜籽,洒在菜园的垄沟里。 许夫人轻快地走到大厅门口,对门外忙碌的大叔说:“爸,别忙了,进屋歇一会儿,智博的女朋友来了,大家聊聊天。” 大叔进了房间,去卫生间洗手。 赵老师对小晴很热情,给小晴拿吃的。她从零食盘子里拿了一块酒心糖,剥开糖纸,递到小晴嘴边。 小晴本来不想吃糖,但赵老师这么殷勤,这么周到,她只好接过来。她犹豫着,想把糖放到茶桌上,但赵老师却说:“挺好吃的,我特意给你选的糖,朋友从上海捎来的——” 小晴只好把糖放到嘴里。但是赵老师跟她说话,她嘴里有糖,回答得就不能及时,她又不好意思当着长辈的面大口地嚼糖,她只能用嘴含着糖,她就有点尴尬。 赵老师呢,她只管对小晴热情。她跟小晴挨着,摸着小晴的手,说:“这姑娘这手啊,真细啊,在家里没干过什么活吧?” 小晴不好意思地说:“姥姥,我家里的活儿,我妈和我姥姥做,她们不用我干活,就让我学习。” 赵老师微笑着说:“你妈妈和你姥姥真是疼爱你,做人呢,要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不能只关注学习,当然,学生的分数还是重要的。” 小晴好容易咽下了嘴里的糖块,她不用鼓着腮帮子跟姥姥说话了。 赵老师又拿了什么食物,塞给小晴吃,小晴这次极力地拒绝了。 老夫人一直笑眯眯地端详着小晴,看到小晴已经发窘了,她就对赵老师说:“让孩子自己拿吧,喜欢吃什么,就拿什么。”小晴连忙看向老夫人,感激地说:“谢谢奶奶。” 我在厨房做菜,几个凉菜已经上桌,炖菜在锅里也差不多熟了,就开始做锅包肉,这是智博交代给我的神圣的任务,是招待她的女朋友的菜。 做锅包肉用里脊肉最好。不过,如果是我在自己家吃里脊肉,我会直接用高压锅炖,炖熟之后,蘸酱油吃,其他佐料什么也不放。 不过,这是我的极简吃饭法,在雇主家里,我要把一块好好的里脊肉,经过煎炒烹炸各种折腾,最终把它“煎熬”成锅包肉! 先把里脊肉切成片,再用刀背轻轻地把肉片拍一拍,把肉片拍松,这样做出来的锅包肉会更松软。肉片不用太大,如果太大,可以拦腰切一刀。 又准备了佐料,湿淀粉,番茄沙司,橙汁,葱姜蒜,还切了一撮胡萝卜丝和青椒丝,配菜看着鲜艳。 大叔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他先是坐在餐桌前,看着我在案板上忙碌,看了一会儿,大叔走进厨房,洗了手,扎上围裙,拿起菜刀,在案板上开始切葱姜蒜。 偷偷溜了一下,我看见大叔把葱花切成细丝,把姜片也切成又薄又细的丝。 忽然想起来了,饭店里吃的锅包肉,葱姜的确是细丝,不是粉末。我就问大叔:“大叔,蒜也切丝吗?” 大叔说:“蒜切薄片。” 我说:“大叔,为啥蒜切薄片呢?” 我这人好奇,只要是不懂的,我都会追问两句,有点刨根问底。 大叔很乐意回答我的问题,他说:“饭店里炒菜,蒜基本都是切片,蒜蓉粉丝的菜,蒜是切末的。” 我来了兴趣,大叔观察真仔细呀,是平时赵老师锻炼出来的吗?我就问:“为啥别的菜,蒜要切片呢?” 大叔说:“炖鱼的时候,蒜也不切片,要囫囵地放进去。咱大安炖鱼都是这个吃法。” 我回想了一下,老妈炖鱼,姥姥炖鱼,的确是这个吃法,蒜放囫囵个的,香,没有比我姥姥炖鱼更香的了!!! 大叔说:“锅包肉最后调汁儿时,就用蒜片,蒜末的话,会影响锅包肉的美观,蒜片一片一片的,好看,也不影响糖浆——” 哇,大叔啥都懂啊。我说:“大叔,赵老师太有福了,您会做菜,她不用去饭店,就能品尝美味佳肴。” 大叔笑笑,没说话。 大叔笑的模样,有点像老沈。 嘿,我想老沈干嘛?他开他的车,我做我的菜。 有大叔在旁边帮忙,我反倒有点手忙脚乱,因为我知道我自己的厨艺不怎么好。 平常在雇主家做饭,只要做出老夫人的水平就行。老夫人做菜,都是家常菜,不是排骨炖豆角,就是地三鲜,炒豆芽,凉拌土豆丝。 现在锅包肉要我做,那是赶鸭子上架,我是勉为其难。但大叔是高手啊,我在大叔面前是班门弄斧,容易露怯。 我就越发小心翼翼地,但越小心越出事,一下子把一只碗碰到地上摔碎了。 大叔帮我收拾地上的碎碗,连声说:“没事没事,慢慢来。” 这要是换做我妈,“啪地”就给我一巴掌。要是换做赵老师,不一定用什么话磕打我呢。 我对大叔说:“大叔,你来做锅包肉可以吗?我一次都没做过,今天智博的小女友来,我怕没做好,做砸了。” 大叔说:“行,我主厨,你给我打下手。” 哎呀,大叔说的都是专业术语啊,看起来大叔挺内行。 大叔把我切好的肉片用湿淀粉裹上一层,油温烧热,他把肉片往锅里下,炸了一会儿,用笊篱把肉捞出来,随后又复炸两次。 大叔说,这样口感更好。炸好肉片,他又用葱姜蒜爆锅,再放入番茄沙司,橙汁,调好料,再往锅底放入两勺白糖,熬成糖汁。 肉片下到锅里快速翻炒,大叔又忽然颠了两下大勺,妈呀,锅包肉在空中漂亮地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锅里。 我惊喜地赞叹:“大叔,你厨艺太厉害了,赶上高级的厨师了!” 大叔谦逊地说:“这才哪到哪?初级水平。” 我急忙把准备好的盘子递给大叔,大叔把锅包肉轻轻地倒在盘子里。 我把锅包肉端到餐桌上,许夫人就走过来,吸着鼻子:“我爸做菜就是香。”她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块锅包肉,放到嘴里咀嚼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大叔趴着案台,笑着看着他的女儿:“爸做的咋样?跟过去比咋样?” 许夫人俏皮地向大叔竖起大拇指,说:“宝刀未老,太好吃了!” 许夫人回身招呼众人:“妈,智博,小晴,过来坐,到餐桌前说话,我爸做的锅包肉可香了,都来尝尝。” 赵老师很反感许夫人的举动,她说:“海生还没回来呢——” 老夫人说:“不用等他,公司的事儿可能忙了——” 老夫人的话音刚落,许先生已经大步走进客厅,对老夫人说:“妈,我多忙也得回来呀,因为今晚家里有客人呢。” 许先生跟赵老师打招呼,又跟小晴打招呼。小晴跟着智博走到餐桌前,她有些拘谨地坐在智博身边。 赵老师挨着小晴坐下了,我感到小晴挨着赵老师,她不仅是拘谨,她有些紧张。 第543章 指手画脚 大叔又帮我把几个素菜很快炒好,我也把炖菜端到桌上。 佩华也抱着妞妞下楼了。智博急忙起身,把老夫人房间的婴儿车推出来。 佩华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欣赏地看了一眼智博。我发现佩华喜欢智博,智博这孩子也真是招人稀罕。 他幽默乐观,生龙活虎,具备了一个男生的很多优点。但他也调皮捣蛋,不怎么爱学习,但这些小缺点反倒显得他更真实,更可爱。 许先生洗完手,走过来要抱妞妞稀罕一下,但智博已经把妞妞推到小晴的面前,低声地对小晴说着什么。 是不是说起小晴曾经掉了的那个孩子呢?应该不会吧,这对于小晴,应该是件伤心的事,因为小晴喜欢孩子,当时她是准备把孩子生下来的。 许先生看到智博把妞妞放到小晴面前,他就没去逗弄妞妞,远远地望了婴儿车里的女儿一眼。 小晴很懂事,默默地看着婴儿车里的妞妞,她两次想伸手触摸妞妞的脸颊,但她都收回去了。 她的眼神无限爱怜地看着妞妞,那眼神,是真喜欢小孩儿呀! 大叔已经摘下围裙,坐到餐桌前。赵老师低声地说:“又开始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出身。” 这声音虽然轻,但因为我就坐在大叔旁边吃饭,所以我一个字没有落下,都听到耳朵里了。 我在想,大叔不是数学老师吗?他还有啥出身呢? 大家围在餐桌前吃饭,赵老师一个劲地给小晴夹菜,老夫人也给小晴夹菜。 小晴越发地拘谨了、,她可能不爱吃肥肉,碗里的排骨好几块,都没有动,智博夹给她的锅包肉,她也似乎没怎么吃。 这丫头好像爱吃咸的,不爱吃甜的。锅包肉可以少放糖,多放点醋的。但智博没叮嘱我,我也忘记了。 后来,智博悄悄地把小晴碗里的排骨夹走。小晴似乎松了口气。 餐桌上,大家都跟小晴说话。 许先生问小晴:“你爸爸工作累不累啊,现在夏天了,活儿不好干了。” 小晴说:“还好。我爸爸让我给您带个好。” 小晴说话声音轻轻地,柔柔的,乍听,好像有点怯意,但听长了,才觉得这姑娘跟许夫人说话差不多,声音轻,但分量足。 赵老师又在饭桌上问小晴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都是什么学历,在哪念的高中,小晴都轻声细语地回答了。 她虽然声音轻,但说的话很少,显然,要么是她不想回答这些问题,要么是谨慎过度,不敢多说,怕在赵老师面前说错了。 智博已经感受到赵老师的盘问意味了,他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姥姥,饭桌上聊点轻松的话题,我们聊聊现在演的电视剧吧,要不然,聊聊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也行——” 许先生有意思:“外国人的书我不读,我记不住外国人名,一嘟噜一串的,太长。” 智博说:“老爸,这么说,你读国内的名著呗?” 许先生哈哈笑了:“读书我不在行,读书你要问你老妈——” 一餐饭,在比较愉快的气氛里吃完了。饭后,小晴就告辞了。智博去送小晴回家。 智博和小晴一走,赵老师就对许先生和许夫人说起她对小晴的看法,她似乎不太满意小晴的家,还有小晴这个人。 她说:“小晴穿的短裤也太短了,露着两条长腿,多磕碜呢?” 赵老师的话没个听。她要是教高中学生,她可能会要求学生都穿长裤,不许穿裙子! 我在厨房收拾餐具,大叔也来帮我收拾。 我说:“大叔,你去歇着吧,我自己能干过来。” 大叔说:“我歇不住,闲着也是闲着,你早点干完活,你也早点休息,这一天两顿饭,一大家子人,也够你忙活的。” 我也实话实说:“家里如果没有客人,海生有时候中午也不回来吃饭,智博在大连念书,我做两顿饭还是比较清闲的。不过,现在妞妞出生了,家里可能将来要雇个全职的保姆吧。” 大叔说:“别听赵老师的,她到哪都爱指挥别人,雇不雇保姆,还是小娟两口子说了算。” 有大叔帮忙,收拾厨房的工作就快了很多。又把所有用过的餐具清洗一遍,又把厨房里的瓷砖、灶台、橱柜、油烟机等等,能摸到的地方,我都用抹布抹了一遍。 每天晚上我都会抹一遍。每天收拾,厨房就一直保持干净的状态,也容易收拾。 智博不一会儿回来了,坐在沙发上,挨着赵老师,问:“姥姥,你对我女朋友看法咋样?喜不喜欢她?” 赵老师看着智博,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细细的缝。她说:“姥姥挺喜欢小晴,就是吧——” 智博说:“姥姥喜欢就好,‘就是’后面可以省略了——” 许先生横了智博一眼,说:“让姥姥把话说完。” 赵老师满意地看了自己的女婿许先生一眼,她转回目光,盯着智博,说:“小晴的父母学历太低了,没受过什么好的教育,他们夫妇工作也不怎么样,都属于底层工作,跟咱们家比,门不当户不对。” 沙发上的智博,刚才还脸色明媚,此时,他的脸色似乎暗了下来。 赵老师一旦要发表意见,可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高兴不高兴,她会直抒胸臆,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她对智博说:“咱家书香门第,小晴家父母没什么文化。你和小晴呢,生长的环境不同,对待事情的看法也不会相同的。 “谈恋爱的时候,不认为是事儿,等你结婚了,你就发现观点不一致,会导致争吵和打架,甚至冷战。” 智博说:“姥姥,你的话也不全对,我妈和我爸,学历就不一样,我爸高中没毕业,我妈大学高材生,我爸不也娶我妈了吗?” 赵老师有点尴尬,她说:“你这孩子,夫妻关系还可以更好一些。姥姥是为你的后半生着想。再说,这个丫头,别看她外表文文静静,她主意可正,姥姥担心你,拿捏不住她。” 智博笑了,说:“我爸也拿捏不住我妈。” 许先生在沙发后面站着,他伸手拍了拍智博的头:“咋说话呢?我是一家之主,我是拿捏不住你妈妈吗?我那是宽宏大量,不跟你妈妈计较。” 智博笑着说:“姥姥,你说我家谁说了算?” 许夫人不想把玩笑开大,她接过智博的话茬:“当然奶奶说了算,奶奶才是一家之主,你老爸是二当家,老妈是三当家,都有位置,别争别抢。” 老夫人也笑了:“谁当家不重要,重要的是说话是不是对的。” 赵老师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对智博说:“孙子,我听说,小晴这个丫头,去年还怀孕了,要把孩子生下来,你爸爸你妈妈都没有劝住她。这要不是后来自己掉了,今天她来咱家做客,就得大着肚子来吧?” 赵老师这话有点说得太孟浪了。智博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没有看姥姥,两只眼睛却看向他的妈妈许夫人。 许夫人急忙摇摇头。智博又扭头去看他的爸爸许先生。 许先生说:“我也是跟你姥姥探讨一下,你姥姥学问大,我就是问问,现在的大学生可以生孩子结婚吗?” 智博不高兴地说:“许海生,你跟我姥姥说这些干啥呀?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们幸亏餐桌上没提这件事,要是提这事,小晴多难过呀?我们是认真的,不是摆家家闹着玩。” 智博平常跟许先生说话,也是直呼其名,叫老爸的时候并不多。但今天他叫他爸爸的名字,是生气了。 老夫人见大孙子委屈了,就哄着:“孙子,奶奶支持你,奶奶支持你,别生气了。” 赵老师对老夫人说:“大姐,对孙子怎么好都不过分,但也不能溺爱他,不能什么都依着他,应该跟他讲道理。 “他们还在念大学,这女孩就想着生孩子的事。没结婚呢,就有了孩子,那还能念好大学吗?她不会是贪图咱们家的大房子吧?” 智博彻底翻脸:“姥姥,你们大人的想法太——太吓人了!我和小晴根本就没想这些。孩子是个意外,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和小晴很伤心! “姥姥,你说的门不当户不对,这都是借口,就是我爸爸跟你说什么了,他一开始就不同意我和小晴处对象,他总看我们不顺眼。 “我听说我姥爷家也不是书香门第,我太姥爷是厨师。我还听说,你跟我姥爷结婚不到半年,就生的我妈,那不也是没结婚就怀孕了吗?” 许先生在智博身后忽然抬手,打了智博一巴掌。 许先生脾气躁,以前在道上胡打乱凿长大的,但他这人最大的优点是孝顺,他跟自己的老妈和岳父岳母说话,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用商量的口吻说话的。 他一听儿子说出这样的话,他想都没想,直接就伸手揍儿子。但他也似乎觉得不该打儿子,可已经出手,收不回来,他就尽量地往回抽手,可他的手指还是划到智博的脸上。 智博委屈的眼泪一下子溢满了眼眶,但他紧咬着嘴唇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许夫人急忙站起来,一把推开许先生,责备着说:“你手爪子这么欠呢?手痒痒挠墙去,离我儿子远点!” 许夫人伸手将智博拉起来,在儿子耳边轻声地说:“妈理解你,别伤心了,上楼歇一会儿,一会儿妈上去陪你说话。” 许夫人把智博推到楼梯上,智博的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他用手背狠狠地抹掉眼泪,腾腾地上楼了。 赵老师脸色苍白地看着她的女儿许夫人,又伤心又气恼地说:“你怎么什么都当孩子说呢?你不知道当年我因为生你,才被发配到小学当老师?” 许夫人连忙说:“妈,别生气了,我没跟智博说过这话,你消消气,别跟孩子生气——” 赵老师眼眶红了:“我没跟孩子生气,我是跟你生气!” 大叔连忙劝慰赵老师:“别跟闺女生气——” 赵老师一看大叔劝她,更生气了,用手一推大叔:“一边拉去,我不想看到你!” 老夫人连忙冲许先生使眼色,许先生会意。 他走到赵老师身边说:“妈,都是我不对,都是我瞎说,你别生气了,生气血压该高了,你要是有点啥闪失,小娟不就完了吗?” 赵老师听着许先生劝的话,她不生气了,但是无法遏制她的伤心。 她看着许夫人说:“我要是没了才好呢,这个拧种,就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就没谁再管她了。” 许夫人连忙说:“妈,对不起,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 第544章 看戏 老夫人见赵老师伤心,连忙说:“海生啊,你刚才不是念叨,今晚大戏院开门了吗?你不是要请你岳母听二人转吗?看看时间,别去晚了。” 许先生对赵老师好声好气地说:“妈,大戏院今天开门了,我陪你去听二人转,行不?” 赵老师狐疑地抬眼看着她的姑爷许先生:“真开业了?你别糊弄我。” 许先生说:“妈,你儿子可不会糊弄你。今天下午娱乐场所全面开业!妈,你一来,啥都开始营业了,我跟大戏院打了招呼,让他们给我留几张前面的好座。 “走吧,妈,别跟他们生气了,我陪你去听二人转,我爸来好几天了,也出去遛达遛达。” 许先生一面说,一面察言观色,看到岳母赵老师神色缓和了一些,他就大步走到门口,从衣架上拿下赵老师的大衫:“妈,晚上有点降温,披件衣服去。” 大叔也连忙去衣架上拿衣服,要一起出门。 赵老师瞪了大叔一眼,说:“你跟去干啥?你生的好闺女!” 大叔可怜巴巴地看着赵老师,又看看许先生:“不让我去呀?” 许先生对赵老师说:“妈,让我爸去吧,让他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呢。” 赵老师说:“他爱跟就跟着吧。” 许夫人也要拿衣服陪着老妈去听二人转,不料,赵老师没给女儿面子,她气哼哼地说:“别跟我!我丢不了,有海生陪着呢!” 赵老师又看了一旁的老夫人一眼,对许夫人说:“你刚生完孩子,晚上别哪都去了,在家陪婆婆吧,都走了,她一个人在家你能放心吗?” 赵老师跟着许先生还有大叔,一起走了,据说大戏院今天开门营业,全城恢复娱乐了。真是好事! 许家老夫人看到赵老师他们去听二人转了,她在沙发上坐下,对许夫人说:“娟啊,你来,妈跟你说两句话。” 许夫人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妈,你是不是要训我呀?” 老夫人说:“不是训你,是跟你说说话。”老夫人拍着身旁的沙发,抬头对许夫人说:“坐下来聊。” 许夫人说:“妈,你这是要跟我长谈呢。” 老夫人说:“就是说说话,几句话就说完——” 许夫人坐下了,说:“妈,你说吧,我听着。” 老夫人伸手从茶桌上拿了两个核桃,递给许夫人,说:“咱们今天榨个核桃汁喝吧,那回你给我榨得挺好喝——” 我以为老夫人真是想喝核桃汁了。不料,许夫人正用小钳子夹核桃呢,却听老夫人说:“娟啊,你妈这辈子为了你,受了很多委屈,不能背后议论她,她多伤心呢。” 许夫人说:“妈,我一琢磨你就是要说这件事,这事真不是我说的。” 老夫人说:“那智博咋知道这事的?是海生告诉的?海生这嘴这个碎,等他回来我收拾他!” 许夫人连忙说:“妈,这事跟海生也没关系。有一次我们一家三口回我妈家,我妈收拾房间,收拾一堆破烂要扔,我爸看见有结婚证,就捡起来,要海生给装裱一下,他要挂在墙上。 “当时智博也看到结婚证了,上面结婚的时间,和我生日只差半年,智博多聪明呢,当时就问他爸爸了,让海生就怼了一杵子,这孩子没记性——” 老夫人说:“待会儿你上去好好训训他,这事再也不许说了,再说就让他靠墙站着,别吃别喝,也别去找小晴,也别去上大学了。念书首先是为了做人,人都没做好,还念啥书?” 许夫人连忙答应着。 我已把厨房收拾利索了,准备到保姆房换上衣服回家,却猛然发现楼梯的二楼拐角处有个影子。 那个影子其实在那儿站了半天,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佩华。当时我心里还想呢,佩华怎么站在那儿呀,把妞妞一个人扔到房间? 可当我忙完手里的活儿,定睛往二楼去看时,那个人影却一弓腰,上楼了。我这才发现那个人影不是佩华,而是智博。 这个孩子,一直在偷听奶奶和妈妈说话,他其实也知道犯了错误,但他没有勇气下楼承认错误。 我换好衣服,走出院子。都走到街道上了,才猛然想起我又忘记骑自行车了。我转身要回老许家取自行车,却看到许家二楼窗口—— 靠街道的窗口上,耷拉下来两条腿,再往上一看,哎呀我的老天爷呀,智博这个小祖宗手里捧个篮球,要从楼上往下跳呢—— 这孩子要去打篮球,不敢从正门走,因为从正门走,要经过大厅,大厅里,他奶奶和他妈妈正要训他呢。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智博问道:“小少爷,两条腿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智博一看是我,急忙把腿收回窗子里,他笑嘻嘻地说:“红姨,你说啥呀?我都不懂——” 我忍不住笑了:“万一跳下来摔折了两条腿,还咋谈恋爱?还咋打篮球?你还咋打乒乓球赢你爸爸?去吧,从大厅走吧,跟姥姥和妈妈说声对不起,他们都疼爱你,不会跟你真生气的。” 智博缩回窗子里,没说话。 我走进院子,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时,听到大厅里智博风风火火地跑出来,对奶奶和妈妈说:“同学找我打篮球去,我走了。” 听见许夫人说:“这么晚了去打篮球?能看见吗?” 智博说:“有灯,可亮了。” 许夫人连忙说:“儿子,等等妈妈,妈妈陪你去——” 我骑着自行车回家了,我猜测,许夫人不单单是要陪着儿子打篮球,她要跟儿子谈谈,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可以说。 不是所有的话都可以说的。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这八个字,我们可能要用一生去学习。 骑着自行车在夜晚的微风里回家,真轻松啊,心情也跟着雀跃着,像羽毛一样,好像来一缕清风,就能飞到天上去。 回家就能跟大乖玩了,就能随意地躺着坐着,就能追剧了。我美滋滋地骑车回家了。 …… 第二天上午,我骑着自行车来到许家,因为买菜耽搁了一会儿,上班时间晚了几分钟,我看到赵老师在门口站着,有点担心她会训我迟到了。 还好,她没训我,她的注意力都在院子的菜地上。 大叔的菜地已经有规模了,一垄垄的菜苗都栽种到地里,支棱着纤细的叶子,一棵棵的小苗很精神,都活了! 大叔拿着水管在往垄沟里浇水呢。许先生上班去了,他自己在浇水,赵老师和老夫人在门口看大叔浇菜园呢。 赵老师抬头看看天空,对大叔说:“我看天阴了,还不得下雨啊,你不是白浇菜园了?” 大叔说:“没事儿,下雨就下雨吧,小苗多喝点水。” 我怎么感觉大叔是浇水浇得好玩,没玩够呢! 我把自行车立在窗下,忽然看到旁边的电瓶车。呀,苏平来上班了?她不是要辞职? 我透过落地窗向客厅张望,看到苏平正跪在地板上,双手拿着抹布,快速地抹地板呢。 我两步跨进大厅,兴奋地说:“小平,你来上班了?” 苏平脸上戴着口罩,给我弄愣住了。她抬头看我一眼,说:“我感冒了,不跟你说话了,怕传染你,我抹完地板就回去,其他活儿先不干了。” 苏平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担心地问:“吃药了吗?有病还来上班,回家好好休息。” 苏平说:“姐,我总不来上班,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这时候赵老师进房间了,她拿了抹布跪在地板上,跟苏平一起抹地板。不一会儿,许夫人也下楼了,也拿了抹布抹地板。 许夫人还对苏平说:“小平,你回去吧,给你放两天假,等感冒彻底好了再来上班。” 苏平想了想,说:“那我就等感冒好了再来,我也是担心我的感冒会传染给你们——” 苏平站起来,往下摘套袖、摘围裙。 许夫人也站起来,走进厨房,厨房北窗下的架子上,放着一排西瓜,她拿了一个西瓜装到兜里,提到客厅,递给要走的苏平。 “我妈说的偏方,用西瓜皮熬水喝,治夏天的感冒可好使了。” 苏平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感激地说:“不用,我自己买西瓜吧。” 许夫人说:“拿着,家里的西瓜是朋友送来的,好些呢,都吃不了,吃坏了,你拿走吧,记住了,不是西瓜皮,是西瓜瓤和西瓜皮之间的那道绿皮,熬水喝。多喝热水,感冒好得快。” 苏平感激地接过了许夫人递过去的西瓜。 苏平又对我说:“红姐,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苏平往外面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赵老师告辞,她说:“阿姨,我走了,您这两天受累了。” 赵老师连忙说:“好好在家休息,等休息好了再上班。放心吧,不会扣你工资的。” 苏平一低头,低声地说了两个字:“谢谢——”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出了门,她把西瓜放到电瓶车前面的车筐里,推着电瓶车出了院子,骑走了。 我虽然没和苏平说上两句话,但苏平的出现,给了我几个感觉: 她不会辞职;她也不会马上结婚;我还觉得她着急上火可能跟德子有关。要不然怎么会突然感冒了呢? 我要是感冒,会同时具备两个条件:着急上火,加上熬夜。这两个情况连续三天,基本就会感冒。 苏平的感冒应该和德子有点关系。 这天的午饭后,妞妞在婴儿车里拉臭臭了,佩华要抱着妞妞到二楼去洗澡,她说昨晚要给妞妞洗澡时,妞妞睡了,就没有洗澡。 老夫人连忙说:“就到我房间给妞妞洗澡吧,我房间里有大澡盆。” 佩华没有坚持“非要抱着妞妞上二楼洗澡”。不过,佩华有自己的原则,她很快从二楼抬下一个澡盆,是妞妞专用的澡盆。 智博看佩华拿着澡盆下楼,就急忙过去,从佩华手里接过澡盆。他问佩华:“华姨,我老妹每天都洗澡吗?她指甲盖儿那么点儿,咋洗澡?” 一旁的赵老师对智博说:“指甲盖那么大也能洗澡,你刚出生的时候还没你妹妹大呢,你妈那时候比现在瘦,怀上你就开始吐,吃啥吐啥——” 智博放下澡盆,他轻轻挽起在一旁逗弄妞妞的许夫人的手臂,说:“妈,生小孩这么辛苦啊?” 许夫人开了句玩笑:“一点不辛苦,比打篮球轻松多了。” 智博不好意思地笑了。 看来,母子之间已经讲和了,姥姥和外孙子之间,也没有芥蒂了。昨晚的不快,就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已经翻篇儿。 第545章 家和万事兴 众人都去老夫人房间,给妞妞洗澡。 小不点躺在温水里,上半身躺在一个倾斜的垫子上,两只小脚有力地蹬踹着水,一张胖嘟嘟的小脸看着众人,全然不惧众人围观她洗澡。 赵老师两只手护着妞妞的头,许先生拿着喷壶,从上面往下浇水,给妞妞做着人工淋浴呢。 智博觉得好玩,伸手跟许先生要喷壶:“老爸,给我玩一会儿。” 许先生说:“玩什么玩,我给你妹妹淋浴呢。” 智博说:“我给妹妹淋浴。”他从许先生手里接过喷壶,轻轻往妞妞肚皮上浇水。 许先生急忙用手护住妞妞的肚子,对智博说:“往腿上浇水,不能直接浇到肚子上。” 智博有点吃醋,对许先生说:“爸,你对我老妹太好了吧?” 赵老师说:“智博啊,你小时候你爸对你更好,走哪都让你坐在他肩膀上。家里的哑铃都不用了,就把你挂在手上,没事就练两下臂力。” 智博听到姥姥这么说,就抬头呲牙笑着,看着许先生,还伸手捏捏许先生花臂下面凸起的肌肉,他说:“爸,这肌肉都是小时候用我当哑铃练出来的。” 许先生谦逊地说:“差不多吧,等你老妹再大点,我就可以用你老妹当哑铃了。” 忽然,许先生喊起来,护着妞妞肚子的手掌翻过来,手里有一块黑乎乎的小指甲盖那么大的东西。 他有些惊慌地拿给许夫人看:“咋回事?妞妞身上的东西。” 许夫人看了一眼许先生手里的东西,淡淡地说:“脐带脱落了,大惊小怪。” 许先生连忙俯身,爱抚着妞妞的两只小胖腿,亲昵地唱歌似的说:“我的四宝啊,你要长大了,你要成大姑娘了,你要陪着爸爸去玩——” 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许先生因何给妞妞叫四宝。 许夫人先问许先生:“海生,你叫妞妞什么?要是妞妞跟她姐姐哥哥排行,也是三宝啊,你咋叫四宝?” 许先生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身旁的赵老师和老夫人一眼,没说话。 智博好奇心更重,他要伸手到许先生的胳肢窝下搔痒,逼迫许先生说出原委。 许先生一边躲避智 博,一边说:“我说!有啥不能说的?” 许先生又看了一眼老夫人,老夫人说:“你看我干啥呀,儿子,你还不识数了?排行还排差了?” 赵老师还是比较有洞察力的,她轻轻摇头,说:“儿子,你的排行肯定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吧?” 许先生对赵老师说:“妈,还是你理解我。” 许先生看看老夫人,又看着许夫人和智博,有点不好意思地舔了下厚嘴唇,说:“在我心里,老妈是大宝,小娟是二宝,儿子是三宝,妞妞是四宝。” 许先生又急忙说:“排名不分先后——” 许先生看了一眼赵老师和大叔:“没排上名字的,也在我心里搁着,一直搁着。” 大家都被许先生逗笑了。 没想到,五大三粗的许先生,心里还藏着四个宝贝。他是天生的交际牛人,谁跟他说话,都如沐春风。 赵老师拍拍许先生的肩膀:“有你这样的儿子,你妈享福啊。有你这样的男人,你媳妇也享福。有你这样的爸爸,你儿子闺女也幸福!” 许先生偷眼瞄一下老夫人,又瞄一下许夫人。 老夫人笑了,说:“哎呀,海生就是孝顺,把我放到前头,那是我认识他时间最长——” 许夫人笑了,对老夫人说:“妈,你就别谦虚了,你把海生带到人世间,他把你放在第一位是对的。” 智博也说:“我排在我老妹前面,我也没啥挑的了。” 许先生说:“儿子,别淋浴了,水有点凉了,去给妹妹兑点热水。” 一旁佩华接过智博手里的喷壶,去放水了。佩华兑好水温,把喷壶交给智博,叮嘱说:“喷壶放低点,太高了,水滴砸在妹妹身上,会吓着她。” 智博说:“谢谢华姨。” 智博对家里雇的保姆很尊敬。看到我和佩华提着重物,他总是过来帮忙,颇有绅士风度。 妞妞脸上的小红疹子下去很多了,基本痊愈。 傍晚,送快递的来了,我出去签收了一下,是许先生的名字购买的物品。 我拿回来放到门口,外面的物品进门前,许夫人都要用消毒液一顿喷洒,才能容许物品进屋。 许夫人看到快递上写着许先生的名字,她拿进房间后,就放到旁边的鞋柜上,并没有拆开。 许夫人办事有分寸,许先生的手机,她从来不去翻看。 每天她要把脏衣服抱到地下室的洗衣房时,她也不会掏许先生的衣服兜儿,总是问一声:“海生,你要洗的衣服,衣服兜儿掏干净了?” 许先生有时答应一声,有时说:“我忘了,你帮我掏吧。” 许先生对待许夫人则有点相反,他看到许夫人的手机放到茶桌上,他四下看看没人,就摸起许夫人的手机翻看翻看。 看到许夫人的快递到了,他就用剪刀剪开,查看一下,觉得没趣,不是他猜想的好玩的东西,他就丢到一旁了。 有一次许夫人跟我聊天,说起手机被许先生偷看的事情。 我说:“小娟,你换个开锁密码,他不就不知道了?” 许夫人说:“他可聪明了,这密码我改了不下10个了,他两天就拆开了。后来我干脆就不换密码了,他爱看就看去吧。他就这方面小心眼。” 许先生晚上回家,看到鞋柜上的快递,很高兴,也不着急上桌吃饭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手粗暴地撕开快递包装。 里面的物品还裹着一层包装,用胶带封着。他扯了两下没扯开。 一旁许夫人把剪刀递给他,他接了剪刀,刷刷几下剪开胶带,里面又是一个盒子。 许夫人对许先生的玩意不感兴趣,但为了给许先生增加点人气,就说:“啥东西啊,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着?” 许先生把盒子打开,往里看了一眼,面露喜色,他又把盒子盖上了,说:“好东西,一会儿告诉你。” 众人吃过饭,老夫人和赵老师逗弄妞妞玩,大叔也逗弄妞妞。佩华上楼洗涤妞妞和许夫人的衣物。 智博拿着篮球去了运动场。沙发前就剩下雇主夫妇。 许先生把茶桌上的所有物品都移走,他把快递盒子里的东西倒在茶桌上,那些东西里好像有笔筒,笔帽,还有一些丝线和其他的物品,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只听许夫人惊讶地说:“行啊,海生,你真要给妞妞制作胎毛笔?” 许先生说:“必须的,智博那时候咱们忘记了,妞妞这回啥都不能忘,她成长的每一个变化,我们都要记下来。” 许先生还在旁边支上了摄像机,要拍摄他制作胎毛笔的过程。 我不知道胎毛笔怎么制作,我们普通人也能制作胎毛笔吗?我动手能力不强。 不过,雇主许先生的动手能力超强,他自己有全套的工具,许夫人房间里的摆设,都是许先生亲手做的,是送给许夫人的礼物。 去年秋天,许先生就用野核桃,给许夫人打磨出一个手串,又用他的大手盘了很多天,晚上两人出去散步,我看到许夫人手腕上就戴了那个手串。 许先生已经开始吩咐许夫人做事了:“你把满月那天给妞妞剪下的胎毛拿出来。” 许夫人已经蹬掉拖鞋,两只腿蜷到沙发上,靠着沙发,她懒洋洋的说:“我看着你做,让智博去拿吧。” 智博已经出门了。佩华正好下楼,说:“我去拿。” 这时候,老夫人房间的妞妞,不知为何哭泣起来。佩华犹豫了一下,想去看妞妞。 我就说:“佩华,你去看看妞妞吧。小娟,东西放哪了?我去拿。” 许夫人说:“我房间柜子,第一个抽屉,一个小红盒子里——” 我上了二楼,进了许夫人的房间。 房间里靠北墙,是一整面的柜子,我打开靠边的一个抽屉,看到里面有个红色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个用纸包裹的东西。 我没打开纸包,就准备拿着盒子下楼。 却看到许先生房间的床头上,挂着许先生两口子的结婚照,床尾的对面墙上,挂着一张大照片,那是许夫人年轻时的照片吧? 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真好看!照片里的许夫人梳着两条大辫子,那麻花辫搭在胸前,我忍不住伸手想摸一摸。却猛然发现,这辫子是真的。 我的天呢,我明白了,这辫子还真是真的,是许夫人的辫子。许夫人生完孩子后,把长发剪了。 许先生把许夫人剪下的长发留了起来,原来是编成辫子,放在相片里了。 这个男人呢,的确把妻子当成了二宝。 我把盒子拿到楼下,许夫人接过盒子,把盒子里的纸包递给许先生。许先生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撮头发,是妞妞的胎毛。 我问许先生:“胎毛笔很难做吧?” 许先生说:“再难也得做,小娟希望妞妞将来考博士呢,那就必须制作妞妞的胎毛笔。” 我有点好奇,问:“这两者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许先生笑了,说:“胎毛笔也叫状元笔,孩子长大用胎毛笔开笔写字,将来能考上状元——” 我的雇主许先生,是一个父爱爆棚的男人。 谁的父亲不是这样的男人呢?我的父亲,在我姐姐高三时,我父亲送给我姐姐一管新钢笔,英雄牌钢笔,姐姐用这支笔,考上了大学。 姐姐考研究生时,我父亲又送给我姐姐一管新钢笔。等我姐姐出国时,我父亲送给我姐姐第三管钢笔。 在父亲的心里,对女儿寄托了无限的憧憬和希望。 第546章 义无反顾 我下班回家时,只见客厅的茶桌前,已经围了一圈人,赵老师,大叔,老夫人,甚至佩华也推着婴儿车来了,大家都在围观许先生怎么制作妞妞的胎毛笔。 这是一个复杂的过程,许先生可真有耐心啊。 我向门外走时,老夫人叫住我,说:“红啊,拿把伞吧,外面好像要来雨啊。” 我骑着自行车,拿着伞不方便,我就谢过老夫人,推着自行车,快步走出许家的院子。 迎面碰上抱着篮球一路小跑回家的智博。这孩子从来不好好走路,脚下像安装了两只风火轮,一蹦一跳地跑着。 人行道上的树枝垂下来,就在小伙子的头顶,他一边跑,一边跳起来,伸手去摸头顶的树枝,浑身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 去年我第一次见到智博时,觉得这孩子还稚气未脱,有时跟他妈妈许夫人说话还撒娇发嗲。 但今年再见智博,不过是一年的时间,这孩子在大学里似乎改变了很多,甚至个头都窜出了一截,跟他爸爸许先生站在一起,高他爸爸一脑袋尖儿了。 智博看到我骑车回家,他老远就跟我打招呼:“红姨回家呀?天要下雨了,你要不然把自行车放我家,你打车回去,别半路被雨截住。” 我笑着对智博说:“没事,几分钟的路就到家了,你快回家吧,你爸爸做手工呢,大家都围着看呢。” 智博说:“走了,红姨,慢点骑。” 哎呦,这孩子说话像大人了,有担当的意味了。去年他跟娜娜谈恋爱,他整个人腻腻歪歪的。 今年他跟小晴谈恋爱,变了很多,不吃零食了,早睡早起了,似乎其他方面也有变化。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春草绿,又是一年桃花红。 天空一直阴着,好像一张怨妇的脸,似乎随时都会掉下一串眼泪。 早晨大叔在浇菜园的时候,赵老师就说今天可能下雨,但雨忍了一天,倒是一直没下。 不过,我骑着自行车刚进城,唰啦啦的小雨就追着我淋了下来。街道上散步的行人脚步都匆忙起来。 几只黑色的鸟雀在低空中敏捷地飞过,空中掉落几串清脆而欢快的鸟鸣。 以为会是一阵小雨,很快就停了。不料,这场雨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暗,衣服快要浇湿了,路人纷纷躲避在道路两侧的饭店里。 我也只好推着自行车上了人行道,站在一家店铺的廊檐下避雨。 包里的手机这时候响了。这一刻,我倒是希望给我打来电话的人是老沈。 不过,也觉得不太可能是他,他一般是先给我发短信,确定我有时间了,他才会给我打电话。 这个突然打进来的电话,不太可能是老沈打来的。 果然,电话不是老沈打来的,竟然是苏平打来的。我接起电话,电话里传来苏平有些沙哑的声音。 她说:“红姐,你下班了吧?” 我听到苏平手机背景里传来哗啦啦的声音,好像雨点掉落在雨伞上的声音。 我说:“我刚下班,正在路上,被雨隔住了。你在哪?在家吗?还是在外面?我好像听到你那面也有雨声——” 苏平说:“我在你家门口呢,想跟你聊聊天。” 啊?苏平的话让我一惊,她生病了,还冒雨出来找我聊天?看来,她想找我聊天的话很重要吧。 我正想说我马上骑车回去,电话那端的苏平说:“你在哪儿避雨呢?” 我说:“在广场对面的一家火锅店门前——” 苏平说:“你就在那儿等我吧,我打伞呢,一会儿就到了。” 苏平没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我望着眼前哗哗的雨声,看到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的水泡,饭店门前的灯光将雨水照得闪闪发亮,饭店里的笑语喧哗也让这个寂静的雨夜多了一些声音和色彩。 我把自行车锁好,推门进了火锅店。正好靠窗的一桌客人起身结账。 我跟店员说:“就要那张靠窗的桌子。” 年轻的服务员笑着对我说:“下雨天靠着窗子吃火锅,能看到外面的雨景,心里肯定很美。” 我也笑了,对她点点头。 服务员穿着得体的藏蓝色套裙,她说:“我们马上收拾干净,您坐在零食区稍等,可以先吃点零食。” 然后她又问我:“您是几位用餐。” 我说:“两位,一会儿还来一位朋友。” 我没有去零食区等待,我站在门口,看着大街上的雨,担心苏平走过去我没看见。 又过了一会儿,那位穿着藏蓝色套裙的服务员走到门口,说:“请您过去坐吧,台子已经收拾干净。” 她送我到靠窗的餐桌前,把菜单递给我。 这天的火锅店,客人不是很多,以往这家店顾客很多,这一阵子因为放假,刚开业的关系,客人少了,不过,也正因为顾客有点少,我在这个时候还能得到一个窗边的位置。 我点了一份肉,一份蔬菜拼盘,要了两个清汤小火锅。又在零食区拿了一盘小零食,拿了一盘水果拼盘。 这些都是免费的,我和苏平吃不了太多,拿多了浪费。 苏平要是没吃完饭,我就再要一盘手擀面。 我望着窗外等苏平,看到苏平打着伞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苏平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她进门,收了雨伞,笑着说:“我刚才还想请你到饭店坐坐。” 我说:“今天我请,我已经结完账了。” 苏平腼腆地笑笑。 我和苏平坐在靠窗的餐桌前,我问她:“大雨天你怎么出来了?感冒好了吗?” 苏平说:“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就是累了,累得浑身疼,我吃了一点感冒药,睡了一天,晚上有精神了,想出来吃个面,看到要下雨,我就拿了把伞出来,不知道咋回事,就走到你家门前。” 我招手叫来服务员,这个穿蓝色套裙的服务员一直向我和苏平看呢。我说:“来一盘手擀面。” 手擀面很快送来了,我让服务员放到苏平面前。又跟服务员要了一罐玉米汁。 火锅里的热气也袅袅地升腾起来,我招呼苏平往火锅里下肉下菜。我已经吃过晚饭,只是象征性地在我的火锅里下了一点蔬菜。 我没有追问苏平和德子的事情,苏平这么晚来找我聊天,想必,她是有话要对我说的。 果然,苏平吃了两口菜,就撂下筷子,抬起一双微微湿润的杏核眼看着我,说:“红姐,我想跟你聊聊,这两天心里有点憋屈——” 我被苏平的话逗笑了,我说:“小平,憋屈啥,现在的你生活挺好的,无论你选择哪种生活,都会比现在更好。” 苏平沉吟着,似乎在咀嚼我说的话。 随后,她说:“姐,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后来想了很久,觉得你说得对。其实在你跟我说那些话之前吧,我自己也是那么想的。 “但我心里一直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好像眼前有很多路可以走,但我又不敢真的去走。你跟我一说,我眼前就亮堂多了,就好像一团乱麻,被你的话拽出了线头。 “我眼前就出现两条路,一条路是结婚,一条路是不结婚,两条路让我选择,我就容易选择了。” 我说:“那你咋选择的?” 苏平又不说话了,她开始用筷子挑着锅里的蔬菜,一根一根地吃。看到苏平这样,我想,苏平虽然想明白了,但是她心里还是在犹豫。 苏平抬眼看着我,说:“我跟德子说了——” 啊?说了?苏平行啊,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苏平竟然跟德子“谈判了”。 我的好奇心起来了,兴奋地问:“谈得咋样?德子咋说的?” 苏平苦笑着说:“姐,德子啥也没说。” 啊?德子啥意思?啥也没说?我问苏平:“你跟德子咋说的?德子都说啥了?他不可能啥也没说呀?” 苏平不好意思地笑了,轻声地说:“姐,我就是拿话试探他了,我也没挑明了说——我前天晚上去德子家做饭,他晚上回来吃饭,吃饭的时候,大爷在旁边,我就没说什么。 “等吃完饭,我到厨房刷碗,德子跟我到厨房帮我干活。不是我先提起这件事的,是德子先提起来的,他问我,结婚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我就说没考虑好。 “他就说,啥没考虑好?你喜不喜欢我吧,你要喜欢我,就嫁给我,反正我喜欢你——” 苏平费了很大的劲,说出这段话。 那个套裙服务员又婷婷袅袅地走过来,托盘里是我们要的一罐玉米汁。 滚烫芳香的玉米汁,真是雨天的绝配。我给苏平倒了一杯玉米汁,放到她手边,说:“喝一口,热的,别烫着。” 苏平两只手捧着杯子,没有喝,她用鼻子凑近了闻一下,笑着说:“真香。” 我问苏平:“后来呢,你们又怎么谈的呢?” 苏平转动着手里盛着玉米汁的杯子,说:“他那么说,我也没法接话啊,我就说,德子,结婚的事情,不是你说得那么简单,咱俩不是一婚,都是二婚,都有孩子,我担心,婚后事儿多,万一吵架怎么办? “德子说,他儿子念大学,就寒暑假回来住几天,我们都在外面上班,互相没啥太多磕碰的。我又说,我女儿现在是住校,但寒暑假也回来呢——德子就说,好办,来咱家一起住。 “他还对我说,你那个房子就别住人了,租出去,你不还能赚来一笔房租吗?我就对他说,你们家两室一厅,住不下。 “德子说,怎么住不下呢,到时候你闺女来了,我和我爸我儿子住在我爸房间,你和你闺女住我现在住的那个房间,这不就解决了吗? “红姐,你说他安排得好像还挺对,我能说啥?我也说不出来啥啊。” 苏平看看手里的玉米汁飘出的热气断了,她就低头,喝了两口玉米汁。 我说:“德子说得倒是实情,也是实话。他家就是这个条件。这个安排还行。工资的事儿谈了吗?还有,你在老许家继续做保姆,不辞职的事,说了吗?” 苏平说:“到老许家做保姆的事,我打算明天跟德子说。可给大爷做饭要工资的事,我还是说不出口。我要是跟德子结婚,我就是在自己家里做饭收拾房间,我怎么跟德子要工资啊?” 我说:“小平,那你跟没跟德子说你每月要支付的三个账单啊?你在德子家里干活,就没有更多的时间出去打工,你的三个账单怎么办?” 苏平说:“我没好意思说,好像我嫁给德子,就是贪图他的工资,我就没说出口,不过,我也试探地说了一点,我说,我负担重,怕拖累你,德子就说,没事,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我看着发窘的苏平,忍不住笑了。也难为她了。她以前是个有话憋在心里的人,现在能坐下来跟我说了这么多心里话,很难得了。 苏平又说:“姐,我在家睡了两天,我就想,其实我自己挣的工资能支付这三个账单,我一早一晚在家里干活,给大爷做饭,早晨把中午的饭带出来,其他时间,我照样出去打工,不会影响我支付我的三个账单。” 我心疼苏平,也钦佩苏平的独立。可我还是希望苏平的生活轻松一些。 我说:“你嫁人了,对方总要帮你一点吧?就算不帮你,也不能太拖累你,要不然你多累呀?再说你嫁人为了啥呀?” 苏平沉吟了一下,轻声地说:“我嫁给德子,就是因为德子对我好——” 看着苏平说到德子两个字时,她脸上露出的温柔,我就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曾几何时,我不也是义无反顾地结婚了吗?不在乎这些物质的东西。一旦太在乎物质的东西,感情上就会打折扣吧?我没再劝说苏平。 每个人对爱情和婚姻的观点是不一样的,有的人走进二婚,是因为物质,有的人走进二婚,还是因为爱情。 女人的内心世界是丰富的,有心理需求和生理需求。对于苏平的年纪来说,这两种需求她都有。看来,德子能满足她的需求吧,我就别多说了。 缘分这件事,谁又说得清呢? 第547章 4000元工资 第二天到许家上班,看到院子里苏平的电瓶车。这个财迷,没有多休息,今天就来上班了。 苏平已经抹完地板,许夫人正吩咐苏平上楼收拾房间,说雪莹要回来。 我在厨房做饭,许夫人和赵老师坐在沙发上聊天。母子俩没有隔夜仇,一句话有可能就吵起来,但下一秒,又会挤挨在一起说笑。 许夫人的电话响了,她拿起手机对赵老师说:“雪莹来的电话。” 许夫人接起电话,询问:“你明天几点的火车?”雪莹的声音小,听不到。 只听到许夫人又说:“奶奶怎么了?要紧吗?用不用送去医院?嗯,你爸爸在,你就别担心了。” 随后,许夫人又叮嘱女儿:“雪莹啊,多穿点衣服,这几天气温不太正常,白天热,晚上就冷,你要注意身体,你要是好好的,妈这里就好好的——” 过了一会儿,许夫人挂断了电话,她看一眼身旁的赵老师,说:“雪莹的奶奶身体不太舒服,雪莹打算后天再来。” 赵老师带了些情绪,说:“那老太太净事,肯定是知道雪莹要来你这,就找茬,就是不想让雪莹来看你。” 许夫人说:“妈,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生她气?我给老秦打个电话——” 许夫人拿手机给老秦打电话。电话接通,她说:“雪莹说奶奶身体不太舒服——啊,好的,我知道了,行,你快忙工作吧。” 许夫人撂下电话,赵老师问:“小秦咋说的?” 许夫人笑而不答,拿起零食盒子里的核桃,递给赵老师一个。 赵老师说:“咋样,我说对了吧?那个老太太呀,净事儿。” 许夫人轻轻地对赵老师说:“妈,还有比你事儿多的吗?” 赵老师也笑了:“我上来那股劲,看见啥不顺眼的,我不说出来我就不舒服。” 许夫人说:“妈,你是不是更年期还没更完?” 赵老师不高兴:“别说我的事,谁更年期啊?对了,小秦咋说的,雪莹明天来不来呀?” 许夫人说:“老秦说,他给雪莹订票,明天会送雪莹去火车站的。” 我在厨房做菜,听着客厅母女两人的谈话,忍不住想笑。我的笑点可能有点低呀,谁说点逗乐的话,我都会笑半天。 许夫人离开沙发,走到厨房,她地对我说:“红姐,跟你说个事,我和海生这两天商量了,你能不能在我家做住家保姆啊?” 我急忙摇头:“小娟,我以前说过了,我只能做两顿饭,其他时间我得回家。” 许夫人说:“工资会增加的,你就不考虑考虑?” 我还是摇头:“不考虑了,你们给我的工资已经很高,我很满意,就这样挺好。” 许夫人淡淡地笑了笑,说:“那你午后休息时间就在我家吧,别回去了,来回在路上跑也累,在这里也帮我们陪陪我妈。” 我犹豫了一下,望了一眼沙发上坐着吃零食的赵老师,低声地说:“赵老师在你家吧,我们要是休息,她看着不顺眼——” 许夫人也压低声音说:“放心吧,我跟我妈说通了,家里的事以后她不管。再说我妈也就还能再住个三两天,雪莹来住两天,她就跟雪莹一起回去。” 我诧异地说:“雪莹好容易来一趟,不多住两天吗?” 许夫人说:“她马上要开学了,只能住两天。” 佩华下楼了,怀里抱着妞妞。妞妞睡醒了。 赵老师一看妞妞被抱下楼,她就轻快地走进老夫人的房间,说:“大姐,妞妞抱下来了——” 她把老夫人房间的婴儿车推出来,老夫人满脸笑容地撑着助步器,来到客厅。 许夫人也去沙发那边坐着了,逗弄着妞妞。大家看护着妞妞,佩华就来到厨房,还给许夫人做月子餐。 快到中午的时候,苏平下楼,要去德子家做午饭。 许夫人却说:“小平,你坐下,我跟你说点事。” 苏平一听许夫人这么说,有点紧张地看了一眼许夫人,她忐忑地坐在沙发上。 我急忙支棱耳朵去听许夫人跟苏平的谈话,不知道她会谈什么。 许夫人说:“海生今天中午不回来,就让我跟你说,好几天前他就要说,可都忘记说了。” 苏平有点不安地问:“二哥要跟我说啥?” 许夫人说:“你在我家干活,比以前家里的活儿多了,你干得挺好,我和你二哥都挺满意的。我们打算问问你,能不能在我家做全天的,就是住家保姆,你干吗?” 苏平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抬起目光,看向许夫人,犹豫着说:“嗯,我晚上得回家,那啥,我不能做住家保姆。” 苏平虽然说得有些结巴,但她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许夫人点点头,说:“那你能做白天的吗,就是从早晨7点到晚上7点,12个小时,能行吗?” 苏平犹豫了一下。 我在厨房做饭都着急了,我都想替苏平答应下来。在老许家干活,条件不错,雇主两口子人好,没什么太大的说道,这样的雇主不容易找啊。 何况苏平需要这份工作。每天12 个小时的工作,工资会翻倍的。 苏平终于点点头:“我能行。” 许夫人说:“再过一周佩华就走了,你12个小时的工作,包括打扫卫生,洗衣服,还要看护妞妞。 “做饭的事情还是红姐去做,你打扫卫生的时候,我妈会帮你照看妞妞,但我妈只是辅助你看护妞妞,看护妞妞的活儿,主要是你做。” 苏平连连点头:“二嫂,我知道了,我打扫卫生洗衣服的时候,大娘帮我照看一眼妞妞。我干完家务,就马上看着妞妞,我会好好看着妞妞的,我喜欢小孩。” 许夫人笑了:“你二哥说你实惠,干活不会偷奸耍滑,妞妞交给你,我们都放心,我们打算一个月给你4000元工资,你看行吗?每个周末给你放一天假——” 苏平连连点头,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 哎呀,4000元工资,对苏平来说太重要了。 许夫人说:“还有一件事,我家里现在房间大了,每周可能都会有客人来——” 苏平连忙说:“二嫂,没事,谁家还没个客人。” 许夫人说:“我呢,凡事先小人后君子,我把话都说到头里,家里要是来客人常住,我会给你一个红包,补助一下吧,多干活肯定是累的,都不容易啊。” 苏平感激地推辞:“不用,二嫂,我干活不累,这样已经够多了。” 赵老师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是她到许家说的动听的一句话。她看着苏平说:“小平啊,你真是个不错的孩子,我还头一次听到给人涨工资,嫌多不嫌少呢!” 嘿,赵老师开始满意苏平了! 现在,就看苏平怎么跟德子谈这件事了。德子不喜欢苏平做保姆,苏平这次不仅是三个小时的钟点工了,而是白天的保姆了。 第548章 月嫂要离开 赵老师也渐渐地改变了对苏平的态度,觉得苏平不贪婪,懂得感恩。 许夫人就对赵老师说:“妈,你不知道,苏平可认真了,去年我们之间发生一个小插曲,苏平辞职不干了,海生多给她开了一百块的工资,你猜苏平怎么着?” 赵老师好奇地看看对面坐着的苏平,问:“她怎么了?没要这一百块?” 许夫人看了眼苏平,对赵老师说:“苏平把这一百块退回来了,但海生没收。苏平就在过节那三天,免费来工作,就这一件事,海生说,苏平这人呢,值得交。” 苏平不好意思地笑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说:“二嫂,我从哪天开始上12个小时的班?” 许夫人说:“佩华还能再带妞妞一周,一周后你就可以上班了,到时候我会跟你说。你也跟家里人说一下,将来白天都在我家里干活,你家里可能照顾不到,要家人支持你才行啊。” 许夫人这话说得有意思,好像她知道苏平现在和德子之间的事情似的。苏平连连摇头,说:“没事,没事,我会按时上班的。” 佩华在灶子上给许夫人做月子餐,她对我说:“红姐,等我走了,我会把这些月子餐的食谱抄写下来给你,你可以给二嫂做。” 我说:“佩华,你女儿的事情有进展吗?那个大坏蛋抓到了没有?” 佩华摇摇头,没说话。 佩华不愿意谈论这件事,我就再也没提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佩华主动对我说:“我女儿想去外地打工,我们两口子不放心,当初就是不放心,她大学毕业后,我们才让她回来的,现在她又要走,我真不放心。” 我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就给佩华出主意。 我说:“不放心你就跟着去呀,你女儿到了大城市锻炼锻炼,也是好事,你做月嫂是有资格证书的,你到哪个城市找工作都好找,都是香饽饽。” 佩华说:“你说的我还真想过,可孩子的爸爸工作是固定的,现在还没到退休年龄——” 佩华欲言又止。我也没再多说。我不能劝人家夫妻两地分居啊。一家三口人,想努力工作,想努力生活,都不容易。 苏平打扫完卫生,她要去德子家做午饭,特意来到厨房跟我告辞。 我多嘴地说了一句:“应该跟德子谈谈了。”苏平说:“还有一周时间呢,赶趟。” 苏平开始拖呢。凡事赶早不赶晚,这话是老许家大哥说的。今天应该做的事情,不是万不得已,一定不要拖到明天,明天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我没有再催促苏平,我说多了,会给苏平造成压力。点到为止就好。 佩华再有一个礼拜,就要离开了,虽然跟佩华关系不像苏平这么近,但相处快一个月了,还是有点舍不得分开。 佩华要是真的跟着女儿一起去外地打工,那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佩华这一天都有些沉默,她很少说话。她不像我,喜欢说话。我什么都打听,什么都问,什么都帮忙。 她也不像苏平有话也不说,憋在心里。佩华是有话说话,没话就闭嘴。她做事干脆,公私分明。 平常看不出来佩华的喜好,但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也渐渐地摸到一点须子。她要是喜欢你,她就愿意在你身边干活。 比如,她以前到厨房做月子餐,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做完月子餐转身就走。现在她会跟我闲聊两句,看到有人看护着妞妞,她做完月子餐了,也会在厨房待一会儿。 有时候看我切菜,会指导我一下,肉要顺着丝儿切,炖骨头汤,要把骨头砸开—— 我发现佩华不喜欢赵老师。每天妞妞睡醒,佩华就把妞妞抱到楼下。这时候赵老师已经在楼下等待妞妞了。 赵老师嘴爱说,她抱过妞妞时,总是会挑剔着说一句:“哎呀,妞妞穿这件衣服不薄吗?”要么说:“妞妞尿不湿换了吗?”甚至说:“妞妞脑袋好像睡扁了。” 总之,很少听到她说一句:“妞妞今天真乖呀,小华你辛苦了。” 佩华是个很要脸,很要强的女人,赵老师来这几天,我发现赵老师每次说这些话的时候,佩华都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就到厨房做月子餐。 有时候做月子餐的时间还没到呢,她就在厨房待着,远远地看着客厅里谁抱着妞妞,她觉得大家跟妞妞玩累了,她才会去客厅。 我明显地感觉到她抗拒赵老师。 这天,午饭时,许先生没有回家吃饭,智博也没回来,跟小晴出去吃。 赵老师两口子,许夫人婆媳,外加佩华和我,六个人围在餐桌前吃饭。 赵老师看了一眼在婴儿车里练习蹬腿的妞妞,她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随意地说:“咱们妞妞真懂事,这照顾妞妞的活儿太轻松了,我也能做。” 许夫人没说话,一旁的老夫人对赵老师说:“看孩子的活儿是有意思,逗弄小不点玩,啥烦恼都没了” 赵老师说:“小娟,你婆婆都这么说了,你还花高价雇人带孩子,干脆,我来给你带孩子得了,我一分工资不要,我还把我的退休工资也拿来。”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佩华,佩华什么也没说,就像没听见赵老师说话似的,默默地吃饭。 许夫人说:“妈,我可请不起你,将来你会埋怨我给我带孩子,耽误了你晚年生活。” 老夫人对赵老师说:“孩子大一点就累了,她能跑能颠的,我们就跟不上她了。看孩子还是操心的。” 大叔也对赵老师说:“你呀,就想掺和咱闺女的生活。” 赵老师白了大叔一眼,也就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午后,赵老师和老夫人逗弄着妞妞玩,许夫人上楼睡午觉,佩华也上楼去了。 听到她忙忙碌碌的脚步,应该是在洗涤妞妞和许夫人的衣物。后来,听到佩华下楼的脚步声。 她走到客厅里,对老夫人和赵老师说:“大娘,妞妞到做婴儿操的时间了,我带妞妞上去。” 当时,赵老师抱着孩子,佩华伸手从赵老师手里抱过妞妞。 赵老师看着佩华抱着妞妞上楼梯,在佩华背后嘀咕了一句:“这么点的孩子,还用做婴儿操?” 老夫人说:“我也不懂,等将来我也学学,佩华走了,我给妞妞做婴儿操。” 老夫人挺有意思的,什么都爱学习。那天看我做手指操,还要跟我学习呢。我手指偶尔有发麻的时候,就跟别人学习练手指操。 做饭休息的空档,我会做两次手指操,老夫人得知这个练习对记忆力有好处,说要跟我学呢。 赵老师见老夫人这么说,就没再说什么,等我收拾完厨房,赵老师和大叔在客房午睡了,老夫人也在她自己的房间午睡。 整个一楼安静下来。 第549章 小题大做 我在午睡之前,通常会散步一会儿。 我到院子里看看大叔种的菜,又在院子外面的树荫里走了一会儿,才回到许家,插上大门,准备回房间睡觉。等我走到保姆房门口时,听到楼上隐隐地传来歌声 是佩华轻声地哼着催眠曲。我有点好奇婴儿操,就踩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佩华的房间虚掩着,佩华轻轻地推动婴儿车里的妞妞,轻声地哼着催眠曲,哄妞妞睡觉呢。 许夫人房间的门也虚掩着,只看到一角毛巾被拖拉在地上,许夫人应该睡着了。 我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没有打扰佩华和妞妞。我回到保姆房,躺下之后,拿出手机找到昨天看的,看了两页,困意袭来,我就把手机设置成无声,睡下了。 期间,似乎醒了片刻,隐约听到楼梯响。开始我以为是佩华下楼了,后来听走路的声音有点像许夫人。佩华和许夫人走路都轻巧。 许夫人下楼后,穿过大厅,出了房门,我听到车库开启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有车子从车库开出来,开走了。 这是许夫人开车走了,她上街去办事,还是去会朋友呢,我脑子里没来得及转动,就又进入了梦乡。 午后,我不是睡到自然醒的,我是被争执的声音吵醒的,还夹杂着妞妞的哭声。 只听赵老师生气地说:“你咋把妞妞打这样啊?你这不是虐待妞妞吗?” 佩华急忙辩解的声音:“这不是我打的,这是妞妞自己的手指挠伤的。” 赵老师说:“这不可能!妞妞的手指昨晚我刚给剪的指甲,她没有指甲了,怎么挠的脸?” 佩华说:“就是因为你给妞妞剪的指甲,剪完指甲你没有给妞妞的指甲磨一下,今天才导致妞妞的脸被她自己的手指抓伤了。” 赵老师更生气了:“我们雇你看孩子开那么多工资,给我的退休金都高,你却把孩子打伤了,还把责任赖在我的头上,你安的什么心呢!” 两个人是在一楼的大厅里说话。旁边还有大叔和老夫人的声音。 大叔担心说:“我外孙女脸上不得做疤呀,这不是毁容了吗?这小姑娘可难看了。” 老夫人也焦急地说:“哎呀,我的妞妞哇,可受委屈了——” 这是什么情况呢? 我推开保姆房的门,没敢贸然走进客厅。 只听佩华委屈地辩解:“我是专业的月嫂,我怎么能打孩子呢?这绝对是不可能的,这就是孩子自己的手指把脸抓破了。” 赵老师提高了嗓门:“你还是专业的呢?专业的还把孩子看成这样?” 佩华说:“我就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之后,妞妞就这样了——” 大叔说:“别吵了,看看孩子怎么办吧?咋哭这样呢?” 妞妞这期间一直在哭。 老夫人也说:“妞妞怎么一个劲地哭呢?孩子哪难受啊,快看看。” 大厅里已经乱作一团。这么大的动静,我再躲在保姆房有点不现实。我就走向大厅,想先看看妞妞。 赵老师抱着妞妞,还在训斥佩华。佩华站在茶桌对面,很沮丧的样子。 赵老师看到我就说:“赶紧的,给小娟打电话,这什么玩意啊,在哪雇的人呢,把孩子打成这样啊,我要不是听到孩子哭,上楼去看看,还不定咋偷着打我孙女呢。” 许夫人看来出去了,还没回来,我就拿出手机给许夫人打电话。但电话响了半天,对方也没有接。 正在这时候,外面车响,有辆车停在门口,我以为是许夫人回来了,急忙走向门口,却看到院门口的车里,下来的是许先生。 许先生撩开两条长腿,顶着光头,走进院子。 他已经听见大厅里妞妞的哭声了,他下车的时候脸色还是明媚的,等听到妞妞的哭声,他脸色就阴沉起来。 许先生冷冷地问我:“妞妞咋回事,咋哭这样呢?” 佩华见到许先生:“妞妞饿了。” 许先生从赵老师怀里接过妞妞,问了老夫人一句:“小娟呢?孩子哭这样,她听不见吗?” 赵老师冲我发脾气:“小红你干啥呢?卖单儿呢?不是让你给小娟打电话吗?这么长时间你也没打电话呀?” 我是真不愿意听赵老师说话,她一说话,就是一种指责,让人心里不舒服。 我有些没好气地说:“我给小娟打电话了,但小娟没接。” 许先生已经看到妞妞脸上的一道血痕了,他是又心疼又生气。 他一听我说这话,就生气地说:“这小娟干啥去了,把孩子扔家了,她不知道这个时间该喂孩子了?” 赵老师见姑爷埋怨她的女儿,她心里不高兴,就冲我发火:“你到底给没给小娟打电话呀?你没给小娟打电话你还说你打了——” 我咋这么不愿意听大婶说话呢,我都不愿意叫她赵老师,都给老师两个字丢脸。她不高兴姑爷埋怨她的女儿,她就赖我没给她的女儿打电话。 我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你想捏就捏,我在气头上,也没好动静。 我说:“要是不相信我,你自己给小娟打电话吧。” 赵老师更生气:“你咋这么跟我说话呢?你是我闺女雇来做饭的,脾气这么大呢?” 我说:“我是做饭的,我也不是打电话的。再说你也不能诬赖我呀,我刚给小娟打完电话,她没接!” 我拿起手机,又给许夫人打电话,许夫人还是没接电话。我把手机往赵老师面前一递:“你自己给小娟打电话吧,她没接。” 吵架没好话。许先生在气头上,看到妞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说了一句:“小娟这么没溜呢,她这是跟老相好见面去了,打电话都不接。” 许先生跟许夫人说话,两人时常开玩笑逗哏,但今天的这种场合,这种情绪,他当着岳母的面说这么一句话,很不恰当。 赵老师脸上挂不住了。她从茶桌上抓起她自己的手机,打电话,估计是给许夫人打电话吧。 没想到,赵老师给许夫人打电话,许夫人还真把电话接起来了。赵老师生气地责骂女儿:“你个死丫头去干啥去了?家里都闹翻天了你知不知道?都有人说你去会相好地去了,你赶紧回来! “孩子脸都让人抓坏了,快要哭死了,你这当妈的太不够格了!你要不马上回来,我和你爸马上就走!” 赵老师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当啷一声,丢在茶桌上,瞥了一眼许先生,说:“小娟马上回来,她要是不回来,我和你爸去找她去!” 许先生发觉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但是他心思都在哭得声音嘶哑的女儿身上,就没有照顾岳母的情绪。 赵老师又严厉地瞪了我一眼:“你不是说给小娟打电话打不通吗?我咋一打电话就打过去了?” 谁知道这是咋回事啊,许夫人估计是看见我的电话没接呗,看见老妈打电话她才接的呗。但赵老师的意思就是我欺骗了她。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退到厨房,准备许家人晚餐。 赵老师坐在沙发上,还是数落着佩华。老夫人则跟许先生安抚着妞妞。老夫人说:“要不然给妞妞冲点奶粉喝吧。” 佩华说:“小娟也没让冲奶粉呢,我寻思等她一会儿,可能就回来了。” 赵老师一看佩华又说到许夫人的身上,她就生气地说佩华:“你还把责任往我闺女身上推?你把孩子脸都抓那样了,你怎么解释?” 这时候,外面传来汽车驶近的声音。许夫人终于回来了。她下了车子,白衣飘飘地走进大厅。 今天她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上衣是条白色的麻布长衫,两只脚上蹬着高跟鞋,短发被风吹起来,她整个人是飘飘欲仙地回来了。 她从我身边走过,我鼻子里嗅到一丝啤酒的味道,这许夫人干嘛去了?去跟朋友玩了? 许先生一看到许夫人这副打扮回来,脸色更难看了。 他冷眼盯着许夫人:“你还喝酒了?你的心可真大呀,你跟谁去玩了?孩子都顾不上了?” 许夫人笑着说:“几个朋友聚一聚,我都关在家里多久了,都要捂长毛了。” 赵老师不高兴女儿的这种态度,她对许夫人说:“你是当妈的人了,不是做姑娘的时候,想出去玩就出去玩,你也得照顾照顾你先生的想法。” 许夫人说:“我告诉佩华了,让她下午给妞妞喂一顿奶粉,我晚一点回来。” 赵老师又奔佩华去了,说:“你不是说小娟没说喂奶粉的事吗?那小娟咋说告诉你了?” 佩华说:“二嫂,你告诉我了吗?” 许夫人说:“我给你发短信了。” 佩华说:“我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呢。” 这边赵老师已经把妞妞从许先生手里抱了过去,递给许夫人,说:“看看吧,你雇的专业的月嫂,把孩子的脸抓成这样!” 许夫人低头一看妞妞,许夫人的脸色也变了。她扭头问佩华:“妞妞脸咋的了?” 佩华对许夫人说,妞妞是自己的手指抓破了脸,但赵老师认定是佩华抓的。大家又吵起来。 许先生说:“都别说了,我上楼看看摄像头。” 我悄悄地看了一眼佩华,佩华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许夫人抱着妞妞去了老夫人的房间,喂妞妞去了。 许先生不一会儿就下楼了,大家都抬头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许先生,等他说结果,不料,许先生却一言不发,目光寒冰一样扫了一眼佩华。 佩华默默地看着许先生从楼上走下来,她说:“二哥,摄像头看到啥了?你得还我清白。” 许先生说:“摄像头坏了,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赵老师看向佩华:“你把摄像头都捅坏了?你背着我们都对妞妞做什么了?” 佩华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二哥,摄像头不是我弄坏的,我真的啥也没干,我就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回到房间就听到妞妞在哭,她脸上就出了一条血道子,我也没时间查看手机,不知道我二嫂给我发短信了——” 赵老师说:“你可别狡辩了,别往我闺女身上赖,你就没安好心,因为我说了你几句,你就报复我孙女身上——” 佩华眼里已经涌上一层委屈的泪水,她哽咽着争辩:“我没有——” 大厅门口,不知道何时,站着苏平。苏平下午来许家洗衣服,她愣怔地看着泫然欲泣的佩华。 第550章 摄像头坏了 苏平站在大厅门口,脸色黯然地看着大厅里的一切,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许先生对赵老师说:“妈,别生气了,你坐下歇一会儿,妞妞的事我来处理。” 赵老师想说什么,但既然姑爷已经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继续责备佩华,只好气哼哼地坐在沙发上。 许先生又对佩华说:“上楼拿个尿不湿,给妞妞换上。” 佩华什么也没有说,昂着头,挺直了脊背,上楼去了。 佩华一上楼,赵老师就说:“海生,你咋不好好训训她呢?她偷着打妞妞,她心里不健康——” 许先生连忙冲赵老师打了个手势,似乎是不想让赵老师继续说下去。随后,他用只有赵老师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地说了两句什么。 我在厨房摘菜,许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客厅里的一切我都看得见,包括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的房间总是开着门,老人家耳朵背,她怕家人叫她她听不见,就开着门。 许夫人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怀里抱着妞妞喂着,妞妞已经不哭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过去,把助步器上搭着的一条毛巾递给许夫人。许夫人接过毛巾,轻轻地抹着妞妞的头发。 看来妞妞哭了一脑袋的汗。许夫人把毛巾放到旁边的茶桌上,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妞妞脸上的那道伤疤。 客厅里,赵老师听了许先生的话,脸上呈现一种惊诧的表情,两个浑圆的肩头垂了下去,腰杆也塌了一块,整个人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这时候,许先生坐在沙发上低声地说着什么。一旁的大叔频频地点头。 赵老师这个人遇到事情,总是把事情往坏处想,总是把别人往坏处想,总觉得别人是在针对她。 人性的恶与善,在和平年代,在没有竞争的双方之间,善意会呈现得更多,恶意会藏在阴影里。 每个人,包括赵老师,包括许先生和许夫人,包括老夫人和我,心里不仅有善意,也都是有恶意的。 善与恶并存,好与坏同在,黑暗与光明交替,只不过,我们终其一生,就是要学会把恶意压在心底,用善意宽容地对待亲人和朋友,甚至是对待每一个人。 赵老师是一位执教多年的老师,我想,她年轻时候也许不是这样的,前半生她经历了许多恶意的对待,让她对陌生人产生一种本能的抗拒,让她不敢相信陌生人。缺乏信任的人,往往内心不够强大。 门口站着的苏平已经去地下室洗衣服。她出来进去好几趟,也没有跟我说话。 许夫人在老夫人的房间里叫了我一声,我就从厨房走出来,走进老夫人的房间:“小娟,叫我啥事?” 许夫人说:“洗点水果,给我妈送去。” 我刚要转身走开,又被许夫人叫住:“红姐,你再洗点水果,送到楼上佩华的房间。” 我点点头,并没有马上离开。我看到妞妞的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抓到耳朵尖的伤痕,抓出血印了。 直觉上这道伤痕是妞妞自己抓的,再说佩华是个有爱心的月嫂,她很有理智,前一阵子她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影响她照看妞妞。 说明她是一个在工作里不会掺杂个人情绪的人,她是一个具有专业素养的人。被赵老师冤枉,她才更难过吧。 我洗了一些杏和油桃,又洗了一些樱桃和草莓,分装在三个果盘里,给老夫人的房间送去一盘,给客厅的赵老师和大叔、许先生送去一盘。 又把一盘水果端到楼上佩华的房间。 佩华的房门虚掩着,佩华在房间里整理妞妞的床铺,她穿着一套长衣长裤,都是普通的面料。 但她身材匀称,穿着这套衣服,让她显得干净利索,又因为衣服里包裹着一副圆润的凹凸有致的身体。 这让佩华看起来有一种温润的感觉。尤其是佩华的背影和侧面,带有弧线的轮廓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佩华把妞妞需要洗的衣物放到一个蓝色的盆子里,随后,她又拿起抹布,抹着窗台,整个人的情绪似乎没有被赵老师影响。 我轻轻地敲敲门,叫了一声:“佩华——” 佩华转头,看到我,又看到我手里的水果,脸上竟然浮现一丝笑意。她说:“谢谢你。” 我把水果放到桌子上:“小娟让我给你端来的。” 佩华说:“我一会下去送尿不湿。” 我想了想,说:“摄像头真的坏了?” 佩华低声地说:“坏什么坏?刚搬进来,这才使用几天啊,能坏吗?” 啊?我惊讶了,懵懂地问佩华:“那你二哥咋说坏了呢?” 佩华说:“二哥多聪明啊,手机上就能查看楼上的录像,他偏要上楼来看,就是担心录像里什么也没录到,怕她岳母面子上过不去,他才假装上楼一趟,又说摄像头坏了——” 佩华边说,边笑。 我说:“啊,我明白了,他是为了给他岳母面子。佩华,被冤枉了你还能笑出来,你不生气了?” 佩华淡淡地说:“生啥气?我干了好几年的月嫂,啥雇主没见过,许家算是不错的人家,赵老师也没啥恶意,她就总是不相信人。” 佩华拿起一个樱桃吃了,把另一个樱桃递给我。她吃了一口樱桃,脸上酸得抽抽了一下,忽然抬头问我:“姐,你给二嫂拿樱桃吃了?” 我说:“啊,刚送去一盘。” 佩华说:“产妇三个月之内不能吃酸的,伤害牙齿。” 佩华说着,连忙拿了一个尿不湿,手里又抱着一盆妞妞要洗的衣物,匆匆下楼。 哦,要是我年轻时候也请个月嫂照顾我月子,我的牙齿也不至于这么烂吧? 年轻时候我太任性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忽略了对牙齿的保护。 佩华下楼径直去了许夫人的房间:“二嫂,别吃樱桃,樱桃现在不甜,太酸了,对你牙齿不好,三个月后再吃吧。” 妞妞已经吃完了,张着两只小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挥动着。 许夫人嘴角噙着笑,看着佩华,说:“不生我妈气了?” 佩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伸手从许夫人怀里接过妞妞,给妞妞拍嗝。 她对许夫人说:“大婶也是担心咱们妞妞,再说了,二嫂,我也有责任,我看护妞妞,没看护好。上午大婶给妞妞剪指甲,我就想着等一会儿我给妞妞磨磨手指甲,但我后来活儿一多,就把这事忘了。” 许夫人轻声地说:“我妈更年期做下唠叨病了,你别往心里去就好。” 佩华给妞妞换了干净的尿不湿:“二嫂,一会儿我给妞妞做个手套,免得她胡乱抓脸,再抓伤了。” 老夫人说:“小华呀,我给妞妞缝手套,你一天也够累的了。” 老夫人之前也绷着脸,不高兴佩华没照顾好孙女。不过,许夫人一定向她解释了,是妞妞自己抓伤了脸。所以,老夫人再看佩华的时候,又是一脸笑容了。 许夫人又对我说:“水果你和苏平也要吃,别客气,要不我买回来那么多,不吃该烂掉了。你给苏平也送去点水果。” 许夫人让我特意到地下室给苏平送水果,我就又洗了一些水果,端到地下室。只见苏平正在洗衣房洗衣服呢。 老夫人的衣服以前是两三天一洗,现在是一天一洗,老人家总是担心自己有老人味,怕儿子儿媳妇不喜欢。 苏平看到我端着水果去了,她腼腆地笑了,眼神却有点躲着我。 我说:“歇一会儿吧,这点活儿不用那么着急,你二嫂让我给你送的水果,给你压压惊。” 后面这句话是我添的,我觉得苏平有点被赵老师埋怨佩华的气势给惊吓了。 苏平跟我走出洗衣房,并关上洗衣房的门,把洗衣机转动的声音都关在了房间里。 我们俩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吃水果。苏平心有余悸地说:“赵老师好像要把华姐吃了,我有点害怕——” 我说:“你怕啥?” 苏平脸上掠过不自然的表情,她蠕动着嘴唇,讷讷地说:“红姐,我是怕——将来我看护妞妞,万一啥事没做好,把妞妞磕了碰了,他们还不得这么训我呀?” 我看着苏平:“不会的,你只要尽心尽力地看好孩子,没人会怪你——” 苏平却躲开我的目光,她垂下眼睫毛,目光盯着手里红艳艳的樱桃,说:“我中午跟德子说了,说我还想在许家做保姆,德子没说啥,他说你要是喜欢干,你就继续干。后来他知道我要给老许家看孩子,他替我担心,他觉得看孩子责任重大——” 苏平抬起目光,看向我:“德子说,以前他不让我去做保姆,就是担心我,他说我太老实,担心雇主给我气受。 “他也不希望我去照顾老人和孩子,他说这两样工作又累,责任又大。 “我和德子在厨房说话的时候,大爷刷手机,看到一个视频,说一个老奶奶看着孩子,没抱住孩子,孩子摔了,送到医院也没抢救过来——大家都担心我,说给人家看孩子这个活,不好干。” 苏平胆小,怯懦,她打了退堂鼓。 我说:“怕噎死还不吃饭了?” 我也明白许夫人让我给苏平送水果是什么意思,她就是想看看苏平的想法。许夫人担心胆小的苏平不敢接受看孩子的活儿了。 我也不好再往深了劝说苏平。说多了,万一苏平接了这单活儿,将来出点什么闪失,她会后悔的,她也会埋怨我。 第551章 打退堂鼓 这时候,佩华端着妞妞的衣物来到地下室,看到我俩坐在窗前聊天,就笑着说:“聊啥呢,聊得这么黏糊?” 我看着苏平,又看向佩华:“说点工作上的事,让苏平跟你说。” 我没把苏平的话告诉佩华,还是让苏平自己说吧。她如果不想跟佩华说,她就不说。 佩华听我这么说,就看向苏平:“小平,咋地了?是不是有点打退堂鼓了?不敢留下来看妞妞了?” 苏平没想到佩华一句话就说到她心里去了。她站起来,跟佩华走进洗衣房:“我有点害怕,万一没看好孩子,不得摊责任吗?” 佩华说:“其实看小不点这种活儿容易做,因为她动不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都是你说了算,不像看护老人,被支使得团团转,还可能没干好活儿。 “要说有责任,干啥都有责任,好在现在雇主家里一般都会安装监控,我们的活儿其实就更好干了,只要我们尽心尽力地看护好婴儿,雇主不会无缘无故训我们的。” 佩华几句话说得很清楚,苏平脸上的神情开朗了一些,但她还有点犹豫。 佩华说:“你呀,就是玻璃心,太脆,雇主说两句,你的心就承受不了。 “我们在外面打工,尤其是保姆这行,到雇主家里做活儿,脸皮一定要厚,这话好像不好听,其实就是内心要强大,要自信。 “雇主说两句不好听的,无所谓,有必要就解释两句,没必要的话,都不用解释,他们自己看监控吧,那说明了一切。” 佩华干脆利索,一边把妞妞的衣物泡到盆子里,一边对苏平说话。 苏平说:“我还是有点担心,怕我笨手笨脚——” 佩华说:“小平,你就听从自己的内心吧,我和红姐不劝你,你自己决定。你要是需要这份工资,你就接下这个活,一心一意地干好它。 “你要是不需要,你就跟二哥二嫂说你不做了,好让他们提前雇人,我下周到期,就离开许家了。” 佩华说得有道理。这个女人干活麻利,看护孩子精心,给许夫人做月子餐,给妞妞做婴儿操,一样一样,都做得行云流水。 我想起以前来许家干活的保姆赵姐,他们有相同的自信。 我后来上楼做饭了,不知道佩华和苏平后来又聊了什么,苏平到底是怎么决定的,我不知道。还是要靠苏平自己拿主意。 回到大厅的时候,许先生正站在门口,对着旁边的镜子穿衣服。 赵老师没在客厅,也没在老夫人的房间,可能是回客房休息了。 许先生在镜子前站了半天,换了两套衣服,又换了一双皮鞋。 许夫人走到他身后,往镜子里看着许先生:“晚上有约会呀?打扮得这么帅!” 许先生声调有点上扬:“就行你去约会,不行我约会呀?” 许夫人淡淡地说:“晚上几点回来?用不用给你留门?” 许先生说:“不知道,看情况吧,心情要是好,可能一夜都不回来。” 许夫人说:“哦,那就更好了,这个家就交给我了呗?我要是也出去,一夜不回来,你也不会知道,对吧。” 许先生有点不高兴,用眼睛横着许夫人:“你又不做生意,有什么应酬啊?” 许夫人说:“你也别拿做生意糊弄人?蒙谁呀?以为我虎啊?还一夜不回来!谁陪客人需要陪一夜?咋地,客户是女的,晚上自己不敢在房间,需要你陪着,是吗?” 许先生笑了,脸上忽然露出一副无赖的表情:“客户是男的,你就不担心我了?万一我喜欢男的呢?” 许夫人伸手给了许先生一杵子:“你喜欢电线杆子都没人干涉你,你就记住你是已婚的男人,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你心里有数就行,要是越界,别说我收拾你!” 许先生说:“呀,你这是话里有话呀?你也是已婚女人,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你心里有数吗?我刚才看你手机了,你午后接了老秦的电话走的,是不是? “你是不是跟老秦去吃饭了?老秦是不是开车送雪莹来了?雪莹现在在大马路上逛呢吧?赶紧让雪莹回来吧,我躲出去,把家留给你们娘们儿, 这行了吧?” 许夫人笑了,伸手抓住许先生:“你咋这么聪明,啥都瞒不了你呢?” 许先生说:“这种时候谁能把你找出去?除了老秦还能有谁?他肯定是不放心雪莹坐火车,开车送雪莹来了,趁机再见你一面,不就这点事吗?这点事我要是猜不出来,我都不配做你爷们!” 许夫人伸手在许先生的腰里捏了一下:“熊样,越说越来劲了。海生,你说他大老远地送女儿来见我,我能不请他吃顿饭吗?我可没喝酒,我开车呢,再说我现在还喂着妞妞呢。” 许先生说:“我也没说不让你请他吃饭呢,你就不能跟我打声招呼?我就那么小心眼吗?” 许夫人说:“行,以后我跟老秦出去吃饭,先跟你报备一下。那你呢,今晚去陪哪个女人?” 许先生说:“你别套我话,就是普通的客户。” 许夫人盯着许先生的脸,说:“女客户!” 许先生说:“实话告诉你吧,这次真有位女客户,不过,也有男客户,你就别瞎猜了,晚上我回来统统招供。” 随即,许先生往赵老师的客房看了一眼,低声地说:“你好好陪陪妈,妈一年也就来个一次半次的,她有时心情不好,你开解开解。” 许夫人忽然笑了,轻声地说:“你挺聪明啊,没当着老妈的面说监控里的事。” 许先生说:“我能说吗?我咋也得给老妈面子,老妈到咱这儿来了,不能让老人家憋屈,你待会跟佩华过过话,让她别往心里去。” 许夫人说:“我们大当家的给我分派任务了,那你晚上的行踪就不向我报备一下?” 许先生掐了一下许夫人的脸颊:“等晚上回来告诉你。” 许先生迈着二五八万的脚步,往外面走。许夫人忽然回身,在许先生的屁股上轻轻地拍了一巴掌,戏谑地说:“少喝酒,听见没有?” 许先生回头,冲许夫人灿然一笑:“有夫人这句话,我晚上滴酒不沾!” 许夫人笑着往大厅里走,看到我在厨房里忙碌,她脚步放轻了,走向厨房:“红姐,晚上多做两个菜,雪莹来,把松茸拿出来,一会儿炖小鸡,我再去超市买点雪莹爱吃的。” 许夫人脸上洋溢着一种母亲的慈爱,还有一半是和许先生打情骂俏留下来的红晕。这让她看起来,有那么点野性和妩媚。 她微微地晃动着腰肢,往客房走去了,但走到门口,她挺了挺腰板,收敛了脸上的那点野性和妩媚,以一副端庄的表情, 抬手敲了敲赵老师的房门: “妈,雪莹一会儿就到了,你陪我去超市给雪莹买点吃的,再问问我爸想吃啥,咱们一起去买。” 赵老师在房间里答应了一声。 许夫人又迈着轻快的脚步去了老夫人的房间,扒着门框对床上的老夫人说:“妈,雪莹晚上来,我和我妈去超市买点吃的,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我给你买回来。” 老夫人正坐在床上,比量她的百家布呢,碎布角又铺了一床。 她抬头对许夫人说:“我没啥想吃的,你多给雪莹买点水果,我看那孩子喜欢吃水果。再给你妈买点她喜欢吃的。” 许夫人说:“妈,你别缝手套了,佩华说她缝,你让佩华缝吧。” 老夫人说:“我缝我的,佩华缝佩华的,两副手套,妞妞可以换着戴。” 许夫人正跟老夫人说话呢,赵老师从客房里出来,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长袖连衣裙,整个人看上去很有一种书卷气。 许夫人就跟婆婆再见,向门口的娘家妈赵老师走去。她上下打量着赵老师的连衣裙,说:“真好看!” 母女两人拿了购物袋,一起出门了。许夫人没有开车,走着去超市的。散步是美好的聊天方式。 我在厨房洗好送到,看到大叔从客房里走出来,到院子里伺弄菜园去了。 家里又恢复了宁静。楼上隐约传来佩华给妞妞做婴儿操时低低哼唱的声音。地下室里,偶尔传来苏平把甩干的衣服抖落褶子的动静。 老夫人的房间里,老夫人搭配好了百家布,眯缝眼睛冲着西北的阳光,纫针呢,她要给她的孙女缝手套。 窗外,传来鸟雀清脆的鸣叫声,几只燕子敏捷地飞过,在玻璃窗上抖落下它们娇小的倩影。 有风吹过,窗外碧绿的树枝在风里悠来荡去,后楼谁家的风铃随着风声,传来哗啦啦的悦耳的声响。 天空有一点阴,远处隐隐地涌动着一大团乌云。 我在厨房弯腰干活干得累了,就走到院子里直直腰。忽然,我看到甬道上有一些大个儿的蚂蚁,在飞快地跑来跑去。 大叔在菜园里给垄台培土呢,他没有浇菜园。 我说:“大叔,地上的蚂蚁怎么突然多了?都是大个的,跑得飞快。” 大叔瞥了一眼甬道上的蚂蚁,笑着说:“蚂蚁搬家呢,晚上要下雨了。”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课本里学到的知识,蚂蚁搬家要下雨。 我惊喜地说:“以前我怎么没有观察过呢,今晚真像要下雨的样子。” 大叔说:“今晚肯定下雨,燕子都擦着地皮儿飞过去了。” 是呀,农谚有:燕子低飞,蚂蚁搬家,准有大雨。 看着大叔在摆弄着菜苗,我说:“大叔,你知道要下雨,今晚就不浇菜园了?” 大叔说:“嗯呐,可也闲不着,我怕雨水太大,把垄沟冲平了,我培培土。” 大叔是个勤快人。 苏平洗完衣服,到二楼去晾晒。随后她下楼,要回家。 我回到厨房继续准备晚餐,苏平走过来说:“红姐,干白班的事我再想想。” 我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多学习学习照顾孩子,将来再考个育婴师的证,你有证件了,干活轻松不说,还能多挣点。” 苏平抿着嘴,没说话,骑着电瓶车,去德子家做晚饭去了。不知道她跟德子的婚事怎么样了,她没说,我也不便追问。 许夫人和赵老师买菜回来,出租车送到门口。我到门口把菜接过来。许夫人把水果提到厨房。 她坐在餐桌前打电话。她打了半天,对方却一直没有接听。 许夫人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自言自语:“雪莹干嘛去了?怎么不接我的电话呢?” 许夫人又拨打电话,电话似乎接通了,许夫人急忙说:“老秦,雪莹干嘛呢?我在家里等她呢,海生已经知道了,你就直接把雪莹送来,不用等到晚上火车到站的时间了——” 许夫人随即看了看手机,不高兴地说:“什么情况啊,老秦也没接我电话。” 许夫人在餐桌前打了半天电话,雪莹那边一直没有联系上。 她有些急躁起来:“出啥事了,这父女俩都不接我电话呢?” 我说:“会不会雪莹的奶奶不高兴了,让雪莹回去了?” 许夫人的脸撂下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抱怨了一句:“这些年我对雪莹的好她也看到了,可她就是不喜欢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许夫人。许夫人又接着打电话,但雪莹和秦医生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许夫人越来越急躁。 许夫人每次急躁,基本都跟她的女儿雪莹有关。跟赵老师对许夫人的态度,咋那么相似呢。 第552章 惊喜 许夫人紧张女儿雪莹的模样,跟赵老师一样,只不过不那么疾言厉色,不那么偏执。 她给女儿打了好几次电话,女儿都不接,她就渐渐地急躁起来,整个人都有些局促不安,有点不像之前优雅从容的许夫人了。 正在这时候,智博回来了,亲亲热热地进门叫了一声:“妈——”。 智博在门口蹬掉球鞋,一只袜子也跟着滑了下来,他用两根手指提着袜子,往鼻子前凑了凑,用鼻子去闻袜子,然后自己一脸地嫌弃,把袜子丢到一边。 许夫人看到智博这个举动,她立刻就变脸,向智博走过去:“儿子,你刚才的动作不雅,到外面会被人笑话的!” 智博高兴地进门,叫了许夫人一声妈,许夫人没有回应,还冷着脸训了儿子一句。 智博的脸也冷了下来:“妈,这不是在家吗?我想看看袜子是不是臭了,臭了我就换双新袜子——” 这个年龄的男生出汗多,袜子没有几个不臭的。 许夫人却揪住这件事不放:“你的袜子什么时候是不臭的?赶紧洗袜子去!把脚也洗了!” 智博嘟囔一句:“刚穿上的袜子就不臭!” 许夫人有些生气:“你还跟我顶嘴。” 智博已经提着袜子去卫生间。 许夫人就是一面镜子,她跟孩子说的话,与我和孩子说的话,太相似了。是不是做妈妈的人,都变成了自己妈妈当年的模样? 许夫人又给雪莹打电话,还是没打通。 许夫人走到卫生间门口,拍拍门:“儿子,你给你姐姐打个电话,我打电话她不接,是不是跟我生气了?你打一个,看她接不接?” 智博在卫生间里说:“我说的嘛,一回家你就训我,这是着急我姐姐啊。” 智博也不记仇,从卫生间出来,拿着手机打电话,随后对许夫人说:“我姐也不接我电话。” 许夫人又急躁了,自言自语:“怎么回事,怎么不接我电话呢?”她的情绪已经上去了。 忽然,院门口有汽车停了下来。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小军从车里下来,直接进了院子,他跟菜园里忙碌的大叔打招呼,随即,他推门走进大厅。 许夫人愣怔地看着小军:“你怎么来了?海生出事了?” 这个女人呢,又开始担心自己的先生了。 小军笑着说:“二哥让我接二嫂和大娘,让你们全家人去吃饭。” “哦,你二哥没事啊——”许夫人放心了,许先生没事。 不过,她提不起兴致吃饭,她惦记她的女儿呢,电话一直打不通,山珍海味她也吃不下去啊? 赵老师正好从客房出来,听到去外面吃饭,兴奋地说:“海生可真孝顺,那我换套衣服。” 大叔也从院子里走进客厅:“不年不节的,到外面吃啥,浪费钱,不如在家里吃一口。” 大叔的鞋底上带着菜地里的泥,弄到客厅地板上了。 许夫人心绪不宁,她看到客厅地板被她老爸鞋底的泥弄脏了,就不高兴地说:“爸,你赶紧换鞋,客厅脏了——” 我看到许夫人的情绪要失控了。 老夫人听见客厅动静,也撑着助步器走出来,问了小军,知道要去外面吃饭。 她说:“你们都去,我在家看孩子,红啊,你和小华也去饭店吃吧,你们年轻人去玩吧,我在家看孩子。” 老夫人很有“担当”,她要自己在家看孩子,让我和佩华也去饭店吃饭。 我连忙摆手,婉拒老夫人的好意。如果全家人都去饭店,我就不去了,饭店人多,又得照顾每个人的情绪,累。 我正好早点回家休息。如果老夫人不去饭店,那我就留下来跟老夫人在家。 许夫人还是不想去饭店,她惦记雪莹。 小军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后来小军把手机递给许夫人:“二嫂,我二哥让你听电话。” 许夫人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接过小军的电话。她接了电话,脸色就变了,变得越来越好看。 她轻声地对电话里丢了一句:“臭丫头,逗我玩呢,我都着急了!” 许夫人接完电话,把手机递还给小军,眉眼带着笑意,张罗大家抓紧换衣服出门。 赵老师看许夫人情绪转变了,就问她:“他电话里说啥了?你咋又想去饭店了呢?” 许夫人忍着笑,淡淡地说:“我刚才给雪莹打了半天电话,她不接,我以为她犯病了,没想到臭丫头跟海生在一起呢,都在饭店等咱们呢,换好衣服咱就走。” 哦,原来许夫人是担心女儿雪莹犯病进了医院。这当妈的心,都用在了儿女身上。 赵老师有些纳闷地问:“雪莹咋跟海生在一起呢?不是跟小秦在一起吗?” 许夫人说:“海生下午回来,他看我手机了,看见老秦来电话,他就给老秦打电话,没让老秦下午走,非要请老秦和雪莹吃饭。” 赵老师说:“你看看海生,多懂事,多大度,你呀,下午跟雪莹出去吃饭不应该,就应该这么大大方方地全家一起吃个饭。” 谁都不是圣人,不可能每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 许夫人回头看了老夫人一眼,没再说什么,要给老夫人换衣服,一起出去吃饭。老夫人说她有点累了,让许夫人领着父母和智博去吃饭。 许夫人脚步轻快地领着父母和儿子出门了。 雪莹没事了,许夫人整个人都变了,说话声音欢快了,走路也轻盈了,一只手亲昵地搭在儿子的肩头,看着儿子的目光也是温柔的,欣赏的。 许夫人他们走了不久,就听外面疾风骤雨一样,噼噼啪啪的雨点砸了下来,砸得门窗叮当响。 老夫人从沙发上撑着助步器站起来,蹒跚地走到楼梯前,抬脚就要上楼梯。 我远远地看着老夫人,担心她有个闪失,就急忙走过去说:“大娘,你上楼要拿啥?我去给你拿?” 老夫人说:“我有点担心妞妞,打雷闪电的,吓到孩子。” 正说着,天空轰隆轰隆两声巨响,雷声响得又沉又闷。 二楼佩华的房间传来“哇的”一声,妞妞哭了。 老夫人焦急了,迈步就要上楼。我拦住她:“大娘,你坐沙发上等着,我让佩华把妞妞抱下来。” 我上了二楼,佩华正在房间里给妞妞换尿不湿。 她看见我上去,说:“刚才打雷下雨,把妞妞惊住了。” 我说:“大娘担心孙女,让你把妞妞抱下去。” 佩华抱着妞妞下楼,老夫人已经把婴儿车放到沙发前面。 佩华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妞妞却又开始哭了。 老夫人说:“妞妞怎么哭呢?肚子不舒服?” 佩华说:“可能是房间凉吧,我上楼再给她拿个被子。” 佩华上楼了。 老夫人对我说:“红啊,你把婴儿车推到我房间。”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向她的房间,我就推着婴儿车跟在她后面。 老夫人进了房间,上了床,让我把哭泣的妞妞抱给她。她靠着床,就敢抱妞妞了,平常她怕抱不动妞妞,摔了孩子。 妞妞的小身体往老夫人的怀里用力地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最温暖的姿势,不哭不闹了,睁着两只黑眼珠,盯着奶奶看。 佩华拿了厚被子,又拿了一件厚的小上衣,给妞妞换上,妞妞躺在奶奶床上,老夫人跟妞妞啊喔哦地说着宇宙语言。 祖孙俩说的话谁都听不懂,但不妨碍两个人玩得挺高兴。 晚饭就是老夫人、佩华还有我吃饭,我把锅里炖的菜留下,其他炒菜都用保鲜盒装了,放到冰箱的冷藏里,明天再用。 地下室的楼梯上忽然传来响动,苏平提着衣服上来。 妈呀,苏平还没走呢。她把衣服晾在二楼阳台里,又腾腾地从二楼的楼梯下来,走到厨房,有些焦虑地说:“红姐,回不去了,咋整啊。” 老夫人从敞开的门里看到苏平了,她大声地说:“小平啊,别走了,人不留你天留你,在这吃晚饭吧,正好他们都走了,你留下陪大娘吃饭。” 苏平回过身,低声地问我:“我在这吃饭,好吗?” 我说:“大娘诚心诚意地留你,正好你被大雨隔住了,就留下吧,今天饭菜做得多。” 苏平问我许夫人赵老师都干啥去了,我说他们去饭店吃饭,没在家,苏平才放松下来,她有点惧怕赵老师。 外面的大雨噼噼啪啪地下着,我的手机响了,是许夫人打来的电话。“红姐,外面下雨了,又打雷又闪电的,妞妞怎么样?” 许夫人在外面吃个饭,也惦记家里的女儿。她没有直接给佩华打电话,可能是担心佩华误会她。 我说:“她刚才哭了,大娘让佩华把妞妞抱到她房间,佩华给她加了衣服,现在不哭了,在床上跟大娘‘唠嗑’呢。” 许夫人轻声地笑了:“那我就放心了,你们在家也要吃好,喜欢吃啥就做啥,不用客气。对了,苏平是不是被雨隔住了?” 我说:“嗯呐,大娘留她在这吃饭。” 许夫人说:“红姐,你劝劝苏平,让她留在我家干吧,要不我还得再到外面雇人去。” 我说:“我会尽力的,我也愿意跟她搭配干活。” 然后我又问:“见到雪莹了?” 许夫人语气轻快地说:“见到了,海生这个人呢,说要给我个惊喜,差点给我整个惊吓——” 许夫人的手机里传来许先生的声音:“别操心家里的事了,快撂下电话吃饭吧——” 许夫人挂了电话。 佩华今晚不用做月子餐了,她跟我一起往餐桌上端着饭菜:“二嫂是不是惦记孩子?” 我说:“她谁都惦记,让咱们劝劝苏平留下来。” 佩华很懂事,她没有再问,而是微笑着点点头。 求好评! 第553章 血缘关系 苏平也在打电话。她是打给德子的。 她跑到窗前那里去打电话,她和德子说了什么,我和佩华都听不见。 苏平站在窗前打了半天电话,脸上一直带着微笑。 佩华把饭菜端到餐桌上,回头问我:“红姐,小平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笑了,问佩华:“你怎么知道的?” 佩华说:“傻子都能看出来,打个电话能笑那样,肯定是跟相好的聊天。” 苏平打完电话,走到餐桌前,看我和佩华看着她笑,她懵懂地问我俩:“你们笑啥呀?” 佩华说:“谈恋爱了?” 苏平一听佩华的话,就看向我。我急忙对苏平说:“我可没跟佩华说,佩华自己看出来了的,说你打电话能笑成那样,肯定是跟恋人打电话。” 苏平不好意思地看了佩华一眼,笑了:“我晚上应该去德子家里做饭,可下大雨不能去了。德子问用不用打车来接我,我说不用——” 苏平说话的声音有点软,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佩华说:“小平,这一生有一次谈恋爱的机会是幸运的,不过,你不要因为谈恋爱放弃工作,手心向上,跟男人要生活费的日子,可不好过。” 佩华挺有意思,她轻易不说话,一旦说话,这话就像秤砣一样,落地有声。 苏平看看佩华,又看看我,犹豫着说:“德子也不是不让我做保姆,就是担心看护小孩子责任大,怕我做不来。” 佩华说:“小平,你要对自己有信心,看孩子其实很简单,孩子醒着的每一刻,你的眼睛都盯在孩子身上,就不会有问题。孩子睡着了,你也抽空睡一觉,你睡足了,才有精力陪着孩子玩。” 佩华说完,又自责地说:“我今天有点恍惚,惦记家里的闺女,我去卫生间的时间长了一点,妞妞就醒了,把脸抓破。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有。” 苏平还是满脸的不自信,为难地说:“我就是怕我不行,德子也怕我被雇主训,他现在不拦着我做保姆了,但他还是不希望我看孩子。” 佩华说:“多好的感情也有变淡的时候,像二哥二嫂这样的夫妻,不是很多。尤其二婚,都很实际。 “再说了,女人啥时候都要有个自己的工作,花自己挣的,腰板直流,也不给男人太大负担,这年头男人挣钱还不如我们女人好挣呢。 “你就看那些明星吧,嫁入豪门几年,又复出拍戏,帮老公还债。你看,工作重要吧。” 苏平看着佩华,忽然直不冷腾地问:“华姐,你和我姐夫感情好吗?” 苏平这个直肠子呀,也不委婉地问。 佩华坦然地一笑,说:“东北男人有点大男子主义,夫妻关系好的,男人舍不得让女人出来做保姆,就像你的对象一样,心疼妻子,担心妻子在雇主家里受气。 “他们尤其不会让妻子做住家保姆,那还不如异地恋呢。我和我们家那口子吧,感情还行,他也不让我出来做月嫂。 “可他的工资不高,我想趁着年轻多挣点。不瞒你们说,我们俩因为这事也吵了好几次,他吵不过我,就听我的呗。” 我把最后一道菜端到桌上,去老夫人房里叫老人吃饭。佩华也走进来,把妞妞抱到婴儿车里,推到餐桌前。 妞妞不知道为什么,又哼哼唧唧地哭了。 佩华就让我们先吃饭,她把妞妞抱在怀里哄着。妞妞在佩华怀里,就不哭了。 老夫人说:“这孩子你看小,好像啥也不懂,其实她啥都懂,打雷下雨她害怕了,想找人抱着。” 我也觉得妞妞是这样,有点害怕了。 老夫人要我把饭菜给佩华拨出来,佩华说:“大娘,不用给我拨出饭菜,我不嫌乎,都别麻烦了。” 我快速地吃完饭,帮佩华抱着妞妞,换佩华去吃饭。 苏平也很快吃完了,她走到我身边,小声地说:“红姐,我抱一会儿妞妞。” 苏平平摊了两只手,我把妞妞放到她两只手上。妞妞有点抗拒苏平,苏平有点害怕,要放下妞妞。 不过,她低头看到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她又舍不得了,嘴里不由自主地哼哼唧唧地哄着妞妞,说:“妞妞乖呀,妞妞真好看呢。” 妞妞渐渐地不抗拒苏平了,一只小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挠着,两只眼睛盯着苏平的脸,“呵呵”“呵呵地”傻笑着。 这一笑,把苏平的心笑软了。 佩华和老夫人吃完饭,我们抱着妞妞都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佩华给妞妞做婴儿操,苏平在一旁看着说:“原来做婴儿操这么简单呢?” 佩华说:“都很简单,你一学就会。” 佩华让妞妞平躺在床上,她两只手轻轻握住妞妞的两只手,两个大拇指让妞妞的小手攥住,顺着妞妞的力气,带着妞妞的两只手臂往身体两侧平放。 随后又打斜放,两只小腿也是,一上一下,顺应着婴儿的力气引导她做运动。 在佩华攥着妞妞的两只小脚丫轻轻往两侧分开时,妞妞忽然用脚跟蹬开佩华的手,两只小腿直直地向两侧分开。 苏平惊呼:“妈呀,这孩子能劈叉——” 我也惊讶了,小孩子柔韧性真好啊。 老夫人也赞叹地说:“我孙女将来能跳舞蹈!” 佩华叮嘱苏平:“小平,不能用外力牵引孩子做劈叉,要顺着婴儿的力量走,轻轻地做辅助运动,切忌把孩子拉伤。” 苏平连连点头,她看样子跟佩华学得很认真。那么,她是有心要留下来,看护妞妞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丝毫没有小的意思。我在厨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琢磨一会儿怎么打车回家,我担心天黑了,附近没有出租车。 这里是城郊,出租车不多。 正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老沈来的电话。我心里一喜。接了电话,老沈问我:“回家了吗?” 我沮丧地说:“回啥家呀,被大雨隔住了——” 老沈没问多余的,他只说了一句话,他说:“等我吧,我去接你。”然后就挂了电话。 老沈挺爷们。 我快速地把厨房收拾干净,就来到老夫人的房间,对苏平说:“沈哥一会儿开车来接我们。” 苏平笑着对我说:“红姐,婴儿操我学得差不多了,挺好玩的。” 苏平憨厚可爱,没一点心眼啊,高兴了,就全都表现在脸上;不高兴,也都表现在脸上。 佩华笑着对苏平说:“你对象一会儿来接你呀,行啊,挺有心啊。”佩华把老沈当成了苏平的对象。 还没等苏平说话呢,一旁的老夫人对佩华说:“小沈是你红姐的对象,还是我介绍的呢!” 老夫人的话给我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外面大门响,我以为老沈来了,还说呢:“他来得这么快吗?” 却看见大门开了,许先生的车进来了,后面还有一辆出租车,是许家人结束饭局回来了。 我急忙从鞋柜上抽下两把伞,打开门,撑着伞,去接许夫人和赵老师。 苏平也学着我的样子,从鞋柜上拿了剩余的伞,但她没有撑伞,而是光着脑袋,就跑到院子里送伞。 这个苏平啊,一旦高兴,就忘了照顾自己。 赵老师接过苏平递过去的伞,看到苏平被雨淋着,感激地说:“小平,你怎么没打伞啊,看被雨淋感冒了。” 苏平已经用两只手捂着脑袋,在雨中飞快地跑回大厅了。 许夫人接过伞打开,小心地撑在雪莹的头顶,轻声地叮嘱:“雪莹,把衬衫领口的扣子系上,别感冒了。” 雪莹抬头看了许夫人一眼:“妈,我没那么矫情。”雪莹伸手接过雨伞,和许夫人打着一把伞,走进大厅。 雪莹这孩子长得不仅是漂亮,还有气质。 隐隐地,在她脸上能看到妞妞的影子,血缘关系真是个奇妙的事啊,姐俩有相同的轮廓。 雪莹跟智博也有相似的地方,尤其眼睛,雪莹的眼睛是丹凤眼,智博的眼睛是随了许先生的小眼睛。 但是,姐弟两人的眼神却有些神似,尤其是眼角含笑的时候,似笑非笑的时候,真是奇妙的事情啊! 我和雪莹见过两次了,一次是去年夏天在大安,老秦的儿子升学宴。一次是去年冬天,老夫人的生日宴上。 但我们接触不多,没说过两句话。雪莹很大方,说话轻快,走路带风,一点不像病人弱不禁风的样子。 她落落大方地跟苏平、佩华和我打了招呼,就问我:“红姨,我奶呢?我老妹呢?” 这姑娘叫奶奶叫得这个甜,老夫人已经撑着助步器从房间里走出来,佩华也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推出来。 雪莹先向老夫人甜甜地叫了一声:“奶奶好,我来看您了。” 老夫人稀罕地看着雪莹,说:“这大姑娘这个漂亮,赶上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了,妞妞长大要像你这样可好了。” 雪莹可会说话了,她说:“奶奶,我妈妈现在也漂亮,我也赶不上她。” 雪莹来到婴儿车前,弯腰低头看着妞妞,笑着说:“呀,小不点真好看啊,长大了一定好看得不得了!” 她伸手要抱妞妞,但是她又不得法,也不太敢抱孩子。许夫人轻声地对雪莹说:“大闺女,洗手去,换件衣服,再来抱妹妹。” 智博也凑过来,挤在雪莹跟前,伸手要摸妞妞的脸蛋。 雪莹一把抓着智博的脖领子,将他提走:“洗手去!没听咱妈吩咐吗?你要是在家里不听咱妈的话,小心我收拾你!” 东北的姐姐,那收拾弟弟就是一个玩,说揍就揍,说踢就踢。弟弟呢,谁打他,他都可能急眼。 唯独姐姐打他,一点脾气没有,还抬着笑脸向姐姐献殷勤。这姐弟俩的关系非常好。 智博被提着脖领子走,那么高的个子,在姐姐面前,讨饶地说:“松手啊,听你的还不行吗?” 许先生在后面神补刀,说:“雪莹,这小子回来这几天,没少惹你妈妈生气,你替我们好好收拾收拾他!” 一家人其乐融融,老沈的车也来到门前了。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点。 我和苏平跟许家人告辞时,许先生笑着对我说:“红姐,刚才我还想着开车送你和苏平回去呢,没想到你们有专车接送。” 我和苏平离开许家,上了老沈的车子。 第554章 相爱相杀 雨一直下着,街道上的树木被雨水冲洗得分外翠绿。 我和苏平上车的时候,打了一把伞,老夫人让我们拿两把伞走,但我们就拿了一把伞,担心明天还下雨,许家的伞不够用。 我和苏平坐在老沈的车里,驶向市区。 我俩都坐在后排座,苏平看到我也坐在后排座,就笑着说:“红姐你坐前面啊。” 我笑着白了苏平一眼,还是跟苏平坐在后排座。 老沈问苏平:“你在老许家上午下午都上班了?” 苏平说:“下午活儿不多,今天我干活有点慢,就被大雨隔住了。沈哥,谢谢你,幸亏你来接红姐,要不然我就得被大雨拍了。” 老沈说:“谢什么谢,从你红姐那论起来,还是从德子那论起来,你都不应该谢我,谢我就见外了。” 苏平轻轻地咬着嘴唇,脸上荡漾着愉快地笑容。 我也笑了,说:“苏平现在一提到德子,脸上就是笑容。对了,再过几天,苏平在老许家就干12个小时的白班了,挣得也多了,比过去挣的两倍都多。” 老沈说:“那太好了,多挣两个,手里也宽松。” 苏平说:“是啊,我就想趁着能干活儿,多挣一些,” 车子驶进市区时,雨还在哗哗地下着。 老沈随后又加了一句:“德子还不得心疼你啊,你干12个小时的工作,时间有点长。” 苏平有点不好意思:“德子不太同意我在老许家做保姆,也不同意我给老许家看小孩,他说看小孩责任大,一眼没照顾到,就容易出事。” 我有点诧异地问苏平:“你不是说,德子不管你做保姆的事了吗?他咋又不同意了呢?” 苏平看着我,说:“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他就说,让我自己拿主意,我当着佩华姐的面,没好意思说德子不同意,怕佩华姐笑话我——” 我说:“苏平,你都觉得佩华会笑话你,你呀,可千万别听德子的。” 老沈一直没说话。 手机响了,是苏平的手机铃声。她接起电话,是德子打来的。苏平摁了免提。 德子说:“小平,你往家走了吗?我打车去接你。” 苏平脸上带了笑意:“你别来了,我已经从老许家出来了,坐沈哥的车回家呢。” 德子说:“我已经坐上出租车了,快到老许家了,你们到哪了?” 苏平飞快地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快到广场了。” 德子说:“我马上要到广场上了,你让沈哥停在广场上吧。” 苏平就对老沈说:“沈哥,你靠边停下吧,德子,他来接我了。” 老沈嘴角上扬,他在笑呢。他不仅脸上在笑,他的后脑勺感觉都在笑。 车子驶进广场正门,停在路边。老沈回头看着苏平:“小平,不用我送了?” 苏平说:“谢谢你沈哥——” 苏平的手机里,德子在说:“我在马路对面呢,你过来吧。” 马路对面,一辆出租车停在道路边,车灯在雨雾里闪烁着。 苏平对我说:“红姐我走了。” 我把雨伞扔到苏平怀里:“好好跟德子聊聊,要聊透。” 苏平笑着,点点头,走了。 苏平打着伞,踩着雨花飞溅的马路,走到对面的出租车前,车门开了,露出德子的脸,苏平上了车,车门关上,出租车随即发动起来,向前方驶去。 老沈也发动了车子,他忽然对我说:“苏平的事情别太劝,让她自己拿主意吧。” 我笑:“我是担心她错过了这次机会,她家里负担重,要供孩子念书,要交房贷,要交社保,老许家每月给她开4000块呢。” 老沈说:“这事儿不是苏平一个人的事儿,涉及到德子。” 我说:“工作上的事,就算是夫妻也不能互相干涉,这点自由都没有,还结啥婚呢?” 老沈说:“你都说了,就算是夫妻也不能互相干涉,那你怎么还劝苏平呢?你们之间只是朋友,亲不过姐妹吧。” 嘿,老沈的话扔得挺硬啊。我说:“你还说我呢,你这不也是劝我吗?” 老沈没有接我的话茬,他停顿了一会儿:“工作容易找,如意郎君难寻。” 我笑了,没再说话。老沈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我劝了苏平几次了,佩华也在劝说苏平。 如果苏平还在犹豫,说明德子的诱惑力比工作的诱惑力大,那我就适可而止吧,再劝说苏平,会让她反感的。 老沈的车子要往我们小区拐弯时,他说:“怎么不说话了,生气了?” 我看着老沈的后脑勺,笑了:“今天的雨下得有点大。” 老沈在笑,耳朵翅儿动了动。 车子驶进小区,对面开过来一辆车,要从大门出去,老沈就把车子停在旁边一个车位上。 我说:“沈哥,你不用往里面送了,里面道路两侧都是车,车太多了,不好开,我走回去。” 老沈说:“你伞给苏平了吧?” 我说:“没事,几步路,我跑回去了。” 我要打开车门,老沈说:“别着急,我打伞送你,淋着雨万一生病呢。” 我觉得也就二百步的路吧,跑个半分钟就到家了。 但老沈已经从车里拿出一把黑伞,打开车门,撑开了伞,他从车头前面绕过来,伸手拉开后排座的车门。 老沈今天穿了一身淡灰色的套装,他打着伞站在我面前。 我说:“沈哥,真的没事。”他轻声地说:“那怎么行呢?自己的女朋友,也不打算换了,就不能让她生病。”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很贴心。 我钻出车门,站在老沈的伞下,耳边忽然响起老沈刚才说的话:“工作容易找,如意郎君难寻。” 但愿苏平鱼和熊掌都能兼得。 第二天我去许家,因为昨晚没有把自行车骑回来,我提前出门,又在超市买了菜,打车去了许家。 下了一夜的雨,半夜的时候停了。 潮湿的泥土,混合着青草树木还有野花的芳香,扑鼻而来,心情真是说不出的舒畅。 许家门前,一辆堆满了红艳艳的樱桃的三轮车,停在门前的树林旁边,智博正站在车子旁,称樱桃呢。 他穿着一条运动短裤,上衣是一件淡粉色的半截袖。他一手摆弄着刚洗过的还挂着水珠的头发,一手拿着手机付款。 他一抬头看见我了,咧嘴呲牙一笑,露出一口洁白饱满的牙齿。 他说:“红姨来了,吃樱桃啊,这个樱桃很甜。” 老板称了一兜樱桃递给智博,智博一手拎着樱桃,一手从我手里拎走大部分蔬菜,撩开大步进房间了。 智博没有穿鞋,光着脚,只穿着一双橘黄色的袜子。青春少年就这么坦荡和直接。 智博刚走进房间,就被许夫人看见他没穿鞋了。 许夫人说:“小智博,你给我站住?” 智博没搭理许夫人,径直把菜提到厨房,拿出盆子开始洗樱桃。 许夫人一见儿子没搭理他,就板起脸,严肃地走到厨房:“智博,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到外面穿鞋,你又光脚跑出去,又光脚跑回来。袜子不埋汰吗?” 智博不说话,洗完樱桃,端了一盘樱桃就上楼了。 许夫人追着智博说:“小智博,你把袜子脱下来,要不然地板都让你踩埋汰了。” 许夫人有洁癖。 智博就站在楼梯上,把袜子一脱,扔在楼下,飞快地跑上楼去了。 许夫人仰着头对楼上跑没影的智博说:“赶紧把袜子洗了,要不然我上去抢你樱桃了。” 赵老师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地板上扔的袜子,对许夫人说:“孩子不洗袜子就不洗吧——”她抬头看见苏平正拿着抹布抹着楼梯扶手,赵老师就对苏平说:“小平,一会儿把智博的袜子洗了。” 苏平看了一眼地板上的袜子,没说话。她攥着抹布抹完楼梯,转身就上楼了。 许夫人轻声地对赵老师说:“妈,袜子和短裤,从小都让他自己洗,这件事不能打折扣,必须让他自己洗。” 赵老师因为刚才苏平没有答应洗智博的袜子,她有点不高兴,就故意大声地说:“家里有保姆,还用孩子洗啥呀,何况就一双袜子,多大事啊!” 许夫人说:“妈,你忘了,小时候我把裙子缝短了,穿着短裙上学,你给我堵在门口,用尺子比量,短一寸都不行,非让我换了长裙子上学,那事儿咋不说呢?” 赵老师说:“有这事儿吗?” 大叔从客房里出来,说:“咋没这事儿呢,我记得可清楚了,把小娟整哭了,你还是把她提溜进屋子,换了长裙才上学。” 赵老师的眼睛横了大叔一眼,大叔不说话了,大叔背着手,穿过大厅,到院子里巡视他的菜园去了。 赵老师对许夫人说:“男孩子的袜子和女孩子的裙子能一样吗?这是两件事——” 雪莹从楼上下楼了,她换了一条七分的蓝色休闲裤,穿着一件休闲的白色半截袖,松松垮垮的,但看着就是有那种朝气勃勃。 她的一张脸白净净的,连点瑕疵都没有,长发在脑后梳成一条长辫子,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她走到楼梯上,对姥姥和妈妈说:“你们娘俩到一起就有争执不完的话题,可真是相爱相杀呀,这次因为啥呀?” 许夫人说:“你看看你弟弟,穿袜子跑外面去了,又穿袜子满地跑,让他洗袜子他不洗,脱下就扔这了——” 雪莹说:“就这点事啊,交给我吧——” 第555章 儿女的恋爱 雪莹返身回楼上,就听见楼上传来智博嗞哇乱叫的声音,少顷,智博被雪莹薅着脖领子出现在楼梯上。 我没再继续往楼梯上看,怕智博看见,不好意思。 这孩子就得他姐姐治他。他终于捡起袜子,送到卫生间了,但他却没有马上洗袜子,他跟姐姐讨价还价。 “姐,咱俩打乒乓球呗,你输了,你给我洗袜子!” 雪莹说:“你输了呢?” 智博说:“我输了,我自己洗袜子。” 然后,就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杀猪一样的叫声,随后智博痛苦的声音说:“我输了我给你洗袜子。” 雪莹说:“我用不着你给我洗袜子,你从今以后保证不穿袜子往外跑!不许气妈妈!” 智博连声地说:“不跑了!不气了!” 姐弟俩从卫生间出来,去地下室打乒乓球了。 中途,许夫人去了地下室,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冲下面喊:“雪莹,别玩太累,你不能累着!” 地下室传来雪莹的声音:“妈,知道了,再打一局就上楼。” 许夫人又冲下面喊:“智博,你让着点姐姐。” 智博说:“我让她三个球。” 雪莹心脏不好,许夫人担心女儿累着。 苏平从二楼下楼,去了卫生间,她估计是看到泡在盆子里的袜子了,就打算洗。 许夫人却跟进卫生间,轻声地对苏平说:“小平,我妈刚才的话你不用在意。智博的袜子你记住,不给他洗,以后专门挑出来,我督促他自己洗。” 没听见苏平说话。 我发现苏平今天又不说话了。我忙着做菜,也没有时间和苏平聊天。 雪莹喜欢吃玉米饼,许夫人从冰箱里拿出几穗冻得邦邦硬的苞米,放到灶台上,等苞米自然解冻。 我在等待苞米解冻时,在旁边切肉,炖汤。等快到中午了,我就把苞米粒扒下来,放到料理机里打成苞米面。 我再把苞米棒放到锅里煮,多煮一会儿,煮苞米棒的水就有甜甜的苞米味道了。 我是准备用煮苞米棒的水来和苞米面呢,结果,我一回头,看到智博站在厨房里,把煮苞米棒的水倒了两杯,一杯端给坐在餐桌前的姐姐雪莹,一杯他自己滋滋地喝着呢。 这个孩子,咋这么淘气呢。我回头一看,苞米棒水就剩下小半杯,我只好放了一点水,又加了两个鸡蛋,和好了苞米面。 许夫人一般情况下是不吃甜食的,我就把和好的苞米面拿出一半,放了两勺糖。因为老夫人喜欢吃甜食。 我用电饼铛烙了几锅苞米饼。 等中午老人孩子上桌,大家都喜欢吃甜的苞米饼。我就只好和许夫人吃不甜的苞米饼。 中午许先生没回来,公司来了重要的客户,他实在走不开,给许夫人打了电话,说晚上一定回来陪雪莹吃饭。 智博的袜子,到底谁洗的,就不知道了,是雪莹还是智博自己呢。 午后,我收拾完厨房,洗了自己的围裙和套袖,走到二楼阳台去挂围裙,看到智博的两只橘黄色的袜子在夹子上夹着呢。 佩华的房间里,传来佩华的脚步声。她没有睡觉,抱着妞妞在地上来回地走着。 佩华看到我经过,她轻声地对我说:“小不点长大了,知道好赖了,抱着才肯睡下,往婴儿车里一放她就醒,醒了就撇嘴要哭。” 佩华的工作很辛苦啊。 我回到楼下的保姆房去睡觉。 忙碌一上午,午后躺在床上,身心都有一种愉悦感。 睡意朦胧中,听到二楼有人下楼了,拿着手机在打电话。是许夫人。 许夫人坐到沙发前,倒了一杯水要喝。我听见她在电话里说:“我打算明天去医院,给我父母做一下全身体检。 “陈老来了?他几点到医院?这可太好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呀,谢谢你小雅,我马上就领着雪莹过去。” 许夫人起身上楼了。楼上,隐约传来许夫人叫雪莹起床的声音,随后又传来智博的动静,还隐隐地传来妞妞醒来“啊啊地”哭声。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许夫人和雪莹下楼了。 两人已经穿过大厅走到院子里,楼梯上又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是智博急促的下楼声。 智博跑到门口,穿鞋子,对门外喊:“姐,等我一会儿!” 雪莹说:“你不是下午约了小晴吗?别跟来了。” 智博说了什么,没听清。恍惚中,我又睡着了。 再醒来,听到楼上妞妞哭泣的声音。但随后,哭声就停止了,许是佩华把妞妞抱起来了。 老夫人也醒了,撑着助步器在楼梯口等着佩华抱着妞妞下楼呢。 赵老师也午睡醒来,她看到老夫人站在楼梯口,说:“大姐你到沙发上坐着去,站时间腿该不舒服了,我上楼去抱妞妞。” 老夫人连忙嘱咐赵老师:“你别抱妞妞,妞妞已经12斤了,跟一个大西瓜那么沉,你抱不动——” 赵老师开句玩笑,说:“放心吧,不就12斤吗?我不会摔着你孙女的。” 赵老师没有抱下妞妞,是佩华把妞妞抱下来的。赵老师跟着佩华下楼,嘴里嘟囔说:“我都快成没用的人了,抱个孩子都不用我。” 佩华说:“二嫂叮嘱过我,不让你在楼梯上抱孩子,怕你下楼梯时脚踩不稳,伤着你。” 佩华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妞妞可真懂得好赖了,小身体还没有挨着婴儿车的床垫呢,她就哭了,“嘎——嘎地”哭上了。 赵老师说:“妞妞怎么总哭呢?” 佩华说:“她心情不好,总想找人抱。” 后来,佩华把妞妞放到老夫人房间的床上,她觉得客厅有点凉,不如老夫人的房间暖和。 我也到老夫人的房间,想逗逗妞妞玩。 妞妞已经不哭了,她躺在床上,用力地向一侧翻身,嘴里啊啊地叫着。 赵老师看着妞妞说:“她不想老实地躺着了。” 老夫人说:“躺了这么多天,她躺够了,她想翻身。” 佩华一边用手按摩着妞妞的后背,一边跟妞妞搭话。 她说:“妞妞,我们今天练习一下趴着吧。” 她轻轻一推妞妞的后背,妞妞就扣在床上,脸也贴在床上,佩华托起妞妞的上半身,把妞妞的两只小手撑在她自己的胸前,然后放下手。 妞妞的大脑袋用力地往上抬着,两只小手攥着小拳头,也在身下使劲呢,一张脸因为用力憋得通红,大脑袋刚刚能离开床铺一点点,就又像沉重的谷穗一样落到床铺上。 妞妞吭哧吭哧地抬了三次头,都是刚刚离开床铺,就又落在床铺上,她咧嘴要哭。 佩华已经把妞妞小心地抱起来,让她平躺在床上,笑着跟妞妞搭话。 佩华说:“妞妞你真能干,趴了有半分多钟。” 赵老师问佩华:“这时候训练妞妞趴着、抬头,早不早啊?” 佩华说:“可以了,每次训练半分钟左右,如果她哭了,就马上抱起来,如果她没哭,就可以延长一会儿,但旁边一定要有人,不能让她趴着太久,以免脑袋没转不来,鼻子堵住,会出事的。” 老夫人说:“我看着妞妞,我看着她,不会让她有事的。” 午后,苏平来洗衣服,看到佩华在老夫人房间里给妞妞做着运动。 苏平在门口站了一下,也许是她看到赵老师也在房间里吧,她犹豫着不想进去。 佩华回头看到苏平:“小平,你来吧,我今天再教你怎么给宝宝按摩。” 苏平就走进老夫人的房间。 我看房间里人多有点挤,就从房间里退出来。我到院子里溜达溜达,又走到门前的树林里,在树林里散会儿步。 等回来时,看到大叔穿戴整齐出门了,赵老师也跟着大叔一起出去了,也许是午后去散步了。 我回到房间,看到苏平还在老夫人的房间,在跟着佩华学习给婴儿按摩呢。 苏平低垂着头,额头上的刘海都垂下来挡住了眼睛,她也顾不得撩开头发。 她干得还挺认真呢。这么说,德子同意她在老许家做保姆了,同意她留下来看护妞妞了? 不过,我没有追问苏平,怕给她压力。 老沈说得有道理,我已经劝过苏平好几次了,剩下的就让她自己决定吧。 我到厨房做晚饭。 赵老师和大叔回来了,两人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笑。 赵老师回来就给许夫人打电话,许夫人一直没接电话。倒是智博给赵老师打来电话,说他们在车上,马上就回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许夫人的车子开进院子,雪莹和智博下了车。 赵老师迎到门口,问雪莹:“你妈领你们俩干啥去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雪莹说:“姥,我们去医院了——” 赵老师有点紧张地打量雪莹:“咋地了?你犯病了?去检查啥了?” 雪莹搂住赵老师的肩膀,亲昵地说:“姥姥别紧张,专家说了,我的心脏现在可好了,比我老弟都好,说我老弟熬夜熬的——” 许夫人这时候也从门外走进来。 赵老师有点不相信地看着许夫人:“真的假的?恢复得这么好了?” 许夫人说:“专家给检查的,拍了片子,说现在好了很多。” 雪莹不满意许夫人的说法,她说:“妈,专家不是这么说的,专家说我基本痊愈。” 许夫人伸手爱怜地抚摸一下雪莹的头发:“大闺女,你是这么多年一直注意爱护身体,才恢复这么好的,要是像你老弟那么熬夜,身体早垮了。你得答应妈,要继续保护好身体。” 雪莹的头轻轻地抵在许夫人的肩膀上:“知道了,妈,你就放心吧。我是你的女儿,你还不相信我?” 许夫人去老夫人的房间喂妞妞了,赵老师来到厨房,洗了一些水果,端到餐桌上。 不一会儿,许夫人喂完妞妞,也来到餐桌前坐下,拿起水果刀切芒果。 赵老师看了一眼沙发前嬉闹的姐弟俩,低声地对许夫人说:“小娟,专家说雪莹的身体好了,那,雪莹处对象的事,你还拦着吗?” 许夫人把芒果切成两半,一半用刀子在上面划了许多井字,递给赵老师,另一半她慢慢地在用刀子剔着果肉。 听见赵老师这么问,许夫人抬头,一双丹凤眼看着她的妈妈,轻声地说:“雪莹这次检查,各项数据都接近正常,理论上,她是可以处对象谈恋爱的。” 赵老师有些兴奋和激动:“那可太好了,要不然我大孙女这么优秀,不让孩子处对象,多委屈她呀。” 许夫人说:“妈,理论上是可以谈对象的,可是一旦谈对象,心情容易波动,万一遇人不淑,那对雪莹可就是致命的打击。” 赵老师说:“照你这么说,雪莹还是不能处对象?” 雪莹从沙发前走了过来,两只手一手搭着许夫人的肩膀,一手搭着赵老师的肩头,她对妈妈和姥姥说: “今天天气不错,没有风,我和智博约了小晴去打羽毛球,你们晚上吃饭别等我们了,我们仨玩完就在外面吃了。” 赵老师一听“小晴”,她有点不高兴,说:“雪莹啊,你最理解姥姥了,那小晴跟智博门不当户不对,她们家父母没文化,小市民,根本不及格,你劝劝你弟弟——” 许夫人轻轻一推雪莹:“去玩吧,累了赶紧歇着,听见没有?” 雪莹笑着,转身走了,她又走到老夫人的房间,逗弄了妞妞一会儿,等智博洗完头换身衣服,姐弟俩携手出门了。 赵老师不太高兴地对许夫人:“你呀,就惯着儿子。” 许夫人说:“我惯着他?他不洗袜子我都收拾他——” 赵老师还要说什么,这时候她手机响了,她的手机放在沙发前的茶桌上。 许夫人走到茶桌前,拿了赵老师的手机,送到餐桌前,递给赵老师,说:“妈,是我弟媳的电话。” 赵老师一边接电话一边说:“她给我来电话,啥事呢?”她接起电话,脸色却渐渐地变了。 求催更,求好评。 第556章 儿子生病 傍晚,赵老师接了一个电话,电话似乎是她的儿媳打来的,电话那头隐隐地传来女人的声音。 说了什么不清楚,但看赵老师的脸色却不好了。 只听赵老师有些急躁地向电话里问:“怎么回事?以前怎么没听你们说过呢?” 一旁的许夫人有点担忧地看向赵老师。 赵老师听了一会儿电话,情绪越发激动和急躁,她说:“他现在咋样了?”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赵老师就突然说:“那我们马上回去!”随后,又说了几句话,挂断了电话。 许夫人把芒果切好,放到碟子里,给老夫人送去。她回到餐桌前,看到赵老师脸色不好看,担心地问:“妈,怎么了?” 赵老师把手机“咣当”一声,丢掷在餐桌上,脸色苍白着,对许夫人说:“大刚出事了。” 许夫人身体一震,急忙问:“出什么事了?单位的事还是他自己的事?单位的事不好办,要是他个人的事那就好办,我不行,还有海生呢——” 许夫人一直看着赵老师说话,赵老师却一直没说话,也看着许夫人。 许夫人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妙,她焦急地追问:“妈,你倒是说呀,大刚到底出啥事了?大事小事?大事小事都得帮,要命的事还是进去的事?” “阿嚏——”赵老师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许夫人急忙把餐桌上的纸巾抽出来,递到赵老师手里。她不再追问老妈了,她坐下来,挨着赵老师,一直看着赵老师。 赵老师说:“他出大事了,不是单位的事,是他个人的事——”这次,她没等许夫人问她,她就直接说:“突然昏迷了,送到医院,抢救呢。” 许夫人一愣,狐疑地问出一连串的话:“怎么突然昏迷了?跟莉莉吵架了?莉莉怎么说?什么原因引起的?医院怎么说?” 赵老师说:“莉莉说,以前大刚昏迷过一次,送到医院就醒了,当时着急上班,也就没有详细检查,这次有点严重——” 许夫人说:“说没说是啥病?” 赵老师摇头,脸色很不好看:“这都不知道,还在抢救呢——” 她的眼神渐渐地恢复了坚定:“我和你爸现在就回去,我们打车回去!” 许夫人说:“别急,我打电话问问莉莉——” 赵老师截断许夫人的话:“你别留我们了,我住着也没法安心,还影响你们,你给你爸叫进来。” 许夫人说:“妈,你稍等我一会儿,我给莉莉打完电话的。你就是和爸走,我也不能让你们打车回去,我开车送你们。” 赵老师看了一眼女儿,语气软了:“你刚生完孩子,开车那么远的路,不行——” 许夫人说:“我生完孩子快两个月了,跟正常人没啥区别,你先别管我的事,也先别告诉我爸,先等我打电话!” 许夫人从兜里摸出手机,拨打了电话。 电话一直没接通,她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有点不安。 她站了起来,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这天她穿了一套藏蓝色的裤子,上衣是浅蓝色的,袖口和衣服底边带了一圈枣红色的镶边。 她很少穿暗色系的衣服,她的衣服一般都是白色系的。今天却穿了一套蓝色的衣裤。显得她的脸有些苍白。 许夫人的电话终于打通了,她说:“莉莉,是我——” 电话那面有人说话。许夫人就不住地点头:“嗯,好,我知道了——” 许夫人打电话的时候,赵老师的两只眼睛一直紧张地盯着她的女儿。看许夫人语气有些缓和,赵老师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点。 许夫人很快放下电话:“妈,事情不太大,莉莉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大刚醒过来了,让你们别着急。” “啊?真的假的?没事了?醒过来了?”赵老师有些不相信地看着许夫人:“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许夫人说:“把人送到医院,就不会有大事,一会儿跟我爸说,你也别说得太邪乎,等到了家里咱们一起去医院,没有生命危险。” 赵老师:“你还真要送我们回去呀?” 许夫人说:“我能放心让你们打车回去吗?” 赵老师说:“那让海生的司机送我们吧,你别开车送我们了。” 许夫人说:“我给海生打个电话——” 许夫人一边打电话,一边向厨房走来,她对我说:“红姐,做饭做菜吧,一个小时饭菜能做好吗?” 我说:“饭我已经焖到锅里,我现在做菜。” 我焖了一锅米饭,上午买的菜有豆角、茄子、青椒、西红柿,西芹和西兰花,还有一袋鸡翅和和鱼。中午鱼和西芹做完了,其他菜都有。冰箱里也有肉。 我先把鸡翅打开,用清水冲洗两遍,再用清水泡上。打算炒四个蔬菜,我正洗青菜呢。 赵老师走进厨房,对我说:“别做荤菜了,炒两个素菜就行。” 然后,赵老师又对我说:“用不用我帮你做?” 我头也不抬地:“不用了,您歇着吧,我很快就做好。” 赵老师却没有走,她茫然地透过北窗玻璃,失神地看着什么。 赵老师的一张脸明显地憔悴下来。她鬓角隐隐地露出几许白发,染得乌黑的头发,也掩盖不了她已经七十多岁的事实。 她的两只眼睛很漂亮,虽然被密集的皱纹簇拥着,但能依稀看出年轻时候她的美来。 只是经过岁月的侵蚀,她的美丽有了刻薄和尖酸。但她不知道,她以为她还是温柔的,只是略微带点锋芒罢了。 窗外的树上哗啦啦地飞走一片鸟雀,抖落了一地细碎而轻快的鸟鸣声。赵老师站在窗前,后背有点驼了,背影显出一片苍老来。 再要强的人,也会败倒在时间面前,再凌厉的心,也有颓然的一刻。 房间里有些暗,似乎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又失意的气氛。 妞妞一直在老夫人的房间里,老夫人在逗弄妞妞玩呢。 老夫人耳朵背,没有听见赵老师母子的谈话。 佩华不知何时离开了,大概是到楼上整理妞妞的衣物。 苏平去地下室洗被单床罩,她很快洗好了,端着一盆被单晾到二楼去了。 她离开许家时,似乎想跟我道个别,但她看见赵老师在厨房,她就没有过来,只在大厅里远远地看我一眼,就匆匆地出了大厅,推着电瓶车走了。 许夫人跟许先生的电话只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她抬头看到赵老师站在厨房里,她也走进厨房,对我说:“红姐,炒两个菜就行,不用多做,我们吃一口就开车走。” 许夫人又走到赵老师身后,轻轻搂住赵老师的腰,轻声地说:“妈,没事,海生一会儿回来,我们俩送你们回家。” 赵老师擦拭了一下眼角,她刚才应该是哭过了。回过头,她看着许夫人说:“他不忙吗?累了一天,还要他开车送我们?” 许夫人说:“一个小时车程,能累到哪去?再说还有我呢,别着急了,等着吃饭吧。我去叫我爸。” 许夫人匆匆地穿过大厅,向院子里走去。她站在院子里,跟在菜园里摆弄菜苗的大叔说了些什么。 大叔直起腰,向房间里看了看。 许夫人不一会儿从外面走了进来,赵老师已经坐在餐桌前,许夫人也走到餐桌前,对赵老师说:“我爸知道了,他说再给菜园浇一遍水,就进来。” 许夫人又对赵老师说:“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你就收拾一下,我也上楼拿套衣服。” 赵老师站起来,跟着许夫人往二楼的楼梯口走,她走上楼梯了,才猛然醒悟:“我跟你上楼干啥呀?我回我屋了,收拾一下,你就下来,快点。” 赵老师明显得有些虚弱,她需要女儿陪在她身边,哪怕什么也不做,她也需要许夫人陪着她。 大叔很快在外面浇完菜园,进屋,在门口换了拖鞋,穿过客厅,走进客房。他的背影似乎有点沉重。 显然,他刚才听到女儿说的话,他在外面没进屋,是在心里消化一下焦虑担心的情绪。 我没有做鸡翅,准备做四个蔬菜,西红柿炒鸡蛋,西芹炒虾仁,凉拌西兰花,芝麻酱茄子。茄子特意蒸得软了些,适合老夫人的牙齿。 许夫人很快下楼了,佩华也跟下来。许夫人一边下楼,一边叮嘱佩华:“我一会儿再喂妞妞一次,你晚上就喂妞妞奶粉吧。”佩华答应着,说:“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妞妞的。” 赵老师和大叔也从客房出来,许夫人就往餐厅走来,大声地问我:“红姐,饭菜咋样了?还要等多久?” 我说:“十分钟吧——” 佩华走进厨房,要给许夫人做月子餐。许夫人说:“佩华,今天不用做了,你帮红姐忙乎饭菜吧。” 佩华就对我说:“需要我帮啥忙?” 我说:“茄子淋上芝麻酱就行了,芝麻酱要搅开。” 佩华说:“我知道了。” 我说:“米饭刚跳闸,要等十分钟,我把这两个菜炒完,也就十分钟吧。” 佩华说:“别着急,还要等二哥呢——” 我们刚说到这里,门外有响动,许先生开车回来了,他走进房间,忘记了换鞋,就往沙发前走。 许夫人看到了,说:“海生,换鞋!” 许先生就退回到门口,一边换拖鞋,一边抬头看着赵老师和大叔:“别着急,吃完饭我和小娟陪你们回去。” 许先生换好拖鞋,往老夫人的房间里看了一眼:“小娟,妈知道这事吗?” 许夫人说:“没告诉咱妈,怕她惦记,我和我爸妈商量好了,就说大刚两口子明天一早出差,我爸妈回去照顾楠楠去。” 许先生点点头:“行,就这么说吧——” 许先生对赵老师和大叔说:“别着急,先吃饭,稳当地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去。” 许先生又去了老夫人的房间,逗弄了一会儿妞妞,跟老夫人说了他岳父岳母要回家的事。 老夫人有点意外。许先生说的岳父岳母回家的理由也挺充分,老夫人就没有怀疑。 她说:“你大哥前一阵子给我的那些好东西,你给你岳父岳母拿回去。” 许先生说:“大哥给你的,你就自己留着吃吧,这边你就放心吧,我都想到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从房间里走出来。 第557章 岳母的建议 饭菜已经好了,佩华将妞妞抱到婴儿车里,小不点今晚很安静,一声都没吭,自己玩了一会儿,睡着了。 众人坐到餐桌前吃饭。 许先生要拿两罐啤酒给大叔。赵老师拦住:“别喝酒了,一会儿回家,莉莉闻到酒味该不高兴了。” 大叔点点头:“别喝了,也没心思喝了,给我来杯白开水吧。” 我给大叔倒了一杯白开水。 饭桌上,老夫人对赵老师说:“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走啊?” 赵老师说:“大刚两口子出差,楠楠就没人给做饭,我们俩得帮着大刚照管孩子。” 老夫人说:“那还多咱能来呀?” 赵老师说:“下个月吧,我也想你,还想妞妞,等下个月没事了,楠楠也放暑假,我们俩再来这儿,你可别嫌我烦。” 老夫人说:“人老了,就担心孩子们烦我唠叨。我天天跟小娟在一起,小娟对我可好了,你们没事就来吧,小娟就更高兴了。” 大家说了一会儿无关紧要的话。 许先生问起智博和雪莹,许夫人说:“兄妹俩跟小晴去吃饭了,不用管他们。” 许先生说:“妈要回家,不跟智博说一声?” 赵老师连忙说:“不用跟智博说,让孩子们去玩吧,我们过两天备不住还来呢,别打扰孩子们了。” 许先生也就没再多说。 期间,许先生的手机响了,他接了一个电话,是小军打来的,问许先生用不用他开车去大安。 许先生说:“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你在家吧。” 小军又追问了一句:“二哥,还是我开车吧,我担心你太累了——” 许先生突然急眼了,不高兴地说:“别啰嗦了,你消停待着吧,挂了!” 许夫人抬头看了许先生一眼,许先生也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拿着他那一对小眼睛打量了桌上三位长辈一眼。 许夫人夹了一个虾仁,放到许先生的碗里,又伸手在许先生后背上轻轻地摩挲了两下,柔声地说:“我们家海生吧,说话就这样,急脾气,三句不对付就呛人。” 赵老师也明白,许先生是因为大刚的事情有点焦虑。她也跟着女儿转移话题。 她抬头打量一下大厅和二楼的楼梯,对女儿和姑爷说:“我觉得你们家这个布局,不太合理。” 我心里说,赵老师这是又要指点江山了,难道要许先生把房间重新装修,还是要怎样呢? 大家一听赵老师的话,也都抬眼向她看去。 大叔说赵老师:“你才住几天呢,就给人家挑毛病?” 赵老师不高兴地横了大叔一眼:“你懂啥呀?不懂别说话!” 大叔不说话,大叔夹菜吃饭。 许夫人一边给大叔夹菜,一边对自己的老妈说:“妈,你有啥想法就说吧,要不然一会儿回家了,在路上说也行。” 赵老师说:“我说的话又不背人,在路上说啥呀?你婆婆听见没事——” 许先生对赵老师说:“妈,你说吧,我听你的。” 许夫人用胳膊肘顶了许先生一下:“溜须也不带这样式儿的,万一老妈要咱们搬回老房子呢?” 许先生眨巴一下小眼睛,笑眯眯地对赵老师说:“没事儿,妈你说吧,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就听你的。” 老夫人笑了,也对赵老师说:“老妹你说吧,海生可听你话了。” 赵老师看着许先生说:“这话可是你说的,听我的,是不?” 许先生连忙点头。 许夫人有点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大叔也想发表点意见,被赵老师横了一眼,他就什么也没有说。 赵老师对许先生说:“儿子,我在你家这几天,发现一个事,我也没上楼几次呀,那也把腿走疼了。我估摸大姐呀——” 赵老师说到这里,看着对面的老夫人:“大姐要是上楼两次,也得累够呛,再说大姐撑着助步器,上楼也不安全。” 许先生对赵老师说:“我妈住一楼,不用上二楼。” 赵老师说:“你把妞妞放到二楼,你妈着急看妞妞,不上二楼看孙女,上哪看去?” 许先生说:“我都跟佩华说了,妞妞醒来就抱到一楼,让我妈哄着妞妞玩。” 佩华看了眼许先生,没说话,闷头吃饭。 赵老师说:“行,妞妞这件事先放下,一会儿咱们再说。我再说一楼的事。” 许夫人轻轻地怼了赵老师一句:“妈,快吃饭吧,还有啥要说呀?” 赵老师看着许先生说:“你管管你媳妇,当妈的话没说完呢,她就乱接话。” 许先生抬手作势要打许夫人。许夫人淡淡地斜了许先生一眼。 许先生就把抬起的手落在自己的光头上,摩挲了两下光头,眯缝眼睛笑着:“我也没打你呀,你那眼神看我嘎哈?” 许夫人没搭理许先生,却给老夫人夹了块茄子:“妈,咱吃咱的,他们爱说就说去吧。” 老夫人笑着说:“听听你妈说啥,你得顺着你妈。” 赵老师对老夫人说:“我们家小娟呀,我白生她了,大姐呀,我是为你生的,她呀,把对你一半的好对我就行了。跟她在一起说个话呀,没说上两句就开始怼我,跟我说话哪这么温柔啊,总是没好气地说。” 许夫人气乐了:“妈,你快说吧,还想说啥,说吧,一会儿开车走了。” 赵老师正襟危坐,她的情绪已经从儿子大刚那件事情上走出来了。 她对许先生和许夫人说:“这一楼太大了,我们一走,楼下就住着你妈一个人。半夜要是有点啥事,你们都听不着,这太危险。 “你们又不雇一个住家的保姆,那晚上你妈还是一个人在楼下。这样不行,我看呢,你们两口子搬下来吧,正好楼下还有两个空房间。 “你们两口子住客房,佩华和妞妞住在保姆房,保姆休息的时候,上二楼,可以在智博或者妞妞的房间休息。” 赵老师说得也有道理,保姆轻手利脚,上二楼没问题。只是,许夫人应该不满意赵老师的安排,她喜欢住楼上,住楼上清净。 果然,赵老师说完,许夫人什么也没说。 许先生看了一眼许夫人,说:“妈说得有道理——” 老夫人知道许夫人喜欢安静,不愿意住一楼,就说:“我住一楼没事,不孤单,海生他们喜欢住楼上,就让他们住楼上吧——” 老夫人说完,又觉得自己说的话是违心的,她其实是跟赵老师一样的想法,这次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说。 老夫人她犹豫着说:“妞妞和佩华搬到楼下行,我半夜能听点妞妞的动静,妞妞要是哭了,我还能哄哄我孙女。” 赵老师说:“小娟呀,你看看你婆婆,啥都替你们着想啊,要是我,我做人家儿媳妇,我就搬到楼下,等妞妞大一点了,能自己楼上楼下的跑了,再把妞妞自己放到楼下,你们再搬回到楼上去。” 大叔说:“赵老师这回说的有道理。” 大叔给自己的媳妇儿也叫赵老师。 赵老师一点也不领情,对大叔说:“我哪回说的没道理啊?” 大叔说:“你哪回说得都有道理,就是太有道理了,缺少人情味。” 赵老师这次倒是没生气,看大叔想喝水,但大叔的杯子已经空了,赵老师就拿起旁边的水壶,给大叔的水杯倒了半杯水。 老两口之间虽然唇枪舌剑,但恩爱在点滴的生活细节里。 赵老师对大叔说:“别喝太多水了,待会坐车回去,一颠簸,你该想去厕所了,野外风硬,你再感冒。” 大叔说:“那就喝这半杯吧。” 许先生看看许夫人。许夫人一看,自己不说话不行了,她只好说:“这事听我婆婆的,我婆婆咋安排都行。” 老夫人说:“还是你们小两口自己定吧,孩子放楼上也行,孩子吃奶,你楼上楼下地跑,万一再摔着。” 赵老师不太满意自己的女儿:“小娟,你就不能牺牲一点” 许先生就对赵老师说:“妈,这样吧,我和小娟再商量商量——” 许夫人淡淡地说:“商量啥呀,你和妈做决定,我听你们的。” 许夫人虽然这么说,但许先生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压力,就笑着说:“吃饭,吃饭,多吃点,一会儿要上路呢。” 许先生边说,边夹了西蓝花放到许夫人碗里,许夫人爱吃西蓝花。 但许夫人却把西蓝花夹出来,丢到许仙生的碗里,可她生气呢,丢的没有准头,西蓝花擦着许先生的碗边,咕噜到桌上。 许先生飞快地看了老夫人一眼,担心老妈生气,他急忙用筷子把西兰花捡起来,放到自己碗里。 老夫人瞪着儿子:“你把刚才的话吐了,不许说‘上路’,要说陪着父母回家,小海生你咋记不住这些话呢?” 许先生连忙转头,冲着身后呸地吐了一下:“妈,我再不说了,再说你就揍我。” 许夫人一直垂着目光吃饭,她看见许先生伸筷子要夹碗里的西蓝花,她就用筷子一拨拉,把许先生筷子上的西蓝花拨拉到桌子上。 许先生有点生气:“嘎哈呀,还不让吃饭了?” 许夫人轻声地说:“那是给我夹的,你吃啥呀?再说都掉在桌子上咕噜半天,别吃了。” 许先生是要生气的,但看媳妇这么说,就转怒为喜,犹豫了一下,又夹了一块西兰花,轻轻放到许夫人的碗里。 许夫人刚要伸筷子去拿,许先生却把西兰花收了回去。 许夫人嗔怒地看着许先生:“你到底想不想给我?” 许先生说:“那你不许扔出来。” 许夫人笑着。许先生就把西兰花放到许夫人的碗里。许夫人夹起西兰花,作势要扔,许先生一张脸要板起来,许夫人已经筷子回转,把西兰花放到自己嘴里了。 许先生看到许夫人调皮的样子,伸手要捏许夫人的脸颊,但看满桌子的人都看着他们两人,他不好意思地把手放下了。 饭后,许先生给大哥打了个电话,说他要连夜送岳父岳母回大安。大哥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他嗯嗯地答应两声,就放下电话。 老夫人让我从柜子里拿出几盒大哥送来的外地的特产,让赵老师两口子带回去,又拿出几盒鱼片,好像是大姐前两天邮来的快递,要赵老师给楠楠带去。 许先生夫妇要跟赵老师两口子出门时,老夫人忽然叫住许夫人,她说:“娟啊,你生完孩子还没到俩月呢,身体虚,不能穿那么暗的衣服走夜路——” 老夫人吩咐我说:“红啊,你把我那个牡丹风衣拿出来,让小娟当外衣裹在身上。” 我从老夫人的柜子里拿出牡丹风衣,这是二姐给老夫人买的,老夫人当宝似的,出门就要穿着。天冷也穿风衣,天热也穿风衣。 许夫人对老夫人说:“妈,在车里穿,会把你的风衣揉搓得都是褶子。” 老夫人说:“小娟,你穿着吧,你没有颜色鲜艳的衣服,这件红风衣你就穿吧。听话,红色辟邪——” 老夫人又叮嘱儿子:“老儿子,开车要慢点,到了大安,给妈往回打个电话。” 第558章 商量个事儿 晚饭后,许先生夫妇开车送赵老师和大叔回大安。如果走高速,到赵老师家1个半小时就到了。 雇主两口子出门,也没有交代一下,老夫人晚上还自己在一楼睡吗? 我收拾完厨房的时候,雪莹和智博姐弟还没有回来,佩华和老夫人在沙发前逗弄着妞妞。 我也过去逗弄一会儿妞妞。妞妞越来越出息了,把手指递到妞妞手里,她能把我的手指牢牢地抓住。 妞妞脸上的那道抓伤的疤痕,第二天就结疤了,现在结疤的地方已经掉落了一半,也许是晚上大厅灯光太耀眼的缘故吧,她脸上似乎没落下疤痕。 老夫人看到妞妞用力地转头向我看过来,她就伸出手抬高,遮在妞妞的头顶。 我笑着说:“大娘,你不想让我看妞妞你就直说,我不会多想。” 老夫人抿着嘴笑,嘴角都是一道道的皱纹。 她说:“头上的灯有点刺眼,我看妞妞醒着的时候,总也不闭眼睛,我挡着点灯光,怕刺坏妞妞的眼睛儿。” 佩华笑了:“大娘看孙女可有办法了,比我的招儿都好使。” 老夫人说:“我养了四个孩子,能不会嘛。” 我看看有些空旷的大厅,又看看两只手打着“伞”样,给孙女遮灯光的老夫人。 我说:“小华,你帮我干点活吧。” 佩华说:“行啊,干啥?” 我往厨房走,佩华跟老夫人交代一句,就跟着我来到厨房。 我小声地对佩华说:“你今晚能不能带着妞妞在楼下住,就住赵老师住的那个客房,这两口子没在家,我担心大娘晚上万一有动静,也没人听见。” 佩华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红姐,这件事不那么简单,你没看今晚饭桌上,二嫂一直没说话吗?她不愿意住楼下。” 我说:“我知道她不愿意住楼下,我说的不是她,我是跟你商量,你和妞妞在楼下住——” 佩华这次很干脆地拒绝我:“不行,二哥二嫂都没有发话,我不能乱住房间。” 我也上来偏执的劲:“你和妞妞就住一晚上,明天他们两口子估计就回来了,你再搬到楼上去。” 佩华却一个劲地摇头:“这事我不能干,雇主没吩咐,我瞎住房间,那不是自己找事儿吗? “再说明天二嫂回来,我就搬回楼上去了,大娘不得认为是二嫂不让我住楼下吗?婆媳不得闹矛盾吗?” 我没料到佩华拒绝得这么干脆,后来想想也是,佩华做事不出格,一切都按照雇主的意思去做,按照规矩去做,一丝不苟,不会变通。 保姆不会变通有不会变通的好处,就是不会犯错。像我这样操心多的人,心是好的,但容易做错事。我也要学会适可而止。 要回家时,在院子里没有找到我的自行车。昨晚下雨,我没骑自行车,自行车就放在许家的窗下。 我回到大厅问老夫人看没看见我的自行车,老夫人说:“啊,想起来了,小娟她爸把你自行车推到车库,怕雨把自行车浇上锈,还把自行车抹干净了。” 骑车回到家,遛完狗,把洗澡盆拿出来,放上水,放进热水器。然后我跟老沈打电话,闲聊天,把刚才在许家的事说了。 老沈更有意思:“小许总他们没在家,你应该住在老许家,大娘年纪大了,一楼她自己住,实在太空旷。” 我说:“可我家里也有事啊,我不能总让你来帮我遛狗。” 老沈说:“这点小事不算事,只要我没出差,我就能帮你遛狗。” 我说:“不说别人家的事了,明天晚上你要是没事,我请你和小军吃饭。我都说好些天了,还没请你们呢。” 老沈说:“应该没事,去哪吃?” 我说:“你和小军想吃啥咱就吃啥,不过,先说好,我请客,我花钱,以后你请客,你再花钱。” 老沈说:“行,这回听你的。几点吃饭?” 我说:“我下班得七点,七点十分行吗?有点晚——” 老沈说:“好饭不怕晚,那个时间,就去吃烧烤吧。” 我说:“行,就吃烧烤,你通知小军。” 老沈说:“我一会儿就告诉他。” 挂上电话,澡盆里的水还没热呢。 我收拾房间,拖地,洗衣服,再到厨房泡上黄豆,明早榨豆浆。 称量出50克玉米面,又拿出一个鸡蛋,明早起来,就可以给自己准备一份鸡蛋饼,外加一杯香喷喷热腾腾的豆浆了。 忙乎了一个小时,澡盆里的水终于是够热了。我坐在温水里,两只腿忽悠悠地飘了上来,别提多好玩了。 已经很久没有体会泡在澡盆里的感觉了,两只肩膀也能泡到水里,真是太舒服了。 前两天,我到青年街的日杂店里,买了一个枣红色的大澡盆,又买了个热得快,在澡盆里放足了水,插上热得快,水温就一点点地升上来。 不过,澡盆里的水我放得可能是多了,热得快烧了一个半小时,水温才够热。 这家伙不应该叫热得快,应该叫热得慢。 我还把电脑支在一旁,把一直没有追完的剧打开了,追了一集。 在家里泡澡,真是享受啊! 第二天去许家上班,我把老许家的伞带上,昨天去老许家忘记带伞。又顺路到快递公司取了我的快递。 我到了许家,把伞放到鞋柜的一侧,告诉了老夫人一声。 老夫人正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婴儿车,妞妞躺在婴儿车里,啊啊地举手蹬脚,老夫人跟妞妞搭话呢。 客房的门忽然推开,佩华从房间里走出,手里拿着妞妞的尿不湿,走到婴儿车前,要给妞妞换上。 我惊讶地看着佩华:“呀,你咋从客房出来了?你昨晚住客房了?” 佩华点点头,眼角瞥了老夫人一眼:“昨晚你走了之后,二嫂给我打个电话,让我和妞妞先在楼下住一晚,听点大娘房间里的动静。” 老夫人在一旁说:“小娟是惦记我,其实不用惦记,没事,我自己住楼下没事,不像小娟的妈妈说得那么——孤单。” 老太太是煮熟的鸭子,嘴硬。 我问佩华:“小娟他们啥时候回来啊?” 佩华说:“没说,估计得晚上吧。” 我说:“妞妞喝奶粉咋样?” 佩华说:“还行——” 那就好。孩子有时候喝奶粉不舒服呢。 蹲在客厅门口,打开我的快递,是一双平底的白色网格鞋,穿着轻便,脏了也容易洗,花了9块钱。 我还给苏平买了一双鞋,不知道她要不要穿。我俩都穿39号的鞋。上次春游,我知道苏平穿鞋的号码。 苏平正在厨房门口跪着抹地, 我穿上白鞋,走到苏平跟前:“小平,穿着这双鞋可轻便了,喜欢不?” 苏平抬眼看着我的鞋:“哎呀,挺好啊,在哪儿买的?” 我说:“喜欢就送给你。” 苏平说:“你穿着挺好的,送我嘎哈,在哪儿买的?我去买一双。” 我从鞋盒里拿出白鞋,丢到苏平面前:“几块钱的东西,我就多买了一双,你能穿就送给你。” 苏平也爱新奇,她坐在餐桌前换上白鞋,在地上走了两圈,欣喜地抬着水汪汪的杏核眼,看着我说:“太舒服了,可轻巧了,花多少钱,我给你。” 我说:“不到十块钱,你给我干啥?用你二哥的话说,这不是骂我吗?” 苏平笑了,脸上开朗起来,人也精神了。 我说:“老许家的空间太大了,楼上楼下走两圈,要是穿拖鞋,有点累脚,我干脆就买了这双小白鞋,就在房间里穿,出门换别的鞋穿。 “这双白鞋就代替拖鞋,它的鞋底是拖鞋的鞋料,不会踩伤地板的,你看行不?” 苏平笑得眯缝了眼睛:“你想得太周到了,我看行,尤其是我,一二楼外加地下室,我一天三层楼,跑上跑下,腿都快累瘦了,穿鞋太轻便了,穿拖鞋不舒服。” 我到厨房准备做饭,佩华也到厨房,给妞妞冲奶粉。 正在这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雪莹和智博一前一后下楼了。 两人刚才在楼上上网课呢,这是网课结束了? 雪莹走到大厅里,蹲在婴儿车前,抱起妞妞,跟老夫人说着什么。 智博径直走进厨房:“红姨,今天跟你商量个事儿——” 商量啥事啊?我打量智博,好奇地看着他。 智博说:“这不是六一吗,我想跟我姐姐合作,做一顿午饭,给大家吃。” 我没太明白,六一,家里也就妞妞过儿童节呀,智博做饭,妞妞能吃吗? 智博似乎看出我的不解,他有点腼腆,用手摸了下脑袋:“妞妞不能吃,不是给妞妞做的,是给奶奶做的。我姐说,奶奶是老小孩,就给她过个儿童节,让她高兴一下。” 这孩子,真懂事!我说:“行,交给你们姐俩,需要我做啥,我听候调遣。” 这时候,雪莹也把妞妞交给老夫人,走进厨房,亲亲热热地叫了我一声:“红姨,我妈跟我打电话,总夸你,说你对奶奶可好了。” 这孩子太会说话了。 我说:“你妈妈在家里提到你,可自豪了,说你念书成绩可好了。” 大家寒暄几句,我就撤出了厨房,临走我交代一句:“奶奶牙不好,你们给她做啥吃的,都要软,还要淡,少放盐。” 雪莹说:“我们做一个肉皮炖粉条,特别软和,我在家给我奶奶做过。” 哎,懂事的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我把围裙交给雪莹,雪莹麻利地扎上围裙,打开冰箱冰柜查看了一下,没有拿肉,而是拿出茄子土豆胡萝卜,她吩咐智博打土豆皮,打茄子皮。 雪莹又从冰箱的冷藏里拿出一盒——哦,肉皮,看来,这孩子昨晚就准备了?我刚才开冰箱都没有注意这盒肉皮。 看着雪莹麻利的模样,在家应该是经常下厨的,我就放心把厨房交给姐弟俩了。 第559章 月嫂受伤 从厨房出来,我就从储藏室拿了一块抹布,到客厅跟苏平一起抹地板。 苏平连忙说:“红姐,不用你干,我一会儿就干完了。” 我笑笑:“姐弟俩今天下厨,我闲上了,帮你干一会儿,你不就干得更快吗?” 干活的时候,苏平忽然悄声地跟我说:“姐,我跟德子闹意见了。” 啊?两人因为啥吵架? 既然苏平主动跟我说这事,我就问:“前几天不挺好的吗?都要结婚了,这咋闹意见了呢?” 苏平眉头皱了起来,沉吟了半晌:“他呀,其实还是不喜欢我到外面做保姆,前天不是下雨吗,德子来接我,我趁着热乎劲,就跟德子表态了,说我过两天就到老许家做白班的保姆——” 苏平说话有点吞吞吐吐,不透露儿。 我就问:“你跟他说做白班的保姆,他说啥了?” 苏平说:“他说,没结婚的时候,你还能在我家做饭,将来结婚住在一起,你却不能给我爸做饭,我还得到外面再雇个人给我爸做饭,你说我娶媳妇干啥呀? “我一听,心里就不高兴了,就说,你娶媳妇就为了回家给你爸做饭呢?德子说,没娶媳妇时,你给我爸做饭,娶媳妇了,你就不给我爸做饭了,你说我应不应该娶媳妇?” 德子说的有点道理啊。男人娶媳妇有很多用处,包括媳妇为他洗衣服做饭。 我问道:“后来呢,你俩往深了谈没?” 苏平说:“德子说,我让你给我爸做饭,也没说结婚后就不给你工资了,你还非得到老许家做全天的保姆?你咋这么愿意做保姆伺候人呢?我听这话不舒服,我就生气了,就不跟他说话了。” 德子这话是气人。 我说:“道理不辩不明。你在德子家做饭,就算德子每月还给你开2000元工资,但那不一样,万一哪天德子忘记给你开工资,你可能都不好意思跟他要工资。一旦要工资,两人可能吵架。” 苏平说:“我就是这么想的,再说我在德子家做饭挣2000,在老许家是挣4000。我要是辞了老许家的工作,还得另外找工作,哪那么容易找恰当的工作?” 苏平和德子的婚事,看来要泡汤。 我说:“德子后来说啥了?” 苏平说:“他也生气了,不跟我说话了。” 我说:“那你们俩的婚事呢?” 苏平嘟着嘴,低声地说:“不知道。” 我也不好再劝苏平。德子有他的苦衷。这年头男人挣得少,娶媳妇就难了。 我拍拍苏平的肩膀,安慰她:“慢慢来,时间会解决一切的。” 我和苏平干活的时候,厨房已经飘出香味。 门外有快递来了,在大门口冲院子里喊。 大门上没有安门铃,许先生怕门铃声惊醒熟睡的小女儿妞妞。 我到院门口接了一箱快递,是智博买的物品,箱子里很轻,不知道什么东西,我也没有看箱子上的标签。我把快递拿到屋门口,喊智博。 智博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拿起鞋柜里的消毒液对着快递箱子一顿喷洒,他跟他妈妈学会了这招。 他蹲在门口拆箱子,一边回身冲厨房喊:“姐,姐,快递到了!” 坐在沙发上的老夫人小声地对孙子说:“小点声,你妹妹睡着了。” 我往婴儿车里一看,小不点闭着眼睛睡呢。红艳艳的小嘴唇花骨朵一样,睡觉都自带美感。 这孩子五官不精致,不像雪莹,也不像智博,倒像许先生,但是这不精致的五官配着她粉嘟嘟水嫩嫩的小脸蛋,颇有一番独特的气质。 雪莹也来到客厅,跟智博拆开了快递,不一会儿,屋子里都是他们吹起来的气球,真是过儿童节啊! 气球五颜六色,奇形怪状,原来是十二生肖的气球。老夫人帮着智博,把一只小老虎的气球拴在婴儿车上。 我本来想去厨房帮两个孩子忙碌,但看见摄像机放在一旁,我就没进去,两个孩子一边做饭一边拍视频呢。 苏平干完活就走了,临走前,把那双穿过的白鞋刷干净,放到门口的鞋柜里。 苏平干活越来越像样了。但愿她的感情也顺利。 午饭,雪莹和智博做了四个菜:肉皮炖粉条,茄子土豆泥,蜜蒸南瓜,外加一大碗鸡蛋糕。 老夫人上桌,看着孙子孙女做的四个菜,都是她爱吃的,她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雪莹给老夫人夹了一块肉皮,又把勺子放到老人手边:“奶奶,祝你儿童节快乐。” 智博给老夫人倒了半杯热的饮料:“祝奶奶儿童节快乐!” 我和佩华也举起杯子里的饮料:“祝大娘儿童节快乐!” 老夫人笑了,开心地说:“我还过儿童节?我小时候都没过呀。” 智博笑:“奶,就是听你说,你小时候从来没过儿童节,我就和我姐给你过一次。以后孙子年年给你过儿童节。” 老夫人很高兴,每样菜都吃了不少,一个劲地夸孙子孙女做菜好吃,合胃口。可不是合胃口吗?就是为她老人家做的。 这一餐饭吃得很快乐。智博一直把摄像机放到厨房的吧台上,拍摄了给奶奶过儿童节的全过程。 饭后,智博就把视频给他老爸老妈发过去了。 午后,我在收拾厨房,老夫人和智博在沙发上逗弄睡醒的妞妞。 雪莹则坐在餐桌前打电话。她是跟她妈妈许夫人打电话的。 她轻声地说:“妈,我老舅咋样了?真没事了?我还是有点担心,想下午回去——” 许夫人电话里,应该是不让雪莹回去,她还没跟女儿稀罕够呢。 雪莹说:“行,我等你回来。啊,你看到智博发的视频了?不是我想的,是智博自己要给奶奶过儿童节,我老弟挺懂事的,你啥时候回来?嗯,好的。” 雪莹放下电话,默默地坐在餐桌前,喝着杯中已经不热的饮料,神情有那么点落寞。不像之前跟弟弟在一起做饭和玩时候的活泼了。 姑娘有心事啊! 我收拾完厨房,准备到外面散会步,老夫人在房间里唤我:“红啊,你到楼上小娟的房间看看,有没有山楂丸,我这屋的药箱里山楂丸吃没了。” 我纳闷:“大娘,要山楂丸嘎哈?” 老夫人说:“吃多了,胃有点不舒服。” 我笑了:“你吃那么多干啥?” 老夫人轻声地说:“我吃少了,怕孩子觉得我嫌菜不好吃,再说,菜挺合我胃口,我就贪嘴了。” 我上楼去许夫人的房间找药箱,许夫人和许先生之前的房间,现在智博住着。 我敲门,房里没动静,智博没在房间,可能在地下室玩吧。我找到药箱,里面有山楂丸,我拿了两个山楂丸出来。 路过智博的房间,现在雪莹住在智博的房间,我听到里面手机响,随即,雪莹似乎接起电话,她说:“哦,是你呀,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雪莹打电话的声音又轻又软,好像是跟自己喜欢的人打电话。 听许夫人说,雪莹跟男友分手了。许夫人当时担心雪莹的身体不适合处对象,现在雪莹的检查都正常,可以谈恋爱,之前的男友岂不是错过了? 我下楼,把山楂丸给了老夫人,看老夫人吃了药,躺下休息了,我才出来。 后来,妞妞醒了,啊啊地哭着,佩华抱着哄了一会儿,她要去给妞妞冲奶粉,就让我看一会儿。但妞妞一直哭。 老夫人从房间里出来了,撑着助步器坐在餐桌前,逗弄妞妞,妞妞才好了一点。 佩华给妞妞喝了奶粉,妞妞也不太高兴。老夫人说:“佩华,是不是奶粉硬,妞妞吃了涨肚?” 佩华说:“有这个可能,我刚才把奶粉冲稀一点,会好一点的。” 佩华又给妞妞做排气操,飞机抱,又把双手搓热,给妞妞揉肚子。 苏平下午来上班,认真地站在一旁看佩华照顾妞妞。 苏平每天中午还是到德子家做饭,两人的恋情还维持着。 她每天都认真地看佩华带妞妞,说明她这次是下定决心要在许家带孩子了。 智博网课结束,他下楼来玩,让妞妞看婴儿车上的气球,他给妞妞拍了会视频,摄像机就放在桌子上。 他转身要走,手带了下摄像机,摄像机就一栽楞,从桌子上掉了下去——桌子下就是妞妞的婴儿车,妞妞的小脸就在摄像机的正下方! 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急忙喊:“佩华!” 佩华站的位置离婴儿车最近,她也看见掉下来的摄像机了,她急忙伸手去接摄像机,摄像机被她接住了。 但因为她站立不稳,一下子摔了跟头。咕咚一声摔在地上。 老夫人吓得急忙叫我:“红啊,快看看佩华,摔坏了没有。” 我急忙扶住佩华,连声问着:“佩华,有没有事?能不能站起来?” 智博也知道自己的摄像机闯祸了,吓坏了,看看婴儿车里的妞妞没事,又看到摔在地上的佩华,连忙往起搀扶佩华: “华姨,你能站起来吗?你摔坏了吧?我叫救护车呀?” 佩华忍着疼,对智博说:“没事儿!” 她一手撑腰,一手拄地,往前站。 我和智博要搀扶她,她摇头说:“不用,我自己往起站,我要是自己能站起来,就没事了。” 佩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晃了晃腰,甩了两下手臂,她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回头,对智博说:“没事,智博,啥事没有,别害怕。” 智博吓得要哭了,低声地说:“华姨,对不起,你为了救我妹妹,摔倒了——” 佩华一笑,对智博说:“月嫂为了宝宝都这样,你别往心里去了,华姨啥事没有,你推着妹妹出去晒会儿太阳,记住,给妹妹遮着点眼睛,别让太阳照着妹妹的眼睛。” 智博答应着,推着婴儿车往外面走。又不放心,回头看着佩华,说:“华姨,你真没事啊?” 佩华摆手,让智博推着婴儿车去晒太阳。等智博出门了,佩华才龇牙咧嘴地,脸上显出疼来。 老夫人担心地说:“佩华,别挺着了,让小红送你去医院,检查检查,拍个片子,没事也好放心,有事儿马上治!我给你们拿钱!” 第560章 大哥做客 我和智博把佩华扶起来,佩华疼得龇牙咧嘴,老妇人很担心佩华摔伤了,赶紧让我带着佩华去医院检查,但是,佩华说啥也不去。 佩华用手扶着后腰,走路一瘸一拐的。 老夫人都担心佩华摔伤,但佩华就是说自己没事儿,她说歇一会儿就好了。 老夫人无奈,拿出手机给他大儿子发语音:“海龙啊,你来一趟,妈这儿有点事儿你赶紧来一趟!” 大许先生很快发来语音:“妈,啥事儿啊?你说吧,我现在手边有一个会。” 老夫人不高兴地说:“开会重要还是人命重要啊?你赶紧来一趟吧,还问啥呀,没事儿我给你打过电话吗?” 大许先生随即发了一个语音,说:“我一会儿就到!” 佩华听见老夫人给大许先生发语音了,说:“大娘,我真没事儿,你不用让大哥来。我大哥开会呢,那边很忙,你别让我大哥过来了!” 老夫人说:“不行,让你大哥领你去医院看看,摔坏了是一辈子的事儿,一定要检查!” 佩华坐在沙发上,用手揉着后腰,想了想,说:“大娘,要不然我自己去医院,你让我大哥别来了,我自己去医院检查一下就行。” 老夫人说:“你大哥都说来了。养儿子这时候不用他,啥时候用他呀?让他开车带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佩华有些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说:“红姐,你跟大娘说说,不用麻烦大哥过来,要不然,你跟我去医院就行。其实,真不用去医院——” 我说:“佩华,咱们这个年龄了摔一下,容易出事儿,你就听大娘的吧,大哥也说过来了。等大哥过来,你就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没摔伤最好了,如果真有事,赶紧治,免得留下后遗症。” 窗外,智博推着婴儿车,在阳光下静静地站着,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这孩子肯定在自责。 大约过了半小时,门外有车开过来,我抬头往外面看,只见老沈开车停在门口,大许先生从车里走下来,径直走进院子。 智博推着婴儿车迎过去:“大爷,你咋来了呢?下班了?” 大许先生低头端详婴儿车里的妞妞:“家里怎么了?是你奶奶让我来的。” 智博脸色不太好看,领着他大爷往房间里走。 我把门打开,大哥走进客厅,看到老夫人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他就笑着走过去,挨着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妈,我来了,啥事儿说吧。” 老夫人把佩华为了救妞妞摔伤的事儿,跟大许先生说了,让大许先生带佩华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 大许先生二话没说,他站起来对佩华说:“走吧,现在就去医院,正好医院还没下班呢。” 佩华见大哥来了,也就没再推辞,她就用手撑着后腰,跟大哥走了。 我看看时间不早了,就到厨房准备晚餐,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厨房,让我晚上多做点饭,说大哥晚上在这吃,还有许先生两口子也马上就回来了。 我就赶紧忙活饭菜。 东北人吃饭喜欢吃炖菜,许家老夫人牙齿咬不动硬的,饭菜以软为主。她今晚想吃小白菜炖豆腐,说大哥也喜欢吃,我就多做了一些。 小白菜直接做菜,汤里会发苦,每次都先把小白菜烧水焯一下,用笊篱捞出来,再跟豆腐炖在一起。 老夫人喜欢吃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我又切了一碟薄薄的肉片下到锅里。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有些不安,后来她撑着助步器走到门口,招呼智博把孙女儿推进大厅。 智博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 老夫人说:“知道错就行了,奶奶不责怪你。大孙子,以后要记住了,妹妹的婴儿车旁边不能放其他东西,那些东西掉下来,会把妹妹打伤的。” 智博说:“我记住了。奶奶,佩华阿姨会不会有事啊?” 老夫人说:“你别管了,上楼吧,找你姐姐去玩吧,是不是还有网课要上啊?” 智博说:“奶奶,华姨的医疗费,应该让我花,不能让我大爷花。” 老夫人说:“我大孙子懂事了,你大爷不差这俩钱,去上楼吧,别多想了。”智博没再说什么,上楼去了。 饭菜快做好的时候,大许先生的车回来了,他和佩华走进房间。老夫人一边坐在沙发上等他们,一边看护睡着的妞妞。 看见他们回来了,老夫人急忙问:“佩华,有没有事儿?” 佩华说:“没啥事儿,就是腰扭了一下。” 老夫人又问大许先生,医生咋说的。 大许先生说:“检查结果,腰部轻度扭伤,腿部肌肉拉伤,需要休息几天。” 老夫人就对佩华说:“从现在开始,你别干活了,妞妞的事你就支使我们做。” 佩华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娘,真没啥大事儿,睡一觉可能就没事儿了。” 老夫人说:“这次听我的,你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吃饭时叫你。” 佩华说:“我一会下来,给妞妞换尿不湿,再给她冲奶粉。” 老夫人冲佩华摆手:“你好好休息,不用冲奶粉,一会儿小娟就回来了。” 佩华没再说什么,用手撑着后腰上楼去了。 这时候,院外又有响动,透过落地玻璃窗,我看到许先生的车开进院子里。 不一会儿,许先生两口子推开门走进来,许先生都对沙发上坐着的大哥说:“大哥来了。” 大许先生就问两人:“大刚咋样了?到底啥病?” 许夫人一边在门口挂衣服,一边说:“肝有点问题。” 大家坐在客厅说话,智博和雪莹从楼上下来,雪莹给大许先生叫了一声“大爷”。 大许先生打量雪莹,对许夫人说:“雪莹出息成大姑娘了,越来越好看。有没有对象?没对象大爷给你介绍一个。” 雪莹笑着说:“我妈不让我处对象。” 许夫人对大许先生解释,雪莹不能处对象是因为病。许夫人说:“昨天我带雪莹又去检查一次,恢复挺好——”雪莹说:“妈,那就是说,我可以处对象了。” 许夫人宠溺地看一眼雪莹:“也不关心你舅舅,就惦记对象——” 雪莹伸手搂一下许夫人的肩膀,安慰她说:“舅舅的事不是我能解决的,等我回家我去看舅舅。现在说个正事,我老弟有话对你们说。” 妞妞醒了,在婴儿车里哇哇地哭了。 许夫人从婴儿车里抱出妞妞,要喂妞妞吃。 这时候,佩华从楼上下来:“二嫂,你先休息一会儿,先喝一杯水,再把奶水挤出去一些,再喂妞妞。” 许夫人看到佩华在楼上走得有点蹒跚,就问:“小华你怎么了?” 没等佩华说话,智博就对许夫人讲述了整件事的过程。 智博说完,他把手里拿着的一个红包递给大许先生:“大爷,这事是我做错了,医药费应该我花,不能让你花。” 大许先生说:“知道做错就行了,你现在还没工作呢,等你挣工资了,你再给大爷。” 大许先生没接智博的红包。 一旁的许先生把智博手里的红包接了过去,对智博说:“做错了就应该改正,不能改正就补偿。你虽然没工资,但逢年过节,大爷大姑奶奶没少给红包,医药费就花你的吧。” 智博见老爸把红包接过去了,他似乎卸下一副担子,瞥了雪莹一眼。雪莹向弟弟赞许地点点头。 许夫人对佩华说:“这次幸亏你了,要不然妞妞轻则破相,重则就出大事了。你这几天好好休息,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照顾妞妞——” 佩华说:“我没大事,二嫂你先喝水。” 许先生已经倒好一杯水递给许夫人,他让许夫人喝水,他把妞妞接过去抱到怀里。 许夫人喝完水,从许先生怀里抱过妞妞,跟佩华去了客房。 我把饭菜端到餐桌上,招呼大家吃饭。雪莹给大家盛饭,智博把姐姐盛好的饭碗端到餐桌上,他乖巧了很多,这件事也吓住他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没有再谈佩华的事情,也没有谈许夫人弟弟的病情。 许夫人情绪不太高,许是她弟弟的病情不太好?智博因为摄像机的事情小心翼翼。 雪莹吃饭的时候说话不多,她给老夫人夹了两次菜,又给许夫人夹菜。 许夫人轻声地说:“给奶奶夹菜吧,妈妈快吃饱了。”其实,许夫人没吃多少。 雪莹关心地看了许夫人一眼,没再说什么。 大许先生问许先生新房住得怎么样。 许先生说:“别提多舒服了,楼上楼下这回能让我撒开腿走,地下室的乒乓球案子,我跟小娟打好几次了,浑身大汗,泡个澡,那才美呢!哥,谢谢你,你给我这么好的房子。” 大许先生笑笑:“都跟你说过了,是你自己挣来的房子,跟我没关系,再过两年我就退休了,智博也大学毕业——” 大许先生看看智博说:“毕业就回来,帮着大爷,帮着你爸爸把公司干好。” 智博看着大爷说:“智勇大哥真不回来了?就在南方了?” 大许先生夹了口小白菜放到嘴里,嚼了两口咽下了,说:“想让我高兴,以后别再我面前提他!”智博没再敢说别的。 大许先生又问老夫人房子住得是否舒服,老夫人笑着说好好好,哪都好。她没有提楼下夜里冷清的事情。 大许先生抬头四顾:“老弟,你发没发现大厅有点旷,老妈一个人在楼下,你们都上楼以后,有点冷清?” 第561章 雇主训儿子 许先生有点受惊,担心是老夫人给大哥打电话说什么了。 他看了老夫人一眼,刚想说话,老夫人就对大儿子说:“我觉得挺好,没觉得旷,晚上睡觉挺安静,睡得可实诚了。”大许先生就没再说什么。 大哥吃完碗里的饭,似乎意犹未尽,没有放下筷子。 我说:“大哥,再给你盛点饭。” 大许先生看我一眼:“给我来一口就行。” 智博笑着说:“大爷,一口饭咋盛啊,给你量一下?” 众人也跟着笑了。 我盛了半勺饭,递给大哥,大哥忽然说:“咋没看见你吃饭呢?” 哦,大哥跟我说话呢?我连忙说:“不太饿——” 我其实是留肚子,晚上请老沈吃烧烤呢。 智博说:“大爷,我们学校的女生晚上都不吃饭,减肥,女生都嚷嚷减肥。” 大许先生看了他的侄子一眼:“小智博,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你要善于发现问题,再思考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智博眨巴眼睛问:“大爷,咋发现问题呀?” 大许先生吃完碗里的米饭,又吃了两口小白菜和豆腐,这回他吃完了,把筷子放在碗边儿,对智博说:“我以前每次来,都看见你红姨吃晚饭,今天突然不吃了,必有蹊跷。” 智博傻乎乎地问:“大爷,啥蹊跷啊?” 一旁半天没说话的许先生说:“儿子,你抬头看看外面,看看你沈大爷的车走没走?” 智博抬头向外面看,他那个位置视线被门挡住了,他就站起来走到窗前,然后快步回来:“车在门口,我沈大爷不知道在没在车里。” 许先生说:“车在哪,你沈大爷就在哪,他那么爱车,跟车的直线距离不会超过20米。你沈大爷没去吃饭,你红姨又不吃饭,晚上肯定是他们两人一起出去宵夜。” 大许先生也说:“我今天给小沈介绍个火锅店,让他去吃,他说今天先不去了,晚上和朋友去烧烤店撸串。来你家看你红姨不吃饭,那小沈肯定是跟你红姨晚上约好去烤串。” 智博对我和老沈的事情不太了解,就跟着大家笑。 大许先生又教智博怎么发现问题,怎么思考问题,怎么解决问题。 最后智博问他怎么解决发现红姨不吃晚饭的问题。大许先生笑而不答。智博就请教他老爸。 许先生就说:“我要是觉得这个员工平时表现不错,那我就早点结束晚饭,让人家约会去,为了表示对员工的肯定,甚至还可以给他们一家烧烤店的代金券——” 智博频频点头,表示赞同老爸的见解。他又问:“那要是这个员工平时表现不好呢,迟到早退,不好好工作。” 许先生说:“好办法没有,损招还不有的是?”众人在笑。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大许先生说:“别耽误人家约会了,早点散局。”众人也纷纷应和。 许夫人整晚没说什么,她脸色憔悴,大许先生也发现了,吃完饭,他就告辞了,以免影响大家休息。 临走时,他对许先生说:“智博我已经批评完,你就别收拾他了。” 许先生点点头。但大许先生一走,他就把要回楼上的智博叫住。 智博有点慌,站在楼梯上没下来,扭头问:“爸,嘎哈呀,我大爷不是说都教育完我了吗?” 许先生坐到沙发上,招手叫智博下来。智博只好垂头丧气地下来。 雪莹抱着妞妞,佩华已经上楼,雪莹犹豫着,是否跟弟弟一起下楼,许夫人一拉雪莹,母女二人直接上楼。 老夫人看到许先生板着脸:“说两句得了,不行动手啊!” 许先生说:“妈,我有分寸,你先回屋吧,一会儿跟你说话。” 老夫人只好回她房间了。 智博走到沙发跟前,还没有站稳,就被许先生当胸一拳,幸亏智博机灵,心里也防备他爸爸,及时地躲过去了。 他生气又委屈地说:“许海生,你说话不算数,你答应我大爷不批评我,你答应我奶奶不动手,你咋还动手打我呢?” 许先生淡定地抬起一双小眼睛,盯着智博说:“我打到你了吗?”智博说:“没打到是因为我反应快,要是反应慢点,早被你打个跟头!” 许先生向儿子一竖大拇指,说:“这句话说的精彩,说到点儿上了。你反应快,可你妹妹太小,打她,她没反应,她不知道躲,也不会躲,你这个当大哥的就要事事替她考虑前头,不能再让她受一点亏!” 智博低下头:“爸,我知道错了——” 许先生说:“要不是你华姨接住摄像机,你妹妹——” 智博连忙说:“我知道错了!” 许先生说:“知道错了咋办?” 智博摸着脑袋。 许先生说:“去外面——” 智博说“站半小时?” 许先生说:“运半小时球吧,干站着多没意思?” 智博没说什么。不一会,我看到他抱着篮球出去了,院子里响起咚咚咚篮球拍在地上的声音。 许先生教育儿子很有一套,让你心服口服。 许夫人很快下楼了:“海生,教育完儿子了?” 许先生说:“我唱完黑脸,该你唱白脸了。” 许夫人点点头。随后,她有些疲惫地倚靠在沙发上:“佩华这事咋办?” 许先生茶具上的水烧开了,他一边沏茶,一边说:“慢慢养吧,过两天你再领她去医院复查一下,要不是她手疾眼快接住摄像机,妞妞现在不定啥样呢,估计在医院呢!” 许夫人说:“佩华再有两天就到期了,她要是离开咱家,以后她身体留下后遗症,我们不知道,慢待了她——” 许先生说:“那就再留她一周,正好教教苏平,苏平有点笨,她得有个学习过程。” 许夫人说:“依我的意思,找个专业的育婴师吧,我怕苏平干不好。” 许先生说:“再给苏平一个机会,要是不行再换人。” 许夫人说:“今天的事也就是佩华,苏平,够呛能做到——”许先生半天没说话。 我没想到许夫人因为佩华接住摄像机这件事,反而担心苏平不灵巧,不机灵,担心苏平不能胜任看孩子的工作了。 苏平因为许家这份工作,跟德子闹掰了,现在又可能失去这份工作,她心里一定难过极了,甚至她会自卑,怀疑自己的工作能力。 我能怎么办?我劝许夫人用苏平?我没那么大的力度,再说看孩子责任重大,我也不敢给许夫人任何建议。 我洗干净碗筷,又抹干净灶台,拿着拖布拖厨房的地面时,许先生夫妇已经不说苏平的事情,他们在讨论是否住在楼下的问题。 许先生说:“大哥也说了,妈一个人住在楼下不太好,上下楼也不方便。” 许夫人说:“那就安装一个电梯,我查看了一下,安装电梯挺方便,就是贵。” 许先生说:“小娟,你别打岔,安装电梯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咱妈快90的人了,撑着助步器,进出电梯也不利索,万一摔了呢,咱俩不得后悔?再说——” 许先生倒杯茶水递给许夫人:“平常咱们都上楼了,楼下是太安静了。尤其夜里,咱妈有点啥动静,咱俩都听不见——” 许夫人想了想:“那你住楼下,我住楼上。” 许先生喝水喝呛住了:“中午我不在大厅沙发上睡,睡不着。晚上不和你在一起,也睡不着——” 这时候,智博从外面进来了,门一打开,带进一股风,也带进来一些土腥味。 外面又下雨了?我往窗外看去,没听到雨声,也没看到玻璃窗上落雨点。我探头往窗外的地面看了看,也看不到地面颜色变深的痕迹。 智博一进门,就对许先生说:“爸,半个小时到了,我上楼了。” 许夫人对智博说:“坐下陪妈说说话,我回来半天了,你也没问问舅舅的事。” 智博有点委屈:“我姐不让我问你,说你如果不主动提起舅舅,就是舅舅的情况不太好,我们就不提舅舅,怕你难过——” 许夫人垂下头,有点哽咽着说:“儿子,还是你懂妈妈。” 许先生说:“你妈话里有话,意思是我不懂她了,行了,你们母子聊吧,我也看看我老妈!” 许先生和许夫人两口子夫妻和睦,是我见过的婚姻美满的一对夫妻,但是,两人个性鲜明,性格完全相反。 谈恋爱时,他们对彼此身上的不同很感兴趣,这时候互相吸引,等到居家过日子,因为性格不同、观点不同,两人的矛盾就一点点地凸显出来。 许先生为达到目的,他会用各种办法,使出洪荒之力,迫使许夫人同意他的观点。 许夫人呢,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任凭许先生的树梢摇晃,她的树根就是不动。 不过,事情总有一方要妥协的,除非事情自己消失不见了。但生活里的矛盾,哪那么容易消失不见呢?还是要夫妻双方协商解决。 许家的事情一般是四六,许先生胜六成,许夫人谦让一些,胜四成。住楼下这件事,到底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许先生去了老夫人的房间,智博就坐在沙发上跟许夫人聊天。 许夫人先从包里拿出两个红包,递给智博:“这是你舅妈和姥姥给你的,生日红包。” 智博有点狐疑:“不是说我成人之后,不给我生日红包了吗?” 许夫人说:“给你,你就拿着,不给,你就少花点。” 智博半信半疑:“妈,你不会是因为我交了华姨的医疗费,给我补的钱吧?” 许夫人伸手打了智博一下:“美得你,你犯错误我还奖励你?姐姐这两天住咱家,你们经常出去玩,还有小晴,你需要开付的地方多,就收着吧。” 母子二人说笑,气氛很欢快。老夫人房间里,许先生母子说话也时不时地爆发出笑声。 后来,许先生接到一个电话,才从老夫人房间走出来,他走到餐桌前接电话,一脸正色地说:“明天去省城啊?”电话似乎是他的岳母赵老师打来的。 许先生随后又低声地说:“妈,收到了?跟我客气啥?我不是你儿子吗?到省城需要花钱的地方多了,按理我应该陪着大刚去省城—— “妈,你们明天路上开车慢点,让莉莉也别着急,钱不够就给我打电话—— “不用告诉小娟,她知道的话,以后我俩吵架她就会让着我。她让着我,我和她吵架还有啥意思?” 许先生一边打电话,一边拿眼瞥着许夫人的动静。 看智博上楼了,许夫人往餐桌前走来,他就对电话里说:“别告诉她,这是咱母子间的秘密!” 他又叮嘱两句,挂了电话。 许夫人走过来问:“谁来的电话,女人?这么神秘,还躲在一边打电话?” 许夫人趴着吧台问我:“他跟女人打电话吧?” 我干完活了,摘下围裙套袖准备走人,听见许夫人问我,我笑而不答。这两口子的角力,正在裉劲儿上,外人千万别掺和。 许先生发现我没有下班呢,说:“你还没跟老沈去约会呢?”他把约会两字说得很重。 我笑着说:“活儿没干完能走吗?现在活儿干完了,我这就走。” 许先生向门口走去,他拿起鞋柜上他的随身包,从里面摸出两张卡片,递给我:“这家烧烤店不错,消费超过两百能用两张代金券。” 我想起许先生刚才在餐桌上,对智博说:好员工要奖励一张代金券—— 第562章 左右为难 我从雇主家里出来的时候,许先生在我身后说:“姐你不骑自行车吧,那就把自行车放在车库。” 我把自行车放到车库的角落里,不影响轿车的进出。 傍晚,天色略微暗下去的马路对面,老沈的车子在路边一下下地亮灯。 我等红灯的时候,老沈把车窗降下一半,向我看着。 天阴着,星星点点地落着似有若无的小雨,空气中不冷,远天透着亮呢,这点小雨下不大。 绿灯亮了,我穿过斑马线快要走到老沈的车跟前时,老沈的车门打开了。 坐进车里,老沈的车子平稳地发动。他问我去哪个烧烤,我把许先生送给我的两张代金券递给老沈:“你们小许总送你‘约会’的代金券。” 老沈的眼睛瞥了一下我手里的代金券,他的脸上忍着笑意。 代金券一张是20元,在店里消费100元可以用一张代金券,消费200元,可以用两张代金券。挺合理的。 老沈说:“小许总怎么知道咱们要去吃烧烤呢?” 我说:“大哥说的,大哥说他让你今晚去吃火锅,你说要跟朋友吃烧烤。他今晚在饭桌上发现我没吃饭,就吃一点菜,他说肯定是你和我去吃烧烤。” 老沈脸上的笑意更浓。 我说:“你通知小军了?” 老沈说:“通知了。” 可到了饭店,我没看到小军。小军帮了我不少忙,之前承诺要请他们俩吃饭,现在只到了老沈,小军却没到。 我说:“你再给小军打个电话。” 老沈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服务员递过来菜单,他接过菜单,眼睛在菜单上扫视了一遍,对服务员点了几样: “羊肉串20个,锡纸烤茄子一盘,烤蘑菇四串,豆腐串10个,冷面两碗,辣炒蚬子一份,四个韭菜盒子。” 他又对服务员说:“就这些,再来两瓶矿泉水,常温的,不要冰的。” 哎呀,老沈挺会养生啊,他自己都点完了,也不问问是否我爱吃。 当然,这些我都喜欢吃。可这些不够啊,小军一个人就吃干净了。 我说:“你点的这些不够,小军一会儿来呢。” 老沈说:“估计他不能来了。” 我说:“你再给他打个电话,催催他。” 老沈笑而不语。我催促老沈。老沈闷闷地来了一句:“我都通知他了,刚才把地址也发给他,来不来就看他自己的了。” 这是啥话呀,一点没诚意。我拿出手机,对老沈说:“你把小军的电话给我,我给他打电话,看他到哪了,别是找不着这家烧烤店。” 老沈不告诉我小军的电话:“你咋这么笨呢?他不能来。” 啊?我惊讶地看着老沈:“为啥他不能来了?” 老沈笑了,看了我一眼:“他师父和女朋友约会,他来干嘛啊?这么没眼力见的徒弟,我也不能要啊。” 我笑出声。 窗外的小雨下得不大,有风吹过,就有雨点“吧嗒”“吧嗒地”敲打着窗棂,这声音真好听。 夜晚正是吃烧烤的时间,尤其在微雨中吃烧烤,特别有意境。 不过,这家烧烤店的烧烤最好吃的反而是韭菜盒子,真是一绝,皮薄馅多,怎么包的呢? 这天晚上,小军真的没有过来,也没打电话。我甚至有点怀疑,老沈根本就没告诉小军我请烧烤的事。 我和老沈边吃边聊,我说到老许家佩华为了保护妞妞,摔伤的事情。这事老沈知道,他下午开车和大哥送佩华去医院的。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是老沈不知道的。 我说:“小娟因为这件事,不太想用苏平看孩子,担心苏平不专业,照顾不好妞妞。 “可苏平这几天跟佩华学看孩子,学得挺认真,要是小娟真不用苏平了,苏平心里肯定很难受。” 老沈沉吟了一下:“有啥难受的,想找工作还不好找吗?” 我说:“我和苏平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不愿意改变,换一个工作,赶上换血了,磨合的过程特别痛苦,能不换工作,就不换工作。” 老沈说:“你不是说换一个工作,体验不同的生活吗?” 我说:“那是‘说’,说还容易啊,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我就说出来了,但真要是我在老许家不干了,估计半年之内,我可能不会再找工作。” 老沈说:“其实啊,难改变的是人的心态,心变不过来,事儿就难做。” 老沈说得有道理,全凭一个“心态”。 服务员把烧烤一样样地送上来,烧烤的香味冲击着味蕾。 这个拥有美食的夜晚,很美好。 这样的夜晚,太适合倾诉了,而老沈,是个不错的倾听者,我说话的时候,他偶尔附和我两声,或者提出他的疑问,或者催促我说下去。 我便忍不住说起苏平的事情。 我说:“苏平和德子闹意见了,两人不知道现在还处不处了,我也没好意思问苏平,怕她心里不好受。” 老沈说:“小平还去德子家里做饭吗?” 我说:“还去的。” 老沈说:“那两人应该还处着呢,就是相处的过程中有点小矛盾,不是大事。” 我说:“苏平跟我说,德子主要是不喜欢苏平做保姆这行,还不让苏平给许家看孩子,觉得看孩子责任重大,容易摊事儿。这下要是小娟不用苏平看孩子了,倒是正合了德子的心意呢。” 老沈说:“坏事变好事了。” 我心里却想,对于苏平,这到底是坏事还是好事呢? 夜深了,我们俩吃得心满意足,从烧烤店出来,用了一张代金券,另一张代金券下次用。 外面的小雨还在“沙沙地”下着,很轻很轻,仿佛是担心惊扰了小孩的梦。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半夜十点来钟了。街道上鲜有行人走过,偶尔有一辆车穿过夜色,开向远处。 站牌下没有人,只有孤单的路灯。 老沈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停车场取车。” 我说:“大半夜的,我一个人,有点害怕——”老沈没等我说完,他的手伸过来,攥住我的手,领着我去取车。 他的手温暖而宽厚。 第二天去老许家,苏平正在客厅抹地板,佩华从楼上下来,雪莹跟在佩华身后,抱着妞妞。 许夫人把婴儿车从老夫人的房间推出来,从雪莹手里抱下妞妞。妞妞啊啊地叫着,不知道说的是哪国的语音。 许夫人和雪莹推着婴儿车到院子里晒太阳,老夫人撑着助步器,也去院子里了。 院子里的菜园绿油油的,大叔栽种的秧苗都活了,越长越精神。 不知道大叔的儿子在省城检查得怎么样。 佩华走路有点蹒跚,腰里缠了一条护腰带。 我问佩华:“腰好点了吗?” 她说:“好多了,二嫂昨天给我找出膏药,贴在腰上。” 佩华手里拿着妞妞和许夫人的衣物,要到地下室的洗衣房去洗,被苏平拦住了。 苏平说:“二嫂说了不用你干活,让你好好养着,我拿去洗,你不能累着腰。” 佩华说:“我啥也不干,这不是跟废物一样吗?” 苏平说:“你养好病比啥都强。”她不由分说,很坚决地从佩华手里拿走两盆衣物,匆匆地去地下室了。 佩华看到苏平去地下室了,小声地对我说:“红姐,昨晚二嫂跟我说了,有点不放心苏平看孩子——” 我往地下室方向看了一眼,苏平还没上来。我也小声地说:“她还说啥了?” 佩华低声地说:“她让我帮着找一个可靠的育婴师,可我——”佩华欲言又止。 我说:“这事儿苏平知道吗?” 佩华摇头:“我能让她知道吗?她要是知道了,就她那脾气,保姆都不能干了,立马就得辞职。” 我也犯愁了,怎么办呢?苏平要是知道许家两口子不打算用她看孩子,她一定会认为自己做得很差。 她真的会辞职的,连带家务保姆这份工作都不会做。 哎,可怜的苏平,还梦想着每月挣到4000元的工资呢。再说苏平走了,我也舍不得,相处半年,处出感情。 佩华说:“谁不想雇一个可心的专业的育婴师啊,之前二嫂想省一点钱,昨天摄像机的事,她担心妞妞,想雇个专业的,你说我能说啥?” 我说:“你能不能跟二嫂说,苏平干得挺好?”佩华皱着眉头,半晌说:“我不能这么说。就算我说好也没用,她会给苏平试用期的,一旦试用期没过,到时候苏平会更难受——” 这时候,苏平从地下室上来了,不知道干啥活儿了,累得一脑门儿的汗。她干活太实惠。 明天是端午节,吃完午饭,老夫人就张罗去买江米和粽子叶。 江米就是糯米,老夫人要自己包粽子过节。 许夫人便和雪莹去超市采购过节的食品。智博也想跟着去,但被姐姐撵回楼上,因为他下午还有网课。 午后我没回家,赵老师走后,我就可以放心地在一楼的保姆房睡个长长的午觉。 我午睡时间长,一般都会睡两个半小时,少的话,也会睡三十分钟。 睡醒后,听到窗外的鸟鸣,心也一点点地醒来了。住在一楼的好处就是接地气,能闻到窗外泥土的气息。 我想家了。 要过节了,给老妈打电话,老妈没接,她跟父亲出门散步了? 我又给妹妹打电话,妹妹也没接。妹妹在家里看护父母。 整个一楼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妞妞这天在楼上睡得也安稳,好像没听见她哭。我从保姆房走出来,到卫生间洗了下脸,精神精神。 从卫生间出来,我看到老夫人的房门半掩,老人家今天午后竟然睡了个午觉。 苏平不知道有没有来洗衣服。我顺着楼梯去了地下室,想找苏平聊聊。 第563章 端午安康 地下室里没有洗衣机洗衣服的动静,而是隐隐地传来音乐声,好像是古典音乐。 我走下一半楼梯,听到音乐声更清晰了一些。 只见大厅里,穿着蓝裤子白上衣的雪莹,在跳舞。对,是雪莹,她在跳舞!是跳古典舞吧。 我不懂舞蹈,但我看她舞姿曼妙,举手投足端庄典雅,像大家闺秀。但偶尔回眸一笑,又像小家碧玉的娇羞。 甚至猛一抬头,她眼神里还掠过一抹凌厉。 这眼神,跟她妈妈许夫人太像了。 地下室里传来许夫人的叫好声:“你跳得太好了,你要是没有病,妈妈当初就送你去学舞蹈。” 哦,原来是母女俩在地下室共度美好的午后时光呢! 我把要落在地上的脚收了回来,轻轻转身,要返回楼上,不打扰母女的时光。 却听见许夫人说:“你的那个男友还处着吧?” 雪莹在音乐里淡淡地说:“早都分手了。” 许夫人有些不相信,说:“真分手了?” 雪莹说:“他都有女朋友了——” 音乐戛然而止。我没听见许夫人的话,我已经回到楼上。 许夫人会自责吧?阻拦了女儿的恋爱,她可能没想到,女儿真的跟男友分手了。 她可能更没想到,女儿的男友已经有了新女友。 世事难料。当初许夫人得知雪莹交了男朋友,执意要去省城劝说女儿。后来被许先生拦下了。 雪莹为了让妈妈放心,就真的跟男友分手。现在,雪莹的检查结果是好的,但是男友已经有了别人。 这就是现实里的错过吧,有些东西,有些事情,就这么擦肩而过。 厨房里,糯米已经买回来了,并且用大盆泡上了。 粽子叶也买回来。老夫人已经醒了,她撑着助步器,精神抖擞地来到厨房,指挥我干活。 她让我把粽子叶上锅蒸两分钟,粽子叶就变软了。老人家又指挥我洗红枣,泡红豆,切猪肉,她要做三个馅的粽子。 等我忙乎得差不多了,许夫人和雪莹也从地下室走上来,许夫人径直走进厨房帮忙,雪莹则上楼去了。 不一会儿,雪莹抱着妞妞下楼,佩华也蹒跚地下楼,走进厨房要帮忙。但许夫人没让佩华干活,让她在一旁看着妞妞就好。 糯米经过浸泡,用手一捻,已经能捻出粉。红豆是用温水泡的。大枣已经洗干净。我们一帮人坐在餐桌前包粽子。 智博也从楼上下来,说网课上完了,他也坐在餐桌前,跟我们一起包粽子。 智博的大手跟许先生的大手差不多,都跟簸箕似的。 包粽子这种活,手大可不吃香,用雪莹的话说:“老弟,你的手太大了,粽子叶到了你手里,都看不到粽子叶,就看见你的手了。” 智博包粽子,先把糯米弄撒了,后来又把大枣骨碌地下去了,再后来“呲啦”一声,粽子叶被他扯碎了,他两只手捧着碎了的粽子叶和一把米,傻乎乎地看着众人。 雪莹对智博嗔怪地说:“滚蛋,别打搅混!” 智博嘴里也不让劲儿,说:“姐,我不会滚蛋,你给我打个样,我跟你学学。”把雪莹逗笑了。 我们大家也都跟着笑。 智博说:“别撵我走了,我走了,谁逗你们笑啊。” 这孩子越来越幽默,有点像他老爸了。 老夫人教我们包三角粽子,还有四角粽子。包好粽子,用绳子把粽子横竖几道捆上。 过去文章里,说把人捆上,捆得跟粽子似的,当时我眼前没有画面感。这回我跟着老夫人包粽子,看着老夫人用绳子上下左右的缠上粽子,就忽然想起过去看的书。 老夫人捆粽子的绳,是她从柜子里找出来的毛线。红豆粽子用红毛线捆上,大枣粽子用粉毛线捆上。肉粽子用褐色的毛线捆上。 许夫人看到这些毛线,有点眼熟:“妈,这些毛线你还留着呢?我以为搬家都扔了呢?” 老夫人笑着说:“你们年轻人呢,啥都没用,啥都扔,可在我老婆子眼里,啥都是宝贝,啥都能用。” 智博又拿出摄像机,拍摄我们包粽子的画面。拍完包粽子,他又把摄像机对着婴儿车里的妹妹。 他把摄像机偏了一些,是要拍摄看护妞妞的佩华吧。 佩华看到智博拍摄,她就偏开身体,担心自己被拍摄到,雇主家未必愿意把保姆拍摄进画面。 但智博的摄像机应该是把佩华拍下了。智博看着佩华的的眼神是带点愧疚的。 包完粽子,就把粽子放到灶上用焖锅煮。 香味一会儿就飘出来,什么香味都有,有红豆的芳香,有大枣的甜香,还有肉香,混合着粽子叶,厨房的味道可好闻了。 煮粽子的时候,我们又围坐在餐桌前,叠葫芦。 许夫人和雪莹下午在超市买了几样颜色的纸,有红纸,有绿纸,还有黄色的纸和粉色的纸,还有橘黄色的纸,一共五种颜色的纸。 这些彩纸跟过去的彩纸完全不同,纸张硬,还亮面。我们叠了很多小葫芦,老夫人又叠了一个大葫芦。 又剪了一些穗子,老夫人一针一线地把穗子缝在葫芦下面,葫芦上面留出一根绳子,明天要把葫芦挂到廊前窗下。 叠葫芦的时候,就想我的爸爸妈妈了,他们也在叠葫芦,包粽子吧。 老妹后来给我打来电话,说家里在忙着包粽子,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明天可能够呛,后天一定回去。老妹说给我留粽子。 叠完葫芦,老夫人又拿出五彩线,开始编五彩绳。编五彩绳有意思,可以编成麻花辫,也可以把五种彩色的线捻到一起。 这次智博没有参与,他一直端着摄像机,拍摄我们干活的场景。他不时地跟姐姐斗嘴,两人妙语连珠,唇枪舌剑,不时地逗我们哈哈大笑。 五彩绳编好了,老夫人给妞妞的两只小手腕上都戴上了五彩线。妞妞的两只小脚上也戴上了五彩线。 小不点的眼睛锃亮,举着手腕,她的眼睛对彩色有分辨能力,喜欢彩色的东西。 智博伸手过来,也让奶奶给拴五彩线。老夫人给智博的两只手腕上缠上五彩线。 她又把编好的两只五彩绳递给许夫人:“给雪莹戴上。” 雪莹说:“我不用戴吧,我不是小孩了。” 老夫人说:“大人小孩都可以戴,保佑我们一年平安。雪莹今年陪奶奶过节,奶奶给你编了两个五彩绳,编的时候,我在心里默默地许下祝愿了,祝愿我们雪莹一生平安,找个好对象,生一对双胞胎。” 雪莹忍不住笑了,偷眼看了许夫人一眼。许夫人也笑呢。许夫人拿起老夫人编的五彩绳,郑重地给雪莹戴在手腕上。 老夫人又编了不少五彩绳,估计是给许先生和大哥的?可能大姐二姐都算上了。 马上要高考了,小妙的孩子今年高考,她和大姐要回来了。 我们快要收摊的时候,二姐来了,一进门就说:“呀,我想来帮你们包粽子呢,没想到都粽子都煮上了。” 老夫人笑着对二姐说:“你可真会赶嘴,在家都闻到粽子香了。” 二姐说:“小娟给我打电话,让我来吃粽子,单位这两天忙,要不然我早过来了。” 二姐手里提着两兜水果和零食,智博连忙接过去。 二姐手一得空,就笑眯眯地走到婴儿车前,要抱妞妞。 佩华让她去洗手换衣服,她不情愿地去了。脱下外衣走过来,把妞妞抱到怀里稀罕着。 二姐一来,家里更热闹了。二姐喜欢吃,每次来都会带许多吃的,弄得地板可埋汰了。 明天苏平的工作量肯定是增加了。 晚上,许先生在餐桌上吃着粽子,夸奖:“今年的粽子这么好吃呢?” 二姐说:“哪年的粽子都好吃,我看你呀,今年是儿女双全,吃啥都好吃啊。” 晚上,我遛狗时,老沈给我打来电话,问我明早去不去野外采艾蒿。我说去。老沈定下五点钟在小区门口接我。 第二天,早晨五点,老沈准时给我来电话,说在小区门口等我呢。 我是个约会必迟到两分钟的人。我急匆匆地下楼,大乖在后面屁颠屁颠地跟上来。 我撵他回去,他不回去,溜着楼梯边往下跑,越跑越快。跑到楼下被我叫住。 我说:“赶紧给我回去!要不然揍了?”大乖委屈的小眼神看着我,看得我心直发软。 身后传来老沈的声音:“那么心狠呢,把大乖带上吧。” 还没等我回头呢,大乖已经见到亲人一样,蹦蹦跳跳地跑到老沈身边,两只前爪要往老沈膝盖上搭。 老沈今天穿了一套浅色的休闲装,我担心大乖的爪子弄脏老沈的衣服,就急忙喊停,不让老沈抱他。 老沈的车子其实没在小区门口,就停在我们楼门口。 车门一开,大乖熟门熟路了,自己就往车上跳。 呀,我看到老沈的鹦鹉笼子也在车里。 老沈发动了车子:“好容易有机会出城,到野外放放风,我就把鹦鹉带上了,我还想给你打电话,让你带上大乖呢,让他们到野外撒个欢儿。” 车子出了小区,沿着宽敞笔直的公路,向野外开去。 老沈要带我去的地方是个野甸子,远远望去,似乎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但是下车后才发现野甸子上有水洼,水洼处有绿茸茸的艾蒿。 艾蒿味特别好闻,拿回去泡水洗脸,会消除百病。 这都是人们在端午节这天的特殊仪式,也是人们对节日的美好祝福。 老沈打开鸟笼子,鹦鹉没有马上飞出去,而是在笼子门口犹豫了片刻。 老沈伸手过去,小家伙跳到老沈的掌心,老沈轻轻把手掌往空中一送,鹦鹉就展开翅膀,优雅地向天空飞去。 大乖起初以为鹦鹉要跟他玩呢,他就蹦蹦哒哒地追着鹦鹉去了。没想到鹦鹉越飞越远,越飞越高,大乖看不到鹦鹉了。 大乖扭头回来,看向我和老沈,冲我们叫,意思是让我们给他把鹦鹉叫回来。 老沈吹起嘹亮 口哨,鹦鹉就从某个树梢翩然飞出,真是太美好了。 青草,大树,飞鸟,笨狗,大自然里什么都有,什么声音都有。 风吹过草尖的声音,掠过树梢的声音,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蜜蜂的嗡嗡声,蜻蜓的声音,还有小狗跑累了的呼哧呼哧的声音…… 回城在路边小吃店吃了豆浆和粽子。 回到家,用艾蒿泡水,洗了手脸,也给大乖洗了脸。 上午去雇主家,老远就看到大门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纸葫芦。 院子的菜园,不知道哪个调皮鬼把辣椒秧上也缠上了五彩绳。 窗户下,廊檐上,都挂着大葫芦,家里到处弥漫着过节的喜庆气氛。 老夫人让我煮一些鸡蛋,再做六个菜。中午家宴。 这天中午,许家人都到齐了,大哥大嫂,二姐二姐夫都来了,原计划是要晚上家宴的,但许先生说晚上出差,家宴就改在中午。 晚上,二姐和二姐夫就去婆婆家过节了,大哥也随着大嫂去岳母家过节。 大嫂来的时候,提来一兜粽子,二姐夫也提来一兜粽子,家里的粽子一下子多了起来。 其他的礼物都能放一放,唯有粽子,虽然也能放到冰箱里冷冻,只是,过了端午节这天,再吃粽子就没有那个喜庆劲儿。 午后,大家都散去之后,我也要回到保姆房里睡一觉。 老夫人忽然撑着助步器走进厨房:“红啊,你把粽子都放到大闷罐里,抱到大门口,能抱动吗?” 我一次抱不动,还不会分两次吗?我不知道老夫人啥意思。 老夫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废弃的纸箱子,她用剪刀剪下一块长方形的纸壳:“你在纸壳上写几个字,就写:端午节粽子包多了,邻居们喜欢吃粽子就请随意拿吧。” 老夫人的举动让我心里一热。我用笔在纸上写上老夫人的话,末尾又添加了四个字:端午安康! 第564章 也许有转机 我把粽子放到闷罐里一部分,抱到门口,我又拿来一把椅子。 把装食物的大闷罐放到地上,不妥,宜放到高处。 椅子摆放到院门前,我又回屋取另一盆粽子,倒在闷罐里。 这回闷罐沉了,我抱不动了,腰吃不住劲。 我这个笨呢,刚要把大闷罐里的粽子捡到盆里一部分,这时候,远处传来电瓶车的声音,一抬头,苏平戴着头盔,骑着电瓶车来了。 我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让苏平进院,苏平把电瓶车推到院里,我把椅子又摆到门前。 我蹲在闷罐前,把闷罐里的粽子往盆子里捡。苏平走过来二话不说,哈腰抱起沉甸甸的大闷罐,嘭地一下放到椅子上,抬头笑着对我说:“是不是要把闷罐放到椅子上?” 我笑着给了苏平一杵子:“老妹还是你劲儿大。” 苏平说:“粽子包多了吃不了吧,要卖呀?” 我把写好字的纸壳递给苏平看。苏平看完,笑着说:“大娘的想法真好,可是,大家要是拿粽子,用啥装啊?用手抓?” 我说:“小平,你提醒我了,我回屋取。” 我快步走进厨房,拿了一副竹子做的捡馒头的竹片,想了想,又拿了一沓保鲜袋,来到院外。 把竹片放到粽子上面,把保鲜袋系在椅子上,怕风刮跑了。 我正忙乎呢,一个少妇拎着一兜水果,领着一个花枝招展的五六岁的小姑娘走过来,少妇问我:“粽子多少钱一个?” 我说:“粽子是送的,不是卖的,这个院子里的大娘包多了粽子,晚上端午节就过完,留到明天也不好吃了,就放到门口送人,有想吃的就随意拿吧。” 我把写了字的纸壳摆在闷罐上面。 少妇旁边的小姑娘用胖嘟嘟的小手指着纸壳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端午节粽子包多了,邻居们喜欢吃粽子,就请随意拿吧。” 小姑娘不认识粽字,她还有不认识的字,但她声音好听,念起来跟唱歌一样。 少妇对小姑娘说:“你不是想吃粽子吗?拿吧,院子里的大娘送的。” 小姑娘还是有点不相信,抬头看着她的妈妈:“我真的拿了,我想拿十个。” 小姑娘为了表示十个是很多的意思,就把两只手用力向身体两侧伸展。 少妇笑了:“你吃不了那么多,你就能吃一个,就拿一个。” 小姑娘说:“给爸爸拿一个。”少妇点点头。拿了旁边的保鲜袋,让小姑娘用竹片往袋里捡粽子。 少妇对我说:“昨天买了几个粽子,吃没了,她今天又想吃,可街上没有卖的。谢谢你们,谢谢大娘——” 老夫人这时候撑着助步器从院子里走出,听到少妇的话,她满脸的笑纹:“不用谢,我们包多了,扔了就可惜了,你们谁想吃谁拿走,这是帮我们。” 小姑娘颤巍巍地夹了两个粽子。 老夫人说:“有肉粽子,再夹个肉的。” 小姑娘问少妇:“爸爸能吃,给爸爸再夹一个粽子?”少妇笑了,点点头。 小姑娘夹了肉粽子,用手抓住保鲜袋,就准备走。少妇对小姑娘说:“宝贝,奶奶送我们东西,你应该怎么做?” 小姑娘连忙对我们说:“谢谢——”小声音奶声奶气的,真好听。 母女二人走了,但走了两步,小姑娘和少妇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姑娘从妈妈提着的一兜水果里,拿出一个芒果,蹦蹦跳跳地跑回来。 她把芒果放到闷罐旁边的椅子上,害羞地冲我们说:“送给奶奶吃。奶奶端午安康。” 小姑娘飞快地跑着,追着她妈妈去了。 老夫人对我和苏平说:“你看咱们吃不了的粽子,有人拿着当宝贝呢,还给咱们这么大一个芒果,走,回屋咱们吃芒果。” 许夫人和佩华下楼了,雪莹和智博还在楼上。 许夫人自己把妞妞抱下楼,佩华要去拿婴儿车,苏平看见,就把婴儿车递到佩华面前。 佩华走路还是有些拖腿,腰里还缠着护腰带。 苏平犹豫一下:“华姐,我认识一个朋友,他说你的腰扭伤,可以去按摩一下,要是有效果,你就按摩一个疗程。” 佩华有点狐疑地说:“按摩能好使吗?就拍拍打打的?还能治扭伤?” 苏平眼睛瞪圆了:“按摩分很多种,有中医按摩,有普通的按摩,还有理疗,你,你给妞妞做的婴儿操,也属于按摩,属于拉伸理疗。你看,我的胳膊——” 苏平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对佩华说:“我的胳膊以前拉伤了筋,抬不起来了,洗衣服都不敢抖落褶子,后来遇到我的这个朋友,他教我练习拉伸,过一段时间,我的手臂就好了,你看,现在能抬高了。红姐能作证。” 苏平为了让佩华相信他的朋友德子在按摩理疗上很有一套,就把手臂举高。 我对佩华说:“苏平说的是实话,她以前胳膊只能抬高一点,抬不到肩膀高,现在能抬到头顶正中了。” 佩华有点半信半疑地看着苏平,她还在犹豫,担心按摩无法治疗腰部扭伤。 在沙发上逗弄妞妞玩的许夫人听见我们说话,就把佩华和苏平叫到跟前: “小华,我昨天也劝你去医院做做理疗,小平正好有认识的朋友,这再好不过了,你跟小平去吧,治好了,别留后遗症,我和你二哥才能放心。” 许夫人又对苏平说:“小平,辛苦你一趟了,你陪着佩华去按摩,办一个疗程的卡,花多少钱我转给你。要是效果好,以后再做一个疗程。” 苏平一下子兴奋起来,脸都涨红了,两只眼睛透着笑意,她问许夫人:“现在就去呀?那我回来洗衣服。” 许夫人说:“去吧,宜早不宜迟,正好今天要洗的衣物不多,今天不用洗,明天洗吧,今天你陪小华去按摩。” 佩华不太想去,但苏平催促佩华,佩华就上楼去换衣服。 我看到苏平极力推荐佩华去按摩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想笑。 苏平啊,她想干啥,都写在脸上,她想给德子拉一个客户呢。 德子所在的店里也是有提成规矩的,随机安排的顾客,提成少,你领来的顾客,提成就多。 看来,苏平和德子还处着呢,苏平已经开始为德子着想了。 这都是好事,但也透露了一个危险的气息,就是苏平对德子越来越上心,越来越好了。 如果德子也对苏平这么好,那两好搁一好,好上加好。 可如果两人将来因为生活中的分歧相处不好了,分道扬镳,那么,恋爱中谁付出得多,谁受伤就重一些。 佩华换好衣服,从楼上走下来。她穿了一套黑色的衣裤,外面披了一件风衣。她扶着楼梯扶手下来,走路有些缓慢。 苏平走到楼梯口,问佩华有没有带上医院里拍的片子。佩华说她没有带着。苏平就让佩华带上片子。 看佩华转身上楼缓慢,苏平就说:“片子在哪,我去取。” 佩华说:“就放在桌子左手的抽屉里。” 苏平腾腾地上楼了,不一会儿,我在厨房里摘菜做饭,听到苏平腾腾地下楼。 许夫人叮嘱了佩华和苏平两句,佩华就跟苏平出门,坐着苏平的电瓶车走了。 老夫人坐到沙发上,跟着许夫人逗弄妞妞,忽然说了一句话:“娟啊,小平这人热心肠,谁有事她都愿意帮忙。妞妞交给她一个人带,你不放心,可还有我呢。 “我能照看孩子,等孩子大了我跑不动,再把看孩子的活全部交给她。” 看来,老夫人已经知道她的儿媳妇不想用苏平看孩子了。老夫人跟苏平相处时间长了,认可苏平这个人,不想再雇别人了。 许夫人说:“妈,你说的我和海生也都考虑过了,带孩子不单单是看孩子。妞妞一天比一天大了,她需要学习很多东西。 “苏平文化程度低,育婴师能代替我的全部工作,负责妞妞的饮食搭配,辅食添加,负责妞妞的日常护理,睡觉啊,锻炼啊,给妞妞洗澡清洁啊,专业的育婴师能做到这些,苏平能做到吗?” 老夫人默默地听着:“我能告诉苏平怎么做,她会听我的话,海生和海龙小时候也没用育婴师啊,都是我看着的。” 许夫人说:“妈,那是过去,跟现在的教育方式不一样。再说,您的年龄应该享福了,海生哪舍得让你看孩子呀?” 老夫人说:“我,我愿意看我孙女,我看我孙女还觉得生活有点乐趣,觉得自己还有点用——” 许夫人说:“要是看孩子把你累着了,海生也不能干。小孩子小,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容易出现一些突发情况,专业的育婴师能冷静地处理,苏平我怕她不能胜任。” 老夫人还想劝说儿媳妇:“不是还有我吗,出点啥事,我会告诉苏平怎么做——” 许夫人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还有早教这块,这也是我想换掉苏平的原因,苏平学历低,又不是专业的,为了妞妞智力开发,我们还是想请个专业的。” 老夫人沉默了,没再说什么。 我向沙发方向望了一眼,看见老夫人脸色不太好看,整个人就缩进了沙发里。沙发上传来妞妞啊啊地跟人搭话的声音。 许夫人可能看到老夫人不太高兴了,她没再接着之前的话茬,而是向婆婆打听许先生的事。 “妈,你老儿子说他晚上干啥去呀?有应酬?” 老夫人半天才回答:“你说啥?我没听清——” 这个老太太,不高兴了,不想跟儿媳妇说话了。 听到许夫人和老夫人的谈话内容,我不禁为苏平担忧,苏平满心欢喜地学着育婴的知识,满怀热忱地准备在许家好好干。 她渴望得到这份工作,渴望多挣一些工资,但世事难料,作为一个保姆,当雇主要求的你达不到时,就有被辞退的可能。 苏平性格有些倔,一旦许夫人告知她,不用她看妞妞了,苏平极有可能连家务保姆的工作也不干了,从许家辞职离开。 我替苏平担心,又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苏平。 最后我决定还是不告诉苏平吧,事情也许还会出现转机呢,世间的事儿,谁说得上呢。 求五星好评! 第565章 许先生的胡子 快吃晚饭的时候,苏平骑着电瓶车把佩华送回来。 苏平没进屋,骑着电瓶车飞快地走了,去德子家给大爷做晚饭。 门口的粽子被拿走一半,拿走粽子的人,都会来到院子里,问我们粽子真的是白送的吗?得到肯定答复后,连声地说谢谢。 没有人因为是白送的粽子,就拿很多粽子。相反,拿粽子的人都是拿两三个,面带微笑地走了。 老夫人推着婴儿车来到窗前,看着人来人往的,她很高兴,脸上的笑容又多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佩华对我们说:“苏平的对象不错,大高个,身体挺健康,为人挺和善,一说话就笑,对苏平也好。” 许夫人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她不爱打听别人的事情。 老夫人很感兴趣,问佩华:“你看见小平的对象了?对象对小平挺好的?” 佩华说:“我们到了店里,小平就带着我去找她对象,她对象一见小平去了,又端茶又点果盘,看小平的眼神都不一样。” 老夫人说:“这可怪好的,小平太老实,别人欺负她,她把话憋在心里不会说。不像你红姐,谁要是说她两句,她有四句话等着你。” 我笑了:“大娘,别人要是说我说得有道理,我就虚心接受。就比如大娘你,你说啥我都爱听。” 老夫人喜欢听好听的话,谁不愿意听好听的话呢。她听我说完,她笑着对佩华说:“你看,我说她一句,她是不是说两句?” 佩华也难得地笑了:“小平在她对象面前可有话了,把我介绍给她对象,又把我在医院里拍的片子给她对象看,她对象又找老师傅查看了片子,说我这个情况理疗效果会很好,还教她对象怎么给我按摩——” 老夫人很高兴:“这下好了,你的腰伤好了,我就放心,最怕留下后遗症。” 许夫人问佩华:“办理疗卡了吗?” 佩华说:“二嫂,我办了一张,我自己花钱,不用你花钱。” 许夫人说:“这件事是因为妞妞引起的,理应我们花。” 许夫人没再说什么,后来她吃完饭,推着婴儿车去沙发上坐着,拿起手机给佩华转账。 佩华的手机在衣服兜里,佩华查看了手机,笑着说:“二嫂你客气了,没花那么多。” 许夫人说:“那就再办一个疗程的卡,一定把腰治好。” 许夫人有些倦怠,她靠在沙发上,把两只腿拿到沙发里,似乎是想在沙发上躺一下。 佩华吃完饭,走到沙发去看护妞妞,我听见佩华说:“二嫂你上楼休息吧,我和妞妞在楼下玩一会儿,等妞妞饿了,我再抱她上去。” 许夫人说:“我上去休息一会儿,有点累了。” 她起身往楼上走,又回头叮嘱佩华:“你别抱着妞妞上楼了,看累到你的腰。你就和妞妞住在客房,到时间我就下来喂妞妞。” 许夫人上楼了,上楼前又跟老夫人打招呼:“妈,没啥事我上楼去。”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往沙发前走:“上楼吧,你歇着去,我跟佩华看孩子。” 许夫人上楼前,又走到厨房洗水果。她似乎是跟我说,又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离这么远都能听见我说话,吃饭前挨着她坐,她说她没听见我说话。” 我忍不住笑。 许夫人看我一眼:“你笑啥?笑话我?” 我说:“我是笑你们婆媳两人,跟小孩一样斗嘴生气。” 许夫人往客厅看了老夫人一眼:“我得为妞妞考虑,不能总是考虑人情。” 许夫人说得也对,只是,站在苏平的立场,不太容易理解许夫人。 许夫人看到吧台上放着一枚芒果:“我今天没有买芒果,二姐拿来的?” 我说不是,是老夫人在门外送粽子,一个拿了粽子的小姑娘送给老人的芒果。 许夫人没说什么,向客厅门口走去,在衣柜里拿了一件衣服披着,推门出去了。不一会儿,她拎着大闷罐送到厨房。 闷罐里面粽子没有了,闷罐里泡着粽子的半闷罐水也不见了。 我诧异地问:“小娟,你把闷罐里的粽子都扔了?” 许夫人不吃剩的东西。 许夫人笑了:“粽子没了。我把闷罐里的水都倒了。” 许夫人的手里还攥着一束小雏菊,她把雏菊举到我面前:“不知道是谁,把一束雏菊放到闷罐旁边,也是拿粽子的人送给咱家老太太的礼物。” 许夫人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圆筒型的高玻璃杯,拧开水龙头,往玻璃杯里放了半下水,把雏菊斜插在水杯里,摆放在吧台上。 她自言自语:“还挺好看。” 我想起明天要回大安,就跟许夫人请假。 许夫人说:“明天不是周末吗,你正常放假。” 我说:“我想请一天假,或者把下周假日挪到这周,我想在家里陪父母住一宿,第二天回来,第三天再来上班。” 许夫人说:“行,陪父母住一宿吧。大爷大娘身体挺好的?” 我说:“都挺好,就是我妈一到夏天,脑袋容易迷糊。” 许夫人说:“老人上了岁数,都容易有这毛病,可以去医院查查,打两针。” 许夫人打开橱柜,翻出两包东西,她拿了抹布,擦拭着那两包东西的包装盒,放到吧台上。 “红姐,这是一盒蘑菇,一盒木耳,你回家给大爷大娘捎回去,一点心意。” 我不好意思收雇主的礼物,急忙说:“不用,我准备回家的礼物了。”许夫人说:“你的礼物是你的心意,我的礼物是我家的一点心意,你就悄默声地拿着,我要是跟我妈说,我妈会多给你找东西的。” 晚上回家,给老妹打个电话,说我明天上午坐火车回去,中午到家。 晚上,又写了一会儿字,才上床休息。 上床之前,我找出明天要带回家的东西,有许夫人给我的两包特产,还有我给家里买的一捆抹布,一捆刷碗的手套。 还有给父亲的一摞本。 有时候去超市买东西,看到喜欢的笔和本,虽然我在实行节俭计划,但还是忍不住会买下来,心里说,用不完送给老爸。 我爸是用笔写字的。 第二天上午,一切都挺顺利,但写完文章,却发现笔记本电脑的数据线却无法给电脑充电。电脑的电量没剩多少。 我赶紧把文章发到网上。 我的电脑和这根数据线,已经用了7年,电脑键盘上的字母有一半被我的十根手指磨得看不清字母的形状,但电脑还能用,上网速度还是比较快的。 唯有这根数据线,让我有些懊恼。这根数据线两年前被椅子腿轧了一下,轧得电线外面的塑胶都裂开。 我勉强又用了两年,这次是彻底坏了。 给一位开电脑的朋友打电话,他说数据线的型号要标配,否则电脑充不进去电。 我把电脑和数据线拍到手机里,发给我的朋友。朋友看过之后说:“没有现货,要跟商家订货,明天上午能到。” 看来,我今天无法回大安。我要在大安住两天的,要是没有数据线,把笔记本带回家也用不上。 我这个人,一天不写字,会浑身难受。 赶紧给妹妹打电话,说出了点状况,要明天回去。妹妹说:“那我赶紧跟爸妈说一声,两个老人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你了。” 我一阵愧疚,简单解释了一下电脑的情况,说我明天肯定回家。 跟妹妹打完电话,我又给许夫人打电话,说我今天没回大安,一会儿去上班,我明天回家。 许夫人笑着说:“那太好了,红姐你快来吧,大姐回来了,正愁没人做饭呢。” 一听大姐回来,我脑袋嗡一下。大姐跟赵老师虽然性格不同,为人处世不同,但两人都爱管闲事。 已经跟许夫人说完,我也不能赖在家里不上班。 上午到许家,没看见大姐,只看见两个皮箱放在沙发旁边。 苏平正在抹地板,我问她:“大姐和小妙回来了?” 苏平点点头。我低声地说:“大姐人呢?” 苏平说:“会同学去了。” 我环顾一下房间,也没看到小妙,我又问:“小妙呢?去她妹妹家了?” 正这时候,许夫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我笑了:“幸亏你今天没走。今天要多做几个菜。” 我说:“大姐和小妙中午回来吃吗?” 许夫人说:“都不回来吃,中午海生回来。晚上都回来吃,大哥二姐也来。” 哎呀,可有得我累了。 中午,许先生回来,一身的疲惫,好像昨晚没睡好似的。 他两只大手从婴儿车里捞起妞妞,脸上都是笑容,他伸嘴就去亲妞妞的脸蛋,妞妞却突然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我们都吓住了,惊愕地看向许先生。 许先生也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的小女儿,可怜巴巴地说:“我也没咋地她呀,咋回事啊,我一晚上没回来,她就不认识爸爸了?” 许夫人走过去,照着许先生的身上咚咚地捣了两拳,一边从许先生手里抢过妞妞,一边嗔怪地责备许先生:“你那一脸黑乎乎的胡茬,赶上钢 针,你把妞妞扎哭了。” 众人忍着笑,看着许先生。 雪莹连忙伸手去揉着妞妞的脸蛋。智博呢,往楼梯上一伸手,对许先生说:“有请老爸上楼!” 许先生伸手拨拉一下智博的脑袋:“跟老爸扯这个里格楞!” 许先生汗毛重,一天不刮胡子,下巴上就黑乎乎的一片。 众人坐在餐桌前等许先生,妞妞已经不哭了,小脸还涨得通红。 许先生刮了胡子,洗了脸,再坐回餐桌,伸手跟许夫人要妞妞。 许夫人把怀里的妞妞抱给许先生,许先生还要亲妞妞,被许夫人一根手指撑着额头,把他的脸从妞妞的脸上“顶开了”。 众人开始吃饭的时候,许夫人问许先生:“你干嘛去了,连胡子都没有功夫刮?” 许先生说:“你猜。” 许夫人嗔怪地瞥了许先生一眼:“谁能猜到啊?快说得了?” 许先生说:“给我倒杯酒吧,我再说。” 许夫人说:“咋地?下午不上班了?自己溜达出去一夜,还有功了?” 许先生说:“大哥让我下午在家休息,不用上班了。” 许夫人让智博去冰箱里拿罐啤酒。智博拿了一罐啤酒。 许先生对智博说:“你不陪爸爸喝一个?” 智博说:“等我老妹长大陪你喝吧。” 许先生假装生气:“生儿子白扯,还得等我闺女长大。” 许先生吱地喝了一大口啤酒,舒服地啊了一声。 “我昨天去省城,看我闺女的姥姥姥爷还有老舅去了,陪他们做了检查,见了专家,又吃了一顿饭,马不停蹄地就赶回来见我闺女。” 许夫人微微有些发怔,随即,她一双丹凤眼无比温柔地看向许先生。 第567章 病重 许先生每天都在沙发上睡个午觉,但昨天没有睡,他跟司机小军匆匆地走了。 原来,他是去省城看望生病住院的小舅子,又给小舅子找了专家。听许先生话里话外,大哥也帮忙了。 许夫人颇受感动,一双丹凤眼看着许先生,轻声地说:“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许先生说:“本来想告诉你了,咱妈不让告诉你,怕你担心大刚的事,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许先生说“咱妈”,是说他的岳母赵老师。 许夫人说:“他们一切都好?” 许先生把蒸的鱼夹起来,下面用勺子托着,放到许夫人面前的碟子上:“你别操心了,一切都好,你就安心地休你的产假,省城那面有什么事,我就去办了。” 许先生边说,边把筷子尖上蘸的一点鱼肉往怀里的妞妞嘴里送。 许夫人伸手挡住筷子:“妞妞现在还不能吃辅食——” 许先生被影响了情绪,有点沮丧。许夫人把许先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说:“要不这样,你把筷子上的鱼肉吃掉,筷子头给妞妞沾一下。” 老夫人和我都笑了,连一向不苟言笑的佩华脸上都憋着笑。智博更是像看笑话一样地看着他的老爸。 许先生想把筷子头上的肉往他自己的嘴里送,但筷子送到半路,又拐弯了,放到许夫人的嘴里:“你吃吧,我担心我的大嘴叉里有烟酒味,对妞妞不好。” 许夫人说:“没事儿,妞妞和她妈妈都不讨厌你。” 许夫人拉着许先生的手,让他吃了筷子头上的鱼肉。 许先生一点点地试探地把筷子头靠近妞妞的小嘴。妞妞飞快地伸出舌头,沾了一下筷子,鼻子抽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许先生急忙哄着:“完了,给整哭了。” 许夫人用肩膀靠了许先生的肩膀一下,一半安慰一半叮嘱:“没事,以后你可不许给了。” 但妞妞没哭,妞妞忽然冲许先生“呵呵”地笑了。 妞妞喜欢笑,从小就笑,见人就笑,不知道她是有意识地笑,还是无意识地笑。 雪莹忽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们两口子吃饭太腻歪!”说得似乎有点嫌弃的意思,但眼里分明是羡慕的。 人到中年,许先生夫妇的感情能一直这么好,是两人一路磕磕绊绊互相扶持修来的恩爱。 有多少刻骨铭心的初恋,走进婚姻之后,不善经营,抱怨指责,甚至转变为互相伤害,满地狼藉呢?白头偕老四个字,重千斤。 每一对白头偕老恩爱如初的夫妻,都淌过岁月里的荆棘,都躲过潜流暗礁,都经历过风风雨雨,只因为对彼此的付出一直心甘情愿,才能一直走下去。 吃饭的时候,许先生又跟大家讲了一点在医院里的趣事。智博打听了几个细节,雪莹却一直没说话,默默地吃饭。 饭后,我把餐桌上的碗筷收到厨房里洗刷,回身拿抹布要去抹餐桌时,雪莹已经抽出几张餐巾纸,在抹着桌子。 老夫人似乎想阻拦雪莹用餐巾纸,她觉得浪费,但后来她没说,跟着许先生到沙发上逗弄妞妞。 餐桌前,就剩下许夫人和雪莹二人。许夫人让雪莹洗了些水果。 雪莹洗了一些草莓和葡萄,用两个果盘装着,她往沙发前的茶桌上送去一盘,又放到餐桌上一盘。 许夫人看着面前红的绿的水果,自言自语:“你老舅真的没事吗?” 雪莹扭头看了沙发上抱着妞妞的许先生一眼:“妞爸不是说没事吗?那就是没事呗,他还能骗你?” 许夫人说:“就是感觉不太好。” 雪莹说:“妈,你别担心,我老舅真有事你也帮不了忙,没事的话,你是不是白担心了?” 许夫人说:“妞妞爸爸吧,每次要是做点什么让我高兴的事情,他就等着我奖励他,比如给他夹个菜。 “可今天饭桌上,他瞒着我去看老舅和姥姥,我应该给他夹菜,他却给我夹菜,这让我心里有点起疑,他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雪莹干脆地说:“妈,你想多了,妞爸是在我面前不好意思让你给他夹菜。” 许夫人还想说什么,雪莹安慰她:“别想了,你就想妞妞,怎么喂饱她,怎么找个贴心的人照顾她。 “妈,你要是不放心苏平,你就早点告诉苏平,她已经准备好来这儿照顾妞妞,你再不同意就不太好了。” 许夫人看了雪莹一眼,吃了一个葡萄粒:“我没跟苏平谈,我也在犹豫,再说这件事也得跟妞妞爸爸说一下——” 雪莹说:“佩华阿姨要走了吧?” 许夫人说:“我们又签了半个月。” 雪莹说:“哦,那也得早点跟苏平说。” 许夫人说:“你认为妈妈做得不对?” 雪莹说:“对与错,是学生的课题,你们大人呢,一般不是用对与错来衡量一件事的吧?” 许夫人笑了:“我们大人呢,要考虑利益,做一件事对自己是否有利,对家人是否有利。雪莹,你不是孩子了,你也是大人了。” 雪莹笑了:“妈,我知道了。” 母女二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在旁边收拾厨房,觉得雪莹的想法是对的,不用苏平就提前告诉苏平。但许夫人有她自己的考虑—— 午后,大家上楼睡觉,许夫人和佩华、雪莹、智博上楼了,许先生把大姐的两个皮箱送到客房,他在沙发上睡下。 老夫人也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午休。 收拾完厨房,我回到保姆房躺下睡了。午后我一般会睡两个小时左右,醒来后好像充足了电,又可以马不停蹄地忙碌晚餐。 午后醒来,我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方。 看着房间里的东西,有点陌生,以为回到家里了,也或者是出差去外地,睡在旅馆里。 后来,客厅里传来说话声,才把我拉回到现实里。 说话的是许先生和大姐。大姐和朋友聚会结束后回来了。她说话声音很柔和:“小娟知道吗?” 没听见许先生的声音,客厅里传来水流注入茶杯的声音。 过了片刻,传来许先生的声音:“能让她知道吗?我岳母让瞒着她,担心她太伤心会没了奶水,到时候就没法给妞妞母乳喂养——” 大姐声音轻柔地说:“小娟将来要是知道,不得跟你吵架啊?” 没听见许先生说话,倒是听见外面传来风声穿过树枝的声音,还有马路上汽车轮胎碾过地面风驰电掣远去的声音。 许家姐弟两人是在说许夫人弟弟的病情吧。看来许夫人弟弟的病情不太好,要不然许先生不会瞒着许夫人的。 莫不是她弟弟的病情有生命危险? 又听大姐说:“妈知道这事儿吗?” 许先生这次马上回答了大姐:“妈不知道,告诉她也没用,大哥说这些事都不告诉她,免得她跟着着急上火。” 大姐说:“行,那就一起瞒着吧,能瞒到啥时候就瞒到啥时候。” 许先生却说:“也许,不用瞒太久——” 大姐没说话。 许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我听得囫囵半片的,没听明白。 楼上忽然传来妞妞的哭声。大姐急忙说:“我去楼上看妞妞,你去上班吧,公司的事情精心点,大哥岁数大了,身体刚做过手术,你要想到他前头。” 许先生答应着,脚步声往门口走去。 很快,许先生的车子开走了。 地下室的楼梯有响动,苏平端着一盆洗好的衣物走上楼梯,脚步声往二楼去了,她去晾晒洗好的衣物。 这两天我没太和苏平说话,怕说漏嘴,万一把许夫人犹豫着用不用她的事情告诉她,她会难受的。 有大姐和老夫人看护妞妞,佩华下午就去德子的店里做理疗。 佩华在大厅里跟苏平打招呼。苏平说可以骑电瓶车送她一程,佩华没让苏平送,她自己打车去,苏平也没再坚持。 苏平的脚步声往保姆房走来,走到门口,她停住了。没有进来,似乎有些犹豫。 我对门外说:“苏平,是你吗?进来呀?” 门一开,苏平进来了。 苏平穿了一条苹果绿的休闲裤,上衣是件浅绿色的体恤衫。显得她很有朝气的模样。 按照苏平平常的装束,这身衣服应该不是苏平自己挑选的,十成是德子送给苏平的。 苏平脸上带着笑坐在床边,凑到我耳边,低声地问我:“姐,是不是二嫂不想用我看孩子?” 我一愣,苏平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佩华跟你说的?” 说完我就后悔了,佩华不可能把自己听来的雇主的想法跟苏平说的。我不应该这么问苏平,这不是不打自招,显出许夫人有过这种想法了吗? 可是许夫人还在犹豫当中,她万一又决定用苏平呢? 苏平听我这么说,就问:“二嫂真不用我了,是吧。” 我连忙解释:“没听小娟两口子说过呀,佩华跟小娟在一起的时间长,她跟你说啥了?” 苏平摇摇头:“她没说啥,她比你的嘴还严呢,她就是说,让我去培训怎么看小孩,我听她这话就想了,肯定是二嫂说啥了,她嫌弃我没文化没证书吧。” 苏平并不是十分沮丧,她脸上有些气馁,但情绪还是不错的。 我试探着问:“小平,要是小娟真的不用你看孩子呢?” 苏平说:“我想了一天,不用看孩子也好。我也挺紧张的,妞妞要是不哭,挺好看的,要是一哭,我就会着急——” 我说:“看小孩子就得有耐心,这事德子知道吗?” 苏平说:“工作的事以后不跟他说了,他是雷公,管天上打雷下雨的事,我是海里的小虾米,涨潮落潮跟他没关系。” 我笑了:“苏平你这句话说得太有学问了,说得真好!甭说是恋人呢,就是两口子,工作上的事也别掺和,自己干自己那摊子事。” 苏平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着,脸上还闪过一抹娇羞。看来喜事迫近? 我问:“跟德子要结婚了?” 苏平用手推了我一下:“能那么快吗?” 我借着苏平的力气,假装躺倒在床上,打趣苏平:“咋地,你们的婚事有变?” 苏平笑着说:“他呀,想早结婚,我呢,还没想好呢!” 苏平的话把我逗笑了,我开苏平玩笑:“破大盆还端起来了。” 苏平被我逗笑。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我和苏平吓了一跳,不敢笑了。 第568章 回家 门外站着的是大姐,她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她往门里看了看:“小姐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说得这么高兴。” 我说:“大姐,我们俩动静是不是太大,打扰你们了。” 大姐说:“笑声是人世间美好的声音,怎么能是打扰呢?” 大姐说话就这么好听,等一会儿不一定说出多难听的话。 我说:“现在要准备晚饭呢?” 大姐轻轻摇头:“没到点儿呢,海生告诉我,不到4点,不能叫你做饭,休息时间不能打扰你。” 大姐把手里端着的葡萄递给我:“不打扰你们小姐俩聊天了。” 我谢过大姐。大姐去客厅跟许夫人和老夫人哄妞妞去了。 雇主许先生喜欢按照规矩办事,有时他也会打破规矩,但他做得不油腻,总的来说,还算恰到好处。 苏平今天兴致很高,她靠着我的肩膀坐着,拿了一粒葡萄吃:“不看孩子也行,这样我还在老许家做家务,中午晚上也不耽误去德子家做饭。工资也差不多。” 我说:“你的婚事咋样了?” 苏平沉吟了一下:“我闺女前两天跟我聊天,她说她将来不结婚了,一直努力事业。” 我忍着笑:“没想到你闺女是个事业型女人。” 苏平说:“你看看现在年轻女孩,张罗结婚的太少了。结婚之后,耽误工作不说,夫妻两人同样在外面上班,回家洗衣服做饭看孩子的大多是女人,女人结婚多累啊。” 女人的意识在不断地觉醒,100年前,我奶奶和姥姥这辈女人,给个大饼子,给口饱饭吃,就能跟男人过一辈子。 那时候的女人,她们一生很多都生了八九个孩子,太遭罪。男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嘴,跟个老黄牛一样默默地干活。 等到了我妈妈这辈女人呢,她们意识开始觉醒,男人打老婆的,老婆可以抗争,可以跑回娘家,小舅子可以带一匹人马杀过去,教训一下姐夫。 那时候的女人很少有离婚的。她们还不够独立。其实她们也有工作,经济上她们基本能独立了,但心理上不独立。 等到了我这辈女人,结婚再也不是一辈子的事了,两口子过不到一起,争吵打架也伤害到了孩子,那离婚就摆到日程上。 女人的意识彻底提升了一截。差不多是跟男人平起平坐,平分天下。 可到了苏平女儿这辈人时,女人的意识彻底提高。她们自己本身有一份能供得起自己花销的工资,如果结婚,对方的加入不能提升自己的生活质量,不能带给自己更多的快乐,那她们就可能选择不婚。 时代在进步,要求男人跟上女人的前进脚步,否则,就有被女人抛弃的危险。 苏平走了之后,我准备到厨房做晚饭,这时候小妙来了。 她在客厅里跟大姐和许夫人、老太太聊了几句,就换上干活的工作服,扎上围裙戴上套袖,到厨房跟我做菜。 小妙厨艺好,她来许家做菜,她主厨,我打下手。 小妙干活沙楞,干活快。她好像比过年的时候瘦了,脸色也越发地白皙了。不过,她的眼神还像过去一样,露着锋芒。 我问起小妙的孩子考大学的事,她说:“学了这么多年,就等着7 号上考场了。” 看小妙的表情,她的儿子准备的应该不错。 我问:“你儿子都报考哪的学校了?” 小妙说:“他报考的差不多都是大连,他考上大连之后,我就可以一边在大姐家照顾大姐,一边陪着我儿子。” 小妙跟我说过,她现在不是保姆,是大姐的生活助理。 小妙在外打工多年,跟儿子聚少离多,等孩子考去大连,小妙就能随时看到儿子。 我说:“这两天你多陪陪你儿子,我自己做饭做菜就行。” 小妙却说:“我不过来看看大姐有点不放心,大姐身体不好,我陪着她,我也安心。” 小妙能和大姐相处得这么好,我替她们两人高兴。 这天晚上的家宴,大哥大嫂和二姐都来了。二姐夫出差了,没有来。 一大家子的人,幸亏是在新房子,餐桌足够大,要是在老房子,这么多人真就坐不开了。 饭桌上,大家聊着开心的话题,没人再说许夫人弟弟的事情,也没有人谈论苏平的去留。 有些事情交给明天,交给时间吧。 吧台上的水杯里,昨晚那束雏菊还在盛开,紫色的花瓣开在静夜里。 第二天一早,我起个大早,写完每天的功课,就带着大乖出去遛弯。 途中给开电脑房的朋友打个电话,他说我要的数据线已经到货,让我去取。 我把大乖送回家,带上要给父母拿的东西,再把电脑也放进包里,我就下楼出发了。 临下楼前,大乖蹲在门口,忐忑不安地看着我。我摸摸他的脑门,告诉他:“我去姥姥家看看,你大哥会来带你下楼玩的,你要乖乖的,等我回来。” 他不哭也不闹,只是忧伤地看着我。 这一路,想起大乖的眼神,我心里就不好受。 我会想起我妹妹。我妹小时候,一看见爸爸穿衣服换鞋戴帽子要上班了,她就开始跟在爸爸身后,亦步亦趋,一直掉眼泪,一直掉眼泪,一直掉眼泪。 她的一双漂亮的杏核眼充满了忧伤和恐惧,她一边哭一边说:“爸爸,你不用管我,你上班去吧,你要是上班晚,领导该批评你了。爸爸,你下班早点回来,我就是忍不住要掉眼泪,我就害怕,我想你——” 我爸再坚硬的心也受不了小女儿的眼泪,他只好不上班了,抱着我妹妹哄着,把妹妹哄好,我爸才上班。 我弟弟比妹妹小两岁,但我弟弟看到我和我姐姐都给我妹妹叫妹妹,他也给我妹妹叫妹妹。 我们附近的邻居都不知道妹妹和弟弟谁大谁小。 妹妹一天总是目光忧伤,眼泪汪汪,弟弟经常拿个小手绢,递给妹妹,说:“老妹别哭了,让爸上班去了,我在家陪你——” 那已经是40多年前的往事了,那时候妹妹6岁,弟弟4岁,我10岁,我刚上小学一年级。 就是因为在家看弟弟,耽误我上学了。哈哈。多年来我经常会抱怨母亲让我在家看弟弟,偶尔也会想起妹妹在家看着弟弟哭哭咧咧的事情。 在幼儿园,孩子小,会被大孩子欺负,我妈心疼孩子,只能让我在家看护弟弟。 之前,妹妹一直住在姥姥家。我上学之后,老妹从姥姥家回来,接替我看护弟弟。 想起妹妹看护弟弟眼泪汪汪的事情,我就不抱怨母亲了。妹妹性格有点弱,她心太软—— 现在,妹妹在老家给我父母做保姆,弟弟在老家开一家普通的小日杂店。 父亲年纪大了之后,性格有点偏执,一件事想不开,就总是磨叨,快成魔怔了。 妹妹担心父亲,就给弟弟打电话。弟弟店里春天很忙,但妹妹一个电话,弟弟就来了。 弟弟着急回店里,跟我爸爸在车里聊了一个小时,就开车走了。 我爸上楼时脸就开晴,回到屋里啥事没有了,从此不唠叨那件事。 我妈说:“你老弟一劝,你爸就又是秧歌又是戏了。” …… 我顺路去了朋友开的电脑房,买走数据线,赶往火车站。 儿子网上给我订购的火车票,我交代儿子没事要去家里遛遛大乖。 儿子的小店这些天比较忙,他说他会去看大 乖的。 火车上人不多,都各自埋头看着手机。 一个农民大叔在刷短视频,声音挺大,对面的小伙子就从包里摸出耳机戴上了。小伙子真有素质。 我对面的先生五十多岁,灰布裤子,小碎点的衬衫,一张脸红褐色,太阳晒的,还是烟熏的酒沤的? 他把手机插在座位旁边的插座上充电,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忍不住追问他:“先生,你的手机就那么放着?有点不安全。” 小碎点先生瞥了我一眼,轻松地说:“谁拿就送给谁,我正好换个新的。” 小碎点先生从火车上下去了。我透过车窗看到他站在站台上抽烟,后来穿制服的过来,说了他两句什么,他掐了烟上车。 有个中年女士匆匆地从车窗前跑过来,走进车厢。她的手里提着两个包,一个是皮的包,一个是透明的化妆包。 化妆包里各种瓶瓶罐罐的化妆品旁边,还露出50和100的一沓钞票, 我提醒她:“你把这个放好,以免不必要的损失。” 她笑了:“太着急赶车了。” 我发现年纪越大,我越爱管闲事。也好,也不好。好的方面是我的心越来越柔软,越来越热心了。 不好的方面是,有些年轻人会认为我多事。 火车飞快地在铁轨上前进着,一个多小时就到大安。 乘坐客车到了家门前的胡同。 我在一家新开的店铺里要了一份拌面,闻着那香味,忍不住给外甥女打个电话。 我说:“二姨回来了,二姨都想死你了,买了你喜欢吃的拌面,快来姥姥家,二姨在小区门口等你,你打车来,二姨给你付车费!” 外甥女很快打车来了,我又在水果店买了一些水果,我们俩提着水果上楼。 走在楼梯上,外甥女忽然说:“二姨,你知道吗?姥姥前些天病了,我妈妈陪着姥姥去的医院,打了好多针——” 啊?我吓了一跳。“你妈没跟我说呀。” 外甥女说:“我妈妈说,姥姥这次不是十分的严重,就先别告诉你和大姨妈,怕你们在外面惦记。” 我有点忐忑不安。 来到楼门前,我抬手敲门。 门开了,白发苍苍的母亲出现在门口,她一脸笑容地看着我:“饭菜都做好了,等你半天,咋才上来呢?” 求催更。求五星好评! 第569章 挑剔 我乘坐火车,回到家乡看望父母。 走上熟悉的楼梯,看到父亲摆放在楼梯缓台上的纸壳。 老父亲虽然把纸壳摆放得整整齐齐,可我知道这是不应该摆放在这里的,但老父亲固执,就要摆在这里。 说了很多次,他不肯听,他认为这么做没问题,是在利用多余的空间。 父母居住的楼房一侧是山墙,一楼是车库。每层楼房就住一户居民,六层居民楼只有五个房间,其中顶楼空着呢,三楼夫妻常年在外面打工,没有租出去。 也就是说,这栋楼只有三户人家居住,其他两户人家经常让父母帮忙照看一眼小孩,或者把钥匙放在我父母家里,孩子放学回来到我家取钥匙等等。 也就是说,另外两户人家不会跟我父亲说:“大爷,你的纸壳不该放在这里。”既然没人跟父亲说,父亲就觉得没事。 我咋让他拿走都不好使。老父亲今年83岁,干活可有劲了,吵架嗓门可高了,谁也说不过他,他就听他儿子的。 但纸壳这事他也不听儿子的。他说他要攒起纸壳,卖钱。 我父亲是节俭界里的第一人。我的节俭在父亲的眼里,不值一提。 我家的楼门上,挂着两只彩色的小葫芦,寓意着一年家福安康。 我敲开门,门里传来脚步声,有人推开门,露出母亲的一张笑脸,她笑呵呵地看着我:“饭菜都准备好半天了,才回来呢?” 我把吃的喝的放到玄关:“我等小七了。” 小七,是我外甥女的外号。外甥女爱生气,我给她起个好听的外号,小七。 母亲说:“快进屋吧,外面下雨了吗?浇没浇着你?” 我说:“我没进家门,老天爷能下雨吗?他得让我先到家再下雨啊。” 母亲笑了,“哐地”一下,在我后背上给了我一杵子:“哎呀,老天爷现在都向着你呀。” 母亲左手手指当年在工厂干活轧掉两根,她就用左手给我一拳,轻飘飘的,没啥力气。 她年轻时候揍我,都用右手,右手揍人可疼了。 我的父亲站在大厅南侧的阳台里,往楼下看呢。 大厅的吊灯上,也垂着一只彩色的葫芦,这只葫芦很大。 母亲对父亲说:“老头子,你看看谁来了?” 我父亲听不着,他背对着我们。他耳朵背得可实在了,但是他就是不戴助听器,说费电池。 我妹妹给他买了一盒电池,他不用,就说废电池,这样的老人家,你跟他生不生气?这也就是自己的老爹啊,没招儿啊! 我走到他背后,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勒着嗓子说:“猜猜我是谁?” 老爹笑了:“肯定是我二姑娘。” 我松开手:“爸,你咋知道是我呢?你看见了?你刚才假装没听见?” 父亲更逗,说:“我感觉捂住我眼睛的人,个子跟我差不多高,咱家除了你老弟,就你个子高!” 我就当父亲这是夸我了。 我说:“爸,助听器怎么不戴呢?” 我爸听不清,我又说了一遍,他还是听不清。 我就有点着急,一着急,就有点生气了,我应该给自己起个外号,叫“老七”。我用手摸摸父亲的耳朵说:“助听器!” 父亲这回明白我说啥了,他急忙走到他的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助听器,小心翼翼地塞在耳朵里。 老妹已经把饭菜端到桌子上,这时候她又从厨房端出一个菜,放到桌上。 “二姐,老爸现在啥时候都不戴助听器,就他儿子孙子来的时候,他才提前戴助听器,这一件小事,就看出谁对他重要了吧?” 我有点吃醋了。我直截了当地对我父亲说:“老爸,助听器是我给你买的,我回来你还不提前戴上助听器?” 父亲笑了,顾左右而言他:“我刚才站在窗口,就往下看你呢,咋没看见你,你就回来了呢?你从后面回来的呀?” 完,戴助听器的事情,我劝不了老父亲。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母亲形容我父亲的话说得很有意思,她说,你爸呀,那才犟呢,咬着屎橛子给麻花都不换! 遇到这么霸气十足的老爹,谁都没招儿,怎么办?不办了,只能是听之任之,随他吧。 要是小孩,不听话吓唬吓唬,或者拍两巴掌,我老爹那么大岁数了,说不得拍不得,只能惯着。 饭桌上摆了五个菜,加上我拿回去的菜,一共六个菜,全都是好吃的。有红烧肉,小鸡炖蘑菇,还有酱炖鲫鱼。 红烧肉我妹妹做得很拿手,颜色橘红色,肥肉透明,入口即化,我一口气吃了三块,没敢再吃,怕胖。 我最近已经胖了两公斤半,不敢录视频了。 刚决定不吃红烧肉,父亲给我夹了一块,我说:“我吃三块了,不吃了,怕胖。” 戴上助听器,父亲能听见我说话,他说:“胖啥呀?你现在正好,胖点好,别减肥,整得精瘦的。”然后,父亲看一眼对面坐着的我老妹,说:“你老妹减点行,她有点胖了。” 我心里话呀,我老妹那是有点胖吗?那是有一“大点”胖。 妹妹已经好几年不敢称体重了,怕体重秤上的数字将她吓晕过去。 老妹这些年,我敢断定,她最少有20年,活在抑郁里。 吃零食能减压,老妹就每天晚上在夜深人静睡不着时,她就吃零食,吃饱零食自然困了,她便睡下了。 夜里这点零食几乎都没浪费,都变成了老妹身上的肥肉膘了。 跟老妹谈过多次,我姐每次回来,都会跟她长谈。她当时能听进去,过后,还是我行我素。 我对老妹许诺:减掉一斤,给你50元。她一个月后真的减掉7斤体重,我给了她350元,结果,第二个月,她减掉的体重又咔咔地贴她身上去了。 之后她就不张罗减肥了。父亲脾气犟这点,老妹继承之后,还发扬光大了。 人生有些坎儿,要自己走过去。你渡她,她就是不肯上船,她不相信你的船能将她渡到对岸去,咋办?只能顺其自然。 最近这几年,老妹每天晚饭后都在小区里快走一个小时,看着她的外形,应该减掉了一小部分。 饭桌上,大家聊起了端午节那天的事情。 老妹对我说:“早晨做馄饨鸡蛋,老爸一气儿吃了9个荷包蛋!” 啊?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瞪着父亲,问:“爸,你没吃过鸡蛋呢?” 父亲笑笑:“这辈子就爱吃鸡蛋。” 我老妹说:“二姐,你忘了,去年爸吃13个荷包蛋。” 我想起来了,好像有这么回事:“老妹,你不给老爸打这么多荷包蛋,就打两个荷包蛋,他就不能吃9个荷包蛋了。吃那么多,撑坏了呢?” 老妹说:“谁能管了他呀?不给他吃,他磨叨,谁能扛住他磨叨啊。” 我只好劝说父亲:“爸,鸡蛋一天吃一个两个足够了,吃多了,营养吸收不了。你不是节俭吗?你多吃那7个鸡蛋,不是浪费了吗?身体一点没吸收着!” 父亲不相信,以为我糊弄他,就是不想让他多吃两个鸡蛋。 我这时候脑子忽然灵光起来,从兜里掏出手机,查资料,给父亲看。我把屏幕上的字变大,父亲的眼睛能看见。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小声念叨着:“一天一个鸡蛋就可以,鸡蛋胆固醇高,不能多吃——” 父亲抬头惊讶地看着我:“真的呀?这人说话准成吗?” 父亲的脑子一点不笨,怕我糊弄他。我说:“都是医生。” 我又找出个医生的答复,给父亲看。这回父亲信了:“行,以后就吃一个鸡蛋,不多吃了。” 父亲一旦跟他讲通了道理,他答应我了,就不会再做那件事。 饭后,我到厨房洗碗,妹妹抹桌子。老爸拖地。 我说:“老妹你拖地,别让爸干活。” 老妹说:“那是老爸的活儿,不让别人干!” 然后老妹又无奈地说:“老爸有一点我可受不了,他用拖布拖地的时候,看到哪儿有嘎巴,他就吐口唾沫,再用拖布抹掉。”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我心里一翻个。我的老爹啊,咋能这样呢! 老妹说:“咋劝老爸都不好使,他就这样啊,说多了就跟我急眼了!” 我对老妹说:“有办法,我一会儿买一箱湿巾,给你快递过来,让老爸拖地的时候,就用湿巾把嘎巴抹掉。” 老妹笑了。老妹虽然现在掌管家里的支出,但是钱不是她的,是父母给的,所以她想不到花钱。 说起湿巾,我忽然想起我包里带来的抹布,我把抹布拿出来交给老妹,我教她用完抹布后怎么清洁抹布,才能让抹布像新的一样。 这还是雇主家的大娘告诉我的方法呢。我又在网上买了30个抹布,快递给老妹,这样她就不用那么节俭了。 老妹不节俭不行,父亲看着家里的每个人,不能多用水,不能多用电,啥闲事他都管! 刷完碗,我又干了一件大事,我把厨房里的所有油渍嘛黑的抹布全部扔到垃圾桶。 我又到客厅去搜索,又搜到两个脏抹布,扔到垃圾桶。我又到卫生间,搜出一个黑乎乎的抹布,也扔到垃圾桶,然后我就把垃圾袋系上,立刻下楼,冒雨扔到垃圾桶。 我要是不及早地扔掉抹布,等会父亲找抹布,他会从垃圾桶里把抹布拿出来,洗一洗,重新用。他是节俭达人,谁都比不过他节俭。 第570章 年迈的父母 午后,睡了个午觉,醒来时,母亲和父亲都已经醒了,两人坐在沙发上都看书呢,静静地等着我,等我醒来跟他们聊天。 我喜欢跟母亲聊天,不爱跟父亲聊天,他戴着耳机有时也听不清,并且他睡午觉,就把耳机摘下来了,午后也不会主动戴耳机。 但是,这天中午,我发现母亲不像以往那么爱聊天,我说什么,母亲就笑眯眯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答应一声。 想起小七说过母亲最近看病的事情,我就询问起来。 老妹说:“我发现妈这两天蔫了,不爱说话了,睡觉时间也长了。我就问老妈,说你咋回事啊。 “老妈说脑袋有点迷糊,我就张罗领着老妈去医院,可她不去。我说你要不去,我就给我老弟打电话,这回老妈才同意跟我去。” 我妈听见老妹说她,就笑,也不辩解。 老妹说:“做了CT,又做了好几项检查,医生说老妈双侧脑梗都堵塞了,需要打针吃药,我们就开了药,吃了几天药,打了几天针,好多了——” 我说:“老妈吃药打针花了多少钱?” 母亲听见我问,就说:“没花多少钱。” 我说:“没花多少,是花了多少?” 母亲侧歪着脑袋,问我:“你说啥?” 我发现母亲有好几次没听见我说话。我两个月前回来那次,没发现母亲这个毛病啊? 我问老妹:“老妈耳朵听不清?” 老妹说:“有一阵子了,耳石症犯了,我领妈去看病,这回老妈耳朵也背了。” 我心里一动,看着母亲微笑的一张脸,原来,现在我说的很多话,她都听不清。 但她不跟我说,她就笑着看着你。她再也不是过去那个风风火火的、说话很厉害的泼辣女人了。 我对母亲说:“妈,我也给你买个助听器吧。” 母亲急忙说:“我不戴那个,我能听见。” 老妹摇头:“二姐,老妈有耳鸣,有耳石症,她戴着助听器不怎么当事,她自己不爱戴。” 老妹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听我们说话的父亲:“老爸也是,不爱戴助听器。” 哎,父母老了,老到彻底需要儿女照顾的时候了。 我看着母亲说:“妈,那你这次看病花多少钱,二姑娘给你报销。” 母亲连忙说:“不用你花钱,我月月开支,我退休金比你多。” 母亲说话的时候,可自豪了,脸上的笑容已经漫延到白发里。 我说:“妈,你现在每月开多少退休金?” 母亲说:“开3000了。你爸快到3500了。” 我说:“行啊,老妈,你太厉害了,一个月的工资,赶上过去你一年的工资了。” 母亲很认真:“我刚上班的时候,那是60年前的事儿了,一个月才30块钱,你姥爷一分不要,我全都自己存起来,结婚时候做的一对新被子,都是我自己做姑娘的时候,攒钱买的。” 那时候,我姥爷能挣钱,打鱼摸虾,春夏之际,姥爷还能打菱角。把菱角从泡子里捞出来,用柴火锅煮熟。 姥爷可专研了,自己做一个铡菱角的铡刀,把煮熟的菱角放到铡刀下面的小凹槽里,铡刀往菱角上一切,嘿,菱角就变成两半,两半里都露出白生生香喷喷的菱角啊。 太馋菱角了! 我对母亲说:“你退休金开3000,还得给我老妹发工资呢,这次医药费是多少?我花。” 老妹说:“花了900多,将近1000块。” 我说:“妈,那我给你1000。以后一旦哪里不舒服,一定马上让我老妹领你去医院看看,千万别在乎钱,要是病大发了,到时候住院花得更多。” 母亲笑了,点头了。 我手里没有现金,准备下午到小区里的小铺换一下。 下午,下雨了。小雨很筋道,一直沙沙地下着。 自从前年母亲脑梗住院后,我们姐弟四人就达成一致的建议,让妹妹专职在家伺候父母,给父母做饭,洗衣服,陪伴他们去医院。 母亲每月给老妹开1500元的工资,姐姐每月给妹妹500元的补助。弟弟在家里随叫随到,每次回家都猪肉牛肉把母亲的冰箱塞满。樱桃26元一斤,他也舍得给母亲买。 我呐,一分钱不出。我每月回家,给父母买点水果,逢年过节,给父母一个红包。父母过生日,酒席钱我出。 我父母过生日,姥姥家人奶奶家人都会参加,一般都是2、30人的聚餐。 我姐姐跟我说:“你别按月给父母钱,你每次回去,看到他们缺什么,少什么,就给他们补齐。要是你给妈爸钱,妈爸舍不得花,都攒起来了。” 我父亲曾经写过遗嘱,他就是要节俭,就是要攒钱。攒钱干啥呢?将来他走的那天,给我们四个儿女一人分一份,留个念想儿。 我咋劝说不好使,父亲心里的想法,一旦高温定型,谁也劝说不了。他儿子这回也不好使。 每次回去,我就张罗给父母买衣服买鞋,但父亲坚决不买,他节俭,老父亲说,他衣柜里我们给他买的衣服,能穿到走那天。 母亲则喜欢买衣服。我就偷摸地领着母亲出去买衣服。 可就算如此,回到家里,父亲看到母亲穿着新衣服,就说我妈:“你又让孩子领你买衣服去了?你柜子里的衣服那么多,还买?” 母亲笑着轻声地说:“你管不着,又没花你钱!” 父亲对我说:“你妈退休金高了之后,人飘了,不知道咋嘚瑟了,总买东西。” 母亲用唱歌的语气说:“我自己的工资,你管不着,有招儿想去!” 父亲跟母亲年轻时候都在工厂里做工,退休后两人开个小日杂店,后来把店铺给了我弟弟。 父母挣下钱舍不得花,积攒着,盖房,买房,供我们四个孩子念书,给弟弟结婚,给三个女儿准备嫁妆。 父亲一分钱也不从别人借。这一点,我从父亲的身上继承过来了。 窗外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潮湿的空气从窗缝丝丝缕缕的渗进来,房间里有点阴冷。 父亲坐在沙发上,一直用两只手掌摩挲着膝盖。我忘记父亲有膝盖凉的毛病了。 这时候,在旁边刷手机的小七走过去,把一个小花被子搭在她姥爷的膝盖上。 父亲惊喜地看着小七:“我外孙女懂事了,知道心疼姥爷了。” 小七嘟囔一句:“我一直知道心疼你,你以前眼睛里只有你孙子,看不到我。” 小七说话声音小,父亲一句也没听见。 我们家的小七啊,上学时候遭到过欺负,整个人就不好了。她自卑又敏感,傲慢又偏见,每次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我心里都疼。 我跟小七聊过几次,聊不进去,一到她心里的门口,她的门就咔哒一声锁上了。 只希望时间能让她忘记过去不愉快的经历,早一天振作起来。她是她妈妈全部的希望。她要是振作起来,我老妹该多么高兴啊! 人的一生,真是要经历七灾八难。我姥爷在世时,曾经说过,唐僧取经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我们小百姓活到老,也会经历很多磨难。 小时候,我总是祈求让我没有坎坷地走到人生的终点,但经历了几十年的人间修行,我懂得了,变数是永恒的。 我不再祈求没有灾难,只求在灾难来临时,我有足够的力量,扛起所有,让我,以及我身边的亲人,平安地渡过。 夜深了,父亲看完电视剧,关闭了电视,回卧室睡觉。母亲已经早早地回卧室睡觉了。 父亲不肯体谅母亲的病,他出来进去总是弄出很大的响动,以他耳背为借口,蛮不讲理。母亲听到这些动静,皱皱眉,继续闭着眼睛睡觉。 父亲坐在床上,打开包脚布,要用药膏涂抹脚后跟裂的地方。母亲因为睡觉,灯已经关闭了。 父亲就对母亲说:“把台灯帮我打开。”母亲只好伸手打开台灯。 我说:“爸,你就不能自己去打开台灯吗?我妈都睡着了。” 父亲说:“你说啥?我睡觉不戴耳机,你是跟我说话吗?” 父亲真是能“耍无赖”呀! 我说:“妈,明天我给你买个台灯,放到我爸那侧的床头,他就不用你打开台灯了。” 母亲说:“你买了他也不能用,一个房间用两个台灯,那不是浪费吗?再说了,他这辈子离开我能活吗?不支使我,他能活的得劲吗?” 我的老父亲,就是这样一个又可爱又可恨的老头啊! 老妹帮我在沙发上铺好被子,她小声地对我说:“老妈以前总是给你铺被,这回没给你铺被,肯定是脑袋不好使了,完了,妈也老了。” 我们把房间的吊灯关闭了,开了台灯,两人在餐厅一边踱步,一边说话。 后来我准备睡觉时,一回头,看到母亲从客厅走回到她的卧室里了,她不是已经睡下了吗?我再一看沙发上我的被子—— 呀,母亲给我重新铺过被子了,妹妹给我铺被子时,忘记了铺褥子,母亲在被子下,给我铺了一条褥子。 母亲已经白发苍苍,又病了,但是,她没有忘记给我铺被子,她都睡下了,又想起没给我铺被子呢,她就从床上爬起来,到“被格子”里拿出褥子,给我铺好。 妹妹也看到了,她轻声地说:“妈呀,还得是妈——” 第二天早晨4点起来,我就在餐桌上打开电脑,开始码字。 父亲不一会儿推开门出来了,他没有像以往一样找我说话,他烧开一壶水,倒了两杯水,一杯他拿到厨房去了,一杯放到我的桌前。 父亲又在房间里走了一会儿,回到卧室睡下了。 早晨,妹妹起来包馄饨。她好奇地推开父母卧室的门,看了看。 然后,他关上门,小声对我说:“呀,爸今天没有大声说话,又回去睡觉了,怕打扰你写作。” 吃早饭的时候,妹妹做馄饨,里面打了几个荷包蛋。 吃饭的时候,父亲郑重地说:“我就吃一个,吃多了浪费。”我又给父亲夹了一个荷包蛋,说:“妹妹多放了一个鸡蛋,这次多吃一个吧,下次就别多吃了。” 父亲笑了,他可真愿意吃荷包蛋。 我写完文章,发布出去,已经是九点多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我打伞出了家门,在小区对面的水果店买了几斤水果,打算换1000块,但水果店现金少,只剩500,都给我换了。 我又到另外一家食杂店,买了父亲爱吃的烧饼,又买了一箱鸡蛋,店主也跟我换了500块。 我提着食物回到家,看到母亲正站在餐桌前,把一大罐子蜂蜜用方便袋包起来,包了好几个方便袋,让我拿回去。 她知道我每天早晨要喝一杯蜂蜜水的:“你老姨帮我买的蜂蜜,在养蜂人手里买的,可纯了,你拿回去吧,家里还有,等蜂蜜喝没,下次我再给你装。” 老妈记着我的一些习惯,一直都记着。 我把1000块掏出来,放到父亲的书桌上。 父亲看见,说:“别给家里了,家里够花,都有工资。” 我说:“不是给你花的,是给我妈用——” 母亲说:“我有工资,不用你花。” 父亲说:“你写作挣点稿费多累啊,贪黑熬夜地,多熬心血啊,拿回去吧,家里够用。” 我没拿回去,我让母亲收着。 午后,我要出门赶火车的时候,雨还没有停。护士穿着雨衣已经来了,来给母亲打吊针。 母亲早早地把药瓶都拿到茶桌上,她自己板板整整地坐在沙发上,腿上还盖着小花被子,她看见我背着包要离开了,她就很大声地问我:“红啊,下次啥时回来啊?” 我说:“下个月的今天。” 母亲说:“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到家来个电话。” 第571章 指责 雨,还没有停,一直在下。 父亲照例要送我。他不戴耳机,没有听见我说几点的火车。他只看到我背上背包,他就有点慌。 他知道我要回家了,他也知道留不住我,他就急忙找帽子,戴上帽子,又披了件衣服,他执意送我到楼下的门口。 我说:“爸,下雨了,别下来送我了。” 父亲说:“就送到门口,就送到门口。” 我说:“楼下冷,你把衣服扣子系上,再下楼。” 父亲系扣子系得慢,他看我已经走到门口,他干脆就不系扣子了。他把两个衣襟用力地抿在胸前,两只手攥着衣襟, 他一边在门口用脚找拖鞋,一边用眼睛盯着我下楼,好像一眼没看到我,我就像蝴蝶一样飞走了。 妹妹说:“二姐,别走那么快,爸下楼该着急了。” 妹妹总能很细心地体谅父亲的难处。 我一个月回来一次,也只是蜻蜓点水一样的,留在家里片刻,还是要离开的。 这次在家里住了一夜,对我来说已经很难得了。也是因为我上个月没有回来的缘故。 我站在楼梯上等待父亲,楼道里有些潮湿,阴暗。屋外的雨还在下着,有点下成南方的梅雨了。 东北小城的春天,刚有几个温暖和煦的日子,就被连天的阴雨笼罩。 一旦雨晴,就是接连的暴晒日子,也就是说,东北直接进入炎热的夏季了。 出门的时候,远处正好驶来一辆出租车,车窗里的牌子上亮着红色的“空车”两个字。 我急忙冲出租车招手,想缩短和父亲告别的时间。 出租车在我身前停下,我拉开车门钻进车里,妹妹打着一柄旧雨伞站在车前,父亲走过来冲我摆手。 父亲没有打伞,帽子下露出花白的头发。 我大声地冲父亲说:“爸,回去吧,我下个月回来。” 父亲听不见我说的话,但他能猜到我说什么。他用力冲我摆手,脸上还带着笑。 车子开走了,父亲还站在雨雾里,冲着出租车的方向用力地摆手。 司机师傅看到了:“你爸还冲你摆手呢!” 我说:“快开车!” 司机说:“着急回家?” 我说:“不是,是希望车开出小区,让我爸看不见,他就不会在雨中向我们摆手,他就会回家了,免得他被雨浇着。” 雨,不大,但是一直下着。 出租车沿着南湖大道一直开向火车站。雨水落进湖里,烟波袅袅。 我说:“这场雨下了多久了,好像从昨天下午一直下到现在。” 司机说:“这样的小雨才好呢,大地就浇透了,庄稼就蹿起来了。暴雨白扯,浇不透地。” 我想起哪本书上看到过,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要慢慢来,要长年累月的坚持,才能看到效果。 这个雨天,去火车站的路上,我记住了司机师傅说的话,慢雨才能浇透大地,暴雨白扯。 就像妹妹,每天的每天,陪伴着父母,像小雨一样慢慢地下着。我们姐弟,只是暴雨。 返程的火车上,人不太多,我的座位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买的返程车票是18.5元的慢车,绿皮车,车座是长长的靠背座,不是一人一座的那种座位。 这种长长的靠背座坐给我一种安适的感觉,也让我想起多年前,曾经每月要坐一次这样的绿皮慢车,穿过一座座乡村,从都市回到家乡的小镇。 我困了,就蜷缩在座位上睡着了。 担心闹钟叫不醒我,我就跟过道另一侧的一个也是到白城的女人打个招呼,请她到站叫我一声,她爽快地答应了。 我的对面也坐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动静不小。 我躺下没多久,她就打电话,声音很大,还捏着嗓子说话。 应该是给男人打电话吧。跟女人打电话,女人一般都不会捏着嗓子说话。 她打完电话,我以为这回我可以消停地睡一会儿了。结果,她又开始吃东西。 她吃的不是面包之类的食物,也不是水果,她吃得有点类似薯片或者干脆面之类的,嚼起来喳喳的动静,但我也没有闻到薯片的味道。 也许是车厢外下雨呢,雨水冲淡了所有的味道吧。 幸亏是坐在火车上,火车在铁轨上稳稳当当地行驶着,比妞妞的“悠车”都美好。 我就坐在这巨大的“悠车”上,美美地睡了一觉。 中间要停靠安广、两家子、红岗子、舍利镇的,但我都没有听到,我一直睡觉了,快到白城子时,我醒了。 但还是不愿意起来,翻个身继续睡。 过道一侧的女人叫我,说快到站了,我只好起来了。 我对面的女人在化妆,对着镜子,在刷睫毛油,还是夹眼睫毛呢?我没好意思盯着她细看。 看来,她下车之后面对的是位男士。 火车到了白城车站,我背着背包,提着母亲送给我的蜂蜜,离开车厢。 站台上,冷雨已经把站台打湿了,人们都把身体紧紧地缩着,弓着腰,低着头,脚步加快了。 走在我前面的人抽着烟,风把烟从他头顶吹过来,正吹到我的鼻孔前。我在妥妥地吸着他的二手烟。 我便加快脚步,超过他。但前面还有人抽烟,我就一个劲地快走,把车厢对面打电话吃零食化妆的女人也超过去了。 出了站,外面别有洞天,一层层的护栏,要做各种检查。好在一切顺利,不再赘述。 因为是傍晚,公交车还有,我便上了公交车,询问司机还有多久能开车。 司机说,原来是5分钟一趟,现在是20分钟一趟;原来是来回30辆公交车,现在是4辆公交车。 好吧,那就等待吧。有一点冷,外面雨还在下着,但小了很多。这种下雨,回家可以遛狗,但是大雨就不能遛狗了。 我在车上给儿子打电话:“妈刚到家,你不用来遛狗了 。” 随后,我又给母亲打电话,母亲没接,应该是没听到吧。我给妹妹打电话,告诉她我到家了。 翻看手机,看到姐姐上午跟我视频来着,但我没听见,我给她留言,说我已经回家。 我询问她,后院的花种得怎么样了?小兔子还吃你的玫瑰吗?小狐狸还敢进你的花园糟蹋吗?有没有出现狼?小松鼠呢? 姐姐的生活挺有意思,现在她每天与花为伍,附近小动物多,邻居们已经习以为常,她出去十几年了,依然不习惯。 那里打小动物是犯法的,她只能驱赶,不能打。传说有两个家伙因为偷吃烤鸽子,被遣送回国。 回到家,喂狗,遛狗,收拾房间,写了微头条,拍了个运动的小视频,发出去。 又忽然看到几件衣服脏了,攒到一起也是个数目。洗衣机上面还攒了几条被单,于是,往洗衣机里放水,开始洗衣服。 洗了一半,却累了。水也没放,就睡了。 这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假期也随着我从睡梦中醒来,结束了。 早晨起来,看到手机里有老沈的未接来电,他没有给我发短信,应该没什么大事。 早晨起来不会打电话发短信,我要写完我的文章,才能干别的。要不然东一耙子西一扫帚,时间就都扯零碎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大约六点多钟,雨停了,我出去遛狗。但七点钟的时候,雨又下起来。 不过,我去雇主家上班的时候,雨总算是停了。天色也亮堂了很多。 去雇主家上班的路上,我给老沈打电话,他没接,许是正给大许先生开车吧。 许家,看到苏平正背对着我,跪在地板上抹地。我刚要上去跟苏平开玩笑,不料,那人一回头,却是许家的大姐。 我有点不好意思:“大姐,怎么是你抹地呢?苏平呢?” 大姐没说苏平的事,她从地板上站起来,跟我走进厨房,吩咐我今天中午应该做什么菜,做什么饭。 大姐说:“中午吃卷饼,昨天我炖了牛肉,用牛肉做汤,再炒了豆芽,炒个土豆丝,炒个韭菜鸡蛋——豆角丝会炒吗?” 我说:“会。” 大姐说:“好,4个菜卷饼,够了。” 我说:“好的。” 大姐回头看着厨房的墙壁:“墙壁的瓷砖有油污,要记得每天都清洗一次。新房子,要有个新样子,不能再像老房子一样。” 我原本想说,老房子我收拾得挺干净,新房子我也收拾得挺干净。但我没有说,说这些没用。 大姐说这些话的目的,就是让你听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要是解释,她就很不高兴,她只希望按照她的吩咐做事就好了,别解释。 我就对大姐说:“好的。” 大姐走了之后,我开始摘菜,厨房的卫生打算在饭后收拾。 瓷砖上的确有油污,但前天晚上我离开许家时,我已经全部清洗过。 这两天,家里做的荤菜多,瓷砖上染上油污又没有及时抹掉,当然就挂在墙上了。 再好的抽油烟机也不可能把全部油烟吸走,还得人工收拾。 也幸亏机器有不到位的地方,要不然,人就没用了,全被机器取代。 第572章 豆芽炒错了 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一直没看到苏平,我开始以为苏平在楼上收拾房间,楼上有三个房间,不过,房间里的卫生,都归个人打扫。 苏平收拾的是三个房间外面的空间,大厅,阳台,玻璃窗,楼梯扶手,各种摆设上的隔断。再把每个房间拿出的脏衣服洗了。 但我已经洗完菜,和好面了,还没有看到苏平从楼上下来。 也许苏平在地下室洗衣服? 我就抽空去了一趟地下室。但地下室静悄悄的,乒乓球案子上似乎几天没有人动了,跑步机的扶手上已经落灰了。 洗衣机里面没有水珠,显然,起码两天没有人用过了。 什么情况?苏平两天没来上班?我放假的这两天,苏平也没有来? 我心里有点忐忑,究竟发生了什么,苏平没来上班呢? 我上楼之后,给苏平发个短信,但过了半天,苏平也没有给我回复。我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了。 许家楼上楼下,一直很安静,没有听到妞妞的哭声,也没有听到脚步声。佩华和许夫人都没有下楼。 楼下只有老夫人和大姐。大姐在跪着擦地。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她没有看电视,她不让大姐干活。“凤子,别干了,等会海生小娟回来,让他们干吧。” 大姐说:“妈,没事,我累不着。闲着也是闲着,我一边干活,一边歇着,累不着。” 隔了一会儿,二楼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声音很轻,应该是雪莹的脚步声。没有听见智博的脚步声,智博没在楼上上网课吗? 雪莹走到客厅,走向沙发。看样子,她原本想坐在沙发上,跟老夫人聊天吧。 但她看到大姐跪在地板上抹地,她就转身走进卫生间。很快,雪莹再次来到大厅,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大姑,我跟你一起抹地。” 大姐看着雪莹:“你能干动活儿吗?别把你累坏了,你妈该心疼了。” 雪莹脸上带了笑:“宿舍的卫生都是我自己做,我衣服也是自己洗,被单褥单也自己洗。我很多同学都拿到干洗店去洗,我都是自己洗。 “后来我妈给我买了一个洗衣机,我轻松了一点,不过,没几天,洗衣机就被同学用坏了,我干脆还用手洗。” 雪莹跪在地上,两手攥着抹布,跟大姐一样的姿势在抹地。 大姐说:“你再去拿一块干抹布,湿抹布抹完地板,要马上用干抹布抹干,这样能保护地板。” 雪莹就去储藏室,又拿了一块抹布。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穿过大厅向她自己的房间走,大姐看到,急忙说:“妈,地上刚抹完,还是有点湿润,你等一会儿再走,免得滑倒。” 老夫人可能没听清,她没说话,径直走回她的房间,不一会儿,老夫人又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的助步器的坐垫上,搭着一个垫子。 她走到雪莹跟前,把垫子递给雪莹:“雪莹啊,跪在地上膝盖该疼了,垫个垫子能好一点。” 大姐笑着看着老夫人:“妈,你也太偏心了,我抹地这么长时间,你也没给我拿个垫子,你孙女一来,还没干活呢,你就给拿个垫子。” 老夫人抿嘴笑,也没说话,从椅子下面的布兜里,又掏出一个垫子,扔到大姐面前:“没舍得给你用,知不知道?” 大姐和雪莹并排开始抹地。 这时候,楼梯又有响动,应该是智 博了,走路有弹性。 他不好好走路,他走到楼梯口,就一只脚搭在楼梯扶手上,另外一只脚悬空,从二楼滑了下来。 可把老夫人吓坏了,她撑着助步器,要去楼梯下接孙子。 智博已经跳到地上了。 雪莹喊智博拖地。智博平时是不干活的,不过,姐姐在,已经不用姐姐喊第二遍了,他就拿了抹布,挨着雪莹跪在地板上抹地。 房间里有了男生的加入,变得阳光了,明快起来。 三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他们说起今年的高考。 智博说:“我高考的时候,我爸妈开车送我,送到考场了,我让他们回家,他们不回家,就站在考场外的马路上等我。 “那天,考场外面的马路上,人山人海,都是考生家长。有的可奇葩了,穿着孙悟空和猪八戒的衣服,打着横幅,上面写着他们儿子的名字,一定要考上清华!” 雪莹笑着说:“考清华还行,要是考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学,都不好意思拉横幅。” 智博问:“姐,你考大学那天谁送你的?” 雪莹说:“我那么大的人还用谁送?我自己不会去考场啊?” 智博用胳膊肘碰碰雪莹:“姐,人家都用家长送,谁送你的?说说呗,我不羡慕嫉妒恨。” 雪莹看一眼沙发上坐着的老夫人:“我奶陪我去的。我爸那天有手术,脱离不开,就没去。” 智博说:“咱妈没去?大闺女考大学,咱妈能没去?” 雪莹的眼角扫了一眼身旁的大姐:“晚上咱妈和你爸去了,请我吃顿饭。” 雪莹没再让智博追问她,她转身问大姐:“大姑,你当年高考时候啥样?谁陪你去的?” 大姐笑了,笑得挺自豪:“我爸用自行车驮我去的,一路上,我爸一直叮嘱我,他说: 别紧张,先挑会的问题解答,都答完后,先别交卷,要检查一遍,再检查一遍—— “等到了考场,我爸看到有的家长在门外等着里面的考生,没有离开,他还劝说别人家长呢,说别在外面等孩子,孩子在里面考试该着急了。” 智博说:“大姑,这么说,你考大学没人陪你呀?” 大姐说:“无论家长怎么陪着,不会答的题,也不会变成会答的题。” 老夫人听见大家的聊天了,她说:“我那天中午割了块肉,回来炖个豆角土豆,还用黄瓜拌了个凉菜,给你大姑庆贺的。” 大姐笑了:“妈,你记性可真好,几个菜都记着。” 老夫人说:“过去的事情我记得真亮,现在的事情反而记不住了。我还记得。 “你大哥往邻居家打电话,你趴着墙头接电话。你跟大哥对题,你说你有一道选择题,好像选差了。 “后来你跟你大哥说了你选的问题,你大哥说,没选错,让你中午睡个午觉,下午安心考试。” 大姐笑了,坐在椅子上,不抹地了,跟老夫人聊起往事。 她说:“可别提了,我那个选择题真选错了,我大哥是骗我,他当时是安慰我,怕我心情不好,影响了下面几科的考试——” 老夫人说:“你大哥还骗过人吗?” 大姐说:“你以为你大儿子多好呀?骗人的事他可没少干!” 母子两人聊起往事。 后来,大姐一看表,快中午了,她就给小妙打电话,对小妙说:“你儿子出考场了?考得怎么样?不是说好了中午来这吃吗?” 听大姐和小妙打电话,小妙的儿子似乎考得不错。 我替小妙高兴,太不容易了! 大姐让小妙晚上一定要领着儿子来家里吃饭,小妙似乎答应了。十多年的寒窗苦,就在今朝啊。 陪读的妈妈们,不比学子轻松,甚至这十多年吃的苦,比儿女多了很多倍。但孩子能考个好成绩,妈妈挨了多少累,也觉得值了! 我先把面剂子做好,随后,做好牛肉西红柿汤,又炒了四个菜。 擀饼,烙饼。我烙卷饼还是过去的烙法,两个面剂子中间涂满油,摁在一起,擀成薄薄的饼。用电饼铛烙薄饼。 饼放到锅里,很快上面的一层就变成白色,并且往起鼓包,慢慢地又变成金黄色。翻过去烙另一面。 另一面也变成白色,也开始鼓包,这时候饼就差不多熟了。 把烙好的薄饼放到盘子里,趁热把薄饼的两层“啪地”揭开,一张薄饼就变成两张更加薄的薄饼了,薄得透亮呗。 快要开饭的时候,院门口传来汽车声。雪莹说:“妈回来了。” 大姐也站起来:“小娟从医院回来了。” 智博也说:“我老妹回来了。” 几个人都向门口走去。 我在厨房做饭,心里一直惦记着苏平。我后来给苏平又打了电话,苏平没接。我又给她发了短信,她也没有回复我。 她在干啥呢?忙成这样?连个短信也没有时间回复我? 答案可能只有一个,她不想接我电话,她不想跟我说话。 究竟苏平和许家发生了什么呢? 猛然听到屋子里大家的议论声,原来是许夫人带着妞妞去医院了。 为什么去医院呢?妞妞怎么了?出啥事了?怎么去医院了呢?妞妞的事情跟苏平有关吗?莫非苏平看护妞妞,把妞妞摔了? 我心里实在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但我手里正烙饼呢,不敢大意,只能出一只耳朵,听着大厅和院子里的动静。 开车回来的是许夫人,从车里下来的是抱着妞妞的佩华。 雪莹先推门出去的,从佩华手里接过妞妞。 佩华的腰似乎好了一些,走路不那么蹒跚了。 雪莹抱着妞妞快步走进大厅,妞妞是用一个橘色的小被子包裹着。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起来,笑着看向雪莹怀里的孙女:“我孙女咋样?哭没哭?” 智博伸手从旁边推过婴儿车,雪莹打算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妞妞忽然哭起来。 老夫人连忙说:“雪莹啊,把妞妞给我,她现在开始找抱了,我抱着。” 雪莹说:“奶奶,我怕累着你。” 老夫人说:“我在沙发上坐着,累不着。”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张着两只手,雪莹犹豫了一下,才把妞妞放到老夫人的怀里。 老夫人看着被子里的妞妞,她一边打开被子,一边说:“大孙女,走了一上午,奶奶都想你了,你有没有想奶奶?” 妞妞在老夫人的怀里,啊啊地说着什么,好像她真听明白了奶奶的话。妞妞好像不是受过伤的模样。 家里人的表情,也似乎不是谁把妞妞弄伤了。 许夫人和佩华也进了大厅,两人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也都带着笑。 大姐问许夫人:“小娟,打针的时候,妞妞哭了吗?” 许夫人说:“上一秒还美滋滋的,下一秒这个嚎,医院走廊里的人都跑过来看,以为我们虐待她了。” 妞妞打针了。啥病她去打针啊? 中午,许先生没回来吃饭,给许夫人打了电话,有客户来拜访,要忙一阵子。 电话里,许夫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地说:“少喝点酒。”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我把饭菜都端到餐桌上,众人坐下开始吃饭了,我才有工夫问了佩华一句:“妞妞怎么了?为啥去医院打针啊?” 佩华还没等说话呢,智博就抢着说:“我老妹打预防针,这家伙在医院哭的,都报号了!” 东北话,报号大概意思是出名了。 哦,我一颗心算是落到了肚子里,这事跟苏平没关,不是苏平把妞妞摔伤了。 可苏平怎么没来呢?我打电话她又不接,发短信她又不回复。 我想等饭后问问佩华。 忽然,大姐用筷子夹起豆芽,对我说:“小红,这豆芽不应该这么炒,你这么炒是不对的。” 第573章 保姆的儿子 大姐用筷子夹着豆芽,对我说:“豆芽的须子应该剪掉,这是没有营养的部分,再说这样炒菜,豆芽也不好看。还有这个——” 大姐又夹起一根豆芽,这个豆芽的头部还顶着半个黄豆。“豆芽头部也应该剪掉,炒豆芽,须子和头部都要剪掉,这才是正规的吃法!” 大姐声音不大,但围在桌前吃饭的每个人都能听到。 大姐和赵老师不同,赵老师“指导”保姆时,一张脸是板着的。 大姐“指导”保姆,一张脸始终带着笑容,她声音也轻,就像跟你唠家常一样,你要是不仔细听她说话,单用眼睛看她的脸,还以为她是在夸你呢。 我有点臊得慌,感觉两个脸蛋儿从耳根部分开始,一点点地烧起来。因为大姐是笑着说的,我不可以生气,但我心里还是不服气。 许家人没谁说过豆芽必须像大姐这么炒。 我炒了快一年的豆芽了,没谁说过我炒的豆芽有问题。这么简单的一道菜,让我马失前蹄,我心有不甘。 要命的是,我又感觉大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我曾经和老沈去一家面馆吃过一盘凉拌豆芽,我当时还有点纳闷儿呢,这盘豆芽怎么跟我炒的豆芽不同呢?没有须子,没有一粒黄豆,整整齐齐、白白净净的豆芽。 但是在其他饭店吃饭,就没有遇见过这样的豆芽菜。 我和老沈也去过春饼店,那家的豆芽比我炒的豆芽还不齐整,豆芽须子都搅在一起了。 两样豆芽菜我在眼前对比了一下,面馆的豆芽菜比春饼店的豆芽菜好看。大姐刚才又说须子没营养,那么说,大姐说的是对的。 既然大姐说得是对的,我也就没必要装糊涂了。 我实打实地说:“大姐,以前在饭店吃豆芽菜,都是我炒的这样,我就认为这样炒问题。 “不过,以前也在一家面馆吃过你说的没有须子没有黄豆瓣的豆芽,还真像你说的这样,干净,好看。还有一点,吃着没有须子的豆芽,也不塞牙。” 大姐眼睛一亮:“小红,这回咱姐俩意见一样,豆芽的须子还塞牙,影响口感。” 大姐说了一个“咱姐俩”,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行,大姐,以后我再炒豆芽,我提前准备,把须子都掐掉。” 大姐听我这么痛快地接受了她的建议,她很高兴,对许夫人和老夫人说:“你看看,小红就能接受我的建议,你再看苏平,跟她说点话,真费劲,你说一千道一万,她还是用自己的办法,你磨半天嘴皮子,等于没说。” 许夫人说:“红姐和小平是两种性格的人——” 妞妞忽然在婴儿车里哭起来。现在妞妞真是找人抱,醒了之后,在婴儿车她不自己玩了,咧嘴就哭,哭得可真难看。 佩华急忙下桌,要去看妞妞。 雪莹忽然起身离座,对佩华说:“华姨,你吃饭吧,我吃完了。” 佩华有点惊讶:“雪莹,刚吃饭你就吃完了?没见你吃啥呀?” 雪莹说:“我上午跟我老弟在楼上吃零食,吃饱了,你们吃吧。” 雪莹俯身从婴儿车里抱起妞妞,向客厅走去。 望着雪莹的背影,她猜测她是不是不喜欢吃卷饼啊? 和我一样望着雪莹背影的还有许夫人。智博忽然低声地说:“我姐不爱吃面食。” 看来我猜对了。 我对许夫人说:“抱歉,要是早跟我说,我就给她做点米饭了。” 大姐说:“雪莹太偏食,这不好,小娟,你是医生,不能惯着孩子偏食的毛病。” 许夫人淡淡地说:“我跟她在一起的时间短,我要是这看不顺眼,那看不顺眼,雪莹还能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大姐说:“教育孩子不能放松啊,你看,网上啥新闻都有,有的大学生跟着刚认识的人就走了,家里学校都找不着,消失了——” 智博说:“大姑,我姐姐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老夫人忽然对我说:“红啊,去焖点米饭,少焖点,够两人吃就行。” 我看向老夫人,觉得自己今天有点恍惚,老夫人是嚼不动卷饼的,但我因为上午一直惦记着苏平的事情,却把这个事儿忘记了。 我连忙站起来,走向厨房,以最快的速度焖上米饭。“大娘,你先别吃了,今天的菜也都不软,我马上给你炖个菜,半小时,菜饭都好了。” 我很自责,到许家第一天,许先生就告诉我:“在我家做饭,全都依着我妈的口味,她想吃啥,你就做啥,她想吃什么味道,你就做什么味道。 “我们腿脚利索,能去外面饭店吃,在外面想吃什么吃什么。可我妈腿脚不利索,牙口又不好。你在我家做饭,就按照我妈的想法去做。” 但我今天忘记了许先生当初的要求,这是我的失职。 我又问许夫人:“雪莹喜欢吃什么菜?” 许夫人淡淡地说:“她菜没挑的。” 智博则说:“我姐喜欢吃豆角炖排骨,再放点土豆,跟我奶奶喜欢的菜一样。” 老夫人说:“红啊,就做这个菜,快熟的时候,给雪莹盛出一盘,剩下的再给我炖烂糊点就行。” 排骨是每次买回来,都用高压锅炖熟了,再分装到保鲜盒里,冷冻在冰箱里。吃的时候拿出来一盒,解冻就好。 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排骨,放到微波炉里解冻,这边开始择豆角。 餐桌旁,老夫人又跟我要个盘子。她拿着公筷,把我炒的四样菜里每样夹出一些,放到盘子里。 半小时后,我重新做的饭菜都熟了,餐桌前,众人也都退场,我和老夫人、雪莹坐下吃饭。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雪莹吃饭。 雪莹给老夫人夹了一块排骨:“奶奶,你别看我吃饭呢,你也吃呀。” 老夫人说:“到你妈家里就有啥说啥,别见外,你要是在你奶奶家里,肯定早就说了,你不吃卷饼的。” 雪莹咬着嘴唇笑了,轻声地说:“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这孩子真好,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吃饭的时候,雪莹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笑得眼睛有点眯缝,嗲声嗲气地说:“奶奶——” 电话里,传来一个老太太特别有气势的声音:“都在你妈那儿住几天了?也该回来了吧?我要是不给你打电话,你都想不起我这个老太太吧?” 雪莹站起身,到厨房里去倒水,一边低声地笑着:“我正要跟我妈说呢,嗯,好的,奶奶睡午觉吧,睡午觉对心脏有好处——” 看来,雪莹要回家了。之前离开许家的人不少,唯独这个小姑娘,我有点舍不得。 她是一道灿烂的阳光,照亮了屋子的角角落落。她是清澈的山泉,笑声像水流一样动听。 她是年轻的白桦树,又高又直,亭亭玉立。她是旷野上的雏菊,笑容温柔又甜蜜。 她走过的路,都留下处子的芬芳。 午后,我洗刷好碗筷,清理干净灶台,又拿着抹布擦抹墙壁的瓷砖。也好清理,毕竟时间不长,一抹油污就掉了。 干完活,我就回到保姆房去午睡。 大厅里也已经没人了,都在午睡。连妞妞也没有动静,小不点估计也在午睡。 醒来时,听见客厅里有人轻声地说话。 不对,方向不对,不是在客厅说话,声音好像是从厨房飘过来的。 是女人的声音,两个女人在说话。我支棱耳朵听了一会儿,听到是小妙和大姐在说话。 大姐说:“他要是考到大连,就住在家里,不用住校,你照顾他也方便。” 小妙说:“大姐,不能惯着他,应该让他独立。跟同学们在一起,能锻炼他的独立性,将来到社会上,能快点适应。” 大姐说:“那就让他每个周末都来家吃饭,咱们给他做好吃的。” 小妙说:“大姐,你对他太好了,大姐夫该有意见了。” 大姐轻声地丢了一句:“他能有啥意见,他的儿子跑得那么远,一年都见不到一面。” 两个女人的谈话都是围绕着小妙今天高考的儿子说的。我还听见其他的声音,好像是剪刀剪什么的声音。 看看时间,已经三点半了,我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去了厨房。 小妙扎着围裙,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剪豆芽。她用剪刀一根根地在剪豆芽,她的手指灵巧,干活很麻利。 她见我走过去,就说:“睡醒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帮你干一会儿活儿。” 我说:“豆芽须子拽掉不就行了?还得用剪刀剪呢?” 小妙说:“拽掉不齐整,再说容易把豆芽拽折了。要用剪刀剪掉须子,这样豆芽齐整。 “我当时学做菜时,我的师父炒的豆芽,一根根地顺着,都没有打横的,码在盘子里,可好看了。” 小妙这点值得学习,她做保姆做得特别有劲儿。去年她来许家做保姆,听说不是住家保姆,只是做饭的保姆,她还不打算做呢。 她就是要找个住家保姆的人家,开的工资高,她也有住的地方。遇到大姐,两好搁一好,互相成全了。 晚上,小妙把她的儿子带来了。小伙子叫大海。大海比智博矮一点点,有点羞涩,开口说话前,先羞红了脸。一双眼睛很秀气,有点像小妙。 吃饭的时候,大家询问什么的都有,大海简单地一一作答,倒不是十分拘谨。但他不主动说话。 大家询问他考得怎么样,他笑笑:“还行。” 大海这一晚上说得最多的就是:“还行。”这孩子不招摇,也不怯懦,真不错。 大海吃完一碗饭,小妙伸手对大海说:“妈再给你盛一碗。” 大海却说:“妈,你给我大姨先盛饭。” 大姐坐在大海旁边,大姐一开始就盛半碗饭,她刚好也吃没了。小妙就笑着把手伸给大姐说:“大姐,我再给你盛点。”大姐把碗递给小妙,说:“少来一口就行。” 小妙说:“我知道。” 小妙跟大姐现在处得越来越像姐妹了。大姐愿意指导小妙,小妙愿意听大姐的,大姐说啥,小妙就努力做到啥。小妙是个喜欢学习的保姆。 小妙的儿子大海也很懂事。 第574章 是恋人,是雇主 晚饭后,大海跟雪莹智博姐弟说着这次高考的一些问题,三个人聊得很热乎。 年轻人到一起,很快就打成片,并没有什么雇主和保姆儿子沟通上的障碍。 东北的小城,富人表面上住着别墅开着豪车,但骨子里,他们乡情重,对周围邻居都很热情,平常也看不出谁富有。 当然也有例外。何况在东北小城,贫富不那么悬殊,雇主和保姆之间的对立情绪就少。 小妙和大海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要回家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考一天。 许先生这天中午和晚上都没有回来吃饭,据说来了重要的客户,他要全程陪伴。 我离开许家时,许先生还没有回来。许夫人一直坐在沙发上,跟大姐聊天,是陪伴大姐,也是陪伴老夫人,也是等待她的先生吧。 我推着自行车走到公路上时,看到远处开来一辆车,是二姐夫的车,车里坐着二姐和二姐夫,是看望大姐来了。 晚上到家,我遛完狗之后,赶紧到卫生间洗衣服。 洗衣机里的被单已经泡了快24小时了,我担心洗衣机里的水变味,洗好被单之后,又用水清洗了两遍,才挂在晾衣杆上。 老沈打来电话,问我干啥呢?我说:“洗衣服呢。” 老沈说:“我家里也攒了一堆脏衣服,也想洗呢。” 我差点说出:“我去给你洗衣服啊——”后来我没说。 女人要从家务里脱离出来,重新认识自己在这个社会上的价值。 老沈说:“我昨天听小许总说,你请假回家了?” 哦,老沈来问这个事。我说:“啊,过节那天没回去,我就回去待两天,陪陪老爸老妈。” 老沈说:“咋没跟我说一声呢,我可以开车送你去。” 有些人,就马后炮。我说:“你要是现在有时间,我现在回家,你送我吧。” 老沈笑了:“明天一早还得用车呢。”老沈没等我说话,忽然问我:“德子跟苏平是不是不处了?”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老沈说:“今天中午我没事,去找我那些战友聊天,没看见德子,听他们说,德子回家给老爹做饭去了。那么说,苏平不去德子家了?” 看来,苏平真有事了,是跟德子出问题。 我说:“我啥也不知道啊,今天到许家上班,没看见苏平,我也没机会问老许家的人苏平为何没来上班。” 老沈说:“你没给苏平打个电话?” 我说:“我能不给她打电话吗?打了电话,发了短信,可她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睡着了一样,叫不醒她。” 老沈说:“看来两人有矛盾了。” 我说:“你没问德子吗,两人咋地了?” 老沈说:“男人跟你们女人不一样,女人有啥话,就找朋友聊聊天;男人吧,有好事分享一下,有坏事,都会憋在肚子里,说出来怕人笑话。” 哦,原来如此。我逗老沈:“你有没有啥憋在心里说出来怕人笑话的话?” 老沈说:“有啊,你想听啊?” 我说:“我这么好奇,当然想听了。” 老沈说:“我想结婚,想娶你,你愿意吗?” 嘿,老沈挺逗啊! 我笑了:“你这算是求婚吗?这也太不正式了,鲜花钻戒都没有,想答应你都不给我机会。” 老沈轻声地笑:“这都是二婚了,还要求的那么全科?” 我说:“妈呀,二婚也是婚呢,婚后女人该做的事儿一样都不少,那结婚凭啥就得省略套路?” 老沈被我逗得哈哈笑。 我不当真,他也不当真,我们彼此基本了解个大概了。 但一想到苏平,我的心又有点沉重。 老沈说:“你再给苏平打个电话,我还是希望她和德子能好好相处吧,哪怕不结婚,做一对好朋友也是好的。德子这人很重感情,妻子过世之后,从来不在外面乱搞。” 我答应了老沈。 和老沈挂断电话之后,我犹豫片刻,拿起手机给苏平打电话,但后来我改变了主意,给苏平发了一条短信。 我说:“小平,我很惦记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理解你,支持你。明天到许家上班吧,耽误工作,到月工资就少了。” 大约过去十几秒钟,手机叮地一声,收到一条短信,苏平回复了我,“谢谢红姐,明天见。” 苏平总算是冒泡了!我心里一阵喜悦。 有时候,我感觉苏平就像一只东北虎儿,受伤了,她就会躲起来不见人,默默地在角落里养着自己的伤口。 等泪水流过了,伤口也不那么疼了,她就会穿过荆棘,重新出山,继续打工。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到苏平在操场上跑步,我叫着苏平,去追苏平,等我追到苏平,苏平一回头—— 啊,她的脸怎么变成了我的脸呢?那是我年轻时候的一张倔强的脸,带着笑的脸上,依稀还能看见昨日的泪痕…… 夜里无风,却有梦翩然到访…… 第二天上午,我早早地来到许家,想早一点看到苏平。 一进院子,看到苏平的电瓶车靠墙立着,我心里一阵欢喜,苏平果然来上班了。 我走进大厅,仿佛昨日的情景重现,一个人背对着我,跪在地板上在抹地。 听见门响,她一回头,这回是苏平,不是梦中年轻的我,也不是昨天上午抹地的大姐,真的是苏平。 苏平说:“来了?” 我说:“你再不来,我都想你了。” 苏平笑了:“等我干完活的,我到厨房帮你择菜,再跟你聊。” 听着苏平的话,我心里一动。她之前干完自己的活,就马不停蹄地去德子家做午饭,但现在她说,她要帮我择菜。 那么说,老沈猜对了,她真不去德子家做饭? 这天上午,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许夫人来到厨房:“雪莹下午要回家,今天做点她爱吃的。” 许夫人扎上围裙,拿出松茸,洗干净,切好。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只三黄鸡,放到砂锅里,和松茸一起慢慢地炖汤。 大姐和二姐上街购物去了,智博和雪莹在楼上上网课。 佩华在老夫人的房间,两人在给妞妞做按摩,妞妞时而啊啊地说着什么,时而咯咯地笑一声。 许夫人炖上鸡汤,就上楼了,让我看着点砂锅,汤开了就换小火炖。 她走了不一会儿,苏平收拾完卫生,来到厨房帮我择菜。 我说:“我放假之后,你是不是也没来上班啊?” 苏平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垂下目光,额头上的刘海也垂下一绺,挡住了她一只眼睛。 我说:“到底发生啥了?跟德子的事呀?” 苏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没再追问,等着她跟我说。 大姐今天又买了豆芽,她爱吃豆芽,也或者是她在考验我,看我是否能剪掉豆芽上的须子和黄豆瓣。 拿起厨房的剪刀,一根根地剪着豆芽须子。 苏平终于开口了:“你这两天不在家,出大事了。” 苏平说话不像佩华和小妙,她说话不干脆,有点吞吞吐吐,我要在旁边遛缝,她才能顺畅地说下去。 我问:“出啥大事了?” 苏平说:“别提了,那天中午我给大爷做完饭,大爷要吃个苹果,我就用水果刀削苹果,苹果上面有点苹果皮,我削得不那么干净,大爷说没事,他说苹果皮更有营养。 “大爷节俭一辈子,每次看到我削苹果皮,都觉得可惜。那个苹果,大爷就那么吃了。 “结果吃到一半,突然就咔住嗓子了,憋得脸红脖子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都要吓死了——” 苏平说到紧要关头,她整个人也紧张起来,好像她又面临着当天的情景。她的样子把我也弄得紧张了。 我连忙问:“大爷后来咋样了?没事吧?” 苏平没有接我的话茬,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都要吓死了,连忙给德子打电话,德子赶回来时,大爷的脸都憋紫了,我也给医院打电话了。 “幸亏德子回来得快,他学过急救法,他抱着他爸爸在地上墩了两墩,老爷子的嗓子里忽然吐出一块苹果,老爷子就能说话了——” 我的手心里都攥了一把汗了。“这可太好了,老爷子没事就好!” 苏平沮丧地说:“德子发现老爷子吐出的那块苹果上带块苹果皮,他就给我骂了,说我糊弄他老爸,苹果皮没有削干净就给他爸爸吃。 “他还说我伺候他爸爸不精心,说我就惦记到富人家里做保姆,说我瞧不起穷人,瞧不起他,他还说——” 苏平嘴唇哆嗦了一下,眼里忽然涌满了委屈的眼泪。 我急忙问:“德子还说难听的了?” 苏平说:“他说,你要是不愿意干就吱声,你就赶紧走人,别糊弄我爸。” 这个德子,说话也不用用大脑,苏平实心实意地伺候德子的老爹,却反而换来德子这么无情无义的话。 我说:“苏平,你们俩拉倒了?” 苏平又垂下头,半天才说:“也没确定这么说——” 我吃惊地看着苏平:“德子刚才那话,还不算是确定地说?” 苏平说:“后来老爷子把德子骂了,说是他不让我削苹果皮的。后来德子不放心,医院的车来了,我们就送老爷子去医院检查,没啥事,就回来了。” 苏平用手背抹掉溢出眼眶的眼泪,又讨好地冲我傻笑:“他们回家,我就回自己家了。晚上我也没去德子家做饭,德子也没有给我打电话,第二天也这样,我们也不是处,也不是不处——” 苏平最后一句话说完,眼泪又涌满了泪水。她咬了下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平是个实在人,是个慢热的人,她轻易不会对谁有感情。 可她一旦对谁有了感情,那就是一生一世,除非对方先抛弃她。她对感情的无私付出,让我心疼。 我说:“小平,那你咋想的?还跟德子处吗?” 苏平想了想,抬起头,含着泪水的一双杏核眼看着我:“这次我想好了,我不在德子家干活,在他家干活,他付我工资,我不好意思要,要了他的工资,就好像对不起他。 “再说,这还没结婚呢,他就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我受不了,要是结婚了,他要是这么说我,那我多憋屈呀,有苦都说不出来。” 我说:“小平,你终于想通了,德子这个家伙我发现他脾气有点爆,不在他家干,到别人家干活照样拿工资,工作还不容易找?” 苏平眼睛里带着一点星光:“等佩华姐走了,我就到许家做白天的保姆。反正我闺女住校,要是二哥二嫂需要住家保姆,我就住在许家,做住家保姆,工资可能还多开点呢。” 望着苏平因为对今后工作的向往而有些神采奕奕的目光,我心里却越发地不安。 我担心许夫人不准备用苏平做白班保姆。 要是苏平知道这个消息,对她的打击可有点大了! 第575章 缺席的许先生 我没法把许夫人的想法告诉苏平,这无疑是对苏平更大的打击。 我只是叮嘱了苏平一句:“好好干吧,许家人不错,不过,大姐挺挑剔,你别怼她就行。” 苏平答应了一句,有点心不在焉。也许,她心里还惦记德子家的事情。 这天,许夫人也心神不宁。 佩华和老夫人坐在沙发上逗弄妞妞,许夫人来厨房查看鸡汤。 她嫌我火开得大了,她就自己把火拧得更小了一些。 砂锅上冒出的热气若有若无,砂锅一侧,绘着绿叶簇拥着的一朵兰草,有些寂寞呢。 许夫人没有去沙发上跟妞妞玩,她坐在餐桌前,拿出手机打电话,电话没人接,她有点烦躁,手里拿个橘子,把橘子皮扒掉,又把橘子瓣一瓣瓣地剥出来,但她没有吃,依然在打电话。 电话终于打通了,她有些不耐烦地问:“干啥呢,这么忙?”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来客户了,这不是陪着吗。” 是许先生的声音。 许夫人淡淡地说:“忙得把家都忘了吧?” 许先生说:“看你说的话,我为谁忙啊?不就是为这个家吗?” 许夫人说:“天天见不到你的人影,你说你为谁忙?” 许先生说:“快说吧,有啥事,正忙着呢。” 许夫人有点生气,但忍着:“雪莹要回家了,你这一天也不回来——” 许先生那面说:“我知道了——” 许夫人似乎还想说什么,许先生那里却挂了电话。 许夫人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她用大拇指和食指中指从眼眉处,向额头一点点地推着额头的皮肤,似乎是要把额头上的皱纹都推到头发深处。 许夫人又打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她的脸上恢复到平静,轻声地问:“妈,在医院呢?” 赵老师不知道说了什么,许夫人又问:“大刚现在咋样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楠楠也去了?住在附近的宾馆?宾馆条件好吗?会不会影响楠楠学习呀?” 我听见手机另一面不时地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说话快,声音脆,一直在说,但听不清都说了什么。 电话挂断之后,许夫人把手机放到桌上,眉头蹙得深了,她又用三根手指推着额头,一下一下的,脸上没有笑容,反倒显得有些凝重。 雪莹从楼上下来,看到许夫人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她从后面踮着脚尖走过来,走到许夫人跟前. 她从身后抱住许夫人的肩膀,歪着头,看着许夫人的脸,问:“妈,干啥呢?” 许夫人的脸上瞬间堆满笑容,轻轻用手托一下雪莹的脸:“有点舍不得你。” 雪莹的辫子从肩膀上滑落到胸前。 许夫人的手摆弄着女儿的辫子,忽然说:“去,拿木梳去,妈给你梳个辫子。” 雪莹高兴地转身上楼了,去拿木梳。 见雪莹走了,许夫人脸上的笑容又渐渐地消退了。她用两只手掌轻轻地搓着脸,似乎是想把脸上不快乐的气氛都搓掉,换一张快乐的脸,呈现给女儿。 雪莹很快下楼了,手里拿着一个化妆包,递给许夫人。 化妆包里有一管口红,一枚小镜子,还有眼影盒,眉笔,拔眉毛的小镊子。 许夫人把雪莹的化妆包放到桌上,打开了,从里面拿出木梳:“你的化妆包太简陋了,我每月给你的钱呢,不够花?” 雪莹说:“你猜,我把钱都干啥了?” 许夫人站起来,让女儿坐在她的椅子上,她站在女儿身后,把雪莹的辫子打开,用木梳一点点地梳通。 许夫人说:“我猜不到,给你奶奶买好吃的?” 雪莹摇头,笑着说:“没猜对,你再猜。” 许夫人说:“给你爸买礼物?” 雪莹又摇头。许夫人说:“别摇头,我给你梳头呢,脑袋要保持不动。” 雪莹笑了:“妈,我都攒起来,你说我存折里现在有多少钱了?” 许夫人笑了:“呦,你都有存折了?” 雪莹颇有些自豪:“谁也猜不到我存了多少钱。” 许夫人忽然轻声地叹口气。 雪莹笑着:“妈,你是我心目中最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怎么还叹气?” 许夫人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自责的表情,一闪即逝。她轻声地说:“这辈子,我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你,你那么一小点,我就把你扔到家里——” 雪莹向后抬头,望了一眼许夫人,笑着说:“妈,你今天怎么了?” 许夫人说:“有点舍不得你。” 雪莹说:“我这次回大安,顶多住两天,我就返回省城。姥姥和老舅都在省城呢,我回去吧,一方面学习能专心点,一方面也能去医院照看我姥姥。” 许夫人疼惜地看着雪莹:“闺女,你真是这么想的呀?” 雪莹说:“你肯定不放心我老舅,担心我姥姥的身体,等我回省城之后,每天晚上跟你汇报一次,这回行了吧?” 许夫人笑了,一双丹凤眼都眯了起来。 许夫人给雪莹编的辫子很漂亮,她的手指灵活地从雪莹的鬓角分出三股头发,一点点地绕着头顶,一直编到另一侧耳朵的鬓角。 下面的头发则轻盈地垂在腰里。 上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落进来,雪莹全身都在阳光里,许夫人的脸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暗影里。 她静静地站在女儿身后,手指勾起一股头发,编上,再勾起一股头发。她眼角的皱纹有些密集,但不影响她身上散发着母性的温柔和慈爱。 我忍不住赞叹:“小娟,你编辫子编得太好看了,把你闺女打扮得像个花仙子。” 雪莹忍不住要拿镜子照照自己,许夫人说:“等一会儿,我给你系上头绳的。” 这时候,二姐和大姐坐车回来了,二姐手里大包小包地提着一些购物袋,还有沉甸甸的零食兜子。 大姐手里只拎着一个购物袋。两人进屋,看到雪莹亭亭玉立地站在面前,不禁惊叹。 二姐说:“雪莹是愈来愈漂亮了。” 大姐说:“雪莹这气质,真是出众。” 大姐把手里的时装袋递给雪莹:“大姑送你一套衣服,上大姑房间试试,看好不好看?” 雪莹高兴地谢过大姐,就拿着衣服去了大姑的房间,换好裙子,她推门出来,许家的大厅都为之一亮。 只见雪莹上衣是件翠绿色的长衫,袖子和衣襟绣着粉色的玫瑰花。下面是条乳白色的长裤,裤腿的一侧,绣着一缕翠绿色的花朵。 把雪莹打扮得真像森林里的精灵。 雪莹在众人欣喜的目光中,踮起脚尖,轻轻旋转身体,做了一个舞蹈动作,连沙发上坐着的老夫人都赞不绝口:“雪莹可太美了,比她妈妈当年都美。” 大姐说:“娟啊,你可太有福了,有两个女儿,我们姐妹一个都没有。” 二姐把两个时装袋递给雪莹:“这是我买的,没有大姐买得好,你喜欢就敞外穿着,不喜欢就当睡衣穿。” 二姐又把零食兜子递给雪莹一兜:“下午回家在火车上吃吧。” 一家人说说笑笑,智博也从楼梯上滑下来,跟大家说笑打闹。小不点妞妞也啊啊地喊着。 雪莹俯身去婴儿车逗妞妞,把手指伸给妞妞,妞妞一把攥住,攥得死死的,说啥也不撒开了。 老夫人说:“你们看看,血缘呢,就这么神奇,姐俩才处几天呢,妞妞攥着姐姐不撒开了,舍不得姐姐回家。” 许夫人淡淡地说:“妞妞攥东西基本是没什么意识,碰到什么攥什么。” 没人相信许夫人的话,都认为妞妞知道姐姐要回家了,所以小不点就攥住姐姐的手,不松开。 最后,是许夫人喂妞妞吃的,妞妞才松开雪莹的手,又一把攥住许夫人的衣襟,伏在许夫人怀里,花骨朵一样粉红的小嘴飞快地蠕动着,吃得可来劲了。 雪莹在一旁,从许夫人的身后伸手过去,轻轻用指腹触摸妹妹吹弹可破的皮肤。 母女三人就那么矗立在阳光里,像一尊散发着光泽的雕塑。 一旁的智博举着摄像机,把这一幕拍摄了下来。他远远地站着,没有走到三人之间,也没有打破这静谧的一刻。 午饭时,许先生没有还来。 许夫人不时地往门口张望,但是,许先生一直没有回来。 老夫人在饭桌上有些不满:“小娟,给海生打个电话,什么客户这么重要啊?好几天不回来吃饭。” 许夫人很少在老夫人面前埋怨许先生。“妈,海生这几天陪的客户很重要,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实在回不来,让咱们吃吧。” 大姐也不满意许先生,说:“我老弟也是,忙成这样?”她要拿手机给许先生打电话,被许夫人拦住了。 许夫人说:“海生正忙着,咱们老给他打电话,他也陪不好客户,让他安心地陪客户吧。” 大姐说:“小娟,你可真惯着海生。” 许夫人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雪莹夹菜,把餐桌上的六道菜一样样地夹到雪莹的碗里。 夹虾的时候,她没有直接夹给雪莹,而是夹到自己碗里,扒掉虾壳,把白生生的虾仁放到雪莹碗里。 雪莹说:“妈,我都是大人了,你自己吃。” 许夫人轻声地说:“你多大,在我眼里,都是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智博给雪莹夹土豆。土豆是许夫人买的,都是鹌鹑蛋那么大的小土豆粒,我就直接把土豆粒在排骨里炖熟了。 智博筷子没夹稳,土豆掉落在桌上,咕噜噜地向雪莹滚去。雪莹眼疾手快,两只筷子一支,挡住了土豆的去势。 许夫人说:“掉在桌子上的别吃了。” 雪莹已经用筷子夹起土豆放到嘴里了。她把土豆嚼烂咽下去,冲许夫人一笑:“妈,我老弟给我的,掉地下我也爱吃。” 智博立刻美得不知道北了。 雪莹这孩子,说话让人心疼。 一直到吃完饭,许先生的身影也没有出现。 第576章 月嫂的建议 许夫人有点放弃了,也不往门口看。 老夫人则指挥许夫人拿一些礼品,让雪莹带回去给她的奶奶。雪莹也从楼上下来了,身后跟着提着雪莹皮箱的智博。 智博对众人说:“我送我姐回家。” 许夫人一听,脸上显出笑容:“去送吧,那我就放心了。” 智博说:“妈,我是把我姐送到大安的,我明天再回来,行吗?” 许夫人微微愣怔了一下:“不耽误功课就行。火车票买好了吗?” 智博说:“早买好了,放心吧。” 大姐有点失落,她不希望智博离开,她很喜欢智博。 雪莹从佩华怀里抱过妞妞,亲亲妞妞的脸蛋。不想,妞妞的手在她脸上一划拉,攥住雪莹的头发,说啥也不松开了。 大姐笑了:“看看,咱妈说得对,妞妞舍不得姐姐回家。” 众人拿各种玩具逗弄妞妞,想让妞妞松手,可妞妞就是不松手,还把雪莹的头发往嘴里塞。 正在这时候,门口忽然一暗,有人进来了,大着嗓门喊:“妞妞,我的小不点,在哪呢?爸爸回来了!” 许夫人一听见这声音,没有抬头看,脸上已经放松下来。 门口出现的人正是许先生。 许先生喝得醉醺醺的,一张脸从脖子就开始红,连眼睛都是红的。 说也奇怪,他一喊“妞妞——”,妞妞的眼睛就冲门口望了过去,手也不知不觉地松开了雪莹的头发。 许先生咧着大嘴笑着,伸手就把妞妞横着抱西瓜一样地抱在怀里。 许夫人担心他喝醉抱不住妞妞,急忙用手在下面托着妞妞。 许先生故意一个趔趄,吓得许夫人花容失色,生气地给了许先生一杵子:“你干啥呀?把孩子整摔了,别说我揍你!” 许先生笑着说:“我摔倒,也不能让我闺女摔着。” 许先生又看向雪莹:“我不能让你小闺女摔着,更不能让你的大闺女一个人回家。” 许夫人狐疑地看向许先生:“你啥意思啊?” 许先生说:“我开车送雪莹回家,这回你放心了吧。” 许夫人苦笑:“你醉成这样,还送谁?在家睡觉吧,智博送雪莹。” 许先生说:“小军开车,又不是我开车——” 他打量一眼亭亭玉立的雪莹,脸上显出笑容来,对许夫人轻声地说:“雪莹越来越好看了,快撵上当年的你了。” 老夫人刚才说,雪莹比许夫人当年都好看。许先生却说雪莹好看,快撵上当年的许夫人了。看似一样的话,却是两个意思。 许夫人听见许先生这样说,笑了,轻轻地用手臂碰了许先生的胳膊一下,脸上的笑意温柔缱绻。 许先生把妞妞抱到怀里稀罕一会儿,放到悠 车里。妞妞开始嘎嘎地哭起来。许夫人急忙把妞妞抱起来。 众人到院子里去送雪莹。许先生和智博走到车跟前,打开车门要上车。 雪莹忽然回转身,走到许夫人跟前,伸开手臂,将妹妹和妈妈都搂在怀里,低声地说:“妈,我会想你的,等放假我就来看你。” 许夫人担心妞妞再抓雪莹的头发:“走吧,没有不散的宴席,相聚再多,终有一别——” 智博在院外冲雪莹喊:“姐,走了,别黏糊了——” 许先生抬起蒲扇一样的大手往智博脑袋上罩,智博吓得一缩肩膀。 没想到许先生却伸手在智博的脑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笑着对智博说:“儿子,你的头型好看,你要是剃光头,比爸爸光头好看。” 许先生这时候还能想到光头和造型。 老夫人更有意思,冲智博喊:“大孙子,火车票,你们坐车回去,火车票记得退喽。” 智博冲老夫人扬扬手:“知道了。” 雪莹上车了,车子很快驶远,消失在远处的树影婆娑里。 长街漫漫,树影摇曳,传来沙沙的声音。在阳光下抖落的风声,有一点离别的味道。 众人都回房间睡午觉。我本来打算回家午休。 但今天阳光有点暴晒,下了几天的雨,终于晴天了,天就开始热起来。我不想在烈日下回家,就想把自行车推到车库里,怕太阳晒坏车轮胎。 佩华从房子里匆匆走出,她要去德子那里做理疗。 我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回房间。 午后睡醒,看到苏平的电瓶车在院子里,大厅里却没看到她。她可能是在地下室的洗衣房里洗衣服。我走下楼梯,去了地下室。 佩华也在洗衣房,在洗妞妞和许夫人的衣物。两人拉拉杂杂地说着什么。 看我来到地下室,佩华说:“姐,你也醒了?” 我说:“睡足了,你们俩说啥呢?” 佩华说:“我刚才不是去德子那里理疗了吗,德子问我,苏平这两天干啥呢,上班了没有。” 呦,德子在佩华那里打听苏平的事呢。 我说:“你咋回答他的?” 佩华说:“我说小平的事你还不清楚吗?她不是天天去你家做饭吗?德子说,我跟小平生气了,小平好几天不去我家做饭,我爸都念叨小平呢。” 我笑了,问苏平:“德子这两天给你打电话了?” 苏平脸上却一点笑容都没有,她赌气地说:“他没给我打电话,我也不给他打电话。” 佩华说:“小平,谁给谁先打电话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你们俩有些事情要谈开,要摊开了说明白,不能总是这么闷着,互相生闷气,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苏平不说话,低头从洗衣机里拿出洗好的衣服,两只手扯着衣服,用力地抖着衣服上的褶子。 我看着苏平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小平和德子是年轻人的谈恋爱,不是中年人在谈婚姻,谈恋爱都是不理智的,情绪化的。” 佩华笑了,看了苏平一眼,没再说什么。 苏平和佩华洗完衣服,佩华就把妞妞抱到老夫人的房间,给妞妞洗澡。 苏平前两天都是站在旁边,看着佩华给妞妞洗澡,这一次,是佩华站着看苏平给妞妞洗澡。 不知道怎么回事,妞妞忽然哭了起来。 佩华急忙把妞妞从水里抱起来,用毛巾被裹上。 大姐一直在旁边看着妞妞洗澡,只听她不高兴地说苏平:“你的手太硬了,把孩子的手臂撅疼了吧?” 苏平连忙说:“我没有,我就是轻轻撩水洗她的手臂。” 大姐说:“妞妞喜欢玩水,玩水都能睡着了,可你给妞妞洗澡,能把孩子洗哭了,肯定是你手重,没轻没重的。” 苏平气恼地说:“我真没像你说的那样,我的手可轻了——” 大姐没再说什么,跟佩华一起给妞妞身上抹干。许夫人从楼上下来,正好听到妞妞哭,就快步走进老夫人的房间。 我在厨房择菜做饭,远远地看着苏平,她垂头丧气的,有些急躁和气馁。 我心里有隐隐的不安。 苏平走了之后,大姐和许夫人坐在沙发上,大姐郑重地对许夫人说: “小娟呀,我还得提醒你一句,这个苏平啊,还是别用了,她的手太重,刚才给妞妞洗澡,你是没看到啊,笨手笨脚的,不知道怎么,把妞妞的手好像别住了,妞妞就哇哇地哭了。” 许夫人说:“我考虑考虑——” 大姐说:“还考虑?” 许夫人说:“等海生回来,我跟海生商量商量。” 大姐说:“看孩子的事,还用跟海生商量,他懂看孩子的事吗?” 许夫人轻声地说:“这个苏平吧,海生挺认可她,上次就是我们俩商量之后,决定用苏平的。现在不打算用苏平看孩子,要跟海生先商量一下。” 大姐点点头,说:“行吧,你们商量吧。” 二姐下午没上班,在楼上睡的午觉,她揉着眼睛从楼上走下来,听到大姐和许夫人在客厅里谈论苏平。 她顿时清醒了,眉飞色舞地说:“这个苏平啊,脾气可倔了,上次我们家用她做保姆,后来她说啥也不干了,这个人不好相处!” 二姐其实说话无心,她就是来凑热闹的。大姐听了,就认真了。她跟许夫人又说了半天。许夫人似乎也动摇。 佩华正好抱着妞妞从老夫人房间里出来,许夫人就站起来,把妞妞抱到自己怀里:“小华,你尽量别抱妞妞,看伤着你的腰,坐沙发上歇一会儿吧。” 佩华说:“我不坐着了,你要是哄着妞妞,我就上楼收拾一下房间。” 许夫人说:“你坐下吧,有点事想问问你——” 佩华一愣,她没有着急问许夫人,她用手扶着一点后腰,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 我在厨房忙碌晚餐,从我的视角,看不到许夫人,只能看到佩华的后背,还有斜对面坐着的大姐和二姐。 大姐注意力在对面的佩华身上,二姐则守着茶桌上的零食盒子,一边吃零食,一边烧水要沏茶。 只听许夫人说:“小华,我想问问你,苏平这些天,跟你学得咋样?” 佩华说:“她学得挺好的,今天的事,是个意外。” 大姐说:“所有意外都是有原因的。” 许夫人没有接大姐的话,她继续询问佩华。“小华,我想问问你,你能留在我家吗?我和你二哥都挺认可你,希望你还在我家继续干。” 佩华摇摇头:“我到日期就走了,这回不能再延期。” 许夫人见佩华说得坚决:“哪怕再签一个月呢,也按月嫂的工资给你算。” 佩华连忙说:“二嫂,我不是因为工资,是因为我女儿——” 许夫人有点惊疑地问:“你女儿怎么了?上次的事儿——” 因为有大姐二姐在场,许夫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佩华说:“我女儿应聘了秦皇岛的一个公司,被录用了,下周就要报到去。我准备跟着她一起去,到秦皇岛打工去。 “二嫂,你们对我的信任,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隔一段时间,我会回来看你们。” 佩华话里有话,因为佩华从许先生的手里借走一笔款,堵上她女儿工作上的窟窿。她是怕许夫人担心她不还款吧。 许夫人连忙说:“佩华,你想多了,我理解你,当妈的都不放心女儿,那我也不留你了。” 佩华说:“二嫂,谢谢你信任我。” 两人说话始终没有透露佩华女儿之前的那件事。也不知她女儿那个混蛋男朋友有没有找到。 许夫人又说:“小华,依你看,苏平现在能看好妞妞吗?” 佩华沉吟了一下:“二嫂,小平这人干活认真,实心眼,她跟我学着看护妞妞,学得可认真了。 “要是我的话,我会让小平试一试。不过,二嫂,这件事你也别听我的,你还得自己拿主意。” 佩华说话,滴水不漏。她夸奖苏平,但她不对许夫人说:“你用苏平吧,苏平看护妞妞肯定没问题。” 她要是这么说话,将来要是因为苏平的疏忽出点什么情况,许先生夫妇会连带一起埋怨佩华的。 但佩华也不说苏平不好。她只说:苏平干活认真,苏平人实在。佩华把许夫人问她的问题,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又扔还给了许夫人。 第577章 没有帮手 许夫人很聪明,对佩华说:“行,我知道了。小华你上楼吧,房间不用收拾了,你去睡一会儿吧,中午去理疗没睡午觉吧?补个午觉吧。” 佩华往楼上走去。 大姐看着佩华的背影,对许夫人说:“这个月嫂不错,说话有分寸,替雇主着想,我喜欢。” 佩华可未必喜欢许家的大姐。 佩华是那种工作时分很少带着情绪的女人,工作就是工作,无所谓好坏,把工作尽力做好就行了。 她跟我和小妙、苏平是不一样的。她是第四类保姆,不,她是月嫂。属于带有技术的“高级保姆”。 干什么工作,都要有个技术啊。一技之长傍身,走哪都能挺直了腰板。 我在厨房择菜的时候,就坐在凳子上干活。最近几天有些累,我就买个圆凳坐着。 许先生地下室里有两个马扎,我做马扎不舒服。腰间盘突出的人,适合坐硬板凳。 我去超市买个原木凳。每天在厨房干活累了,就坐在圆凳上择菜。等炒菜的时候再站起来。 正低着头掰菜花呢,忽然旁边有人说:“坐着择菜呢?” 一听声音是大姐,我也没抬头,垂着目光掰着手里的菜花,嘴里答应了一声:“嗯。” 说句实话,我不喜欢大姐,一个大姑姐,回了娘家就消停地住着,有你吃有你喝,不用你干活,就消停地眯着得了。 不,一天天地就听她唠唠叨叨地说了。跟赵老师有一拼。但赵老师也没说不用苏平啊。 老许家不是多么富有的人家,在我们东北小城这么一个兔子都不爱待的地方,家里用得起保姆的人家并不多。 家里有两个保姆的人家,就更不多。也就是说,许家不可能有三个保姆。 一个家里有三个保姆,走马灯似的,家里也不安静,赶上唱大戏了。就许夫人的性格,她两个保姆都不想用,她就想用一个保姆。 不过,这段时间内,妞妞需要一个专人看护,她势必要再请个看护妞妞的人。 许夫人请人看护妞妞,还要对方打扫家务,否则她就换掉我,请个育婴师专门照顾妞妞,再请个做饭和收拾房间、洗衣服的保姆。 大姐刚才给许夫人的建议,让我和苏平的位置都摇摇欲坠,我对大姐能有好感吗? 大姐见我不愿意搭理她,忽然笑了:“小红,你是不是挺反感我?” 我心里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但我嘴上没敢这么说,依然毫无表情地说:“你说的啥呀,我这个粗人不懂。” 我不是苏平,只会解释。我也不是佩华,一个劲地打擦边球。我更不是小妙,知道大姐爱听啥她就说啥。我是一个带着情绪的人,但也有点理智。 大姐用手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认真地说:“苏平啊,真的不合适这份工作。” 我说:“哦,说这个事啊,我不懂看孩子的事,我只知道无论干啥活儿,得找个心眼好的,要是遇到虐待孩子老人那样的人,再专业有啥用。” 大姐脸上还是带着笑:“哪个行业都有败类,剔除败类,再剔除不专业的,这就是我的用人标准。” 我半开玩笑地说:“大姐有眼光,小妙跟着你就对了。我这样地跟着你,两天半就被你辞退了。” 大姐说:“干工作嘛,就得有工作的样子——” 谁没有工作的样子?但你要求工作的人达到一百分,那可有难度。 大姐手机响了,她去接电话了,终于走出了厨房。她好像是跟大姐夫打电话,询问画展的事情,每幅画的定价等等。 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是麻雀的叫声。 在东北漫长的冬季里,什么鸟都在这个城市的上空消失了,只有灰扑扑的不起眼的麻雀,还在凛冽的寒风里穿行,让白雪皑皑的冬季显得有了一点灵气。 朴实的笨拙的苏平,不就是小城里的麻雀吗?不起眼,可是离开了她这样的打工者,这个城市还能转动吗? 许夫人到厨房洗水果吃。我觉得有句话要告诉许夫人。 我说:“小娟,有件事我跟你说,昨天小平跟我说,她现在想好了,也可以做住家保姆。” 许夫人哦了一声,没说话,她洗好水果,递给我一个,我没要,两手都占着呢。 这么多人吃饭,我做菜都忙不过来,没有时间吃水果。 许夫人说:“小平这个事,我还得跟海生商量一下,也得跟我妈沟通。我打算三个月后就去上班。 “在家里再待下去,我是受不了,多大的房子,它也是房子,女人还得有个工作,出去工作有点价值感。” 许夫人坐在吧台前,一边吃水果,一边跟我说:“时间长不工作,我就觉得和社会脱轨了,心里有点慌。 “这两天我在地下室用海生的跑步机跑步,一边跑一边想,我在家里待着,就像在跑步机上跑步。 “我回院里上班,就像在大自然里跑步。红姐,你说,要你选,在跑步机上跑步,还是到大自然去跑步。” 许夫人说得真好。 我说:“肯定是去大自然跑步了。在跑步机上跑步太枯燥,享受不到快乐。” 许夫人吃了半个芒果:“不吃了,吃多了也胖,一个医生,浑身都是肥肉,丢人呢。自己的身材都没管理好,咋能让患者相信我——” 她边说,边笑了。 许夫人把半个芒果用水果刀切成小块,放到碟子里,给老夫人送进房间。 大姐在沙发上看护妞妞。 我最近实在有些累,想了想,决定跟许夫人说出来。 我说:“小娟,有点事跟你说——” 许夫人走到厨房,轻声地问:“你不会是要辞职吧?” 我说:“你们要是想辞掉我,不用跟我客气,直说就好。如果不想辞掉我,能不能给我派个帮手啊?” 许夫人明白了,说:“最近家里人多,有点累了吧?” 我说:“每天八九个人吃饭,每顿饭我少说也要做6个菜。过去一天顶多做六个菜,现在每顿饭都这样,如果换作年轻的保姆可能没事,不会累,但我实在是累了。 “我不仅做八九个人的饭菜,我还要收拾八九个人的碗碟啊,墙壁瓷砖每次清洗也要付出过去一倍的力气。 “这么说吧,我的工作量现在干的一天,是过去干两天的量。” 许夫人说:“姐,你是要涨工资啊?” 我摇摇头:“还真没学会拐弯说话,我要想涨工资就直说了。就是累了,情绪不好,说话就不好听。 “我又不能不让你们家来客人,我就希望每次来客人,有人能固定地到厨房帮厨。” 许夫人笑了:“行,我知道了。现在就帮你干活。” 许夫人麻利地扎上围裙,戴上套袖,开始洗鱼,切佐料,蒸鱼。 我说:“小娟,我不是让你帮我干活,我是让你派个人来。” 许夫人笑了,低声地说:“二姐是个秧子,干活不地道。大姐年纪大了,我咋支使她干活? “智博没在家,在家也上网课,找小晴谈恋爱。佩华睡觉去了,要不我去把佩华叫醒?” 我也笑了,真没招儿。 晚上,许先生和智博把雪莹送到家,又返回来了。 智博一进屋,就当着大家笑话他爸爸。智博说:“这一路啊,没被酒味熏死。我爸喝醉了,车里全是酒味,我和我姐姐一路上捂着鼻子到家的。” 二姐对智博说:“你爸呀,跟你二姑父一个样,喝醉后就是个睡。还送人家雪莹回家,他睡了一路吧?” 智博笑着说:“可不是吗?车到家了,我爸才醒,醒来之后,对小军叔叔说:到家了?哎呀,我想我的妞妞了,我得抱一会儿去。我爸净干那丢人的事!” 许先生被儿子数落着,也不生气,呵呵地笑着,两只蒲扇大的手抱着妞妞,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把自己当成一个天然的“悠车”了。 许先生抱着妞妞走到厨房,侧歪着身体,让妞妞的眼睛能看到厨房。他说:“妞妞,我的宝贝疙瘩,看看你红姨给你炒啥菜呢?做啥好吃的呢?” 许先生假装才看到厨房里的许夫人。“呀,妞妞啊,快点看吧,厨房里怎么出现一个大美女呢? “短头发,原来是长头发,后来自己个嘚瑟地剪掉了,变成短头发。不过,短头发她也是大美女。 “妞妞,认识这个美女吗?她的名字叫妈妈!” 许先生说得抑扬顿挫,像唱歌一样。许夫人忍着笑,对许先生说:“把孩子抱出去玩,别在这里打搅混!” 许先生却抱着妞妞,又往许夫人身边靠,嘴里还说:“妞妞这不是想妈妈了吗?想跟妈妈套套近乎。” 许夫人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许先生,嗔怪地说:“一边去,我炒菜呢!” 许先生立马威胁许夫人:“哎呀,你再动我一下?你再动我一下,我就松手了!” 许夫人说:“松手吧!你要是把妞妞给我摔了,我扯腿给你扔楼下去。” 许先生说:“你把我扔楼下去,我就怕你呀?” 许先生一边说话,一边把后窗户打开了。后窗户许家没有安装护栏,他忽然抬腿就跨过窗台,自己把自己“扔”楼下去了。 许夫人也上来疯劲了,也从窗户跳了出去,追着许先生,一边跑一边摘下围裙,要给妞妞遮到头上。 她生气地说:“许海生你给妞妞遮住脑袋,你把孩子冻着,我捶死你!” 许夫人这是帮我干活吗?这是开运动会呢! 许夫人平时温文儒雅,一旦跟许先生上来那股疯劲,她就摇身一变,变成另一个人! 许夫人抱了妞妞回到大厅,督促许先生上楼去洗澡。 求催更。 求好评! 第578章 许先生的想法 等饭菜摆上餐桌,众人围坐在餐桌前,许先生这才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从楼上下来,脑袋上湿淋淋的,还往肩膀上滴落水滴呢。 智博还是嫌弃的跟二姐换座位:“二姑,你挨着你老弟坐吧,他身上还有酒味。” 许先生白了智博一眼,但也没说什么,抄起筷子吃饭。 大姐对许先生说:“老弟,以后不能那么喝酒,会喝坏的。” 许先生说:“家里有医生,没事。” 许夫人撩了许先生一眼:“医生能治病,但不能治命!你那么喝酒,是不要命!” 许先生说:“呀,生完妞妞之后,嘴皮子变利索了,现在都成了怼我专业户。” 许夫人说:“不怼你,我怼谁?怼你,你还喝这样的,都说孩子笑话你!” 大家都忍着笑,看着许先生两口子斗嘴。智博忍不住了,笑出声。 许先生把矛头立刻对准了他的儿子:“小智博你笑啥?将来做生意,到了酒桌上,你也得喝。” 智博说:“我喝完酒回家躺着睡觉去,我不哪儿都遛达,你还送我姐姐回家,一路上你一句话没说,就打呼噜了,打的呼噜还是带拐弯儿的——” 许先生被智博噎得有点不舒服,但智博说的又都是实情。许先生抬头,委屈地许夫人说:“噎住我了,你生的儿子你怼他!” 许夫人说:“智博,咱们今天就事论事,我挺你爸。” 智博说:“刚才你们俩不是顶牛吗?这么功夫你咋又帮上我爸了?” 许夫人说:“你爸喝成那样,还记得赶回来送你姐姐回家,这不值得表扬吗?谁不愿意喝醉之后躺在家里睡一下午啊? “谁愿意喝醉之后坐在车里睡觉啊?坐着睡觉多不舒服啊?你爸爸能一路护送你姐姐回家,我很感动——” 许先生整个人立刻活了,对许夫人说:“我的一片心,还是你懂!” 智博抱着膀子哆嗦一下:“哎呀,这个肉麻,我是受不了你们,等我老妹长大,我和我老妹联手怼你俩!” 众人笑。老夫人也笑了,说:“我老儿子有两样拿得出手的,你们都比不上。” 众人纷纷看向老夫人,追问她。老夫人笑着说:“他对媳妇好,他对老妈好,我生了四个孩子,你们都没有海生孝顺。” 这两点没有异议,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 晚饭后,许夫人帮我收拾餐桌,许先生看到许夫人干活,也过来帮忙。 他说:“红姐,这一阵子家里人多,你辛苦一下。这不是新搬家吗,小娟又生孩子,大家都来看看,过两天就没人来了,这几天我有功夫,也帮你干活。” 许先生帮着许夫人把盘子都捡到厨房,却听到“哗啦”一声,一只盘子掉在地上,摔了好几片,菜汤迸溅得哪都是。 许夫人瞪着许先生:“你故意的吧?让你干点活,你就要点手工钱!一边去!” 许先生走了,但也没离开厨房,他自己捧个西瓜靠在吧台上,用勺子舀着西瓜瓤吃。 许夫人忽然说起苏平的事情。 许夫人说:“海生,大姐今天跟我说了,她说苏平手太硬,看护妞妞不太合适,大姐建议我们雇个专业的育婴师——” 许先生“嗯”了一句,没有接茬,继续吃西瓜。 许夫人一边干活,一边说:“我呢,跟大姐想法也差不多,苏平干家务活没说的,看孩子是个细致的活儿,我担心苏平有个闪失,妞妞太小,我有点不放心。” 许先生还是没说话,一直咔嚓咔嚓地嚼着西瓜。跟猪八戒吃西瓜的动静差不多。 许夫人说:“我打算下个月回院里上班,海生,要不然到家政公司,请个专业的育婴师吧,多花点钱也放心。” 许夫人见许先生半天没说话,就不再说了。 隔了一会儿,许夫人把餐桌收拾干净,洗了一盘水果放到餐桌上,回身对许先生说: “有关咱妈住在楼下的问题,我也想跟你谈谈,我们不如雇个住家的保姆,又能看护妞妞,晚上又能住在楼下,陪着咱妈。两全其美,你说好不好?” 听见许夫人这句话,我猜不透许夫人的想法了,她是打算继续用苏平啊,还是重新雇一个能住家的,又能照顾孩子的育婴师呢? 许先生忽然说:“咱妈不是想让保姆陪着,是希望咱们儿女陪着。” 许夫人淡淡地说:“呦,我以为你没听见我说话呢。” 许先生说:“我这不是吃西瓜吗?能听不见你说话吗?” 许夫人说:“那你啥意见?” 许先生说:“你说哪个事情的意见呢?” 许夫人说:“先说苏平的事吧。” 许先生把半个西瓜用小勺抠得只剩西瓜皮了。他坐在餐桌前,从纸抽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着嘴角。 “苏平的事好办,我看呢,让她明天就上岗,先让佩华带她,等佩华走了,你带她一个月,手把手教她,苏平怎么也能学得差不多。” 许先生说的这几句话,是我来到许家一年的时间里,听到的尤为动听的话。 许夫人说:“早教这块,苏平不懂。” 许先生说:“谁不都是从不懂到懂吗?你教她,她不就懂了?” 许夫人没再说话,一双丹凤眼往大厅里看了看。 大厅里,大姐、二姐、佩华、老夫人,都围着妞妞逗着孩子玩呢。 许夫人说:“大姐不喜欢苏平,认为苏平干粗活行,看孩子细致的活,她不放心苏平。” 许先生放低了音量:“大姐说啥,你就用耳朵听就行了。去不去做,是咱俩的事。大姐一年能回来几趟? “她不喜欢的事多了,她还不喜欢大姐夫呢,不也在一起过了几十年?咱家用不用保姆,用谁做保姆,咱俩说了算。” 许夫人苦笑:“我也不打算用苏平,担心苏平上来脾气,不管孩子了。上午她跟佩华给妞妞洗澡,就把妞妞弄哭了。” 许先生说:“到底是你不想用苏平啊,还是大姐不想用苏平啊?” 许夫人说:“我俩都不想。” 许先生说:“刚才我不是说了吗?大姐说话不用考虑,你要是不想用苏平呢,我也说了,先用苏平一个月,试用期。 “要是你觉得到时候苏平还不行,你再跟苏平说不用她,这样的话,苏平心里也能接受。 “你前两天刚跟苏平说用她看孩子,现在突然不用了,苏平会咋想?” 许夫人有些抱怨地说:“当初想用苏平,也是你坚持的。” 许先生说:“那就给我个面子,给苏平一个月的试用期,到时候她不行,我同意重新雇人。” 许夫人犹豫了一下:“我再想想吧。那老妈住楼下的问题,雇个住家保姆的问题呢?” 许先生说:“我也再想想——” 许先生端起桌上的水果,向大厅里走去,显然,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许夫人也没再说,跟着许先生走向沙发。 许夫人没跟许先生说苏平可以做住家保姆。 苏平这件事,还是个未知数。许先生是想用苏平的,许夫人不想用苏平。 两口子究竟谁能说服谁? 许夫人到沙发前看护着妞妞,跟佩华说了什么,佩华就向厨房走来。 佩华走进厨房,一边扎围裙帮我收拾厨房,一边说:“二嫂让我从明天开始,抽空来帮厨。有什么活儿你就吩咐我做吧。” 佩华拿着抹布擦拭着墙壁的瓷砖。我则开始清洗灶台。我俩一边干活一边说话。 我问佩华:“你说,老许家会不会用苏平?” 佩华说:“这个不好说,我感觉大娘和二哥喜欢苏平,大姐和二嫂觉得苏平有点笨。” 佩华这话等于没说。 我说:“你猜呢?” 佩华笑了:“猜不出来。” 这个无趣的人,连猜都不想猜! 佩华忽然问我:“你猜会不会留下小平?” 我眼珠一转:“不会留下小平。你说呢?” 佩华见我已经说出来了,她就说:“我估摸能留下小平吧。” 佩华是顺情说好话。 我说:“佩华,咱俩打赌,要是小平留下了,我请你吃饭,厨房的活儿也不用你干了!要是小平没留下,你请我吃饭,还有,从明天开始,你有空就来帮厨,不许歇着!” 佩华笑了,忍不住都笑出声来了。她回头用手指点着我:“红姐,你太狡猾了,你跟我打赌,你特意说小平留不下,就想让我说出小平能留下。 “我为了让你请我吃这顿饭,我为了不在厨房干活,我也得帮苏平这个忙啊。” 我低声地说:“小平真是不错的人,我不想再换搭档。” 地579章 去看草原 佩华说:“红姐,咱俩打赌没用,还得苏平自己帮自己一把。” 我问:“苏平要怎么帮自己?” 客厅里,大家都在逗弄妞妞,大姐转身回客房了,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在给大姐夫打电话,还是给她的“生活助理”小妙打电话呢? 我和佩华说话,不耽误手里的活儿。佩华见大厅里没人注意厨房里的我俩,她就继续跟我说话。 她说:“其实,初级的育婴师证很好过的,你劝苏平去找个家政公司培训一下,拿到育婴师证,有了这个证,以后她找工作也好找,工资也比做家务高很多。” 让苏平去学习,可有点费劲。她不是一个愿意去学习的人,因为她学习新东西很慢,她自卑,学习新东西会让她露怯,所以她不爱学新东西。她跟小妙正好相反。 佩华说:“你劝劝小平,你说话她能听进去一些。反正我觉得有了这个证件,二嫂就没有理由不用她了。” 佩华说得是正路。 佩华往大厅看去,老夫人正紧挨着许先生,看着她儿子怀里的小孙女呢。 佩华接着说:“你在大娘耳边再吹吹风,大娘在家里说话很有分量。” 这个没问题。 佩华忽然笑了,悄声地说:“红姐,我是一个不管别人闲事的人,这次可被你拉下水。” 我也笑了:“同甘苦,共患难。” 佩华忽然笑了,不知道是不是我说的这六个字触动了她。她随后说:“我女儿那个男朋友被逮住了。” 这可太好了。我急忙问:“在哪逮住的?这小子手里的那笔款还剩下多少?能不能拿回来?” 佩华说:“昨天我女儿又去局里一趟,有些细节核实一下,那些钱还不知道呢。” 我安慰佩华:“这家伙逮住就是好事,不到一个月,那些钱他应该没败光吧。” 佩华说:“但愿吧。拿回这笔款,我好还给二哥,我和女儿去外地打工,我也安心呢。” 我理解佩华,她是个要强的女人,女儿这件事,让她的很多想法都改变了。 以前她不会离开家乡去外地打工,但为了女儿的安全,她决定改变思路,跟女儿一起出门打工。 奔五的女人了,背井离乡到异地打工,很多辛苦都可以预见。我很佩服佩华。 我和佩华收拾完厨房,我拖地的时候,妞妞哭了,佩华就摘下围裙,在水池旁洗手。 她脊背挺直,面容平静,眼神柔和,神态从容。这才是一个专业人士的仪表态度吧? 佩华去看护妞妞了,我把厨房又拖了一遍地。 这时候,院外走来一个人,脚步很轻。 院门口一棵大树上似乎落了许多麻雀,有人走过,麻雀就“忽地”一声,蹬开树枝,扑啦啦地飞上了天空,洒落空中几许鸟鸣。 透过纱门,我看到一个穿着素白裙子的女子走进院子,麻布的衣料,身材略微纤细,个子中等略高,脚步轻盈。 她走到门前,伸手推开纱门,一边往屋里进,一边轻声地跟客厅里的人打招呼:“二哥在家呢?我儿子考完试了,我来看看大姐,有没有需要我做的。” 小妙现在越来越像大姐了,除了不像大姐那么挑剔,其他都有点像啊。 大姐坐在沙发上,看到小妙来了,她微笑着,看着小妙一步步地走到沙发前。 大姐抬手向身边的沙发上拍了拍:“小妙,坐这儿,跟我聊聊,孩子分数估算出来了吗?能打多少分?” 小妙没有坐下,而是恭敬地站在沙发前,对大姐说了一个数字,我没听清,就听见许夫人略微抬高了声音:“哎呀,大海的成绩报考大连的所有学校,分数应该都够啊。” 我已经收拾完厨房,浑身感到疲惫不堪,尤其后背,有些麻酥酥的感觉。 我回到保姆房,换好衣服,走向客厅里的老夫人,跟她说我干完活,要回家了。 老夫人说:“快回去吧,这些天可把你累坏了。” 我从大厅里走出,要到车库里取自行车,却发现不知道何时,天空在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又是一个阴雨天。 我喜欢下雨,但是连绵不断的阴雨天,长时间地看不到太阳,我就容易情绪低落。再加上干了一天活儿,心情有些不顺。 正犹豫是冒雨骑车回去,还是打个出租车时,许先生从门里走出,手里拿着一把伞,递给我说:“红姐,我妈让你打伞回去。” 我谢过许先生,从他手里接过伞,撑开了,往院外走。雨点沙沙地落在伞上,听起来还算动听。 刚走出院子,迎面一辆轿车的车灯刷地一下亮了,晃了我眼睛一下。 我心里骂了一句混蛋,却看到车窗降下一半,车窗里露出老沈的半张脸。 我上了老沈的车。老沈问我:“咋黑着脸,不说话呢?”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有点累。” 老沈说:“你歇着吧,不用说话了,我送你回家。” 我把双手举过头顶,伸展了一下后背,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叹息着说:“要是在雨里开车遛达一圈,那就更美好了。” 老沈脸上带了笑:“你就直说吧,跟我不用客气。” 我说:“要客气。客气点好。两个人之间一旦不客气了,就太近乎了。一旦近乎,两人就容易互相干涉对方的事情,最后演变成斗嘴,吵架,生气,冷战。” 老沈一直目视着前方开车,耳朵翅动了动。估计是在心里笑话我呢。 车子已经驶上了环路,老沈轻声地说:“想去哪?还是随便转?” 我说:“想去看看草原,看看大自然。” 老沈开着车子,上了国道,一直向北开去。 看着路两侧越来越舒展的风景,看着越来越平展的碧绿的草原,我的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 我说:“开30分钟,再开回来,行吗?油钱我出。” 老沈说:“人工费呢?不止油钱。” 我说:“加倍付给你油钱还不行吗?” 老沈笑而不语。 车子一路向北,我看着雨点斜着落在车窗上,心情慢慢地好起来。 老沈忽然问我:“你问苏平了吗?她和德子怎么了?处不处了?” 我叹息了一声:“这么好的风景,你问这件事,太打扰心情了。” 老沈笑了,不做声,一直开车。 我后来说:“苏平和德子暂时应该是冷战吧。老许家的月嫂佩华,她每天都去德子的店里,她回来说,德子总是向她打听苏平的事。 “苏平呢,虽然不去德子家做饭了,但是也没说不和德子处。两人属于冷战阶段吧。” 老沈说:“冷静冷静也好,要不然二婚到一起过日子,以后的矛盾多着呢,这件事要是没处理好,以后的事更难处理。” 我说:“你没去店里看德子呀?” 老沈说:“今天没时间,一直跟大哥跑市里了,大哥陪客户去吃饭,我看下雨了,就过来接你一下。” 我一听,老沈没吃饭呢。我说:“那往市里开车吧,我请你吃饭。” 老沈说:“你请我吃什么饭,我吃饭都是公司报销的。” 老沈还是开车往前走。我说:“别往前开了,回去吧,我陪你吃饭。” 老沈说:“开车陪你遛达遛达,一个小时后返回,正好去饭店接大哥。然后我回家再自己煮个面,这一天就算过去了。” 我没再说话,我靠在椅子上,向外面的草原望着。 一排排绿色的胡杨树飞了过去,一只只白色的大鸟掠了过去。 草原上盛开着蓝色的马蹄莲,粉红色的喇叭花,红色的小雏菊。 蜻蜓在树枝间闪动着透明的翅膀,蝴蝶在花蕊间流连忘返,蜜蜂在夕阳西下里嗡嗡嗡地叫着,辛勤地采摘蜂蜜。 远天的乌云滚滚而来,又滚滚而去,天空在阴雨里一点点地放亮了。尤其西天,竟然出现绯红色的晚霞,真是美艳得炫目。 老沈停下车子,我们并肩立在马路边,向夕阳望着,不念过往,不思将来,只在这一刻,像两棵树一样,并肩地站在夕阳里。 我们返程时,天又阴了,等回到市里,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说:“这是什么情况?雨跟咱们的车回来了。” 老沈唇边带了笑:“草原那面没下雨,咱们小城一直在下雨。” 我笑了,原来是这样啊。同一片天空下,也会有两种气候。 第580章 我和月嫂的办法 上午到雇主家上班。路上没有买菜,这几天大姐来了,她每天去超市买菜。 许家的客厅里,苏平已经抹完地板,正在拿着抹布清理楼梯扶手。大姐在一旁指挥苏平干活。 许夫人和佩华都没在楼下,都在楼上吧。智博在厨房洗香瓜。 现在香瓜正当季,他洗好香瓜,放到灶台上一个香瓜留给我,他随后端着水果盘去了老夫人的房间。 因为妞妞没有下楼,老夫人在自己房间里看着电视。大姐不一会儿也来到老夫人的房间,跟老夫人一边说话,一边看电视。 苏平清理好楼梯扶手,又去二楼收拾卫生。 等她下楼时,已经快中午11点了。她并没有着急离开许家,因为她这一阵子不去德子家里做饭了。 苏平走进厨房,站在我身后,低声地说:“佩华说你找我有事?” 我正在切白菜,老夫人要吃白菜炖宽粉。我看着苏平:“你要是不着急走,就帮我干一会儿活行吗?” 苏平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她走到一旁,把泡好的宽粉捞出来,放到一旁的盘子里。 我把白菜宽粉炖到锅里,小声地对苏平说:“昨天我和佩华说起你的事,她说你要想好好干,去考个育婴师证是最好的——” 我话还没有说完,苏平就一个劲儿地摇头,连声说:“我不行!我不会!我不去!” 苏平的三个“不”,反倒把我弄笑了。 我说:“你会不会吃饭?” 苏平说:“那能一样吗?” 我说:“你会不会说话?” 苏平说:“说话多容易啊!” 我说:“你会不会走路?” 苏平不说话了,也不干活了,两只眼睛像青蛙一样鼓着,瞪着我。 我说:“小平,吃饭,说话,走路,多难呢,小时候我们学习吃饭,要吃个两三年吧,才能学会吃饭不掉饭粒。说话呢,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直在学习说话。 “当年为了学会走路,摔多少跟头啊,谁能记住自己摔了多少跟头才学会走路的?” 苏平不说话,低头洗菜。 我说:“你才40出头,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你不能放弃学习,一个育婴师的证能多难啊?你也看到佩华每天都给妞妞做什么了,你一看不就会了吗? “去系统地培训一下,再回来让佩华手把手教你。你看看现在的条件多好啊,你想学习,就有地方教你。回来还有人手把手的教,多好的时代呀!” 苏平闷头半天,憋出一句话:“红姐,是不是二嫂说我啥了,还是大姐说我啥了,嫌我文化低,不想用我看孩子?” 苏平太敏感,她猜到了。 我说:“我可没听见谁说这话,是佩华给我的建议,她说,你要有证件了,以后好找工作,再说工资还高,雇主还高看一眼——” 对待苏平,有时候不能逼急了。“我不多说了,你就想想我刚才说的话吧,你懂得好赖,你想想我说得对不对。” 苏平半天没说话,只是帮我干活。 我心思一会儿再跟她聊两句,可是等我炒完菜,一回头,身后没有人,苏平这个家伙已经走了! 哎呀,我心里这个气呀!这要是我自己的老妹,我非得怼她两杵子不可,咋烟不出火不进呢! 说了半天,嘴皮子快磨薄了,苏平这个小妮子却一声不响地溜走了。 活该许夫人不想用她!办法都给她想出来了,她却不去走,非得走独木桥!好像你有轻功似的,能从独木桥上一跃而起,飞到对岸去? 吃午饭的时候,许先生没有回来,又去陪客户。许夫人问我:“上午苏平在厨房跟你说啥了?” 我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脱口说出:“她跟我说,她报名学习育婴师呢!” 说完这句话,我有点后悔,可话已出口,就跟水已经泼到地上一样,收不回来了。 许夫人倒是没说什么,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嗯了一声,就继续吃饭了。 对面坐着的大姐,脸上表情有些挪位,但也很快重新组合完毕,看着我问:“她还要学育婴师?她那笨手笨脚的——” 大姐虽然没再多说,但是她的话里流露出不屑。 智博刚吃了一口饭,手机就震动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就离开座位,去旁边打电话。 老夫人没听见我们的说话,她端坐在桌前,自顾自地往嘴里夹着炖烂的白菜和宽粉。 佩华坐在我旁边吃饭,一句话也没说,一个表情也没有,她一边吃饭,一边注意着旁边婴儿车里妞妞的动静。 妞妞的婴儿车上,今天又挂了一批新玩具,小毛毛熊,小鸭子…… 妞妞在车里蹬着两只小脚,晃着两只小手,两只眼睛盯着玩具,也似乎穿透玩具,看着不可知的远方。 餐桌前一霎时安静了片刻。只听到窗外的鸟鸣,还有窗前打电话的智博的声音。 智博说:“嗯,我一会儿就吃完了,去找你。等我吧。” 智博打完电话,快步走到桌前,跨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扒了几口饭,就把饭碗一推:“吃饱了,不吃了——” 智博刚要离席,被许夫人叫住。“把碗里的饭吃了,再走。” 智博不太高兴:“剩饭剩菜你不是都扔吗,我这个也直接扔呗。” 许夫人轻声地说:“盛到你碗里的饭菜,你要吃掉,这不是剩饭剩菜。记住,吃多少盛多少,没吃完,就吃完再走。” 智博打量一眼餐桌,不高兴地看着许夫人。他想耍赖:“妈——小晴找我,着急。” 许夫人说:“我跟你说的不是谈恋爱的事情,我跟你说的是做一件事,要有始有终,把碗里的饭吃完再走。” 老夫人想说什么,但看了儿媳妇一眼,就没有替智博求情。 大姐说:“大侄子,听妈妈话,妈妈说得对,吃完饭再走。” 智博只好坐下来,三口两口把碗里的饭吃完,撂下筷子就走了。 许家有个习惯,大人在教育孩子的时候,其他人插进来是可以的,但大人们的观点是保持一致的。这样对教育孩子非常有利。 餐桌前有些安静。 老夫人忽然对我说:“红啊,下午你要不忙,你帮我剪个头发吧,很长时间没剪头发了。” 我点点头:“大娘,等会我收拾完厨房,我就给你剪头发。” 我心里说,正好有话要对你说。 吃完午饭,许夫人抱着妞妞去大厅里了。佩华帮我把餐桌上的碗筷收拾到厨房,又帮我刷碗。 她见众人都去客厅了,她就低声地问我:“红姐,咱俩昨天说的办法,你跟苏平说了?” 我说:“这个苏平啊,气得我够呛!我跟她说了,掰开了,揉碎了说的,可是这个苏平花岗岩脑袋,不进盐净,她说自己不会,不行,不能,一连说了一串不,给我都说生气了。 “我一回头的功夫,她人就不见了。也没给我留个话儿!” 佩华说:“姐,那刚才餐桌上,二嫂问你跟苏平说啥了,你咋说苏平要考育婴师证呢?” 我苦笑:“我也不知道自己那功夫咋想的,这话顺嘴就嘞嘞出去了!你说咋办?” 佩华说:“姐,苏平还能听进去谁说话呢?” 我说:“德子应该能好使——” 佩华就说:“那就让德子劝说苏平去考育婴师证。” 我脑袋都快摇掉了:“德子本来就不同意苏平看护小孩,他不可能劝说苏平去考证。” 佩华说:“事在人为,试试呗。” 我急忙摇头,我不试。这是一步死棋! 佩华叹口气,没再说什么。她帮我忙完厨房的活儿,许夫人已经把妞妞哄睡了。 佩华换上外出的衣服,打车到德子的店里去做理疗。 别说,德子的理疗应该是对症的,佩华这几天走路平稳多了。不那么小心翼翼,怕扭到腰了。 午后,老夫人没睡觉,等我从厨房里出来,老夫人把剪刀、围着脖子的大围裙都找出来了,她像个乖巧的小孩一样,坐在地当中的椅子上。 椅子下面,还铺满了报纸,以防剪下的碎头发掉落在地板上,收拾起来麻烦。 其实,不会剪发,但我胆子大,敢下剪子。 老夫人相信我,我就敢给她剪发。 拿起剪刀,按照老夫人的要求,把老人后脖子上面长得略长的头发剪短了。又把两鬓的头发也修剪一下。 老夫人的白发似乎又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姐站在我旁边:“妈,你头发白多了。” 老夫人笑着说:“我都快奔90的人了,有白头发不是正常吗?凤子,去睡一觉吧,没啥事的话,晚上海生要是回来得早,咱们玩会儿牌。” 大姐脸上浮现出笑意。她对我说:“小红啊,辛苦你了。” 我淡淡地笑笑:“辛苦啥,就当给我自己老妈剪头发了。” 大姐没说话,两只眼睛注视了我半天。 母亲生下我们四个儿女,每个儿女都有自己的职责,姐姐负责给母亲带来可以炫耀的荣誉;弟弟负责继承母亲的生意,并将它发扬光大; 妹妹负责贴身伺候母亲,给母亲养老; 我呢,负责把家族的历史写下来。只是,我一直没有开笔,偶尔零打碎敲地写一点随笔而已。 大姐是真疲倦了,她脸色不太好,回房间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老夫人。 我拿着剪刀,一边修理着老夫人脑后的头发,一边说:“大娘,你知道吗,小平前两天跟我说,她可以做住家保姆,如果你家要是需要住家保姆的话——” 老夫人忽然回转身看向我。我的剪刀差点划到老人的耳朵。吓得我一哆嗦。 老夫人说:“红啊,我家不需要住家保姆,你千万别让苏平来我家做住家保姆。”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老夫人这是啥意思?她不喜欢苏平了? 老夫人不是喜欢苏平吗?怎么一听说苏平来做住家保姆,反而不同意了呢? 我忍不住问:“大娘,为啥呀?苏平不行啊?” 老夫人说:“不是小平不行,是我家不需要住家保姆,有你们两个帮忙打扫卫生做饭,就很满足了。” 我还以为老夫人没听明白我说的话。“住家保姆不用另外找人,如果小平做住家保姆——” 老夫人没让我再说下去:“家里不用住家保姆,也别跟我儿子提这事——” 看老夫人反应有些激烈,我就再也没说。 默默地给老夫人剪好头发,猜测老夫人不需要住家保姆的原因:不会是因为工资高,也不会因为苏平不够好。 那是因为什么?她不喜欢夜里家里住着外人? 老夫人叹了口气,沉吟了半晌,才说:“小平是个好孩子,可要是她来做住家保姆,那海生两口子将来都上班了,他们知道家里有人陪着我,就更有理由在外面玩了——” 哦,老夫人是担心家里有个保姆24小时陪伴她,她的儿子和儿媳就不会按时下班回家陪着她。 人老了,内心脆弱,尤其身体健康江河日下,她感到无力。 又因为自己的朋友越来越少,自己因为健康的原因,能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少,自己的爱好也越来越少,所以她越发地孤单,就希望儿子儿媳按时下班回家,守着她吧。 我很理解老人的想法。太理解了。因为也正在向着晚年的方向一步步地走去。 我知道黑夜是什么滋味,更知道一步步走向黑夜是什么滋味。 用柔软的小刷子一下下地刷着老夫人脖子上的碎头发。 老人的皮肤松软,皮肤上长了褐色的老年斑,大的有小指甲那么大,小的也有绿豆那么大,颜色有的深,有的浅。 我扫干净她脖子后面的头发,又请她抬起下颏,扫她脖子下的头发,有几根碎头发掉进她的颈窝里,我用嘴轻轻把它们吹掉。 老夫人语调不那么激动了,她和缓地说:“我喜欢你和小平两个人,对待我,比我闺女伺候得都周到。 “尤其小平,她朴实,憨厚,像你二姐小时候,笨笨的,到哪都受人欺负,要不是海龙海生给她仗腰眼子,她不定啥样的。” 老夫人压低嗓音:“你看见你二姐夫大祥那人了吧?有钱了,就有点变质了,在外面花里胡哨的,是脓早晚要冒尖的—— “有海生他们兄弟俩,谅他也不敢做得太过格。人呢,有钱也不能忘本呢——” 我静静地听老人轻声地絮叨,老人的思维有点意识流,从住家保姆,说到许先生夫妇按时回家,又说到二姐二姐夫两口子,甚至又说到大姐和大姐夫。 她说:“画画的人浪漫,说唱就唱,说跳就跳。你大姐也累——” 我没说话,用海绵蘸了爽身粉,轻轻擦拭老夫人的脖颈,确定老人脖子周围没有碎头发之后,把她脖子上围着的大围裙解下。 又把地上的报纸一点点地折起来,把落在报纸上的碎头发都包裹着,放到垃圾桶里。 老夫人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下午的阳光从楼梯后面的后窗里射进来,照着老人的后背,还有一截柔软的脖颈。 我以为她睡着了,怕她摔着,就把椅子旁边的助步器往她跟前推了推:“大娘,要是困了,就回房间睡一会儿吧。” 老夫人没说话,紧抿着嘴角,眼神里似乎藏着许多故事,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她撑着助步器站了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步,并没有回她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午后阳光不错,院子的菜地里,一棵棵庄稼支棱着翡翠绿的叶片,长得很精神。这几天总是阴雨不断,今天出了阳光,小苗吸饱了水,就开始在阳光里抽枝展叶。 老夫人没有在院子里停留,蹒跚地向院门口走去。 第581章 二哥的许诺 一辆电瓶车由远及近,停到门口。是苏平来了。苏平从头上摘下头盔,看到老夫人要出门,就问:“大娘你去哪?家里人知道你要出去吗?” 老夫人打个愣怔,有些茫然地看了眼苏平,哦了一声,又缓缓地转过身,撑着助步器回了房间。 苏平停好电瓶车,跟我走进房间,小声说:“红姐,刚才我看大娘的眼神有点涣散,不会是有病了吧?” 我摇摇头,琢磨着是否要告诉苏平,老夫人不想雇住家保姆的事情。又担心打击苏平,最后我没有说。 苏平也没有跟我说,我上午向她建议去考育婴师证的事。 有些累,我回保姆房,想睡一会儿。苏平去楼下洗衣房去洗衣服。 三点半,将近四点钟,我醒了,听到厨房里有人切菜的动静。还有说话声,莫非是小妙来了?跟大姐在说话? 我走进厨房,没看到小妙,是苏平在切菜,刚才她在打电话。 晚上的菜准备做六个,两个荤菜,小鸡炖蘑菇,酱牛肉。四个素菜,两个热的,两个凉的。 热的是白菜片炒木耳,青椒炒干豆腐,凉的是黄瓜拉皮,凉拌西兰花。 东北人喜欢吃家常菜,不太喜欢吃外地的蔬菜,尤其是外国的西餐。 酱牛肉昨晚炖的,现成的,今天把剩下的一部分切成盘就好了。小鸡炖蘑菇也不需要太多的时间。 许家厨房现在是四个灶子,可以同时做四个菜,来得及做晚饭。 这几天的菜是大姐买的,干豆腐买错了,她买的是模具里压出来的干豆腐,老夫人要吃的是纯手工制作的干豆腐。 纯手工的干豆腐柔软厚实,放到嘴里像五花肉那么香,模具里压出来的干豆腐硬,干刷刷的,也不好吃。 苏平在菜板上切白菜片呢,她的刀工不错,先把白菜横着片一下,然后再斜茬切,切得薄薄的。 我谢过苏平帮我干活,又对苏平说:“我要去附近的菜店买点手工的干豆腐,你在家还是跟我去?” 苏平没说话,放下手里的菜刀,两手在围裙上擦抹了一下,就跟我出来。 两人出了院门,沿着门前的树荫,一直向远处的一栋住宅楼走去。 那里什么都有,食杂店,小超市,菜店,肉铺,水果店,零食铺子,应有尽有。 跃层的小区里,什么店铺都没有,不像普通的住宅楼这边热闹。 菜店里还剩一沓纯手工的干豆腐,我都包圆了,又买了香菜臭菜大葱,买了老抽生抽,买了白醋和陈醋,跟苏平提着食品往回走。 一路上,苏平默默地走着,低垂着目光,球鞋的鞋尖一下下地踢着路边的野草。 那双球鞋是新的,上次去野外宿营看见苏平穿了。以前苏平总是穿旧的衣服穿旧的鞋,都是她女儿穿旧的。 看着苏平的球鞋,我问:“这双鞋好看,是德子送你的?” 苏平不好意思地笑了,抬头看我一眼,嗯了一声,又垂下目光。 我说:“你俩咋样了?他给你打电话了吗?” 苏平说:“没打电话,发了短信,我没回复。” 我说:“为啥没回复呢?想跟他相处,就说明原因,不想跟他处下去,也说明白。” 苏平有些沮丧:“我说不明白。” 天老爷呀,求求你给苏平指点迷津吧,谈恋爱还得要人教啊! 苏平走了半天,终于吭哧瘪肚地说:“他说要请我吃饭,我没想好去不去赴约。去吧,吃完饭两人肯定就和好了,可有些事,我想说,又说不出来。” 我明白了。我看着苏平说:“小平,你是不是还愿意给德子机会,还愿意跟德子再相处一段时间看看?” 苏平没说话,脸上却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苏平还是喜欢德子的。 人到中年,女人心里还能喜欢上一个男人,还能装下一个异性,这是非常难得的一种情怀。 都说20岁女孩天真烂漫,30岁女人就实际了,拿感情骗不了。40岁的女人,那是刀枪不入,甭想跟她打感情牌。 50岁以上的女人呢?根本就不需要男人了,自己就能把生活过得风生水起,水光潋滟。 苏平42岁,还能提起一个男人的时候脸红,这是难得的。 这一刻我有些心动,忽然很想促成苏平的姻缘,让苏平少女时候没有开放的那些花朵,都扑啦啦地开放。 打算晚上跟老沈打个电话,找个时间,再去旅行一次,或者四个人聚一次餐,把苏平说不出来,不好意思说的话,让老沈委婉地向德子说出来,看看德子会给出什么答案。 走回许家,看到许先生的车子停在门口,小军在车里坐着。 见我和苏平买菜回来,小军从车里下来,要接过我手里的菜。我让他帮苏平拿东西,苏平拿着酱油醋,那个是沉的。 但苏平红着脸,快步地走进房间了。 对苏平献殷勤的男人不多,苏平不习惯呢。 我问小军:“你二哥回来了?下班了?” 小军说:“回来取个文件。” 我说:“进屋喝杯茶吧。” 小军说:“不了,在这儿等我二哥。” 我忽然想起上次我请烧烤,小军没来的事情。我就说:“上次吃烧烤,你怎么没来?” 小军眼睛瞪圆了:“哪天吃的烧烤,也没找我呀?我还寻思你不请了呢。” 我气笑了,老沈这个老狐狸,那天晚上我请客吃烧烤,老沈根本就没给小军打电话。 我说:“这个你得找你师父算账!当时我们去烧烤店的时候,你师父说给你打电话了,但你没有回复。” 小军哈哈笑了:“我师父他老人家呀,表面看着像小白兔,其实心里装个大灰狼!” 小军的话把我也逗笑了。 我走进房间,看到许先生正从楼上下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在楼梯上,他拿着文件夹,一下下地打着楼梯扶手。 许先生看到我:“买菜去了?今晚大哥大嫂来,你多做俩菜。” 我说:“哦,又要家宴呢?”看来六个菜不够啊。 许先生说:“是有点累啊,咋办呢?”他一回头,看到苏平,眼睛一亮:“苏平帮你干活呢?” 苏平抬头看了一眼许先生,亲热地叫了一声:“二哥,你回来了?你放心吧,我帮红姐做菜。” 许先生本来要往门口走,看到苏平,他又改变了主意,拐到厨房,趴着吧台看苏平干活,轻声地问:“老妹,听说你要考看孩子的证?” 苏平愣住,抬头看着许先生,又回头看看我。 许先生说话不严谨,我就在旁边说:“是考育儿嫂证。” 许先生笑了:“这个我不懂,就是看孩子的证呗,好考吗?”他问苏平。 苏平回头又看了我一眼,显然,这一眼里都是责备,责备我不该把这件事告诉许先生。 其实,这件事不是我告诉许先生的,也许是许夫人告诉许先生的吧,或者是大姐。 当时我说这话的时候,许先生没在饭桌上。他中午没回来吃饭。 苏平没回答许先生,许先生也不生气,他已经习惯苏平不说话。 他看着苏平,欣赏地说:“老妹,你真厉害!你还愿意为了我们家的妞妞去学习。 “要是换做我,老妹我跟你说实话,就是为了妞妞,我也不去学习,学啥呀?谁教我,我也学不会!因为我不学!我就按照自己那套来!” 苏平一边切辣椒,一边抬头看了许先生一眼:“那大哥咋说你会做生意呢?” 许先生笑了:“哎,我不跟大哥学,我也会跟别人学,要不然叮咣地脑袋总撞墙啊,还总交学费,交不起了,我就得默默地跟着能人学。 “老妹,你在我家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我跟你这么说吧——” 许先生压低嗓音说:“我老妈抱不动妞妞,妞妞从现在长到五岁,都需要人看护,我就打算用你了,不换别人,老妹你就学吧。 “学费多少?贵不贵?二哥给你掏!还要,证件拿回来之后,我给你涨工资,好员工得鼓励呀!” 许先生说得摇头晃脑的。我切开一个西瓜,递给他一半。他也不去上班了,他站在吧台前,拿着勺子,舀着西瓜瓤吃。 他还对苏平许诺:“老妹你就跟我干吧,哪也别去了,妞妞长大上学,也需要一个好人接送,我和小娟都上班,必须得有个专人接送她。 “你就在我家干吧,跟红姐还是个伴。” 再看苏平,一张脸红扑扑的,两只杏核眼水汪汪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神态自信了! 许先生吃完西瓜,抽出餐桌上的纸巾擦着嘴角和手掌上的西瓜汁,又啪啪地打了两个喷嚏,是被苏平切的辣椒辣的。 他说:“辣椒这么辣吗?我妈吃不了辣椒。” 我说:“辣椒筋会去掉,一会儿我再用热水焯一下,去掉辣味。” 许先生点点头。又打了两个喷嚏,临走,对我说:“红姐,这个西瓜不错,再看到来卖这个西瓜的,多买两个。” 许先生大步地走向门口,后来又急忙回身,取走他撂在餐桌上的文件,撩开长腿,终于走了。 外面很快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再抬头看,只见院门口的轿车已经不见了,只有几声鸟鸣抖落在院子里。 还没等我说话呢,苏平就兴奋地问:“红姐,上哪去培训呢?要学习多久?几点开课呀?会不会耽误我来二哥家干活?” 呦,苏平开始询问育婴师的事了。 我说:“你不是不学吗?” 苏平腼腆地笑了:“你别取笑我了,我不是担心自己学不会吗?可现在二哥都知道了,还说给我掏学费,有证了还要给我涨工资。 “二哥这么对我,我要是不考下证,我有点说不过去了。你跟我一起去吧,我自己不知道上哪找去。” 我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咱鼻子下不是有一张嘴吗?等明天下午没事,我陪你去找。” 第582章 为了儿子 我烧了开水,炒了一下辣椒。用辣椒炒手工的干豆腐,比辣椒炒肉都好吃。 后来又做了两个菜,烤花生米,煮了一盘咸鸭蛋。 原本我是想再做两个菜的,但是老夫人知道晚上大儿子一家要来之后,并没有让我再炒菜。 老夫人说:“你大哥小时候就愿意吃烤花生米,咸鸭蛋,整这两个就行。” 我又切了一盘水果拼盘,大嫂晚上一般不吃饭,但如果是水果,她会吃一些。 许夫人抱着妞妞下楼,佩华抱着衣服去洗衣房去洗。她经过厨房时,看到苏平在厨房帮我干活,很惊讶。 许夫人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到厨房来洗水果。她把婴儿车推到老夫人面前。她看到苏平,淡淡地问:“小平帮厨呢?” 苏平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夫人一边逗弄婴儿车里的妞妞,一边对许夫人说:“我让小平留下来的,今晚你大哥大嫂来吃饭,小红一个人忙乎这么多人的饭菜,有点忙不过来。” 妞妞的小脚用力地蹬踹着,蹬到老夫人的手掌,她就更加用力地蹬。 老夫人呵呵地笑:“我孙女的两只小脚丫真有劲,一天比一天有劲了。” 大姐也从客房出来,午睡醒了。许夫人把洗好的水果端到客厅的茶桌上,又把婴儿车也推到客厅去。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跟到客厅去。 我和苏平正忙碌呢,许夫人又走过来:“红姐,柜子上面有罐头,拿出两瓶打开,加个菜。” 我怎么不知道橱柜上面有罐头呢?许夫人见我面露狐疑,她就说:“雪莹拿来的,还没吃呢,打开吃吧。” 我踩着凳子,打开上面的橱柜,发现一个纸箱,打开纸箱,里面是12盒铁皮罐头,都是午餐肉罐头。 拿了两盒下来,用刀子在铁皮罐头上划个十字,打开罐头,倒出里面的午餐肉。 一股芳香扑鼻而来,正宗的午餐肉味啊!小时候吃过。我的老家大安有罐头厂,当年罐头厂生产的午餐肉罐头牛尾汤罐头,还有番茄酱,远销海内外,罐头厂特别出名。 我们家居住的老七中后面那片平房,就是罐头厂家属房。那些罐头厂的工人,逢年过节就会分到一些罐头,跟我家处得好的,会送我家两盒罐头。 平常母亲舍不得吃,有亲戚上门,母亲才会打开罐头,倒出半盒,另外半盒要下回才能吃。 我一看罐头的商标,嘿,还真是老家大安的罐头。只不过老罐头厂黄了,这些是个人罐头厂生产的。 许夫人只让我打开一盒罐头,另外一盒放起来。 她说:“过些天我上班了,中午要是不回来,我妈肯定让你做一个菜,你就给我妈打开一盒罐头。这个罐头就是雪莹给奶奶送来的,没牙的老太太都能吃。” 许夫人真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儿媳,很多事都为婆婆想到了。唯有到楼下居住的这件事,她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 她更想住到楼上,有一个相对私密的自由的空间。 许家的客人不少,尤其二姐经常回娘家。许夫人住在楼上,能休息得好一点。 许夫人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拿出手机打电话。 她给儿子智博发了一条语音:“儿子,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以为是智博给许夫人打电话。但不是智博,是雪莹。 许夫人看到女儿来电话,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她接起电话问:“大闺女,在家住得咋样?” 雪莹的声音传来:“妈,我回到省城了。” 许夫人诧异地问:“没在家多住两天?陪陪你爸爸?” 雪莹说:“我爸也支持我回省城,一方面照应我姥姥姥舅一下,一方面我也抓紧学习。” 许夫人急忙问:“去医院看到姥姥了吗?我今天给姥姥发了短信,她一直没回复我。” 雪莹说:“啊,姥姥的手机有毛病,我拿出来给她修呢。” 许夫人说:“姥姥的手机好像用了好几年,能修好吗?修不好你就帮姥姥买一款新的,到时候我把手机的费用打给你。” 雪莹说:“嗯,到时候告诉你。姥姥老舅都挺好,让你放心呢,不用总打电话。” 许夫人还想说什么,但雪莹那边挂断了电话。 许夫人自嘲地笑了一下,抬头对我和苏平说:“姑娘大了,不由父母管,在大安就住一宿,就回了省城。” 我说:“雪莹孝心,照顾姥姥姥舅去了。” 许夫人又笑了。说到她的大女儿,她总是不由地脸上带了笑。 许夫人说:“我猜呀,她着急回省城还有个原因,那就是找她对象去了。四月份的时候,我不是不让她处对象吗? “前几天检查不是说她身体恢复得挺好吗,这就着急回去处对象去了。” 我和苏平也跟着许夫人笑了。 智博打来电话,叽叽咯咯地笑着,没听清说了什么,只听许夫人说:“奶奶等你回家吃饭呢?还有,你大爷和大娘一会儿来吃饭——我骗你干什么?” 许夫人拿起手机,在厨房拍了半天,大概是给智博发送过去。 很快,智博打来电话,许夫人摁了免提,只听智博说:“妈,我大爷晚上真来吃饭呢?可小晴姥姥让我去她家吃饭。” 许夫人说:“这我可不懂了,当年我和你爸处对象,也没遇到这么大的难题啊。你是个大学生了,妈妈不命令你回来。 “妈妈让你自己做决定,是奶奶重要,还是女友的姥姥重要?是大爷大娘重要,还是女友的爸爸妈妈重要?” 智博赖叽叽的声音说:“妈,你这是真给我出难题啊,比高考的题都难。 “我大爷大娘来吃饭,也没人事先告诉我呀?小晴姥姥请我去吃饭,都说好几天了,我要是不去,姥姥白准备了。” 许夫人想了想:“我要是你呢,我就把晚餐分上半场和下半场。” 许夫人笑着,拿着手机,去客厅了。 我和苏平正在厨房紧锣密鼓地忙碌着,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了,走到厨房,鼻子用力地嗅着:“我好像闻到罐头味。” 我把午餐肉罐头推到老夫人面前:“大娘,雪莹拿来送给你的,小娟收起来了,就放在上面的橱柜里,说你哪天想吃,就给你打开一盒,这个软,适合你吃。” 老夫人抿嘴笑了,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一点午餐肉放到嘴里,慢慢地咂摸着:“香,真香!是过去的味儿。” 老夫人站在我身后,轻声地叹息一声:“红啊,你下午给我剪头发的时候,你不是问我,为啥不找个住家保姆吗?我呀,就是为了小娟,还有我儿子海生啊。 “你没看外面吗,男人有钱了,在外面就花红柳绿的,尤其我自己的老儿子,不太服管束。 “我要在家里坐镇,督促儿子按时回家,晚上喝醉了酒,在外面不定发生什么事儿呢,他要是在外面花里胡哨的,那婚姻就不稳定了……” 第583章 保姆的炫耀 老夫人接着说:“大家都拿我这个老太太当回事,不嫌弃我老了不中用,我咋也得为他们做点啥啊。 “我呀,就不雇住家的保姆,那我老儿子下班就得往回赶,要不然他成天在外面喝大酒,喝断片了,万一出点啥事,对不起小娟呀。” 我和苏平都没有说什么。老夫人奔90岁的人了,爱护儿女的心一日不减,反而更浓了。 苏平听到老夫人说不用住 家 保姆,她的脸色有了些变化。 等老夫人走了,我对苏平说:“大娘说不用住家保姆,你也不用在乎这事,最终用不用住家保姆,还得你二哥决定。” 苏平说:“大娘其实说得对,我当年要是摊上这样的婆婆,我孩子他爸也不会那么渣!我也不至于离婚,我闺女也就不会没爸。 “没爸的孩子,到哪都显得威囊,不自信,太影响孩子的性格。” 我重新打量苏平,我没想到苏平说出这样一番话,我还以为她担心老夫人不用住家保姆,她不能多挣工资呢。 我说:“小平,我要是三天不学习,就被你落下了。” 苏平咬着嘴唇笑了:“不住家的话,我时间多一点,也行——” 剩下的话,苏平没说。 我看着苏平的侧脸,一点也没有不开心的表情,她是真的不在乎住家不住家的。 后来我猛然想明白了,不做住家保姆,苏平晚上的时间是自由的,她就有时间去谈恋爱,和德子在一起。 不知道我猜想的对不对。 二姐和二姐夫来了,二姐夫跟大姐坐在沙发上聊天,二姐来到厨房帮厨。 苏平吩咐二姐:“你扒葱吧。” 二姐就扒葱,她扒好葱,又来问我做什么。苏平说:“二姐,你摘香菜。” 二姐不愿意听苏平的调遣,她把香菜接过来,吧唧,摔在灶台上:“香菜还用摘吗?直接把根儿切掉不就完了?” 二姐看看苏平在切干豆腐呢,她说:“你的干豆腐切太细了。” 苏平苦笑:“别人都挑我切得粗,你还挑我切得细。” 二姐说:“干豆腐切得太细就折了,没咬头了。” 二姐看到我给黄瓜打皮,她就说:“黄瓜打皮也没咬头了。” 我说:“二姐,你去陪大姐说话吧,这里有苏平帮我就能忙开。” 二姐就等我这句话呢,把我打好皮的黄瓜拿走一根,拧开水龙头,在水流下哗哗地洗着。 洗完黄瓜,她甩甩手上的水,咬了一口黄瓜,去客厅了。 我看一眼橱柜的门,上面都是二姐甩手落下的水珠。 小妙来看大姐。她跟大姐说了一会儿话,也来厨房帮忙。 小妙在我面前还行,不怎么炫耀。但到了苏平面前,小妙就不自禁地炫耀起来。 她打量苏平的衣服说:“你身上穿的衣服是自己买的,还是二哥给你买的?” 我一听小妙这话,就知道她下一句说什么。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 问你话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借着这个引子,她一会儿想说点啥。 果然,老实的苏平不知道是计,顺着小妙回答说:“我自己买的。自己穿的衣服,二哥给我买啥呀?” 小妙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我身上的衣服,包括脚上的鞋,包括我梳头发的头花,都是大姐给买的。 “自从我去年到了大姐家,我吃的穿的用的,大姐都不让我花钱。 “大姐跟我说,你既然来到我家里了,我就把你当妹妹了,你的吃穿用度我全包了——你知道吗?” 小妙看看苏平,又看看我:“你知道吗,我每月的工资全都能攒下,大姐家里的卫生巾好几箱,我都不用买卫生巾。” 苏平再老实,也反应过来了,小妙这不是问她呀,是借着问她起个头,人家要炫耀一下雇主对她的好。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小妙抬杠呢,却听苏平说:“呦,你还用卫生巾呢?我早都不用了,更省钱。” 小妙没听出苏平话里的讽刺:“啊?你这个年龄就没了?你会显老的。” 小妙又开始吧啦吧啦养生经。 大姐对小妙的好,是没说的。小妙在我们面前炫耀这件事,就有点炫富。 按理也不该怼她,可她口气里有着浓浓地瞧不起我和苏平的意思,不怼她两句,有点对不起她。 正好,我一低头,看到小妙摘香菜的时候,把香菜根全部掐掉了,她掐掉的不仅是香菜根,还带着一寸长的香菜茎。 我便对小妙说:“香菜根不能扔,快捡起来。” 小妙干活又好又快,也就养成了看不起别人的习惯。她干活也不容别人的质疑。 每次来许家做饭,她都是主厨,我打下手。今天看到我没让她做主厨,就有点不是心思。又听见我吩咐她捡起香菜根,就更不高兴。 小妙捡起香菜根,却要扔到垃圾桶:“这有啥用啊?这都不能吃了,挨着香菜根的那块,也硬,不好吃。” 我说:“我一会我做菜能用香菜根,你别扔。” 小妙却执意拿着香菜根往垃圾桶走,嘴里说着:“这能用吗?” 小妙从苏平身边走过时,苏平一把从小妙手里夺走了香菜根,放到灶台上,冷冷地说:“红姐说用就给留着呗。” 小妙从来没想到老实的苏平会从她手里“夺走”香菜根,她冷眼斜着苏平。 苏平没等小妙说话,她就说:“二哥说了,厨房里红姐说了算。” 我看小妙真不高兴了,我就说:“香菜根我一会儿做咸菜。” 小妙怼了我一句:“现在谁还吃咸菜呀?大鱼大肉有得是,你以为老许家都像你过日子那么抠搜啊?” 哎呀,我气笑了:“小妙,那不是抠搜,那是节俭,那是会过日子。节俭,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 “不能被商家的消费观念给牵着鼻子走,我得摁住我的钱袋子,不会过日子的人,一座金山也可能有败光的一天。” 小妙半天没说话,估计脑子没反应过来呢。 苏平忽然来了一句:“小妙,我过两天去学育婴师,二哥说无论学费多贵,他都给我拿,这也不比大姐差吧。” 小妙脸色明显地不好看了,她转身看了看厨房里我已经备齐的菜:“我看我也插不上啥手,你们忙吧,我跟大姐说话去。” 苏平向我笑:“她总跟我显摆,这回她老实来吧?” 我也笑了。 苏平把小妙要扔的香菜根细心地摘干净,用水冲洗两遍,放到碗里,说:“红姐,你咋做咸菜的,我看看,我学会也做。” 我说:“你把掰剩下的西兰花的根部,切成细条,我也用来做咸菜。” 苏平很快把西兰花的根茎切成了细条。我把香菜根和西兰花根放到一个海碗里,撒上盐,先腌上。 等我要炒菜时,我让小平把腌制的香菜根和西蓝花根攥干水分,这边我起火烧锅调了一碗调料汁: 锅里放点油,再放点生抽、白醋和白糖,又放一点耗油,调料汁搅拌均匀后,倒在苏平攥干的香菜根和西兰花根的海碗里,一阵香气扑鼻而来,引得苏平满脸笑容。 苏平说:“这么简单啊?” 我说:“我要是在家,都不拌调料汁,我会直接放点酱油醋,再加点白糖,搅拌均匀就能吃了。” 母亲说过,蔬菜的全身没有扔的,都能吃,就看你怎么做菜了。 食物绝对不能浪费,得来不易,要珍惜。 晚饭时,大哥来了,他一个人来的,大嫂没来。 大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老沈。老沈手里提着两箱沉甸甸的东西。 他在门口换鞋。二姐夫迎上去,一边跟大哥开玩笑,一边伸手接过老沈手里的一箱东西,却差点把箱子掉在地上。 老沈换好拖鞋,一手拎一箱,径直走到厨房。 老沈拎的东西是啤酒。他把箱子摞在一起。 苏平见到老沈,笑着说:“沈哥,来看红姐呀?” 老沈笑着说:“德子下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 苏平的耳朵立刻支棱起来,往老沈那面靠去。 老沈说:“他想请我喝酒——” 苏平想打听德子的事,但她又不好意思问。 我问老沈:“你们哪天喝酒啊?就两个男人喝酒啊?” 老沈说:“等我约好德子,我再给你俩打电话。” 老沈没再说什么,也没在厨房逗留。我递给他的一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两口,就放到窗台上,转身出去了。 二姐夫留老沈在这吃饭,老沈说:“你们吃吧,我战友找我。” 老沈向大厅门口走去。大哥这时候也对老沈说:“小沈,今天别走了,我看厨房准备挺多,留下吃一口吧。” 老沈说:“你们吃吧,我两个小时后来接你。” 老沈走了。 苏平说:“德子要是像沈哥这样,我都不犹豫,早就嫁了。” 我拍了拍苏平的肩膀,低声地笑:“你个结婚狂!” 第584章 大姐生气 这天,妞妞一直睡得很安静,大哥来了之后,跟大姐聊了两句,他不时地抬头往楼梯上看。 大姐会意,笑着说:“妞妞可能还睡呢。” 大姐走上二楼。不一会儿,佩华抱着妞妞和大姐下楼来。 大哥已经到洗手间去洗手了,擦干净手,想抱妞妞,但他又不肯从佩华怀里直接抱妞妞,就在旁边急得搓手。 大姐心领神会,她就从佩华怀里接过妞妞,放到大哥怀里:“让大爷抱抱我们妞妞,稀罕稀罕妞妞。” 大哥是个很有深沉的人,他做事讲究分寸,处理事情在乎细节。许先生就跟他哥哥完全相反。 或者说,两人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不一样。 等许先生回家,这时候,妞妞又回到佩华的怀里了。许先生可不管那个,直接就奔佩华去了。 佩华也不好意思总是提醒他洗手换衣服,他有时喝多了忘记了,有时是着急抱妞妞。他就伸手要从佩华怀里抱妞妞。 又似乎觉得不妥,他两只手平摊在佩华面前:“小华,给我抱一会儿妞妞,我跟小不点玩一会儿。” 妞妞这孩子吧,我总感觉她啥都知道。她看她爸爸的眼神是不一样的,脸上的笑容也不一样。 许先生抱她的时候,妞妞脸上的笑容就多,两只眼睛看着她爸爸,特别深情。 还有,我还注意到一件事,这个小妞妞,佩华抱她的时候,她的身体是柔软的,贴在佩华身上。 许夫人抱妞妞的时候,妞妞也是如此,不过,她两只小手会在妈妈的衣襟上乱抓,大脑袋会在许夫人的怀里乱拱,像小猪仔一样找吃的。 妞妞到了我和苏平的怀里,身体有点硬,有时她抬头看着苏平,脸上露出陌生的表情。有点不信任苏平吧。 一旦妞妞到了许先生的怀里,表面上看,没什么变化,可仔细一打量,变化可太大了。 妞妞在许先生的话里,笑声频繁,眼神更亮,脸像一朵花一样地盛开,整个小人儿特别有神采。 尤其是她的小身体。她的小身体软软地依偎在许先生的怀里,她肉乎乎的身体枕着许先生肌肉隆起的胳膊,所有身体里的曲线都与许先生胳膊和胸口的曲线吻合,、。 这么说吧,许先生隆起的肌肉是硬的,妞妞的胖肉是软的,许先生的肌肉隆起来的部位,妞妞的胖肉就缩回去一点—— 哎呀我的天呢,照相机拍下来也白扯,拍不出那种弧度,只有画笔,才能画下来所有的细微的变化。 还有妞妞的两只小腿两只小手,在苏平怀里,她的手脚是硬的,总是戒备地开合。而在许先生的话里,她的手脚是摊开的,下垂的,游荡的,没有一点防范意识,躺得泰和的,无比舒坦! 晚餐吃到一半,智博回来了。 许先生笑着问:“智博,这么早回来了?” 智博笑笑,不知道他老爸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他上桌吃饭,叫了一声大爷。 我要去给智博盛饭,许先生说:“红姐,让他自己盛饭,回来晚了还有功了?” 大哥瞥了许先生一眼,许先生就闭嘴不说了。大哥其实也没说许先生什么。 大哥后来对智博说:“以后答应女孩子在人家吃饭,就把一顿饭吃完,大爷这面不重要。” 智博不好意思:“大爷,我下次一定安排妥当。” 智博乖巧地给他大爷夹菜。大哥很受用,他眼睛看着智博和看着许先生的眼神,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看智博,是长辈的慈爱,他看许先生,有点严厉,不怒自威。 大哥询问了智博上网课的事情,叮嘱了几句,就没再多说。 后来,大哥往我这边看了一眼:“你们那块吃啥呢?开小灶呢?” 大哥的话把我说得愣住了。我有点懵圈。苏平就对大哥说:“我和红姐吃的咸菜。” 二姐说:“这么多菜不吃,吃咸菜干啥呀?” 苏平不说话。我只好说:“这咸菜挺好吃,尤其吃一块肉,再吃咸菜,别提多香了。” 许先生直接伸着脖子过来:“啥咸菜,我看看——” 我把咸菜碗端起来让许先生看:“香菜根和西兰花的根,拌的咸菜。” 许先生伸手就把咸菜碗端过去,伸筷子夹了一口,放到嘴里嚼着,不住地点头,对大哥说:“确实好吃。” 然后,许先生就把咸菜放到他和大哥中间,没给我还回来! 大哥夹一块香菜根吃了,也点头:“香菜根儿这么香啊!” 大姐在一旁说:“大哥,你少吃点咸菜,盐吃多了,你血压会升高的。” 大哥对大姐说:“一点不咸,你尝尝。” 大哥把咸菜碗端给大姐。大姐犹豫着,用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的根儿,放到嘴里轻轻地嚼着,也点头:“还真是挺香——” 坐在大姐身旁吃饭的小妙,脸色不太好看。 夸奖小甲,没有夸奖小乙,小乙就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我理解小妙的不开心,因为我也曾经跟小妙一样。 吃完饭,苏平接了一个电话,她神色有点变化。 她看我一眼:“红姐,我有点事,想先走。你自己收拾厨房行吗?” 看苏平的表情,猜测是德子给她打来的电话,我说:“去吧。” 苏平到保姆房换好衣服,很快离开了许家。 佩华看到苏平走了,她就把婴儿车推到许夫人身边,她来到厨房帮我收拾碗筷。小妙这时候告辞回去了。 想起苏平要去考育婴师的事,我问佩华到哪里去学。 佩华说:“我是几年前在南方学的,咱们小城,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的培训和考核。” 哦,是这样啊。找培训的机构难吗?我还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去找呢。 我抽空给老沈发了个短信,问他知不知道哪里有培训育婴师的机构。老沈很快回复了我三个字。 看来,寻找培训机构还很费劲呢,晚上再想办法。 有佩华帮我,厨房很快收拾好。 回到保姆房换下衣服。做饭时我出了一身透汗。 我就把脱下的衣服拿到卫生间去洗。我的出汗跟天气无关,是更年期的潮热。 妞妞玩累,睡着了。佩华和许夫人带着妞妞回楼上。二姐夫也告辞离开,明天要出差。 二姐则没有跟二姐夫走,她晚上住在许家。 许家的四个儿女坐在大厅里,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老夫人坐在一旁,微笑着,看儿女们聊天。 大哥说:“老妈一个人住楼下是有点冷清,海生,你跟小娟说了吗?” 许先生连忙说:“在协商沟通中——” 二姐低声地说:“小娟喜欢清净,你让她到楼下住,够呛,那不跟住平房一样了吗?” 大姐说:“雇个住家的保姆吧,解决一切问题。” 老夫人说:“我不要住家保姆,哪赶上自己的儿子好啊?我现在这样住着挺好的,我可知足了,你们别乱掺和。” 大哥说:“老妈,你真不用我管呢?” 老夫人说:“你让你老弟每天晚上按时回家就行。在楼下陪我说会儿话,我回房间睡觉了,他再上楼。” 许先生哈哈地笑:“妈,你要求太高了,小娟都没这么要求我。” 老夫人严肃地说:“小娟能管了你?” 许先生说:“哎呀,我在外面是出名的妻管严,我啥都听她的。” 老夫人说:“前两天晚上你半夜回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到外面耍钱去了?” 许先生飞快地看了大哥一眼,连忙否定:“妈,你可不能乱说话,我是陪客户在酒店。” 老夫人说:“你们几个老爷们在酒店说话说到半夜?这我能信吗?你肯定出去玩了。” 许先生说:“客户要玩一会儿,我能说不陪着吗?” 老夫人生气:“你当时咋答应小娟的,当时你还签字画押了,你红姐都知道这事,这才几天就犯规,自己说的话不算数,丢不丢人?” 许先生有些不高兴,辩解道:“妈,小娟都不管我,你就别管了,生意上的事儿你又不懂。” 二姐听到签字画押,觉得有趣,就好奇地问:“老弟,签字画押咋回事啊。” 许先生气笑了:“二姐,你这么会聊天,都不困了。” 许先生又对老夫人说:“妈,那不是说妞妞生下来之前的事吗?她都出生了,还用这个压我?” 大哥忽然说:“小娟怀孩子的时候,你说过的话,等人家生完孩子,你就不算数了?” 许先生有些生气,赖叽叽地说:“这咋矛头都指向我了?把客户照顾好,大哥这也是你说的。” 大哥说:“让你把客户陪好,也没让你陪他们耍钱呢?你陪他们去运动运动,散散步——” 大哥没等说完,自己先笑了。 大哥走了之后,沙发上剩下四个人。只听见大姐和许先生说话的声音,半天没有听见二姐和老夫人的声音。 我往大厅里溜了一眼,看到二姐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老夫人也靠着沙发,眼睛半闭半合,似睡非睡。 忽然,我听到大姐说:“显你有钱呢,苏平学什么育婴师,你还给她交学费?” 我一愣,大姐怎么知道许先生给苏平交学费? 猛然,我想起小妙在厨房时,苏平对小妙说过这话,肯定是小妙把这件事告诉大姐的。 许先生半天没说话。 客厅的茶桌上,传来茶壶茶碗碰撞的声音。 大姐又问了一句:“这个苏平有什么好的?笨笨咔咔的,说话还难听,她能学会育婴师吗?” 许先生这时候开口了。他说:“大姐,总得给她一个机会,我不能无缘无故地辞退她吧。” 第585章 保姆的追求 客厅里,许先生并没有马上回答大姐的话。只传来水流注入茶杯里的声音。 大姐说:“她有什么好,怎么还在你家里干活?我听梅子说,在她那里干了一阵,干得不好,被她开了,你还捡回来用她?咋的,你以为你捡漏了?” 许先生轻笑了一声:“大姐,喝茶。”他把一杯茶端到大姐面前。 大姐说:“这样的人,你还要留着她看妞妞?我可不放心她,笨手笨脚的。” 许先生说:“大姐,以前你曾经跟我说过,对待犯错的下属,不能用简单的辞退来解决问题,要给对方一次机会。苏平也没什么错,她的错就是笨——” 大姐不等许先生说完,就不高兴地说:“笨还不是错啊?小妙看啥就看会了,苏平呢,学一年都学不会,耽误工夫不说,还花着你的学费。” 许先生说:“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聪明的,像小妙那样,不用学,一看就会。另外一种就是苏平那样的,干学不会,可一旦学会了,说不定就是大工匠。” 大姐哧哧地笑,讽刺许先生:“得了吧,苏平还是大工匠?你跟我开玩笑吧?” 许先生笑了。 大姐压低了声音说:“我看呢,世上还有第三种人,像小红那样式儿的,啥也不学,老猪腰子可正了,一天天的,眼睛老往眼眶上面瞅!老弟呀,你说你雇的这点人,扒拉扒拉,都是瘪子!” 我在卫生间洗衣服气够呛,差点要出去跟大姐硬刚。 你说我招她惹她了?背后说我坏话,谁是瘪子呀?我学不学习跟你有啥关系?我眼睛往上瞅往下瞅跟你有啥关系?管得怎么这么宽呢? 我的暴脾气上来了,但还是劝自己冷静下来。我是一个打工的,别招惹没素质的人。尤其这个人是我雇主的姐姐。 我妈说过,宁得罪君子十个,不得罪小人一个。得罪了君子,君子一笑而过。得罪了小人,对方就天天想着给你穿小鞋,给你下腿绊。 不就是去年大姐刚来许家时,我怼过她吗。这才惹下的乱子。引以为戒吧。 她爱说啥就说啥吧?我就当耳旁风,吹过算了,我的耳朵里要装好听的话,不好听的话,让她说给自己听吧! 我也不听客厅里的话了,他们姐弟爱说啥就说啥,觉得我不好,完全可以辞退我。觉得我还可以,就继续用我,我还在乎这个吗? 我咔嚓咔嚓地用力地洗着衣服,洗完衣服拧干,哗啦一声,把水泼进马桶里。 客厅里姐弟俩的聊天还在继续。许先生说了什么,大姐又说了什么,我没注意听。 回到我家楼下,我直接去了快递公司。午后我接到一条短信,说我的快递到快递公司了,让我尽快去取。 我们小区的快递公司一般7点左右关门,是一对小夫妻俩开的快递点。 到了快递公司,只见门前停了三辆车,顶牛呢,谁都走不动了。后面的车一个劲地摁喇叭。 我从三辆车的缝隙里穿过去,拿了我的快递,抄小路回家了。车有啥好的?冒烟吃油还费钱,在小城巴掌大的地方,一脚油门就踹出城去。 我的快递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特意给自己买的,用来写5年日记的。这个厚笔记本300张,不够写365天日记的,但似乎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厚的笔记本了。 其实写5年日记,应该买365张纸的笔记本,可惜前两天在网上没有淘到。 路过菜店,我进去买了几个香瓜,买了几个柿子,又买了一袋馒头,留着明天早晨吃。 路过食杂店,我进去给大乖买了两根香肠。 到家之后,喂狗遛狗,又吃了点水果,坐下来写了一个小时,发出去之后,追剧的时间就没有了,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我烧水洗脚,洗脸,刷牙,铺床,准备睡觉的仪式。 洗脚之后,我会坐在椅子上,给容易裂的脚后跟抹点油,一边等待脚后跟吸收油脂,一边坐在桌前,写一百字的日记。 可等我想拿笔记本时,妈呀,新买的笔记本呢?我的快递呢?我还没有打开呢,还没有欣赏我的新本子呢?房间里找遍了,没有。 我取回快递都去了哪?会不会落在哪个店铺里了? 我后来想起来了,在小铺买香肠的时候,好像忘记拿走快递。大半夜的,我坐不住,披上衣服跑下楼,跑到食杂店跟前。 店里已经关灯闭店了。 总不能大半夜敲门吧。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回走,等待明天再来取吧。 这一天天的,丢头落以巴的。 第二天一早,起来晚了,忙三火四地写作。肚子又饿得慌,用电饼铛煎了一个馒头片。 煎馒头片的时候,打了一个鸡蛋,搅匀,把馒头片放在鸡蛋液里骨碌骨碌,再入锅煎,酥脆香软。 我又榨了一杯豆浆,坐在地板上,一边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字,一边吃馒头片,喝豆浆。 我没有注到大 乖,就感觉他好像一直蹲坐在我跟前,看着我。我还纳闷儿呢,他看我嘎哈呀?都快给我看生气了。 早晨的时间实在是忙,我也没顾得搭理他。等我写好一个段落,想站起来抻抻腰时,才发现大乖还蹲坐在我面前,眼睛不错眼珠地盯着我手里的馒头片。 地下还都是水珠,我的妈呀,都是他看我吃馒头片馋的,哈喇子滴落到地上了。 一个馒头片,还能把他馋得掉哈喇子? 我用手指揪下大拇指盖那么大的馒头片,递到大乖嘴边,大乖立刻张嘴接住,嚼啊嚼啊,他换两侧腮帮子嚼,然后咽下去了。 我又揪一块馒头片给他,他又吃了。半个馒头片都喂他了。幸亏我还剩下半块馒头片。这孩子也是的,你想吃,都早吱声啊! 我又喂了他半根香肠,便带着他出去晨跑。顺路到了食杂店。 大早晨的,我不好意思一进店门就跟人讨要东西,我决定先买一根香肠,然后再开口询问我的快递—— 不料,我一进店,女店主就笑着说:“昨晚你东西落这儿了吧?想给你送去了,后来忙起来,就没去,等你今天过来取吧。” 女店主特别热心。她知道我家,我以前挪动柜子,打算到外面雇人帮忙,她没让我雇人,她和她姑娘一起上楼帮我挪动柜子。特别古道热肠。 我拿回了我的快递,我又给大乖买了一根香肠。 大乖叼着香肠上楼已经颇为吃力了。我就抱他一层楼梯,又替他拿着香肠拿了一层楼梯,还剩一层楼梯,我才把香肠递给他。 他叼着香肠,意气风发地上楼了。站在门口,回头骄傲地看着我。 这个小家伙,这么帅呢!天下第一帅狗! 上午,我到许家上班。在许家门口,遇到大姐买菜回来。 不知道她给了出租车司机多少车费,司机殷勤地把菜从车里拎出来,送到屋门口。 这些天都是大姐买菜,我不用买菜,她买回什么,我就做什么。家里人多,每餐饭都要做至少六个菜。 我把菜都拿到厨房。今天大姐买的大虾个头特别大,估计要好几十元一斤,还有绿色的葡萄,30元一斤,她买回一箱。 大姐让我洗葡萄。洗葡萄不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就是一日两餐。 但保姆的活儿,哪分得那么清啊?我洗好葡萄,没有端到茶桌上,放到厨房和餐桌之间的吧台上。 我说:“大姐,葡萄洗好了!” 我,洗葡萄就是额外的工作,我才不给你端葡萄呢。 苏平今天早晨来的早,已经收拾完房间,到厨房帮我择菜。她见我把洗好的葡萄放到吧台上,她就快步地端着葡萄给大姐送到茶桌上。 这个天真烂漫的苏平,昨天大姐还在雇主面前说你坏话呢,你还上赶着给她送葡萄? 但我没把大姐说苏平的坏话告诉苏平。这些话苏平要是知道,她会难过的。让她难过的事情,我不能做。 我和苏平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我打算问问她找没找到学育婴师的地方。苏平先问我,她有些兴奋地问我:“姐,到哪去学育婴师啊?你问到地址了吗?” 我说:“问了两个人,都不知道。” 苏平说:“我问佩华姐了,她也不知道。” 我说:“我有一个朋友在社区工作,我再问问她。” 我给对方发去一个短信。对方很够意思,几乎是秒回我。她发的是语音,我就点开了语音。 朋友说:“你要学育婴师吗?你学育婴师嘎哈呀?你不是出去做保姆了吗?体验生活咋样了?还没体验够呢?” 我笑着回复朋友:“我现在还想学育婴师,多学一样,技不压身。你知道咱这儿有这方面的培训吗?” 朋友说:“能没有这方面的培训吗?咱这疙瘩好歹也是一个市啊,妇联主办的,你要是真想学,我一会儿给你拉入一个群里。” 朋友给我发来一个群,我加入进去。在群里发出我的灵魂三问:“请问,我想学育婴师,哪里能培训?需要交学费吗?要交多少学费?” 很快有人回答我,热情地说:“你想学啊,有培训,我给你地址。” 对方说了一长串地址。我有点懵圈,不知道这个地址在哪。一旁听着的苏平兴奋地点头,小声地对我说:“我知道地址。” 哦,苏平是本地的老人儿,我是外来户啊。 我对苏平说:“那咱俩下午去找。” 坐在客厅里的大姐一个劲地向厨房看,面沉似水,估计是不高兴我们在上班时间聊天。 我正这么想呢,大姐忽然冲我们这边说:“快点整饭整菜吧,一会儿中午了。你们俩咋这么多话呢,可真有唠的!” 第586章 雇主打赌 苏平看出大姐不高兴了。她小声地对我说:“大姐好像不乐意了,因为咱俩唠嗑,又打电话,让咱俩闭嘴呢。” 我压低声音说:“来老许家上班,也没规定咱们工作期间不许说话呀。” 苏平低声地说:“有一回二姐跟我说一句话,她说,我们用三年学会说话,用一辈子学会闭嘴,你说她说得有道理吧,祸从口出啊——” 我低声地说:“有道理个脚丫子?长了一张嘴,不仅仅是为了吃饭,还为了说话。不说话,谁知道你心里咋想的? “从大的方面来说,外交官出去谈判,就坐那疙瘩跟外国人闭嘴,那谈个鸡蛋呢?” 苏平被我逗笑了。又连忙用手捂嘴,不敢笑出声,怕大姐听见再训她。 我说:“从小的方面来说,我为啥说嘴是为了说话才长的呢?夫妻之间,母子之间,兄妹之间,同事之间闹的误会,就需要解释。那不就需要嘴吗?” 苏平说:“你说的是,可有时解释也不好使,人家也不原谅,记恨了。” 我说:“记恨就记恨吧,那也不能因此就不说话。要大胆地说,说错了怕啥?改过来呗。有些人不听你解释,是缘分尽了,就散。谁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 苏平笑了:“姐,啥玩意到你嘴里,都能辨出三分理儿来。 我说:“你细琢磨呀,别被名人名言吓唬住,有很多名人名言都是瞎猫吓唬瘪耗子的,啥都经不住推敲。” 背后忽然传来大姐的声音:“小红挺能唠嗑啊。” 妈呀,大姐啥时候跑到餐桌前,听我们说话半天了? 大姐走了之后,苏平连忙把菜拿到里面的案板上去摘,她那个位置被吧台挡住了,大姐看不到她。 苏平低声地说:“今天一早我来上班,在门口看到小军来接二哥上班,二哥就跟我交代,说昨晚他跟大姐打赌,要是我考下育婴师的证,大姐给我掏学费。” 我忍不住笑,想起昨晚许先生姐弟俩在沙发上的聊天。 我小声地说:“小平,这回你努力学习,非考下证不可,让大姐为你出一回血。” 苏平也笑:“我还没说完呢,二哥还说,我要是没考过去,那小妙以后考上啥证,都是二哥支付。” 哎呀,这个赌打得挺大呀。我问苏平:“有没有信心赢小妙?” 苏平说:“没信心。” 我给了苏平一杵子:“那么乏蛋呢,你再说一个,揍你!” 苏平开心地笑了。嘿,这个坏家伙,故意说那话逗我呢! 我说:“苏平,我陪你一起学,我就不信,咱俩个臭皮匠,还赢不了小妙。” 苏平说:“真的呀?你跟我一起学,那可好了,我心里就更有底儿了。” 我想起大姐昨晚说我不爱学习,我咋不爱学习?我为了收拾房间还特意学的收纳呢。她知道个啥?她就知道小妙。 这时候,老夫人又撑着助步器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她想孙女了。 大姐说:“妈,坐下吃点葡萄,妞妞可能还没睡醒呢,让她睡吧,睡醒她们就抱下来了。” 老夫人有些不满:“这二楼有啥好的,还不如咱家的老房子,我想看妞妞推门就能看,这下可好,我上不去,人家不下来,留着我在楼下干着急。” 苏平也听见老夫人的话了。她小声说:“姐,等我看妞妞的时候,我就天天在楼下,跟大娘一起看着妞妞玩。” 我给苏平打预防针:“看孩子看着简单,实际上责任大,有时候可能没意思,很枯燥,有时候又很累,孩子一哭,雇主就可能责备你没照顾好孩子。” 苏平有点赖叽叽地说:“我都想了,想了好几天了,我觉得我能行。姐,你不支持我了?” 我说:“你认定的事情,我支持你。自助者,天助也!” 快中午的时候,许夫人才抱着妞妞下楼。跟老夫人在楼下坐了一会儿,许夫人就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推着婴儿车出门晒太阳。 我注意到,许夫人把车头的车棚放了下来,给妞妞的头顶挡风。 老夫人也想到院子里看着妞妞,跟妞妞一起晒太阳,但许夫人已经婷婷袅袅地穿着高跟鞋,推着婴儿车出了院门,沿着门前的树荫,往公路走去。 今天的天气热,晴空万里,碧蓝的天空一片云彩丝儿都没有。 许夫人穿了一身乳白色的衣裙,登上高跟鞋,戴着宽边的凉帽,帽子一角还别了一枚类似于胸针的装饰品。 她推着婴儿车,袅娜着走了。 许夫人喜欢穿高跟鞋,怀孕那段时间她出门去玩不能穿高跟鞋,估计是憋坏了。这些天她只要出门,都会换上高跟鞋。 我要炒菜的时候,苏平却走了,没有留在许家吃饭。 苏平说:“我去给大爷做饭去。” 我懵圈,哪个大爷呀? 苏平说:“还有哪个大爷,德子他爸。” 我愣住了:“啊?你们和好了?” 苏平垂下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也不算和好吧,反正,他昨天请我吃顿饭,说家里老爹没人给做饭,让我回去给老爷子做饭。我一想,我也需要挣工资,就回去吧。” 苏平又说:“德子把上月的工资给我了。” 原来,苏平昨晚去赴德子的约会。 我没再问苏平,惟愿苏平和德子的感情平稳地进展,好好相处,享受生活馈赠给我们的美好。 许家四个灶子,三个灶子做炖菜,东北人喜欢吃炖菜,一般不喜欢喝汤,因为炖菜里面有汤。我用一个灶子炒菜。 等我炒菜要出锅时,院门口有响动。 先进入我眼帘的是一个光头,大高个子,魁梧的身形,哦,是我的雇主许先生回来了。 只见许先生一手牵着许夫人的手,一手推着婴儿车,美滋滋地走进院子里。 一路上还跟许夫人说着什么,逗得许夫人靠在他胳膊上,笑得很开心。 许夫人这是推着妞妞,去接妞妞的爸爸下班了。 人到中年,还能把日子过得这么有滋有味有情调的,那就是我的雇主许先生和许夫人了。 老夫人看到孙女回来了,也笑了,她都站在门口等半天了。她要去接婴儿车,许先生连忙说:“妈,你先坐沙发上,我把妞妞推过去。” 大姐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冲二楼大声地说:“大侄儿,饭做好了,下来吃饭吧。” 许夫人也走到楼梯口,冲楼上喊:“佩华,下楼吃饭!” 哎呀,我怎么感觉许夫人出去一趟,回来说话嗓音亮堂了,从里到外散发着一种愉悦的芬芳。 第587章 保姆的犹豫 智博从楼上下来,坐在楼梯扶手上,“滑”下来的。许夫人看到智博下楼的方式,有点担心:“儿子,楼梯是用来走的。” 智博嘻嘻哈哈地说:“楼梯扶手是用来滑的。” 许先生见儿子没拿许夫人的话当回事,就郑重地说:“小智博,再看见你不走楼梯,在楼梯上滑,我就——” 许先生犹豫了一下,是没有想好措辞,还是没有想好惩罚儿子的方法呢? 这时候,许夫人就接着许先生的话茬说智博:“就给你两条腿剁下去,你不是不用腿走路吗?那以后就别用了。” 智博抬眼看看许先生和许夫人,低声地嘀咕:“你们俩又合伙欺负我——” 智博绕过他的爸妈,走到沙发跟前,跟大姑和奶奶一起去逗弄婴儿车里的妞妞。 妞妞现在可以斜着抱了,智博抱起妞妞也有模有样,不像他刚回来的时候,不敢抱,不知道怎么抱。 许先生见儿子去抱女儿,他低声地对许夫人说:“没想到你够狠的,还要把儿子的两只腿剁掉——” 许夫人轻声地说:“对你的儿子我都下得去手,对你呢——” 剩下的话,我没听见,只看见许先生打个冷颤,估计许夫人说许先生的话,比说儿子的话还狠。 吃饭的时候,智博故意坐在奶奶跟前,离他爸妈远了一些。 许先生吃到好吃的菜,照例要给许夫人夹菜。许夫人来者不拒,都吃了。 老夫人已经习以为常,大姐也见怪不怪,但有两个人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个人就是智博和佩华。 智博笑话他的爸妈:“我和小晴都没这样,你们也太肉麻。” 许先生笑着说:“咋地呀,儿子,这你也管?我八十岁也得和你妈妈谈恋爱,你看不顺眼你就走,这是我的家,我说了算。” 佩华则说:“二嫂,今天的菜有点咸,你别吃那两个菜,等会儿你还得喂孩子呢。” 许夫人更有意思:“等会儿我多喝点水,就把奶水冲稀了。” 众人忍不住笑。 小妞妞躺在婴儿车里,两只小脚瞪呢,两只小手乱摇晃。小嘴里啊啊地说着什么。 老夫人回头跟婴儿车里的妞妞搭话:“啊,啊,你着急要坐起来吃饭呢?那孙女你就快点长大啊,长大了跟奶奶说话啊——” 吃过饭,收拾完厨房,我回到保姆房等苏平接我。我们俩约好,下午去找培训中心。 正迷糊地要进入梦乡,听到手机里进来一条消息,是老沈。 老沈问我:“忙不忙?” 我说:“不忙。” 老沈说:“我又给你问了两个朋友,他们给我发来几个链接,你可以参考一下。” 老沈发来几条消息,都是培训育婴师月嫂的消息。现在是中午,大家都在休息呢,下午再打电话过去询问。 想起小军说,那次烧烤店请吃饭,老沈没有给小军打电话的事情,我就问:“前两天看见小军了,小军说那天烧烤店,你根本没给他打电话——” 老沈半天回复我:“谁要他个电灯泡?” 我笑了。 午后的窗外,有风声悄悄地拂过树梢,但只是轻微地撩动一下厚实的叶片,叶片也只是微微一笑,置之不理。 树梢一动不动,树根更是稳如泰山。有一只白色的蝴蝶翩然飞过窗子,飞到窗下去了。 一声声的鸟鸣婉转动听,在呼朋引伴吗?屋檐下,一只大肚子的蜘蛛勾动灵巧纤细的脚杆,拉扯两下蜘蛛网,就不动了。 下午,苏平用电瓶车驮着我,很快到了商务局对面的家政培训中心。看看时间还没有到两点上班的时间,我和苏平就找个阴凉的台阶坐。 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我们买了两根酸奶雪糕。天太热了。一边吃雪糕,我一边把老沈给我发来的信息转发给苏平看。 苏平说:“有这么多地方培训育婴师啊?我原来以为没有呢。” 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咱们一问,竟然冒出这么多地方。打电话先问问。” 苏平不打电话,她不出头。她说:“红姐,你打,我怕我说不好。” 我说:“有啥说不好的?你就问他们是不是培训中心,培训是否收费,什么时间开课,就问明白这三点就行。” 苏平在嘴里默念了两遍我说的三个问题,终于鼓起勇气打电话。怕自己说不明白,听不清楚,她摁了免提。 电话接通了,一个女人礼貌地问:“您好,这里是小杨家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 苏平笑了,不那么紧张了。她看我一眼,我示意她自己说。 苏平就对着手机说:“我想学育婴师,你们培训吗?” 女人说:“20号左右开课,你要学育婴师吗?” 苏平连忙说:“我想学,收不收费?” 女人说:“培训不收费,但你学完得要个证吧,育婴师证是收费的,1000元。” 苏平抬头看我,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我就直接问对方:“培训多长时间?” 女人说:“一周到两周之间。学得快的,上手就快,学得慢的,时间就可能延长。” 这时候,苏平接着问:“能学会吗,要是我很笨呢?” 女人笑了:“很好学,你来学习就知道了,很容易掌握。” 苏平再次转过头问我:“还问啥?” 我询问对方:“你们发的证件国家承认吗?是钢印吗?” 女人说:“全国通用,是钢印。” 我也没啥问的,又问了培训中心的地址,他们是一家月子中心,平常定期举办培训。是私营的。 我把苏平的电话留给了她。 了解了一下培训育婴师的行情,我和苏平心里都有了点底儿。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苏平把电瓶车锁在人行道的停车位上,我们俩沿着街道,一家家地去找。 原来我们找的培训中心也是一家月嫂中心,门楣上写着:“培训家政服务人员”。 为了保险起见,我让苏平给上午询问的那家培训中心打个电话,说我们到门口了。 就见门里走出一个穿着藏蓝色套装的女人,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笑地问我们:“打电话的是你们吧,快进屋吧。” 我和苏平进了培训中心。 这是门市楼,一楼5、60平米,顺着旁边的楼梯上去是二楼,不知道二楼是什么样的。一楼大厅里有张圆桌,旁边放了四把椅子。 左侧是一排玻璃柜台,里面摆了什么东西,我没有细看。对面墙壁上则挂着一些锦旗,似乎是雇主送来的,我也没有细看。 接待我们的女人四十多岁,姓郑,是培训中心的顾问。郑老师打扮得很精致,头发在脑后梳成马尾,高跟鞋,腰板挺直,干练利索。 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眼睛温和地落在苏平的脸上。 这次,苏平没有用我教她,她自己就问郑老师:“我想学育婴师,你们这里培训吗?” 郑老师说:“我们这里培训育婴师,还培训家政阿姨,培训母婴护理师,高级收纳师,还有护工。” 我一听,心里一动,这次陪着苏平来,还真来对了。 苏平说:“我们俩学育婴师,别的不学。” 郑老师看了看我:“你也学育婴师吗?” 我觉得她话里有话,就问:“育婴师是不是有年龄限制?” 郑老师望着我笑:“45岁以内,是学育婴师的好年纪——” 我说:“我年龄过线了。” 郑老师笑着说:“你年龄上看不出来过线,主要是你不像要学育婴师的再就业人员。” 我说:“我跟我妹妹在一户人家做保姆,现在雇主家有个将近两个月大的小婴孩,准备让我们看护,我和妹妹想着来培训一下,学点专业知识,看孩子的时候不至于啥也不懂。” 郑老师连忙点头:“你们姐俩的想法是对的,别说,你们姐俩长得还真挺像。” 我心里说,像啥呀?俩妈俩爸养的俩孩子,哪有像的地方? 但我和苏平相视而笑。 苏平又问培训是不是免费的。郑老师说:“培训是免费的,线上授课,一共是11节课。” 苏平很高兴。 虽然许先生要给苏平出学费,甚至许先生还说,他跟大姐打赌,只要苏平拿到证件,大姐就给苏平学费。 但纯朴的苏平还是不想让别人替自己买单,她希望是免费的。 但我觉得事情似乎不这么简单。我就问郑老师:“培训完能获得育婴师证吗?” 郑老师说:“那没有,如果要获得证件,需要培训高级课程,高级课程是半个月线上,一周线下教学,结业后有证书。” 苏平连忙问:“这个也是免费的吗?” 郑老师说:“培训都是免费的,但如果你要考核证件,是收费的。” 苏平问:“多少钱?” 郑老师说:“1850元。” 苏平没说什么,回头看着我。她的意思我明白,刚才我们问了一家培训中心,要证件是1000元。苏平可能在犹豫,到底在哪家接受培训。 我对郑老师说:“我们姐俩商量一下,给我们两分钟时间,再报名。” 郑老师笑了:“你们自己决定。” 我和苏平来到门外,苏平低声说:“这家证件贵啊,比那家多了将近1000元呢。” 我故意说:“又不是你掏学费,你担心啥?” 苏平说:“二哥的钱也是钱——” 我笑着推了苏平一下:“逗你玩呢,这家线上教学,马上就能学。刚才那家下旬才能学,时间来不及。” 苏平还有犹豫:“线上,就是跟智博一样上网课吧?我能看会吗?” 我说:“平啊,线上教学比线下教学对我们来说有好处,线下老师讲课,我们听一遍要是没听懂,再不问老师,这堂课就白听了。 “网课的好处就是,听不会再来一遍,可以反复听。” 苏平犹豫了一会儿:“反正线上教学也不花钱,那就先报名吧。” 第588章 被抓住了 我和苏平返回培训中心。 我对郑老师说:“我们姐俩商量了,先学初级的,初级的是线上吗?我们应该怎么学?” 郑老师说:“先报名,报名之后,我把线上的视频发给你们。身份证带了吗?还需要交两张二寸照片,要红底儿的。” 没想到这么简单啊! 照像我们不知道去哪里。郑老师说对面有一个复印社,我就和苏平沿着人行道上的绿植,走到十字路口。 等红灯时,苏平有点兴奋,笑着说:“这么容易就办成了。” 我说:“事情都是越想越难办,真正去办的话,很容易就办成了。记得你去办理社保的事吗?” 苏品抿嘴笑了,还缩了下肩膀:“你要不陪着我去,我也不敢。还真像你说的那样,办社保真的挺单。” 红灯闪了几闪,暗下去了,绿灯亮了起来。苏平迈开大步,向马路对面走去。 我看着走在身边的苏平,就像看着年轻时那个笨拙懦弱的自己。 现在的人们赶上了好时代,各方面的办事效率都快捷方便,就业机会也多,真是好时代。 在复印社拍照,取照片。返回培训中心,照片交给郑老师。 郑老师就分别给我们俩发了视频的链接。并告诉我们,高级母婴护理师本月18日开课。我和苏平谢过郑老师,从培训中心出来。 苏平骑着电瓶车驮着我回到老许家。一路上,苏平有些兴奋,但也有些担心,她担心自己看视频学不会。 对于这点,我倒是一点不担心。前半生,我所掌握的技能和获得的证件,全部是通过自学获得的。也正因为我笨吧,我愿意自学。 自学的时候,没有人嘲笑我,我可以按照自己的进度一点点地推进我的学业。 在自学的海洋里,我还可以沉浸在学习中,不跟任何人攀比,充分享受到学习的乐趣。 和苏平约定,晚上八点开始学习,先看第一课,看完再打电话聊聊心得。 回到许家,还没到做饭的时间,我躲进保姆房写会儿文章。苏平去地下室洗衣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夫人的房间里传来笑声。 我的记性不太好,但我的耳朵好使。回我妈家睡觉,半夜客厅墙上挂钟的钟摆滴答声,我听得一清二楚。 噪音扰得我睡不着,我必须爬起来,踩着凳子把挂钟从墙上摘下来,塞到北阳台,用三层被子蒙上,再关严门,我才能听不见钟摆声。 第二天我妈早起抬头看钟,发现钟没了,她就特别可爱特别紧张地跟我说:“红啊,可不得了,咱家半夜进贼了,把钟给偷走了。赶紧起来看看,贵重东西丢没丢?” 老夫人的房间里,有佩华妞妞和苏平。三个大人在给妞妞洗澡。怎么又洗澡呢? 我写累了,到老夫人房间看看。 只见苏平把妞妞拉的一个纸尿裤塞进垃圾桶。 她走到澡盆跟前,从佩华手里横着抱过妞妞。佩华用手在澡盆里撩水,洗着你妞妞的小屁屁。 洗完之后,佩华用毛巾被将妞妞包上。她起身倒掉澡盆里的水,重新往澡盆里放了温水,让苏平把妞妞放到澡盆里。 苏平不敢一次放实诚,她试探着,把妞妞的小屁屁先放到水里,苏平的手背也放到水里,她急忙把妞妞抱离了水面,抬头看着佩华,犹豫着说:“水温有点凉。” 佩华笑笑,又往澡盆里兑了一些热水。苏平再把妞妞放到澡盆里,她脸上带了笑:“这回水温行了。” 佩华站起来,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看着苏平,笑得很慈祥。 我有点恍惚,也许是我看差了,老夫人和佩华故意的,水温一开始没有调好? 也许老夫人要试验一下苏平吧? 一直以为老夫人淳厚,没有心计。可今天无意中捕捉到了这一幕。 别看老夫人年纪大了,她做事滴水不漏,心里都盘算过。 妞妞洗完澡,佩华指导苏平把妞妞放到床上趴着,这下苏平手忙脚乱,她不敢让妞妞趴着。 妞妞一旦趴着,小脸就憋得通红,两只手在胸前用力地挠着。苏平害怕把妞妞憋坏了。 佩华伸手就把妞妞翻个身,把爽身粉涂抹在妞妞的背上。没等妞妞哭呢,她又一拨拉,妞妞就仰脸躺着了。 她让苏平给妞妞穿纸尿裤。给妞妞穿纸尿裤,苏平已经能熟练地操作了。 客房里,大姐走出来,在大厅里喊了两声:“妈——” 老夫人听见了,她撑着助步器往门外走。 佩华拿着拖布拖着老夫人卫生间地面的水。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苏平。 苏平左右看看没人,飞快地用嘴唇亲了妞妞的脸蛋一下。妞妞咧嘴笑,伸手去抓苏平的头发,苏平已经灵巧地一晃头,躲开妞妞的手。 她把妞妞横抱到怀里,嘴里轻轻地嘀咕:“小宝贝,小宝贝——” 苏平一回头,看到我站在门口,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猜测我看到了她偷偷亲妞妞的一幕。 佩华以前明确地告诉许家的亲戚,谁也不许亲妞妞的脸蛋。我和苏平不是亲戚,只是雇工,那就更不能亲妞妞了。 苏平亲了妞妞,又怕佩华说她,又怕我笑话她,她窘得一张脸通红。 我便假装没看见苏平的窘状:“我以为你走了呢,还忙乎妞妞呢?你们忙吧,我做饭去了。小平,别忘了晚上咱俩的网课。” 我往厨房走,听见苏平在我后面用唱歌一样的声音说:“忘不了。” 这个苏平啊,是个可爱的小女人。 却听佩华说苏平:“不是不让你抱吗?让你训练她趴着吗?” 苏平小声地说:“我看妞妞趴下憋得难受——” 佩华说:“你用手托着点她胸口,过几天她就自己会趴着了。” 晚上,吃完饭,许先生坐在餐桌前看手机,在等待许夫人打扮好了下楼,两人要去附近的广场散步去。 我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清理灶台。 许先生看着看着手机,就嘿嘿地笑。他笑什么呢?刷短视频呢?没听见视频里的声音呢。 许夫人换好外出的衣服下楼。长衣长裙,许夫人穿的衣服模式有点像汉服。 她走到许先生跟前,许先生伸手自然地揽住许夫人的腰,笑着把手机递给许夫人:“你看看,好玩不?” 许夫人看了一会儿,脸上也带了笑,轻声地说:“这个小平,不让她亲孩子,还偷着亲。” 许先生站起来,攥着许夫人的手出门,愉快地说:“总比偷着揍孩子强吧。” 我明白了,许先生刚才在手机上看的是家里的监控,苏平偷着亲妞妞的举动,都被拍摄下来。好在有惊无险。 不过,该怎么告诉小平,家里有天眼呢?做事需谨慎,不能出纰漏。 可我又担心我告诉她之后,她从此就变得缩手缩脚,失去了原有的天真和活力。 第589章 女主人发脾气 晚上刚到家,苏平就打来电话,问我是否开始看课程。 我说:“你下班了?” 苏平说:“我也刚到家。” 我说:“今晚给老爷子做的什么好吃的?” 苏平说:“鲶鱼炖茄子,撑死老爷子!” 苏平开玩笑,心情很好。 我说:“德子下班了吗?” 苏平说:“还没呢,他得九十点钟呢,有时都半夜回来。” 我有些惊讶:“半夜回家你都知道?” 苏平笑:“他跟我说的——” 我逗苏平:“我以为你在他家当‘住家保姆’了呢。” 苏平犹豫着说:“那倒没有,有些疙瘩还是没有解开。说多了就一个字,烦。不爱想这些破事!” 我们两个开始学习视频里的教程。其实第一堂课没有干货,就是告诉育婴师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岗位职责是什么。 后面又讲了育婴师的工资,小城市也4000块左右,大城市在6000以上。 有一点我注意到,这堂课里还讲到,育婴师在雇主家里只看护婴儿,其他的打扫卫生做饭等等,育婴师都是不做的。 育婴师的一日三餐都是保姆或者雇主做给她吃。她在雇主家里,除了看护婴儿,其他方面,享受跟雇主一样的待遇。 我看完视频,苏品也看完视频了,我们俩开始聊这堂课。 苏平说:“老师在黑板前讲的时候,我都听懂了,可是听完之后,我啥也没记住。” 我在听课的时候,发现有价值的东西,就简单地做个记号,全部听完之后,再看一下笔记,就能想到这堂课老师都讲了什么,要不然,我也什么都没记住。 我把我的经验告诉苏平。苏平说:“那我还得再看一遍。” 我说:“我也再看一遍。” 我们彼此又看了一遍。我在电脑上看的,在手机上看视频有些累眼睛,在电脑上看舒服一些。 点暂停啊,点快进呢,操作起来也容易。 夜深了,我跟大乖开启睡觉仪式 苏平忽然来电话:“姐,老师说,育婴师不做家务的,那我还做不做家务呢?” 苏平看到了这个问题。 我说:“那就看你自己了。你要是想做家务,想多赚一点,就跟雇主谈一谈。你要是不想那么挨累,就跟雇主说,你只照顾宝宝,不做家务。” 苏平说:“我咋跟雇主谈呢,我也不会谈呢。” 我说:“说出你的真实想法,你刚才怎么跟我说的,将来就跟你的二哥二嫂怎么聊。” 苏平说:“我先学会吧,等学会了再说。” 第一堂课还没有进入学习的实质内容,我们就互道晚安,挂断电话。 第二天。许家大门口。 智博穿了一身运动服出来,后背上还挎着双肩包,手里捧着篮球。 他看见我从远处走近,呲牙一笑:“红姨来了?” 我说:“打篮球去呀?” 智博还没有回答我呢,院子里就传来大姐的声音。“智博,放假在家陪陪奶奶,别总在去外面玩。” 智博回头说:“知道了,大姑,我没事就早点回来。” 院子里又传来老夫人的声音:“让他去玩吧,别总闷在家里。见到小晴,就说奶奶很想她,啥时候来家里吃饭吧。” 智博不好意思地笑了,看了我一眼,他手里运着球,双脚踩着弹簧似的走了。 这个小伙子不去谈恋爱了,天天去篮球场打篮球?我回头看向智博,却看到远处有个人影袅袅袅袅地走了过来,那不是小晴吗? 哦,打篮球和谈恋爱一起进行了。 我再瞅瞅智博后背上背着的双肩包,那里应该装着笔记本电脑,看来两人是运动恋爱加上上网课,都一起进行。 院子里,大姐站在菜地前面的空地上,放水浇菜园。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辽阔的苍穹。 碧蓝的天空,水洗的一样,一丝杂色都没有,看着天空,心情就好。 一架飞机轰鸣着,从高空上飞过。老夫人就仰头望着。 大姐说:“妈,你别仰头看天空,容易摔着。”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菜地跟前:“我这辈子还没坐过飞机呢。” 大姐笑了:“那还不简单,你要想坐飞机,我过两天回家,你跟我一起走,咱们坐飞机回去。” 老夫人有些当真了:“选个日子吧,我也坐回飞机,过过瘾。” 大姐笑着说:“妈,你还当真了?” 老夫人说:“啥意思,这么半年逗你妈玩呢?” 大姐说:“这老太太,心够野的,真想去呀?我担心飞机一起一落,你心脏受不了。” 老夫人抿嘴笑。“我整天跟你老弟生活在一起,这心脏天天一上一下的,锻炼得可结实了。” 客厅里,苏平已经抹完地板,拿着抹布在擦拭楼梯。 佩华抱着妞妞刚从楼梯上下来,想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妞妞的身体还没等挨到车里的褥子,她撇着小嘴啊啊地哭,好像被谁掐了一把。 我笑着问:“小华,妞妞现在不如过去好哄了。” 佩华说:“孩子在长身体,有时候也可能是肚子不舒服。” 佩华的腰伤恢复得差不多,能抱妞妞走路。看来德子的功劳不小呢。 苏平看到佩华抱着妞妞下来,她加快了手里的活儿,她是想早点结束工作,哄着妞妞玩吧。 苏平现在是抽空哄妞妞,将来她要是全天哄着妞妞,就未必每天都热情满满了。 今天的菜还是大姐买回来的,干豆腐又买错了。或者说,大姐就喜欢买那种硬的机器制作出来的干豆腐。 这种干豆腐炒尖椒,看着齐整,好看。吃着也哏究,有嚼头。但不适合老人吃,硬。 我不愿意跟大姐沟通,我直接去附近的菜店买手工的干豆腐。 我为啥不愿意跟大姐沟通呢?她根本就不会听取我的建议,无论跟她说什么,她都会用尽办法说服我听她的安排。 我买干豆腐回来,大厅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佩华抱着妞妞站在茶桌前,苏平站在她旁边,低垂着目光,一脸的不安和怯懦。 沙发上坐着大姐和许夫人。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许夫人说:“佩华,你是专业的月嫂,你也告诉过别人,不能亲吻妞妞,可小平这是第二次亲妞妞,你怎么没制止呢?”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也不用闹成这么大的阵仗吧? 佩华歉疚地说:“以后我会注意的,不会再出现这种事。” 许夫人看向苏平:“你昨天就亲妞妞了,我昨天就想找你谈谈这件事。” 苏平看到我进屋,眼神向我看过来。那一眼里,是又怨又悲。她不会是认为我把她亲妞妞的事情告诉许夫人吧? 许夫人接着说:“亲吻宝宝,通过唾液甚至是呼吸道,会把细菌传染给宝宝。成人的口腔里有细菌,宝宝娇嫩,身体的抵抗力弱,容易被细菌感染,导致生病。” 许夫人说的都是专业的话。 佩华站着抱孩子腿累了,她换了一下手,斜着抱妞妞。 苏平一动不动地站着,低垂着头,两只手在一起,一只手在抠着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刘海都垂了下来,挡住了她的眼睛。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许夫人又说:“还有一点,你们是外人,你们亲吻妞妞,我心里不舒服。” 许夫人平时说话轻声细语的,感觉她好像没有脾气,但是她发起火来,又冷又硬。 她声音倒是不高,但力量在那儿呢,苏平和佩华都低着头,不敢看她。 许夫人接着说:“妞妞是你的小雇主,不是你们的孩子,以后不要再亲妞妞。” 许夫人说完,房间里鸦雀无声,连妞妞都没有动静。 老夫人在房间里看电视,她没听见客厅里的动静吧? 第590章 我惹祸了 大姐看我要走去厨房,就忽然对我说:“小红,你也来听听,以后千万不能亲妞妞。” 我没过去,我凭啥过去挨训?我又不看孩子,我也不亲妞妞。 把手里的干豆腐冲大姐扬了扬:“我是厨娘,不管孩子的事。” 大姐明显的不高兴:“让你听你就听听得了,这么多话呢?” 我忍着,没说话。 大姐又说:“你咋又买干豆腐?我已经买干豆腐了,你这不是乱花钱吗?” 我心里的火涌动着,都快酝酿成火山了,脑袋顶上的头发都快燎着。 我一句话没说,转身径直走进厨房,把干豆腐吧唧摔在灶台上。 我招谁惹谁了?你们开会,让我去陪着挨训?她病得可不轻! 许夫人抬头扫了我一眼,眼神跟手术刀差不多。 我假装没看见,干豆腐刚才摔在灶台上,动静是大了点。可你们生气就拿保姆出气,我们保姆还不能拿干豆腐出气啊! 我洗菜洗碗,心里还憋着一股火。明明我是做两顿饭,但是许家早晨吃完饭,锅碗瓢盆都不刷洗,就扔在厨房,盆朝天碗朝地。 以前许夫人还收拾,现在干脆一点都不收拾了,全都扔在厨房。 我来许家做午饭,自然就要收拾。我不收拾的话,没法做午饭呢! 工作时间长了,彼此就开始越界。保姆可能会偷懒,而雇主呢,也在一次次地试探我的底线。 今天喝豆浆的杯子没刷,扔到水池里,明天就是两个碗没洗,放到水盆里泡着,后天就是三个锅都没刷,瓷砖上迸溅的都是油点子,厨房地面都是菜叶子,下不去脚了。 我是一个干活的时候,灶台必须一尘不染,地面必须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有的人。 我进到厨房之后,不能马上做饭,第一要做的就是收拾厨房的卫生,有时候我收拾半小时都没收拾完! 越想越气,我正洗刷早晨雇主一家吃完饭没洗的碗碟呢,就听哗啦一声,一摞子碗从灶台上滑了下去,摔得一个不剩,都碎了。 许夫人不说话了,大姐一下子站起来,向厨房走来,佩华怀里的妞妞啊啊地哭起来,被碗碟摔在地上的声音吓哭的吧? 苏平和佩华也都回头向我看过来。佩华是责备的眼神,怪我不该摔盘子碗。 苏平则是担心的眼神,担心我被大姐和许夫人训斥。 她们两个其实都应该感谢我,没有我在厨房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许夫人还得给她们继续“开会”! 不过,天地良心,这摞子碗盘可不是我故意摔的,我是一挥手,胳膊肘碰到碗盆,摔碎了。 但谁能听我解释呀? 大姐快步走向厨房,脸上对我的不满已经掩饰不住,都直往外飞! 她走进厨房,扫了一眼地上摔碎的碗盘,她瞪着我说:“小红,你这就不对了,你摔盘子摔碗摔给谁看呢? “我们花钱雇你来干活的,不是看你摔脸子的!不是看你摔盘子摔碗的!哪有你这么干活的?你是不是不想好好干了?” 我一句话也没说,但也没有像苏平和佩华那样,一动不动地低垂着头,挨训。 我蹲下把盘子碗捡起来,丢到垃圾桶。因为仓促,不知道哪个手指被盘子锋利的断刃划出血,鲜红的血一滴滴地落在洁白的地面上。 大姐啊了一声,不训我了,她一把攥住我的手提起来,责备地说:“这么不小心呢,哪划伤了?” 大姐又大声地冲大厅里的许夫人喊:“小娟,快点,把药箱拿来,小红手割伤了!” 大姐又说我:“你脾气咋这么爆呢,我就说你两句,你就把自己手都割伤?盘子碗你都给打了,还不许我说两句啊?” 我说:“大姐,盘子碗不是我故意打的,是我胳膊肘没注意碰掉的。” 大姐张着大嘴看着我,没反应过来。 苏平快步走了过来,担心地看着我。 我看到苏平,心思一动,就对大姐说:“海生装修房子是安装了监控系统的,你可以查看一下录像。 “海生的手机还有小娟的手机上,都能看到录像,厨房里也有,你看完录像,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大姐说:“真的假的有那么重要吗?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生气地把手割伤了?” 我说:“大姐,我手指不是故意割伤的,也是我不小心划伤的,没事,不严重,我用白酒洗一下就行了,在家里我都是这么处理的。” 大姐说:“那不行,不安全,让小娟给你处理一下,厨房我收拾吧,你别干了。” 哎呀,我还因祸得福,不用做饭了? 许夫人把我领到餐桌前,把一种药末洒在我小手指的伤口处,手指上的血水却很快漫上来,把白色的药末染成了红色的药末。 她轻轻用镊子把药末推掉,又到了一层药末。这次,药末还是白色的,红色的不多。 许夫人用镊子把药末剥掉,又用棉签给我手指涂抹了两遍酒精,看着手指彻底不流血了,她才用创可贴帮我缠好手指。 “姐,等会你觉得不流血了,就把创可贴去掉,伤口敞开愈合得快。” 好嘛,都不生气了。许夫人的一张脸也不板着了:“红姐,你跟佩华照看妞妞吧,今天中午我和大姐做饭。” 我连忙说:“不行,我不看妞妞,我怕看不好。” 许夫人淡淡地说:“我刚才说苏平,你不高兴了吧?你跟苏平处得比跟我们处得好啊。” 许夫人的话里,是吃醋还是不满意。 苏平已经不见了,去地下室洗衣服了? 我说:“我是拿苏平当妹妹,她也是实在喜欢妞妞,以后我也多叮嘱她。” 许夫人没说话,收拾好药箱,就走进厨房,拿起围裙扎在腰里。 我有必要跟许夫人说一声:“小娟,这些摔碎的盘子碗,从我工资里扣。” 大姐说:“你不说你不是故意的吗?那还扣啥?” 许夫人却淡淡地说:“扣你100,不多吧?那是成套的盘子和碗,你摔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就不能用了。” 我说:“好,听你的。” 大姐拿起我后来买的干豆腐,我说:“大姐,我为啥又去买干豆腐?是因为你买的干豆腐大娘咬不动,但大娘看见干豆腐还想吃,我就去菜店买手工做的干豆腐。手工的干豆腐软,我不是乱花钱。” 大姐说:“啊,我知道了,错怪你了,别记恨大姐,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我能说啥?我有她这句话,我心里顺畅了一些。 老夫人一直在房间里看电视,此时,她也从房间里撑着助步器走出来,她来到厨房,懵懂地问我们:“咋地了?出啥事了?” 大姐说:“妈,啥事没有,你回房间看电视去吧。” 我想看看苏平去,担心苏平接受不了许夫人刚才训她的话。 沿着地下室的楼梯走下去,听到洗衣房里传来洗衣机洗衣服的响动。 走到洗衣房门口,从半开的门里,看到苏平背对着我,在默默地手洗着大姐的一套裙子。 我轻声地说:“小平,你还好吗?” 苏平一回头,看到我,急忙背过身去,用手背在脸上眼睛上抹了两把,然后回头,咧嘴对我笑着:“刚才出汗了,你说说,干点活儿,我就出汗了——” 她不是出汗,她是偷偷地跑到地下室来哭。她眼睛是红的,脸上越是笑,就越让人心疼。 我不能说看到她哭了。我假装没看出来。 “哎,刚才我也气够呛,不过,过后想想,咱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我脾气不好,太要强,谁说我,我就想冲谁去,七个不服八个不忿,连大姐也怼,这也不像来打工的了。这不好,我得改。你呢——” 我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对苏平说:“你太拿雇主一家当亲人,失去了距离感,你越界了。以后再别亲妞妞了。” 苏平连忙说:“姐,我知道,以后我不亲妞妞,我就抱她。” 我以为苏平会因为这天的事情,受到打击,不准备学习课程了,也不给许家看孩子。 可没想到,苏平却说出这么有力量的话,这让我不禁对苏平生出敬佩来。 第591章 姐夫够意思 苏平有时候还像个小孩,受到委屈,会偷偷地躲到角落哭泣,哭完,用手背抹掉眼泪,看看没人注意她,她就悄悄地从角落里钻出来,该干啥干啥。 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吧,每次从角落中站起,重新回到生活的轨道上,都是一种默默地成长吧。 苏平看着我缠着创可贴的手指,问:“你手指有没有事?” 我笑笑:“没事儿,一天就好了。” 苏平说:“那就不能干活了吧?” 我说:“不干活不得扣我工资啊?” 苏平连忙说:“那我帮你干活吧。” 我说:“不用,这点小事还能奈何我?我戴上手套照样干活,啥也不耽误。” 苏平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着我的手指:“真没事啊?” 我说:“真的没事,我就是想下来看看你。你没事就好——” 我话音未落,地下室的楼梯口传来大姐的声音:“小红,木耳放哪了?还有,白糖是不是没了?炸的调料油还有吗?” 我悄声地说:“看看,刚离开三分钟,就催我呢。” 我转身往楼上走。大姐站在楼梯口,看着我走上楼梯,她半开玩笑:“呦,你和苏平的关系还真挺好啊,你们以前认识啊?” 我说:“不认识,就是在你弟弟家里认识的。” 大姐一直在我身后盯着我的背影看。 许家的干鲜放在橱柜的高处,白糖放在橱柜的下层,每次炒菜,我会把调料盒拿到灶台上,不足的调料我会填满。 我从橱柜里拿出调料盒时,发现白糖还有半盒呢,足够今天中午做菜。 许家的调料油,一般是两三天炸一次,有时是一天一炸。 许夫人不喜欢一次做出太多,如果她做菜,今天就两个凉拌菜的话,她就只炸小半碗调料油,够两个菜调拌就可以。她不爱剩食物。 许夫人已经不在厨房,可能回楼上喂妞妞。 厨房里,大姐身后的灶台上,放着一兜木耳,我往大姐身后一指:“这不是木耳吗?” 大姐转身看到木耳:“哦,小娟找出来的吧?” 我说:“大姐,你去跟大娘聊天吧,我自己能忙活过来。” 大姐说:“你的手指能行吗?不能沾水吧?” 我说:“没事,戴手套。” 我从橱柜里找到一次性手套,戴上之后照样干活。做家庭主妇这么多年,手指割伤是常事。除了不能洗澡,啥事都不会耽误。 大姐说:“我帮你打下手吧。” 大姐帮我打下手,我干活更别扭。 我说:“大姐你歇着吧,我自己来,不会误了中午饭。” 大姐终于走了。 午饭,许先生智博都没回来吃饭。饭后,我在厨房收拾碗筷。 许夫人抱着胖乎乎的妞妞走过来:“红姐,晚上多做两个菜吧,大姐明天回家,晚上大哥二姐他们两家都来。” 我点点头:“好的,我下午早点准备晚餐。” 许夫人说:“下午我看妞妞,让佩华跟你一起做。” 许夫人的手机响了,她把妞妞交给佩华,接起手机。 她轻声地说:“雪莹,还没睡呢,你老舅还好吗?舅妈回去了?我知道楠楠要考试。” 许夫人一边打电话,一边往老夫人的门口看了一眼,随即她走到窗前,背对着客厅打电话。 隔了一会儿,听她说:“我给你老舅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有接我电话。他睡了?那你把手机给你老舅,我跟你老舅聊两句。” 过了片刻,许夫人的声调愉快起来:“大刚,还好吗?普通的肝病,我放心了,等会儿让妈把你的检查结果发给我,我看看。 “住院费够吗?你姐夫又给你交了?别多说话了,好好睡个午觉。” 佩华抱着妞妞上楼,回二楼去睡了。 许夫人来到厨房,要帮我干活。 我说:“小娟,你上楼休息了,刚生完孩子,身体还要多恢复恢复。” 许夫人洗了一盘水果,端上楼去。 许先生对许夫人的娘家可是真够意思,不仅帮着交住院费,还帮着交医药费。 许夫人的弟弟去省城住院好些天了,医药费不会是个小数目。 夫妻感情啥时候能显出来,就是婆家有事和岳母家有事儿的时候,许先生这个姑爷应该是满分吧。 午后,我在保姆房睡得正香,院门口有动静,一辆汽车停在门前,有人推门走进来。 我一个激灵醒了,还以为是做梦呢,却听见来人的脚步已经走到门口。 我急忙推门走出去,透过玻璃门,看到老沈站在门口,拿着手机正要打电话。 他从玻璃门也看到我站在大厅里,他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我伸手过去要接,他轻声地说:“沉,你别拿了,我放到厨房。” 我随口问:“啥东西这么沉?” 老沈说:“农场大棚里的苞米下来了,大哥让我送来几穗苞米,说大姐明天要走,让她尝尝老家的苞米。” 我有点小兴奋:“我最爱吃苞米了。” 老沈没说什么,转身出屋了,我跟出去:“不坐一会儿就走?” 老沈在前面走,向我丢了一句:“还有茄子豆角柿子,我一样拿来一箱,没多拿,等过两天吃完我再去农场摘。” 老沈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提出三兜蔬菜,他没让我拎,自己拎到厨房。 给老沈倒了杯水,老沈喝了两口,并没有坐,说要赶回公司去。 送老沈走到庭院外,老沈打开车门,要上车时,低头看着我手指上的创可贴:“切菜伤到手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别提了,我打了一摞子碗。” 老沈说:“没事,岁岁平安。” 他上了车,关上车门,忽然,车窗降下一截,露出老沈的两只眼睛。他的眼睛看着我:“干活闪开点身体,手指别再沾水。” 我笑着冲他点点头。 望着老沈的车子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马路尽头浓郁的树影里。那街道和绿树都静静的,好像老沈的车子一直没有来过一样。 但我知道他来过。 被人关心着,是一种美好。 第592章 保姆涨工资了 这天下午,二姐来了,她跟大姐又上街了,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买了很多衣服和零食,都是给老夫人和许夫人以及妞妞的。 傍晚的时候,佩华跟我在厨房做菜,许夫人穿上大姐给买的衣服,打扮得清清爽爽地,推着婴儿车出门了。 我对佩华说:“小娟又带着妞妞去接妞妞的爸爸下班了。” 佩华笑着点点头:“二嫂刚才在楼上,换了好几套衣服,选中了这套。” 我也笑了:“这两口子有意思,为了接老公下班,还要挑选好几套衣服。” 佩华轻声地说:“二嫂可心疼二哥了,我跟妞妞在房间,妞妞要是哭半天也没有哄好,二嫂就进来跟我一起哄妞妞,担心妞妞哭声太大,打扰二哥睡觉。 “她说二哥这人觉大,要是没睡好觉,脾气就不好,也影响工作——这两口子,感情真好,咱们看着也舒坦。” 我把菜做得差不多了,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厨房:“红啊,你抽出点时间,浇浇园子吧,群里说了,晚上可能要停水。” 我狐疑地问:“大晚上停水?咋回事啊?” 老夫人说:“前面胡同要修管道,咱别管了,先把菜园浇一遍。” 菜地里,茄子已经开出紫色的小花,黄瓜开出金黄色的小花,豆角花呢,有水粉色的,有紫色的,还有白色的。 是蜜蜂采蜜的时候,爪子上沾染了别的花的颜色吧,导致豆角花越发地好看。 黄瓜和豆角已经长得细长,趴伏在土上,应该支架了。我开始浇菜园。 水哗哗地流到泥土里,泥土发出隐隐的吞咽声。是老早就渴了吧?那就一次喝个够吧! 正浇菜园,远远地看到许先生从远处的树影下走来,一手牵着许夫人的手,一手推着婴儿车。 他这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服,跟许夫人穿的一身站在一起,相得益彰。 快走到院门口时,隔壁邻居也开车回来,男人下车后,车里钻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他后脖子那里还梳着老长的一根细细的辫子,那是家人给他留的“老毛儿”,据说不得病。 小男孩五六岁的模样,他看到许先生推着的婴儿车里有个小小孩,他就乐颠颠地跑过来,趴到婴儿车上去看。 隔壁车里又钻出一个脸上有些疲态的中年女人,手腕上戴着一串手镯,脖子上也挂着珠翠。 珠翠女人看到婴儿车,就走过来说话,两家人在门前聊起来。 女人姓马,马先生和马夫人去幼儿园接小男孩放学回来。 许夫人指着小男孩问马夫人:“这个小家伙是你的——” 马夫人笑着说:“我们家的三宝,是不是跟我年龄差得有点大?我高龄产妇。” 许夫人佩服地看着马夫人:“你真厉害,51岁还生三宝,太拼了!” 马夫人瞥了一眼身旁的马先生,略带点嗔怪地说:“没办法,男人要儿子呀!” 马先生在跟许先生说最近的股市行情,以及海外战争、国际风云。 男人到一起就谈商场上的事或者是战场上的事,天生对这些消息敏感。 马夫人看着婴儿车里的妞妞:“这是你们的二胎?” 许夫人刚要答应,一旁的许先生却说:“这也是我们的三宝,快俩月了。” 许夫人回头瞥了一眼许先生,目光有些玩味。 马夫人吃惊地看着许先生夫妇:“你们俩的年龄比我们小多了,可真有正事,都三宝了。大宝都快上大学了吧?” 许先生又抢着发言:“大宝念研究生呢,二宝念大二了,家里好几年没有小孩蹦跶,我媳妇儿嫌太清净,就又生了一个。”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许先生说得这个云淡风轻,还说许夫人要生三胎,他忘了去年夏天他怎么恳求许夫人留下妞妞。 还有,许先生之前,曾经因为许夫人给妞妞起个小名叫三宝,他气得饭都没吃好,还借故跟许夫人生气呢,现在却主动对邻居说,妞妞是三宝,雪莹是大宝。 我真有点纳闷儿,许先生是真心拿雪莹当大宝啊?还是跟马先生马夫人一家攀比呢? 生几个孩子也攀比?男人呢,真是好斗的动物! 远处,老沈的车子开来,送大哥大嫂下车,他开车又走了。 大哥大嫂走到婴儿车前,兴奋地看妞妞。 大哥进了房间,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跟大姐和二姐打了招呼,又跟老夫人说了两句话。 他自动自觉地去卫生间洗手,这是准备要抱妞妞。 大嫂抱起妞妞,放到大哥手里,大哥对怀里的妞妞啊啊地搭话,一脸的笑容。 大嫂对许夫人说:“我啥时候也没看到你大哥对孩子这样过,他对孙子小虎也板着脸,唯独对妞妞,情有独钟。” 许夫人说:“小虎回来的时候已经长大了,不像妞妞,还不太会认人儿呢。” 大哥在旁边立刻发出抗议的声音:“妞妞她怎么不会认人呢?她认识我,冲我笑呢。” 妞妞谁抱冲谁笑。 二姐夫坐在大哥对面的沙发上:“大哥,最近生意上有点问题,那个——” 大哥没说话,一心一意地逗弄怀里的妞妞。 二姐夫吧啦吧啦说了一堆,后来问大哥:“大哥,你说这事办的,我里面不是人。” 大哥说:“回家就别谈工作,跟媳妇老妈说会儿话,逗逗孩子,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多好啊!” 二姐夫脸色有点苦,像刚吞了一个苦瓜。 大哥又说:“晚上八点以后,你给我打电话吧,再细聊。” 大嫂在一旁瞥了大哥一眼,半开玩笑地说:“你大哥呀,曾经跟我许诺,说晚上回家就关手机,再不谈工作,可倒好,就坚持三天,他手机是关了,有些人竟然把电话打到我手机里。” 大嫂言外之意,不喜欢有人下班时间还打扰大哥。 二姐说:“这些人是够不长眼的,大祥,你晚上别给大哥打电话,自己要解决不了,明天上班再去找大哥。” 二姐夫说:“行,我明天上单位跟大哥说。” 大哥看了大嫂一眼,那一眼里有嗔怪。 许夫人见大哥抱着妞妞,妞妞也不哭,许夫人就向厨房走来:“红姐炒菜吧,用不用我帮厨?” 我说:“你陪客人聊天吧,一会儿就好。可智博没回来呢,等不等?” 许夫人说:“这个小瘪犊子,上次跟他说的话都忘了——” 许夫人刚要给智博打电话,智博已经捧着篮球回来,亲热地跟大哥二姐打招呼。 饭菜上桌,我又把煮熟的苞米端上桌。 大家刚要坐下吃饭,妞妞却哭了,没人抱她了。佩华去看护妞妞,许夫人把佩华喜欢吃的素菜,用盘子拨出来,让我放到厨房。 我吃了两口菜,又啃了一穗苞米,就吃完了。苞米是真香啊! 我去帮佩华看护妞妞,换佩华去吃饭。 佩华把妞妞放到我怀里,这下子好了,这个小肉球都归我了。 这孩子太胖,浑身都是肉,摸不到骨头,在手里掂两下,就像掂一个热乎乎暄腾腾的大馒头。 她的身体还香喷喷的,奶香奶香的,味道真是令人着迷。 这天晚上,大家散得有点晚,七点钟了,大哥大嫂都没有走,跟大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 我收拾好厨房,摘下身上的围裙,准备洗完围裙就回家。 许先生向厨房走来。我以为他要洗水果,却不料他站在吧台前,把一个厚厚的信封轻轻地放到吧台上。 “红姐,辛苦你了,这一个月家里人来人往的,你受累了——” 许先生把信封推到我面前:“你的工资,数一数,看多了还是少了。” 听见许先生这么说,我心里一动。莫非许夫人已经把我中午摔了一摞子碗碟的事情告诉许先生了?那工资里肯定是扣掉一百元。 为避免彼此尴尬,我就说:“不用数,多少都没关系。” 许先生笑了,一颗锃亮的光脑袋趴在吧台上,用两只竖着的眼睛瞄着我:“红姐,赶紧数数,少了给你补上,过期可不管。” 既然雇主这么说了,那我就数数。 从信封里拿出工资,大大方方地当着许先生的面前数,不对,好像多了2张,不对,是3张。 许夫人说要扣掉我一百块的,但现在没有扣掉一百,反而多了200块。 我把2张钞票拿出来,放到吧台上,对许先生说:“多了2张,啊,不对,是多了3张。” 我又拿出一张,放到吧台上:“上午我打碎了一摞子碗,已经跟小娟说好,扣掉我一百元工资。” 许先生用手指在三张钞票上轻轻地叩击两声:“红姐,你记不记得,你在我家工作整整一年了,我跟小娟还有我妈商量之后,决定给你涨200块工资。” 哇,我心花怒放,200块不多,但也不少。 在我们这座小城,一次涨200块工资,少有。 再说我从来没想到做保姆每年还能涨一次工资。 我忍不住脸上带了笑:“谢谢你,谢谢小娟和大娘。对了,得扣掉一百呢,打碎了一摞子碗。” 许先生把吧台上的三张钞票推向我,说:“小娟查看手机了,说你不是故意摔的,就不扣钱。收起来吧,你挣的都是汗水钱。 “红姐,咱姐弟相识一年,你也知道我许海生是啥样的人,对朋友绝对没说的,你就在我家消停地干,我每年都会给你涨工资。” 我很感激许先生对我的信任。 许先生又说:“小平那面你多鼓励。我呢,处人长远,愿意用老人,不愿意换来换去的。你多鼓励小平。” 我连忙点头。 许先生哼着小曲,晃着膀子走了,到客厅跟大哥抢着逗弄妞妞。 我把吧台上的三张钞票收到信封里。摸着信封里厚厚的一沓工资,心里的感觉很不一样。 以前许先生都是在手机里把工资转给我,但今天他用信封交给我。接受现金和看到手机里的数字,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触摸这牛皮质的信封,心里有种莫名的感动。 洗好围裙晾在挂钩上,到保姆房换上自己的外衣,背上我的包,出了保姆房。 我去了厨房,用手机把白天我摔碎的碗盘拍摄下来,想明天去超市淘一下。淘不到,再想别的办法补上这套碗碟。 后窗外的阳光正好,明亮,但一点也不像午后那么晒。 我穿过客厅向门外走。在沙发前我站住了。 我对老夫人和许夫人感激地说:“大娘,小娟,工资我收到了,你们给我涨了工资,是对我工作的认可,也是对我人品的信任,接下来的一年,我会努力工作的!” 第593章 夜半电话 回家前,我用工资买了一堆水果,给大乖买了一个娃娃玩具,买了香肠和鱼罐头。早餐我也会用鱼罐头就着粥吃。 到家之后,喂了大乖,领他出去转了转。 晚上,又和苏平一起学习网课 老沈打来电话,问我回家了吗?“我在你楼下,你下来一趟。” 老沈没说找我啥事。 我带着小跟班儿下楼。大乖好像有感应似的,在前面跑得飞快,他的两只小短腿没有年轻时候那么有力,下楼梯已经跑不稳。、 但是他不管不顾地跌跌撞撞地往下冲,跑出楼门,一刻不停地继续奔跑,奔到老沈的脚边,抬头摇着尾巴,热切地看着老沈。 老沈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摸出两根香肠递给大乖。大乖用嘴叼了一根香肠,回头看着我,冲我摇尾巴。 老沈都揣摩出大乖的心思了,他说:“大乖让你帮他拿香肠呢。”老沈把另一根香肠递给我。 我笑了:“找我有事?” 老沈没说话,他走到车子的后面,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抱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 好像是下午他送到许家的那种苞米箱子啊。 老沈说:“你不是说你爱吃苞米吗,我给你整一箱,帮你拿到楼上去。” 老沈在前面走,我和大乖跟在他后面。上了楼,老沈在玄关脱掉鞋,把苞米放到厨房地上,转身要离开。 我说:“要不要坐一会儿,喝杯茶?” 老沈看一眼我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旁边堆放的纸笔:“你忙吧,不打扰你,我也回去,遛遛鹦鹉。” 老沈出门,大乖也跑到门外跟出去了,他都跑到楼梯上了,被我硬喊回来。 这个小家伙更野呀,要跟老沈出去玩。 老沈走到楼梯,我喊住他:“要是周末不忙,去野外遛狗去,也遛鸟。” 老沈说:“这周有点忙,下周再去。” 老沈下楼了。 他这天穿着一件铁灰色的衬衫,一条略微深一点颜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耐克鞋,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 我站在窗口向楼下看他。 他抬头往楼上看我的姿势,我看着很舒服。他看到我了,脸上带了笑,扬手冲我摆了摆手,打开车门进了车子。 车子随即像鱼一样地在小区停靠的众多车子里游动着,很快没了踪影。 第二天早起来一会儿,写完每天的功课,我挎包出门。先去银行把工资存上,再去附近的超市转了转。 想买到雇主家里一样的碗碟,有点难度。这时候接到许夫人的短信,让我去超市买菜。 大姐今天回家,我要恢复以前买菜的模式了。 昨天老沈送去一些蔬菜,还没有吃完呢。我问许夫人都买什么菜,她说买点绿叶的蔬菜,但她也没有说具体买什么菜。 我便去了超市。 智博喜欢吃蒜苔,许夫人喜欢吃西兰花。我买了这两样蔬菜,又买了油麦菜和小白菜,还买了一块水豆腐,小白菜可以炖水豆腐吃。 老夫人喜欢吃的豆角,家里还有,我就没有买。 大姐喜欢吃家常的茄子土豆泥,中午可以做一个。我又买了两斤牛肉。 骑着自行车来到了许家时,屋里外面都有些安静。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没有看到大姐,也没有看到小妙。听昨天大姐说,小妙和大姐一起回去。也许小妙中午会来,也或者是下午的火车吧。 我把菜提到厨房,先打开账本下账,然后备菜,准备午餐。 老夫人的房门开着,她看电视剧,电视里的声音有点大。剧里两个女人呜嗷喊叫地撕扯打骂,打得呜啦嚎风的。 一个现代剧,不知道两个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楼上有响动,妞妞哭了,佩华抱起妞妞,似乎在跟许夫人说着什么。 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腾腾地脚步声,是苏平下来了,手里提着一篮子衣服一篮子被单,要往地下室去。 苏平看到我,抬头跟我打了声招呼,就匆匆下楼了。 我正要焖饭,许夫人下楼。 “红姐,今天不做米饭,吃卷饼。”她探头看到我灶台上放的蔬菜,说:“炒个蒜苔,西兰花切片炒行吗?” 我心里话呀,你就是让我把西兰花切末榨汁都没问题,看你想怎么吃了。 我准备再炒个豆角丝,炒烂一点,老夫人能咬动。 智博从楼上下来了,这次他是两只脚走下楼梯的,没在楼梯扶手上滑下来。 他换了一身装束,衣服有点长,裤腿有点细,眼睛还有点问题,不会是戴美瞳了吧?或者描眼线了?他要干嘛?演戏去? 智博手里拿着摄像机,东拍西照。老夫人看到智博的装束,忽然板着脸训智博: “大孙子,你穿那啥玩意儿?眼睛咋回事?化妆了?一个爷们,整的油头粉面的,赶紧给我洗下去!要不然你爸回来看见你整的熊样,不扒了你的皮!” 我被老夫人的东北话逗笑了。智博有些不高兴地回头看着我:“红姨,你也跟我奶奶一样守旧啊?” 我说:“守旧手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奶奶说的是对的。” 智博反驳:“那女人彪悍得跟女汉子似的,就没人笑话,我穿点像女人的衣服,咋就有人笑话呢?” 我忍着笑:“你要是不怕人笑话,你要是特立独行,你就照穿不误,现在有些年轻的演员不都这样着装吗?也没听见谁的爸爸把他们扒皮了。” 智博听见我的话,忽然笑了,端着摄像机上楼。 不一会儿,智博下楼,这次衣服换了,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运动服,整个人显得颀长高大,英姿勃发。 智博下楼,问老夫人:“奶奶,这回我像啥?” 老夫人已经撑着助步器来到大厅,看着孙子:“这回像你自己。” 我说:“智博,这回你像周公瑾。” 智博开心地笑了。 老夫人又问智博:“你妹妹咋还没下楼呢?还睡觉呢?” 老夫人这是想孙女了。 智博坐在餐桌前摆弄摄像机:“妞妞醒了,刚才我听她吭哧瘪肚地哭呢,天天耍赖,非让我妈抱她,抱她就不哭。我看就是惯的她,扔一边谁也不管她就好了。” 老夫人走到智博身后,抬手在智博后脖颈子拍了一下:“你小时候奶奶天天把你抱在怀里,小孩子没长大呢,就得惯着点。” 智博说:“那她长大了能揍成手,她再尿汤的赖叽,你就揍她一顿。” 老夫人气笑了:“赶紧上楼去,把你老妹抱下来,我看孩子。我小时候看你,我都舍不得让你哭一声。” 智博没等上楼,佩华已经抱着妞妞下楼了。许夫人也跟着下楼。 智博说:“妈,我大姑走了之后,我奶奶脾气不顺,借由子找我发火呢。” 许夫人说:“妈,我大姐不是说了吗,你这个年龄和身体状态,飞机可能不会让你乘坐,海生说了,等消停消停,他开车带你环游全国去。” 老夫人板着脸,一点笑模样都没有:“我等他开车带我旅游去?我都得等死。” 许夫人连忙说:“妈,别说这话,等海生回来我训他,让他把旅游的事儿安排到日程上,行不行?” 老夫人不说话,坐在沙发上,让佩华把妞妞放到她怀里。 佩华看向许夫人。许夫人冲佩华轻轻地摇头。 佩华就对老夫人说:“大娘,我把妞妞放到沙发上,你跟她在沙发上玩吧。” 许夫人是不让老夫人抱妞妞的。老夫人抱不动孩子。 许夫人到厨房来洗水果,我问她:“大姐走了?” 许夫人说:“坐早车走了,父亲节到了,大姐要回去给大姐夫过父亲节。” 哦,我这才想起来,父亲节到了。 第594章 儿子的小店 大姐走了,我是一阵轻松。大姐来许家之后,许家的客人就不断,我每天要多做饭多炒菜。 更闹心的是,大姐总用挑剔的眼光看我,我总怕哪里做得不好,被大姐教育。她走了,我精神压力就不那么大。 接下来,我就开始盼着许夫人早点上班。她要是上班了,我在许家就更轻松。 她要是和许先生中午都不回来吃饭,那我中午就和老夫人吃饭,老夫人就会让我做一饭一菜,更省事。 不过,现在多了一个妞妞,许夫人中午肯定会回来吃饭,她要喂妞妞的。 还要多一个看孩子的,即使不是苏平,也会有别人来照顾妞妞。哎呀,涨了二百块工资,我的工作量也增加了不少。 算了,不想了,麻利地干活吧! 午后,我骑车回家。把昨晚老沈给我送来的苞米煮了两穗,用毛巾包好,准备给儿子送去。 下楼后,又去了后面的饭店,买了两个凉拌菜,又到春饼店买了十张卷饼,儿媳妇前些天念叨要吃卷饼。 我在雇主家成天做饭,回家真不愿意做饭。 我骑着自行车,去了儿子儿媳的小店。 孩子们的小店在师院对面的楼区里面,租的一楼的车库。他们最近又开始忙起来,过去那个车库不租了,改租旁边两个车库。 两个车库相连的,中间有道门,可以通开。 这个小店挺有意思,周一到周五客人不多,一个车库的店面都嫌大,但周末两天,两个车库的店面都嫌小。 今年年初关店两个多月,效益不好。但是儿子打工多年,实在不愿意再去打工,他就跟我商量,想把他的生意资金拿出来一部分租两个车库。 他的存款一直放在我这里,让我给他保管。 我们娘俩有时候也吵架,我会生气地说:“把你的破钱拿走,我不给你保管了,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嘿,他却不拿走。 这是当初我给他全款买婚房的钱,但是,婚房他是贷款买下的,剩下的钱准备做生意。 我和儿子的观点不一样,要是我,我绝对会全款买房,做生意再等两年,等打工攒够钱,再做生意。 我不会让自己背着房贷,压力大。不过,儿子大了,我给他提了建议,他还是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来,那就这么办吧。 他年少的时候,我做主。他长大了,已经结婚,那就让他和媳妇儿自己做主吧。 来到儿子的小店前,看到原来的店面里,有一对年轻的恋人坐在窗口的桌前做手工,小狗跑出来迎接我,让我抱。我把饭菜递给儿媳妇。 儿子在刚租下的车库里装修呢,全程都是他自己在装修,撕掉之前店主的装饰,给墙体打腻子,刷油漆。 后来觉得刷不出自己想要的颜色,就买了墙壁纸在张贴。 我走到店门口的时候,见到地上铺着粉红色的墙纸,角落里还放着几个小油漆桶,靠墙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梯子。 儿子光着膀子,干得汗末流水的。他看到我,笑着说:“妈你咋来了?来视察呀?你都晚上来呀,下午两三点钟是最热的时候。” 我说:“我担心你们忙起来顾不上吃饭,给你煮两穗苞米,又买点卷饼,歇一会儿吧,趁热吃。” 看儿子干活,很心疼。有关男子汉的一切,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我并没有教给他多少。 他什么都要自己悟,都要自己学,身边没有榜样可以参照。他的目标感也就没有我这么强吧? 去年小店租下来之后,全程也都是他跟儿媳动手装修的,沙子水泥花钱了,手工都是自己做。 我从来没想到我的儿子会做这些活儿。他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我没在儿子的小店长待,我怕打扰他们,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我帮他们遛狗去了。 遛完狗回来,他们吃完饭,又要干活了,我也骑车返回。 在路上,我一边骑车一边想,人这一生啊,一定会有一些苦要吃。你前半生吃苦了,后半生就能享福。 你前半生没吃苦,后半生就会吃苦。你不吃十年寒窗苦,你也会在社会上吃各种被人低看的苦,做各种出力气工资又少的工作。 你不吃婚姻琐碎争吵的苦,你也要吃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和酸苦。 不过,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我愿意吃独自抚养孩子的辛苦,因为苦里也有乐。 这些年,儿子也是我奋斗的动力。以后的岁月里,他依然是我奋斗的动力。 我要给他做个表率,就是多大年龄的人开始奋斗都不晚,都能让自己活得充实和安逸。 傍晚,我到许家时候,许夫人也开车进了院子。她出门了,盛装打扮,白衣飘飘地下车。 老夫人正在沙发上跟妞妞一起玩,看到许夫人进门,手里只是拎着两个小兜进来,就问:“买了啥呀?” 许夫人把两个小兜都放在老夫人面前的茶桌上:“一盒是给你买的糕点,另一盒是给海生买的手表。” 老夫人看看两个盒子:“海生不是有手表吗?咋又给他买呢?” 许夫人说:“妈,父亲节,我送海生的礼物,他就喜欢收藏表,那我就送他一款手表吧。” 老夫人笑了,打开糕点盒子,拿了一块桃酥美滋滋地吃起来:“你们年轻人呢,花样多。海生他爸这辈子就一块手表。” 许夫人笑笑:“你先别告诉海生我买手表的事,先不让他知道。” 许夫人拿着装手表的小兜要上楼,佩华从楼上下来,看到许夫人手里装手表的包:“二嫂,你年年都给二哥买礼物?” 许夫人说:“男人就像小孩一样,哪个节日都不能落下,要不然就找茬作人,哪个节日我都得给他买礼物,收到礼物可高兴了,要是没收到礼物,就说我心里没有他!” 许夫人今天心情好,多说了几句。她说:“自从妞妞出生之后,都找茬作好几次了,就说我心里只有妞妞,没有他,他不高兴!” 佩华笑了:“我还从来没给我们家那位买过礼物呢。” 许夫人一双丹凤眼挑了起来:“小华,你开玩笑吧?你不送他礼物,这些年他不作人呢?” 佩华摇头,说:“以前他磨叨过,我没搭理他,一天天上班累得贼死,谁有功夫哄他?” 许夫人轻声地说:“小华呀,哄自己的爷们还不比哄孩子省力多了?哄他高兴了,他就像小毛驴一样不知疲倦地给你拉磨。” 佩华被许夫人逗笑了。 许夫人说完,回头飞快地瞥了眼老夫人。老夫人正吃桃酥呢,在嘴里嚼着,看妞妞看着她,她就对妞妞说:“你现在太小,不能吃,等你长大能吃了,奶奶再喂你吃。” 许夫人对佩华说:“你得改变观念,我开车带你出去,给你先生也买块手表。” 佩华说:“手表太贵吧?” 许夫人说:“20块能买手表,20万块也是买手表,不在于价格,在于你心里有没有他的位置。走吧,那是你女儿爸爸,给你买礼物,那是一本万利!” 第595章 父亲节 许夫人临走前,到厨房告诉我:“你看着点妞妞,先别做饭了。” 我说:“大娘不是看着妞妞吗?” 许夫人回头看了沙发上的老夫人一眼,轻声地说:“我妈年纪大,她的手抱不动孩子,要是摔了妞妞,她该怨自己了。” 我洗干净手,把围裙摘下,走到大厅。心里想着刚才许夫人的话。 她可真会说话,她不说担心妞妞摔坏了,她说担心老夫人埋怨她自己。 这时候,佩华从二楼下来了,穿着长衣长裤。许夫人看着佩华,说了一句:“你怎么都是长衣长裤,没带裙子吗?天气热了,一动一身汗,要不然再买条裙子啊。” 许夫人爱逛街,这是要趁机逛街去啊。 佩华笑着对许夫人说:“看护婴儿这行的人,很少穿裙子,因为穿裙子不如穿裤子利索,万一穿裙子刮到哪,把宝宝摔了碰了,我们把裙子剪碎的心都有。” 许夫人为之一振,欣赏地看着佩华。她半开玩笑地说:“现在是出去逛街,也不能穿裙子?” 佩华说:“养成习惯了,好像不记得穿裙子了。” 许夫人跟佩华往外面走时:“你家的他呢,肯定喜欢你穿裙子吧?” 佩华说:“不知道他喜欢啥——” 两人走到外面,许夫人去车库开车。 妞妞躺在沙发上。 许家的沙发又宽又平,妞妞一个劲地蹬着两只小腿,两只小胖手也在空中抓挠着,两只墨汁一样的眼睛盯着她的奶奶,嘴里啊啊地说着什么。 老夫人脸上全是笑,她用手指点着妞妞的胖脸蛋:“我的宝贝孙女,妈妈开车上街,不要你了,把你扔给奶奶。奶奶要我的大孙女,奶奶哪也不去,就在家里陪着我的大孙女。” 妞妞好像听懂了似的,身体往外翻,两只眼睛往大厅门口那里望着。 门外传来许夫人的车子发动的声音,随即车子开出大门,妞妞静止了几秒钟,好像听见妈妈的车子开走了似的,她咧开小嘴就开始嚎上了。哭得嘎嘎地。 老夫人就用一只手掌击打另一只手掌,假装板着脸:“妈妈走了,不要妞妞了,奶奶打妈妈,坏妈妈,她成天总走,走上瘾了!” 妞妞还是哭。 老夫人想抱妞妞,但抱了两次没有抱起来。妞妞像个肉墩子,老夫人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我把妞妞抱起来,轻声地哼着:“好妞妞,乖妞妞,我们不哭了,妈妈去外面做事了,妞妞是个懂事的孩子,乖乖地等妈妈回来——。” 我知道,不能说“坏妈妈”,不能说“妈妈不要妞妞了”,这些话要是让许夫人听见,会反感的。 老夫人起身撑着助步器离开沙发,蹒跚地回她自己的房间。 妞妞还是哭,我就抱着妞妞在大厅里来回地踱步。这个小家伙,力气挺大呀,还在我怀里打挺呢! 老夫人从房间里撑着助步器走出来,她递给我一块小毛巾。 我说:“大娘,你给我毛巾干啥?” 老夫人说:“垫在你的胳膊上,妞妞一哭,后脖子会出汗,你把毛巾垫在她后脖子上,和你的皮肤不接触,就不会起热痱子。” 哦,原来如此。 我把毛巾垫在手臂上,因为我穿的是半截袖。 智博从楼上下来:“红姨,我妈和华姨走了?” 我说:“他们出去办点事。” 智博看到妞妞哭,就说:“红姨,把妞妞给我吧,我哄一回。” 智博把妞妞抱了过去,低头对妞妞轻声地呵斥:“小嘎豆子,正好咱妈没在家,你要是再敢嚎,我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偷着削你!” 人世间呢,真是有欺软怕硬的人啊。妞妞不知道咋回事,到了她大哥的怀里,又被她大哥嗷唠一嗓子,她突然就不哭了。 要命的是,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还冲着她的大哥嘿嘿地笑了一声。 当然,这声笑,也可以理解为要哭的前奏。 智博又威胁她妹妹:“接着笑,你要敢把笑变成哭,我就削你,你看我敢不敢削你。” 妞妞从此不哭了,在她哥哥怀里,咧着小嘴,笑得跟朵花似的,眼角还有眼泪疙瘩没干呢。 老夫人说:“大孙女这不是欺负人吗?她哥哥抱着她就不哭,我和她红姨抱着她就哭,这个黄毛丫头!” 智博愁眉苦脸:“以后我开学咋整啊,还不得长我怀里啊?” 老夫人说:“那就别上学了,在家看妹妹。” 智博笑了:“奶奶,你这是啥招儿啊?我抱着妹妹上学去。” 我笑着,心里说,同学们还不得以为妞妞是你的孩子呀! 一个多小时后,许夫人才开着车和佩华回来了。 佩华给她先生买了一款手表,黑色的框架,显出男人的粗犷,里面是金色的时针分针,夜明的。 许夫人明天给佩华放半天假,让佩华回去给她先生过一个快乐的节日。 晚上回家时,骑着自行车,一路上我都在想,是否应该送老沈点什么礼物。 和老沈相处半年,老沈对我不错,对我家的狗也不错。 送他衬衣吗?皮鞋,腰带?好像不能随便送。 我给老沈发了一条短信:“父亲节你想收到什么礼物?” 老沈半天也没回复我。 我溜够回来。老沈也没有给我回复。这家伙不在乎我送不送他礼物?我是不是自作多情? 老沈把电话打过来:“明晚别吃饭了,我回来炒点菜,咱俩喝点酒,行吗?” 他的声音里,透着着一种慵懒。 他在家里打电话,身边没有旁人时,状态是放松的。 我想象着他这个时候应该是穿得很放松,一边给我打电话,一边在给鹦鹉喂食,也或者依靠在沙发上,准备看电视呢。 我说:“好,我带酒去,还是带一个烤鸭?” 老沈笑了,笑喷了。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笑过呢。 我说:“我说的话这么好笑吗?” 老沈止住笑:“拿红酒吧。” 我也被他逗笑了。原来不能送男人烤鸭啊! 老沈说:“明晚我去接你下班。” 明晚下班去酒行买红酒,也来得及。 第二天。许家。看到许夫人和老夫人在大厅里逗妞妞玩。苏平在擦抹地板。 没有看到佩华下来。看来许夫人真的给佩华半天假,让她回去跟先生团聚。 智博吃饭的时候,在摆弄他的摄像机。老夫人说:“孙子,吃完饭再玩吧。” 许夫人也说:“智博,消停地吃饭,吃完饭,你再摆弄摄像机。” 智博说:“妈,这一天我都忙坏了,我制作了一个短视频,打算晚上送给我爸。” 许夫人说:“制作短视频,儿子你厉害了,将来能当导演!” 智博腼腆地笑了笑,把摄像机放到吧台上,后来又觉得不妥,干脆放到吧台下的地板上,他端起碗吃饭: “一会儿先给你们看看,给我挑挑毛病,我好改进一下。这是送给我老爸的礼物。” 智博又看看许夫人怀里的妞妞:“我老妹不送我爸点礼物吗?” 许夫人笑:“她能送啥?还不会说话呢!” 智博眼珠盯着妞妞,又盯着许夫人,调皮地一笑:“妈,你代替我老妹送我爸礼物。你想想,我们送礼物,就得送点出其不意的。 “让我爸震惊的礼物。我的礼物,你的礼物,我爸估计都能想到,就算想不到,也没啥太出奇的,要是我老妹送他礼物,他肯定十分高兴。” 许夫人来了兴致:“可你老妹能送你爸啥礼物啊?我想不到。” 智博说:“妈,既然是我老妹送我爸的礼物,你要用我老妹的视角考虑问题,其实送老爸礼物就是一种感恩,你从这个思路琢磨。” 许夫人笑了。 饭后,智博把他的短视频放给许夫人和老夫人看。客厅里笑声不断。 午后,我骑车去铜马一趟,在酒行买了一瓶红酒放到家里。 傍晚,佩华回来了。 我说:“佩华,礼物送出去了?他挺高兴吧?” 佩华笑着说:“他没高兴,还埋怨我呢,埋怨我乱买东西。这不是我们还欠债呢吗。” 我说:“你别相信男人嘴上说的话,心里指不定偷着乐呢。” 佩华说:“还真让你说对了,他给我女儿看,说:你妈送我的手表,好看不?我女儿跟我学,说爸爸挺高兴,让我以后多给他爸爸送点礼物。” 一家人呢,就应该亲亲热热的,要不然怎么是一家人呢。 第596章 你老了,我养你 老夫人在给大许先生发语音,很大声地说:“海龙啊,今晚你来这儿吃饭。” 大哥发来语音:“我前天晚上不是刚去你家吗?今天有点事,不去了。” 老夫人说:“啥事啊?这么重要?” 大哥说:“来个客户,海生说今晚回家过节,不能陪客户,那就得我陪客户。” 老夫人说:“换个人陪,或者你提早去陪,晚上六点来还不行吗?” 大哥说:“妈,你啥事啊?” 老夫人说:“重要的事!” 大哥说:“行,我尽量去。” 老夫人让大哥回来,无非是给大哥过节。 听着老夫人和大哥的聊天,心里一动,但愿大哥早点来许家。大哥的饭局不结束,我和老沈的饭局就无法开始。 这天我做了八个菜,四个炖菜,两个炒菜,两个凉菜。炖菜是白菜炖豆腐,牛蹄筋炖土豆,酸菜炖五花肉,酱炖鲫鱼。 两个炒菜是素炒长豆角,扒茄子。两个凉菜一个是黄瓜拉皮,一个是咸鸭蛋。 后来,我又补做了两个菜,烤个花生米,又切了一盘水果拼盘。 大嫂打来电话,说她和大哥一起来。大嫂晚上不吃饭,只吃一点水果。 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许夫人穿着华丽的衣裙从楼上下来,戴上宽边的大檐帽,又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去路上接许先生。 智博飞奔着下楼:“妈,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接我爸下班。” 今晚,许先生是众星捧月啊,一进门,快递就在院门口喊:“许海生,快递!” 智博出去取快递,拿进来一个盒子,是从省城来的快递,给许先生的。 许先生坐在沙发上,想一把扯开包装袋,许夫人则用胳膊肘碰了许先生一下,把剪刀递给许先生。 许先生用剪刀剪开包装袋,里面露出一个枣红色的盒子。 许先生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衬衫上面还有一张明信片。 智博手快,将明显片举起来,嘴里念着明显片上的话:“祝舅舅父亲节快乐!” 这是雪莹送给许先生的礼物。 许先生咧着大嘴傻笑。许夫人怂恿他:“上楼去试试,衣服合身不?” 许先生上楼去试衣服,不一会儿,他下楼来,穿着雪莹送给他的浅灰色的衬衫,整个人显得稳重了呢! 许先生乐呵呵地向许夫人伸手:“你的礼物呢?” 幸亏许夫人老早给他准备了,要是没礼物,许先生真会生气的。 许夫人轻声地说:“晚上给你。” 许先生笑了,笑得有点暧昧。许夫人横了他一眼:“你咋净想美事儿?” 许先生说:“我不想美事儿,还天天想坏事啊?” 老夫人也听见儿子和儿媳的逗哏,她也笑了。 许先生对许夫人说:“娟儿,你给雪莹打个电话,说送我的衬衫穿上了,正好,可舒服了,说我谢谢她。” 许夫人把手机拿过来,对许先生说:“你自己给孩子打。” 许先生有点窘:“我不知道跟她说啥。” 许夫人说:“就把刚才你说的话,再跟她说一遍。” 许先生有点抹不开给雪莹打电话,说感谢的话。 许夫人给雪莹打去电话,电话通了,许夫人对雪莹说:“雪莹,你舅舅要跟你说话——” 许夫人把手机塞到许先生手里。 许先生只好接过手机,有些结巴地说:“雪莹,你的快递我收到了,衬衫可好了,我穿着可得劲了,你妈妈说,我穿这件衣服好看,舅舅谢谢你——” 许先生给雪莹打完电话,看到智博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就冲智博伸手:“儿子,你给我的礼物呢?” 智博假装不耐烦地说:“没有!都多大了,还要礼物?” 许先生立刻躺倒沙发上,耍赖:“儿子,今天你要是没有礼物送给我,我就不起来了,饭也不吃了。” 智博说:“用我奶的话,你不吃饭,省下了。” 许先生说:“那以后的饭都省下了,我都不吃了。” 智博说:“爸,你快起来吧,一会儿我姐给你买的衬衫都揉皱了。” 这句话好使,许先生马上起来了。但他还说:“那我也不去吃饭。” 智博只好哄着他说:“能没有礼物给你吗?” 智博在电视前忙碌了一会儿,电视里就开始出现画面了。 饭菜已经做好,就等大哥一家来了。看到智博放视频,我也凑到沙发前去看。 屏幕上,许先生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里出来,一边穿衬衫,一边抱怨着什么。 下一个视频,许先生坐在餐桌前,吃着鸡蛋,喝着牛奶,餐桌上还有一个面包,还有一个煮苞米。 许先生风卷残云,很快吃完。许先生穿戴好衣服,在门口换鞋,出门,上车,走了。 下一个镜头,许先生在栽楞着身体,横躺在沙发上,睡得直打呼噜。这是他睡午觉呢。 还有一个镜头,许先生抱着妞妞,在二楼大厅里来回地走着,嘴里哼哼叽叽地哄着他怀里赖叽叽的妞妞。 后面一个镜头,是许先生从远处走来,一手牵着许夫人的手,一手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回家。 屏幕上这时打出一行字:“我尊敬的父亲忙碌的一天——” 众人鼓起掌来。智博这孩子真不错,创意挺好,视频记录了许先生忙碌而充实的一天。 许先生也咧着大嘴笑,伸手摸着光头,对智博说:“儿子,不赖呀,拍的真不错!给我拍得挺好看,我还挺上相!” 我们以为视频结束了,不料,视频上出现两个大字:“彩蛋!” 只见后面还有一个画面,画面有点模糊,只听见哗哗的类似下雨的声音,屏幕上好像是浴室,一个高高的人影在浴室里晃动—— 画面里的人还在哼唱着小曲:“一更里呀,跃过花墙啊,小奴家我好悲——伤啊——” 天呢,这不是许先生的声音吗?原来是许先生在浴室放水洗澡呢! 许先生一个高蹦起来,要关电视,一边骂智博:“你偷拍我!” 我和佩华连忙笑着走开了。 大哥大嫂从外面进来了,看到众人笑,大哥就问:“笑啥呢?”大嫂把一兜车厘子和两盒草莓递给我。 智博说:“大爷,我给我爸拍了一个视频。” 大哥说:“给我看看。” 许先生连忙说:“别看了,看啥呀,让你儿子也给你拍呗。” 大哥举手要揍许先生,许先生急忙一闪身躲开了。大哥只是照亮他一下,并不是真的要打他。 我把大嫂买来的车厘子和草莓洗了一点,放到我之前切好的水果拼盘里,一起端到餐桌上。 砂锅里炖的四个菜都盛出来,许夫人帮我把菜端到餐桌上。 吃饭的时候,大哥对众人说:“我想起来,今天是父亲节,智勇早晨给我打电话了,还给我发个红包。这小子,说他年底能回来看看。” 大哥又对智博说:“你送你爸什么礼物了?” 智博说:“我给我爸拍了一个视频。对了,我老妹也给我爸准备礼物了。” 众人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看着婴儿车里的妞妞。 妞妞此时没哭,在婴儿车里,穿着纸尿裤,蹬着两只小胖腿玩呢。 智博对许夫人说:“妈,我老妹给我爸的礼物呢?” 许夫人不想拿出来,众人都催着许夫人。许夫人只好从婴儿车妞妞的枕头下面,拿出一张纸,递给智博:“你念给你爸爸听吧。” 智博展开那张纸,高声地念道:“亲爱的爸爸,你第一次抱我,是在产房门口,你不知道该怎么抱我,又激动又欣喜。 “你第一次亲吻我,你的胡子把我扎哭了,你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第一次凝视我,是在我睡着的时候,你趴在我的小床上,长久地注视着我…… “爸爸,我爱你,一生一世!你的小女儿妞妞亲你。” 许先生大手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举起杯子:“给我整激动了,来,大哥,妈,咱都喝一个。” 老夫人喝了一点红酒:“老儿子,你大哥这些年对你的照顾,又是大哥,又像父亲,你不跟你大哥说点啥吗?” 许先生愣怔了一下,看着大哥,挠着自己的光头,有点窘:“大哥,我也没给准备礼物啊?” 大哥笑笑:“你心里能有我吗?你就有老婆孩子。” 许夫人笑了,轻声地说:“海生,你就说说你对大哥的心里话,说真话,大哥愿意听真话。” 许先生站起身,给大哥满上酒,他端着酒杯说:“大哥,今天你老弟我就说两句真话,我有啥说啥,你要不高兴,我就不说了。” 大哥说:“说吧,今天你说啥,我都不带不高兴的。” 许先生说:“这可是你说的,我可说了——我打记事儿起,就不怕咱爸,就怕大哥你。我要是干点啥坏事,咱爸顶多说我一句。 “大哥可不惯着我,给我堵哪个旮旯,叮当就是一顿揍。后来爸走了,大哥当家了,揍我更是个玩!” 智博在旁边偷偷地笑。 许先生说:“这两年我也想通了,人这一辈子,谁愿意管你呀?管人多累呀?谁愿意拿小刀天天咔嚓你呀? “也就是自己的老爸和大哥吧,天天督促你学好!咱爸走得早,老爸的印象我都快忘没了,有一天做梦,老爸在前面叫我,我就追呀,追呀,我打算追上老爸。 “那些天,老妈说老爸总回来找她,我就打算追上老爸,对他说,别回来找我妈,想找你就找我,我火力旺—— “可前面的男人一回头,他举手要揍我,给我吓醒了,不是咱老爸,是大哥你。 “后来我跟小娟说了这个梦,小娟给我解梦,她说,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把大哥当成父亲——” 许先生说着,眼泪掉下来。 大哥说:“你嘎哈呢?知道的你是要感激我,不知道的以为你给我念悼词呢。” 许先生破涕为笑,举杯对大哥说:“大哥,你要长命百岁,你老了我养你!” 第597章 温柔的夜晚被搅合了 晚餐的饭桌上,大哥听到许先生那么煽情的话,却沉着脸:“老弟,你盼我快点老啊?” 许先生愣怔了一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哥说:“你盼着接班啊?” 许先生更懵圈,用大手抓了两下光头:“我是说,你老了动不了那天,我伺候你。” 大哥说:“谁老了动不了那天?我要等智博大学毕业,等有个人到公司制衡你,我才能撒手,要是把公司都交给你一个人,你还不得王八打立正——只手遮天!” 众人忍半天实在忍不住,都笑起来。许先生才知道大哥是在跟他开玩笑。 他咧嘴开心地笑了,一个大老爷们,笑得像个比妞妞大点的孩子。 饭后,许夫人抱着妞妞和老夫人、大嫂去客厅沙发上坐着聊天,智博要在厨房帮着打扫卫生。 佩华说:“智博,你去忙你的,我跟你红姨收拾厨房。” 智博说:“我妈让我来干活的,我一点儿不干就上楼,我妈看见还不得训我。” 智博帮忙,把碗筷从餐桌上撤下来。我一边刷碗,一边说:“智博,这就行了,我自己来吧。” 智博看我刷碗,就拿过抹布,帮我抹碗。我刷碗使用碱面,刷一次之后要清洗两次,再用抹布擦干碗盘里的水渍。 智博帮我仔细地擦干碗盘里的水渍,把碗放起来。 我做的十个菜,除了花生米剩下小半盘,其他的基本都吃干净。 佩华在擦抹橱柜,我抹抽油烟机,智博拿着抹布,问我还需要擦什么。我看他这次是真心帮忙,就让他擦抹厨房墙壁上的瓷砖。 智博用抹布擦了一下瓷砖:“红姨,瓷砖不埋汰。” 我说:“因为每顿饭后我都会擦抹一遍,瓷砖才不埋汰,要是一天不擦,明天再擦的时候,瓷砖就会发涩,不那么滑溜了。要是三天擦一次瓷砖,那就费事了。” 擦抹瓷砖时,水里放了洗涤剂,擦抹物件干净透亮。 智博这个孩子真不错,有时候顽劣,痞里痞气的,跟他爸爸许先生有一拼。不过,沉下心做事情的时候,神态有点像他大爷。 我开始以为他干几分钟,就会扔掉抹布上楼去了,或者去找大爷聊天了。没想到,小伙子在厨房一直坚持到我和佩华把厨房打扫干净。 我摘下围裙要洗的时候,他也把围裙摘下来洗。他扎的是苏平的围裙。 我说:“你苏平阿姨的围裙不用洗吧,没埋汰。” 智博说:“我扎人家围裙了,就洗了吧。” 我说:“你别沾手了,围裙给我,我一起洗。” 智博把围裙交给我,我洗好围裙,挂起来。智博拿拖布把水池边地面上迸溅的水渍拖干净。 这时候,佩华已经到客厅哄妞妞去了。智博还没走,问我:“红姨,还有啥活?” 我说:“啥活都没有,都让你干完了,去陪你大爷聊天吧。” 一个小伙子,能在厨房细致地收拾卫生半小时,我觉得他有定力,做事能沉下心,有始有终。 我穿过客厅要回家时,看到许先生和大哥正蹲在菜园里浇菜呢。 大哥说:“妈说想去旅行?啥时候的事?” 许先生说:“大姐在我家的时候,老妈跟大姐念叨的,说她这辈子没坐过飞机呢,妈这个年纪还能坐飞机吗?” 大哥说:“多大年龄都允许坐飞机,你要提供健康证明。我是琢磨老妈的身体不适合坐飞机,万一磕着碰着——” 许先生说:“我也这么想——” 等我推着自行车离开许家时,听到大哥说:“明天咱俩去给爸扫墓去——” 许先生说:“哥,你别去了,你去不方便,我跟智博去。” 大哥说:“我咋不能去呢?” 许先生说:“你年龄大了,总去那么阴的地方不好——” 大哥的声调变了:“你说谁年龄大了——” 我一回头,看到大哥抓起菜地里的一块土坷垃,打许先生,许先生一边躲闪,一边说:“没打着!没打着!” 哥俩儿说正事呢,说说就玩上了。 上了年纪的男人为啥看着总比同龄的女人年龄小呢?是因为他们永葆一颗童心,常怀一腔热血吧。 有时候看着他们有点不着调,不靠谱,可为人处世,总打满分,啥错误也不犯,也很无趣吧。 我推着自行车来到马路上,看到老沈的车子停在门口。老沈从车里下来:“我先送你回家?” 以往,大哥都是吃完饭坐个片刻,就跟大嫂回家了,但今天大哥在许家呆的时间长。 我担心老沈送我回家的工夫,大哥正好要回家,找不到老沈。这会耽误老沈工作的。我没让老沈送我,让他送大哥回家之后,再去我家接我。 老沈今天换了一身衣服,米色的长裤,米色的衬衫,脚上是一双棕色的皮鞋,棒球帽也是棕色的,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我在老沈的目送下,骑上自行车回家。 到家之后先喂饱大乖,我又洗个澡,洗了头发。正在吹头发的时候,老沈打来电话,说他在楼下等我。 我正要下楼,风把窗子哗啦一下吹开了。 这股风太邪性了,前后窗户都吹开了,又啪地一下关上。我急忙把前后窗划上。但外面狂风大作,我家后厨房的抽油烟机通到窗外,窗外有个铁片贴在抽油烟机的孔上。风一吹,就把这块铁片吹得哗啦哗啦山响。 大乖已经吓坏了,紧紧地跟在我身后,我走到哪里,他跟在哪里。小狗这种小动物害怕风,害怕响动。 有时候外面风大,天热我也要是不关上窗户,他吓得钻到床下或者躲到储藏室不出来。 按理,今晚不应该出门,我该守在家里陪着大乖。可已经答应老沈,老沈现在开车就等在楼下,我说我不去,那不是逗人玩吗? 看着大乖可怜巴巴的眼神,我真是纠结。 正闹心的时候,老沈打来电话,我以为他催促我快点下楼,不料,老沈说:“狗是不是怕刮风下雨啊?” 我急忙说:“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大乖一个人在家会害怕——” 老沈说:“鹦鹉一个人在家也害怕。” 老沈说:“你把大乖带上,一起去我家,这样两个小家伙都不害怕了。” 我笑了,挂了电话,拍拍大乖的脑门儿:“人缘不错啊,有人惦记你。” 我拿上红酒,带着大乖出门。大乖这次有点畏畏缩缩,没有一直往下冲,他跟在我的脚边亦步亦趋。 外面已经是雷电交加,窗外的树被狂风刮得都大弯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推开楼门,冷风就呼地一下灌进来,大乖一只小脚抬起来,不敢落下来,抬头畏怯地看着我。 我鼓励他:“没事,跟我跑!” 大乖却被外面的风吓住了,不敢出屋,风把他身上的毛吹得直往后飘。 我把红酒交给老沈,回身抱起大乖儿,跟着老沈快步向他的车走去。 车子到老沈家楼下时,已经有雨点敲在车窗上。 等我和大乖站在老沈家的客厅,雨点已经噼噼啪啪地砸在窗玻璃上,声音又脆又响,我真担心玻璃会被雨点砸碎了。 鹦鹉不安地在房间里飞来飞去。他看见老沈回来,才不那么惊慌了。在老沈的肩膀上站了片刻,就飞到沙发上,两只眼睛不错眼珠地盯着地板上的大乖。 这个晚上,过得有点不同寻常,我和老沈去了里屋之后,就听门口有扒门的动静。 随即,门被狗的爪子扒开,他的小脑袋一顶,从门缝里挤进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他要和我睡一个床。 我们还没答对明白我家这位呢,就听扑棱棱一声,鹦鹉从敞开的门里飞进来了,就落在床头柜上,歪头看着老沈。 妈呀,这两个小家伙啥时候结成联盟了,一起对付我们这两个老家伙! 天呢,这有点啥心思也都被两个小动物给折腾没了! 老沈气得双手叉着腰,一双眼睛看看床头柜上站着的鹦鹉,又看看两只爪子扒着床头往床上看的大乖,他又看我。 我耸耸肩,摊开两手:“这可不怨我,是你同意带大乖来的。” 老沈说:“你刚才为啥不反驳我一下?这回咋这么听话呢?” 我笑了:“主要是你太善良了。咱们到客厅看电影吧,把剩下的半瓶红酒喝掉?” 老沈沮丧地瞪了我一眼:“看啥电影?” 我说:“绿皮书——” 老沈说:“你都看几遍了?” 我说:“没看够!” 第598章 苏平带妞妞手忙脚乱 第二天,我到许家上班,一进院子,就看到菜地里的菜苗都变矮了呢?走近了一看,菜苗都被昨天那场大雨给打折! 农民种的菜、种的粮食呢?这场大雨真是作人,下得有点太恐怖,不会把秧苗都打折了吧? 许家大厅里,苏平正抱着妞妞来回地走着。妞妞困了要睡,她最近有点闹觉,睡前总是吭吭唧唧。 我小声地问苏平:“小华呢?” 苏平压低声音:“她有点急事,出去了。” 我和苏平小声说话,妞妞也听见了,立刻睁开眼睛,两只小黑豆眼睛瞥了我一下,随即又开始闭着眼睛吭唧。 苏平因为忙碌妞妞,额头鬓角都是汗水,把头发都打湿了。苏平的头发也乱了,许是妞妞的手给抓乱的。 这天,她穿了一套旧的运动衫,应该是她女儿穿旧的,她女儿比她高比她瘦吧,她穿她女儿的旧衣服,总显得衣服瘦,裤腿长。 苏平穿的上衣却有点短,她抱着妞妞也没注意到,衣服的前襟都被妞妞的的身体裹到上面去了,露出苏平一寸宽的肚皮。 我小声地说:“小平,我给你哄一会儿妞妞,你去梳一下头发,整理一下衣服。” 苏平这个样子,许先生看见不雅,许夫人看见会认为苏平邋遢。 但苏平没听出我的弦外之意,她焦灼地看了我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我等会儿再收拾自己,先把妞妞哄睡吧。” 苏平今天是第一次独自看护妞妞,她有点手忙脚乱。可能心里还惦记着家务没有做,衣服没有洗吧,她心情有些烦躁。 我去厨房择菜做饭。 老夫人要吃玉米饼,她一早晨发的苞米面,面已经发好。 许先生中午不回,佩华中午也未必回来,中午吃饭的是许家三口人,还有我。 我炖1个菜,炒1个菜,做1个汤就可以。 许夫人下楼一趟,不知道在忙什么,我问她午饭吃什么菜,她说:“你就看着厨房的蔬菜随便做吧,够咱们吃就行。对了,苏平中午在这吃。”她匆匆地去地下室。 苏平中午不回去给德子爸做饭了? 佩华大约还有几天的时间,就到期离开许家,到时候苏平就要全面接手佩华的工作。 苏平终于把妞妞哄睡着,她就赶紧拿着抹布跪在地板上擦抹地板。 妞妞要是在婴儿车里吭吭唧唧,苏平就伸手拉动婴儿车,拉动几下,妞妞就不吭唧了。 许夫人从地下室走上来,她满头大汗,是在地下室的跑步机上运动。 她要恢复体力和身材,再有一个月,她想回院里上班。 许夫人看到苏平一边抹地板,一边哄着妞妞,我以为她会夸奖苏平几句,不料,她责备苏平 “小平,你今天主要是把妞妞看好,其他家务有时间就做,没时间就明天做,都不要紧。你也可以把妞妞哄睡之后,交给我妈,你再干家务。 “你不能一边干家务一边看孩子,会照顾不到孩子。” 苏平什么也没有说,把抹布搭在水盆里,就去推婴儿车。水盆明晃晃的摆在客厅的地板上,有些乱。 许夫人的一双丹凤眼扫了眼苏平褶皱到一起的上衣,还有苏平散乱的头发,眼神有些不悦。她上楼冲澡去了,一身的汗呢。 苏平推着妞妞,一脸的急躁。 老夫人今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在她自己的房间里一直没出来,也没看电视,好像不舒服,躺在床上愁眉苦脸。 我小声对苏平说:“妞妞已经睡了,你把妞妞给大娘送去,让她照看一眼,你再去干活。” 苏平说:“大娘今天心情不好,我怕她不看妞妞。” 哪有奶奶不喜欢看孙子的,只要把孙子抱到她跟前,她不可能拒绝。 苏平犹豫着,还是把妞妞的婴儿车推到老夫人房间,怯怯地说:“大娘,妞妞睡了,可睡得不稳,我想去抹地,你看一会儿妞妞行吗?” 老夫人一下子来了精神,从床上坐起来:“小平,你把妞妞抱到我床上,我搂着她,她睡得实诚。” 苏平把妞妞从婴儿车里抱到老夫人的床上。妞妞咧嘴吭唧了几声,眼睛睁了睁,看到奶奶在跟前,委屈地咧嘴要哭。 老夫人躺到妞妞身边,急忙把妞妞搂到怀里,嘴里哼着说:“我的宝妞啊,奶奶搂着我的宝妞呢,大灰狼都让奶奶撵走了,谁也不能吓唬我的妞妞——” 妞妞在老夫人的怀里,在老夫人轻声的哼唱中,渐渐地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深长。 苏平舒了一口气,转身回客厅要抹地。 我说:“小平你梳一下头发,打扮利落,干活也舒服。” 苏平有些不耐烦:“没时间了——” 她又要去抹地。我直言不讳:“雇主不想看到保姆邋里邋遢的,这会拉低雇主家的形象。” 苏平终于反应过来,到卫生间梳头。我听见她放水洗脸的声音。莫非又哭了?这个苏平啊。 午饭时,妞妞也没有醒,一直在老夫人的房间睡觉。 大家坐在餐桌前吃饭时,苏平吃得少,显得心事重重。 许夫人给苏平又夹了一个玉米饼:“多吃点,看孩子的活儿消耗体力。” 苏平没说话,只是冲许夫人笑了一下。 吃完饭,苏平马不停蹄地要去地下室洗衣服。 许夫人说:“小平,以后衣服被单你不用天天洗,两天一洗就行。” 苏平说:“可衣服那么多,我怕两天一洗到时候更忙不过来。” 许夫人说:“以后,你只洗我妈和我,还有你二哥的衣服,智博的衣服被单都归他自己洗。” 智博正在厨房洗水果,听见许夫人的话,不高兴地嘟囔:“我在学校都不洗衣服,都是小晴给我洗,那我就送干洗店——” 许夫人说:“你不满意我的安排,你就把刚才的话跟奶奶去说,你看奶奶是让你自己洗衣服,还是让苏平阿姨帮你洗。” 智博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已经撑着助步器,回到自己房间,哄妞妞去了。智博没有说话。 这天午后,苏平没有睡觉,还是去地下室洗了衣服。她是个要强的女人,总想把雇主交代给她的工作全部做好。这需要一点点地来,谁都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搞定。 我到地下室帮苏平洗衣服,看到苏平把妞妞的衣物也都拿下来洗。 洗衣机在洗大人的衣服,苏平趁这个空档,就手洗妞妞的衣物。 我说:“小平,不用这么急,妞妞有耐心,等着她的苏平阿姨成长。” 苏平终于咧嘴,笑了笑,又马上埋头忙碌起来,头发都出汗打绺儿了。 我说:“佩华过两天就走,到时候你需要整个白天都在许家,德子家那头的事,你跟德子说了吗?” 苏平说:“还没呢。” 苏平的拖延症啊。 我说:“网课上呢?昨晚你没找我上网课。” 苏平说:“我昨晚看了两节网课呢,我看你没跟我说话,琢磨你可能跟沈哥约会去了,就没给你打电话。” 苏平挺聪明。 我跟苏平说,让她先上网课,我去图书馆借几本育儿方面的书,网课和书一起看,肯定能有进步。 这天下午,我只睡了半小时午觉,就骑车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的二楼很安静,也许是因为中午的关系吧。大厅里没有空调,只在门口办公桌的斜上方墙壁上,安装了一个电风扇。 电风扇的风力大约在三米之内,离开三米,就感受不到电风扇的凉风。 小城的图书馆不错,就是规矩有点奇葩,办理图书证需要现金,我在实行节俭计划,每天我的包里只揣20元钱。 没办法,我只好下楼穿过马路,来到图书馆对面的小店,给大乖买了两根香肠,我给对方扫了102块,对方给了我一百块现金。 这番操作有点耽误时间。我要先把存折里的钱转移到卡上,才能付账。我是故意这么设置的,就是让自己延长付款的时间。 多数时候,我的钱还没有从存折里转到卡上,我就打消了购物的念头。这能控制住自己的冲动消费。 今年夏天,我已经买了两条裙子,可我穿起新裙子照镜子一看,哪个都不如我过去的裙子好看。 我决定今年的下半年,还是实行不购物,一件衣服都不买。要不然手指头一松,不定多少钱从指缝溜达走了。 衣柜里的衣服是满登登的,装不下了,再买衣服,我就得买个衣柜装衣服,甚至将来要买个大房子装衣柜。 每件衣服都舍不得丢掉,每件衣服都没穿坏,觉得浪费是犯罪,那就先不买了,什么时候衣柜有空隙了,再买不迟。 重新回到图书馆,办理了借阅卡,我在书柜里一排排的查看。 育儿的书不多,但找到了我需要的一本书,我又找了两本书,办理了借阅。图书馆每次只能借三本书。一个月后没有看完,可以续借。 我用自行车驮着沉甸甸的三本书回到许家。 离老远就看到许家门前停着许先生的车。我把自行车停放到阴凉的墙边,怀里捧着厚厚的书走进大厅。 大厅里,许先生正坐在沙发上,苏平坐在许先生的对面,两人在聊着什么。 许先生看到我手里厚厚的书:“那么厚的书?武侠?” 许先生的话把我逗笑,我看了苏平一眼:“苏平想看看育儿的书。” 我见许先生没有再跟我说话的意思,就抱着书回到保姆房。已经是傍晚做饭的时间,我到厨房扎上围裙干活。 客厅里,只听许先生说:“我和你二嫂的意思,想雇个住家的保姆,全天在我家,你没问题吧?” 我没听见苏平说什么。 苏平以前跟我说过,她可以做住家保姆,那时候苏平和德子闹意见了,现在连两人又和好。 看今天苏平的表情,她没有马上答应许先生。 不知道苏平在想什么。 第599章 佩华女儿的钱要了回来 苏平没有马上答应不想做住家保姆,原因有三个: 第一,太累,24小时在雇主家里居住,每天可能要工作12个小时以上,长期以往,人会累废的。 抱怨的情绪也会累积升高,甚至某一天爆发。 第二,苏平想有自己的感情生活。如果每天都在雇主家里工作,不能回家,德子是不会同意苏平做这份工作。 第三,苏平可能觉得看护妞妞责任大,她想打退堂鼓,不想看护妞妞了。 我在厨房里择菜做饭,耳朵支棱着,听着客厅里许先生和苏平的谈话。 许先生:“你说说原因,我看看,能不能解决——” 苏平低声地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 苏平声音轻,好像是故意不让我听见似的。她说话的时候,还往身后看了一眼,弄得鬼鬼祟祟的,把我整得心慌起来。 许先生和苏平又在客厅里嘀嘀咕咕的半天,因为他们声音后来都变得小了,没听清。 到底苏平答没答应许先生,我也不知道。 老夫人没在她的房间,去二楼了? 许夫人也没有下楼。智博大概在楼上房间学习。妞妞呢?许夫人哄着睡觉呢? 楼上楼下都很安静,只有客厅里许先生倒茶的声音。 许先生把一杯茶端到苏平的面前。苏平有点受宠若惊。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助步器拄在地上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是老夫人从门外进来了。 许先生站起身:“妈,坐下喝杯茶吧?” 老夫人满脸的不耐烦:“我不喝茶水——” 老夫人走到沙发前,想坐在沙发上,但看到苏平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知道儿子在跟苏平谈正经事,她撑着助步器站着。 她不悦地说:“菜园里的菜都完了,眼看茄子都做扭,可现在茄子秧都折了。昨晚下雨,我让你出去把庄稼遮上点,你就是不听!” 老夫人生气地撑着助步器,径直向厨房走来。她走到我身后,很大声地对我说:“红啊,你明天上街,帮大娘买点菜籽,我指我儿子指不上了。” 老夫人这是故意让许先生听见的。 我说:“大娘,买啥菜籽?” 老夫人说:“买点香菜吧,再买点小白菜、臭菜的菜籽,买别的菜籽也没啥用了,时间来不及了,就买点香菜、小白菜、臭菜的菜籽吧,这几样菜籽洒到地里,几天的功夫就能长出来。” 老夫人坐在餐桌上,还是有些气嘟嘟的。 许先生结束了跟苏平的谈话,他端着茶杯走到餐桌前,坐在老夫人的身边:“妈,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昨晚那么大的雨,你让我给菜园里的茄子遮雨去? “你心疼茄子,不心疼你儿子了?你儿子被雨淋感冒了,你不心疼啊?” 老夫人攥着瘦弱的拳头,哐哐哐,用力地砸着许先生的后背:“我心疼你嘎哈?你也不心疼我呀,这一天天地走了就不知道回家,一天都见不到你人影,你又跑哪野去了?” 许先生被老夫人打笑了:“妈,这不是给你雇住家保姆吗?我在外面工作,公司里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是喜欢苏平吗?小平以后天天在家陪你,这还不行吗?” 老夫人更生气:“我都说过多少遍了,你就是拿我的话当耳边风,我不用住家保姆!你每天下班早点回来就行了。 “我还没老得动弹不动,我雇人伺候我嘎哈呀?你有点臭钱烧的,不知道咋花了?” 老夫人是真生气。 许先生连忙说:“公司我说了不算,大哥说了算,他让我天天去陪客户,我哪能按时按点地回来陪你?” 老夫人说:“去陪客户吧,我啥也不用你管,走吧,别回来!我告诉你,妞妞你也不许回来看!” 老夫人懒得搭理许先生了,起身撑着助步器回自己的房间了,还生气地用力关上了房门。 许先生自己趴在餐桌前,嘻嘻地笑了半天。 苏平拿着抹布端着一盆水,去擦拭楼梯台阶。 许先生忽然转身面对我,两只小眼睛像聚光灯一样看着我。 看我嘎哈呀?我在做饭呢,做饭有啥好看的?莫非他要给我开会? 果然,许先生开口:“姐,你也不够意思啊——” 啥玩意不够意思?许先生开口就是埋怨我。是苏平对他说我什么了吧? 只听许先生说:“姐,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老妈跟你说啥了,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咋没告诉?” 啥玩意我没告诉他啊? 许先生说:“我妈是不是跟你说过,她为啥不雇住家保姆的事?” 我解释说:“当时家里人太多,赵老师走了,大姐来了,二姐也天天来,吃吃喝喝,忙得有点懵圈,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许先生说:“你呀,就是没拿老太太的事情当回事。你看苏平,就把这事跟我说了,你还跟我狡辩——” 哦,苏平是跟许先生说了这件事啊! 我忍不住笑:“我真把这件事给忘了,是我的不对。那大娘不要住家保姆,苏平上白班吗?你和小娟下楼住吗?” 许先生打量我两眼:“你看看你,就知道关心苏平,你要多关心我妈!” 我说:“我关心苏平,不就是关心大娘吗?苏平要是白班的话,你们两口子就得下楼住,大娘一个人住在楼下,不说冷清不冷清,就说安全问题,也确实有点不让人放心。” 许先生两只小眼睛横了我一眼:“这事不归你管,姐你别操心了,你以后记住喽,我妈跟你说啥事,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抬头看看许家棚顶吊灯等等物件:“你不是能看手机吗,在公司里不是就能看到家里的一切?你没听见大娘跟我说住家保姆的事?” 许先生气笑了:“大姐,我在公司是上班,不是去玩,我天天趴在桌子上扒拉手机,监视你们俩保姆一天都干啥坏事?我哪有那个时间?” 许先生生气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想起来什么,回头说:“不过,我有时间会看的,别以为我一点都不看!” 许先生这回真的走了,往大厅外面走了。 我忍着笑:“海生,你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许先生说:“我不回来,不用做我的饭。” 这天,苏平一直都在许家工作,没有去德子家给老爷子做饭。 她打扫完卫生,把妞妞从楼上抱下来,在客厅里抱着妞妞来回地走着。 苏平要是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妞妞就会哭。 我说:“小平你坐着抱妞妞,你要是总站着抱孩子,不累吗?” 苏平坐在餐桌前,刚要跟我说话,妞妞又哭上了。 苏平气笑了:“她就不想让我歇着——” 正在这时候,佩华从外面走进来。她今天穿着裙子,就是跟许夫人一起买的连衣裙,短款的,浅蓝色,带孔雀翎的,很漂亮。 佩华看到苏平在抱着妞妞,她说:“我洗个手,换个衣服,马上下来哄妞妞。” 佩华走了一天,这一天不知道她在外面忙什么。 佩华是个很自律的人,不会轻易请假。也许是家里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佩华穿这么漂亮的短裙出去办事,是好事吧? 不会是那小子把骗她女儿的那笔巨款还回来了吧?佩华前些天跟我说过,那个坏家伙被逮住了。 佩华换了身柔软的衣服下楼,她从苏平手里接过妞妞。 真是奇了怪了,妞妞到了佩华怀里,小手在佩华身上抓挠了几下,就熨帖地偎依在佩华的臂弯。 佩华伸手在她嘴唇边轻轻一按,妞妞就急忙鼓捣着小嘴,做出吮吸的动作,那模样可爱极了。 苏平佩服地看着佩华:“妞妞在我怀里吭哧瘪肚地哭,咋到你了怀里,就不吭唧了?” 佩华说:“你哄她时间长,她也会不吭唧。小孩子认人儿,不熟悉的人她没有安全感。” 苏平说:“她这么小就认人儿了?” 佩华说:“她的鼻子能闻到是不是熟悉的气味,还有耳朵,能听到是不是熟悉的声音,甚至是触感,她靠很多东西来辨识抱她的人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是高兴的还是不高兴的。” 苏平惊讶地说:“这么多学问呢?课上也没有教啊?” 佩华笑着说:“书本上的知识是有限的,老师教的也有限。你看护宝宝时间长了,就自然摸出一套自己的规律。” 苏平连连点头。 佩华说:“小平,二哥二嫂跟你谈了吧,要你留下做住家保姆?” 苏平有些为难:“刚才二哥跟我说了,可大娘不用住家保姆,我夹在中间——” 佩华看了苏平一眼,笑着说:“你是不是担心住家之后不能时常回家,跟家人团聚啊?” 苏平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睫毛,一双杏核眼不好意思地看了我和佩华一眼。 佩华说:“你跟二哥二嫂要一天假日。哎,如果你手头紧,就接下这单活儿。要是你手头宽裕,那我建议你选个轻松点的工作。” 苏平半天没说话。 我看苏平有点窘,就跟佩华打岔,不让佩华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问佩华这一天干嘛去了,还穿着漂亮的裙子外出,不会是回家跟先生团聚去了吧? 佩华见我问她,她笑得很开心。 跟她相识这么长时间,还头一次看到她这么轻松地笑容。 佩华说:“那个骗子不是被逮住了吗?他骗走的那笔款没有都花光,还剩下一部分,这些天走了一些程序,现在那笔款回到我女儿手。 “我今天回去就是办这件事的,留出我借二哥二嫂的,还有一部分,我们还了几个亲戚的债。家里想留我住一晚,我没住,赶紧回来了,工作重要。” 我和苏平都为佩华高兴。 苏平试探地问佩华:“你还要走吗?” 佩华说:“我女儿已经跟秦皇岛那边联系好,火车票都订了——” 苏平嘴唇蠕动着,但没说话,额头上的头发帘垂下来,挡住了她的眼睛。 佩华说:“小平,看护宝宝重要的是具有三心——” 苏平问:“哪三心?” 佩华说:“爱心,耐心,细心。只要有这三心,什么困难都能克服,没有看不好孩子的。” 苏平连忙点头:“我,我上午有点没耐心,这是妞妞,这要是我闺女小时候,我早照她屁股给一巴掌。” 佩华笑了:“走吧,我们去给妞妞做按摩,再锻炼她趴一会。小平你记着,你不别总让宝宝牵着你的鼻子走,你得主动跟她互动。” 苏平一边跟佩华往老夫人的房间走,一边问:“我咋主动给宝宝互动?” 佩华说:“轻轻地抚摸宝宝,给她按摩,或者训练她趴着,训练她侧卧,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忘记哭这件事。一旦不好使,再抱起来哄。” 佩华几句话,说到苏平心里去了,苏平整个人轻松多了,后背也不那么僵直了,跟着佩华去了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虽然关上了房门,做出拒绝人打扰的姿态。不过,孙女去敲门,她哪有不欢迎的道理啊。 不一会儿,老夫人的房间里就传来欢声笑语,这里夹杂着妞妞的笑声,还有苏平的傻笑。 晚上吃饭时,佩华在餐桌上,跟老夫人和许夫人说了还款的事情。 许夫人说:“这可真是万幸,等会儿你二哥回来,你还给他吧。” 老夫人接了许夫人一句话:“等他回来?他有准吗?这一喝起酒来,不定喝到啥时候,你给他打电话催他回来。” 许夫人说:“做生意不都是这样吗?” 老夫人说:“我就纳闷儿,做生意非得到饭店喝酒啊?” 许夫人说:“客户来了,不请客户吃饭吗?就像咱家来了客人,不给客人弄点吃的?大哥不陪客户,那就得你老儿子去陪客户,不能让下面的主管去陪。 “还是拿咱家做例子,我大姐来了,我们都走了,就留下红姐和苏平在家,我大姐肯定不高兴,这是一个道理。” 老夫人不说了,脸上还是没出现笑容。 许夫人也没再提这件事。一旁的智博急忙给奶奶夹了一块豆腐,又给妈妈夹了块青椒。 饭后,我收拾房间时,苏平跟我聊了两句:“下午二哥跟我说,要我住在他家,做住家保姆。” 我说:“你答应了吗?住家保姆挣的多。” 苏平说:“我答应也没用啊,大娘不要住家保姆。” 我笑了,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苏平问:“是你不打算干住家保姆了吧?” 苏平避开我的眼光,半天没说话。 第600章 用心良苦 见苏平这个样子,我替她着急。 过了一会儿,她讷讷着说:“我还没跟德子说呢,要是做住家保姆,我就不能给大爷做饭了。” 我说:“你先照顾好自己,再关心别人。祖坟还哭不过来呢,你倒有闲心哭乱葬岗子?地球离开谁都转——” 苏平不去给德子的老爸做饭,德子会雇别人做饭,并不是离开了苏平,德子就不活了。 有佩华照顾妞妞,苏平下班回家。她走得有点急,去德子家了吧。但愿她能早点跟德子说清楚住家保姆这件事。 这天晚上,许先生酒局结束得早,我没收拾完厨房呢,许先生就回来了。 他没有上楼,在楼梯口大声地冲楼上喊:“妞妞!妞妞她妈!下来呀,我在楼下等你们。” 佩华听见楼下许先生的大嗓门,抱着妞妞下楼。许夫人也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有点像糖果盒子。 老夫人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坐着,这晚她没有看电视,就一直坐在房间里,不知道想什么。许先生回来,她也没有去大厅。 许先生走到老夫人的房间,一下子躺在床上:“咋地了?妈,还生我气呢?这不回来了吗?比以前喝酒回来得早吧?小娟给我打电话,说妈生气了,再不回来就准备揍我。你真舍得揍我?” 老夫人还有点生气:“我才不揍你呢,把我累够呛,还没打疼你。” 许先生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抓挠,递到老夫人手里:“妈,用这个挠,这个挠人你不累。” 老夫人看见抓挠,脸上露出笑容:“我怕把抓挠打坏了——” 许先生在老夫人的后背用力揉搓了几下:“还痒吗?” 老夫人说:“好多了。” 老夫人的声音里已经不生气。 许先生坐起来,把助步器拿到老夫人的面前:“走啊,到大厅里唠嗑,人多热闹。” 老夫人说:“你还知道人多热闹?”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跟着许先生去大厅了。 佩华等许先生坐定,笑着说:“二哥,那笔款拿回来了,我现在还给你。谢谢你在我困难的时候,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帮了我大忙。” 佩华用手机操作了一下,抬头看着许先生说:“你看看,收到没有。” 许先生一边拿起手机查看,一边说:“收到了,收到了。谢什么谢?咦,多了一千呢?” 许先生狐疑地看着佩华:“你多给了我一千,我给你倒回去。” 许先生在手机上操作。 佩华连忙说:“二哥,别给我倒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商量之后做出的决定,多给你一千算是利息。那时候没有人借给我们,我和你们只是主顾的关系,你们却那么信任我,借给我——” 许先生说:“利息也行,那也不能那么多呀,我收一百,剩下的还给你,你要是不收,我就生气了。” 佩华感激地说:“二哥二嫂,谢谢你们。” 许夫人打开手边的水果盒子,里面其实不是水果,是佩华之前放到她那里的房本,还有佩华写下的欠条。 许先生拿过来看了看,递给佩华:“小华,你验看一下,还有,欠条撕掉吧。” 佩华接过她的房本,又把欠条撕掉:“这回我下户回家也安心了。要不然,我走得不安心。” 许先生说:“小华,你看苏平这段日子咋样,能不能看护好妞妞?” 佩华想了想:“苏平人好,不会亏待妞妞,照顾宝宝方面吧,她可能不是那么规范,不过,我相信她会越来越熟练的。” 许先生说:“可我今天下午跟苏平聊了一下,苏平信心不足。” 许夫人说:“是啊,那天我跟小平说了一下,她也吞吞吐吐。” 佩华说:“小平可能有顾虑,她觉得大娘不想要住家保姆,苏平答应你们吧,又怕大娘生气,不答应你们,又担心你们不满意她——” 许夫人哦了一声:“这个小平,有啥就直说吧。” 佩华说:“小平为人比较谨慎,她怕话说错了,引起麻烦——” 老夫人在旁边听见佩华说话,她说:“小平这个孩子,我喜欢,老实巴交的,别难为她了,总在咱家住,她不过自己的日子了?” 许先生把后背用力向沙发上靠过去。他今晚喝了酒,一张脸红扑扑的,坐在沙发上有些累。 他那个姿势,我从厨房看过去,许先生是想躺在沙发上好好歇一歇的,但有佩华在,他不能那么无所顾忌,就只好伸个懒腰,又恢复了坐姿。 佩华很有眼力见,看出许先生的疲惫,她抱起妞妞:“我先上楼了,洗洗妞妞的衣服。” 许先生急忙说:“妞妞留下,给我抱——” 许先生伸出两只手,平摊在佩华跟前。佩华把妞妞两手抱着,平放到许先生的手里,佩华就转身上了楼梯,去二楼了。 许先生逗弄妞妞一会儿,对老夫人说:“妈,小平已经跟我说了,你不要住家保姆的原因——” 老夫人:“她知道什么,你别听她胡说——” 许先生说:“你刚才不是说小平老实巴交吗,这会儿又说她胡说?” 许夫人站起身,向厨房走来,她下午新买的西瓜,要切西瓜给许先生吃。 客厅里,许先生又说:“我知道你为啥不要住家保姆,你不是为了自己——” 许夫人拿着水果刀正要切西瓜,她手里停顿了一下,显然,她想听清客厅里许先生和老夫人的说话。 只听许先生说:“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小娟好,你放心吧,我向你保证,就算家里雇两个住家保姆,我以后无论在外面应酬到多晚,我也不会在外面过夜,我肯定在12点之前回来。” 老夫人不满地说:“半夜12点谁不睡觉啊?你那个点回来打扰我,我该睡不着了,不行,八点以前回来!” 许先生说:“妈,八点太早了!” 老夫人说:“早啥早啊?你回来以后,是不是陪我聊会天儿,你在外面野一天,我一天没见你面,你还不陪我说会话吗? “你再抱会儿妞妞,又得一会儿吧。那人家小娟呢?人家跟你结婚过日子,一天天地见不到人,要你这对象有啥用啊? “你以后要是八点以后不回来,你就别回来了,我搬到你大哥家去住,我不在这嘎达跟你生闲气。” 许先生很怕老夫人张罗要去大哥家住,那就意味着他不孝顺,把老妈气走了。 许先生连忙说:“行!行!听你的还不行吗?八点,八点半,行不?” 许夫人没想到婆婆不雇住家保姆,不是为了自己考虑,是为了儿子儿媳的婚姻考虑。 我便在旁边补了一刀:“大娘跟我和苏平说了,说她担心海生老在外面应酬冷落了你,她就不用住家保姆,这样的话,海生担心老妈,晚上就不会在外面玩得太晚,能尽早地回来。” 许夫人的水果刀在西瓜上空停滞了三秒钟之久,才刷地落下去,西瓜一切两半,两瓣西瓜露出红色的沙瓤,看着就甜。 第601章 扔孩子 晚上,我到家之后,一直没等到苏平找我学习。大约八点半,我就给苏平发短信,苏平倒是回复得挺快,她说在忙,一会儿跟我说话。 我歪在一边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要不是大乖用爪子来扒我的手臂,我还不会醒。 一看闹钟,已经十点,赶紧带着大乖出去遛个弯,再回到楼上,才发现苏平给我打过三次电话。我因为睡着了,手机又静音,没听到。 我给苏平打去电话,隔了一会儿,苏平的声音有些慵懒地传来:“喂,怎么才来电话啊?我都要睡了。” 我说:“那就睡吧,没啥事。你刚才给我来电话,我睡着了,没听着。” 苏平说:“红姐,我还没跟德子说呢。” 我有些急:“你咋还没跟德子说呢?” 转念一想,我说:“你是不是没想好怎么和他说?” 苏平说:“我真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以前我俩聊过,都没说通。” 我说:“你觉得德子,会不会同意你在老许家做住家保姆?” 苏平沉吟了半天:“他以前不同意。” 我说:“以前不代表现在,你认为他现在呢?” 苏平回答干脆:“也不会同意。” 窗外,一辆车飞速地驶过空旷的马路,不知道是什么车,在十字路口刹车的声音很刺耳。 我决定问苏平几个问题,理清她脑袋里乱糟糟的想法。 我说:“你在不在乎这份工作?” 苏平说:“咋不在乎呢?我需要这个工资。以前二嫂说每月4000块,后来二哥说,我考下证,就给我涨工资。 “咱们小城做家政的我就是第一份高工资,我能不在乎吗?过去我干三份钟点工也挣不到这些!” 苏平在乎这份工资,这就好办了。 我说:“那你在不在乎德子?” 苏平不吭声。不吭声,就是在乎。 我说:“老许家这份工作和德子,你更在乎哪个?” 苏平犹豫着:“我——” 我换了一种问法:“如果工作和男友,满分都是10分,老许家这份工作,你打几分?” 苏平立刻说:“10分。” 我笑了。电话里,也传来苏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声。 我说:“爱工作,爱钱,没啥不好意思的。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欢。在男友方面,德子是几分?” 苏平沉吟一下:“6分,7分吧。” 我的天呢,我以为德子能打8分以上呢,原来德子在苏平的心目当中只占到6.5分。 我没给苏平详细地划分,我担心细分之下,德子可能会不及格。那就太打击苏平。 我心疼苏平,仿佛看到年轻时的那个卑微的自己。 一个男人,打这个分数,就已经让苏平牵挂、沉吟、犹豫,这要是打个8分以上,苏平还不得把命都给人家? 苏平干什么都太投入,太用力。这股狠劲用在工作上,会提高业绩。用在情感上,大多是得不偿失。 但我没把这些想法跟苏平说。 我说:“工作是10分,德子是6.5分,这么一对比,你就应该选择工作,何况你没有这份工作,就无法支付你每月的账单。” 苏平说:“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可心里还是有点那啥——” 我说:“年轻人呢,做事多是从喜欢不喜欢,多是从情绪出发,我们已经是中年人,要理智地考虑问题,遇到纠结的事情就问自己,是不是在做理智的思考。是对的,就去做,不是对的,就不做。” 苏平说:“德子对我也挺好,他教我不少东西,有时候下班累了,跟他说两句话,就很高兴。” 爱情啊,谁真正地进去了,谁就没有理智。 我说:“小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工作你要,男友也不想放手,那就想办法说服德子,同意你在老许家做住家保姆。” 苏平说:“可是,想啥办法啊?” 我说:“我妈说过,窍门满地跑,就看你找不找。办法总是比困难多的。” 时间不早了,我说:“这样吧,你想出两个办法,我也帮你想两个办法,明天咱俩到老许家再聊。” 挂断了电话,我打开育儿的书看,看睡着了。 这书我越来越看不下去。以后不看了。我又不当育儿师。 第二天上班,去超市买了菜,又买了一套淡蓝色花纹的碗碟。我总要为我前几天打碎许家的餐具,做出一些补偿。 在许家门口,看到小晴和智博在门口说话。 我说:“小晴来了,怎么不上楼啊?” 小晴说:“刚从楼里出来。” 小晴长发披肩,白衬衣,牛仔裤,一双白色的塑料凉鞋,显得她亭亭玉立。她正歪着头和智博说着什么。 智博的手刚才搭在小晴的肩膀上,见到我来了,他就把手悄悄地从小晴肩膀上拿了下来。 但等我推着车子走进院子时,一回头,看到他又把手搭在小晴的肩膀上。这是在用肢体动作表明他与小晴的关系。 许家大厅,老夫人坐在沙发上逗着妞妞。她看到我去了,就问:“红啊,菜籽给我买了吗?” 妈呀,我把这茬儿给忘了! 老夫人不太高兴:“那下午去给我买吧。” 我说:“好的,大娘,我下午一定给你买去。” 许夫人从地下室上来,脸上都是汗水,她刚运动完,手里拿着空了的杯子,坐在餐桌前倒水喝。 她一眼看到我手里拿着的纸箱问:“这是什么东西呀?” 我把箱子要放到餐桌上,许夫人连忙说:“箱子脏,别放餐桌上。” 但我已经把箱子放在餐桌上了,就赶紧拿下来,又到厨房拿了抹布,重新擦拭了一遍餐桌。 我打开纸箱,从里面捧出一套淡蓝色的碗盘。 我说:“小娟,那天我打碎了一摞子碗和盘子,我买了一套。我知道我买的这套碗碟质量不是那么太好,就是我一点弥补的心思——” 许夫人仔细打量着我手里的碗和盘子:“挺好的,我喜欢这个颜色,中午就用这套餐具吧。” 许夫人会说话,说她喜欢这套餐具。 许夫人又说:“红姐,以后打碎碗碟你别往回买了,谁干活都会打碎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每年春节都会买一套新的餐具,旧的一直不打碎,那厨房就装不下餐具了。” 我笑笑:“好的。” 许夫人喝了一会儿水,忽然问我:“我妈说,她要你买什么菜籽?” 我说:“大娘要我买香菜,小白菜,还有臭菜的菜籽。” 许夫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后来她喝完水,去沙发上抱起妞妞,到老夫人的房间去喂妞妞。 她喂完妞妞,佩华也洗完妞妞的衣物,许夫人把妞妞交给佩华,就开车出去了。 这天中午,许先生回家吃饭,进门就喊:“妈,饭好了吗?饿了。” 许先生两只小眼睛满屋踅摸一遍:“佩华,你二嫂呢?” 佩华正抱着妞妞在地上来回地踱步:“我二嫂出去了。” 许先生一见许夫人没在家,心里有点不太顺气:“咋走的?” 佩华说:“开车出去的。” 许先生说:“大中午了,还没回来?太野了。” 他靠在沙发上,两只脚交叉地搭在茶桌上,摸出手机给许夫人打电话。打了半天,许夫人没接,许先生更不是心思。 老夫人手里拿着蒲扇在扇风,她用蒲扇柄重重地敲打先生的脚:“别回家你就横挑鼻子竖挑眼!把脚拿下去!搁在茶桌上像个什么样?” 许先生有些不悦:“打疼了。我不回家吧,说我总在外面玩,我回来了吧,媳妇不在家,老娘还一个劲地揍我,你说这家还有啥惦记的——” 老夫人手里拿着蒲扇,还想打儿子。许先生急忙翻身站起来,去佩华手里接过妞妞,把妞妞在空中抛了一下,又接住。 老夫人吓得更生气了,把手里的扇子都扔出去揍许先生:“你个讨债的,你摔着我孙女!” 可妞妞被许先生往空中一抛,咯咯地笑起来。 许先生弯腰在地上捡起老夫人的扇子:“我摔自己也不能摔着自己闺女。” 老夫人冲儿子伸手:“把扇子给我!” 许先生说:“你还打不打我了?要是还打我,扇子就没收了。” 老夫人气笑了。 第602章 拆散母子 许家一楼的客厅没有安装空调,老夫人对空调的风过敏,身体会痒。 一楼大厅有些热,前后窗户打开,也有点热。我在厨房炒菜,就使一个电风扇。 苏平拖地收拾房间,十点多的时候,她干完活,就骑着电瓶车走了,去德子家做饭。 一般上午我们俩没时间聊天,等下午她来许家洗衣服,我们就有时间聊天了。 许夫人午饭没有回来吃。智博也跟小晴走了,一直没回来。 许先生在餐桌上用着我新买的碗吃饭,他没看出来是新买的。男人这方面一般比较粗心。 老夫人发现碗盆用了新的。“红啊,使旧的碗盘吧,新的碗留着来客人再使。” 我没好意思说,这个碗和盘子是我买的,那天我打碎了一套餐具。 佩华就说:“大娘,这是我红姐新买的。” 老夫人嗔怪地说:“红啊,你太外道了,打碎碗碟你又不是故意的,以后不许买了。” 我笑着点头:“好,下回我尽量不打碎碗。” 许先生揪住我的话不放:“那就是说,以后打碎碗和盘子的事还会发生呗。” 我笑笑,没说话。 老夫人横了许先生一眼:“家里的事儿我做主,你别乱管!” 老夫人喜欢做的事情,现在是逗孙女,训儿子。 午饭后,我到厨房收拾卫生,老夫人回房间休息了,佩华要哄妞妞睡午觉。 许先生说:“小华,你去楼上睡一会吧,今天中午我负责哄妞妞。” 佩华站在许先生面前,犹豫了一下:“你能行吗?” 许先生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从婴儿车里抱起妞妞:“我太行了,不带让她哭一声的。” 许先生现在抱着妞妞已经很熟练了,妞妞的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他的另一只手臂托着妞妞胖乎乎的臀部。 妞妞的两只小胖腿一直蹬着许先生的胸口,一直搭在许先生的手臂外侧,小腿还来回悠荡着。 显然,妞妞被爸爸抱着,心情不错。 佩华上楼去了,不一会儿,楼梯传来脚步声,佩华下楼了,手里拿着一块浴巾,让许先生给妞妞围上。 许先生接过浴巾,围在妞妞的腰里。 佩华脚步轻盈地上楼了。她腰部似乎全好了,看不出受伤的模样。再过两天她就下户了,我感觉她整个人似乎都明媚了不少。 许先生抱着妞妞在大厅里走了一会儿,妞妞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小手不停地揉着眼睛,不过,声音不剧烈,应该是快睡着了。 我在厨房洗刷碗筷,抹着厨具,尽量把声音放小,怕打扰妞妞睡觉。等我想起来去看妞妞时,我被眼前的一幕逗笑了。 只见许先生平躺在沙发上,睡得打着呼噜,胸脯一起一伏的。 妞妞呢?趴在爸爸的胸脯上,侧着胖脸枕着她爸爸鼓起的胸肌睡着了,在她爸爸一起一伏的胸脯上,一上一下的。 父女俩睡觉的模样太可爱了。 忽然听到院门响,许夫人回来了。她穿过菜园前的甬道往门口走。我放轻脚步走过去,示意她小点声,因为她的高跟鞋声音太响,容易把妞妞惊醒。 我往窗子里一指,小声地说:“你快看,你家的妞妞咋睡觉呢。” 许夫人从落地玻璃窗里就看到妞妞趴在许先生的肚皮上睡觉了。她急忙脱下高跟鞋,用一只手提着高跟鞋的鞋带儿,一只手捧着一个纸袋,进了房间。 她站在客厅里,一双丹凤眼凝视着沙发上熟睡的父女俩,脸上笑容越来越多。她把鞋轻轻地放到鞋架上,把纸袋也放到鞋架上,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拍摄下父女俩的镜头。 她轻声地说:“真不想错过妞妞成长的每一刻。” 许夫人到厨房洗水果,又切了一个西瓜。 她说:“当年我生完雪莹,也是三个月后就去上班。我不想因为生孩子耽误工作,可人过45岁,心境就跟以前不同了,工作也重要,但看着妞妞那么点,真舍不得把她留在家里。” 许夫人跟苏平不同,她不是在问我问题,她只是想有个人听她说话就好,我是一个倾听者。 许先生中午只睡半小时,他一动,妞妞醒了,撇嘴就要哭,眼睛一睁,却看到许夫人站在面前,她瞬间变脸,哭变成笑也就在一秒钟之间。这才叫秒杀吧。 许夫人连忙稀罕地抱起妞妞。 许先生说:“你啥时候回来的?干啥去了?” 许夫人说:“我去给咱妈买菜籽去了,下午我跟妈一起种菜,你去吃块西瓜吧,吃完再去上班。” 许先生脸色舒坦了,横着膀子走到餐桌前,拿块西瓜吃。 许先生一边吃西瓜,一边用眼睛瞄着抱着妞妞的许夫人。他忽然笑了:“娟儿,你是不是还不打算搬到楼下?” 许夫人没说话,抱着妞妞坐在餐桌前,拿起水杯喝水。 许先生说:“问你话呢,说呀?” 许夫人说:“还用说吗?我想拥有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先生点点头:“妈对咱俩这么好,你也一点没感动呗?” 许夫人说:“你呀,别跟我小路弯弯,妈对我好,我会用其他方式对妈好,但我就是不住楼下。” 许先生吃完西瓜,抽出一张餐巾纸抹着餐桌上的西瓜汁。 他盯着许夫人的眼睛:“那我要是搬到楼下住呢?你还打算跟我分居呗?” 许夫人轻声地叹口气:“你硬逼我,那我只好下楼住。但你知道我心里是不高兴的。你看我不高兴,你舒坦呢?” 许先生说:“得嘞,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哪能让我媳妇儿不高兴呢?那就说定了,我们在楼上,这件事以后再也不聊了。” 许夫人的脸上露出舒展的笑容。 许先生又说:“我答应你这件事,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让妞妞搬下来,住在客房,以后那就是她的房间。” 许夫人有点不情愿:“那来客人住哪啊?” 许先生说:“住楼上妞妞的房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要是舍不得妞妞搬下来,你就搬下来。” 许夫人气得伸手去掐许先生。许先生说:“别伤着自己啊!” 许夫人生气地嘟囔:“个犊子玩意儿,你这不是拆散我们母女吗?” 许先生说:“你也拆散了我和我妈,我不能陪我妈,还不让我闺女陪我妈吗?” 许夫人气笑了,去打许先生。许先生已经站起身,向门外走了,回头又叮嘱许夫人:“你下午跟苏平把这件事敲实,就雇她做住家保姆了。” 许夫人微蹙了下眉头:“海生,妈不是不要住家保姆吗?” 许先生边向门外走,边说:“不能啥都听她的,咱俩不在楼下,就必须有人在楼下,这回听我的!” 许夫人站起身,抱着妞妞跟着许先生走到门边,低声地说:“万一妈生气了,说要去大哥家住呢?” 许先生说:“妈就是吓唬我,她到了大哥家,啥都得听大哥的。在咱家,我啥都听她的。吃喝两家差不多,你说妈愿意在谁家住?” 许夫人还是有点不放心。 许先生说:“这件事以后不谈了,就这么决定了。你下午跟苏平好好聊聊,我相信她的人品。雇个住家保姆24小时在咱家,这就等于咱家多了一口人,我必须得用一个人品好的。” 许夫人想了想:“海生,小平人是好人,就是太拧,干活有点笨,有时候好急眼。” 许先生说:“你跟她聊聊,可能一下子活儿多,她把不过把来。你就把你的时间管理法跟小平说说,你当年教会我的,我相信你一定会教会小平的,再说,不还有一个月的试用期吗——” 小军的车已经等在门外,许先生披上衬衫,大步地走出门去,上车走了。 许夫人抱着妞妞来到餐桌前,看我还在厨房里忙碌,她说:“红姐,你看见了吧,海生这个人一点亏都不带吃的,他答应我不下楼住,我就得答应他两件事。” 许先生两口子有意思,两人做事有很多分歧,但总能找到办法解决问题。这也是他们两口子一直恩爱的原因吧。 下午,苏平来许家,去地下室的洗衣房洗衣服和被单,我跟着苏平去了地下室。 苏平说:“我啥办法也没想出来,实在不行,就照直了跟德子说吧。” 我说:“你找个优雅的环境谈这件事。环境优雅,两人的心情就好,心情好,问题就容易沟通。” 苏平憨憨地笑了:“我咋没想到呢。” 我说:“第二个方法,就是跟德子讲道理。比如,你说你想多挣点,不想拖累德子,因为德子的负担也重,又要给老爸养老,又要负责儿子的学费。 “他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是个好儿子,也是个好父亲——你这么一说,显得你心疼德子,崇拜德子,德子听着心里也舒坦。” 苏平不好意思地笑了,刘海挡住了眼睛,她伸手把刘海抹到鬓角。因为干活出汗,刘海就被汗水牢牢地黏到鬓角上。 苏平问我:“红姐,两个办法了,还有吗?” 我想了想:“接下来你就用第三个办法,你就说,我一定会跟雇主谈好,一周给我一天假日,这一天假日,我就全部交给你。” 苏平说:“这不行,放假这天我要去看我妈,还要跟我女儿聚——” 我笑了:“那还不好办吗?你跟妈妈和女儿聚,都是白天吧?你就把假日的晚上交给德子,他乐不得的。” 苏平笑着,啪叽,给我后背来一下子。她这是高兴了,要不然不会“动手伤人” 苏平说:“这是连环三招,能好使不?” 我说:“使完第三招,啥矛盾都解决了。不过,顺序不能颠倒,颠倒就不一定好使。” 苏平又要伸手拍我,我赶紧走。被苏平魔爪再拍一下,我心脏都得被她的力气拍出来。 苏平洗完衣服要走时,许夫人正在客厅里吃水果,她把苏平叫住,让苏平跟她一起吃水果。 苏平傻乎乎地说:“我不吃了,我得赶回去。” 许夫人要跟苏平聊聊住家保姆的事情。“小平,坐一会儿,我跟你聊聊。” 苏平这才坐在沙发上。 许夫人说:“在我家做住家保姆,能胜任吗?” 苏平犹豫一下:“我一定往好了干!” 许夫人点点头:“我还有一个月上班,这一个月,我会教你怎么安排你的时间。” 苏平正襟危坐,崇拜地看着许夫人。 我也想听听许夫人怎么讲时间管理法,但我不能凑到沙发跟前去听,我就来到厨房,一边择菜,一边听客厅里的谈话。 第603章 女主人的吩咐 苏平像个小学生一样,很认真地听着。我在厨房择菜,也尽力地支棱耳朵听。 楼上妞妞睡醒了,吭吭唧唧的。佩华在哄着妞妞,哼唱着一首熟悉的旋律。 廊檐下的风从南窗进来,穿堂而过,从北窗出去了。一楼大厅虽然没有开空调,但房间里并不太热。 茶桌上有零食盒子,许夫人抓了一把核桃递给苏平:“咱们就是闲聊,你有什么想法,也跟二嫂说说,我们互相交流交流看法。” 苏平摇头,没有接许夫人给的零食。 许夫人把核桃放到苏平面前的茶桌上:“我家地面的面积,一楼二楼加上地下室,三百多平,你拖一遍地,大约用多长时间?” 苏平摇头,犹豫着说:“我没算过,地板要都是跪着抹地,就慢。” 许夫人说:“以后全部用拖布拖地,90分钟能做完吧?” 苏平一听许夫人说不用跪着抹地,她很兴奋,连连点头。随后她又摇头:“差不多,我也不知道,我明天用手机计时,算一下时间。” 许夫人说:“这栋房子里的卫生工作累活就是拖地,剩下的楼梯和楼梯扶手,还有窗户门,就是我们走路挂上一点灰尘,每天都收拾,不会太费时间。” 苏平这回很干脆地说:“对,就是跪着抹地累,要是以后用拖布,那可快多了!” 许夫人说:“扣除拖地,楼上楼下以及地下室的打扫卫生工作,90分钟没问题吧?” 苏平想了想:“差不多。” 许夫人说:“紧紧手,三个小时收拾房间。” 苏平点点头。 许夫人说:“楼上三个房间里面的卫生你不用做,楼下我妈房间,你要打扫。” 苏平说:“好的。” 许夫人说:“洗衣服被罩隔天一洗,每次洗衣服,你也计算一下时间——” 苏平点点头。 许夫人说:“妞妞白天睡觉会睡多久?” 苏平想了想:“佩华能知道,妞妞睡觉要是加在一起的话,大概是两三个小时?三四个小时?” 许夫人说:“就算妞妞白天睡觉三个小时,你就利用妞妞睡觉的三个小时打扫卫生。打扫卫生不用一次打扫完,你可以分段打扫。” 苏平连连点头。 许夫人又说:“妞妞睡觉的时候,你让我妈跟妞妞在一起。” 苏平还在犹豫,三个小时是否能做完楼上楼下的卫生。 许夫人看了苏平一眼:“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苏平红了脸:“那我就说了,我想一周要一天假日。” 许夫人点点头:“可以。还有呢?” 苏平没想到许夫人这么干脆地给了她假日,她还想大胆地问问工资的事情,但她没等说呢,先涨红了脸,不敢看许夫人的眼睛,只是垂着目光,低声地说:“我,我想问问——” 许夫人淡淡地一笑:“工资的事,我忘了告诉你,试用期一个月,工资4000。你考下证,你二哥和我商量了,工资给你涨到5000.你看行吗?小平你有什么想法,都提出来,我们先小人后君子。” 苏平高兴极了,咧着大嘴傻笑,她前半生,从来没赚到一个月5000,就是打三份钟点工,也赚不到5000。她傻呵呵地回头冲我笑。 许夫人却淡淡地开口:“小平,先别高兴,我安排一下你的工作——” 苏平有点蒙圈,许夫人刚才好像说完她的工作了。 只听许夫人说:“我刚才说的是你白天的工作,晚上我和你二哥下班回来之后,我会和你一起带妞妞,但晚上睡觉,你要带着妞妞睡觉,住在楼下。” 许夫人抬手向客房指了指:“这个房间以后你和妞妞住,我会让智博把楼上妞妞房间的摆设挪到客房。” 苏平有了自己独立的工作间,她整个人也变得庄重起来,很郑重地向许夫人点着头:“我知道了。” 许夫人说:“小平,我家雇住家保姆,你应该知道,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苏平试探地说:“我知道,是在楼下陪伴大娘。” 许夫人笑了:“我们家这点事,你和红姐都知道了,也不用瞒着你们,在楼下住,晚上你听着点我妈房间的动静,一旦你判断不了情况,就上楼告诉我和你二哥。” 苏平说:“我知道了,晚上看孩子,照顾老人。白天看孩子,打扫卫生。” 许夫人说:“小平你记住一点,要充分地利用时间,做事情要分出轻重缓急。比如,白天你打扫卫生和看孩子,看孩子是重点,首要任务是看好孩子,房间里的卫生可以晚一点打扫。” 苏平说:“我知道了,看孩子,看老人,其他不用着急——” 许夫人说:“日子还长着呢,熟练了就好。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苏平连连摇头:“没了——” 许夫人说:“那你后天能上岗吗?佩华后天就到期。” 苏平稍稍有点犹豫:“能,我后天白天就搬过来!” 许夫人说:“那就这样说定了。” 许夫人跟苏平敲定了住家保姆这件事。 苏平兴奋,离开前,她走到厨房跟我打了声招呼:“姐,我晚上必须得跟德子摊牌。” 我说:“去说吧,别拖了。” 苏平脚步轻盈地走了出去,推着她的电瓶车,戴着她粉色的头盔,骑着电瓶车走了。 她什么时候换了头盔,还是粉色的?看来她心里有个少女梦啊。 我一边在厨房做饭,一边琢磨许夫人的时间管理,那就是抓紧时间干活,在规定的时间里,专注地做完一项工作。 晚饭时,许先生没有回来吃饭,在外面应酬。他给许夫人打了电话,说晚一点回来。 许夫人正往餐桌上拿碗,她拿着手机,倒是没说不愿意,只是淡淡地说:“你答应咱妈八点回来,晚回来一分钟,我就替咱妈收拾你!” 许先生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咋收拾我呀?” 许夫人笑了:“别想美事儿,我会用最严厉的酷刑收拾你。” 许先生又说:“啥严厉的酷刑啊?给我吓得不敢回家。” 许夫人说:“那就现在回来——”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餐桌前,问许夫人:“他啥意思?又不回来吃了?” 许夫人对着手机里说:“别嘚瑟了,妈让你早点回来。” 许夫人看了老夫人一眼,低声地威胁电话里的许先生:“再得瑟我就让你在外面罚站!” 老夫人没看到智博:“小娟,智博呢?都不回来陪我老婆子吃饭?” 许夫人说:“智博在路上,马上就回来。” 佩华抱着妞妞来到大厅,今天妞妞表现不错,放到婴儿车里,她就自己蹬腿伸拳地玩着,没有打扰我们吃饭。 智博是我们快要吃完的时候,才回来的。我猜测是许夫人给智博打电话了,说奶奶问他了,让他快点回来。 智博这孩子嘴越来越甜,他一进屋,就直奔老夫人:“奶奶,没我陪你吃饭,吃饭都不香吧?” 老夫人说:“这么晚才回来,一天没看到你人影。” 智博说:“我给你买花去了。” 智博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里擎着一枝红玫瑰。老夫人笑了:“赶紧洗手吃饭。”她也不训孙子了。 晚上,我从许家离开时,看到老夫人窗前瓶子里的玫瑰,在黄昏里静静地伫立。 我推着自行车来到马路上,看到马路对面佩华在跟一个年轻的女生在说话。 女生从包里拿出一个纸盒子递给佩华,有点像服装包装的那种纸盒子。 佩华见我穿过马路走过去,就笑着对我说:“红姐,这是我女儿。” 这个漂亮的女孩子竟是佩华的女儿。女孩是那种艳丽的漂亮,就是那种演员一样的漂亮,就是那种不施粉黛也漂亮的女孩。 不过,女孩的眼神有些忧郁,可能还没有走出前一段的事情吧。 我说:“你女儿真漂亮,可以去当演员。” 佩华自豪地笑了:“以前她要考演员,我没让。那些人的生活网上流传得很乱,我不想让她过那种生活。” 女孩不太高兴地瞥了佩华一眼。却乖巧地跟我问好:“红姨好。” 我说:“你可真漂亮,像画一样。找你妈妈有事啊?” 佩华说:“我让她帮我买套婴儿穿的衣服,我打算送给妞妞,后天我就走了,做个纪念。” 佩华有情有义。 我说:“你们娘俩说话吧,我不打扰你们,先告辞。” 我骑着自行车回家了,听见佩华跟她女儿笑着说:“我后天就回家,别着急——” 这天晚上,苏平没来电话,我有点隐隐的不安,担心她和德子两人没有谈妥。 第604章 苏平的苦恼 天气太闷热了,我家的楼房南北不长,南北窗户都打开,楼下饭店的噪音就汹涌而来。可关上窗户吧,那就更热了。 我不用空调,空调的凉风我享受不了。选择自然降温法,就是洗澡。 夏天出汗多,冲澡已经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只能是搓澡。 搓澡费时间,我一边追剧,一边搓澡,很晚了,我才舒服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再去许家上班。 大厅里,苏平正攥着拖布杆,推动拖布快速地拖地。看到我进了客厅,她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就又埋头干活。 我想起许夫人昨天跟苏平说的时间管理法,看来苏平是开始实施90分钟计划。 佩华在老夫人的房间给妞妞洗澡,妞妞刚刚拉了。 佩华给妞妞洗完澡,就把妞妞趴着放在老夫人的床上,妞妞两只小手用力往起撑,一张脸又涨红了。 老夫人急忙把妞妞的两只小手从胸口轻轻拽出来,妞妞就用两只小胳膊撑着床,要做俯卧撑呢! 苏平这一上午差不多是用跑的速度在干活。许夫人在地下室的健身器械上做完运动,上到一楼,看到苏平忙忙碌碌的干活。 她到厨房拿水果,对我说:“苏平倒也挺可爱的,我说啥她能听进去,这就好。” 许夫人回头看到灶台上摆了两个西红柿,就问:“柿子炒鸡蛋?还是做西红柿鸡蛋汤?” 我说:“小娟,你猜吧,估计你猜不到我要做成啥菜。” 许夫人说:“红姐,你只要不做这两道菜,我都爱吃。” 我今天推出一道美食,用柿子做成玫瑰花。 我买的柿子是大西红柿,一斤就称四个。我先把西红柿洗干净,用锋利的水果刀把西红柿的果皮切下来。不是随便切,是削苹果皮那样削皮,尽量不要让西红柿的皮断开,也不让西红柿的皮上挂着太多的果肉。 这个工作看着简单,操作就有难度。一不小心,啪地一下,西红柿皮就被水果刀削断。 我发现做食物要专注。专注工作,也能享受到工作的快乐。 我不再看苏平和佩华,专注地做玫瑰花。一旦专注了,一个完整的西红柿皮便被我削下来,没有断。 我把西红柿皮从一端慢慢地卷起来,卷好之后,轻轻地把卷成卷儿的西红柿皮往外稍稍地分开一点,就自然地成了玫瑰花的模样。 把这朵玫瑰花摆放到白色的盘子里,下面再衬上一颗碧绿的香菜叶,一朵玫瑰花就做成功了。我又削了一个西红柿皮,做了两朵玫瑰花,好事成双嘛。 西红柿的果肉,被我切成橘子瓣样,上面撒一把白糖,我的玫瑰西红柿就做好了。 撒白糖的时候,一半西红柿没有撒糖,许夫人一般不吃糖。我给这道菜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玫瑰花开。 这天我还做了凉拌油麦菜,牛肉炒青椒,排骨炖豆角,外加玫瑰花开。 四道菜端上餐桌,老夫人先被“玫瑰花开”吸引了。 她用筷子指了一下我的新菜品:“红啊,这个玫瑰花挺好看,能吃吗?” 许夫人也看到了玫瑰花:“这个菜我还真没猜到?红姐,你新学的菜?” 我先回答老夫人:“玫瑰花也能吃,不过全是西红柿皮,你老人家别吃了,可能肠胃不好消化。旁边的西红柿肉不带皮,这个你吃正好。” 我又对许夫人说:“是我新学的菜,西红柿里一半撒糖,一半没撒糖。” 许夫人用筷子夹起没撒糖的西红柿放到嘴里吃了:“别说,这个适合我妈吃,也适合我,清淡,看着还养眼。你怎么学的?” 我说:“自学的。” 智博下楼吃饭,看到我们大家在谈论“玫瑰花开”:“红姨跟我现在上学是一样的,都是自学。妈,你说我这大学念的,基本上都是在家自学。” 我调侃了智博一句:“耽误处对象吗?” 智博笑了:“不耽误。” 许夫人说:“这批大学生毕业,动手能力肯定比往届的要好,老早就学会自学。” 许先生没回来吃午饭。但饭后回来了,他喝多了,躺在沙发上睡得呼呼的。 妞妞又被许先生抱到怀里,趴着他的胸脯睡觉。小不点在许先生的胸脯上一起一伏,好像在波涛骇浪的大海里枕着一叶扁舟,在峰谷浪尖上颠簸—— 午后,我没有回家,在保姆房里睡觉。 恍惚中感觉苏平来了,她进了保姆房,看到我睡觉,就犹豫着,后来就出去了,踩着楼梯去了地下室,大概她是去洗衣服了。 苏平好像有话要说的模样。 但当时我睡意沉沉,没有醒来。等我醒来时,快到下午三点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想去地下室找苏平聊天,却猛然看到身旁躺着苏平。 苏平抬眼看着我,眼神似乎很忧郁。 我急忙问:“怎么了小平?小娟说你了?还是大娘说你了?” 苏平摇头,闷声不语。 我着急问:“跟德子没谈好啊?” 苏平终于抬头看着我:“德子不同意我做住家保姆。” 我说:“我昨天告诉你的连环三招,你没跟德子用吗?” 苏平说:“他也不让我说话呀,我一开口,说我要做住家保姆,德子就翻脸,吧啦吧啦说我一顿,你教我那三招一个也没使上。” 苏平的话,把我气乐了,我说:“你把三招的顺序使反了吧?” 苏平说:“我没舍得找个环境优雅的小店,那多花钱呢——” 我理解苏平的节俭,这一生,她估计都没有浪费过。 我说:“那咋办?你是听德子的,去他家跟他过日子,还是留在许家做住家保姆?” 苏平不说话,垂着目光。我真替苏平着急:“你倒是说话呀?” 苏平说:“我舍不得这个工作,可是——” 我明白苏平的意思,她也舍不得德子。 我说:“这两头现在看来是无法兼顾了,鱼和熊掌,你要哪个?” 苏平两个都想要。 我拿出手机拨打电话。苏平急忙拦住我:“你别给德子打电话,他还埋怨你呢,说你给我出的馊主意——” 我说:“我是给沈哥打电话,你不是不想跟德子分手吗,看看你沈哥有啥招吧。” 老沈很快接通了电话:“怎么了?” 我说:“你忙不忙?不忙的话,给我五分钟时间,有件事跟你商量。” 老沈说:“不忙,你说吧,十分钟也行。” 我简单地把德子不同意苏平做住家保姆的事情告诉了老沈,我也告诉老沈,苏平很想要这份工作,她的生活需要支付的账单太多了。 老沈:“要是我,我也不会同意苏平做住家保姆。” 苏平一听,脸色越发地不好看。 我说:“沈哥,让你想办法呢,怎么劝说德子同意苏平做住家保姆,你却说这话。” 老沈笑了:“你跟小平说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肯定做通德子的思想工作。” 放下电话,苏平难过地问我:“沈哥都不同意我做住家保姆,他还能劝明白德子吗?” 我说:“你沈哥答应的事,至今没有秃噜返账的,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几分钟后,老沈发来一条信息:“晚上都别吃饭了,我请你们吃火锅,我已经约上德子,你和小平等我消息,我晚上开车去接你们姐俩。” 这是个好消息。我急忙把这条信息念给苏平听。 我说:“小平,别着急,沈哥已经约好了德子,这事儿九成能成。” 苏平苍白的脸上终于浮出一抹笑容。 第605章 德子不同意 这天晚上,苏平没在许家吃饭,她要去德子家,给德子的老爸做饭去。 她说:“等沈哥来接你时,你告诉我饭店的地址,我自己去,不用开车来接我。” 苏平怕麻烦别人,怕别人不喜欢她。 晚上,许先生下班就回来了,许夫人看到突然回来的许先生,有些惊讶:“你不是说不回来吃饭,有应酬吗?” 许先生从许夫人怀里抱起妞妞:“想给你个惊喜。” 许夫人说:“你要是说你回来,我就打扮漂亮地带着妞妞去接你下班。” 许先生说:“明天的,明天你接我。” 许夫人在家里没法穿漂亮裙子,也没法穿高跟鞋,她傍晚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去接许先生下班,就有机会穿着漂亮裙子,蹬着高跟鞋了。 老夫人对儿子说:“最近妞妞有点觉轻,你让她多玩一会儿,晚上能睡个长觉。” 许先生两只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妞妞,用舌头在嘴里打着响声,逗着妞妞: “我们妞妞睡觉轻了吗?我没觉得呀,我哄妞妞睡觉,她睡得可快了。你看中午她趴在我怀里睡觉,我没睡着她先睡着了。” 智博正好从楼上下来,原本是打算从楼梯上滑下来的,他的一条腿已经往起抬,要搭在楼梯扶手上了。 他看到许夫人正抬头看着他,他急忙把腿放下了,放下之前,为避免尴尬,他还伸手挠挠腿。 智博在楼梯上听到许先生说他哄妞妞睡觉快的事,笑着说:“老爸,我老妹那不是睡着,是被你酒气给熏醉。” 许先生说:“傻儿子,你不是跟我一伙的了?” 智博说:“谁跟你一伙的?你现在眼里只有我老妹。” 许先生看了一眼身旁的许夫人,笑着冲许夫人挤咕一下眼睛:“我眼里还有你妈——” 他抬头又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老夫人:“——和你奶奶。” 许夫人从许先生手里接过妞妞:“你去洗手吧,饭已经做好,开饭了。” 许先生去洗手了,洗完手出来,他蹲到许夫人身后,从兜里摸出一个拨浪鼓,在手里轻轻摇动,拨浪鼓发出叮咚的声音。 许先生嘴里唤着:“妞妞,妞妞,看爸爸给你买什么了?” 妞妞听见老爸的叫声,也听见拨浪鼓摇动的声音了,她耳朵好使,转头去许夫人的胳膊下面找老爸。 妞妞的脖子还不是太好使,等她笨拙地转过头,许先生已经换个位置,换到许夫人面前,去唤妞妞。因为他蹲着身体,妞妞看不到他。 妞妞萌萌的样子,逗得沙发跟前的人都笑起来。 智博看着许先生,有点蔑视地说:“幼稚!” 我晚上吃了一些菜。怕许先生看见不吃饭,会取笑我晚上跟老沈去约会。 收拾完厨房,没等来老沈的电话,我就打算骑车回家。 院子里,许先生光着膀子,正拿着水管在浇菜园呢。 他不好好浇菜园,他用五根手指抓着水管口儿,致使水管里的水四处飞溅,迸溅到站在窗前抱着妞妞的许夫人身上。 许夫人急忙躲闪:“别嘚瑟,水浇我身上了!” 许先生却玩得高兴,哈哈大笑,用水管里的水追着许夫人的脚下浇过去。 我推车走过去,水管里的水也迸溅到我身上。 这个许先生,一点没个正形! 走到门口,我回头向院子里望去,夕阳西下,一身浅色布裙的许夫人站在窗前,抱着妞妞笑着,许先生小麦色的手臂举着水管,水管里的水四处飞溅,一道道的水帘被夕阳的余晖染上了一抹酡红,那飞溅的水花就变得五光十色,很是魔幻。 地下室的窗户忽然被打开,智博从窗口伸出一根水管,水管里喷射出一股水柱,水柱直接喷到许先生身上。 院子里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我骑车刚到家,老沈打来电话,说已经在路上。我让他把车开到我家楼下。 我锁上自行车,沿着楼门前的甬道走出小区,刚到马路上,老沈的车子已经开过来。 我上了车,问德子和苏平有没有去饭店,老沈说:“刚跟德子通完电话,他俩正往火锅店去呢。” 老沈定的火锅店在北环路上,离老许家挺近。他在二楼要了一个雅间,上楼后不久,德子和苏平也到了。 看着苏平羞赧和德子手拉手走进雅间,我心里暗笑,这两人好成这样了? 老沈开两人的玩笑:“都牵手了?啥时候喝你们喜酒?” 德子笑着说:“你着急喝喜酒,就先喝你自己的喜酒。” 苏平没挨着德子坐,她往我身边靠了靠。 老沈和德子两人先是聊了一会儿国际风云,又聊国家大事,股市行情,绕了半天,老沈才提起苏平的事情。 老沈说:“听说小平要在老许家做住家保姆?还涨工资了,恭喜你呀!” 苏平向德子看过去。德子一脸肃穆,不发一言。 老沈用胳膊肘撞了下德子:“咋地,小平看你嘎哈呀?这事还得经你允许啊?” 德子说:“沈哥,你说小平到老许家做保姆,本来我就不太同意,现在小平还要做住家保姆,全天都在雇主家上班。搁在哪个男人身上能同意?除非这男人不在乎她!” 苏平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没说。 老沈说:“你口口声声地说在乎小平,那就应该支持小平,她喜欢做啥就让她做。” 老沈拿起手边的饮料,站起身,给众人的杯子满上饮料。 老沈说:“小平这是去工作,她又不是到外面寻欢作乐,你不支持她,你还给她拖后腿?” 德子有些不悦:“那是去工作吗?全天24小时干活,半夜还得睁两只眼睛,一只眼睛盯着小孩,一只眼睛盯着老太太,你说她那是工作吗?那不是卖命吗?” 苏平说:“许大娘不用盯着,我在楼下住,跟老太太做个伴儿。” 我想说什么,但看德子没有停止说话的意思,我就忍住了没说。 德子有些恼火地看了眼苏平,气咻咻地说:“工作可以,但也不能像你那样卖命啊?24小时连轴转,铁打的人也受不了!这样下去,几天不就累一身病吗?多挣那点工资还不够看病的呢!” 苏平看着德子,有些无奈地说:“我也不是一辈子干住家保姆,我就打算干个四五年,等我女儿上大学了,大学毕业我就不干了。我就想这几年,趁着自己还能干活,想多赚点——” 德子有些不高兴地说:“你是嫌我穷呗,供不起你女儿念书呗?” 苏平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歪了!” 老沈说:“德子你咋说话呢,小平要是嫌你穷,当初也不会跟你好啊,你这么说小平,你可委屈她了。她没那花花心眼,不像有些人想法多——” 老沈说到这儿,两只眼神忽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沈哥,说小平和德子的事儿呢,咋说到我身上了?我想法多不多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没有骗人的想法,咱俩交往这么长时间,我没骗过你吧,有啥话我都是敞开了说到明面上的——” 德子也感觉到刚才他的话说得太严肃,气氛有些压抑,他就急忙转移了话头,看看老沈又看看我:“沈哥,红姐欺骗你的感情了?” 老沈冲我丢了个眼色,意思是插科打诨,调节一下气氛。“说你俩的事呢,我和你红姐的事,下一顿饭我再说。” 我忍不住对德子说:“小平心眼实在,她就是不想给你增加负担。小平跟我说过,她说德子是好人,孝顺父亲,抚养儿子长大。 “你有担当,有责任心,还没有不良嗜好,这样的男人万里挑一。小平很在乎你,她想多赚点,不给你增加负担。” 德子说:“红姐,我知道小平对我好,可倒退十年,你的老爷们儿天天24小时不回家,在外面工作,你受得了吗?” 我笑了:“我太能受得了,两人在家总吵架,他要是一周只回来一天,我肯定乐得蹦高——” 德子气笑了:“这么跟你们说吧,你说我好容易找个老婆,老婆天天不跟我睡,天天在雇主家睡,一星期才能见一面,这一面估计也就是几个小时,谁愿意啊?我不愿意!” 完了,说半天,德子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不同意苏平去做住家保姆。 第606章 苏平不接电话 苏平忽然对德子说:“你娶老婆就得我天天陪着你,我不能有自己的工作?我还得养活女儿。你要是挣得多,我就不去工作,天天在家给你爸做饭!” 这个苏平,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一鸣惊人。 德子有点下不来台,脸红脖子粗地对苏平说:“你还是嫌我赚得少呗?” 苏平说:“你赚得多还是赚得少,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不花你一分钱,我自己挣钱养活我女儿,我有啥错?” 苏平说着眼圈红了。 德子啪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小平,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就是嫌我赚得少,嫌我穷,嫌我没能耐呗?” 苏平见德子这么疾言厉色地瞪着她,她的眼里涌上委屈的泪水。 她哆嗦着嘴唇:“德子,你拍拍良心再说话,我是嫌贫爱富的人吗?” 德子还想说什么,我担心德子盛怒之下说出更伤害苏平的话。 我说:“德子,我就是嫌贫爱富的人。这有啥的?贫困,如果不是因为疾病,不是因为赌博酗酒花天酒地,剩下的,基本就是因为懒惰。懒惰谁喜欢呢? “富裕的人说明什么?抠除富二代,剩下的富人,他们比普通人多十倍的努力,多十倍的节俭,多十倍的洁身自好,要不然他凭什么积累财富? “嫌贫爱富这四个字,得换个解释的方法了,女人难道要喜欢懒蛋子,讨厌努力工作的男人?这不是有病吗?我看苏平就是病的不轻!” 德子忽然站起身,用力地把椅子撞到一边,噌噌地往外面走了。边走边说:“你们吃吧,我这个穷人吃不起!” 苏平冲德子的后背喊了一声:“德子——”眼泪就刷地下来了。 德子头也不回,不顾泪流满面的苏平,扬长而去。 老沈板着脸孔,严肃地冲我说:“这嗑让你给唠散花了!” 我说:“我说得有啥不对的?” 老沈说:“对不对不能当着德子的面那么说,他下不来台。再说你是来劝和的,你反倒把德子撵走。” 我把纸巾递给苏平,让苏平擦眼泪。 我抱歉地说:“小平,刚才是我不对,乱说话,把德子气走了。小平你也别难过,德子是被我气走的,不是被你气走的。你主动给德子打电话,还可以继续坐下谈。” 苏平气呼呼地说:“还谈啥呀,不谈了,挣得不多,还净管我的事,我不管他了,爱咋咋地,我明天就搬到老许家去!” 哎,这事整的,整磕碜了! 这顿火锅没心思吃了。 饭后,老沈开车送我和苏平回家,他先送的苏平。随后送我回家。一路上,他都没说话,快到我家门口时,他才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我说:“哪句话啊?” 老沈说:“就嫌贫爱富那句。” 我想也没想:“啊,有啥不对啊?” 老沈没说话,后来送我到家门口,他也没说什么。 我猜测,我这句话可能触动了老沈。 老沈不是敏感脆弱的人,但我忘记了一件事,当年他的前妻就是因为嫌弃老沈穷,跟了一个开发商跑了。 我的话,可能让老沈不舒服。 我想打电话,跟老沈解释一下。 后来想想算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身边富裕的人和贫穷的人,就是我在饭桌上解释的那样。 贫穷的人家,如果没有病人,家里就有人好赌,酗酒,或者懒惰不愿意出去打工,当然,也有投资失败的。 富裕的那些邻居呢,两口子都是勤勤恳恳地工作,按时上下班,不打不闹,偷着攒钱呢。 包括我自己也一样,我要是懒惰,就买不起房子,养不起儿子…… 算了,不想了,夜已经深了,我得遛狗去! 第二天到许家时,看到苏平在拖地。她没跟我打招呼,闷头干活。 我今天又买了柿子,还想用柿子做个雕刻的蔬菜。 柿子现在便宜,万一做坏了,不会那么心疼。可以直接做柿子汤。 今天我做的是“花开富贵”,把柿子一分为二,用刀子切滚刀,就有点类似炖鱼,用刀子在鱼身上切的那些滚刀,斜着刀切,都切断。 把切好的一个个菱形块往前面推,半个柿子就呈现出一朵花瓣的模样。剩下的一半柿子也是这样切。这就是两朵花瓣。 我又拿了一个柿子,准备再切两朵花瓣,可是这次没切好,水果刀稍微一用力,把柿子直接切断了。又拿了一个柿子也没做好。 完蛋了,只好做柿子汤。 许夫人今天在地下室做完运动,回到楼上冲澡,换了一身家居服抱着妞妞下楼。 佩华则去洗妞妞的衣物和许夫人的衣物。 许夫人下楼时,苏平正在拿着抹布抹着楼梯扶手。 许夫人说:“小平,你的东西搬来了吗?” 苏平说话的声音有点轻:“我忘了——” 我心里一动,按理说,苏平要是很在乎这份工作,不应该忘记拿她的行李啊。莫非,她有了别的想法? 我不希望苏平为了德子,失去这份工作。虽然这份工作看着忙乎一些,累点,但是不累上哪多挣工资? 再说,许夫人手边的活忙完,她会帮着苏平看护妞妞的。老夫人也会帮着苏平哄着她的孙女。 许夫人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推到沙发前。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已经等妞妞半天了。 老夫人手里拿着许先生昨天买回来的拨浪鼓,趴着婴儿车冲妞妞摇晃着,拨浪鼓发出动听的声音。 许夫人到储藏室拿块抹布,跟苏平一起擦拭楼梯扶手。只听她说:“小平,你是不是打退堂鼓了,不想看妞妞?” 许夫人似乎也看出苏平的异常。 苏平连忙说:“不是,没打退堂鼓,我真忘了带行李。” 许夫人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要是你真的不想看妞妞,也没事,提前告诉我,我好提前请人来帮我。” 苏平说:“我真忘了。” 许夫人说:“那一会儿你回去取行李,中午在这儿吃吧。对了,小平,还有件事,明天佩华就离开我家,你二哥今天晚上请佩华去饭店,给她饯行,我们都去,你要在家看护妞妞,能行吗?” 苏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行,我看着妞妞,你们去吧。” 听苏平的声音,苏平应该是不高兴的。 午饭时,苏平没有回来。午后我收拾完厨房,苏平也没有来。 佩华抱着妞妞上楼去睡觉了,老夫人也回到她自己的房间休息。 这时候,许夫人来到厨房:“红姐,你给苏平打个电话,她怎么还没来呢?我刚才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苏平为何没接许夫人的电话?不想做保姆了? 我拿出手机给苏平过去,手机里嘟嘟地响,却一直没人接。 许夫人不禁皱了眉头:“我感觉小平有点怪,我问她啥事,她又不说,她不想做了,要提前告诉我。” 许夫人鲜有的焦躁:“本来我不想用苏平,苏平有一点我接受不了,她不像你这么透露,高兴不高兴,你都会表达出来。 “苏平呢,高兴不高兴,她都不说,我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越问她,她越不说。我跟她着急。” 许夫人眼里有焦躁和不安。 这个苏平啊,为啥不接电话? 第607章 德子也失联 许夫人有些焦虑,她认为苏平可能是不想做住家保姆。佩华明天就离开许家,许夫人担心没有人看护妞妞。 我也生苏平的气,烟不出火不进,有啥话就说出来呀,不接电话算咋回事? 我说:“小娟,我收拾完卫生,去苏平家看看,看她到底咋回事,想干不想干都应该接电话。” 许夫人点点头,她从橱柜里拿出她自己的围裙,麻利地扎在腰里:“红姐,你现在就去吧,厨房我收拾。” 我骑车直奔苏平家,一路上想好了,见到苏平,就大骂她一顿,做事太不干脆,跟她办事能把人急疯! 苏平家住在郊区的平房,她贷款买的楼房还没有交钥匙。 苏平的房门锁着,小小的窗子后面挂着两幅紫色带小雏菊的窗帘。 我站在苏平家门外给苏平打电话,她还是不接电话。 我骑着自行车往许家返回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迸出个想法。我把自行车停靠一片树荫下,掏出手机给老沈打电话。 老沈半天才接电话,他只说了两个字:“有事儿?” 我感觉老沈情绪不高,也或者在开车? 我也顾不得这些,直接说:“我找不着苏平,上午小娟让苏平回家拿行李,可苏平从许家走了之后就没回去,给她打了很多次电话,她都不接。小娟很着急——” 我吧啦吧啦说了一堆,老沈却一个字都没有回复我。 我说完,就问老沈:“你给德子打个电话行吗?苏平是不是跟德子在一起,问他知不知道苏平干嘛去了,为啥不接电话?” 老沈那头闷声地说:“好的。” 还没等我说话,老沈那头挂了电话。这家伙惜字如金,肯定在开车。 我等了半天,看老沈没来电话,我骑车回许家。路上终于等到老沈的电话:“我没联系上德子。” 我说:“咋联系不上呢?” 老沈说:“德子的手机也不接电话。” 我还想问点啥,就听老沈在电话里说:“我在开车,等到地方再给你打电话。” 老沈挂了电话。 德子也没联系上。我有些沮丧。我给许夫人打个电话,她说苏平没有去。我越发地急躁。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忽然想到德子工作的按摩店,我何不去按摩店找一下德子呢? 我骑车直奔老兵按摩院。 午后,是按摩店比较忙碌的时候,门口的停车位都停满了轿车。 我进了店里,吧台里竟然没有人,我径直往里面走,忽然看到老板陈哥穿着一套工作服走出来。 他看到我诧异地说:“自己来的?老沈没来呀?” 我冲陈老板笑笑:“德子呢?我今天找德子。” 陈老板说:“你找德子,我们也找德子呢!” 啊,陈老板的话把我弄愣了。 我问:“德子没来上班啊?” 陈老板说:“德子来上班了,上午的时候,刚来上班不久,他接个电话急匆匆地走了。 “后来有两位老主顾打电话找德子,要来我们这疙瘩按摩,可德子不在,人家就没来。你说他有溜没溜?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想不想干了?” 我说:“你们打德子的手机,他也不回话?” 陈老板说:“打啥手机呀,德子上午走得急三火四的,把电话落在店里了。”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德子也联系不上了。 我垂头丧气地回许家。 两人一起不接电话,莫殉情了?有必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吗? 许家客厅里,许夫人抱着妞妞正在喂奶,佩华和老夫人坐在一旁聊天。 看到有人进院子,许夫人急忙把衣服撂下,要抱着妞妞进客房去喂奶。 等看到是我进院子,她就抱着妞妞迎到门口,问我:“还没找到小平?” 我摇头:“我还去找苏平的男朋友,可她男朋友也没联系上。” 许夫人说:“大热的天让你跑一趟。快进屋凉快凉快。” 许夫人把妞妞交到佩华手里,就去了厨房。 许夫人切开西瓜,拿起一块西瓜递给我:“吃块西瓜吧。” 我接过西瓜,却没心思吃,又放回到果盘里。我把寻找苏平的经过对许夫人和老夫人、佩华说了一遍。 老夫人听我说完,她担心地说:“小平不会是出啥事了吧?” 许夫人也有些担心:“她出啥事了呢?” 佩华说:“小平会不会是不想看孩子了?” 许夫人摇摇头,又点点头,她也拿不准苏平的想法。 老夫人说:“小娟,苏平不来那咋办呢?明天佩华走了,谁看孩子啊?要不我看孩子。” 许夫人为难地说:“晚上海生还要在酒店给佩华饯行呢。咱们都去酒店,谁在家照顾妞妞呢。” 老夫人说:“你们年轻人去外面热闹吧,我在家看着妞妞。” 许夫人说:“妈,你自己在家,海生还不放心呢把妞妞给你留下,你们两个人,一老一小,谁能放心呢。” 我说:“我留下,大娘跟你们一起去酒店吧。” 佩华则说:“二嫂,我早就不同意去酒店,现在苏平没来,要是大娘和红姐都不去酒店,那我们三两个人去酒店也没啥意思。 “干脆,别去酒店了,在家吃吧,红姐做菜挺好吃的,你要是看着妞妞,我下厨跟红姐一起忙乎,我也做两个拿手菜。” 大家争论了半天,认为佩华说得的有道理。 许夫人走到窗前,给许先生打电话。只听她轻声地说:“海生,家里有点小情况,苏平没有来,我们几个就决定不去酒店了,你把酒店的包房退了吧。” 电话里,传来许先生瓮声瓮气的声音:“小平咋地了?咋没来呢?” 许夫人说:“等你回家再跟你细聊,你记得把酒店的包房退了,佩华和红姐在家做饭呢,你晚上早点回来,等你吃饭。” 许夫人给许先生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心平气和了。打完电话,她就走到沙发前看护妞妞,让我和佩华去厨房准备晚上的饭菜。 冰箱里有许夫人买的一条鲫鱼,要做清蒸鱼。佩华说:“我来做清蒸鱼。” 佩华把鲫鱼在水池里认真地清洗着。她歪着头,额头的一绺碎头发落下来,遮挡了她半只眼睛,那模样有点像苏平。 我想起苏平以前总是帮我收拾鱼,我刚刚平复的心情又有些不安,苏平到底怎么了?为啥不接电话呢? 不会是上午骑着电瓶车回家,出了车祸吧? 这么一想,我有点害怕,抽空又给苏平打了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第608章 苏平阑尾炎手术 晚上吃饭,许先生得知苏平电话接不通,就转头问许夫人:“你训苏平了?” 许夫人一愣,轻声地反问:“我训苏平什么了?” 许先生说:“那苏平咋忽然不接电话了呢?” 许夫人说:“我就跟小平说,晚上你二哥要在酒店给佩华饯行,我安排她晚上在家里看着妞妞,就说这个。我让她回去拿行李,她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来,电话也打不通了。” 许先生不太满意许夫人的话:“你这事有点不妥,小平肯定想多了——” 许夫人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她是不想在饭桌上当着我和佩华的面,跟许先生争执吧。 许先生却继续说:“小平肯定以为咱们家不拿她当回事,都出去吃饭,就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她不舒服。” 许夫人这次没有忍耐,她淡淡地说:“总得有个人在家看护妞妞。她是我们请来看护妞妞的人,我让她留在家里看妞妞,有什么不妥?” 许先生说:“看着妞妞干嘛?我们把妞妞抱到酒店,还留个人在家看着她干嘛。” 许夫人说:“妞妞太小,去饭店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容易引起呼吸道感染。婴儿免疫力低,不能轻易地抱出去。” 许先生有点不相信许夫人的话:“你这几天带着妞妞出门接我,不也没事吗?” 许夫人说:“那能一样吗?我都是傍晚时候带着妞妞出门,我们娘俩会在僻静的树荫下走——” 佩华也说:“二嫂说得对,一周岁以内的婴幼儿,不易到人口密集的公共场所去,他们免疫力弱,容易传染染上其他疾病。” 许先生这次算是相信了许夫人的话。 许夫人很快转移了话题,她不想在饭桌上跟许先生继续说这件事。 她说:“海生,佩华明天就回去了,你不是要给佩华饯行吗?你说两句——” 这天晚餐,许夫人开了一瓶红酒,饭前就把红酒倒在醒酒器里醒着。 许先生端起醒酒器,先给老夫人满上半杯酒,又给佩华满上红酒。随后,许先生又要给我倒上红酒。 我急忙站起来:“你太客气了,我自己来。” 许先生笑着说:“我平时在家的时间少,你们在我家的时间多,照顾老人孩子,我今天一并谢谢你们!” 许先生又单独敬了佩华酒。随后,许夫人也敬了佩华一杯酒,但许夫人要喝酒时,被许先生拦住。 许先生直接从妻子的手里拿走酒杯,一仰头,把红酒都倒进他自己的嘴里。 他笑着说:“小娟,你现在喂孩子呢,等孩子不吃你的不冒烟儿的饭了,你再喝。到时候我陪你管够喝!” 许夫人苦笑摇头,淡淡地说:“怀孕你不让我穿高跟鞋,你说等生完孩子让我可劲穿高跟鞋。生完孩子我又不能吃辣椒,不能喝酒,不能感冒,不能生病,都是为了孩子——” 许夫人没再说什么。 智博也给佩华倒酒,他站起身,端着酒杯对佩华说:“华姨,这阵子有你照顾我老妹,我老妹白白胖胖的,我妈也能歇歇,谢谢你!” 佩华也连忙站起来,对智博笑着说:“谁家的孩子能像你这么懂事,那他的父母可真省心呢,不定怎么高兴呢。” 佩华是真喜欢智博,她看智博的眼神都跟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是那种带着欣赏的眼光去看智博。 许先生让我也提一杯酒,我举起酒杯:“佩华,我在你身上学到了专业和敬业,谢谢你,遇到你很高兴!” 佩华笑了:“我没什么学历,除了有一把力气。在二哥二嫂家这些天,你和苏平也帮了我不少忙——” 佩华说到苏平,老夫人忍不住说:“小平还没来电话吗?出啥事了呢?” 许先生说:“妈,该你提酒了,你提酒就收杯了。” …… 饭后,许先生两口子和老夫人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逗弄着妞妞。智博捧着篮球出门了,好像是小晴约他去打球。 佩华从楼上拿下一只盒子,就是我在许家门外看见佩华女儿拿来的纸盒。 佩华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套婴儿的粉嫩的衣服,递给许夫人,说:“这是我让我女儿在商店里给妞妞选的,不知道合不合适。” 许夫人连忙说:“佩华,你太客气了。这衣服料子真不错。” 许先生说:“佩华,你明天就走了,我把这半个月的工资给你。” 许先生拿起手机,把工资发给了佩华。 许先生前几天给我发工资,是用信封的。这次他给佩华发工资,没用信封。 佩华拿出手机查看,真诚地看着许先生和许夫人:“谢谢二哥二嫂,我在你们家,你们帮了我很多,尤其我女儿的事,你们帮了大忙。” …… 我在厨房刷碗洗筷子。 廊檐下有燕子低空掠过,凉风顺着窗纱吹了进来,楼后面的大树婆娑地摇动着,传来沙沙的声音。 天又有点阴了,会下雨吗? 正在这时候,许夫人的手机响了,许夫人拿起手机,惊喜地对旁边的许先生和佩华说:“是苏平——” 许夫人连忙接起电话:“小平,你在哪?怎么一直没接电话?” 因为距离远,我听不见苏平在电话里说什么。我只是看到许夫人的脸色变了变,有些焦急地说:“用我去医院吗?” 许夫人对电话里说:“小平,你好好养着吧,好,就这样。” 许夫人挂断了电话,看着身边向她望着的许先生和佩华,还有老夫人,她说:“小平来不了,她病了。” 佩华急忙问:“啥病啊?” 许先生也问:“小平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病了?严重不?” 许夫人说:“急性阑尾炎,在医院做了手术,这麻药劲儿刚过去,看到手机里我给她打过电话,她就把电话给我打过来了。” 苏平病了,在医院做手术。我说的吗,苏平不会这么不讲信用,不接电话的。 老夫人也听明白儿媳的话了,她担心地说:“小平手术做完了?没啥危险吧?” 许夫人说:“妈,现在阑尾炎手术都是小手术,没啥危险,不过,苏平不能看护妞妞了,她一两个月之内,都无法做重体力活。看护妞妞这活儿可不轻巧,妞妞越长越大,越来越沉——” 许先生抬起蒲扇一样的大手,挠着后脑勺:“小平不能看妞妞,那妞妞咋办?小娟,你再看一两个月,等苏平身体恢复好,再来咱家照顾妞妞。” 许夫人一双丹凤眼挑了起来,看着许先生,淡淡地说:“你说过,孩子生下来就请保姆带,不用我带一天,这话你还记得吗?” 许先生有点耍无赖:“我说过吗?” 许夫人没接许先生的话,她继续顺着自己刚才的思路说:“我下个月要回院里上班,再说我也是奔五的人了,不是年轻的小媳妇,我带一天孩子,就没有精力学习业务,到时候我也可能会忽略你呀!” 许夫人这句话,估计是起了作用,许先生不好意思地笑了:“那现在咋办?谁看护妞妞?” 佩华忽然说:“二哥,二嫂,我建议你们请一个专业的育婴师。” 许夫人和许先生都一起看向佩华。 我也不由得停下手里的活儿,向大厅望去。 只听佩华说:“以前你们打算用苏平,我也就没说什么。现在苏平不能到位,我建议你们请一个专业的育婴师。 “妞妞太小了,才两个月大,给新手照顾,不太放心。请个专业的育婴师,工资虽然高点,但照顾孩子专业一些。” 许夫人歪过头,看着许先生。 许先生说:“小娟,你看我嘎哈,我又不是育婴师。” 许夫人说:“你是当家的,你拿主意吧。” 许先生说:“那就按照佩华说的来吧,佩华,你这方面认识的姐妹多,你帮我们推荐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好的育婴师,工资一个月大约多少?” 佩华说:“ 24小时在你家,眼睛不离开宝宝,一个月5000。这是高级育婴师。” 许夫人说:“5000倒也不多,我跟苏平说,试用期过后,也给她涨到5000.” 佩华说:“二嫂,专业的育婴师在雇主家看护宝宝,只负责看护宝宝,其他家务都不做,不过,让她住到楼下陪伴大娘是可以的,大娘也不需要她照顾。” 许夫人有点惆怅:“家里再雇一个人,还不能帮着打扫家务?” 许夫人说这话时,忽然抬头向厨房看过来。我急忙低头忙乎手里的工作。 我只做饭,其他什么都不管。我的腰拖地时间长就会疼。老许家用我就用,不用我就辞职回家歇着。 只听佩华说:“二嫂,我是这么想的,家务活儿你可以自己做。要不你看着妞妞,让育婴师做家务,对方可能还不满意。 “你看着妞妞的时间也不能学习业务。与其那样,还不如孩子就让她全天看着,你自己做家务。” 许夫人还没有说话呢,许先生就说:“行,就这么定了。” 许夫人不高兴地看着许先生:“凭什么我做家务啊?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这也是你的家!” 许先生说:“你现在不是没上班吗?” 许夫人轻声地说:“我没上班因为什么呀?是因为我刚生完孩子,医院给我放的产假,我需要恢复体力。” 许先生被许夫人怼得不说话了。 许夫人说:“这样吧,家务一人一半,我就做家务。” 许先生笑:“行,听我媳妇的。现在智博也在家,咱们仨一人一层楼,每个人做三分之一,这行了吧?” 老夫人在旁边听见:“我看这主意挺好,我的房间吧,窗台我自己能抹,就是不能拖地。” 许夫人说:“那我打扫一楼,外带收拾老妈的房间。智博收拾二楼,你——” 许夫人一指许先生:“收拾地下室,要是有埋汰的地方,就罚你不许吃饭。” 许家准备请新的育婴师来照顾妞妞。大家似乎忘记了苏平。 我很惆怅。保姆终究跟雇主是两家人,再亲密也是两家人。苏平不能上班,许家妞妞必然要请新人来照顾。 只是,苏平之前做的那么多的准备,就这么放弃了? 苏平的运气也真够差的! 晚上,我骑车回家,路上接到苏平电话。 我急忙问:“小平,手术了?咋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很惦记你。要不然我现在去医院看你?” 苏平说:“姐,你不用看我,过两天我就出院了。” 我说:“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接,就猜你可能出事了。” 苏平说:“别提了,人要倒霉,喝水都塞牙!我今天上午从许家出来,走到半路,就肚子疼。 “回到家之后,疼得更厉害了,我就害怕了,拿起手机给德子打个电话,德子就来把我送到医院。 “到医院一检查,说是急性阑尾炎,盲肠都出脓了,再晚来一会儿,就穿孔了,我赶紧做了手术。” 我听到她说给德子打电话,不禁问道:“你咋给德子打电话呢?咋没直接打120?” 苏平说:“我害怕,从来没得过大病,就是打120,我身边要是没有个亲人也害怕。 “我就给德子打个电话,想试探一下,看他能不能来。他还真来了,在医院一直陪着我,现在去楼下食堂吃饭去了。” 第609章 告诉苏平真相 有德子在医院照顾苏平,我也就放心了。她刚做完手术,我决定今晚不去打扰她,明天再去看她。 我问她:“术后有没有排气儿呢?” 苏平说:“还没呢——” 我说:“那我等你排完气儿之后去,给你买好吃的。” 苏平小心翼翼地问:“我这手术是小手术,过两天就能出院。那个,你在老许家听没听见二哥二嫂说我的事?我出院后就能上班——” 苏平还不知道,许家已经在请新的保姆。 我骗苏平一回了。“我没听见他们说什么,明天我去看你。” 放下电话,我心里堵挺。苏平为了照顾妞妞的这个位置,准备了很长时间。 但苏平准备的还是晚了点,她没有证件,她也没有照顾婴儿的经验。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只是你准备不充足,机会也会与你擦肩而过。 老沈打来电话,他已经知道苏平手术,德子在医院看护的事。 老沈的声音不像白天在车里接我电话时,那么低沉。 我问:“你到家了?” 老沈说:“刚到家,还没吃饭呢,小平挺好的?” 我说:“嗯呢,她说这次得回了德子,要不然可能出现危险。” 老沈忽然慢悠悠地说:“女人呢,再刚强,身边也得有个男人。男人再不济也是一堵墙,能让你挡挡风。” 德子是堵什么样的墙呢?钢筋混凝土的,还是土坯垒的墙呢?就算是土坯垒的墙,也能矗立十年八年的。 随即想起许家要招新人的事,不免一阵惆怅。 老沈可能在电话里察觉到我的不快:“怎么了?情绪不太对头啊。” 我说:“你知道吗?老许家知道苏平手术住院,他们家要招个新的保姆,不用苏平了。” 老沈说:“这不是正好吗,苏平就不用犹豫做不做住家保姆,她和德子就没有矛盾。” 原来老沈想的是这件事。而我想的是苏平要是知道许家请了新的保姆回去,她会难过的事情。 老沈说:“你也别瞒着她,早点告诉她,她也早点安排自己的生活。” 老沈说得也对,苏平早晚都会知道这件事。越晚知道,对她的打击越大。 我决定明天上午去医院看望苏平时,跟她说这件事。 第二天起个大早,抓紧时间写完文章,骑车去医院看望苏平,拎了一兜水果进了病房。 苏平的病房有六张病床,其中两个病床上有人,唯独没看见苏平。 远处走廊上,传来苏平的声音,她边笑边说:“我走得慢,你等等我!” 我顺着苏平的声音向走廊尽头看去,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这个男人在倒退着走路,他对后面的女人说: “多走一会儿,没事,多走几步就能排气儿了。” 这是德子的声音。那个走路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肚子的就是苏平。 苏平还没排气呢。手术后要是没排气儿,就不能吃食物。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德子和苏平两人笑闹着。 在这些年快节奏的时光里,我似乎已经忘记了还有情怀这两个字。 工作是工作,情感是情感,是一个人的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都是不可缺少的。 我这些年,把情感给了谁呢? 还给了时光。 苏平一抬头看到我,高兴地说:“你咋来了,咋没打个电话呢?” 她快步向我走来,不经意地传来“噗地”一声,是她放个屁.我没忍住,笑了。 苏平窘得一张脸通红,她不好意思地抬头觑着德子。 德子也笑了:“行了,我的工作完成了,你回床上去吧,我给你打饭去。” 德子向楼下走去。苏平在身后对德子说:“我想吃糖饼——” 德子说:“我看你像个糖饼,你刚排气,喝点粥就不错了。” 我搀扶着苏平回到病房。苏平呲牙咧嘴地把身体挪到床上。 我问:“德子一直在这陪护你呀?” 苏平点点头:“他昨晚睡在走廊里的椅子上。” 我说:“被德子感动了吧?” 苏平不好意思地笑:“他人不错,就是脾气有时候有点暴。” 我笑:“你不用向我解释,我又不跟德子过日子。只要你自己能接受德子的缺点,那就好。” 苏平腼腆地笑了。 我说:“德子在这里陪护你,他老爸呢,谁给他老爸做饭呢?” 苏平说:“他晚上抽空回去做的饭,昨天中午他给老爷子点的外卖。” 苏平明明说的是沮丧的事,但她脸上阳光明媚,一点也不“沮丧”。 苏平忽然问我:“我估计半个月后才能去上班。老许家能不能等我这么长时间?” 想起老沈跟我说的话,要及早告诉苏平老许家准备雇人。 我说:“你消停地住院吧,平常太忙太累了,趁着生病你就好好休息休息——” 苏平脸上的笑容,在我说话的时候,就一点点地消失了。像一朵盛开的花朵,在我的一番话里渐渐地枯萎。 我有点后悔,是不是不该告诉她? 苏平抬起一双杏核眼,怯生生地问我:“姐,是不是二哥二嫂要雇别人了?” 我冲她点点头。 苏平嘴一撇,难受得要落泪的模样。 我正想安慰她,不料,她忽然咧嘴,故作轻松地笑了:“我也猜到几分,妞妞那么小,二嫂又要学习又要上班,没时间自己照顾她。我现在手术住院,一半会去不了许家,许家肯定要另外雇人。” 我说:“小平,你真这么想的?” 苏平说:“我真这么想的,不去许家做住家保姆也好,我还能给大爷做饭,我再找一个保洁的活儿,不去别人家里做保姆。我跟德子也就没有矛盾。 “我这么一想,就没啥难受的。二哥家雇人就雇人吧,只是,那个学习课程,我还觉得挺有意思呢——” 我和苏平正说话,德子提着两兜食物进了病房,我就告辞出来。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苏平的枕头底下。我没用手机转给苏平,怕她不收退给我。 苏平连忙把红包从枕头下抽出来,一手攥着我的手臂,要把红包还我。 这个苏平啊,力气太大了,把我手臂抓疼了。 我连忙说:“德子,你快劝劝苏平,红包收下吧,讨个吉利,让她快点痊愈出院。” 德子对苏平说:“红姐给你的,就先收下,姐妹相处时间长着呢——” 德子送我从病房里出来。 我低声地问德子:“手术费够吗?不够我给你们拿点。” 德子说:“不是有我呢吗?放心吧,我请了三天假,照顾小平。等小平出院了,我请你和沈哥吃饭。那天沈哥组的局,我半路生气跑了,对不起了姐,我这脾气不咋地,我尽量改。” 德子说着,尴尬地笑笑。 我说:“小平前半生没享到啥福,你的脾气要是能改,那可太好了,别吓到她。” 德子连连点头:“姐你放心吧,我尽量改掉。” 我没再说什么,走出医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德子的脾气,我看够呛能改掉。 第610章 没雇到保姆 我拿出钥匙打开车锁,推着自行车准备走,却发现自行车一动也不动。 我用力地往前推车,心里还琢磨呢,我的力气没了?连自行车都推不动了?那我也太废物了! 可自行车就像长到地里去了,纹丝不动。难道我刚才没有打开车锁? 我回头一看,妈呀,小军这个混蛋正用手牢牢地攥着我的车后座,冲我坏笑呢。 我生气地说:“你嘎哈呀?吓我一跳!” 小军的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兜水果,他松开了攥着自行车的手,笑着说:“你可够笨的,我攥住自行车,你还用力地往前推呢!” 我也忍不住笑,我是有点虎。我说:“你来医院看朋友?” 小军说:“二哥打发我来的,说小平姐阑尾炎手术住院了,他让我给送点水果,再送个红包,他本来要自己来的,可刚才让大哥给撸了,就没来。” 小军说到许先生被大哥给收拾的时候,一脸的坏笑。小军是给许先生开车的司机,两人却处得像兄弟,甚至比许先生和大许先生的感情都深。 没事儿的时候,两人互怼,一旦有事,两人就合成了一个人。 我把苏平的病房号告诉小军。 小军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这大热天别骑车走了,我进医院上去看看就下来,我开车送你去二哥家。” 小军是老沈的徒弟,他对我格外热情一些。 我没让小军送我,我骑着自行车呢,一会儿就到老许家。 看着小军向医院大厅走去,我心里挺感慨。许先生心里能惦记苏平,这会让苏平心里好受一些。 许先生是个生意人,能记挂着家里的一个保姆,足以说明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来到许家时候,佩华正抱着妞妞站在屋门口,向大门口张望呢。妞妞在她怀里,吭吭唧唧地哭着。 我说:“妞妞怎么了?你抱着她还哭?” 佩华有点焦急地说:“妞妞饿了,二嫂出去一直没回来。” 我有些诧异:“小娟干嘛去了,给孩子喂‘饭’的时间都忘了?” 佩华说:“二嫂去家政公司雇人去了。” 佩华这天穿了一套蓝色的连衣裙,就是那天她跟许夫人去服装店买的裙子。 佩华在雇主家里是不穿裙子的,这是她自己说的,抱孩子的时候穿裙子容易绊倒。但今天她怎么穿着裙子抱着妞妞呢? 我走进大厅,看到沙发前立着一个拉杆箱,哦,那是佩华的皮箱。我这才想起,今天佩华下户,要离开许家。 佩华说许夫人去家政公司雇人了?我有点纳闷儿,就问:“小娟不是让你介绍看孩子的保姆来吗?” 佩华说:“别提了,我要介绍的两个姐妹,人家都不在本市干,都要去外地干这行。咱们这里工资低,留不住人呢。二嫂就赶紧去家政公司请人去了。” 佩华抱妞妞似乎很长时间了,她累了,就换了一下手,妞妞又吭唧吭唧地哭起来。 我说:“我洗洗手,帮你换换手,抱抱妞妞。” 我去卫生间洗好手,换下外衣,走进大厅,从佩华手里抱下妞妞。 妞妞还吭唧着,她闭着眼睛,一只小手伸进嘴里,粉红色的花骨朵一样的嘴唇吮吸着手指,显然,这个小不点饿了,又困了,心里极其不高兴地“闹觉”呢。 我在大厅里走了两圈,发现老夫人没在楼里。佩华说:“二姐刚才来了,带着大娘去逛商场,智博也跟去了。 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又着急回家,急死了。晚上的火车,我就得走,我家那位已经打过好几次电话追我了。” 佩华鲜有的焦急。 我说:“我来了,你就放心地走吧。” 我不信我哄不好妞妞。 佩华说:“你能行吗?” 我说:“有啥不行的,我别的不会,哄孩子不哭我还是行的。家里等你,你就走吧。” 佩华正在犹豫,有电话打进来了。她接起手机:“我知道你着急,这不是雇主出门没回来吗,别催我了!” 电话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这都快中午了,你要是不惦记这个家,你就直说。晚上你就坐火车去秦皇岛,我还能见你几个小时?” 男人的声音很不高兴。 我说:“佩华,你赶紧走吧,别让妹夫等急了。” 佩华脸色不太好看。“那我给二嫂打个电话。” 佩华给许夫人打个电话,许夫人没接电话。 正在这时候,院门外一响,许夫人开车停在门口,佩华急忙走出去,把院门打开,许夫人开车进了院子。 许夫人下车抱歉地说:“小华,耽误你时间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佩华说:“二嫂,我打车回去。你喂妞妞吧,她饿坏了。” 佩华推着拉杆箱向门外走去,许夫人把佩华送到院门口:“小华,这些天谢谢你照顾我和妞妞,有什么事就来电话。” 佩华说:“二嫂,你和二哥帮我的更多。你快回去吧。” 我也抱着妞妞来到院子里,但太阳太热,我怕阳光晃到妞妞的眼睛,就连忙回到大厅,没有送佩华。 远处正好驶来一辆出租车,佩华招手,出租车停下了,佩华上了车。 她再次回头向许夫人和院子里的我招手,随即,出租车发动,很快沿着公路,驶向远方,驶出我们的视线。 许夫人快步走回客厅,看到妞妞哭,她一边嘴里招呼着妞妞,一边到卫生间洗了手,到客房换了衣服,这才从我手里抱过妞妞,坐在沙发上,要喂妞妞。 我给许夫人倒了一杯水:“佩华交代,你从外面回来,要先喝两口水。” 许夫人谢过我,喝了一口水,就开始喂妞妞。 妞妞已经急得不行了,大脑袋在许夫人的怀里乱撞,像个胖墩墩的小猪仔一样,一边吃还一边吭唧。 她的吭唧,估计就跟我家大乖的吭唧差不多,表达她的各种不满。 许夫人靠在沙发上,一脸的疲倦。我见她很累,也没有跟她多说什么,就到厨房准备午饭。但看看空旷的大厅,还是决定问许夫人。 我说:“小娟,今天中午家里几个人吃饭?” 许夫人说:“就咱俩吃饭,你随便做吧。” 我说:“大娘和智博都不回来吃?” 许夫人说:“二姐刚才给我打过电话,说她们在外面吃。” 我说:“那你想吃啥?” 她说:“随便做吧,佩华那个蔬菜汤,你做一个,再炒个菜。你喜欢吃啥菜,你就炒啥菜。” 我去了厨房,开始做午饭。虽然许夫人让我做我喜欢吃的菜,但我能那么做吗?我给雇主做饭,当然要做雇主喜欢吃的菜。 我今天没有买菜,昨天的菜还剩下一些,够今天用的。 我找出四样蔬菜,用佩华教给我的方法,把四种蔬菜炖汤。又炒了一个虾仁西兰花。焖了一碗米饭。 等饭菜熟了,看到许夫人搂着妞妞,在沙发上睡着了。 许夫人倾斜着身体,紧挨着妞妞。 宝妈如果不上班,自己在家照顾宝宝还好,要是白天上班,回来再哄宝宝,谁的身体都会疲惫不堪。 我轻轻地用手指推推许夫人的肩膀,许夫人一下子睁开眼睛,她先是急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妞妞,见小不点闭着眼睛睡得正酣,她才松了口气。 许夫人轻声地说:“我怎么睡着了?身体真是不如年轻时候了,老了。” 许夫人抱起妞妞,轻轻放到婴儿车里,给妞妞盖上薄薄的被子。 我小声地说:“饭好了,吃饭吧。” 许夫人走到餐桌前,坐在椅子上,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你没放盐呢?” 我说:“佩华没让放盐,你要是嫌淡,我再放点盐。” 许夫人说:“不用了,吃吧。” 吃了两口饭,许夫人抬头看着我:“红姐,看小孩的人不好雇啊。我今天在家政公司面试了两个人,都不行。” 是不是许夫人太挑剔了?我问:“咋不行呢?” 许夫人说:“一个说是48岁,可我看面相,有58了。并且她还胖,浑身都是肉,坐我对面说话,她就一个劲地出汗。 “我担心她抱着妞妞,妞妞还不得起一身热痱子?” 许夫人有洁癖,无法成天面对一个胖乎乎的人。 我问:“那另一个呢?” 许夫人说:“那个大姐吧,年龄还凑合,就是这张嘴太愿意说了,我没等问她呢,她自己叨叨叨地说起来没完,夸自己在雇主家干得多么多么好,嘴皮子都磨薄了,说得嘴丫子都冒白沫,我一看,心里就烦——” 许夫人出去一上午,一个人也没请到。 第611章 我看妞妞 午后的阳光静悄悄地晒着门前的菜园,菜园里的菜籽无声无息地藏在泥土下面,是在沉睡中爆发,还是永远地沉睡不醒呢? 不知名的鸟雀在房后吱吱喳喳地叫着,穿堂风忽然有些凉意。 吃过饭,妞妞还在婴儿车里睡得香甜。许夫人打算抱着妞妞回楼上去睡,但妞妞睡在婴儿车里,她担心抱起妞妞,妞妞肯定会醒。 许夫人又不想在楼下客房睡,待会儿二姐回来,肯定是各种动静,她睡得不消停。 我看见许夫人站在婴儿车前踌躇,我问:“我帮你把婴儿车抬到楼上去?” 许夫人笑了:“那最好了。” 我和许夫人抬着婴儿车上楼。我在下面的台阶走,许夫人抬着婴儿车在上面走。 为了保持婴儿车的平衡,不至于它太倾斜,我的两只手臂便用力往上举着婴儿车。 总算是把婴儿车连同妞妞一起送到楼上了,下楼时,我觉得后腰不太舒服,刚才用力过猛。 收拾完厨房,我在卫生间里冲个澡,换上一套舒服的宽松衣服。 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挂在北窗前。那里通风好,衣服干得快。 一楼大厅没有空调,厨房里我只能用电风扇,但做菜是在厨房里烤着明火,我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我对紫外线过敏,自从天气热了以后,我就很少回家午睡,都是在保姆房里睡一个午觉。 刚睡下不一会儿,院门外有动静,二姐的笑声传了进来。 到一个有婴儿的人家,进门要放低声音,你说不上婴儿是否在睡觉。哄婴儿睡觉,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婴儿的父母就趁着婴儿睡觉的功夫,做点自己的事情,可你吵吵把火的进来,一下把婴儿吵醒,这是很可恨的事情。 二姐不管不顾的笑声一直进了大厅。幸亏许夫人把妞妞抬到楼上去,才不至于被二姐的声音吵醒。 只听二姐说:“人呢,都睡觉去了?” 老夫人说:“小点声,妞妞可能睡下了。” 二姐说:“我还想跟妞妞玩一会儿呢。” “等妞妞睡醒的。” “我上楼看看,看妞妞睡没睡着,等妞妞睡醒我就到上班时间了。” “二姑,我上楼看看,我妈和妞妞睡没睡着。”是智博的声音。 智博的脚步声上了二楼的楼梯,他的脚步放轻了。 这孩子心细这点,像他老爸,上楼梯的时候知道脚步放轻,尽量不影响睡觉的人。 二姐穿着拖鞋向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小红呢,回家了?还是在房间睡觉呢?我回来了也不出来打声招呼?” 二姐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水果。我不再管二姐,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午后是我自己的时间,我可以休息到下午四点钟,再开始准备晚饭。 这个时间,只要我不愿意出去,可以一直待在保姆房,这是雇主给我的休息空间。 我刚要睡着,就听见有脚步声走到保姆房的门外,随即传来叮当的敲门声。 二姐说:“红啊,吃点水果呗,我洗了水果,你吃不吃?” 我忍住,没吭声,假装睡着。反正房门反锁,二姐打不开门。 二姐做事不太考虑别人。 二姐见房间里没动静,认为我睡着了,她端着水果向客厅走去。 此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智博下楼了,他说:“二姑,我妈和我老妹都睡着了,你也睡个午觉,等你醒了我老妹也醒了。” 二姐嘟囔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 许夫人不愿意搬到一楼去住,她要是在一楼住,二姐就会直接去敲她的房门。许夫人安静地休息就难了。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道二姐和老夫人坐在沙发上聊了什么。 午后醒来,二姐已经走了,大厅里只有老夫人一个人躺着休息。 老夫人见我从保姆房出来,就说:“红啊,楼下的婴儿车是不是拿到楼上去了?” 我说:“是的。” 老夫人说:“那你把婴儿车拿下来吧。” 我上了楼,看到一辆婴儿车立在妞妞的婴儿房外面,这是二楼的粉色的婴儿车,不是一楼那辆婴儿车。 一楼的婴儿车午饭时妞妞一直睡在里面,饭后我和许夫人抬到二楼。此时,妞妞肯定还是睡在一楼的婴儿车里呢。 我把二楼的婴儿车抬到楼下。婴儿车说沉不沉,说轻不轻,我有点拿不动,就想去敲智博的房门。我又觉得这个举动不妥。 我还是自己吃力地把婴儿车抬到楼下。 老夫人看着婴儿车,却皱着眉头说:“这不是一楼的婴儿车,这是二楼的,两台婴儿车不能乱窜。” 我说:“大娘,一楼的婴儿车妞妞正在里面睡觉呢,我就把二楼的车拿下来了。” 老夫人哦了一声:“那你把婴儿车抬到二楼吧,等会儿小娟和孩子睡醒了,再把一楼的婴儿车拿下来。” 我看着老夫人,您老人家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抬下来我就抬下来,说抬上去,我就要抬上去?我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这次我没有犹豫,拒绝说:“大娘,婴儿车我好容易抬下来的,你让我再抬上去,我是抬不动了,等会他们有人醒了,我帮着一起抬上去还行。” 老夫人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等了几秒钟,见老夫人没说话,我看看时间还早,没到下午四点呢。 我便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到保姆房,打算再睡一会儿。 这时候,许夫人抱着妞妞下楼,她说:“妈,我红姐呢?” 老夫人说:“回她房间了。” 许夫人说:“我上午没雇来看孩子的人,下午还想跑两个家政公司——” 老夫人说:“把妞妞交给我吧,我跟孙女玩。” 许夫人交代了婆婆几句,匆匆地出门了。我听到许夫人的车子发动的声音,车子开出院子,沿着公路开走了。 我趴在床上刷了会手机,又写了点字,存在草稿箱里。 老夫人在客厅哄着妞妞,妞妞忽然吭吭唧唧地哭起来。 老夫人急忙喊:“红啊,快来吧,你的小侄女给你摊鸡蛋饼了。” 我第一次听老夫人说这话,还没明白咋回事,老夫人随后又提高了声音说了一遍,我被逗笑了。 老夫人让我给妞妞叫小侄女。摊鸡蛋饼,那是说,妞妞排便便了。 我赶紧去了大厅。果然,妞妞在沙发上侧个身子,后身儿贴着一摊“鸡蛋饼”。 老夫人抓着妞妞的两只小手,笑着说:“她妈妈在家,她消消停停的,妈妈一走,就给奶奶派活儿,你可挺心疼你妈。” 我说:“大娘,你抓住妞妞的手脚,别让她乱蹬,要不然就把鸡蛋饼摊得哪都是,要是把沙发垫子弄脏可不好洗。” 要是把沙发垫子弄脏,许夫人会不高兴的。 我去老夫人的房间取尿不湿,又拿了妞妞使用的湿巾,拿妞妞的盆子接了半盆温水,快步走到客厅。 擦完,又给妞妞洗。总算把她收拾干净。 原本想给妞妞擦点婴儿粉,但老夫人没让“就让妞妞趴在我怀里,不给她穿尿不湿,让太阳晒干,这比啥都卫生。” 老夫人靠在沙发上,我把妞妞连同那块尿不湿布片都放到老夫人的腿上,让老夫人搂着妞妞。 老夫人又叫我去拿她房间里的尿布。 老夫人在妞妞没出生前,就准备了许多柔软的棉布尿布。但妞妞出生后,许夫人一直用尿不湿,不让用尿布。 老夫人就没有机会用。这天许夫人走了,老夫人就让我拿来尿布。她说用尿布透气,比尿不湿好多了。 尿不湿的价格贵,但保姆看护穿着尿不湿的宝宝就省事多了。要是用尿布,那可麻烦。 第612章 犹豫不决 晚饭前,许夫人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她说她又面试了两个保姆,但还是不合适。 “一个女的身上有味,说不上啥味。我跟她说话,我发现她鼻音重。她有鼻炎,鼻子不太好使,闻不出自己身上的味。估计她平时换洗衣服也不勤快,这样的我能用吗?” 许夫人跟老夫人说。老夫人就问:“另一个呢?” 许夫人无奈地笑了,苦笑着摇头:“另一个跟我说话不到五分钟,她就接了两个电话,接电话的声音可大了,说是谁谁要雇她去看孩子,吹得云山雾罩的,有点不靠谱。 “我不能请一个带孩子的时候还一个劲地刷手机的人,况且她声音太大,有点闹挺。 “后来家政公司的经理说了,明天再帮我找一个,这个是金牌的母婴护理师,有三年带宝宝的经验。” 老夫人问:“你明天还要去家政公司面试?” 许夫人说:“我都不爱去那地方了,经理说不用我去家政公司,他让那个金牌师到我家来应聘。” 我在一旁问:“金牌,就是高级护理师吧,工资也高吧?” 许夫人说:“可不是嘛,高,月薪5500,一个月休四天。” 许夫人又说:“我这回到家政公司走了一遍,捋顺了这个行业的工资,初级的月薪3000-4000块,白班的是早晨八点到晚上五点,工资3000-3500。住家的育儿嫂月薪是4000以上。” 老夫人去卫生间洗手。 许夫人把妞妞抱过去,一边准备喂妞妞,一边说:“红姐,你要是能把家务活揽过去,我就轻松多了,我下个月就要回院里上班,工作太忙,回到家已经累得够呛,有时候一动都不想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我做两顿饭还行,再做家务就很吃力,三百平的房子,还有洗衣服,我干不动。” 看着许夫人愁容满面,我又说:“小娟,我这个保姆只能做一样,有点不合格,你要是打算换人就告诉我,新保姆来了,我就离职。” 许夫人噗嗤笑了,一双丹凤眼往两个鬓角一挑:“咱姐妹俩就说实话了,我真这么打算过,我跟我妈商量,重新雇个保姆,做饭外带做家务,你猜我妈怎么说?” 我心里一动:“大娘咋说的?” 许夫人说:“我妈说,跟你相处一年有感情,她不想换人,她还说去年夏天幸亏你发现她病了,赶紧送到医院,要不然脑梗严重了再送医院,治好了也留后遗症。 “我妈啥后遗症都没留,她说都是你的功劳。你看,我和海生忙三忙四的,一点功劳也没算上。” 没想到老夫人这么看重我。我刚才还嫌弃她唠叨,让我楼上楼下地换婴儿车。 许夫人接着说:“我对我妈说,那家务活儿谁做?我妈说,让海生做。你说她让海生做,那就等于说让我做一样。 “海生忙一天回家也不爱动弹了,哎,这是个难题,难道家里再雇个钟点工?那雇三个人,家里就跟走城门似的。” 许夫人说着,自己先笑了。 许夫人喂完妞妞,我指着沙发前的婴儿车:“小娟,我刚才把二楼的婴儿车拿下来了,现在我打算把二楼的婴儿车抬上去,再把一楼的婴儿车抬下来——” 还没等我说完,许夫人就说:“倒腾婴儿车干啥呀?就这么放着吧。” 我心里说,老夫人也有强迫症啊,她就喜欢一楼的婴儿车,现在放在楼下的是二楼的婴儿车。 但我又不能这么说,这可能会让婆媳二人产生矛盾。 我只好说:“怕弄窜了,我自己往楼上抬婴儿车抬不动,你要是能帮我,我就能抬动。” 智博正好下楼,听见我们说话,不用许夫人吩咐,他就把沙发前的婴儿车送到楼上,又从妞妞房间里把一楼的婴儿车送回到一楼。 老夫人看到一楼的婴儿车回到一楼了,她抚摸着婴儿车一侧的照片,说:“这是我孙子和我孙女——” 我一看,原来婴儿车头顶那侧的木板上,有一个塑封的膜,里面放着一张照片,那是智博抱着妞妞拍下的照片。 这个老太太呀,原来是喜欢婴儿车上的这张照片。 老人有时固执是有原因的,并不是倚老卖老地耍脾气。 晚饭时,许先生回家吃饭。 东北人的饭桌是热闹的。大家白天有什么故事,都在饭桌上跟家人交流一下。 许夫人说她今天上午和下午面试了4个育儿师,都不合格。 许先生呢,则在饭桌上说起他让小军到医院探望苏平的事。 许先生说:“我原本要自己去看看小平,可后来外地来个客户,我就没去上,让小军买点水果,送个红包。” 我想起上午在医院看到小军,小军说的是:“二哥被大哥给撸了一顿,来不了医院。” 许先生对许夫人却说,他没去医院,是因为来了客户。 许先生伸手挠着大光头:“小军回来跟我说,小平还惦记出院后来咱家看护妞妞呢。” 许夫人说:“得了吧,是小平说的,还是你这么想的?” 许先生又伸手挠光头。这是他撒谎的标配动作。 许先生说:“谁说的还重要吗?她说的还是我说的,都是这个意思。” 许夫人说:“海生,苏平术后要恢复好身体才能上班,抱你的女儿把她累犯病了呢? “我这次打算雇一个专业的,家政的经理说,是金牌的,妞妞才两个月,这回雇一个专业的吧,我能放点心。” 老夫人一直没说话。 一旁的智博说:“妈,这次我挺你,我建议请一个专业的阿姨。” 许先生的一对小眼睛横了智博一眼:“吃你的饭得了,开会的时候让你发言了吗?没到你发言别出声!” 许夫人说:“咋地?要开会呀?那就开会吧,我和智博一个意见,咱妈啥意见?” 老夫人抿着嘴笑了:“我这一票很重要呗?我要是投小平,就得罪了儿媳妇。我要是同意找专业的保姆,那就得罪我儿子。我弃权。” 许先生生气地看着老夫人:“妈,你是专业坑儿子的吧?你弃权,现在小娟两票,我一票,我这不是输定了吗?” 许夫人脸上的笑意,已经飞到她的吊眼梢上。 老夫人却看看我:“不是还有小红吗?问问小红,投谁的票?” 许夫人急忙说:“红姐不算咱家人。” 许先生忽然瞪圆了他的一对小眼睛:“小娟,谁说红姐不算咱家人呢?我昨天已经跟红姐认干亲,她就是我的亲姐姐,你问问红姐,有没有这事?” 许夫人的眼睛向我看来,显然是不相信这句话的。 我左右为难。点头吧,肯定得罪许夫人。不点头吧,眼看票数对苏平不利,我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有这事儿——” 许先生高兴了,笑着问我:“红姐,你投谁的票。” 许夫人有些生气:“她肯定投小平的。现在是两票对两票,咋办?请专业的还是不请专业的?” 许先生说:“小娟,别着急,我给你讲个故事,不,不是故事,是最近两天发生的真实的事儿,你听完这个事儿,你再决定你投谁一票。” 许夫人说:“我吃了秤砣铁了心,这回要雇个专业的。” 许先生说:“这两天,公司里的人在传着一个事儿,外地一个保姆,据说是高级的育儿师,带着两岁的孩子出去玩。 “回家之后进电梯,电梯到了地方,电梯门打开,保姆自己出去了,忘了牵着孩子的手出来。 “结果,电梯门关上了,孩子就被咣当一声,关在电梯里。” 许夫人立刻叫停:“海生,别说这个了,我心里受不了,孩子一个人被关在电梯里,还不得吓坏了。” 许先生说:“这还不是恐怖的,结果,电梯把孩子带到八楼,电梯门开了,孩子就跑出电梯,爬上旁边的小窗户,张下去了——”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吃饭,只有风,从窗前经过,吹得房后的树叶沙沙作响…… 第613章 决定用苏平 许先生向众人讲述了一件真实的事件,2岁女童坠落的事—— 众人有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许夫人默默地用筷子夹了一点蔬菜,放到碗里,却半天都没有吃。 智博看着许夫人不吃饭,大概是心里难过了。他说:“妈,吃饭吧,我爸糊弄你呢,他就想不让你吃好饭。” 许先生见许夫人心情不好,便说:“娟儿,难受了?别听我瞎白话,我糊弄你们的,瞎编的,别聊这件事,翻篇儿了——” 老夫人看了许先生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这条新闻我看到了。我知道是真实发生的事件。 许先生是看到许夫人难过得吃不下饭了,他才故意说他是瞎编的,糊弄许夫人的。 许夫人扭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许先生:“这事儿你也瞎编?咱们说给孩子请保姆的事儿呢,你就瞎编这种故事吓唬我,你也太过分了。” 许先生打个哈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以后我再乱说话,就让妈揍我。” 许夫人说:“让妈揍你干啥呀?妈没有力气,打不疼你。” 智博说:“妈,你雇我揍我爸——” 许先生作势要打儿子—— 这个真实的事件就这么轻轻地滑了过去。 当事人的煎熬和痛苦,我们体会不到。多少人都是在手机屏幕上,两根手指轻轻地滑动一下,这个事件就从头看到尾了。 除了痛恨失职的保姆和有安全隐患的楼房,我们还能做什么? 惟愿岁月静好,我们的老人和孩子,能健康地生活。老人能安度晚年,孩子能健康长大! 许先生两口子对于请育儿师的事情,还是没有达成一致。 许夫人说:“无论是专业的护理师还是非专业的护理师,都是有责任心强的,有责任心弱的。我就在专业的护理师里面,雇一个责任心强的保姆。” 许先生说:“保姆责任心强还是弱,一眼看不出来,你就是X光透视,也看不出来,你得用一段时间,才能知道这个保姆有没有责任心。也许等你知道她有责任心的时候,就晚了。” 许夫人说:“你还是准备用苏平吧?” 许先生说:“没有比苏平更合适的人选。” 许先生和许夫人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许先生说:“对我来说,我更在意我闺女的安全,小孩子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话还不会说呢,我就要给她找一个能保护她,对她全心全意的人做她的保姆。我不能找一个不熟悉的人,万一偷着打妞妞呢?” 许夫人说:“我也是从这方面考虑的,我有个同事生二胎,请保姆照顾,看见保姆偷着打孩子。小平太拧,我怕她情绪上来,控制不住,虐待妞妞。” 许先生摇头:“不可能!” 许夫人说:“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喝醉喝断片儿的时候,你知道你断片儿的时候干啥了吗? “人在情绪失控的时候,比喝断片儿还吓人,人会在情绪的支配下,做出各种奇葩的事情,让你想象不到——” 许先生说:“我说小平不可能对妞妞不好,就是不可能!我有例子,上次你不是告诉小平,不许亲妞妞吗。 “我后来又查看两次家里的录像,我发现小平还偷着亲妞妞。” 许夫人当时就撂下脸子:“这个小平,没记性,没文化,没素质!” 许夫人的话说得我的脸是一阵红一阵白。没文凭,不等于没文化。没文化,不等于没素质。 我跟苏平相处了这么久,我反而觉得小平虽然没文凭,没多少文化,但她有素质,她感情上的事情可能身不由己,跟着感觉走。 但对于雇主吩咐她的事,她不会打折扣的。她不是打折扣的人。 除非她不认同雇主说的话。 许夫人有些激动:“小平贼拧,别人说她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二姐以前就说过,说小平什么她都不听,她就照着她自己认为对的那条路走,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你看现在,我说她,也不好使。” 我最近发现一个事,许夫人说到跟妞妞有关的事,就容易激动,不似以前的云淡风轻。 许先生说:“小平和佩华在老妈的房间给妞妞洗澡,洗完澡,老妈回身去给妞妞找尿布,佩华端着澡盆去卫生间倒掉洗澡水,小平一看左右都没人,她就立刻偷着亲了妞妞两下——” 许夫人的脸色更难看。 老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她觑了许夫人一眼,:“小平也是的,小娟都不让她亲孩子,她咋还亲呢,我现在都不咋亲孩子了——” 老夫人看到许夫人一双丹凤眼看着她,她说:“我也很长时间不亲妞妞——” 完啦,看来小平是没戏了。这个小平,脑袋被门框给夹了吗?非得亲妞妞吗?那么喜欢孩子,就自己生一个去! 雇主家的孩子,喜欢也不能亲。雇主有规矩,咱保姆就得按照人家的规矩来,要不然咱就辞职走人。 许先生放下手里的筷子,两手攥着空拳,在桌子上轻轻地敲了两下,看着我们说: “我还没说完呢,你们总插话,能不能让领导把话先讲完,你们再发言?这开个会这个累,比我带一个公司都累—— “小平亲的不是妞妞的脸蛋,是妞妞的小脚丫和小屁股,啪啪地亲了两口,赶紧回头看看老妈和佩华,生怕他们看见她偷着亲妞妞。 “小平那个样子啊,我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小老妹儿真是拿咱家的妞妞当自己的丫头—— “娟儿,你说,咱给妞妞雇个保姆,不请这样的人回来,请啥高级的?专业的?咱家孩子才两个月——” 许先生伸出他的两根手指,让许夫人看。 他说:“妞妞才两个月,需要高级的人才教育啥呀?啥叫教育啊?以为我没文化,没文凭,没素质,就啥也不懂,糊弄我大老粗啊? “现在我看是滥用‘教育’这俩字,别看我没文化没文凭没素质,但我就懂一个,给老人找保姆,要找个不嫌弃老人唠叨的保姆。 “给一岁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孩子找保姆,我得找个不嫌弃我闺女拉屎的保姆——” 许先生的两只小眼睛忽然抬起来向我盯着。我心里一惊,咋又说到我了呢? 许先生说:“红姐虽然脾气不咋地,说话直,跟大姐顶牛,但她愿意听咱妈唠嗑,给咱妈剪头发,陪咱妈洗澡,咱妈有点啥事,不方便跟你我说,也愿意跟她唠叨唠叨。 “她不嫌弃老人,我就用她。苏平也是这个道理,你这头刚训完她,她还噘嘴生气呢,可抱起妞妞,就满脸满心都是高兴。 “你说这样的人,我不用,我还非得到外面找专业的找高级的,找有文化有文凭有素质的人?” 许夫人半天没说话,然后,她扑哧一声笑了,给许先生夹了两块牛肉丝:“这回我听你的,吃饭吧。你是咱家最有文化最有素质的人,行了吧?” 许先生惊喜地看着许夫人:“真的,你决定用小平了?” 我也很惊诧,许先生竟然用唇枪舌剑打赢了许夫人? 许夫人轻声地说:“你是当家的,当然听你的。不过,现在小平在医院呢,你就是用小平,也得等小平恢复好身体。 “阑尾炎手术虽然是小手术,可要想彻底恢复好,能干体力活,能抱动咱家的肉墩子妞妞,少说两个月。这俩月咋办?” 许先生说:“这还不好办吗?你就再看俩月呗?” 许夫人缓缓转头,一双丹凤眼雾蒙蒙地看着许先生。 许夫人的眼睛挺有意思,就算是她生气了,她的眼睛也是媚媚的,很有风情。 女人可以衰老,但风情却依然年轻。她不像我和苏平,一生气,眼睛瞪得跟豆包那么大,啥风情都没了。 一旁的智博说:“爸,你又失言了,我妈说过,你答应过我妈,我妈生三胎只管生,不管养,养是你的事儿,再说我妈过两天回院里上班呢。” 许先生伸手挠着自己的光头,用蒲扇大的手掌,轻轻地摩挲许夫人的后背,安慰着说:“刚才给我整激动了,我忘了这茬。” 许夫人说:“那这两个月咋办?你看妞妞啊?” 半天没说话的老夫人一锤定音:“雇人,雇两个月。干得好呢,就留下长干,干得不好,就再请小平回来。” 老夫人的话说得没毛病。 许夫人看到婆婆说雇人,她看着许先生:“当家的,你说呢?” 许先生的两只眼睛滴溜一转:“妈都说雇人了,那就雇吧,你说了算。”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说定了。 问题是,谁做保姆到你家只签两个月的单呢?可能许先生和许夫人都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吧? 第614章 去医院看苏平 饭后,许先生说:“我今天有点累,不拖地了,明天再拖。” 许夫人说:“那就别干了,我明天拖地,走吧,我出去陪你遛溜弯,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肚子该坐胖了。” 许先生不知道嘟嘟囔囔说了什么,后来又在许夫人的督促下,换了一身运动服。两人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一起出门了。 这两口子,刚才还针尖对麦芒呢,现在又成双成对地出门散步去了。 太阳落山了吧。 夜风起了,远处公路上驶过的汽车声清晰得很,好像是被风声捎来的。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蹒跚地上楼了。我有点担心老夫人,就站在楼梯口等她。我的鼻子隐隐地闻到一股蚊香的味道。 老太太惹祸了。我记得我和苏平学习育儿的课程上,说夏天不能点蚊香,蚊香里面有化学材料,对婴儿不好。 我赶紧上了二楼,看到老夫人正在北窗台前点蚊香呢。南面的窗台上,已经点燃了一盘蚊香,袅袅的香气在房间里缭绕。 我说:“大娘,别点蚊香了,我在书里学到的,小宝宝的房间里不能点蚊香,蚊香对宝宝不好。” 老夫人狐疑地问:“真的吗?我没在妞妞的房间里点蚊香。” 人呢,都有苏平的拧劲儿。 我说:“大娘,现在楼上楼下都有蚊香味,这个味道对小宝宝真的不好。反正我告诉你了,你自己做决定吧。” 我做出转身要下楼走的姿势, 就听老夫人在我身后叫我:“红啊,赶紧的,帮我把蚊香扔掉,还有南窗台上的蚊香,赶紧扔掉,小娟回来,别让她闻到。 “她闻到蚊香味,该埋怨我。一会儿你回家,把蚊香都带走,你要是用你就用,不用就扔到垃圾桶。” 我说:“大娘,你在自己房间点蚊香没事。” 老夫人说:“我不怕蚊子,蚊子也不叮我,我老了,没啥人味儿了。妞妞的皮肤甜,招蚊子,我看她的小胳膊被蚊子叮了一口,那用啥赶蚊子呀?” 我说:“让小娟给妞妞买个蚊帐。” 我要回家的时候,老夫人塞给我二百块:“你明天抽空去医院看看小平,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明白老夫人的心意了。我说:“我明天午后去看小平。” 我回家时,把蚊香扔进垃圾桶,我也不用蚊香。大乖不喜欢蚊香,我就不再用了。 夕阳西下,晚霞在西天边飞上一抹酡红,仿佛江水被染上了波光粼粼的色彩,水边的阿迪丽娜提着洁白的裙摆,在向着心上人微笑…… 第二天上午,我到许家,没有看到新来的保姆。也没有看到许夫人和妞妞。 楼上传来音乐声,二楼大厅的栏杆里,智博正用手运球呢。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吃西瓜,她把一碟切好的西瓜推到我面前:“吃块西瓜再干活,我都帮你切开,不吃就坏了。” 老夫人知道,她要是不把水果切开,我不会吃许家的水果。 我坐在餐桌前吃西瓜,问:“大娘,小娟呢?妞妞呢?” 老夫人说:“小娟推着妞妞去广场晒太阳。” 我说:“新来的保姆呢?面试了吗?” 老夫人说:“面试啥呀?没来,说有点事,下午来。也不知道下午能不能来。” 这天中午,我给许夫人又做了蔬菜汤,这次还是没放盐,但我放了海带和虾米。 这两样食材调味,自带咸味,我喝了一口汤,觉得味道不错。 老夫人一直坐在餐桌前跟我聊天,我就用勺子盛了小半碗蔬菜汤,把碗递给老夫人,让她尝尝咸淡。 老夫人用小勺尝了一口汤,笑着点点头:“行,我喝正好。” 我说:“海带呢,硬不硬?” 老夫人说:“不硬,我能咬动。” 我把海带事先用水泡了两个小时,又用高压锅压了一下,这样煮汤更入味。 我又做了一个清蒸鲫鱼,感觉不如佩华做得好。 慢慢学吧,努力的空间还挺大。佩华做清蒸鲫鱼,直接就到天花板了! 老夫人忽然笑了。“你翠花表姐好几天没来了,你知道小娟不喜欢翠花什么吗?” 我说:“肯定是逗乐的事吧?” 老夫人说:“翠花做菜的时候,总要尝尝咸淡,她不像你似的,盛出来一点,用筷子夹起来再尝咸淡。 “她是直接用锅铲盛出来,伸嘴就尝,剩下的再倒回锅里,小娟说她好多次,翠花记不住——” 我笑:“大娘,实不相瞒,我在家也是用勺子盛出来,直接上嘴尝。我就是到外面装一下。” 老夫人说:“你看,你就会装啊,翠花就不会装——” 我和大娘都笑起来。 老许家搬到新房子之后,翠花表姐来过两次,都是晚上来的,我那时候已经下班,没遇见她。 老夫人还说:“昨天我跟翠花聊天,她听说妞妞没人看,她还要来帮我看孙女呢。” 哎呀我的妈呀,可别让翠花表姐来,那可天下大乱了! 我说:“翠花表姐不是在我大哥公司上班吗,还当个小头头,她要是来看妞妞,公司的那个班儿不上了?” 老夫人说:“你还不知道吧,大上次翠花来,就已经辞职不干,她跟她儿子一起开饭店呢。饭店开业后,客人挺多的,听说天天翻台” 没想到翠花已经辞职不干,当上了饭店的老板。鸟枪换炮了。 吃午饭的时候,许夫人接了一个电话,是要来应聘的保姆打来的电话,保姆说她的事情忙完了,问许夫人是不是她现在来许家。 许夫人拿着手机,淡淡地说:“午后三点吧,那个时候不热。” 那个保姆说:“没事,我打车去。” 许夫人说:“中午家里人要午睡,午后三点来吧。” 吃完饭,妞妞在婴儿车里吭吭唧唧的。许夫人走过去抱起妞妞。原来妞妞尿了。 我发现小孩子和小狗差不多啊,不会说话的小家伙,都是用吭唧和动作来表达他们的想法。 妞妞用手揉眼睛,基本就是困了。她要是吭唧,不是饿了,困了,就是尿床了,要么就是玩累了,找人抱。 许夫人抱着妞妞去了老夫人的房间,给妞妞洗澡。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要过去帮忙,等她走回自己的房间,许夫人已经给妞妞洗好了,她把妞妞放到床上,麻利地穿上纸尿裤。 婴儿在她手里就是一块面团,咋揉咋是。 这才是专业的吧?跟佩华差不多。 午后,我收拾完厨房,回到保姆房眯了一觉,打车去医院看望苏平。 房前屋后,都没有动静,只有风声穿过树叶缝隙的声音。还有歇晌的小鸟偶尔咳嗽一声。 在医院的走廊里,苏平两手捂着肚子,猫着腰,龇牙咧嘴地蹒跚地走呢。 我说:“苏平!” 苏平回头,看到是我,就笑着说:“红姐你咋来了,不耽误上班啊?” 她尽力地直着腰,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苏平说:“红姐,你看看,我自己能去厕所了,啥事都不耽误——” 我没发现德子,他不是说请了三天假吗? 我问:“德子呢?” 苏平说:“回家做饭去了——” 正说着,德子从远处走来,走得一脑门儿的汗,他手里提着两个饭盒,看到苏平捂着肚子在走路,他说:“不用走这么勤吧,看抻着伤口。” 苏平说:“医生让我多走路的,说怕肠子粘上。” 德子要搀扶苏平走路,苏平没让,她自己撑着走进病房。 德子把饭盒放到床头柜上,拎起柜子上的水壶晃了晃,看到水壶很轻,他便拎着水壶去水房打热水。 苏平打开德子带来的两个饭盒,一盒是米饭,一盒是小鸡炖蘑菇。 我说:“平啊,现在就可以吃干饭了?鸡肉能消化吗?” 苏平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实在太馋了,就想吃小鸡炖蘑菇。没事,我嚼得烂糊容易消化。” 苏平又说:“红姐,昨天你走了之后,小军来了,说是二哥让他来的。你说,二哥是不是还希望我回他家做保姆?” 我说:“应该是这样——” 我把昨晚许家饭桌上,许先生夫妇因为小平争论的事情,都告诉了苏平。 苏平听后,很开心:“没想到大娘也同意我再回去干活。”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小平,等你病好了,你要是回到许家做住家保姆的话,德子能同意吗?” 事情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我希望苏平说:“管他呢,我工作的事情,他管不着!” 但苏平没这么说,她嘴里嚼着鸡肉,刚咽下去,又嚼一块蘑菇,吃得可香了。 她说:“到时候再说吧,你不是也告诉我吗,办法肯定比困难多。” 苏平的话把我逗乐了。这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 德子打水回来,又到卫生间给苏平洗衣服。等他洗完衣服,出来陪我聊天时,我才把老夫人的200块递给苏平:“大娘让我给你捎来,她让你好好养病。” 我是故意当着德子的面把200块给苏平的。苏平找工作不难,要找到好雇主可不容易 第615章 新来的育儿嫂 下午,我从医院回到许家,拐过这栋楼,就是老许家的庭院。 许家门前站着一个女人,看背影,身材中等,个子中等,一把短发规矩地贴在脑后。 她穿着一件长款的灰布格子的连衣裙,腰部是那种松紧抽的一根带子,她系的不紧,只是在腰部略微地往里收了一下。 女人的裙摆垂到小腿肚子,脚下是一双黑布圆口系带儿的布鞋,穿着一双短腰的肉色丝袜。 我有个预感,女人是来应聘的育儿嫂。她没有戴项链,没有戴耳环,没有戴手链,符合育儿嫂的要求。 女人听到自行车的响动,她回头看向我,脸上堆着笑问:“这是老许家吗?” 我说:“你是来应聘的育儿嫂吧?” 她略微有点吃惊,一双眼睛上下打量我一遍:“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是老许家做饭的保姆,这家就是,进去吧。” 她跟在我后面,静静地走在甬道上。 女人的声音挺柔和,脚步放轻。这些都符合一个许夫人给宝宝找育儿嫂的条件。 我领着女人进了大厅,在玄关换拖鞋的时候,楼上传来妞妞的哭声,女人站在大厅向楼上看去。 我说:“你叫什么?我上去告诉雇主一声。” 女人说:“姐,我叫张小霞。” 我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许夫人在妞妞的房间里,正要给妞妞换尿不湿。妞妞又拉便便了。 我说:“小娟,育儿嫂来应聘,我给妞妞换洗——” 许夫人沉吟了三秒钟,抬起一双丹凤眼看着我:“请她上来——” 我走到楼梯口,对大厅里的张小霞说:“小霞,女主人让你上来一趟。” 小霞把手里的包放到门口的鞋柜上,很快走上楼。她没有等我吩咐,就径直走进妞妞的房间。 看到许夫人正抱着妞妞的小腿,她说:“我是来应聘的育儿嫂,叫张小霞,我给孩子换洗,你看看我做得合不合格?” 许夫人说:“那就谢谢你,卫生间有个蓝色带小鱼的盆子,是妞妞的洗澡盆。” 小霞去了卫生间,用蓝色的盆子接了半盆温水,放到地板上,拿了湿巾,从许夫人手里接过妞妞。 她将妞妞的小P股揩拭干净,抱着妞妞放到水盆里,她先把妞妞的小脚丫放到水里,再把妞妞的P股和后背慢慢地放到水里。 她让妞妞的身体适应水温。 小霞嘴里一直轻声地唤着妞妞的名字:“宝宝,我们洗干净就舒服了——” 小霞洗好妞妞,用许夫人递过去的浴巾将妞妞裹在里面,把妞妞放到床里。 她麻利地将换下的尿不湿送到垃圾桶,又拿回一块抹布,将洗澡盆旁边迸溅的水渍擦干净。 许夫人的眼神明亮,那就是她对这个小霞有眼缘,不讨厌她。 小霞询问了妞妞出生多少天了,吃母乳还是吃奶粉,有没有添加辅食,都是比较专业的问题,我没记住多少。 小霞给妞妞擦干身体,换上一件杏黄色的带小鸭子游泳图案的背心,又穿上纸尿裤。 妞妞已经不哭了,但还是吭吭唧唧的,估计是饿了。 小霞把妞妞抱到怀里,轻声地安慰着。妞妞不太安静,还是吭唧,她现在有点找人,有妈妈在身边,她还是想让妈妈抱着。 许夫人就接过妞妞,喂妞妞吃奶。 小霞站在一旁说:“我今年46岁,我怎么称呼您?” 许夫人说:“你给我叫二嫂吧,你上午有事没来啊?” 小霞脸上带了笑意:“挺抱歉的,中午去参加我侄子的升学宴,我闺女上午带我去做了美甲,参加完升学宴,我又把美甲洗掉了——” 小霞伸出两只手,她两只手圆润,白皙,柔软,很好看的一双手。指甲修整过,不长。手指上没戴戒指。 许夫人认真地看了小霞的手指:“指甲磨了吗?” 小霞点点头:“磨了,不会刮到宝宝。” 许夫人抬头看了眼小霞的头发:“你染发了?” 小霞咬了下嘴唇:“我有白头发,去参加升学宴我就把头发染了,要是不合规矩,我一会儿多洗几次头发。” 许夫人说:“一会儿多洗几次头发吧,染发剂的味道会刺激婴儿,看护小月龄的宝宝,是不应该染发的。” 小霞急忙说:“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我不会再染头发了。” 许夫人说:“我呢,先小人后君子,把我不能接受的事情,我都说出来,你不能接受什么,你也告诉我。” 小霞说:“您请讲,我听着。” 许夫人说:“我要求你手机全天静音,上午下午都不能接电话。我中午下班,这个时间我带孩子的时候,你可以处理手机上的信息,包括晚上我带着妞妞的时候,你也可以刷手机。 “但你单独带妞妞的时候,不允许接电话。” 小霞说:“这个我能接受。我的手机锁在抽屉里,我单独带孩子的时候不带手机,除非我带着孩子出门晒太阳,我会带手机。” 我想起以前在一家饭店打工,一上班,领班的就在门口托着一个纸箱子,把我们的手机都收上去,下班走人时,再到纸箱里领手机。 许夫人很满意小霞的话:“不是我苛刻,实在是我昨晚看了一条新闻,吓住了。我要求你的眼睛不能离开妞妞。 “家里的其他事情都不用你管,你只负责妞妞,负责洗她的衣服,收拾你和妞妞住的房间。 “我中午和晚上在家的时候,我会照顾妞妞,妞妞睡觉的时候,你也跟着她睡觉,等妞妞醒了,你才有精力陪着妞妞玩。” 小霞说:“我记住了,我跟妞妞形影不离。” 二楼不需要我了,我下楼来到一楼大厅。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从她房间里走出:“刚才我好像听见进来人。” 我说:“大娘,应聘的保姆来了,在楼上跟小娟看孩子。” 老夫人眯着眼睛笑了:“这个新来的,小娟相中了?” 我点头:“差不多。” 我告诉老夫人,她让我捎给苏平的200块,我给苏平了。老夫人问:“小平咋样?多久能出院?” 我说:“明后天出院,她让我谢谢你,说出院之后能走路就来看你。” 老夫人挺高兴的:“小平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说:“大娘,晚上你吃啥?” 老夫人说:“小娟爱吃啥你就做啥吧,我吃啥都行,软和点就行。” 许夫人和小霞下楼了,许夫人抱着妞妞。 小霞从包里拿出身份证,健康证,还有职业证书给许夫人看,许夫人都用手机拍了下来。 许夫人把妞妞交给小霞,她倒出手来,就拿了拖布去拖地。许夫人干活麻利,又快又好。 她拖完地,坐到餐桌前喝水,自言自语地说:“以后我不用做运动了,每天打扫一遍房间,运动量就够了。” 妞妞看到许夫人在她身边晃,却不抱她,咧开小嘴开嚎。 许夫人楼梯擦拭了一半,只好放下抹布,从小霞手里接过妞妞。 说句良心话,小霞要做得比苏平好多了,许夫人是满意小霞的,两个月后,她应该不会辞掉小霞。 不过,许家打扫卫生也是一个体力活,许夫人未必能坚持天天打扫卫生。许家会不会请第三个保姆呢? 如果请第三个保姆,苏平就有机会回来。 晚上,许先生没有回来吃饭,家里有许夫人和老夫人,还有小霞和我。智博跟小晴出去了。 晚饭后,我收拾好厨房的卫生,骑车回家。到家之后,我喂了大乖一根香肠,带着他出去撒欢。 路过小铺,大乖忽然不走了,就蹲坐在小铺门前,谁能猜出来他要干嘛? 他要我进小铺给他买吃的! 我在小铺里买了两根香肠,又买了一个鸡腿。最近每天晚上写文章,我会感觉饿,想吃点东西。我还买了一兜香瓜。 遛达完回家,大乖跟在我后面,像个小马驹一样,颠颠地往家跑。 以往进了楼道,上楼梯的时候,大乖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他要干嘛呢?他要我抱他上楼。 我家的小狗14岁,他的视力听力减弱,嗅觉衰退,爬楼梯有些费劲了。 我距离他两丈远,他就看不到我,听不到我叫他的声音,也嗅不到我的味道。 但这天晚上呢?我叫他过来,一手攥着香肠,一手攥着鸡腿,同时递给他。小家伙可知道好赖了,不要香肠,直接叼着鸡腿,自己往楼梯上跳了。 他一直叼着鸡腿跑到我家的楼门前。 一个鸡腿,啥病都治好了? 第616章 表姐的唾沫星子 第二天上班前,我给苏平打个电话,她说明天出院。 我到许家时,在大门外,就听到房间里传来翠花表姐的大嗓门。 表姐来了,院子里多了一台橘黄色的电瓶车。 翠花表姐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妞妞逗着玩呢。老夫人见我去了,就让我洗些水果,端到客厅。 我洗好水果端到客厅的茶桌上:“表姐,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好像富态了,有老板的架势了。” 翠花表姐有意思,不管你是夸奖她还是嘲讽她,只要是说她好,她就照单全收。 她满脸是笑:“我胖了吗?哎呀妈呀,我最近在饭点吃的好,天天大鱼大肉,都吃腻了,不爱吃了,就爱吃白菜大葱蘸大酱。” 翠花表姐怀里抱着妞妞,伸手去拿茶桌上的桃子吃,咔嚓咬一口桃子,桃子的汁水迸溅出来,落在她怀里的妞妞脸上。 妞妞用小胖手在脸上胡乱地揉着。妞妞的手还找不准位置。 小霞看到翠花那样,就走过去说:“表姐,我抱妞妞吧。” 翠花说:“不用,不用,我稀罕稀罕小胖墩!” 小霞跟我走到厨房,低声地说:“表姐吃桃子,桃子汁都落到妞妞脸上了,我怕二嫂看见生气。” 我说:“谁看见谁不生气啊,她唾沫星子都落在孩子的脸上,将来还不得长一脸麻子呀?” 小霞被我逗笑:“那咋办呢,我硬抱过来,又怕表姐不高兴。” 我说:“你到许家是给谁打工?” 小霞有点不解地看着我:“给许家打工啊。” 我说:“你的顶头上司是谁?” 小霞笑了:“二嫂。” 我说:“你知道这个就好办了,你二嫂看到她的宝宝在表姐的嘴巴底下接唾沫星子,她能高兴吗?” 小霞说:“肯定不高兴。” 小霞犹豫了片刻,就走到客厅,对翠花表姐说:“妞妞该做按摩了,我抱妞妞上楼。” 翠花表姐不悦地扫了小霞一眼,没把妞妞交给小霞,反而还抱紧了妞妞。 她说:“我抱一会儿能咋地?妞妞还能掉块肉啊?” 翠花说话好喷唾沫星子,她好像掉了一颗门牙,也没有镶上牙,牙齿就有点兜不住唾液,一说话,就往外喷唾沫星子。 小霞却坚定地说:“妞妞养成习惯不能打破。我给妞妞做完按摩再抱下来。” 翠花说:“按摩有啥用啊,我给妞妞按摩。” 翠花喜欢妞妞,喜欢肉乎乎的小肉墩子。 老夫人说:“小霞,今天先别按摩了,一天不按摩没事。” 小霞一点不给老夫人面子:“这是二嫂规定我做的,我要是没做,就是工作没做好!” 妞妞已经在翠花怀里哭起来。 正在这时候,许夫人从楼下的地下室上来,面沉似水地看了小霞一眼。小霞硬从翠花怀里抱起妞妞,蹭蹭地上楼。 翠花表姐阴阳怪气地说:“小娟,我抱抱妞妞都不行,刚抱一会儿,还没稀罕够呢,就给我抱走了。” 许夫人说:“哦,妞妞闹觉,该睡觉了。” 翠花打量许夫人腰里的围裙:“小娟,你家里雇这么多保姆,还得你打扫卫生?” 许夫人更有意思:“我干干家务,就当运动运动,正好不用去健身房,要不然还得去健身房减肥。” 翠花站起来,走到许夫人跟前:“你可别减肥了,现在就够瘦的了,锁骨都能养小鱼儿,这瘦得没啥肉,多难看呢,女人还得像我这样富态点,旺夫!” 许夫人本想给翠花两句,但看着老夫人在沙发上坐着,就没吭声。 翠花在房间的楼上楼下转了转,回到一楼,坐在沙发前,拿起一个李子,咔嚓咬了一口。 “小娟,你们家的格局不太好,我以前做过一家雇主,人家三层楼比你们装修的豪华多了,装修费比买房子的费用还多。” 许夫人说:“家里的事情都是你表弟做主,他想怎么装修就怎么装修,我看挺好的。” 翠花吃着李子,在大厅里来回遛达,她半开玩笑地说:“你们家住的也不对劲,让我姨妈一个人住楼下?你们都跑到楼上躲清静? “小娟,你们也不讲究啊,我姨妈快90岁了,她一个人在楼下要是摔倒了,你们都不知道,那不得耽误抢救吗?你还是医生呢,这都不懂?” 许夫人脸都白了,她淡淡地说:“新请的保姆晚上住在楼下,能听着我妈的动静。” 翠花嘴一撇:“那雇来的保姆是外人,能像自己的家人一样干活吗?你和我表弟就搬到楼下不行吗?” 许夫人没说话,到厨房洗水果。翠花跟到厨房,还想说什么。 许夫人把洗好的一个香瓜递给翠花:“我听说,表姐的老妈在农村过世的,你当时在她身边吗?” 翠花立马撂下脸子:“我这不是在城里打工吗,不像你,跟老太太住一起还分开住二楼。” 许夫人忽然笑了:“我要是住一楼,那二楼空着,留给你住啊?” 许夫人是开玩笑的口气说的,翠花哈哈大笑:“我就是嘴快,说说,要是我,我就住楼下。” 许夫人又跟了一句:“要是你,你不是在城里打工吗?” 老夫人没听见她的外甥女和儿媳妇斗嘴,她还微笑地坐在沙发上端详翠花和许夫人。 翠花表姐没有留下吃午饭,骑着电瓶车走了,她说儿子的饭店现在很忙,离开她就忙不过来。 翠花表姐给老夫人带来一兜大虾。我做饭时,老夫人给许先生打电话,得知许先生午饭不回来吃,就让我把大虾放到冰箱,晚上许先生回来再做。 晚上,许先生依然没回来。老夫人让我把大虾放到冰柜里冻上。 许夫人晚上到冰柜里查看食物,看到这兜大虾:“红姐,这虾我妈让你冻上啊?” 我点头:“是的。” 许夫人轻声地说:“我妈呀,把好东西都留得不新鲜了。她老儿子在外面山珍海味啥吃不着,还用惦记他?” 我说:“那大虾,吃 还是不吃?” 许夫人说:“给我妈留着吧,我不动翠花的东西。咱们今晚上吃烤鸭,我昨晚腌了一宿,今天用烤箱烤熟,味道肯定能不错。” 有小霞看护妞妞,许夫人就跟我在厨房帮厨。 饭菜刚要上桌,外面汽车响,许先生回来了。许夫人快步地迎出去:“没喝酒啊?” 许先生说:“参加升学宴,随完礼份子,我看没人注意就遛达出来。娟儿,你说那孩子考多少分?” 许夫人吃惊地问:“700多分?” 许先生噗嗤笑了:“你可真会猜,300分还不到呢。” 许夫人愣住:“这点分还办升学宴?” 许先生说:“这些年随礼随狠了,孩子打200分也办升学宴,往回收收礼,拢拢账。” 许夫人轻轻地摇头:“升学宴,害人不浅。” 许先生满屋看了一眼:“妞妞呢?” 许夫人走到楼梯口,往二楼上喊:“小霞,把妞妞抱下来,他爸爸回来了。” 小霞很快抱着妞妞出现在楼梯上。小霞这天穿了一条短裙子,裙子刚过膝盖,也不算短。 许先生依然是两只手平托着,小霞把妞妞抱到许先生的怀里,细声细气地笑着说:“妞妞,看看谁回来,是爸爸呀。” 许夫人招呼许先生吃饭。 许先生逗弄一会儿妞妞,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坐在餐桌前吃饭。 老夫人看到儿子回来:“海生,你回来吃饭咋不告诉我一声,我好让小红把翠花拿来的大虾煮上。” 许先生两只小眼睛看了看餐桌上的菜:“老妈,家里有啥好吃的不用等我,你们在家可劲吃,我在外面啥都能吃到,亏不着嘴。” 许先生给老夫人夹了一块烤鸭的皮:“妈,这也就是小娟吧,换一个儿媳妇,看见你有点大虾还藏起来不给她吃,早跟你生闷气。” 老夫人笑了:“我就这点心眼,我心思好东西等你回来,大家一起坐下吃。” 许夫人也笑了:“妈,我理解你,我才不生气呢,我就是生气你老儿子天天不回家,总在外面吃,肠胃都吃坏了,又喝大酒,身体都让他自己造祸完了——” 正说着话,许先生的手机响了。 许先生的手机放在客厅的茶桌上,小霞就起身,快步走到茶桌前,拿起手机走回餐桌,递给许先生。 许先生一边吃饭,一边接起电话。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二哥,我听到一个消息,小蒙古的儿子明天升学宴,你去不去?” 许先生对手机里说:“知道信儿能不去吗,我俩这关系,必须到场啊!” 原来,电话是许先生的司机小军打来的。小军说:“那你啥时候去呀?她儿子明天早晨办升学宴。” 许先生不吃饭了,一边打电话,一边站起来,推开椅子往客厅走。“小军,你开车来接我,咱俩这就去通辽。” 许夫人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一听到小蒙古三个字,许夫人就比较敏感。 许先生回头催促许夫人:“娟儿,你愣着干啥呀?给我上楼拿衣服去,你前两天给我买的那个红格子的衬衫,我穿那个——” 许夫人扫了一眼许先生,寡淡地说:“是你儿子升学宴呢,你穿红衣服,显摆你呀?” 许先生说:“那我穿啥去?总得穿件体面的吧?” 许夫人起身,往楼上去,轻声地说:“穿那套黑衣服去!” 第617章 许先生去通辽随礼 许夫人一听许先生连夜去见小蒙古,她不是心思,吃醋了,她不让许先生穿红衣服,想让他穿黑衣服去。 许先生有些不悦:“人家喜事,我穿黑衣服去?有点丧气吧?” 许夫人说:“黑色是国际流行的颜色,永远不过时,就看你能不能撑起这个颜色了。” 许夫人上楼了。 许先生撂下电话,把手机扔到茶桌上,走到餐桌前,把一盘凉拌菜拨到碗里一半,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着,大口地嚼着。 许先生吃饭又快又香。吃完碗里的饭菜,又掰下一个鸡腿,把外面烤得发焦的鸭肉几口吃掉,把里面嫩的肉用筷子夹出来,放到老夫人碗里。 “妈,我明天可能回不来,不过,后天咋也回来了。” 许夫人手里拿了几套衣服从楼梯上下来,听到许先生说明晚都够呛回来,她脸色不太好看。 许先生一见许夫人给他拿来了衬衫:“牙具给我拿下来了吗?” 许夫人说:“你要是上花轿,还得180个人给你打小旗儿!我都快让你支使蒙了!” 许夫人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上楼去拿许先生的牙具。她把两只胳膊上搭的衣服放到沙发扶手上:“你换衬衫吧,换完给大家看看,哪套好看就穿哪套去!” 许夫人转身上楼。 许先生觑着许夫人在楼梯上不见了,他赶紧俯身到婴儿车里,在妞妞的两个脸蛋上“吧嗒”“吧嗒”亲了两下,然后赶紧往沙发前走去。许先生偷着亲妞妞的模样,让我想起了他说的苏平偷着亲妞妞小脚丫的事儿。 原来偷着亲妞妞,不仅是苏平做过,许先生也做过呀。许夫人不让大家亲妞妞的脸蛋,怕给妞妞亲得淌哈喇子,再说也不卫生。 许夫人手里拿着许先生的牙具和毛巾下楼了,手里还提着一个拉杆箱。 许先生从客房换衣服出来,看到许夫人从楼梯上下来,就大步走过去,从许夫人手里接过拉杆箱,又接过牙具。 许先生把拉杆箱放到客房门口,转身让许夫人看他新换的衣服,他换的是一套红格子衬衫,白裤子。 “我再穿那双白皮鞋,行不?” 许夫人回头问餐桌前的三个女人:“你们说,好看吗?” 许夫人的语调不太正常,拐着弯说的。我们三个女人都明白许夫人的意思。 老夫人说:“不好看,花里胡哨的,好像花老抱子。” 我们都笑了。 许先生一对小眼睛就看向我:“红姐,你说好看不?” 小霞看着许先生,笑着,想说什么。 听许先生的话音,他是想穿这套衣服。但我知道许夫人不愿意让他穿这套衣服。 我说:“你这套衣服,真的挺好看——” 许先生立刻眯着小眼睛笑了。许夫人则有点不悦。 我接着说:“就是吧,这套衣服要是比你年轻十岁的人穿更合适——” 许先生不乐意:“红姐你啥意思?明说吧,我穿到底合不合适?” 许夫人说:“还用明说吗?意思就是你穿着这套,有装嫩的嫌疑。” 许先生不高兴地回客房,一会儿,又换套浅灰色的衣服走出来,这套衣服显得许先生文质彬彬,很有气质的模样。 许夫人站在楼梯的两级台阶上,手杵着楼梯扶手,伸出一根手指,冲许先生摇了摇头。 许先生这回也不问我们了,垂头丧气地回了客房,又穿了一套黑衣黑裤出来。 许先生身材板正,穿什么衣服都比较顺眼。这套黑色的衣服,反倒显得许先生成熟和干练。 许夫人点点头,露出一脸的欣赏:“这个不错。” 许先生又捯饬了半天,临走前,他俯身去亲妞妞。许夫人不让。 许先生不满地说:“亲一下额头还不行吗?我不用嘴亲,我用额头碰一下妞妞的额头,总行了吧?你这洁癖现在越来越严重。” 许夫人看着许先生,没说话。 许先生用自己的额头去碰妞妞的额头,逗得妞妞咯咯地笑了。 许先生抬起头,伸着额头还想碰许夫人的额头,但看许夫人一张脸有点严肃,他没敢碰。转身走出门。 许夫人轻声地说:“女儿也留不住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 老夫人听到这句话,脸色不太好看。 许夫人这句话,犯了大忌。 许夫人看到老夫人的表情,就明白了。她把妞妞交到我手里,冲门外喊:“许海生,你站住,有事儿跟你说!” 许先生已经走出大门,拉开车门坐进车里,他有些不耐烦地扭头看向许夫人: “咋地呀?我出趟差这么困难吗?这次不是私人聚会,是出差,大哥已经把礼份子发给我,我是代表公司去的——” 许夫人快步穿过门前的甬道,走到轿车前,一手把着车门,探头向车里,注视着许先生: “我刚才那句话收回来,不吉利。我重说,你早去早回,我和妞妞还有咱妈,等你回家呢!” 许先生愣怔了三秒,忽然从座椅上探起半个身子,飞快地在许夫人额头上亲了一下。 车子已经开走了,许夫人还站在夕阳里。 晚风将许夫人的裙摆吹得直飘,特别有风情。 一旁,智博一手提着一个西瓜回来了。他可能站在旁边半天了,他说:“妈,不算我呀?就你和我老妹等我爸回来,没我啥事呗?” 许夫人笑着,伸手搂住智博的脖子:“你在妈心目当中是第一。” 智博有点不信:“我姐呢?” 许夫人说:“你姐有病,我是心疼她。你呢,妈妈是欣赏你。” 智博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那我老妹呢?” 许夫人轻轻拍了智博一巴掌:“这么大人还跟你老妹争宠?” 智博说:“我爸还争呢——” 许夫人说:“吃饭了吗?快进屋吃饭,妈给你烤了你爱吃的烤鸭——” 我的雇主家里,经常是其乐融融。当然,有时候也有不和谐的音符,但很快就彼此解释开了,烟消云散,涛声依旧。 我在凉爽的晚风里,骑着自行车回家。 今晚想给大乖洗澡。到月底了,我每月给他洗一次澡。 夏天给大乖洗澡,要命的是给他吹风。他洗澡之后要吹干身上的毛,要不然他容易得皮肤病。 闷热的卫生间里,我攥着吹风机给大乖吹毛,我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赶上蒸桑拿了。 伺候好大乖,他解脱一样地跑到客厅去了,我又开始跟个女仆一样,擦拭卫生间的瓷砖和棚顶,上面沾了大乖的毛。 收拾完卫生,我赶紧去冲个澡。 夏天天气热,我给大乖剪毛。 他乖乖地趴在地上,我一边用梳子给他梳毛,一边用剪子剪毛,他困了,趴在地上,竟然呼呼地睡着了。 夜风里,没有车声,没有人声,连鸟雀的声音也没有了,万籁俱寂。 这静谧的夜晚呢,让我内心里流光溢彩,真舍不得去睡觉。 要不是明天早晨要早起,我真想追剧追个通宵啊,再弄点零食,来点冷饮,妥妥的增肥节奏啊。 算了,睡觉吧—— 这天上午,我到许家的时候,看到许夫人穿着一件连衣裙要出门。 小霞从楼上抱着妞妞下来。小霞这天穿了长衣长裤,许夫人却看着小霞:“咋没穿裙子呢?” 小霞说:“我抱着孩子,要上车要下车,穿裙子不方便,怕绊倒了摔着孩子。” 许夫人赞许地点点头:“你可以穿裙裤,夏天就两三个月,不穿裙子多亏呀!” 许夫人看到我来上班:“红姐每天上班都穿不一样的裙子,红姐裙子挺多呀。” 我笑了:“我都一年没买衣服,可家里的裙子还是很多,我要是每件裙子都穿一回,也得穿一个月。” 我是这么想的,无论如何,每件裙子都得穿三天,要不衣柜里有些没轮到穿上的裙子该有怨气了。 自从我到老许家上班,没有场合穿裙子。有谁能相信我,一早晨坐在写字台前写作,我会换两三套衣服? 因为写一会儿就累了,我就站起来喝点水,运动运动,然后再换套裙子。 哈哈。 第618章 妞妞打疫苗后发烧 小霞说她有裙裤,许夫人就把妞妞抱过来,让小霞上楼去换裙裤。 妞妞穿了一套水粉色的公主裙,显得脸蛋越发娇嫩。 妞妞穿着有颜色的衣服好看,憨态可掬,就是脑袋上没啥头发,前两天许夫人又用推子给妞妞剃光头了。 妞妞现在跟她爸爸是一个造型。 我问:“小娟,你们要出门呢?中午几点回来吃饭?” 许夫人说:“去给妞妞打预防针,要是不排队,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说:“中午你吃什么?” 许夫人说:“我吃鱼,我妈吃排骨,剩下的弄两个青菜,凉拌的。” 午饭前,许夫人开车带着小霞和妞妞回来了。 老夫人一直坐在沙发上等着孙女回来,问:“妞妞这次打预防针哭没哭?” 许夫人说:“哭声可响亮了,把男孩子的哭声都盖过去了。” 智博下楼吃饭,趴在婴儿车上,看到婴儿车里的妞妞眼睛有点红肿,说:“我老妹哭啥样啊,哭得眼睛都肿了?” 许夫人说:“离开医院还哭呢,委屈得不行了。” 智博说:“下个月她还打疫苗吗?我带她去打疫苗,有我保护她,她不会哭的。” 许夫人认真地说:“一岁的小家伙每个月都打疫苗,下个月你陪我去吧,她一哭,哭得我一身汗。” 许夫人上楼去冲个澡,换了家居服,下楼吃饭。 妞妞这天一直吭吭唧唧的,不肯在婴儿车里待着。小霞抱着妞妞哄着。我吃完饭,要帮小霞抱着妞妞,让小霞去吃饭,但被她拒绝了。 小霞说:“没事,我不饿,你忙你的吧。” 老夫人今天也吃得快,她要小霞把妞妞抱到她的房间,老夫人要跟妞妞玩一会儿,小霞说:“妞妞现在要睡了,我别换手了。” 小霞转身,抱着妞妞回楼上去了。 我发现小霞喜欢待在二楼,不喜欢待在一楼大厅。 一楼大厅有点闹。 许夫人吃完饭,上楼换小霞。 小霞来到餐桌前,看到我把老夫人给她留出的菜端到餐桌上,有点动容。“红姐,以后不用给我特意留菜,多麻烦呢。” 我说:“老许家有规矩,没上桌吃饭的人,都要把菜给留出来。” 此时,老夫人已经回房间休息了。小霞往老夫人的房间看了一眼。 午后,我收拾完厨房,回到保姆房休息,就听见二楼的楼梯响,是许夫人下楼。她在玄关换了鞋子,出门了。 她开车走的,不知道大中午不睡觉,干嘛去了。 随后,又听到楼梯响,是智博下楼,也出门了,一边走,还一边打电话。 午后,正睡得香,却被妞妞的哭声吵醒。 从保姆房出来,看到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正要往二楼的楼梯上走。 我急忙跟过去:“大娘,你要上楼啊?” 老夫人有点焦急地说:“妞妞哭半天了,她也没哄好,我去看看我孙女。” 我跟着老夫人上了二楼,妞妞的哭声从她的房间里传出来,还传出小霞哄着妞妞的声音。 “宝宝别哭了,眼睛该哭得不好看了,阿姨给宝宝唱个歌儿好不好——” 老夫人推门走进婴儿房,只见小霞正抱着妞妞,在地上来回地走着。 老夫人说:“把妞妞抱到楼下去,换个地方,她可能就不哭了。” 小霞脸上掠过一种反感的表情。她不想听老夫人的,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妞妞下楼。 我感觉小霞在许家,只听许夫人的,也听许先生的,但她不听老夫人的话。 当然,她也不听我的。 我倒是无所谓,我和小霞之间也没什么直接联系。 老夫人想时刻盯着孙女,这点小霞做不到,她不愿意抱着妞妞下楼。 她好像也不愿意跟老夫人相处。 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老夫人要抱妞妞,小霞没把妞妞给老夫人。她说:“二嫂不让你抱孩子,怕你抱不动——” 老夫人说:“我不抱妞妞,你把妞妞放到沙发上就行。” 小霞说:“妞妞现在哭呢,我放下不更哭了?” 老夫人伸手在妞妞脑门上摸着:“妞妞好像发烧了,这都是汗!” 小霞说:“她是哭的,哭出汗了。” 老夫人冲我喊:“红啊,给我拿毛巾,给妞妞擦汗。” 我到老夫人的房间里,取了妞妞用的毛巾,给老夫人拿去。老夫人给妞妞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小家伙确实有点不对劲,闭着眼睛,一直啊啊地哭,脸蛋也涨红了。这次,她哭的时间挺长。 我说:“小霞,你把妞妞让我抱抱,可以换换手,能好点。” 小霞说:“不行,二嫂说了,我不能离开妞妞。” 哎呀,小霞把我也烫了。不过,她说得也有道理,妞妞要是出了闪失,算谁的? 老夫人还是有些焦急:“她一直哭,是咋回事?是不是尿了拉了?” 小霞说:“我刚给宝宝换的纸尿裤,她就是打疫苗的事,有些宝宝打疫苗后发热,不是大事,我哄哄就好了。” 老夫人看到妞妞一直哭,心疼得受不了:“给小娟打个电话。” 小霞说:“我给二嫂打过电话了,二嫂说一会儿就回来。” 老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得有个办法解决,不能让孩子这么热呀,给她洗个澡,降降温。” 小霞说:“刚打完疫苗不能洗澡。” 老夫人说:“那就用毛巾蘸水,给她擦抹一下,也能降降温。” 我把毛巾沾了温水,攥得半干,递给小霞。 小霞用湿毛巾给妞妞擦拭身体。这样反复几次,妞妞安静了不少。小霞又抱着妞妞上楼取体温计。 我说:“小霞,你别抱着妞妞上楼了,你把妞妞交给我抱着,你上楼取完温度计,我再把妞妞给你。” 小霞摇摇头,抱着妞妞上楼了。 这个小霞,对于许夫人的规定,执行得那可真是一丝不苟! 小霞给妞妞测量了体温,38度,有点高啊。 小霞反倒放心了:“没事,没超过38度5,都没事。她要是再哭,我就再给她擦擦身体,降降温。” 老夫人看到小霞说得很笃定,也慢慢地放松下来。 这时候,许夫人开车回来了,她提着几兜物品进屋,原来是给妞妞买蚊帐。 她又买回几盒糕点,给老夫人一盒桃酥,又把另外两盒曲奇饼送给我和小霞。 许夫人跟小霞交往之后,好像有些变化。具体哪有变化,我还真是说不上来,但我有感觉,觉得她在悄悄地改变。 老夫人把妞妞发热的事情跟许夫人说了。 小霞说:“我二嫂,给妞妞量了体温,38度,没事吧?刚才给她用湿毛巾擦拭身体,降降温,不用吃药吧?” 许夫人爽快地说:“行,你这么处理对,不用吃药,小孩子打完疫苗,或多或少有点反应,都属于正常。” 许夫人从小霞手里接过妞妞抱着,用额头疼惜地蹭了蹭妞妞的额头,轻声地说:“妞妞,我们的妞妞长大了,得一次病,你就长大一次,快点长大吧,跟妈妈一起收拾你爸爸——” 老夫人抿嘴乐:“海生走一天了,没来电话啊?” 许夫人用唱歌的声调说:“妞妞的爸爸展翅高飞了,我够不着了,妞妞在下面拖着我的脚呢。” 正在这时候,许夫人的手机叮的一声,进来一条消息。 许夫人把妞妞放到老夫人的怀里,叮嘱说:“妈,你就在沙发上坐着别站起来,你抱不动妞妞。” 老夫人开心把妞妞搂到怀里稀罕着。 一旁的小霞似乎松了口气。 这时候,我才发现小霞的体恤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块。 看护孩子责任太大。育儿嫂不容易。 许夫人拿起手机查看,她说:“海生发来一个视频,还行,他还能想起家里有老妈和女儿。” 许夫人很会说话,她不说许先生是惦记她了,她说许先生是惦记老妈和女儿呢。 第619章 懂规矩的育儿嫂 许夫人打开视频,看了一下:“呦,他坐在主宾的座位呢。”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一直探头往许夫人手里的手机望着,她想看看她儿子许先生发过来的视频,但又不好明着跟许夫人说。 许夫人看完视频,一抬头,看到老夫人在看她手里的手机,脸上露出笑容:“妈,是不是惦记你儿子了?” 老夫人却说:“我不惦记他,那么大的人了,我还当他是小孩一样惦记他?我才不惦记他呢!” 许夫人说:“不惦记他就对了,他在外面借着公出吃喝玩乐,咱们不惦记他!晚上让红姐做点好吃的,咱们也庆祝一下。” 老夫人不解地说:“庆祝啥呀?” 许夫人说:“庆祝我们每一天都快乐地活着。” 老夫人笑了,抬头看向我:“红啊,把冰箱里那兜大虾拿出来,煮了吧,不给他留,他在外面吃山珍海味呢。” 我走进厨房准备晚餐,打开冰柜,把昨天翠花送来的那兜大虾拿出来。 许夫人抱着妞妞在喂奶,妞妞吃了一会儿就睡了。 许夫人这次没有把妞妞放回婴儿车,就放在她和老夫人的中间,两人一头一个,守着妞妞,也躺下休息。 小霞一直坐在旁边,许夫人说:“小霞,趁着妞妞睡着了,你也上去睡一会儿吧。” 小霞笑着说:“我不困。” 但她随后上楼了。 我在厨房做饭,有些热,但我没有开电风扇,怕声音影响客厅里休息的三个人。 楼后面有人经过,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住一楼什么都好,就是窗户太低,路过的人不用抬头,都能看到房间里的动静。许夫人已经买了窗帘,挂在后窗上。 一只蝴蝶静悄悄地站在窗棂上,不知道它站了多久。 微风掠过,把它的翅膀吹得微微地颤动。但它一直没有飞走,难道是想进厨房来,享受一顿美味? 手机忽然嗡嗡地响了,是许夫人的手机,她设置了震动。 许夫人从沙发上起身,拿了手机,她一边走向北窗,一边接起电话。 电话是许先生打来的,但听不清他说什么。只听到许夫人说:“你几点回来?” 半天没人说话。 我抬头向许夫人望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跟许先生结束了通话。 许夫人在窗前站了半天,拿着手机走到沙发前,用手机拍摄了老夫人和妞妞睡在一起的画面。后来,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霞换回了长裤长衣。她的衣服是套衫,就是没有扣子的那种。可能是因为热吧,她把短发在脑后用皮套扎上。 许夫人看着小霞的上衣夸赞:“这件衣服挺好,但你穿长袖不热吗?前面又没有扣子,多闷呢。” 小霞笑笑:“育儿嫂不能穿带扣子的衣服,容易刮到宝宝的脸,还有,宝宝的小脚也容易插到我的衣襟里,容易把宝宝的腿别伤——” 许夫人说:“真是辛苦你了。那换个短袖的吧。” 小霞说:“我穿短袖衣服,抱宝宝的时候,胳膊上也得垫块小布,防止宝宝后脖子起热痱子。不方便,干脆就穿长袖吧。” 老夫人听到小霞的话,脸上显出欣慰的模样:“小霞,多吃点肉,抱妞妞很累的。” 小霞爱笑。她把妞妞照顾得挺好,她又善于把自己的想法主动跟雇主沟通。 别说许夫人认可她,就是一直不准备接纳小霞的老夫人,也渐渐地对小霞改变了看法。 我想起苏平,她知道了许家如今的情况,心里会失落吧。 苏平满怀希望地要学习做育儿嫂,现在许家的育儿嫂已经就位,她没有位置。 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决心把育儿嫂这个技能证书考下来。 不到许家做育儿嫂,可以到旁人家去应聘呢。毕竟,育儿嫂的薪水仅次于月嫂,比其他家政行业的薪水都高。 对于想多挣一些的苏平来说,把本事学到手,把证书考下来,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 饭后,许夫人拿着拖布拖地,她只拖了一楼大厅的地板,就坐在沙发前喝水,刷手机。 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又拿起拖布,去拖二楼的地板。 我快要收拾完厨房的时候,许夫人有些疲惫地下楼,到厨房洗水果,叹口气:“红姐,这么大的房间,好是好,就是拖地有点累。” 我心里话呀,家务活儿那么好干呢?又是粗活,又是细活;又要出力气洒汗水。 又要细致谨慎到边边角角都得打扫干净,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在家政行业。 许夫人坐在餐桌前,用水果刀切水果,忽然歪了头问我:“苏平咋样了?出院了吗?” 我说:“昨天跟小平打电话,她说今天出院,我今天还没跟她联系呢。” 许夫人没再说什么。我也没再多嘴。 许夫人又说:“这么大的房子,我要是上班之后,真是没时间收拾房间,地板上落点灰,我又看着难受,实在不行,还得雇个钟点工。” 我心里想,那就用苏平吧。 许夫人沉吟了一下:“要是雇钟点工,苏平是首选,我就是担心她不愿意来我家干活。” 我一愣:“为啥呀?小平为啥不愿意来?” 许夫人说:“原先不是打算让小平看妞妞吗,小平能挣得多点,现在不让小平看孩子,她会有想法。” 我说:“不会吧,小平不是那种人,这次是因为特殊事儿,她要是没住院,你们也不会雇小霞。 “现在小霞干得挺好,她照顾妞妞不错,那就用小霞看护妞妞,让小平还干打扫卫生的活儿。” 许夫人见我收拾完厨房,她笑吟吟地招呼我:“你要是看到苏平,你把的话捎给她,她要是愿意来我家做家务,我就还用她。她要是不愿意,我再重新雇人。” 我替苏平高兴,一个家务保姆,能让雇主认可,还想再次请她来家里工作,她心里一定是高兴的。 我去许家上班时,买了菜和肉。 客厅里,许夫人和小霞坐在沙发上聊着什么。 许夫人这天穿了套素白色的长衣长裤,裤子是宽腿的,衣服领口有点像汉服。我不太懂服饰。只看到上衣的衣襟上绣着几朵水粉色的小花。 妞妞在许夫人的怀里抱着,小胖墩今天也换了一身白色的宽松上衣,衣襟上也绣着一朵水粉色的小花。 许夫人和妞妞这是亲子装啊。 小霞手里拿着几张纸,纸上打着字,不知道纸上写了什么。只见她很郑重地把几张纸放到许夫人面前的茶桌上。 许夫人把妞妞交给小霞抱着,她拿起小霞放到茶桌上的纸,看了一会儿,拿起旁边的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我进大厅的时候,许夫人和小霞已经聊到了尾声,不知道之前她们俩在聊什么。 坐在餐桌前,我把买回的蔬菜在账本上下账的时候,听到许夫人说:“签完约了,我把你的工资打给公司?” 小霞笑着点头:“打给公司,我到时候去公司开工资。” 听到两人的谈话,我猜测是许夫人和小霞签约了吧。三天试用期已过,看来,小霞正式成为许家的雇员。 小霞这天抱着妞妞楼上楼下的走,我感觉她脚步轻盈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似乎也多了,声音里也透着一种愉快。 小霞爱说话,跟妞妞时不时地互动。 我看到她给妞妞做按摩操时,她把妞妞放到沙发上。 小霞先搓热自己的两只手掌,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地从妞妞的眉心向头顶抚摸。 她的两个大拇指依次向下,从妞妞的脸蛋向耳朵轻抚,一点点地向下按摩,一直按摩到手脚。 小霞一边按摩,嘴里还唱歌一样地轻声念叨着:“宽宽的额头学问大,弯弯的眉毛像月牙。小脸蛋,胖嘟嘟,宝宝爱笑不爱哭。 “小耳朵像元宝,天天锻炼听力好。小胳膊伸一伸,阿姨帮你来健身。”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到厨房跟我说话:“妞妞被小霞摆弄着,笑呵呵的,看起来她挺受用呢。” 妞妞今天表现挺好,没怎么哭,她的疫苗反应好像已经过去,没啥事了。 第620章 苏平的培训 许先生昨晚半夜被小军开车送回来了。看来许夫人催促回来,还是起了作用。 这天午饭时,许先生没有回来,在外面有应酬。智博是吃饭前出门的。 老夫人看到孙子出门,就问:“一会儿吃午饭了,这个时候还要干啥去?” 智博说:“小晴姥姥请我吃饭,我都答应人家了,刚下课,我得赶紧去。” 老夫人说:“打车去吧。” 智博把手里的一个什么东西冲老夫人晃了一下:“我妈把钥匙给我了,让我开车去。” 老夫人有点不放心:“你开车行吗?考票到手了吗?” 智博说:“早到手了,放心吧,没事。” 老夫人不放心,撑着助步器走到大厅门口,看着孙子把许夫人的车开出院子,她喃喃着说: “一晃小智都长大了,都有女朋友了——我呀,也老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在门口伫立了半天。 穿堂风把她花白的头发吹起来,模样有些落寞。 午后,我睡了十几分钟,竟然醒了,后来怎么也睡不着了。 看手机,苏平给我打来电话,她说家政培训这里已经开课,问我去不去?她已经去了。 既然睡不着了,我也去看看。 一上家政二楼的楼梯,就听到楼上传来一个女人爽朗的笑声,还有讲课的声音。“有你这么抱小孩的吗?都把孩子摔地上了。” 我走到门口,看到房间里一排长桌前,两侧围坐着密密麻麻的中老年妇女,人手抱着一个娃娃。 我细看之下,才看清他们抱的是塑胶娃娃模型,就是培训用的。 在前面站着讲课的老师大约60多岁,头发在脑后盘着,穿着一件暗色带花纹的旗袍。身材挺漂亮。 她看到我,笑着说:“进去吧。” 我进门后往课桌后面走。却听到有人悄悄地叫我:“红姐,红姐,坐这来儿。” 苏平的声音。 我一回头,在人群里发现对面坐着的苏平,她正瞪着那对漂亮的杏核眼,冲我笑呢。 她住院这几天,脸色好像白润了不少,但脸上的雀斑有些明显。 她脸上的雀斑不难看,反倒显出她的几分质朴来。 我坐到苏平身边,小声地问她:“你刚出院就来,太积极了。” 苏平也小声地说:“我在家待不住,要憋疯了,吴老师打电话,我就赶紧来了。” 培训老师在上面讲课,我和苏平就没再说话。 培训老师教我们怎么抱宝宝,什么是“飞机抱”。 “飞机抱”这个姿势抱着宝宝,能给宝宝“拍隔儿”。 培训老师对我们说:“一定要主动跟雇主沟通,不会说话,也要想办法会说话,把你自己的想法告诉雇主,让雇主知道你的心思,也知道你工作的情况。” 台下这些接受培训的家政人员,小声地议论起来。 培训老师说:“来培训公司雇保姆的人,100个雇主里,有99个雇主要求找一个性格开朗的,爱说爱笑的。当然,也有雇主喜欢安静,就要求我们找一个性格沉静的保姆。” 培训老师还教了我们一套操,宝宝涨肚之后,可以做一种抚触操。有四个动作。 我很快就学会了,我觉得这四个动作很有意思,我现在偶尔有涨肚的毛病。 晚上睡觉前,躺在床上,我给自己做一遍治涨肚的抚触操。 我们正给手里的塑胶宝宝做抚触操呢,就见苏平把宝宝的脑袋放到桌子上,但她力气用大了,发出咣当一声。 大家都冲苏平笑。苏平窘红了一张脸。 培训老师两只锐利的眼睛看向苏平:“你的手要轻点,一定要把手里的娃娃当成真的宝宝,要轻手轻脚的,要不然把宝宝弄疼了。” 苏平低着头,冲我伸了下舌头,随后,她小心翼翼地把娃娃抱在怀里。还别说,小平抱孩子有模有样的。 我呀,真不是学习的人了,上了一堂课,我就哈欠连天,困得要命。真想躺在角落里美美地睡上一觉。 下课的时候,我从教室里溜出来了,我得赶紧回许家,还有一顿晚饭需要我做呢。 以后,我再也不来了。 苏平送我出来,走路有点慢慢地挪,她伤口还没有彻底恢复好呢。 来到家政公司的门外,我找个阴凉处,对苏平说:“你二嫂让我给你捎个话,说你如果要是愿意的话,等身体恢复好就去许家,还做家务保姆。” 苏平立刻眉开眼笑:“真的,真这么说的?” 哎,小平,你可真让人心疼,就这么一份工作,她就这么珍惜。 我说:“你二嫂说了,给你道个歉,说上次准备让你看护妞妞,还分配你做家务,她说现在家里雇的育儿嫂,其他啥都不做,只看孩子。她说有点亏待了你。” 苏平却笑得很开心:“姐,二嫂其实说的也没啥错的。上午我来上课,培训老师就告诉我们:理论上,育儿嫂到了雇主家,除了看护宝宝,其他啥活也不干。 “可在雇主自己看护宝宝的时候,我们做育儿嫂的,一定眼里要有活儿,赶紧找活儿干,这样,雇主才愿意继续用你。” 苏平可真老实。 我伸手把她的刘海抹到耳朵后面,让她露出那双漂亮的杏核眼。 我拍拍苏平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我骑车走了。就如同拍一拍年轻时,那个胆怯自卑又拼命努力的自己。 我和苏平分手后,骑着自行车去许家。 午后的阳光真是暴热,晒得人不仅暴汗,感觉都要把人的汗全部蒸发掉,要把人身体里的油都烤出来一样。 我戴着口罩,戴着墨镜。墨镜没问题,问题是口罩。 夏天戴口罩,太闷,有种喘不上气儿的感觉。 柏油路上出现一道黑色的沥青,大概是路面被太阳晒裂纹了,工人便把新鲜的沥青浇注到裂纹上。 旧的已经晒得发白的柏油路面上就出现了一道新鲜颜色的沥青,好像一张风烛残年的脸上,新添了一道伤疤,从左嘴角一直划到右眼梢,咋看咋不舒服。 我的自行车顺着马路的一侧走,怕车轮碾上新铺的沥青。 车轮一旦粘上“臭油子”,很容易刮到裤腿上,这玩意洗起来费劲,还不容易掉。 夏天遛狗,非常注意这个事,小狗的脚趾踩上沥青,洗不掉,他就自己舔爪子,我担心臭油子对狗有害。 每次看到马路上新铺了沥青,就把狗抱起来,赶紧离开。 第621章 小晴来做客 许家。 老夫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她身旁放着婴儿车,妞妞躺在车里,头上遮着白色的帘布,她睁着两只眼睛,在车子里吃手呢。 许夫人在房间里打电话:“妈,医生让我弟弟回家休养?那太好了,什么时候回家?啊,办理出院手续呢?医药费够吗?还剩了?” 许夫人轻声地笑了:“妈,你们留着吧,不用给我们倒回来。” 许夫人看到我回来,就冲我点点头,又用手指指餐桌上切好的西瓜,意思是让我吃西瓜。 小霞正坐在餐桌前啃着西瓜,西瓜水滴落在餐桌上,她看见我去了,抽了一张餐巾纸,擦掉桌上的西瓜汁。 小霞说:“红姐来了,吃西瓜吧。” 小霞俨然是雇主的做派,她吃西瓜也吃得泰和的,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西瓜吃。 我看到盘子里还有一块西瓜,有两块西瓜皮。 我平时吃雇主家的水果,一般吃一块就走人,意思一下得了。再说我刷完牙,中途不爱吃食物,到时候又得刷牙,费事。 我冲小霞摆摆手,没吃西瓜,直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查看晚上要做什么菜。 许夫人还在打电话,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愉快。 她说:“妈,你说啥?医药费会打到海生的卡里,哦,我明白了,是海生用他的卡办理的住院费?办理出院时,卡里的钱会直接退回到海生的卡里。” 许夫人一边打电话,一边在房间里来回地踱步,一只手还在身后轻轻敲打着后背,头部也缓缓地转动,活动身体。 许夫人对手机里说:“现在就准备回去?我打算这两天回去一趟。家里新请了保姆,对,路上她可以照顾妞妞——” 坐在餐桌前吃西瓜的小霞,听到许夫人的话,脸色有点不悦。但当许夫人向她看过来时,小霞脸上就立刻堆满笑容。 想起刚才在培训中心,老师讲课时说:“到了雇主家里,脸上要常常带着笑,不能丧着脸——” 小霞脸上的笑,是职业的微笑,还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许夫人打完电话,走到厨房:“红姐,晚上大哥和二姐来,多做两个菜吧。” 哦,这是周末,许家周末会有家宴,家里的所有孩子都回来吃饭。 姑爷和媳妇要求得不那么严,但儿子和女儿一定要回来吃饭。 远在大连定居的大姐,这天晚上,也一定会给家里打电话,跟兄弟姐妹聊聊天。 我把冰箱里的牛肉猪肉拿出来,智博喜欢吃干煸牛肉,许先生喜欢吃红烧肉。 大哥喜欢清淡的,花生米咸鸭蛋凉拌土豆丝,大嫂不吃主食,我要给她做个水果拼盘。 许夫人喜欢吃鱼虾和青菜,二姐喜欢吃拔丝地瓜,二姐夫喜欢吃肉。 二姐夫干吃肉,也不胖。 老夫人吃什么都可以,就一条,食物要软烂,要不然她嚼着费劲。 今晚吃饭的人十来个人。 我正叉着腰,看着厨房的食材掂对晚上的菜呢,就见智博腾腾地从楼上跑下来,在客厅扫了一眼,没看到许夫人,就问我:“红姨,我妈呢?” 我说:“刚才还在客厅,是不是去地下室健身去了?” 小霞已经吃完西瓜,她对智博说:“你妈出门了。” 智博一愣:“霞姨,我妈开车走的?” 小霞说:“没有,走着去的。” 智博走到厨房:“红姨,晚上是不是我大爷他们来吃饭?” 我说:“今晚家宴。” 智博就跟老夫人商量,晚上能不能邀请小晴来吃饭。老夫人当然答应了。 晚上小晴要是来,我就得准备12个菜,不能做11个菜,东北人做菜有讲究,一定要是双,不能出单儿。那就做四个炖菜,四个炒菜,四个凉菜。 说干就干。我先准备炖菜。 我正要出去买菜,看到餐桌上,小霞吃的西瓜皮就丢在盘子里,餐桌上还有西瓜汁,她也没有收拾。 小霞正要往门外走,我说:“小霞,你把吃的西瓜皮扔到垃圾桶里。” 小霞头也不回地说:“这不都是你的活儿吗?” 小霞出去了。我愣怔了。她什么意思啊?她吃完水果的盘子也是我的活儿? 算了,不跟她计较。一会儿客人就上来了,餐桌上杯盘狼藉的,雇主首先就会责怪我没收拾干净房间 我收拾完餐桌,听到院门响,许夫人回来了,两只手里都提着菜,原来她去买菜了。 在院子里看护妞妞的小霞急忙迎过去,从许夫人手里接过菜,快步走进客厅。 她拎着菜来到厨房,看到餐桌上的西瓜皮和西瓜汁都收拾干净了,就笑着对我说:“姐,谢谢你。” 许夫人买了一袋酸菜,又买了一块五花肉。 我正在厨房忙乎呢,许夫人进来了:“晚上我妈请小晴过来吃饭,你多做点菜吧——” 许夫人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嘴角就带了笑意。 只听许先生的大嗓门传过来:“晚上要陪个客户,不能回家吃饭。” 许夫人说:“你忘了,今天是周末,家宴,大哥和二姐都来,你不回来,像样吗?” 许先生说:“这个客户很重要,就是前天晚上我在小蒙古那儿结识的客户,人家今天特意开车过来,到公司看一下,我能不陪着吗?” 许夫人犹豫了:“大哥知道这事儿吗?” 许先生说:“大哥知道,他同意,我这才给你打电话。你跟老妈说一声,我晚上在外面吃。” 许夫人没有答应许先生,她沉吟了一下:“海生,我不敢答应你,咱家的家宴,老妈多重视啊,凡是在家里的人,都必须参加。这别撂下电话,你自己跟老妈请假吧。”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正站在门外,要推门进来。 老人两只手撑着助步器,她要是推门,就得停住脚步,一只手固定住助步器,一只手去开门。 小霞就站在老夫人的身旁,但她没有帮老夫人推门。 许夫人忽然觉得老夫人站立的姿势有点不对劲,她急忙往门口走,大声说:“妈,你别动,我给你开门!” 老夫人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她想自己开门,她抬手去推门。不知道是脚下没站稳,还是怎么回事,她的身体有点失去平衡,一下子向门撞过去。 我吓得心里一翻个儿,急忙往门口奔。 幸亏纱门是往里推的,许夫人已经赶到门口,老夫人就扑到许夫人怀里,两人踉踉跄跄的,我急忙扶住她们俩。总算是没摔着。 老夫人这个年龄,要是摔一下,基本就报废了半条命。 我说:“大娘,你着啥急呀?你慢点开门不行吗?你要是慢点,不至于身体失去平衡。 “再说小娟都喊你了,不让你开门,你咋非得自己开门呢!你摔倒了咋整了?家里不全乱套了吗?” 刚才老人这下子,给我整激动了,暴脾气上来,没管三七二十一,把老夫人一顿训。 训完,我看门后面小霞愣吧愣眼地看着我,我再看看老夫人,也冷眼看着我—— 我没敢扭头打量身旁的许夫人,我扭头走了,回厨房。 雇主家的老太太摔不摔倒,跟我有啥关系啊?显得我二里半地到得了,嘚不嘚的,显我会说话呀?太能嘚瑟了,嘚瑟得颠馅儿了! 我伸手拍了自己这张老脸两下,以后别干这种蠢事,再有一次,估计就得被许夫人给撵家去! 许夫人把老夫人小心地搀扶到沙发上,说:“妈,没事吧?” 老夫人坐到沙发上,说:“没事儿,就是小红说我几句,给我吓一跳。” 我心里话呀,这要是孩子,惹祸了,我非得给她两下子不可,可是看护老人呢,说不得,打不得,真难办啊。 咦,我又不是看护老人的人,我操心干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许夫人的手机此时又响了,是许先生打来的。 许夫人说:“没事,是妈,她开门开快了,没事,我就在旁边,啥事没有,你放心吧。啊,你要跟老妈说话呀,好,我把手机给你——” 许夫人把手机递给老夫人。老夫人拿着手机,跟许先生聊着。 老夫人大着嗓门说:“啊?你要跟谁去吃饭?家里哥哥姐姐都回来,你躲出去了,你让你哥哥姐姐咋想?你以为我听不清你说啥呀?不就是有个客户吗?你把客户领家来,在家里请他吃饭不是一样吗?” 不知道许先生说了什么,老夫人就说了一句:“哎呀,别磨叨了,就这点事,让小红多做一个菜的事,就这样,等你了。” 老夫人把电话挂断了。 许夫人说:“妈,海生回来,还是不回来啊?” 老夫人说:“不回来,我把他腿打断!” 许夫人笑了,说:“妈,让你儿子回来,会不会耽误生意啊?” 老夫人说:“生意重要,还是家里人重要?” 许夫人笑了:“妈,你重要!” 第622章 胆大包天 许夫人快步地向厨房走来:“你多做俩菜吧,海生晚上可能要领客户回来吃饭,我跟你一起忙乎饭菜。” 许夫人竟然没有埋怨我刚才训老人时那个损出。 我犹豫一下,还是决定跟许夫人道歉。“小娟,刚才我有点上来脾气了,对不起啊,下回我尽量控制。” 许夫人咬着嘴唇,忍不住笑了,低声地说:“训就训吧,我也想训我妈一句,自己不加小心,旁边人再加小心也没用啊!” 随后,许夫人又说:“海生在家,你可千万不能训我妈,海生看见就该训你了!” 我连连点头:“我再不会犯这种错误。” 有许夫人帮忙,我的菜做得就快一些。 不一会儿,智博开车把小晴接来了,小晴带来很多水果,她要到厨房帮忙。 许夫人说:“小晴,你去帮阿姨到小铺买个凉皮,一会儿拌凉菜用。” 我查看了一下调料,发现芝麻酱有点少,怕不够,就让小晴顺带买点芝麻酱。 许家的灶子是四个灶子,四个炖菜陆续都炖在灶子上,我和许夫人开始择菜,准备炒菜和凉菜。 许先生又给许夫人打来电话,说一会儿带客户回家吃饭。还有客户的司机。 这是十几个人了?许夫人查了一下:“13个人。” 随后,许夫人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老夫人:“13个人,不太吉利,这样,今天把沈哥也请进来吃饭,14个,双数。” 我忍不住笑了。 许夫人说:“你笑啥?笑我迷信呢?这不是客户有司机吗,那就让大哥的司机陪着客户的司机。” 我说:“那海生的司机呢,让小军在外面等吗?” 许夫人说:“啥也别说了,今天家宴,都进来吃吧,人多热闹,我妈就喜欢热闹。” 我往餐桌瞅了瞅:“餐桌能坐下吗?” 许夫人说:“能坐下,海生当初看完这栋房子,就先去定做了这张餐桌,坐20个人没问题,一会儿让智博到地下室搬椅子。” 这时候,智博和小晴进来了,提着一箱饮料,又买了一些蔬菜,凉皮和芝麻酱都买了。 小晴文文静静地提着蔬菜放到厨房的灶台上,对许夫人说:“阿姨,你陪奶奶说话吧,我跟红姨做菜。” 许夫人开了句玩笑:“没过门儿呢,咋能让你干活呢?等将来过门儿了,有你干不完的活儿!” 小晴抿嘴羞赧地笑:“阿姨,智博有没有跟你说,过几天,我俩打算去旅行。” 许夫人笑着说:“我这个儿子呀,啥事都得等到最后,才能跟我说。” 小晴细声细气地说:“阿姨,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不去了。” 小晴看我择菜,就跟我一起择菜。她的手指又细又长,真好看,应该是弹钢琴的手啊。 美好的事物真是让人动容啊! 许夫人忍不住稀罕地摸了一下小晴的手背:“别干活了,这双手摘菜白瞎了,弹钢琴的手啊!” 小晴大方地笑了。 许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小晴:“你们去哪玩,我都同意。我资助你们路费。” 小晴说:“不用,我们手里的钱够用,智博有红包,我呢,有4个家教——” 哎呀,这孩子有家教,还4个。真懂事啊!上大学就知道做家教。 许夫人好奇地问:“你教什么?我听智博说,你英语好。” 小晴抿嘴笑:“我教两个小学生弹钢琴,还教一个初中生和一个老伯伯弹钢琴。” 许夫人惊讶地看着小晴:“哎呀,我们小晴这么厉害呀——” 小晴笑笑:“我从上大学开始,就没要家里的学费,我都是做家教,自己挣的学费。” 许夫人说:“4个家教,太累了吧?” 小晴说:“是一户人家,两个孙子,一个外孙女,一个老伯伯,都在老伯伯的家里上课,不累,挺有意思的。” 智博听见我们在厨房聊得热乎,就走进来:“妈,小晴钢琴都考过10级了。” 许夫人说:“小晴可真是不简单。” 小晴说:“智博,我跟阿姨说了要旅游的事,阿姨说同意咱们去。” 智博很高兴,赞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友。他又扭头看着许夫人,有点撒娇地说:“妈,我姐跟我们去,行不行?” 许夫人说:“你姐去干啥呀?当电灯泡啊?” 智博说:“妈,我姐有男朋友,他也跟我们一起去。” 许夫人一愣:“她啥时候交的男朋友?干啥的?多大年纪?哪个城市的呀?啥时交的男朋友,没跟我说呀。” 许夫人一听女儿雪莹交了男朋友,立刻紧张起来。 智博说:“妈,我姐的男朋友,不是新交往的,就是以前那个。” 许夫人狐疑地看着智博,问:“不是黄了吗?” 智博说:“又和好了呗。” 许夫人不太高兴,自言自语:“分了和,和了分,她的男朋友,行吗?” 智博笑了,说:“你问我姐吧。” 我煮好的咸鸭蛋,切开,放到盘里。 智博看见,偷偷地用手把鸭蛋黄捏出来,扔到嘴里。被小晴嗔怪地瞪了一眼。 小晴悄悄地把没有鸭蛋黄的半个鸭蛋,拿起来放到一边,又重新摆盘。 智博对许夫人说:“妈,刚才我奶知道我要旅行去,我奶要跟我们去,行吗?” 许夫人气笑了:“你要是医生,你就带着奶奶去旅行吧。她的身体扛折腾吗?还不得被你开车颠零碎了?” 智博笑了,没说什么。 门外有车响,我以为是许先生的车回来了,不一会儿,沙门一响,进来的是老沈。 老沈手里提着两兜食物,一直拿到厨房,对许夫人说:“小娟,大哥让我送来的,有点事,耽搁了,才送来。耽误做饭了吧?” 许夫人说:“正好,一点不耽误。” 许夫人随后又说:“沈哥,今天晚饭一起吃吧。” 老沈的眼角飞快地瞥了我一眼,他又看向许夫人,说:“你们吃你们的,我和小军找个地方吃面去,公司都报销的,你不用惦记我们。” 许夫人说:“沈哥,今天叫小军也进来吃饭。海生一会儿带个客户来家吃饭,客户有个司机,到时候你和小军多陪司机说说话。” 老沈点点头,说:“行,那我跟小军说。” 老沈临出门,又回头望了我一眼。 许夫人很有意思:“红姐,替我送送沈哥。” 我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去送老沈。 老沈走到客厅,跟老夫人打个招呼,我就陪着老沈走到院子里。 老沈说:“你这几天咋地了?” 老沈的话把我问愣住了。我说:“没咋地呀?” 老沈说:“你黑了,是太阳晒的?” 我说:“黑了没啥事,你就看我瘦没瘦吧?我减肥呢。” 老沈看看左右没人,他已经打开车门里,忽然轻声地说:“瘦没瘦能看出来吗?” 我笑了,给了老沈一杵子:“去一边拉去。” 老沈也笑:“后备箱里我给你拿了苞米,还有茄子和土豆,晚上给你拉家去吧。” 我说:“先谢谢你,开车慢点。” 老沈开车走了,车子在绿树如盖的街道上越开越远。 街道上,忽然落下一片落叶,不对,是一只灰褐色的麻雀,在马路上蹦跳了几下,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一只调皮的小麻雀。 晚上,大哥大嫂、二姐二姐夫陆续地来了。众人在客厅里跟老夫人在聊家常,大姐也打来电话,众人聊得很愉快。 二姐走到厨房要帮厨,许夫人把一头蒜放到她面前:“你扒蒜吧。” 二姐见过小晴了,打过招呼之后,她一边扒蒜,一边说:“你们知道吗?大姐刚才来电话,把小妙的儿子夸得,跟朵花似的,说他打了613分。” 天呢,小妙的儿子成绩真好啊! 我说:“二姐,小妙的儿子真让人羡慕啊,成绩真不错,他想往大连考,没问题吧?” 二姐说:“那都差不多了,就差录取通知书了。不过,小妙把儿子的高考成绩发到朋友圈,却没有几个恭喜她的,留言的都是难听的话。” 我诧异地问:“为啥呀?” 二姐说:“现在呀,有些人心眼贼小,玻璃心,说小妙炫耀她的儿子,伤了他们的心——” 原来如此。我决定一会儿跟小妙聊两句,恭喜她望子成龙。 因为注意力都在二姐那里,我做的挂浆地瓜又没做好,整糊了。 我赶紧盛到盘子里,对许夫人说:“抱歉了,今天有客人,这道菜不好看,别上桌了,我再做个西红柿吧。” 许夫人没有说我,她弯腰从下面的盘子里,拿出几个西红柿,拧开水龙头洗柿子:“就就做那天你做的富贵花开。” 许夫人可真会说话,我那天做的菜是“玫瑰花开”,她给说成“富贵花开。” 许夫人说着话,就要把盘子里做糊的挂浆地瓜倒进垃圾桶。 二姐看见,急忙拦住许夫人:“小娟,千万别倒,我吃。” 许夫人说:“吃糊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二姐却说:“糊的好吃,当零食吃。再说晚上我要跟大哥大嫂玩会儿麻将,吃糊的就对了,我还想赢大哥点呢!” 我们被二姐的模样逗笑了。连小晴都笑了。 门外有响动,许先生带着客户回来了,我们看着他的客户,都愣住了。 第623章 女客人 谁也没有想到,许先生的客户是个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还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人。 女人大约三十六七岁,大眼睛,瓜子脸,皮肤白皙,长发披肩,穿着休闲的短款牛仔连衣裙,脚下是一双白球鞋—— 这是客户啊?还是客人呢? 女人要是穿着职业套装,脚上蹬着高跟鞋,头发在后面盘起来,脸上的笑容再收敛一点,倒有点像个女商人。 可现在女人的打扮,看不出是做生意的。 我身边的三个女人,都有微妙的变化。许夫人的眼里掠过一丝诧异,还有一丝酸溜溜的东西。 二姐的嘴巴张大了,低声地嘀咕一句:“这女的挺漂亮啊,这是海生的客户吗?” 小晴则静静地注视着新进来的客人,她的眼睛悄悄扫了一眼身旁的许夫人。 坐在沙发上的二姐夫站起来,笑着招呼许先生和女客户:“请进,请进,外面热吧,快进屋凉快凉快!” 许家平常不点空调,老夫人享受不了空调。众人都回来之后,空调就插上了。 许先生把女客户介绍给坐在沙发上的老妈:“妈,这是外地的客户,叫冯波——” 漂亮女人冯波把手里提着的一兜水果放到门口的地板上,她向老夫人走过去,握着老夫人的手。: “听小许总说过,他有一位慈爱的老妈,今天看见大娘,比我想象的还硬朗。大娘,你就叫我小波。” 女人长得漂亮,说话声音也好听。 许先生把冯波介绍给沙发上的大哥大嫂和二姐夫。 之前冯波到公司参观,大哥当时去市里开会,并没有见冯波。在许家也是第一次见到。 许先生又回身看向许夫人。此时,许夫人和二姐已经走进客厅。 许先生向冯波介绍二姐,二姐说:“冯总,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冯波跟二姐寒暄着,眼角却看向许夫人。 许先生又把许夫人介绍给冯波,冯波两只手握着许夫人的手:“二哥的朋友都知道,二哥家里有位又漂亮又能干的贤内助,今天一见,你比传说的还年轻还漂亮。听说你刚生了二胎,小宝宝呢?” 冯波的眼睛向旁边扫了一眼。 小霞从婴儿车里把妞妞抱起来,对冯波说:“小宝宝两个多月,又白又胖。” 冯波看着小霞,问许夫人:“这位是——” 小霞两只眼睛热切地看着许夫人,只听许夫人说:“她是我家保姆。” 小霞的眼神有点黯淡。 智博跟冯波问了声好。我身边的小晴却往我身后悄悄退了两步,她不太想出头。 智博叫她,小晴才有些羞涩地走进大厅。 许先生看到小晴,腮帮子上的肉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他对冯波说:“这是我儿子的好朋友。” 许先生挺有意思,他没有说小晴是智博的女朋友,而是说她是智博的“好朋友”。 这要是换做智博的前女友娜娜,娜娜肯定要直接反驳许先生,她不一定说出什么让人震惊的话。 但小晴只是笑笑,说了一声:“冯阿姨好!”就退到智博的身旁,再也没有多言。 这时候,我发现冯波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皮肤略黑,脑后梳着马尾,穿了一身职业套装,一言不发地跟在冯波身后。 冯波把女人介绍给众人,说是她的司机。 妞妞忽然吭吭唧唧地在小霞回来拧着身体。 许夫人招呼小霞:“咱俩去客房,妞妞睡了一下午,应该是饿了。” 许夫人又对冯波说:“妹妹先坐一会儿,我喂喂宝宝。” 小霞抱着妞妞跟许夫人去了客房。 大家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过了一会儿,大哥问了许先生一句:“小冯住宿的酒店安排好了吗?” 许先生说:“还没来得及呢。” 大哥就看了一眼旁边的二姐:“梅子,你告诉小沈一声,让他去给冯总订个酒店。” 二姐最近胖了,越发慵懒,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外面大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 傍晚时分,天气还是十分炎热,二姐不想去院门外找老沈。 小霞不知道什么时候垂手站在一旁,许夫人在客房喂妞妞,小霞没事了,就到客厅里听大家聊天。 小霞见二姐犹豫了一下,她说:“二姐,外面太热,你别出去了,我去外面告诉沈哥。” 小霞快步向门外走去。 我听着小霞叫“沈哥”俩字,叫得这么顺口呢? 可能是老沈之前来过许家,在我不在的时候,小霞见过老沈吧。 透过纱门,我看到小霞脚步轻盈地走过门前的甬道,走到大门外。 小霞穿了一条绿色的裙裤,上衣穿了一件黑色的鸡心领的半截袖。小霞背对着客厅,站在院门口,歪着头,侧脸是笑着的。 她对老沈说了什么,老沈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小军似乎是跟小霞开了句玩笑。小霞笑得腰肢左右扭摆,花枝乱颤。 小霞回到大厅之后,我看到大门口老沈和小军都不见了,两人去安排酒店了? 许夫人喂完妞妞,抱着妞妞从客房出来,她把妞妞交给小霞,就走进厨房,要跟我一起上菜。 许夫人的衣襟上有块污渍,是妞妞抓的。我轻声地说:“小娟,你要不要上楼换件衣服?” 小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厨房。她对许夫人说:“阿姨,我看霞姨都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我陪你上楼换衣服。” 哎呀,小晴可真有心呢,比我观察的都仔细。 许夫人笑笑:“妞妞出生之后,我有时候都忙得忘了自己。” 小晴轻轻一拉许夫人的手臂:“走吧,几分钟的事。” 许夫人跟着小晴上楼了。 小晴沉静,话不多。她很细致,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角落。 小晴跟着许夫人上楼,经过智博身边时,小晴在智博耳边轻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智博屁颠颠地去了地下室,不一会儿,他一手拎着一把椅子上楼。 餐桌前平时只放十个椅子,其他椅子都放在地下室。 二姐夫看到智博去地下室拿椅子,也跟着去拿椅子。 不一会儿,许夫人从楼上下来了,她换了那套出门穿的浅色系的连衣裙,短发修饰了一下,整个人笑盈盈地从楼上下来。 穿堂风把许夫人的裙摆吹得向楼梯上飘,智博提着椅子上楼,放到餐桌前,自豪地对我说:“红姨,我妈好看吧?她年轻时候的照片更好看,那时候没有美颜,全是真的。” 许先生抬头向楼梯上看去,看到许夫人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饭菜摆上餐桌,椅子也都到位,许夫人招呼大家吃饭,众人分宾主落座。 我在厨房简单地收拾一下,二姐回头叫我:“小红别收拾了,一起吃饭,吃完我跟你一起收拾。” 我回头,正对上冯波一双含满笑意的眼睛。 还没等她发问,我说:“冯总您好,我是小许总家的厨娘,希望我做的菜合您的胃口。” 冯波微笑着点点头。 我走到餐桌的下首。只见餐桌旁还留着两个空椅子,一个是我的椅子,一个是老沈的椅子。两个椅子的一侧坐着小霞,小霞旁边是冯波的女司机。 我刚要拉开挨着小霞的椅子,但却没有拉动椅子,我低头一看,妈呀,小霞的一只脚踩着椅子横撑呢。 我抬头看了小霞一眼,小霞轻声地说:“你坐那面。” 小霞不让我坐在挨着她的椅子上,她让我坐旁边的椅子。旁边的椅子挨着小军。 我不挨着女人坐,我挨着小军坐?这不是坐椅子的习惯呢! 但小霞不喜欢我坐在她跟前,我也没必要非得凑到她跟前坐。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没琢磨明白,我哪得罪小霞了,她咋不让我挨着她坐呢?难道我身上有汗味? 自从年纪大了之后,我担心自己有老年味,每天都会冲澡,穿过的衣服经常洗。莫非今天炒菜我出汗,我身上有汗味? 大哥和许先生分别敬冯波酒,他们喝的是红酒,许夫人也倒了半杯,但许夫人敬冯波酒时,她的酒杯被许先生伸手拿过去,一口干掉了。 他对冯波说:“冯总,我媳妇喂孩子呢,不能喝酒,我代劳了。” 冯波笑笑,轮到她敬酒,许夫人的红酒也被许先生喝了。 许夫人有些落寞,舔了下嘴唇。我猜测她是馋酒了。东北姑娘很少有惧怕酒的,都能整两口。 冯波是从通辽来的,性格里也有蒙古人的豪爽。喝红酒就跟喝饮料似的,也就是滋润一下喉咙。 冯波很有意思,她不说话,端坐在一旁,就像大家闺秀。可她一旦说话,嘴里说的都是生意上的词儿。 什么产品,什么型号,哪个产地,哪个公司,了如指掌,如数家珍,一看就是一位精明干练的老总。 餐桌前,觥筹交错时,老沈从外面推门而入,在玄关换鞋。 他走到餐桌前,看着大哥和许先生:“许总,酒店安排好了。” 大哥说:“行,坐下吃饭吧。” 现在,餐桌前就一个空位,就是我和小霞之间的那把空椅子。 老沈伸手一拉椅子,椅子竟然被他拉开了,老沈成功地坐在椅子上。 小霞呢,她把旁边的餐具拿过来,放到老沈的面前。老沈低声地说了声:“谢谢。” 小霞听见老沈的话,她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我渐渐地咂摸出一点门道儿来了,小霞不是讨厌我身上的汗味,而是她喜欢跟老沈接近。 第624章 育儿嫂和司机 这也怪不得小霞,老沈一副绅士的模样,虽然职业是司机,派头整得跟大哥差不多。 但小霞也做得太明显了。为了一个男的,连我这个同事都得罪。 她这个样子,让我有点膈应她。 我没跟老沈说话,在许家的餐桌上,我要是跟老沈嘀嘀咕咕地说话,是对客人和主人的不礼貌。 小霞也没再跟老沈说话,她的眼神总往老沈的方向飘。 也许是我多心了吧。 我不知道小霞的家庭情况是什么样,她的婚姻是解体了还是没解体。 老沈不喝酒,他后上桌的,他是第一个吃完饭下桌的。 老沈起身离开客厅,穿过院子,出了大门,回车上了。他临走时,没看我,也没看小霞。 这个老沈,不看小霞行,总得看我一眼吧,毕竟,我们还是比朋友的关系近一步。 我吃完饭也下桌了。晚饭我没敢吃多。半夜我回家还写文章呢,写文章的时候我会吃一些零食。 我准备到厨房收拾卫生。路过婴儿车时,妞妞在车里咧嘴哭起来,又伸胳膊又撂腿的。 小霞还在桌上吃饭,我伸手把妞妞从婴儿车里抱出来。这个小家伙尿湿了纸尿裤,我抱着妞妞准备到客房给她换纸尿裤。 小霞从后面赶上来:“把宝宝给我吧。” 小霞伸手把妞妞从我怀里抱走。她的手指刮疼了我的手臂。 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她嗔怪我当着许家人的面抱起妞妞? 妞妞这个肉墩子,好像又胖了,我抱着她有点吃力。不过,这孩子身上的肉滑溜溜的,抱着她,就像抱个开心果,低头一看她的笑脸,心里啥烦恼都没了。 自从小霞来看护妞妞之后,我很少有机会抱一抱小不点。 饭后,大哥提议玩会儿麻将。许先生一听,眉开眼笑。 许夫人让智博到地下室摆麻将桌。 地下室当初装修的时候,就隔出一个棋牌室,大哥,许先生还有二姐二姐夫,他们陪着冯波去了棋牌室,冯波的司机也下楼去了棋牌室。 许先生要去地下室的时候,我悄声地问他:“用不用掀锅盖?” 许先生笑了,低声地说:“冯总到咱家玩麻将,我把人家赢了,那成啥了?” 许先生挺讲究。 许先生去了地下室之后,许夫人走进厨房,她要给地下室的客人洗水果。 她忽然对我说:“红姐,等会收拾完厨房,把锅盖都掀开。” 我狐疑地看向许夫人。但见她嘴角含笑,脸上少有的掠过一抹调皮的微笑。 大嫂累了,让老沈送回家。小晴也告辞回家,智博去送她。 大厅里安静下来,许夫人和小霞在沙发上逗弄着妞妞。 我在厨房飞快地收拾卫生,希望快点干完活,回家冲个澡。 二姐吃饭的时候,在餐桌上跟我说,吃完饭她会帮我收拾厨房,这话我从来都不相信。她自己估计也不会相信。 许夫人把水果送到地下室就回到客厅,和老夫人在沙发上逗弄妞妞。 小霞坐在沙发的一角看手机。晚上的时间,如果许夫人看护妞妞,小霞是可以看手机的。 厨房快要收拾完的时候,许先生上楼了,对许夫人说:“娟儿,整点夜宵吧。” 许夫人说:“再给你整点啤酒啊?” 许先生说:“媳妇儿,你太疼人了,要凉的啤酒。” 许夫人把妞妞放到老夫人跟前,站起身。 许先生弯腰伸手要到沙发上抱妞妞,被许夫人用手挡开。 许夫人说:“你刚摸完麻将,别抱孩子。” 许先生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沙发旁边的几个人都被他逗笑了。 许先生下楼去地下室之后,许夫人走出房门。我看到她在院门口跟老沈说着什么。老沈转身走了,许夫人回身走回客厅。 远处,依稀听见老沈把车开走,是许夫人让老沈去买烧烤。 许夫人进了大厅,走向厨房:“红姐,你晚走一会儿行吗?” 我想早点回家:“啥事?” 我不喜欢晚上要下班时,雇主又给我分派任务。 许夫人说:“我让老沈去买烧烤,让他去烧烤店买的生的烤串,他拿回来之后,你用烤箱烤熟。 “要是直接买熟的肉串,拿到家就冷了,就算是用烤箱烤一下,也不如刚烤熟的好吃。” 心里虽然不太满意,但也答应下来。 我很累,想早点回家休息。 智博回来了,听说许夫人要给楼下的人准备吃的。 他不解地问:“妈,我跟人玩麻将,你不是不愿意吗?今天咋还给他预备好吃的?” 许夫人说:“你爸在家玩麻将,咋也比在外面玩麻将强啊。他要是在外面玩麻将,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会玩到多久,他玩一通宵我也不知道,多伤害身体。 “他在家玩麻将,有奶奶在,你爸不敢玩太久,估计半夜十点左右就散局了。大哥身体不好,也不能太熬夜。” 我忍不住说:“小娟,你可真是个好媳妇儿,他玩麻将,你还能伺候局子,还能这么心平气和。” 许夫人笑了:“海生就这么一个缺点,你说他其他的优点我都要了,这一个缺点我也得收下。” 许夫人忽然扫了一眼厨房:“你咋没掀锅盖呢?” 我说:“我怕海生训我。” 许夫人没管那个,伸手把厨房里所有的锅盖都掀开了。 许夫人看着掀开的锅盖,很满意。又回头问我:“酵母放哪了,我打算烤一炉面包。” 许夫人不知道从哪学的面点,她就喜欢烤面包,其他的面点好像都不喜欢做。 许家人早晨是喝豆浆,煮鸡蛋,吃面包。面包都是许夫人烤的。 过了半天,老沈回来了,手里托着一个小箱子,他把小箱子径直拎到厨房。 打开箱子,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羊肉串,还有其他烤串。 许夫人说:“老沈,你记得跟海生报账。” 老沈说:“有票子,我明天到公司报账。” 老沈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老沈走过大厅,走出门去。小霞还在沙发前坐着刷手机,目光追随着老沈。 我帮许夫人烤完肉串,都8点多。许夫人自己烤面包,让我下班回家。 一股凉风从北窗吹进来,我感觉浑身一震,精神了不少。 外面的热气渐渐消散在凉爽的晚风中。 要下班了,这一刻,是我一天里最轻松愉快的时刻。 第625章 电话号 许家院子里,智博在浇菜园。 老沈也去帮忙。 老夫人看见我从房间里走出,就说:“小沈,小红下班了,你送他回家吧。” 老沈也不说话,从菜园子里大步地迈过来。因为落脚时差点踩到地上的泥泞,他脸上有点狼狈。 智博浇地不好好浇,把水都浇到菜园外面,老沈回头看着智博,笑着说:“你要把我滑倒,就没人给你大爷开车了。” 智博说:“沈大爷你送红姨回家吧,你可以一直送,我大爷今晚不回家了,在我家住。” 老夫人不知道孙子是开玩笑,就笑呵呵地问:“孙子,你大爷啥时候说不回家了?今晚真住咱家啊?那我给他安排房间去。” 智博说:“奶,我跟我沈大爷开玩笑呢。” 我无意中一回头,看到客房的窗户里,贴着一张脸,乍然一看,吓得我头皮发麻。 后来才想起来,妞妞和小霞现在住在客房。那是小霞的一张脸。 我上了老沈的车。 老沈发动车子,开到马路上之后,我想起晚上小霞给老沈留座位的一幕,心里像涌动着一条毛毛虫。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我这直脾气啊,就开口问:“你和小霞以前认识啊?” 老沈说:“你说得是小许总家的保姆?” 我说:“对,就是看护妞妞的小霞。” 老沈说:“以前不认识,就是在小许总的家里认识的。” 我说:“我看小霞对你挺好啊——” 老沈轻声地笑了,车子开过十字路口:“我咋没觉得她对我好呢?” 我本来想说,小霞给你留座位,但话到嘴边,我又用牙齿嚼吧嚼吧,咽肚子里。 我想,不管老沈是装糊涂,还是真的没感觉到小霞对他的好意,我都别挑明。 要是让他知道还有女人对他好,他万一飘了呢? 我说:“哦,没看出来啊,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又一个十字路口,老沈停车等红灯。他轻易不会停车等红灯,他会把车子开进旁边的巷子里,串院子把车开到正路上。 但今晚,他把车子停在红灯下,忽然伸手,摸了下我的头发,轻声地说:“你呀,这脑袋瓜一天都琢磨什么呀?白头发都琢磨出来了。” 老沈的动作有点亲昵,但我心里也掠过一个疑问,他是不是嫌弃我白头发没有染黑呀? 我是从去年开始就不准备再染发。每次染发之后,头皮都舒服。 我这个人也比较自我,我觉得头发白了就接受白头发,没必要每月都染头发,今年就一直没有染发。 老沈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也许是无意的吧。 老沈把车子开到我家门口,我下车的时候,他拽了一下我的手臂:“就这么下车呀?” 我笑了。 今晚,老沈与我的肢体语音多了,我知道他啥意思。 我也别装糊涂了:“你不是还要回去接大哥吗?” 老沈点点头。“我帮你把苞米送上楼。” 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抱出一个纸箱,看样子沉甸甸的。 老沈抱起箱子,跟在我后面腾腾地上楼,忽然,他伸手在后面推了一下我的后腰:“要不要我背着你走?” 我笑了,靠在楼梯扶手上,让他先上楼,要不然他在我身后,就会盯着我后腰。 老沈却不往前走:“你先走,你先走,我这回肯定不动你。” 我只好快步地跑到楼上。 大乖对老沈的出现十分惊喜,他冲老沈摇头摆尾,一个劲地求抱。 老沈把纸箱帮我拿到厨房,回身就抱起大乖。大乖伸着舌头,亲热地去亲老沈的脖子,这孩子也不知臊挺。 老沈说:“我陪你和大乖遛达遛达。” 我说:“万一大哥回家找不到你呢?” 老沈说:“他们玩麻将,怎么也得玩到十点。” 看着老沈在晚风里冲我笑,我说:“明天吧,大哥不找你开车的时候。” 老沈说:“说定了,那就是明天。” 夏日的夜晚,分外的凉爽。 大乖在前面跑,路过的老人和孩子都跟大乖打招呼。有个三两岁的光头胖小子,竟然蹲在路边,稀罕地用手摩挲大乖身上柔顺的毛发。 我把胖小子抱起来,放到一旁食杂店的台阶上,摸了下他的光头:“记住,跟小狗玩,要距离一米远。” 老沈说:“他知道一米是多远吗?” 我笑了,没回答老沈。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第二天早晨,我起来写文章,把老沈给我拿来的苞米煮了两穗。 哎呀我老天爷呀,农场的苞米太香了,两穗苞米全部消灭掉。其中一小半苞米喂给大乖。他也可爱吃苞米了。 上午,我步行去许家,因为昨晚老沈开车送我回家,我的自行车留在老许家了。 院子里,小霞和婴儿车里的妞妞,在菜园旁边晒太阳呢。 菜园里因为有泥土,又因为昨晚灌了水,附近就有蚊子出没。 我对小霞说:“妞妞的车上不遮上布帘吗?以防蚊子咬着妞妞。” 小霞两只眼睛盯着我身上的裙子,答非所问:“你这件裙子哪买的?” 我这天穿的裙子是条豆绿色的长裙,这条裙子下摆大,腰两侧短一些,前后摆长一点,我上面配了一件白色的T恤。 我说:“好多年前买的,好像有十年了吧?都掉色儿了。” 小霞忽然问:“谁给你买的?” 我被小霞问得愣住:“自己买的呗。” 小霞忽然笑了:“肯定是你男朋友买的,要不然你能留着十年,还穿?” 小霞分析得有道理啊。 我要往房间里走时,小霞忽然叫住我:“红姐,二嫂说你有沈哥的电话,你把他电话给我一下?” 小霞的话让我心里缕缕行行地爬过一队毛毛虫。 我说:“你要沈哥电话号码干啥?” 我不想把老沈的号码告诉小霞。 小霞说:“我有点事要问沈哥,他的电话多少?” 小霞从兜里摸出手机,要记老沈的电话。 许夫人不是不允许小霞白天打电话吗?她怎么兜里揣着手机呢? 这种时候,我要是不把老沈的电话告诉小霞,显得我特别小气。 我只好把老沈的电话告诉小霞。 小霞就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兴奋地进了大厅。 许夫人从楼上下来,小霞向许夫人杨扬手里的手机,说:“二嫂,红姐告诉我电话了,我上楼了。” 许夫人说:“上楼收拾收拾,回家吧。” 小霞要回家?哦,今天是周末。 周末,那我也放假呀,我都忘记周末了。 许夫人假装板着脸,半真半假地说:“不行,你既然来了,就上班了,你明天再放假,跟小霞错开放假时间。” 也行,我要是和小霞都放假了,许夫人一个人在家又看孩子,又做饭,又打扫卫生,她根本忙不过来。 我犹豫着,还是问许夫人:“小霞要沈哥的电话号干嘛?” 许夫人说:“她没告诉我。” 我往厨房走了,许夫人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来到餐桌前,看着我说:“你呀,够实惠的,她跟你要老沈的电话号,你就告诉她?” 我说:“我不告诉她,显得我有点小气。” 婴儿车里的妞妞看到许夫人了,就啊啊地跟许夫人搭话,手舞足蹈,跳舞呢。 许夫人用手指轻轻地点着妞妞的小手,话却是对我说的:“人呢,有时候不能太大方,会吃亏的,妞妞,你说妈妈说的对不对啊?你红姨是不是有点笨?” 我咂摸许夫人的话,她不会是用话点我吧。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小霞下楼了。 小霞变样了,一身果绿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下面两条浑圆的小腿。 她的头发洗过,刚刚吹过,蓬松地垂在肩头,她手里提着一个小挎包,风一样地从楼梯上下来。 她在玄关处换上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回头笑语嫣然地跟许夫人再见。 小霞的脸涂了脂粉,嘴唇上涂了柔和的唇彩,脖子上,手腕上,都戴着明晃晃的项链和手链,有点光彩照人! 小霞踩着高跟鞋就,脚步轻盈地出门。 小霞这是回家吗?怎么有点像去约会呢? 还有,小霞给老沈打电话,到底是啥事呢? 第626章 夫妻之间 午饭,许先生没有回来吃。许夫人给他打电话,他说陪着冯波,协议还没签呢。 许夫人脸色不好看,自言自语地说:“冯波不走,他还不回来了?” 晚上,许先生也没有回来吃饭,但饭后,他回来得挺早。 许夫人看到许先生回来,很高兴,坐在沙发前烧水沏茶。 老夫人也坐在沙发旁,看着儿子口若悬河地讲着在他在外面的经历。 许夫人把茶水端给许先生,半开玩笑地说:“晚上你不用陪冯波了?” 许先生炫耀地说:“签完单了,我就回来陪自己媳妇儿。” 许夫人说:“这么快就签完了?” 许先生说:“你别说,冯波虽然是个女人,但她做事干脆,透露,一点也不磨磨唧唧的。 “媳妇儿,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其实最不愿意跟女人做生意,前思后想,一件事十分钟就能想明白,女人就得磨叽两天。 “不过,冯波不是那么拖泥带水的人,她办事‘其吃咔嚓’,是个干大事的人。” 许夫人说:“她跟小蒙古比呢?” 许先生说:“她俩不一样,小蒙古豪爽,冯波吧,有点看不透。” 许夫人拍拍许先生的肩膀:“还有你许海生看不透的人?这么快就签单,挺厉害呀!” 许先生说:“大哥这回也夸我,说我办事越来越有效率——” 许先生说到大哥夸他,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他伸手摸着大光头,抹了一把鬓角的汗水: “大哥还说,他越来越放心我。晚上是大哥请的饭局,这不是签单了嘛,大哥请冯波吃饭。” 老夫人歪着头,笑眯眯地端详着老儿子。 妞妞睡醒了,在婴儿车里吭吭唧唧。许先生用双手把妞妞从婴儿车捧出来,放到自己怀里抱着。 两口子逗弄了妞妞一会儿,许夫人说到她弟弟出院回家的事。 她说:“我弟弟出院回家了,我打算明天回娘家——” 她话音未落,许先生就立刻截断她的话:“不行,你不能回家!” 许先生的声音吓了我一跳,他怎么这么大的反应呢? 许夫人也吓得不轻:“你那么大嗓门嘎哈?吓着妞妞。” 妞妞的胆子可没那么小,她以为爸爸跟她逗着玩呢,她忽然咯咯地笑了一声。 许先生看着许夫人,郑重地说:“你现在还喂妞妞呢,别哪都去!” 许夫人见许先生板起脸,她有些不悦:“我是回娘家,不是哪都去!再说你一天天地都不怎么回家,你还管我去哪? “我去哪我都开车带着孩子。我已经跟小霞说好了,她陪我一起回家,路上有个照应。” 许先生严肃起来:“妞妞不能回去,你不是说妞妞连饭店都不能去吗?这咋要带回大安?” 许夫人说:“我开车回去,又不是坐火车,我直接开车到我妈家,我去看我弟弟不带妞妞,我把妞妞放在我妈家,我自己去看我弟弟,这还不行啊?” 许先生说:“不行!妞妞过了百天,再回去!” 这天晚上,许先生很奇怪,很执拗地阻拦许夫人去大安。 许夫人生气了:“我回娘家,凭啥经过你允许呀?我跟你说我回娘家,我不是在请示你的批准,我是在通知你一声,我已经决定了,明早就走!” 许夫人起身要上楼,被许先生一把拉住,坐倒在沙发上。她没坐稳,坐在许先生的怀里。 两人怕压着妞妞,叽里咕噜都滚到地毯上。 我吓了一跳,急忙跑到客厅去看,只见许先生歪倒在地毯上,两只手里还托着妞妞。 许夫人摔倒了,她爬起来,用力地捶了许先生两拳:“你咋这么烦人呢,摔疼我了。” 老夫人也生气地冲许先生说:“你要干啥?啊?你这一天不着家,回家就起秧子,小娟要回娘家你拦着干啥?要是离得近,孩子满月小娟就回去了。” 许先生没说话,一边承受着许夫人的捶打,一边承受着老夫人的责骂。 后来,许先生嘿嘿一下:“娟儿,你自己回娘家我不放心,小霞陪着我也不放心。我也挺长时间没看见咱妈咱爸,我跟你一起回去。” 许夫人举起拳头,又轻轻地落下了:“不许糊弄我,明早一起走。” 许先生说:“明早不行,我得把冯波送走的,人家刚签完单,我就冷落人家,那像话吗?” 许夫人说:“那后天走!” 许先生说:“冯波一走,我就跟你回娘家。” 许先生把妞妞放到老夫人怀里,他伸手拉起许夫人:“哪摔疼了,我给你揉揉。” 许夫人说:“心摔碎了,摔稀碎!” 许先生乐了:“走吧,回屋,我把你的心给黏一起。” 眼看着两口子从斗嘴到打架,又到打情骂俏,也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 许先生这次阻拦许夫人回家,似乎理由不这么简单。 难道是担心许夫人回到大安,会跟她的前夫老秦私下见面? 正在这时候,许先生的手机响了。他设置的震动,在茶桌上嗡嗡地叫着。 许先生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两只小眼睛立刻瞪圆:“妈呀,是冯波。” 许夫人一听是冯波,凝神去听。 许先生接起电话:“冯总您好,有啥吩咐?啊?三缺一,行,行,不打扰休息,我哪天睡觉还不得到半夜。行,我马上去,几分钟就到,等我吧。” 许夫人不高兴,但许先生是维护客户关系,她又无法阻拦,只能是赌气地看着许先生。 老夫人说:“海生,这么晚了还出去玩?别去了!” 许先生无奈地看着老夫人:“妈,人家现在是客人,我不能冷落她,将来还得长期发展呢。” 许先生回身看到许夫人一脸的寡淡。“不就是因为冯波是女的吗?他要是男的,你们就不会拦着我。 “可生意场上不分男女,我就是公司的公关,我不负责接待,让大哥去接待呀?” 老夫人说:“我不懂生意的事,我就知道大半夜的,天都快黑了,不许出去!” 许夫人抬起一双丹凤眼,看着老夫人,忽然说:“妈,让他走吧,公司的事咱拦着也拦不住,还不如让他痛快地去。要不然他也得走,赌气冒烟的,万一在外面跟人犯口角呢?” 许夫人把妞妞从老夫人手里抱过去,一下塞到许先生的怀里:“再抱妞妞三分钟再走!闺女在你怀里还没待够呢!” 许先生乐了,感激地看着许夫人:“娟儿,还是你懂我。” 许夫人一把推开许先生,上楼去了。很快,她下楼来,手里拿着一套衣服,啪嚓,把衣服扔到许先生的肩膀上,伸手把妞妞从许先生怀里抱过去。 许夫人说:“换身衣服出门吧,身上都有汗味了,上楼冲个澡再走。” 许先生上楼冲澡,换上衣服出门了。一颗光头上还水捞捞的就走了。 走到门口,他还不忘回头冲我说:“红姐,把锅盖都掀开。” 我说:“你昨晚不是说赢客户的钱不好吗?” 许先生说:“那我也不能总输啊,我今天得赢她,让她知道我昨晚是让着她,故意输给她的。” 艾玛,这许大光头,脑袋挺能转呢! 许先生走了之后,老夫人说:“娟儿,要是我就不让他去!你还放他走。” 许夫人说:“我不让他走,他也得走,谁能拦住他?他心里还得埋怨我,不如放他走吧。” 老夫人默默地坐在沙发上,有些落寞。她想跟儿子多近抿近抿。即使不说话,看着儿子也好。 许夫人说:“妈,你要洗澡啊?我陪你去?” 老夫人说:“我陪你坐着唠嗑吧,等他回来我再睡。” 许夫人说:“他还不得玩到下半夜?” 老夫人说:“十点钟我给他打电话,他要不回来我就作他!” 许夫人笑了。 两人又说起许夫人回娘家的事,老夫人说:“你弟弟咋样?恢复得挺好?” 许夫人说:“我给我妈打电话,电话里也没说啥,就说办理出院呢,我看忙忙叨叨的,就没再问。他应该是恢复得不错,要不能出院吗?” 我下班前,跟许夫人说明天我放假,就不来了。 骑着自行车,奔驰在晚风习习的树荫下,心情真是轻松愉快。 忽然想起老沈,我们俩昨晚约定,今天约会的。可老沈一天都很安静,一个电话也没给我打。 这都晚上了,他也没动静,啥意思啊?不来接我下班,也得告诉我一声吧? 我忽然想起小霞,她上午跟我要老沈电话的事情。 小霞到底找老沈啥事呢? 我的八卦心有点泛滥,像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我干脆停下自行车,站在一棵大树下,摸出手机给老沈打电话。 手机一触屏幕,电话就接通了,我说:“你干嘛呢?这一天也没给我来个电话。” 手机里却忽然传出笑声,是女人的笑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啥意思啊?老沈的手机里咋有女人的笑声? 第627章 老沈就是个犊子 手机里那个女人说:“红姐,是我,你迷瞪了?见谁都叫沈哥?” 妈呀,竟然是苏平。 我刚才给老沈打电话,没想到我的手指一挨着屏幕,就接起了苏平的电话。 苏平笑着说:“红姐,你说话咋这么冲呢,跟沈哥生气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别提了,他不是个东西,约好今晚见面,可他一天都没搭理我,晚上也没来个短信,放我鸽子!” 苏平笑着说:“沈哥可能是有事儿。” 我说:“有事来不了这都正常,可你都来个电话呀!我倒好,傻老婆等‘苶’汉子,一天也没等个短信。” 苏平说:“也许是沈哥忘带手机了吧。” 我说:“你可拉倒吧,别替他找理由了,你以为他是德子,进了医院在手术室外面等你,没时间回家取手机? “老沈给大哥开车,大哥在公司里很少出去,他一天天闲得悠悠的,还没时间回家取手机?他不定跟哪个女的嘚瑟呢。” 苏平说:“咋地,你发现他有别的女人?” 跟苏平在一起我啥话都能往外掏。“原来他不是有个前妻吗?他一脸抹不开的肉,前妻一找他帮忙,他就颠颠地去帮忙,这次不一定又去帮哪个女的忙了。” 我越说越来劲,之前对老沈有些不满的地方,现在都想起来了。还用扩大镜无限地扩大。 反正,怎么说话得劲我就怎么说。 发泄了一通,我才想起问苏平,给我打电话有啥事。 苏平说:“没事,就是想你了。你要是不开心,出来吃点喝点,聊聊天。” 我一听苏平这口音,不对呀,吃点喝点?她前半生比我还节俭呢?能舍得去饭店吃点喝点? 尤其是苏平说话的声音很欢快,我就猜测着说:“你是不是跟德子在一起呢?” 苏平笑了:“德子今晚下班早,请我吃烧烤呢,红姐,你也来呀。” 我也笑了:“我不去,不给你们当电灯泡,我要是去,德子还不得烦死我。” 我心里话呀,前些天我还跟苏平说德子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就差劝苏平跟德子拉倒。现在人家俩人甜蜜蜜的,我去凑啥热闹。 苏平说:“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找你来吃饭,是德子让我打的电话——你说啥,啊,我明白——” 苏平后面一句话,好像是跟德子在说话。 苏平对我说:“红姐,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德子在给沈哥打电话,就是想约你俩来吃点烧烤,可德子刚才告诉我,他给沈哥打电话也没打通,估计沈哥是真有事。” 哦,老沈没接电话?这家伙干啥呢?忙啥忙这样啊? 我和苏平没再多聊,怕影响她和德子的约会,就挂了电话。 我忘了问苏平最近培训的事情有没有坚持去,也忘记问苏平出院后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挂断了电话才想起来。 我没再给苏平打电话,等明天白天不忙的时候,我去看望苏平。 这天晚上,我犹豫了半天,后来,我没有给老沈打电话。 他要是忙,就随他去。他要是跟前妻在一起,也随他。 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一纸婚书的约束,他想做什么,全凭他自觉。 我带着大乖出去溜达一圈。不时地往旁边看,内心深处是希望老沈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 但今晚,连他半个影子也没看到。 回到家,拖地,洗洗涮涮,最后决定洗被单。 说干就干,咔咔地把被单撤下来,把被罩扒下来,往洗衣机里放水,洗被单。 我这个人呢,干活的命。一生气,可能干活了。家里地拖干净了,窗帘都拿下来洗。 半夜八九点钟,我用洗衣机洗被单。洗衣机轰隆隆地响起来。 好在我家楼上楼下都没人居住,左邻右舍我就管不着了,洗好被单,又清洗一遍,挂在晾衣杆上。 冲了个澡,准备上床休息。却看到手机里进来一条信息,是老沈的。 他说:“我去接你?” 接个屁呀?一天没打电话,晚上用着我就来接我?我咋那么贱呢?你接我,我就去呀? 我不想回老沈的电话,但又觉得不怼老沈一句,出不了我心里这口恶气。 我回复:“睡了。” 然后,我把手机放到写字台上,到卧室上床休息。 啥事也不能影响我睡觉,我一天怎么着也得睡六七八个小时。 早晨,我被闹钟叫醒。也许是昨晚太累,睡得很实。 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坐起来。 打开手机看了一下,老沈再没发来信息。可能他也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爱谁谁! 写完文章,去老许家上班。 一进院子,没看到小霞。只见窗前放着躺椅,老夫人躺在躺椅上,手里拿个蒲扇遮着眼睛,她身边放着婴儿车。 妞妞在车里嗦喽手指头玩呢。 我问:“大娘,小霞没来呢?” 老夫人说:“她一会儿就到。她家在旁边的一个小镇里,交通不太方便,刚才打电话说等车呢。” 我问:“大娘,小霞家里都啥人呢?她丈夫干啥工作的?” 老夫人从藤椅上坐起身子,因为她的手臂用不上多少力气,躺椅就来回地摇晃起来。 我帮着老夫人固定住藤椅,老夫人才顺利地在藤椅上坐直了身体。 老夫人说:“我听小娟问过小霞,丈夫很早就过世了。” 哦,小霞现在是单身。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我心里忽然有个想法:“大娘,你给小霞介绍个对象呗。” 老夫人抿嘴笑了,没说话。 我以为她没听清我的话,我又说了一遍。 老夫人慢悠悠地说:“我要是做媒人,我得担两头啊,男方的人品我要熟悉,女方的人品我也得摸透。 “给双方介绍到一起,将来过好了,没说的,要是处吧到一起去,再一天天打得尘土飞扬,我那不是作孽吗?” 老人的话把我逗乐了。 我说:“大娘,那你去年咋想起来的,给我和沈哥介绍呢?” 老夫人乐了,看着我:“小沈是个好孩子,当年救过你大哥,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不抽烟不喝酒,也不像我老儿子一样玩麻将。 “人家小沈啥坏毛病都没有,就一个缺点,太老实,太心软,容易被人欺负。” 我心里说,他还被人欺负?他欺负我吧。 老夫人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在我家干了三个多月的保姆,我品你这个人还不错,除了脾气急点,其他都跟小沈一样一样的——” 我还跟老沈一样?我问:“大娘,我俩咋一样啊?” 老夫人说:“你们俩吧,这些年都是自己一个人挺门儿过日子,都特别刚强,都把孩子拉扯大。都挺节省的,买房子,都不拉饥荒。这样的人,我才能往一起捏呀! “要是一个节俭的,一个穷吃脏喝的,那我肯定不能往一起拢,那我老太太不是行善,那是作恶呀!” 老人的几句话,把我说感动了。 老人家并不是当初心血来潮,把我和老沈介绍到一起,是老人在心里盘桓了多日,考察我之后,才把她手里攥着的一颗好牌,交到我手里。 我要珍惜呀! 想起昨晚怼老沈,有点后悔,想给老沈发个短信。 正在这时候,院外忽然有轿车驶过来,停在门口。 回头去看,呀,是老沈的车。我心里掠过一阵惊喜,老沈是来找我的? 这念头刚起来,就看到车门打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从车里下来,随后,一件果绿色的连衣裙从车里钻出来。 我的天呢,从车里下来的竟然是小霞。 小霞怎么坐老沈的车呢? 小霞提着她的挎包,脚步轻盈地走进院子,看到我站在门口,笑着说:“红姐,你来得早啊。” 我没好气地说:“早啥呀,都快十点了。” 小霞立即怼我:“我昨天十点从这走的,现在不到十点我回来,我放假还不到一个整天呢。” 我没搭理小霞,往院外看去,想看看老沈的脸,他还有脸看我吗? 老沈没有下车,直接开车走了。 这都是啥人呢?老沈就是个犊子! 第628章 小霞要吃鱼 我开始到厨房择菜做饭。 许夫人一直没有下楼,智博也没有动静。放暑假了,孩子们都松了一口气。 成人呢,没有寒暑假,哎呀,不对呀,我今天应该放假呀!我咋忘了这个茬儿呢,咋又来上班了?我上班有瘾呢? 我被自己气笑了。算了,这周不休了,下周休吧。 我给许夫人发个短信,问中午都做什么饭菜?她只回复了两个字:“随便。” 许夫人心情不好? 我做了排骨炖豆角,蜜蒸南瓜,又拌了糖醋黄瓜,煎了一个鱼。 午饭时候,许夫人从楼上下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穿着家居服,坐在餐桌前喝了半杯水:“红姐,昨晚发生啥了,你猜都猜不到。” 我好奇地看着许夫人:“发生啥了?” 许夫人说:“昨晚妞妞一直不睡觉,吭吭唧唧的,作人呢!我昨天又打扫卫生了,累了一天,就想睡觉,可妞妞不睡啊,还吭唧,较劲子,我气得给了她一巴掌。 “哎呀,妞妞这顿哭,委屈坏了,把我妈都惊动了,我妈都上楼给我训了,不让我再打孩子!” 许夫人说着,笑了。 我说:“海生呢,他没帮你看妞妞?” 许夫人的冷了脸,淡淡地说:“他呀,看孩子还能指上他?” 我说:“那妞妞后来是谁哄好的?” 许夫人说:“我妈哄着她,睡在妞妞的小屋,后半夜没听见她哭,我也睡着了。” 我往门外看了一眼,小霞正推着婴儿车进屋,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门口,嘿,小霞没有给老夫人把这门,门直接在老人面前关上了。 许夫人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眉头略微皱了一下,就赶紧站起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向门外的老夫人说:“妈,别着急,我给你开门!” 许夫人的声音很大,她一半是说给老夫人听的,一半是说给小霞听的。 小霞回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推着妞妞往餐桌走来。 许先生中午没有回来吃饭。 许夫人吃完饭,到客房去喂妞妞。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在房间里缓缓地走着,消化食儿呢。 小霞来到餐桌前,我把留出来的菜要放到微波炉里热一下,小霞说:“不用热了,天气热,菜凉着,我吃正好。” 小霞用筷子扒拉着我留给她的三样菜:糖醋黄瓜,蜜蒸南瓜,排骨和豆角。 她拨拉半天,抬头望着我:“咋没有鱼呢?” 小霞的话,把我问愣住。 在许家有两个固定的菜,就是排骨炖豆角和煎鱼。这两个菜基本每天我都会做一次。 许先生在家,我就煎两根鱼。许先生不在家,我就煎一条鱼。 今天这条鱼,许夫人吃得干干净净。 见小霞问我,我说:“那根煎鱼是做给小娟吃的。” 小霞说:“你明天煎两根鱼。” 我沉吟了一下。 小霞接着说:“我看出来了,你和大娘都不吃鱼,可我喜欢吃鱼,你明天就多煎两根鱼,反正他们家也不在乎一根鱼。” 我要为小霞多煎一根鱼? 小霞坐在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絮絮叨叨地跟我说:“我之前下户的那个人家,他们家可趁了。 “住的是独立的三层楼,楼顶还有个阁楼,地下还有个地下室,要是算起来,一共五层。 “他们家雇了三个保姆,一个做饭的,一个扫地的,一个就是我,高级育婴师。” 我忙着手里的活儿,没搭理小霞。 小霞说:“他们家伙食可好了,每顿都是大鱼大肉,女主人啥也不管,每天就开车上班,男主人一天也不怎么在家。 “家里就我们三个保姆,他们家做饭的那个大姐可有意思了,每天都做我们爱吃的饭菜,想吃啥做啥。” 我心里话呀,有这样的人家吗?这家归你们了?想做啥吃就做啥吃? 我说:“那你咋从她家下户了呢?” 小霞说:“他们家孩子上小学,不用我看了。他们扫地的也辞了,就留下做饭的大姐。那大姐可能干了,做饭收拾卫生,都是她一个人。” 我没再跟小霞搭茬,我觉得她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小霞忽然说:“红姐,昨天沈哥送我回家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大中午了,我都没有想这个问题。看来,小霞昨天问老沈电话,就是要老沈开车送她回家。 也怪我,为啥要给小霞电话。 小霞又说:“今天早晨,沈哥又去我家给我接来。沈哥这人真好,我妈让我跟他好好处。” 啊?老沈还见了小霞的妈妈?这是送人吗?这是看对象! 我不说话不是个事了,只好说:“他还见到你妈了?” 小霞说:“啊,我就想让我妈见见他——” 小霞吃完饭,去看护妞妞。 我拿起小霞吃的餐盘,咣当一声,丢到水池里。 我和老沈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我每次回家,都不会麻烦老沈开车送我。那车是大哥的车,好车。 再说让老沈开车送我回家,来回要四个小时,多累呀。 可没想到,我舍不得累老沈,小霞可真是舍得累老沈。刚认识两天半,就让老沈开车送她回家,又接她回来—— 我越想越气,老沈昨天一直忙乎这件事,把和我的约会忘记了。他可真行啊! 这一天,老沈也没有给我打电话,发短信。 晚上,许先生又没回来吃晚饭。饭后,许夫人给许先生打电话,问他啥时候回来,不知道许先生说了什么,许夫人挂断电话,往楼上走去。 小霞到厨房喝水,说许先生一夜没回家。 厨房快要收拾完的时候,许先生回来了。他一进房间,看见老夫人自己坐在沙发上,就问:“妈,小娟呢?” 老夫人说:“她上楼了,我看她脸色不好,是不是你招她生气了?昨天一晚上你咋不回来?我给你发短信,都不理我。” 许先生说:“我手机没电了。” 许先生伸手端起茶桌上的凉茶,咕咚喝了一口:“我上楼看看小娟。” 许先生脚步腾腾地上楼了。很快,楼上传来两口子争执的声音。 许先生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发啥脾气呀?” 许夫人说:“嫌我脾气不好啊?谁脾气好你跟谁过去!” 许先生说:“你啥意思啊,不准备好好说话,要打架呀?” 许夫人说:“打架我怕你呀?” 然后,传来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的响动,好像是许夫人把什么东西砸在许先生的身上了。 估计也砸不坏,许夫人的房间里除了一个相框是能动的,剩下的许夫人能拿动的也就是枕头,打不疼人。 两人争执了几句,随后,楼梯脚步响,许先生走下楼。 老夫人说:“你在外面嘚瑟一天,回家还显摆啥?” 许先生说:“妈,哪次我俩吵架你都向着她,你不能因为她是女的就向着她。我嘚瑟啥了? “我的工作就陪客户,不让我去陪客户咋挣钱呢?我上楼她也不让我说话,劈头盖脸就拿枕头揍我——” 老夫人说:“揍疼了吗?过来,让妈看看——” 许先生走到老夫人跟前:“妈,她给我揍得可疼了——” 老夫人见许先生走到她跟前,老夫人伸手就去拧许先生的大腿:“哪疼?你说哪疼?” 许先生疼得半跪在老夫人的面前,呻吟着说:“妈,哪也不疼了,快点松手吧,家里的保姆都看着呢!” 老夫人这才松开手:“我告诉你小海生,你别以为我老了,不中用,我打你还是能打动的。 “小娟要回娘家,你就送她回娘家。她娘家弟弟出院回来,这么长时间没看到,你还不送她回去?你一天天的脑袋想啥呢?” 许先生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用手揉着大腿,低声地说:“妈,我也不想拦着小娟,是这里面有点情况——” 老夫人抬手又要打许先生:“啥情况?你给我说明白?” 许先生一把攥住老夫人的手,把老夫人的手压在他的手下,按在沙发上。“妈,我都多大了,还动手打我——” 许先生又飞快地回身,顺着楼梯往二楼看了一眼,这才低声地对老夫人说:“妈,情况是这样的——” 第629章 老沈的理由 许先生挨着老夫人坐在沙发上,讲述了他不让许夫人回娘家的原因。 许先生低声地说:“妈,这些年小娟回娘家,我积极不积极?” 老夫人说:“开头那年不积极——” 许先生端起茶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听老夫人这么说,他被一口茶噎住,噎得直伸脖子。 他用手摩挲着脖子,不高兴地看着老夫人:“当初小娟老妈不同意我们的婚事,那阵子我就不愿意跟她回娘家,后来我也想好了,人家不同意女儿嫁给我,也没啥不对的。 “尤其现在我有女儿,我女儿将来要是嫁给一个没工作的,还吃喝玩乐的男人,我一巴掌把那个男生拍碎!” 老夫人说:“你说跑偏了,说回娘家的事,你咋说到妞妞将来找对象呢?那还得20多年后的事儿呢。” 许先生又往身后的楼梯上看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说:“对,还说回娘家。我后来这些年,我哪次陪小娟回娘家不积极?” 老夫人点点头:“你说得倒是实情,那这次咋回事啊?” 许先生犹豫一下,终于开口:“妈,我昨晚不是说去陪冯波玩麻将吗?其实我没去陪冯总。” 老夫人瞪大了眼睛,盯着许先生:“那你干啥去了?在外面跟谁胡混一晚上啊?这要是让小娟知道,还不扒了你的皮!” 老夫人气得举手要打许先生。许先生刚才喝水,就放开了老夫人的手。这回他又抓住老夫人的手:“妈,别动手,我话还没说完呢。” 老夫人大声地说:“那你倒是快说呀!” 许先生说:“妈,那么大声干啥呀?你想让你儿媳妇听见?我也快到50岁的小老头,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我没去外面嘚瑟——” 许先生压低了声音说:“我去大安了——” 我在厨房的卫生工作已近尾声,没太听清许先生的话。 但我感觉许先生回大安,好像跟许夫人的弟弟有关。 关闭了灶火,厨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鸟鸣声清晰了。客厅里,许先生和老夫人的说话声又传了过来。 老夫人有些惊诧:“她弟弟——” 许先生连忙制止老夫人:“人已经瘦得脱相,我去待一天,也啥用没有,托人给他整点止疼药,我岳母让我最后几天再告诉小娟,让她少难受几天——” 廊檐下的风忽然好像静止了,不动了,屋外纱窗旁边的一个拐角里,不知何时又撑出一面蜘蛛网。 一只蜘蛛飞快地爬到网中央,忽然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只看见纤细的网在晚风里微微的颤动…… 妞妞的哭声忽然从二楼传过来,小霞哄着妞妞,唱着儿歌的声音也顺着楼梯蜿蜒而下。 许先生看着老夫人:“妈,你说这事儿咋办?” 老夫人没说话,她撑起沙发旁的助步器,站起来,在房间里缓缓地踱步。 许先生端着一杯茶水,默默地跟在老夫人身后,一双眼睛紧盯着老夫人。 老夫人停下脚步,抬眼看着她儿子:“你看他那样,还能有多少日子?” 许先生低声地:“医院让回家准备后事……” 老夫人犹豫着开口:“能拖就拖几天吧——” 我骑着自行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想着许夫人弟弟的事情。 没想到一条鲜活的生命即将终止,作为他的亲人,许夫人一旦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难过的。 忽然,身后有汽车喇叭声。我急忙往道边骑,可后面的汽车还按喇叭。这汽车司机怎么这么烦人呢? 我都给他让路了,赶紧滚蛋得了吧,开个好车就装啊,装啥呀? 我回头,打算狠狠地瞪这个开车的司机一眼,不料,正看到车里的司机冲我笑呢! 那是老沈。 看到他的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对他的怨气竟然没了呢? 他把车窗降下来:“去广场遛达一圈,我把车停到停车场,你就在门口等我。” 老沈把车开走了,我推着自行车,走在人行道上。嘿,我还挺听他的话呢。 老沈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裤子,上面是一件浅色的衬衫。 夏天开始一个月了,没看见老沈开车时穿着半截袖或者是T恤,他总是穿着得体的衬衫。 老沈走过来,轻声地问:“想啥呢?” 我趁机说:“想你和小霞——” 老沈苦笑摇头:“你咋把我的号码给小霞了呢?” 我说:“这件事是我做得欠妥,我应该先问问你,再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小霞。” 老沈笑了:“我没生气。” 我说:“我生气了。” 我把老沈的电话告诉小霞,其实就在向小霞透露一个信息,我有老沈的电话,我和老沈关系不一般。 我把这个意思向老沈说了。 老沈说:“你直接告诉小霞,你是我女友不就得了,还用兜这么大的圈子?” 我笑了,抹不开说。 我们沿着广场外面的树林带缓缓行走。 广场里面,锣鼓喧天,扭秧歌的,跳广场舞,唱歌的,舞剑的,打太极拳的,玩什么的都有。 我和老沈行走在石子路上,我还是问了心里的疑问。“小霞给你打电话,让你送她回家?” 老沈说:“不是你让我送她回家吗?小霞说,你给她的电话,说是你在忙着做饭,她就直接跟我说了。 “说她老妈降压药吃没了,她着急回家给老妈送药去。她说小镇每天就通一辆长途汽车,早车走了,只好求我帮忙。” 我惊愕了:“小霞真这么说的?” 老沈歪头看着我:“是啊,你说这种情况下,我能不帮忙吗?她又是小许总家的保姆,我不帮忙,小许总知道也会不高兴。” 小霞也太敢说了。我说:“那你也应该给我打个电话问问这事啊?小霞跟我要的电话,她没说找你啥事,我也不可能大包大揽,让你送她回家。” 老沈说:“真的假的?不是你告诉小霞给我打电话吗?她说红姐让你送我回家,你说我还给你打啥电话?好像不愿意帮你忙一样。咋地,你生气了?” 妈呀,我生气他还不知道呢! 我把小霞从家回到老许家之后,跟我说的话,统统学给老沈听,老沈笑了。 我怼了他一下:“你笑啥?” 老沈说:“你们女人天生会撒谎。” 我说:“我可没撒谎,我学小霞的话,一句都没有差的。” 老沈说:“我是说小霞撒谎。我两次都没进她家门,送她的时候,到她家胡同口,我就停车了。等我去接她,我也是在胡同等她的。 “我根本没去她家,她家的大门冲哪个方向开门,我都不知道,怎么就说我见到她妈妈了?” 看来,真是小霞说谎了。我相信老沈没撒谎。但我还有一个疑问。 我说:“就算小霞说的,我让你送她回家的,那你咋又接她回来呢?” 老沈说:“她给我打电话,昨天暴雨,长途车不通了,她着急回来上班,说许夫人不舒服,让她回来看孩子。你说说我能不去吗?” 老沈说的理由还挺充分。我还生气吗?这个小霞太能撒谎了! 我说:“你就直接跟小霞说,你是我的男朋友,别让她给你打电话了,说你女朋友该不高兴了。” 老沈说:“这话我咋说呀?你给她的电话,小霞又说你让我送她的,说你忙着做饭,没时间给我打电话,我就信了。你跟苏平那么好,我就以为你跟小霞也那么好——” 我气笑了。小霞这个女人可真不是个东西! 走到广场里一个长椅旁,我和老沈坐在长椅上。 老沈看看我的脸:“还生气呢?” 我说:“那你昨天咋不给我打个电话呢?咱俩约好了晚上见,可你白天一个电话都没有。” 老沈说:“我寻思晚上就见到,还打啥电话,晚上到一起再聊吧,没成想,你说你已经睡下了。我再说啥,不是打扰你睡觉吗?” 听老沈一席话,天衣无缝啊。看来他真对小霞没啥意思?是小霞剃头挑子一头热? 我正在心里瞎嘀咕呢,老沈忽然低声地问:“问你个事。” 我说:“问啥?” 老沈说:“算了,还是别问了。” 我推了老沈一下:“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要问啥?” 老沈笑了:“你让我跟小霞说,我是你的男朋友,那你就直接跟小霞说,你是我的女朋友,这多简单呢。” 老沈的话把我噎住了。我没有跟小霞说这句话,我说不出口。为什么?不知道。 我和老沈往回走的时候,迎面走来一对中年夫妻,男人看到老沈,眼神飞快地往我脸上扫了一眼。 他哈哈笑着,跟老沈握手,打招呼。又看我一眼,问老沈:“跟朋友散步呢?” 老沈笑着点点头:“遛个弯儿。” 他也没有说,我是他的女朋友。 也许这件事不重要,我们都是抹不开的人吧。 后来,我说:“我可烦小霞了,你把她电话号拉黑吧。” 老沈犹豫:“这不好,做人不能这样。” 我着急:“怎么不好?” 老沈说:“我每周都会去老许家一两次,小霞会问我为啥拉黑她,我咋说呀?” 我挽起老沈的胳膊:“你就说你女朋友不喜欢她,不让你有其他女人的电话号。” 老沈说:“不能这么做。” 我有点生气,甩掉老沈的手臂:“那你想怎么做?继续送她回家,去看她妈?” 老沈说:“这样吧,我把她的手机号设置成免打扰,她来电话我也不接,淡淡她,渐渐的她就不会给我打电话。” 我觉得小霞未必会放弃老沈。 但也只能这样。我已经把老沈的电话号码未经他的同意告诉了小霞,现在,又要干涉老沈对于小霞电话号的处理,我就过界了。 让他自己去处理这件事吧。 对于老沈,随缘吧。有,我就欢喜地接受。没有,我就自己快乐地生活。 我不应该再受其他人的影响,快乐还是不快乐,都应该是我自己给我自己的。 别人给我的快乐,他也可以随时拿走。 第630章 许夫人独自上路 这一晚,没有风,也没有月。我做梦了,梦里我踩着一地毛茸茸的青草,向河边走去。五颜六色的小雏菊在我脚下次第开放。 河边,一个女人披着薄纱,静静地坐在一块岩石上,我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的背影给我一种安静的感觉。 我走过去,伸手去触碰她身上披着的薄纱。薄纱缓缓落地,薄纱后面的人却消失不见了…… 我醒来了,已经是清早。大乖用两只前爪来扒我,他叫我起床,带他出去散步。 第二天,到许家上班。 小霞在客厅的沙发上跟妞妞玩,老夫人也在旁边看护妞妞。妞妞尿湿了纸尿裤,小霞给妞妞换纸尿裤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小意外。 小霞把妞妞的纸尿裤拿开的时候,妞妞就躺在沙发上,她给妞妞的身体下面垫一个隔尿垫,但是,小不点已经会蹭着身体。 她蹬了几下腿,身体又挪动了,隔尿垫就移位了。 结果,小家伙忽然哭了,一使劲,又尿了。这下子,尿就直接渗入到沙发垫里。 老夫人在旁边看着妞妞撒尿,乐呵呵地看着。 小霞有些生气地对老夫人说:“大娘,你看你,坐这儿帮我看孩子,孩子尿了你都把孩子抱走啊,还让她一直尿。” 老夫人说:“孩子尿尿,不能打扰她,要让她尿完,再抱走她。” 小霞说:“沙发垫尿了,二嫂该说我了。” 老夫人说:“沙发垫尿了就尿了吧,你洗干净一样,不会有尿味。” 小霞说:“那我不还得洗吗?” 我心里话呀,雇你来看孩子,不就是包括洗孩子尿了的东西吗?要是孩子一天可省事了,雇你干啥啊?当摆设呀? 但我没说小霞。小霞可不是苏平,她嘴茬子厉害,我说一句,她有三句等着我。 许夫人忽然从楼上风风火火地下来。 小霞急忙飞快地给妞妞换上纸尿裤,把妞妞抱到怀里,她两只眼睛叽里咕噜地转,大概是在琢磨,怎么跟许夫人解释沙发被妞妞尿湿的事吧。 许夫人却没有看小霞,她眼睛只是撩了一下小霞怀里的妞妞,她就径直走进厨房。 “红姐,你中午不用做我的饭,你就做你和我妈还有小霞的饭菜就行。” 我说:“你中午不在家吃饭呢?” 许夫人没有回答我,她走到小霞身边,把妞妞抱到怀里,撩开衣襟,就要喂妞妞吃奶。 小霞说:“刚才你不是喂妞妞了吗?” 许夫人说:“我一会儿要出门,再喂妞妞一点。” 小霞说:“你要去哪?” 许夫人没跟小霞说话。她抱着妞妞坐在沙发上,要喂妞妞,却没想到坐下的地方,正好是妞妞刚才尿湿的地方。 许夫人皱着眉头,看着小霞说:“怎么让妞妞尿到沙发上了?” 小霞急忙说:“都怪大娘,妞妞一蹭,就把隔尿垫蹭歪了,她尿在沙发上,大娘看见也不管,就让妞妞一直尿完。” 许夫人没说话,低头喂妞妞。 妞妞可能刚吃饱,就不怎么想吃。许夫人硬让妞妞吃,可能许夫人的动作太硬,把妞妞弄得不舒服了,妞妞就哭起来。 许夫人有些急躁,把妞妞交给小霞,然后,她看向老夫人:“妈,我今天回大安——” 老夫人一愣:“娟儿,海生不是说,他明天陪你回去吗?” 许夫人说:“不等他,我自己一个人回去。” 老夫人说:“你不带着妞妞?” 许夫人说:“不带她了,我开车去,晚上就回来。” 许夫人又看向一旁的小霞:“你今天喂妞妞吃两顿奶粉,知道怎么喂她吧?奶粉我放到妞妞房间的桌子上了。” 小霞说:“我知道怎么冲奶粉。” 老夫人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阻拦许夫人。她看着许夫人脚步匆匆地上楼,就说:“娟啊,你给海生打个电话。” 许夫人说:“不给他打电话,我晚上就回来。” 老夫人忍不住问:“这咋非得要回去呢?” 许夫人没说什么,脚步匆匆地上楼了。 不一会儿,许夫人换了一套白色的衣裤,又匆匆下来。 她对老夫人说:“妈,我昨晚做的梦不太好,梦到我弟弟站在我床边哭,拉着我的手不松开,我有点担心他,我还是回去看一下,看看他,我就放心了。” 许夫人在玄关换上鞋,开门出去了。 小霞抱着妞妞站在窗前,老夫人站在门口,都望着门外的许夫人。 许夫人从车库里取了车,开车走了。看她的样子,车速慢不了。 老夫人有些着急,她给许先生发去语音:“海生啊,告诉你个事儿,小娟开车回家了,她没带妞妞,说晚上就回来,我没拦住她。” 许先生的语音很快发过来:“她到底回去了?那她今天晚上肯定回不来,妞妞吃奶粉呢?” 老夫人说:“小娟说把奶粉拿出来了,你中午回来吧。” 许先生说:“我中午回去吃饭,妈,你也别着急了,能瞒着的,都瞒了,瞒不住,也是天意。” 老夫人又给他的儿子发去一条语音:“你给小娟打个电话吧,让她慢点开车,我看她神情不太对劲,车开得可快了。” 许先生:“知道了,放心吧。” 许先生中午回家吃饭,我就准备做一个他爱吃的红烧肉。 智博这一天没怎么看见这孩子,他干嘛去了? 我问老夫人:“大娘,中午几个人吃饭?智博在家吗?” 老夫人说:“智博没在家,去大安看他舅舅去了。早晨坐火车走的。” 哦,原来是这样。 我在厨房做菜的时候,小霞抱着妞妞来到吧台前,眼睛踅摸了一圈厨房里的食材:“中午做肉啊?” 我本来不想搭理小霞,这个撒谎的女人。但不回她话,有点不礼貌。 我说:“是啊。你有啥指示?” 小霞说:“做鱼了吗?” 我说:“小娟不在家,不做鱼,没人吃。” 小霞说:“我吃鱼,你煎一条鱼吧。” 我不悦地说:“你比谁高摆呀?我还特意为你煎一根鱼?我干活不累呀?” 小霞撅搭一下走了,生气了。 爱生气不生气,你又不是谁的妈。 我算看明白了,保姆也是分三六九等,育婴师是一等保姆,我这个厨娘就是二等保姆。 苏平这个家务保姆要是走马上任的话,那她可能就要屈居三等保姆了。 第631章 要吃鱼的保姆 因为我没有答应给小霞做鱼,小霞生气了,不搭理我,抱着妞妞,再也没有往厨房这边来。 不来就不来,她又不是谁的祖宗。我干我的活,也没闲工夫搭理她。 干活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我中午做了三个菜,一个红烧肉,一个排骨豆角,又凉拌一个黄瓜大拉皮。 做完菜发现是三个菜,是单儿,不是双儿。我就准备盛菜的时候,把排骨炖豆角分盘装,就变成4个菜。 家里中午就四个人吃饭,这几个菜够了。 家里没有拉皮,我去附近的菜店买拉皮。等我买拉皮回来,就看见小霞抱着妞妞,从厨房里走出来。 小霞没走,站在吧台前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灶上的菜:“你做的这些菜,没有一个我爱吃的。” 小霞这次连“姐”字都没叫。 我瞥了小霞一眼,看到她蹙着眉头,两只眼睛死盯着灶台上的菜,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我一个打工的,在雇主家做菜,雇主喜欢吃什么菜,我就做什么菜。我要是成天就做自己爱吃的菜,那我就回家做菜,不用在雇主家里做菜了。” 小霞更不高兴,她两个嘴角向下耷拉着:“你说话咋这么噎人呢?我哪里得罪你了?” 我心里话呀,跟我要老沈的电话,又骗老沈说是我让老沈送她的。 她是谁家的祖宗啊,我咋那么稀罕她呢?还让老沈送她?再送两次,她就把老沈拐走了。 我说:“我做饭呢,别打扰我做饭,你抱着妞妞去客厅吧,这烟熏火燎的,对你这个高级保姆的身体健康不利。” 小霞说:“这是二哥的家,不是你的家,我在哪呆着还得听你摆弄啊?我跟妞妞愿意在哪就在哪。” 我说:“你说得对,要是我家,早给你撅出去了,这里肯定我说了不算,你就是自己蹲到灶台上炖成肉糊糊我都管不着!” 小霞生气地说:“你说话可真难听,我不跟没素质的人说话!” 小霞抱着妞妞转身就走了。 我没素质?这女人说话不是颠倒黑白吗? 小霞抱着妞妞,一气之下上了二楼。一直到许先生下班回来,她都没下楼。 我有点后悔。首先,小霞比我小七八岁呢,我应该拿她当妹妹,不该跟她说话那么冲。 其次,有关老沈这件事,我应该和小霞开诚布公地谈。但是我做不到。 第三,都是保姆,不应该在雇主家里争吵。 抬头看了看房顶的四周,我和小霞当着妞妞的面吵架,许先生万一查看手机,看到我的熊德行,还不得给我开会呀? 刚才不理智了。 许先生回来了。他一进门,老夫人就问:“你给小娟打电话了?” 许先生说:“一上午都开会,才下班。路上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许先生脑门上脖子上都是汗水。 老夫人让他去冲个澡,许先生却没有去,他坐在沙发上,把衣扣解开了,拿出手机打电话。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抬头对我说:“红姐,你给我拿罐啤酒,要凉的。” 我从冰箱里拿罐啤酒,走到客厅放到茶桌上。 许先生已经拨通了电话:“妈,是我,小娟到没到?” 许先生给赵老师打电话。 只听赵老师的声音说:“海生啊,小娟已经到了,我正跟她说话呢,要是没什么事,我一会儿再给你打电话。” 许先生说:“妈,我没啥事,她到了我就放心了。” 许先生挂断电话,把手机咣当一声,扔在茶桌上,两只眼睛扫了我一眼,眼神不太友善。 莫非他已经查看过监控,知道我和小霞吵架了? 我说:“吃饭吗?饭菜已经好了。” 许先生眉头紧皱,没有说话,他拿起茶桌上的啤酒,拽开拉环,咕咚咕咚,一气把啤酒都喝掉了。 老夫人说:“刚才电话里说啥,小娟生气了?” 许先生说:“肯定得生气,可我也是为了她好,为了妞妞好啊。” 老夫人叹口气:“这事赖我,她弟弟可能没有多少日子,不该瞒着她。妞妞多吃那几口奶,也当不了啥事儿。” 许先生说:“妈,你别埋怨自己了,要怪也是怪我,不说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吃饭!吃完饭,我下午去一趟大安。” 老夫人没说啥,撑着助步器站起来,往餐桌前走。 许先生满屋看了一眼:“妞妞呢?” 我说:“小霞抱着妞妞上楼了。” 许先生说:“叫她下来吃饭。” 我不想去楼上叫小霞,就站在楼梯口,冲二楼喊:“小霞,吃饭了。” 楼上没有动静。 我等了一会儿,见小霞还是没有下来,我只好上楼。 二楼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刚走到妞妞和小霞的房门口,房门轻轻地开了。 小霞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吃了。” 我有些生气,但忍着,没有发作:“就因为没给你做鱼,就不吃饭了?” 小霞瞪了我一眼,低声地说:“小点声,妞妞睡着了,我咋下去吃饭呢?” 我探着脑袋往房间里溜了一眼,果然,看到妞妞躺在床上,肚子上盖着小薄被子,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这个小家伙眼睫毛长出来了,又长又密,将来比雪莹还要有气质吧? 我说:“那我把饭菜给你留着。” 小霞说:“不用,你做的我也不爱吃。” 我真生气了,起身就走。爱吃不吃! 一楼餐桌前,许先生看到我自己下楼的,就问:“小霞呢?” 我说:“妞妞睡了,小霞不下来吃。” 许先生没说什么,他眉头一直紧锁,好像心里压着一块石头。 老夫人也看到许先生心事重重,就说:“是不是担心小娟生你气?到时候你见到她,就说都是我不让你说的,你把事情推到我身上,小娟就不能生你气。” 许先生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老夫人碗里:“妈,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和小娟打打闹闹半辈子,今天打完,明天就和好,没事,我到时候哄哄她。我担心的是——” 许先生后半句话没说。 他吃完一碗饭,自己站起身,盛了半碗饭,重新坐在餐桌前吃饭,伸手把一碗红烧肉端起来,往米饭里扒拉半下子。 “我是担心大刚啊,上午小娟没去大安之前,我就跟我岳母通过电话,她说大刚不太好,我还琢磨呢,晚上不行就送小娟回去吧,没想到她自己回去了。” 老夫人担心地问:“不好是啥意思?不行了?” 许先生说:“我岳母没说,我也没敢继续问。” 许先生几口吃完饭,看我一直吃黄瓜和豆角:“红姐,咋不吃肉呢?” 我说:“大夏天,有点吃不进去。” 许先生又去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啤酒,坐回餐桌前,他一边喝啤酒,一边看着我:“红姐,在我家就跟在你自己家一样,别拿自己当外人,想吃什么,你就做。 “家里的蔬菜有的是,农场下来菜了,菜没了,你就让老沈送来。你还给他打电话,还不好使吗?” 许先生这时候,还开了我一句玩笑。 许先生又说:“你们女人不爱吃肉,红姐你就做鱼。吃吃喝喝花不了多少钱。” 听到许先生说“鱼”,我心里一动,他莫非知道了上午我和小霞吵架的事? 我有点臊挺,没敢看许先生,只是说:“好的,我记住了。” 许先生忽然笑了,两只眼睛盯着我:“红姐,我感觉你是个会过日子的人,我看过你记的账本,账目清晰,月底你列的表格,比我们公司会计做的表格都好看。我觉得你是个节约的人。” 我笑笑:“我在家过日子节俭习惯了。” 许先生说:“你节俭是对的,你和小霞也得吃好喝好,不能饿着,饿着的话,咋帮我家干活啊。” 我说:“我知道了。” 许先生没再说什么,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他肯定是查看了今天的监控,知道我和小霞因为吃鱼的事情闹矛盾。以后,我这种事情不能再做了,丢人呢。 许先生吃完饭,给二姐打电话,想让二姐晚上来陪伴老夫人。但二姐感冒了,不能来,怕传染老夫人。 许先生环顾了一下大厅:“这家这么大,留下你们一老一少,我不放心。二姐这个人呢,没事总往这跑,一旦有事找她,她肯定帮不上忙。红姐——” 许先生回头看向我:“你晚上不回去行不行,在我家住一宿,陪着我妈,小霞同时照顾妞妞和我妈,我有点不放心。” 我说:“行,我照顾大娘,你放心回大安吧。” 雇主家有事儿,我不能看热闹。 许先生说:“还是红姐你呀,比我二姐强多了。” 许先生往楼上看了看,没再说话,躺在沙发上睡了。 收拾完厨房,楼上传来妞妞的哭声。也传来小霞哄妞妞的声音。 第632章 保姆当家 许先生睡醒了,他站在楼梯口,冲楼上说:“小霞,把妞妞抱下来吧。” 小霞很快抱着妞妞下来了。她把妞妞放到许先生怀里:“你哄她玩一会儿,我给妞妞冲奶粉。” 小霞又上楼了,过了一会儿,小霞拿着奶瓶下来,奶瓶里有一截稀释的奶粉。她摇晃手里的奶瓶,伸手对着许先生:“把妞妞给我,我喂她吃奶。” 许先生看了一眼奶瓶:“我喂她一次。” 小霞说:“二哥你别喂她了,她头一次喝奶粉,不知道啥样呢,我来吧。” 许先生把妞妞交到小霞的手里。小霞坐在沙发上,拿着奶瓶喂妞妞。 妞妞吃得挺好。 小霞把妞妞竖着抱起来拍嗝儿,妞妞打了嗝儿,溢出一口奶。 小霞把妞妞换个肩膀竖着抱了一会儿,给妞妞拍嗝儿。妞妞的脑袋趴在小霞的肩头,哼哼唧唧的,不哭也不闹了。 许先生把妞妞抱在怀里。小霞让许先生打斜抱着妞妞。她这次上楼,换了一身衣服下来。 做育儿嫂不容易啊。有技术难度,尤其哄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婴儿,要担着责任。 我在厨房转了转,看着给小霞留出的四样菜,我还是把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了热。 老夫人跟许先生逗弄妞妞,让小霞去吃饭。 小霞来到餐桌前,看着我端上去的餐碟,她皱着眉头只拿过饭碗,用筷子扒拉两口饭,一口菜都没有动。 我心里有点不忍:“小霞,那菜好赖你也吃一口,干吃饭多噎挺啊。” 小霞忍耐了一下,还是说:“大夏天的,我吃不下肉。” 我说:“豆角呢?” 小霞说:“你把豆角炖的烂了,我没法吃。” 我说:“那黄瓜菜呢?” 小霞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黄瓜菜。黄瓜菜我没放到微波炉里热,是用一个小碗单独盛的。 小霞说:“我吃黄瓜不愿意插丝吃,我都是拍黄瓜吃。黄瓜插丝,再用盐一拌,过一会儿吃就都是黄瓜水。” 我心里窜上来一股火,这家伙装的,就是没饿着,饿两天就什么都吃了。 可是,看着小霞吃了半碗米饭,就撂下筷子,我心里有点闹挺。 其实,小霞说得也没错,我夏天也不爱吃肉。豆角炖烂了,一般人都不爱吃,但老夫人就吃这口啊。 看来,下次炖豆角,炖熟就先盛出一半给小霞留着吧。 许先生见小霞吃完饭,就对我说:“姐,小霞,我跟你们俩说点话。” 小霞正要给奶瓶消毒,听到这话,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挺有意思,大概是猜测我在她背后说她坏坏了吧? 许先生让我和小霞坐在沙发上,他怀里还抱着妞妞呢。 他看了我和小霞一眼:“我今晚不回来,小娟晚上也不能回来,家里就是我妈和妞妞,一老一少,小霞照顾妞妞,红姐今天住在家里,帮我照顾老妈,也看着点院子。晚上早点锁门。” 小霞有些惊讶地看着许先生。 许先生看着小霞说:“妞妞有什么情况,你就跟红姐商量。要是不行,就让红姐给我和小娟打电话。 “这个家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你就听红姐的。红姐在我家做了一年。” 小霞看看我,没说什么。 许先生又看向我:“红姐,我和小娟不在家,你要多费心,家里的水果没有了,就去买,鸡鸭鱼肉,你们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在我家一定要待得舒心,才能把工作做好。” 我冲许先生点点头。 许先生看向老夫人:“妈,家里有啥事,就找我红姐,解决不了的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或者给我大哥打电话。” 许先生的话,摆明了让小霞听我的。小霞眼睛里流露出不服气的神态。 我说:“海生,你放心吧,我陪着大娘,就一天晚上没事。” 许先生说:“你们去忙,我也出门了。” 许先生把妞妞交给小霞,他上楼换了身衣服,匆匆地走了。 许先生和许夫人都去大安了,连智博也去了,家里就剩下我们四个女人:一个老太太,一个小婴儿,两个保姆。 想起许先生刚才交代我的话,我顿时感觉肩膀上的担子有些沉。 午觉醒来,房前屋后静悄悄的,楼上楼下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妞妞都没有动静。 只有远处公路上,隐隐地传来汽车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大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老夫人在房间里睡着。 我先把茶桌上的残茶倒掉,用抹布抹干净茶桌,将茶具洗干净。 我又拿起拖布,把一楼大厅拖了一遍。累得一身大汗。 老夫人醒来,看到我打扫卫生,她说:“别干了,歇歇吧,吃点水果。” 我说:“大娘,我干完这点活儿的。”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进大厅,对我说:“你跟小平这几天通话了吗?她身体恢复咋样?” 我说:“前两天见过小平,恢复得差不多了。” 老夫人说:“你替我问问小平,她要是能干动活儿,就让她来上班吧,我也怪想她的。” 我说:“行,一会儿我打电话。” 我洗了一盘杏和李子,到楼梯口叫小霞。我说:“小霞,妞妞要是醒了,就抱她下来吧,大娘叫你下来吃水果。” 过了一会儿,小霞抱着妞妞下来了。 我把婴儿车推到她面前,她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坐在沙发前,看看水果盘里的杏和李子,一脸嫌弃: “这杏和李子太小了,杏的果肉太薄,不能好吃。李子一看就没熟透,肯定涩。” 小霞的嘴还挺叼呢。 小霞让我看着点妞妞,她快步地上楼了,很快她又下楼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兜。 她径直走进厨房,把布兜里的东西拿出来,在水池里洗着,原来,小霞布兜里装的是水果。 小霞洗好水果端到茶桌前,她得意地说:“看看,我家树上摘下的李子,大不大?” 哎呀,我的天呢,小霞家的树上结的李子,真是又大又好看,吃一口,哎呀,太甜了。 老夫人也尝了一个李子:“好吃,面,软和,甜。” 我不由得赞叹着:“小霞,你家的李子树可真好啊!” 小霞说:“我家有果园子,种了很多杏树、李子树,还有沙果树。沙果现在不能吃,太酸,再过些天吃吧。” 小霞看着我和大娘:“大娘,红姐,你们要是爱吃,我下周放假回家,给你们多带回来点。” 咦,小霞对我的态度咋变了呢? 真的,我感觉到了,她的李子和杏都拿回来一天了,昨天没给我们拿出来吃,今天却拿出来,是对我的一种示好吧? 为什么她改变态度了呢? 我没琢磨明白,也许是因为她发现许先生让她都听我的,所以她改变了与我相处的模式? 也许,小霞就是本性不恶,她就是单纯的想跟我搞好关系。 我的雇主没在家,他信任我,把家交给我,我要处理好三个人的关系,把雇主的家看好,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晚上,我从冰箱里拿出一根鱼,没做煎鱼,而是用佩华教我的办法,做了蒸鱼。 做蒸鱼,老夫人也能吃。许先生已经吩咐了,鸡鸭鱼肉随便吃,我要是再不给小霞做一根鱼,有点说不过去。 妞妞还指着她看着呢。 我又做了一个南瓜炖土豆。南瓜熟了,我就盛出来一碗,放到一旁,我发现上次我做蜜蒸南瓜,小霞爱吃。 投桃报李吧,她敬我一尺,我敬她一丈。 剩下的南瓜和土豆,我关火了,在锅里闷一会儿。因为老夫人只能吃软的。 我蒸鱼的时候,小霞就闻到鱼味了。她抱着妞妞,嗅着味道来到厨房:“姐,你做鱼了,谢谢你。” 小霞一声姐,一声谢谢,叫得我心软。 我回身,用手指点了点妞妞的小手背:“雇主有话,我就可以做了。以后想吃什么,就提前说,我尽量做。雇主家里要是没有的,你也多体谅我。” 小霞笑了:“我其实好养活,隔天能吃回鱼,我就满足了,我从小就不爱吃肉。青菜别太软烂,我都能吃。” 我也理解小霞,她跟我不一样,我每天晚上能回家,想吃什么,我都可以自己花钱去买。 小霞全天24小时住在雇主家里,她想吃什么饭菜,没法自己回家做,只能是雇主家里做什么,她跟着吃什么。 做住家的育儿嫂不容易。 我想到了苏平。 之前我对小霞有点隔阂。她抢走了苏平的位置。平心而论,小霞照顾妞妞不比佩华差。 晚餐时,我把鱼肚子上的肉给老夫人夹到碟子里,把鱼刺剔掉,叮嘱她吃的时候小心点。 老夫人笑了:“我吃鱼肉不能说话,说话就容易扎到。” 晚饭后,我抽空给苏平打个电话。苏平半天才接起电话。 我说:“干啥呢,这么半天没接电话?” 苏平笑着说:“我找到工作了。” 啊? 我急忙问:“你找啥工作啊?不是说好过两天到许家上班吗?” 苏平说:“我不是一直在培训中心培训吗,这里每天都有孕妇和产妇来雇人,今天下午正上课呢,培训老师叫我出去,说楼下有个宝妈来雇育儿嫂。 “我跟那个宝妈聊了几句,她就说用我。把我乐坏了,我说不做晚班,只白天看护宝宝,宝妈也同意了,我想试试——” 第633章 老沈遛狗 苏平的培训已经结束了。一个月后考核过关,就能拿到证书。 我想起老夫人交代我的事情。“苏平,小娟有没有给你打电话,让你回老许家做家务?” 苏平说:“二嫂没有给我打电话。我也在等她电话,我其实也犹豫,后来一想,算了,不能在老许家做育儿嫂,我就试试到别家去做。姐,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想趁着年轻能干动活儿,多赚点。” 我支持苏平的想法,也想让苏平来老许家干活。这样我俩就可以朝夕相处,可以有聊不完的话。我不敢做鱼,苏平会帮我拾掇鱼。苏平不会的,我也可以帮苏平。 我们俩互相帮助,就算有磕磕碰碰的,也没有隔夜仇,推心置腹,很快就说开了,谁也不会抱怨谁。 我说:“小平,你肯定是不会来许家了?刚才大娘也让我问问,说你要是恢复好,就回来上班。” 苏平犹豫了半晌:“你跟大娘说,我不回去了,我想去做育儿嫂。” 我知道拦不住苏平。 我说:“小平,我支持你去做育儿嫂。雇主有好相处的,也有难伺候的,你到了新雇主的家里,要是处不来,你再回来。” 苏平却很干脆:“我想好了,明天就去雇主家带娃,一个月休四天呢,都是带薪假日。” 我的天呢,苏平捞到四天的带薪假日,就激动这样。想想她的前半生都遭遇了什么? 办公楼里的白领一周两个假日呢,也没见到有多少人激动成苏平这样。 我说:“我先不跟大娘说你去做育儿嫂,就说你身体还没休息好,再等些日子——” 我给苏平留条后路。 苏平却说:“你就跟大娘说实话吧,不用瞒着,你也跟二哥二嫂说,我到别人家去做育儿嫂了。等有空了,我就去看她。” 苏平后来又说,她做白班的育儿嫂,德子同意了。一早一晚还是给大爷做饭,德子还给她发工资。 苏平笑着说:“这下子我可富了,挣两份工资,超过五千了——” 要是干个五年,苏平就能翻身。再干五年,苏平干到我这个年龄,就能脱贫。 放下电话,我一阵惆怅。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有点冷丝丝的感觉。 楼后的大树在风里来回摇摆,树叶翻动着,有一些树叶被夕阳染上一抹金黄。 客厅里,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前,往院外张望。 我顺着老夫人的目光看向院外,只见院门打开,老沈和大哥走了进来。老沈手里还提着两兜蔬菜。 我打开纱门说:“大哥来了。” 大哥看我一眼:“我老弟他们都没在家,我过来看看我妈。” 大哥进了房间,搀着老人坐在沙发上。 我说:“大哥,喝茶还是喝白开水?” 大哥说:“刚吃完酒席,喝点白开水吧,喝茶担心晚上睡不着。” 我到厨房给大哥倒水,老沈也提着蔬菜跟我进了厨房。我指挥他把蔬菜摆放好:“你也坐一会儿吧,我给你们洗点水果。” 小霞推着婴儿车,从客房里走出来,她把婴儿车放到老夫人和大哥跟前,就快步走向厨房,笑着对老沈说:“哥你来了?红姐,你倒水吧,我洗水果。” 小霞来勤快劲了,妞妞都放手交给老夫人。 看来,她对老沈还真是上心。 我冲老沈一笑,倒了一杯水,放到托盘里,端进客厅,放到茶桌上。 我撤下托盘,故意放慢了脚步,我快走到厨房时,听见老沈淡淡地说:“我最近忙,没时间,我先出去了。” 老沈走出厨房,注视了我一眼,就向门外走去。 老夫人叫老沈:“小沈呢,坐下歇一会儿,陪大娘说会儿话——” 老沈脚步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留他,他就对大娘说:“我在外面遛达遛达,散散步。” 老沈穿过院子里的甬道,出了大门,回手把大门关上。 大哥从婴儿车里抱出妞妞,妞妞咧嘴要哭,大哥就唱歌似的哄着妞妞:“小乖乖啊,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大爷,是你最亲的人——” 大哥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一旁的老夫人一眼,又对妞妞说:“你爸是你最亲近的人,还有奶奶,妈妈,都是你最亲近的,我也是,我是大爷,认不认识啊?” 大哥从兜里掏出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在妞妞眼前一晃,哗啦哗啦响。妞妞开心地笑着,伸手去抓。但她的手还不太灵便,抓了几次,都没有抓到玩具。 大哥把玩具离妞妞近了一些,妞妞一把就抓到手里,不撒开了。 大哥笑着对妞妞说:“我们妞妞这么聪明啊?一把就抓住了,手可真有劲儿啊,大爷都拽不动你——” 大哥假装跟妞妞拽那个玩具,不时地夸赞妞妞。 这么点的小家伙,就懂得夸奖,咧嘴傻笑,手里用劲地拽着玩具,嘴里啊啊地说着天语,跟她大爷较劲呢! 我见大哥跟妞妞玩得挺好,就试探着问:“大哥,你能在这儿待多久?” 大哥狐疑地看着我:“你有事儿?” 我说:“你要是能坐一个小时,我就回家遛狗,再把洗漱用具拿来,我今晚在这儿住,陪着大娘。” 大哥连忙说:“快回去吧,我等你回来再走,小沈在外面呢,你让小沈送你。” 我回保姆房间换衣服,再走出来,却没看到小霞。 小霞刚才不是在厨房吗?好像她出来了?我也没时间去琢磨小霞的事情,匆匆走出大厅,向院外走去。 还没走出院子,就看到院外老沈的车前,小霞跟老沈聊天呢。 小霞这天换了一套裙子,有点民族风的那种裙子。她不是说育儿嫂不适合穿裙子吗?这咋又穿上裙子了? 老沈看见我从院子里走出来,不知道跟小霞说了一句什么,小霞就点点头,转身看到我,她的两只眼睛飞快地盯了我一眼。 小霞没跟我说话,匆匆走回院子里。 我问老沈:“我要回家去遛狗,再回来,你送我一趟吧。这是大哥吩咐你的!” 老沈笑着拉开车门让我上车。我上车时,看到他回头望了院子里一眼。 车子开动起来,我问老沈:“小霞刚才跟你说啥?” 老沈不说话。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怼了老沈一杵子:“你俩到底说啥了?还背着我?” 老沈笑了:“猜。” 我猜个六啊?“她向你告白了?” 老沈笑出了声:“不对,再猜。” 我说:“我不猜,爱啥啥。” 老沈笑了,不说话,专注地开车。 老沈把我送到我家,他去食杂店买香肠了,我上楼回家,喂饱大乖,带着他出门。 老沈跟我陪着大乖遛达,不想,就这么一会儿,狂风大作,霹雷闪电,竟然下雨了,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我们三人走到菜店门前,菜店老板就喊我们进去避雨。 我跟老沈开玩笑:“你呀,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老天就开始打雷下雨?” 老沈笑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一会儿我告诉你。” 大雨下起来还不停了。我担心大哥在许家等得着急,就想把大乖快点送回去,可又怕雨把大乖淋病了。 看看雨小了一点,我跟菜店老板要了一个超大的方便袋,把大乖裹在里面。 我和老沈出门就开始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家跑。跑到一半,老沈回头看看我怀里抱着的大乖:“小家伙没动静了。” 我吓一跳,急忙冲大乖喊:“大乖!大乖!” 只见塑料袋里,大乖歪头冲我看,那神情是说:咋呼啥?我挺好,快往家跑得了! 我和老沈顾不得被雨淋了,快步跑回家,大乖身上一个雨点都没落上,我和老沈却浇得够呛。 我没敢停留,换了一身干衣服,给老沈也换了一件衬衫。 我的衬衫都比较中性,还比较肥大,给老沈穿,虽然不合体,但也凑合。 我们俩打着一把伞下楼。楼外风大,风把伞差点掀倒,老沈一手抓到伞盖儿,一手攥住伞柄,把我的手也攥到他手里。 他的大手很温暖。 到了许家,大哥就起身告辞,因为明天他还有早会。老沈打着伞送大哥上车,他开车走了。 望着老沈的车消失在雨雾里,咦,他还没有告诉我,小霞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第634章 给雇主洗澡 我在夜雨里把大门锁好。回头看到菜园里的小苗,香菜这两天长得快,一指长了。 这场雨下过,明天早晨,香菜肯定又长高了。 回到屋里,关好门窗。 小霞把妞妞放在沙发上,在给妞妞按摩肚子。 她嘴里哼着儿歌:“肚子疼,找老宋,老宋不在家,找了他二妈。二妈揉揉抱抱,小孩肚子好了!” 妞妞嘴里啊啊着,似乎心情还不错。小霞这时候没穿裙子,不知何时,她换回了长衣长裤。 过了一会儿,许夫人给小霞打来电话,询问妞妞吃奶粉适应不适应。小霞说:“刚才我给妞妞揉揉肚子,没啥大事。” 许夫人离家之后,小霞的手机就一直随身带着。也许是许夫人叮嘱她要这么做的吧。 小霞跟许夫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她问:“二嫂,你啥时候回来?” 不知道许夫人怎么说的,后来,小霞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随后,她又叮嘱许夫人,让她买个奶抽子,奶水涨了之后,要及时抽出去。 不知道许夫人的弟弟怎么样了。见小霞挂断了电话,我就问:“小娟咋样?她弟弟咋样?” 小霞带搭不惜理地瞥了我一眼,哄着手里的妞妞。 我又问了一遍,小霞才不太情愿地说:“我没问,雇主家的事,我不乱打听。” 小霞怼了我一句,还嘲讽了一下。 小霞今晚情绪不对劲呀。 无所谓了。我没心情揣摩她的心思。 我的手机响了,是许先生打来的电话。 许先生说:“红姐,家里一切都好吗?” 我说:“都挺好,大哥刚才来了,陪大娘说了半天话。小娟的弟弟,还好吗?” 许先生说:“还好,跟小娟说了几句话。” 我没再问这件事,太沉重。我说:“你们啥时候回来?” 许先生说:“我明天回去,我妈咋样?” 我说:“老人家晚上吃了半碗粥,吃了一块鱼肚子,还吃了几块南瓜土豆,我炖得烂糊,她刚才跟大哥聊天,现在喝水呢,你跟大娘说两句话吧。” 许先生说:“谢谢你,家里老的,小的,我都不放心。” 我说:“放心吧,大娘有我照顾,小霞照顾妞妞也挺好。” 我和许先生挂断了手机。 老夫人会察言观色,她问我:“红啊,是不是小海生给你打电话?咋没给我打呢?” 老人挑理,想儿子了。 我还没等说话呢,老夫人的电话响了,是许先生给她打的视频电话。 趁老夫人接电话,我又楼上楼下查看了一遍,把窗户都关上,锁死,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各个房间的插排我也看了一下,许先生房间里,插座上还插着充电器呢。我把插排拿了下来,折好,放到床头柜上。 二楼大厅也好几天没拖地了。我拿了拖布,把二楼大厅拖了一遍。随后关闭了二楼的灯。 许先生临走时叮嘱小霞,让她和妞妞睡在一楼的客房。小霞来的时候,许夫人就告诉她,白天在二楼,晚上睡在一楼。 但小霞似乎不太愿意住在一楼。当时她没有反驳许夫人,开始的两天她也确实睡在一楼了。 后来,她渐渐地又回到二楼去睡,许夫人似乎也没有过问。 今晚,小霞和妞妞肯定会睡在一楼的。 一楼大厅里,老夫人已经打完电话,坐在沙发上有些落寞。 小霞已经抱着孩子回客房了,她在客房给妞妞洗澡。老夫人要去客房帮小霞,小霞没让老夫人进去。 小霞说:“大娘你别进来,我给妞妞洗澡,地上迸溅了水,万一你踩到水滑倒了咋办?我可担不起责任。” 我把一楼的吊灯也关闭了,只留着壁灯,窗帘都拉上了,遮住外面的夜色。 我走到沙发前:“大娘,你回房间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老夫人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有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红啊,我是不是没用了?” 我说:“大娘,你说啥呢?这个家里你比谁都有用,要是没有你,能有这个家吗?” 老夫人嘴角撇了撇,有点委屈:“可我现在发现我没用了,连自己洗澡都不能洗。” 哦,老人有心事。这事儿也怪许先生,没有告诉我给老夫人洗澡。 我说:“走吧,大娘,我帮你洗澡。” 老夫人疑惑地看着我:“你不嫌弃我老了?” 我说:“大娘,看你这话说的,谁都有老的那一天。再说我以前也帮你洗过澡,你忘了?” 老夫人说:“有这事儿?” 哎呀,老夫人糊涂了? 我赶紧提醒她:“在老房子,我给你洗澡,你后来感冒了,我还让小娟给说了?记不记得?” 老夫人抿嘴笑了,不说话,点点头。像个乖巧的小女孩。 我说:“还有一次,大哥领着咱们去洗浴中心洗澡,咱们在那个屋子里还蒸了一下,后来到外面的屋子喝茶,吃好东西了,记不记得?” 老夫人说:“你说的我有点印象,吃的那个什么了?挺好吃的。” 我跟着老夫人去了她的房间,调好水温,让她坐在凳子上,我把喷头里的水流轻轻地洒在她的身体上。 老夫人似乎又瘦了,浑身只剩下骨头,包着一层皮。 平时穿着衣服,只感觉老夫人的肩膀支着衣服,现在我给她洗澡,发现她的肩胛骨特别突出…… 老夫人忽然问我:“你给小平打电话了吗?” 我把苏平要做育儿嫂的事情,对老夫人讲了。我以为老夫人可能会失望,没想到老夫人说:“挺好,我替小平高兴。” 随后,老夫人又说:“等她锻炼好了,再给我看孙女。” 我忍不住笑了:“嗯,等下次我见到苏平,把这句话告诉她,她一定很高兴。” 给老人洗完澡,又洗了头发。用厚的毛巾被给老夫人裹上。 我又拿吹风机把她头发吹干,搀扶她到床上,换好睡衣,给她盖上被子。 夜幕已经降临,外面的雨声已经停了。我听见老夫人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我问:“大娘,怎么了?” 老夫人说:“我身上有没有味?” 我说:“你浑身都香喷喷的,比妞妞还香呢。” 老夫人笑了:“真的,你没骗我?” 我说:“我一个保姆骗你干啥?你身上一点老人味都没有。” 老夫人一日三餐,包括吃完水果,她都马上去刷牙,可干净了。 老人可能有些孤单和寂寞,我陪着她轻声地聊天。想起老师教的给婴儿做的抚触操,我觉得可以给老夫人做。 我说:“大娘你躺下吧,我给你按摩一下,手法不太专业,要是弄疼你,你告诉我。” 老夫人抿嘴笑了,闭上眼睛。 我动作比较轻柔,给老夫人按摩了一会儿胳膊。 老夫人的呼吸渐渐地平稳了,我就退出房间。 小霞和妞妞在客房里的声音也轻了。 我留了两盏壁灯,怕小霞或者是大娘半夜到客厅,磕着碰着。其余的壁灯也关掉了。 我到卫生间冲个澡,回到保姆房躺在床上,彻底放松了。 真舒服啊。 保姆房里有张小桌,桌上放着许家的账本,我拿起笔开始下账,今天买了拉皮—— 账本里还掉出一些卡片,我在卡片上随意地记录—— 老夫人今天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跟我说了什么话,我帮老人做了什么,都一一地记下来。 记录这样的文字,心里很安静。 躺下要睡觉时,我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发现老沈给我发来一条短信。 他说:“她问我周末有没有时间,让我送她回家,我拒绝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老沈发来的一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给他回复两个字:“你这么做就对了,晚安!” 第635章 镇定自若 夜雨早就停了,因为窗子都关了,有些闷热。但我不敢开窗,住在一楼,晚上开窗,我有点害怕。 这么大的楼,就住着我们四个女人,老的老,小小的,真要是遇到点突发情况,我担心自己应付不来。 在床上辗转反侧很久,终于睡去。 可一睡着,就听见谁家的孩子在哭,哭声越来越大。我有点烦躁,感觉自己好像一点都没睡呢,就快要被哭声吵醒了。 我把被子拉起来盖在脸上,想继续睡—— 猛然听到拽门声。 吓了我一跳,我一下子就醒了。夜半,房间里黑漆漆的,还真是有人拽着我的门。 随即,听到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小霞焦急的声音,她说:“开门呢,快点,红姐,开门!” 发生什么事了?我又听到婴儿的哭声。 我急忙下地开门。小霞手里抱着妞妞站在门口:“你帮我抱一会儿妞妞吧,怎么哄都哄不好,我担心她饿了,要给她冲奶粉,可她哭成这样,我也不敢放下她。” 我把妞妞接到怀里抱着。妞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淌到耳朵里了,鼻子也哭得能哧能哧的。 小霞去给妞妞冲奶粉,穿着睡衣睡裤,光着两只脚。 我抱着妞妞,在地板上来回地走着,嘴里哼着歌谣:“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妞妞还是哭,根本不听我的歌谣。 我只好抱着妞妞哄着。忽然想到可能妞妞肚子疼,我就坐到沙发上,把妞妞横抱在腿上,给妞妞轻轻揉着肚子。 小家伙好一点,但还是在哭。 吱呀一声,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进大厅:“小霞啊,妞妞怎么了?哭成这样呢?” 我担心老夫人看不清屋子里的物件,便把壁灯都打开了,屋子里还是有些幽暗。 小霞拿着奶瓶过来,要给妞妞喂奶。我索性把房间里的吊灯也打开,房间里顿时亮了起来。 老夫人急忙用手遮挡住妞妞的眼睛,怕灯光太猛,刺到妞妞的眼睛。 也许是灯光的关系吧,也许是奶奶的哄劝声,让妞妞感受到别样的温暖,她不怎么哭了。 小霞把妞妞抱到怀里,要把奶嘴塞到妞妞的嘴里。奶嘴刚一触碰妞妞的嘴唇,妞妞又哭了。 妞妞真的饿了,小嘴一个劲地找奶嘴,她似乎不太会吮吸奶嘴,找到了哭,找不到奶嘴还是哭。 我忽然发现妞妞的嘴唇不太对劲。“小霞,你看看妞妞的嘴唇,有点不对劲。” 小霞有点不耐烦:“哪不对劲啊?” 我说:“你摸摸她嘴唇,孩子嘴唇好像不让碰。” 小霞说:“嘴唇没事啊——” 她用手指肚轻轻碰了碰妞妞的嘴唇,妞妞哭声更大了。 小霞有点慌乱,低头把眼睛凑到妞妞的嘴唇上细看:“妈呀,好像是起了一圈小红点,有点脱皮,我说妞妞怎么这么哭呢。” 我慌了:“怎么办?” 小霞反倒镇静下来:“一般婴儿都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旁的老夫人说:“吃半片维生素B就好了。” 小霞说:“孩子太小,不能乱吃药——” 老夫人说:“先喂她喝奶粉,先吃饱再说。” 小霞一边哄着妞妞,一边试探着把奶嘴往妞妞嘴里放。 妞妞终于咬住了奶嘴,咕咚咕咚地喝起来,还抽噎了一声。 喝上奶水,妞妞不哭了,但是小霞用软毛巾给妞妞擦拭嘴角的奶汁时,碰到了妞妞的嘴唇,妞妞又哭了。 我看妞妞的肚子有点鼓,轻轻摸了一下,呀,有点硬啊。 我说:“小霞,妞妞的肚子是涨吗?有点硬。” 小霞轻轻按揉妞妞的肚子。过了一会儿,妞妞不哭了。 小霞把妞妞抱起来,轻轻地拍着妞妞的后背。 我看到老夫人一直站在沙发前,就说:“大娘,你去睡觉吧,半夜冷,别冻着。” 老夫人说:“我没事,妞妞要是不哭了,大家就都睡吧。” 小霞不放心,让我给许夫人打个电话。 电话刚一响,许夫人就把电话接起来。 我把手机放到小霞的耳边,小霞说:“二嫂,我是小霞,妞妞刚才哭了半天,嘴角周围起了一层小红点,还有脱皮的地方,用点药吗?还是去医院看看?” 许夫人淡定地说:“你拍个视频给我发来。” 小霞用我的手机,靠近妞妞的小嘴,拍了视频,发给许夫人。 等了片刻,许夫人说:“不是大事,应该是奶粉刺激的,你给吃半片维生素B。吃药后,她要是安静地睡了,你也早点休息,要是不好,你再给我打电话。” 小霞说:“药片在哪?” 许夫人说:“我房间的柜子最上面,有个药箱,药箱里有。” 老夫人听到儿媳妇说的半片维生素B,她抿嘴笑着. 小霞给妞妞喂了药,妞妞终于不哭了。 许夫人打来电话,得知妞妞不哭了,叮嘱我们早点休息。 夜已经深了,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鸟鸣,没有车声,连风声都停止了。。 老夫人房间里有动静,还没睡呢。 我走过去问:“大娘,你睡了吗?” 老夫人这次听见了,她从洗手间里传出声音:“我在厕所呢。” 我担心:“大娘,半夜要上厕所?” 老夫人说:“不知道咋回事,肚子有点疼,排了一次,刚躺倒床上,可还想上厕所。” 我问:“你拉肚了?” 老夫人点点头:“好像是。” 我苦笑:“你吃的东西不对劲,还是洗澡凉着了呢?” 老夫人说:“你和小霞都没拉肚吧?” 我说:“我没拉肚。” 老夫人说:“咱们吃的是一样的东西,那就不是吃东西的事。可能是刚才到大厅凉着了。” 老夫人又啊呀一下:“我吃完饭,又吃了几块西瓜,是不是西瓜烂了,我吃坏肚子?” 这个老太太呀! 我说:“大娘,你药箱里有治疗泻肚的药吗?” 老夫人说:“药箱我放哪了?我咋忘了呢?” 我打开老夫人的柜子,最上面一格里放着寿衣,第二个格里是钱匣子,在另一个柜子的下面,才找到药箱。 打开药箱,药箱里却没有治疗泻肚的药。 此时,老夫人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了,她撑着助步器,探头问我:“找到药了吗?” 我说:“没有,我上楼去小娟的药箱里看看,要是没有,我去药店买去。” 老夫人却很镇定:“买什么买,大半夜的,别走夜路。” 我上二楼,去了许夫人的房间。打开吊灯,只见药箱摆在床头柜上,小霞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 我翻看许夫人的药箱,里面有一盒治疗泻肚的药。我高兴了一半,又沮丧了,因为药盒是空的,里面没有药了。 我只好快步下楼,来到老夫人的房间:“大娘,小娟的药箱里也没有,咋办?你肚子还疼不疼了?” 老夫人已经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联药片:“肚子里还是丝丝拉拉地疼——” 她把药片递给我:“红啊,你帮大娘看看,是不是镇痛片?” 我把这一联药片拿到跟前细看,看不清。我拿了手机回到老夫人的房间,把药片拍下来,在屏幕上放大了看。 这次看清了,是镇痛片。 房门一开,小霞探头进来,小声地说:“大娘,红姐,你俩咋还不睡觉呢?” 我说:“你这不是也没睡吗?” 小霞说:“我听见你们俩的动静,担心有事,就过来看看。” 小霞不错,也担心老夫人。 我说:“别提了,大娘坏肚子了,家里没有治疗泻肚的药。” 小霞为难地说:“那咋办呢?这时候去药店买药?” 老夫人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有办法。红啊,给我找个小勺,再把白酒给我拿来。” 我狐疑地看着老夫人:“大娘,你要这些东西干啥?” 老夫人说:“走吧,去厨房。”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餐桌前。我按照她的吩咐,拿出小勺,又拿出许先生喝的白酒。 老夫人从那镇痛片里抠出一片药,放到小勺,拧开白酒的瓶盖,往小勺里倒酒。药片就泡在酒里。 小霞好奇地看着我和老夫人的操作:“这是要嘎哈?” 老夫人说:“等完事我再告诉你。” 老夫人又让我找到打火机。家里没看到打火机呀? 小霞说:“我在二哥的房间里看到过打火机。” 小霞自告奋勇,去楼上取打火机。 打火机取来,老夫人擦亮打火机,红红的火苗窜了出来,老夫人急忙把火苗往装满酒的小勺里点去。 白酒遇到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妈呀,餐桌也着火了。老夫人倒酒倒洒在餐桌上。我急忙拿了餐巾纸要去“灭火”。老夫人则用衣袖一抹,就把火给灭了。 我和小霞大眼瞪小眼地盯着小勺里燃烧的酒精。 老夫人看着小火苗,自言自语:“不行,现在的药劲儿不够大,一片恐怕不行,两片吧。” 老夫人又抠下一片药,放到小勺的火苗里。不一会儿,火苗灭了,老夫人等到小勺变温,就把勺子里的药倒进肚子里吞下。 小霞吃惊地看着老夫人:“大娘,这能行吗?” 老夫人说:“我们小时候坏肚子都这么吃的,药到病除。” 我说:“大娘,别瞎吃药啊,能不能吃坏了?要不然给你老儿子打个电话吧?” 老夫人连忙摆手:“打什么电话,大半夜的,别惊动他们了。都去睡吧,一会儿天亮了。” 第636章 雇主回来 老夫人没事人似的,撑着助步器,回她自己房间了。 我放心不小,对老夫人的方法半信半疑,小霞也是,冲我直摇头。 我和小霞走到老夫人门口,看到她躺到床上,盖上薄被,休息了。我俩才松口气,各自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等了片刻,妞妞没有动静,老夫人的房间也没有动静,应该是都安睡了吧? 我带着疑惑和不安,也渐渐地进入梦乡。 一早,是被小鸟的鸣叫声吵醒的。 这些小动物就在后窗台上蹦来蹦去,它们起来得可太早了。看一下手机,已经四点多了,今天的手机怎么没响呢? 后来我琢磨一下,可能是响了,我睡得太实,没听见。 我来到客厅,发现大厅里静悄悄的,妞妞和小霞的客房没有动静,老夫人的房间也没有声响。 清早,鸟儿在树梢上欢快地跳舞,歌唱着美好的一天来临了。 我的心情也忽然明朗起来。 雇主家的大客厅真好啊!宽敞,明亮。 轻轻地拉开窗帘,曙色从落地窗静静地流淌在地板上。 我伸了伸懒腰,又阔阔胸。这地板,这宽敞,想起电影里舞蹈室。那是我从小梦想的地方啊。 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伸展手臂和双脚,做了几个舒缓的瑜伽动作,开启我一天的忙碌生活。 岁月无声,大自然却是有声音的。小麻雀一直在窗台上蹦来蹦去,叫个不停。我没心思欣赏她的歌喉,一个劲地用手机写着。 我不知道写了多久,忽然听到院门外有响动,一看手机,六点多了。 我走到大厅,忽然看到院门开了,许先生匆匆走了进来。 我打开门锁,拉开纱门,又推开外面的屋门。 许先生看到我站在门口,一愣:“起这么早啊?” 我低声地说:“你咋回来这么早?” 许先生见我放低了声音,他也压低声音说:“不放心你们呢——” 许先生进了房间,就往客房走了。走到一半,回头低声地问我:“妞妞咋样?” 我说:“后来睡下了,后半夜没再哭。” 许先生的手已经举起来要敲客房的门,但他犹豫了一下,没敲。他回头又低声地问我:“妞妞没事了?” 我摇摇头:“这个我不好说,等小霞一会儿出来,你问小霞。” 许先生的两只眼睛盯了客房几秒,转身向老夫人的房间走去。他问我:“我妈咋样,挺好的吧?” 我说:“大娘半夜拉肚子了——” 许先生一愣,紧张地盯着我:“吃药了吗?” 我说:“吃了一片镇痛片——” 许先生着急地问:“那个好使吗?” 我说:“大娘说好事,她泡酒吃的,家里没有治疗拉肚子的药,我要去外面买,大娘半夜没让我出去。” 许先生已经走到老夫人的房门外,他轻轻地推开门。 只见老夫人躺在床上,睡得呼呼的,苍白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像小鸟的羽毛,软软地垂下来。 曙色已经透过窗帘,洒在老夫人的床头。 许先生放轻脚步走进去,伸手,轻轻摸摸老夫人的额头。 老夫人醒了,睁开眼睛,抬眼看到是她的儿子,微微一笑:“老儿子,你回来了。” 老夫人的声音无比温柔。 许先生弯腰打量老夫人的脸色:“妈,你觉得咋样?” 老夫人说:“啥事没有,挺好,你回来我就放心了,我再睡一会儿,吃早饭再叫我。” 老夫人合上眼皮,呼吸均匀,又睡了。 我轻声地问许先生:“大娘的额头热吗?” 许先生摇晃头:“不热。” 我和许先生脚步放轻,走出老夫人的房间。 许先生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低声地问我:“我妈咋还睡呢?往日这个时候她早醒了。会不会有啥事?” 我说:“昨晚半夜折腾半天,先是妞妞哭闹,后来大娘拉肚子,我想她是折腾累了,想多睡一会。你刚才摸她额头不是不热吗?” 许先生冲我晃着大光头:“不热。” 我说:“那就好,再等等,大娘醒了再看看。” 我走进厨房准备早餐。昨晚大娘试探地问我:“明早,你给大娘熬点小米粥行吗?” 我说:“行,做点啥菜? 老夫人说:“一个鸡蛋,有菜没菜都行。”然后,她又说:“要是能烀点茄子,捣点蒜酱,做个蒜茄子就更没比的了!” 我笑了:“明早就小米粥蒜茄子。” 老沈昨晚送来的菜里,有茄子,冰箱里有蒜,我又走出客厅,蹲在菜园里,掐了几棵香菜。 做蒜茄子,放点香菜才更入味。 许先生坐在餐桌前喝了杯水,问我:“熬小米粥呢?粥好了吗?” 我说:“快了,蒜茄子做好,小米粥也就熟了。” 许先生半天无语,拿着手机,在跟什么人发信息。 许先生满脸小胡茬,黑乎乎的,邋里邋遢的,眉头紧锁,目光凝重。 他的衬衫领口颜色有点暗,衣襟上有块污渍,扣子只有中间那颗系着,手臂上似乎也不干净,整个人都不精神。 看来,许先生昨天在岳母家过得不太舒服。 见他不摆弄手机了,我便我轻声地问:“你小舅子咋样?” 许先生抬头看着我:“还能挺一段吧。” 我见他精力不太集中,就劝他:“去上楼冲个澡,再刮刮胡子,换身衣服,等你下来,饭菜都好了。” 许先生这才有些恍然地说:“我都忘了,一天一夜没收拾了,那我上楼了。饭菜好了你叫我。” 许先生上楼去了。 小米粥熬熟,鸡蛋也煮好,茄子也烀熟了。我把茄子撕开,但不撕断。晾得微凉,把蒜末和香菜末均匀地涂抹在茄子里。 做了两种蒜茄子,一种是茄子软烂,里面放了香菜和蒜末。一种是茄子挺实一些,只放香菜,给许先生吃的。 小霞和老夫人都还没醒,许先生下楼,换了干净的衬衫,刮了脸,洗了头,坐在餐桌前开始吃粥。 许先生吃完饭,悄悄打开老夫人的房门。床上没见到老夫人,原来她醒了,穿着睡衣站在窗前。 窗外的窗台上,麻雀叽叽喳喳地蹦来跳去。 老夫人笑眯眯地从一只搪瓷缸里抓了一把米,轻轻推开一点窗户,把米粒撒在窗台上。 我刚要叫老夫人,想问问她肚子好点没有。许先生却冲我摆摆手,意思是不用打扰老人。 第637章 先生的计策 客房里传来妞妞的哭声。 许先生没让我惊动喂鸟的老夫人,他轻轻带上母亲的房门,往客房走去。 小霞从客房里走出来,手里抱着妞妞,她的短发有些乱蓬蓬的,穿着睡衣出来,她没听到许先生回来。 “二哥回来了?我二嫂回来了吗?”小霞往客厅里扫了一眼。 许先生说:“你二嫂没回来。” 许先生把妞妞抱过去。 小霞有些焦虑地说:“宝宝嘴上的小红点没太好,嘴唇有点起泡,一碰就疼。” 许先生心疼地把妞妞抱到怀里,在地上来回地走着。 小霞去给妞妞冲奶粉。 房间里有些乱,我开始拖地。 许先生问我:“苏平出院多久了?恢复咋样?能上班吗?” 我实话实说,说苏平已经应聘去做育儿嫂,不准备回许家。 许先生问:“让她回来收拾卫生,你跟她说了吗?” 我说:“我说了,苏平还是决定去做育儿嫂。” 许先生抱着妞妞走了两步,停住脚步,回身问我:“她育儿嫂做得咋样?” 我说:“还没做呢,今天是第一天。” 许先生没再说话,抱着妞妞还是来回地踱步。我见许先生没再问我,我就转身干活去了。 小霞在厨房冲奶粉,听到我和许先生的话,她眼睛往我们这边看了看。 小霞换了一身长衣长裤,头发梳了一个低马尾。 吃早饭的时候,老夫人问许先生有关大刚的事情。 老夫人得知大刚不太好,难过得吃不下饭。 许先生说:“你让红姐给你熬的小米粥,做的蒜茄子吧?人家给你做好了,你不吃,这带劲儿吗?” 老夫人看了我一眼:“红啊,你把白糖罐给我拿来。” 老夫人想要白糖拌粥吃。许夫人叮嘱我好几次了,让我监督老夫人,不让她吃糖。我为难地抬头看着许先生。 许先生用下颏点了一下,默许了老夫人吃糖。 我舀了一勺白糖放到碟子上,把碟子端到餐桌上。 老夫人见我没给她拿白糖罐,只拿了一小碟白糖,有点不高兴,她用眼睛抹了我一眼,说:“太少了,不够吃。” 许先生这回说:“妈,差不多就得了,小娟不让你吃糖,吃糖容易得各种老年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夫人说:“我都奔90的人了,我想吃啥就吃啥,你别管!” 许先生说:“妈呀,你孙女还等着你参加她的结婚典礼呢,我们大家也都认为你能活到120岁呢。 “小娟说,这个世纪人类的寿命平均是120岁,你说你总吃糖,万一活到100岁,就没了呢?妞妞的结婚典礼,你不准备参加了?妞妞多伤心呢,有你这么做奶奶的吗?” 老夫人忍不住笑了:“那就吃这点糖吧,我使劲活,也让妞妞早点结婚,我们俩往一起凑,估计结婚典礼还是够呛,我争取活到她成人的年龄。” 许先生叹口气,回头向沙发那边看了一眼:“看着妞妞这样,心疼啊。” 老夫人:“那把妞妞给她送去?” 许先生沉吟一下:“再想想别的办法。” 妞妞吃完奶,小霞给妞妞拍嗝儿。老夫人也吃完饭。这时候,门外有汽车喇叭响了两声,小军开车来了。 许先生站起来,往门外走:“小霞,你待会儿给你二嫂打电话,把妞妞的情况跟你二嫂说说。” 小霞说:“昨天半夜打电话说了。” 许先生:“你往邪乎点说的,这个会不会?” 小霞笑了,明白了许先生的意思:“行。” 许先生说:“记住啊,别说我回来了,就说一直没看见我,要不然,小娟就得认为是我告诉你这招儿的。” 小霞笑着点头,一边看着怀里的妞妞,一边说:“妞妞,快跟爸爸再见,爸爸上班去了,中午再回来。” 许先生没再说什么,看了一眼妞妞,就大步地走出房间,上车走了。 小霞吃完饭,我收拾完厨房,就骑车家遛狗。 许家院子里,小霞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在菜园旁晒太阳。 看到我去了,小霞就高兴地对我说:“二嫂说下午回来。” 我很惊喜第问:“你给她打电话了?” 小霞说:“我就往邪乎了说,说妞妞不太好,嘴唇疼,没吃几口奶,饿得直哭。” 小霞还有当演员的天分呢。 随后,小霞问我:“以前老许家有个家务保姆啊?” 我不知道她为啥问起这个,就点点头:“以前有一个,因为阑尾炎手术住院了,就没来。” 小霞问:“二哥给她开多少工资?” 我说:“在老楼月薪是一千块。到了新楼之后,好像是月薪15话。 午饭,许先生没有回来。正准备睡午觉,大门响,许夫人竟然真的回来了。 许夫人拎着两兜东西进了大厅,把两个兜子放到鞋柜旁边。 我说:“回来了。” 许夫人看到我站在客厅里,有些惊讶:“我走这两天,辛苦你了。” 我说:“没事儿,智博没回来?” 许夫人说:“他没回来,我让他在那多住两天,照顾他舅舅。” 我问她是否吃午饭,她说吃过了,上楼去睡午觉。 许夫人轻手轻脚地拉开客房的门,妞妞一直没睡着,看到许夫人进去了,两天没看到妈妈了,这家伙,咧开嘴开嚎,委屈地不行。 许夫人连忙从房间里退出来,快步走到洗手间去洗手,又上楼换了家居服,才下楼抱妞妞。 妞妞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哭得很委屈。 许夫人低头查看妞妞的嘴唇周围,神情有些低落。 小霞说:“二嫂,妞妞的嘴唇儿不太好,下午去医院看看吧。” 老夫人听到客厅孙女的哭泣,就撑着助步器走进客厅。见许夫人回来了,她跟许夫人聊了半天。询问大刚的情况。 许夫人说:“不太好,也许挺过这个月。” 老夫人叹息一声:“才四十来岁,这要是走了,老婆孩子咋办呢?” 许夫人没说话,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喂着妞妞。她的脸色不太好看,老夫人也就没再问下去。 妞妞吃完,又换了纸尿裤,许夫人开车,带着小霞妞妞去医院看病。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院子里,静静地望着门外,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大树。 是不是由大刚的生死,想到她自己的归期呢? 老夫人晚上想吃角瓜馅的饺子。老沈那天送来的蔬菜里,有两个小角瓜,我就开始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和面,准备包饺子。 角瓜要先用插菜板插成丝,用咸盐杀一下水,攥出来,再切成末,就可以用来拌饺子馅了。 角瓜很嫩,不用打皮。等到了秋天,角瓜皮就硬了,必须打掉角瓜皮,角瓜才能吃。 我又打了几个鸡蛋,在锅里炒熟,用筷子搅碎。 冰柜里有虾仁,解冻之后,把一半虾仁切碎,一半虾仁切成两半,跟角瓜末和鸡蛋末放到一起搅拌。 老夫人吃饺子里的虾仁要切成末,许夫人吃饺子里的虾仁要切一半,她不愿意把虾仁切成末拌在饺子馅里。 许先生吃什么都行,他对食物从来不挑,就是偶尔觉得菜实在是淡,他也不吭声。 他会到厨房找到咸盐,用勺子舀一点咸盐放到一只碟子里,再往碟子里倒点酱油,端到餐桌前,他把菜沾沾他的拌的“调料”吃,也不会挑剔。 不长时间,许夫人和小霞从医院回来了。 小霞抱着妞妞进门,放到沙发上,打开毛巾被,只见妞妞睡着了,许夫人就让妞妞睡,没打扰她。 医生给妞妞开了一管药膏,许夫人用手指肚沾一点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妞妞的嘴唇四周。 妞妞嘴角周围的红疹处,许夫人也给她涂抹一点药膏。妞妞伸出舌尖要舔嘴唇。 许夫人轻轻地拍拍妞妞,声音柔和低缓:“妞妞乖,妞妞睡吧,妈妈陪着你。” 妞妞伸着小手,一把抓住许夫人的衣襟,就不松开了。 许夫人只好跟妞妞一起躺在沙发上。 老夫人说:“小娟你也累了一天,跟妞妞一起睡吧,等饺子煮好了再叫你。” 今天,我干活有点走神儿,切完葱花,就把葱花都搅拌到饺子馅里。 老夫人惊讶地说:“红啊,你没给小娟另外拌一盘饺子馅呀?她不吃葱花。” 小霞听见我和老夫人说话,也过来说:“红姐,二嫂这几天都不能吃辛辣刺激性食物,妞妞吃了她的奶水,脸上还会起疙瘩。” 哎,那只能是重新再给许夫人拌一盘饺子馅。 可是家里的角瓜已经用没了。 第638章 保姆的面子 我去附近的菜店买了一个角瓜,回来要炒鸡蛋时,小霞又走过来,说:“红姐,给二嫂包的饺子别放鸡蛋,医生让她这几天不能吃鸡蛋,虾仁也不能吃。” 我说:“小娟肉能不能吃?” 小霞说:“今天包素馅的吧。” 老夫人洗手,跟我一起包饺子。 小霞把妞妞的衣物拿到洗手间去洗,之后,她回了客房,再没出来。 晚上,许先生回来了。 妞妞许是因为医生开的药管用了,也许是吃到妈妈的奶水了,这天晚上,妞妞一声都没哭。只是,脸上的小疙瘩却没有变小。 许先生心疼地把妞妞抱在怀里,一直没放到婴儿车里,他就这么一手抱着妞妞,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夹饺子吃。 许夫人在一旁吃饺子,担心女儿:“海生,把妞妞放下吧,我担心饺子汁掉到妞妞身上,烫着她。” 许先生说:“我下巴又不是漏斗,不能落下汤汁。” 许先生虽然这么说,他也把嘴贴近碗去吃饺子。 他吃了几个虾仁饺子,看到许夫人吃另外一盘饺子,他两只小眼睛看了看许夫人的饺子:“你的饺子啥馅的?我尝尝。” 他夹了许夫人的饺子吃了一个:“妈呀,没肉,没虾仁,不好吃,全是角瓜。” 坐在许先生身旁的小霞说:“医生叮嘱了,这几天,二嫂不能吃海鲜和辛辣食物,怕奶水刺激妞妞,妞妞脸上的疙瘩该不掉了。” 许先生刚把一个虾仁饺子夹到许夫人的碗里,一听小霞这么说,急忙伸筷子,要把许夫人碗里的虾仁饺子夹出来。 但许夫人手快,已经把虾仁饺子送进嘴里,吃上了。 许先生柔声地凑到许夫人跟前:“我用别的方式犒劳你行不行?别吃虾仁饺子,不要你女儿了?” 许夫人笑了,用胳膊往外怼许先生,轻声地说:“一边拉去,妞妞他妈烦你。” 许先生笑:“小娟,刚才的虾仁饺子里有葱花,你不是不吃葱花吗?” 许夫人嗔怪地瞪了许先生一眼:“晚上可以吃。” 饭桌上的气氛愉快起来。 这个家,要是没有男主人和女主人,就缺少一些活力,缺少一些生活气息。 饺子吃得差不多了,许夫人忽然问我:“红姐,苏平咋样了?明天能来上班吗?这楼上楼下这么大,我是干不动活儿了。” 还没等我说话呢,许先生就说:“苏平来不了。” 许夫人一愕,看向许先生。 许先生说:“你瞧不上人家,人家这回还瞧不上咱们,她去做育儿嫂了。” 许夫人惊讶地笑了:“真的吗?红姐?” 我说:“真的,今天她上雇主家去的,还不知道这一天干得咋样呢。” 许夫人说:“没想到小平真去做育儿嫂了,她学习结业了?有证书吗?” 小霞说:“刚学习,不能有证书,证书得一到两个月吧,才能拿到。” 许夫人没再说什么。 饭后,小霞回房间了,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到院子里遛弯。 许先生切了一个西瓜,一边和许夫人坐在餐桌前说话,一边吃西瓜。 这次西瓜汁滴落在妞妞的脸上,他被许夫人怼了一杵子,许夫人也把妞妞从他怀里抱走了。 我把餐桌上的餐具都收到厨房,快速地收拾卫生,想早点回家。 只听许夫人说:“既然苏平不来了,家里就再雇一个钟点工吧。” 许先生说:“雇一个吧,总得有人收拾房间。” 许夫人犹豫一下:“我看雇个钟点工,不用天天来,隔一天来收拾就行。” 许先生说:“能行吗?过去咱家是现在的一半,苏平还天天来收拾呢。” 许夫人说:“不一样,过去的家,破烂多,家具多,需要擦抹的地方也多。再说洗衣服这件事没变,跟过去洗衣服的量是一样的。” 许夫人转头,打量了一下大厅:“咱家楼上楼下,吃力的活儿也就是拖地,门窗隔两天一擦,完全没问题。 “衣服随时脱下来我就洗了,钟点工来呢,也就是洗个被单,洗老妈的衣服,我觉得钟点工两天一来没问题。” 许先生说:“你是不是怕花钱呢?” 许夫人说:“我弟弟看病你花了不少,私人的小金库都空了吧?我一会儿给你拿点,一个男人,在外面没钱腰板就不硬实。” 许先生笑了:“钟点工的工资还是没问题的。” 许夫人说:“现在家里请了两个人来帮忙,开销很大,尤其是育儿嫂的工资,比过去红姐和苏平两人的工资合起来还多呢。 “再说妞妞一天天的长大了,说不到念不到的花销多了,咱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我就想,雇个钟点工可以,两天来一次,工资就不用那么多。” 许夫人说的也对。 对于我这个节俭的人来说,家务活没必要雇保姆,自己紧把手,就干出来了。 就像许夫人说的,三个房间拖地,一个半小时就干完了,可以分成三天去做,前一天收拾楼上,第二天收拾楼下,第三天,收拾地下室。 然后,就这么轮着收拾。他们家没有小狗,地上毛发不多,只有一楼大厅,需要天天拖地。 正说着话呢,小霞从客房出来了,她脚步轻盈地走到餐桌前:“二哥,二嫂,你们是不是打算雇一个家务保姆?” 许先生没说话,看看小霞,又看看许夫人。 许夫人说:“我打算雇一个钟点工,两天来一次收拾就行了。” 小霞哦了一下,显然,她没有料到许夫人不打算雇全月的,而是雇隔一天的钟点工。 小霞说:“那你雇钟点工,月薪多少?” 许夫人说:“家里拖地,擦抹门窗,外加洗衣服,一次干下来,大约三到四个小时吧,我去家政公司问了,一个小时10块,一个月来15天的话,就是600块。” 小霞想了想:“二嫂,我有个干家政的姐妹,也是干钟点工的,她干着两份活儿呢。 “我刚才给她打电话,说了你家的家务,她挺想干的,就是没想到工资不高。” 我想起白天小霞问我苏平工资的事情,原来,她是想把自己的朋友介绍到许家工作。 许夫人淡淡地说:“你的朋友在别人家干家务,一个小时开多少?” 小霞说:“中午三个小时,晚上三个小时,两份工资都是开1000块。” 许夫人说:“那不是跟我家一样吗?她开一千块,是干一个月,我这600块,是干半个月的活儿。要是你朋友来,我就再多开100。” 小霞想了想,笑了,点点头:“那我跟我姐妹说吧,让她去别人家再找活儿吧。” 小霞穿过大厅,回客房了。 许先生低声地说:“娟儿,你把她面子卷了。” 许夫人淡淡地说:“我不能用她的朋友。我另外再请人来干活。” 许夫人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请小霞的朋友来家里收拾卫生。 她说:“咱家的活儿要是紧把手,收拾房间,外加洗衣服,四个小时干完了,都是抹抹灰尘。 “不像新房子,又咔嚓油漆,又清晰刮大白的污渍,咱家是新房子,没有陈年污垢。厨房又不用收拾,红姐都干完了。” 许夫人看了我一眼,我感觉她还是比较满意我的工作吧。 听见许夫人又说:“我中午开车回来,直接去了一趟家政公司,家政公司的经理都说了,咱家的活儿四个小时干完了。 “既然苏平不来,那正好,我就雇一个隔天来的钟点工,这回还能节省一笔。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小霞觉得我给钟点工的工资低了,她要是当雇主,她给的会更低。” 第639章 夫妻斗嘴 这天晚上,许先生和许夫人谈论雇谁做钟点工的问题。 许家现在开支很大,两层楼房的水电物业费,一个育儿嫂、一个白天做饭保姆的开支,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许夫人弟弟的医药费,从一开始就是许先生在支付,这笔钱更多。 许夫人轻轻叹口气,压低了声音说:“这些天午后,都是我哄孩子睡觉,我睡醒了,她还没睡醒呢。我看着孩子的时间,她啥也不干,就是把妞妞的衣物洗了。 “那天家里人多,我支使她去帮红姐忙乎,她一转身上楼了,我支使不动她。” 许夫人口气里带着淡淡的不满。她不满意谁,也不像我和苏平似的,声嘶力竭地跟人吵架,更不会像许先生一样,动手跟人打架。 她能当着我的面,数落小霞的不是,就已经很让我意外了。 许先生放低了声音:“你不是说,专业的育儿嫂除了看孩子,啥也不干吗?” 许夫人笑了:“理论上是这样的,协议上也是这么签的,那就是说,一天24小时,包括午睡和晚上睡觉的时间,她都负责看孩子。 “可平常我和咱妈哄孩子的时间不少,你就算换工吧,我们看孩子的时间,你就相应地干点家务。但她什么都不干。还有一件事,我也不满意她——” 许先生已经有点困倦:“还有啥事啊?你看着办就行了——” 他口气懒洋洋的,在椅子上已经有点坐不住了。吃完西瓜,他起身把盛着西瓜皮的盘子放到吧台上。 我正在擦抹厨具。看到许先生把盘子放到吧台上,就把盘子拿过来,把西瓜皮倒进垃圾桶,把盘子洗干净。 许夫人说:“她吧,看孩子没问题,但我发现她对老人,不太友善——” 许先生一听许夫人这么说,他两只眼睛顿时亮了八度,瞪着许夫人,:“咋地,她对咱妈不好?” 许夫人摇摇头:“也不是不好,我也说不上来,你自己看监控吧。反正有两次,老妈在门外开门的时候,她没帮忙。 “还有一次,她在老妈前面进屋,她进来就把门松开,纱门是弹簧门,门会自动关上的。老妈就在后面,门差点没打上老妈。 “要是打上老妈,老妈就得摔个跟头。当时我吓得心一张个儿,后来我就品了几次,她跟老妈说话,也不看着老妈。背着老妈的时候,脸上是嫌弃的——” 许先生的大手直挠头,咔嚓咔嚓,脸上阴晴不定。 许夫人说:“别挠脑袋了,一根头发都没有,再挠,把头皮都挠碎了。” 许先生皱着眉头看着许夫人:“你咋没跟我说这事儿呢?” 许夫人说:“一点小事儿我就跟你说?” 许先生不高兴:“咱妈的事儿是小事吗?” 许夫人被许先生瞪着,有点委屈:“你这些天不是忙吗?还有个什么冯总你得陪着,我就算有时间说,你也没时间听啊。” 许先生更不高兴:“小娟,你这不是找茬儿吗?我不跟你解释了吗?我那天晚上不是去陪冯波,我去大安看大刚。这事儿过不去了?还记恨我?” 许夫人也委屈:“我弟弟都那样了,你还要瞒着我?不就是为了怕我回奶,妞妞吃不上母乳啊,可那是我亲弟弟——” 两口子刚才还和风细雨的,这咋越说越潮乎呢?风声不对,打架的节奏。 许先生忽然站起来,瞪着许夫人:“这事儿没完了?我这么对你们家,你就总揪着这个事儿不放?那你现在就回娘家,常住大安,不用回来,陪着你弟弟最后一程!” 许先生就这么说话,你要是哄着跟他说话,他能把心掏出来给你。你要是跟他硬碰硬,南墙也碰不过他,他那个大光头能把南墙“咔嚓”一下撞个大窟窿,他从那个大窟窿里钻出去—— 许夫人也生气:“还用你撵我,我这就带着妞妞一起走!” 许先生都已经走了两步,听见许夫人这话,他回身看着许夫人:“都带走,把房子安上轱辘也推走!” 许夫人说:“破房子,我起初就不喜欢,要不是因为这个房子,我用雇这么多人吗?” 许先生为了这套房子,那也是在公司里拼着所有的血汗,换得大哥信任,大哥才送给他这套房子,现在到了许夫人嘴里,却成了破房子! 夫妻斗嘴吵架,啥话有劲就说啥!但不能戳对方的软肋。容易激化矛盾。 果然,许先生变脸了,他阴沉着一张脸,往许夫人跟前走了一步,他两只手按在餐桌上,眉毛低低的,压着两只眼睛。 他沉默地盯了许夫人几秒钟:“小娟,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许夫人似乎感到了许先生带给她的压力,但她嘴硬:“我还说啥?你耳朵不好使啊?没听见?” 许先生死死地盯着许夫人的眼睛:“我耳朵就不好使了!用猪毛塞上了!你刚才说的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许夫人说:“你离我远点!你挨我这么近嘎哈?你还要动手咋地?” 许夫人的声音已经变大了,她说话的时候,还往老夫人房间看了一眼,意思是警告许先生,要是敢跟她动手,她就敢惊动婆婆。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我咋办呢?我在厨房待着,拉架吧?人家还没动手呢。不拉架吧?一会儿真打起来,两口子可就伤了和气。 我是左右为难,在心里打了半天草稿,也没捋出一句赶劲的话。 正当我焦灼的时候,就见许先生又往许夫人跟前凑了凑,伸出一根手指,点着许夫人的鼻子,恶狠狠地说:“你不说,我替你说——你说你不喜欢这个房子,是不是? “小娟,你要说你真不喜欢这个房子,有一分不喜欢也行,我许海生立马搬家!你说吧,你喜欢哪块的房子,我就是卖肾去,也把房子给你买回来!” 许先生用手啪地一拍桌子:“三天之内,我要是不把你喜欢的房子撂到你面前,我许海生就头顶地,滚出白城市!”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许先生发狠说出的一句话,是这么一句话,我以为他要撵许夫人回娘家,或者是“休了”许夫人,没想到他发一回狠,却是要给许夫人买一个她喜欢的房子。 我的雇主啊,这个老男孩儿啊!对媳妇就这么好! 许夫人半天没说话,我偷眼去看。只见许夫人默默地看了许先生一会儿,她伸出一根手指,把许先生指着她鼻子的手指轻轻推开了,然后,她做了一个举动,差点没把我笑趴下—— 只见许夫人用那根手指缓缓地伸到许先生的耳朵旁。 许先生急忙要躲开,他以为许夫人要给他一个大耳雷子。 却听许夫人说:“别躲!给你掏掏耳朵,你不是说耳朵被猪毛塞上了吗?那不得堵死吗?我把猪毛给你拽出来!” 许先生愣怔了一下,许夫人就已经上手了。许先生的耳朵被许夫人给掏痒了,忍不住一把攥住许夫人的手,咧嘴笑了。 许夫人也笑了,嗔怪地说:“熊样!我就是那么一说,打架嘛,谁能说好话,你还说翻脸就翻脸!” 两口子已经不生气了,刚才还劈雷闪电,转眼就和好了。 许夫人用手给了许先生一杵子,略带点撒娇和生气地说:“给我买房子去吧,卖肾去吧,你有几个肾呢?够卖的吗?要不然把我的肾也拿走!” 许先生低声地说:“不卖,我还留着用呢。” 这两口子的话,让人哭笑不得! 夜晚的风起来了,透过纱窗,丝丝缕缕地渗入房间里,窗外树上的鸟儿也叽叽喳喳地叫着,也像许先生夫妇开会呢? 就在这时候,老夫人从房间里撑着助步器出来了。“快去外面看看,门口那个人好像是小平——” 许先生两口子都愣住了,一起向门口走去。 我也觉得奇怪,小平怎么来许家了?她今天不是去新雇主家里看宝宝去了吗? 还没等走到门口,苏平已经站在纱门外,一手拿着头盔,一手捧着一个大西瓜,要用肩膀推纱门呢。 许夫人快走两步,帮苏平打开门。 苏平看到我们都站在门口,就笑着说:“二嫂,二哥,大娘,红姐,吃饭了吗?” 许夫人连忙说:“刚吃完饭,你吃了吗?” 苏平说:“我也吃完了,过来看看大娘——” 苏平把头盔递给许夫人,把手里的西瓜递给许先生:“我来送头盔——” 苏平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又补充说:“我来送电瓶车——” 许先生招呼苏平在沙发上落座,又对许夫人说:“给小平洗点水果。” 许夫人要往厨房走,却被苏平拦住。苏平说:“二嫂,不用了,我坐坐就走。” 我说:“小娟,你和大娘陪苏平说话,我到厨房洗水果。” 我进了厨房,洗了香瓜、李子和杏。心里很怅然,小平去了别人家做育儿嫂,以后我们俩见面就越来越少了。 我把水果端到餐桌前,许先生说:“红姐,你也坐下,大家聊聊天。” 我说:“你们先聊,厨房马上就收拾完,收拾完我就过来。” 第640章 送电瓶车 小霞抱着妞妞从客房里出来。许夫人把妞妞从小霞手里接过来,放到许先生的怀里:“妞妞,跟爸爸玩一会儿。” 许先生一边抱着妞妞,一边跟苏平聊天。 许先生笑着问:“小平,听说你去给别人看孩子了,干得咋样?” 苏平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红姐都跟你们说了吧,我那天在家政中心刚培训完,就有人去雇育儿嫂,能人都被雇走了,就剩我,老师就把我推荐给那个宝妈——” 这苏平这个实在,你咋能说自己是剩下的呢?你要说那个宝妈千挑万选,把你选中的。 都说我直,苏平比我还虎吵吵的! 许先生笑了:“还是觉得你行,要不然不能雇你。” 许夫人问:“小平,这一天干得咋样?” 苏平扫了一眼四周围看向她的目光,有点窘,她犹豫了一下:“还行。” 老夫人拿了一个香瓜,递给苏平:“小平,你吃个瓜,可甜了,你大哥农场里的瓜,尝尝。” 苏平冲老夫人笑笑,她接过瓜,在手里摆弄着,并没有吃。 许先生又问:“你去的那家,雇主两口子人咋样?会不会欺负你?” 苏平连忙冲许先生摇摇头。 许先生说:“他们要敢欺负你,你跟二哥说,二哥找他理论去!” 苏平忍不住笑了。 许夫人看着许先生:“有几个雇主欺负人的,你别瞎说。再说小平也是成人,不是小孩。” 许先生说:“小平太老实,在咱家干活我还放心点,到别人家干活,我真不放心。二姐那嘴说话多气人呢,要不小平后来能从她家出来吗?” 许夫人没搭理许先生,她问苏平:“雇主多大岁数?” 苏平老实地回答:“30岁吧,她没说,我也没问。” 许夫人:“这是第几胎呀?” 苏平说:“就一胎——” 老夫人端详苏平半天:“小平啊,我还没问你呢,手术恢复得咋样?伤口都好了,没事了?” 苏平说:“大娘,好多了,就是偶尔有点丝丝拉拉地疼。” 许夫人说:“术后去医院检查了吗?” 苏平摇摇头。 许夫人说:“去医院检查一下。你明天来,我开车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苏平感激地笑了:“我白天带小孩,只有周末放假。” 许夫人说:“那就这个周末,你来找我,我领你去,方便一点。” 苏平感激地点点头。 一直没说话的小霞,这时候问苏平:“你是白班呀?一个月开多少?” 苏平老实地回答:“3000——” 小霞说:“我的天呢,太少了。” 苏平说:“我是初级育儿嫂,又是白班,工资就开的少,等三个月后,就会涨工资,协议上都写了。” 小霞说:“三个月,你能不能干三个月啊?” 苏平这次没说话。 苏平真是虎,你都把工资多说点呀! 许先生和许夫人两口子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什么。 老夫人看着苏平说:“工资是不高啊,你干活累不累?” 苏平说:“还行——” 苏平一直说“还行”,让我隐约觉得她的工作未必顺心。 又说了一会儿话,苏平看到我已经把围裙洗了,从保姆房换了衣服出来,她就站起来告辞。 许先生连忙把妞妞交给许夫人,他伸手从茶桌上拿起那个粉色的头盔,递给苏平:“电瓶车就是给你买的,你骑吧,到雇主家上班,骑着电瓶车又快又省劲儿。” 苏平连连摇头,把手也背到身后,不肯接许先生递过去的头盔。 许先生直接把头盔扣在苏平的脑袋上,伸手就把头盔下面的扣子,啪地一声扣到一起。 苏平窘红了脸,感激地说:“二哥,我都不在你家干了,再骑你的车也不带劲。” 苏平又说:“妈呀,还有一件事,你昨晚给我发的工资多了,我上个月没干几天,你给我发多了,我来给你送钱!” 苏平伸手要从兜里往外掏钱,许先生的大手一把攥住苏平的手,把苏平往门外推。 “你可别磕碜二哥了,那点钱还不够我玩麻将一把输的呢。你刚手术完,要是累了就别干了,多休息几天,买点营养品吃。” 许夫人听到许先生玩麻将,冷眼扫了许先生一眼。许先生急忙冲许夫人挤咕一下眼睛,意思是他糊弄苏平呢。 许夫人就说:“苏平,你收着吧,你二哥的一番心意。” 老夫人也对苏平说:“咱们娘们不一定啥时候还能见面呢,拿着吧,要不然,就是跟我们老许家见外了。” 我也劝说苏平:“别撕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还人情。” 苏平只好放弃了挣扎,被许先生推到门外。 许先生又把电瓶车推到大门外,往苏平手里一交:“咱们哥们儿之间,就算你不在我家干了,还有情义呢,这车算二哥送你的。” 苏平连忙摇头:“你借给我骑两天行,等我身体恢复好了,我骑自行车上班,我就把车送回来。” 我和苏平走到马路。 我说:“是不是新雇主家里干活不顺心呢?” 苏平的牙齿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摩挲一下苏平的后背,感觉苏平成长了,有苦有累,有辛酸苦辣,她都没有说,而是默默地咽进肚子里。 我说:“你累不累,要是累,你骑车先走。” 苏平摇摇头:“不累,就想跟你走一回。” 夜风清亮如水,淡蓝色的天际,涌动着许多五颜六色的风筝。 广场里,有一些人在放风筝。 我说:“小平,身体恢复咋样?别让自己太累了。” 苏平说:“宝宝吧六个月,可沉了,浑身全是肉,他被奶奶抱淘了,一天都不能放下,放下就哭,我只能抱着——” 我的天呢,6个月的宝宝,要是胖都得超过18斤,比一个大西瓜都沉。苏平刚做完手术,能承受得了吗? 我说:“你要是觉得累就别干了,别把自己身体累坏。等身体彻底恢复好了,再找活儿。” 苏平低垂着目光,推着电瓶车,默默地走。 走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抬头看着我:“我想试试,我到底能不能看好小孩。我要是能看好小孩,将来二哥家的育儿嫂要是有一天不干了,我还想回来看护妞妞!” 我的傻妹妹呀!我一寻思,苏平就是这个想法。 老许家这样的雇主,是很难遇到的,尤其许老二,特别照顾苏平。他这个人是从底层做起来的,他理解苏平的不易。 尤其苏平嘴笨,干活又使蛮力,心眼又好使,许先生就对苏平多照顾一下。 苏平这个人呢,你不能对她太好!你要是对她太好,她就会对你更好! 我和苏平一边说话一边走路,很快就到我家了。苏平忽然把电瓶车停好,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要塞给我,说:“你给二哥捎回去!多出的工资我不能拿!” 第641章 疾病缠身 这我可不能给捎回去。人家雇主没收,我却给代收了? 我对苏平说:“这个你先收着,人情慢慢还,你记住就行。” 苏平有点沮丧:“我去老许家办两件事,一件也没办成,电瓶车没送回去,多出的工资也没还回去,我白去一趟。” 我说:“怎么是白去一趟呢?有些事儿不一定非得做成,只要你做了,对方就看到了。你这次一点没白去,让你二哥和二嫂看到你的人品——” 苏平的两只漂亮的杏核眼转了转,咧嘴笑了,冲我点点头:“是没白去,我还看到大娘了,看到妞妞了。我都想偷偷地摸妞妞一下了,可他在二哥怀里捧着,要是在二嫂怀里,我就抱过来稀罕稀罕呢。” 这个苏平,跟我不在一个频道上。我说的是她此次去老许家,为自己迎来了人脉。 可苏平不在乎这个,她在乎的是她想见到的人。 只有淳朴真挚的人,才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吧。 有些事真是这样,我们奔着目标去的,可是那件目标的事情却没做成,但是,我们却做成了其他的事。 苏平穿了一条有弹力的西裤,上衣是一件小碎花的半截袖。长发在脑后梳起一个马尾。这身打扮让她显得年轻了不少。 我忽然想起来,苏平那天跟我打电话,说“回德子家”,没说“去德子家”。 我就开了一句玩笑:“小平,你搬到德子家了?” 苏平羞涩地笑了:“就住几天,德子说,我一个人回家做饭也没人帮忙,住到他家,他能给我做饭。” 哦,是这么回事啊。我又问:“就住几天?” 苏平说:“他儿子大学放暑假回来了。我就回家了,再说我女儿也放暑假。” 看来,两人关系不错,这就好。 十字路口,我看着苏平骑着电瓶车远去,消失在茫茫的人海。心头略微有点惆怅,同时也庆幸,现在有手机,联系很方便。 我回到家,一上楼,就隐约听到楼上狗叫。是大乖听到我的脚步声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举动了,他老了,14岁零1个半月,听力减弱,嗅觉减弱,视觉减弱。 我喂了大乖,带他出去散步。不知道为什么,这天晚上,觉得大乖下楼的脚步也不是那么轻快和迅速。 他一步一步地下楼,走到缓台处,他就停下脚步,歪头看我。 以前他歪头看我,是在等待磨磨蹭蹭的我跟上他的脚步,但今天他回头看我,我感觉他是让我抱他下楼。 我抱着他,下楼后再放下他。 他蹒跚地跟在我后面,默默地在草丛里走着。他的尾巴无力地耷拉着,不再像年轻的时候一样。 我从来不知道摇动尾巴,也是需要力气的。现在,他的力气在滚滚红尘里消逝着,是肉眼可见的。 14年呢,他老了。 我也老了。 半夜,我写完文章,收拾完房间,要喂大乖。我叫了他好几声,他也没有出来。他躲在床底下,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是无奈?无助?或者是悲伤? 我形容不出来他的眼神。 这让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把他抱出来,喂他吃食物,他犹豫着,还是吃了。 下楼时,他依然是很慢。 慢得让我心碎。 从来没有一个小家伙,可以这么温柔地陪伴我14年。 我知道,他肯定是病了。 早晨起来,我急忙去看他。他在书架下面躺着,我吹了一声口哨,他似乎没有睁开眼睛。 等我烧上开水,洗了两个瓜,拿了一盒饼干,打开电脑准备写文章时,看到大乖就趴在我的椅子下面,静静的,像一片白色的羽毛。 写了2000字,看外面一直是阴天,屋子里也很暗。我担心下雨,下雨就不能领他出去玩了。 我停下手里的活儿,赶紧带着他出门。他依然不愿意下楼。到了楼下,走得很慢。 外面的天是阴沉沉的。 不过,光线比房间里亮堂一些,我忽然发现大乖的左脸到左眼,鼓起来一块。不会长不好的东西了吧? 雨越下越大,我坐在写字台前写文章,他静静地趴在椅子下面。 我给儿子发了一条短信,让他上午来一趟,带狗去医院看看。他没有回我。 他的小店每天要忙到半夜,早晨应该九十点钟才会醒来吧。 雨一直下着。我喂了大乖,大乖也喝水了。 到了上班时间,我打伞去许家。想着儿子不回话,那我就午后雨停了,带大乖去宠物医院。 许家的院子里,香菜、臭菜、小白菜长势凶猛,都可以吃了。 房间里,老夫人坐在餐桌前择豆角。许夫人正好从楼上下来,她问我:“红姐,外面雨下得大吗?” 我说:“不大不小吧。” 许夫人穿了一套月白色的长衣长裤,上衣里面有个小背心,但外衣的扣子都系上了。这是要出门吗? 我问:“你要出门?” 许夫人说:“原计划我打算今天带着妞妞一起回大安,想在我妈家住几天。” 我说:“外面下雨呢,雨不小,等雨停了再走吧。” 许夫人脱了外衣,坐在沙发上:“我等等,雨可能一会儿能停。” 她拿出手机,不知道是刷手机,还是给谁发短信。 我到厨房扎上围裙,跟老夫人坐在餐桌前择豆角,忽听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 老夫人忽然说:“红啊,小鸟饿了,要吃的呢,去抓把粮食——” 我打开米柜,舀出小半碗小米,打开纱窗,却没看到外面有小鸟的身影。 我说:“大娘,没看见鸟——” 老夫人说:“洒在窗台上,一会儿他们就来吃了。” 我说:“风会把米粒吹到地上的。” 老夫人说:“吹到哪儿都没关系,小鸟能找到……” 我抓了一把小米,均匀地洒到窗台上,又关上纱窗。 风把雨丝吹进屋内的窗台上。我拿来抹布,把屋子里的窗台都抹了一遍。 老夫人说:“红啊,这钟点工没雇来,可辛苦你了。” 我说:“没事儿,这点活儿我还行。” 小霞忽然推开客房的门:“二嫂,妞妞又拉肚了,你来看看。” 许夫人把手机放到沙发上,急忙走进客房。 等我和老夫人择完豆角,许夫人也从客房出来了,她径直走进卫生间。我听见她放水的声音。 后来,她端着妞妞蓝色的洗澡盆去了客房。大概是给妞妞洗澡。 我切了一个南瓜,老夫人把南瓜子要过去,又要了一个盘子,她坐在餐桌前抠南瓜籽。 南瓜子晾晒干了,烘烤一下,是一道香喷喷的零食,智博喜欢吃。 老夫人问我:“是不是妞妞拉肚了?” 我点点头。这事不用瞒着老夫人吧。 老夫人自言自语:“昨晚就拉肚子,肯定是吃火奶的关系,小娟上火了,妞妞吃了她的奶就容易拉肚。” 雨一直下着,许夫人后来上楼,换掉了外出的衣服,穿了一套素色的宽松的家居服下楼。 她拿了抹布要抹窗台上的水,看见水渍不多,就问我:“红姐,你抹窗台了?” 我说:“我担心水流下来,把墙壁弄脏了。” 许夫人用抹布又抹了一遍窗台,关上两扇窗户。 她说:“我刚才给家政公司打电话了,一会儿雨停,钟点工就来干活。” 雨一直在下,午饭时,雨终于停了。 许夫人就给家政公司那边又打了电话,说马上派人过来。 饭前,许夫人给妞妞喂了一次。 我们吃饭时,妞妞又拉肚了,吭吭唧唧地哭着。小霞放下碗筷去照顾妞妞。 许夫人也放下碗筷,她面色凝重,起身去了客房。 老夫人说:“娟啊,不嘎哈,就开车带着妞妞去医院看看吧。” 许夫人说:“我一会儿给儿科的医生打个电话。” 小霞给妞妞收拾弄脏的被子。 许夫人这次站在一旁,嘴里哄着妞妞:“宝贝啊,别哭了,也别拉了,再哭我们今天走不了,不能去见姥姥。” 老夫人此时撑着助步器,站在客房门口,担心地看着婴儿床里的妞妞。 她没有说什么,没有阻拦许夫人回娘家的事。 老夫人上一次瞒着许夫人,不让儿媳妇知道弟弟病重的事情,儿媳妇生气了。这一次,她不好再说什么。 第642章 新来的钟点工有点隔路 小霞把妞妞收拾干净之后,妞妞还是哭。 老夫人说:“娟啊,妞妞肯定是饿了,都拉出去了,你再喂她一口。” 许夫人摇头,温柔又坚定地说:“不能再喂他,从现在开始,啥也不喂他,水也不给他。” 老夫人惊诧地看着儿媳妇 :“那能行吗?妞妞还不得饿坏了?” 许夫人说:“她这一身奶膘呢,没事,你们吃饭去,吃完饭抱她去医院看看。” 众人回到餐桌前吃饭,小霞在客房抱着妞妞。 妞妞一直哭,断断续续的,没消停。小霞抱着妞妞,后来又去二楼,在二楼大厅里来回地走着。 许夫人很快吃完饭,但她没有上楼去抱妞妞。 她打了个电话,是给儿科医生打的电话,说她一会儿抱着妞妞去看看。 我也吃完饭,许夫人就对我说:“你帮小霞抱会儿妞妞,让小霞吃饭,我帮你收拾厨房。” 我被许夫人说愣住了。 老夫人在一旁吃饭,她听明白了,对我说:“小娟不敢去抱妞妞,妞妞抓到她就会想吃的。” 我赶忙上楼去换小霞,从她手里接过妞妞。 这个小家伙好像因为拉肚的关系,有点轻了。 我把她的肚子贴在我的肚皮上,让她侧一点躺在我怀里。我一边低声地哼唱着儿歌,一边在二楼大厅里来回地走着。 小霞很快吃完饭,把妞妞包好,许夫人开车带着小霞和妞妞去医院。 我想起家里生病的大乖,赶紧走进厨房拾掇,完事之后我也要带着大乖去医院。 儿子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一点钟会开车来接我,一起回家带上大乖去看病。 正收拾厨房呢,院门传来响动。我走到客厅门口去查看,只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院门口,向院子里张望。 不会是来应聘的钟点工吧? 我走到院子里,问她:“你找谁家?” 女人说:“是老许家吗?我是来应聘的钟点工。” 我说:“进来吧。” 把女人领进房间,对老夫人说:“大娘,钟点工来了,你把要求跟她说一下。” 老夫人让女人坐下。 女人应该有50岁了,长衣长裤,穿着一双旅游鞋,她在门口换鞋,我递给她一双拖鞋。 女人进屋后,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真大呀!” 我以为女人是赞叹许家房子宽绰呢。不料,女人下一句话让我现实起来。 她说:“这栋房子面积多大呀?楼上和地下室,都跟一楼面积一样吧?这可不止三百平啊。先前公司里的经理说的那个工资,那不行了,不合算!” 记得许先生说过,房子是二百平,不算地下室。算上地下室300平。因为一楼还隔出了车库。 老夫人说:“我们家需要雇一个钟点工,两层楼,一个地下室,拖地,抹窗台,还有洗衣服,隔一天收拾一次,小娟之前跟你说工资多少?” 钟点工说:“你们家这活儿4个小时可干不完,怎么也得5、6个小时吧。” 老夫人说:“电话里跟你说多少工资?” 钟点工说:“600,这么多活儿,600谁干呢。” 老夫人说:“你多少工资能干?” 钟点工说:“1000吧,低于1000我就不干了。” 老夫人说:“1000块我可做不了主,800块我能做主。你要是觉得行,就留下来干活,要是不行,我800块再雇别人。” 老夫人把工资就地涨起200块。 女人脸上露出笑容,她坐在沙发上,笑嘻嘻地对老夫人说:“大娘,一看你就是富态的人,在家里说了算,儿媳妇都得听你的! “你们家住这么大的房子,肯定贼趁钱,你不差200块。你再涨200块,我就把你这活儿干得透露儿的。” 这个女人的话不太好听。 我说:“听你这话,工资不到位,你就糊弄干活呗?” 女人看了我一眼,她应该是不知道我的身份:“那当然了,一分工资一分活儿,工资给到位了,我干活心里也得劲儿。” 这个女人太现实了。 人现实一点可以,但不能太现实。 老夫人说:“闺女,你贵姓?” 女人说:“干这一行的,大家都给我叫惠姐。” 老夫人看了我一眼:“红啊,你觉得工资咋样?” 我实话实说:“小娟出600,你给加到800,够意思了,再加工资,儿媳妇会有意见的。” 老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只能加到800。隔一天来收拾一次,不是天天收拾。你要是做呢,今天就算试工,你要是不做呢,我就再另外雇人。” 惠姐一看老夫人和我都没有再涨工资的意思了,她就说:“行,行,这单活儿我接了,就当我积德行善。” 惠姐的话总是有点格楞,不那么好听。 既然她留下了,我就带着她楼上楼下看了一遍,告诉她哪里需要收拾。她有些不耐烦地说:“这我都知道,我收拾干净就行了。” 等我带着惠姐去地下室时,她在我身边低声地说:“你是他家啥人呢?我怎么称呼你?” 我说:“我是他家做饭的保姆。” 惠姐眼睛一下子立起来:“都是给人打工的,你刚才不帮我,还帮着那个老太太?你也太不够意思!你跟雇主家有啥过码呀?” 我不愿意跟惠姐说话,完全不是站在一个频道上说话。 我说:“我还忙着呢,你知道都干啥活儿了吧?” 惠姐说:“知道了,知道了。” 我转身要上楼,心思动了一下,想告诉惠姐,房间里安装了监控,但后来没告诉她,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情。 上楼梯的时候,惠姐又撇嘴说:“富人都是小抠,住这么大的房子,工资还抠抠嗖嗖的,一点不敞亮!” 我真是不愿意跟惠姐说话。雇主富有,是雇主自己努力工作挣来的,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雇主想花多少工资雇人干活,是雇主的事。 你愿意干,就好好干,不愿意,就抬腿走人,说这些三七嘎啦话,有啥用啊?徒增人厌恶。 看我没说话,惠姐跟上我又问:“你做保姆开多少工资?” 我回头看着惠姐:“这跟你做钟点工有关系吗?” 惠姐被我怼了一句,也不生气,她一缩脖子,嘿嘿一笑。 她说:“我看别人家住别墅的,做饭的都收拾房间,他们家可真趁,做饭的是做饭的,收拾房间的是收拾房间的,雇两人干活,可就是有点抠门儿!” 我真不愿意跟惠姐说话。她有点话痨,跟苏平比差远了。 就是跟小霞比,素质上也差一截。但愿专业上别再有差别。 女人干活倒是挺麻利,拿着拖布就开始拖地。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有点着急。许家的活儿到底要干多长时间,我心里也没谱。 下午我要带大乖去看病,家里就老夫人一个人,她陪着陌生的钟点工,能行吗? 我收拾完厨房没走,坐在沙发上,等待许夫人回来。 本想给许夫人打个电话,后来一想,怕她抱着孩子,接电话不方便。 她带着宝宝去医院,不会再去别的地方,只要看完病,她很快就会回来。 我和老夫人聊着天,一边看着惠姐拖地。 忽然发现一个细节:惠姐拖地,好像就洗了两次拖布。我的天呢,这么大的地面,她就洗了两次拖布?闹着玩呢? 我歪头打量惠姐拖过的地板,发现地板模糊,一点不透亮。惠姐干活这是糊弄人呢! 儿子已经打来电话,在马路对面等我。我让他再等我几分钟,我估计许夫人快回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有汽车的动静,许夫人终于回来。 我开门走出去,看到小霞抱着妞妞从车里下来。 我问小霞:“妞妞好点没有?” 小霞说:“拉肚子,又发烧呢——” 小霞没再多说,我也没再问。 许夫人把车停进车库,她从车库里走出来。 我说:“小娟,我家狗病了,我要带他去医院,可能晚上做饭会晚一点来。” 许夫人说:“是不是等我们了?那你快走吧。” 我往客厅里指了一下:“你找的钟点工来了,干活不太干净,你进屋问大娘吧。” 许夫人和小霞进房间,我也快步向门外走去。 第643章 女主人的沮丧 我从雇主家出来,匆匆走到公路上。 儿子的车停在路口。我上了儿子的车。 儿媳妇也一起来了。她问我:“大乖怎么了?” 我说:“左脸肿了,肿到眼睛。” 儿子问:“什么时候的事?” 我说:“脸肿了我没发现,昨天晚上打蔫,今天早晨发现脸肿的。” 儿子开车到了我家小区,我上楼抱下狗。儿子看着大乖肿起来的左脸,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好像左眼睛变小了。” 儿媳妇说:“左脸肿的,把眼睛挤小了。” 车子很快到了宠物医院,胖胖的宠物医生从楼上下来,查看了一下大乖的情况:“可能是牙坏死了。” 我说:“会不会是瘤?” 医生说:“要拍片儿检查。” 大乖酸性,谁碰他,他就咬水,儿子也不好使了。 医生说:“那就注射安静——” 两个助理医生一个突然袭击,掐住大乖的后脖子,另一位麻利地给大乖左腿里埋下针,注射了安静。 药水似乎没等注射完呢,大乖四肢就软了,他像一片棉花一样轻轻地倒在桌子上。 去地下室拍照时,助理两手托着他,但他吐了,医生戴着手套把秽物从他嘴里抠出来,怕呛住他。 大乖软软地被放到机器上,似乎完全没有一点知觉。 拍完片子,助理抱着大乖下楼,把大乖放到医生办公室的桌子上。 医生在电脑上查看着大乖的片子,说左上颚的牙根长了,往眼睛的方向长去。 我吓坏了:“拔牙吧。” 医生摇头:“小动物拔牙需要全麻,你家的狗14岁了,很容易下不了手术台。” 两年前,大乖有结石,来这里拍片,医生也说尽量不手术,担心大乖下不了手术台。 怎么办呢? 医生翻开大乖的嘴,天呢,我看到大乖左上颚的牙齿出血了,我没敢再看。心疼。就想立即减轻他的痛苦。 我想让医生给大乖手术拔牙,但儿子不同意,担心大乖下不来手术台。后来决定听儿子的。 医生开了两针吊瓶,还有一针注射的,都给大乖打上了。 回到家,把“大乖”放下,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他的水碗前喝水。我陪伴他一会儿,觉得应该没大事了,就赶紧打车去了许家。 许夫人正扎着围裙,在厨房洗土豆和茄子,老夫人要吃土豆茄子酱。不小心,许夫人被茄子裤上面的尖刺儿扎到了。 茄子裤上的尖刺儿有点像玫瑰花枝上的刺儿,扎到人手会钻心地疼。 我说:“你别干了,这点饭菜我一会就做好。” 许夫人靠着吧台叹口气:“我以为你今晚不来了。” 我说:“小狗牙坏了,不是长瘤,我就放心了。我担心妞妞的病,怕你忙不过来就赶紧回来。” 我又试探地问:“妞妞发烧吗?” 许夫人点点头,一脸疲惫:“医生要给她挂吊瓶,我心疼,没打吊瓶。我心里特别不好受——” 许夫人用手托着额头,短发垂下来,又被她抿到耳朵后面。 她轻声地说:“我最近有点累,想回家陪我弟弟,可妞妞又放不下,现在她又拉肚又发烧,我哪也走不了,早知道这样,我真不该生下她——” 许夫人一脸的纠结。 我说:“你咋能有这样的想法?她能感觉到。孩子的事情也不是大事,她病好了,你再带她回大安去陪弟弟,来得及。” 许夫人脸色憔悴。 我说:“你实在是累了。人一旦疲惫,情绪就不好,容易沮丧和发怒,你去睡一觉吧。” 许夫人半天没说话,又过了一会儿,她恢复了理智问我:“那个钟点工,你看咋样?” 我回身去找老夫人,老夫人靠着沙发睡着了。 我说:“大娘怎么看?” 许夫人苦笑,略带点不满地说:“我妈她就是个老好人,谁都好。” 我笑了:“你知道大娘给她涨工资了?” 许夫人说:“那个什么惠姐,你看她干活干的,就干面子活。” 小霞抱着妞妞从二楼下来,妞妞睡着了。 许夫人把婴儿车推过来,让小霞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 婴儿车的四周围着幔帐,许夫人用一只手轻轻地来回推着婴儿车,有些吭唧的妞妞渐渐地又睡安稳了。 小霞听到我们议论新来的钟点工,她低声说:“二嫂,楼上的栏杆上有灰,她也没抹干净。” 许夫人说:“可能是忘记了吧。” 小霞说:“这人干活不专业,要么就是偷懒耍滑。大娘还给这样的人涨工资?不给她降工资就不错了。” 许夫人见小霞抱怨老夫人,她就没再继续抱怨婆婆。 她说:“我妈是寻思赶紧雇个人吧,要是没人干活,这些活儿就得我干。” 小霞说“这个钟点工不行,干活太差劲了,毛楞三光的,像狼撵的似的,干完活儿就走,也不问问雇主她干的行不行。活儿干得不行是要返工的。” 许夫人说:“我也觉得这个人不行,我一会儿给家政公司打个电话,辞了她吧,再找一个,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认真干活的钟点工。” 许夫人说着话,回头望了一眼沙发上的老夫人,惊叫了一下,说:“哎呀,我妈睡了,得给她盖上点,看感冒了,那个瘟神回来就该发邪风了!” 许夫人快步向沙发走去,拿起沙发扶手上的一块披肩,轻轻给老夫人盖在腰腿上。 妞妞的嘴唇四周的小红疹已经消失不见了,但是她睡得不太安稳,时而会睁开眼睛。 许夫人回到餐桌前,看了一眼婴儿车里的妞妞:“小霞,你看着妞妞,我去干点活儿。” 许夫人又扎上她自己的围裙,拿着抹布去地下室了。 我问小霞:“你二嫂去地下室收拾啥?惠姐不是刚收拾完吗?” 小霞一脸嫌恶地说:“这个钟点工太次了,地下室就胡乱地拖了一下地面,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收拾。” 我们低声地说话,怕惊扰熟睡的妞妞和躺在沙发上睡觉的老夫人。 小霞又说:“我介绍的姐妹,那关系都是杠杠的,她要是干活不好,我也不能介绍到这来呀。可二嫂没同意,给的工资也不高,我朋友不会来。” 我说:“一个月干半个月活儿,挣800还少呢?一个月要是全天来,就是1600了。” 小霞说:“天天来干活,其实累不到哪去。因为房间前一天都收拾出来了,第二天干活省劲多了。老许家是两天来一次,你要是半个月来收拾一次,还不得累趴下——” 后面的话,小霞没说,许夫人已经拿着抹布,从地下室的台阶走上。 晚餐前,许夫人回楼上睡了一觉。临上楼前,她把纱门关上了,后窗户也关了一扇,怕风凉,老夫人感冒了。 晚餐时,许先生回来了,看到老夫人在沙发上躺着睡觉,有点担心地说:“妈,你咋在沙发上睡呢?客厅穿堂风大,你万一感冒了呢?” 老夫人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老儿子,我梦见你爸了——” 我的天呢,老夫人又梦见老伴了。 许先生一边往衣挂上挂衣服,一边回头说:“你下次梦到我爸,告诉我爸一声,说我想他了,让他来找我。” 老夫人笑了:“你爸在梦里跟我说,你骂他,他都听见了,还要揍你呢。” 许先生就说:“那就让我爸来找我,来揍我吧。” 老夫人说:“他让我揍你——” 老夫人抬手,打了儿子肩膀两拳。 许先生哭笑不得,两只小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娟儿呢,妞妞呢?妞妞拉肚好点了吗?” 老夫人愁眉苦脸地说:“不太好,医生要打吊瓶呢,小娟没舍得给她打针,怕妞妞遭罪。” 许先生看到婴儿车里的妞妞了,他走过来,默默地蹲在婴儿车前,两只眼睛疼惜地注视着车里沉睡的女儿。 妞妞在这个傍晚,睡得比较实诚。 后来,许先生走到餐桌前喝水,他问我:“小娟儿呢?” 我说:“她累坏了,上楼休息一会儿。” 许先生喝掉杯子里的水,转身上楼了。 过了半天,许先生夫妇才并排走下楼。许夫人的短发有点散乱,许先生伸手给把媳妇儿散乱的头发掖在耳朵后面。 第644章 老沈的善良 吃饭的时候,妞妞醒了。醒了就开始哭。 小宝贝又拉肚了。 许夫人放下碗筷,要跟小霞一起去收拾。 许先生连忙伸手按住许夫人:“你安心坐下吃饭吧,不在这一回了。” 许先生虽然这么说,但他自己不放心,起身去看妞妞。 许夫人也没有吃饭,用盆子盛了半下温水,给妞妞洗小屁屁。许先生蹲下帮许夫人。 老夫人也没心思吃饭了,她叮嘱我:“红啊,把前后窗户关上,等妞妞洗完再开窗户。” 我急忙去把前后窗户都关上。 我发现妞妞喜欢水,小手小脚一挨着水,就不哭了。 许先生撩起水,往妞妞的脸上滴落:“爸爸给你来个天女散花。” 许夫人说:“天女是你那样的大手吗?” 许先生说:“那我就七仙女的手,七个仙女的手,给我闺女洗个天仙澡。” 天仙枣是啥枣?比新疆大枣好吃? 我心里正暗笑呢。就看见许先生又撩起水,往妞妞脸上滴落。 许夫人抬手“啪嚓”给许先生肩膀上来了一巴掌,嗔怪地说:“别得瑟,这是洗屁股的水,你还往妞妞的脸上撩水?” 我们大家都笑起来。 许先生也笑:“我觉得闺女用过的水挺香啊,不信,你闻闻!” 许先生说着,把水泼到许夫人的脸上。 许夫人哇地一下,差点吐了。许夫人伸手拧了许先生胳膊一下:“你干啥呀?得瑟!” 许先生却开玩笑,盯着许夫人的脸:“妈呀,这么快,又还上了?” 许夫人用力地给了许先生两杵子,咬着牙根儿说:“你再让我怀上,我就把你掐没气儿了!” 给妞妞洗个澡,两口子也能洗得这么柔情蜜意。 妞妞洗完澡,许先生把妞妞抱在怀里,走到窗前看风景。他让许夫人和小霞去吃饭,他要自己单独地跟妞妞相处一会儿。 妞妞在爸爸怀里,安稳了很多。只是她的拉肚似乎没好。 许夫人说,明天还要带妞妞去医院。许先生说,他也要跟着一起去医院。 晚饭后,我收拾完许家的厨房,推着自行车从许家出来,看到老沈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我来到车前,却没看到老沈。他干嘛去了? 我给老沈打电话,他没接,但我听到身后有人叫我。 一回头,看到老沈从远处走来,手里托着一个地雷西瓜。 他说:“这个西瓜甜,安广产的,你拿回去吃,看我说的准不准。” 远处,一个卖西瓜的四轮车停在路边,车子周围有不少买西瓜的人。 我说:“你不吃西瓜吗?这个你留着吃吧。” 老沈说:“我不亏嘴,天天跟大哥下馆子,这些年啥都吃够了。” 我骑着自行车呢,老沈打开后备箱,他一手就把我的自行车抬起来,放到后备箱里。 后备箱装不下自行车,一只车轱辘就竖到天上。 坐在老沈的车里感觉很舒服,很轻松。就是有点晕车。 今天坐儿子的车去宠物医院给大乖看病,我就晕车了。 我说:“我现在晕车太厉害了,一说要回家订火车票,就开始晕车。” 老沈说:“你就是不能听见‘车’字吧?” 我笑着点点头。 老沈得知大乖生病,到我家之后,就陪我溜大乖。他把上次下雨穿我的衣服送回来了。 我发现衣服被他洗了,衣服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我拿到储物间,把它挂在衣挂上。 大乖比下午精神多了,但左脸的肿胀却好像没有消肿—— 大乖下楼的时候,还是犹豫着。他腿里埋着针呢,我就抱起他下楼。 大乖看见老沈很快乐,轻轻晃动尾巴。老沈蹲下,把香肠递给大乖,大乖直往老沈身边靠。 老沈忍不住将大乖抱起来:“小家伙还这么沉,一点没掉分量,没事,这个病不是大事。” 我看到大乖左腿上用胶布缠的“埋针”,很惊讶。小家伙以前腿上缠点胶布什么的,他都是拼命地用嘴往下薅扯,这次怎么没有往下拽胶布呢? 胶布缠得好好的,没走样。 老沈说:“他14岁了,什么都懂,他知道这里埋针,方便第二天打吊瓶。要不还得遭一次罪。” 老沈说得真挺对。 老沈放下大乖,大乖在草丛里轻快地走着,但他不跑了,他今天跑不动。他神色是轻松地,愉快的。 我放心了一些。 遛完大乖,老沈帮我抱着大乖,送到楼上。在楼门口,他说:“我有点渴了,想喝杯水。” 我笑了:“快请进吧,你可以直接说,我想进来坐一会儿。” 老沈也笑:“我真渴了。” 我说:“假渴了,也没事。” 回到房间,我烧上水,洗了两个杯子。 老沈蹲在地上,用香肠逗大乖玩。大乖精力不那么旺盛。 我想起医生开的药,我就用针管抽了一点药水,要往大乖的左上颚的牙齿上药。但是,大乖不张嘴,还摇头,不让我给他上药。 老沈就把香肠递给大乖。 大乖叼着香肠,我便赶紧把针管往大乖的左上颚比量着,把药管里的药水一下子推了进去,也不知道位置有没有找准。 水开了,我沏了两杯茶,切了几块西瓜,我们俩席地而坐,聊着闲话。 大乖起初挨着我坐,后来,他凑到老沈跟前,挨着老沈,睡下了。孩子的左脸还胖乎乎的,跟小猪似的。 第二天早晨,是大乖来叫醒我的。他蹲在我的床前使动静。 我醒了,睁眼就往他的左脸上看。呀,好像消肿了,左脸瘦了,我又细端详一下,眼角下面还有点胖。 我下午还要带他去医院打针。 上午,我到许家上班,在门口看到小晴,她骑着自行车来到许家大门前。 她穿着白色的衬衫,配着一条浅蓝色的膝盖露两个窟窿的牛仔裤。普普通通的装束,可是,周围的一切,就因为她的出现,好像都染上了一层霞光。 这姑娘就像一棵直溜溜的白桦树,又像一棵山谷里的百合,长得干净,有气质。 她说:“红姨来了。” 我说:“来串门啊?” 小晴说:“来看看奶奶和阿姨,还有小妞妞。” 小晴的车筐里有一个老糕点铺子的零食兜子,还有一个玩具盒子。她把自行车推到院里,把两个盒子拿在手里。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正站在门前,她笑着说:“小晴来了,奶奶都想你了。” 小晴两只眼睛笑成了月牙,搀着老夫人走到沙发前坐下,她把糕点盒子递到老夫人面前:“给你买的老糕点。” 老夫人就好这口,乐呵呵地打开糕点盒子,吃了一块糕点。 许夫人要是发现老夫人哪天不高兴,就赶紧去街上买一盒老糕点,给婆婆拿回来,婆婆就绷不住了,脸上就露出笑容。 小晴陪着老夫人在客厅说话,我在厨房准备午饭。小晴中午可能会在许家吃饭吧? 老夫人说,许夫人抱着妞妞去医院了。 客房的门忽然开了,小霞从房间里出来,拿着手机,到卫生间去方便。 咦,许夫人带着妞妞去看病,小霞怎么没有跟去呢? 等小霞从卫生间出来,我问道:“小霞,你没跟着小娟去医院呢?” 小霞说:“二哥开车带二嫂去的,二嫂就没让我去,让我在家休息。” 小霞坐在餐桌前看手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想把心里话跟小霞说。 我说:“小霞,你没去医院,就帮着打扫一下房间。客厅的地需要拖一遍。” 我是想,许先生夫妇带孩子去医院,本来应该小霞也去的,既然她没去医院,那就在家干点活吧。 小霞像没听见我的话,抬头问我:“今天做鱼吗?” 做个屁鱼,我看你像鱼! 许夫人这两天不能吃鱼,我做鱼,就给小霞一个人吃?我脑袋被门框夹了? 我没好气地说:“鱼,有,但不能做!” 第645章 狗拿耗子 小霞听见我这话,不高兴地说:“咋不能做呢?” 我说:“雇主没让我做鱼,吩咐我做的是排骨炖豆角倭瓜——” 小霞就打断我的话,皱着眉头,撇着嘴:“咋又做排骨炖豆角,这个菜现在我一闻到就恶心,咋天天做呢?” 我说:“每天做什么菜不是我说了算,雇主想吃什么菜,我就做什么菜——” 小霞又打断我的话:“前两天听二嫂说,你想做啥就做啥。” 我说:“小娟的确是这么跟我说的,是因为我每天都做他们喜欢吃的菜。我要是天天做的都不是他们喜欢的菜,她就不会这么跟我说了。 “今天雇主不喜欢吃鱼,我就不能做鱼! “如果你想吃什么,你让雇主吩咐我去做。雇主没吩咐的,我不会乱做。” 小霞说:“红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说:“我是就事论事,你不是也一样吗,除了看护妞妞,你其他的家务一点不做。我也一样,雇主吩咐我做什么菜,我就做什么菜,雇主没吩咐我的,我就不做。” 小霞扭身走了,嘴里嘟囔了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气得想骂小霞一句,看到小晴和老夫人在客厅说话,我就没再说话。 小晴这次来,是给智博拿衣服,送到大安去,她也顺便去看看智博的舅舅——” 她中午的火车,老夫人让我陪着小晴去楼上。 我陪着小晴上楼,来到智博的房间。 智博的房间里乱糟糟的,床单揉皱了,堆在枕头上。枕巾也揉皱了,掉在床下。 桌子上一瓶饮料喝了一半,一盘桃子吃了两个,另一个吃了两口扔在盘子里。 椅子背上搭着两只臭袜子,穿过了,但没有洗。智博可能是走得匆忙吧,没来得及收拾。 小晴皱了下眉头,伸手把床上的床单拽平,把枕巾从地上捡起来抖开,铺在枕头上。 我把饮料瓶丢到垃圾桶,把水果盘准备拿到楼下。 小晴又在书桌上拿了两本书,都装进包里。那是智博大学里读的课本。 老夫人见小晴要走,她用手撑着助步器站起来,把小晴一直送到院门口。 小晴一连说了好几声,让她止步,老夫人才停在门口没再送。 小晴骑着自行车走很远了,老夫人还站在院门口。 老夫人是寂寞吧,她希望有人来家里,哪怕不是来看望她的,她也很高兴。 我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小霞打开客房的门走出来,她去了卫生间。 我没看小霞,以后各自安好。不干涉,不交涉,不说话。 许家人喜欢吃米饭,面食一周也就做个两三次。今天还是焖米饭。 我把米饭焖到锅里,炒好豆角,放入早前炖好的排骨,填好汤,调好灶火,开始炖排骨豆角。 手机定时,15分钟后,我会把切好的倭瓜放到排骨豆角锅里,一起炖。 这个时间,我就把青菜改刀,准备炒一个长豆角,许夫人爱吃长豆角。 正忙碌呢,忽然看到小霞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拖布。 她要收拾她和妞妞住的客房? 果然,小霞拿着拖布进了客房,哈腰拖地。 随后,她拿着拖布径直去了卫生间,提着拖布桶出来,把拖布在拖布桶里沾湿,用刮板熟练地刮了一下拖布上的水。 她挥动拖布,在客厅的西南角开始刷刷地拖起地板来。 小霞此举,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小霞是被我的话触动了?还是她自己终于琢磨过味,应该利用雇主帮她看护宝宝的时间,干点力所能及的工作? 小霞拖地的时候,一直板着脸拖地,看都不看我。 我提醒了人家,也不落好。小霞嫌我多管闲事。 以后,这种事情我要少做,得罪人! 看到小霞拖地了,我就准备缓解一下我和她的紧张关系。我给许夫人发了一个短信,问中午用不用做鱼。 许夫人非常聪明,我要是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她就说随便。 我要是问她中午想吃鱼吗?或者是,中午你吃长豆角吗?我要是直接点出蔬菜的名称来,她就算不吃,也会同意我的想法,她会说:“做吧。” 可到了吃饭的时候,我却发现她并没有吃我说的那道菜。 跟她相处时间长了,我发现她是善解人意的女人,她并不仅仅是理解她的先生,她还理解婆婆,也理解家里的保姆。 有一次,老沈送来的角瓜还剩一个,好几天没吃,快放坏了。我就问她:“中午吃角瓜吧?” 许夫人就说:“行。” 等我做了鸡蛋炒角瓜,她一筷子都没动。我事后问她:“你咋没吃鸡蛋炒角瓜?” 她说:“不爱炒角瓜,角瓜除非包饺子,要不我都没有食欲。” 我说:“你不爱吃就告诉我,我就不做角瓜了。” 许夫人说:“我以为你想吃——” 许夫人就是这样的女人。 今天,我特意在短信里问许夫人:“你想吃鱼吗?” 许夫人因为妞妞有病,她已经有好几天没吃鱼了。 等了很久,许夫人没有回话。 也许是妞妞打吊瓶呢?她要是抱着妞妞打吊瓶,那她就无法回复短信。 干脆,我就自作主张一回,做了蒸鱼。蒸鱼的鱼肚,老夫人能吃。 况且,就算许夫人不吃鱼,许先生也爱吃鱼。 老夫人一直没进屋,她在外面跟邻居聊天。是陈先生和陈夫人回来了,不知道老夫人跟陈夫人在门口聊什么,聊得很高兴。 许先生夫妇一直没有回来,许夫人也一直没有给我回话。 不会是妞妞有什么不好的情况吧?我不禁有些紧张。 小霞拖完一楼大厅的地板,又拖了二楼大厅的地板。后来她又拿着抹布擦拭楼梯扶手,还有二楼的大厅的楼梯扶手。 小霞出来进去,一直快速地干活,嘴里还哼着歌,但是她一直没有看我。 不看我就不看我吧,我也不好看。 小霞干活是麻利,拖过的地面光洁多了,比昨天的钟点工惠姐干活漂亮。 老夫人终于跟邻居结束了聊天,回到大厅问我:“红啊,几点了,小娟他们咋还没回来呢?” 我笑着说:“大娘,你不是有手机吗?墙上也有挂钟。” 老夫人说:“我的手机和挂钟上的时间都走得快了。这时候他们还没回来,妞妞不会有啥事吧?” 老夫人有些坐立不安了,她用手机给许先生发了一个语音:“儿子,妞妞咋地了?你们还没回来呢?” 许先生一直没有给老夫人回话。 这事儿很少见。 第646章 雇主夫妇吵起来 直到中午12点钟,许先生的车子才开到家门口。 老夫人也有些着急,拄着助步器蹒跚地来到门口,看许夫人抱着妞妞进门,她紧张地问:“孩子怎么了?这时候才回来呢?” 许夫人淡淡地说:“妞妞挂了一个吊瓶,又打了一针肌肉针。” 许夫人在门口踢掉鞋,她脱鞋的姿势有点“粗暴”。她赤脚走进大厅,抱着怀里的妞妞找小霞。 小霞向许夫人走过去。 许夫人说:“小霞,把妞妞外面包的毛巾被撤下去,洗了吧,这个毛巾被在医院里骨碌一圈。” 小霞小心地从许夫人抱着的妞妞身上,拿下毛巾被。小霞匆匆走进卫生间,放水洗毛巾被的声音。 许夫人叫小霞:“你待会没事再洗毛巾被吧,你先看会儿妞妞,我累了——” 小霞从卫生间快步走出来。 许夫人已经把妞妞放到沙发上,小霞走到沙发前。妞妞咧嘴哭。 老夫人查看了妞妞一下,愁眉苦脸地说:“妞妞又拉了,这打吊瓶都不见好呢?” 小霞抱起妞妞,去客房给妞妞换纸尿裤。 许夫人连外衣都没有脱,沿着楼梯上楼了。她的背影看上去的确很疲惫。她的脸色也不好,有点憔悴。 但是,还有一种东西在她的眼神里,好像,她心里很烦躁,很不快,似乎在生气呢。 她生谁的气呢?妞妞的?不可能。 她刚从医院回来,是跟许先生同车,那么,她生气的对象可能是医院里的医生或者是护士,也有可能是许先生。 许先生进屋,在门口换鞋,一低头,他看到鞋柜里许夫人的拖鞋没有动。 他脱下外衣,挂在衣架上,伸手拿了拖鞋要上楼去。 老夫人迎上许先生,有些焦虑地问:“妞妞咋样?病好点没有?医生咋说的?打了吊瓶吗?可妞妞咋又拉肚子?打针不见强啊——” 许先生有些不耐烦地说:“妈,你一下子问这么多的问题,我回答你哪个?” 许先生怼老夫人的时候可不多,这次算一次。 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拄着助步器,一下一下地来到客房门口,冲门里说:“小霞呀,妞妞咋样?” 老夫人想伸出左手去推门,她就必须把身体重量都转移到右手和右腿上,她左腿不能用力。 就在她伸手要推门的时候,小霞忽然拉开门走了出来,老夫人的手扑了个空,又因为小霞走出来,撞到老夫人的助步器上,老夫人急忙向后退去,可她的腿根本站立不住。 她惊叫一声,身体向后面倒去。 许先生已经走到楼梯口,他听见老夫人的叫声。他急忙回头,看到老夫人已经向后面倒去。 他想冲过去去扶住老妈,已经来不及了。 我距离太远,也无法帮到老夫人。 倒是小霞,手疾眼快,一把拽住老夫人的手臂,又一把托住老夫人的腰,总算是老夫人没有倒地。 吓得我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许先生扔掉手里的拖鞋,大步走到老夫人跟前,伸出两只手臂把老夫人搂在胸口,低声地愧疚地说:“妈,对不住你了!妈,你没事吧?” 老夫人受此惊吓,半天才缓过来,轻声地说:“我没事,你去看看小娟吧,她是不是生气了?” 许先生没说话,把老夫人搀扶到沙发上。他也坐在沙发上,打量老夫人的脸色,又轻轻抬起老夫人的胳膊:“妈,疼不疼?” 老夫人摇摇头。 先生又轻轻抬起老夫人的腿:“疼不疼?” 老夫人用手一推许先生的额头:“我没摔着,小霞给我拽住了,我没事。” 许先生又揉捏着老夫人的手臂:“胳膊抻没抻到筋?” 老夫人不耐烦地说:“妈真没事,你放心吧,去楼上看看她。” 许先生坐着没动,一脸的肃穆。 小霞站在沙发后面,见没事了,就转身想走。 许先生忽然叫住小霞:“小霞!” 这一声,动静有点瘆人,又冷又硬,还有点阴森森的。 小霞不由自主地站住了,她缓缓回头,看了一眼许先生的眼睛,她受惊了似的,急忙垂下目光,没敢和许先生对视。 凭良心说,这件事不能全赖小霞,尤其小霞及时地拽住了老夫人,算是力挽狂澜。 老夫人真的摔倒了,后脑勺碰到地上,那后果不堪设想,这时候老夫人早就被送到医院去做各项检查了。 许先生可能也发现自己的声音太重了,他说:“刚才谢谢你,扶住了我妈。” 小霞一听许先生是谢谢她,她莞尔一笑:“二哥,没事,我应该做的。” 许先生听到客房里传来妞妞的哭声,头一摆,对小霞说:“你去看看妞妞吧。” 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想对小霞说,但他没再说。 老夫人拍拍许先生的手臂:“去上楼看看她,别让她生气。她不容易,孩子病了,弟弟病着,你就别拱火了。就算有什么气,你也忍一忍,以后再说。” 许先生一脸的忍耐,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他又不想说。他犹豫了一会儿,起身向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他弯腰捡起地上许夫人的拖鞋,他一步一步,上楼去了。 许先生的背影,头一次有些沉重。 两口子这是怎么了?昨晚还柔情蜜意呢,今天又一起抱着妞妞去医院看病,究竟在医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许夫人回到家,就沉默着上楼了呢? 又是什么事情,让许先生也一脸的不耐烦,怼了老妈几句呢? 这里面一定有原因。 许先生上楼了。 不一会儿,听到许先生隐隐的说话声,好像是讲述什么事情。 我一句也没听清,只是隐隐地听到男人的说话声。 许先生嗓门大,但他在楼上说话,又是关了房门。听不清。 窗外,风从纱窗吹进来,楼后面的大树在微风里轻轻摇动。树叶搂着枝条晃来晃去,好像在枝条上荡秋千。 叽叽喳喳的鸟鸣声纷至沓来,近处人声,远处的车马声,都汇集在这个中午,看不到鸟的影子,也听不出鸟鸣的个数了。 但鸟是一直歌唱的,除了黑夜。只不过,清早时,车马声和人声不那么喧嚣,我们就听得格外真切。 我一直没有听到楼上许夫人的声音。也许她说话了,但是声音轻,我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捕捉到。 也许许夫人一直没说话。 她为什么一直没说话呢?到底夫妻间发生了什么矛盾呢? 许先生后来似乎是生气了,大声地说了两句什么,随后,我听到他推门走出房间,又用力地关上房门的声音。 老夫人听到楼上关门的动静了。她抬头向楼上看。 许先生腾腾地下楼了。他走到沙发跟前:“妈,是不是饿了,吃饭吧。都饿了吧。”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站起来,往楼上看:“小娟呢?她不吃饭呢?” 许先生说:“她一会儿下来吃,咱们先吃吧。” 许先生跟在老夫人后面,看着老夫人拄着助步器坐在餐桌前,他才放心地去了洗手间,洗了手脸。 过了一会儿,他走进客厅,脸上的神情似乎好了一些。 妞妞一直在客房里吭吭唧唧的。 许先生对我说:“红姐,叫小霞吃饭,都饿了吧。” 我来到客房门口,敲门:“小霞,吃饭了。” 小霞说:“你们吃吧,妞妞哭了,我哄好她再吃饭。” 我回到餐桌前,拿了餐碟,把所有的饭菜都盛出来两份,给许夫人和小霞留着。 餐桌上,许先生一直默默地吃饭,不说话。 老夫人也一直默默地吃饭,没说话。 我也默默地吃饭。 许先生吃完饭,起身去了客房,站在门外:“小霞,妞妞给我吧,你去吃饭!” 许先生的话,有点命令的口吻。 小霞抱起妞妞,放到许先生的怀里,妞妞还是有点赖叽。 小霞说:“妞妞肚子瘪了,她饿了,二嫂该喂她了。” 许先生说:“你去吃饭吧。” 小霞冲许先生一笑,转身要往餐厅走。 许先生却在小霞身后说了一句话,让小霞的脚步停滞了一下。 许先生说:“你吃完饭,我有话跟你说!” 许先生的语气有点冷,有点硬,再配上许先生今日不苟言笑的脸,这让许先生的话很有分量。 小霞脸上刚才还笑着呢,那笑容还没有全部展开呢,听到许先生这句话,她有点不明所以,就转身去看许先生。 许先生已经不看小霞了,他抱着妞妞,向二楼的楼梯口走去。脚步有点大,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 小霞独自在楼梯口愣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殆尽。 她缓缓地转过身,忽然对上我的眼光,她立刻避开了我的目光,脸上的紧张也马上换上了轻松的表情。 小霞走到餐桌前,看到我做鱼了,眼睛一亮。 我把小霞的那份饭菜端到餐桌上。 小霞把我分给她的一半鱼吃掉了,餐碟里其他的菜她只动了几筷子。 老夫人吃完饭,放下筷子,回身去拿助步器。 这时候,楼上忽然传来许夫人的声音。她大声地说:“我跟你说过了,今天妞妞不能吃我的奶水!” 许先生也生气地大声说:“你跟我发脾气,你往孩子身上撒啥邪外气?” 许先生两口子的卧室门没有关,他们吵架的声音又大,声音都传到楼下。 许夫人冷冷地说:“你少说没用的,我就事论事,妞妞今天什么都不吃,连水也不许喝!我这是给妞妞治病,不是发脾气!” 许先生依然生气地说:“你就是跟我生气了,想收拾我,你就拿孩子撒气。你知道我心疼妞妞,你就故意饿着妞妞,你还是个做妈妈的人吗?” 许夫人说:“你放屁!我自己在做什么,我心里清楚得很!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也清楚!” 许先生说:“你清楚个屁,你饿一天,什么都不吃,试试?” 许夫人大声地说:“妞妞一天不吃不喝,我也一天不吃不喝,这你就看着舒服了,是不?滚出去!” 就听到楼上叮叮咣咣的声音传来,随后,砰地一声,门被摔上了。 妞妞哇哇地大哭起来。 这个中午,全乱套了。 第647章 给孩子绝食 许先生抱着妞妞走到楼下。他吩咐小霞:“给妞妞冲奶粉!” 小霞一愣:“二嫂让妞妞空腹,什么都不给她吃。” 许先生生气地盯着小霞:“她说的话是圣旨啊,你听她的?” 许夫人忽然从楼上房间里快步走出来,她走到楼梯口对楼下的众人说:“今天谁也不许喂妞妞,水也不许喂!这是给妞妞治病,妞妞要是再拉肚,就治不好了!” 许夫人说完,又返回房间。许先生气得抬头要跟许夫人再吵架,可他抬头时,楼梯口已经空了,只听到楼上卧室门大力摔上的声音。 许先生还要抬腿上楼,忽听老夫人说:“海生,别上楼了!把孩子给我!你上班去吧!” 老夫人一连对许先生发布了三道命令。 许先生委屈地说:“妈,你总向着她——” 老夫人说:“把妞妞给我抱着!” 许先生看看板着脸的老夫人,只好把手里的孩子放到老夫人手里。 老夫人接过孩子,吩咐许先生:“赶紧上班去!” 许先生往楼上瞥了一眼:“现在走,我好像怕她似的!” 老夫人说:“我怕吓着孩子,要不我非揍你一顿不可!” 许先生不高兴:“我又没做错啥,你打我嘎哈?是她不喂孩子!” 老夫人说:“你的嘴就不能闭上一会儿?赶紧上班去?你要是再不走,我给你大哥打电话!” 许先生一听老夫人要给大哥打电话,他嘟囔:“我还没睡午觉呢,现在没到上班的点儿。” 他走到院门口,又往大厅走了两步,忽然抬头,冲二楼他自己的卧室喊道:“你也不管我开车生不生气了,是不是?” 二楼一点动静也没有。 许先生喊:“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太绝情了!” 二楼还是没有动静。 许先生等了片刻,终于回身,出门上班去了。 妞妞在老夫人的怀里还是哭。 小霞走到老夫人跟前:“大娘,把宝宝给我吧,我抱着她哄哄。” 老夫人说:“估计是饿的。” 小霞把妞妞抱到怀里,在地上来回地走着,哄着,轻声地哼着儿歌。 我走到小霞跟前:“要不换换手,我抱一会儿妞妞。” 小霞摇头:“她哭累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妞妞哭得眼泪快淌到耳朵里了,小霞回到客房,去给妞妞抹掉眼泪。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厨房,低声吩咐我:“你给妞妞冲点奶粉。” 我一愣:“大娘,还是听小娟的吧,她是医生,又是孩子的妈——”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倒也没有坚持让我冲奶粉。她叹口气:“妞妞病了,全家都跟着上火。” 我说:“大娘,你坐下歇一会儿吧,别累着。” 老夫人看到吧台上放着的给许夫人留的饭菜:“把这个热一热,给她端到楼上去。” 还是老夫人心细,我都忘记许夫人没有吃饭的事了。 两口子吵了一中午,许家的气氛有些压抑,让人心头沉甸甸的,不舒服。 雇主家里一派祥和,作为保姆的我,哪怕多干点活儿,也不会太累。 可是,雇主家里要是气氛不好,两口子吵架,或者婆媳闹矛盾,我这保姆就是不干活,看着他们吵架我也累。 我热好了饭菜,端着饭菜,踩着楼梯上了二楼。我听了一下,二楼整个大厅都没有动静。 我走到许夫人的门口,房间里也没有动静。 我轻声地说:“小娟,饭菜我给你热了一遍,趁热吃吧。” 房间里,许夫人没有说话。但我听到床上似乎有翻身的动静。 我又轻声地说:“小娟,吃点吧,你别饿坏了。” 许夫人的声音终于传出来:“我不吃,你端回去吧。” 我在门口站立了片刻,觉得许夫人也够呛能吃饭,她刚跟许先生吵完架,没心思吃饭。 我转身回到楼梯口,刚要下楼,看到老夫人拄着助步器站在一楼的楼梯口,她正抬头看我呢。 见我端着饭菜要下楼,她腾出一只手,冲我摆手,意思是不让我下楼,让我再去给她儿媳妇送饭。 真是有点为难。 我端着饭菜,再次来到许夫人的门口:“小娟,是你婆婆让我送来的,我要是端回去,大娘就会自己上楼给你送饭。你就是不吃,也把饭端进去,免得你婆婆担心你——” 话音刚落,门忽然开了。 许夫人站在门口,两只眼睛有点肿,好像哭过了。头发也有些散乱,衣服也皱皱巴巴的,仿佛刚才一直趴在床上哭了。 看许夫人的样子,有点心疼她。她也是奔50的人了,这个年龄生下三胎,本身就够她受的。 又要母乳喂养,孩子又病了,她肯定是焦灼又疲惫。加上老家兄弟的病情加重,搁在谁的身上都会受不了。许夫人有些不堪重负。 许夫人没有接过饭菜,淡淡地说:“你拿下去吧——” 我一愣,不知如何是好。 许夫人说:“我收拾收拾,一会儿下楼去吃。” 哦,我心放到肚子里一半,赶紧把饭菜端到楼下。 老夫人看着我又把饭菜端下来,她有些着急。 我说:“大娘,小娟说她一会儿下来吃饭。” 老夫人有些半信半疑,还站在楼梯口,望着二楼。 我说:“大娘,你坐下歇一会儿吧。她肯定会下来吃饭。” 我把饭菜端到厨房,老夫人默默地坐在餐桌前,望着北窗发呆。 客房里,妞妞的哭声渐渐地弱了。 妞妞只要不哭了,众人的心似乎都安稳了一点。 客厅里少有的安静。 窗外鸟雀的鸣叫声喧闹起来。有两只麻雀飞落到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它们俩还往窗子里看呢。 老夫人说:“鸟饿了,喂喂它们。” 我打开米柜抓了一把小米,打开北纱窗。 小鸟一看我开窗,就扑棱棱地扇动翅膀飞走了。 我把小米均匀地洒在窗台上。却发现昨天洒在窗台上的米粒,还残留一些。 想跟老夫人说,昨天的小米还在呢,但看看老夫人坐在窗前,愁眉苦脸的模样,我就没说,把米粒照样撒在窗台上。 我开始收拾厨房,下午还要带着大乖去医院打吊瓶。 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许夫人走出来,但她没有下楼。 又隔了一会儿,许夫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往客房走了两步,同时,她看到老夫人坐在餐桌前,她就没去客房,向餐桌前走来。 我要把饭菜放到微波炉里热,许夫人冲我摆手:“不用热,我就这么吃。” 我把饭菜端到餐桌上。 许夫人手里拿着一杯水,放到餐桌上,抬头看着老夫人说:“妈,生我气了吧?” 老夫人一看到儿媳妇下楼吃饭,刚才的愁眉苦脸都不见了。她笑微微地说:“生啥气,都是做妈的人,不喂妞妞就不喂吧。 “过去乡下的孩子拉肚子,有几个去医院看病的,那时候看不起病啊,饿一天就好了,顶多饿两天。要是不好,那就不是拉肚子,是别的病了。” 许夫人说:“妈,幸亏你理解我,可是海生一点不理解人,孩子饿着,我比谁都难受——” 老夫人说:“别搭理海生,我骂他了,他晚上回来要还是这个熊样,我就马上给你大哥打电话,我揍不动他,我让你大哥揍他!” 许夫人说:“行,妈,他晚上要还是这样,就让我大哥揍!” 许夫人是真生气了,以往大哥把许先生揍了,许夫人还心疼许先生呢,有一次,她还要找大哥算账去呢。 这次是真气坏了,大哥揍许先生,她也不管了。 第648章 女主人回娘家 许夫人吃着饭,老夫人坐在对面看着许夫人。等许夫人吃完饭,端起水杯喝水时,老夫人问:“你俩这次吵架,全是因为妞妞吗?” 许夫人苦笑:“妈,别提了,你儿子干的事呀!” 老夫人愣了一下,紧张地问:“海生他又捅啥篓子了?” 许夫人放下水杯,把餐盘推到餐桌一角:“妈,我没生妞妞之前,不是抢救过一个病人吗?抢救过程中,压断了他两根肋骨,患者家属把我告了,这事你还记得不?” 老夫人眯缝眼睛,回忆着:“我记性有点不好了,啊,好像有这么回事——后来,好像不是没事了吗?患者还给你送锦旗,海生说的——” 许夫人气得直叹气:“妈呀,你可别跟你老儿子说话了,听他说话,得坐飞机上天上去听,他说三句话有两句半是假的。” 老夫人诧异地问:“什么,他糊弄人的?” 许夫人说:“一提他,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全是骗人的谎话。当初患者家属到医院去闹,海生说他要帮我处理,我就没让,后来他真去了。 “他给了那个家属一笔费用,还让人家买个锦旗送我,你说说,这不是笑话吗?” 老夫人笑了:“海生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许夫人苦笑着:“妈,你不懂,海生这么做,正好落人口实。那个家属现在告我,告我们医院,说海生给的钱就是封口费,就是我们理亏的证据,医院闹得沸沸扬扬!” 老夫人沉默了半晌:“我明白咋回事了,医院给你压力了,不让你上班了?” 许夫人说:“那倒是没有,可我的名誉受损,再说同事咋看我?我咋有这么个智商的丈夫呢!” 老夫人忽然笑了:“娟,她们想有这样的丈夫,还没有呢。有几个丈夫为了讨妻子开心,能干出这种傻事来?” 许夫人生气地看着老夫人:“妈,你还为他开脱。” 老夫人说:“他也是为你好——” 许夫人说:“这成了医院里的超级大笑话,他再乱管我的事,医院我都没法去上班了!” 老夫人说:“娟,这次你就好好教训教训他,三天不跟他说话,你看行不?” 许夫人看着老夫人笑眯眯地逗她,苦笑了一下:“我一个礼拜不搭理他!” 老夫人说:“行,一个礼拜,淡他,看他以后还多管闲事不!” 许夫人的脸上终于不再愁云密布。 老夫人看儿媳妇不生气了,就问:“妞妞真要饿一天啊?” 许夫人说:“放心吧,她就是饿两天,也饿不坏,那么胖呢,正好减减肥。” 老夫人急忙说:“那就一天,可不能两天,要不海生用强,我可拦不住。” 婆媳两人开始商量,怎么联手对付许先生。 我没时间听两个女人说话了,我把许夫人吃的餐碟清洗干净,就离开了许家。 离开前,我说回家带大乖去打吊瓶,可能会晚一会儿来许家。 许夫人说:“姐,你要太忙,晚上不来也行,晚饭我就做了。” 我说:“小狗打完吊瓶,我就尽量往回赶。” 骑车回到家,发现大乖左脸的肿胀部分真的消了大半。 但我不敢大意,喂他吃了东西,就带着他下楼,在小区里遛达一会儿,打车去了宠物医院。 今天儿子要开车送我和大乖去医院,我没让他再来。他有工作,我尽量不打扰他。 医生看到大乖又来打针,两个助理麻利地兑上药水,给大乖打上吊瓶。 一个半小时后,大乖打完吊瓶,我们打车回家,在小区里又遛了大乖一次。看他活蹦乱跳的,我心里也轻松了很多。 到家后,我冲个澡,换件裙子,骑车去了许家。期间接到老沈的电话。 他问我:“大乖咋样了?脸上消肿了吗?” 我说:“好多了,消肿一大半吧,我刚领他打完吊瓶。” 老沈说:“你咋没给我打电话呢,我陪你去医院。” 我说:“我真想了,但我没给你打电话。” 老沈看来没开车,说话很悠闲。我打电话的时候,就推着自行车走。 老沈问:“为啥没打电话呢?” 我说:“大哥的车,我怕大乖的狗毛落上去,大哥该不满意你了。” 老沈轻声地笑了,隔了一会儿,他说:“晚上有时间吗?” 我说:“我得早点回去,陪陪大乖。” 老沈说:“晚上我们带着两个小家伙到野外去玩,你看行吗?” 我下班时间是晚上七点钟。老沈开车送我到家,我带上大乖上车,怎么也七点半。 老沈开车到野外,将近八点钟。天色就已经暗了,玩不了一会儿。 老沈看我沉吟,就说:“那这样吧,我晚上要是下班早,就带着鹦鹉去接你和大乖,时间来得及就去野外,你看行吗?” 我说:“行,谢谢你。” 老沈笑了:“别跟我客气。” 放下电话,我赶紧骑车直奔许家。 一进许家客厅,许夫人就从厨房匆匆地走出来。她一边往下解腰间的围裙,一边说:“你可来了,我真想给你打电话了。” 我说:“咋地了?” 我也就来晚十分钟。 许夫人说:“我妈来电话,让我整点药给我弟弟送去。” 许夫人又问我:“你的狗怎么样?好点没有?” 我说:“狗好多了,那你——” 看许夫人匆忙的样子,她莫非要马上开车回家送药去? 许夫人说:“你看看厨房我安排的,你们要吃啥,就自己做。我马上开车走。” 许夫人随即低声地说:“小霞要吃鱼,你就做给她吃,哄妞妞不容易。” 许夫人说完,转身上楼了。 咦,她怎么知道小霞要吃鱼?小霞跟许夫人说了吃鱼的事? 我抬头往棚顶看了看,不知道是谁告诉许夫人说小霞爱吃鱼的。 我走到厨房,看到案板上放着一条收拾好的鱼。 小霞这待遇真是不错啊。我想起苏平,也想起我自己,啥时候也没这待遇。 专业人士的待遇是不一样啊! 许夫人很快下楼,手里拿着她的包。她来到老夫人的房门前,但她没有进去。 老夫人在房间里闭目养神呢。 许夫人走到厨房,轻声地说:“红姐,一会儿我妈起来,你告诉我妈,我明天一早回来。” 我答应了许夫人。 许夫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这天,她没有穿裙子,而是穿着长衣长裤,很快开车走了。 晚饭前,院门口有车停下来,是许先生下班回来了。 他一进门,探头往老夫人房间看了一眼。老夫人还在床上休息。 许先生又准备往客房去,犹豫一下,没去,直接大步地上楼了。 不一会儿,许先生又下楼来,走到厨房问我:“红姐,小娟没在家啊?” 看来,许夫人回娘家,没有告诉许先生。 我说:“小娟四点多钟,开车回大安了——” 许先生一听我这话,眼睛一下子立了起来,显然是生气了,以为妻子一吵架就回娘家。 我急忙说:“小娟的弟弟需要一种药,很急,小娟就回去送药。” 许先生眼睛里的“贼光”瞬间灭了,代替的是一种柔和的光泽。 他拿出手机,坐在餐桌前拨打了电话。 我以为他是给许夫人打电话,不料,电话通了,他说:“妈,我老弟咋样?那个药没了?行,我知道了,我托人再整点。 “小娟去大安了,到家了吗?啊,没事,她明天早晨回来?行,我知道了。孩子没事,饿一天没事,饿两天也没事。” 天呢,中午因为许夫人不喂妞妞,许先生还跟许夫人大吵呢,现在给赵老师打电话,他就像变了个人。 这个变色龙! 客房的门轻轻推开了。小霞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推着婴儿车。妞妞又哭了。 老夫人的房间里,老夫人也坐起来,拄着助步器走到客厅。 许先生放下电话,走到婴儿车前,弯腰从婴儿车里抱起妞妞哄着。 小霞看着许先生,微笑着说:“二哥,二嫂说今晚也不能喂妞妞,再挺一宿就好了。” 许先生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小霞看。 小霞被看得有点发毛,她有些不自在。 许先生说:“小霞,你坐下吧,我跟你说点事!” 第649章章 许先生给保姆开会 许先生要跟小霞谈谈,小霞有点紧张。 老夫人不知道儿子要跟小霞谈什么,她的眼睛看看儿子,又看看小霞,转身想往餐厅这面走。 许先生说:“妈,你坐下吧,我要谈的事情跟你有关。” 小霞看看老夫人,又用眼角窥觑许先生一眼。 许先生两只手兜着妞妞,身体来回晃着,好让妞妞处于一种动态中。 妞妞因为看到爸爸在抱着她,缓了口气,哭声弱了。后来变成哼哼唧唧的,不是那种大声地哭嚎了。 妞妞两只小手在爸爸的胸口抓着,大脑袋一个劲地往许先生的怀里拱着,她的身体和脖子都越来越有劲了,像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许先生用手托着妞妞,模样有点滑稽,这让他给小霞“开会”的情况显得不那么庄重。 我一看,客厅的“开会”跟我没关系,就到厨房准备晚餐。不料,刚一转身,许先生却叫住了我。 “红姐,跟你也有点关系,一起开会吧。” 咋跟我也有关系呢?但我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坐在靠边的沙发上。 小霞坐在许先生对面的沙发上。老夫人坐在许先生旁边。 许先生说:“小霞,你来我家也好些天了,你看我家谁说了算?” 小霞被许先生这句话问得愣住,她回头看我。 我冲小霞摇头,我啥也不知道,更不知道许先生怎么突然问这么一句话。 往常他给我“开会”,不都是单刀直入,有啥说啥。 小霞看了眼许先生,想了想,轻声地说:“你说了算——” 许先生咧嘴乐:“你看人还挺准的!” 小霞笑了:“二哥不是一般人儿——” 我的妈呀,捧人的话谁不会说呀,原来许先生是需要见他说好话的人呢? 许先生说:“我们家吧,表面上看着,我人高马大的,好像是我说了算,但我啥都听媳妇的——” 小霞说:“那二嫂说了算。” 老夫人也说:“小娟说了算。” 许先生看看老夫人,又瞥了一眼小霞:“你们俩说得对,也说得不对,我媳妇能当我的家,但她贼孝顺,除了工作上的事,她都听我妈的话!” 许先生最后一句话,语气有点重。 小霞瞥了眼老夫人,神色有点不相信。 老夫人笑了:“小娟是孝顺,家里的事,我也都听她的。” 许先生看着小霞,认真地说:“我们家三个大人没啥毛病,就是我和媳妇爱吵个架,但吵架不是为了分家另过,而是为了更好地在一起。” 小霞没说话。 许先生继续说:“我说了这么多,要表达的中心思想是,我们家,我和小娟都听我妈的。我们家我妈最大。 “我们整个家族,包括我大哥。在我妈面前都得规矩儿的。” 小霞有点吃惊地看了一眼老夫人。 老夫人咧嘴乐了,看着许先生,说:“我大儿子也不惹我生气啊。反倒是你,今天中午可把我气够呛,你说说你,驴脾气上来了,我的话都不听了——” 许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小霞一眼:“今天中午我妈开门,幸亏你及时扶住了我妈,要不我妈轻则到医院检查,重则在ICU抢救,我要多谢你。” 小霞笑了:“我也没做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先生说:“你看,你说应该做的,这说明你也是孝顺的人。我代表全家谢谢你!” 小霞有些不好意思:“没啥,没啥。” 许先生一双眼睛看了小霞和我一眼:“红姐跟我说了,你其他菜都不爱吃,就爱吃鱼,红姐问我,是不是以后顿顿做一盘鱼。我就跟红姐说,没问题,你们喜欢吃什么,咱就做什么。 “家里就这几口人,以后每顿饭,一人点个菜。红姐不会做,就跟着做菜的小视频学。以后,咱家就实行点菜制度,就是红姐,要辛苦点了。” 我不是辛苦点儿了,我是很辛苦!因我怕鱼,不爱做鱼。要说小霞顿顿饭都要吃鱼,我可怎么办? 不过,许先生刚才这句话,也帮我和小霞缓和了关系。他说是我要求给小霞做鱼的。小霞回头,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看来,想吃啥要跟雇主明说啊,提出来就好使。 许先生又看着小霞说:“房间里的卫生,你没时间就不用打扫。你的任务就是看好妞妞。我这两天倒出功夫,就找个钟点工,来家里收拾收拾卫生。 “看孩子这活儿累,妞妞越来越沉,我妈跟我说,她都抱不动妞妞。” 我心里话呀,老夫人一开始就抱不动妞妞。 许先生也太维护小霞了。我和苏平都没捞到这样的待遇。 哎,有对比,才有伤害。看来,还得学点专业。 妞妞又开始在许先生的怀里吭唧起来。 许先生低头看了妞妞一句:“爸爸舍不得训你,消停一会儿,我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散会。” 许先生抬起头,看着小霞:“我们家的活儿好干,做饭是做饭的,看孩子是看孩子的,你们想吃啥就吃啥。不过,就一样,无论是做饭的,还是看孩子的,出来进去手都要轻点,要照顾我妈一下。” 许先生转头看了老夫人一眼:“我妈奔90岁的人了,她是我们家族的老寿星,谁来我家,都要高看我老妈一眼。” 小霞垂着目光,脸上似笑非笑。 许先生说:“红姐在我家一年多了,红姐也是,在我们家她谁也不听,就听我妈的话——” 咦,我是这样的人吗?许先生两口子的话我哪次没听啊?不听人家的,早就被劝退。 但见许先生脸上也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明白,他这是对小霞旁敲侧击,让小霞对老夫人好一点。 妞妞在许先生的怀里又开始吭唧。 许先生忽然站了起来:“今天的会议就三个事儿:第一,咱家以后实行点菜制,中午一人点一个菜。晚上红姐随意做,也不能把红姐累着。 “第二,小霞你可以不做家务,随你自己,我这两天就请一个钟点工回来。第三,凡事以我妈为主,出来进去,照看一眼我妈,家里要是发生什么事情。 “先把我妈照顾好,再把妞妞照顾好,其他的都不是事儿。你们记住了吧。” 小霞连忙站起来,笑着说:“二哥,我记住了。我抱孩子吧,你们去吃饭。” 我转身去厨房端菜端饭。其实这个会议,就是许先生给小霞开的,还非得把我叫去陪 绑。 他不明着训小霞,我也理解,因为还没百天的孩子在小霞手里。 “他要是训了小霞,万一小霞找个监控看不到的地方,偷着掐妞妞一下呢?哪多哪少?许先生那么聪明,他知道避重就轻。 许先生训我和苏平,那就直截了当地说,他说小霞,还来个旁敲侧击。我看呢,许先生也是拣软柿子捏! 晚上六点多了,许先生终于和老夫人坐下吃饭。我也坐下吃饭。小霞抱着妞妞,到院子里去哄了。 妞妞看到外面变幻的风景,渐渐地不哭了。 吃饭的时候,许先生忽然问老夫人:“妈,你刚才要训我啥?” 老夫人抿嘴笑了,夹菜往嘴里送:“忘了。” 许先生也笑了:“忘了就别说了。” 老夫人咽下嘴里的菜:“我想起来了。” 许先生被逗笑:“那你说吧——” 老夫人说:“儿子,我真得说你两句——” 许先生往楼外看了小霞一眼,压低声音说:“妈,咋地呀,我给小霞开会不对呀?我再不给她开个会,她出来进去的,不照看你一眼,哪天要是把你碰倒呢?” 老夫人忽然抬手,“吧嗒”一下,打了许先生胳膊一下:“你让不让我说呀,一会儿我又忘了。” 许先生说:“你不就是想说这事吗?” 老夫人说:“不是这个事,我想说小娟的事——” 许先生说:“你说,你说——” 老夫人板着脸:“小娟工作的事,以后你别乱插手!” 许先生笑了:“妈,这事你也管呢?” 老夫人说:“我知道你疼媳妇,这没错,可小娟要强,你帮她就算是帮对了,她也不高兴,她觉得不是靠她自己能力办到的!” 许先生说:“妈,行,这事以后听你的,我不管她工作的事了——” 老夫人用筷子作势要打许先生,许先生往后一缩脑袋。 老夫人也笑了:“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啊,别再插手她工作的事。” 许先生连连点头:“行,我记住了。” 夜风起了,天凉了。 老夫人吃完饭,让许先生把妞妞抱回来,担心外面蚊子出动,叮了妞妞。 第650章 带娃很累 许先生哄孩子,小霞来到餐桌前吃饭. 她一边吃饭,一边跟我说:“红姐,谢谢你。” 小霞谢谢我?给我闹愣住了。 我说:“谢我啥呀?” 小霞说:“谢谢你跟二哥说,我喜欢吃鱼。你说我就好这口,我也没法儿自己跟二哥说。” 我哦了一声:“这都不算啥事,你没说,我就替你说了,你二哥安排得挺好,以后每天你就点一道菜,我就做就完了。雇主吩咐啥,我就做啥。” 小霞说:“我不用天天点菜,你就每天做一顿鱼,我就感激不尽了。我只有周末回家才能吃到鱼。 “每次在家,一盘子鱼,都让我吃得就剩下一盘鱼刺。我妈说我跟讨饭的差不多。” 我随意地跟小霞拉家常。小霞说她闺女在我们本市市里打工,单位还不错。 我说:“你父母身体还好吧。” 小霞淡淡地一笑:“还好。” 小霞看起来不太想说,我就没再问。 小霞自己却苦笑一下:“哎,哪家都有难唱的曲啊,要是不缺钱,谁会出来做保姆呢。” 我说:“是啊——” 我等了一会儿,但小霞没再往下说。可能,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保姆这个活儿,真是累。尤其看孩子,24小时住在雇主家里,很难有放松的时候。 小霞吃完饭,要给妞妞洗澡。她发现妞妞爱玩水,一旦玩水,妞妞什么都忘了,也忘记饿了。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听见小霞跟许先生说,可以给妞妞买个什么游泳圈? 许先生拿了圣旨一样,给小军打电话,小军开车来了,两人到街上给妞妞买游泳圈去了。 不一会儿,许先生手里捧个大盒子回来了。 许先生拆开盒子,里面是个类似游泳圈的东西。他把游泳圈充上气,将妞妞放到里面。这个游泳圈很有意思,上面带着绳扣。 小霞轻轻地把妞妞的小胳膊从绳扣里穿过去,再扣上,这样妞妞的两只胳膊分别绑在游泳圈的两侧上。 澡盆里已经放好了大半盆的水,许先生轻轻地抱起妞妞和游泳圈,把妞妞小心翼翼的放到水里。 妞妞的小脚一沾水,就开始一蹬一踹。蹬踹一下,她就咯咯地笑一下。她的笑容萌化了许先生。 许先生也呵呵地笑起来,把妞妞放在澡盆里。但他不敢松手。 小霞说:“二哥,你放心吧,松手没事,咱俩在旁边站着呢,要是有事,马上帮她也赶趟。” 许先生犹豫着,终于松开了手,但妞妞往水里一沉,他又急忙伸手,把妞妞从水里薅出来。 妞妞咯咯地笑着,小胖手用力地拍打着水。水花迸溅她自己一脸,她被自己的手拍起的水花逗得更是开心的笑。 妞妞可下不哭了,又能听到她的笑声了,大厅里呈现前所未有的温馨。 许先生彻底地松开手,妞妞的两只手在澡盆里胡乱地拍着,把水迸溅得哪都是。 许先生拿起手机,给妞妞拍视频。 他拍了一会儿视频,似乎是给许夫人发送了过去。 不一会儿,许先生的电话就响了。 许先生眉开眼笑地看着手机在响,过了半天他才接起电话:“喂,谁呀?” 许先生不小心开了免提,许夫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笑着说:“你装啥呀?我用微信给你打的电话,还不知道我是谁?” 许先生说:“我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吗?妈和爸都挺好的?” 许夫人也问:“妈和妞妞都挺好的?” 两人又一同地说:“都挺好,都挺好。” 许夫人说:“妞妞咋样?我看她玩水玩得挺好。” 许先生说:“小霞让我买的游泳圈,妞妞下水之后,不哭了,也忘记饿了,一直没给她吃呢,就等你回来了。” 许夫人说:“我明天一早就回去。玩水行是行,就是时间别太长,别让她冻着。” 许先生说:“我知道了。老弟咋样?” 许夫人沉吟了半晌,语气有些低沉地说:“还那样——” 许先生说:“想开点吧,人呢,都有那一天,就是早走一天晚走一天的事。早走呢,也不是坏事,早享福去了。晚走一天呢,就是多遭一天罪。你呢,别上火了,家里老的小的,都眼巴巴地等着你回来。” 许夫人说:“我知道了,明天回去。” 我收拾完厨房,准备回家。 顺便到老夫人的房间看妞妞玩水。小胖墩在水里玩得谁也不顾了,两只小手胡乱地拍水,两只小脚也在水里踹着。 地上迸溅的都是水,小霞的衣服也被水弄湿了,贴在身上,把她身上的曲线都勾勒了出来。 小霞的身材不错,该有的都有。该鼓溜的地方鼓溜,该平坦的地方平坦。 她这天傍晚穿了一套黑色的T恤和七分裤,显得她有些神秘。 她的短发没有在脑后梳成马尾,而是在头顶用发卡把刘海都掐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这让小霞看起来有种别样的美感。 许先生在一旁看护妞妞玩水,似乎没有注意到小霞今天的装扮。 老夫人也想进来看看妞妞玩水,许先生没让老夫人进来,怕卫生间里的水把老妈滑倒了。 我跟众人告辞,离开许家,骑上自行车回家。 晚霞在西天边扇子一样地铺洒开来,像一幅绚烂的水彩画。 几只黑色的大鸟在空中飞旋而过,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我在车上直了直腰板。长舒一口气 每天这个时间,我是最轻松愉快的时候。 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下班往家走的这一段时间! 老沈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在哪呢,我说刚从老许家出来。 老沈说:“你回头看。” 我回头一看,身后有个车,一直跟着我。这辆车有点格鲁,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我。 再一细看,妈呀,开车的是老沈。 老沈咋换车了呢?这辆车好像没有大哥的车好。 老沈把车停到路边,他打开车门出来。后备箱已经打开了,他把我的自行车提起来放到后备箱。 我看看天色:“这个时间了,还能去野外吗?” 老沈说:“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走吧。” 我说:“还得回家领大乖呢,又得耽误一会儿。” 老沈没说什么,打开车门进了驾驶座。 我打开右侧的车门,妈呀,一个毛茸茸的小动物扑到我怀里。天呢,这不是我的宝贝吗? 我抱起大乖,老沈已经把车子开动了,直接向城外开去。 我说:“你刚才去我家了?” 老沈说:“我不去你家,大乖是从窗户跳下来的呀?” 我笑了:“你领大乖出来,大乖就出来了?” 老沈说:“我不是遛过他吗?我一叫他,他就跟我出来了。” 我看大乖的左脸,基本已经消肿了。他依偎在我的怀里,好像知道要去野外撒欢儿一样,美美地看着我。 车后座上,放着鸟笼子,里面站着小鹦鹉,两只小黑眼珠盯着我看。 我心里是感激老沈的。 但同时我心里也有点不太舒服,他说去我家就去我家,有点登堂入室啊,他应该先跟我打个招呼。 还有,我上次让老沈去我家遛狗之后,我家的钥匙我怎么没跟老沈要回来呢? 这事我怎么能忘记了呢? 我家里的钥匙,放到别人的手里,我有种不安全的感觉。 我该怎么把钥匙从老沈手里要回来呢?送出去好说,要回来,这话就不好说了。 第651章 妞妞吃上了饭 老沈开车去野外,要遛遛狗,也要遛鸟。 车子开过环城路一直往北,很快就出城了。道路两侧的楼房不见了,眼前是一马平川的原野,高大苍翠的树木,平坦无垠的草场,绿油油的庄稼。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将一切都涂上一抹金灿灿的油彩,这风景让人不由得心旷神怡。 几只大鸟从天空盘旋而去,迎面开过来几辆汽车,还有一辆高高的货车。 两车交错之后,眼界更加开阔,车子好像行驶在动画世界里。 我说:“就在这里吧,这里太美了。” 老沈把车子拐进一个岔路口,车子顺着岔路开了下去,停在一块平坦的草地上。 车门一开,狗就冲了下去,开始给一块块草地“灌溉”。 老沈的鹦鹉从笼子里飞了出来,在空中来回盘旋。 老沈冲着鹦鹉吹口哨。他吹口哨不是一个声调,他变换各种声调,他家的鹦鹉也用各种声调跟他对答。 一人一鸟,一个地上,一个天上,一个吹口哨,一个用自己的鸟鸣,婉转动听,互相说着我不懂的鸟语。 不过,这不妨碍我享受大自然的美好,一人一鸟,还有一只在草地上奔跑的狗,都是大自然里独一无二的风景。 夜色不期而至,原野上出现一颗星星,再一抬头,星罗棋布。 老沈开车带着我们,在夜色里缓慢地行驶,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扑面而来。 生活中的热情,生活中的无奈,也都扑面而来。 这样的夜晚,让人心情柔软…… 老沈说:“去哪?” 我说:“随意——” 这个夜晚,我忘记跟老沈要钥匙了。 这天上午,我到老许家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有个女人在拖地,看背影,有点像苏平。 我刚要叫苏平的名字,却看到女人直起腰,用手臂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这个女人身高比苏平高。她的身形也比苏平瘦一些。 女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回头看我,呀,不认识。 她40多岁,看了我一眼,就两手攥着拖布继续埋头拖地。 小霞抱着妞妞走过来,低声地说:“新来的钟点工。” 我想起许先生昨天说的,他打算雇个钟点工来家里打扫卫生。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位。 我也小声地说:“你二哥雇的人,挺快呀。” 小霞摇头,笑着说:“不是二哥雇来的人,是大娘雇的人。” 小霞的话让我愣住了。我说:“你开玩笑吧?” 小霞低声地说:“我说的是真的,大娘昨晚跟邻居唠嗑,邻居家里雇了一个打扫卫生的钟点工,说这个钟点工干活又快又好,大娘今天就让她来试工。” 女人一直埋头干活。 我问:“她叫啥?” 小霞说:“我没问她。” 小霞今天穿得很漂亮,不像应聘那天穿的朴素。她穿了一件到膝盖的墨绿色的连衣裙,额头的散发用卡子卡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 她不是说过,看护孩子不穿裙子吗? 我走进厨房,扎上围裙开始择菜。 妞妞在小霞怀里吭吭唧唧的,小霞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对我说:“我带妞妞出去晒太阳——” 我说:“小娟回来了吗?喂妞妞了吗?” 小霞说:“二嫂还没回来呢。我也不好总打电话催她。” 我忽然看到案板上放着两条鱼。这谁买的鱼啊,竟然是活的,尾巴还动呢,还没有收拾呢。 我叫住小霞,求助地说:“小霞,你敢收拾鱼吗?” 小霞愣怔了一下,她回头看到案板上的鱼,笑了:“你是不是不敢收拾鱼啊?” 我实话实说:“我有20多年不敢收拾鱼了,鱼要是在我手里一动,我心里特别煎熬——” 小霞说:“姐,你别说了,我懂了。鱼你放那吧,二哥一早晨出门,看到有人挑着担子来卖鱼,就买了一些,其他的放冰柜里冻着呢。你先做别的菜,等我带着妞妞晒完太阳回来,我收拾鱼。” 这回我放心了,等小霞拾掇鱼吧。 小霞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走了之后,老夫人拄着助步器,蹒跚地跟了出去。 我有点担心她,跟出去问:“大娘,你要干啥去?” 老夫人说:“我出去遛达遛达。” 我怕她磕着绊着:“大娘,你要是想遛达,我待会把饭菜放到锅里,我陪你遛达。” 老夫人急忙摇头:“你做饭吧,我就是跟在小霞后面走。” 这老太太是不是不放心小霞,担心小霞把妞妞拐走? 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钟点工拖完客厅的地板,又去收拾地下室。 在我没来之前,她已经拖完二楼的地板。收拾完地下室,她又风风火火地拿着抹布去楼上擦抹楼梯扶手。 这个钟点工能干,沉默寡言。 许夫人终于回来了。她把车开进车库,走进大厅,看到蹲在楼梯扶手前干活的钟点工,她问:“来干活的?” 钟点工抬头看了许夫人一眼:“嗯呐。”然后,她又继续埋头干活。 许夫人打量钟点工两眼:“我妈雇你来干活的?” 钟点工头也不抬地说:“老太太雇我来了。” 许夫人说:“我是家里的女主人,你说的老人是我婆婆。” 钟点工抬起头,停下手里的活儿,问许夫人:“那我干完活儿,谁给我算工资?” 许夫人说:“找我,我给你算。” 钟点工面无表情:“等我干完活你验收。” 钟点工也不等许夫人说话,又开始弯腰低头,擦抹楼梯扶手。 许夫人站在台阶下,低头看着钟点工:“我怎么称呼你?” 钟点工答:“我姓景。” 许夫人没再说什么,径自上楼了。 小霞推着婴儿车也回来。 我却没看到老夫人跟进来。“小霞,大娘呢?” 小霞说:“树荫下一伙老头老太太打扑克,大娘看人家打扑克呢。” 哦,老夫人可能看到儿媳妇回来了,她也放心了。 妞妞吭吭唧唧地哭起来。小霞从婴儿车里抱起妞妞,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哄着妞妞。 我说:“妞妞一直没吃没喝?” 小霞低声地说:“一天了。一般女人真下不了这个狠心。” 许夫人不是一般女人。 小霞抱着妞妞上了二楼。过一会儿,她又抱着吭吭唧唧的妞妞下楼。 我看许夫人没有下楼,就好奇地问小霞:“小娟呢?” 小霞低声地说:“洗澡呢。” 哎呀,这当妈的心这个大。 又等了半天,许夫人才从楼上下来。 许夫人换了宽松的家居服,头发也洗过,她从小霞手里抱过妞妞,去客房喂妞妞。 妞妞的哭声立刻就停止了,跟关了电门似的。她肯定是吃上了。 小宝宝真不容易啊,一天一夜没吃东西。 小霞到厨房动手收拾鱼。 我问:“这一天,你给妞妞喂水了吗?” 小霞说:“没有,对孩子就得心狠手辣,要不然不能治病。” 我说:“你挺厉害,能坚持住没给她吃喝。” 小霞一边拾掇鱼,一边笑着说:“要是我自己的孩子,我估计也下不去手。这不是别人家的孩子吗,我就按吩咐办事。” 小霞收拾鱼干脆利索,她忽然说:“红姐,这次别做蒸鱼了。” 我说:“那做煎鱼。” 小霞说:“做个水煮鱼。” 我惊讶地说:“你会做水煮鱼?” 小霞反问我:“做吃的,还能难住女人吗?” 小霞开始拿刀片鱼:“这不是鲫鱼,这是草鱼,肉厚,适合做水煮鱼片。” 小霞把鱼平铺在菜板上,用刀把鱼身平着片成两片,剔掉鱼骨,又把两个半片鱼身分别切成薄片,装到一只汤碗里,放入一些调料腌制。 她把鱼骨和鱼头也放入一些调料料腌上了。 第652章 钟点工小景 钟点工已经收拾完房间里的卫生,抱着一些衣服和被单,到地下室的洗衣房去洗。 许夫人抱着妞妞出来:“红姐,你跟小景去地下室,告诉她洗衣机怎么用。” 钟点工小景回头对许夫人说:“我会用。” 小景脚步轻快地下楼。 我还是跟着小景去了地下室。 小景熟练地打开洗衣机,放水,放衣服。原来地上还有一盆被单,早就用洗衣液泡着呢。 小景开了洗衣机,开始洗衣服。 我看小景干活熟练,就说:“你好像熟悉这里似的。” 小景说:“我干的那几家的活儿都是一楼带地下室的,面积都一样,格局差不多。” 我回到一楼。许夫人已经喂完妞妞,跟妞妞在沙发玩。 许夫人吩咐我:“红姐你上楼看看,小景打扫得干净不干净。” 我上了二楼,就觉得二楼窗明几净的感觉。其实新房子,本来就挺干净,小景再一收拾,感觉更亮堂了。 小霞提着菜刀从厨房出来,站在一楼大厅,仰头向二楼看我。 她低声地说:“红姐,你摸摸二楼大厅的楼梯扶手,还有扶手下面。” 小霞挺有意思。 我伸手摸了摸楼梯扶手,上下都抹了,没有灰尘。 小霞调皮地冲我竖个大拇指。 冲我竖啥大拇指啊,这是人家小景干的活儿! 快中午的时候,小景把衣服被单晾晒到二楼。她下到一楼,拿起自己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包,就离开了许家。 她离开前,对许夫人说:“我后天上午来收拾房间。跟大娘讲好了,一周来三次。” 许夫人点点头:“好走。” 小景出了房间,在院门口遇到老夫人。 老夫人说:“累坏了吧,吃完饭再走吧。” 小景说:“不的了,我下午还有一家要去干活。” 小景骑着电瓶车,她的电瓶车锁在门对面一棵树荫下。 正午的阳光里,她戴上头盔,飞快地骑着电瓶车远去。 老夫人进了房间,问我们:“看她像不像小平?” 许夫人说:“不像,这干活多透露儿啊,苏平干活有点肉。” 我说:“苏平比她爱说点话,小景一句话都没有。” 小霞不太熟悉苏平,她没有说话,一心一意地做着她的水煮鱼。 我发现小霞做吃的时候,心情特别好,跟我也有说有笑的了。 老夫人却说:“反正我觉得像。” 老夫人进屋之后,眼睛就盯着妞妞:“妞妞吃饱了?这回拉肚没有?” 许夫人笑了:“这回没有。” 妞妞躺在沙发上,听见奶奶的声音,她用力地往奶奶这边翻身呢。 许夫人伸手在妞妞身后轻轻一推,妞妞“骨碌”就翻过来了。 老夫人被逗得直笑,赶紧坐到沙发上,担心妞妞掉到地板上。 妞妞两只小手在胸前用力撑着,脸憋得通红。 许夫人两只手轻轻地托着妞妞的两肋,让妞妞的两只手撑在胸前,她才放下手。 妞妞的大脑袋用力地往上抬,想找妈妈,又想看奶奶,但她没坚持一会儿,大脑袋就落在沙发上。 老夫人急忙说:“快把妞妞翻过来。” 许夫人用手一扒拉,妞妞就翻过来了。但她自己翻身没过瘾呢,又侧歪身体,用力地要翻身呢,两只小手在空中抓着,两只小腿也乱蹬。两只小腿太胖了,赶上两节莲藕了。 我问小霞:“这一天妞妞没吃没喝,你觉没觉得妞妞的分量轻一点。” 小霞说:“轻了不少。可这回一吃上奶水,都涨回去了。” 小霞呲啦呲啦地挥动铲子,在炒辣椒呢。她在哪儿找的红辣椒啊? 好在老许家的油烟机挺好,把辣椒味都收走了。 我好奇地问:“小霞,你在哪找的干辣椒?这些天我咋没看见呢?” 小霞说:“我刚才推着妞妞出去晒太阳,看见在一家的屋檐下挂了两串红辣椒,我跟人家要了三个辣椒。” 看来,小霞是爱吃辣椒啊。 许先生中午回来了。 他看到妞妞正在沙发上练习翻身呢,高兴地凑过去,把妞妞的小手放到他的嘴边,用牙齿轻轻地咬着妞妞的小手。 “可把爸爸心疼坏了,这回吃饱了吧?” 许夫人说:“我回来了,还能饿着你闺女啊?” 许先生跟妞妞玩了一会儿,众人移步到餐桌前吃饭。 许先生一下子被红辣椒覆盖的水煮鱼迷住了,两只小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他抽动着鼻子:“这味儿挺正啊,红姐,你做的?” 我笑了:“小霞做的。” 小霞又端上一海碗鱼汤,这碗没有辣椒,但有鱼头,鱼骨,还有鱼肉。 小霞给许夫人盛了一碗没有辣椒的鱼肉汤:“二嫂,这个我没放什么盐。” 小霞又给老夫人盛了一碗没有辣椒的鱼肉汤:“大娘,你尝尝我的手艺。” 小霞给许先生盛了一碗带辣椒的鱼肉:“二哥,你尝尝,跟饭店比,咋样?” 许先生吃了一口鱼肉:“好吃,比饭店的好像都好吃。” 小霞说:“我原来在饭店干过,师傅用的配料,我就偷偷地记住了。” 小霞洗了手,摘下围裙,要去哄妞妞。 许先生说:“妞妞没哭,不用哄她,一起坐下吃饭,要不然鱼汤凉就不好吃。” 许夫人看了许先生一眼,没说话。 小霞看着许夫人,许夫人说:“坐下一起吃吧。” 小霞没再客气,坐下开始吃鱼。那碗红辣椒的水煮鱼,被许先生和小霞干掉了。 我和老夫人还有许夫人,三个人吃那碗带鱼骨的鱼肉汤,也基本吃没了。 我夹了一块带辣椒的鱼肉片,香是香,就是太辣,享受不了这口啊。 吃饭的时候,老夫人询问亲家母的情况。 许夫人说:“我妈还能挺起来,我爸有点熬不住了。在他心里,儿子就是天,儿子要是没了,天就黑了——” 老夫人叹口气,没再说话。 许先生说:“老弟呢,咋样?” 许夫人叹口气,吃了几口饭,才有些沉重地说:“他呀,还好吧,就是一天不如一天。” 许先生说:“我忙完手里这个活儿,我就过去看看。” 许夫人说:“你去也没用,我老弟的病,就是拖一天是一天了。” 许先生说:“我过去看看,妈爸心里也是个安慰。万一我有能帮上忙的呢?” 许夫人说:“也行,你去,我妈我爸心里能好受点。” 随即,她又说:“现在,也就是帮他弄点止疼的药。” 许先生说:“智博又没回来?这个假期他不用学习?” 许夫人说:“雪莹回来了,智博跟他姐在一起,学习上的事有他姐姐督促他,就不用咱们操心了。她姐姐管着他呢。” 许先生说:“雪莹的男朋友咋样?两人和好了?” 许夫人说:“我没倒出功夫问呢,就着急回来喂妞妞。对了,还有小晴,也去看过他舅舅了。大家都夸小晴懂事呢。” 许先生牙疼似的一咧嘴:“谁让她去大安的?” 许夫人说:“你说还能有谁?你的宝贝儿子呗!” 许先生说:“这才刚处对象,智博就把她往哪儿都领?” 许夫人抬眼扫了一眼小霞和我,又看了看桌上那碗红辣椒覆盖的水煮肉。 她说:“行了,吃饭吧,不说不开心的事,该吃吃吧,像你说的,生命无常——” 许先生没再说话,他用筷子从红辣椒里夹了一片鱼肉,在自己碗里顿了顿,把肉片上的汤汁沥了一下,就飞快地放到许夫人的碗里。 许夫人急忙抬头瞥了老夫人一眼。老人在吃自己碗里的菜,没看许夫人。 许夫人便把那块“辣椒肉片”吃了,辣得直吐舌头。 饭后,许夫人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变了变,整个人有些凝重起来。 我听见她说:“行,我知道了。” 我心里一沉,以为是许夫人的弟弟不好了。 许先生也这么认为的。他走到许夫人身边,试探着问:“大刚那面来的电话?” 许夫人摇头:“医院的事。” 许先生的嘴型变成O。“那家伙还不老实?还要告你们?” 许夫人说:“这件事你别插手了,这是患者跟医院的事情,已经不是我个人的事情了。” 许先生犹豫着:“那我捅的篓子,我收场呗。” 许夫人摇头:“调解不成,过两天就开庭了,等消息吧。” 许先生气急败坏地说:“这个混蛋,恩将仇报,我给了他那么多钱,他还想要更多的,贪得无厌。我当时想,打发他走得了,免得纠缠你,没想到他们还来劲了。” 许夫人说:“有些人不能跟他们妥协,你跟他妥协,他就以为是我们理亏。这次的事情就是例子。 “我们法庭上 见。应该是我负的责任,我不会推卸,我自己承担。不应该我负的责任,我也不能往自己肩膀上担。” 许先生有些懊恼:“万一——” 许夫人把手机放到裤兜里,淡淡地说:“没有万一,我相信法律,不会让无赖得逞!要是那样的话,就没有医生敢救人了!” 然后,许夫人忽然微微一笑,推了许先生一把:“走吧,一起带妞妞出去遛个弯!生活还得照常过——” 第653章 苏平来送电瓶车 午后,我带大乖去医院打了第三针。大乖好多了,又精神了。 这天晚上,妞妞没再哭。她的腹泻彻底好了。 我家大乖也彻底好了。我放下心。 这天午后,我收拾完厨房,听到院外有响动,一辆电瓶车推进院子里。 等我从厨房走到大厅,外面的人已经摘掉头盔,站在纱门外面。是可爱的苏平。 苏平看到我来到客厅,她没有进来,而是小声地问我:“我现在来,他们午睡醒了吗?会不会打扰你们?” 我小声说:“你快进来吧,他们都在楼上午睡呢。” 小霞还跟以往差不多,午睡时间,基本会带着妞妞上楼去睡。许夫人还是自己睡。 苏平却没有进屋,回身向她的电瓶车走去。我已经走到门口,推开纱门,看见苏平打开电瓶车的车筐,从里面拿出两兜水果,往门口走来。 苏平买的水果有点贵,一兜是深红色的车厘子,一兜是金黄色的金桃。 我压低声音说:“小平,你买这水果太贵了。” 苏平的舌尖舔了下嘴唇,憨憨地一笑:“给大娘吃,吃点好的。” 苏平把水果拎到大厅,我让她把水果放到茶桌前面,我没有把水果直接拿到厨房。 那样的话,许夫人就看不到了。 老夫人也在房间里午休呢。我和苏平没有打扰老人,我们进了后面的保姆房。 我打量苏平:“你咋这个时间来?午休吗?在雇主家里干得咋样?宝宝好看护吗?” 苏平一一地回答我:“今天中午,宝宝的姥姥找他们吃饭,宝妈就带着宝宝去姥姥家,正好,我就放了半天假。我想来看看大娘和妞妞。” 我说:“只想看大娘和妞妞,不想看我?” 苏平伸手给了我一杵子,笑着说:“那还用问吗?” 我也笑了:“咋样,干好几天了,顺过架来没有?” 苏平腼腆地笑:“还行吧。” 我说:“宝宝省事吗?宝妈好相处吗?” 苏平说:“宝宝就是抱着有点沉。宝妈呢,还那样。” 苏平没有说下去。 我忽然想起苏平手术的事情:“你身体恢复咋样?” 苏平说:“好多了,就是伤口有点痒。” 想起许夫人让苏平找她去医院的事:“你来找小娟去医院了吗?” 苏平说:“我没好意思,怕麻烦她——” 门外有人敲门,我和苏平同时向门口望去,却看见许夫人把门推开一道缝,她笑着说:“我听是小平的声音,我会不会打扰你们说话?” 我急忙打开门:“小平买了好多水果,来看你们。” 许夫人说:“那去客厅说话吧。” 许夫人又对我说:“红姐,洗点水果,招待客人。” 许夫人对苏平很热情。 苏平跟许夫人去客厅,我到厨房切了一个西瓜,又洗了几个香瓜,端到客厅的茶桌上。 老夫人从床上下来,拉过床旁边的助步器,问我:“谁来了?” 我说:“小平来看你了,给你买了好多水果,都是你能吃的。” 老夫人吃水果,就吃囫囵个的水果,她不爱喝果汁。 老夫人来到客厅,看到茶桌前摆着一兜车厘子,她板着脸对苏平说:“小平啊,你来串门,我可欢迎你来了,但你下次不许带水果!这车厘子多贵呀,你估计自己都舍不得吃。” 苏平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让老夫人坐在沙发上。 她说:“大娘,我年轻,我吃的日子在后头呢。” 老夫人看着苏平,笑了:“小平啊,你走这些天,嘴甜了。” 苏平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夫人和许夫人都问起苏平看护的宝宝。 苏平咧嘴笑了,笑得很甜蜜。“宝宝可有意思了,那么点的小不点,可有心眼了。她妈妈喂她,她就咬她妈妈,可她又不会使劲咬,就用牙齿一点点地嗑,就像跟她妈妈闹着玩一样——” 苏平抬起眼睛,看了许夫人一眼,笑着说:“宝妈可没有你的脾气好,啪啪地拍宝宝,宝宝都被她打皮了。” 许夫人笑:“小家伙长牙呢,牙床痒痒,不舒服。” 许夫人又说:“告诉你的雇主,喂宝宝的时候别训宝宝,更不能打她,吃完过一个小时了,再收拾她。” 苏平笑了。 两个人说起宝宝,有共同的话题。 苏平环视一圈:“妞妞呢,没看见她呢。” 许夫人说:“小霞抱她在楼上睡呢。” 苏平略微有点失望。 许夫人打量苏平,忽然问:“你上次没来找我,伤口愈合得挺好啊?” 苏平犹豫一下:“有点痒,有点疼——” 许夫人说:“那我给你检查一下,看看愈合得咋样。” 许夫人站起来,要苏平上楼。小平有些抹不开:“别麻烦你了。” 许夫人笑着说:“走吧,不麻烦,正好你来了。” 老夫人也说:“小平啊,跟小娟上去吧,检查完了,顺便把妞妞抱下来,她肯定睡醒了。” 苏平便跟着许夫人上楼去了。 老夫人看着苏平上楼的背影:“你感没感觉,小平好像有点瘦了。” 我说:“看孩子这个活儿有点累,她累瘦了。” 不一会儿,苏平和许夫人下楼了。小霞跟在两人身后,怀里抱着妞妞。 老夫人问:“小娟,苏平伤口咋样?” 许夫人说:“没啥大事,伤口没有积液,不是化脓,就是小平干活抻着伤口,洗澡时又沾水了。我给她拿了一瓶消炎的,外地整来的,这盒药吃完就没事了。” 许夫人又回头叮嘱苏平:“记住啊,伤口别沾水,洗澡的时候不要淋浴,用毛巾擦擦身体就行。” 苏平连连点头,手里拿着一瓶药。 小霞下楼后,许夫人把小霞手里的妞妞接过去,小霞就上楼了,大概是去洗涤妞妞换下的背心和妞妞的被单。 苏平见许夫人抱着妞妞,她两只眼睛看了看妞妞,很想抱抱妞妞的模样。 许夫人把妞妞往苏平怀里一递:“抱抱妞妞吧,看我们妞妞胖没胖。” 苏平急忙伸手把妞妞抱过去。 妞妞真省事,看着苏平,咧嘴笑着,一点不眼生。苏平两只手稳妥地抱着妞妞,两只杏核眼笑得眯缝了。 她说:“妞妞沉了,我感觉她硬实了,别过去有劲了。” 许夫人一听苏平这么说,她很高兴:“小孩子长得真快,一晃,我生完她快三个月,我都要上班去了。” 苏平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走了。这次她非要把电瓶车留下来。 苏平说:“二嫂,我身体恢复差不多了,能骑自行车,不用骑电瓶车了。” 许夫人连忙说:“小平,你不用跟二嫂客气,我们家里没人骑电瓶车,你骑着吧,来去方便。什么时候我们家里有人要用这个电瓶车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苏平只好又把电瓶车骑走。 苏平走后,我们还没有回到屋子里,就听见客厅里手机响起来,是许夫人的手机。 许夫人把妞妞交给我抱着。她接起电话,表情有些凝重。 只听许夫人说:“什么时候开会?” 随即,许夫人又说:“现在吗?啊,没问题,孩子刚吃完,我现在就去。” 第654章 小霞和老沈 许夫人放下手机,就匆匆上楼了。很快,许夫人换了一套衣服下楼。 许夫人叫我:“红姐,你看一会儿妞妞,小霞在卫生间洗澡呢,我去院里一趟。” 我说:“你啥时候回来?” 许夫人说:“很快能回来。” 老夫人听见了:“娟啊,你喂妞妞一口再走。” 许夫人说:“来不及了,大家都等我去开会呢,法律顾问都到了。” 许夫人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叮嘱我:“红姐,妞妞要是饿了,就哄哄她,饿不坏,开完会我就回来。” 许夫人开车走了。 老夫人有些不放心:“红啊,小娟说没说去医院啥事啊?” 我说:“一会儿她回来,就告诉你了。” 晚上许先生回来,许夫人还没有回来。许先生得知许夫人去院里开会,就拿出手机给许夫人打电话。但电话没通。 许先生把手机咣当扔在茶桌上:“小娟就这点不好,总不接电话。” 老夫人说:“小娟可能开车呢,不接电话是对的。” 小霞抱着妞妞下楼,看到许先生回来,小霞对怀里的妞妞说:“爸爸回来了,要爸爸抱吗?” 许先生伸手从小霞手里接过妞妞,笑着用额头去碰妞妞的额头:“妞妞啊,你妈妈真是不懂事,我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电话。” 小霞说:“二哥,二嫂说去医院开会,就是那个患者告他们的事。” 许先生抬起那对小眼睛,看了小霞一眼:“啊,我知道了。” 小霞换了一套裙子,深蓝色的裙子,裙摆下面有几个猩红色的小星星,再配上小霞梳得整齐的短发,把小霞衬托得文静又文雅。 小霞裙子挺多啊。 许先生说饿了,张罗开饭。老夫人说:“再等等,我估计小娟马上就回来了,一起吃饭吧。” 许先生抱着妞妞出了客厅。他刚走到院门口,远处开来一辆轿车,是许夫人的车。 许先生对车里的许夫人说:“我和闺女要去接你呢。” 见许夫人回来,我往餐桌上端菜端饭。 小霞也帮我盛饭。 我发现小霞帮我干活,不是像苏平那样随时随地的帮我干活。 小霞帮我干活是挑时间的,专门等到许夫人或者许先生在餐桌前的时候,她才会到厨房帮我干活。 行啊,有人帮我,总比我自己一人忙碌轻松点。 许夫人回到家,先喂妞妞吃了一口,她才坐在餐桌前吃饭。 饭桌上,许先生问起许夫人去医院开会的事。 许夫人说:“院里要针对这个医闹案,想点对策。我也属于当事人,所以就让我去开个会。” 许先生说:“院里咋说的?要是赔偿的话,我出面——” 许夫人气笑了,用眼睛翻了许先生一眼:“你还嫌乱子不够大?还嫌对方证据不足啊?” 许先生伸手挠挠光头:“我不想看着你受憋——” 许夫人说:“院里说,这件事不是一个医生的事,是整个医院的事儿,让我准备材料,开庭的时候要用。” 许先生停下筷子,歪头看着许夫人:“啥意思?让你准备材料?到哪去准备?让你提前上班?” 许夫人笑了:“你别这么紧张,我就是回院里准备点材料,暂时没有上班的打算。我准备好材料交到院里,我就带着妞妞回大安,陪着我弟弟住几天。” 许先生连连点头:“这个行,这个我支持你。你去吧,我晚上下班,就开车去大安看你们娘俩。” 许先生和许夫人吃饭一直是挨着坐,许先生的椅子在挨着许夫人的那面,椅子总是往后搬一下。 也就是说,许先生坐在椅子上,挨着许夫人的那只腿,总是拿到椅子外面去。 这个画面是这样的:许先生的半边身子是冲着许夫人的。 刚才也是,他吃饭的时候,着急说话,就不会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再说话,饭粒掉了下来,还有几个饭粒竟然喷到许夫人的脸上。 许夫人不高兴地看着许先生:“你注意点形象行不行?我的脸不是庄稼地,你别往我脸上撒饭粒。” 许先生说:“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一说话,饭粒又掉出来。 许夫人用脚尖踢了一下许先生跨在椅子外侧的那只腿:“你把腿拿回去,放到桌子底下,好好坐着吃饭。” 许先生委屈地看看吃饭的众人。我没敢看许先生,怕他尴尬。 小霞则微微一笑。 许先生在椅子上拔了拔腰板,把外面的腿收回到桌子下面。 可他吃了一会儿饭,又把腿扔到椅子外面,歪头看着许夫人的脸:“娟儿,明天你院里还开会吗?我旁听行不行?” 许夫人气笑:“你是穆桂英啊?阵阵落不下!” 晚上回家,大乖在门口等我,冲我摇头摆尾。他彻底好了。 第二天傍晚,我到许家上班。离许家老远呢,就看到一辆轿车停在许家门口。 那车子好像是大哥的车子。 这么说,老沈来许家了? 正想到老沈,就看到老沈从院子里出来,他回头跟什么人说话。 等我脚下用力蹬车,车子靠近许家时,我看到老沈回头说话的人是个女人,这个女人是小霞。 老沈来许家找小霞? 这个想法从我脑子里一冒出来,就被我摁下去了。 小霞把什么东西塞给老沈,老沈接受了。两人在门口一直说话,老沈背对着我。 小霞则面对着我,一脸的笑容。 小霞是这样的女人:她跟女人说话时,她的笑容是真实的,有时是得意的一笑,比如她做了许先生爱吃的水煮鱼;有时她是开心的一笑。有时,她生气时是冷笑,有时,她恼怒时,是嘲讽的笑。 我觉得,这些笑容,都是真实的小霞。 但是,小霞跟男人笑的时候,就变了个人。 她跟许先生笑时,有点妩媚。她跟老沈笑时,有点撒娇。她面对大哥时,她笑得很彬彬有礼。 反正我觉得,小霞面对男人时,她的笑容都有演戏的成分。 小霞这样的女人,我其实以前也见过种种,这种女人不在少数。其实也无可厚非,跟男人撒个娇,发个嗲,好办事。 可是,她跟老沈撒娇,我心里锯鳞锯鳞的,我咋这么不舒服呢? 我骑着自行车已经到门口了,老沈不知道是没听见我的自行车声音,还是听见了,却舍不得不跟小霞说话呢? 他一直没有回头。 这天傍晚,小霞又穿了那套墨绿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坡跟儿的黑色凉拖,凉鞋和连衣裙之间,露出一截浑圆的小腿。 在傍晚的斜阳里,小霞有了一种别样的神秘。 小霞额头的碎发用卡子卡到脑门正上方。这次的卡子换了颜色,是玫瑰红的颜色,显得她的一张脸有点妩媚。 这样的小霞,笑吟吟地抬头看着老沈,听老沈在说什么。 老沈呢,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衬衫和长裤,脊背挺直,从后面看,这家伙不像50多岁的人了,倒像40多岁的男人。 还是小霞先跟我打招呼的:“红姐,来了。” 她对我的笑,是皮笑肉不笑。 我淡淡的地一笑:“聊什么呢,聊得这么热乎?” 小霞的眼角飞了老沈一眼:“说那天沈哥送我回家的事儿——” 老沈看我一眼:“没事儿我就走了。” 老沈这话是问我呀?还是问小霞呀? 小霞就干脆地说:“沈哥,待会儿晚上大哥不是来吃饭吗,一会儿再见。” 小霞一回手,手臂揽住我的胳膊,我无法回头跟老沈说话了。 我也看不到老沈的眼神,他究竟是看我多一点,还是看小霞多一点呢? 小霞比我年轻六七岁呢,我感觉她身上有我所没有的轻盈和活力。 对于老沈来说,小霞对他更有吸引力吧? 晚上家宴,大哥一会儿来吃饭,二姐和二姐也来吃饭。 又到周末了。许家周末所有居住在本城的儿女都要赶回家吃饭。 我做饭的时候,小霞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许夫人和老夫人带着妞妞去树林里散步去了,留小霞在家看家。 我忽然想起刚才老沈和小霞站立的角度: 小霞当时两个脚尖都冲着老沈站立着。 说话的时候,小霞的上半身还前倾,也就是说,往老沈的方向靠。 老沈呢,他一只脚尖冲着小霞,另一只脚尖冲着外面,他是做出随时准备离开的姿势的。 从脚尖上就能看出,小霞喜欢跟老沈聊天。 老沈呢,似乎是有点想逃避小霞,也或者不是,他只是着急想开车离开而已。 就像昨天餐桌前,许先生跟许夫人坐立的姿势。 许先生面对我和小霞坐着时,他两只腿多数并拢。他与我们的距离也远。 可他一旦跟许夫人坐在一起,他的姿势总是大开大合,好像随时要拥抱许夫人一样。 这个姿势,是表达许先生的一种所属权,意思是许夫人是他的。 第655章 小霞给老沈 晚上家宴,我一个人在厨房忙碌。 二姐和二姐夫在院门口说话,小霞迎了出去:“二姐,二姐夫来了。二姐你今天穿的真漂亮,这件裙子太衬你的肤色。” 我抬头往院子外面撩了一眼,看到二姐丰满的身体上裹了一件红色大花的旗袍。把二姐打扮得花团锦簇,很喜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姐今天是刚娶了儿媳的婆婆呢。 二姐进了大厅,看到我在厨房做菜,就要洗手帮我做菜。 小霞急忙拦住二姐:“二姐,哪能让你帮忙呢?你歇着,我去帮红姐。” 小霞来到厨房,她给二姐洗水果,回头问:“二姐,你喜欢吃什么水果?给你洗点车厘子?” 车厘子是苏平前两天来看老夫人,专门给老夫人买的,老夫人每天就吃几个,也舍不得吃。 小霞抓了一把车厘子,又洗了一串许夫人买回的翡翠绿的葡萄,端到客厅去。 小霞就坐在客厅,跟二姐和二姐夫说话,俨然是许家的待客之人。 二姐夫看到老夫人没在家,就楼上楼下地巡视,他要找许先生的红酒,后来在许先生的酒柜里找到一瓶十多年的红酒,准备晚上家宴时喝它。 小霞拿过起酒器,把红酒的木塞起出来。我心里咯噔一下,万一许先生舍不得这瓶红酒呢?或者这瓶红酒有特殊意义呢? 一般家里有酒柜的,里面的红酒都有点说道,一是价格不菲,太便宜的红酒不会摆在酒柜里。二是这瓶红酒的得来有个故事,去处也会有个故事,不会随便在家宴上喝掉。 但酒的事情不归我管,我专心做菜。 小霞跟二姐说了会儿话,就到厨房帮我做菜。 小霞说:“红姐,我做茄子,你做别的菜。” 我说:“好。” 她做她的菜,我做我的菜,互不干扰。 但我发现小霞把茄子切成圆片了。每个茄子不是都切断的,而是两个茄片不切断,第三刀再切断。这样,菜板上就铺满了两个连在一起的茄片。 小霞切完茄子,又从冰柜里拿出一块肉,切成肉片,再把肉片切成丝,剁成肉末,把肉末用各种佐料搅拌均匀,她又开始切葱。 我提醒小霞:“小娟不吃葱花。” 小霞说:“不放葱的话不好吃。二嫂可以吃别的。” 小霞切好葱花,放到肉馅里搅拌。她又麻利地舀了一点面粉和淀粉,用水搅拌成糊状。 这时候,小霞对我说:“红姐,灶子能撤下一个吗?” 我说:“没问题。” 小霞要炸切合。这道菜可能会硬,老夫人吃不了。 我把小鸡炖蘑菇端下灶子,小霞放上大勺,倒了一些油,油温烧得不是太热,小霞就把茄盒裹了层面糊,放到油锅里炸。 一会儿,茄盒就炸得两面金黄。 小霞得意地拿起一个茄盒,递给我:“红姐,尝尝,咋样?” 我没尝,这是在雇主家,轻易地不能尝菜。 常年做菜的人,手头有准,在厨房站着尝啥呀,尤其是开放式的厨房。 这时候,大哥来了,老沈也跟进来。 大嫂回娘家了,好像大嫂的老妈身体不太好。 二姐夫跟大哥坐在沙发上闲聊,后来好像说起生意上的事情。 老夫人和许夫人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也回来了,后面跟着许先生。 原来,这次是老少三辈儿女人去接许先生下班了。 二姐夫羡慕地看着许先生:“小舅子,我看现在谁也没有你混得好,这家伙,下班都三个人去接,家里还有两个女人给你做饭炒菜,神仙的日子!” 许先生笑了:“二姐夫,想过这种日子,你随时都能过,把你老妈接到家里,雇个保姆做饭——” 许先生的话还没等说完呢,二姐立马说:“我自己一天天的,还到处找饭局呢。” 老夫人嗔怪地瞪了眼二姐:“你呀,连句填乎人的话都不会说。” 二姐夫说:“妈,梅子就这样,她说的是真话,她做不到,我也享不了这个福。让我天天晚上回来吃饭,我也做不到,到时候我妈和梅子成天在家掐架,那我就天天不回家了。” 众人都笑了。 炒菜出锅,众人移到餐桌前就餐。 等忙完一切,我走到餐桌前坐下时,发现小霞和老沈又坐在一起。 我伸筷子夹菜时,看到茄盒摆在老沈面前。 老沈呢,筷子夹了好几次茄盒。 小霞有两下子,见过几次面,他就能知道老沈喜欢炸茄盒。这盘菜是专门给老沈做的。 老沈挺有桃花运呢。 小霞看老沈的眼神,带着一种爱慕和喜爱。她是真喜欢老沈。 当然,小霞看别的男人,眼神也笑眯眯的,带着崇拜和欣赏。 她这个样子,男人应该是很喜欢的。就是一个各方面都不怎么样的男人,也喜欢看到女人对他崇拜的目光。 老沈也应该是喜欢小霞的,起码,他不拒绝小霞对他的示好! 我是老沈的女朋友。老沈还接受小霞的示好,他什么意思?脚踩两只船? 吃饭的时候,小霞和老沈倒也没有过分的举动。 以往大哥来许家吃饭,也让老沈进屋,但老沈很少进来和大家一起吃饭。 今天的晚饭,看来不仅是大哥邀请老沈,小霞也邀请老沈。茄盒就是证明。 我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的气。 饭桌上,大哥忽然提起许夫人医院里的那件事。 大哥说:“小娟,医院那件事咋样了?用不用我在上面帮你活动一下?” 二姐夫诧异地看了许夫人一眼:“海生,小娟咋地了?” 许先生把医院里发生的那件事情,对二姐夫说了。 二姐夫气愤地说:“什么东西啊,恩将仇报嘛,要不要我找人收拾他们?” 许先生说:“二姐夫,杀鸡焉用牛刀?我这把菜刀就行了。” 许夫人默默地吃饭,什么都没说。 大哥说:“我听海生说,挺麻烦的,都下来传票了。” 许夫人说:“医院有对策,大哥你放心吧,没事。” 大哥说:“真不用我出面?” 许夫人不紧不慢地说:“大哥操劳公司就够累了,海生也是的,这么点的小事也烦你。咱们吃饭吧,别谈这件事了。说点高兴的。” 大哥抬起目光,看了许夫人一眼,这才发现许夫人的脸一直冷落的,没什么笑模样。 大哥就转移了话题:“听说妞妞前两天病了,你给治好了?据说是断食断水,啥也没给她吃?” 许夫人淡淡地一笑:“坏肚子要是症状轻,断食一天就好了。要是症状重,就需要断食断水,否则喝水她也会拉肚。” 大哥看着身旁的老夫人:“妈,这招儿你敢用吗?” 老夫人抿嘴笑了:“我看你奶奶用过——” 许先生也笑,看着许夫人说:“也就是你心狠手辣,才能治好妞妞的病。” 许先生一说话,就向许夫人转过半个身子,饭粒子就从嘴角骨碌出两颗,掉在许夫人的手臂上。 许夫人咽下嘴里咀嚼的饭菜,用纸巾拿掉胳膊上的饭粒,“啪地”拍在许先生的胳膊上,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许先生喊起来:“你把饭粒子黏我胳膊上嘎哈?” 许夫人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众人笑起来。 小霞给老夫人夹了一个茄盒。许先生看到了,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 妞妞忽然在婴儿车里吭唧起来。 小霞回头看了看婴儿车,似乎不太想去看护妞妞。 我正好吃完饭了,站起来说:“你们吃饭吧,我去哄妞妞。” 小霞在我身后清脆的声音说:“谢谢红姐。” 我记得以前有一天,也是这样的场景,我要替小霞去看妞妞,换小霞吃饭,小霞没让,她自己哄着哭泣的妞妞,一直到妞妞不哭了,她才把妞妞交给许夫人,自己才去吃饭。 当时我还很钦佩小霞的敬业。 我把妞妞从婴儿车里抱出来。小家伙尿了。我抱着妞妞去了客房帮她收拾。 餐桌前传来笑语喧哗,我离那笑声很远。 小霞吃完饭,过来带孩子。 我到厨房收拾。 老沈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大厅。 我把餐桌上的残汤剩饭一并倒进垃圾桶。许夫人不允许我和老夫人留着剩饭剩菜。 倒掉剩菜剩饭的感觉,真是爽。这也是断舍离吧! 老夫人用的蓝边饭碗里,放着一只茄盒,一口都没有吃。我也把这只茄盒倒进垃圾桶。 妞妞现在没在小霞的手里,而是在大哥的手里。小霞也不见了。 我倏忽听见远处传来笑声,那是小霞的笑声。 透过纱窗向院门外望去,看到小霞站在老沈的车前,老沈开着车门,不知道在和小霞说什么。 我望着他们,像隔着一个世纪在望。 第656章 男女之间 大哥和许先生、二姐等人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大哥和二姐夫没有下象棋。 我看到小霞还站在老沈的车前,跟老沈热络地聊着。 小霞裙子下面两节浑圆的小腿很漂亮。她踮起脚后跟,似乎凑近老沈,要向老沈说悄悄话吧。 老沈呢,我看不见他的脸,我也听不见他的声音。我只知道他跟小霞聊得开心。 大哥走了之后,许夫人要给妞妞洗澡。不知道因为什么,两口子说话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只听许夫人说:“我说这样就这样!你怎么偏说那样呢?” 许先生说:“前两天我和小霞给妞妞洗澡,就是这样的,这样妞妞舒服——” 许夫人说:“你怎么知道我这样做,妞妞不舒服呢?” 许先生说:“换一种方式不行吗?” 许夫人说:“那就换我这种方式!” 许先生说:“独断专行,啥都得听你的。” 许夫人说:“你想找一个啥都听你的,那不是人,那是机器人。你喜欢和机器人过日子,你就过,我绝不拦着!” 然后许夫人又说了一句:“我自己给妞妞洗澡,你一边去!” 许先生挠着光头,沮丧地走了。没人跟他打架,他很寂寞。他到老夫人的房间打个转,跟老妈聊了两句不着边际的话,后来他又来到厨房,跟我说话。 许先生说:“红姐,你吃饭咋没挨着老沈坐着呢?咋地?闹别扭了?” 许先生可真是个能人呢,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许家做了一年多的保姆,我算了解许先生,他要是不高兴,就得把别人也弄得不高兴了,他心里才平衡些。 我说:“这事你得问小霞,她把座位占上了,你说我还搬着椅子,硬挤到两人的中间坐着?多挤呀!多不舒服啊!老沈别说是你大哥的司机,就是皇帝身边得宠的大太监,我也不会讨好他。” 许先生被我说笑了。“红姐,你说得太逗乐了。再得宠的大太监也就是个太监,不能跟老沈比。” 我也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我好像把什么东西放下了。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感。 我说:“用太监比喻他,有点糟蹋太监,是不是?” 许先生笑得趴在吧台上不起来。 我真想在许先生的大光头上弹两个脑瓜崩,把他弹醒。 我低声地说:“海生,你去帮帮小娟,她需要你。” 许先生有些生气地说:“她需要啥呀?她心里就她闺女,要不然能撵我走吗?” 我说:“女人说话,有时候你得反着听。她越是撵你走,你越是跟她靠近,她一会儿就过来那个劲儿,她就高兴了。” 许先生没说话,转身往客厅走去。 澡盆放到客厅了。这两口也够能作妖的。 许夫人把游泳圈套在妞妞身上,跟妞妞在澡盆里玩水呢。许先生凑过去,讨好地说:“妞妞,爸爸来了,欢不欢迎我加入?” 许夫人说:“不欢迎,哪凉快哪待着去!” 许先生说:“你不欢迎不好使,得我女儿说不欢迎,才好使。” 许夫人往许先生身上泼水,水落到地上,许先生的拖鞋踩上去,滑个趔趄。 许先生说:“别撩水了,我差点滑倒。” 许夫人说:“滑倒才好呢!让你知道疼是啥滋味。” 许先生说:“我摔疼没事,要是咱妈踩到摔着,那就完了!” 许夫人一听许先生这话,急忙站起来,拿起旁边的抹布,就去抹地板上的水珠。 澡盆里的妞妞却一个跟头翻了下去。 许先生一声惊呼,急忙扑到澡盆边,刚要伸手去捞妞妞,不想,妞妞自己扑棱一下,从水里冒出了大脑袋,还咧嘴冲她爸爸“咯咯”一笑。 我的老天爷呀,这孩子要上天呢! 许夫人也吓坏了,急忙扑到澡盆跟前。许先生气得扬手,要打许夫人。 许夫人静静地看着许先生,许先生就把手落在许夫人的脸上。 不过,许先生落下去的手,一点力度都没有,我都没听见声音。 许夫人却忽然扬手,吧唧,打了许先生一巴掌,把许先生打怒了。 他瞪着两只眼睛,盯着许夫人,不高兴地说:“嘎哈玩意?闹着玩抠眼珠的?” 许夫人说:“我不就是使错手了,力量大点吗?也是你今晚给我气的,我还没消气呢,力度把握得有点跑偏,这也不能赖我,都赖你!” 许先生说:“你拍我一巴掌,还赖我,你讲不讲理?” 许夫人说:“谁让你把我的事情跟大哥说的?大哥在饭桌上一说,二姐二姐夫也知道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许先生哈哈大笑:“哎呀小娟啊,原来你也有觉得丢脸的时候啊!” 许夫人笑了:“你老婆是人,不是白素贞,也不是钢铁侠,是肉眼凡胎!” 许先生笑得更厉害了,说:“我知道了,以后凡事多向老婆大人请示汇报,行了吧?” 晚上,我骑着自行车,在布满霞光的街道上慢慢地骑着。 街上的芸芸众生,车来车往,都与我无关。 一切都是幕后的背景。 而我也一样,只是空中的尘埃。 许先生和许夫人的婚姻,是需要维护的,需要经营的。 他们有彼此的孩子,彼此的父母,彼此的各种亲情关系,纠缠其中。 如果不好好维护他们的婚姻,有朝一日断开,那将是撕心裂肺的痛,那比没打麻药剖腹产都痛苦。 手术刀切开的肚皮,有7层,分别是皮肤、皮下脂肪、腹直肌前鞘、腹直肌、腹膜、子宫浆膜层、子宫肌层,要用锋利的手术刀逐层分离切开,再逐层分离缝合。 每一次的扯开,都是撕心裂肺的痛,而婚姻,因为彼此关系太复杂,也就是藕断丝连,那更痛苦。 我在想,有些人的婚姻并不快乐,但为什么没离婚呢?是因为离婚太痛苦。 但恋人不一样。他们之间能合则聚,不能合则分开。没有这么多的牵绊。 晚上在家刷头条,看到余秀华和杨某分手的消息,又被某些人炒起来。我想,余秀华早就应该和杨某分开。杨某是现实男,小余是精神上的女人。 杨某年轻,喜欢色相。杨某的年纪和他的经历,他欣赏不到余秀华的才华。 分手是必然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有人不喜欢余秀华骂人。可余秀华追不上你,说话也没有你说得溜,又打不过你,那么骂你两句狠的就受着吧。 余秀华做的我理解。她和杨某分手,我也理解,只是没想到分手得这么慢。 我觉得三个月都多了。三个月之内,大多是爱情。三个月之后,都是现实。 我想起前两天,看别人发余秀华的一个视频,问她会做饭吗?披头散发的余秀华说:“不会,我就会骂人!” 我喜欢她的坦荡,还有她跟整个世界抗衡! 夜里,我坐在写字台前,在电脑上敲字,一抬头,就看到窗玻璃外面,一只大肚子蜘蛛在深色的苍穹里,迅捷地攀爬着,一张细若游丝的蛛网吊着它。 它是织网者,也在网中央。 第657章 老沈再送小霞回家 一个人的时间,寂寞的时间就被拉长了。 我把寂寞放到电脑上,放到书里,放到运动里,我的寂寞就被忙碌挤得毫无容身之地。 回家在电脑上敲击了3个小时。我现在打字快了一些,一个小时如果不上网,不吃零食,不喝水,完全专注地创作,一个小时能敲出3000字。 写完,我给儿子打电话,让他帮我买一张回老家的火车票。 上午十点整,我跳下出租车,冲进火车站,快速地扫码过关,登上二楼的电梯。 穿过检票口,跑过天桥,站在楼梯上,我就看到一列火车等在站台上。 往火车里跑时,穿着制服的列车员跟我开玩笑:“赶火车就不能早点吗?还踩点儿来的?” 我笑,不说话,冲进火车里。 我乘坐的这列火车,是从乌兰浩特开往长春的快车,途经白城、到保、安广、红岗子油田,大安。 再往前走就是查干湖、松原、王府,农安,终点站是长春。 上车之后找到我的座位,嘿,一看这座位,心情很爽。 儿子买票的功夫是一流的,总给我买到靠窗的座位,并且这个座位的前面,还总是有一张乳黄色的长条桌。我看书写字非常方便。 一列车厢,只有两张长条桌。 过道另一侧,坐着一群别人眼里的大妈,不过,在我眼里,就是大姐和大妹子了。 这群女人是纯的东北老娘们,她们特别有意思,吵吵的上车了,跟别人换的座位,都聚在那张长条桌的两侧。 其中一个穿白上衣蓝牛仔裙的女人,长发及腰,嘴唇涂了一种斩男色的口红,说话嗓门挺大。 女人们把吃的喝的都放到桌子上,旁边的座位上还有他们一伙的人。叽叽喳喳地,说笑个不停,还不停地吃东西。 有乘客反映给列车员。列车员对长发女说:“请你们小点声,打扰到其他顾客了。” 列车员走了之后,长发女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手里拿着的矿泉水,低声地笑着说:“我带的这是水,这要是酒,说话动静比这还大。” 我喜欢这群女人的笑声和活力,还有女人们的幽默,甚至是言谈举止间的豪放。 我在过道这边的椅子上看书,时而会被窗外迷人的田野吸引,拿出手机拍照。 听女人们说,她们要到查干湖去玩,晚上要住到民宿里。 有个女人负责打电话沟通旅馆的事情,还有个女人负责跟另外一伙女人联系。 那伙女人现在也在火车上,正赶往查干湖,好像是要比这列火车上的女人们早到查干湖。 听着她们的聊天,我感觉很美好。 一群女人,忽然决定去旅行,不去遥远的梦想中的地方,只是到近处走一走,主要是走出家门,去玩一玩。 还和另外一伙姐妹约好。这多有意思啊! 长发女后来说:“我们到了查干湖之后,要一个全鱼宴,特别好吃!” 一些人赞成,另外一些人不赞成。不赞成的女人们不是嫌全鱼宴不好吃,而是担心破费。 我坐在窗前,感觉神清气爽。从几年前开始,我就有这种自己把控人生的美好感。 我挣的无论多少,都是给自己花的。多余的,我会孝敬父母,帮衬妹妹和儿子。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节省,是为自己节省。花销,也是为自己花销。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许夫人的号码。我还以为是老沈呢。哈哈。说了放下,拿起手机怎么又把他提起来? 我接了许夫人的电话。许夫人的轻声细语传了过来。“你咋没来我家呢?” 啊?老夫人没跟许夫人说吗? 我说:“周末我放假啊。再说我昨晚跟大娘说了,我今天放假。” 许夫人说:“我妈有时候糊涂,以后紧要的事情你跟她说完,再告诉我一声。” 我说:“好的,我记住了。” 许夫人说:“你啥时候回来?” 我说:“晚上就回来。明天上午会按时上班。” 许夫人说:“不在家住一宿啊?” 我笑着说:“不住,住一宿,美好的就变成不美好了。” 许夫人轻声地笑了,说:“懂,我懂,我太懂了。” 许夫人回到娘家,也遇到这样的情况吧,在家待半天,你好他好我也好。住一宿,互相就烦了。 城里的人们,宁可用手机互相联络,却喜欢用楼房隔开彼此。 乡下的空气却不一样,人与人之间也多了一份亲热。 火车轰隆轰隆地穿过成片的田野,向目标进发!一排黑色的大鸟呼啦啦地飞过田野,飞到火车上面去了。 我的眼睛转移到车厢对面的车窗,看到那些大鸟逍遥自在地飞翔在蔚蓝色的天空上,追赶白云去了。 我说:“小娟,没事就挂了?” 许夫人忽然说:“其实,我今天想跟你说件事,我干等你,也不见你来我家,我就给你打个电话。” 我一愣,急忙问:“啥事?你说——” 许夫人沉吟了一下:“等你回来再说吧。” 我笑了:“你还不知道我,我好奇心可重了,你快告诉我吧。我备不住会跳下火车,跑你家去问你。” 许夫人也笑了:“别跳火车,说正经的呢,等你回来我跟你说。” 我心里被许夫人的话逗引得直痒痒。“话太长,电话里不好说吗?” 许夫人说:“差不多吧,电话里也说不清。” 呀,啥话许夫人会说不清呢?我有点懵圈了。 我说:“那这样吧,你就告诉我一句,是不是要辞退我?我就关心这事,别的都不关心。” 许夫人笑出声了:“不是这事,咱俩处得挺好,你要是不辞职,我们家会一直请你帮忙的。” 我说:“那我就放心了,我明天回去,你再告诉我。” 许夫人说:“一路顺风,给你家大爷大娘带个好儿!” 要放下电话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娟,我不在,谁做饭?” 我想,可能是小霞。 但许夫人说:“我做饭,我妈看着妞妞。” 我一愣:“小霞呢?” 许夫人说:“她回家了,周末她也放假。” 我忽然想到许夫人刚才要问我的问题,我沉吟了一下。 很奇怪,另一端,许夫人也没有放下电话。 我听到许夫人电话背景里传来老夫人逗弄妞妞的声音。 老人家跟妞妞说话,两人你“啊”我“啊”的,一老一少说的天语,我们都听不懂。 我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话:“老沈开车送她回家的?” 许夫人笑了一声:“你还啥都知道。” 我说:“我明白了,小娟,我明天回去,咱俩再聊,行不?” 许夫人说:“一路顺风。” 放下电话,我心里开始翻起了浪花,继而波涛汹涌。 上次我就跟老沈说,我不喜欢他送小霞回家,但现在,他又送小霞回家了。 如果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绝不会说他在意小霞,他会说:“我抹不开拒绝小霞。” 抹不开,就是在意。 我极力地控制自己给老沈打电话。 不打电话,在外人看来,就表明我不在意。 男人就是野马,心一旦向外草场蓝天,你手里的缰绳就拽不住他了。即使手里有套马杆,也套不住野马狂奔的心。 野马再野,也有服管的,不服管的。 许先生就是一匹桀骜不驯的四蹄翻飞的野马,要是不管他,他能可着性子飞到天边去。但他服许夫人的管。 每次他要飞到天边时,许夫人只要举起手里的套马杆,许先生就让套马杆套中他。两人就这么拉锯着玩:我跑,你追,我就让你追上! 但老沈不同。老沈这种男人轻易不会跑。一旦有跑的心了,缰绳和套马杆对他就没什么作用了。 老沈跟大哥久了,他想掌控手里的一切。 我是他无法掌控的,他就掌控自己能掌控的。小霞可能就是他认为他能掌控的女人。 罢了,电话也别打了,我主动一分,就失望一分。我主动两分,就掉份儿两分。 解释和劝说,都是要对的人来听。不对的人,是对牛弹琴,浪费电话费,也浪费表情。 我把手机扔到包里,继续看书。一本书,看了一年,还在看。 每次坐火车,都看个三两页。这三两页伴随着我的旅行,真是一种享受。 文字带给我的魅力,胜过美食,更超过男人。 第658章 一般虎吧 刚打开书看了两行字,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谁呢? 我没猜,生活中总会有出现一些意外的小插曲。 我拿出手机,却发现屏幕上是许先生的电话。 什么情况,许家两口子轮番对我电话轰炸? 我接起电话,还没等我说话,电话里就传来许先生怒气冲冲的声音。 他说:“你咋回事啊?这活儿让你干的,你来我家上班,你天天都睡着了?啥事都不管呢?” 许先生劈头盖脸就训我,啥意思? 我没说话,等他发完脾气。 许先生说:“你咋不说话呢,我问你呢?” 不知道谁又惹了二阎王。 我说:“我也没听清你说的重点呢?你要说啥事,直说吧。” 许先生说:“我生气这么半天,你还没听明白呀?” 我说:“我就听见你发火了,我在火车上呢,先告诉你一声,电话听得不太清。” 许先生的语气忽然变得缓和了很多:“啊,你回家看老妈老爸去了?” 我说:“嗯呐,我也没招你惹你啊!” 许先生又生气:“这个家让你看的,东西都丢了!” 我纳闷了:“你啥时候让我看家?丢啥了?” 许先生说:“我给你涨工资为了啥呀?不就是让你看家的吗?你在厨房做饭,跟吃喝有关的东西都丢了,你还不知道?” 许先生越说我越不明白。厨房丢啥吃喝了? 他怀疑我把他家厨房的吃喝偷着拿我自己家去了? 我说:“到底丢啥了?我可从来没拿过你家一针一线。大娘给过我两次西瓜,我都没拿。你要是还不相信我,你查监控去!” 许先生气笑了:“我没说你拿,我是说东西丢了,丢哪了?谁拿走的?” 我就烦许先生咋咋呼呼的,许夫人咋跟他过的日子呢?看来,每个妻子都虚怀若谷,胸纳百川,要不然,没法跟男人过日子。 我着急地问:“到底丢啥了?” 许先生说:“我的一瓶红酒,十多年前的红酒,咋没了呢?酒柜里没有了!” 我气笑了:“昨天二姐夫打开一瓶红酒,就是从酒柜里拿出来的。是不是你要找的红酒啊?” 许先生说:“不可能!他不可能动我的酒!” 我说:“怎么不可能呢,二姐夫自己在酒柜里找的红酒,小霞用启瓶器启开的红酒。” 许先生气急败坏地说:“二姐夫说是他买来送给我的,特意给我拿来的红酒,我咋就没想到是我自己的酒?” 活该! 许先生在电话那一头又发脾气了:“厨房的事不都归你管吗?红酒咋让他随便拿呢?” 我说:“他不是外人,是你的二姐夫!你的红酒就那么招摇地摆在酒柜里,我一个保姆,咋拦着你二姐夫? “再说,我管厨房做饭,我也管不了别的事,谁要吃啥,不还是你说了算吗,你说给小霞做鱼,我就得做鱼,还天天点菜! “你二姐夫说喝红酒,我保姆哪有权利拦着他?再说你从来也没给我授权呢! “你要真想训谁,你训小霞去,她昨晚拿的启瓶器,她给你二姐夫启开的红酒。” 我等着许先生骂我,他要敢骂我,我就立刻挂断他的电话,拉黑他! 别以为那点破工资就好使,你也不过是看人下菜碟,有能耐你说小霞去! 我等了半天,电话里没动静。 他挂了电话?挂就挂,谁怕谁?一个破雇主,总把自己当山寨王。谁怕你呀! 东北的没长大的女孩,可能吃你这一套。可东北的老娘们,谁怕这个呀,都是被吓唬大的,大不了摔耙子走人。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还非得在你的歪脖树上吊死啊?他也忒自恋了! 却忽然听到电话里沧海一声笑—— 是许先生的笑声。这回不是生气的笑,是开怀大笑。 他被我骂笑了?他抽风呢?糊涂了吧? 却听许先生说:“你是不是跟老沈闹掰了,把气撒到我身上了?” 哎呀我去。许先生啥意思啊? 我气笑了:“老沈算个啥?男人对于我来说,除了我父亲,除了我儿子,剩下的都不重要。你提老沈干啥呀?” 许先生:“红姐,你刚才那些话,把我骂醒了!那我也骂你两句,不是,是训你两句——你说说你,也太乏蛋了,小霞刚来几天呢,老沈就让她给翘去了? “你把刚才训我的那些话,你训老沈!他也太不像话了,一只脚踏两只船,朝三暮四,把自己当大众情人,他有大众情人的长相吗? “要个头没个头,要长相没长相,脑袋长得跟角瓜一样,还让两个女人抢他,我看他就是不要脸!这样的男人太膈应人了,我咋看他咋不顺眼!” 许先生越说越来劲儿,容不得我插话。 火车到了安广站,信号不太好。但手机里还是嗡嗡的传来许先生的大嗓门。 只听许先生吵吵说:“以前我就跟你说过,不让你跟他处朋友,老沈这人不咋地,要不然他前妻能跟别人跑了吗? 我半天没说话,许先生的话倒是有点道理啊。 许先生低声地问:“红姐,电话挂了?还是生气呢?” 我说:“你也把我骂醒了。” 又听许先生说:“红姐,这回你听我的,再也别搭理老沈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老弟过些日子给你选个好地,比老沈强一万倍的人!” 我还没等说话呢,就听电话里传来许夫人的声音:“你啥意思?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谁是旧的?谁是新的?给我老实交代!今天正好家里没外人,你给我说明白,要是不说明白,我就记在账本上!” 我赶紧把电话挂了。不爱听老许家两口子吵架。那是吵架吗?那就是高调的秀恩爱。 我这里水深火热呢,谁愿意看到别人幸福啊?那不就是往自己的伤口撒盐吗? 我把手机这回静音了,扔到包里。 火车又继续上路了,带着我一颗破碎的心,一往无前地向前奔去。 车轮滚滚,车轮每一次碾过冰凉坚硬的铁轨,我那颗破碎的心,就一点点地收拢起来,再用我的血和汗水,凝固成更加坚硬的心。 我一抬头,忽然看到过道对面,那些要畅游查干湖的女人们都看着我。 长发及腰的女人冲我咧嘴一笑:“艾玛大姐,你看书时挺优雅的,像个老师,我们都没敢打扰你,你这一生气咋变了呢?跟我们一样虎啊!” 我也笑了,谦虚地说:“一般虎吧。” 第659章 妹妹的药方 火车奔腾向前,穿过田野,跃过平川,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行驶。 想起许夫人说的,老沈开车去送小霞回家,他们也行驶在无垠的草场上吧。 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你不在乎的,别人在乎。老沈以前说过要送我回老家,我婉拒。 当时我还没有想好是否和他相处,我不能随随便便地把老沈带到我父母面前。当我和他相恋后,他再也没有说过要送我回老家。 轿车来回两趟,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尤其是大哥的车。喜欢上他之后,我就再也抹不开求老沈,怕他挨累,怕他为难。 但有人抹得开。 现在他送别人回家了。 以前坐车,我会晕车,今天可能注意力没在车上,竟然幸运地没有晕车。 下了火车,有微雨扫过站台。凉凉的雨丝晶莹剔透。 老妹给我打来电话,问我要不要给她的女儿打电话。我说好的,我给她打。 我给外甥女打电话,约好在我父母家小区门口见面。 打车直奔市区,在烤鸭坊买了烤鸭。看着女店主挥刀片鸭肉,我跟她开玩笑,:“你看过《新龙门客栈》吗?” 女店主一点就透:“你是不是想说,我的刀工跟这个电影里的那个小二有点像?” 我向她竖起大拇指:“,你切的鸭肉薄,绝对是功夫!” 女店主说:“我开了八年烤鸭坊,片了八年的鸭肉,孰能生巧。” 女店主一边麻利地给我片鸭肉,一边说:“上中学的时候,学过一篇古文,《卖油翁》里面有一句话说得好啊,卖油翁往油瓶里倒油,一滴都不会洒,他说,无他,惟手熟尔。” 我说:“你真是高人!” 功夫这么好,还不骄傲,还善于学习,高人! 每次回到大安,我都会到这里买上一盒烤鸭卷饼,带回去给老妈吃。老妈喜欢这个。 这次我没有坐车,一双黑布鞋,一袭布衣,行走在小时候我经常走过的街道上。 哪一所学校我曾经留下美好的回忆,哪一所学校曾经有我暗恋的男生,哪一所学校曾经遇到过知己。 那些发黄的照片,在记忆里被美颜了,散发出迷人的色彩。 在开心的时候,记忆会把忧伤过滤掉。在伤心的时候,记忆会把美好遗忘。 微雨不知道何时悄悄地停了,太阳一出来,火辣辣地晒人。 太阳也是个暴脾气。 在小区门口等到外甥女,她穿着一袭黑衣来了,像个黑蝙蝠。我想说,多热啊,这天怎么穿黑色的衣服? 后来想到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穿黑色,怕胖。我就对外甥女笑着说:“高了,瘦了,白了。” 这六个字,谁都愿意听。 我和外甥女回家,我妈来开门,她看到我们俩一起出现,高兴地咧嘴乐着。 我把烤鸭递给我妈,香味很大,不知道我妈能不能闻到。 我爸耳朵背,要我站到他面前,他才能看到我。 老爸又瘦了,瘦到不忍看他。 我们家很有意思,瘦的瘦,胖的胖,我和我姐姐体型正好。 我爸每天都要到体重秤上量一下,看看胖没胖。 外甥女每天也到体重秤上量一下,看看瘦没瘦。 我妹妹据她自己说,好几年没有上体重秤了,不想看到体重秤上的数字,闹心。 这次我回家,视觉上好像妹妹瘦了一丢丢。 妹妹告诉我一件事,她检查得了糖尿病。 我说:“要打胰岛素吗?” 妹妹摇头:“我先饮食控制。” 外甥女说:“二姨,你没看见我妈妈不吃米饭了吗?” 我这才看见,妹妹吃煎饼。煎饼是玉米磨面摊的煎饼。 以前,我给妹妹制定了减肥的计划,肥胖会给人带来多种疾病,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关节疼。但她一直没有减肥。 就像有些人明知道抽烟喝酒对病情不利,还是戒不掉。 我说:“吃药了吗?” 妹妹说:“吃呢,饮食上也控制呢。” 我说:“那你给爸妈做饭有问题吗?要是有问题,我回来换你。” 老妹笑了:“这点活儿还没问题,妈爸都能自己管自己,我就是做三顿饭。拖地老爸都不用我。” 饭后,我给妹妹写个药方,递给她,她看着药方,笑了。 我的药方上写着: 每天早中晚饭后,各散步40分钟。散步一次别太久,要分散开,长期坚持有效果。 主食:一生不吃大米白面,可以吃玉米、小米和燕麦,每餐小半碗。 蔬菜:黄瓜,洋葱,菠菜,苦瓜等。尤其后两样蔬菜更利于糖尿病患者食用。 情绪:保持愉快的心情,不高兴就找人倾诉,发泄出去。别闷在心里。 妹妹看着药方,没说什么。我想,她不会相信我的。 晚上去火车站,外甥女送我,一想到坐火车,我就开始晕车,我干呕了两下。 外甥女瞪大了眼睛看我。“哎呀,二姨呀,你怀孕了?” 我那可爱的外甥女啊,和我老妹一样天真,她不知道怀孕是有年龄限制的。 我说:“你二姨这个年龄要是还能怀孕,那就不仅是幸运了,那是中头彩了,你二姨就得买个十万响的鞭炮,好好放一挂鞭!” 外甥女乐了:“二姨,你咋总这么高兴呢?看不见你生气呢?” 我说:“我总是以微笑,来代替我的愤怒。我是微笑型抑郁症患者。” 外甥女又被我逗乐了。 一条路,有半条路我在给外甥女开药方。 外甥女后来说:“二姨,你别说了,你都给我上一堂课的时间了。” 我马上打住:“好,不再说了。那说点八卦吧,咱家亲戚又有啥好事了?坏事也行,说来听听……” 路过水果店,让外甥女挑了一些水果,让她拿回家去了。 一个女孩子,可以不上班,可以独自居住一楼,可以随便玩,可以随便谈恋爱,真是幸福啊! 但是,不用奋斗得来的这种幸福,没人会觉得幸福,所以,她一脑门的苦恼。 我的药方再好,也无法治愈不肯按方抓药的人。 还是那句话,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在火车站候车室,我到小超市买了一袋糖。嘴里含一块糖,心似乎就不那么慌了。 火车在黄昏里驶向白城,我耳边隐隐地听到歌声: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手机忽然响了,我拿起来,看到屏幕上是老沈的电话。 接还是不接呢?接电话之后,我说什么呢? 不过是一天一夜,可我的心已经沧海桑田,再也回不到过去。 第660章 和老沈分手 我接起老沈的电话。 老沈说:“你下班了吗?” 哦,他不知道我今天请假了。看来,他早晨去许家接小霞时,时间应该在九点半之前吧,那个时候不是我上班的时间。 我说:“今天放假,我回大安了。” 老沈沉吟了半晌,沉稳的声音再次传来,他说:“你怎么没跟我说呢?” 我已经心平气和,但听到老沈的这句话,还是没忍住,我说:“跟你说什么?让你开车送我回家?” 老沈说:“我们这样的关系,你回家一天,总要告诉我一声。” 我气笑了:“你也知道我们俩的关系非同一般,那你两次三番地送小霞回家,你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一声呢? “我回家不告诉你,是担心你送我回家累到你,也担心刮蹭大哥的车,那你送小霞回家,是什么理由呢?” 老沈没说话。 我也没有再问。 老沈后来说:“你现在在哪?” 我说:“火车上。” 他说:“几点到站?” 我想说不知道。后来一想,别说赌气的话了。都是成年人了,甚至可以说,都已经步入老年,理智点吧,好聚好散。 别像余秀华和杨某一样,打得破布呲烂的。体面的分手吧。 毕竟,我还要在许家做保姆,他是许家大哥的司机,总有机会碰面的,说开了,免得日后相见尴尬。 我说:“还有半个小时。” 他说:“那我去火车站接你。” 随后他又问了一句:“方便吗?” 我说:“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虽然不是贞男烈女,但我在同一时间,只跟一个男人交往。” 老沈不太高兴:“你这话里有话。” 我说:“是你需要解释,还是我需要解释?” 老沈说:“一会儿见面聊吧。” 我说:“好。” 这次见面,没有期待,只有萧瑟。 火车到站,各种扫码。总算安全过关。 出站口,看到老沈立在台阶上,笑着看着我。 那一刻,不是感动。我无法装作不知道他跟小霞的交往,他把他的笑容也给了小霞。 人多,老沈用手臂拦着我,用胳膊肘的外侧拦着旅客。我看着他,他是个不错的男人,只可惜,他跟我交往,又不拒绝小霞。 我上了老沈的车。他说:“去吃点东西?” 我说:“不了,有点晕车,想回家。” 老沈没说话,默默地开车。但他的车子没有送我回家,而是在环路慢慢地绕圈。 我知道他有话说,我也有话说。 我说:“给你时间,让你解释。” 老沈说:“我和她真没啥事,她就央求我送她回家,你说我都拒绝她两次了,再拒绝,我也干不出那事啊。” 我说:“好,我理解你。” 老沈说:“那你还生气吗?” 我说:“昨天我生气,是因为在乎你。现在不生气了。” 老沈侧头看我:“真不生气了?”他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说:“现在我不生气,是因为我不在乎你了。” 老沈狐疑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不快:“你逗我玩呢?啥意思啊?” 车子一上路,就遇到红灯。车子猛然停住,我晕车的感觉更严重了。 我说:“我已经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送小霞回家,我不喜欢你跟小霞挨着坐,但你现在两件事都做了,你在乎我的想法吗?我现在还是你的女朋友呢!” 老沈说:“我怎么不在乎你呢?不在乎你,我会开车来接你?我跟小霞就是普通的关系,你说小霞吃饭的时候硬挨着我坐,我也没法撵她。” 我说:“你为什么不能拒绝她呢,说你身边的位置,是留给你女朋友的。” 老沈说:“那多让小霞下不来台呀,这我做不出来!” 我说:“你不拒绝她,就是对女朋友的伤害。” 老沈说:“哪儿那么严重,是你想多了。” 我说:“我没想多,小霞对你啥想法,你别装糊涂了。” 我不喜欢男人磨磨唧唧的,锅里的也要,碗里的也要。都成你的了呢! 我索性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 “沈哥,咱们今天把话说清楚吧,之前,我和你前妻对比,你发现我比你前妻独立,不黏人。 “你的工作性质,让你无法随时听候女人的召唤,才导致你和前妻的分手。那你接下来要选的女友就是我这样的,独立,不黏着你,事事替你着想。 “可时间一长,你发现这种感情好像有点淡,不够甜。这个时候,小霞出现了。 “小霞比你前妻懂事,小霞比我热情,你需要的所有想法,小霞都能满足你,你就开始在我和小霞之间徘徊……” 老沈不说话,默默地看着我。 我以前觉得沉默的男人是沉稳。后来我发现,沉默的男人是无话可说。 老沈突然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说:“我给你时间让你说,你到底是哪样呢?” 老沈说:“就是朋友,没别的想法,是你自己想歪了。” 我苦笑:“哥,我是这样的女人,我不会和另外一个女人去争男人,我觉得掉价。” 老沈说:“我对你来说,还是不重要吧。” 我说:“我们俩现在的情况,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是我们两人都有问题。你要的,我给不了。你要婚姻,你要小鸟依人,这些我都做不到。 “我不阻碍你奔向幸福的生活。所以,我离开。我们解除当初对彼此的承诺。你自由了!” 老沈有些激动,有些气愤:“都是你在说,我还没说呢。” 我说:“你还用说啥?你做都做完了,你的行动比一切语言都有力量。” 老沈说:“如果我不要婚姻呢,我们俩还这么相处。” 我说:“你的意思是,你对小霞一点想法都没有,是不是?” 老沈说:“我真的没你说的那些想法,我就是送她回家,没想到惹出你这么多的想法——” 老沈开始抱怨,他数落我对他不够热情,数落我没有小霞会说话办事,数落我没把他当回事—— 数落我一堆,我一句也没记住,只记住了老沈的脸。 人在生气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再继续下去,我们双方就把之前美好的一切,都撕开了。 我只好对老沈说:“刚才我只说了前半句:就是你要的,我给不了。我还有后半句话:我要的,你也给不了我。我们好聚好散吧。” 老沈真生气:“你什么意思啊?拿我的感情当游戏啊?” 我不喜欢解释和争吵。其实这些都是无用功。都是爱意消散的表现。 尤其老沈让我失望,他都送接送小霞回家两次了,还不承认他活动心眼儿了,还想把分手说成是我拿感情当游戏。 真让我失望。 第一个婚姻里,我就厌倦解释和争吵。这是世界上最浪费时间的事情,也是最大的内耗。我没力气了。 我只想过平淡的生活。谁也别来打扰我。 我累了。 我对老沈说:“我家的钥匙——” 老沈一下子闭嘴了,他默默地看着我。 我说:“别做出伤心的样,因为很快就有人接盘的,你不会有空闲伤心。” 老沈忽然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让小霞接近我——” 脑洞大开的,不是只有天真的女人,还有故意装糊涂的男人。 再吵下去,我们两人就斯文尽丧。 我说:“我累了,送我回家吧。” 老沈开车送我回家,一路上他说了很多话。但是说来说去,他也没有说一句,他从此不跟小霞有交往。 我想,老沈可能此时真的没有对小霞动心,但他不拒绝向她扑过去的女人,我早晚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还会与老沈争执。 我想过安静的生活,让一切都远离吧。 到家了,下车时,我伸手跟老沈要钥匙。 老沈说:“你不是开玩笑的,你真地跟我要钥匙?” 我真累呀,一个男人,这么磨叽呢。女友不让你跟小霞交往,你做不到,那还不分手? 我说:“算了,不要了,门锁我已经换了。” 老沈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很受伤的模样。“你什么时候换的门锁?” 我有点心软。这个男人,就算是现在,我还是在乎的,要不然我不会心软。 我只好说:“昨天晚上,八点半,换的门锁,你心里舒坦了吧?” 老沈还想说什么,我站在车门下,真诚地说:“我老了,真的老了,满脸褶子,满头白发,我啥想法都没了,我也没有力气爱一个人。 “你没有错,你找个年轻的是对的,你要的,她都能给你。那就这样的,双方都挺好。” 我关上车门,往楼里走。 老沈的车在我身后轰然启动,眨眼间就开走了。 一行大雁从楼宇间大声地鸣叫着,倏然飞远…… 我的后背靠着楼门,仰头望着飞得无影无踪的鸟雀,我的脑海里盘桓着一首歌: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第661章 情敌 第二天上午,许夫人给我来电话:“红姐,买点青菜吧,够中午吃的就行。” 我有点纳闷儿,够中午吃的就行,难道晚上不用做菜吗?但我没有多问,就挂断电话。 想起昨天我在火车上,许夫人说她有话要对我说,不知道今天她会跟我说什么。 在超市挑了新鲜的黄瓜,豆角,苦瓜——看到角瓜,买了一个。 买角瓜的时候,忽然想起许先生说:“老沈的脑袋跟角瓜似的——”我忍不住苦笑。我眼前晃过老沈的脑袋。 还别说,许先生的眼睛挺毒的,老沈的脑袋的确有点长。 生活还得继续,地球离开谁都会照样转。哭一天,喊一天,笑着也是过一天。 那就笑着过。 买蔬菜的时候看到鱼。我还给小霞做鱼吗? 许家院子里停着一辆电瓶车。我心里一喜,莫非苏平来串门了?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串门?她在宝妈家不干了? 推开纱门,却见钟点工小景拿着拖布,在大厅里飞快地拖地。我的心凉下来。 小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褐色的T恤,一条洗得看不出底色的裤子,她看到我进来,头也没抬,只用眼睛撩了我一眼。 她手里的拖布一点没停止,继续刷刷地拖着地。 小霞抱着妞妞从楼上下来了,看到我,声音响亮地说:“来了,今天挺早啊。” 我淡淡地说:“你这话说的,哪天我也没来晚呢。” 小霞穿了那条蓝色的裙子,底部有星星月亮的。小霞的头发今天没有梳起来,而是蓬松在两只耳朵旁边。 小霞的脖子跟许夫人的脖子一样,比较纤细,显得整个人特别有立体感,穿衣服也好看。她抱着妞妞下楼,腰板直溜溜的。 比我年轻几岁,真是不一样。 我到厨房择豆角。小霞走过来,跟我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话。 “红姐,我从家里又带来两兜李子和杏,一会儿我给你拿下来。” 我说:“我家里有,没时间吃,都快放烂了。” 小霞眯着眼睛笑,身体软软地探到吧台上:“你买的李子肯定没有我家果园的李子好吃。” 我执意不接受小霞的示好。“我最近不爱吃水果,放烂了都扔了。” 小霞看到我在择豆角,她说:“豆角你怎么没掐断呢?” 小霞的意思是,豆角掐掉两头的豆角筋,再把豆角中间撅断。这种方法我以前用,现在不用了。 老夫人喜欢吃不掐断的完整的豆角。 我不想跟小霞说话,但又不得不敷衍她,只好说:“等洗完再掐。” 小霞竟然伸手到盆子里,把我择好的豆角拿起来,用力一掰,把豆角从中间掰断了。 我差不多是用了半年的时间,把掐豆角的习惯改掉的,可现在又被小霞打破。 我不客气地说:“小霞,你的手别伸得得这么长!” 我把盆子端到里面的灶台上,小霞的手伸不到这么远。 小霞脸上的笑容好像被冻在了脸上。“你今天的脾气这么大呢?” 我说:“大吗?以前就这样?可能是今天骑自行车上班的时候,灌肚子里风了。” 小霞咯咯地笑了。我也笑。犯不着跟小霞生气。 每个人都有各自要走的路。有的路上,走了一堆人,我不愿意跟他们一起走,那我就另辟蹊径。 原路上的人,爱怎么走就怎么走吧,跟我无关。 小霞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去跟拖地的小景说话去了。 地下室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许夫人上楼来。 她的短发长了一些,用皮筋梳到脑后,手里拿着毛巾,脸上有汗水,看来,她是在地下室的跑步机上刚刚跑步了。 许夫人看到我在厨房,就问:“买肉了吗?” 我说:“冰柜里还有肉。” 许夫人说:“肉不够,行啊,我去买。” 许夫人去了二楼。过了一会儿,许夫人换了一身衣服下楼。 许夫人的头发已经放了下来,蓬松的模样,显得许夫人有些妩媚。她在门口叮嘱了小霞两句,就开车出去。 老夫人从院外进来,刚才她去遛弯。她看到许夫人开车走了,在门口疑惑地望了半天。 她撑着助步器来到厨房问我:“红啊,小娟咋开车走了呢?” 我说:“她说去买肉。” 老夫人啊了一声:“你大姐晚上回来,小娟估计去买羊肉和牛肉去了。” 说到大姐要回来,老夫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我问:“大姐这么快又回来了?” 老夫人说:“好像是小妙的儿子办升学宴。” 哦,是这样啊。 大姐晚上回来,大哥今晚看来也要回许家。 我看着灶台上我买的这些蔬菜,又打开冰箱看了看,觉得晚上的菜有点不够。 我说:“大娘,家里的菜不够晚上做菜的,我让小娟再买点蔬菜吧。” 老夫人说:“你大哥晚上来,他让老沈下午送菜来。” 老沈下午要来。 那个时间我可以回家,就避免和老沈碰面。让他和小霞聊个够。 老夫人穿了一套浅色的上衣,裤子是一条乳白色的休闲裤。上衣带了许多暗花,显得雍容华贵。 一早就打扮起来,她这是要等大女儿上门了。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用手抹抹脖子后面的头发:“红啊,你下午要是有时间,就给我剪剪头,头发好像又长了。” 我答应了老夫人。 老夫人又说:“晚上把外面菜园里的臭菜摘下来两把,你大姐爱吃。” 我说:“大娘,吃臭菜怎么吃?凉拌,还是蘸酱吃?” 老夫人说:“就蘸酱吃。” 我问:“鸡蛋酱吗?” 老夫人说:“行,就炸鸡蛋酱,你大哥和海生也爱吃。” 我低头查看了一下装鸡蛋的筐。咦,筐里怎么是满满的鸡蛋呢? 前天晚上离开时,鸡蛋就剩几个了。看着鸡蛋有点略小,颜色浅白浅红,有点像土鸡蛋。 我问:“大娘,你买的土鸡蛋呢?” 老夫人说:“不是我买的,是小霞从家里带来的。小霞这孩子啥都给我带,还带来一兜李子呢,可软和,可甜了。” 看老夫人美滋滋的表情,她已经被小霞招降了。 我心里话,小霞这么好,剪头发你找小霞啊。 许夫人买肉回来,小霞去外面帮许夫人提肉。许夫人急忙说:“你不用帮我,你看好妞妞。” 小霞执意要帮许夫人,但许夫人没让她拿肉。 许夫人说:“你拿完肉还得洗手,你别动了,你的任务就是看好妞妞,现在家务活有钟点工,你就负责看妞妞。” 小霞有些尴尬,回头望了我一眼。虽然距离远,我还是感觉到小霞有些不是心思。 许夫人买的肉有些多,我就在玄关换了鞋,去外面帮许夫人拿肉。沉甸甸的,买的猪肉羊肉牛肉,每样肉都有四五斤。 我说:“小娟,你怎么买这么多?” 许夫人说:“今晚吃烧烤吧,我看这里住一楼的没事就在院子里支上桌子吃烧烤,咱们今晚也吃烧烤。” 吃烧烤可是个麻烦活儿,我要切肉,要腌肉,还要串肉串,还要准备一些生菜、臭菜,还要拌几个凉拌菜。 雇主要吃烧烤,麻烦也得烧烤。 许夫人跟我一起把肉拿到厨房。 她洗手之后,抱着妞妞回到客房,喂了妞妞一次,就把妞妞交给小霞。 “小霞,外面天气挺好,你推着妞妞去外面晒晒太阳,晒半个小时,注意,别晒到妞妞的眼睛。” 小霞答应着,让许夫人看一下妞妞,她上楼去拿凉帽和墨镜。 小霞下楼,推着妞妞的婴儿车走了。 老夫人一看小霞带着妞妞出大门了,她急忙问许夫人:“小娟,小霞干啥去了?” 许夫人说:“我让她带着妞妞晒晒太阳。” 老夫人自言自语:“可不能放大眼汤,我得跟着点,别把我孙女整没了。” 许夫人说:“妈,你别走那么快,远远地跟着就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老夫人答应着,拄着助步器也走了。 钟点工拖完一楼大厅,又去地下室收拾卫生。 许夫人来到厨房,开始洗肉,切肉。 现在,偌大的一楼大厅,就剩下我和许夫人了。 第662章 制造机会 还没等我问许夫人昨天要找我说什么事呢,许夫人看我一眼,轻声地说:“红姐,你跟老沈咋回事啊,我怎么看最近一段,小霞和老沈走得挺近呢?” 我说:“小娟,你也看出来了,他俩走得挺近?” 许夫人说:“反正就是感觉吧,你没感觉吗?” 我笑了:“我能没感觉吗?” 许夫人说:“你还笑,到底咋回事啊?” 我说:“我上哪知道去?” 小娟说:“前天晚上吃饭,小霞就凑到老沈身边的椅子去坐。我们大家没法说话,也不能说那个位置是给你留的,因为老沈没说啥,谁知道你们三个是咋回事?” 我苦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老沈总是送小霞回家。我说过他,他还是送。一个男人总是开车送一个女人回家,你说这俩人没事谁信呢!” 许夫人把切好的肉片放到一个菜盘里。 菜刀似乎有些不快,她低头弯腰,从橱柜里拿出一只碗,把刀刃在碗边滚了两下,又到菜板上切肉。 许夫人说:“我看呢,小霞有点够着老沈。老沈的外在条件是不错,工资不低,老沈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在中老年妇女群里,还是比较抢手的。” 我笑了:“他也不能因为抢手,就朝三暮四。” 许夫人诧异地回头看我:“他招了?说自己朝三暮四了?” 我说:“那倒是没有。我昨晚跟他谈了,不处了,他爱招谁招谁去。” 许夫人狐疑地看着我:“真的假的?你真跟老沈分手了?” 我点点头,忙着手里的活儿,没有说话。 许夫人生气地说:“你为啥要分开啊?就因为小霞横插一杠子?” 我说:“我跟他说,让他离小霞远点,但他说,他做不出那事。你说我还能说啥?不分手,留着等他过些日子再跟我说分手啊?那我多没面子!” 许夫人气笑了:“你把老沈让给小霞,你甘心呢?” 我说:“有啥甘心不甘心的,现在我就跟其他女人争他,将来不一定还有啥乱遭事呢。我想过安静的生活,老沈这块臭肉,谁稀罕谁就接盘。” 许夫人笑了。 这时候,小景从地下室上来,径直走到厨房:“二嫂,我干完活了,你检查一遍。” 许夫人一指餐桌上的水果:“小景,坐下歇一会儿,吃点水果,我去看看。” 许夫人先去了地下室,又上了二楼,很快下来了,对小景说:“不错,收拾得挺干净,快下班回家吧。” 小景说:“二嫂,我后天再来。” 小景有点像苏平,不熟悉的人,她一句话没有。她干完活,起身出了大厅,推着电瓶车出了院子。 许夫人看到小景离开,拿着菜刀继续切肉。 她说:“要是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做!” 我洗好豆角,切好南瓜,把南瓜子抠出来,放到一个空盘里,等老夫人回来交给老夫人。 我点上灶子,开始炒豆角。听见许夫人这么说,我就问:“你会怎么做?” 许夫人说:“我先让老沈死心塌地爱上我,离不开我,把小霞撵走之后,我再把老沈一脚踹了。” 许夫人说得干脆,把我逗笑了。 我说:“要是海生在外面——” 我说到一半,没往下说,这话不太好。 许夫人却说:“许海生他敢!他要是敢在外面嘚瑟,让我抓到一点须子,我就把他的两条腿掐断,我宁可养他一辈子,也不再放他到外面招蜂引蝶,给我瞎得瑟去!” 许夫人说得太霸气了,跟许先生口气差不多。真是两口子啊! 我说:“说句实话,我是个自卑的人,比小霞大好几岁呢,我脸上的皱纹比小霞的多,白头发比小霞多,身板也没有小霞好看,反正吧,我就是觉得不如小霞。 “小霞会来事,你看她跟男人笑的样子特贱,我学不会呀!老沈跟小霞相处时间长了,总会被小霞吸引的。与其那时候分手,不如现在就分手,我还有点面子。” 许夫人说:“红姐,这你可想错了,外面好看的年轻的会发嗲的女人有的是,生扑的女人也有,要照你这么说,我还得给小蒙古让路呗?” 我笑了:“你们夫妻感情好,我和老沈之间刚建立感情,他就这个熊样。遇到有女人向老沈生扑,老沈又不拒绝,我就开始自卑,闹心。 “我讨厌这种感觉,我希望后半生我能安静地生活,不希望纠缠在感情里。” 许夫人笑了:“你呀,我说你点啥好呢。当然,这事也怪老沈,他不拒绝小霞。可是话说回来,你满大街找找,有几个男人能主动拒绝这样示好的女人的? “男人的本性就这样,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现在不少男人是三不男人。 “遇到三不男人你咋办?退避三舍?要是我,不仅不退,我还得迎难而上,披荆斩棘,把自己男人身边的花花草草都给他铲除干净!” 许夫人的话彻底把我逗乐了。 我可没有她的自信和霸气,更没有她的胆量。年少时我还有些愈挫愈勇的能力,老了之后,没心劲儿了。 许夫人的电话响了,她去接电话。我在厨房做菜做饭。 老沈跟谁处对象,都是他的自由。 许夫人接完电话,回来对我说:“我过两天带妞妞回大安,到时候我把小霞也带去大安,你就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跟老沈相处,别轻言放弃。” 我没说什么,但心里很感激许夫人。 在感情上,我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到现在这个年龄,我一是没有斗志了,二是我认为男女之情不重要了。 一个人的独居生活,挺好的,别瞎折腾了。 原本,我以为老沈是个安静的男人,没想到,前有前妻,后有小霞,以后万一再冒出一个妲己。 我一天天的不写作不看书不遛狗了?就提着打狗棒,跟着老沈出去打妖降魔?这事我不在行,我还是做我擅长的事情吧。 院门口有动静,许先生说笑的声音传来。我抬头,透过纱门向院门口望去,只见许先生推着婴儿车走进院子,身旁跟着小霞。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许夫人抬头看了一眼大门外:“海生回来了,今天回来这么早呢?红姐炒菜吧,准备开饭。” 许先生推门进来了,从婴儿车里抱起妞妞,看到许夫人在厨房切肉,他抱着妞妞过来,笑着说:“晚上要吃烤肉啊?” 许夫人说:“嗯呐,你告诉大哥了吗?今晚大姐到家。” 许先生说:“我告诉大哥了,大哥大嫂晚上下班一起来。” 许夫人把手里的菜刀往许先生的面前一递,许先生吓了一跳:“嘎哈玩意,我也没犯啥错误,你拿刀比量我嘎哈?” 许夫人说:“没心思跟你玩,磨刀去!” 许夫人从许先生怀里接过妞妞,对妞妞说:“换个纸尿裤吧,小丫头又尿了。” 许先生把战场摆到了外面,他拿了两把椅子,他坐在一把椅子上,另外一把椅子上搁着磨刀石,磨刀石下垫了一块塑料布。 许先生又吩咐小霞:“你给二哥端半碗水来。” 小霞以为许先生渴了,她急忙到茶桌前要倒热水。 许先生说:“凉水,半碗凉水。” 许先生干活,特别爱人。他干点活,就得把满屋子的人都折腾起来。 许夫人给妞妞换了纸尿裤,又给妞妞换了一件粉嫩的衣服穿上。 她抱着妞妞来到门口,对站在一旁观看许先生磨刀的小霞说:“妞妞换下来一些脏衣服,你去洗一下吧。” 小霞答应一声,进屋去洗衣服。 许夫人站在门口,一只眼睛看了看外面磨刀的许先生,一只眼睛瞄了瞄小霞的背影。 老夫人在外面走累了,坐在餐桌前喝水。 微风从后窗户吹进来,凉沁沁的,还算舒服。窗帘被风吹得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 第663章 给老沈打电话 许先生干活,就爱支使人。他干活的时候,非常愿意旁边有人围观。 小霞给许先生倒了半杯凉水端过去,许夫人就把小霞打发走了,让小霞去洗妞妞换下的衣服。 许夫人盯了许先生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小霞。她抱着妞妞,到院子里看许先生磨菜刀。 许先生还仰脸问许夫人:“咱妈呢?” 许夫人说:“你磨个菜刀,还得叫一个团的人围观呢?” 许先生笑了:“那没人看着,我干活也没劲儿啊?” 许夫人说:“你女儿看着你干活,还没劲儿?那我拿个喇叭到外面喊人去!” 许先生被许夫人逗笑了:“给我唱个歌吧,我干得就来劲儿了。” 许夫人说:“我看你像个歌儿——”她说完,自己笑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学着女儿的腔调,真的唱歌了。 她唱的是:“两只老虎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 许夫人唱完,看着妞妞说:“妞妞,你问问爸爸,两只老虎为啥一个没有耳朵,一个没有尾巴?为什么?” 她又抬头看着许先生,说:“妞妞问你呢,快回答!” 许先生笑着说:“因为被爸爸的菜刀砍的,一个被爸爸砍掉耳朵,一个被砍掉尾巴。哎呀,这多血腥,跟孩子说这个嘎哈?呸!呸!就当我没说!” 许先生把杯子里的凉水掸到菜刀上,两只手一只攥着刀柄,一只攥着刀背,晃动着膀子,用力地把刀刃在磨刀石上磨着。刷刷的声音,听起来很好听。 小霞拿着妞妞的衣物,去洗手间洗了,不一会儿,她走出来,拿着妞妞的衣物去二楼阳台晾晒。 她走路脚步轻盈,腰部一扭一扭的,有点妖气。 许夫人根本不用紧张小霞。 第一,小霞不会那么蠢,去勾引许先生,那会砸了她的饭碗,在家政行业她也会臭名远扬。小霞很聪明,她不会干这种蠢事。 第二,许先生和许夫人是婚姻,有一道婚姻的保护网。小霞也不笨,不会去试图捅破这张网。 这和小霞跟老沈发贱不是一回事。我和老沈没有婚书,没有这层保护网,小霞去动他,基本没什么阻碍。 也许,女人结婚,可能有一大半的想法是,结婚了,有了婚书的约定,男人就会收敛点野心,婚书也能拦一拦外面要跑进来逗引男人的那些妖魔鬼怪。 当然,男人要是主动往外爬墙,那谁也没招儿。婚书也是防君子,防不了小人。 小霞向老沈示好,目的是成为恋人或者是夫妻。 小霞向许先生示好,是讨好男主人,目的是在许家干活顺畅点。 许先生磨完的刀还别说,飞快飞快的。许夫人把妞妞交给许先生抱着,她用磨好的菜刀切肉,一边切肉一边说:“娶个男人也有好处,就是后半生的磨刀费用省了。” 我笑了:“娶男人还是嫁男人啊?” 许夫人也笑:“无论是娶是嫁,女人做了媳妇,都得伺候一家子。” 许夫人干活麻利,切好肉,用佐料腌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在客厅里跟许先生坐到一起说话的老夫人:“我妈吃不了烧烤,给我妈整点啥吃的呢?” 我说:“擀点面片?” 许夫人说:“行,用菠菜下汤,菠菜入水就化了。” 然后她又说:“再整点啥呢?一个太少了,咱们大吃大喝,就给老妈整一个菜,咱家的男主人到时候就该起幺蛾子了,还得让我去做。” 我说:“好办,我给大娘做一碗肉末鸡蛋糕,算了,晚上别吃肉了,只蒸鸡蛋糕,再蒸一块南瓜。再凉拌一个茄子,四个小菜,端上去挺好看。我看行了。” 许夫人说:“四个了?面片不算,那就是三个。对了,再切一个午餐肉罐头,四了。 “嘿,我想到一个办法,午餐肉罐头切片,到时候串成串,我妈也算吃烧烤了。烤的时候火轻点,别放辣椒,给我妈吃正好,不用多切,切三五片就行,她吃多了肉,晚上不消化。” 我说:“行,到时候我记着。” 我怕自己忘了,打开上面的橱柜,拿出一盒午餐肉罐头,准备晚上的时候切片给老夫人烧烤。 午饭时,许夫人接到一个电话。她拿着手机到大厅里去听。 这个电话有点奇怪。一般人不会在中午给人打电话,这个时间要么是吃饭呢,要么是午睡呢,都是打扰人的电话。 许夫人接完电话,在窗前伫立了片刻,匆匆走到餐桌前,坐下继续吃饭。 许先生的两只小眼睛瞥了一眼许夫人,似是不经意地问:“这个时间谁来的电话?” 许夫人的眼睫毛动了动,低头吃饭,咽下一口饭,才淡淡地说:“雪莹打来的。” 许先生不由得停下了筷子,眼神关切地注视着许夫人:“大刚的事啊?” 许夫人说:“不是大事,让我整点药。” 许先生说:“你要是不方便,我出面吧。” 许夫人抬起头,看着许先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许夫人的眉宇间,已经笼上一层阴影。 许先生疼惜地用手轻轻地按按许夫人的肩膀。 饭后,小霞抱着妞妞要上楼去睡觉,许先生说:“小霞,你去休息吧,我哄妞妞睡觉,要是没哄睡,我再把妞妞给你。” 许夫人利用这个时间,把客房收拾了一下,把属于妞妞的物品都拿了出来,让小霞搬到二楼妞妞的房间。大姐晚上来,要睡在客房。 许先生抱着妞妞,在地上一边走,一边哼唱着“两只老虎”。他就会这首歌吧。 妞妞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许先生这才躺在沙发上,让妞妞趴在她的肚皮上,父女俩保持着这个姿势睡了。 老夫人坐在自己房间,盯着客厅里的钟,给她儿子看着时间。那样子特别认真。 许夫人又到厨房切肉。猪肉切好了,她开始切牛肉和羊肉。 许夫人干活,我也不能闲着。我把厨房收拾好之后,就跟着许夫人一起忙乎晚上的烧烤。许夫人让我下午买点馒头,烤馒头片。 我准备晚上的小菜。多做几个凉拌菜,晚上大家喝啤酒也开胃。 蒜茄子,糖醋黄瓜,老虎菜,海带丝,酸辣土豆丝,烤花生米,蘸酱菜,蒸南瓜。 八个小菜,都可以先做出来,等到晚上吃饭时,就端到桌上,方便省事。 可是,我要做菜,也得有菜呀,黄瓜没有,南瓜没了,青椒和香菜也没了,老夫人说老沈下午来送菜。 这要是以往,我就给老沈打个电话,让他早点来送菜,但现在我俩都分手了,我再主动给他打电话,他还不得认为我在向他示好啊? 我犹豫不决,后来我对许夫人说:“小娟,家里的菜没有了,我想现在就开始做凉拌菜,时间长一点能入味,可家里没有材料啊。” 许夫人绝顶聪明,她笑着说:“你不想给老沈打电话?让我打电话?” 我说:“我抹不开这张脸,你打个电话吧。” 许夫人的一双丹凤眼向我看过来,她上下打量我一眼:“你真打算跟老沈一刀两断,再也不来往了?” 我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过的话就得算数,我也是考虑了两天,才跟老沈谈开的。” 许夫人放低了声音:“你要决定了,我也没意见。要是搁我年轻的脾气,我就把她撵走,可现在我不能这么做,找一个看护小月龄宝宝的有经验的育儿嫂,不容易——” 我没等许夫人说完,就连忙说:“小娟,我和老沈这件事,小霞是主动的,但老沈也没拒绝,一个巴掌拍不响。 “再说我和老沈,我俩谁都没有和小霞说我们两人是恋人,从小霞的角度,她想跟老沈相处没毛病,所以说,我们三个人之间的错误,老沈占六成,我占三成,小霞充其量占一成。 “再说她看孩子没问题,这是两件事,一件是工作,一件是私人的感情,你不用因为我的事情,影响你对小霞的看法。你们处你们的。” 许夫人抬头看我:“没想到你想得挺通透的。” 我说:“人活着,就得想开点,憋气不憋坏身体吗?你是医生,你更知道病是打哪来的。” 许夫人笑了:“你既然都想开了,那就应该放下。你现在不敢跟老沈打电话,那就说明你还没放下。” 一语道破梦中人。 午后,北窗后面,鸟雀在树影间打了个盹儿,又开始叽叽喳喳地歌唱起来。 许先生在沙发上睡得似乎不太舒服,呼噜打得很重,妞妞在梦里嘟嘟着花朵般粉嫩的小嘴,在吃着香甜的梦呢……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给老沈打电话。 再回首,恍然如梦。有多少次,我给老沈打电话,从最初的羞涩,到后来的坦然,再到后来气愤,不甘—— 现在,是平静。 老沈很快接起电话:“是你吗?找我有事?” 老沈的声音听上去,也没有什么波动。都是成年人了,相交也不是太久,能放下就好。 我说:“沈哥,晚上这面家宴,大娘说你下午来送菜,我担心你送的菜里没有我需要的菜,我就给你打电话说一声。” 老沈说:“你说吧,都需要什么菜?” 我说:“黄瓜,青椒,土豆,南瓜,茄子,香菜,不,家里有香菜,五样菜,够了。” 老沈说:“西瓜家里有吗?” 我说:“海生前两天买的,好像还有。” 老沈说:“别好像,我下午带去几个。” 随后他又问:“家里没苞米了吧?” 我说:“没有苞米。” 老沈说:“我带去一兜苞米,晚上你把苞米涂上辣椒酱,烤苞米好吃。” 我说:“你啥时候送来,我现在就用。我打算把小菜先拌出来,免得晚上人多,忙乎不过来。” 老沈说:“一个半小时吧,我这就开车去农场。” 我说:“谢谢你,那我挂电话了。” 他说:“嗯,你先挂。” 挂电话的时候,我还是想起曾经跟老沈说过,我们俩打电话,他不可以先挂电话,要我先挂电话,他才能挂电话。他竟然还记得。 也许,不是记得,是成为一个习惯吧。 第664章 谁能抵挡这温柔 我打完电话,看到许夫人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说:“老沈说一个半小时把菜送来。” 许夫人说:“那咱俩都睡午觉去,他来送菜,咱们再起来干活。” 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我以为,刚跟老沈打完电话,我会心潮起伏一阵,但没想到,我很快就睡着了。 也许是累了吧,也许是真的放下了。 忽然听到有人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是老沈来送菜了?我好像刚睡着啊? 我睁开眼睛,伸手到床下摸起手机,一看,我已经睡了半个小时。 急忙揉揉眼睛起来了,打开门,却没看到老沈。 再往餐桌前看,原来是许先生坐在餐桌前和老夫人吃西瓜。 妞妞呢?许先生抱在怀里呢?还是他把妞妞送到楼上去了? 我所处的位置,看不到许先生的正面,我只看到他厚实的肩膀。 只听许先生低声地说:“我原本不想把这事跟你说,可今个中午你也看到,小娟接了电话,她弟弟那边又有事了,可能事情不太好。看着她着急,我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是想办法给她减轻点麻烦。” 我站在过道里,退也不好,出去也不好,就夹在了过道里。 显然,许先生说的话是要背着许夫人的。 只听老夫人说:“医院那边又去找你?你可别管了,到时候小娟该生气了,她上次不都跟你发火了吗?” 许先生说:“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个女的说的也有道理,她说,只要上了法庭,别管谁输谁赢,小娟作为一个医生,名誉肯定会受影响。” 老夫人说:“老儿子,你跟我商量,就是问我的意见,我的意见就是不赞成。” 老夫人一边说话,手里一边干着活儿,她在抠南瓜子呢。 我上午做了南瓜吃,老夫人总是把南瓜子清洗干净,烤熟了,给她孙子吃。 又听许先生说:“她说老爷们卧床休息了,肋骨不是断了吗,好几个月不能干活,粮草就断了,一大家子人都没吃没喝。 “老妈又病了,儿子还上学呢,哪哪都要钱,她说她在家伺候老爷们,工作也停了,这说得我心里有点不落忍——” 老夫人说:“哎,谁家都有难处啊,她说得也是实情,那她这次要多少?” 许先生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这事儿要是许夫人将来知道了,估计还得是一场大战。 我悄悄地退回了房间,轻轻地把门合上。 看来,谁都有难办的事情啊。我的雇主每天的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许先生走了之后,我也不睡了,到厨房干活。 打开冰箱查看了一下,还有两条冻鱼。我把冻鱼拿出来解冻。小霞爱吃鱼,许夫人也爱吃鱼,晚上可以烤鱼吃。 冻鱼我就敢收拾了。 正收拾鱼呢,院门响,老沈的车停在门口。 老沈两只手都提着蔬菜,用肩膀撞开门,侧着身子走进院子。 我走到大厅门口,给老沈打开纱门。老沈飞快地看我一眼,又垂下目光:“没睡呀?” 我说:“你送来这么多的菜?” 老沈一只手里提着一丝袋子的菜,一手提着一网兜鱼,妈呀,是活鱼! 我说:“你,你咋整活鱼来呢?” 老沈说:“大哥让我买的,他说晚上烧烤,可以烤点鱼吃。” 可我不敢拾掇活鱼! 老沈把菜和鱼拿到厨房,又出去一次,从轿车的后备箱里又拎进来一丝袋子,是西瓜和苞米。 他把西瓜和苞米放到厨房的地上,顺手拎起地上的鱼,放到水池里。他并没有走,而是把袖扣解开,往胳膊肘挽了两下,对我说:“围裙呢?” 我说:“你不上班了?” 老沈说:“大哥知道你不敢收拾鱼,让我把鱼收拾好再回去。反正大哥这个时间都在公司,下午不外出了。” 我想把许夫人的围裙拿给老沈,又觉得不妥,许夫人有点洁癖,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 家里还有一个围裙,可是一时半会我又忘记放到哪了,我只好把我腰里的围裙解下来,递给老沈。 老沈的两只手,已经拿起水池里的鱼,他抬着两只手:“帮我系上。” 两人明明分手了,我还给他系围裙? 可一想到许夫人说的“放下”两个字,我只好说服自己。 我把围裙给老沈系在腰里。鼻子里嗅到他身上的味道。 直起腰,却忽然看到小霞抱着妞妞站在客厅里,正向我俩看呢。 我坦然地说:“小霞,晚上吃烤鱼,你吃抹辣椒的鱼?” 小霞看到老沈,眼里像被点亮了什么。 她抱着妞妞走到餐桌前,望了老沈一眼:“我吃抹辣椒的鱼,多放点辣椒。” 她又对老沈说:“哥,你啥时候来的?咋没告诉我一声?” 老沈回头看了小霞一眼:“刚来,怕打扰你休息。” 小霞兴奋地说:“哥,我会收拾鱼,要不然你抱着妞妞,我收拾鱼。” 小霞一说吃鱼,整个人都变了。 老沈说:“你好好看着妞妞吧,那是你的工作。” 我夹在老沈和小霞之间,有点不舒服,浑身扎满了铁蒺藜一样,谁碰我一下,我就疼。 看来,我还是没有全部放下呀。 小霞笑嘻嘻地看着老沈说:“你昨天上午送我回家之后,我妈还问我呢,说送你那个人是谁呀,长得挺英俊,身体也板正,好像是当过兵的人。 “我妈眼睛挺毒吧,一眼就看出你是当过兵的人,我可没跟我妈说,她就知道了。” 老沈有一搭无一搭地和小霞说话,小霞说三句,他能说一句。他拾掇鱼的动作很快。 老沈让我拿出一只大碗,他把鱼泡和鱼籽放到大碗里。 他叮嘱我:“等会儿你把鱼泡摘出来,洗干净切碎,跟鱼籽放到一起,用大酱炖,比鸡蛋酱好吃。鱼泡碎了,大娘也能咬动。” 这个主意太好了。 许家人,包括许先生,还有大哥、大姐和二姐,都很孝顺老夫人,连带着家里的媳妇和女婿,也孝顺老夫人。 家里的保姆自然也对老夫人高看一眼,连公司里的司机,做吃的也会想到老夫人的牙齿,专门做老夫人能吃的食物。 孝顺老人,是需要传承的,需要家里兄弟姐妹互相感染、互相带动的。 年轻时候我没觉得这些有什么重要的,但现在我一只脚已经踏入老龄,我才知道,尊老爱幼不仅是四个字,是一生都要善待的。 老沈拾掇好鱼,把鱼洗干净,整齐地码放在盘里。他拧开水龙头,用洗涤剂洗干净手,解开围裙,搭在窗台上。 “小红鱼收拾好了,你可以用了。” 我说:“谢谢你!” 老沈淡淡地说:“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我说:“什么时候我都应该客气。” 小霞不知道啥时候走了,这时候又突然从楼上抱着妞妞下来,她把一个亮晶晶的小瓶子往老沈手里一塞:“哥,你抹点手油,你用洗涤剂手该粗了。” 老沈有点不好意思,眼角往我这边斜了一下。我假装没看见。 老沈说:“不用了,我不那么娇贵。” 小霞却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拧开润肤液的瓶盖,用手指从里面舀了一点润肤液,轻轻地涂抹在老沈的手背上。 “哥,你两只手把它抹开——” 老沈苦笑:“太香了——” 小霞笑:“不用香的,难道还用臭的?你们男人可真不好伺候。” 小霞伸手要帮老沈涂抹润肤液。老沈急忙把手拿开了,他一边往门外走,两只手一边来回地涂抹小霞点在他手背上的润肤液。 他走得有点急,脑门当地一下,撞到纱门上。 他没有回头,急匆匆地走了。 小霞忍不住笑起来:“沈哥可真可爱,他害臊了!” 我看着小霞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出了门,她追出去送老沈。 我急忙冲小霞的背影喊:“小霞,给婴儿车上的遮凉棚放下来,别让太阳晒到妞妞的眼睛。” 小霞回头,一只手飞快地把婴儿车上的遮凉棚放下来了。 看着小霞的背影,我舒了口气。她可真会来事儿啊,谁能抵挡这温柔? 第665章 小霞的温柔 我把老沈收拾好的鱼放到篮子里控水。 鱼籽鱼泡我用清水泡洗,多泡一会儿,去去腥味。 穿堂风把窗帘吹得飘飞起来,宽敞的客厅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小霞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跟着老沈走了,老夫人拄着助步器随后也跟了出去,她怕别人把孙女带没影了。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安静地做菜,房前屋后的鸟鸣声,远远近近的人声车声,都仿佛悠远的背景。 洗菜的声音,切菜的声音,水龙头里的水滴落的声音,格外的好听。 我沉浸在一个人专注地工作的氛围里。只要身体不累,干活是快乐的。 干活是体力劳动,写文章是脑力劳动加上体力劳动。相比之下,干点体力活,对于我来说是快乐的。 尤其不被人打扰,这一刻我心里很安宁,有种岁月悠长的味道。 炖鱼酱,我的做法可能与别人不同,我先把洗好的鱼籽鱼泡放到笼屉里蒸一下,去掉一些腥味,再把一半的鱼泡用剪刀剪碎。 这样炖熟之后,老夫人也能吃鱼泡。要不然鱼泡有点哏,有嚼头。 把油烧热,放入葱姜蒜翻炒出香味,放入一勺大酱,把大酱炸香,再把蒸了五分熟的鱼籽鱼泡放到锅里小火慢慢地炖。 放了大酱,就不放盐。还放一点点的白糖调味。因为老夫人爱吃糖,要不然这道菜可以不放糖。 我把凉拌菜先做出来:糖醋黄瓜做好之后,放到罐子里装好,摆到冰箱里冰镇几个小时。 晚上吃的时候,糖醋黄瓜又脆又甜,别提多好吃了。蒜茄子腌好,也放到冰箱里。 我带上门,出了院子,打算到菜店买点干豆腐和馒头,许夫人上午叮嘱我,晚上烧烤,她要吃馒头片。我顺便再买几袋辣酱。 一出门,就看到老夫人在树荫下看一伙老太太玩扑克,围观的人比玩的人还多。人群不时地爆发出欢快地笑声。 不远处,老沈的车停在道边,小霞跟老沈说着什么,听不清她说的话,但能看见她脸上的笑。她的笑容就像黄河之水一样泛滥。 妞妞在婴儿车里什么样,我看不到,没听见妞妞哭,那就是小家伙还不错。 我去的菜店,和老沈小霞站立的位置是相反的。我走出老远了,风中,还传来人们的笑声,这笑声里,小霞的笑声尤其软糯。 温柔,是女人刺向男人的一把刀。 可是我,天生就丢失了这把刀,或者说,我从小就不知道温柔是什么。 我妈妈温柔的样子在我脑海里搜索不到;我姐姐的温柔是矜持的,点到为止的。 我妹妹的温柔是带点懦弱的,我弟弟的温柔是亲情的那种憨厚。 我从小就被各种课堂教育,一个人要自强自立,不能靠别人。我从小就没被温柔地对待过,也没看到多少温柔的事情,自学这门课程里,又没有温柔。 有一次,看到街边小女孩跟她妈妈撒娇,我在想,此生,我跟我妈妈撒娇过吗?有过一两次,绝没超过三次,但是,都被我妈妈粗暴地推开了。 我的温柔在萌芽状态就被无情地掐灭了。 我不会温柔。甚至说,看到别人温柔,我还有一种起鸡皮疙瘩的生理反应。 但男人这种生物是需要温柔的,小霞恰恰就是这种温柔的女人。 在菜店里看到有手工的干豆腐,又厚实又软和,太适合做蔬菜卷了。买了一斤。 提着食物走回许家时,树荫下玩扑克的人还在,看扑克的人里,老夫人消失不见了,远处老沈的车已经开走,小霞和妞妞也不见了。 等我回到许家的大厅,看到妞妞的婴儿车靠在窗下,小霞抱着妞妞上楼了。老夫人忽然推门,从客房出来,吓了我一条。 老夫人说:“我看看给你大姐房间收拾好没有。” 我问:“收拾好了?” 老夫人说:“小娟都换了新的铺盖,我想去街里买玫瑰花去——” 我说:“大娘,今天有点忙,明天我陪你去行吗?” 老夫人有点为难:“我想放在你大姐的房间里。” 我想起院子里的菜园,角落上有一簇小雏菊开得最艳。“大娘,菜园里有小馒头花,你用它们做插花行吗?” 我们这里给小雏菊叫“小馒头花”。 老夫人眼睛一亮,笑了:“行,我看挺好。” 我在橱柜里找到一个高脚的玻璃杯,装了半下水,放到客房的窗台上。 老夫人已经从外面摘了一束小馒头花回来了。她把三支花插在客房的玻璃杯里,又把剩下的小花放到助步器下面的布兜里,她拄着助步器,回她自己房间插花去了。 微风吹过,撩起薄纱的窗帘,小馒头花微笑地看着我。 生活里的点滴中,都能看到物品对这个世界的善意。 忙得差不多了,老夫人坐在餐桌前,像个乖巧的小女生一样,静静地等着我给她剪发。 我看锅里炖着的鱼籽鱼泡快熟了,用小勺盛出来一点,端到老夫人面前。 “大娘,你尝尝,味道对不对?不对的话,看我再添点什么?” 老夫人咧嘴笑了:“红啊,你说我看你干活,有时候咋想起小时候,我妈妈在厨房忙碌,她做了好吃的,总用勺子给我盛出一点来,我哥哥来吃,我妈就把他们撵走,不给他们吃。” 我笑了。老夫人以前给我讲过,她上面有好几个哥哥,都比她大好多,老妈从小就对她非常宠爱,几个哥哥在母亲的“淫威”下,也不敢不对这个小妹妹好。 老夫人12岁的时候,母亲过世了,父亲和几个哥哥对她非常好。 老夫人虽然没念过书,但是,家里的财产大权一直是握在她的手里,父亲和哥哥们去江湾干完活,她每天给计算着时间,大队会计算差一点工分,老夫人就叉着腰,去找队长评理去。 父亲和哥哥们有时候给别人干活,到了年底,账算不回来,老夫人就穿个小花棉袄,围着长围脖,朝着袖,去东家要账去。 老夫人吃着酱炖鱼杂:“好吃,好吃,再放点糖,更好了。” 我说:“不能再放糖了,我都放了一把糖,再放糖小娟该训我了。” 老夫人说:“都说我命好,我还真挺好,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屈儿。我后来嫁给你大爷,他有文化,在单位还是个小头头。 “他可听我的话了,我跟你说过吧,过去买布都需要布票,要早晨四点来钟就得到百货公司门外排队等布票。 “那时候我要早起给孩子们做饭,没工夫去排队,我就让我家你大爷去排队。你大爷就去给我排队。 “邻居听说了,都羡慕我,他们家的老爷们都支使不动。” 老夫人说着话,嘴边带着笑意。 第665章 瞒着妻子的事 她自言自语地说:“一晃,几十年都过去了,我都这个年纪,有时候都不敢想,我咋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家里呀,最不让我省心的就是小海生,可是最孝顺的也是我老儿子。 “其他孩子吧,我说的话,表面上都听,可他们能做到的也就一小半吧。我老儿子呢,我说的话,他有一小半不听的,但凡是他答应过我的,都会照办。 “说句心里话,我还是稀罕我老儿子,一点不跟我整虚的,都是实打实的。我跟我老儿子在一起吧,心里可踏实了。” 这话要是让先生听到,美出他鼻涕泡来。 我把干豆腐切成一摞摞的方块,把菜园里的香菜洗了一大把,用干豆腐卷上香菜,用穿肉串的钎子穿上豆腐卷,码放到托盘里,也放到冰箱里冰着。 手工的干豆腐水分多,容易坏,买回来不马上吃,就要放到冰箱里。 其实干豆腐串里再夹入香葱,味道会更鲜美,但是许夫人不吃葱,我就没在干豆腐卷里放葱。 午后,楼上楼下都安静得能听到妞妞的笑声。 我把椅子搬到客厅的正中,四外圈铺好旧报纸,给老夫人脖子上掖好大围裙,我拿着剪刀开始给老夫人剪发。 老夫人手里举着一个小镜子,前后左右美滋滋地照,随时指点我应该在哪里多剪两下。 今天我忽然想明白了,老夫人为什么喜欢让我给她剪头发,她其实完全可以去美发店剪发,也可以让许夫人给她剪发,可她却偏偏喜欢我给她剪发。 我没来许家做保姆之前,老夫人就让翠花表姐给她剪发。 看着老夫人拿着镜子,眼睛瞟着镜子里的头发,我现在终于明白原因。 老夫人从小就很有主见,对事情有自己的看法。她从小就当家,养成了指挥别人听她命令的习惯。 但是随着岁月的变迁,现在她老了,跟儿子儿媳在一起生活,她觉得不能事事还依着她的性子生活,她把权力交给了儿媳妇。 现在,只有这个头发她自己说了算。儿媳妇给她剪发,是儿媳妇说了算。去美发店剪发,是美发师说了算。 唯有我给她剪发,她说了算。她让我怎么剪,我就在哪里下剪子。 包括她愿意我在许家做保姆,因为她喜欢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她喜欢菜炖到多么的烂,我就炖到她说的火候。 她不喜欢那些煎炒烹炸,好吧,我就做最普通的家常菜。这就是老夫人要的。 留下我,并不是我厨艺多么好,而是我愿意听她的话,能做出她心里想的那个味道。 给老夫人剪发,我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我从小被我妈严厉管教后,从少女时代开始,我就养成了叛逆的性格。 谁的话我都不听!父母的话,我不听!姐姐的话,我不听!老师偏向,我也不听老师的!到了社会上打工,谁欺负我,我就跟谁干!看到旁边的工友被欺负,我也帮着干,我就跟全社会干! 40岁之前,我跟全世界对抗。那时候,我性子里的刚强走路都叮当作响。 但是年纪大了之后,身上的那些刚强劲渐渐地减少了,心有余力不足了。 尤其是更年期之后,我的心劲也少了很多,一般情况下,不把我逼急眼了,我不爱跟人吵架。 是到许家做保姆体验生活,我跟老夫人相处下来,不知道为啥,我这么叛逆的人,听着老夫人的吩咐,我咋就顺顺当当地做了下来呢? 老人的话,我还挺爱听的。是不是我在老人身上找到了我母亲所没有的温柔呢?她那一声:“红啊——”有好多次,都让我以为是我妈妈在唤我。 可我知道,不是我妈,我妈对我一向严厉,我妈这种温柔的时候太少了。 现在我妈老了,半仙状态,她现在的温柔没有什么感情了,而是一种修炼的状态。 温柔是有力量的,像水一样,比锋利的刀还有力量。老夫人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让我愿意去听她的吩咐。 这不就是力量吗?我现在对于我自己的老妈,也从心底原谅了她过去的“残暴”,则和她慢慢地和解。 门外有动静,小军开车停在院门口。 许先生推门进来了,他腋下用报纸夹一个包,走进大厅,在玄关里换了拖鞋,来到餐桌前。 他把报纸往餐桌上一丢,报纸散开了,里面竟然是两沓粉红色的人民币。 老夫人诧异地看着餐桌上的钱:“老儿子,咋又把钱给我拿回来了?” 听老夫人的话,许先生中午从老夫人手里拿钱了? 许先生缩着肩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背用力地靠着椅子,椅子发出咯吱的声音。椅子好像承不住他的大坨了。 许先生说:“前两天我签个大单,大哥给我的提成今天到了,我现去银行给你取的现金,都是嘎嘣票,新鲜的,都没手印呢。” 老夫人稀罕地坐到桌前,去摆弄钱。 我把地上的头发屑收拾干净,把报纸卷起来塞进垃圾桶。 许先生瞪着两只小眼睛看着我忙碌:“红姐,你可不如小霞,太没眼力见儿了,我都坐半天,你给我整杯水啊?” 我现在正忙着,哪有时间给你倒水?你自己又不是没长手,自己倒水呗,都是小霞给你惯坏了! 但我什么也没说,假装没听见,背对着许先生,在厨房里该干嘛干嘛。他还是不渴,要是渴大劲了,就自己倒水喝了! 却听老夫人说:“你吩咐小红嘎哈呀?你自己没长手啊,自己倒水喝去!还把自己当大爷了!” 许先生他起身到了厨房,看到地上的小西瓜,就没有倒水。 他弯腰捞起一个西瓜,在水池里洗干净,用刀子一切两半,又在中间切下一片留给我。 剩下的两个半拉西瓜,他就端到客厅,和老夫人一人一个小勺,抠着西瓜瓤吃上了。 许先生说:“妈,我刚从老姜家回来——” 老夫人问:“哪个老姜家?我认识吗?” 许先生压低声音说:“就是我中午说的那个事儿,那个肋骨断的患者,他姓姜。” 老夫人问:“你去了?咋样?同意两万了吗?那你咋把钱拿回来了?” 许先生说:“你给我的钱,我给老姜家留下了。这是我还给你的钱,是我自己挣的提成,你给弄混了。” 老夫人连连点头,笑着说:“啊,那老姜家咋样?给你写收据了吗?” 许先生说:“我一开始去吧,不打算给他两万,我担心他们看我拿钱顺溜,将来再跟我要。我就把两万放到包里的两个夹层里。 “他们不知道我要去,小军替我打听好的,住在郊区,小趴趴房,院里种点菜和苞米。 “屋子里不亮堂,炕上躺着两个人,老黄躺着养伤呢,老妈脑梗,半身不遂,孩子上学呢,全家就靠老黄的老婆前后院忙乎着,我有点不落忍了,最后,就把两沓钱都给他们了。” 老夫人说:“老黄的老妈半身不遂呀,我有个偏方,以后你去就给她——” 许先生说:“这回老黄给我打的收据,写的是资助他们家的钱,老黄的老妈感动都哭了,非留我吃饭,你说我能吃下去饭吗?整的我心里不好受——” 老夫人说:“别不好受了,你做了你能做的就行了。帮人不能帮一辈子,只能帮一时。剩下的老天爷会照顾的。” 许先生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许夫人的脚步声。 许先生急忙把老夫人面前的两沓钱用报纸包好,塞到老夫人身旁助步器的布兜里。 他一抬头,就看到我在厨房里忙碌,他急忙冲我摆摆头,我笑着冲他点点头。 我不会跟许夫人说的。做保姆嘴要严。 第666章 夫妻一场 许夫人下楼,看到许先生坐在餐桌前吃西瓜,诧异地问:“你怎么回来了?没到下班时间呢,你不是要去车站接大姐吗?” 许先生说:“这不是为了你嘛,我就跑回来一趟,怕你着急。” 许夫人轻声地问:“怕我着急什么?” 许夫人狐疑地走到许先生面前。她似乎刚睡醒,一脸的慵懒,短发乱蓬蓬的披在肩头,倒显出几分妩媚。 她的一双丹凤眼斜着瞟了许先生一眼,许先生就忍不住笑了,伸手在许夫人的腰里托了一下。 “这个小样就下楼了?要是在过去,非被劫道的劫走不可。” 许夫人笑了,伸手在许先生的后背上掐了一下:“还开我玩笑?把我劫走,给他们当山大王去?” 许先生说:“我回来给你送东西。媳妇大人有命,我这小喽啰就马不停蹄地去干活。” 许先生站起身,从餐桌上的纸抽里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和嘴角,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两盒药递给许夫人。 许夫人盯着药盒没接,一双丹凤眼瞪大了,看看药盒,又抬头看着许先生,惊喜地说:“这么多?你也太厉害了,哪整的?” 许先生炫耀地说:“你老爷们出马,还能办不到?” 许先生把两盒药放到许夫人手上:“鸡蛋好吃,你就吃着,别问母鸡咋下的蛋。” 我的妈呀,我在厨房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夫人也扑哧笑了。 老夫人啥也没听见,她已经拄着助步器回她自己房间。我猜测她是数钱去了,要么就是藏钱去了。 许夫人又高兴,又激动,抬眼望着许先生:“那我明天开车回去一趟,行不?我送完药再回来。先不带妞妞去,我回来陪大姐两天,等案子开完庭,我再带着妞妞回去。” 许先生说:“不差这一两天了,你在家先陪大姐一天,后天你再带妞妞回去,我担心你一去不回来,我们在家给妞妞吃奶粉的话,她要再拉肚呢?我可受不了你那个什么——断食断水!” 许夫人笑了:“行,都听你的,那我后天再回去。” 许夫人欢喜地拿着药上楼去了。 许先生看到我回头看他,他向我伸出两根手指,表示胜利的意思。 我往楼梯口看了看,看到许夫人已经上楼。我低声地问许先生:“老姜家你已经摆平了,那他们就会撤诉吧?” 许先生点点头:“已经去撤诉了,估计明天就能有好消息。这样的话,后天小娟就能带着妞妞安心地回娘家。她弟弟很严重,不想让她压力这么大。” 我说:“小娟有你这样的先生,值得了。” 许先生笑了:“红姐还是头一次夸我呢!” 我说:“刚才大娘还夸你了,我给大娘剪头发的时候,大娘给你夸够呛,说你是四个孩子最孝顺的那个,她也最愿意跟你住在一起。” 许先生一听我这么说,急忙靠到吧台上:“我妈还说啥了?” 我说:“监控里有,你自己看吧。” 许先生眼睛一下子瞪起来,他急忙摸出手机:“你提醒我了,要是小娟看监控,就知道我背着她干什么了。” 许先生打开手机,估计是删除中午和刚才这段视频。 许先生忙乎完,要走的时候,吩咐我:“肉串多抹点辣椒,好吃。再多扒点蒜,到时候烤蒜吃。烧烤的碳我已经买回来,家伙式都齐了,就准备晚上开席!” 许先生走到门口,又回来了,郑重地对我说:“红姐,酒柜里的酒,我二姐夫再来,你别让他动!” 我有点为难:“我能管住他吗?他要非得动呢?” 许先生说:“那红酒都是有纪念意义的,我二姐夫上次把我和小娟结婚纪念日的红酒给喝了,你说他多欠揍啊!” 我说:“你把酒柜锁上。” 许先生气笑了:“你就告诉他不能动就得了,你在我家做保姆,这事还不能管吗!” 啊呀,许先生给我出了个难题呀!保姆有啥权利,就是做饭的权利。 许先生抬起手腕看表,这表是许夫人送给他的。“我得去火车站接大姐,你悠着点干,别累着啊,时间来得急,一会儿让小娟下来帮你忙乎。” 老夫人说得好,她老儿子就是尿罐子镶金边,嘴儿好。 我还能上楼喊许夫人帮我做饭? 许先生走了之后,别说,许夫人真的很快下楼,在厨房帮我忙活。 她拿来钎子串肉串。我也做完凉拌菜了,准备和面给老夫人做面片。 老夫人又坐在餐桌前,看我和许夫人忙碌。她说:“不用做面片,太麻烦了,再说这么多的好东西,吃不了。” 许夫人说:“妈,担心有些菜你咬不动。” 老夫人说:“我就爱吃那个酱炖鱼杂,我就吃这个,用馒头蘸着吃,那才香呢,小时候我能吃五六个馒头,那馒头才大呢,都是开花的大馒头。” 老夫人不用做面片了,那就更省事。主食有馒头片,还有烤苞米,绝对丰盛。 小霞抱着妞妞下楼,把妞妞打扮得花团锦簇。她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把婴儿车推到老夫人跟前,让老夫人照看一眼妞妞。 小霞来到厨房,她手里拿着围裙,是她自己带来的围裙。一看就是干活的人呢。 小霞扎好围裙,跟许夫人一起串肉串。她看到鱼已经腌上,就把鱼拿过去穿在钎子上。 她一边干活,一边跟许夫人有说有笑,聊天说地。 小霞不是一般的会来事儿,她跟老沈说话,笑得妩媚。她跟许先生说话,笑得可爱。她跟许夫人说话,笑得坦荡。 这个女人适合当演员去演戏,我真不是她的对手。 好在我也不演戏,不入行,我就做我自己应该做的,一个保姆应该做的事儿。 傍晚时分,外面轿车响了,院门口传来大姐的笑声,还有小妙说话的声音。 许夫人拧开水龙头,在水池里洗手,用围裙擦干净手,匆匆出门迎接大姐。 小霞不经意地用手指梳了两下刘海,摘下围裙,挺了挺腰板,然后,脸上换上一种笑,走到餐桌前,弯腰从婴儿车里抱起妞妞,站到门口去迎接客人。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蹒跚地向门口走去。 大姐回来了,这次不知道她会住多久。 大姐回来,二姐也会天天长在许家,我的工作量又要增加了。 生活啊,周而复始。 岁月悠悠,夏日悠长,窗外不知名的鸟雀叽叽喳喳,叫得更欢了…… 第667章 红酒吵架 大姐脸上带着笑,快步走进房间,伸开双臂一把抱住老夫人。“妈,我回来了。” 老夫人笑着说:“回来就好,这次多陪我待几天,房间大,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用下楼了,出门也方便——” 老夫人絮絮地说着。 小霞跟大姐打招呼:“大姐你好,我是新来的育儿嫂小霞。” 大姐转过脸,看了小霞一眼,又上下打量打量小霞:“你好,妞妞还省事吧?” 小霞说:“妞妞可省事了,吃得多,消化好,最近长得挺快,变沉了,她已经会翻身了——” 大姐只跟小霞说了一句话,就回身跟许夫人说话。小霞后半句话,大姐没听。 小妙跟老夫人打了招呼,把两个皮箱拿到客房,她抬头在大厅里打量一眼,是找我呢。 她看到我在厨房忙碌,就径直走过来:“红姐,忙呢?” 我笑了:“没去迎接你,不见怪吧?” 小妙也笑了:“红姐,你说啥呢?咱们都是一样的。” 小妙说了两句闲话,就说:“红姐,我不在这吃,马上就得走,我妹妹和我儿子那面等我呢,我来跟你说句话——” 我说:“先恭喜你,孩子考到理想的大学,真不容易!” 小妙说:“孩子考上大学,跟我这个做妈妈的关系不大,孩子自己愿意学习,不愿意在这个小城市待着。 “”咱们普通的老百姓,想去大城市,就得靠自己打拼,将来大学毕业,有个文凭,他也好在大城市混。” 我说:“你苦尽甘来了。” 小妙说:“来啥呀,姐呀,还有四年的大学学费呢,我还得猫腰干四年。” 我笑着说:“你在大连陪大姐,这四年一晃就过去了,还能陪孩子,多好啊。” 小妙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客厅里和许家人说话的大姐:“我遇到大姐,算是有福了,要是从头说,还得感激二哥二嫂呢,他们去年要是把我留到这里,我就没有机会跟着大姐去大连长见识。” 我说:“这次回来能多待几天吧?孩子考完大学了,也放松放松。” 小妙说:“也就三两天——” 小妙还想说什么,但大姐在客厅里叫小妙,小妙就急忙去客厅。 小妙每次回来都有些变样。她变得时尚了,穿衣戴帽都有些不同了。过去她涂抹红嘴唇,那个口红的颜色有些艳丽和突兀。 现在呢,小妙也涂口红,但是口红的颜色偏向皮肤色,显得小妙就不同了。 小妙跟大姐说了两句话,又走到厨房,对我说:“大姐最近胃不好,你做菜的时候,留出两个不放辣椒的,盐也少放,大姐最近血压有点高,医生嘱咐少盐少糖少油。” 我说:“记住了,你不在这吃吗?准备的食物带出你的份了。” 小妙说:“我走了,明天肯定要忙一天你要是不忙,就过去吃个饭,你要是忙就不强求,后天我再来看大姐。” 我没有答应小妙去参加她儿子的升学宴。我也没有询问小妙的儿子考到大连的哪个学校。 我对升学宴没兴趣,我当年没考上大学,后来我儿子没考大学,听到放鞭炮,我都绕路走。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坎儿吧。 这些年我也一直节俭生活,尽量杜绝社交活动,不参加任何喜宴。我决定不参加小妙儿子的升学宴。 君子之交淡如水。 小妙邀请了许先生和许夫人明天参加她儿子的升学宴,许先生连声地恭喜她,说一定参加。 小妙离开时,小霞跟在小妙后面,去送小妙。她一个劲地说:“你儿子可真有出息,考上大学了,在哪个酒店办的酒席?我到时候也参加。” 小霞抱着妞妞送小妙出了院子。 小霞刚要转身回屋,一辆车由远及近,停在许家的门口。 是大哥的车。车门打开,老沈先下了车,他打开车门,手遮着车门上方。 大哥随后走下车,大嫂也下了车。两口子向院里走来。 小霞跟大哥大嫂打招呼,许夫人出门迎接大哥大嫂。小霞把妞妞交到许夫人手里,她没有进屋,在外面跟老沈说话。 小军在外面一直忙碌,他从车里抱住一箱啤酒,搬进院子里,又从后备箱里搬出烧烤的一应器具,准备在院子里开始烧炭。 但不知道他什么没弄明白,炭火一直没烧起来。老沈走进院子,跟小军一起忙碌。 不一会儿,炭火燃了起来,小霞匆匆走进来,径直走到厨房:“红姐,炭火烧起来了,可以烧烤了,我把这些东西拿出去。” 我还没等回话,小霞就已经把烤鱼端起来,又把旁边的一盘穿好的肉串也端起来,向外面走去。 总感觉准备得还不充分,似乎还有什么调料没有放,但小霞已经端着两个托盘,匆匆出门。 人一多,我的心就不静。心不静,就容易烦躁。小霞又总在我面前晃,我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 她凡事都太主动,显得我越发的拖后。她一来厨房帮忙,我就有点手忙脚乱。 许夫人也过来帮忙,把冰箱里的凉拌菜都端到外面。 许先生开始往院子里搬椅子,搬桌子。 大厅里的餐桌是不能搬到外面的,小军就跟着许先生去地下室搬了2个八仙桌,都摆到院子里。 众人也都去了院子,老夫人也去了。 我查看了一下厨房,在心里核算了一下,还有什么忘记的。 忽然,看到一盘洗好的臭菜,这才想起来,还没有给大姐炸鸡蛋酱。 我正在炸鸡蛋酱。许夫人走过来:“红姐,别炸鸡蛋酱了,不是买了几袋大酱了吗?别忙乎了,你都忙乎一下午,走吧,洗洗手,到院子里吃烧烤,这回你不用干活了,海生他们烤呢。” 烧烤架上的炭火已经烧了起来,这种碳是无烟炭。 许先生已经扎着围裙,两手攥着肉串,在烧烤架前烤上肉串了。小军和老沈也在一旁忙碌。 两张八仙桌拼到一起,众人围在桌前,啤酒已经启开了,倒进一杯杯的啤酒杯里。 二姐夫忽然想起什么,匆匆进客厅。 桌上还只有我准备的凉拌菜,肉串还没有烤好。我查看了一下架子上的东西,还有旁边凳子摆放的烤肉、烤鱼、干豆腐卷,唯独没有看见馒头片。 我起身走进大厅,想去厨房拿馒头片。 老沈随后进了房间,不知道他进来取什么东西。 小霞看到老沈进屋,她也急忙跟进大厅。 这时候,只见二姐夫手里拿着一瓶红酒,他对我和小霞说:“没看见启瓶器呢?” 小霞说:“二姐夫,我去给你拿启瓶器。” 小霞殷勤地去厨房拿启瓶器。 我最近脑子转得有点慢,看到小霞在我眼前晃,我有点无法集中注意力。总觉得小霞的行为有些不妥,但我又无法指出她哪里不妥。 直到小霞拿着启瓶器,接过二姐夫手里的红酒,要启开红酒的塞子时,我还是没想起来许先生吩咐我的事。 这时候,老沈从地下室上来,手里提着什么东西,我也没细看。 小霞一看到老沈出现,两只眼睛立刻眯缝成一道月牙,她笑着,软声地对老沈说:“哥,你快来帮帮忙,帮我启开红酒。” 二姐夫挺没眼力见:“你要启不开瓶塞,我来。” 小霞急忙用后背对着二姐夫:“二姐夫你歇着吧,这些粗活我来干!” 小霞没把手里的启瓶器给二姐夫,而是伸手把启瓶器递给老沈。 老沈正走到客厅的中央,他有些尴尬,眼角往厨房瞥了一眼。 小霞嗲嗲的声音央求着:“哥,快来呀,快帮帮我。” 小霞的声音,给我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端着馒头片的托盘就想快点走到外面去,不想看到两人的表演。 后来,我想起馒头片就这么暴露在外面,不太好, 馒头外层容易绷皮儿,就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拧开水龙头,把毛巾透湿,盖在馒头片上。 这时候,老沈已经不再顾忌我,他转身向茶桌方向走去,把他手里的东西放到茶桌脚下,伸手从小霞手里接过启瓶器。 我不再看他们两个人,端着馒头片径直向外面走。可走到大厅中央,眼角的余光瞥到老沈手里的启瓶器正要往红酒瓶口的木塞上扎下去时,我脑子轰隆一声,像开了一扇天窗似的,想起许先生的吩咐。 我连忙说:“沈哥,别起红酒!” 突然嗷唠一嗓子,客厅前站着的三个人都愣住了,六只眼睛齐刷刷地逼向我。 我也不看其他人,就对老沈说:“红酒不能动!放回去吧。海生的红酒是有纪念意义的,他不说喝红酒,谁也不能动!” 小霞以为我开玩笑,她对老沈说:“哥,你别听红姐的,她开玩笑呢。” 是啊,估计三个人都认为我在开玩笑,一个保姆,有什么权利阻止这家的姑爷开一瓶红酒呢? 见老沈低头又要把启瓶器尖锐的螺旋刀往瓶塞上扎,我真生气了,冲老沈吼:“姓沈的你耳朵背呀,没听见我说话?小霞的话是圣旨啊,她说啥你听啥,我说啥你就当狗放屁? 我的暴脾气上来了,不管不顾,丧失了理智,口不择言。 第668章 保姆之间的矛盾 老沈被我无端地骂了一句,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满脸的怒气地看着我。 二姐夫急忙说:“我要喝红酒,是我让他启开的。” 我看着二姐夫说:“你喝红酒也不行。这酒属于厨房的管辖范围,我说不能动就不能动。我的雇主没发话,谁也不能动红酒!” 我一着急,差点把许先生叮嘱我的话全部扔出去。我忍着气,把能说的话都说了,替许先生背锅。 老沈还把红酒攥在手里,我气不打一处来。你和小霞好就好吧,还非得在我面前秀恩爱?显得你多招人稀罕呢? 我大步走过去,一把从老沈的手里夺过红酒:“外面有啤酒,你们喝啤酒吧,红酒谁也不能动!” 我不怕得罪二姐夫。我又不是他家的保姆。 我忠于许先生夫妇就行了。我不是八面玲珑的小妙,也不是会来事儿的小霞,我就是一个做饭的保姆。得罪人的事我也傻呵呵地答应了许先生。 这件事,我就不应该答应许海生! 二姐夫也有点尴尬,没想到我会夺下红酒。 二姐夫说:“那就喝啤酒去吧。” 二姐夫先朝门口走去。 小霞冷冷地看着我。老沈则拿起茶桌脚下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小霞不悦地说:“你是不是看我跟沈哥在一起,就看我不顺眼?” 我说:“你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不是我看你不顺眼,是你做的不顺眼!” 小霞仰起脸,生气地问我:“我哪件事做得不顺眼?” 我说:“启红酒是我的事,带孩子是你的事,你欠欠儿的帮二姐夫开啥红酒?” 小霞之前一直认为我老实,只知道闷头干活,她可能从来没想到我也会生气,甚至是我会和她吵架。 她生气说:“我愿意干啥就干啥,你算老几啊,管得着吗?” 我说:“你干别的事,你多嘚瑟我都管不着,但红酒这波我能管着。雇主今天中午明确地吩咐过我,红酒属于厨房的事,都归我管,谁也不许擅自启开红酒!红酒一瓶多少钱,你知道吗?” 小霞说:“你装啥呀,不就是早比我来几天吗?我不信二哥不让二姐夫喝红酒,你就是看我和沈哥在一起不顺眼!” 我讨厌小霞说话总把老沈带出来。 我说:“你要是不信,问你二哥去!” 我端着馒头片,走出客厅。我不愿意跟小霞过招,降低我的档次。 我端着馒头片来到院子。 院子里,二姐夫和许先生正在进行一次灵魂深度的拷问。 二姐夫说:“小舅子,咋地啊,不欢迎我来,我喝一瓶红酒都舍不得?” 许先生今天的行为,让我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他一边烤串,一边嘻嘻哈哈地看着二姐夫:“跟你开玩笑呢,能不让你喝红酒嘛,你想喝啥就去拿。” 小霞听见许先生的话,都已经坐在凳子上,这时候像按了弹簧一样,又站起来,拔腿要往客厅走,眼睛还挑衅地看着我。 把我气得,脑袋顶上都噌噌地冒火苗子。 我可真没想到许先生这个混蛋,他让我做黑脸,他做白脸,让我坐蜡。别说二姐夫咋看我,小霞今后咋看我?我还能不能在老许家干下去? 我脑子飞快地转圈,是把许先生出卖?还是替许先生背锅,将来被小霞嘲笑?权衡利弊之后,我打算出卖许先生,我说什么也不能在小霞面前认怂! 我刚要说话,一旁的许夫人发话了。“小霞,你坐下吃饭吧!” 许夫人又看着二姐夫,歉意地说:“二姐夫,这事儿怪不着海生,要怪你就怪我吧,是我让红姐不能动红酒的。 “那些红酒我买回来都是有纪念意义,暂时还不能喝。这样吧,二姐夫,我给你敬一杯啤酒,算是赔罪了。” 二姐夫就笑起来,打个哈哈,算是过去了。 许先生看到许夫人替他背锅,他涎着脸笑着,看到许夫人真要跟二姐夫喝啤酒,他急忙伸手把许夫人的啤酒要接过去,替许夫人喝。 许夫人狠狠地用胳膊肘把他怼到一边,说话声音很轻,语气却异常地坚定,只听她说:“离我远点!” 大哥吩咐老沈:“小沈,咱们车里有红酒,给大祥拿两瓶。” 老沈回身往院外走。 二姐夫急忙拦住:“大哥,我也不是非要喝红酒,我就觉得小舅子装洋蒜,摆一屋子红酒装绅士,我就想霍霍他一瓶红酒,让他肝儿疼!” 众人都笑起来。 老沈还要去取红酒,但被二姐夫阻止。 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 但我心里却很不舒服。我算哪根葱?我管啥红酒的事?许先生这人,真不是东西! 许夫人怎么当年看上他,嫁给他呢?今天许夫人要是不把话接过去,我成啥人了? 我一个保姆不让二姐夫喝酒?我脑袋缺包啊? 许先生一边烧烤,一边跟大哥和二姐夫喝啤酒,不一会儿,他就喝的满脸通红。 他站在烧烤架旁烤串,被炭火烤得满脸淌汗,他脱下衬衫,光着大膀子,烤串烤得热火朝天。 烤串烤得差不多了,老沈接过去烤,许先生就坐到餐桌前,跟大哥他们说话。 老沈开始烤鱼,小霞就坐不住了,也跑到老沈跟前,一会儿给老沈递个辣椒末,一会儿递个十三香。 我忽然看到老夫人两只眼睛望着老沈和小霞,脸上似乎若有所思。 老夫人又把眼光看向我。我没和老夫人对视,默默地低下头,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肉串再香,我也是味同嚼蜡。 晚风习习,院子里少了白天的暑热,多了一丝凉爽。 夏夜的傍晚,西天边红霞漫天,归家的鸟雀徐徐在空中飞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哥询问起大姐这次回来能住几天。 大姐说:“明天参加完小妙儿子的升学宴,我还能再住一天,第四天就回去了。” 老夫人听见大姐的话,急忙问:“这次怎么这么着急回去呢?” 二姐也说:“大姐,好容易回来一趟,咋也得住一个星期,咱俩好逛街去。” 大姐说:“你姐夫的老同学在贵州美院当院长,想聘你姐夫去美院当客座教授,说是要先见个面。顺便呢,你姐夫要在贵阳办个美术展览,展览上卖出的画,他打算全部捐献贵州大山里的孩子。” 二姐说:“还是我姐夫呀,觉悟真高!” 老夫人说:“凤子,你也跟他一起去啊?” 大姐说:“要是我不跟着他去,我担心他跟老同学聚会,天天喝酒——”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眼神有点失望。 大哥说:“现在绘画的市场咋样?” 大姐摇头:“不怎么好。” 二姐夫说:“是不是受疫情影响?” 大姐说:“也不全是,现在绘画市场假货非常多,假人也非常多,各种包装,各种宣传,让你真假难辨。市场也缺乏规则,水深,水浑。 “有些人的画,比张大千的作品还贵,不用看,脑子一琢磨,就知道是炒作。这种疯狂的炒作,都是商人在暗箱操作。市场不规范,对真正绘画的人,是个不小的打击。” 二姐说:“这么多说道呢,我就是刚毕业的时候,看过周润发和张国荣演的电影《纵横四海》,看到他们偷画,拍卖,又炒作,我当时以为就是个电影,没想到这不是电影,是真事啊?” 大姐看着二姐笑了:“老妹你可真天真,生活中没有原型,谁能写出这样的电影?就是科幻电影,也是有根儿有蔓儿的,不是凭空虚构的。” 大哥说:“凤子,那你们真打算去贵州?” 大姐说:“方平是很想去。他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气候宜人属贵阳。他说贵阳的气候最适合居住,对我的身体也有好处。我打算先跟他过去看看,要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我再做决定——” 大姐看了老夫人一眼:“我要是真去了贵阳,离家可就远了。” 许先生说:“大姐,远啥呀,一张飞机票当天就到家,不远,就看你想不想咱妈。要是我呀,就跟姐夫一起走,两地分居那是两口子吗?” 二姐夫看着许先生,调侃地说:“谁能像你一样,跟小娟两口子蜜里调油?一天都舍不得分开。” 许先生笑着,伸手搭在许夫人的肩膀上。“两口子不就应该天天在一起吗?要不然结婚干啥?” 许夫人手里抱着妞妞,妞妞好像睡着了。许夫人冷冷地斜了许先生一眼,许先生急忙把手缩了回去。 外面起蚊子了,我提醒许夫人:“小娟,妞妞抱到屋里去吧,蚊子多了。” 许夫人回身,叫小霞:“把妞妞抱到屋里去吧。” 小霞走过来抱走妞妞,却狠叨叨地瞪了我一眼。 我还琢磨呢,她瞪我干啥? 后来一想,哦,是我提醒许夫人,要把妞妞抱回房间的,这不是拆散小霞和老沈的黏糊嘛! 小霞把妞妞安置到房间之后,她却又出来了,站到烧烤架旁边,跟老沈有说有笑。 许夫人注意到小霞,她眉头蹙了一下。 老沈在烤馒头片,馒头片上涂了辣酱。烤好了馒头片,大姐要了一片,咬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把馒头片放下了。 放在大姐跟前的臭菜,大家用筷子夹起一根,在一旁的大酱碗里蘸一下,送到嘴里,但她眉头又皱了一下,拿了几张餐巾纸,把嘴里的东西吐到餐巾纸上。 老夫人看到,急忙说:“哎呀,忘记给你炸鸡蛋酱了。” 老夫人回头吩咐我:“红啊,快给你大姐炸一碗鸡蛋酱,她不能吃辣的。” 这事怪我了,刚才小妙临走时,还叮嘱我,大姐不能吃辣的。 我刚要站起来,小霞就起身往房间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去炸鸡蛋酱!” 第668章 我和小霞到底吵起来 我看着小霞的背影,心里话,你咋这么欠呢?你看好妞妞得了,哪都显着你了?这属于我的工作,我还没说什么呢,她就嘚瑟地去炸鸡蛋酱? 有小霞在,显得我又笨又蠢,非常不会来事! 我心里压着一股火,径直进了客厅。 小霞已经走到厨房门口,听见纱门响,她回头看到我进屋,脚步迟疑了一下。 我准备好怼小霞的话了,但还没等我说出口,茶桌旁的婴儿车里有了动静,妞妞伸胳膊蹬脚,嘴里吭吭唧唧的,似乎睡醒了。 小霞急忙转身往客厅走,她走到婴儿车旁边,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婴儿车的栏杆上,轻轻地晃动婴儿车,嘴里哼着歌谣,哄妞妞入梦。 说句实话,我虽然不是育儿嫂,但我知道这个时间再让妞妞睡,晚上妞妞就不会睡长觉。 还有,每天这个时间,都是妞妞跟她爸爸互动的亲子时光,不应该打破这个习惯,小宝宝养成习惯不容易。 即使不能跟爸爸接触,也不让她继续睡了,何况她已经醒了。 但小霞为了跟老沈多待一会儿,她就没有把妞妞从婴儿车里抱起来。她坐在沙发上,一直用手轻轻地晃动婴儿车,嘴里也轻声地哼着歌谣。 她放低了声音,就是要让妞妞继续睡,不让妞妞醒来。 我一边炸鸡蛋酱,一边想,这场烧烤宴可快点结束吧,我收拾完卫生马上回家。 我不想看见小霞,更不想看见老沈。老沈这个人现在我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炸好鸡蛋酱,把鸡蛋酱盛到一只白色的碟子里,放到灶台上。 我准备锅里加上水,炸过大酱的锅底要是不加点水,很快就会嘎巴锅,不好刷。 我正把锅放到水池下接水呢,小霞忽然走过来,伸手端起盛大酱的白色碟子:“我端到外面去。” 我心里的火跟烟花一样窜了出去。“给我放那儿!” 小霞却像没听见似的,端着鸡蛋酱的碟子就往外面走。 我加重了语气:“小霞,把鸡蛋酱给我放那儿!” 小霞停住脚步,不解地回头看我,埋怨说:“你那么大声干啥呀?我这不是帮你吗?你都要把宝宝都吵吵醒了!” 我越看小霞越气不打一处来,我走到小霞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鸡蛋酱碟子。 我说:“你少来装好人,我的工作,你贱贱地要进屋炸鸡蛋酱?我炸完鸡蛋酱,你再端出去,那我进屋干啥来了? “我进屋躲清静来了?我告诉你小霞,以后我的工作你少插手!别在这儿卖乖!” 小霞冷冷地扫了我一眼:“你说我呢,还是说你自己呢?我插啥手了?你自己忘了炸鸡蛋酱,赖谁呀?” 我说:“我自己忘了,我自己来做,不用你贱贱地跟雇主说你来做,显得你能耐呀?我再跟你说一遍,我的活儿你以后少插嘴!” 小霞说:“是你先插手我的事,还是我先插手你的事?你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 小霞的话把我弄愣住了。我说:“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初一十五?” 小霞嘲讽地看着我:“装啥糊涂啊?妞妞跟你没关系吧,可你鼓捣二嫂让我把妞妞抱回房间干啥?你就是看到我跟沈哥在一起,你不高兴,就想拆散我们!” 我的妈呀,我拆散你们? 我气得说话都结巴了:“我拆散你和老沈?你有病吧?你才是装糊涂吧?谁把谁拆散的,你心里有数吧?” 小霞冷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们要是瓷实,谁能拆散呢?” 我真想给小霞两句难听的,但我知道,只要说到老沈,我今天肯定无法心平气和,我只好绕过老沈,不把他当人。 我说:“你刚才说什么?妞妞跟我没关?谁说跟我没关?” 小霞梗着脖子说:“我是育儿嫂,你算哪根葱?” 我说:“我不是葱,我是蒜!雇主吩咐过我,家里的孩子老人,我都要照顾到!” 小霞说:“哟,吓唬谁呀?挣得不多,闲事管得不少!” 小霞用工资来歧视我。她每月工资5500,我工资不到3000. 我说:“明星网红挣得多,还偷税漏税呢!科学家挣得少,但谁重要你不懂,我跟你说多了纯属浪费吐沫星子! “挣得多啥也代表不了,只能说你暂时是幸运的,保不起哪个阴沟里就翻船。我今天明告诉你,雇主每月多给我开一笔钱,就是要我管着家里的保姆,照顾老人和孩子。 “你来这么长时间了,我一直恭敬你,但你蹬鼻子上脸。我今天就把话撂到这儿,以后妞妞的事,你要是看不好,我就管定了! “你要敢拿孩子搓菊儿菊儿,我管不了你,监控啥都能看到,自有人收拾你这样的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 我不等小霞说话,端着鸡蛋酱走了出去,什么玩意呢,恬不知耻,得寸进尺! 我拉开纱门,一步迈出去,差点撞到老沈的怀里。 他什么时候站到门口的?我刚才说的话,他听到了吗?他要是听到了更好,我刚才应该多骂他两句,我的骂人天赋还没充分发挥出来呢。 老沈可能是怕我们打起来吧,才要进屋看看的?他可真高估自己,我为个男人打架?那我脑袋可是被门框彻底夹扁了,把我的所有智商都夹没了。 我冷冷地对老沈说:“起开!” 老沈身体哆嗦了一下,急忙侧过身体,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以前喜欢老沈的时候,发现他优点蛮多的,现在放下了这个人,怎么看他哪哪都不顺眼呢? 之前还喜欢他,这样的我也喜欢?我的眼睛那阵子估计是白内障了! 第669章 生一肚子气 我把鸡蛋酱放到大姐跟前,抱歉地说:“大姐,对不住了,大娘下午就让我炸鸡蛋酱,我一忙乎却忘了。” 大姐淡淡地说:“没事,我也就吃几口,夏天更吃不下去饭。” 大姐好像又瘦了,一件旗袍裹在她身上,不鼓溜,有点松懈。 一旁,许夫人说:“大姐,这件事还真怨不得红姐,刚才在厨房,红姐要炸鸡蛋酱,是我说有辣酱,就别炸鸡蛋酱,我把你不能吃辣椒的事给忘了。” 大姐说:“这都不是个事,我呀,现在吃啥都不香,都不是小时候那个味了,不过回到家里,吃东西还有点味道。” 门口,老沈在我离开之后,他也回到烧烤架跟前,跟小军一起烤着肉串。此刻,他拿起两个鱼串在烤。 大哥招呼老沈和小军:“快烤完了吧?一起坐下吃吧。” 小军说:“烤完鱼串就完事了,稍等一会儿。” 老沈则没有说话。 小霞很快出来了,这次,她又站到老沈跟前,笑吟吟地说:“我就爱吃烤鱼串。” 没听见老沈说什么。 我不喝酒,也不说话,我吃得快。 吃完之后,我把桌子上吃空的碗碟收到厨房,餐桌上也干净一些。 我再也没有去院子里。 在厨房收拾卫生,我谛听着婴儿车里妞妞的动静。 小霞去院子里,许夫人一定担心房间里的妞妞。但在众人面前,许夫人不会说小霞的,她会在没人的时候,跟小霞单独聊。 见我进了客厅,许夫人吃饭也会踏实一些。 许夫人今天为我解围了两次。 去年来到许家时,我觉得许夫人有点强势,还有洁癖,不好相处。 但相处了一年,才发现老许家最好相处的就是许夫人。 她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像许先生,这个不能说,那个不能说,这个时间不能做,那个时间不能做,他事儿最多。 老夫人倒是没什么说道,但她身体不好,我要格外加小心。 收拾完厨房,听见妞妞在婴儿车里吭唧。我把妞妞从婴儿车里抱出来,发现她纸尿裤已经湿了。 我不能抱着妞妞找小霞,她更得认为我是故意的。我去老夫人的房间。 找到纸尿裤,正在给妞妞换纸尿裤,大厅里纱门响,是小霞进来了。她也听到妞妞的动静了吧? 我说:“小霞,我和妞妞在大娘房间,她尿了,我给她换纸尿裤呢。” 跟小霞打仗是打仗的,打完仗之后,我就不能老记着这件事,她爱记着就记着吧。 小霞快步走进来,什么也没有说,从我手里接过纸尿裤,麻利地给妞妞换好,她把脏的纸尿裤塞进卫生间的垃圾桶,她抱起妞妞去了大厅。 小霞抱着妞妞径直往门口走去。 我想叫住小霞,外面有蚊子。又一想算了,许夫人会说的。 还好,小霞站在门口,并没有出去,她抱着妞妞,透过纱门望着外面,是望着老沈吧。 外面的烧烤进行到晚上七点半,终于结束了。 小军和老沈收拾烧烤架,二姐和许夫人把餐具往厨房送。我在厨房刷洗餐具。 无意中一抬头,我看到院子里小军拿着笤帚在扫院子。老沈已经不见了,大哥和大嫂也走了。 随后,二姐和二姐夫也告辞回家。 二姐夫临走前,特意走到厨房跟我打声招呼:“老妹,走了,红酒的事别生气了。” 我歉意地说:“二姐夫,不好意思啊,你理解就好。” 二姐夫笑着说:“我有啥不理解的,都是我小舅子的事,他还不承认,表面上装的可大度,到事儿上他就开始抠搜,连瓶红酒都舍不得给我喝。” 二姐拍了二姐夫后背一巴掌:“你不抠搜?下次你来,给我弟弟带两瓶82年的拉菲,我就封你叫不抠搜大仙!” 二姐夫笑着,被二姐给拽走。 许先生夫妇到外面送二姐和二姐夫,回来之后,许先生到厨房找西瓜,他要切西瓜吃。 许先生一边切西瓜,一边问我:“二姐夫刚才跟你说啥?” 我看着许先生那样,真是没见过他这样的。 我说:“二姐夫说,他知道是你告诉我的,不让他喝红酒,说你在外面装大量,到时儿就抠搜,一瓶红酒都舍不得给他喝!” 许先生一双小眼睛冷冷地向我扫过来。 我说:“这是二姐夫说的原话,我就是个传话的。要是不信,你查监控!” 我用手,指了指房顶四角。 许夫人走进厨房,帮我收拾卫生。 她听到我和许先生的谈话,就嗔怪地说:“海生,你今晚做得有点过分了。本来你让红姐管着酒的事就不妥。 “能到咱家里自己去拿酒喝的,除了大哥就是二姐夫,你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专门挡二姐夫的。 “在院子里,二姐夫说你,你就爽快地承认呗,可你还遮遮掩掩,这不是把红姐装里面了吗?我都觉得你过分!” 许先生笑了:“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是没承认。” 许夫人说:“你不说,总得有人说,要不然红姐是不可能擅自阻拦二姐夫,不让他开红酒的。我只好把话接过来,你呀,以后少整这事!” 许先生被许夫人呲哒,他连连地说:“好好,全听你的。” 小霞抱着妞妞在客厅来回地走着,哄着。 客厅里,大姐和老夫人坐在沙发上聊天。小霞现在就在客厅哄孩子,在人前显示她忙碌。 大姐忽然对小霞说:“小霞,你把孩子给我吧。” 小霞把孩子递到大姐怀里。 大姐和老夫人逗弄着妞妞,一回头,看到小霞还站在沙发旁,看着两人逗着妞妞。 大姐就说:“小霞,我们帮你看孩子,你就到厨房帮小娟收拾收拾。” 小霞没说什么,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向厨房走来。 我低声地对许夫人说:“小娟,你跟她说,不用她收拾厨房,让她干点别的去,厨房我马上就收拾完。” 小霞走到厨房:“二嫂,我干点啥?” 许夫人说:“你给妞妞准备洗澡水吧,让她玩一会儿,玩累了好睡觉。” 小霞答应一声,去准备洗澡水。 她没有看我,我也没有看她。 我收拾完厨房,从许家告辞出来。 这一天,真是累,快累死了。还生了一肚子气。 第670章 劫道的男人 骑着自行车回家,我真想明天不来了。我想歇两天。 倒不是活儿累,是人际关系让我精疲力竭。 可一想到这两天大姐来许家,许家厨房的工作量就会增加。 我要是不想干了,就直接辞职,老许家好再雇一个保姆。咱别耽误人家的事儿! 既然我还没辞职,就别请假,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把工作干好。 实在觉得不想干了,我再辞职也来得及。 天色已经暗了。我发现日照时间好像比前些天短了。 过了夏至之后,太阳的直射点开始往南移动,我们小城属于北回归线以北,日照时间就变短了,天黑就来得早了一些。 不过,气温依然持续高温。 农家有谚语:小暑不算热,大暑三伏天。这几天进入大暑伏天了,气温越来越高。 上午九点多钟出门,就热得喘不上气,我在厨房做饭,有电风扇,也是一身的汗水。 拐过十字路口,忽然看到一辆轿车停在路边,我不用细看,就知道是老沈的车。 老沈看到我骑着自行车过来,他打开车门,横在路上:“我跟你谈谈。” 老沈的车为何停在道边,没有停在老许家的院门口呢?他是担心小霞看到他的车。 就这一个细节,暴露了老沈是否在乎小霞。 他在乎小霞,但他同时也在乎我,要不然他不能来找我谈。 我说:“我们不都谈完了吗?还有啥要谈的?” 我推着自行车要走,老沈伸手攥住我的自行车车把,看着我的眼睛:“你确定我们之间都谈完了?” 我抬头看着老沈的眼睛:“我发现你越来越陌生,你不是我刚认识的那个男人,那个时候你沉稳,幽默,善良,工作认真,待人真诚,可你现在呢?” 老沈说:“我现在怎么了?” 我说:“还用我说吗?你现在把你的这些优点都给了别人,把剩下的无赖给了我,大街上就劫道,你说你现在怎么了?” 老沈板着脸:“那是你认为的,不是我做的。” 我说:“我的妈呀,我还误会你了?你和小霞都黏糊成那样了,我还误会你了?” 老沈说:“你就是误会我了,小霞愿意跟我接近,是她的事,我从来没有主动跟小霞接触。 “她是小许总家的保姆,我是小许总公司的司机,小许总家的保姆要小许总公司的司机送她回家,我能拒绝的都拒绝了,不能拒绝的,我才送她回家,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要跟她怎么样。” 我说:“你拒绝得不够彻底!我不喜欢跟别的女人争一个男人,我退出。明天我告诉大娘,当初是她把你介绍给我的,我会郑重地跟她说,我们俩已经完了,结束了。” 我挣脱了老沈的手,要上自行车时,听到身后老沈说:“你的条件还想找啥样的?你就是眼眶子高,瞧不上我呗?” 老沈这话挺伤人。 我头也不回地说:“对,我的条件谁也配不上我。你也就配小霞那样的。” 说完,我骑着自行车回家,跟往事拜拜。 回到家,看到大乖,我的心情瞬间好起来。 大乖现在又不吃狗粮,还想吃肉和香肠。我用半根香肠拌了一把狗粮喂他。他14岁了,我别给他定规矩,他愿意咋着就咋着吧。 晚风里,我带着大乖下楼,小区里这个时间最悠闲,也最热闹。 玩扑克的人们在房前屋后都能看到,打麻将的看不到,但是,麻将声声,听得很真亮。 小区里有一只狗,在我们对面楼住,这只狗特别败家,见到我和大乖就开始丧心病狂地叫。 这只狗败家到哪呢?这只狗见到谁都不叫,就见到我和大乖,声嘶力竭地叫个不停,好像我和大乖在前世合伙把他阉了一样。 这只狗的主人也不是个东西,他竟然问我:“你说我的狗见谁都不叫,咋见到你们就叫个不停呢?” 我说:“你这个问题挺尖锐,我没有答案,你得问你家的狗!” 今天傍晚,看着这只败家狗狂吠着,被主人抱进楼道,楼道里又跑出牛富贵和小橘猫牛发财。 牛富贵亲热地跟我家大乖玩起来,牛发财趴在旁边的汽车底下,眯着两只细眼睛,看两只小狗玩呢。 我忽然异想天开,那只败家狗是不是看到大乖和牛富贵在一起玩的挺好,他就不高兴呢? 这种人有的是,这种狗应该也是有的。 居民区里进来一些卖水果的小贩子,我买了一兜香瓜,拎到楼上。 房间里都是甜蜜蜜的香瓜味,闻着就舒心。 正这时候,手机响了。会是谁呢? 竟然是苏平。 苏平说:“红姐,给你打半天电话,你咋一直不接呢?生气了?连我电话都不接?” 我笑了:“我出去遛狗,刚进屋。你下班了?听你说话的声音,好像心情不错。” 苏平说:“还行吧,下班回来,我也没闲着,在德子家里腌蒜呢。” 我说:“德子不是给你开一份工资吗,你干点活儿还抱啥屈啊?” 苏平笑了:“一跟你说话,就把我逗乐了。” 我说:“现在就腌蒜了?德子家腌蒜是啥口味啊?” 苏平说:“老爷子爱吃酸甜的,就腌糖醋蒜。” 我说:“明天我跟大娘说吧,是不是也腌点糖醋蒜。” 苏平问:“你忙不忙啊?” 我说:“老许家的活儿还那样,就是成天来客人。” 苏平说:“那个看孩子的育儿嫂咋样,干得好吗?” 我说:“别跟我提她,我掐半拉眼珠看不上她,膈应她!” 跟苏平在一起,我不用伪装。 苏平笑了:“红姐,跟你说个事,我和德子明天请你吃饭。” 我一愣:“为啥呀?” 苏平说:“就是想你了,德子说要请你吃顿饭,他还有件好事要告诉你。再说咱姐俩也好几天没见到,明天下午,我把饭店的地址发给你。” 放下电话,我心里翻开了合计,苏平和德子找我吃啥饭呢?德子有好事要告诉我?莫非两人要订婚? 有可能啊。 苏平要进入婚姻?那可要慎重啊! 第671章 小军的询问 第二天上午,我骑着自行车去了许家。 离老远,就看到许家门口停着一辆车,我当时头脑里冒出个想法,莫非是老沈的车?他又来接小霞回家? 但我又一想,不是周日,小霞不会回家。 随后我也告诫自己,无论如何,再见到老沈我要控制情绪,不能再跟老沈吵架。磕碜,丢份! 等来到老许家,才看清停在门口的不是老沈的车,是老沈的徒弟小军的车。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小军站在车前,后背靠着车门,手指上拿着什么东西,在刷刷地玩呢。凑近了我也没有看清他手指上是什么东西。 我是个好奇的人,但凡遇到不懂的,甭管多陌生的人,我都会笑着去打听,要是问了也没明白,我还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说:“这是什么好玩的呀?” 小军却刷地一下,用手攥住了那个小东西,不让我看:“你问我师父!” 我转身就走,这个年轻人学坏了! 小军却叫住我:“红姐,你跟我师父咋地了?” 我说:“没咋地。” 我推着自行车往院子里走,却发现车子一动不动,回头,看到小军一只手攥着我的车后座,在那使劲呢。 想起上次去医院看苏平,遇到小军,自行车后座也被他拽住过。 我气笑了:“干啥玩意?你在老许家门口还劫道?” 小军笑了,半开玩笑半强硬地说:“你跟我师父到底咋地了?不告诉我,我就不松手!” 我有些生气:“真没咋地!” 小军说:“没咋地,你们昨晚烧烤的时候,都没说过话。” 我说:“那你问我嘎哈?问你师父去呀!你问他都做过啥损事?” 哎,我还是没法做到心平气和,一提老沈两个字,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小军一听我说这话,攥住自行车的手更不松开,他笑嘻嘻地说:“你快说说我师父都干啥坏事了——” 我愁眉苦脸地冲小军说:“赶紧松手,别耽误我干活,你要再不松开,我喊你二哥了!” 屋门口,许先生从房间里大步出来。 今天他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里面白衬衫露出的两个袖口露出来一截,显得沉稳和成熟。 小军看到许先生出来了,就松开了手,对我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急忙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许先生身后还跟着穿着旗袍的大姐。大姐这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旗袍一侧绣着许多暗花。 这旗袍看着真是舒服,就是大姐有点略微瘦,旗袍穿在大姐身上有些宽松。 大姐身后还跟着小妙。 不对,大姐身后不是小妙,是许家的育儿嫂小霞。 我跟许先生和大姐打招呼:“你们出门啊?” 大姐说:“小妙儿子的升学宴,你去吗?” 我说:“大娘要有人给她做饭。” 大姐笑了:“我们吃完饭就回来,等回来再聊。” 我这个记性啊,把小妙儿子升学宴全忘了。 小霞今天换了一件连衣裙,苹果绿的,大裙摆,她穿着黑色的高跟鞋,显得亭亭玉立,有了几分气质。 三个人进了门外小军的轿车,小军开车前,按了下车笛声。短促的一声,是在跟我打个招呼,他走了。 客厅里,许夫人和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妞妞躺在两人中间,用力地翻身,两人逗着妞妞玩。 想起昨晚苏平说腌蒜的事,我就对许夫人和老夫人说:“大娘,小娟,我看新蒜上市了,有的人家开始腌蒜,咱家腌不腌蒜?” 老夫人看看许夫人,笑了:“我咬不动蒜,小娟连葱花都不吃,别说蒜了。” 哦,那就是不腌,我也省事了。 转身要往厨房走,许夫人却说:“红姐,你说的是不是腌的那种糖醋蒜?” 我说:“啊,大家一般都腌这种蒜吃。” 许夫人说:“你会腌呢?” 我笑了:“现在还能有不会的事吗?网上有的是方法,你就说想造一架飞机,网上都有视频教你咋做,就怕买不着材料。” 许夫人笑:“红姐,你还这么逗——” 许夫人一双丹凤眼看向老夫人:“妈,那腌点吧,海生爱吃。” 老夫人说:“你要是不嫌他吃了蒜有味,就给他腌。” 许夫人笑着说:“你的老儿子你还不了解,就爱吃这些旮旯古奇儿的东西——” 我说:“小娟,要是腌蒜的话,就要去早市买蒜,要买新上市的蒜,新上市的大蒜嫩,容易腌透。” 许夫人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这个时间早市还没下市呢,那我现在就去。” 老夫人羡慕地看着许夫人:“那你去呀?你要是看见那个黄色的桃,扁扁的桃,给我买点。” 许夫人笑了:“妈,你要吃的桃我怕买不好,你跟我去?” 老夫人说:“我倒是想去,可妞妞咋办?” 许夫人看向我:“就咱们三个人吃饭,红姐不用做那么多,红姐照看一眼妞妞,我们回来你再做饭。” 也行吧。我答应下来。 许夫人开车带老夫人去了早市。 这下妥了,屋里屋外,就剩我一个人了,还有小妞妞。 我把妞妞抱起来,这孩子特别贴心,一下子就侧过身体,肉乎乎地依偎在我的臂弯里,小身体香喷喷的,都是奶香。 这个小家伙又沉了,肉乎乎的,摸一把,能把人融化。 妞妞可真省事,小霞和许夫人走了之后,她一点也没有作我,我抱着她,楼上楼下带她参观了一下。 还没等去参观地下室呢,她就用小胖手揉着眼睛,眼睛已经睁不开,要睡了。 等她睡着了,我蹑手蹑脚地往婴儿车旁边走,担心拖鞋的动静太大,我干脆脱掉拖鞋,屏息静气地走到婴儿车旁边。 慢慢地,以慢镜头的速度把小胖丫放到婴儿车里,成功了,她没醒,只是她的小手抓到我一缕头发,不松开。 我的脑袋只好也跟进婴儿车里,把她放下,再把她的小手掰开—— 结果,遇到阻力了,她的小手就是不松开,紧紧地攥着我的头发。 我想起看过的育儿书上写过,用手指轻轻地叩击小宝宝的手背,她就会松开拳头。 我急忙用手指在小妞妞的手背上轻轻地叩击两下——我的妈呀,芝麻开门了,小家伙的拳头神奇地打开了。 赶紧把毛巾被拿过来,轻轻盖到妞妞的身体上,两侧掖住一下,以防她手脚乱动,自己把自己惊醒。 我把妞妞推到厨房门口,查看好周围,什么都没有,不会高空落物砸到妞妞,我这才放心,进厨房准备午餐。 中午就我们三个女人吃饭,打开冰箱看看,茄子土豆南瓜都有,还有长豆角,这些都是老沈从大哥的农场里送来的。 炖个排骨,里面放点南瓜。再凉拌一个长豆角就可以。一热一凉,一荤一素。 我放轻了手里的动作,先把米饭焖到锅里。 墙边纸箱里还有几穗苞米,我拿起一穗苞米,用插菜板把苞米粒插下来,苞米粒基本就变成苞米浆了。 在米饭上放了笼屉,用干净的苞米叶托着苞米浆,放到笼屉上,这个老夫人爱吃。 妞妞一直睡得很好,期间一只小胖胳膊伸出来,在空中抓挠了两下,又落下来,睡得很安稳。 北窗后面的鸟雀忽然站到窗台上,叽叽喳喳叫得声音很大。 我急忙向妞妞看去,小家伙不为所动,依然酣睡,很有大家风范。 我从米柜里抓了一把米,打开纱窗,均匀地洒到窗台上。 每天老夫人都会往外面的窗台上洒粮食。 饭快做好的时候,许夫人和老夫人回来了。老夫人拄着助步器在前面走进院子,许夫人在后面提着两大兜蒜跟进来。 我走过去,帮许夫人提了一兜蒜。她们两人都没有拿桃子,我问:“早市没有大娘吃的扁桃啊?” 许夫人说:“买了,你猜扁桃放哪了?” 我以为许夫人跟我开玩笑,打量两人:“没买吧?” 老夫人笑:“你回屋就准备盆子洗桃吧。” 我们进了房间,许夫人看到妞妞还睡呢,不禁笑着说:“你把妞妞哄睡了,还做了饭?太厉害了。” 我说:“这算个啥?年轻时候我不仅看孩子,做饭,同时还做手工呢。那时候穷,刚下岗,能做点手工活赚点工资就是幸运的人。” 老夫人走到餐桌前,她坐到椅子上,打开助步器下面的布兜,里面有半兜子扁桃。 我笑了:“大娘你能拿动吗?” 老夫人笑着说:“愿意吃的东西,我就能拿动。” 洗了几个扁桃,放到餐桌上。老夫人让我也吃,我没时间吃,开始扒蒜。 许夫人也扎着围裙跟我在厨房扒蒜。 把蒜扒得只剩下一层薄皮,用菜刀切掉头尾,洗干净,用盐水泡上。下午再用。 又找出一个不常用的大勺,刷了两遍,不能有油星儿。大勺里的水烧热,放入白糖,酱油,醋,还有大料,把汤汁煮开,熬一会儿。 让白糖充分融化,放到一旁晾着,等午后晾凉了再用。 中午要吃饭的时候,妞妞醒了。许夫人给妞妞换了纸尿裤,又喂她一遍,把她放到婴儿车里。 孩子最近挺省事,让我们消消停停地吃了一顿午饭。 吃饭时,老夫人端详我半天,忽然问:“你和小沈现在处得咋样?” 第672章 小霞被训了 老夫人怎么忽然问这个,早晨就在院门口被小军盘问,现在老夫人又盘问我。 许夫人大概看出我的心思了:“妈,红姐的事,咱们别管了。” 老夫人板起脸:“这咋能是她一个人的事儿呢?她和小沈是我给撮合的,你们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老夫人一双眼睛看向我。 我再回避这个问题,有点伤老人的心:“大娘,我跟沈哥不处了。” 没想到此话一出,老夫人竟然放下筷子,生气地说:“我说的嘛,昨晚上小沈烤肉串,我看你也不过去跟他说话,反倒是小霞,跟老沈说得挺欢。” 老夫人看着许夫人:“你都知道了?就瞒着我一个老太太?” 许夫人苦笑:“妈,我也是刚知道。” 老夫人再次看向我:“为啥不处了?小沈哪不好啊?” 我说:“大娘,处对象这事不好说,沈哥哪都好,都是我不好,配不上他。” 既然分手,就不能说老沈的话坏。在老夫人的心目中,老沈仅次于他的两个儿子。 老夫人却追问:“到底因为啥不处了?你们不处了,也得跟我这个介绍人说一声啊,说不处就不处了? “我还以为快要吃你们的喜糖了,一直都挺好的,到底出啥事了?” 我没说话,不想提小霞。 老夫人说:“是不是因为小霞呀?” 我说:“大娘,您别问了。” 老夫人说:“性格不合,那你们处了半年多?” 我苦笑:“大娘,结婚十年后,离婚率更高,这事跟时间长短没关系。” 老夫人却说:“反正我觉得你们三个有事情,小霞这些日子只要小沈来,她就对小沈挺好,端茶倒水,可会来事了。 “你呀,真得像小霞学学,你看小霞多会来事,昨晚上她一直围着小沈,男人呢,招架不住女人黏糊。” 我说:“我跟沈哥分开了,谁愿意跟他黏糊就黏糊。大娘,吃饭吧。” 我在饭锅上蒸了一碗玉米浆,老夫人问许夫人吃不吃。许夫人说不吃。老夫人就用筷子给我拨了半碗,她说她吃不了那么多,剩到下顿就不好吃了。 玉米浆蒸熟了,香甜香甜的,真好吃。 美食能治愈一切! 午后,苏平给我发来短信,把德子定的饭店以及雅间的号码告诉我,问我七点可以吗? 我回复:“七点可能还没忙完,七点半之前,我能赶到酒店。” 我和苏平就这么说定了。 我在保姆房睡个午觉。睡觉前,忽然想,德子和苏平会单独请我一个人吃饭吗?他们不会还请了老沈? 现在的我,特别不想看到老沈。 也许是上午累了,我的脑袋挨到枕头,还没来得及查数呢,就掉进梦乡,一睡不可收拾。 恍惚中,好像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我一个激灵吓醒。 睁开眼,天还亮着,原来是在许家,午睡做梦了。 口有点渴,我打算去厨房倒杯水喝,但是我不想动,还想睡,没睡够。 却听到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是大姐的说话声。 大姐在跟二姐说话?还是跟老夫人说话?这个时间,许夫人多半还在楼上午睡。 我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一会儿,客厅里的声音却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只听大姐说:“我们家雇你来照顾妞妞,是因为你是专业的育儿嫂,我们出了高工资。高工资,就要享受高待遇,你是明白人,我说的意思你懂吧。” 只听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二哥二嫂吩咐我做的,我都去做了。我的职责就是看护宝宝,其他事情是不做的。” 这是小霞的声音。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支棱耳朵去听客厅的动静。 只听大姐又说:“我知道,专业的人做事,要有专业精神,但你别忘了,你是在我家里工作。既然在我家里做事,方方面面你得照顾到,我说的不是让你干超出你专业范围要干的活儿——” 没听见小霞的声音,我听见茶杯倒水的声音。大概小霞没听明白大姐的意思,等着大姐下文吧。 我也没听明白大姐这话是啥意思。 大姐继续说:“我兄弟和弟媳都是好说话的人,我妈人老了,有些事情不想多管,但我这个嫁出门的女儿,回家发现这种情况,我就不能不说。我刚来不到一天,就发现你三件事做得不妥。” 小霞不高兴地反问:“大姐,哪三件事啊?你给我指出来,我要是做错了我就改。” 大姐说:“小霞,你别不服气,我退休前管了百十号的人,谁有优点,谁有缺点,百十个人,我三天就能摸明白。 “第一件事,昨晚我到家,你和我妈站在纱门后面,算迎接我吧,按理我是感激的,但你做错了一件事——” 小霞很不高兴了:“我做错了啥?” 大姐说:“你要时刻记得,你只是雇员,不是主人,我妈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我妈当时撑着助步器走到门口,你没给我妈让路,你抱着妞妞就挡在门前。 “我当时看到那一幕,心里不太舒服。就算不是我妈,你这个举动,也显示你接人待物不够专业!” 哎呀,大姐说话掷地有声。我从来没觉得大姐说话这么有道理呢!她的声音这么好听呢! 小霞不服气:“我当时心里只有妞妞和你,也没看到大娘在我身后,她也没跟我说话。” 大姐说:“你不用看到我妈,因为你心里没有我妈。你心里有妞妞,这个是肯定的,你心里还有我兄弟和我弟媳,因为你觉得这个家里,老人不重要,我兄弟和我弟媳才是你用心对待的人。 “我妈走到你身后,你头也没回,路也没让。你说你没听见,我相信你的话,因为你心里没有我妈,那我妈拄着助步器的声音你也就忽略了,对吧?” 小霞支吾了两句什么,我没听清。 只听大姐又说:“这条我不再跟你掰扯,你是个懂事理的姑娘,我就不多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再说第二条。” 大姐似乎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她又撂下杯子,轻咳了一声:“第二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看到,可以这么说,昨晚院子里的人应该都看到了。” 小霞有些着急:“我也没干啥啊,我就是帮着大家烤串,我帮你们干活,还干出错了?你们家的活儿也太难干。 “我在别人家做育儿嫂,人家对我都是夸奖的话,没有这么今天说我一句,明天说我一句的。你们家几个雇主啊,让我听谁的呀?” 大姐一直没有打断小霞的话,等小霞说完,大姐说:“你说完了吗?” 小霞停顿了一下:“你说吧!” 大姐说:“你刚才发的牢骚,我一会再跟你探讨。我还按照我之前跟你说的话,继续说完。 “第二件事,我告诉你哪做得不妥。当时我们在外面吃烧烤,天已经暗下来,四周围有蚊子,这些事情你作为一个育儿嫂,应该比雇主还警醒,你早就应该抱着妞妞回到房间。 “但你没这么做。当小娟让你把妞妞抱回房间,你把妞妞单独放到房间,你自己又出来了,你在烧烤架前一直跟老沈聊天,你把看护孩子的任务忘记,你说你专业在哪?” 小霞说:“妞妞睡着了,我出来透口气还不行吗?再说我还没吃饭呢。” 大姐说:“我虽然不是专业的育儿嫂,但我知道,哪个育儿嫂吃饭会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呢?谁家的育儿嫂不都是趁着别人帮她看护宝宝的功夫,十分八分就吃完饭? “你倒好,小娟抱孩子超过一个小时,你这段时间干嘛了?你没吃饭是你自己的问题,只能说明你不会利用时间!” 我没听见小霞说话。 在保姆房,我给大姐暗暗地鼓掌,我已经成为她的粉丝。大姐说话有理有据,佩服! 大姐又说:“第三件事,我告诉你做人的道理——你和小妙不熟,你完全可以不参加小妙儿子的升学宴。 “如果你觉得小妙在你今后有结交的必要,好,你可以在手机上给小妙转过去礼份子。但你没有,你跟雇主请假,去参加一个可去可不去的宴会。 “你是专业的育儿嫂,雇主每周给你一天假日,你还要请假,去参加一个可有可无的宴会,我兄弟和弟媳好说话,就给你半天假。如果是我,我不会给你假。 “你在我家做育儿嫂,可有点随便,你说你是专业的,我想问问你,你们培训的时候,老师说可以随便请假吗?你是专业的,我希望你在上班时间能做到专业。” 小霞一直没说话。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午后三点,我打算到厨房腌蒜。这个时候,酱汤汁肯定凉透了。 盐水泡着的大蒜,我应该捞出来控水,把水控得干干的,才能把大蒜放到罐子里。 怎么办?我出去不出去呢?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许夫人抱着妞妞下楼。 我也趁此工夫出了保姆房。 没往客厅看,我直接进了厨房,把大蒜从水里捞出来,放到帘子上,搁到窗台上晾干。 早点干完活,晚上我还要去赴苏平和德子的宴会。 偶然一抬头,看到小霞已经走过去,从许夫人手里接过妞妞。她一回头,看向我的目光却有点冷森森的。 大姐把她训了,她看我不顺眼嘎哈呀?抓谁邪歪气呀? 她这样的,就得大姐这样的训她! 第673章 恩威并施 午后,许家客厅里,大姐给小霞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小霞开始反驳了大姐两句。 大姐说得有理有据,说得小霞哑口无言。她没再反驳。 许夫人下楼之后,小霞接过妞妞,大姐招手叫许夫人过去坐。 大姐说:“娟呀,家里现在雇的人多,看护妞妞的事就尽量交给育儿嫂去做,你要做的是管理家里的员工。” 许夫人笑了:“大姐,我是搞业务出身,你是搞行政的,管理人这方面,我真得向你学习。” 大姐说:“有些规矩时间长了,你要重申一遍,要不大家就忘了。你再不抓,规矩就形同虚设。” 许夫人说:“大姐说得是,我这段时间有点懒散,时常还回大安那面,就件事就松懈了。还得要大姐帮我——” 许夫人走进厨房洗水果,她把老夫人的扁桃也洗了两个,端到客厅去。 大姐手里拿了一个桃子,并没有吃,她笑着端详许夫人:“我替你管教家里的员工,你不生气吧?” 许夫人说:“这个家你永远是大姐,你什么时候回来都是大姐,我是你的兄媳,你咋教育都行。” 大姐笑了:“你不烦我就行,以后我看到问题,还得说。小树不咔哧就长歪了,得勤修理。 “人都是有惰性的,你对员工好是对的,我对小妙也好,小妙反过来对我更好。 “有时候你不把话说透,对方就不明白,你对她所有的好,其实都是有前提的,不是无底线的纵容,否则的话,对方就把你对她的好,当成理所当然了。 “这是管理者的大忌,对员工好,是有条件的。” 许夫人连声说:“大姐,你说得对,你给我上了一课——” 这时候,老夫人从房间里拄着助步器出来—— 我的妈呀,老人家后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凉帽。宽边的凉帽,底边一圈水粉色的小碎花,侧边还系着一朵水粉色的牡丹花。 我忍不住说:“大娘,你的凉帽真漂亮。” 大姐看到老夫人出屋,就愣怔地问:“妈,你要干嘛去?戴个凉帽?” 老夫人说:“出去溜达溜达,到外面看见有啥好的,买点,没啥好的就闲遛达。” 大姐说:“我陪你去。” 大姐跟着老夫人出门,走到门口,她为老妈拉开纱门,老夫人往出迈步时,大姐顺手把老妈的凉帽抬起来,稳稳当当地戴在老夫人的头上。 这两个动作,只有母女俩,才能做得这么默契吧。 两人走了之后,许夫人坐在茶桌前吃着桃子,小霞一直在客厅里抱着妞妞。 我在厨房洗刷腌蒜的大桶。把桶里洗干净,再倒过来控水。等桶里面干爽了,大蒜也控干水,我就把大蒜悉数放到桶里。 再把上午熬开的汤汁一点点地倒入大桶里,汤汁要没过大蒜。拧紧盖子,密封,放到储藏室。 三周或者一个月后,就可以食用。糖醋蒜特别开胃。 大姐一走,我心里轻松了不少。 大姐回家,我是有压力的,就怕哪里没干好,被大姐数落一顿。今天还好,她没有数落我,她数落了小霞。 我心里还是有点疑问,大姐今天训小霞,可比以往她训我的话重多了。 还有一点,她教育小霞的话很直接,目的性很强,好像之前备课了,不像是临时起意很随便地和小霞谈。 我正在厨房瞎琢磨,就听许夫人说:“小霞,坐下歇一会儿吧,大姐走了——” 小霞还是有些抵触情绪:“我站着抱一会儿吧,妞妞刚才吭唧了。” 许夫人说:“妞妞给我吧,我这个时候没啥事,我也和妞妞多接触一会儿。” 小霞就把妞妞抱给许夫人。 许夫人趁势对小霞说:“你坐下吧,我也想跟你聊聊。” 小霞有些不情愿地说:“刚才大姐都跟我聊了,说了很多——” 许夫人说:“大姐刚才跟你聊天,我在楼上听个大概,你对大姐这些话怎么想的?” 小霞犹豫了半晌:“好好干呗,有点眼力见儿——” 许夫人说:“这就对了,说明你心里能容人。大姐说的话虽然有些重,但说得不无道理。在我们家,你除了看好妞妞,其他都不用做,但是眼睛要照顾到我老妈。 “出来进去,要先照应我妈一眼。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好,眼神也不济,听力也不行,一旦你磕着她,碰着她,就可能出大事——” 小霞急忙说:“我出来进去都照应大娘,就是昨天晚上大姐刚来的时候,外面闹哄哄的,我又抱着妞妞,妞妞在我怀里打挺,我就顾着怀里的孩子和眼前人,没听见大娘从我身后过来——” 许夫人轻声地笑了:“我相信你说的,不过,我妈要是真的出了点事,别说我和你二哥啥心情,就是你也会难受的,你说是不是?” 小霞半天没说话。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夫人把手里的桃子递给小霞,小霞急忙说:“我不吃——” 许夫人说:“这个桃子给你红姐送去,她每天在厨房忙忙碌碌地给我们一大家子做吃的,不容易。” 小霞愣怔了一下,她极其不情愿地抬头往我这里看了一眼。 她肯定是不愿意送桃子给我的,但是许夫人既然吩咐她了,她只能照办。 小霞穿过客厅,来到厨房,把桃子往吧台上一撂:“二嫂让我给你送来的。” 我也得见好就收,便大声地说:“谢谢你小霞。” 许夫人是希望我们两个保姆好好相处。 小霞走回沙发前,她犹豫一下,是坐下,还是站着。 许夫人拍拍身旁的沙发:“坐下,咱俩就像姐俩似的聊聊天——” 许夫人又拿起一个桃子塞到小霞手里:“你看大姐和小妙,我希望我们姐俩也能处得像大姐和小妙那么好——” 小霞不好意思地笑了:“二嫂,我怕高攀不起。” 许夫人说:“你见外了不是?我们家人心肠都软,跟我们处时间长你就知道了。红姐在我家干一年多了,要是我们相处得不好,我就是给她再多的工资,她也会辞职的。 “红姐那脾气有点爆,她是说完就拉倒,不记仇。” 随即,许夫人话锋一转:“小霞,除了老人和孩子,你其他的事情,我们都不会过多参与,但是,感情上的事不要带到工作上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小霞没说话,默默地点点头。 许夫人说:“你很聪明,那我就不多说了。外面这个时间天气不热,咱俩也带着妞妞出去晒晒太阳,遛达遛达,看看有啥好吃的,咱们就收入囊中。” 许夫人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妞妞刚要吭唧,小霞就推着婴儿车往门口走。“妞妞,我们到外面遛弯去,你妈妈要带你出门晒太阳——” 两人推着婴儿车,也出门了。 菜园里有几棵蚂蚱菜,开着杏黄色的、猩红色的小花,一朵野花,开得特别奔放,我特别喜欢它们。 这种小花,过去我们住平房的时候,都把花籽洒在墙头上,等到了夏天,墙头上就开满五颜六色的蚂蚱花。 这种花特别皮实,花谢之后,花籽就落在墙头的泥土里,落在哪里,第二年就生根发芽,开花,小花朵老漂亮了。 白色的洁白如雪,黄色的像郁金香的颜色,红色的像少女的嘴唇一样鲜艳,粉色的,跟少妇的胸脯一样饱满。 这花朵不矫情,开得奔放热烈,仅仅是一个夏季,等秋天天气一冷,花朵就凋谢了。 可就这百十来天,小花儿们却竞相斗艳,让我看到一种生命的怒放。 现在,上下两层楼都归我了,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晚餐,自由自在。 房间里一空,我的脑袋就有琢磨的时间。 大姐跟小霞的谈话,还有许夫人和小霞的谈话,好像是排演过的呢? 大姐和许夫人应该有过沟通,对于小霞昨天一系列不妥的地方,两人采取了一样的行动,只不过分工不同,大姐先登场,唱白脸。 许夫人后登场,唱红脸。 小霞毕竟给许家看护着小不点妞妞呢,再说老夫人年纪大了,磕碰一下,就是大事,许夫人虽然有不满意小霞的地方,暂时也没有更好的育儿嫂来看护妞妞。 那么,对小霞,许夫人就不能用太重的话去数落她。 一面鼓,你不用重锤敲是不会响的。许夫人就让大姐出马,先跟小霞过招。 许家的大姐不同,她是客人,也是这个家的大姐大,她说话在某些方面比许夫人更有力度。 大姐给了小霞一巴掌之后,许夫人再给小霞一个甜枣,把话往回拉拉,两人联手跟小霞沟通,恩威并施。 我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晚上,许先生回家,大家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饭。 大家正有说有笑呢,婴儿车里的妞妞忽然吭唧起来。 小霞撂下筷子,要去照顾妞妞。 许夫人手里的筷子也撂下了,但她看了大姐一眼,又把筷子捡起来。 许先生也撂下筷子,对小霞说:“我看护妞妞,你们在家看一天孩子了,我回来正好稀罕稀罕她。” 小霞犹豫了一下,立在婴儿车旁。 大姐却拿起许先生的筷子,递到许先生面前:“老弟,你吃你的饭,别干涉小霞的工作,你吃完饭,想稀罕妞妞也不迟。” 许先生看到大姐正襟危坐,又看到许夫人脸上憋着笑,他没再说什么,似乎懂了两个女人的想法。 我吃得很少,吃了一口就下桌了,到厨房麻利地收拾卫生。 等我把厨房收拾得差不多了,许先生已经吃完,抱着妞妞到外面的菜园里,他教女儿认识蔬菜去了。 小霞回到餐桌前吃饭。 今晚,我要给小霞留菜时,大姐冲我微微地摇头。我就没有擅自做主。 小霞今晚吃的是剩菜剩饭。其实也不算剩,大姐和许夫人还有老夫人都坐在餐桌前,没吃完呢。 大家都吃完饭后,许夫人帮我把碗碟收拾到厨房,她轻声说:“大姐在的几天,你不用留菜,等大姐走了你再听我安排。” 我听明白了,就是淡小霞几天,让她知道知道尊重和不尊重是啥感觉,还是想用这种办法触动小霞,让她最终改变自己的思路,拿一份工资,就要效一份力。 第674章 苏平和德子要搬到一起住 下班后,我骑车赶往苏平定的酒店。 街道两侧树木苍翠,绿树成荫,在微风里骑着自行车,很舒服。 到了酒店门前,我在停车位上扫了一眼,没看到老沈的车,这说明德子没有请老沈。 我放心了,走到包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门。 却听房间里一个声音说:“她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这不是老沈还能是谁?他的声音就是扒了皮我也认识他的瓤! 我转身想走,但门哗啦一声推开了。 苏平的一张笑脸正对着我:“红姐,好几天没见了,都想你了,快进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转身就走。但苏平的面子就掉在地上。 我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包间。 苏平给我拉过一把椅子让我坐,那把椅子就挨着老沈。 老沈把餐桌上没有开封的碗碟打开包装,放到我面前,笑着说:“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不冷不热地说:“苏平和德子请我,又不是你请我。” 老沈轻声地说:“你这脾气呀,也够一说。” 他似乎忘记了,昨晚我们刚吵过一架。他骂我的话特别难听,我骂他的话,也好听不到哪去。 我说:“我脾气好不好,我自己带着,跟你有关吗?” 老沈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一条深灰色的西裤,手机放到桌子上他的左手边。 他的两只眼睛里似乎带着笑,那也是虚伪的笑,是笑给苏平和德子看的。 我猜测,老沈不想让苏平和德子知道我们之间已经分手。 德子看着我和老沈,他笑着说:“你看你们见面就顶牛,打是亲骂是爱,我跟小平也是,最近我俩吵好几架了。” 我好奇地问德子:“你俩因为啥吵架啊?” 没等德子说呢,苏平说:“前天是因为床的事,昨天是因为被单的事,今天又因为啥了?打车不打车的事,都不是大事,可这些小事凑到一起,也挺闹心的。” 德子看了一眼苏平,笑着说:“这算啥事啊,就是开胃小菜呗。” 苏平说:“去一边去,把我都气坏了,你还开胃小菜呢!” 德子说:“别老提吵架的事,赶紧张罗酒,开饭吧,我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苏平问我和老沈:“红姐,你喝啥酒?沈哥,你今天能喝酒不?开车了吗?” 老沈说:“我喝啤酒吧,今天没开车。” 老沈没开车,他要是开车,我就不会进来了。 苏平跟服务员要了一打啤酒。 德子说:“一打啤酒!六瓶不够!” 苏平说:“先来六瓶,万一够呢。” 服务员说:“我先给你们上六瓶,不够喝我再给你们上酒” 服务员退出房间,德子对苏平说:“请客不得大方的?” 苏平说:“谁说我不大方了?先喝着,喝好了,备不住要两打啤酒呢。” 苏平和德子之间,有种亲昵关系。虽然两人斗嘴,但是眉眼间都含着柔情蜜意, 再想想苏平刚才说两人吵架的事,什么前一天是床单,后一天是床,这有问题啊,床单和床,多暧昧的物品呢,两人怎么一起购买这些东西呢?莫非是—— 我诈苏平:“今天是什么大喜的日子啊?小平,你和德子要订婚呢,还是要结婚?” 苏平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德子看向苏平笑了,笑得很甜蜜。 酒上来了,德子给我们每人倒满一杯,他举起酒杯,对我和老沈说:“今天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感谢沈哥红姐,让我认识了小平。我代表小平,谢谢你们二位。” 我和老沈还没等说话,苏平就说:“德子,你就提你自己的酒,你代表我干啥呀?” 德子说:“你都是我媳妇儿了,我还不能代表你呀?” 苏平羞赧地瞪了德子一眼,说:“没办证,啥媳妇儿呀,你咋这么烦人呢!” 老沈笑:“没想到是一杯喜酒,这我得干了——” 我和老沈都喝了酒。 德子又满第二杯酒,他撩了苏平一眼:“这次咱俩共同举杯,把下面这件事跟沈哥红姐宣布一下。” 苏平不好意思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看着我和老沈,没等开口,先笑了。她随即看了德子一眼:“还是你说吧。” 德子说:“你看,让你说你又不说,那我就说了,那我能不能代表你?” 苏平白了德子一眼:“代表我吧。” 我被苏平和德子的样子逗笑了,觉得两人是好事将近。 老沈也笑了,还回头冲我笑。 跟我笑啥呀?我跟你啥事都没有了。 德子说:“我和苏平商量好了,等暑假过去,我儿子和她闺女都上学走了,我们就搬到一起。” 我替苏平和德子高兴:“这得恭喜你们,修成正果,值得庆贺!” 老沈也说:“你们后来者居上啊,我们还没咋地呢,你们就要搬到一起。” 德子说:“沈哥,你得抓紧点了,被我们落下了。” 大家喝酒谈笑,快意人生。 我看着老沈,这个人挺耐人寻味。明明已经分开了,他还要在德子和苏平面前表现出我们挺好的样子。 老沈还给我倒酒,帮我拿餐巾纸,递给我牙签,显得很绅士。 他甚至还侧歪着身子,他身体的四分之一冲我敞开着——那么不要脸呢,跟谁表示他的所属权呢? 我把凳子拧开一点,立马破了他的八卦阵。 小样,跟谁俩的呀! 我也没有戳破他的谎言,给他留点面子。 苏平跟德子搬到一起,她在德子家干活,还能再跟德子要工资了吗?不要工资的话,苏平的社保,女儿的学费,苏平的房贷,只靠苏平自己做育儿嫂,是支付不了这三个账单的。 苏平的育儿嫂工资不如小霞高。她是初级育儿嫂。 还有,苏平和德子要搬到一起,是结婚领证呢,还是同居密友? 饭后,苏平和德子两人挽手向东走去,我和老沈向北走。 天色全黑了下来,路灯亮了。 笔直的街道,闪烁的灯光,让人心情不那么平静。 我推着自行车,老沈跟在我旁边。 我说:“沈哥,咱俩也再见吧,我骑车走了。” 老沈说:“我骑车吧,我骑车送你回去。” 我心里说,我的自行车,用你给我骑呀? 我就说:“你喝酒了,骑自行车也是酒驾。” 老沈笑了,看着我:“你别骑车了,咱俩溜达的往回走,一路上还能聊聊。” 我说:“跟你还有啥聊的?我刚才是给你面子,没在苏平和德子面前说咱俩已经分手。” 老沈笑而不语,半天才说:“我也没好意思跟他们说咱俩的事,要是说咱俩分开,多让人笑话呀,他们在咱俩后面相处的,现在竟然要搬到一起住。咱俩可好,越处关系越凉——” 我说:“是你自己瞎得瑟,本来处得挺好,你又嘚瑟地跟小霞俩人瞎黏糊,我眼里不揉沙子,你愿意跟小霞在一起,你就在一起,没人拦着你。” 我推着自行车快走两步,抬腿上了自行车,两只脚一用力,自行车嗖地一下就窜出去了。 也许是天暗的缘故吧,我没看到旁边掠过来一辆电瓶车,是一个身穿外卖坎肩儿的外卖小哥,他的速度跟闪电一样,争分夺秒地抢时间多送一单呢。 我急忙一打车把,自行车算是躲过了外卖小哥的电瓶车,却一下子栽进路旁的花坛里。 完了,彻底喝多了,骑自行车都摔跤。 我倒下去的时候,鼻子里闻到浓郁的花香,还有一只小蜜蜂贴着我的脸颊,嗡嗡地叫着,跌跌撞撞地飞了出去…… 第675章 看病 路过的人看到我摔跤,都好心地过来,问我:“咋样啊?摔坏没?” 我浑身上下说不出来哪儿疼,反正哪哪都不舒服。我尴尬极了,赶紧爬起来,把自行车往起扶。 老沈这时候才出现:“摔哪了?有事没事?” 我不高兴地说:“有事儿还能站起来?”我心里说,这不是废话吗? 老沈说:“你咋这么不加小心,幸亏是倒进花坛,要是跟车撞上你就完了。” 我说:“我都摔这样了,你不安慰两句就算了,还埋怨起。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桥,跟你没关系!” 围观的人看到我有人帮忙,就都散去了。 我想骑上自行车,立马消失在老沈的面前。我在他面前摔跟头,太丢人了,我又被他训一顿,这心里又窝火又憋气,就希望不要见到他。 但是老沈没走,站在我旁边。 我一推自行车,才发现自行车的前车轱辘歪了,车轱辘不是过去直直地冲着前方,这回车轱辘跟车身快要垂直了,车把也拧到胯骨上了。 我只好站到自行车的车把前面,两手攥着车把,用两只腿夹住前车轱辘,但我这天穿着裙子,车轱辘上都是泥土,我的两只腿怎么夹住车轱辘啊?不夹住车轱辘,我两只手攥住的车把也扳不正当! 正当我又气又急的时候,老沈忽然伸手拽住我胳膊,一扯,就把我拉到一旁。 他一只手攥住车把,一只手固定住车轱辘,两只手一用劲,只听咔吧一声,车把正当过来了,车轱辘和车身也成了一条直线。 我本来想谢谢老沈,可我心里膈应他,要不是他在后面跟我唠唠叨叨地说话,我也不至于一头扎进花丛里。 人家毕竟帮了我的忙,我极其不情愿地说了一声谢谢。 一说话,我才发现我的嘴里有点咸。从包里拿出纸巾,抹了下嘴唇,在路灯下,我发现纸巾上都是血。 这时候,我才感觉到嘴里疼,好像是牙床不舒服?还是嘴唇不舒服?反正嘴里都不舒服。 刚才我应该是嘴先触地的,跟猪八戒拱地了,这一跤摔得这个磕碜! 我用纸巾又抹了两下嘴唇,都有血,我也不管了,推上自行车要走。 老沈在旁边跟着我:“你嘴里肯定磕坏了,去医院看看吧。” 我说:“这么点事去医院?麻烦!” 老沈说:“那去诊所吧,我记得这附近有个诊所。” 我说:“这点事去诊所?磕碜!” 老沈说:“你这人可真是的,这么犟呢,嘴里都出血了,还犟!” 我更生气,冲他说:“要不是你在后面跟狼似的撵我,我能使劲骑车吗?不骑那么快,我能撞进花丛里吗?都怨你,你还训我?” 老沈忽然笑了:“都怨我还不行吗?那个诊所就在道边,去瞅一眼,要没啥事我也放心。你跟我一起出来,你撞成这样,我回去也不安心。” 见他放缓了语调,我那些暴脾气也渐渐地消散了一些。但心里还是别扭。 走到十字路口,我站在马路上等红灯,老沈却一牵我的手臂,走进十字路口的一家药店。 他把自行车停在门口,不由分说,拉着我进了药店。 我还纳闷呢,进药店干啥? 老沈直接拉着我,从旁边的楼梯上了二楼。药店的售货员也没有阻拦我们。 上了二楼,我才发现楼上是个诊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坐在一张办公桌前看报纸,房间里有三四个病人,都在打吊瓶。 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在给其中一个患者换药水。 办公桌后面的医生见到老沈和我,他一动没动,就是眼珠子盯着我的脸左看右看。 老沈走过去:“医生给看看,她刚才摔了一跤,摔到花坛里,碰到嘴唇,嘴里有血。” 医生让我坐在桌前的凳子上,让我抬起头,张开嘴,他把桌上的一个台灯啪地摁亮,白刷刷的灯光照到我的脸上,我连忙半闭了眼睛。 医生眯着眼睛打量我的嘴里,又吩咐小护士给我拿来一盒什么药水,让我漱口。 我漱了几次,医生又戴上白手套,重新给我检查了一遍口腔:“上牙床磕掉一小块皮儿,嘴唇有点肿——” 医生问我:“喝多少酒啊,骑自行车都摔了?” 医生闻到我身上的酒味。 我心里还有气呢:“没喝醉!” 医生说:“哎呀,脾气还不小,摔倒了没出大事就幸运呢。” 医生给我开了消炎药,又开了漱口的那个药水,我拿着手机要扫码时,老沈在身后一拉我:“我付完账了。” 医生对老沈说:“你女朋友这脾气,以后就不要让她喝酒,这次是往花坛里撞,下次要是往汽车上撞,那事儿就大了。” 老沈感激对医生说:“一定,一定,您辛苦了。” 我和老沈下楼出了药店,门旁还有块牌子,写着“楼上诊所”。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注意看。 走在夜色朦胧的街道上。老沈背着手,挺着腰板走路,好像一点都没喝多。 在幽微的凉风里,我的心情渐渐地舒缓下来。 我说:“问你点事。” 他歪头看我:“啥事,问吧。” 我说:“咱俩都分手了,你还送我去诊所干嘛呀?” 老沈说:“分手了也是朋友,再说了,就是陌生人,我见到了也不能袖手旁观看热闹啊,咋也得送医院检查检查。” 我知道老沈说的是实情。 这次我诚心诚意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刚才我情绪不好。” 老沈说:“我都习惯了,你情绪好的时候,说话也没怎么软和。” 看着夜色里行走的老沈,他不像50多岁的人,就像40出头的男人,腰板笔直,身体是一个整体,走路两条腿特别沉稳有力。 有些男人一过了50岁,走路不是栽楞肩膀,就是两条腿拉着很大的距离在走路,反正这样的男人一看就是5、60岁了。但老沈不像,老沈像年轻人。 我如果想处对象,要求不多的话,老沈是不错的人选。 可老沈不拒绝小霞,让我难以接受。 假如跟老沈做朋友,他比普通朋友对我更好。 假如我和老沈做恋人,他却比恋人少一分热度。因为他的善良和好,也分给了其他人,包括前妻等其他女人。 这一次,我更坚定了心里的想法,和老沈做普通朋友吧。 送我到家门口,老沈说:“我在下面等你,你要遛大乖吧?” 路灯下,他的一张脸棱角分明。 我说:“你回去吧,我不想让附近邻居误会我还在跟你相处,那多耽误我将来处对象!” 老沈什么也没说,脸上的表情,好像挺受伤的样子。 我站在楼门口,跟老沈再见,独自回到楼上。 夜已经深了,带着大乖到小区里散步。一人一狗的日子,挺安静,挺好。 将来大乖走了,我一个人,买菜,做饭,看书,写作,也挺好。安静就好。 今晚的天,黑压压的。有雨点落下来。好在雨点小,落在身上像羽毛一样轻。 我和大乖上楼之后,雨点却密集地敲窗,声音又大又响。 睡下时,感觉身体有点酸,嘴唇和牙床都有点疼。 第676章 吃鱼 第二天早晨起来,晃动一下身体,还好,没有疼痛的地方。只有嘴唇和牙床有些不舒服。 我照镜子看,上嘴唇稍微有点肿,不注意看,外人看不出我的变化。 上午,去老许家上班的路上,接到老沈的电话:“嘴唇好点了吗?” 我说:“好多了,昨天的事谢谢你。” 老沈说:“记得吃消炎药。” 我说:“我转给你的医药费,你收着。” 老沈说:“你这不是磕碜人吗?” 我说:“随意吧,你不收拉倒。” 老沈说:“那你哪天没事了,就请我吃饭吧。” 我说:“算了,你还是把钱收了吧,我没时间。” 挂断电话,我才想起来,药片一个粒也没吃,我吃药恶心,咽不下去。那就索性不吃了,不是什么大毛病。 许家客厅,大姐、许夫人、老夫人坐在沙发上聊天,小霞在一旁看护着妞妞。 厨房里,小妙竟然在择菜。 我跟众人打了招呼,进了厨房,扎上围裙开始干活。 小妙看到我来了,就笑着说:“现在这间厨房比过去老房子的厨房宽绰,你也有保姆房了,这回干得舒心吧?” 我笑着说:“我以前也干得舒心。” 小妙往客厅沙发那里望了一眼,低声地说:“二嫂洁癖还那么严重啊?” 我有些警觉:“没有啊,谁说的?” 我担心跟小妙乱说话,她会给大姐传话过去。大姐那人,铁面无私,看谁不顺眼都会数落你。 我故意岔开了话题:“你儿子什么时候去大学报到?” 小妙一听我提到她儿子,脸上的表情都在笑。这是一个母亲最开心的时候。 小妙说:“还有一个月开学呢,这一个月,我打算让他在家把驾驶证考下来,趁着年轻,学什么都快,就先考票,以后都用得上。” 我真羡慕小妙,站得高,看得远。我当年对于孩子的教育,什么远见都没有。 我自己就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我对儿子后期也是散养,就连我家的狗,我都不教他任何做人的规矩,连谢谢他都不会。 他就像一条狗似的,自由地生活就好了。 但现在我感觉,小妙这样做是对的。孩子有时候不知道方向,做母亲的就要帮儿子掌舵。 今天小妙掌厨,我给她打下手。 小妙今非昔比,做什么都很有主见,也开始为每个人着想。 中午她做了六个菜,大姐爱吃的蘸酱菜,她炸了鸡蛋酱,买了手工的干豆腐,臭菜洗好,一样样地码在有隔断的餐碟里。 她又做了大娘爱吃的茄子土豆泥,许夫人爱吃的煎鱼,许先生爱吃的红烧肉。 随后,小妙又做了两个凉拌菜,一个是黄瓜丝拌拉皮,一个是脆辣菠菜。 我看小妙洗了两根鱼,想起小霞爱吃鱼:“小妙,两根鱼够不够啊?要不我再去超市买鱼?” 小妙说:“够了,这个时间去超市买鱼,没啥新鲜的鱼。再说还有别的菜。” 我说:“两根鱼,好像还是有点少。” 小妙说:“不少,家里就二嫂爱吃鱼。”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小妙:“小霞也爱吃鱼。” 小妙呦了一声:“爱吃鱼这顿就少吃点呗,一个保姆,我们做饭还得顿顿由着她?鱼少,就先可二嫂。” 我没再说什么。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犟脾气,只不过,每个人犟脾气的那个“点”不同而已。 有时候也看心情,心情好,就不会那么犟。心情不好,犟得就有点严重。 小妙既然决定做两根鱼,就不打算做三根鱼。我每次提议都被她否决了。 中午,许先生回来,一进屋就嚷:“热死了,热死了——” 大姐说:“车里没空调啊?” 许先生说:“我肩膀有点不舒服,车里没敢开空调。” 许先生径自走进厨房,看到小妙在,他跟小妙打了招呼。他伸手打开冰箱,拿起一罐啤酒要喝,被许夫人拦住。 许夫人说:“海生,中午别喝酒了,下午上班大哥该训你了。” 许先生牙疼似的咧了咧嘴,不太情愿地把啤酒放回到冰箱。 往盘子里盛菜的小妙说:“二哥,有冰豆沙,喝不喝?” 许先生眼睛一亮:“冰的?那喝。” 小妙把盛好菜的盘子递给我,她转身打开冰柜,端出一大杯东西。好像是果汁? 小妙往玻璃杯里倒了一杯,递给许先生:“二哥尝尝,好喝不?” 许先生试探地喝了一口:“呀,挺好喝,甜的,凉的——” 他又愁眉苦脸地看着小妙说:“你二嫂不让我喝甜的。” 小妙笑了:“里面没放糖,是黄豆核桃还有大枣,混合在一起的果香。” 许先生笑了:“真的?这么好喝呢,又凉哇哇的,太解暑了,小妙做的?你可真厉害!” 许先生夸完小妙,又回头叮嘱我:“红姐,跟小妙学学,做这个什么冰豆沙,多做点,我天天喝。” 许先生端着杯子去客厅,跟大姐老夫人说话去了。 小妙笑着对我说:“给你添活儿了吧?” 我说:“一会儿你教我吧,给你也添活儿了。” 小妙说:“好做,就是把黄豆和核桃放到破壁料理机里,榨汁,这个榨汁有加热的过程,就不需要另外加热。 “喜欢吃甜的就再放几枚大枣,榨汁之后放到冰柜里冷冻。记住啊,24小时最好喝掉。” 我记住了。跟我自己在家榨的豆浆差不多。 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妞妞在婴儿车里自己玩得挺好,小霞也跟大家一起在餐桌前吃饭。她拿起筷子,眼睛就盯着鱼。 许夫人还没有动筷子呢,她就把一根鱼夹到自己的碗里。 小妙冷冷地斜了一眼小霞。 许家的鱼,我基本不吃。倒不是一点也不喜欢吃,是因为吃鱼总是吐鱼刺,我觉得在雇主面前吐鱼刺,有点不雅。 我又担心鱼刺扎到我,更不好看。我吃鱼也是吃一点鱼籽。 老夫人也是吃鱼籽,许先生吃鱼则是吃鱼肚子。 许夫人每次只做一根鱼,煎鱼上桌之后,许夫人会夹一块鱼籽,放到老夫人的碗里,再夹一块鱼肚肉,放到许先生的碗里,剩下的大半根鱼,许夫人就独享。 但小霞不是,小霞今天把一根鱼都夹到她自己的碗里。 小妙和大姐对了下眼光,大姐眼里不高兴。 一根鱼倒是没什么,就是小霞吃东西那个理直气壮的劲儿,有点那啥。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只能说她是“护食”。 饭后,许先生照例抱着妞妞,逗着妞妞玩。小霞就回楼上歇着。 小妙跟我在厨房收拾卫生,她说:“这个育儿嫂咋那样呢?一点没眼力见,二哥帮她看孩子,她也不干点零活?” 我说:“她啥也不干,吃饱喝的就跟大爷似的。” 小妙说:“她这种干法,时间长了,雇主会对她有意见的。再说,你看她今天吃鱼那样,那么护食呢?看到好吃的就没有旁人了。” 我说:“她就爱吃鱼,你二哥让我顿顿多做一根鱼,就是给他吃的。” 小妙笑了,低声地说:“到老许家当育儿嫂待遇挺高啊。可就算是雇主给她额外做的鱼,那她也让让旁人呢。一桌子人呢,万一别人也想吃鱼呢?她少吃一口鱼能死啊?” 我说:“有些人天生护食吧。” 小妙忽然硬邦邦地说:“这样的人就是自私。” 我说:“她昨天去参加你儿子的升学宴了吧?对你还算不错。” 我的意思是,小霞刚参加你儿子的升学宴,你就少说小霞两句吧,要不我被她引逗起来,也要数落小霞的不是了,那我可收不住了。 不料,小妙语出惊人:“这都是人情,我得还回去。这跟做人两回事。” 第677章 冒出一个想法 客厅里,许家人在聊天。 许夫人接了个电话。 她接完电话,眉开眼笑,对许先生还有大姐、老夫人说:“医院来的电话,通知我,说不用准备开庭了。” 许先生惊讶地问:“为啥呀?” 妈呀,许先生装得可真像。其实他早就知道原因。 许夫人高兴地说:“患者撤诉了。” 随即,许夫人有些狐疑地看着许先生:“海生,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又在背后动手脚?” 许先生生气地说:“你可冤枉死我了,我上次帮忙,被你训了一顿,我还不长点脸?我还去动手动脚?再说我趁啥呀?小金库都空了,我还嘚瑟去?嘚瑟还不落好,我何苦呢?” 许夫人笑了:“要是你背后没动手脚,那就是说,他们知难而退了,觉得赢不了,就撤诉。” 大姐不明白是什么事,许先生就跟大姐讲述了一遍,大姐也为许夫人高兴。 许夫人有些激动。她有些央求地看着许先生:“海生,上午我弟媳来电话了,问我药的事,我打算下午就回去——” 大姐说:“小娟回去吧,我听妈说这件事,要不是我来,你早就应该回去。” 许夫人说:“也不全是因为你,这不是没等开庭吗,现在他们撤诉,我这面就没事了,我想早一点回去,把药送回去。那些药品不好经别人的手——” 大姐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昨天我就和妈商量过,我想去看看你弟弟。” 许夫人连忙说:“大姐,你好容易回来一趟,别去了,那么远,来回折腾你。” 大姐说:“折腾啥呀?在哪不是待着。” 许先生一听说要去老丈人家,马上说:“那就走呗,我开车送你们去。” 许夫人说:“海生你别去了,下午上班去吧,要不然大哥该训你了。” 许先生笑着说:“我去大安,大哥才不会训我呢。” 老夫人也想去,后来被大姐劝住。大姐说她晚上就回来。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回自己的房间,去拿钱了。她把许先生叫了过去:“我也给你小舅子随份礼。” 许先生没要:“妈,你随礼,小娟不能要。” 老夫人说:“家里有个病人,钱口袋就倒提溜,这时候有多少钱,都不多呀。拿着吧。” 许先生后来拿着老夫人给的钱。 大家开始睡午觉,准备午睡醒来就出发去大安。 大姐和小妙回客房睡了,许先生抱着妞妞在沙发睡下。我也回了保姆房休息。 午后,我回家休息,顺带遛遛狗。但下午许先生他们走得早,家里就剩下老夫人,我就没有回家,在许家陪着老人吧。 我躺在床上,刚直直腰,就听见门外好像有敲门声。 起初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又传来许夫人的声音:“红姐,你睡了吗?” 我连忙下地打开门,让许夫人进来。 许夫人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她压低声音:“你跟我说实话,海生在没在家议论过,这次他有没有跟患者背后交易?” 我吓了一跳,但我马上想到许先生已经删除了录像:“我不知道这事啊?这是啥时候的事啊?我也是刚才听你说,什么撤诉的事——” 许夫人不说话,定睛端详着我的脸,探究地看着。 我有点心虚:“你要是不相信海生,你就问问患者家属,不就知道了吗?” 说完这句话,我有点后悔。我给许夫人提这个醒儿嘎哈呀?嫌乱子不大呀? 许夫人说:“我也这么想的,可我不好自己出面。” 许夫人没再说什么,起身要离开。又回身叮嘱我:“我走这几天,我妈和海生你就多照顾一下。” 我说:“放心吧,大娘这块肯定没问题。海生那么大的人,自己能照顾自己。” 午后,许家人准备出发回大安。这次许夫人要在娘家多待几天,就把妞妞带去,小霞自然也跟着去。 我发现小霞有些不情愿。她来厨房喝水时,嘴里嘟嘟囔囔地说:“这马上要到周末,我去了大安,周末能回家吗?” 哦,小霞是担心周末,没法让老沈送她回家。 我现在终于明白老沈了,只要他有时间,小霞给他打电话,让他去大安接小霞,老沈也会去的。 有些人,愿意帮别人的忙,一是他本性善良,愿意做好人好事。 二是帮助别人,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三呢,还可以有任何其他的原因,比如说,对某一个异性有好感。 老沈接送小霞回家,最少占两个原因。 就看这个周末,小霞回不回家了,她要是想回家,她应该第一个反应就是请老沈帮忙。 老沈只要没事,就会送小霞回家吧? 怎么才能让老沈有事,无法答应小霞的这个要求呢? 这个想法,突然下意识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许先生送大姐和许夫人、妞妞去大安。小霞作为育儿嫂,也跟着许夫人去了大安。 小妙在大姐走后,她也走了,她说晚上再来。晚上大姐就回来,小妙说晚上跟我做饭。 我让小妙在许家睡一个午觉,她说:“我回去跟我儿子聊聊天,明天我和大姐就回大连,大姐要是跟大姐夫去贵阳,我会陪着大姐去,到时候我儿子在大连,我也没时间跟他见面。” 小妙现在俨然是大姐的生活助理,做事,说话,有分寸,很像面儿上的人。 小妙喜欢旅行,陪着大姐山南海北地走,也是她喜欢的生活。 我以前喜欢旅行,但现在不喜欢。 万水千山,也不如家里那杯水甘冽;满汉全席,也不如家里那碗粥芳香。越走,我越觉得家乡好;越走,我越觉得家里的狗窝比哪都舒服自在。 别人旅行,看到的是无限的风光;我旅行,身心俱疲,只会发现家里更好! 一晃已经4年,我没有出过远门了。 回过身,看到老夫人拄着助步器站在院子的菜园旁,笑眯眯地看着我:“小妙晚上来呀?” 我说:“大姐晚上回来,小妙就来。” 老夫人没说什么,想蹲下身子,要摘菜园里的臭菜,她是想晚上给她的大女儿做蘸酱菜。 我替老夫人摘了一大把臭菜,又摘了一把香菜和小白菜,老夫人用助步器一点点地挪着,往前走。 我先进了房间,再用手扶着纱门,让老夫人进屋。 腿脚慢的人,多数时候不喜欢有人跟在她后面,她觉得后面的人有催促她的意思。 她更喜欢别人走到她前面去,她可以放心地慢慢地走。 老夫人回房间休息了,我也回到保姆房午睡。 偌大的院子,静悄悄的,唯有不知名的虫鸟伏低做小,隐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鸣唱着。 我推门走到院子里,把大门在里面锁上。我自己在家,都是反锁了楼门。这回再回到房间,很快就睡下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这一觉醒来,感觉很舒服,似乎是睡够了。在床上赖了一会儿,不想起来,不想干活,就想追个剧,吃点美食。 但我是在雇主家里呀,不能随心所欲。 第678章 没让小景进门 我坐在床上,做了几个舒展的动作,才算把身体唤醒。 忽然,隐隐地听到院门好像有响动。随即,我听真切了,有人在敲门。 会是谁呢?为啥来许家事先没有打电话? 我穿过客厅走到院子里。 菜园里绿油油的蔬菜上,飘飞着两只蝴蝶,一只白色的蝴蝶,一只黄色的蝴蝶,甬道上还落着几只蚂蚱。听说,蚂蚱多,附近就发水了。最近好像没有听到哪里发水啊。 院门口站着的是许家的钟点工小景。小景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男人大约比小景略微大两岁。 两人身后,停着一辆电瓶车。 看到有陌生的男人,我就没有直接给小景打开大门。 我站在门里问:“小景,你不是应该上午来许家打扫卫生吗?” 小景脸上挂了笑容:“今天本应该上午来,可有点事耽误了,我跟二嫂打电话请假。我现在这不是来了吗?快点打扫完,我还得去另一家干活。” 我看着陌生的男人,心里有点戒备:“他是谁呀?” 小景回头看看身旁的男人,笑着说:“他是我对象,我这不是想快点干活吗,就让我对象来帮我。” 小景的行为有点反常。她忽然带个男人来许家干活,有点不妥,就算是小景带个女人来许家干活,这个举动欠佳,何况还是个大男人呢? 家里就我和老夫人两个女人。老夫人的柜子里有她的小金库,来的客人我不熟悉,我不敢贸然地放他们进来。 小景见我磨蹭半天,还没开锁,她有点焦急:“姐,你开门吧,我想快点干活。” 当着这个男人的面,我也不好说破我的戒备。 小景穿了一套牛仔的上衣和短裤,露出两只麻杆一样的细腿。她的对象穿着T恤牛仔裤,个子比小景高一点,手指里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 我对小景的对象没什么好感,要到雇主家里干活,手里还抽着烟卷。 我要是不让男人进来,这个男人肯定生气,我跟小景的关系也会弄僵。 干脆,我没让两人进来。 我说:“小景,今天你不用干活了,上午我和别的保姆收拾了房间,你后天上午再来干活吧。” 小景略微有点失望,嘴巴张着:“哦,那,今天的工资咋算呢?” 你没干活,还要工资?啥人呢这是? 我说:“你明天上来收拾房间,补上今天的工作。”都不容易,都是打工的。 小景的脸上马上露出笑容:“行,那我明天来。” 小景转身要走,我急忙叫住小景:“你明天还得上午来,你跟雇主定好的时间不能更改。还有——” 我的强迫症犯了,不把话说完,我难受啊。 我瞥了一眼小景的对象:“抱歉呢,你只能一个人来,这是雇主家的规矩。” 小景咧嘴笑了:“我今天就是想快点干活,行,我明天上午一个人来。” 男人有些不太高兴,但他至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他听见小景说今天不用干活了,他转身抬腿上了电瓶车。 小景也转身,坐到电瓶车的后座上,男人骑着电瓶车走了,手指间还夹着那根烟儿。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站在纱门后面,见我进门,她问我:“外面来的是谁呀?” 我说:“是小景,打扫卫生的钟点工。” 老夫人说:“咋没让她进来呢?” 我说:“她领个男人来干活,我没敢让她进来,让她明天上午来干活。家里现在就咱们两个女人,没啥战斗力,万一那个男人有啥不良企图呢?” 老夫人抿嘴笑了,沉吟了一下:“我还以为是小沈来了呢。” 老夫人啥意思? 我打量老夫人,觉得她脸上的笑有点意味深长。 我说:“大娘,你是不是背着我,给沈哥打电话了?” 老夫人说:“我想去你大哥的农场看看,让小沈开车拉我去,我给你大哥留言,你大哥一直没回话。” 我笑了:“大娘,你让我沈哥把菜送来不就行了?你还要去一趟农场?” 老夫人说:“去散散心,农场可好了,绿莹莹的,看着庄稼,我心情可美了,等小沈来接我,你跟我一起去,喜欢吃什么,就摘什么。” 我笑笑,没说什么。老夫人是想撮合我和老沈和好。 我到厨房准备晚餐。给许先生发了一条短信,询问他晚上和大姐是否回家吃晚饭。 许先生很快回复:“晚上我们吃完饭再回去,你和我妈喜欢吃什么,就做什么。红姐辛苦你了,多亏你在家照顾我妈,我们都放心。我回家你再走。” 许先生长了一张会说话的嘴。 我说:“等你们回来,我再回家。” 小妙也给我打来电话,说她晚上不来,等明天早晨再来。 我和老夫人这顿晚饭容易做。老夫人想吃热汤面片,她吃的面片不需要硬,我和面就多放一点水,面和得软。 醒面的时候,我把小白菜放到锅里焯一下,去掉苦涩的白菜水味,然后炝锅,把小白菜放到锅里炖开,小火多煮一会儿,再焐会儿锅。 焐锅的时候,我把面团擀成面片,用小刀把面片切成菱形块,再把每个菱形块抻长一些,抻出拉丝,面片里的硬筋基本都抻开。 这样的面片煮熟,又软又烂,但是还有形,不是面糊糊。所以,老夫人特别爱吃我擀的面皮。 说句实话,这样的面片也就我和老夫人吃,我俩牙口不好,许夫人和许先生两口子要是吃面片,都要吃有嚼头的面片。 老夫人和许先生两口子吃的口味不同,做饭的时候,一样的饭菜也得做出两样来。 面片熟了,盛到碗里时,我又往碗里加了几滴香油,我的碗里还放点香菜末,老夫人的碗里没放。香菜末也是硬的。 之前锅里我放了香菜末,香菜末都已经炖烂了。 老夫人要吃糖,让我把糖罐子拿给她。我没全听她的,只用小瓷勺舀了一平勺的白糖放到她的面前。 她没说什么,但是眼睛白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见。 老夫人把白糖一股脑地倒进面片碗里,用筷子搅拌着,一脸的甜蜜。 看着老夫人吃饭,我总想笑。她吃饭特别的香,吃完了,吧嗒一下嘴,意犹未尽的样子。 老夫人珍惜生活,珍视生命。虽然喜欢糖,但我给她拿一勺,她也就默许,并没有执意地要糖罐子。 收拾厨房的时候,苏平给我打来电话。她问我:“你干啥呢?在老许家忙完了吗?” 我说:“快忙完了,今天老许家就我和大娘两个人,我要等家里回来人了,我才能离开。” 苏平说:“哦,这样啊?” 我听苏平话里有话:“老妹,你找我有事儿啊?” 苏平说:“没说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 我说:“电话里聊不方便呢?” 苏平笑了:“在电话里聊,看不见人,肯定不如见面聊的得劲儿。” 我想了想:“那你往老许家这面来呗,我收拾完厨房,就带着大娘出去散步,你来了,咱们仨一起散步,你看行吗?” 苏平说:“太行了,我就是担心总往老许家去,那个育儿嫂膈应我——” 我说:“小霞没在家,跟着许夫人带着妞妞都回大安了。” 苏平说:“那我看不到妞妞了?时间长,妞妞可能都不认识我。” 我说:“过两天他们就回来了。你来吧,我现在就和大娘出去了。” 苏平答应了。 我放下电话,加快手里的工作。 坐在餐桌前的老夫人好奇地问我:“红啊,谁给你来电话,是小沈吗?” 我笑了:“大娘,你猜。” 老夫人苦笑:“我上哪猜去。” 我说:“大娘,你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我既然让你猜,这个打电话的人你就肯定认识。如果是你的老儿子打电话,我不会有说有笑的,我跟雇主说话总是有事说事,没事就挂断电话。” 老夫人点点头:“你说得也是,那么说打电话的不是我儿子,也不是我儿媳,是小霞吗?” 我摇头:“我啥时候跟小霞有说有笑的?” 老夫人说:“小妙?” 我说:“我跟小妙打电话,时间也短,今天我打电话时间长。” 老夫人这次笑得开心:“我猜着了,肯定是小平来的电话。” 我说:“大娘你真聪明。我听人说,老人要保持好奇心,就永远年轻,你就能长寿。” 老夫人说:“哎呀,我其实好奇心可重了,可是吧,年纪大了之后,就怕孩子们烦我磨叨。过去孩子一个问题能问一百遍,我们做父母的,一点也不烦,耐心地给他讲。 “可人老了,问儿女的话问了三遍,孩子们有时候就烦了,时间长我也不问了。” 我说:“大娘,你以后就问吧,只要你问我,我肯定不烦。咱俩就这样处行吗?我有啥不懂的,问你,你别烦。你问我,我也不许烦。咱俩说好了,行不?” 老夫人说:“行,行,行!” 厨房收拾完,我说:“大娘,咱俩出去散步吧,苏平一会儿来,咱们在路上唠嗑。” 老夫人说:“我愿意去溜达,就怕打扰你。” 听我说苏平要来,她就说:“那让苏平来家里做客,你给她整点零食——” 我说:“咱们出去聊天吧,今天家里就我和你,别把客人往家领了。这走城门似的,你儿子在外面该不踏实了。” 老夫人站起身,撑着助步器跟我往门外走,她忽然笑着说:“红啊,我发现你挺懂规矩。” 我都多大岁数了,虽然咱学历低点,但也是大学漏子,再说这些年的书能白看吗?我不过是脾气古怪点罢了,交际上的规则我还是懂的。 雇主不在家,不要往雇主家里领人。就是雇主在家,我也得先请示雇主,哪怕是雇主的亲戚,我也不能自己做主。 我顺便把自行车推出来,等许先生他们回来,我就不用回到许家取车,就直接骑着自行车回家。 跟老夫人走了两步,老夫人问我:“红啊,我发现你对男的,好像挺戒备。” 这咋又说到男人身上去了。“大娘,你咋看出来的?” 老夫人说:“就拿小沈来说吧,你跟他处对象,我感觉不那么近乎。” 老夫人说对了,我确实对男人有戒备的心理,哪怕我和老沈到一起,也依然戒备他。 总觉得他有一天会离开我,不会一直对我这么好。 这也许就是自卑的人,对待爱情的一种直觉吧。不自信。 第679章 贴树皮 老远就看到苏平骑着电瓶车奔过来,她在车上就喊:“大娘!大娘!” 老夫人看到苏平,乐得合不拢嘴。 我们三个人坐在路旁的长椅上聊天。 老夫人询问苏平,在雇主家里照顾宝宝是否顺心。苏平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比我还实惠。 苏平说:“这家的小宝宝可有意思了,我不是成天抱着她吗?她跟我混熟了之后,跟她妈妈有点不亲。 “前天中午她妈妈回来给她喂奶,吃完奶,宝宝就找我抱。她妈妈生气,吃醋了,照着宝宝的小胳膊上拧了一下,给我心疼坏了,这么长时间,我都没舍得大声地训宝宝。 “宝爸后来对宝妈说:以后你回家,要多跟宝宝互动,要不然宝宝跟你就更不亲了。” 苏平笑着说:“这下好了,宝妈现在一回家,就抱着宝宝玩,我轻松了一点。他们家宝宝可沉了,浑身都是肉。” 老夫人说:“胖孩子招人稀罕,她比妞妞还胖吗?” 苏平说:“胖多了,我觉得应该减肥了。” 我们都笑了起来。 又聊了一会儿,一辆轿车停在路边,从车里下来许先生和大姐。他们从大安回来了。 许先生回来,我就下班了。 在林荫道上缓缓地推着车子,和苏平边走边聊。 路过那堵牵牛花的花墙,不由得往院里张望了一眼。这堵花墙,让人有无限的想象。 走了一会儿,苏平忽然问我:“姐,你跟沈哥咋地了?” 我不知道苏平为何问这个:“没咋地呀。” 苏平说:“别瞒我了,昨晚吃饭,我感觉你俩扭头别棒的,闹意见了?” 苏平要是不问我,我不会跟苏平主动说这件事。但苏平既然问我了,我要是再瞒着苏平,有点不地道了。 我就把我和老沈因为小霞的事情,前前后后,都跟苏平说了。 苏平说:“我说的吗,昨晚吃饭的时候感觉不对劲,德子都看出来了,还问我呢,我说我也不知道。” 我忽然想起苏平和德子的婚事:“小平,你真打算嫁给德子?” 苏平笑了:“我说你的事呢,你又说我的事。” 我说:“先说你的事,等走到一半路,再说我的事。” 苏平有点腼腆地舔了下嘴唇:“他张罗结婚,我不太赞成,我怕结婚之后事儿多。” 我说:“结婚有结婚的好处,不结婚有不结婚的好处。就看你想要哪种好处了。” 苏平笑着说:“我哪种好处都想要。” 我打量苏平,:“看你这么开心,那就是德子哪种好处都给你了吧?” 苏平说:“差不多吧。” 苏平的话,引起我的兴趣,在我的追问下,苏平告诉我,德子每月还是给她开2000元的工资,苏平还是在德子家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 不过,这些活儿她都是一早一晚去做,因为白天一天,她都在雇主家做育儿嫂,看护宝宝。 我说:“大爷的中午饭咋办呢?” 苏平说:“我早晨多做一些,带出来,放到冰箱里,中午的时候,老爷子就把饭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一下。” 我说:“这样挺好,你们搬到一起,互相照顾,你赚的工资就够支付你的三个账单。” 苏平说:“我感觉现在生活挺美好,可顺心了。女儿这一阵子也挺好,每天都跟同学一起结伴去图书馆学习。” 我羡慕苏平,孩子顺心,长辈没事,又有个一心一意对她的男友,人生的美好都齐了。 苏平开始盘问我:“沈哥和小霞到底咋回事?是老沈跟小霞黏糊,还是小霞跟老沈黏糊?” 我说:“小霞主动黏糊的吧,算了,别说我们的事,已经分手。” 苏平诧异地歪头看我:“你这么快就放弃了?你以前不还跟我说,人生要有目标,把目标定好了,就定计划,然后就按照计划去做,就能走到目标!” 我狐疑地说:“这话是我说的吗?我都忘了。” 苏平说:“我可没忘,我就用你说的办法做的,我就三个目标,供孩子上学,交房贷,交社保。我找两份工作,这两份工作能支付这三个账单,我的目标就做到了。” 我忍不住笑:“感情的事,这办法不好使。” 苏平说:“为啥不好使啊?我跟德子就是这办法好使的,你和沈哥咋不好使呢?你们一开始处得比我俩好,你看你们很少吵架,我和德子三天两头就吵一回。我还羡慕你们俩的相处呢。” 我说:“苏平,你和德子老吵架,但是吵完就好,没啥原则上的事情。我和沈哥不同,这是原则上的事,他跟我之外的女人黏黏糊糊的,要搁你身上,你不生气啊?” 苏平说:“我肯定生气,我生气也不是像你这样就蔫退,我生气我就找小霞打架去!” 妈呀,苏平几天没见,厉害了。 我看着苏平:“以前看你挺老实的,这几天没见,厉害了呢?” 苏平白了我一眼:“分啥事啊,要是跟我女儿跟我妈有关的事情,我们理亏,那我啥也不说,要是我占理,那我再熊,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那也不能让人熊死呀!” 我点点头,苏平说的有理。 苏平说:“你嘎哈退出啊?你和沈哥都处到那样,就差一张结婚的纸,小霞突然横插一腿,咋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啊,她凭啥呀? “这不是不讲理吗?第三者插足吗?要搁在我身上,我大嘴巴就扇她,动弹我老爷们试试!” 苏平气呼呼的,一双杏核眼都瞪圆了,看那架势,小霞要是站在她面前,她真可能大嘴巴掴上去。 我被苏平的样子逗笑:“小平,你别说我,你说说你自己,你以前的那个前夫,那后来咋离婚了呢?” 苏平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还伸手“咣当”给了我一杵子。 苏平说:“那能一样吗?我们家以前的那个混球儿,他从里到外骨头渣子都往外冒馊味,我还跟他过下去?他不离婚我还离婚呢! “沈哥能一样吗?他能把我家以前那位扣圈,扣他一百圈还不止呢。沈哥多抢手啊,要工作有工作,人还贼好,又不抽烟又不喝酒,还不耍钱,还不打老婆,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也难找!” 我说:“沈哥在你眼里这么多优点呢?跟德子比呢?” 苏平说:“那他也扣德子圈,也得扣几圈。人家沈哥家里没负担,家里也没有老人,没有孩子,多难得!红姐你都多大了,还挑呢?你挑花眼了吧?你要是觉得沈哥都不好,那世上就没有好人了。” 我叹息一声:“小平,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沈哥是不错,善良,正直,可他跟女人黏黏糊糊的,这个我太烦了。” 苏平说:“那你是干啥的呀?你就把他身边出现的黏黏糊糊的女人撵走不就完了?多简单的事呀,这句话不是你的口头禅吗? “就因为这个,你不跟沈哥处了,你是傻还是尖呢?嘎哈把这么好的沈哥让给小霞?” 被苏平训了一顿,我一点也不生气。苏平说的是对的,可我抹不开去跟小霞打架。 第680章 宁缺毋滥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走到我家后面。 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苏平也停下。 苏平说:“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我说:“你说吧,我不生气。” 苏平说:“我问你,你是不是对沈哥还差点啥呀?不是实心实意的。” 我说:“沈哥对我也不是实心实意的,要不他咋能不拒绝小霞呢?” 苏平说:“你先别管小霞和沈哥,你就说你,对沈哥是不是十个头的?” 我摇头:“说真话吧,我对老沈六分吧。” 看苏平要生气,我说:“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没有男人的日子活得也挺好,以前那个婚离掉之后,我自己过了20多年的生活。 “我抚养儿子长大,我什么都自己干,我已经习惯了。现在还能对男人有兴趣,还有六分兴趣,已经非常多了。再多我也没有了,我都给自己了。” 苏平被我逗笑:“六分就够了。你就站到小霞面前,明白地告诉她,沈哥是我的老爷们,撩扯沈哥别说挠你!” 我蹙着眉头:“沈哥自己都不拒绝小霞,我贱贱地跟小霞打架去,多丢人呢?” 苏平瞪了我一眼:“真搞不懂你,为了一个好男人去打架,有啥丢人的,我还觉得挺光荣呢。 “再说你睁开眼睛看看,有几个男人能拒绝往自己身上黏糊的女人,男人越好,贴树皮越多,你没啥事就用刀咔哧这些贴树皮!” 苏平劝解我的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好像醍醐灌顶,让我看到今后的路会是什么样。 苏平可能没想到,她的一番言论,却把我引向了另外一条路—— 我说:“苏平,我送送你吧,送你到十字路口,我再回来。” 苏平以为我听从了她的建议,就乐呵呵地推着电瓶车,在街道旁的大树下缓缓地走。 看着苏平笑意盎然的一张脸,看着她眼眸里的纯真,我在想,苏平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眼眸里竟然还有纯真。 这样的女人有几种情况,要么是天性淳朴,老实憨厚,要么是有几分傻气。要么就是真的傻子。 苏平占了第一种,她是憨厚。我占了第二种,我是250. 知女莫过母啊,从小我妈就给我起外号叫“二傻子”,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 苏平刚才讲的这些我都懂,站在苏平的角度,她的考虑也许没有问题,但站在我的角度考虑,就很有问题! 我和苏平,我们俩受过的教育不同,我们俩的个性也不同,我们俩的需求也不同,那就导致我们的目标也不会相同。 我说:“小平,你说得都对,我都听明白了,可问题是: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你用这种办法收拾德子没问题,轮到我,就不行了。” 苏平来劲了:“你要是不敢跟小霞打架,我帮你去!” 我笑了:“你勇气可嘉,可是你用的是蛮力,多累呀!这属于内耗!” 苏平也笑了:“那你有啥花招啊?” 花招没有,只有一招,就是冷处理。 我说:“平啊,两个不一样的人,处理问题是不一样的。” 苏平说:“我这招肯定好使。” 我苦笑:“小平,你是九分需要男人,我是五分需要男人,结果我还碰到一个6分儿的男人,现在这个男人变成5分儿了,这样的男人可有可无,那我就让他无。断舍离嘛,可有可无的,就让他无。” 苏平说:“你啥意思啊?怕小霞啊?那个贴树皮有啥怕的?” 我说:“问题的关键不在小霞身上,在沈哥身上,我今天咔嚓走了小霞,明天我还得咔嚓大霞,不定啥时候又冒出个中霞,那我一天啥也不用干,就天天掖把菜刀,跟在老沈的后面,替他收拾烂摊子?” 苏平笑起来:“那女人多数不都这样过的吗?要不这样,还不得各个离婚呢?你看我以前从来不跟你说雇主家乱糟糟的事,今天我跟你说两个。 “我不说姓名,就是我以前干过活的那家,后来把我打了,还不给我开工资,你帮我要工资的那个男的,我两次看到他带着不同的女人去宾馆开房! “咋样,她老婆不是还照样跟他过日子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呗,才40来岁,两口子就分房睡,还说自己老爷们工作累了。 “那是工作累的吗,那是把力气都用在别的女人身上!别看我穷,但我也有志气,我要么把老爷们身边的女人打跑,要么把老爷们打跑,我可不能过那种假装的日子!” 苏平说得对,别看她在其他方面老实,但她为了男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她能使出洪荒之力! 我说:“你看,你自己都说了,要么把老爷们身边的女人打跑,要么,把这样的老爷们打跑!我就属于后者……” 已经到了十字路口,我不再往前送苏平,天已经黑了。 我们站在路口道别。她往前走,我回身往后走。 人生的路,很多时候是这样的,就像现在,小平往东走,我往西走。 所谓婚姻,就是两个不同方向的人,要捆绑一起,往一个方向走。两人性格不同,观点不同,背景不同,目的不同…… 这样的两人往婚姻里挤,结果就是两个人过成了怨偶,互相埋怨,鄙视,吵架,把之前积攒的所有恩爱,都撕扯得稀碎稀碎。 我觉得我和老沈还有点余温。 这点余温,当普通朋友相处,那就是细水长流,能走到一生的尽头。 这点余温,如果当恋人甚至是夫妻相处,那可不够啊,能走三年是长的。 跟苏平的一席话,让我更加明白了自己的内心。我是一个不适合结婚的女人,我适合谈恋爱。 深夜,我遛狗的时候,发现手机里进来一条信息,提示我给老沈转去的医药费退回来。 我想了想,又给老沈发了过去:“最近很忙,没时间请你吃饭,请收下药费吧。” 老沈后来给我回复:“你太客气了。”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安稳,一夜无梦。 早晨起来,还有点没睡够。但还是挣扎着起来。 我带着大乖下楼,甬道两侧的花花草草,绿莹莹的,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 小鸟叽叽喳喳地唱着,飞着,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没有男人也没关系,我自己工作挣钱,多有意思啊,没有人给我带来烦恼,我就享受自己的单身生活吧。 第681章 去农场吃羊肉 上午,去老许家上班,路过超市,我把自行车停在门外,进超市买了些蔬菜。 一进院门,就看到大姐和老夫人从屋里走出来。老夫人看到我,笑着说:“一会儿小沈开车来接咱们,去农场看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娘,你和我大姐去农场吧,我在家里做饭。” 老夫人说:“一起去,中午就在农场吃,都给农场打完电话,那面都开始杀猪宰羊预备上。” 老夫人吩咐我:“把自行车立到阴凉里,等他车来了,一起去。” 我不想去农场,又找不到理由。后来,我忽然想起小景。 “大娘,我跟小景约好了,她今天上午来打扫卫生。” 老夫人说:“小景已经来过,一早就来打扫卫生了。” 哎呀,看来不去农场还不行了。 大姐说:“小红,我晚上坐晚上的火车走,一起去吧,那边杀羊呢,一会儿喝碗羊汤,也帮着我照顾一下我妈。” 我点点头,只好说:“好的。” 大姐是晚上的火车,中午就在大哥的农场吃饭,大哥和大嫂也会到农场吃饭。 老沈很快开车来了,他帮老夫人把助步器放到后备箱。我和大姐搀扶老夫人坐在副驾驶,我们两人则坐在后排座。 老沈开车上路,向郊外驶去。 这条路是去城外的路。记得有一天傍晚,老沈开车带着我和大乖,还有他家的鹦鹉往这边来过,那天我们玩得很开心。 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也不用留恋什么。 一切美好的还在路上等着我呢。 老沈开车并没有出城,向一条岔路开了过去。 车子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穿过一片城区,又绕过一片工厂,眼前越来越开阔。 我看到了绿油油的庄稼,庄稼地里,还看到了顶着金灿灿圆盘的向日葵,还有一棵棵苞米。 突然,道路正中间,忽然飞上来一只大鸟,这大鸟五彩斑斓,很漂亮,我没见过这种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我问:“大娘,这是什么鸟?” 老夫人和大姐都笑了,连开车的老沈也露出笑容。 看来只有我不知道啊。“我真没见过这种鸟,叫什么名字?你们都知道?” 老夫人笑着说:“小沈,你告诉她那是什么鸟?” 老沈脸上带笑:“这不是鸟,是野鸡。” 我惊讶了,好多年没见过野鸡。 老沈说:“野鸡现在是国家的保护动物,不能吃了。” 男人说话有意思,说啥都能联系到吃上。 车子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小院子,用篱笆筑起的围墙,院子里还搭着一个凉棚。 凉棚下摆着几张桌子和椅子,桌子上摆着香瓜、柿子、杏、李子,还有泡在水桶里的西瓜。 院子里跑出一只细高的黑背,冲着老沈直摇尾巴。 我和大姐把老夫人扶下车,老沈已经从后备箱里拿出老夫人的助步器,递给我。 我接过助步器的时候,老沈的手碰到我的手上。 院子里迎出两个人,一男一女。老沈介绍,男的是李大哥,女的是李大嫂,两人是夫妻,看护农场已经好多年了。 聊天中得知,李大哥夫妇生了一儿一女,女儿考学去了大城市,儿子在家里帮着父母打理农场,每天要下地,摘菜,送货。 农场里的蔬菜,每天都要往大哥的公司里去送货。公司里有食堂。 李大哥很憨厚,跟老沈开了两句玩笑。李大嫂很爽朗,招呼我们坐下喝茶,吃水果。 李大嫂把老夫人安置在椅子上,端详着老夫人的面容:“大娘,咱俩有一年没见到了吧?你比去年还精神,脸色更红润。大娘,我敢说啊,100岁都不够你活的。” 老夫人咧嘴乐:“就你会说话,知道我愿意听啥。” 李大嫂说:“大娘,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我看人可准了。”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李大哥补了一刀:“孩儿他妈你可拉倒吧,人家后院老曹大爷,二十年前你就说过人家还能活20年,结果,现在都过去23年,人家还硬实的呢,两排牙还能啃苞米呢!” 天呢,这两口子说相声的吗?一个捧哏的,一个逗哏的,李大哥看着老实巴交的,不爱说话,但一说话,就能把人逗乐。 李大哥对老沈说:“小许总刚才来电话,说他中午和许总都过来,那面羊肉已经送过来了,一会儿就炖到锅里,你看还需要整啥?” 老沈说:“再把苞米煮上一锅,烀点茄子、土豆和南瓜,对了,还有黄瓜,总之吧,不用那么复杂,有羊肉羊汤,就非常好了。” 正说着话,一辆货车从远处开了过来,车子停在门前,从车上下来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穿着一条有些污渍的牛仔裤,上面是一条灰格子的T恤。脖子上都是汗水。 年轻人从车里抱下一箱啤酒:“沈叔,一箱啤酒够不够?” 老沈一看酒,就严肃起来:“晓峰,别拿酒,一瓶都不能喝,下午还上班呢。” 年轻人叫晓峰,是李大哥李大嫂的儿子。 晓峰说:“刚才二叔来电话,要安排一箱啤酒。” 老沈半开玩笑地说:“你听我的,还是听你二叔的?” 晓峰说的二叔,就是许先生。 晓峰说:“在农场,我当然听沈叔的。” 老沈说:“这就对了,赶紧把啤酒拉走,不能放这里,到时小许总要是要啤酒,就说忘记买了。” 晓峰为难地说:“那二叔还不得踢我呀?” 老沈说:“你就说我不让你买啤酒的!” 晓峰说:“这还差不多。”他把啤酒推回到了车里,又从车里提下两兜子肉。 李大哥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憨笑两声,他接过肉往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竖着一个烟囱,下面垒了一口大铁锅,锅里的水渐渐地要烧开。 李大嫂端着一个菜板出来,把李大哥拿去的羊肉放到菜板上,李大嫂挥舞着手里的菜刀,那真是刀刀见肉啊! 李大嫂可真有劲,噼里啪啦一会儿功夫,就把羊肉切好,放到锅里焯一下。 随即,炝锅,放各种调料,再把焯好的羊肉重新放到锅里,开始大火炖。 羊肉的香味飘了出来,真香! 我想帮大嫂的忙,大嫂说:“妹子你别伸手了,这点活我一撒欢就干完了。” 李大哥又补了一句:“这点活还不够你嫂子塞牙缝的呢。” 李大嫂笑着说:“那媳妇牙缝也太大点了。” 两口子有说有笑,这样的夫妻关系让人羡慕。 李大哥给老沈拿过来几个小巧精致的筐:“带大娘他们去菜地,摘果子吃吧。” 这个活动我愿意参加。 我用胳膊挎着一只筐,老沈也挎了一只筐,他是给大姐和老夫人挎的筐。大姐陪着老夫人往田埂上走去。 菜地里不好走,田埂上还可以。老夫人有大姐陪着,我就放心地去摘果子。 李大哥在后面跟上来,递给老沈一摞草帽。李大哥想得真周到。我虽然戴着墨镜,但菜地里阳光是真明亮啊! 老沈把两顶草帽递给大姐。大姐把一顶草帽给老夫人戴在头上,另一顶草帽她戴在自己头上。 老沈快走两步,来给我送草帽,我伸手要接草帽。 不料,老沈把草帽直接戴在我的头上,还伸手帮我把草帽下面的绳带系上。 我笑笑:“沈哥,你以后不用这么帮我,这会让我误会的。” 老沈笑了:“你不用误会,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老夫人和大姐在后面蹒跚地走着,听不到我们说话。我认真地看着老沈:“沈哥,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只做普通朋友,不往前发展。” 老沈说:“你就是因为小霞吗?我要是不再跟小霞有任何来往,你能嫁给我吗?” 第682章 老沈的求婚 老沈啥意思啊?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开玩笑吧?” 老沈一边往菜地走,一边郑重地说:“你不是不喜欢我跟小霞有来往吗,我就跟小霞不再照面,那你能嫁给我吗?” 哎,所有的恋爱,最终都要走到结婚这一步吗? 我对结婚本能地抗拒。 何况我们之前的问题没有解决。难道我嫁给老沈,就能保证以后不出现大霞和中霞吗? 年轻的时候,我还是个姑娘时,我曾经这么天真地认为,觉得结婚后,男人会为了家庭改变之前的坏习惯。 但结婚之后我才知道,男人在婚前做不到的,在婚后更做不到。男人在婚前的优点,在婚后能保持二分之一,都是高分数。 结婚,只能让我更失望。 我往前走去,不想回答老沈,这个问题已经回答过。 老沈追上来两步:“你还是不想嫁给我。” 我说:“沈哥,从我们俩第一天认识我就跟你说过,这辈子我不会再结婚!” 老沈说:“我以为你就是说说,不是当真的,我也想,你可能会为了我改变这个想法,可没想到你这么固执!” 我说:“我不是固执,我是坚持我认为好的生活方式。你认为结婚好,你就找别人结婚吧。我认为单身好,我就继续单身,这没有对错,只有我们选择的不同。” 我看到一串猩红色的柿子,艾玛,太有柿子味了。 我伸手摘下一大串柿子。凑到鼻子前一闻,柿子味太浓了,这个味道太美好了。 老沈也帮我摘了一大串柿子:“那我要是还保持单身,不提结婚呢?” 我说:“那我们也不合适。” 老沈有些生气:“为啥呀?” 我说:“和女人烂搭讪的男人,我膈应。” 老沈很委屈:“我就是接小霞一次,送她两次。接小霞那次,是我顺路去办事,正好接到小霞的电话,我就把她捎回来。这件事在你这里就过不去了?” 咦,小霞不是说老沈接送她两三次吗,还是特意去她家接她的。到底他们两人谁在撒谎? 算了,谁撒谎都无所谓。 我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你别解释,我也别解释,我不喜欢解释,这属于内耗,太累了。我们以后也不要再谈这件事。” 老沈半天没说话,后来他说:“你不在乎我。” 我说:“你在我心目当中现在是5分,你说让我咋在乎你?” 老沈有些赌气地说:“你在我心里是——” 我笑了:“零分?” 老沈说:“比零分多5分。” 我说:“咱俩打分还挺默契。” 老沈说:“你要是同意嫁给我,你在我心里就是10分。” 老沈绕来绕去还是结婚。男人想结婚,自有他的目的。可对于我这个女人来说,抬一座金山,我都不会结婚。 因为结婚不是我的目标。 我说:“沈哥,我感谢你在意我,但我永远不会结婚!这是板上钉钉的。我不适合你。” 有人在远处叫老沈,是李大哥。没听清他喊什么。 老沈回身往地头走去。 菜园里的味道真是好闻极了,翠绿色的黄瓜,垂在黄瓜架下,西红柿有红色的,有粉色的,还有黄色的和绿色的。 绿色的西红柿叫“贼不偷”,这种柿子更甜,柿子味特别浓。 李子树不多,但是李子结了不少。我摘了一些李子。 老沈后来又赶上来,这次他陪着大娘和大姐摘果子去了,没再打扰我。 中午,许先生和大哥大嫂都来了。众人在凉棚底下吃水果,聊天。 我给李大嫂打下手,李大嫂炒菜。 她用青椒炒个羊肝,又溜个肥肠,炖了一大锅的羊汤,又端上桌一大盆煮熟的香喷喷的羊肉。 土豆茄子南瓜也煮熟了,我把菜端到凉棚下面的桌子上。 大家开始动筷子吃饭。 许先生问身旁的晓峰:“我让你买的啤酒呢?” 晓峰看了老沈一眼:“忘了。” 许先生说:“你吃咋没忘呢?吃羊肉不喝啤酒,就像吃菜没有放盐,那吃得也不痛快。交给你这点事都没办明白,买去——” 许先生有点放赖。 晓峰起身就要去拿啤酒。 大哥瞪了许先生一眼:“晓峰,坐下吃饭,别搭理你二叔。” 晓峰更有意思,看着许先生:“二叔,那我听谁的?” 许先生一瞪眼睛:“谁大听谁的呗。” 晓峰笑了,坐下开始吃肉。 李大哥李大嫂都一起上桌吃饭。 大哥询问了几句李大哥农场的经营情况,李大哥说:“没啥大事,有事我就找小许总。” 许先生嘟嘟囔囔地说:“喝啤酒没我的事,干活有我的事。” 大姐笑了:“老弟呀,别磨叨了,晚上我陪你喝啤酒。” 许先生说:“大姐,你不是晚上的火车吗?” 大姐说:“我忘记了,我真不想走,更不想走那么远,回来一趟更费劲——” 大姐不知道怎么了,说到这里,她抬眼看了身边的老夫人一眼,眼圈忽然红了。 老夫人说:“凤子,你们都有自己的家了,不用惦记我,想家了就打个电话,也能视频。现在多好啊,不像过去。 “你们刚结婚那些年,看不着你们,我那个想啊,半夜有时候睡不着了,就把相册翻出来,摸着你的脸,就是想不起来你小时候长啥样了……” 人生无常,路途遥远,只希望各自珍重。 大姐说:“妈,我也想你,当年挣命地要考出去,到大城市去,可是现在又后悔了,离家太远。 “有时候,做梦好像都梦不到的那么远……这要是跟他去了贵州,更远了——” 老夫人说:“去吧,长翅膀就是飞的。已经好几年没见他大姐夫了,下次回来,把他也带回来,就说妈想他了。” 大姐也快60岁的人了,她额头下面隐隐地露出染黑又褪色的白发。她眼角的皱纹有些密集,嘴角也开始有皱纹。 衰老在她脸上的印记越来越明显。 大姐忽然颤抖着嘴唇:“妈,我不想走了,我想在家多陪陪你——” 菜园里,虫鸣声此起彼伏,风穿廊下,似乎有远方的游子,在戈壁滩上一步一叩首,在轻轻地吟唱一首思乡曲…… 第683章 大姐远行 大姐说起远嫁,有些惆怅。老夫人想起要远行的女儿,有些感伤。 大哥忽然说:“妈,还记得凤子考上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你都当着咱家的亲戚说啥的?” 老夫人抿嘴笑了,没吭声,眼神欣赏地看着面前端坐的大姐。 大哥拿起一穗苞米,一掰两半,把手里的一半苞米放到大嫂手边。 大嫂拿起苞米,用手一个粒一个粒地扒着苞米粒吃。 大嫂是舞蹈老师,常年控制饮食,不会多吃一口主食。 大哥也模仿大嫂的模样,用手指扒下苞米粒,但他不是一粒一粒地吃,是扒下几粒,一起送到嘴里吃。他嘴里一边吃,手里再一边扒苞米粒。 大哥咽下嘴里的苞米,看看大姐,又看看老夫人,笑着说:“妈,你当年是不是对亲戚说,我们凤子打小就跟邻居小孩不一样,懂事,学习从来不用我督促,她就爱学习,放学了也不出去玩,就闷头在家写作业,大闺女可让我省心了。” 大哥给老夫人碗里夹了一块南瓜:“当年你大闺女可给你长脸了,咋地,现在嫌你大闺女走得远了?” 老夫人笑了,笑得很可爱,眼神也澄澈起来,她看着大姐:“当年可不是咋地,亲戚都可羡慕我了,羡慕我生了个又懂事又学习好的女儿——” “呦,妈,咋地呀?你就生一个懂事的女儿,另一个女儿就不懂事呗?” 旁边有个女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不是二姐的声音吗? 我一回头,看到二姐一身红花的裙子,飘飘然地走进院子。她的身后是二姐夫的车,他在门口停车呢。 大姐说:“老妹你咋才来呢?快点坐下吃饭,热不热?热的话,先吃口西瓜。” 老沈站起来,李大嫂也站起来,要回屋给二姐和二姐夫拿凳子。 李大嫂的儿子晓峰对李大嫂说:“妈,你坐着吃饭吧,我回屋拿凳子。” 晓峰很快拿来两把凳子。 二姐却不敢坐在凳子上,怕凳子的面不光滑,把裙子扯拉丝了。 二姐夫从后面赶上来,他给二姐拎着包呢,从包里拿出一块白色的垫子,垫在椅子上,二姐才放心地坐下。 许先生瞥了眼二姐:“你这谱摆得挺大啊,专车司机给你送来,还得给你拿个垫子。” 二姐笑:“你二姐夫今天忙,我打算自己过来,他非要来送大姐,我就等他才来晚了。” 二姐加入的饭局,再感伤的话题,也会被二姐把水搅浑。 这时候,许先生的司机小军开车回来了,从后备箱抱出一箱啤酒——不,是汽水儿!还是冰镇的呢! 老沈和小军启开几瓶汽水,拿到桌子上。小军启汽水很有意思,他用筷子一别汽水瓶盖,就听“砰地”一声,瓶盖飞了出去,瓶里的汽水直往外冒。 老沈启汽水安静多了,他用手指好像一掰,就把瓶盖拿掉了。 我偷偷地拿起一个没启开的汽水,我抠了两下瓶盖,纹丝不动,把我手指盖儿都抠疼了。 老沈从我手里拿过汽水,手指一用力,瓶盖就下来了,他把汽水递给我:“少喝,容易打嗝儿——” 我就喜欢汽水喝多了打嗝儿的那种感觉。 喝着凉哇哇的汽水,感觉一下子回到了童年时光。 大家说说笑笑地吃完午饭。 二姐夫跟大哥说着什么工程贷款的事情,大嫂和二姐挎着小筐,去地里摘果子。 二姐让我也跟去。我不想再去地里,太热。 许先生说:“红姐去吧,多摘点菜,农场里的菜好吃,再说是绿色的,安全健康,你再多摘点果子,晚上你拿回家去自己吃。” 大姐忽然说:“大哥,我看咱妈家的菜,都是小红天天在超市里买菜,既然咱家有农场,不如让司机天天往家里送一回菜,咱妈吃着也放心。” 许先生在旁边说:“不用天天送,两天三天送一回也行。” 晓峰说:“二叔,那我去送吧,每天往公司送菜,我再往你家拐一下。” 大哥看了一眼旁边的老沈:“晓峰一天家里外面忙活,怪累的,让你沈叔送吧,我要是不出门,你沈叔有时间。” 老沈说:“那我天天送吧。” 许先生说:“那麻烦沈哥了,隔一天送也行,吃不了那么多。” 大哥忽然开了一句玩笑:“小沈去送菜,麻烦吗?” 老沈有些不好意思笑笑,没说话。 许先生看我一眼:“对,不麻烦,还顺路办点自己的私事——” 大家都笑起来。 我赶紧站起来,挎着小筐,跟在大嫂和二姐的身后下了菜地。 我又摘了一些黄瓜、茄子。 大嫂和二姐进了地里,没有摘蔬菜,她们俩就摘果子。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 大嫂说:“梅子,这个周末,咱们是不是也去大安一趟?” 二姐说:“去看看小娟的弟弟。” 我走开一些,免得打扰两人聊天。 过了一会儿,我们又走得近了,我听见大嫂说:“小娟那么孝顺,对咱妈都这么好,对自己的爸妈更不会差了。梅子,你的意思是,小娟父母以后可能会搬到白城来?” 二姐嘴一撇:“不是可能啊,我看是一定——” 大嫂说:“来也行,省得小娟两头跑。” 二姐说:“行啥呀?小娟他妈事儿可多呀?她要是来妈家串门,我都不愿意回去。她看啥都不顺眼,谁的闲事都管,我去的话她还问我,你咋不上班呢?你说我上不上班,跟她有啥关系——” 我在菜地里又捧了两个南瓜,赶紧打道回府。 天真是晒死人呢,地面的土都是滚热的。 农场里的那只黑背,跟老沈玩了一会儿,就沿着田埂来找我。 我其实怕狗,但是养了大乖之后,对小狗有种别样的亲近。 狗是个有意思的动物,他们知道谁喜欢他,谁不喜欢他。他知道我喜欢他,就往我跟前走。 我摘了一筐蔬菜往小院里走,黑背就在我身旁颠颠地跑。这只狗是年轻的,不到4岁呢。我家的大乖大他10岁。 大嫂和二姐摘完果子,众人就从农场出来,坐车回家。 到了许家,我把蔬菜一样样地放到冰箱里,南瓜角瓜就放到通风的窗台上。 我摘的一兜水果,老夫人给我放到门口,让我晚上记得拿回家去。 大家都晒出了一身汗,大姐在老夫人的卧室里,她跟老夫人一起冲澡,二姐也来了,到卫生间去冲了个澡。 我也冲个澡。 许先生回房间冲澡,之后在楼上睡了午觉,这天午后,他没有下楼到客厅睡。 我在保姆房也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听到二姐和大姐在厨房说话。 我连忙来到厨房,看到姐俩在做饭呢。 我说:“大姐,二姐,我来吧。” 大姐说:“就是熬点粥,我喝一碗粥,一会儿就上火车。” 大姐熬了小米粥,我又做了几个凉拌菜,这天晚上,大家吃得比较清淡。 刚吃完饭,门口停下一辆出租车,车门打开,小妙提着皮箱走下来。 分别在即,老夫人有些伤感。 大姐说:“妈,不忙的话,我一两个月回来一趟,陪你住两天。” 夏日的傍晚,太阳依然火辣辣的,小军开车,许先生送大姐和小妙去火车站。 二姐也回家了,剩下老夫人一个人,她拄着助步器,站在院门口,一直往小军开车走的方向望着。 太阳的余晖把老夫人花白的头发染上了一层金黄色。她变成了岁月风景里的一张剪纸…… 第684章 雇主的劝说 晚上回家,我把农场里摘的水果带回来,房间里立刻充满了水果的香甜。 在电脑上写完,夜深人静时,带着大乖到外面散步。小区里只有路灯亮着,人们的眼睛都闭上了,在睡觉呢。 在空旷的小区里散步,凉风习习,很舒服。 一只猫蹑手蹑脚地从我们身边走过,又一只猫从花丛里走了出来,两只猫在暗夜里一声一声地呼唤着。 你跑,我追,相跟着,钻进对面别墅区的铁栅栏,消失不见了,只有叫声,一声长,一声短,一声柔软,一声粗犷…… 夜凉如水,星星出来了,路灯将我和大乖的影子拉长,再拉长—— 大姐走了之后,许家安静了很多。 许先生上班去了,许夫人和小霞妞妞都去了大安。 只有老夫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放得很大声。有点恼人。后来,我看到老夫人去院子里查看菜园,就偷偷地把电视关了。 老夫人进屋看到电视没图像了:“红啊,你关的电视啊?” 我说:“大娘,我怕浪费电,就关了。你要是看电视,我再给你打开。” 老夫人说:“不看了,家里没人,我就打开电视有点动静,有人就不看了。” 老人是寂寞。 中午,许先生不回来吃饭。老夫人就让我简单地做顿饭。 大门外忽然停下一辆电瓶车,是钟点工小景。 小景进了大厅,在玄关换好鞋,她走到厨房门口,站在吧台旁边,板着脸:“红姐,你们家咋这样?不讲信。” 妈呀,咋回事啊?我问小景。 小景不高兴地说:“前天咱俩不是说好了吗,我昨天上午来家里打扫卫生,补上前天的工作。我昨天上午抽空来的,可你们家大门锁着,打电话也没人接。 “啥意思啊?不让我来干活,就通知我一声啊,整得我忙的不像样,还啥活儿没干上,耽误了一上午。” 小景平常不爱说话,这一说话,唠叨起来没完了。 我去客厅问老夫人:“大娘,昨天上午我来你家,你说小景来过了,让我也跟你们去农场,可小景说昨天来的时候,家里锁门呢,没人儿。” 老夫人一脸的茫然:“啊,我忘了咋回事了——” 真忘了? 我看着老夫人,她嘴角还带着笑呢。她就是装糊涂!这个不省心的老太太! 小景还嘟嘟囔囔的,干活的时候她动静不小。 普通打工者,我也理解。本来我打算说,让她地下室别收拾了,少收拾一块,也算对她一点补偿吧。 后来我想,我去地下室拖地的话,时间长了腰疼,累犯病了犯不上了。再说,小景不差多干一点活儿,她差的是少开了一天的工资。 我跟老夫人说了。 老夫人让我叫来小景。她对小景说:“昨天你来上班了,因为我们的原因,你没干上活儿。这样吧,我昨天算你干活了。等到月开支,不会扣你昨天工资。” 小景脸上的不满立刻就消失。她还有点不好意思了:“大娘,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她就是那个意思。 这回她干活也不摔摔打打。拖一楼大厅的地板时,她还好心地对老夫人说:“大娘,我现在拖地了,你坐在沙发上别下地,等地面干了你再下来。” 钱是好使啊! 等小景走了,老夫人冲我笑:“红啊,你做事挺聪明的嘛,这咋跟小沈没处明白呢?” 天呢,老夫人又扯到这个问题。 我刚要转身离开,老夫人叫住我:“你呀,太刚强了,找个男人过日子吧,家里的活儿,你就让男人去干,你就能轻松一点。” 我笑了:“大娘,家里活儿我啥都会做,通下水道我都会,买50斤大米,花5块钱就能给我送到楼上。你说我找男人干嘛?我不想伺候男人迁就他们。” 老夫人说:“你现在轻手利脚的,你不觉得男人重要,等你老了,病了,还不得有个人照顾你吗?” 我说:“大娘啊,我现在结婚,可不是一婚,是二婚。就算是一婚,病了,老了,丈夫就能照顾?二婚的男人就更靠不住。 “我指着男人照顾我,不如将来我也雇一个像我这样的保姆,我多省心。” 老夫人笑得哈哈的:“雇保姆可不好雇,靠缘分。” 我说:“大娘,咱俩就有缘。” 老夫人说:“红啊,我是心疼你,就希望你找个伴,老了好照顾你。” 我说:“大娘,万一我嫁一个男人,男人先病倒了,我还不得伺候他。我凭啥伺候他呀?年轻的时候他又没有帮过我,我干嘛伺候他? “二婚的夫妻,真要有个病灾的,估计有一半都散了。我在婚姻上的运气可不怎么着,第一个就各种奇葩,第二个奇葩的可能也不在少数。 “你说结婚是多冒险的事情啊,前半生我好容易摆脱了第一个丈夫,后半生,我还钻进婚姻里,我再竭尽全力摆脱第二个丈夫? “大娘你知道吗?摆脱第一个丈夫让我回到解放前,这些年我辛辛苦苦攒点钱,到时候为了摆脱第二个丈夫,我再回到解放前?我可没有力气再积攒家底子。” 老夫人叹口气:“女人内心要有多强大,才敢独身走完下半辈子啊?” 我说:“大娘,这20多年我独自抚养儿子,都走过来,剩下的人生我只为自己活,那我只会比前20年更轻松。” 老夫人还是纠结在老了病了,她说:“要是以后得了大病呢?” 我说:“大娘,你放心吧,我这辈子肯定是无疾而终。” 老夫人一听我说这话,她一下子来了精神,瞪着两只眼睛,探着身子,看着我,低声地说:“你真的会算呢?” 我笑了,老夫人太有意思! 我心里话呀,这还不简单?来的时候,我算不准,去的时候,只要我算,我肯定能算准。 当年,张国荣就是对他的经纪人陈淑芬说:“你在下面再等我5分钟,我就下去了。” 5分钟后,他就下去了。 人生,来的路上我说了不算,走的时候我说了算。 我的原则就是,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加入我的生活,能让我的快乐多一分,我就留下他。 要是这个人的加入让我的生活减一分,我就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我过我自己美滋滋的小日子。 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想去打工,我就去体验一下火热的生活。不想打工,我就宅在家里放赖。 人生的后半场,我说了算! 午后,儿子打来电话,我问他吃饭了吗,他说小店里忙,还没顾上吃呢。 我想了想,让他等我,我回去做点好吃的,给他送去。 我让大娘自己在家,我在外面锁上大门。 骑车去了家门口的肉铺,还好,还有一个小肘子,像给我留的似的,我让肉铺少东家帮我把小肘子卸开。 回到家,把肘子肉炖上30分钟,又焖了半锅米饭,肘子肉里又放点豆角,再??熟。 做饭的时候,太热了,我不想打开风扇,怕风吹着我。汗珠子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滚,赶上桑拿了。 肉和豆角装到保温盒里,米饭也放到盒里,一并装到背包里。 下楼想骑车走,但是大乖哭咧咧地跟了下来,紧贴着我的脚边,非要跟我去。 炖肉的时候,已经切了一点瘦肉末,拌着狗粮喂了大乖。 见他的可怜样,只好把他抱到怀里,站到路口打车。 这个小家伙,靠在我的怀里,特别信任我的模样,四只脚都耷拉着,完全靠在我的怀里。 14年的时间,他终于无比地信任我了,胜过了我儿子。 打车去了儿子的小店,大乖还是不喜欢儿子家的狗。 我让儿子抱抱大乖,稀罕稀罕孩子,让他觉得大哥还是爱着他的。 把饭菜留给儿子,小两口很高兴,准备吃饭时,我就带着大乖出门。 打车把大乖送回家,我又骑车去老许家。 来到老许家门前,我伸手要开门锁,妈呀,门锁怎么打开了?谁进屋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对面的树荫下,停了三辆轿车。其中前面的一辆是许先生的车。 开车的司机小军忽然推开车门走出来,要向这边走。 我急忙推门进了院子。担心小军跟我提他的师父老沈。 一进院子,就听到客厅里有人说话,是许先生和什么人在说话。 房间里都是男人的动静,粗声大嗓的。 等我进了大厅,看到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女人。许先生则在厨房切西瓜。 许先生看到我去了,就说:“红姐,你切西瓜吧,这都是我的朋友,来家里看看。” 我切好西瓜端到客厅。 许先生张罗大家吃西瓜,他又吩咐我:“红姐,你砌壶茶端到地下室,我跟朋友到地下室玩会儿麻将。” 老猫不在家,耗子上房巴呀。 许夫人没在家,许先生就带着几个朋友来家里打麻将,还带来个女人。 我打量女人一眼,四十出头吧,穿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长得挺顺眼,说话也文质彬彬的。 另外两位客人,一位是中年人,头上有点成了不毛之地,另一位比较年轻,大约三十多岁吧。 许先生陪着客人吃了西瓜,就领着他们去地下室玩麻将。 许先生去地下室时,也没有给我使眼色,不知道是应该掀锅盖呀,还是不掀锅盖。 他既然没吩咐,我就什么也没做。 把茶桌上客人吃的西瓜捡了下去,我发现地毯上有水渍,肯定是刚才两个男人吃西瓜不注意,把地毯给弄脏。 刚才那个女客人吃西瓜,就用纸巾接着西瓜汁了。 这地毯弄得都是西瓜汁,许夫人知道肯定生气。 第685章 天打雷劈的一对 许先生可真是的,一点都不爱护地毯。 老夫人推门走了出来,拄着助步器问我:“刚才好像有人来?我听见说话。” 我说:“你老儿子的朋友来了,在地下室玩麻将呢。” 老夫人没听清,又问了我一遍,听见我的回答后,她凑近我问: “沏茶了吗?” 我说沏茶了。 老夫人又说:“这玩麻将估计得玩到晚上,你晚饭多预备点吧。” 许先生家来客人,我就要忙上了。 我不愿意伺候这帮玩麻将的。 我说:“大娘,都做啥呀?” 老夫人说:“晚上也没工作了,做点下酒菜,家常菜就行。” 还要招待他们喝酒? 那晚饭就会拉长战线。 我在厨房摘菜,老夫人吩咐我:“红啊,你切个西瓜送地下室,昨天从农场拿回好几个西瓜。” 我切了一个西瓜,放到托盘里,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四个人正在玩麻将,四个人的身边,都放着一个凳子,凳子上面放着各自的茶杯。 一把牌刚玩完,几个人表情凝重地说着什么,我没听明白。 那个白胖的中年人瞥了我一眼,大眼睛,双眼皮,就是眼皮有点厚,肿眼泡,又因为中午喝酒,肿眼泡里还有红血丝。 那个女人穿着黑裙子,这时候我才看到她的后背,黑裙子是露背的,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后背,裙子在脖子那里才有一道黑布,连着两个肩膀,下面一直到腰,都是空的。 女人表情淡然,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那个年轻男人的座位挨着女人。 三个客人,白胖子看上去还比较忠厚,黑蝴蝶有点杀伤力,邪气的年轻人要是控制不了情绪,容易走极端。 我把四碟西瓜分别放在四个凳子上。 我弯腰低头放西瓜的时候,看到麻将桌下的4个人,8条腿。 牌桌下面的腿,就是一个世界。 女人穿着镂空的那种丝袜,若有若无。她是面对白胖子坐着的。可有趣的是,她的膝盖对着许先生,她的脚尖,对着邪气男,浑身没有一个零件是对着白胖子的。 可以这么说,从女人这些细微的表情上,她不喜欢白胖子。从坐姿上看,她更喜欢许先生。 但那个邪气男,她也有点兴趣。 如果做生意,女人跟许先生做生意,倾斜度会大,和邪气男做生意,有点拉锯。和白胖子做生意,她肯定要占大头。 白胖子的膝盖,全都冲着黑蝴蝶。 我刚才进入地下室的时候,就发现白胖子的脸和眼睛也都是对着黑蝴蝶的。 邪气男呢?他的一只膝盖和脚尖对着许先生,他的另外一只腿,没落地,屈膝,踩着自己坐着的椅子,身体呈现半开合状,这个角度都是冲黑蝴蝶打开的。 我有种直观的感觉,这两个人有点啥猫腻吧? 这两个人要是真有啥猫腻,那可真是干柴烈火,天打雷劈的一对。 许先生要是跟这两个人同时做生意,未必捞到便宜。 黑蝴蝶见我端来西瓜,轻声地说:“谢谢。” 白胖子已经拿起西瓜开始吃。 邪气男忽然不悦地看着我:“吃啥西瓜呀?把西瓜拿走!这手上都沾了西瓜水,黏答答的,一抓麻将多埋汰!” 这个瘪犊子的事儿可真不少!代替雇主训我。小样。 邪气男还转过脸,对白胖子说:“白哥你嘎哈呀?不吃西瓜能渴死啊?那摸完西瓜的手爪子,还咋摸麻将啊?” 白胖子笑着说:“我吃完西瓜的手摸麻将,又不是摸女人——”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眼角瞥了对面的黑蝴蝶一眼:“我又没摸你的女人,你难受啥?” 邪气男忽然端起身旁凳子上的那碟西瓜,就要往白胖子的脸上扣:“你再说一遍!” 这小子可真膈应人,说翻脸就翻脸。 许先生板着脸看着我:“把西瓜拿走,等我们玩完麻将,上楼再吃西瓜!” 我送西瓜还送出错,我也不想送,是老夫人让我送的。 还真拿我当丫鬟,不能好好说话吗?这不是纯属惯的吗? 我又不是跑堂的,玩完麻将还想吃西瓜?没了! 我不客气地把四碟西瓜一碟一碟地端到托盘上,白胖子的西瓜咬了一口,我把托盘往他和邪气男中间一端:“请两位把西瓜放到托盘上。” 白胖子嬉皮笑脸地对我说:“谢谢老妹,可给我解围了,要不我今天可能要挨揍。”他把西瓜放到托盘上。 邪气男则看到白胖子放下了西瓜,他就把手里的一碟西瓜,咣当一下,丢到托盘上。 碟子里的西瓜汁,迸溅到我的裙子上。 这都是什么客人,一点素质都没有。 我端着西瓜上楼,到厨房一踩垃圾桶,把西瓜都倒进垃圾桶里。 我提着垃圾袋走出大门,扔到路边的大垃圾桶里。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群老爷子坐在马扎上,在下象棋玩呢。小军蹲在一旁看热闹,看到我扔西瓜,他说:“这好西瓜都扔了?” 小军的话提醒我了,这不是我自己家呀,西瓜也不是我的。我不能因为客人没素质,我也没素质啊。 我说:“西瓜有点瘘了,我怕他们吃坏肚子,才扔的。” 撒个谎。 晚上,我做了6个菜,孜然羊肉,青椒炒干豆腐,干煸豆角,又做了一个猪肉白菜炖粉条。 晚上这几个人肯定要喝酒,我就拌了一个黄瓜拉皮,烤个花生米。 许先生告诉我6点开饭。6点我准时做好饭,地下室的四个人没有上来吃饭,让我把饭菜端下去。 四个人的位置都变了,女人站在椅子后面,两只手叉腰,来回扭动腰部,做运动呢。 邪气男站到窗口抽烟。白胖子和许先生坐在桌前说着什么。 我把饭菜放下,转身回到一楼。 其他的菜我没有留,只留了一半猪肉白菜炖粉条。 老夫人爱吃这个,我把这个菜又在锅里多炖了一会儿,我就和老夫人吃这个菜。 正吃饭呢,门外有车笛声,短促地响了两声。又听见大门响,我透过纱门向外面看,一辆车停在门前,老沈一手提着一兜菜,一手在开大门。 老夫人看到老沈:“红啊,快给小沈开门去!” 这个老太太! 老沈已经进了院子,我拉开纱门:“来了?” 老沈向我晃了晃手里的一兜蔬菜:“大哥让我每天来送一次菜。” 我说:“海生不是说了吗,两天送一次就行。” 老沈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压低声音:“你不想看到我呀?” 我淡淡地说:“怕你受累嘛,好心没好报。” 老沈提着蔬菜进了大厅,他跟老夫人打招呼:“大娘,吃饭呢?” 老夫人说:“你吃了吗?坐下一起吃吧。” 老沈说:“不了,我送完菜,要去接大哥。” 老沈把菜放到厨房,走到餐桌前:“大娘想吃什么菜,就告诉小红,让小红告诉我。” 老夫人笑着,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小红,去送送小沈。” 我送老沈出了大厅,向院门口走去。 老沈忽然停住脚步,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我:“明天我要送大哥去大安,你回大安看望你父母吗?” 我摇头,你单独送我回去我都不去,何况你是顺路。 老沈说:“那你啥时候回去就告诉我一声,我方便就送你回去。” 老沈就这么助人为乐。 我说:“大哥的车,你总开出去好吗?” 老沈的脸上忽然带了笑:“车就是开的,车要是不开,时间长就报废了,就跟人总躺在床上不起来运动是一样的。 “车比人还好的一点是:车上所有零件都可以换新的,可人就不行了,哪个零件都不好配。” 老沈的话把我逗笑了。 我说:“那你也别太累着,身体重要。” 老沈认真地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我看向他时,他却不说了,转身走了,冲我摆摆手,不让我送他。 我站在院门口,看到老沈上了车,发动了车子。 小军没在门前,不知道去哪了。 回到客厅,老夫人问我:“小沈走了?” 我说:“走了。” 老夫人说:“他说没说啥时候来?” 我说:“没说啊,可能隔天送一次蔬菜吧。” 老夫人说:“红啊,咱俩打个赌,小沈要是天天来送蔬菜,他就是对你还有意思。” 我笑了,老太太太折磨人。 第686章 老沈要送我回家 老沈就是天天来,他也不一定是为了我,还可能是为了小霞。 这次老沈送大哥去大安,看望许夫人生病的弟弟,小霞就在大安呢,两人这次见面,应该会多许多话题吧。 算了,我想人家两个人的事情嘎哈?操心不怕烂肺子! 我和老夫人吃完饭,开始收拾厨房。手机响了,是许先生。“我们吃完了,把碗碟收上去吧。” 我的雇主摆的谱太大,楼上楼下,他还用电话吩咐我做事。个熊样! 我踩着楼梯去地下室,只见四个人又围在麻将桌前,人手一把牌,每个人的两只眼睛都上下翻飞,不仅盯着自己手里的一把牌,还盯着桌面上的牌。 察言观色,查看另外三家的表情。 这次我没有过多地打量四个人,我端着装了杯盘狼藉的托盘,转身下楼,眼角却无意地扫到许先生的坐姿: 我的雇主今天有点不一样,他的脸是冲着对家邪气男的,但是他的右手却捂着脸,左手攥着一颗牌在玩。 他的左手边是黑蝴蝶,黑蝴蝶的椅子上,搭着一件薄薄的外套。 许先生这个姿势虽然不是大开大合,但他的“小开小合”,也是对着黑蝴蝶。 他的动作相当于用左手把着黑蝴蝶的椅子背,只是不那么明显罢了。 当我走到楼梯口,下了三个台阶,我一回头,正好看到麻将桌底下,对着楼梯口的许先生的一双腿,他两只膝盖敞开着,门户大开,倾斜的方向是黑蝴蝶。 当然,他这个姿势也可以看做是大杀八方:白胖子和邪气男黑蝴蝶都包括在内。 我的雇主野心不小。 收拾完厨房,许先生又来电话,让我端茶倒水。 我送去一壶茶水,又把一个灌满了热水的暖壶一起提到地下室,搁在窗台上,我就回到客厅。 跟老夫人打招呼,下班回家。 下班的路上,真是轻松加愉快啊! 骑着自行车,在林荫道上慢慢地骑着,好像一天的疲惫都渐渐地消散在晚风中。 一进家门,鼻子里就闻到喷香的水果味道,心里就很高兴。 昨晚从农场拿回来的水果真香。水果的芳香能让人精神愉悦。 大乖乐颠颠地跑过来,各种求抱。把他抱在怀里,稀罕了一会儿,又喂他吃了,便带着他下楼玩一会儿。 我在楼后面的小超市买了一盒酸奶雪糕,10根,10块钱, 年轻的女老板还多给了我一根雪糕。“十跟搭一根。”太讲究了! 夜深了,我把雪糕放到冰箱的冷冻里,拿出两根,坐在写字台前,一边打开电脑写作,一边吃着哇凉酸甜的雪糕。 写完文章,我又带着大乖到楼下转一圈。 第二天,我去许家上班,钟点工小景已经来了。 院子里停着小景的电瓶车。 可是,我一进客厅却愣住了,在客厅里拖地的不是女人,是个男人。 我吓了一跳。这个男人我不认识,这个男人怎么会拖地呢?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许家的客人。可男人听到我的脚步声,一回头,妈呀,这个男人我认识,这不是那天跟小景一起来许家要干活,后来被我打发走的那个男人吗? 我记得很清晰,这家伙骑电瓶车走的时候,两根手指间还掐着半根烟! 老夫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呢。 看我进去,老夫人说:“红啊,把电视关了吧,不看了。” 我问:“大娘,小景呢?” 老夫人还没说话呢,拖地的男人就说:“在地下室洗衣服呢。” 我有点生气,噌噌地走进地下室。 洗衣房里,小景正把一件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抖落衣服上的褶子呢。 我直截了当地问:“小景,你那个朋友咋又领进来?” 小景有些不好意思:“红姐,那是我对象,他最近没活儿,就跟我出来帮我干点活。他帮我干活,我能轻松点,也能干得快点。” 小景又讨好地对我说:“红姐,你要是发现他拖地不干净,你就让他返工!” 哎,小景这么一说,我心软了,没法说啥。 我只好说:“你一开始说你一个人干活,现在两个人,还多出一个男人,我怕雇主不高兴。” 小景连忙说:“我给二嫂打过电话,她同意我带着对象来干活——” 女主人都同意了,我还有啥说的。 小景低声地说:“我也是没办法,我对象人不错,就是懒,不爱出去张罗活儿,他能懒一天就是一天,我只能拽着他干活,家里的孩子老人都需要钱——” 人间疾苦,谁家都有。 我说:“小景,我明白了,理解你,只是,你对象好像抽烟,让他在外面把烟掐掉再进院。” 小景连忙高兴地说:“谢谢姐,我一定不让他进屋抽烟。” 小景的对象干活挺麻利,男人有力气,上下两层楼,他很快就拖完地。他又拎着拖布去了地下室。 我正在厨房择菜,就闻到一股香烟味。我搜寻了一下,香烟味是从外面的窗户飘进来的。 一定是小景的对象,他在地下室靠近窗口的位置抽烟,所以,烟味才飘了上来。 我想了想,最终没有去地下室制止小景的对象。 昨晚许先生和麻友在地下室打麻将,也抽烟了,刚才去地下室,都是烟味。 有男人帮忙,小景的工作做得很快,没到中午两人就走了。 男人骑着电瓶车,小景坐在后面,一脸明媚的笑容。 看到小景,也想到我从前那些为生活奔波的岁月。 在厨房做菜的时候,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过来,问我:“红啊,小娟走几天了?该回来了吧?” 我说:“刚走两三天儿,你想孙女了吧?” 老夫人说:“我也想孙子,都不回来,都不要我了。” 她嘴里絮絮叨叨的,拄着助步器,去外面看热闹。 中午,许先生回来吃饭,吃饭的时候,许先生对老夫人说:“我下午要和大哥去一趟大安,大哥大嫂要去看望小娟的弟弟。” 老夫人说:“那用我做啥吗?” 许先生说:“不用你做啥,我就告诉你一声,我二姐也去。” 老夫人说:“你替我抱抱妞妞,看妞妞沉没沉。智博该回来了吧?再不回来,过几天就开学,他在家也陪不了我几天。” 许先生说:“行,我这次去把智博接回来。上次是雪莹回来了,智博跟她姐姐可黏糊了,招呼他回来都不回来。 许先生又酸溜溜地说:“这小子不知道咋想的,跟他姐姐关系那么好呢!看到老秦,也比见到我亲!” 老夫人呵呵地笑:“雪莹那丫头多懂事,智博跟姐姐在一起,能学到许多好的东西。跟你在一起,就能学会喝酒抽烟玩麻将。” 许先生向老夫人做了个鬼脸,没再跟老夫人说话。 饭后,老夫人回房间里,我在厨房收拾房间。 许先生却没有走,他趴着吧台,端详着我。“红姐,我好几天没给你开会了,哈——” 哎呀,雇主啥意思? 我看了许先生一眼:“你想说啥,就说吧。” 许先生说:“我本来不想说,但我又担心你放大眼汤——” 啥大眼汤啊?我没明白许先生说的是什么。 许先生说:“你看,我不点明,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我忽然脑筋急转弯,明白许先生要说啥。 我说:“啊,我明白了,昨天我不应该把大娘一个人锁在家里。” 许先生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还有啥呀?我有点懵圈,茫然地看向许先生。 第687章 雇主给我提三条意见 厨房的碗筷我已经刷好,正拿起大勺的锅盖要刷—— 啊,我脑子忽然灵光一闪:“是不是我没掀开锅盖?” 许先生的眼睛一下子瞪圆:“对了,你昨晚咋没掀开锅盖?” 我说:“你也没让我掀锅盖?” 许先生的两只小眼睛有些不悦地咔吧我两眼:“这玩麻将掀锅盖的事,还需要我每次都嘱咐你?你不是早就知道这规矩吗?” 我辩解:“你们家的锅盖也不是每次你玩麻将都要掀。有一次,大哥二姐来,你们玩麻将,你不让掀开锅盖,说自己家人你不能赢他们。 “前一阵子冯总来,就是那个女的,我要掀锅盖,你也没让我掀,你说冯总来你们公司做生意,你不能赢她的钱!有这事吧?” 许先生点点头:“是有这事,可那两次跟这一次不一样,我昨晚带来的三个干将,都是玩麻将的老手,久经沙场,我还跟他们客气?” 我说:“可你也没告诉我跟这几个人不用客气呀?” 许先生说:“红姐呀,咱们在一起一年多了,这点默契都没有?白跟你处了!” 谁跟你在一起一年多啊? 我说:“我又不懂玩麻将,又不懂你领回来的那几个朋友到底跟你关系啥样,你没吩咐,谁敢掀锅盖呀?” 许先生说:“以后就这样,只要我在下面玩麻将,你就掀锅盖,先赢了再说!” 我说:“好吧。” 我冷眼打量许先生,许先生昨晚玩麻将肯定输了。 我以为今天的会到此结束,没想到许先生还问我:“还有其他的事呢?” 还有啥事啊? 我说:“想不起来了,你直说吧。” 许先生说:“我给你提个醒儿,西瓜的事!” 啊,我想起来我扔的西瓜,肯定许先生后来查看监控。 我只好说:“那西瓜都切开了,你们不马上吃,搁的时间长就坏了,我就扔垃圾桶了” 许先生小眼睛都瞪大了:“哎呀,红姐,你还干这事呢?” 完了,我看许先生的表情,他“诈”我的事情里,应该没有“扔掉西瓜”这项,我说多了。 我说:“剩下我就不知道了,你直说吧。” 许先生对我的检讨态度不太满意:“昨晚在地下室,你那啥态度啊?端走西瓜的时候,摔打的,人家一看,保姆没素质,雇主也不会有啥素质。” 我心里话呀,啥人啥对待,就你的那几个歪瓜裂枣的朋友,也没啥素质!到朋友家玩麻将还要打架,还训人家的保姆,这都在哪找的狐朋狗友! 看许先生一直不太高兴,我就试探地问:“你昨晚玩麻将,是不是没赢啊?” 我没敢说“输”字。 许先生说:“你锅盖都没掀开,我能赢吗?” 我暗自撇嘴,拉不出屎还怨地球没吸引力! 许先生的小眼睛忽然咔吧咔吧,看向我:“你咋知道我输了呢?” 我忍着笑:“是不是邪气男和黑蝴蝶赢了?” 许先生狐疑地问我:“你说谁赢了?” 哦,我说的是外号。我急忙说:“就是那个年轻的男人,还有那个女人,是不是他俩赢了?” 许先生惊奇地往厨房探着脖子:“你咋知道呢?” 我心里想,白胖子不忍心赢黑蝴蝶,他手里攥着该打出去的牌而不打,还可能故意放水,那就便宜了邪气男,同时,最受瘪的就是他的上家许先生,那许先生不输,谁输啊? 我把想法说了出来,许先生啪叽一拍桌子:“姐,没看出来,你玩麻将还是高手啊?” 我是啥高手啊?我告诉许先生,我就是纸上谈兵,跟天龙八部里的王语嫣差不多,就是会看,不会玩。 我说:“昨天我看挨着黑蝴蝶那个年轻男人,两人打牌眉来眼去,估计是打伙牌,你和白胖子肯定赢不了。” 许先生笑了:“我怎么没看见他俩眉来眼去?” 我说:“台面上两人挺正经,台下两人的腿有点不正经。” 我没多说,但看许先生的表情,他肯定是了然于胸。 我胡乱地编排许先生的麻友,许先生倒也没生气。他把三个人的姓名告诉了我。但我没记住。 我还是觉得白胖子黑蝴蝶好记。 我说:“你给我开完会了?” 许先生说:“就这三点吧,掀锅盖,对客人的态度,还有,不能太浪费,西瓜还是能吃的,以后注意!” 许先生训完我,心情爽了,他走到厨房,弯腰从地上捞起一个西瓜,拧开水龙头洗了两下西瓜,就用水果刀切开西瓜。 他拿了小勺,准备抱着西瓜到沙发那里去吃。 我连忙叫住许先生:“海生,先别走!” 许先生回头看我,用眼神询问我啥事。 我说:“你就坐在餐桌前吃西瓜吧,昨晚你的朋友在沙发那里吃西瓜,把西瓜汁都掉在地毯里,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清洗呢。” 许先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坐在餐桌前,闷头吃西瓜。 看着许先生的大光头,有些话我必须跟雇主说。 我说:“你刚才给我开完会,我现在跟你汇报点家里的情况。” 许先生不知道我要说啥,感兴趣地看着我。 我半开玩笑地说:“第一,你媳妇不在家,你往家领一些嘎啦古奇儿的人,还有女人,好像有点不妥。” 许先生忍着笑,一边吃西瓜,一边说:“还有呢?” 我索性有啥说啥,不能把话憋在心里。憋气的事我不能做。 我说:“以后你家来客人,吃西瓜都到餐桌前来吃,不是怕吃,是怕把地毯弄脏。收拾地毯太麻烦,要不就别给客人上西瓜。” 许先生似乎想说什么,但他没说,又问我:“还有呢?” 我想起昨晚他吩咐我给玩麻将的客人端茶倒水的事情。 我说:“给你们家的客人端茶倒水,不是我的分内事,但只要时间允许,我做也没关系,可你的态度也太不好了,那就跟吩咐丫鬟做事似的,你昨晚要是态度好点,我收走西瓜的时候,也不至于没素质。” 许先生吧嗒一声,把手里的小勺扔到西瓜里,咔吧着小眼睛,歪头,看着我:“我给你指出三条来,你也给我指出三条来,咱俩这是谁给我谁开会呀?” 我说:“当然是你给我开会了,我是向你汇报情况。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好吗?上梁不正下梁歪,雇主要是有素质,我这个做保姆的,跟你雇主学,肯定也能学点素质。 “要是你不打好上来,我有样学样,估计也快学坏了。” 许先生笑了:“红姐,你是不是小娟留在家里的卧底呀?就是监视我,看我是不是她不在家的时候学坏?” 我说:“你这么优秀,小娟能不放心吗?再说有监控,还用我做卧底?你见过这么大年龄的卧底吗?” 许先生又开始吃西瓜,不搭理我了。 我估计许先生是生气了,我也有点后悔,不应该什么都乱说,但我看到了这些,不说有点难受,我有强迫症啊。 许先生吃够了西瓜,忽然问我:“你说老白咋样?” 我说:“哪个老白呀?白展堂?还是白玉堂?” 许先生笑了:“就是昨晚玩麻将的那个白胖子,他咋样?” 我说:“他要是不给黑蝴蝶放水,那个年轻男人应该输,你就不会输了。” 许先生笑呛住了,笑声停了,他才说:“红姐你太逗了,我问你,你看他人咋样,我想给你介绍对象。” 我的妈呀,许先生可真是不怕乱子大,我这面老沈刚结束,他就给我来个无缝衔接,就要介绍老白? 我说:“老白的脑袋上都没有头发了,他有60多了吧?这样的男人如果有钱还有退休金,就会找比我年龄小10岁的。 “这样的男人如果没钱,就会找一个比我大10岁的。 “我这样的,他有钱,会嫌我老;他没钱,怕养不住我。老板找对象不会选我,你就别操心了。” 许先生笑得在地上打转转:“你说话特别好玩,你比那个李,李啥了?比她的脱口秀好!” 我说:“李雪琴,铁岭的,北大的,东北家乡人,这名字你还能叫错?” 许先生说:“红姐,你也去参加那个脱口秀,你肯定能拿前三名。” 我谦虚地说:“算了,我能做保姆,别去抢李雪琴的饭碗。” 许先生的笑声更响:“你真是人才呀!” 我心里话,妈呀,才发现我是人才?我的真实身份就是给李雪琴写段子的! 第688章 我和老沈的关系 午后,许先生倒在沙发上呼噜呼噜地睡。 我收拾完厨房,原本想回家,但许先生一会儿要去大安,我就没走,在保姆房睡。 隐约中,听到许先生开门走了。 他们一行人如果走高速去大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返程再用一个多小时。 他们在许夫人的家里或者弟弟家里,顶多待一两个小时,那么,五个小时后,这一群人就该回来了。 下午,我到厨房备料,老夫人让我准备了8个菜。 傍晚的时候,许先生给我发来短信,说一个小时后到家,7个人。 7个人,看来智博回来了。 我开始做菜。等许先生一行人进屋,我就开始往餐桌上端菜。 却听门口有个清脆的声音叫我:“红姐,我走这几天你想没想我?” 我一抬头,看到花枝招展的小霞向我走来。 她穿着一件漂亮的小绿花的短裙子,头发没有梳马尾,蓬松地垂在肩头。有点显嫩呢。 我说:“小娟和妞妞都回来了?” 小霞说:“他们没回来,太阳下山了,赵老师不让妞妞走夜路,二嫂说她明天开车回来。” 我诧异地看着小霞:“那你咋先回来了?” 小霞说:“明天我妈过生日,正好沈哥的车去了,就把我拉回来。” 我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只见老沈和小军在玄关换拖鞋呢。 我说:“那明天小娟开车回来,谁抱妞妞?” 小霞说:“智博明天跟二嫂一起回来,他说他哄妞妞。” 这个女人呢,为了跟老沈一车回来,竟然提前一天回来。当然了,也许小霞的妈妈真的明天过生日。 小霞回来了,这是我没想到的。 老夫人看到小霞回来,她撑着助步器迎到门口:“小娟回来了吗?妞妞呢?智博呢?” 许先生说:“妈,他们明天上午回来,先吃饭,跑了这么远的路,都饿了。” 老夫人不是心思。 小霞回到家之后,她殷勤地招呼老沈去卫生间洗手,笑语嫣然,屋子里不时地听到她的笑声。 跑长途,大哥会让老沈一起吃饭,老沈一般不会进屋吃饭。不过,今天他和小军都进来吃饭。 大嫂和二姐也进屋,洗手准备吃饭。 小军有眼力见,帮我往餐桌上端菜。 我问小军:“你开车都拉谁了?” 小军说:“我拉二哥二姐和小霞。” 我说:“小霞没有坐你师父的车?” 小军说:“开始她想坐我师父的车,我二哥给喊下来了。” 我笑了,许先生啥事都能干出来。不过,这件事他做得挺仗义。 饭桌上,老夫人询问许夫人弟弟的病情,大哥说:“我看脸色挺好啊,好像没啥大事。” 大嫂也说:“他还坐起来跟我们说一会儿话呢。” 二姐说:“小娟的弟弟不会是回光返照吧?今天我看他气色真的不错,他媳妇儿说,今天喝了一碗粥呢。” 小霞看了看众人:“大刚前两天不太好,都下不来床,昨天反倒开始见好,说话声音也大了。最近在用老中医的偏方呢,今天你们去的时候是最好的,他一般晚上严重。” 许先生不太高兴,瞥了一眼小霞。 雇主家人们说话,不问到我,我基本上不会主动开口。尤其是饭桌上,雇主家人说话都比较私密,我就更不能说。 老夫人询问小霞:“妞妞咋样?在她姥姥家,没闹啥毛病吧?” 小霞说:“妞妞起疹子了,浑身都痒,二嫂给她抹点药,也没当事——” 许先生抬起目光,一直向小霞挤咕眼睛。他不想让小霞把妞妞得病的事情告诉老夫人,他怕老妈担心妞妞,也怕老妈责怪他媳妇。 果然,老夫人不高兴地说:“小娟回娘家这么多天,也该回来了,妞妞起疹子肯定是水土不服,有些孩子到姥姥家就生病,妞妞看来就这样——” 老夫人看向许先生焦虑地说:“你给小娟打电话,让她明天一早,就把妞妞抱回来!” 许先生说:“她说了,明天一早开车回来。” 许先生的声音不大,老夫人没太听清,有些急躁:“让你打电话,你都打电话啊?” 许先生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老夫人生气地说:“你再打一遍电话就不行吗?” 许先生见老夫人生气,她只好起身去茶桌前拿手机。 看到老夫人生气,大嫂一声不吭,二姐也不敢说话。 大哥端详了老夫人两眼:“妈,你今天在家,小红惹你生气了?” 妈呀,我咋地也没咋地,饭桌上一句话都没说,这咋又整我身上? 老夫人白了大哥一眼:“你们都走了,家里就剩我一个老婆子,人家小红陪着我,惹我生啥气呀?我生气也是跟你们生气!” 大哥看了我一眼,笑了:“现在就小红是好人,我们都是恶人?” 老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生气:“我这不是惦记孙女吗?那么点个小丫头,还不到百天呢,我能不惦记? “她起疹子了,万一晚上睡觉,大人没看住,孩子把脸抓破了呢?那不成麻子了。将来还能找个好对象吗?” 二姐笑:“妈,你想的可真远,小红脸上没麻子,现在不也单着呢。” 二姐这嘴也不咋地,也整我身上来,这是看我太老实了? 大嫂忽然说:“小红单着吗?” 大嫂看了一眼旁边座位上的老沈:“她不是跟小沈处对象吗?两人不都好了大半年吗?那天我还和大哥说呢,小沈估计再过些日子,就要张罗结婚了吧?” 我没咋地,听到大嫂的话,我是该吃吃,该喝喝。不过,对面坐着的老沈,一张脸忽然涨得通红。 小霞呢,筷子正在夹一只大虾,听到大嫂的话,她的筷子失了准星,没有夹准那只大虾。 今天晚饭,我没做鱼,但是蒸了一盘大虾。 老夫人爱吃虾,但她的手指扒虾的时候不准确,把虾扒得汁水四溅。 我挨着二姐坐着,我给二姐夹一只虾,向二姐往老夫人的方向使个眼色,二姐明白了,向我一笑。 二姐给老夫人扒了几只虾,老夫人这回高兴了。 老人有时候就跟小孩一样,她觉得大家都没关心她,她就耍点小脾气,等大家都来哄她,她就高兴了。 老人的心思挺简单。 今晚的大虾,我原本准备吃两只,但9个人吃饭,我做了8个菜,其他菜还有剩的,唯独大虾吃得非常快。 小霞不停地吃虾。她的筷子还在虾盘里翻找,找到大只的虾时,她才会把大虾夹走。 许夫人买的这盒虾,价格不菲。说句实话,这么多年,我过了半辈子,自己从来没有买过这样大的虾吃。 真的太贵了,我挣的都是辛苦钱,舍不得买这么贵的大虾吃。 我想吃虾,就会到早市买10块钱一斤的一寸长的虾。 在雇主家里,价格贵的菜,我基本不动筷子。咱是来打工的,不是来吃饭的。吃饱就不错了,何况每天都有荤有素,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所以,桌上的鸡鸭鱼肉,雇主不张罗让我吃,我很少动筷子。 或者是大家都不爱吃的荤菜,我就会吃一些;雇主喜欢吃的荤菜,我就不吃了。 做保姆,要有点深沉,不能让雇主觉得咱太贪吃。 但小霞可不管这个,她吃饭挑食,她喜欢吃的菜,就一个劲地往自己碗里夹,她不喜欢吃的菜一动也不动。 都是保姆,我也没有权利限制小霞吃虾。 眼看一盘虾就剩下最后一只虾。大家谁都不动筷子了,开始吃别的菜。 饭后,我到厨房收拾卫生,小霞也跟我到厨房帮我收拾。 小霞把餐桌上的盘子都收到厨房,她看着虾盘里最后一只虾,伸手拿起那只虾:“不吃白瞎了,我吃了。” 小霞站在我身后,背对着客厅,把那只大虾吃掉。 小霞吃完虾,就不在厨房帮我干活了,她很快走出厨房,走出大厅,走到院子里。 我环顾一下客厅,没见到老沈,老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门了。 晚风从纱窗里透进来,却一点凉意都没有。 这天气温31度还多,晚上也不凉快,闷热。 院子里,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是小霞的笑声吧。她在跟谁笑?肯定是老沈! 第689章 保姆吵架 大嫂穿过大厅,进厨房帮我收拾卫生。 我说:“大嫂,你不用沾手了,我一会儿就收拾完。” 大嫂说:“两个人收拾快一点,我们这么多人来吃饭,让你辛苦了。” 大嫂会说话。我也就不拦着她。 大嫂麻利地干活,忽然问我:“你跟小沈怎么了?两人闹意见了?” 我向窗外看了一眼,没看到老沈和小霞。 我笑笑:“大嫂,缘分的事儿没法说。” 大嫂也笑了:“我看你俩挺般配的,当时你大哥跟我说,我还挺赞成的,觉得你们要是成了,小沈也该享点福。” 我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嫂的手很漂亮,又细又长,跟许夫人的手一样白皙,但她的手指似乎更柔软一些。 我还发现,大嫂的指甲上绘着彩图,大嫂太时髦了。 我忍不住夸赞大嫂:“大嫂,你的美甲真漂亮。” 大嫂伸着十根手指自己欣赏:“漂亮吗?都是我自己画的,你要是喜欢,我给你画。” 我说:“大嫂,你别干活了,就站在一旁就好。你的指甲万一被刮坏了,大哥还不心疼啊?” 大嫂笑了:“你大哥呀,老古董,我这些东西他都不喜欢,他就希望我天天在家里给他做点饭,等他回家。哼,我才不那样呢,我有自己喜欢的事情!” 夜深了,晚风从纱窗吹进来,凉爽了一些。 大嫂和大哥告辞回家,二姐也走了。 小霞从外面进来了,她径直走到厨房,又要“帮我干活”。 小霞说帮我干活,她就是嘴说说,手上干脆就没动。 小霞来到厨房就是找吃的。她看到冰箱里有许先生中午切开的半个西瓜,她拿出西瓜,切了两块,递给我一块。 我说:“干活呢,不吃了。” 小霞就自己吃起西瓜。她一边吃西瓜,一边说:“红姐,我看你没吃大虾啊。” 我没好气地说:“大虾给雇主做的,那么贵,我吃啥呀?” 小霞说:“干啥不吃啊?咱们保姆就是在雇主家吃饭,不吃白不吃。” 我没说话,我跟小霞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小霞忽然说:“红姐,你以前跟老沈处过对象?” 小霞是故意的吧,故意说“以前”。 我头也没回,一边干活,一边淡淡地说:“你不知道吗?” 小霞怪声怪气地说:“不知道啊,没谁跟我说呀。” 其实,之前跟小霞交锋过一次,话里话外,小霞知道我和老沈关系非同一般。 但她同时也看到我和老沈的关系不是铁通一样牢固,所以,她这只苍蝇,才能盯上老沈这只臭鸡蛋。 我说:“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小霞吃完一块西瓜,又把她先前给我的那块西瓜也拿起来吃。 小霞说:“我看你们俩的关系也不太好啊——” 小霞这人我算看透了,她想干啥,不会直来直去,她总是绕着“弯儿”来。 她到厨房“帮我干活”,要么是做给雇主看的,要么就是来吃东西的。 说句实话,我挺膈应小霞吃雇主家的水果。 为啥呢?水果又不是我家的,她爱吃吃吧—— 问题是,什么水果都是有数的,一堆一块在那里放着,小霞给吃了,水果就少了,雇主不会天天查看监控,雇主看到水果少了,他们没吃,就认为保姆吃了。 但保姆是两个人啊,不是小霞吃了,就是我这个保姆吃了。 我没吃水果,平白惹一身腥,我当然不乐意。 我很膈应小霞吃水果。吃也行,就别吃得这么理直气壮,吃得这么频繁。 我虽然不是住家保姆,但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啊? 我要是住家保姆,想吃水果,我就自己到外面买去,拿回自己房间可劲吃。 自己要是馋虾,馋鱼,周末回家炖去,在雇主家饭桌上挑来拣去没素质。 这天晚上,小霞到厨房吃西瓜,问起我和老沈“以前”处对象的事情,她竟然说她不知道我和老沈处对象,说没人告诉过她,还说我和老沈的关系不太好。 我觉得在老沈的事情上,小霞有点虚伪。 我说:“我和沈哥好不好,还告诉你一声啊?” 小霞说:“你这是啥意思啊?” 我说:“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小霞半开玩笑地,像气势人一样看着我:“我不知道啊!” 小霞吃完了两块西瓜,她拿起水果刀,又切了两块西瓜,站在吧台前继续吃西瓜。 小霞对于西瓜并不是很爱吃,她今晚来到厨房吃西瓜,多半是要和我谈这番话。 我说:“那你就装糊涂呗,人呢,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小霞咔嚓咔嚓咬了几口西瓜,西瓜汁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地面上。 小霞说:“谁装睡啊?有事你不明说,你赖谁呀?” 我刷完碗,又拿过一块干净的抹布,抹掉碗里的水渍。 我说:“小霞呀,欺负人也得有时有晌的,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小霞不悦地说:“红姐,你有话说到明处,谁得便宜还卖乖了?” 既然小霞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想跟小霞细掰扯掰扯。可是,我跟老沈已经分手了,我再因为老沈,跟小霞吵架,我觉得太不值得了。 难道我跟小霞说,因为她的“插足”,我和老沈分开了?那也磕碜,太掉价。 我说:“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和老沈三天前分手了,这我说得清楚了吧。” 小霞没说话,一边吃西瓜,一边斜着眼睛看着我。 我从来没发现,小霞的眼睛那么难看呢?三角眼儿。 我现在怎么看小霞怎么不顺眼,连听到她吃西瓜的声音,我都烦得要命。 我不客气地说:“小霞,别在厨房吃西瓜,拿出去吃。” 小霞不高兴地说:“呦,我吃西瓜你还管?你管得太宽了吧?” 我说:“你吃西瓜我管不着,但你在哪儿吃西瓜我能管着。你不能在厨房吃西瓜!” 小霞也生气了,脸子撂下来了,她说:“我凭啥不能在厨房吃西瓜?” 我说:“小霞,你是装糊涂专业户啊?老许家就俩保姆,你咔嚓咔嚓地成天吃水果,还跑到厨房来吃,看见你吃水果的人,知道是你吃的水果。 “没看见你吃水果的人,还以为是我吃的。你要是吃水果,就大大方方地坐在桌子前吃,别站在厨房吃,跟讨饭似的。” 小霞生气地说:“你说谁是讨饭的?” 我说:“你别找茬,行不?你每次来厨房,总说帮我干活,你今天好好算一下,从你来许家到现在你吃西瓜,你究竟到厨房都帮我干啥了? “你到厨房来,就俩目的要么是来吃东西,要么是拐弯抹角地打听事,除了这两样,你还干啥了? “你帮我刷了几个碗?你刷碗也是给雇主看的,你干的是面子活,雇主一离开,你马上就尿遁,我没说屈你吧?” 小霞也翻脸:“你以为我愿意到厨房帮你干活?这是你自己的活儿,你干不过来活该,是你自己愿意的!我是育儿嫂,我除了看孩子,啥都不干,我帮你刷一个碗,你也得感谢我!” 我说:“我感谢你啥呀?你来厨房借着干活的由子,不是吃,就是喝,最后还没干活,雇主还以为你帮我干活了,其实你自己造个肚满肠肥,你得感谢我才对。” 小霞说:“雇主家的东西,我想吃就吃,你管不着!” 我说:“你说得对,我管不着,但我刚才说了,你在厨房吃,我能管着。你要想吃,就出去吃,不能在厨房吃。厨房是我的地盘,这里我说了算!” 我的情绪不太好,越说越气,控制不住脾气。 我伸手就把小霞吃剩的小半个西瓜拿起来了,我看着小霞:“我再说一遍,你无论吃什么,都不能在厨房吃,你想吃什么,出去吃,明白了吗?” 小霞看着我手里的西瓜,挑衅地说:“你嘎哈呀?还要打人呢?” 我忍着气:“打你我都浪费力气,我查三个数,你到底离不离开厨房?” 小霞说:“你吓唬谁呀?” 第690章 保姆动手打架 我直接把西瓜丢到垃圾桶里,对小霞说:“赶紧,把地下洒的西瓜水,给我抹干净了,埋汰一点,你就用舌头舔喽!” 小霞气得骂我:“那么大岁数不要脸呢,欺负人呢?” 小霞说着,就把手里的西瓜皮向我脸上砸过来。 我没想到小霞会向我扔西瓜皮。 我一躲,但我俩的距离太近了,没全部躲开,西瓜皮从我脸上刮了一下,顺着耳朵飞了出去。 我都多少年没挨揍了,年轻时代,挨揍都是亲人给我的暴力伤害,我没法反抗,因为是亲人,不忍心伤害他们。但小霞不是亲人! 这么多年,我对暴力的憎恨,此时都发泄出来。 我顺手抄起水瓢,就向小霞脑袋上砸去。小霞也没想到我会砸她,她一闪身,但厨房不大,她往后一闪,后背就撞到橱柜了。 我的水瓢就结结实实地咣当一声,砸在小霞的脑门儿上。 小霞气得大声骂我,污言秽语,她抓起盛西瓜的盘子也向我砸过来。这回我有防备,躲开了盘子。盘子砸在灶台上,又落在地上,咣叽一声,摔的动静挺大。 我和小霞两人在厨房的吵架升级了,从动嘴变成了动手。 东北人吵架就是这样,能动手就别瞎吵吵! 老夫人在房间里听见了,她拄着助步器出来,大声地冲我和小霞说:“你们干啥呢?演戏呢?这还拿不拿我这个老太太当回事了?” 我看到老夫人出来了,有些自责,后悔自己没控制得了情绪。 小霞一见老夫人,把手里拿着要扔向我的东西丢到地上,她咧嘴哭上了,走到餐桌前,坐在椅子上哭得委屈极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许先生从楼上下来了,一步一步地走到餐桌前。 他铁青着脸,看看哭泣的小霞,看看在厨房干活的我。 许先生对小霞说:“你打算哭多久?” 小霞愣怔了一下,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委屈地看了许先生一眼,咧嘴又要哭。“二哥,红姐太欺负人了,拿水瓢砸我脑门,我脑门都肿了,脑袋嗡嗡疼,备不住是脑震荡。” 许先生没说话,他看了我一眼:“厨房快点收拾,我给你俩开个会!” 许先生站在吧台前,一言不发,他低头摆弄手机,我估计他是在查看厨房的监控呢。 我越想越后悔,这件事我给办砸了。无论如何,都不该和小霞争吵,何况我后来还动手,跟小霞打起来了。 要是传出去,我和小霞因为老沈打起来了,我的人生履历上,可真是填了一抹黑历史,洗都洗不掉。 我什么也没说,许先生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吧。开除我就开除,我也干累了,正好回家休息。 我加快手里的活儿,把厨房里小霞摔碎的碗碟收起来,地面也用拖布擦干净,橱柜上迸溅的污渍也清洗干净。然后洗了一把脸,摘掉围裙,把围裙洗好挂在架子上。 小霞还坐在椅子上哭泣,不过,声音已经变小了。我偷眼瞄了一眼小霞,她一只手摸着额头,我看不到她额头鼓没鼓包,肿没肿起来。 我当时是用水瓢砸小霞的。这个水瓢是葫芦瓢,不是铁的,也不是不锈钢,砸小霞脑门上,不至于把她脑门砸肿了,顶多是咋疼了。 再说我下手有分寸,没下死手。要是下死手,小霞的脑袋也不会咋样,因为葫芦瓢不结实,我用点力气的话,葫芦瓢就先碎了。 但小霞不一样,她当时把西瓜皮打我的时候,力气可用了十成,我的脸和耳朵,现在还火烧火燎的。还有她砸向我的盘子,力气更大…… 许先生看到小霞还在嘤嘤地哭泣,他说:“小霞,脑袋还疼吗?” 小霞委屈地说:“疼!” 许先生说:“起来,穿衣服,走吧!” 小霞愣住了,猛地抬头看向许先生,有些悲愤地说:“二哥,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太向着她。” 小霞用手一指我:“是她先动手的,是她先打我的!” 我没想到许先生会向小霞下逐客令,他把小霞撵走了,那我呢,估计他也得把我撵走。 许先生冷冷地看了看小霞,又回头看了看我。他的一张脸越发地铁青,腮帮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许先生看着小霞:“我让你跟我走,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做个脑CT。看看是不是有脑震荡。有脑震荡的话,红姐给你出钱看病!” 许先生说完,也没看小霞,大步流星地走到玄关,伸手摘下衣架上的衣服。 小霞用手抹掉眼角的泪水,狠狠地瞪我一眼,就跟着许先生到玄关去换鞋。 我也跟到玄关,对许先生说:“我也去吧。” 许先生回头过,冷冷地看着我说:“你去嘎哈?” 许先生的样子有点吓到我。我讷讷地说:“给小霞检查脑袋——” 许先生说:“有我就行了,你还去嘎哈?都走了,把我妈一个人扔在家?” 我没再说话,看着许先生和小霞拉开纱门出去了,许先生从车库里开出车,带着小霞去医院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房间屋后的鸟鸣声叽叽喳喳地甚嚣尘上。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走到我身后,我有些歉疚,已经晚上七点多钟,我却跟小霞打起来,惊吓了老人,太不应该。 我说:“大娘,对不起,我不应该和小霞打架。” 老夫人坐到沙发上,招呼我:“坐吧。” 我忐忑地坐在沙发上:“大娘,这件事是我不对,不应该和小霞动手。” 老夫人却咧嘴笑了:“是啊,我也想不明白,你俩在厨房我看唠嗑唠得挺近乎的,这咋忽然摔盘子摔碗,打起来了呢?”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娘,别提了,这样的人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你把我和小霞都辞退了也行,你再雇一批新人,我们俩都是老油条了,不好摆弄。” 老夫人摇头苦笑:“把你辞退,我能做主。辞掉小霞,我说了不算。” 晚风起来了,穿堂风穿堂过室,客厅里凉了起来。 老夫人伸手摸了摸膝盖。她膝盖容易凉。 我起身到老夫人的房间,拿了一条橘黄色的毛巾被回到客厅,搭在她的膝盖上。 老夫人看着我:“小霞是小娟雇来的,是看妞妞的,我有些话没法和小霞直说,怕小娟有想法。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连忙点头:“大娘,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样的话,你就把我辞退吧,打架这事影响太不好。” 老夫人却淡淡地说:“一个马勺里吃饭,锅铲没有不碰锅沿儿的。” 老夫人追问我和小霞打架的经过,我只好如实地说了一遍。 老夫人听完,苦笑着摇头:“还是因为小沈呗。” 我说:“我不是因为沈哥,小霞肯定是因为沈哥,她看我就总是劲儿劲儿的!” 老夫人说:“这个小沈呢,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感情的事不能这么拖拖拉拉的——”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她似乎有些疲惫,坐在沙发上,整个身体都蜷缩在沙发里。 我也算念过十多年的书,可一旦遇到事情,却控制不住情绪,最原始的方法解决问题。这是我的缺点。 既然我跟老沈分开了,小霞再说什么跟老沈有关的事情,我假装没听见不就完了吗? 跟她犯不上吵架,更别提动手了。这些年的书算白念了,斯文丧尽。 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是许夫人的电话。 我连忙接起电话,心里忐忑不安,许夫人也知道家里发生的事? 也是啊,许夫人只要打开手机,查看监控,就能看到我和小霞晚上在厨房里的一幕。 只听许夫人轻声地说:“红姐,你在我家吗?” 我说:“还在你家。” 许夫人问:“海生在家吗?” 我说:“他出去了。” 我没说许先生带着小霞去医院做脑CT去了。 许夫人说:“那家里就我妈自己一个人呢?” 我说:“我陪着大娘呢。” 许夫人说:“家里没啥事吧?” 我硬着头皮说:“家里还好,你有事找大娘啊?” 许夫人说:“我没啥事,不跟我妈说话了,怕电话里她听不清。我刚才给海生打电话,他没接电话,我明天不回去了,后天带着妞妞回去,你告诉海生一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弟弟那面,没事吧?” 许夫人说:“没事,我弟弟这两天还挺好的,就是雪莹的朋友来了,我打算陪一天。” 许夫人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了,我也没再说什么。 挂断电话,我在琢磨,许夫人说的“雪莹的朋友”?莫非是雪莹的男朋友? 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明天是七夕,还是后天是七夕?雪莹的男友大概是去大安给雪莹过七夕。 老夫人见我挂了电话,问道:“是小娟打来的吗?” 我说:“是小娟打来的,说雪莹的男朋友明天去大安,小娟打算看看雪莹的男朋友,明天她就不回来了,后天回来。” 老夫人很失望,叹口气。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些茫然空洞地望着外面暗下去的天色。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地暗下去了。 远近的人声,车马声,都小了很多,连鸟鸣声都似乎弱了。 一阵风透过纱门吹进来,我闻到一股野花的幽香。 大门口传来动静,许先生的车开回来了。 小霞下了车,她没有马上回到客厅,而是在台阶上站着,等许先生把车锁进车库,她才跟在许先生的后面走进客厅。 第691章 树叶过河全靠浪 老夫人担心地看着小霞:“小霞呀,咋样?脑袋有事吗?” 小霞说:“你问我二哥吧。” 许先生坐在沙发上,他看看我,又看看小霞:“你们俩坐吧,我给你俩开个会!” 许先生的声音不高,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但是他一本正经地说话,让我心里有些打鼓。 我瞥了眼小霞,看到小霞脑门上好像鼓起来一块。 小霞听见许先生的话,就坐在许先生对面的沙发上。 我也坐在许先生对面,和小霞拉开两米的距离。 许先生从包里拿出一沓纸,递给我,说:“这是小霞检查的医药费,我给你垫付的,下月开工资,我会从你工资里扣除。” 我伸手接过许先生递过来的检查票据:“好。” 票据一沓子,我没看明白。 我没问小霞伤多重,重不到哪去,小霞就是故意邪乎的。 许先生说:“你们俩到底因为啥事吵起来,还动手打起来?” 许先生没有看监控吗? 小霞说:“红姐不让我吃水果,给我埋汰够呛。还把我吃的西瓜扔到垃圾桶。她也太霸道,我还没说啥呢,她就用水瓢砸我,没见过这么蛮横不讲理的保姆!” 老夫人听完小霞的话,她吃惊地看着我,因为我刚才跟老夫人的讲述里,事情的发展不是这样的。 我不愿意跟小霞再争执起来,就什么也没有说,许先生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开除、辞退,都无所谓。 我愿意打工,再出去找份工作,不愿意打工,我就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歇晌,啥也不干。就在家天天刷剧,彻底躺平。 许先生听完小霞的话,他的目光看向我:“红姐,你说说吧。” 还非得让我说吗? 我只好简单地说:“小霞总说到厨房帮我干活,但我没看她干啥活,她到厨房就是为了去吃。她吃也行,别哩哩啦啦地哪都是,我还得收拾,我就让她到餐桌上去吃。 “她没同意,我俩就吵起来了,西瓜是我先扔到垃圾桶的,小霞就拿一块西瓜砸我,我就用水瓢砸了小霞,小霞后来就用盘子摔我——” 很抱歉,我在讲述的过程当中,没忍住,竟然笑了。 我咬着嘴唇,没敢再说下去。 许先生半天没说话,我偷眼去看,发现许先生的嘴角好像也有一丝掩饰的笑容。 许先生说:“我听完你俩打架的过程了,你俩现在咋想的?” 小霞说:“我没啥想的,就是以后不再打架。” 我说:“打架的事情以后不会再有。” 许先生说:“咱丑话说到前头,以后你们俩要是再打架,无论有啥理由,我一个也不留,都辞退!” 小霞说:“知道了。” 我没吱声,就是现在辞退我也无所谓。 许先生看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看向沙发上坐着的老夫人:“妈,你有没有说的?” 老夫人说:“你都说完了,我没有了。就说一句话吧,人呢,凑到一起都不容易,都是缘分呢,百年修得同船渡。 “小红和小霞,你们能到我们家工作,那也是修了一百年,才有这个缘分,你们要珍惜这个缘分,多不容易。” 老夫人最后这句话,把我打动了。 我说:“大娘,我明白了,我今天也向小霞道个歉,以后不会再跟小霞吵架,要是再吵架,我自行离开。” 小霞嘟着嘴,半晌,嗓子眼里哼哼出几个字:“我以后也不吵架了——” 许先生也缓和了语气:“今天就这样,散会吧。天也黑了,红姐快回家吧。” 我在玄关换鞋,忽然想起许夫人的电话,就告诉许先生,许夫人明天不回来,后天回来。 许先生阴沉着脸,什么也没有说。 推着自行车离开许家,走到公路上,我才骑上自行车。 路两侧的树木茂密,蚊子也多,我快速地蹬车,希望蚊子追不上我。 这一晚上,被我整磕碜了。我咋能和小霞打起来呢。丢死娘家人! 回到家,感觉口渴,我放了一壶水,插上电开始烧水,却发现电水壶的灯没亮。我捅咕了半天,电水壶也没亮。 墙上的插排没问题,看来是电水壶寿命到了。人要点儿背,放屁都砸脚后跟呢! 我用电饭锅烧水。电饭锅烧水热得慢。 给大乖喂了吃的,就带着他出去遛弯。下楼时,把报废的电水壶扔楼下垃圾桶。 扔掉一个报废的东西,心里可透亮了。 大乖热得哈赤哈赤的,我突发灵感,干脆,给大乖剪毛吧,让他凉快凉快。 回到家,我就在地上铺上几张报纸,把大乖摁在报纸上,用剪子咔嚓咔嚓地给大乖剪毛。 有一剪子剪得有点狠,好像都露出里面粉色的皮肉了。 我吓了一跳。跟小霞吵架,被许先生训一顿,我也不能生气啊,我要冷静,不能再出错。 要是剪子把大乖给剪出血了,那我可真是太有才了! 剪了整整一个小时,累得腰酸背痛。看看我剪毛的结果,打30分吧,太磕碜了。给大乖的后背剪的狗啃似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我后悔了,应该带着狗到宠物医院去剪毛。要不然就买个推子,给大乖剪毛,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用剪子。剪得太难看了! 地上一层狗毛,我赶紧拖地。又烧水,给大乖洗澡,再用吹风机把大乖的短毛吹干净。 汗珠子顺着脸颊噼里啪啦地淌下来! 收拾完小狗,我又把自己清洗一遍。洗澡洗头。洗完头,看着镜子里一头长发,咋看咋不顺眼! 啥也别说了,去厨房抄起剪子,然后我往前大弯腰,我的腰和地面垂直,我把头发都周到前面,让头发垂到眼前。 我抓住头发尖,右手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咔嚓,三剪子,齐活了。 然后,我站起来,到卫生间梳头。原计划是准备梳一个小马尾,凉快的。没想到,梳不起来了,前面头发剪狠了,两鬓的头发都散落下来。 哎呀,这点活儿干的! 右手的中指有点疼。我抬起中指一看,妈呀,鼓起两个小水泡。原来,刚才给大乖剪毛,剪刀把中指硌出两个小水泡。 我可真有才呀! 啥也别说了,睡觉吧。再不睡觉,不定还惹啥祸呢! 一夜无梦,还好。 上午,我到许家上班。客厅里没有小霞。老夫人正拄着助步器,从房间里出来。 我说:“大娘,中午几个人吃饭?” 老夫人说:“就咱俩,海生中午不回来吃了。” 我狐疑地问:“小霞呢?” 老夫人说:“小霞回家了,今天她放假。” 哦,我把这个茬儿给忘了。 想起昨晚吃完饭后,小霞跟老沈到外面聊天。看来,今天老沈肯定送小霞回家。 我又想起昨晚和小霞吵架的事情,惊吓了老夫人,我说:“大娘,昨晚的事,我再跟你道个歉,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老夫人抿嘴笑了,说了一句话,把我逗乐了。 老夫人说:“你呀,太刚强了!你看,麻雀飞不到河对岸去,可树叶能飘到对岸去,你知道为啥吗?” 我好奇地问:“为啥呀?”这个我真没猜出来。 老夫人说:“树叶过河,全靠浪。” 我哈哈大笑:“大娘,你太逗了,你说得真对,树叶没有手,没法游泳过河,还真得靠浪头,给树叶打过河去。” 老夫人生气地瞪我一眼:“你呀,给你支招你都不会用。” 老夫人啥意思?我不解地看着她。 老夫人气笑了:“我的意思是说,小霞能跟小沈黏糊,小沈还不撵她走,靠啥呀?那就是树叶过河,全靠浪。” 老夫人说话全是学问呢,全靠浪! 我笑了:“大娘,你这个绝招我真学不了,我天生就不会这个——” 我和老夫人正说话呢,外面院门口有车笛声。 我向门外一看,发现老沈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兜菜,推开大门进了院子。 咦,他咋来送菜呢?他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去送小霞回家了吗? 第692章 一起做饭 小霞放假回家,我以为老沈会送她回家,不料,这天上午不到10点钟,老沈忽然开车来到许家,他提着一兜菜走进院子。 我迎到门口,打开纱门:“沈哥来送菜了?” 老沈提着菜往大厅里走,一脸笑容:“你来上班了?” 我说:“你周末也没休息——” 老夫人也迎过来:“小沈呢,周末咋没在家休息呢,家里的菜还够吃,不够我就让小红到超市买一回,你不用天天送,太辛苦你了。” 老沈笑笑:“大娘,我放假在家呆着也无聊,不如出来溜达溜达。再说大哥让我一天送一趟,这样蔬菜新鲜。” 我要帮老沈拿菜,他没让,直接把蔬菜拎到厨房。 他兜子里还有苞米。 老沈把苞米拿出来放到灶台上:“苞米今天都要吃没了,我明天再拿。苞米要是明天吃就塌浆了,不好吃,也不新鲜,你给大娘做玉米浆吃,大娘爱吃。” 老沈转身要走,老夫人忽然说:“小沈,你不是说你回家也没啥事吗?那中午就在这吃吧,正好,你教教小红做玉米浆,她不会做。” 我的娘啊,老太太这不是硬要留老沈吗?谁说我不会做玉米浆?再说老沈以前来许家吃饭,我就做过玉米浆,这个挽留老沈的借口,太蹩脚了。 我有点哭笑不得,看看老夫人,又看看老沈。 老沈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娘——” 老夫人连忙说:“就这么地了,我说了算,你们俩慢慢干活,饭好了叫我吃饭,我去外面看玩扑克去!”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蹒跚地走到门口。 老沈急忙过去,拉开纱门,老夫人走了出去,还不忘叮嘱老沈两句:“小沈呢,好好教教小红,大娘就喜欢看到你们每一对都乐乐呵呵的。多做点玉米浆,小红也爱吃。” 老夫人走了,老沈把老夫人送到大门口,我听见老沈说:“大娘,你看人家玩扑克站着行吗?我给你拿把椅子。” 老夫人说:“不用,不用,我的助步器放下不就是椅子吗?” 老夫人走了,去看树荫下的一群老人玩扑克。 老沈回到房间,并没有来到厨房,他在沙发上拿了一个垫子,又拿了一块披肩,出门给老夫人送去。 老沈再回来,他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围裙呢?给我找出来。” 我找出围裙,递给老沈。 老沈却札撒着两只胳膊:“替我扎上——” 我把围裙砸到老沈怀:“美得你!爱干不干,不干拉倒,又不是我求着你干活!” 老沈笑而不语,他拿起围裙扎在腰里。 我忽然想起老夫人的话,树叶过河,全靠浪。可我学不会柔软。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就是这个性格了,也不愿意讨好男人。 再说我这些年的江山,全靠这种刚强打拼过来的,现在让我柔软?我的身子骨都僵硬如铁,还软啥? 我只能折,不会软。 老沈这次从大哥的农场拿来5穗苞米。做玉米浆一次根本吃不了,晚上要是再吃的话,有点重复。 老沈说:“这好办,我把玉米浆插出来,冻到冰柜里,哪天你想给大娘蒸玉米浆吃,你就从冰柜里拿出来,这就方便了。” 哦,对了,玉米浆可以冻上。 老沈在一旁制作玉米浆,我在旁边整理茄子和土豆,打算烀点茄子,烀两个土豆,做个茄子酱。 我扒茄子裤的时候,茄子裤上的硬刺,跟玫瑰花枝上的硬刺一样尖锐,一下子就扎到我手上。 我疼得“嘶——”了一声。 老沈探头过来看,笑着说:“茄子裤扎手了吧?” 我说:“你别幸灾乐祸。” 我抄起菜刀,准备把茄子裤都切掉。 老沈急忙拦住我:“你洗土豆吧,这点活儿交给我。” 老沈把茄子都拿了过去,他的两只大手几下就把茄子裤全都扒掉。 我要把茄子裤收走,扔到垃圾桶。老沈又拦住我:“败家子,这是能吃的,扔啥啊?” 老沈把茄子裤在水池下洗干净,放到一个瓷碗里,搁在一边:“等会蒸玉米浆,把茄子裤也蒸熟,到时候酱油一拌,比牛肉干儿都香。” 这个我知道,我就是嫌麻烦,不爱做。 老沈还拿来一些青椒,我准备做鸡蛋炒青椒,老沈却说:“小红,不做那个,我给你做一个青椒焖子,这样一锅都出来了!正好拌茄子酱吃。” 别说,老沈的办法挺好。 正忙乎饭菜,就听老沈说:“咋地了?昨晚还跟小霞动五把超了?” 哎呀,老沈啥意思? 我不好意思地笑:“你咋知道我和小霞动手打架了?” 老沈笑了,没说话。 哦,我明白。我说:“小霞告诉你的?” 老沈点点头。 我半开玩笑地说:“小霞昨晚就给你打电话告密了?” 老沈笑着,摇摇头。 我明白了:“你不会是一早送小霞回家了吧?” 老沈笑着,半天,点点头。 老沈还挺实诚,没撒谎。 我说:“你这一天多忙啊,早晨送小霞回家,上午还得给你们的小许总送菜,中午还得在小许总家帮厨,下午不一定还有啥活呢。” 老沈说:“你还漏掉一项——” 我好奇地问:“我还漏掉啥了?” 老沈说:“我上午还给大哥家送一次菜,英姐留我在大哥家吃饭,我都没吃,就为了跑这里给你送菜来。” 我笑:“沈哥,这一天在花丛里忙碌,应付英姐,应付我,还得应付小霞,你不累啊?” 老沈说:“比出差跑长途轻松多了。” 我说:“小霞咋跟你讲的我俩打架的事?” 老沈说:“还用她讲吗?肯定是你欺负她——” 他这么向着小霞? 我手里正好拿着一个辣椒,直接把辣椒丢到老沈身上。 老沈笑着,把辣椒接住,放到灶台上。但看我一眼,又把辣椒拿到远一点的灶台上,怕我拿到辣椒再丢他。 老沈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笑了。 我说:“沈哥,不知道咱俩分手的,还以为咱俩打情骂俏呢。” 老沈说:“知道的,也会这么认为的。” 我说:“我现在已经放下了,我能跟你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你要是觉得小霞好,就跟小霞好好处吧。将来你们结婚,我也去喝一杯喜酒。” 老沈犹豫了一下,歪头问我:“你是不是恐婚呢?” 我说:“我恐个屁婚?我就是膈应婚姻。咱俩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 老沈半天没说话,后来,嘟囔一句:“你提的,不是我提的。” 老沈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出手机,我扫了一眼,看到屏幕上出现“小霞”两个字。 我说:“你去客厅接电话吧,我不妨碍你们说悄悄话。” 老沈冲我苦笑摇头,他没有去客厅,而是直接摁了免提。 只听小霞欢快的声音说:“哥,你买的大虾,我妈夸你呢,我妈说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大虾。” 老沈笑笑:“伯母身体挺好啊?” 小霞说:“刚才让你进屋,你说啥也不进屋,好像我能把你咋地似的。我妈都准备酒菜了,你也太外道。” 老沈说:“我今天活儿也不少,来给小许总家送菜来了。” 小霞忽然放低了声音:“那你看到红姐了?” 老沈看我一眼:“嗯,她做饭呢。” 小霞说:“那我不说了,你忙吧。我待会摘一兜大李子给你拿回去,给你老爸泡酒喝。” 听着小霞和老沈说话,我真的没啥醋意。 小霞毛病不少,但作为妻子,那些小毛病也不是什么要不得的大事。 我开老沈玩笑:“都给丈母娘买大虾了?” 老沈说:“顺便到鱼市买的,小霞上一次送我一瓶李子酒,还送我一袋李子干儿。” 老沈一说到李子,话匣子打开了:“李子酒镇咳,我爸有这毛病,李子干也是送给我爸,我爸便秘有点严重,去检查,肠胃也没毛病,别说,小霞的李子干挺好使,对了——” 老沈的一双眼睛忽然看向我:“我记得那回大娘生病住院,你在医院陪护大娘,你让我给你买蜂蜜,就治这个毛病吧?” 我说:“上一边去,做饭呢,别说这个。” 我这个毛病,吃李子干还真是特别好使。我姐姐以前送我几袋。但我在外面买的李子干都不好使,还特别酸,差点把我那几颗好牙酸倒。 第693章 老白的赏钱 老沈后来又接一个电话,是小军给他打来的,邀请他去喝酒。 这时候,他已经帮我把饭菜都焖到锅里,一锅出的。 老沈说:“我去跟小军喝酒,不陪你和大娘吃饭,怕有我在你吃不好饭。” 他后一句是开玩笑说的。 我说:“行,去吧。周末好好放松放松。” 老沈摘掉围裙,在水池下洗手。 我又叮嘱他:“开车别喝酒。” 老沈笑了,点点头,又回头对我说:“想吃什么菜,就告诉我一声,我明天就送过来,要是想吃虾,我就买两斤过来。” 我说:“是雇主想吃什么菜,你就送什么菜。我在雇主家里吃饱就很好了。还送虾?你的工资要是天天买虾,到月还能开下工资吗?” 老沈说:“你可真是小瞧我,你顿顿吃虾,我都能供起。” 我笑了:“走吧,快走吧,别让你徒弟等急了!” 老沈离开时,正巧老夫人回来,她听到我和老沈在房间里有说有笑。但她不知道我们俩说什么。 老夫人进屋直奔厨房,笑眯眯地问我:“红啊,和小沈和好了?” 我说:“大娘,我和沈哥没生气,是和平分手的。我俩现在就是普通朋友。” 老夫人说:“我看你们有说有笑的,在一起多好啊?” 我说:“大娘,没在一起是有说有笑的,要是结婚了在一起,就我这脾气,一旦重视了一段感情,我就各种挑剔。大娘,以后你别撮合我俩了,我俩现在这种朋友关系真的挺好。” 老夫人不搭理我,生气了。 中午,只有我和老夫人在家吃饭,茄子把儿蒸熟了,我拌了调料。 老夫人不吃,我就放了香菜末蒜末葱末,腌制起来,留给许先生吃。 午后,许家没旁人,我锁上大门,在保姆房睡了。 我还做了一个梦,梦到老沈在草丛里吹口哨,他的鹦鹉在蔚蓝色的天空飞翔。小霞呢,捧着一把李子向老沈走去。 我突然出现在老沈身边,伸手拈起一枚李子放到嘴里,咬一口,差点酸死我—— 小霞咯咯地笑起来,我把吐出来的李子向小霞打过去,小霞没躲,李子呱唧一声,砸在小霞的额头上。 我忽悠一下坐起来!做梦了—— 我咋又跟小霞动手? 不是都发过誓,不许再跟人动手打架,我这手咋这么欠呢? 回想梦中,我对小霞和老沈没有醋意,我用李子打小霞也是开玩笑,跟昨晚打架是不一样的。 这我就放心了,只要心里没有恨意,没有醋意,那我的心态就终于平和了。 忽然听到门外有笑声,隐隐地传来。我还糊涂呢,什么意思啊?难道小霞的笑声穿透迷雾和梦境来到许家? 我又侧耳倾听了一下,这笑声很熟悉,但绝对不是小霞的笑声。 小霞的笑声欢快的成分多,这个笑声魅里媚气的。 忽然,我想起来了,这个笑声好像是黑蝴蝶的笑声。 这群玩麻将地又来了? 这时候,笑声更清晰了,已经走到纱门的门口。 我刚要推门出去,手都攥住门把手了,我又收回来。 看看时间,现在还不到下午三点钟,这是我的午休时间,我自己的时间,没必要出去给他们“端茶倒水”! 听见许先生说:“快进屋!快进屋!外面热!” 黑蝴蝶的声音传进来:“你们家客厅也热,小许总,你们这么大的家业,还舍不得开空调?” 另一个声音传过来:“小许总是个孝子,楼上和地下室的空调都能打开,就一楼的空调夏天不开,怕老妈受风。” 这是白胖子的声音,老白。 又一个声音传来:“咱们去地下室吧,大娘好像睡觉呢吧,咱们都小点声——” 这个声音我也听过,是那个邪气男的声音。 三个人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轻声地说话。 后来又听到许先生的声音:“保姆午后休息,我自己烧水吧。” 许先生的脚步声去了厨房。 我本想出去帮许先生烧水,后来一想,算了,雇主也不能太恭敬他,否则就更不拿保姆当回事。等下午四点,我再去厨房做饭。 我没出去,就趴在床上打开手机看书。 有多久没享受到看书的乐趣了?太美了,躺在床上,外面就是碧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翠绿的树木,太养眼了。 耳朵里还能听到婉转动听的鸟鸣,鼻子里还能嗅到幽幽的花香,真是美好的生活啊! 四点整,我到厨房准备做饭,看到大勺的锅盖掀开了。 许先生昨天吩咐过了,但凡他领人回家打麻将,就要把家里所有的锅盖都掀开! 我把所有锅盖都掀开,把橱柜里的锅盖也掀开了。但愿许先生今天赢点,他心情不错,就不会再给我开会。 我给许先生发了一个短信,问他晚上吃什么。 许先生回复我一句语音:“整点硬菜,我跟朋友在地下室玩麻将。” 这是告诉我,要给他的几个麻友准备饭菜。 硬菜都是啥呀?红烧肉?红烧排骨?红烧猪蹄? 我打开冰箱,看看里面的肉,拿出来化几块肉。 家里有青椒,有长豆角,茄子土豆黄瓜,还有丝瓜,什么都有,掂对四个菜没问题。 晚上,做好饭菜,我给许先生发了一个语音:“饭菜已好,可以吃了。” 许先生没有回复我,我正纳闷儿呢,他是让我把饭菜送下去呢,还是他们一会儿上来吃饭? 就听见地下室的楼梯咚咚地响,不一会儿,就看到许先生的大光头先从楼梯上冒出来了,随即,是许先生花里胡哨的手臂,还有他魁梧的身材。 许先生一上楼,就笑着说:“在地下室都闻到饭菜的香了。” 我说:“给你送下去也行。” 许先生说:“我正好上来运动一下,要不然屁股都坐出茧子来。” 许先生挺有深意,前天晚上,他给我开会整出三条,我也给他提了三条建议,没想到,许先生按部就班地按照我的三条建议在做,只不过,领人回家玩麻将这项,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做法。 这我就管不着了。这是雇主自己的私事。 许先生走进厨房,弯腰到橱柜里去拿筷子,忽然看到橱柜里的两个砂锅,盖子也掀开了,他笑着冲我一竖大拇指,低声地说:“你太够意思了!” 我低声地询问:“这次战果如何?” 许先生特别有意思,他没说话,只是笑着,用手掌拍拍他自己的胸脯,又冲我竖起大拇指,那意思就是说:“小许总的本事杠杠的!” 许先生端着饭菜去地下室。我又烧一壶水,但我没有提到楼下,给许先生发了一个短信,说水烧开了。 老夫人去外面看热闹去,我去了外面把老夫人叫回来吃饭。 许先生上楼来,端着吃剩下的饭菜送到厨房,把一壶开水提走。脚步咚咚地,踩着楼梯去地下室了。 看他出来进去红光满面的,心情不错,那应该是还在继续赢。 我收拾完厨房,准备离开时,地下室的楼梯又响了,谁上来了? 不是许先生的脚步,也不像女人的轻巧,听起来,楼梯上的脚步有些沉重,还拖拉,不像是瘦子小九,应该是胖老白,白展堂吧? 果然,上来的脑袋上没有多少头发。 老白上楼,我以为他要去洗手间。 老白也果然去洗手间了。男人上完洗手间,女人就得马上跟进去,收拾烂摊子。 男人有个毛病,上厕所总是弄得哪都是,埋了吧汰的。老白从洗手间出来,我就打算戴上手套,去收拾一下卫生间。 这个卫生间,白天我用的时候多一些。客人来了也用这个卫生间。 我刚戴上手套,老白向我走来,他径直走到厨房,把一个什么东西掏出来,放到吧台上。 老白一脸笑容地看着我:“老妹,一点小意思,别嫌少,我赢了,给你的打堆钱。” 我不明白老白说的什么意思。 等老白下楼,我才反应过来,老白赢了,给我的赏钱。我不是给他们做了四个菜嘛。 不过,我可不要他的赏钱。谁能请得起我伺候他的麻将局? 只不过,我现在在许先生家里体验生活做保姆,什么活儿我都应承下来。但老白的赏钱,我不稀罕要! 我给许先生发去一条语音:“海生,我下班回家了。还有,老白大哥的赏钱我放到餐桌上。你替我还给他。” 骑着自行车,悠悠荡荡地回家,这个时间,真是最幸福得不得。 晚风真凉爽啊! 在路上买了一兜猩红色的大李子,想起小霞说的李子干,李子酒,我就馋了。还想起梦中我用李子砸小霞。 第694章 小景的老公 现在,我去许家上班省了一件事,不用去买菜,老沈每天到许家送菜,还都是非常新鲜的蔬菜,这一点我挺高兴。 许家院子里,看到小霞在菜园里拿着水管浇菜。 我说:“小霞,从家里回来了?” 小霞可能没想到我先跟她说话,她打个愣:“啊,回来了。” 我说:“今天你回来得挺早。” 小霞说:“我24小时之内保证回来,咱做育儿嫂,休一天,就是休一天。昨天走得早,今天就早点回来。” 小霞打开了话匣子:“我们家那里一天就通一趟车,早晨五点钟的长途大客,我就从家里坐车来了。” 呀,老沈没去接小霞? 我随意地接了一句话:“你女儿不是在本市打工吗?你们娘俩可以在市里租个房子。” 小霞摇头:“在城里租房子多贵呀,一室一厅的房子,一个月的房租还得六七百。再说我一周也得回去看看我妈,有那六七百块钱,还不如给我妈买好吃的。” 小霞挺孝顺。我一个月才回老家看老妈一次。 我停好自行车,走到大厅纱门前了,小霞忽然冲我摆手,她打手势让我过去。 我不知道小霞是啥意思。 小霞凑近我,低声地说:“那个钟点工小景来了,你看她出那事吧,咋还领个男人来?二哥不是说,家里的保姆钟点工你都能管着嘛,你咋不管管呢?” 哦,小霞说这事啊。 我低声地说:“小景说了,她对象在家里不干活,她只好带着她对象干活。她还说是小娟答应了,你说我能说啥?” 因为距离近,小霞脑门上那块红肿的包,我一下子就看到。 这一刻,我是彻底后悔了。 这要是再使点劲,我手里拿的万一是菜刀呢?那就给人家小霞脑袋开瓢了。那我可太不是东西! 小霞似乎忘记了脑门的事,她撇着嘴,低声地说:“谁答应她也不是那么回事啊!你说她整一个男人来干活,咱们屋里都是女的,夏天穿衣服少,衣服又薄,陌生男人在房间里多不方便呢。” 小霞说得有道理。我说:“那咋办呢?” 小霞说:“你跟大娘说说,大娘听你的,让这个男的走吧。” 我苦笑:“大娘不管小娟的事。小景给小娟打过电话,小娟答应她了——” 我看了小霞一眼:“我看你和小娟走得挺近,你给她打个电话,就把家里的情况如实地说一下,看看小娟咋说。” 小霞犹豫着。 菜地浇水浇得差不多,小霞要走过去关上阀门。我站的位置离地下室窗口的阀门近,就伸手关了阀门。 小霞说:“谢谢。” 我说:“谢啥,浇菜地也不是你的工作,你这不也是帮大娘干活嘛,我也是帮大娘干活。” 我俩一席话,说得还挺掏心掏肺的,咋看也不像前天晚上动手打过架的两个女人。 东北人脾气不太好,吵吵一会儿,就容易凑到一起抓挠起来。 不过,东北人只要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是骗财骗色,一般情况下不记仇。打完仗过两天,两人又有说有笑。 小霞有些愁眉苦脸地说:“我咋跟二嫂说,你都说二嫂同意了,我再说啥,不显得我多事吗?” 我说:“那也是,你说咋办?” 一回头,我忽然看到这扇窗户的下面,铝合金的缝隙里有一撮烟灰。 有办法了。 我指着烟灰,低声地对小霞说:“这是小景的对象抽烟落下的烟灰。你可以这样,小景的对象烟瘾特别大。 “过一会儿,他可能还得躲到这里抽烟,你要是把他抽烟的情景拍摄下来,发给你二嫂,小娟估计就不会同意他在老许家干活。” 小霞看着我,眼神有些不善:“你这招挺损呢!” 我冷笑:“这么功夫你又要装老好人?” 小霞笑了,笑得很狡黠:“这招肯定好使!我一会儿想办法拍下来!”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和小霞的目的是一样的,我俩暂时结成联盟。 许家大厅,老夫人坐在餐桌前挤南瓜子。 她看到我进屋,就说:“红啊,今天把南瓜子都烤熟,智博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么说,许夫人一会儿就开车带着一对儿女回来?那可太好了,许家女主人归来,我做保姆的轻松多了,工作量会增加,但心不会累。 我的两只眼睛找了一下小景的对象,没看到,只听到小景的脚步声在二楼,她在擦拭二楼缓台的扶手。 小景很能干,干活也快,年轻啊,有的是力气,又勤恳,这样的女人都不会太受穷。 如果要是穷,那一半是男人拖累的,一半是娘家拖累的,还可能有一半是孩子拖累的。 看到小景弯腰屈膝半跪着擦拭二楼的扶手,那模样很像苏平。 我心里动了动,撵走她的对象,她会不开心的。还有,撵走了她的对象,这些活儿就得她一个人干下来,她会多挨累的。 我的心软下来,有点动摇。 我低声地问:“大娘,小景对象呢?” 老夫人没听清,她抬头狐疑地看着我:“你问啥?” 我只好略微抬高点声音:“小景的对象呢?” 老夫人这次听清了,她回头往客厅看:“刚才坐在沙发了——” 沙发上,我没有看到小景的对象。 不知道为什么,有个男人来干活,我总觉得有点别扭。这个男人给我一种不安的感觉,第六感吧,我有点戒备他。 我跟小霞讨厌小景对象还不一样,我主要是戒备陌生的男子,小霞是不喜欢陌生的男人在房间里晃,她觉得穿衣服不方便,我是觉得不安全。 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小景对象,我更加不安。这家伙不会干啥坏事吧?我只好盯着点小景。 我问老夫人:“你儿媳妇啥时候到家?” 老夫人说:“前天不是说今天一早开车回来吗?” 许夫人今天并没有跟老夫人约好回来的时间。 我给许夫人发了一条信息:“小娟,你中午想吃什么菜?回来几个人?” 等了一会儿,许夫人却没有回话。 许夫人在路上开车往白城来吗?还是她在忙,没看到我给她的信息? 我到厨房扎上围裙,准备做饭。先做两个菜吧,许夫人回来,我就做四个菜。 我在厨房里找了一圈,没看到我的围裙。 围裙每晚我都会洗干净晾在架子上,谁动了我的围裙? 我回头问:“大娘,你看见我围裙了吗?” 老夫人说:“我好像看见了——” 我问:“你看见我围裙在哪了?” 老夫人皱着眉头回忆:“好像,是谁扎你的围裙了。” 我想起老沈昨天上午来许家,他扎围裙干活。但老沈扎的围裙不是我的,也不是许夫人的。 我是另外又买了一条围裙,做公用围裙,谁来帮厨谁就扎这条围裙。 我自己扎的围裙是一条枣红色、上面带一只心形口袋的围裙。 正在我寻找我的枣红色围裙时,忽然听到旁边的卫生间冲马桶的声音。随即,卫生间的门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正是小景的对象。 我的耳朵特别好使,我感觉卫生间下水的动静不对,小景对象肯定没冲干净马桶。 却看到小景对象腰里扎一条枣红色的围裙,他走到大厅,径直走到沙发跟前,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我这心呢,一翻个。 腰里扎着围裙,怎么能坐到沙发上?这要是让许夫人看见,沙发垫子都得让小景洗一遍。 第695章 贪小便宜 我抬头看着二楼干活的小景:“小景,你来一下。” 小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低头问我:“啥事啊?” 我说:“你来一下就知道了。” 小景不太高兴,在二楼擦拭完楼梯扶手后,才下楼。 她走到客厅,看到她的对象靠在沙发上,就说:“让你来干活的,还是让你养老爷子呢?地下室的地面还没拖呢,赶紧拖地去!” 小景对象不高兴地瞪了小景一眼,似乎要发脾气。但看到房间里还有许家的老夫人,他就忍着没说话,穿过客厅去地下室。 我看着小景对象腰里扎着我的围裙,我心里就锯鳞锯鳞的。 小景走到厨房问我:“姐,啥事啊?” 我不悦地说:“你对象扎着我围裙呢!” 小景哦了一声:“早晨我来的时候,围裙就在餐桌椅背上搭着,我就没多想,给我对象扎腰里了。” 我的围裙怎么跑到椅背上去了?每天我都把围裙挂在窗口靠抽油烟机的地方,这个地方,客厅里的人是看不到的。 肯定是许先生扎我的围裙,用完之后,他又没有把围裙放回到原地。 我不喜欢别人用我的东西,尤其是围裙,套袖,刷碗的塑胶手套,别人用过之后,我再用,我就锯鳞锯鳞的难受。 这些贴身的东西,就好比我的内衣,别人用过了,我只能是扔掉。 我说:“小景,把我围裙拿回来!你们干活自己没围裙吗?” 小景不太高兴:“今天忘记带了。” 小景下楼了,不一会儿,她拿着我的围裙上楼,扔到吧台上,一句话也没说,走上二楼的楼梯,去二楼打扫卫生。 都什么人呢!乱用别人的东西,手爪子这么欠呢! 我拿过围裙扔进垃圾桶。 很多人用过围裙不会去洗,以为围裙就是扎在腰里,阻挡厨房脏东西的。 可在女人心里,围裙是女人在做饭时穿的“衣服”,是女人的一件衣服,别人不能随便“穿”! 我今天没围裙了,只好用公用的围裙。 拿起手机,在某多上买了三条围裙,我就不信,我的围裙还有人给我动? 下次我的围裙放到保姆房,看哪个不长眼的还动我的围裙! 老夫人一直坐在餐桌前,她忽然笑着问我:“你和我儿媳妇那出挺像。” 我没说话。 我到谁家帮厨,都会自己带着围裙、套袖、刷碗的手套。就是回到我妈家里,如果待一周,我都会去超市买一套新的厨房用品。 我用不惯别人的围裙。很多人的围裙上都有一股脏兮兮的油渍味道,令人作呕。 老夫人见我没说话,她又说:“我不是说你这样做有什么不好的,就是你这脾气——” 我的气消得差不多了,接着老夫人的话茬:“大娘,我这脾气有点大,是不?” 老夫人笑了,忽然很感兴趣地问我:“我总感觉,你不像是做保姆的?” 我说:“没人惹我,我也没脾气。” 老夫人摇头,笑着说:“红啊,咱娘俩不外,我就啥都说了,你真的跟别的保姆不一样,翠花吧,你跟她完全是两个人。就是苏平,别看你俩相处得好,但你俩也不一样。 “还有啊,你不贪小便宜,这点,别的保姆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有点,但你没有。有的保姆把我家的纸巾一包一包地往家拿,还有的保姆拿别东西——” 我笑了:“大娘,你别给我戴高帽了,你要想训我两句就直说,咱娘俩都处这样,不用拐弯抹角。” 老夫人也笑了。南瓜子她都挤出来,把南瓜递给我。 老夫人接着说:“我说的不是假话,是真话。我家这两年雇的保姆,育儿嫂啊,月嫂啊,钟点工都算上,没有10个人,也有7、8个人了吧? “这些人里,你跟小赵有点像,她也不贪小便宜。剩下的人,都贪小便宜。” 我说:“苏平也贪小便宜吗?” 老夫人笑笑,没说话。 我就没再追问,也许在老夫人眼里,给苏平东西,苏平接受了,可能也算“贪小便宜吧”。 可是,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接受过老夫人的馈赠,比如、西瓜,半个烤鸭,我也拿回家过。 我就好奇地问:“大娘,赵姐怎么不贪小便宜了?” 老夫人说:“有一回我发病了,小赵把我送到医院,打车钱都是小赵的,我就让海生给她转过去一百块钱,小赵当即就把一百块退给海生了。海生说是车费,你猜小赵说啥?” 赵姐的确不一样。我问:“赵姐说啥了?” 老夫人说:“小赵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在大街上碰到这种事情,也会把病人送到医院,车费我是不可能要的,我做点好人好事,我还跟人家要车费?” 我笑了,这事儿赵姐能干出来。 可是,赵姐不缺钱,人家也是出来做个钟点工,让退休生活充实点。 苏平和别的保姆太需要钱了。 我说:“大娘,那你咋看出我不贪小便宜?去年冬天你住院,我在医院陪护你几天,海生给我多开的工资我可都收了。这算不算贪小便宜?” 老夫人说:“那段日子你可没少遭罪。在医院陪护我,连狗都不能遛,还多亏了小沈。小沈这个人是个好人,大娘的眼睛不会看错的——” 老人家又要拐弯,拐到老沈身上去。 我说:“大娘,咱照直了走,别说沈哥,还说贪小便宜的事——” 老夫人哈哈大笑:“行,行,还接刚才的话茬——海生说的,他查过账本,发现你买菜从没有过捞钱的事儿,他就说你不贪小便宜。”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账本上差个三块五块的,其实也正常,但如果差了三十五十的,并且是经常性的错误,那就不正常。 每次在超市买菜都有小票,我把小票加到一起,就是每天的总账。我虽然数学不好,但一百以内的加减法,我还是能口算的。 老夫人又说:“还有,昨晚他们打麻将,赢钱的那个胖子不是给你打堆钱了吗?你没要,海生也说了,他说你看我红姐,真没要,人家不贪这小便宜。” 说到老白给我打堆钱,我就问:“大娘,海生把那钱给老白了吧?” 老夫人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中午海生回来你问他吧。” 我记在心里了。这事儿我还真得问许先生,他别是忘记,老白还不得认为我把钱收下了?这钱我绝对不能要。谁要他的赏钱呢? 许先生中午回家,许夫人中午也会回来吧。那我做四个菜。 我查看了一下手机,许夫人一直没有回话。她到底回不回来? 老夫人起身到卫生间去方便。她进了卫生间,忽然喊起来:“红啊,你快来一下。” 我听老人的动静不对劲,急忙去了卫生间。 天呢,只见马桶旁边的地上,有一些浅棕色的尿渍。再往马桶里看,马桶里面更吓人,各种颜色的东西都有。把我恶心坏了。 我说的嘛,刚才我在厨房择菜,听到小景对象冲马桶的声音不对劲,原来如此。 我赶紧又冲一次马桶,但马桶好像堵塞,不往下走水。 小景对象这个混蛋,把什么东西丢入马桶里,为何冲不下去了? 我只好让老夫人去她自己房间的卫生间里去方便。 我又冲二楼喊小景。 小景不高兴地站在楼上,低头冲我说:“啥事啊?又咋地了?” 我说:“你来一楼的卫生间,你看看,你就知道是咋地了!” 我没法说出马桶里那个恶心的场面。 第696章 修马桶的费用 小景板着一张脸,腾腾地走下楼。 小景走到卫生间,她什么也没说,直接用马桶抽子往马桶里怼,但是没用,马桶不好使了,不往下走水。 小景说:“谁用过的马桶啊,往马桶里扔啥啦?” 我说:“要是别人用过马桶,我能找你吗?是你对象刚用过。” 小景脸色更不好看。 卫生间已经是一片狼藉。许夫人中午回来看见,说不定咋生气呢。 我跟老夫人说了。老夫人说:“赶紧找个修下水道的师傅,在小娟回来之前修好!” 我又去了卫生间,小景还琢磨马桶呢。 我说:“小景,你有修下水道的师傅电话号码吗?打个电话,让师傅来修马桶。” 小景说:“谁花修理费啊?” 我说:“你只管把人请来,我花。” 小景淡淡地说:“那谢谢了。” 我说:“你不用谢我,我会记账,都是雇主买单。” 小景一听说“记账”,不高兴了:“你记账,到时候月底扣我工资?” 我的天呢,这没法沟通啊! 我只好耐心地解释:“不是记你的账,是记在一个月花销的账本上,我拿出去多少钱,我得记账。雇主要是一查账,没有这笔账,那不是我弄虚作假吗?” 小景还没明白,她不爱找修马桶的师傅,打了两个电话,都说对方没接电话。 这时候,小霞走过来:“红姐,咋地了?” 我把卫生间马桶需要修理的事情跟小霞说了。小霞刚才都听见了,她在客房里,门虚掩着,能听不见吗? 小霞拿出手机:“我手机里有电话,我打吧。” 小霞打通了电话,对方说一个小时后能到。 小霞不高兴地说:“一个小时都是吃饭的时间了,你来修马桶,我们怎么吃饭?你能来就马上来,不能来,我再找旁人,修马桶的不有的是吗?”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 小霞放下电话,又打出一个电话,这个师傅说马上能来。 修理马桶的师傅来得挺快。 我刚把米饭焖上,还没等做菜呢,师傅就来了。 我说:“小霞,你跟他讲讲价,别让他要高了。” 一般楼房修理马桶,20到30元,可我看修理师傅走进来,眼睛放亮地打量许家的跃层,我担心他趁机抬价。 小霞说:“师傅,修马桶多少钱?” 师傅说:“我先看看——” 小霞带着师傅去了卫生间,小景也紧跟在后面。 师傅说:“咋也得给50元,你这是跃层,又是一楼,我要价就算低的了。” 我没说话,因为我想起来了,一楼修马桶,一般都是50元起价,弄不好就是一百块。 小景不高兴:“修个马桶还50块钱,你抢钱呢?20就有人干。” 师傅不高兴:“有人20块干活,找我嘎哈呀?” 小霞瞥了一眼小景,冷冷地说:“小景,又不用你出钱,你急啥?” 小霞看不上小景,是因为小景的对象出事不地道,还是因为小景是钟点工,钟点工没啥技术含量呢? 老夫人对我说:“50就50吧,也不贵。” 我对师傅说:“50元成交,你修吧。” 小景不太高兴,去地下室了,后来,我隐隐地听到地下室传来小景两口子吵架的声音。 这两口子呀,都不太省心。 前两天我刚和小霞打了一架,许先生要是知道小景和对象在地下室吵架,两人的工作可能就要泡汤。 师傅修好马桶,我把修理费给了师傅,抽空在账本上记下了这笔账目。 小景和她的对象离开之后,小霞神秘地走过来,把手机打开让我看。 小霞给我看一个视频。视频里,小景对象正趴在地下室的窗口前吞云吐雾,烟灰掉在窗户的缝隙里,他还把烟灰往缝隙里面吹。 地下室虽然不是软包装,但是烟灰也是隐患,万一小景对象往别的地方弹烟灰呢?万一引起火灾呢? 这个男人真是有问题,到别人家干活还抽烟,咋想的呀? 啥也别说了,这个视频要是发给许夫人,许夫人肯定会让小景对象离开。 许夫人有洁癖,她看不见脏的地方也就那样了。如果她看见了,那就肯定是个大问题。 小霞说:“发给二嫂了?” 我说:“这件事你决定吧。” 小霞的眼睛斜愣我一眼,不悦地说:“听你这口气,不想这么做了?” 我说:“看着小景和她对象怪可怜的——” 小霞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穷的叮当响,靠媳妇给人打工挣钱,他还舔着X脸抽烟?那烟还是好烟呢,十块钱以上的烟,趁啥呀,装X呗,最烦这样的男人!” 小霞说了一句粗话。说得很顺当。 小霞说:“我发给二嫂了,这样的男人就应该撵他滚蛋!” 小霞的气儿有点不顺,尤其说到小景对象的时候,她没有个好气,三角眼儿里全是怒气。 我说:“你真把视频发过去了?” 小霞嘲讽地说:“把卫生间遭害成那样,你还可怜他们?要是我,修马桶钱肯定我出,我才不会像她这样找理由。找啥理由啊?就是他对象进去之后,把马桶用坏的。” 我笑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马桶堵塞,也不能全赖小景对象。” 小霞说:“那要是这样,修马桶我就出20元,不能让雇主背后损我。” 每个人在乎的点不同,在马桶事情上,小霞这么处理是对的。不能因小失大,不能因此让雇主看你不顺眼。 但其实呢,雇主是不会要你保姆那20块钱的。可你如果执意留下这20块钱,雇主会因此尊重你,觉得你是非分明。 小霞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还挺心软啊?你砸我一水瓢咋不心软呢?” 小霞啥意思,又聊起这件事。 我说:“我给你道歉了,医药费我也花了,你还想咋地?” 小霞说:“医药费二哥说不用你花,他花医药费,糊弄谁呀,你从兜里往出掏钱了吗?” 我狐疑地问:“他什么时候说的不用我花?前天晚上他给咱俩开会,不是说到月扣我工资吗?” 小霞说:“昨晚他亲口说的。” 我说:“中午你二哥回来,我会把医药费一分不少地发给他。” 我一抬头看到水瓢,我伸手抄起水瓢,冲小霞去了。 小霞急忙往后躲,她还顺手抓起餐桌的一把蒲扇,冲我比量着:“你嘎哈呀?还打人?” 我把水瓢递给小霞:“小霞,你要是还过不去这个坎儿,你就砸我一水瓢。砸完我,我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医药费你花。你那天晚上在医院走的程序,我也挨个走一趟,没毛病吧?” 小霞没接水瓢,气哼哼地走了。 我和小霞对付了,谁也别埋汰谁,一个半斤,一个八两,都不是省油的灯。 快要做好饭的时候,许夫人才发来短信,说她中午不回来,她明天回来。 许夫人不回来,许先生可能要生气呀。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霞往餐桌上捡碗筷。 她说:“我把视频发给二嫂了,我还跟二嫂说了马桶的事情,二嫂说,等她回来处理,让咱俩不用管。” 许夫人会怎么处理呢?我有不好的预感,担心许夫人不仅会撵走小景对象,还会把小景辞退。 马桶这件事,看起来是小景对象的事,但也从侧面反映了小景这个人的处事方法。 只要许夫人查看监控,以她的性格,她肯定会把小景辞退。 为什么这么说呢? 保姆在雇主家做事,不可能不出错。出错没毛病,只要雇主指出来,保姆改正就可以。但保姆改正错误这件事,有难度! 许夫人去年为何辞退翠花表姐?就是因为翠花表姐干活埋汰,还有一点,患者给许夫人送礼,许夫人拒收,但翠花贪小便宜,私自给收下。 许夫人屡次劝说翠花,翠花都不改正,许夫人就把翠花辞了。 还是那八个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多年养成的生活习惯,和为人处世的习惯,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改正的。 翠花表姐可能想改正,但是她改不了,一看到有人送礼,她的心尖都乐的直颤,不收白不收,不要白不要,这就是她的处事习惯。 再说小景和他的对象,马桶这件事,小景对象以后还会这样,即使纠正他,可他多年的习惯,小景在家也不可能没纠正过他,他都改不了,在雇主家三天就能改过来? 仨字:不可能! 有些人,你指出他的缺点,他会记仇的。 马桶出事之后,再看小景,她已经知道是她的对象把马桶堵了,但她不主动找修理师傅。当小霞找到修理师傅,小景又不想花修理费。 这种为人处世,许夫人看不顺眼。 还有,小景对象抽烟这个事情,许夫人也不能容忍。 如果许夫人只是单纯地把小景对象撵走,无论是小景对象,还是小景,都会记仇。 许夫人不会留着一个记仇的人,在她家里干活的。 我猜测,许夫人回到家里暂时会按兵不动,不会处理小景对象。但她很快就会找个理由,自自然然地不伤和气地把小景辞退。 小景走了,她对象自然就不来了。许夫人就算是兵不血刃地开了两个人。 辞退人也是有讲究的,不能让对方怨恨你。一旦记仇,以后出啥事,那就没法预测。 人世间,啥事都有。各种火爆的新闻,有时候就是针眼那么点的事,最后演变成一场大祸。 起风了,房间里忽然吹过一阵穿堂风,有点凉。外面阴天了。 我赶紧过去,把北窗户关上了。 上午来上班的时候,还是蓝天白云小鸟飞翔,现在天气灰蒙蒙的,好像蒙上了一块面纱。 许先生走进家门的时候,他是跑进来的,外面的雨点已经霹雳啦啦砸了下来。 第697章 还钱 许先生一进屋,两只小眼睛满屋踅摸一遍,最后,他的眼睛落在小霞脸上:“你二嫂呢?妞妞呢?” 小霞说:“二哥,先吃饭吧。我二嫂说今天不回来,明天回来。” 许先生的眼睛又盯了小霞看半天,也不说话。 小霞有点害怕许先生的眼睛,就垂下目光,往餐桌前走。 许先生却没往餐桌前走,他走到沙发跟前,咕咚一声坐在沙发上,一只脚搁在茶桌上,拿出手机打电话。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一直站在房间门口,她看到许先生要打电话,就说:“老儿子,先吃饭吧,别打电话了。” 许先生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先吃吧。” 许先生不吃饭,我这个保姆不可能坐下吃饭。 小霞站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菜,喉咙攒动了一下,她也没有坐下。我们都看向许先生。 许夫人两次说回来,两次又说明天回来。上一次许先生没什么反应,这一次他是生气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向客厅:“老儿子,听妈话,别中午打电话,这个时间小娟要么吃饭,要么哄孩子,倒不出时间接电话。” 许先生不说话,见老夫人走过去了,他把搁在茶桌上的腿收了回去,他岔开两腿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胳膊肘支着膝盖,电话已经打过去。 老夫人还是劝说许先生:“海生啊,你岳母心情不好,小娟愿意陪着她就多陪两天,不是说明天回来吗,明天肯定回来,你再多等一天——” 许先生终于说话:“妈,你不懂,今天是七夕,她不回家跟我过七夕,那她在大安跟谁过七夕?” 天呢,我忍不住笑。 我想起来了,去年七夕,许先生提前用小锉刀挫了一个手链。 当时许夫人和老秦都在长春开会,许先生连夜开车去长春,跟媳妇儿过个七夕,第二天,两人甜甜蜜蜜地开车回来。 老夫人说:“七夕啊,那小娟今年就是要跟雪莹一起过呗。” 许先生蹙着眉头:“妈,这件事你别管!我和小娟有约定节日必须一起过。七夕是男女的节日,她不跟我过,跟哪个男人过?” 许先生是吃老秦的醋呢! 无论老夫人劝说什么,许先生都不为所动,一直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不过,也很奇怪,这个电话没打通,许夫人没接。 老夫人不劝了,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陪着他的老儿子。 许家母子很有意思,彼此都有底线,一旦坚持自己的想法,对方就不再劝说。 屋外,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棂上,风把雨丝从南窗吹进屋里。 北窗已经关上,我快步走到南窗前,关上南窗。想起楼上的窗户,我刚要上楼,小霞已经一个箭步往楼上去了。 小霞说:“红姐,我去关楼上的窗户,你不用上去。” 我又去了地下室,一进地下室,就嗅到隐隐的烟味。越往地下室走,烟味越大。 小景对象这是抽了多少支烟呢,烟味这么大? 地下室有几扇窗户,都贴着地面,雨水已经哗哗地进来。 我跑过去关上窗户,又到洗衣房拿了拖布,拖干地面上的雨水。 等我走到靠西侧的窗口时,嗅到的烟味越来越浓。看着旁边摆着的麻将桌,猛然想起来,这是许先生领回来的打麻将的人抽的烟。 是不是用点蚊香,或者是空气清新剂?后来一想,算了,不替许先生遮掩,顺其自然吧。 招一帮赌徒来家里耍钱,本来就是不是什么好事,许夫人发现就发现吧。 回到楼上,许先生和老夫人已经坐在餐桌前,见我上楼,老夫人招呼我吃饭。 许先生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莫非,刚才许夫人接了电话,说下午回来? 刚吃了两口饭,许先生忽然说:“红姐,老白给你打堆钱,你咋不要呢?我妈刚才跟我说,说你要把钱还给老白?” 我看了看老夫人,又看向许先生:“我是在你家做保姆,不是在拉斯维加斯发牌,他给我打什么堆钱儿?” 我本来情绪已经调整好,但许先生一提老白,我就有些生气。 白胖子还给我打堆钱?这是赢钱了呗,显摆啥呀?赌徒的钱不是他自己的,这次赢了,下次就秃噜回去! 许先生乐了:“你去过拉斯维加斯?” 他这是嘲讽我呢! 我说:“还用去过吗?在电影里看得太多了,都看腻了。沾赌的人,下场有几个好的?不是倾家荡产,就是妻离子散。你看周润发演的那些赌神的片子,他都成赌神了,赢的钱够买一个岛,可他连妻子都保护不了——” 说完,有点后悔。我有时候嘴太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就自己把话送出去,根本就不经过大脑。 小霞忍不住笑。肯定是幸灾乐祸的笑,笑我守着秃子说光头,许先生就爱赌。 许先生的两只小眼睛,一只看小霞,一只看我:“咋地,你们俩和好了?” 我没说话,小霞也没说话,但她哧哧地笑。 我忍不住也笑了。 我今天煎了一条鱼,比较清淡。小霞有点嫌弃,她更爱吃辣辣的水煮鱼。不过,相比于其他的菜,她还是更爱吃鱼。 为了防止小霞筷子一个劲地在鱼盘里“撅菜”,我干脆把鱼盘放到小霞每天坐的位置旁边,她爱怎么撅菜就撅去吧,眼不见心不烦。 许先生忽然叹口气。他吃完一碗饭,把碗递给我,让我给他盛饭。 老夫人板着脸:“海生,自己盛饭去!别让人站起来给你盛饭,这不是折腾人吗?大家要都让小红盛饭,她还能吃个消停吗?” 小霞见我没有伸手接许先生的饭碗,她就把饭碗接过去,给许先生盛饭。 老夫人说:“海生啊,都说过你几次了,当多大的官儿也别摆谱,底下人就是愿意伺候你,你也别让人伺候,你自己长着手脚呢,只要时间来得及,就自己去干!” 许先生笑了:“妈你放心吧,我就是将来接我大哥的班儿,我也自己盛饭,行了吧?” 许先生看看我和小霞:“以后我要是再让你们盛饭,你们就假装看不见,晾着我,我就自己盛饭去!” 我忍着笑。小霞也是忍着笑。 看到小霞,我忽然想起小霞的医药费。 记得药费单上的总账,我从围裙里掏出手机,给许先生把医疗费转过去。 我说:“海生,你查收一下,是我给小霞的医药费。” 许先生没有动:“不是说好了吗,开支从你工资里扣。” 我说:“到时候你万一忘了呢?收下吧。” 我起身走到客厅的茶桌前,拿起许先生的手机,走到餐桌前递给许先生。 许先生蹙着眉头:“吃个饭都吃不消停。” 许先生说得有道理,我应该等他吃完饭再说这件事。但我担心一会儿忘记,再说小霞吃完饭就回楼上睡午觉,我只能这个时候说。 许先生没有拿手机:“老白给你打的‘堆钱’你不是不要了吗?我就收了,就当小霞的医药费。” 我说这么半天白说了。 我看着许先生,郑重地说:“小霞的医药费,我必须自己掏钱。” 许先生瞥了我一眼:“死心眼儿!” 我说:“你说我死心眼儿也好,反正这个医药费我必须出!我要给自己一个教训,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动手。要是不给自己一个教训,将来我说不定啥时候还得打起来!” 许先生笑了,连连点头:“行!行!你说得也对,可老白给你的钱,不也是你的钱吗,我用这个钱不一样吗?” 许先生这脑袋!跟我的脑袋一样,都是大石头! 我说:“怎么能一样呢?老白的钱,是他的钱,我说过,我不要老白的钱,你一定要替我还回去!你要是不还回去,拿出来,我给大娘,让大娘替我还!” 许先生不高兴:“你还来真的?” 这么半天,他以为我开玩笑呢。 小霞笑着说:“红姐你就收着吧,他主动给你的钱,不要白不要。” 我看着小霞,郑重地说:“首先,赌徒打堆儿的钱,我绝对不要。其次,我在许家做保姆,只收工资,只收雇主的红包,其他人给我的红包一律不要!我不是谁都伺候的,我只给雇主一家做饭,这就是我的规矩!” 老夫人忽然说:“小红说的对,海生,把钱还给那个姓白的!” 许先生气笑了:“红姐,说你死心眼,你比我还死心眼,行了,知道了,老白这个钱,我追到天涯海角都给你还回去,这回满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不过,咋是天涯海角呢? 许先生说:“老白出差了,去外地谈生意,得过两天回来,我再把钱给他!” 那就手机转给他吧。 许先生说:“红姐,你真不懂啊,他出去谈生意,我把这笔钱退给他,他还做啥生意了?放心吧,肯定还他。” 行吧,我点点头。做生意的事咱也不懂。 第698章 开车接媳妇 许先生吃完饭,把饭碗往桌子当中一推,两只小眼睛盯着我,上一眼下一眼的看,给我看得有点发毛。 我也吃完了,赶紧离开餐桌,到厨房打扫战场。 不料,许先生叫住我:“红姐,你不会是因为我那天说的话吧?” 什么意思?什么话呀?我狐疑地看着许先生。 许先生说:“那天,我说要把老白介绍给你,你从那天开始反应就挺大,你看现在,说啥也不要老白的钱,是不是担心老白小看你呢,你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快救救我吧,给我竖下来一个天梯,我抓着天梯把我带走吧,哪怕半道儿给我扔下来,我也认了。 这许先生啥脑子呀,脑洞儿开几个呀?啥奇葩的想法他都有? 老沈我都不跟他相处,我还要跟老白处?老白站到老沈身边,个头没有老沈的个头高,身板没有老沈的身板直流。 老白还比老沈胖,身上都是暄肉,一掐一把肥肉那种,看着就油腻,我还跟他相处? 我虽然不是颜值控,但也得看得下眼啊!再说了,8岁的女孩,你给块糖就能领走,18岁的女孩,你甜言蜜语就能领走,28岁的女人,你给套房子才能领走。 可我万水千山都走过,啥也领不走我。我需要的东西,我自己都置办齐了,谁再给我的东西也是多余的,我不稀罕。 这个时候,谁也领不走我,全看我心情。 还没等我说话呢,小霞眼睛锃亮地看向我:“红姐,你又处个对象?跟二哥一起玩麻将的,那肯定有钱呢!” 我看着小霞,直截了当地说:“老沈比老白强多了,我都不处,我还能找一个不如老沈的?” 小霞狡黠地笑:“那不一定啊,这个白哥肯定比沈哥有钱。” 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对许先生说:“吃完饭了?那我捡桌子了。” 老夫人和小霞也吃完了,我就把桌子上的碗筷往厨房捡。 小霞也帮我收拾。 小霞今天帮我干活,不全是因为许先生在旁边,她才干面子活。她还因为老白的事情。 果然,小霞低声地问我:“老白咋样?多大岁数?” 我说:“介绍给你?” 小霞笑着说:“你别逗了,我是关心你。” 我心里话,我用你关心?没谁关心我,我前半生过得也挺好。 这天中午,许先生没睡觉,他到卫生间冲个凉,又上楼换个衣服,出门走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今天的雨,只下了一个晌午饭的时间。 地面湿润了,空气中凉爽了很多。 我推开北窗,鸟鸣声清晰地传进来。 我低声地问小霞:“你二哥这么早就上班啊?” 小霞说:“上啥班啊?他去大安接二嫂去了。” 原来如此! 我说:“小娟说下午回来?” 小霞说:“下午回来啥呀?二嫂说不回来!二哥说我去接你回来!完了他就把手机扔到茶桌上。 “这不是嘛,刚吃完饭,他就开车去大安接媳妇儿。我猜,两口子还不得吵架呀?” 这可不好说了。 老夫人蹒跚地回到自己房间,坐下之后,她把助步器转过来,打开下面的布兜,从里面摸出手机开始发语音。 “小娟啊,海生开车去大安了,刚走。你见到他,别跟他一样的,等他回来我收拾他,啊。” 老夫人的手机很快收到一条语音。 老夫人点开语音,只听许夫人说:“妈,我知道了,那我今晚回去吧。” 老夫人又发了一条:“娟儿啊,别晚上回来,妞妞不能走夜路,走夜路孩子该闹小病儿了。你让海生住一宿,明天早晨你们一起回来。” 许夫人说:“妈,我们都不在家,你自己在家能行吗?” 老夫人说:“没事儿,一会儿我给你二姐打个电话,她要是忙,就让你大哥来家里,你放心吧,在你娘家再住一宿吧,不差这一天。” 老夫人和儿媳妇通完话,她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似乎不太放心,她又给许先生发语音。“海生啊,你别空手去,多买点礼物,听见没有?” 许先生没回话。 老夫人自言自语:“个小瘪犊子,瞎折腾!” 房间里渐渐地安静下来。小霞也回房休息。 中午这点事,肯定比长翅膀飞得快。小霞会跟老沈说的,说许先生给我介绍一个有钱的老白,肯定要加上“有钱”俩字。 收拾完厨房想回家,就上楼找小霞。 小霞没有睡下,她正在房间里打电话,只听她说:“二哥给介绍的,可有钱了,打麻将总赢,又去做生意了,对,好像是个胖子,姓白——” 小霞这嘴也太快了,比网络都快。 我不想听小霞打电话,就咳嗽一声,敲敲门:“小霞,是我——” 小霞急忙对手机里说:“是红姐找我,一会儿再找你聊天。” 小霞推开门:“找我有事儿?” 我说:“我下班回家了,下午四点再来。你到楼下客房休息吧,能听点大娘的动静。外面大门也给你锁上。” 小霞回答得很爽快:“那我现在就下去。” 我下楼,换好衣服,穿过大厅向门口走时,听到老夫人在房间里,还跟他儿子发语音呢。 只听许先生的声音说:“我刚才过收费站,没看你发的短信,我都快到大安了。你放心,我答应你,不会吵架。” 许先生这个人脾气火爆,容易沾火就着,但是他孝顺,答应他老妈的事情,他不会反悔的。 我推着自行车走出许家。 下过雨的街道,骑着自行车真舒服。 回到家,带着大乖下楼,绕着小区遛达一圈。 我看到菜店里的李子挺好,杏也挺好,但是这个杏挺贵,20元一斤,说什么吊干杏,我也没多问。超过10块钱一斤的东西,我就没兴趣了,那就算奢侈的食物。 大乖坐在菜店门前,一动不动地看着挑拣香瓜的我。香瓜挺香,我买了几个香瓜。 那天在农场摘的水果还有,但是有点酸,我就买点甜的水果吃。 回到家,洗几件衣服,又拖了地,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朦胧中,大乖跳上床,偎依在我的脚边睡着。我虽然半睡半醒,但还是伸手摸摸他的脖子,夸奖他能干。 他已经一年多跳不上床,今天是想我了吧,竟然一着急,跳上来了。 午后,离开家之前,大乖蹲在门口,热切地看着我,请求我带他一起走。 我蹲下抚摸他的小脑袋,安慰他,说我上班去了,晚上就回来陪他。 这孩子特别懂事,站在门里,没有跟出来,一双大眼睛忧伤地看着我。 一只狗的思念,我能理解,但无法感同身受。 第699章 温柔的问候 到许家的时候,刚到四点,看到院门打开,房间里传来笑声,是许夫人的笑声,还有智博的笑声,还有小妞妞的笑声! 我的妈呀,许先生可真能耐,不虚此行,把媳妇和一双儿女都接回来了!他的车开得也太快了! 客厅里,许夫人正坐在沙发上,跟老夫人聊天。 老夫人怀里抱着小妞妞。一旁智博守着奶奶,也守着妹妹,怕老夫人抱不动妞妞,他就在旁边护着。 天呢,妞妞瘦了,黑了,不过,小丫头好像好看了呢?整个人儿显得立体了一些。 这个小家伙,真是越来越让人稀罕呢,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跟着我转。 我进了大厅,跟许夫人打声招呼,直接进了卫生间,洗了手,换了衣服来到客厅。 我走到老夫人跟前,笑着恳求:“大娘,你把妞妞让我抱两分钟吧,跟她玩一会儿,我就做饭去。” 老夫人抿嘴笑:“我还没抱够呢,你先抱一会儿吧。” 我伸手把妞妞抱到怀里。天呢,就像把一块软玉揉到怀里,这个小家伙身体硬实多了,我一抱她,她的身体就跟着我的身体走。一点也不抗拒。 这丫头,性格真好! 老夫人说:“红啊,我孙女认识你。” 我笑了:“大娘,小妞妞真认识我,她越来越稀罕人啊!” 小妞妞的脸蛋上还有红疙瘩,还有抓破的痕迹。 我没敢提这个话茬,怕老夫人难过。 大厅里没看见许先生,可能回公司了吧。他去大安算旷工。 许夫人有些清瘦了,不过,她两只眼睛特别有神采。“红姐,我这几天不在家,多亏你照顾这个家。” 我说:“我也没照顾啥,晚上你们想吃啥?” 许夫人说:“家里有啥就做啥吧,老沈每天都来送菜吗?” 我打个愣怔,今天老沈来送菜了吗? 小霞嘴快地说:“沈哥天天来送菜——” 小霞又看向我:“刚才沈哥来送菜,我让他把菜放到厨房,他还送来几穗苞米,他说你和大娘爱吃苞米。” 这个老沈,还真是风雨不误啊! 这个人办事认真,只要你交给他一项工作,他绝不会打折扣,会一丝不苟地完成。 我稀罕妞妞一会儿,就把妞妞再次放到老夫人怀里。 老夫人说:“红啊,我看小娟喜欢吃烧烤,上次家里烧烤,智博也没吃着,不如今晚就吃烧烤吧。” 老夫人是不喜欢吃烧烤的,她知道年轻人喜欢吃烧烤,她就想让我做烧烤。 我说:“行,你们吃啥,我做啥。” 许夫人犹豫:“做烧烤太麻烦吧?再说羊肉还得现去买,这个时候的羊肉可能是剩的,不新鲜了。” 我想起冰柜里还冻着一块羊肉,就是那天去大哥的农场,李大哥买了一只羊,还剩下一个羊腿,老沈给拿回来。 许夫人听说冰柜里还有一只羊腿肉,就笑着点点头:“那就整吧,我也去帮忙——” 小霞听说吃烧烤,两眼放光。她是一个喜欢美食的女人。 小霞说:“二嫂,你刚回来,也累了,你歇着吧,我跟红姐去做。” 许夫人问我:“羊肉多吗?” 我说:“挺多,那么大一个呢,可解冻需要点时间。” 许夫人跟我去了厨房,打开冰柜拿出羊腿肉,点点头:“够了,我再去买点馒头,烤馒头片,老沈不是送来苞米了吗?再烤点苞米,你再拌点那天的凉拌菜,就齐活了。” 我说:“需要那么多菜吗?不多吗?” 许夫人说:“我一会儿给大哥打电话,让大哥晚上来吃。” 哦,大哥要来。 大哥要是来吃饭,老沈就会开车来送大哥。 小霞一听大哥要来,眼睛又锃亮。 许夫人走回客厅:“妈,好长时间没聚了,一会儿让智博给我大哥打个电话,说这面吃烧烤,请他过来喝一杯。” 老夫人诧异地说:“海生不是说今天七夕吗,要跟你一起过节。” 许夫人笑:“对,这不是一起过节嘛,大哥要是想跟大嫂单独过,咱就不打搅。” 许夫人到厨房帮忙,拿起她自己的围裙扎在腰里。 我低声地说:“小娟,海生真的是要跟你一起过七夕,你把一帮人找到家里,他能高兴吗?” 许夫人忍不住笑了,她也低声地说:“海生在车上埋怨我一路了,晚上吃饭,估计他还得埋怨我,大哥要是来了,海生能少说两句。” 我和小霞都忍不住笑。 许夫人又说:“我妈喜欢热闹,吃点好的,大儿子没在跟前,她吃得不尽兴。 “这么说,我还得给二姐打个电话,要来就都来吧,闹是闹点,老人高兴就好。 “再说海生也是这样,他可喜欢热闹了。你说我上辈子烧香没烧明白,我这么喜欢安静的人,怎么找了个跳马猴子?” 她自己说完,先笑了。 我喜欢在许家工作,不仅是因为我的雇主很讲究,对我不错,更主要的是,老许家的家庭气氛非常正,老夫人心疼儿子儿媳妇,儿媳妇呢,也处处为老夫人着想。 两个大姑姐,对弟媳尊重。大哥呢,很呵护这个兄弟,连这个跃层都是大哥送给许先生的。 这样的家庭,看着舒心。 智博正拿着手机给大哥打电话。电话一打,大哥就接了。 智博赖叽叽的声音说:“大爷,我都想你了,我刚到家,我奶奶说晚上吃烧烤,让你和大娘一起来!大爷,你几点来?我抱着老妹到外面接你去——” 这孩子这个会说话,他这么一说,多么铁石心肠的男人,也会瞬间绕指柔,万丈红尘不抵一句温柔的问候。 第700章 庭院的烧烤 老夫人为了儿媳妇,这天晚上她说要吃烧烤。 儿媳妇为了婆婆,就让智博给大哥和二姐打电话,让大家晚上都来,热闹热闹,婆婆会高兴的。 许夫人扎着围裙到厨房帮厨。 我问她:“你兄弟怎么样,我听他们上次回来说,最近他见好。” 许夫人淡淡地说:“还能好到哪去?是捱日子了。我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在家看护我弟弟,我要是看啥不顺眼,还给人家挑出来,弟媳都快要爆发了。我再不回来,我妈都撵我。” 许夫人竟然笑了。那是一丝苦笑。 羊肉当时老沈拿来,就给卸开了,许夫人就把羊肉放到微波炉里解冻。 她略微压低了声音说:“说句实话,大姐每次回来我都有点紧张。大姐跟二姐不同。二姐没啥心眼,大咧咧的,就算是她回来说啥,我也不用当回事,二姐也没当回事,说完她就忘了。 “可大姐不行,大姐说过的,我要是没按照她说的去做,大姐就总会提醒我。 “我其实有点烦,可我回到家里,见到娘家的事情,还有我弟弟的事,哎,可能因为我是医生吧,我见到他们的很多事情做得不妥,我就提醒他们。 “我妈还好说,我弟媳嘴上虽然没说,但第二天我再去弟弟家,看到那些东西还那样——” 许夫人苦笑一声:“我想说,又不敢说,怕自己变成大姐那样的人,可不说,心里又藏着事,很不舒服。 “上次大哥大嫂还有二姐去大安看望我弟弟,海生就看出问题,他就让我回家,他看不得我费力不讨好。 “那毕竟是我弟弟,我受点委屈还能受多久,他呀——” 许夫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叹息一声。 小霞从楼上下来,也来厨房帮着忙乎。 小霞刚才去楼上,她拿了一条围裙,还有套袖和手套。 她跟我一样,到厨房干活,都是用自己的工具。 小霞来到厨房,许夫人就没再说娘家的事情。 在许家干了一年多的保姆,我跟许夫人相处也算融洽吧,小霞刚来,许夫人觉得当着小霞的面前,说起自己的私事可能不妥吧,她就没再顺着这个话题说。 老夫人在沙发上看护妞妞,智博也趴在沙发上,跟老夫人一起逗弄妞妞玩。 许夫人就喊:“智博,给你二姑和二姑父打电话,让他们晚上来吃烧烤。” 智博说:“妈,我给二姑打完电话。” 许夫人说:“给二姑父打电话了吗?” 智博说:“二姑说她告诉二姑父。” 许夫人说:“要是我,我就给你大娘和二姑父单独再打电话,显得你有诚意。” 智博就笑了,拿起手机,分别给他的二姑父和大娘,都打了电话。 许夫人又吩咐智博:“去菜店买馒头,再买点辣酱,你不是愿意吃烤馒头片吗?” 智博笑了:“妈呀,回家你就吩咐我干活。” 许夫人说:“你大爷也爱吃烤馒头片。” 智博不再抱怨,站起来换衣服。 老夫人没听见许夫人的话,看到智博换衣服,这是要出门啊,她着急地问:“老孙儿,你干啥去?刚到家又要走啊?找小晴去呀?” 智博笑了:“奶奶,我去买馒头片,我大爷爱吃烤馒头片。” 许夫人看我一眼:“你说找不找小晴?刚才我妈的话提醒我呢,她没吱声,留着让我做好人呢。” 老夫人特别会做事! 小晴这个姑娘,给我的印象挺好,长得干净,有气质,有素质,她来还能帮我干活。 我说:“找吧,你儿子也高兴。羊肉不够,咱就馒头片凑,行吧?” 许夫人笑了:“那就更得多买点馒头,晚上小军和老沈开车送他们回来,要留他们一起吃饭。平常吃饭不留两人,吃烧烤要留他们,大哥和海生也会留他们。” 许夫人就高声地叫智博。智博听见许夫人喊他,他一边穿外衣,一边走向厨房:“妈,还有啥吩咐?” 许夫人说:“刚才我差点忘了问你,小晴在家吗?” 智博笑了:“我俩刚发完短信,晚上没事儿去散步。” 小晴前一阵子去过大安,给智博送衣服和课本。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回来了。她和智博分开有段时间。 许夫人说:“那赶紧给她电话,请她晚上来吃烧烤,吃完饭你送她回家,这不也是散步吗?” 智博笑了:“妈,我想开你的车——” 许夫人也笑:“开车接女朋友?去吧,慢点开。” 智博欢天喜地走了。 很快,外面有发车的动静,智博开车出去。 小霞说:“智博没买馒头,那我去买馒头?” 许夫人摇头说:“我儿子答应的不能忘,他一会儿和小晴回来,会买馒头的。” 我们三人在厨房准备食材。我让小霞去菜店买了一斤手工干豆腐,又多买点香菜和大葱,烤着吃非常香,大家都喜欢。 小霞问了一句:“买鱼吗?” 我忍着笑,看了许夫人一眼:“你问二嫂吧。” 许夫人说:“下午的鱼没啥好的了。” 小霞却说:“臭鱼烂虾,就着饭吃最香了。” 许夫人没有理解小霞的意思,她这些天也是忙昏头了:“臭鱼烂虾有细菌,不能吃,容易生病。” 小霞不说什么,脸色不太好看,转身出门去买干豆腐。 我忍了忍,还是说了一句:“小娟,小霞好像爱吃烤鱼。” 许夫人笑了:“你不提醒我,我给忘了,可是臭鱼烂虾真不能吃,能把人吃坏的。” 小霞买回干豆腐,我和小霞就开始卷蔬菜卷。干豆腐里面卷上香菜和葱丝,再卷上点胡萝卜丝,烤熟了更香。 许夫人不吃葱,我就把葱丝去掉,用干豆腐卷上香菜和黄瓜丝、胡萝卜丝,烤熟了也好吃。 我把给许夫人卷的蔬菜卷,都放到另一只浅蓝色的托盘里,告诉许夫人记住她的托盘。 二姐打来电话,问许夫人:“需要我带去点啥吗?” 许夫人说:“随意吧,想带啥就带啥,看看超市还有新鲜的鱼没有?要是有,就买点。” 小霞一听许夫人让二姐买鱼,她笑了。这个小女人呢,就爱吃鱼。 二姐来了之后,家里更热闹,二姐抱着妞妞站在厨房门口,跟我们聊天。二姐夫没来,出差了。 老夫人也加入干活的行列,她跟我和小霞一起卷蔬菜卷,洗蘑菇,撕茄子裤。 我把茄子裤蒸熟凉拌。 小霞拾掇鱼。二姐买东西不管不顾,竟然买了三斤鲫鱼。小霞干得可来劲了,脸上红扑扑的,都是笑容。 这个时候,看小霞是可爱的,干活的时候她专注,又热情。 小霞拾掇鱼很麻利,很快把鱼穿到钎子上。一根一根,摆在托盘里,又放些佐料,把鱼腌上。 我发现她把鱼都放了辣椒。 我低声地对小霞说:“你二嫂不吃辣椒。” 小霞伸了下舌头:“忘记了,二嫂还喂妞妞呢,不能吃辣的。”她连忙把几条鱼放到水池下,用水冲走了辣椒,又重新拌了调料。 我把小霞给许夫人穿的鱼串,都放到另一个浅蓝色的托盘里,这个托盘里的食物,都是给许夫人准备的。少盐,少油,不放辣椒、蒜末、葱丝。 二姐还带了一些熟食,香肠,肉罐头,烤鸭,还有卷饼。 二姐每次来许家,都不会空手。她还带来一堆零食。 零食分了几个兜子,其中一兜是给小霞的,她把那兜零食提到小霞住的客房。 二姐还给我一兜零食,放到门口,让我晚上回家记得拿回去。 二姐大方,每次来都给我们保姆带吃的。就是每次她来,房间地板糟害得不像样,都是果壳。 许夫人怕地板踩坏了,二姐一走,她就把地面拖干净。 智博接小晴到家时,许先生和大哥的车也到家了,许先生很高兴,他一见人多就高兴,他可爱热闹了。 许先生进屋就把妞妞抱到怀里,直接去了院子。他抱着妞妞,指挥老沈和小军生炭火,架烤盘,忙乎得不亦乐乎。 就听见他在外面吵吵的。 大哥跟智博坐在沙发上聊天,大嫂没有来,她带的广场舞要参加什么表演比赛,晚上正是广场舞排练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小晴一到许家,就到厨房干活。她果然买来了馒头和辣酱。许夫人就让她切馒头片。 院子里,炭火已经升起来了,大家开始移步往院子里去。天凉了,晚上有一点阴天,有点冷风。 不过,不影响众人的热情。 老夫人穿着薄衣服出去了,我说:“二姐,你给大娘换件厚衣服,裤子也换厚点的裤子,最好里面穿个线裤,再把披肩拿出去,现在晚上凉了。” 二姐去了院子,把老夫人带回房间,换了厚的衣服裤子,才让她出门。 许夫人让小霞和小晴把穿好的烤串端到院子里去。 两人端走烤串之后,许夫人对我说:“红姐你在我家,帮了我不少忙,你在家里,我过些天去上班,就放心多了。” 我笑了:“这是我的工作,你上班那是你的工作。家里有什么事,我尽量处理,处理不了的,就给你和海生打电话。” 许夫人点点头:“晚上多吃点。” 她端着托盘要出去,却回过头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老沈来了,你多跟他说说话。” 我向院子里望去,看到老沈背对着我,两手拿着肉串,站在烧烤架前烤串呢。 小霞站在老沈旁边,笑吟吟地举着手里的几个鱼串。 不知道小霞在跟老沈说什么。太远,他们的声音又轻,听不清。 第701章 小许总被训 许先生把妞妞交给小霞抱着,他也跟着老沈和小军一起烤串。 傍晚天凉了,许先生脱了光膀子,站在烧烤架前兴致勃勃的干活。 小军在许先生的肚子上拍了一下:“二哥,你这肚子可长油了。” 小军和许先生虽然是上下级的关系,但两人私下处得跟兄弟一样。 许先生一笑:“没事,该吃吃,该喝喝,晚上我到地下室的跑步机上跑一个点儿,这点油就消耗下去。” 老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对面许先生圆鼓鼓的肚皮,什么也没有说。 据老沈自己说,他每周都会去健身房两天,平常在家,他还要举哑铃,健力棒,还做什么运动了?忘了他咋说的。 他是个自律的人,不容许身上放膘。 吃饭的时候,妞妞忽然哭起来。 小霞正准备品尝她的烤鱼,可是妞妞哭了,小霞有些不是心思,但还是抱着妞妞到一旁去哄。 老夫人看了小霞一眼:“小霞呀,妞妞可能是有点凉,你抱她回房间吧,我快点吃,吃完帮你看妞妞,换你吃饭。” 小霞没说什么,抱着妞妞,转身回房。 小军烤完一些鱼串放到桌子上。我看那些鱼上没有辣椒。 我说:“小军,没有辣椒的是给你二嫂烤的,你烤带辣椒的,给大家吃。” 老沈说:“我刚才说小军,他不听我的,把两种鱼掺和到一起了。” 这算是我和老沈在这天晚上,第一次说话。 老夫人没让我们给她做面片,许先生给婆婆烤了土豆和地瓜,老夫人很快就吃完,她拄着助步器,回房间看护妞妞。 我也吃饱了,站起来对老夫人说:“大娘,你别动了,跟大哥他们聊天吧,我吃完了,回房间换小霞。” 我正要往房间走,小霞已经抱着穿戴好的妞妞出来了。我把妞妞抱到我怀里,让小霞去吃饭。 天色已经暗了,风起了,有点不同往日的凉。甚至有点冷的感觉。 我抬头看看天空,乌云弥漫,远处的乌云还滚滚而来,好像赶集似的,跑得可快了。 晚上会下雨吗? 又一阵冷风吹过,我看到大娘和许夫人都抱了一下肩膀。我抱着妞妞回房间。 吃饭之前,我让二姐给老夫人拿披肩,二姐只给老夫人换了厚衣服,但没有拿披肩。 我抱着妞妞,楼上楼下走了一圈,拿了三条披肩来到院子里,给了老夫人、许夫人和二姐。 二姐看到大哥有点冷的感觉,就把披肩给大哥披在后背上。 天,彻底暗下来了,风冷,还起蚊子,我就抱妞妞回到房间,怕她冻着。再说天黑了,小宝宝不适合在外面。 一个人在房间里没有意思,我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一群人。 老沈还站在烧烤架前烤串,小军已经不烤了,换成小霞在烤串,小霞和老沈说笑着什么。 忽然听见大哥说:“小海生,我听说你最近还招赌,把一群人领到家里玩麻将?” 许先生一愣,后背都紧张地绷直:“谁说的?”他的脸侧向老沈,甚至,他还回头往房间里瞥了一眼。 天呢,这件事可真不是我说的。 我猜测是小霞听见我和许先生说老白给我打堆钱的事,小霞就知道许先生领人回来玩麻将,她跟老沈通电话,把这件事跟老沈说了。 小霞是无意的吧,两个人闲聊,有的也说,没的也说。 许先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以为是我跟老沈说的,老沈才跟大哥说了这件事。 只听大哥说:“你别冲小沈运气,这事跟小沈没关。是老白跟我说的,他说在你家玩麻将,给你家保姆打堆钱,还让人家给退回去,他说是不是嫌给的少了?” 这咋又整到我身上?幸亏我猫在屋里没出去。 大哥说:“小海生我告诉你,晚上玩麻将,影响咱妈休息!” 许先生一直没敢说话。 许夫人替先生解围:“大哥,小晴在这儿呢,你给你老弟留点面子吧。” 大哥也就没再说许先生,他转头问小晴:“你们要开学了吧?几号开学?你们走的前一天,大爷请你俩去饭店吃,给你俩送行。” 小晴说:“大爷,别耽误你的生意,在家吃就行,别破费了。” 大哥说:“这姑娘懂事,是个好姑娘!” 许先生一言不发,肯定是生气了,生气大哥当着未来儿媳妇的面训他。 大家快吃完的时候,忽然风声大作,电闪雷鸣,不一会儿,雨点就淅淅沥沥地砸下来。 许夫人张罗大家到房间里去吃。 大哥说:“我吃完了,你们吃得咋样?” 小晴也说:“我也吃好了” 好像是小霞和老沈没怎么吃。但老沈说:“我也吃好了。” 大哥说:“小沈,你吃了吗?” 老沈说:“吃了,我站着烤串时候就吃了。” 大哥说:“那要是吃好了,咱就回吧,让他们收拾吧。客散主安。” 大哥又转身问二姐:“梅子,你回家我送你一路。” 二姐看看淅淅沥沥的小雨:“哥,我不想回去了,大祥出差了,我回家就一个人,没意思,我想留在妈家,今晚跟妈睡。” 许夫人连忙说:“二姐那别走了,夏天夜长,正好咱们聊天。” 二姐说:“可不是嘛,想跟你聊天呢。” 二姐没走。 老沈送大哥出门。临出门前,老沈忽然走到房间门口,看到我站在门里,就说:“红啊,先别走,雨可能要下大,我一会儿送你回家。” 雨,还真让老沈说中了,雨点砸下来的声音越来越响。 小霞看到老沈在门口跟我说话,她也凑过来,笑嘻嘻地问:“你们说啥呢?” 老沈说:“雨大了,我送你红姐回家。” 小霞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痉挛了一下,但很快她恢复了笑脸:“沈哥,你对红姐太好了,下周还要送我回家。” 老沈没说话,快步地走了出去。 老沈开车送大哥回家。 小霞进屋,我就把妞妞抱给小霞,我顶着一件厚衣服,赶紧把院子里的东西往厨房收。 二姐和许夫人也帮我收拾,很快,院子里的东西都收到厨房。 大家吃得还不错,应该都吃完了,只有小霞没吃太多。 许夫人也发现了,烤鱼还剩几条,就问小霞:“你吃饱了吗?没吃饱孩子给我抱,你去吃吧。” 小霞走进厨房,就想站在灶台前吃鱼。 我觉得这样不好,就说:“你把烤鱼端到餐桌前,大大方方地坐下吃,我再把馒头片放到微波炉里加热一下。” 小霞却不太高兴:“你咋这么多事儿呢?没见过你这么多事儿的保姆。” 我瞥了小霞一眼,这家伙四六不上线,我说好话她都听不出来? 后来我琢磨,她是闹心呢,因为老沈说他一会儿来接我,送我回家。 这才哪到哪啊?我就是不愿意整事。之前那些天,小霞让老沈开车送她回家,我心里那些难受,比她的难受更严重呢。 我没搭理小霞,她爱咋吃咋吃吧,噎死她也跟我没关系! 我厨房快收拾完的时候,老沈来短信,说他在许家的院门外等我呢。 我才不着急呢,让他等着。我不紧不慢地收拾。 许先生抱着妞妞从厨房走过来:“红姐,你今天就慢点收拾,拖一个小时,让老沈那个家伙就在外面等,让大雨拍他!” 许先生说得气哼哼的。他还因为大哥说他的事,生老沈的气呢。 我说:“你玩麻将的事儿,大哥不是说了吗,不是沈哥说的。再说我都跟老沈不处了,我不可能还把你家的事跟他说,我俩都不打电话。” 小霞在旁边直撇嘴,觉得我说“我和老沈不打电话”,她不信吧。 信不信跟你有个毛线关系啊? 许先生却说:“大哥的话你就信?大哥是诈我呢。我刚才给老白打电话,老白说他还在外地,我说大哥咋说你给他打电话了呢? “老白说,大哥给他打的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要跟他玩麻将。老白也是一个笨蛋,没想到大哥是诈他,他就自己秃噜秃噜都说了,说他这两天在咱家玩麻将。” 许先生气哼哼地说:“大哥咋知道我们玩麻将的?他先诈的老白!他为啥诈老白,还是家里有内鬼,让老沈知道了,老沈就跟大哥说。 “这个老沈自己不愿意玩麻将,看别人玩麻将他就难受,最恨人!” 许夫人走过来,拍拍许先生的后腰:“别埋怨了,你不想落埋怨,以后就少玩。沈哥在外面等半天了,让红姐快回去吧。” 我笑笑,没说话,厨房已经收拾干净。摘下围裙,换好衣服,我走到玄关。 那里有伞,老夫人让我打一把伞回家。 打着伞,推门走了出去。 我感觉背后有两只眼睛一直盯着我。那是小霞的眼睛。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老沈的车就停在门口。 老沈见我出来,车门已经打开,我收了伞,坐进车里。 老沈一边开车,一边轻声地说:“咋这么长时间才出来呢?” 我笑了:“等烦了?” 老沈没说话,他侧脸上的肌肉是笑着的。 忽然想起许先生刚才埋怨我的话:“是不是你告诉大哥,说海生在家玩麻将?” 老沈说:“你咋知道呢?” 还真是老沈说的,小许总真猜对了。 我说:“中午我去小霞房间找她,无意中听到小霞给你打电话,说到玩麻将的事情。” 老沈说:“这个圈子太小了,绕来绕去就撞车。小许总那天没上班,旷工,在家玩麻将,这事我不知道就那样了,知道了我肯定要跟大哥说,我是为了大哥的公司。” 我笑笑,没说话。 老沈也笑笑,没说话。 外面的雨水敲击着车窗,雨刷来回地晃动,车窗上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这场雨很大,风也大。街道两侧的树木在风雨中左右摇摆。 街道上已经有积水了,迎面驶过的汽车,把路上的积水飞溅起一串水花,很好看。 我是个喜欢雨的人。但我不喜欢长久的阴天。 老沈的车开得有点慢,我想,他可能是想跟我说点什么吧。 但一路上,他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开车,后来,他竟然悠悠然地吹起口哨了。 这口哨声有些熟悉,我想起来了,是《人世间》的插曲:“命运的站台,悲欢离合都是刹那,人像雪花一样飞很高,又融化。世间的苦啊,爱要离散,雨要下……” 这首歌还挺应景,我和老沈散了,雨在车窗外下着—— 老沈忽然问我:“你一会儿回家还要遛狗吗?” 我说:“遛狗,要不大乖哭嚎地要出门。” 老沈说:“天黑了,雨还这么大,还遛狗?” 我说:“半夜12点也要遛狗,大乖有雨衣。” 老沈说:“我也有雨衣——” 老沈的话把我逗乐了。我说大乖有雨衣,他说他有雨衣,跟我对春联呢? 我笑着说:“你和狗都有雨衣。” 老沈认真地说:“我不是开玩笑,这么晚了,天都黑了,又下雨,太不安全,我在门口等你,陪你一起遛狗。” 我看到老沈的车子已经拐进我们小区。 我说:“不用,你给我送到家门口就非常感谢,你快回家吧,不能再麻烦你。” 我的意思是,我和你都不是恋人,还在一起打恋恋干啥? 老沈却说:“我知道你啥意思,咱们不是恋人,那就当兄妹吧,我这个当哥哥的,能看你自己遛狗吗?这又下雨又黑天的。” 我犹豫了一下,真心地说:“沈哥,你又不能陪我一辈子,算了,回去吧。” 老沈说:“我的工作就这样,时间不定,但我有时间,就过来陪你溜溜狗,说说话总可以吧,你别多心,我也没有别的想法——”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第702章 雨夜的陪伴 我打开车门,撑开雨伞,走进楼道里。老沈的车灯一直在我身后,照亮了这条雨夜之路。 我一进楼门,大乖就扑过来求抱。他不怕雨,但他怕打雷和放鞭炮。 我给大乖弄点吃的,他又喝了几口水,我就给大乖穿上雨衣。 他的雨衣我以前买大了,也没换小的,就直接剪了剪,缝了缝,凑合着给他穿。 大乖平时不爱穿衣服,但他知道穿衣服就是要出门,所以很配合我穿上了雨衣。 我打开楼道,大乖就顺着楼道,拧着肥胖的小腰,扭打扭打下楼去了。 在楼道上我不给大乖戴狗绳,让他自由奔跑一会儿。 大乖一出楼门,那么大的雨,他竟然直接就顺着甬道上的那道亮光,向老沈飞奔过去。 这孩子太会发洋贱了,见到老沈,就各种姿势求抱,还往老沈裤脚上蹭脑袋,表达他的思念之情。 这孩子一点不矜持,太没深沉。 老沈已经穿上一件墨绿色的宽大的雨衣,他伸手就把大乖从雨里捞了起来,大乖的四只蹄子还往下直滴答水。 老沈把大乖抱到怀里,稀罕地抚摸着大乖的脑袋和脖子,大乖也直往老沈的怀里蹭,把老沈的衬衫估计都蹭埋汰。 我说:“沈哥,你快把他放下吧,蹭你一身毛。” 老沈说:“他穿雨衣呢,蹭不上毛,再说蹭上毛也没事,我不嫌乎。” 老沈喜欢小动物,心地善良。 老沈把大乖放到地上,不知道啥时候,他兜里竟然揣着香肠。 他把香肠递给大乖。大乖扭头向我摇头摆尾,嘚瑟得没法了,显摆老沈给他礼物。 我给大乖戴上狗绳,大乖穿着他的淡蓝色的小雨衣,颠颠地往前跑去。 我和老沈在后面跟着大乖。 大乖后来把香肠丢了,我把香肠捡起来。 有风,风把伞吹得东摇西晃。路上也没有车,没有行人,我干脆就把狗绳解开,任由大乖去奔跑。 刚松开大乖,就见前面一道车灯扫了过来,我们的傻孩子一点都不怕车。他在小区里逛荡14年了,所有住户的车主都认识他,都给他让路,就养成他不怕车不说,还站在路当中劫道。 这孩子一点不知深浅。雨夜的车可能是路过的,根本就不管那个,就冲大乖开过来。 我吓坏了,急忙奔过去伸手抱起大乖,一旁的老沈也奔过来,一边冲车打手势,一边把我和大乖拽到路旁。 车辆擦着我们的肩膀,开了过去,吓出我一身冷汗。 我埋怨大乖:“这么不省心呢?见到车不知道躲?” 我给大乖重新戴上狗绳。老沈伸手把狗绳接过去了,他说:“你专心打伞吧,我牵着狗绳。” 我们俩人和一只狗,在雨夜的街道上漫步。 雨似乎小了一点,大乖在雨里走得很欢实。雨衣的小帽子有时候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就一动不动地站着。 老沈不明白咋回事,我把大乖的雨衣往脖子后面拽拽,帽子就不遮着他的眼睛了。他又开始跑。 老沈忽然说:“你们俩真让人操心——” 我笑了:“沈哥,这种类似的话,以前别人说过。” 老沈好奇地看着我,迟疑地问:“以前的男朋友?” 我摇摇头:“我姐说过这话,她看到我儿子长大了,就曾经说过,红啊,你咋把孩子养活大的?看你一天扬了二正的,还能把孩子带大。” 老沈脸上显出笑容:“那你咋说的?” 我说:“我还没说话呢,我儿子回答他大姨妈,说,大姨妈,这些年都是我照顾我妈,要不然我妈不定啥样呢!” 老沈被我逗笑。 我确实有点扬得二正,年轻时候更是,因为走路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构思我要写的,没法专心干别的事情。 小时候,我和儿子生气,都是儿子哄我。我大姐在旁边看见,老羡慕我,说:“艾玛,还有你这样式儿的妈?还得孩子哄你。” 我心里话呀,我把他生下来,剩下的事就归他了。 不过,这孩子到了14岁,不管我了,管女朋友。 我和老沈绕着小区走了半圈,我忽然问他:“沈哥,你和小霞处得咋样了?啥时候吃你们的喜糖?” 老沈板着脸,半天没说话。 我说:“生气呢?” 老沈说:“不是生气,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跟小霞不是你想的那样,可你总不相信我。” 我说:“你天天送她回家,还不是我想的那样?” 老沈说:“不是天天,是周末。我有时间就送她,没时间就不送。” 老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就是个热心肠,谁找我帮忙,我都帮忙,除非我没有时间。” 我说:“做你媳妇挺累呀,你所有时间都帮别人,你媳妇在家独守空房?” 老沈说:“你说啥呢?我哪来的媳妇儿?跟你处朋友,你总也不需要我,我一个人在家有时候没意思,别人找我帮忙,我就去帮吧。” 老沈说的前半句话,触动了我。 确实如此吧,很多时候我不需要男朋友。我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现在我连更年期、抑郁等等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我现在都忙飞了,追剧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时间和男人相处啊? 这个时代赋予了我太多的美好,我没时间和男人相处。 因为有太多的事情可做,每样事情似乎都比跟男人在一起,还让我有成就感和满足感。自然我就忽略了男人。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问老沈。“沈哥,小霞真的还不错,我们不能结婚,你其实可以和小霞处处。” 老沈说:“我的事情你别给我安排。再说,小霞不是我的菜。” 呀,老沈还用了一个时髦的词。 我问:“你的菜是荤菜还是素菜?” 老沈说:“小霞吧,有点没距离感。她找我送她,就是搭个顺风车,省点车马费。 “你吧,距离感太大,送给你点什么礼物,你马上买别的还回来。就感觉跟你挺好,可是又处不深。” 两人相处,还是有点距离感好,起码分开的时候,不至于纠缠不清,互相怨恨。 绕过小区的最后一栋楼,往回走的时候,老沈忽然问我:“那个老白咋回事?” 哪个老白?我还一愣。但随即想到打麻将的老白。 我笑了:“是不是小霞跟你说啥了?” 老沈说:“小霞也没说啥,就说玩麻将,老白看上你了,还给打小费?” 这个小霞呀,话从她嘴里出来,就变味拐弯。 我说:“老白什么看上我了?没影的事儿。他是跟海生在一起玩麻将的人,那天他大概是赢钱了吧,就给我打个堆儿钱。 “我膈应玩麻将的人,再说,我在许家做保姆,私自收小费,不妥,担心老白看低海生两口子,我就没收。 “我想告诉老白的是,许家雇的保姆有素质,不会私自收别人的小费。” 老沈笑了,半天才说:“不收小费,你还整出这么一大套道理。” 我说:“你看我说得对不对?老白要是真想给我打赏,不是不可以,他把小费交给海生就行了,海生再给我,那我可以收。说明这是雇主认可的行为,雇主允许我收。 “我在许家干活,私自收钱,不好。我就是这么死心眼,就这么认为的!” 老沈又笑了,一直没说话。 我问他:“咋不说话了。” 老沈说:“老白那人,挺有钱的。” 我说:“你和小霞刚认识几天呢,你就被他同化了?一说起谁,就先用有钱没钱来盖帽儿。” 老沈说:“我算服气了,跟你说话我说不过你。” 我说:“没事,常练习就好了,以前我说话嘴可笨了,后来见谁跟谁聊,我一上出租车,一直聊到火车站,在火车上见到列车员,一直聊到大安——” 我越说越来劲。“有一次,我在火车上遇到一个帅气的小男生。这个年轻人不一样,很有气质,眼里有内涵,我一问,果然,是开火车的司机,跟普通年轻人绝对不一样,可自律了,可遵守时间了!” 老沈笑了:“有内涵,有气质,原来也是个司机。” 我被老沈逗笑了:“司机和司机不一样,开小车的司机和开大货的司机眼神不一样。开垃圾车的司机,和开老吊车的司机也不一样。开火车的司机和开飞机的司机,更不一样——” 老沈笑了:“每次跟你聊天,都乐得肚子疼。” 我说:“沈哥,真事儿,不是逗你玩的。那天那个小伙子真不一样,眼神特别专注,让我肃然起敬。 “他其实是第二天开火车,但是前一天,他必须到达大安北火车站,然后,公家安排他住宿,吃饭,第二天一早,他准时到火车上开火车,程序可严了,哪像小军开车嘻嘻哈哈的,人家特别正规!” 老沈点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开飞机的更严肃。” 我发现老沈忍着笑说的。 我喜欢聊天。 我天天在家蹲着,只能和我的大乖聊天,一出门,我见谁都聊,80岁的大爷,90岁的大娘,我都打招呼。 跟谁都聊,我能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好玩的故事。 千里相送,终有一别。我和老沈带着大乖在小区的雨夜里溜达一圈,又回到我们的楼门前。 雨丝细细密密地从空中坠落,老沈的车灯一直照到楼门口,把雨丝镶上一层金鳞鳞的感觉,雨丝好像是闪烁着金色的小翅膀一样,美极了。 我和老沈道别,老沈走到我身边,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还嗅到他雨衣上雨水的味道。 没有抬头看他,但我的眼睛正好看到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用手指推了一下老沈:“回家吧,太晚了,好好休息。” 老沈顺势攥住我的手,用力地攥了一下,随即松开了。 这个老沈呢! 雨还在下着,我带着大乖上楼了。进了房间,我来到南窗户往楼下看,老沈的车果然还在。 我打开灯。 老沈看到灯光,就短促地鸣笛一声,开车走了。 老沈,真是个不错的男人。 老沈走了,我好像有点怅然呢。 第703章 两个红包 我给大乖脱下雨衣,用吹风机把他的四只小腿吹干,小家伙到床底下睡去了。 看到写字台上 手机亮了,有电话进来,是妹妹打来的电话。 妹妹说:“二姐,老妈明天过生日,忘没忘?” 我说:“前两天还记着呢,今天差点忘了。” 妹妹说:“回来吗?” 我说:“回去。” 放下电话,我给儿子打电话,儿子没接。我看看时间,八点半。这个时间,儿子和儿媳估计还在小店里忙碌呢。 我给儿媳打电话。 前几天,我抽空和儿媳去体检,我俩进行了全面的检查,从里到外,一顿扫荡。 还没到一周呢,一周后才能出结果。 体检那天,我就跟儿媳提了一下姥姥过生日的事情。其他繁文缛节,我都不会跟孩子们提,但是姥姥的生日,还是80大寿,我还是跟孩子说了。 “你们要是有时间就回去,要是没时间,就准备个小礼物,我捎回去。礼物不用贵,50元以内就好。” 我不想给孩子们增加负担。 儿媳那天开车,她说:“回去吧,姥姥80大寿,我们应该回去——” 我不太敢坐她开的车,就笑着说:“别说话了,专注地开车,回去之后你们两口子商量吧,咋地都行。” 这个雨夜,儿媳接了我的电话。 我说:“姥姥过生日,你们去还是不去?” 儿媳说:“去,我跟他一说,他就同意了。” 看来还是儿媳妇说话好使啊! 我的儿子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他不愿意参加任何聚会。不过,这次是姥姥80岁大寿,他竟然同意回去。 我问:“他准备小礼物了吗?” 儿媳说:“妈,我俩正准备呢。” 儿媳说话,我就放心了。“明天几点出发?” 儿媳说:“看你。” 我说:“九点吧,九点我能写完文章。” 我们定在明早九点。 看看时间,我决定现在跟许先生请假。 给许先生发了一条短信,说我明天请假,家里有点事。 许先生给我打来电话:“姐呀,这也不是周六周日,咋要请假呢?” 我说:“要回一趟大安。” 许先生说:“你以前不都是赶在休息日回大安吗?” 我说:“明天有点特殊情况,我必须回去。” 许先生似乎不太满意:“明天小娟要带着妞妞去医院打疫苗,我妈自己在家,我不放心。” 我说:“二姐不是在你家吗?” 许先生说:“二姐一早得去上班,咋也得点个卯。小娟和小霞带着妞妞去医院,那家里不就是我妈自己了吗?” 哎呀,这咋办呢? 许先生说:“红姐,你要是没大事后天回去吧,行不行?” 我只好实话实说:“海生,抱歉,我妈明天过生日,大家都预备好饭店——” 许先生哦了一声:“那我明白了。你家大娘高寿啊?” 许先生说了一句文词。我说:“我妈今年80,明天我无论如何都得回去。” 许先生说:“我知道了,回去吧,一路顺风。” 挂了电话,我放心了。请好假,就等着明天儿子开车,一起回大安。 夜里,这一觉睡得真香啊!伴着雨打纱窗的沙沙声,睡得特别实。 我喜欢下雨的晚上,枕着雨声入眠,这感觉特别美好。 大自然的馈赠,是人世间美好的礼物。 闹钟叫醒我的。我提前了一会儿起来,把文章写好,放到草稿箱里定时发出。 九点整,儿子来电话,在楼下等我半天。 我离开的时候,大乖忧伤地看着我,想跟我去。 雨过天晴,外面太阳当空,蔚蓝色的天空上,一片云彩丝儿都没有,蓝天干净得像碧蓝的海水,真是美极了。 明媚的天气,真是好兆头! 我上了儿子的车,儿子开车出发了。 人间风景,最美不过是岁月静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儿子开着车上了高速,小两口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也不知道两人说啥,一会儿他笑一声,一会儿她笑一声。 后排座上放着一个画框,上面绷的花布。这个画漂亮啊!画里有两个飞翔的仙鹤,还有许多各种字体的寿字,还有漂亮的云朵。 这些美好的景物,都放在了一个巨大的“寿”字里。 这是儿子和儿媳联手制作的画。 儿子有点文艺细胞的。之前我到过他们的小店,小店扩大门面之后,从刷墙到铺地,全都是儿子手工完成。 儿子笑着说:“我都让你儿媳给我打造成全面人才了。” 小店墙上装点了好几张装饰画。我一进小店,就喜欢上了墙上的那些装贴画:“这画在哪买的,太好看了!” 儿媳说:“都是你儿子画的。” 我都有点不相信,儿子还有这本事? 我姐姐给我儿子一个红包,说是给他的油钱。儿子不要,要退回去。 我说:“退红包,你大姨妈该有想法了,收吧,以后多跟大姨妈联系。” 儿子说:“那你让我收,我就收吧。” 草原上的风景是真美呀,遍地是绿油油的青草,五颜六色的小野花,时不时还能看到洁白的羊群,还有棕色的老牛,在草地上安静地吃草。 天空越来越开阔,天空的颜色更明艳了,蓝得透明。 远处飘来朵朵白云。野外的白云跟城里的云朵不一样,浮雕一样地悬浮在空中,太美好了! 都不忍离去。 途中,接到一条短信,妈呀,竟然是许先生转来一笔钱。 我后悔了,昨晚不该跟他说是我妈过生日。 许先生发来一句话:“祝福老妈80大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个红包我替老妈收了。将来还给老夫人。 刚收完许先生的红包,老沈发来一条消息,也转来一笔款。他什么意思?我没跟他说呀。 老沈什么话也没有,只有一笔钱。啥意思呢? 手机忽然响了,是老沈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老沈就埋怨我:“小红你的嘴可真严呢,昨晚咱俩在一起待那么长的时间,你也没跟我说大娘过80大寿?” 我说:“你咋知道的?” 老沈说:“小许总跟我说的,他要不说,我都不知道,你真是见外呀——” 我有点不好意思:“沈哥,你在公司见到海生,他说的?” 老沈说:“不是,我一早晨没事,去小许总家送菜,小许总没上班,在家陪大娘呢,小娟和小霞带着妞妞去医院打疫苗,没人陪大娘。 “我去许家没看到你,小许总就说你家大娘今天80大寿,他还磕碜我一句,说红姐没跟你说吗?你说说你,给我整得多被动!” 我笑了,老沈挺可爱:“别生气了,不是想让你省点吗?” 老沈说:“这钱必须得花呀,这哪是省的事。你要是昨晚告诉我,一早我就开车送你回去。” 说不感动那是假话。“我不想麻烦你,也不想让你那么累。” 老沈说:“你呀,就是跟我见外。” 车子过了好几个小镇,快到大安了。 儿子问我:“妈,谁跟你打电话呀?还聊得挺近乎。” 我说:“一个普通朋友。” 儿子笑了:“普通朋友?我姥姥过生日人家还随礼?” 我说:“别瞎打听,开你的车得了。” 儿子说:“高速,这一趟就咱们一辆车,不是周末,高速上车少,不影响说话。” 我说:“好好开车吧,老妈的事你就别乱打听。” 这一路,接了不少电话,老夫人还给我一个红包,给我发来语音:“小红啊,你老妈过生日,大娘一点意思,我沾个喜气儿——” 哎呀,这事整的,都知道了。 这回,给我整的挺被动。 第704章 我妈还挺抢手 我们一家三口去了酒店。 酒店里,两大桌客人,满满登登,屋子里笑语喧哗,都听不出个数来。姥家的人都是天生的大嗓门! 儿子把礼物给了姥姥,还给了姥姥一个厚厚的红包。 我也把红包给了老妈,老妈可高兴了,也不说话,就是笑着,把红包都塞到挎包里。 老妹和兄弟媳妇两个人招待客人呢,我这个女儿每次回家,就是负责吃饭。 我啥也不管,啥也不问,吃饱喝足,留下红包,我就走人。 我老爸有意思,今年83岁,声如洪钟,酒席宴上,老爸忽然站起来,献歌一首,送给他敬爱的老伴。 我爸唱的军歌,他当过几年兵,会的歌全是军歌。大家纷纷拍视频,我却忘记了拍下来。 这场饭局,很高兴,还见到我表哥家的儿子。 表哥家的儿子已经20多岁了,大学毕业,准备找工作。 这个小帅哥,跟精灵一样,眼神清澈如水,特别有神采,像个大小伙子了。 表哥表嫂拿儿子当掌上明珠一样,谁也看不出来是抱养的儿子。 表哥的儿子和我的侄子在一个大学,两人是好朋友,吃饭也坐在一起。两个孩子也挺像,说话声音轻,知书达理,特别懂事。 儿子和儿媳还要去奶奶家,看望奶奶,他们吃完饭就开车走了。 大爷大娘吃完饭也先走了,大爷要回家睡午觉。老弟就派他儿子护送大爷大娘回家。 我大侄接过去的工作,就会做得一丝不苟。 我说:“天太热了,我送大爷大娘。” 侄子说:“我爸让我送的,我送到家就回来。二姑,外面热,你回去吧。” 这孩子懂事! 这一天中午,很愉快,见到很多亲戚,说话说得腮帮子好像都疼。 酒宴结束,我们回到父母家。弟弟和弟媳回他们的商店了。 老爸到家也不睡午觉,铺开礼单,拿着算盘算礼金。把我乐够呛。 姐姐的礼金是前两天就给了老妈。我妈赶忙把我姐的礼金也记到礼单上,她怕时间长了,她脑子糊涂忘记了。 我把许先生和老沈的礼金,还有老夫人的礼金也给了父母,但我爸不要,他说:“这些人情都是你要还的,爸就不要了。” 我说:“人家是祝福我妈80大寿的,以后人情我还,但礼金你们要收。” 我爸还是不想收。我把钱给我妈了,我妈就收了。 我妈有点糊涂了,但认识钱。 妹妹买了一个西瓜上楼。她切开西瓜,我坐在沙发上负责吃西瓜。 看着老爸端坐在写字台前,认认真真地写礼单,忽然有一种感动。 仿佛回到20多年前,我结婚前夕,老爸老妈也展开一张礼单,一个拿着钱,一个拿着钢笔写着礼单。 还记得我爸说:“这都是感情啊,我们要记清楚,将来要一份一份还回去。” 岁月悠悠,我的儿子一晃都结婚了。我侄子都上了大学。 家族开枝散叶,生活美满幸福。 午后,老妹让爸妈去睡一觉。 两位老人真的老了,老妈已经被岁月磨平了所有的棱角,连眼神都不能长久而专注地看着你。 老爸呢,眼神还是明亮的,精气神也还可以,但是他瘦,后背也驼得厉害,头发全白了。 爸和妈,现在怎么看他们,都是一对步入晚年的老人了。 爸妈身体都有一些老年病,老妹让他们中午一定要睡个午觉,担心老妈的体力和精神都不行。 爸妈回卧室睡午觉。老两口曾经有几年的时间,是分床睡的。 那时候我爸的鼾声有点大,我妈睡不实诚,就和我爸分床睡。 最近几年,爸妈相继都得过一场大病,我妈是脑梗,去省城医院住了将近半个月。 我爸是肠子的问题,做了手术,在省城的医院差不多住了一个月。 爸妈都得过一场大病之后,性格变了一些,变得互相体谅。 妈也不和爸分房睡了,两人现在中午晚上,都在卧室的那张双人床上睡。彼此枕着彼此的呼吸,悠然入梦。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也睡了一觉。 睡意朦胧中,听着窗外的鸟鸣,我忽然想,人,要是在睡梦中恍然离世,那老人就不会害怕得病,人们也不会惧怕衰老。 人们惧怕衰老,是担心老年疾病缠身,不能自理。 对于我来说,我也有过这方面的担心,就想,要是有一颗药,在疾病缠身时,可以自主地选择离开,这人生就完美了。 午后,老爸先醒的,他看见我睡呢,不想打扰我,但是他又想跟我聊天。 他就像个小孩一样,在客厅里来回地走,弄出各种动静,我只好不睡了。 爸跟我谈起他的回忆录。 我说:“你要是嫌累,就把回忆录里的文章,一章一章地直接发到你的头条号里,不用再修改。” 爸说:“那哪能行呢?有些话太啰嗦了,我必须得修改一下。” 我爸是完美主义者,他认为需要修改,那就一定要修改。 我以前也差不多跟爸一样,但后来我不喜欢这种性格,这种性格会让自己太累。 固执地坚持完美,其实也间接地造成了“完美性拖延症患者”。 我爸的回忆录写完好几年了,我都给他印成书了,他还要修改。 由着他吧。每个人的生活都不需要别人的注解,自己认为好,那就好。 儿子和儿媳从奶奶家回来,一屋子人欢声笑语,说个不停。 下午,离开时,侄子留下了,他想多陪陪爷爷,过些天大学要开学了。 侄子跟我儿子站在一起,他竟然还比我儿子高点,那他就是1米83了,鞋子穿44号的。 我从来就没见过像我侄子这样,耐心地跟爷爷说话的小孩。 我爸耳朵背,有时候忘记戴助听器,侄子就伸手温柔地摸摸爷爷的耳朵,凑近爷爷的耳朵说:“爷,戴助听器。” 我爸见到他孙子,脸上都是花,赶紧就戴助听器。他跟孙子坐在沙发上,唠得可黏糊了。 去年我爸过生日,侄子给他爷爷买了一条棉围脖,他站在爷爷面前,给爷爷戴上围脖,还细心地告诉爷爷围脖怎么戴,会更暖和。 我们做儿女的,有时候会跟我爸急眼,我爸有时候打岔,有时候固执。但是我大侄,从来没见过他跟爷爷大声说话,就更别说怼过爷爷了。 大侄高中那三年有点叛逆,有时候不听我兄弟和弟媳的,有时候也酸脸子,但只要他跟爷爷奶奶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 爷爷劝说他听妈妈爸爸的话,好好考大学,大侄就微笑着听着,不时地点头,让爷爷放心。 我们家里,我和我妈妈属于急脾气,年轻时候,我们娘俩经常互怼。现在不怼了,老妈似乎都没有力气跟我说话。 看着我妈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吃西瓜呢,我甚至有点怀念小时候她骂我。那时候她真有劲,我在大门外都能听见她骂人的声音…… 那声音也是值得怀念的…… 儿子开车,带着我和儿媳出了大安,往白城走。 路过大安北车站的时候,我有些怅然若失。 在中午的酒席上,遇到我一个表妹,表妹说大安北车站最后一列火车也在前一天停运。 这个车站承载了我童年的许多回忆,还有青年时代的打拼。 时代的列车滚滚向前,绿色的铁皮火车,渐渐地退出人们的视野。 草原上的绿树,在花朵上流连的蝴蝶,飞过公路的蜻蜓,还有高空中掠过的飞鸟,都美得令人炫目。 自然的风光无限美好,像一幅画卷,在车轮下徐徐展开,鸟在飞翔,花在开放,树叶在变绿,庄稼在拔节,一切都欣欣向荣…… 我躺在后排座睡着了。朦胧中,听着小两口叽叽喳喳地说着,也不知道说啥,两人天天在一起,在一起回家,在一起工作,在一起开车,还有这么多话? 不腻歪?猜不透年轻人的心呢。 快到家的时候,我睡醒了,儿媳说:“妈,过两天咱们出去旅行呀。” 我说:“好啊,去哪?” 儿子说:“就在白城附近旅旅游。” 儿媳说:“镇西有个莫莫格自然保护区,那里有仙鹤——” 她说什么?我没记住。不过,他们提议什么,我都赞成。 儿媳还说:“到时候把大乖也带上。” 那就更得去旅游了。大乖一定很高兴,又能见到他大哥,又能在草原上撒欢地奔跑,多美的事儿啊! 我们说定了,找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去外面玩去。 路上,接到老沈的电话,问我:“到家了吗?” 我说:“到家了。” 老沈问:“你儿子考票几年了?” 我说:“去年夏天——” 我明白老沈什么意思了:“放心,他开车可稳当了。” 老沈说:“行,那我就放心了。” 我放下电话,儿子笑着问:“妈,谁呀,还不放心我开车?” 我说:“一个朋友。” 儿子说:“又是一个朋友?” 我笑而不答。 儿子说:“我妈上了年纪,还挺抢手啊。” 我开了句玩笑:“当年带着你,我不好找对象。现在我没负担,啥对象我都扒拉着找。” 三个人都笑起来。 儿子叮嘱我:“妈,你找谁都行,我都支持你,就有一条,别结婚。” 我故意逗儿子:“为啥别结婚呢?你和你媳妇不也结婚了吗?” 儿子说:“你的性格比我还特,万一你过不长,想散呢,要是结婚了再散,麻烦呢,不结婚的话,想过就过,不如意就散,你都这个年龄了,别委屈你自己。” 我说:“开你的车吧,别管我的闲事儿了——” 第705章 马葫芦盖子 车子到了我家楼后面的那条美食街,我从车里下来。 这一天,我啥也没干,也没像儿子一样开车,但是我却精疲力尽。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了。 回到家,喂狗,遛狗,冲个澡,就开始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睡到半夜醒了,精神了,但凌晨时分,天还没亮呢,我又接茬继续睡。 睡觉睡得真香啊! 好像岁月都被我睡老了。睡得地老天荒地,终于醒了。感觉整个人又满血复活,又可以去战斗! 想起跟老妈在一起的短暂时光,不禁笑了。 老妈以前说过我一句话:“红啊,你说你这命啊,靠山山倒,靠水水枯,你一烧香,佛都掉腚儿。” 后来,我看一个电视剧,王志文演的男主角,说过一句话:人要想脱贫,想富有,首先第一条,就要摆脱“靠别人”的想法,如果不摆脱这种想法,一辈子翻不了身。 这些年,我就抛开了去“靠谁”的想法,自己一个人努力地往前跋涉。遇山架梯,遇河搭桥,披荆斩棘,虽然一路狼狈,也一路繁花似锦。 后来才发现,女人,千万别低估自己的力量,你的力量,养活自己,养大孩子,完全没问题。 第二天去许家上班。老夫人正站在门口,她拄着助步器冲我笑:“红啊,今天立秋,要包饺子吃。” 我笑了:“大娘,贴秋膘啊?” 老夫人回头往楼上瞥了一眼:“小娟最近瘦了,她得贴点秋膘。” 我说:“大娘,你儿媳减肥呢,你还给人家贴秋膘?” 老夫人严肃起来:“减什么肥呀,胖乎点好。妞妞吃奶呢,小娟要是太瘦,能有奶水吗?” 我说:“好,那咱就包饺子,你想吃啥馅的?” 老夫人说:“买点芹菜,买点猪肉,芹菜馅的饺子是勤劳致富,再买点大虾,小娟喜欢吃角瓜虾仁馅的饺子。” 我到厨房看了一眼,老沈这两天送来的蔬菜吃得差不多了。大哥农场没种芹菜,角瓜也吃没了,我就到超市去买虾仁、芹菜和角瓜。 刚走到院门口,老沈开车来送菜,他送的菜里有角瓜,我去超市就不用买角瓜。 老沈得知我去超市买虾仁和芹菜,他说:“你等我吧,我送你去。” 我说:“别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 老沈说:“麻烦啥呀,顺路。” 老沈把蔬菜拎进房间。 小霞抱着妞妞下楼,她要带着妞妞到外面晒太阳。 她看到老沈来了,笑容满面地走过去:“沈哥,昨天我给你打电话,你咋没接我电话呢?” 老沈说:“当时开车,不方便接电话。后来事情多,忙起来就忘了。” 小霞嘟着嘴,有点不太是心思。 老沈已经走出门口,小霞往院门口张望:“那我后来给你发的短信,你也没回我——” 老沈说:“你发短信了吗?我没看到啊。” 小霞不高兴,但她随即莞尔一笑:“没看到就没看到吧,今天我要是给你短信,你得回我。” 老沈冲小霞点点头:“我先走了,要带你红姐去超市买菜。” 老沈开门走出来,小霞也要出门,老沈就把着纱门,让小霞从纱门里走出。 我看到小霞抱着妞妞,她是后背先从房间里出来的,肩膀和腰都快碰到老沈的胸膛。 老沈关好门,往大门口走。 小霞说:“你不是送来菜,还去超市买啥菜?” 老沈说:“你们中午要包饺子,没有虾仁和芹菜,要去超市买。” 小霞没再说话,跟在老沈身后向院门口走来。 我和老沈上车,小霞抱着妞妞站在院门前,远远地望着车子远去。 我说:“沈哥,小霞是真挺喜欢你的。” 老沈没说话,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聚精会神地开车,假装没听见我说的话。 我也没再逗老沈。一切都随缘吧—— 老沈把我送到超市门口,就要回公司。 我说:“这两天晚上方便吗?” 老沈看着我,轻声地说:“大哥要是不出差就方便。啥事?” 我说:“好久没和苏平聚了,明后天晚上没事,我就找苏平还有德子,咱们聚聚。” 老沈说:“行,你安排吧,到时候我结账。” 我笑了:“这次我起头,那就我请,你就别客气了,下次你自己起头请客。” 我妈80大寿,老沈随礼,我决定请他吃顿饭。 我不想单独请他吃饭,怕他误会。正好我也好些天没看见苏平,就请大家聚到一起吃个饭。 我进了超市,买了虾仁,买了调料,又买芹菜。出了超市,怕中午包饺子来不及,我就打车去许家。 坐上出租车,往许家去时,忽然看到道边,有个男人骑着电瓶车,载着一个女人。 我觉得面熟,仔细一打量,原来是小景和小景的对象。 出租车驶过弯路,往许家胡同拐去时,忽然重重地颠簸了一下,出租车司机骂了句脏话:“马葫芦盖子歪了。” 我回头望去,原来是道口有个地下水管道,大概是这两天下雨,雨水大,把马葫芦盖子泡起来,出租车的车轮碾上去,就把盖子又压偏一些。 好像盖子旁边露出的空隙,挺大的,我担心孩子不小心掉下去。 我说:“师傅你停车吧,那个盖子有点危险,要不要挪上去?” 司机说:“我还管那个?我一天跑点活累的够呛,祖坟还哭不过来呢,还哭那乱葬岗子?” 司机收了我的车费,掉头走了。 我回身,想去路口看看马葫芦盖子,却看到有个人在那弯腰撅腚地扶着马葫芦盖子,往地下水的口上盖呢。 那家伙怎么那么像小景对象啊? 路边停着一辆电瓶车,小景站在车前,正埋怨她对象:“操心不怕烂肺子,管这闲事干啥?谁给你开工资啊?” 小景对象说自言自语:“别管我,管好你自己得了。这盖子不盖上,谁家孩子跑过来,咕咚就掉进去,那是人命啊!” 没想到,小景对象还有这样善良的心。 小景说:“装啥呀?你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管别人家孩子?你家孩子学费都快交不起!赶紧,快点,多干一家,多挣一家钱!” 小景对象不满地说:“别说我,我爱咋地咋地,你管不着!” 小景刚要大声地训她对象,一抬头,她看到我走了过去,就马上变了一副笑脸,有些无奈地说:“红姐你看看他,他要是不管闲事,我们现在都到老许家干上活儿了。” 我说:“没事,别着急,晚点没关系。” 我以为小景是怕迟到,挨雇主的训呢。 没想到小景说:“我们干完许家的活儿,还要去别人家干活,这儿耽误三五分钟,那儿耽误三五分钟,一个小时过去了!没见过他这么蘑菇的!” 小景狠狠地瞪了对象一眼。 小景对象不说话,他盖好马葫芦盖子,又小心地站到盖子上,走了两步,看看盖子盖得挺稳,他才转身走向电瓶车。 小景对象这个动作其实暖到了我。 我有点后悔,让小霞偷拍他在地下室抽烟的视频了。 其实,我当时完全可以去跟小景对象说:“在许家不能抽烟。”多简单的事情,我却给做复杂了。 第706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 小景对象刚要伸手攥住电瓶车的车把,小景就喊起来:“你的手刚摸完马葫芦盖子,多埋汰啊,你别推车了,我自己推车!” 小景推着电瓶车往老许家走,一路上嘟嘟囔囔地损着自家的老爷们。“你就是一个烂好人,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自己家的活还没干完,还帮人家盖马葫芦盖子,你先顾好自己得了!” 小景在前面走,我看小景对象坠在后面走,一直不说话,忍着气。这样的老爷们也不容易。 我对小景低声说:“妹子,自己的老爷们,得给他面子,别当着外人的面前损他呀。人要是没了尊严,就可能破罐子破摔了——” 没等我说完呢,小景越说越来劲了。她还提高了嗓门说:“他有面子吗?干点啥活儿都干长,没有我,孩子喝西北风去!” 我的妈呀,我可不敢跟小景说话,怕她说出更难听的话,让她对象下不来台。 我紧走几步,赶紧进了院子。小景这脾气,也够操蛋的! 小景平常看着瘦斤咋啦的,不多言不多语,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训自己的老爷们,跟训狗似的。 说句实话,我家的狗,我说两句狠话,还得跟他道歉呢。小景对自己老爷们可有点狠。 小霞抱着妞妞在外面晒太阳,看到我回去,她也跟着我进了客厅。 小景和她对象很快也到了许家,。人分工明确,小景擦玻璃擦楼梯扶手,洗衣服。小景对象拖地。 我在厨房和面剁饺子馅。许夫人和老夫人都来帮忙包饺子。 许先生中午回来吃饺子,众人就紧着手包饺子。许夫人这次没有剁肉馅,是用绞肉机绞的肉馅。 智博帮忙看着妹妹,小霞也主动来到厨房包饺子。 小霞可会吃鱼虾了,她把虾仁腹部的黑线用牙签挑了出去。 我和好面,开始焯芹菜。芹菜焯好,攥干,剁成碎末,和肉末拌在一起。 许家的饺子馅不用我调拌,都是老夫人调拌饺子馅。 我把饺子馅材料都放到餐桌上,老夫人就开始认认真真地调拌饺子馅。 两种饺子馅调拌好,我们四人就开始包饺子,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 小霞说到小景对象的事情。她低声地对许夫人说:“二嫂,你看,他又坐到沙发上,屁股太沉,把沙发垫子都拧掉。” 许夫人抬头向沙发上看去,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沙发。 只见小景对象歪着身子坐在沙发上,他可能是拖地累了,腰以下来回拧着,一个沙发垫已经被他蹭到地毯上。 许夫人眉头蹙了起来。 许夫人有洁癖,外人来了,要是不换衣服,直接坐在沙发上,许夫人就不舒服。 客人走了,许夫人就会把沙发上的罩子垫子都扯下来,塞到洗衣机里洗个不停。 这次小景对象触了许夫人的霉头。 小霞低声地说:“我那天给你发的视频你看到了吧,那是红姐让我拍的视频,他在地下室抽烟去,多膈应人呢。” 许夫人一直没说话,她的眼神已经不高兴,她又抬头,向沙发上看了小景对象两眼。 人都是有第六感的,小景对象也似乎感觉到了许夫人看向他的目光不太友善。他有些不自在,后来他起身走了,到院子里站着。 小霞好信儿,就悄悄地到窗户前往外面看,她回到厨房后,对许夫人说:“二嫂,你说他干啥去了?” 许夫人说:“我上哪知道他干啥去了?” 小霞说:“抽烟呢!” 许夫人的脸色越发不好看,眉头也皱了起来。 小景洗完衣服,从地下室上来,到二楼去晾晒衣服。 小景走过去之后。小霞说:“二嫂,你打算咋处理小景对象啊?” 许夫人说:“你说呢,要搁你,你咋处理?” 小霞兴奋地说:“那还用说,直接辞退得了,跟他有啥客气的?本来你雇的钟点工也不是他——” 这时候,小景从二楼下来,她走到厨房:“二嫂,我收拾完了,你检查一下——” 许夫人看了小霞一眼:“我这忙着,小霞,你替我去看看——” 小霞就等这句话呢,乐颠颠地放下手里的饺子皮儿,去楼上了。 小霞从楼上下来,又去了地下室。再次回到一楼大厅,她直接对小景说:“二楼阳台的扶手不干净,你得重新擦一遍。” 小霞此举不妥,她应该先回复许夫人,由许夫人自己决定怎么处理这件事。 小景有些为难:“今天我干活有点慢,我还着急去另一家干活,明天我肯定把阳台扶手擦干净。” 小霞眼睛一立:“那能行吗?我不管你还去谁家干活,我们家没干明白你就走,你是打算不要工资了?” 小景脸色很不好看,起身往二楼走。 小霞沾沾自喜地向许夫人说:“二嫂,她这种人就得这样对待,不好好干活。” 小霞这个小人得志的样儿。 一直包饺子的老夫人说:“哎呀,差不多就行了,她也是着急到另一家干活挣钱,都不容易。” 我擀皮,供老夫人、许夫人还有小霞包饺子。 包饺子最累的活儿就是擀饺子皮。 许夫人听婆婆这么说,就说:“行,妈,我知道了。” 小霞却有点耿耿于怀:“你放松一回,下次她忘了收拾的地方就更多,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老夫人不说话了,抿着嘴,一心一意地包饺子。 小景从楼上下来:“二嫂,你再去检查一下。” 小霞没等许夫人吩咐,又要去楼上。 许夫人在小霞外侧站着,这次她没有让开身体,小霞就过不去。 许夫人对我说:“红姐,你去看看。” 我明白许夫人的意思,差不多就行了,先放小景一马。 我上了二楼,到阳台上摸了摸扶手,这次比较干净,没有灰尘。 楼下的院子里,没看到小景对象,后来我往院子外面一看,呀,小景对象在大门外,蹲着看那些老爷子打扑克呢。 我下楼,对许夫人说:“二楼挺干净的。” 小景从我下楼,她的两只眼睛就一直紧盯着我。听我说这话,她放松了下来。 许夫人说:“小景,快回去吧,路上慢点骑车。” 小景答应一声,到玄关换下围裙,匆匆地走了。 院外,很快传来小景对她爷们的吼叫:“你是死人呢?没看见我出来?快点开锁,赶紧的,一会儿晚了!” 我透过大厅的落地窗,向外面看去,看到小景对象垂头丧气地推着电瓶车,走了两步,骑上电瓶车。 小景紧跟着坐到电瓶车的后座上,电瓶车响了两声,飞快地骑走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 第707章 敌意 小景和她的对象走了之后,小霞一边包饺子,一边对许夫人说:“二嫂,你看看这两口子,女的干活不地道,不如她一开始收拾房间收拾得干净了。 “男的呢,抽烟,乱掸烟灰。还有,两口子总不对付,骂骂咧咧的。你雇这样的人干活,多膈应人呢。” 许夫人说:“照你的意思,就是全都辞退?” 许夫人包完一个饺子,蘸点面粉,摆到一旁的盖帘上。 老夫人摆饺子,会摆个圆圈,从外面的一圈一点点地往里面摆饺子。许夫人摆饺子,是从里面的一圈,往外面摆。 老夫人说,这叫团圆。 小霞不摆饺子,她包完饺子,直接丢到盖帘上,把许夫人和老夫人包的两个圆圈都破坏了。 智博看见我们在厨房包饺子聊天很热闹,他也凑过来要帮忙。 智博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他洗干净手,帮我摁面剂子,还把小霞包的饺子整齐地在盖帘上摆了一圈。 包满一盖帘饺子了,智博就把摆满饺子的盖帘儿拿到灶台上,再拿一个新盖帘放到餐桌上。 餐桌上铺了巨大的桌布,我们就在桌布上任意挥洒地包饺子。 小霞一听许夫人问她意见,她很兴奋:“那还留着嘎哈呀?两口子现在都不好好干活,那就都撵走。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还不哪都有吗?钟点工好雇。” 小霞以前曾经向许夫人推荐过她的姐妹,要来许家做钟点工。也许,从一开始,小霞就不喜欢钟点工小景,觉得小景抢了她女友的饭碗? 许夫人犹豫了一下:“这件事说简单也不简单,辞退了小景,以后还要重新雇人来干活,新人来了,也需要磨合。小景还行,但是把她对象开掉,怕小景抱怨——” 小霞说:“那就两人都开了呗,雇人多简单呢——” 许夫人这次没说话,她的一双丹凤眼略微抬了抬,眼睛就扫到我的脸上,沉吟了一下:“红姐,你咋看呢?” 我心里话,我说啥,你也未必听。 但既然许夫人开口问我了,我只好说:“小景还不错,我跟你想得差不多吧——” 我还没说完呢,就看小霞在旁边直撇嘴。她撇我呢。 小霞说:“你这不是跟二嫂说的一样吗?二嫂问你,就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说:“是啊,小娟要听我的意见,我看你撇啥嘴呀?你撇嘴我还咋说了?” 老夫人笑了,忽然抬头对她的孙子智博说:“智博,你去把南瓜子烤熟吧,不是过几天要上学吧,那就吃不着奶奶给你留的南瓜子了。” 智博答应一声,把妞妞躺着的婴儿床推到老夫人一边。 小妞妞现在可牛了,小身体虽然瘦了一点,可还是圆滚滚的。小丫头可有劲了,一打挺,脑袋一使劲,腰再一用力,整个身体嗖地一下,就翻过来了。 天呢,吓我一跳。 我走过去,对妞妞说:“小妞妞啊,你吓我一跳!” 妞妞两只蓝莓一样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我走,她眼睛就跟着我的身体转动,然后不知道为啥,她忽然咯咯地笑起来。那笑得春花绽放,柳树发芽,太美好了! 这一刻,我真得觉得生孩子所有的累,都在妞妞的笑容里烟消云散。 智博去烤南瓜子了。 许夫人又问我:“你还没说你的想法呢。” 我说:“我觉得吧,太草率地处理这件事,可能,不是太妥当吧。我觉得小景对象吧,也不是一无是处,这个人也有他的——” 我是边想边还琢磨边说的,说话就有点慢。我还没等说完呢,小霞就蹙着眉头,怼了我一句,说:“哎呀,这说个话比拉屎都费劲!” 我的火腾地一下上来了,我说话,小霞三番两次打断我,我心里就火大,她还说脏话,这么没素质呢。 我刚想怼小霞两句,但当着老夫人和许夫人的面前,旁边还有智博,守着孩子,我咔咔地跟小霞打架,急眼了脱口来两句脏话,我丢不起那人。 我只好忍下这口气,看着小霞说:“我说话,你别打断我,行吗?” 小霞还不自觉:“你说话都快点说呀,说得也太慢了,供不上听。” 我淡淡地说:“往火葬场开的车快,那有啥用,还不是送死人的?” 许夫人抿嘴笑了。 一旁的智博没忍住,也笑了:“红姨,你说话太哏就了,我可愿意听你们聊天了。 “我们宿舍里,大家都愿意听我聊天,就说我说话幽默,你说我也没觉得说话幽默呀,我就是平常这样说话,同学就认为我在逗他乐,你说给我整的,一说话大家就笑——” 老夫人也笑:“大孙子,你别打岔,让你红姨说完。” 我也笑了:“不说了,我跟小娟意见一样。” 许夫人看了婆婆一眼:“妈,你说咋处理?” 老夫人看看智博:“大孙子,你也听见我们聊天了,你说咋办?” 智博说:“我没办过这事,奶奶,你和我妈决定就好。” 许夫人淡淡地怼了智博一句:“溜须匠,谁也不得罪呀。” 老夫人笑了:“谁也不得罪,这样的人有个好人缘。” 智博笑了,他已经用微波炉烤好了南瓜子,把南瓜子放到窗台上,晾一晾再吃。 智博说:“奶奶,就差你没说意见呢,你老人家啥意见?” 老夫人说:“小景还留下干活,她干得不错,不让小景对象来就行了。” 小霞两眼紧盯着老夫人,不高兴地说:“那万一小景不高兴呢,因为我们撵走了他对象,到时候小景心里怨恨我们,偷着拿你家的东西呢?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那可防不住啊!” 小霞什么事情都往不好的方向想。有点消极悲观。 老夫人没有接小霞的话茬,她抬头看着许夫人:“小娟,你自己拿主意吧,你想咋办就咋办,这个家我20多年前就交给你了,一切都你拿主意。” 小霞还要说啥,看许夫人一直没说话,她犹豫了一下,后来也没再说话。 小霞对于小景的对象,有种格外的敌意。 还有,我发觉小霞对老夫人,也有种格外的敌意。 这种感觉很强烈。有很多小细节,暴露了小霞对男人对老人的一种敌意。 小霞以前的对象,是不是也跟小景对象差不多同一类型的男人呢? 导致小霞见到小景对象,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想把这个男人撵走呢?也未可知啊。 小霞对老夫人也是如此,她不帮老夫人开门,不给老夫人让路。老夫人干啥活,她看见了,从来不帮忙。 她甚至还冷眼旁观,那种恨不得你咔个跟头才好呢? 当然,我也可能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我总感觉小霞这方面的言行有点过激。 第708章 辞退钟点工 许夫人麻利地包着饺子,慢悠悠地说:“这事儿不急,我再琢磨一下,我妈说得也对,小景没多少毛病,主要是她的对象,有点难题。” 许夫人没再多说,我就没有追问。 小霞却说:“二嫂,留着他们两口子,万一整出点啥事呢?” 这时候,院门口有响动,车笛声响了一声。 老夫人的眼睛一亮,她耳朵好使?听见是许先生的车了? 智博则高兴地说:“妈,我爸回来了。” 许夫人低声地催促:“儿子,赶紧把你妹妹藏起来,不让你爸看见,我就说你抱着妹妹玩去了。” 智博动作迅速,抱起妞妞,在许先生推开纱门的一刹那,他就转身下了楼梯去地下室。 许先生进得屋门,一双小眼睛环视了房间一眼,眼睛最后就落在老夫人身边的婴儿车上。 许先生今天并没有一进屋就喊妞妞的名字,他似乎有些疲惫,脸色有点憔悴,眼神有点黯淡。 他蹲在门口换鞋,随后,他去洗手。他没用毛巾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把两只手在衣襟上抹了抹,就拖着有些疲惫的脚步,走到餐桌前。 他低头,伸手,想到婴儿车里去抱妞妞,结果,他瞪大了眼睛,看到婴儿车里空无一物。 许先生狐疑地抬起头,两只绿豆一样的眼睛盯了我们众人一眼:“妞妞呢?” 小霞忍着笑,没吭声。 老夫人也没说话,就像没看见她的儿子许先生一样,她自顾自地拿起饺子皮,舀一勺肉馅放到饺子皮里,接着捏饺子皮的边。 她把饺子边捏得像朵花一样好看。 许夫人则看着许先生,淡淡地说:“出去玩了。” 许先生把他两只小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咔吧咔吧地瞪着许夫人,吃惊地说:“你啥意思?妞妞自己玩去了?她啥时候会跑的?” 包饺子的四个女人,都没有憋住,被许先生的话逗乐了。 许夫人白了许先生一眼:“你以为你女儿是哪吒啊?刚到百天,就能跑能飞?” 许先生说:“你刚才不是亲口说的,她出去玩了?” 许夫人说:“我说出去玩,没说她是自己出去玩的,是她大哥抱着她出去玩。” 许先生板着脸:“啥意思?智博这个混球抱着妹妹去他对象家了?我这儿子咋这么贱呢——” 许夫人气乐了。 老夫人在旁边,抬起沾满了面粉的手,啪叽一声,拍了许先生一巴掌。 “你说话那嘴巴能不能收着点?智博能那么不懂事吗?抱着没到百天的妹妹就摇场跑去?再说你张口闭口混球,我孙子听见能高兴吗?” 许先生被许夫人和老夫人说了两句,他不高兴,楼上楼下走了一圈,他竟然没有找到智博,他更不高兴。 “智博把妞妞抱哪去了?我在公司忙得要死,抽空回家一趟,就想看看我闺女,这咋地,还不让我看孩子啊?” 许夫人淡淡地说:“这个家其他地方就没有你留恋的?” 老夫人也念秧儿:“老妈也老了,不中用了,没人惦记了。” 许先生很不高兴,跑到院子里去大声地喊:“妞妞!妞妞!妞妞!” 邻居陈先生的儿子,就是那个五岁的留着老毛的那个孩子,骑着墙头问许先生:“叔叔,你嘎哈呢?你喊谁呢?” 许先生看见小家伙:“我找我女儿呢——” 小毛毛用手往地下室的窗口一指,说:“哥哥抱着妹妹,刚才站在窗口,还做鬼脸逗我笑呢!” 正说着话,地下室的窗口,忽然传来几声清脆悦耳的笑声。 天呢,竟然是妞妞在地下室笑了,小丫头不用说话,就向她的老爸透露了自己的位置。 许先生也不客气,抬腿就从地下室的窗口跳进地下室,嘴里还威胁智博:“小智博,你让我找这么半天不吱声,你是不是跟你妈串通好,就逗我玩呢?” 智博笑着说:“我妹妹要到跑步机上锻炼,我就抱着她跑一会儿——” 许先生回来,饺子也包完,我开始烧水。因为包的饺子多,烧了三锅水,三口大锅同时煮饺子。 捞起饺子,又过了一把凉水。 许先生吃饭太快,老夫人担心饺子烫坏许先生的嘴唇和肠胃,所以饺子出锅,总要在凉水里过一下。 许先生似乎精神不太好,抱着妞妞躺在沙发上,饺子煮好,他都要睡着。 以往吃饺子,许先生特别积极,他会扒蒜,捣蒜泥,但今天他没什么兴致,坐在餐桌前吃饺子时,也不像往日那样谈笑风生。 许夫人有些担心地抬眼看看许先生,许先生也没有回应媳妇,他自顾自地夹着饺子吃。 老夫人给许先生夹了芹菜馅的饺子:“这是芹菜馅的,立秋这天吃芹菜馅的饺子,勤劳致富。” 许先生夹起饺子,抱怨地说:“还勤劳?再勤劳我就累过去。” 许夫人刚想询问许先生,但许先生看到许夫人看着他,他忽然说:“刚才我到地下室,看见窗口的缝隙里怎么有烟灰呢?是不是智博偷着抽烟?” 许先生一双眼睛瞪向智博。 智博做了个鬼脸:“我哪敢抽烟呢,你还不得逮着机会胖揍我一顿?” 许夫人正要说话,小霞忍不住抢着说:“二哥,是那个钟点工小景的对象,那个男人趴在窗口偷着抽烟,都被我拍下视频了,我发给二嫂了,二嫂想辞退他,又犹豫了。” 许先生的两只眼睛看看小霞,又狐疑地落在许夫人的脸上,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许夫人。 许夫人看也没看许先生,她淡淡地说:“小景干活还可以,她对象是有毛病,可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因为这事就把小景辞掉,有点对她不公平。” 老夫人也说:“小景那个丫头干活还挺吃辛苦的,就是今天干活吗,没擦干净楼梯扶手——” 小霞却说:“最近这两天,我看她干活就不好好干了,浮皮潦草的——” 许夫人瞥了小霞一眼,小霞终于不说话了。 许先生也没有再过问这件事,倒是许夫人,把小景对象抽烟啊,穿着外衣坐沙发呀,等等事情吧,轻声细语地向许先生说了一遍。 许先生看看媳妇:“哦,就这点事啊——” 我担心许先生会给许夫人一个建议,就是直接不让小景对象来许家了。 我决定把我看到的,都对许家人说出来。把小景对象盖马葫芦盖子的事情跟大家说了。 小霞忽然发难,挑着眉毛问我:“红姐你咋回事啊?讨厌小景对象的是你,想撵走小景对象的也是你,现在你又为小景对象说情,你这咋一天三个变化呢?变得也太快了吧。” 我说:“不是我变化快,是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有点复杂。” 小霞说:“复杂啥呀,都是你,一会儿说小景对象抽烟,一会儿又让我拍视频,眼看二哥二嫂要撵走小景对象了,你又蹦出来装老好人,你咋净事儿呢?” 小霞今天说话,挺针对我的,跟我说话的时候,她总是用挑衅的语言,恨不得我接茬,跟她打架一样。 她抽哪股邪风了呢? 我忽然想起上午老沈来到许家送菜,小霞说给老沈打电话,老沈没接。她发短信,老沈说没看到,小霞就生气了。 她又听说老沈要开车送我去买菜,她就更不高兴。 对,小霞是因为老沈好像突然“冷淡她”,老沈又跟我突然“热络起来”,小霞不想跟老沈生气,她就开始迁怒我,冲我运气。 第709章 许先生的办法 我整明白了小霞的心思,再也不跟小霞打岔。但我有必要在许先生和许夫人面前,阐明我的观点。 我看看众人:“大娘,小娟,我一开始是讨厌小景对象。家里白天都是女人,还是老人和孩子,冷不丁闯入一个男人,有点安全隐患。 “小景对象抽烟,是我让小霞拍的视频,这都是事实。包括我今天在你家门口,拐弯儿的那个道口,马葫芦盖子松了,让车轮压偏,挺吓人的。 “我看到小景对象盖马葫芦盖子,还被小景呲搭了,这也是我看到的事实。我就把我看到的事实,向你们如实地反应一下。” 许夫人说:“哦,原来是这样。” 许先生没说话,一直在吃饺子。 他吃饭快,吃饺子也快,第一个下桌的。抱着妞妞就在客厅里走了几圈。 小霞要上楼之前,走向许先生:“二哥,我哄妞妞上楼去睡觉吧。” 许先生说:“你哄她睡了,我今天有点累。” 小霞从许先生怀里抱走了妞妞,上楼去睡。 许夫人要喂妞妞一次,也跟着小霞上楼。 众人都开始午休。 我独自在厨房收拾碗筷,尽量把声音放轻,因为许先生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睡得不消停,睡梦里一直在喊“哎呦——”好像特别疲惫的样子。 许夫人喂完妞妞,下楼到厨房洗水果。路过客厅,看到许先生躺着的姿势好像不舒服。 许夫人就走过去,把许先生往下拽了拽。 许先生不耐烦地说:“哎呀,累呀——” 许夫人就坐在沙发上,轻声地问:“怎么了?” 许先生有点赖叽叽地说:“有点儿不舒服,难受——” 许夫人担心地问:“哪儿不舒服?” 许先生说:“哪哪都不舒服,难受啊——” 许先生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看起来,的确不太舒服。 许夫人急忙站了起来,拽着许先生的一只手臂:“是心难受吗?要是心难受就那别睡了,我开车带你去医院查查,看是不是心脏有问题?” 智博下楼拿水果,路过沙发,他瞥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睡觉的许先生。智博没做停留,径直来到厨房洗水果。 智博自言自语地说:“我爸就是个老赖,看我妈哄妞妞,没咋搭理他,他就在我妈面前争宠呢。” 这孩子说话逗乐,把我逗笑了。 我也不敢笑出声,就在心里笑。 智博洗好水果,放到客厅一盘,又端着另一盘水果上楼了。 许夫人已经坐回沙发了,不知道刚才许先生怎么回答许夫人的,反正许先生没有去医院检查心脏。 只听许夫人轻声地说:“咋累成这样呢?” 许先生尿汤汤地嘟囔:“大哥呗,非得要我开会,你最了解我了,一开会,我脑仁儿都疼,一上午都没出去歇一会儿,一直开会,我脑袋都憋得要两半了。” 许夫人说:“那咋办?我给大哥打个电话,给你放一下午假?” 许先生说:“可拉倒吧,还敢请假?我要是不上班,大哥还不得扒我一层皮?” 许夫人轻声地劝说着什么。 许夫人可真有耐心,要是换做别人,或者是换做我,早一巴掌拍一边了,爱咋咋地,有能耐你就不上班! 后来,又听许夫人轻声地说:“你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按摩一下。” 只听许先生黏腻腻的声音说:“嗯,晚上吧——” 许夫人放低了声音:“一边去,还是不累,嘚瑟啥?” 许先生说:“咋不累呢,可难受了,都歇不过来——” 许夫人坐在沙发上,用手指轻轻地给许先生按摩着大光头。 许先生赖叽叽的声音又传过来:“娟儿,我真不愿意上班儿。累挺。大哥吧,下午还要开会。有个新项目要上马,哎呀,晚上有个客户要来,我还得陪着喝酒,娟儿,我真不想上班了——” 只听许夫人柔声地劝说:“那咋办?你在家看孩子,我去上班。” 许先生不知道说了一句话什么,没听清,却听到许夫人轻声地笑起来。 许先生又说:“让智博快点长大,快点毕业吧,好接我班,我就想在家,跟着你,跟着妞妞。累,不想上班——” 许先生叨了其咕的,嘟囔了半天,后来终于睡着了。 许夫人坐在沙发上,一直给许先生轻轻地揉着肩膀。许先生睡梦当中还吭哧吭哧地难受呢。 看来,做大生意是真累呀! 咱打个工,做个保姆,累点身体,但不累脑子,挺好的。 真要是不打算干了,我就提前半个月跟雇主打声招呼,半个月后,咱就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回家休息。 吃着美食,看着乘风破浪的三姐,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生意铺得越大,越累人呢! 收拾好厨房,我准备回家,但这个中午我也有些累,干脆回到保姆房,睡一个足足的午觉。 要睡觉前,先翻开手机刷一会儿,看到老沈来的短信:“你不是说请客吗?定下来了吗?” 呀,老沈可挺积极,还追问我。 我回复说:“我先给苏平打个电话,看苏平和德子有没有时间,一会儿再给你打电话。” 我给苏平发了一条短信,问她晚上是否有时间,一起吃个饭,邀请德子也参加。 苏平没有回复我。这个时间,苏平在雇主家里看护小宝宝,应该是陪着宝宝睡觉呢吧? 我没再打扰苏平,躺下准备休息一觉。 窗外的风有点凉。 这是中午,风都有点凉意了。一立秋,凉意立刻就显现出来。 我把窗户关上了。可关上窗户,屋子里又有点热,我就把屋门打开一道缝。 每天午后,躺在床上这个时间是非常惬意,非常美好的。 劳累了一上午,躺在床上休息,真的,很舒服,很幸福的感觉。 窗外,湛蓝的天空水洗的一样干净,这天午后,天空中有一些棉絮一样的白云,白云飘飘忽忽,是动的,动的还挺快。 云彩一会儿变成一辆马车,载着美人披着薄纱在飞奔,一会儿,美人被马车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 只有那块薄纱被撕扯得一绺一绺的,遗留在碧蓝的天空上…… 睡意朦胧中,听到客厅隐隐的说话声,还有沙发垫子掉到地上的声音。 想起许夫人吃饺子前,曾经走到沙发跟前,把小景对象蹭到地毯上的垫子拿起来,直接去了地下室。 许夫人有洁癖,但不是所有事情都有洁癖…… 隐约听到屋门响,许先生好像出门了。又听到大门响,汽车开走了。 许先生午觉也没怎么睡,又上班了? 忽忽悠悠地睡着,好像在蓝天白云里飘着,后来,我好像变成了那条撕碎的薄纱,追着撵着,找我的美人去了—— 醒来时,手机里躺着一条短信,是苏平的。“明天可以吗?今天德子要在家陪他儿子。” 我回复苏平:“好的。明天晚上七点,饭店定好,我发给你。”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不到四点,我就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写了会文章,存到草稿箱里。 四点整,我起床收拾一下,到厨房拿起围裙准备晚餐。 许夫人来到厨房,要洗她中午用过的围裙。 手机响了,是快递员,前几天购买的围裙送来。我出门收了快递。 三条围裙还不错,蓝色的,红色的,橘黄色的。我留下了红色的这条围裙,剩下的两条围裙,当公用围裙。 看许夫人闲着,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娟,小景对象到底咋办呢?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许夫人笑了,轻声地说:“这个事,海生解决了。” 啊?我愣住了。许先生解决了? 许先生在餐桌上好像都没有发言,只是听了我们几个女人的陈述,他就做出了判断,把这件事情解决了?男人可真是果断呢! 看来,他是要把小景对象直接开掉? 第710章 义薄云天的雇主 没想到,我们觉得很难的事情,竟然被许先生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我狐疑地问:“小娟,他咋解决的?把小景对象撵走啊?” 许夫人摇头,微笑:“你再猜一遍?” 我想了半天:“不撵走?留下能干啥啊?拖地?” 许先生可能是把小景对象收喽,到他公司里去干点啥工作。但我脑袋拐了个弯,雇主的决定,我就别轻易猜出来。 这时候,小霞抱着妞妞下楼了。她听到我和许夫人在厨房说话,就抱着妞妞走过来。 妞妞的眼睛会找人了,她的眼睛丢溜溜地一转,就看到许夫人,她会伸着小手找妈妈,开始是咯咯地笑了两声,但看许夫人没搭理她,她就撇着嘴委屈地要哭。 许夫人快要妞妞萌化了,赶紧伸手把妞妞抱到怀里。 妞妞脸上的小红疹子基本没了。老夫人那天曾经说过,孩子到姥姥家看会长一些毛病,可回到自己的家,就好了,啥事没有了。 可能是换了环境,水土不服吧。 小霞得知许先生把小景对象的事情解决了,她笑着问许夫人:“二嫂,把他开了?还是把两口子都开了?” 许夫人轻轻摇摇头:“小景还在我家做钟点工,小景对象,你二哥把他安排到公司清洁队。” 哎呀,我真是挺高兴,这件事算是圆满解决。替小景高兴,也替小景对象高兴,内心也为许先生高兴。 他是个善良的雇主,他一如既往地侠肝义胆,义薄云天。 小霞却撇了撇嘴:“二嫂,我不是乌鸦嘴乱说,我给你和二哥提个醒,小景对象那样的人,烂泥扶不上墙,给他放到哪儿都够呛。说不定惹点啥祸呢。” 许夫人抱着妞妞坐在餐桌前,让小霞去洗水果。 小霞换了一身长衣长裤,墨绿色的衬衫,显得她的皮肤白皙了一些。 她的短发长了很多,她用皮套把头发紧紧地梳成一个马尾,显得干净利索。 小霞洗完水果拿到餐桌上,许夫人招呼我也过去吃水果。 许夫人说:“小霞,我发现你挺悲观的,总是把事情和人往不好的方向想。” 特别爱显摆的小霞,却忽然沉默,不说话了。 半天没听见她说话,我抬起目光看向小霞。 小霞忽然耸了下肩膀,叹口气:“好多年没说过了,我都不愿意说。” 许夫人连忙说:“抱歉呢,我没想到触到你的底线。” 小霞说:“也不是,我就是有时候想起往事心情不好,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许夫人淡淡地说:“有些人,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可能当年让你很痛苦,那更要放下。背着这些沉重的记忆,多累呀。” 也许,许夫人这句话彻底触动了小霞。 小霞忽然有些哽咽,平复了半天心情:“我以前的对象,就跟小景对象一样一样的,啥活不干,还天天挑我。你们知道他都挑剔我什么吗?” 小霞看向我和许夫人。我和许夫人都摇摇头,猜不到一个落魄如小景对象那样的男人,会怎么挑剔比他能干的妻子。 小霞说:“他说我房间没收拾干净,说我厨房的碗筷没刷,说我把孩子的衣服都泡在水盆里泡臭了,也没洗——” 我和许夫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小霞后面还有话。 小霞说:“我对象不仅在家埋汰我,还把这些事情当着我婆婆和大姑姐的面前说,不是说一次,是经常说,家里的客人越多,他说得越来劲。 “我婆婆和大姑姐也笑话我。我对象不种地,不打工,结婚之后就是东家进去,西家出来,溜溜达达,有钱就去耍钱,没钱,就躺在家里放赖,嫌弃我,挑东挑西。” 小霞叹息了一声,有些沉重。 也许是打开了话匣子,小霞接着说:“家里总得有人挣钱,没钱我们娘俩怎么活儿?我白天去地里伺候庄稼,晚上回家看孩子、做饭,收拾房间。 “那些年,我都不知道自己咋走过来的,我对象啥也不帮我干,还总说菜里没肉。” 午后,窗外吹进丝丝缕缕的微风,微风仿佛担心打扰我们三个女人的谈话,风很轻,很轻,氤氲在室内,让室内渐渐地凉爽起来。 妞妞也不哭不闹,依偎在许夫人的怀里,两只眼睛去看着小霞,像个大人一样,听小霞说话呢。 小霞说:“有一次我们俩吵架,他挑剔我不温柔,我挑剔他懒惰,什么也不干。他竟然说,这都是我造成了,就因为我没给他生个儿子,二嫂,你说,他挑这样的理,他还是个男人吗?” 许夫人说:“这样的男人说过的话,你就当他是个屁,放了就完了。” 许夫人轻易不会说粗话,一旦说粗话,说明她情绪比较激动。 小霞苦笑着说:“我那时候就好像被洗脑了,一门心思要生个儿子,堵上他的嘴,看他还说啥。” 听了小霞的话,我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女人,难道都这么蠢吗?我曾经听过好几个类似的故事,都是本身就很无能的男人,还各种挑剔媳妇,媳妇儿就开始向男人指出的方向努力: 其中一个女人,已经生了两个女儿,男人挑剔她不能生儿子,导致他心里抑郁,不爱工作。女人豁出去生了三胎,还真生了个儿子。结果怎么样? 女人拖着三个孩子离婚了,还拖着一笔外债。 女人的丈夫不仅不工作,还在网上借了很多笔钱,还有多笔欠款是用妻子的身份证件贷款的。 女人即使离婚,也要还这些巨额的贷款。她不得不带着三个孩子,一次次地搬家…… 这样的女人值得同情和可怜吗? 女人究竟要向男人证明什么呢?证明他爱你? 女人为什么要向男人证明什么呢?女人就应该活自己的,努力赚钱证明给自己看。 女人千万不要因为各种原因,去做各种努力,为了证明给男人看。 小霞二胎生了个儿子,但男人经常喝酒,导致儿子生下来之后就有很严重的病。 小霞对象此时也不说你没给我生儿子了,他依然不出去工作,就在婆家混吃混喝。惹得婆婆生气。 婆婆舍不得骂儿子,就骂小霞:“你啥也不是,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娶你这样的媳妇,倒了八辈子霉。” 婆婆甚至还骂小霞:“妻不贤,毁三代。” 小霞气得怼婆婆:“你儿子这样的无赖无耻,能把祖坟毁了!” 为这句话,小霞被自己的对象和婆婆一顿暴揍。 小霞的儿子没钱治病,最后孩子夭折了。小霞想跟对象离婚,可是对象不离婚,就缠住小霞,跟小霞要钱,不给钱,就打小霞。 小霞说:“估计是老天看我可怜吧,一个雷把他劈死了,我和我闺女才解脱!”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那天中午,小霞对象在婆家喝了酒,喝得酩酊大醉,就下地了。 他下地不是种田,是找人耍嘴皮子逗闷子。午后突然电闪雷鸣,下起暴雨。 路滑,一个巨雷咔嚓一声在空中爆响,小霞对象吓得一哆嗦,脚下一滑,就顺着一个高岗儿咕噜下去,当场脖子就折了,没气儿了。 就这样没气儿的,婆婆还骂了小霞好几天,说是她命硬。 小霞和女儿被扫地出门,净身出户,一分钱没有,房子也是婆婆的。 小霞背个包,带着几件换洗衣服,手里牵着女儿,回娘家了。 这就是小霞的婚姻。 第711章 夜不归宿 我听完小霞的故事,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小霞。 许夫人说:“这样也好,你总算摆脱他了,将来遇到好的男人就结婚,遇不到好的就自己过,一样把日子过好。” 小霞苦笑一下:“是的,我女儿现在也参加工作了,我不用像年轻时候那么累了——” 许夫人的手机响了,她要去茶桌前拿手机,小霞就站起来,从许夫人怀里抱过妞妞:“二嫂,外面有太阳,比屋子里暖和,我抱着妞妞晒会儿太阳去。” 小霞抱着妞妞出去了,临出门前,她到客房拿了一条毛巾被,将妞妞裹了一圈,抱出门去。 许夫人接完电话,看小霞出去了,就来到厨房帮我做饭。 许夫人说:“没想到小霞还有这样的身世。” 我说:“是啊,他对象太损了。” 许夫人说:“我以前发现过,她对我妈不是太好,其实,不是所有的婆婆都对儿媳妇不好,就像我妈——” 许夫人刚说到这里,老夫人忽然在窗前哎呀一声。 老夫人刚才在房间里缝着什么,这时候她突然从房间里出来,拄着助步器走到窗前。 许夫人急忙过去:“妈,咋地了?” 老夫人说:“南瓜子都掉地板上,风太大,忘记关窗户。” 许夫人蹲在地上,把南瓜子一粒一粒地捡起来,放到盘子里。 老夫人在后面急忙说:“娟儿啊,那能吃,可别扔啊。” 许夫人笑了:“妈,我知道了,我一会用毛巾擦干净。” 许夫人把南瓜子端到餐桌前,她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拭每“一粒”南瓜子。 我们没再谈论小霞的事情,有关小霞的婚姻,小霞的对象,还有死亡与将来,我们都没有再聊。 这个话题,多多少少有点沉重。 锅里的菜冒出香味,锅铲在锅底翻炒着蔬菜,人间烟火气弥漫在房间里。 这天晚上,许先生没有回来吃饭,许夫人给他打过电话,许先生在电话里说:“刚开完会,还要去接客户。” 许先生的声音透着一些疲惫。 许夫人说:“那晚上等你吧,记得吃饭,别太累着。” 许先生说:“我也不知道晚上几点能回去,你别等了,早点睡。” 许夫人说:“我知道了,我——” 许夫人还有话要说,许先生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许夫人轻声地叹口气。 我说:“开饭吗?” 许夫人说:“他不回来吃,咱们开饭吧。” 许夫人又走到楼梯口,冲楼上喊:“儿子,下来吃饭!” 智博腾腾地从楼上“滑” 下来了,一只手搭在许夫人的肩头:“妈,下周我们就开学。” 许夫人说:“南瓜子你一会儿收起来,别忘了。对了,我下周也要上班。” 智博惊讶地看着许夫人:“妈,你不多休息几个月啊?” 许夫人说:“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老在家待着,待腻了,工作也不能总扔着呀。” 小霞听到许夫人说要上班,眼睛一亮:“二嫂,你哪天上班?” 许夫人说:“打算下周上班。上班之前还要回一趟大安,看看我老弟去。” 小霞脸色暗淡下来:“妞妞也跟你去吗?” 许夫人说:“不用,你带着妞妞在家就行,我一个人回去,当天去,当天晚上就回来。” 看起来,小霞不愿意跟着许夫人回大安。 听小霞说,许夫人的娘家,就是赵老师家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小霞抱着妞妞跟许夫人回去,她就得和许夫人睡在一个房间。 可要是在许先生家这个跃层里,小霞可以说有两个房间,一个是楼上妞妞的房间,一个是楼下的客房。这两个房间小霞都可以住。 除非来客人,客人住在客房里,小霞才会带着妞妞回楼上的房间睡。 还有赵老师这人,看谁都像不及格,看谁都有提升空间。 小霞在赵老师家里过得不自在。 这天晚上,小霞有些沉闷,话很少。许夫人问她,她才说句话。 饭后,许夫人和老夫人哄着妞妞玩,小霞就回楼上了,一直没下来。小霞上楼的背影有些沉重。 许是想到她的前夫吧,让她的情绪一落千丈。也或者她后悔了,不该对许夫人和我说起她自己的私事。 我收拾完厨房,换了外衣要回家。 智博坐在餐桌前在收南瓜子。他侧着的眉眼轮廓有些像许夫人,尤其他的长睫毛,像许夫人一样又长又密,脸上的线条很柔和。 智博把南瓜子小心地收在一个纸袋里,叠好。 这个纸袋里的南瓜子,智博会与谁一起吃呢? 是小晴吧。 许先生一直没有回来,天色已经暗了。 我骑车往家走,走到广场对面,路过道旁的火锅店门口,有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我忍不住向那些人望去,看到几个人从一辆车里下来,往火锅店走去。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大高个子,还光头的家伙,正是许先生。 他把几个男人让到火锅店,又掏出手机接听电话。他一边打电话,一边进了火锅店。侧脸有些憔悴。 许先生的侧脸,跟智博的侧脸很像。但智博的侧脸线条柔和,许夫先生的侧脸太硬,有点刀砍斧削的感觉。 晚风凉了。 夜里,我把窗户都关上了,只留一扇厨房的后窗户开着。睡下时,感觉冷,就把棉被也拿出来。 夏天是终于过去了吗?好像还可以再忍耐一些炎热的,但是没想到,风就凉了。 棉被好像刚收起来有一个月吗?好像没有一个月,可是,现在又拿出来了。 什么都抵不过时间呢。时间过得真快,酷热的夏季基本上是过去了,转眼就是绯色的秋日。 第二天,我去许家,没看到孝敬。小景是隔一天才到许家上班。 不知道小景和她的对象,在知道许先生帮他们安排了工作后,会有什么反应。 并不是所有的帮忙,都是带给人快乐的体验。 有些人,不需要别人的帮忙。 中午饭,许先生没有回来。吃饭的时候,智博问了一句:“妈,我爸昨天回来了吗?” 许夫人说:“爸爸工作忙——” 老夫人说:“昨晚海生没回来吗?我后来睡着了——” 许夫人说:“给我打电话,他陪客户在住酒店,怕半夜回家咱们睡不好。” 老夫人说:“他瞎说,他不回来我才睡不好。今天中午又不回来?他把家当旅馆,把旅馆当家了。” 许夫人苦笑,没有说话。 妞妞不知道怎么了,吭吭唧唧地赖叽。小霞没吃饭,一直抱着妞妞在门外菜园门口的躺椅上坐着,她低声地哼着一首歌,哄着妞妞。 那首歌的旋律似曾相识,但想不起来是哪首歌。 第712章 拒绝 午后,我在保姆房睡下了。最近我也有点累,好像一下子跌到深谷里,就想睡啊睡,睡一辈子也不起来。 门外的响动引起我的注意。等我听清有人推门走进来时,才一下子清醒。 是老沈的脚步声。还有小霞的脚步声。 只听小霞说:“今天怎么下午来送菜?” 老沈说:“上午忙,下午还是抽时间来到呢。” 小霞说:“坐下喝杯水,你吃水果吗?” 听见老沈轻声地说:“你红姐回家了?” 小霞说:“不知道啊,你没给她电话?” 小霞在撒谎,她知道我在保姆房睡觉。我收拾完厨房,进保姆房时,小霞到厨房拿水果,她看见我进了保姆房。 我一时懒惰,不想出门。也有意想听听两人的谈话。 不料,老沈并没有坐下喝水,更没吃水果,只听他的脚步往门口移动。 老沈说:“公司还忙呢,我得回去了,一会儿你告诉他们一声,蔬菜我放到厨房了。” 小霞说:“沈哥,你——” 小霞下面的话我没有听见,因为老沈开门出去了,小霞也跟了出去。 小霞说话声音轻,两人在院子里,脚步越走越远,隐隐地传来小霞的笑声。 似乎过了很久,小霞也没有回来。两人莫非在院子外面聊天? 我很困,浑身酸个秧的,不想动,更不想起床,就迷迷糊糊地又睡着。 再醒来,是被手机叫醒的。 老沈打来电话:“和苏平聚的时间定了吗?” 我说:“时间定了——” 老沈说:“听你声音,还睡呢?” 我说:“嗯,被你的电话叫醒了。” 老沈说:“四点了,你去小许总家做饭不赶趟了。” 我看看手机,的确,四点了。 我说:“我在老许家睡呢。” 老沈说:“那我刚才去小许总家送菜,没看见你?” 我说:“我都听见你俩说话了,可是我困,就没起来。” 老沈好像在笑:“你跟苏平定哪个饭店了?我要是不给你打电话,你还不打算告诉我?” 我笑了:“能不告诉你吗?我打算一会儿告诉你。” 我把饭店的名字告诉老沈。 老沈说:“那晚上我去接你。” 我说:“好的,那我等你。” 因为刚睡醒,声音有些含糊,也有些有气无力。 老沈忽然笑了:“你今天的声音格外温柔——” 老沈的话把我逗乐了。 我要么是生病了,要么是累坏了,要不我的声音不会显得“温柔”,这种温柔,其实不是温柔,是无力。 挂断电话,我就去厨房做饭。老沈又给我打来电话。 这个时间老沈给我打来电话,有点突兀,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老沈说:“晚上大哥要去外地见个客户,我不能参加你们的聚会了。” 老沈的声音里,透着一点怅然若失。 我说:“那我们就先不聚,你什么时候回来?” 老沈的声音不沮丧了,他说:“明后天吧,不好说,等有确切的消息,我再告诉你。” 我说:“你什么时间走啊?” 老沈说:“大哥一会儿要去吃饭,我得赶紧在车上补一觉,今天有点累,开车一会儿要走很远呢。” 司机可真不容易,最怕路上犯困。 我说:“那你快睡吧,等晚上到了宾馆,再给我来个电话。” 我的眼角瞥到小霞,她正抱着妞妞站在吧台旁边,两眼看着我。 我撂下电话,小霞就抱着妞妞转身离开。 这两天,小霞有点像一道忧伤阴郁的影子,给我一种压抑的感觉。 我给苏平发短信,告诉她老沈有事,等老沈回来再聚。苏平发来一个笑脸。 这天夜里,没有等来老沈的电话和短信,许是他累,到酒店就休息了。 我再到许家上班,看到小景的电瓶车停在院子里。小景两口子已经来许家打扫卫生。 还没有走进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小景的笑声。 小景说:“二嫂我太谢谢你了,你还为我对象想的这么周到,我二哥的公司肯定很大吧,我对象到了二哥的公司,一定好好干。” 我走到纱门前,听到小景问:“二嫂,我对象到二哥的公司,都做啥活儿啊?” 许夫人说:“听你二哥说,让你对象到他们清洁队去工作。” 我推门走进房间,在玄关换鞋。 小景和小景对象坐在沙发上,小景背对着我,小景对象侧脸对着我。我看到小景对象的脸色似乎不那么好看。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进了厨房,不知道要找什么。 小霞抱着妞妞,也坐在沙发上。她很感兴趣地看着小景和小景的对象。 小霞对小景说:“二哥特意给你对象找的工作,二哥对你们可真好。” 小景扭头看向自己的对象:“哎,我们说这么半天了,你也说句话呀,二哥给你找的工作,你倒是谢谢二嫂啊。” 小景对象一声不吭,两条眉毛压得低低的,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只听小景对象嘟囔一句,他说什么,我没听清。我已经往厨房走。 老夫人从厨房里拄着助步器出来,对我说:“中午整点啥吃呢,我老儿子今天中午能回来吃饭。” 我有点惊讶,低声地问:“昨晚他又没回来?” 老夫人说:“回来了,还没洗完澡呢,又有啥事给叫走了。做点生意看着好像挺风光,可也真是操劳啊!” 我说:“大娘,那中午给他做什么吃?” 老夫人说:“我这个老儿子吧,要是没睡足觉,吃东西就没精神头,煮个臭鸡蛋?家里臭鸡蛋还有没有?” 我说:“好像还有,那我煮两个臭鸡蛋,再做点凉拌茄子裤?我看这个他也爱吃——” 老夫人点点头:“行,再烙几个韭菜盒子,过些天韭菜就发柴了,不好吃了。” 老沈昨天下午送来的菜里没有韭菜,我就打算到菜店去买韭菜。 要往门外走时,忽然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小景对象,“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气哼哼地说:“我就配扫垃圾啊?” 这时候,许夫人已经上楼,拿着电话在跟什么人打通话。 小霞抱着妞妞坐在沙发上,看戏一样地看着小景和小景对象。 只听小景隐忍的声音:“你咋呼啥?人家好心给你找工作,你不知道好赖?” 小景对象气呼呼地说:“前一阵子,你就托人让我去扫大街去,这回工作场地还变小了,让我到人家公司扫大街,我不去!” 小景生气地说:“你不扫大街你想扫哪?扫皇宫啊?你没学历,又不想吃苦,你到底想干啥?皇帝身边缺一个宰相,让你去你敢去吗? “你会啥呀?电视剧没看见吗?要是不会点啥的,当宰相三天半也得被奸臣给扒拉下来,整不好还得蹲天牢呢,连命都保不住!” 第713章 一声叹息 小景对象,对于许先生帮他找的工作,不仅不高兴,而且还很反感这件事。 小景忍着气,不悦地跟他对象说:“那你说你想干啥?你干啥能挣到钱那你就去干!这次我不拦着你,可有一条,24小时之内你要是找不到工作,痛快去扫大街!” 小景对象不高兴地蹙着眉头,斜着眼睛嫌恶地看着小景:“谁24小时能找到工作?” 小景啪地一拍自己的胸脯,昂着头,藐视地看着对象,冷笑着说:“我能!要不咱俩今天就打赌,我要是能找到工作,赚了一天钱,你第二天就消停地扫大街!” 小景对象梗着脖子,看了小景半天,一句话没说,拧身从沙发上站起来,起身就往外面走。 小景对象把沙发上的垫子又拧到地毯上。 小景弯腰把垫子捡起来铺在沙发上,追着对象出了客厅。 小景对象在前面大步地走,小景在后面紧追了两步,带点哭音儿地说:“死鬼,你要干啥呀?别作了,人家雇主好心好意给找的工作,你不去干,那我咋跟雇主说?” 小景对象恨恨地说:“我又没让他们给找工作!” 小景伸手抓住对象的胳膊,苦求着:“你小点声行不行?你把人都给我得罪光了!你是祖宗还不行吗?你上班去吧,咱家多赚一份工资,孩子结婚要花钱,我求你还不行吗?” 小景对象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是用力地一甩胳膊,将小景甩了个趔趄,他腾腾地往外面走。 我的火腾地就上来了!这个混球这么犊子呢!小景那么求他,他还是一甩剂子走了,差点把小景甩个跟头。 我没忍住,往外面走,小霞忽然淡淡地笑着:“看看热闹得了,别掺乎人家两口子的事。” 小霞抱着妞妞,一直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小景和对象的争执。 我被小霞一说,火更大了,不高兴地怼小霞:“你这人咋这样呢?这犊子都要打小景了,你还能坐着看热闹?” 小霞一撇嘴,嘲讽地说:“我不看热闹我干啥啊?不用买票就可以看,不看白不看。” 我说:“小霞,你自己婚姻不幸福,就希望别人婚姻也散了,对吧?你看见对象要打小景你是不是特高兴?” 小霞不高兴,生气地说:“你咋说话呢?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希望小景两口子不好好过日子?” 其实我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小霞是拿我不外,说了自己的私事,我现在竟然拿着人家的私事来怼她,这可有点不厚道。 但我上来那股劲也挺烦人的。我收不住嘴:“那你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说啥风凉话?眼看两口子吵起来,都动上手,你还在旁边看热闹?” 小霞说:“我不看热闹我干啥?那是别人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霞最后一句话说对了,她就是这样的人,跟她没关系的事情,她绝对不会插手的。 就像老夫人在她后面走,小霞开门进屋,就直接把门关上了,不管身后的老夫人是不是马上就要进屋,有一次,小霞关上的门,差点把身后的老夫人怼个跟头。 小霞只做自己的事情,别人的事情不闻不问,就是油瓶子倒了,她也不会扶一把。 扶起油瓶子不是她的工作! 我不再搭理小霞,推门走了出去。 小景背对着我,站在大门口,望着她对象远去的背影发呆。 听见我的脚步声,小景急忙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转头,笑着对我说:“我马上干活,他说他出去办点事!” 小景急忙低垂着头,快步地向房间走去。 这个女人,刚才肯定是被她对象气哭。 被对象气成那样,小景还要为他的对象打个圆场,说她对象“去办点事——” 她对象纯粹是趁机溜了,不一定是到哪里闲逛。 我想起老夫人今天要吃韭菜盒子,转身出了大门,到菜店买了一捆韭菜。 小景这天擦抹楼上楼下的灰尘,又洗衣服,还要拖地,她是连跑带颠地干活。 看着她干瘦的身体风风火火地忙碌着,已经是入秋了,天气凉了,我穿半截袖都有点冷,小景穿着长衣长裤,鬓角却是湿的,汗水把两鬓的头发都打湿了,她的头发紧贴在脸上。 我想起最初来到许家打工的苏平,小景和苏平一样能干,也是差不多的命运。 只不过,苏平离婚了,小景还在婚姻里,跟她的对象斗智斗勇呢,但愿小景的婚姻能渡过险滩,夫妻两人共同划桨,划到光明的对岸。 我回到厨房,继续干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就是一天做两顿饭。 60后70后的女人,好像天生就会做饭。我们从小就看到自己的妈妈下班回到家里,就开始风风火火地收拾房间、洗衣、做饭。 妈妈的忙碌也感染了我们,我们结婚后,好像也顺理成章地就开始收拾房间,洗衣,做饭。 可男人呢?他们顺理成章地享受我们的服务,我们女人还要跟男人一样,到外面打拼挣钱。 更重要的一点是,女人在洗衣、做饭、收拾房间、打工的同时,还外带要生儿育女。 不仅生,还要养,还要教育,都是女人的活儿—— 男人只是出去打工赚点钱,在婚姻里男人基本就这么个用处,他还各种不满意,回家还挑三拣四。 有些男人,就像小景对象一样,不仅挣不回来钱,还一身的臭脾气! 这都是女人惯的! 风凉了,房间里彻底不热了。 北窗今天都没有打开。窗外户面,一只蜘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任凭它的网在风中像一面旗帜一样鼓起来,又瘪回去。 在厨房做着美食,我心里的不痛快都没有消散。 第714章 去而复返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进厨房,在我身后看看我切碎的韭菜末:“红啊,今天的韭菜盒子能不能苦啊?” 啊?老夫人的话把我弄得愣住了。 我不解地回头看着老夫人:“大娘,我韭菜里还没放咸盐呢,不会放多的——” 老夫人嘴角一牵,微笑着说:“看你一直噘着嘴干活,那嘴都能挂油瓶子。赌气冒烟做的韭菜盒子,能不苦吗?” 我被老夫人说的话逗笑,不好意思地说:“大娘,你看小景对象,咋那么膈应人呢!” 老夫人抿嘴笑,打开助步器,她一点点地挪到助步器前面,慢慢地移动着两条腿,坐到助步器的凳子上。 我以前总想帮助老夫人坐在助步器上,但老夫人不让我帮忙,她要自己一点点地挪到助步器上,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坐到椅子上。 我屏住呼吸,看着老人一点点地在助步器上坐稳。 老夫人坐稳后,伸手拿起灶台上没有摘得香菜,她开始摘香菜,把香菜上的烂叶子摘掉,根部不去掉。 但是香菜洗好,她却用剪刀一颗一颗地把香菜根剪下来,用咸盐泡一下香菜根儿,攥干水分,把香菜根儿用香油和芥末调一下味,就是一道她老儿子爱吃的美食。 老夫人一边干活一边说:“两口子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就是打打闹闹地过日子——” 老夫人没再多说,她开始用小刀把茄子裤切下来,她的手没力气,已经扒不掉茄子裤了,她要给许先生做茄子裤咸菜。 我煎好鸡蛋,在一旁晾着。 韭菜盒子的面用烫面,不用醒面,老夫人嫌醒面之后的面团太劲道,她咬着费劲,所以每次揉好面团,我就开始揪剂子,擀面皮,包韭菜盒子。 老夫人坐在灶台前,包韭菜盒子。 许夫人从楼上下来,她一边下楼,一边往厨房看:“呀,包韭菜盒子,我都闻到香味了。” 许夫人走到沙发跟前,小妞妞呀呀地冲许夫人伸着手,要妈妈抱。 许夫人嘴里冲妞妞嘟着,她从小霞怀里抱起妞妞,顺势在妞妞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宝贝,奶奶给我们做好吃的呢!” 小霞把妞妞交给许夫人之后,转身要上楼。 许夫人叫住她:“小霞,我看孩子,你去厨房帮把手。” 小霞站着没动,她犹豫了一下,不太情愿地向厨房走过来。 小霞到厨房帮厨,她会拣轻巧的活儿干。包饺子,她从来不会拿起擀面杖擀面皮,因为擀面皮这个活儿累。 如果是苏平,苏平一定会抢过我手里的擀面杖,擀面皮。 小霞来到厨房,左看看,右看看,她拿起筷子搅拌了一下盆里的饺子馅,又拿起面皮抖了抖面皮上的面粉,嘟囔一句:“这面也太软了,都黏手——” 她刚包了一个韭菜盒子,就转身去了卫生间。 我听到卫生间的水龙头拧开了,一直哗哗地响。 老夫人的耳朵竟然听见水龙头响:“红啊,你去卫生间看看,水龙头咋一直响呢,这得浪费多少水?” 我犯愁了,我要是听老夫人的,跑到卫生间去敲门,让小霞把水龙头关了,小霞就得恨我。我要是不听老夫人的,老夫人就得生我的气。 正左右为难呢,许夫人忽然叫我:“红姐,你快来,帮我一个忙,妞妞尿了,帮我去拿个尿不湿。” 多亏许夫人给我解围! 我准备洗手去帮许夫人。卫生间的水龙头关了,小霞从卫生间出来,径直走向客厅:“二嫂,我去拿尿不湿。” 许夫人这招真绝呀,既给我解了围,又把小霞成功地引出来,卫生间的水龙头自然也就关了。 她一句话,解决了两个问题,不,是三个问题。 小霞给妞妞换尿不湿的时候,许夫人说:“你哄着妞妞吧,我去看看韭菜盒子包咋样了,应该现在烙韭菜盒子,你二哥快到家了。” 许夫人把妞妞交给小霞,她快步走进厨房,把电饼铛插上电,往电饼铛上刷一层油,把韭菜盒子一个个地摆放到锅底。 她再用油刷蘸点油,在韭菜盒子的上面又刷了一层薄薄的油,随后合上电饼铛的盖子。 许夫人干活麻利,但是一点不显慌乱。 她一边干活,还一边夸奖老夫人:“妈,你包的韭菜盒子你老儿子最爱吃了,馅大,皮薄,这韭菜盒子烙熟了,他能吃好几个。” 老夫人抿嘴笑着,两只手包韭菜盒子包得更来劲。 小景干完活,走到许夫人面前:“二嫂,你检查一下吧。” 小霞在一旁听见小景的话,就对许夫人说:“我去吧——” 小霞抱着妞妞,就要上楼。 许夫人这次没有让小霞去检查,她说:“小霞,你抱着妞妞去外面晒会儿太阳,今天妞妞还没晒太阳呢,医生让我们妞妞每天晒两次太阳。” 许夫人把电饼铛的电源关闭了,回身走出厨房:“我去检查小景的工作。” 小霞自告奋勇去当“检察官”,却被许夫人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地给扒拉一边去了。 但许夫人会说话,给了小霞足够的面子。 许夫人楼上楼下很快走了一圈,回到客厅对小景说:“今天挺干净,可以了。” 小景说:“二嫂,那我走了。” 老夫人说:“小景啊,留下吃韭菜盒子吧。” 小景笑笑:“大娘,我不吃了,我还得去另一家干活。” 许夫人问:“你对象明天什么时候来?” 许夫人还不知道小景对象不满意许先生安排的工作,她还问小景呢。 小景犹豫了一下:“明天上午来,行吗?” 许夫人点点头:“行,随你们。” 小景每天离开,都是小景对象骑着电瓶车,驮着小景离开的。但今天,小景一个人骑着电瓶车离开的。 见小景走了,小霞抱着妞妞走进大厅,她对许夫人说:“二嫂,你还不知道吧?小景对象不愿意去我二哥的公司,他嫌扫大街没出息。” 小霞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他那样的,还要啥出息啊?男人能养活自己,我看就算有出息了。” 许夫人这才明白过来:“哦,原来是这样,我说的嘛,小景脸色不太好看,他们两口子在我上楼之后拌嘴了?” 小霞嘴快地说:“那可不,吵得可凶了,小景对象到了外面,还差点把小景搡个跟头,小景都气哭了!” 许夫人摇头:“没想到小景对象是这么一个人。” 老夫人一边包韭菜盒子,一边说:“不能一棒子打落一船人,小景对象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得用话哄着,劝着。 “男人呢,多大岁数也是个孩子,长不大,到老了那天,动弹不动了,就是瘫吧在床上,男人还耍脾气呢。 “男人就是个孩子,你说两口子过日子,你能跟孩子较真儿吗?” 有几个女人有耐心,总是把男人哄着求着呀?那也累呀! 许夫人烙好了一锅韭菜盒子,她把韭菜盒子盛到一只浅蓝色的托盘里,又拿出一只浅粉色的碟子,在碟子里放了一个韭菜盒子。 她还用菜刀把韭菜盒子一切两半,嗬,韭菜盒子里冒着腾腾的香气呀。 老夫人伸着舌尖舔了下嘴唇,馋了。 许夫人拿了一双筷子放到碟子上,把碟子端到老夫人面前:“妈,晾一会儿再吃,你尝尝咸淡,要是咸了,我就再打个鸡蛋;要是淡了,我再捏一捏盐。” 这许夫人会说话,给老夫人哄得特别开心,还让老人特别有成就感。 老夫人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拿起筷子夹起韭菜盒子,咬了一小口,嘴里嚼着,脸上的笑纹就越来越多。 她用筷子夹起另外半个韭菜盒子,递到许夫人面前:“娟儿啊,你尝尝,我觉得咸盐放得正好。” 许夫人就着老夫人的筷子,咬了一口韭菜盒子,一边吃着一边点头:“挺香,呀,放不放点虾仁儿?” 老夫人说:“你要是喜欢放就放,不放也挺好。” 许夫人说:“那就下次放虾仁。” 老夫人对我和小霞说:“你们俩也尝尝韭菜盒子,趁热吃,才香呢。” 我没拿韭菜盒子吃。其实早就馋了,但我有个毛病,我不喜欢吃热的,尤其带馅的。 我吃饺子必须吃温乎的,尤其爱吃剩饺子。 小霞着急了,她用碟子盛了一个韭菜盒子,坐到餐桌前,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她就坐在餐桌前开始吃韭菜盒子。 许夫人以前不爱吃韭菜盒子,她不吃韭菜。生了妞妞之后,她口味都变了不少。 我们正说着话呢,门外忽然有动静,小霞抬头向门外看了一眼,回头对我们说:“是小景对象。” 我也抬头向外面看去,果然,小景对象站在院门口,往院子里张望。 第715章 三种男人 小景对象忽然来到许家。 许夫人吩咐我:“红姐,去看看他有啥事?” 我放下手里的擀面杖,扑了扑手里的白面,穿过客厅走到院子里。 小景对象个子不太高,比小景高一点,他这天穿着一条灰布裤子,上衣是件蓝灰格子的半截袖,外面还披了一件夹克,但夹克的拉链没有拉上。 小景看我出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姐,小景走了吗?” 我说:“刚走,骑着电瓶车走的,今天她自己干活,累得汗末流水的。” 小景对象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他没说,转身走了。 我回到厨房,小霞着急地问:“小景对象要干啥呀?” 我说:“是回来接小景回家。” 小霞说:“你可拉倒吧,净往好处想呢——” 我说:“那你说小景对象回来干嘛?” 小霞吃着韭菜盒子:“我不知道!” 这个小霞啊! 中午,许先生回来了,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饭。智博没在家,听许夫人说,智博和小晴去图书馆看书去了,中午在外面吃了。 这天中午,许先生一脸疲惫,他抱着妞妞玩了一会儿,就没再和妞妞玩。 许先生喜欢吃韭菜盒,臭鸡蛋,糖醋茄子裤,吃得挺香。 许夫人把小景对象不想去扫大街的事情,跟许先生学说了一遍。 我以为许先生会生气,觉得小景对象不识抬举。却没想到我的雇主笑了。“正常,谁愿意去扫大街?挣的少,还风吹雨淋的,让我去,我也不爱去。” 许夫人嗔怪地瞪了许先生一眼:“要是我,没有工作,没有机会,别人给我一份工作,我乐不得地去。” 老夫人笑了,美滋滋地吃韭菜盒子呢。 许先生扫了一眼许夫人,嘻嘻地笑着:“你要是没工作,我就不让你上班了,你就在家看着妞妞,守着老妈,多好啊,我求都求不来啊,我就不愿意上班!” 许夫人被许先生逗笑:“跟你说正经的,又扯没用的。” 许先生说:“男人有三种,一种是大哥那样式儿的,天生就愿意工作,一天不工作,大哥都能闲出病来。” 老夫人笑着说:“别说,老儿子你还真说对了,你大哥真是这样的人。” 许先生说:“另外一种人,就是我这种人,嗷嗷不愿意上班啊,要是放假,我都蹦高高地乐,我就喜欢在家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喝点小酒,吃点小咸菜,这是神仙的日子,谁不愿意过,谁就是有毛病啊!” 许先生把老夫人调拌的茄子裤和香菜根咸菜都吃没了。 他吃东西可香了,牙齿咀嚼食物的时候特别脆,有时候一听许先生嚼东西,我都有想去吃的冲动。 许先生的牙齿是真好啊! 许夫人说:“小景家跟咱家不一样,咱家有吃有喝,还请了保姆,小景家估计就是温饱的生活,你说他一个大男人,不出去打份工?在媳妇身后干活,他其实也没少干,可天天被媳妇喊着,多没意思。” 许先生说:“我刚才不是说男人有三种吗,还有第三种男人,就是得有个好大哥,拽着他拖着他,他才能干活的人,小景对象就是这样的人。” 老夫人忽然说:“咦,老儿子,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我和许夫人都笑了。小霞在一旁吃韭菜盒子,也笑。 小霞一边吃饭,一边拿眼睛溜着婴儿车里的妞妞。因为妞妞能翻过身来了。 一旦她翻过身,就要赶紧把她的两只小手拽一下,要不然压着胸口,她会憋得上不来气。 妞妞的两只小胖胳膊,还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撑不起胸口呢。 许先生自己也笑:“你看,我这么个懒蛋子,都让我大哥给拖上战马,奔上了时代的列车,小景对象也需要有个好大哥带着,他上路儿就好了。” 许夫人说:“可他明天要是不来呢?” 许先生说:“他要是不来,那就是自己放弃,咱就不管了,用老妈的话说,仁至义尽。他要是来,我就劝劝他。” 许先生这样的办法行。 许先生吃完饭,要抱妞妞。被许夫人叫停。她说:“刷牙去!” 许先生拿眼睛挤咕许夫人,暧昧地说:“没到晚上,让我刷啥牙?下午我还上班呢?” 我和小霞都忍着笑。 许夫人攥着拳头,在许先生的后背上用力捶了两下:“瞎得瑟啥呀,你那韭菜味熏到妞妞。” 许夫人特别逗。 许先生回楼上刷了牙,从楼上下来后,抱起妞妞,一个劲地用嘴唇去亲妞妞,妞妞开始被爸爸逗笑了,后来就吭哧吭哧地哭了。 许先生的胡茬硬,把妞妞扎哭了。 老夫人训许先生:“没个正行,哄孩子一开始还行,哄哄就起高调,把孩子逗哭!” 许夫人说:“海生,妞妞快百天了,院里的同事都要来家里看看妞妞,我打算安排一桌。” 许先生说:“安排吧,你想咋安排,我听你的。” 许夫人说:“我也没想好,在外面安排一桌吧,在家里吃饭太累。” 许先生说:“那需要我做啥?” 许夫人说:“你到时候出席就行。” 许先生说:“这个没问题。” 老夫人也吃完了,她忽然用手抓挠几下头发,自言自语地说:“我脑袋这两天有点痒,该洗头了。” 老夫人弯腰洗头有点费劲。 许夫人:“妈,现在洗头发呀?” 老夫人说:“也行。” 其实,老夫人有点累了,想先睡觉。 老夫人最近睡觉有点多。 许先生看到婆婆一脸疲惫,就把妞妞交到许夫人怀里:“妈,我给你干洗,你就不用弯腰。” 别说,许先生真有两下子。他让老夫人躺在床上,用一个大毛巾,裹在老夫人肩头,他把洗发水蘸水,先把老夫人的头发干洗了一遍。 又端来一盆温水,轻轻地给老夫人的头发洗涤了一遍。 看许先生给老夫人洗头发,有种温馨的感觉。 许夫人抱着妞妞,站在许先生身后,跟许先生一直絮絮地说话。 许夫人想回大安再看看弟弟,但这次她打算不带妞妞回去。许先生同意了,但要求许夫人晚上必须回来。 妞妞喝奶粉,很有可能坏肚子…… 这天晚上,我是七点半左右回到家里的。 老沈给我打来电话,说他还在外地,正在饭店的大厅里休息呢,一会儿,他还要开车跟大哥去办事。 我说:“那你啥时候回来?” 老沈说:“我没问大哥——” 这话的确不好问。大哥既然没说,估计还得等两天。 老沈问我:“你和苏平吃饭了吗?” 我说:“没有,等你回来呢。” 老沈比较满意我的回答,他担心他在我和苏平这里没有存在感。 我一边和老沈说话,一边洗水果。拧水龙头的时候,我发现水龙头有点发轴。不是一般的轴,左手都拧不动。 我跟老沈说了水龙头的事情:“沈哥,我咋有个很强烈的预感呢,这个水龙头有一天会让我吧唧一下拧掉,那家里可就发大水了!” 老沈在电话里笑了:“等我回去给你看看,要是你担心,给你换个水龙头。” 其实,早就应该换一个水龙头,但我也有拖延症,不愿意去改变现状。 何况,换水龙头麻烦,要找人,要买配件,还要花钱,还要领着陌生人回到我家。 这都是我不喜欢做的事情。 听老沈这么一说,我心里忽然下定决心,应该换个水龙头。 这么多年,家里的所有事情我都自己安排,自己解决。我能做的,绝不去求人。 我希望自己自强自立,不要有靠别人的想法。因为一旦对某个人形成一种依赖,会有两个不好的事情发生: 第一,自己开始变蠢,什么事情都不用自己的脑袋考虑问题,就依赖那个男人。 第二,自己不仅在生活中开始依赖这个人,在精神上也开始依赖这个男人。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相聚永远是短暂的,离别才是永恒的。一旦分开,我就会很痛苦,很痛苦。就会觉得被全世界抛弃了。 所以,我宁愿自己去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决定自己雇个人把水龙头换了,还等什么老沈?不能依赖他。 第716章 不喜欢麻烦人 第二天起个大早,三点钟,闹钟叫醒我。 我忙完我的功课,已经八点多,带着大乖下楼,来到楼下的一家水暖日杂商店。 商店已经开门,我把大乖放到门口,自己走进店门。 店门是敞开的,大乖跟进来,眼神戒备地打量店里的人。 一个男人买了什么管子,老板答对走客人,就问我:“大姐,要买啥?” 这个老板很年轻,比我弟弟还要小个十来岁。 我弟弟也是开水暖商店的,小老板又长得有点像我弟弟。我每次来他这里买东西,感觉很亲切。 还记得有一年我到他的店里,说要买个塑料管,做个呼啦圈。他就捡起一根管子,给我切了很长的一段,用热熔器把塑料管得两端一烫,就结结实实地黏在一起。 我做呼啦圈正合适。 我要给他钱,他说什么都不要。老实憨厚的一个年轻人。 后来每次到他这里买货,我这么爱讲价的人从来不跟这个兄弟讲价。他也都给我很实惠的价格。 还有一年我家楼道发大水,我一下子就崩溃,赶紧跑到兄弟的商店求助,他特别热心,马上给他商店里平常等活儿的伙计打电话,派来两个师傅,帮我把楼道里的水闸关了,修好了裂开的水管。 今天,我到他店里之前,把家里要换的水龙头拍了照片,他看完之后,告诉我有十来种水龙头,我说要单功能的,只要冷水的,不要冷热两用的。 他说有五种,价格从12到120,我选了中档的。他又给我便宜了一些。 旁边等活儿的师傅小魏,帮我拿了其他配件,我没记住那些零件的名字。 我问小魏师傅:“换水龙头多少钱?” 小魏说:“收你30元。” 我说:“你要拿热熔器,因为到时候可能要烫一下管子,蘸一下。” 小魏说:“我工具里都有,都会带着。” 我家卫生间的水龙头以前也换过。换过两次。我用热水洗手,手就脱皮,后来把卫生间的水龙头换成了单功能的,只要冷水的。 换了水龙头之后,一直到现在,四五年了,再也没坏。 还记得当时小魏师傅说:“热水太烫,水龙头被烫漏了。要不就要买质量非常好的水龙头。” 厨房的水龙头这次我也换单功能的。我发现单功能的东西扛用。 今天有点阴天,凉嗖嗖的,没有太阳,阴云密布,要下雨的模样。 我牵着大乖往家走,小魏师傅骑着电瓶车,跟在我们旁边。 小魏提着全套工具进了我的厨房,他扫了一眼厨房:“大姐,你家不做饭呢?” 我好奇他怎么这么问。 小魏说:“这厨房太干净了!” 我笑了。从小我就不喜欢看到厨房摆得稀溜一片,埋了吧汰,给人一种不洁净的感觉。 我自己买房生活之后,厨房就尽量收拾得干净。不过,那也不是最好的状态。 自从前两年我看过收纳整理的书,还有断舍离之类的书,我就开始把不用的、报废的、不喜欢的餐具一一地放到楼下的垃圾桶。 我把米面油盐都收纳到橱柜里,摆放整齐,取的时候方便,摆放的时候也方便。 家里不用气儿,我只用电,电炒锅,电饼铛,电饭锅,做饭炒菜烙饼的工具一应俱全。 今年春天电磁炉不好用,我也把报废的电磁炉放到楼下的垃圾桶。 我没买新的。家里的电用炊具够用了。 一个人生活,经常用到的餐具厨具也就十来样吧。隔个一两个月,我就会清理一遍,不用的物品,就放到楼下的垃圾桶旁边,谁用,谁就可以取走。 物品少了之后,我反而很少购买物品。 我的物品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一样样地看得真切,我发现其实我什么都不缺,心里反而满满的。 我打开橱柜让小魏师傅看了一眼,小魏笑了:“大姐,你这橱柜里摆得太好看了。” 还头一次有人夸我的橱柜“摆得好看”。 小魏查看一下水龙头,随后他到走廊里,把水闸总阀门关了,才回到厨房,换水龙头。 换水龙头也有点麻烦,有个管子裂开,也需要换…… 小魏师傅走了之后,我赶紧试验新水龙头。嚯,水龙头轻轻拧开,水流可足了,用起来心情真舒畅。 快到九点半,我骑车直奔许家。 一出门,却发现下雨了,小小的微雨,在这样的微雨中骑行,很惬意,很美好。 我不愿意请朋友帮忙,搭人情,将来还要还人情,太麻烦。 许夫人正要出门,她穿了一套素白的衣服,外面还披了一件浅色的外套。 许夫人喜欢穿白衣服,她站在微雨里,打着一把水墨样的伞,看着就像看一幅画。 智博背着一个包,从二楼的楼梯上下来,他也要跟着许夫人去大安看望舅舅。 老夫人看到孙子也要出门,有些不舍,她在沙发上坐不住,问智博:“你前两天不是刚从大安回来吗?还要去?” 智博说:“奶奶,我再去看我舅舅一次,上学之后就很难回来。” 老夫人点点头,想说什么,没有说。她撑着助步器站起来,送孙子和儿媳妇走到门口。 许夫人说:“妈,你别出来,外面下雨了,台阶太滑。” 小霞抱着妞妞站在门口:“妞妞,跟妈妈再见,让妈妈快点回来。” 妞妞可以竖着抱了,但是妞妞的腰和脖子,还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小霞就用一只手托着妞妞的臀部,另一只手托着妞妞的头和脖子,护着孩子的颈椎和腰椎。 妞妞被“竖着”抱之后,她的眼睛就不够使了,眼睛滴溜溜地跟着人走,她见妈妈要走了,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许夫人,小手忽然向许夫人伸过去,嘴里啊啊地叫着,咔咔地要哭。 许夫人的脚步停下了,她看了妞妞一眼,不忍再回头,硬下心肠,转身就走。妞妞哭起来。 哭声中,许夫人开着车,带着大儿子智博,驶离了我们的视线。 我到厨房准备饭菜,小霞抱着妞妞在地上走了几圈,妞妞不哭了。 小霞抱着妞妞来到厨房,站在过道上问我:“红姐,中午做鱼吗?” 我不爱做鱼,许夫人要是不在家,我就不会做鱼。但小霞说了,我又不好不做。 打开冰柜,里面有冻鱼。我拿出鱼放到一盆水里解冻。 小霞看见我做鱼,跟我近乎起来。 我说:“小娟晚上能回来吗?” 下雨了,我担心赵老师不会让小娟晚上回来。 小霞看了一眼客厅里坐着的老夫人,低声地说:“二嫂走的时候叮嘱我,给妞妞冲奶粉喝。换了一种奶粉,应该没问题。 “二嫂说了,今晚肯定回不来,她不让我告诉大娘,怕大娘不高兴。她弟弟没大事,她明天晚上肯定回来。” 许夫人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差不多能回来。 我做了老夫人爱吃的豆角倭瓜炖排骨,又煎了一条鱼,焖了二米饭。 小霞抱着妞妞,站在厨房的吧台前,和我拉拉杂杂地聊天。 她说:“你还不知道吧?小景对象早晨没来,你说这个男人有没有溜?” 我心里咯噔一下,小景对象真没来? 小霞说:“小景挺能干的,可她找个这样式儿的对象多耽误事儿,拖后腿,一大家子,就指着小景一个人挣钱,还不得累死?” 我也生小景对象的气。“这不是烂泥扶不上墙吗?雇主好心好意给找工作,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消停地上个班,总比打零工要安稳一些。” 小霞说:“你说对了,人不能在外面瞎晃,晃的时间长了,人就晃油了,啥活儿也不愿意干,不愿意受人管。自己又没有本钱,又没有能耐做个小生意,那这人就废了。” 我说:“小景现在不定咋生气呢。” 小霞抱着妞妞有点累了,她靠着吧台,把妞妞打横抱到怀里。 妞妞吭唧吭唧不高兴了,小霞来回晃着腰,哄着妞妞。她没有走的意思,继续跟我说小景。 小霞嘴一撇:“我要是小景,这样的男人我早就休了,要他干啥呀,不能挣钱,还得小景挣钱养活他。” 以前我也和小景的想法差不多。但后来我渐渐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因为一个男人在家庭里,还起到一个“支柱”的作用。 就像一个房子,只有女人一个人过日子,只能顶起一个帐篷,有丈夫在,两人就能横起一个横梁。 这根横梁,就能盖起一座坚实的遮风遮雨的房子。 这个观点的转变,我也是在最近几年想到的。尤其儿子长大之后的种种表现,让我觉得一个家庭缺失父亲,会让孩子缺少安全感。 父亲能给孩子一些威严,能让孩子觉得这像一个家,还会让孩子有更多的安全感,孩子将来也更能按照传统的生活模式,去考学,去结婚,去工作。 当然,暴力的父亲,有赌博酗酒等恶习的父亲,另当别论。 第717章 小景对象 妞妞困了,老夫人叫小霞,她想带着妞妞睡觉。 小霞蹙着眉头,不想搭理老夫人。 我看看小霞,示意她楼顶的监控。:“大娘喜欢孩子,你就把孩子交给她,让她看着,你在旁边照把眼儿就行。” 小霞说:“这样的话,其实我更累。” 我不知道该说啥。 小霞不知道怎么想通了,后来去了老夫人的房间,把妞妞放到老夫人的床上。 两人给妞妞换尿不湿,又换了厚一点的裤子。因为下雨,房间里有些阴冷。 后来,老夫人搂着妞妞,躺在床上竟然一起睡着。 我要倒垃圾,看到一口铁锅掉了耳朵,摆在垃圾桶旁边,看来这口锅是不要的。也用了很多年头。 我把锅拍下来,问许夫人是要扔掉的吗? 许夫人很快给我发来语音,是智博的声音:“红姨,你把锅扔掉吧,我妈说她刚才走得匆忙,忘记扔了。” 是许夫人开车倒不出时间,让智博给我回的话。 智博又说:“红姨,辛苦你了,午后你要是不忙,就住在我家好吗,照看一眼奶奶。” 我说:“好的,告诉你妈妈,放心吧,我午后不回家。” 我一手提着垃圾袋,一手提着铁锅,从门里走出来,要到院子外面的垃圾站去扔垃圾。 一出门,就看到院门口闪过一个人影。 等我出了院门,才看到大门旁站着小景对象,他的电瓶车停在一旁。 呦,他这不是来了吗? 小景对象有些局促,他看我提着铁锅,就急忙伸手接过铁锅:“这个是要扔吗?我帮你扔——” 小景对象跟在我后面,往垃圾站走。他说:“早晨跟小景去别人家干活了,没来了,我现在才来——” 我说:“你来晚了,雇主已经上班。” 我扔掉垃圾,往回走,走到院门口。我没擅自做主让小景进院:“你等一下,我回去问问大娘。” 我走进屋子,来到老夫人的房门前,老夫人听到我脚步声,她没有动,只是眼睛睁开向我看来。她怕她一动,惊醒了刚睡着的妞妞。 我放轻声音:“大娘,小景对象在门口呢,咋办?” 老夫人耳朵背,但她会看口型。她也轻声地说:“你给海生打个电话吧,看海生咋说。” 我给许先生发了一条短信,但许先生半天也没有回话。 外面的小雨没有停,让小景对象在雨里淋着,不太好。可老夫人没让我请小景对象进来,那我也不能让他进来。 我只好给许先生打去电话。电话一通,许先生压低了声音说:“姐,家里咋地了?” 他有点紧张,大概是因为我基本不给他打电话。他冷不丁接我电话,以为家里出事。 我急忙说:“家里没事,就是那个钟点工小景对象来了,你说咋办?” 许先生痛快地说:“我在公司开会呢,让他来公司找我。没事儿我就撂了,大哥讲话呢。” 我说:“好!我告诉他,撂电话吧。” 挂了电话,我推门走进院子。 小景对象一直站在大门外,两只眼睛热切地看着我。 小景对象还是想要这份工作的,但敏感而脆弱的内心,让他又自卑,不想求人。 我说:“雇主说了,让你去他公司找他。” 小景对象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去他公司,快中午了——” 我说:“那下午去也行。” 小景对象整个人就放松:“那我下午去吧。” 我把许先生公司的地址告诉小景对象,他连声说谢谢。 我回身往房间里走,小景对象也走了。 我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往院子外面望去,看到小景对象骑着的电瓶车后座上,夹着一个什么东西。 我定睛看了一下,忽然明白是什么东西。心里突然一阵酸楚。 小景对象已经骑着电瓶车走远了,我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 小景对象电瓶车后座上夹着的,是那口许家要扔掉的锅。锅已经掉了一只耳朵,锅底用薄了,炒菜的时候容易糊。 我猜测,小景对象把锅拿走,要么是卖废品,能卖几块钱,要么是拿回家继续用。 这跟我年轻时代的艰难岁月,有相似的感觉。 吃完午饭,小霞带着妞妞去二楼休息,她嫌一楼凉。 老夫人没有休息,坐在床上缝着什么。 老夫人自己能纫针,她自己制作一个纫针的工具,她还给我做过一个纫针的工具。可好使了。 我收拾完厨房,来到老夫人的房间:“大娘,你做啥呢?” 老夫人床上摊的都是花布头。 老夫人笑眯眯地说:“给我孙女做个百家衣,穿上百家衣,我孙女以后就健健康康的,再不去医院。” 心愿都是美好的。 我有点困了,在旁边看手机,陪着老夫人做百家衣。老夫人说:“你睡你的,不用陪我。到做饭时间我叫你。” 我也懒得回保姆房,就躺在老夫人的床上睡了。 朦胧中,老夫人给我盖毛巾被。她在我腰上盖了一条毛巾被,又在我腿上盖了一条毛巾被。 我感觉鼻子有些酸。 晚上,许先生回家吃饭。我就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又炒了一个青椒,做了两个凉拌菜。 许先生抱着妞妞走到餐桌前,看到桌上的菜,他眼睛亮了:“你给我整的菜挺硬啊,都是下酒菜,得喝点!” 许先生喝酒,老夫人不管,只要不喝多就行。 小霞给许先生倒了半杯白酒。许先生自己喝酒,不喝红酒,会喝二两白酒。 吃饭的时候,我问起小景对象的事。许先生却说:“他没去我公司,我还以为你没告诉他呢。” 我心里这个气,小景对象咋回事啊?不是说好了,让他去公司找许先生吗? 他是不想去了,还是不敢去? 真愁人。我也没有小景的电话,要不就打电话问问小景。 刚吃完饭,院门有动静,有人在院门外晃动院门,大声地说:“屋里有人吗?” 听声音,竟然是小景对象。 小景对象竟来了,他在向现实低头,其实,也是让自己在现实中,一点点地抬起头来。 许先生听说是小景对象,就抱着妞妞迎出去。 小霞急忙说:“二哥你别出去了,你抱着妞妞呢,外面天暗,再说也冷,别把妞妞冻着。” 我到外面,把小景对象领进来。 小景对象进了客厅,拘谨地站在许先生面前。许先生让他坐,他犹豫了一下,没坐。 许先生笑了:“你不坐下,咱俩咋聊天呢?” 小景对象就坐下了,看着许先生,他不好意思地说:“我今天有点事,没忙乎完,就没去你的公司,我就到家来了。” 许先生说:“兄弟,你是不是对清洁队的工作不太顺心呢?有啥话,咱哥俩就直说——” 许先生又吩咐小霞倒茶。 小霞给许先生和小景对象各倒了一杯茶水。 小景对象有些腼腆,眼睛注视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水杯:“也不是,就是以前我对象小景,让我到环卫扫大街。 “扫大街累是累,可我不怕累,就是,人家都看不起我,我刚扫完大街,我身后的人就吐痰,还吐瓜子皮子,故意气我,我气得说他两句,人家还要揍我,你说讲不讲理啊?”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一边听着客厅里的谈话。 许先生怎么才能说服小景对象,让他心甘情愿地去清洁队报到呢? 第718章 三寸不烂之舌 小景对象想起以往扫大街挨得累,受得委屈,发了几句牢骚。 他说:“有时候我刚扫完这条街,旁边人就吃栗子,嗑瓜子,扔得哪都是,你说垃圾桶满大街都是,他就不往垃圾桶送,专门扔在你脚边。检查的人看见我的片儿有垃圾,就扣钱,要么扣20,要么扣50!” 许先生把茶杯往小景对象面前推了推:“慢慢说,别生气。” 小景对象端起水杯,咕咚咕咚,一气喝没了。 许先生看了小霞一眼,小霞端起茶壶给小景对象的茶杯续水。 小霞喜欢跟许先生说话,许先生一回来,她就身前身后地围着许先生转。 小景对象话匣子打开,原来他挺能说,还以为他是个闷葫芦呢。 小景对象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的水珠,见许先生对他说的话很感兴趣,他便接着说:“你说检查的人,凭啥不罚扔垃圾的人?却扣我一个扫大街的! “现在有些人没脸没皮,一点不爱护环境,你这边收拾,他那边遭祸,还没人管他,没人治他,那遭祸得可来劲了。 “我一个月挣1800,还一天假日没有,冬天冻得夹不住尿,夏天晒得脑袋嗷嗷迷昏,到月我还开不出1800,完了还经常挨训。 “有一次,我干完活,跑到旁边的一个银行里休息,竟然躺在椅子上睡着,检查的过来,一下扣50,这天白干了!” 许先生看着小景对象,笑了:“兄弟,咱俩人的脾气秉性一样一样的,遇到这样的,我没你这好脾气,早抡扫帚干上了。” 小景对象一愣:“你,你这么大的老板,也扫过大街?” 许先生一拍大腿:“比扫大街更难的活儿,我也干过!我刚到公司,我大哥让我扫厕所。公司是我大哥的,我现在是副总,当年我扫了半年的厕所啊!” 小景对象讪笑着:“你大哥是老总,你扫厕所,底下人能让你扫吗,肯定都帮你扫完了。” 许先生说:“小景啊,你可真说错了,哎,不对,你不叫小景,你叫啥?” 小景对象笑了:“我姓黄,我黄凯。” 许先生说:“我叫你小黄!小黄啊,你可不知道啊,我大哥对我那可狠了,犯一点错误,我大哥揪过去,当当地踹飞脚啊! “这说起来话长了,我老爸过世早,我大哥当家,犯一点错误,薅脖领子就揍,都不容我说话呀。 “当年我刚到公司,我大哥给我规定一条纪律,要是公司有一个人知道我是他弟弟,就揍我。我扫了半年厕所,都没人知道我是他弟弟。” 小黄一听许先生这么说,眼睛锃亮地看着许先生:“二哥,那可就吃苦了,那是扫厕所,多埋汰,还能吃下去饭?” 许先生说:“兄弟你说对了,干活又脏又累我也就认了,可还受欺负,那家伙,真欺负你!刚收拾好马桶,他就不对准了尿,呲得哪都是,有时候都呲我脸上!你说气不气人? “我气得说他两句,你说人家骂我啥?说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我不尿,你收拾啥呀?你还得感激我呢!我气得一拖布把他抡出去——” 许先生说完,哈哈大笑:“这下好了,我大哥可下逮住机会,胖揍我一顿,还扣我三天工资,把我心疼坏了! “三天工资,多少钱呢,那时候我可穷了,全家生活开销都指着我媳妇的工资。 “不过,被我揍那家伙也扣了一天工资,扯平了,我顺气了!还别说,我一战成名,打那起,这帮家伙到男厕所方便,都规矩了,尿的可准成了!” 小霞在旁边捂着嘴笑。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也忍不住笑。 许先生说话,特别逗乐。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抠南瓜子,又要给她的老孙子攒南瓜子。 不知道老夫人听没听见她老儿子的话,反正老夫人脸上没笑。 小黄也乐:“二哥,没想到你这么大的人物,当年还受过那样的瘪。” 许先生说:“我大哥跟我说,古时候有个皇帝叫朱元璋,靠卖牛起家的。还有,三国时候,跟曹操打架的那个刘备刘皇叔,年轻时候卖草帽的,张飞是卖猪肉的,关二哥是卖大枣的。 “还有一个叫韩信的,哪个朝代我给忘了,我上学时候功课也不咋地,后来啥学校没考上—— “那个韩信吧,最厉害,能忍胯下之辱!我大哥说,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享常人享不到的福—— “那意思就是,人能吃多大的苦,将来就能享多大的福!” 小黄一个劲地点头,佩服地看着许先生,把许先生当成偶像了。 我听着许先生的话有点刺耳呢?刘备是卖草帽的吗?好像是卖草鞋的吧? 不过,不重要,只要能说服小黄就行。 许先生忽然看着小黄:“我问问啊,你都有啥特长?” 小黄一下子不说话了。 我忍不住向客厅望去。 客厅里,小黄有些窘,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他不时地搓着两只手,后来,鼓起勇气,他抬头看着许先生:“我没有文凭,初中毕业就去建筑队搬砖,那时家里穷,要供我哥哥念大学。” 许先生说:“我不是问你文凭,我不认那个,我就是问你有啥特长,就是说,你都会啥?” 小黄又不说话了。许先生鼓励地看着他,他犹豫了一下,说:“我跑得快,算不算特长?” 许先生笑了。 小黄担心许先生不相信他的话,就说:“以前在学校开运动会,一万米我跑第一,谁也撵不上我,后来到社会上打工,就没跑过比赛,不过,谁跟我闹着玩的话,他们都跑不过我。” 许先生说:“这个算,算特长。还会别的吗?” 小黄低下头,咬了下嘴唇,摇了摇头:“再不会别的了。” 许先生说:“人呢,会一样,往精了做,那就无敌了。” 小黄垂下头,没说话。 许先生说:“你看这样行吗?咱哥俩先说好了,正好我今年秋天准备组织一次十公里的跑赛,就是做一次公益,给养老院捐点钱。 “你到时候要保证参加,你要是得个第一,奖金一万元,咋样?” 小黄搓着两只手,有点兴奋,但又有点迷糊:“奖金一万呢?真的呀?” 许先生说:“你没听明白我的话,你要是能保证跑第一,我就设置第一名奖金是1万元,要是你无法保证跑第一,我奖金就低点。 “这次比赛,不只是我们公司内部,是面向全城召开的运动会,我呢,有点私心,要是我们公司里的员工能保证跑第一,我就把第一名的奖金设置的高点,肥水不留外人田呢。 “要是你保证不了第一,我就把这个奖金往下平均一下,比如第一名五千,第二名两千,第三名一千,就这样式儿的,明白了吧?” 小黄忽然郑重地说:“二哥,你别平均了,我保证,我跑第一!” 许先生两只小眼睛锃亮:“有你这话就行了,我心里有数,现在我就给你报上名字,不过我的策划书还要我大哥点头才算数。” 小黄连连点头。 许先生又说:“对了,你到了我公司之后,我保证你一点,扫院子不会受到一点欺负! “我后来当了副总之后,就立下几条规矩:吐痰的,抽烟的,乱扔垃圾的,只要监控拍到,一律罚款。 “这个权利到时候就交给你,在公司清洁队,不用时时刻刻站到院子里扫垃圾,哪那么多的垃圾啊? “你早中晚干完活,就趴在电脑跟前看,看见里面谁违反了规矩,你就记下来,给他手机发短信,说他被扣20元——” 小黄乐得两眼放光,忍不住说:“二哥,扣20太少吧?” 许先生郑重地说:“公司罚款就是意思意思,磕碜人才是真的。到月底开大会,被罚款的人会点名批评,多丢人呢,还要不要脸呢!这不仅是被罚款的事,是个人素质太囊,有待提高的问题!” 小黄乐了:“二哥,那我去你公司——” 许先生说:“到我公司上班,第一,有试用期,试用期一个月,合格了,留下,不合格,走人。” 小黄急忙说:“我听二哥的,二哥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许先生看到小黄这样,很满意:“第二,试用期月薪两千,过了试用期月薪2500,不高,但是呢,还有第三,就是给你交社保——你有没有社保?” 小黄摇了摇头:“我对象小景好像自己交的社保,我没交,听说以后可能60都退不了休。” 许先生说:“你管啥时候退休呢,越晚退休,你退休金就越高,你可真虎。 “到了公司,这件事就不用你管,公司给你交,一年社保费一个人将近一万呢,你看你上个班,多合适。我刚才没问你,你扫大街是临时工吧?” 小黄点点头。 许先生说:“你到了我公司,试用期过后,那就是正式职员,一律给你交社保,咋样?我们公司特别尊重员工,逢年过节还发福利。” 小黄油点头,脖子都快点头点掉了。 许先生说:“中午还有一顿免费的员工餐,两荤两素可劲吃,公司的员工都见胖,要不我咋要举办个运动会呢。” 小黄很高兴,答应许先生,明天一早就去公司报到。 第719章 保姆多嘴 送走小黄,许先生从门外回来,关上房门,一脸得意地对我和小霞说:“咋样,我把小黄说服了,他明天就到公司上班。” 老夫人一直坐在餐桌前抠南瓜子,她看着许先生,郑重地说:“老儿子,你坐下,我跟你聊两句。” 许先生去送小景出门时,已经把妞妞交给小霞。此时,他伸手要抱妞妞。但妞妞吭吭唧唧的,应该是饿了。 小霞把妞妞交给许先生,她到厨房给妞妞冲奶粉。 许先生抱着妞妞,坐在老夫人旁边:“妈,要跟我聊啥?” 许先生有点忐忑地端详老夫人的脸,老夫人这么郑重,是很少见的。 老夫人说:“你刚才让小黄去你公司的话,说得都挺好,就一条,你说比赛奖金的事,这不好,不公平,万一小黄出去显摆,把这事露出去的,公司的形象会受影响的!” 许先生挠了挠光头,咂摸一下嘴:“妈,你还别说,是有点悬,那你说咋办?” 老夫人说:“你脑袋那么好使,还想不出来办法?” 许先生又挠挠光头,发愁地说:“话我都说出嘴了,说话不算数的话,那不等于拉屎往回坐吗?” 老夫人想了想:“就说你递上去的策划书,你大哥没同意,这不就得了吗?” 老夫人还知道策划书。 许先生抬起一双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看着老夫人:“妈,只有这个办法了?” 老夫人说:“公司要开运动会,奖项就多设一些,奖金不用太高,都能得着点,这样的话,大家都愿意参加。 “再说,小黄自己说他能跑,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能人有的是。那万一他没跑第一呢,第一的奖金不是归别人了吗? “”公司的员工还没捞到,肥水可流到外人的田地了。小黄只要跑个前十名,能得到千八的奖金,就不错了。” 许先生又开始挠头。 老夫人忽然抬头,瞪了许先生一眼:“别挠你的光头,我都看你头皮掉下来,都掉妞妞脸上。” 许先生急忙收回了手。 小霞冲好奶粉,拿着奶瓶去喂妞妞。她没有直接从许先生怀里抱妞妞,而是躲在许先生的身后,跟妞妞藏猫猫:“妞妞,看到我了吗?妞妞,闻到吃的了吗?” 老夫人脸上没有笑容,她说:“小娟这时候还没到家,你不打电话?” 许先生说:“她给我打过电话,今晚回不来,明天回来。” 老夫人不高兴,但也没再说什么。 许先生的电话响了,许先生把妞妞交给小霞,就去接电话。 只听许先生对着电话里说:“我媳妇儿今天回娘家了,家里就我老妈和我闺女,到我家里来玩吧,我让司机到酒店接你们。就你和林总玩呀,三缺一,那行,我再找个牌搭子吧。” 许先生这是要在家招待客人,玩麻将。 许先生又挂出去一个电话,只听他说:“老白大哥,在家呢?我有两个客户,在酒店晚上没意思,非要玩麻将,我让司机接他们到我家里来玩麻将。 “我媳妇儿今天没在家,家里只有老人和孩子,我晚上出不去,你来呗,你要是来,我就不找小九了。” 老白好像是答应许先生了。 老白先来了。他开车来的,把车停在院门对面的树林里,他走进院子,径直向屋门走来。 小霞已经喂完妞妞,正抱着妞妞拍嗝,见到有人来,就站了起来。 许先生开门,把老白让进来,给小霞和老白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老白大哥,这是我家的育儿嫂小霞。” 老白笑着对许先生说:“你们家的保姆各个能干漂亮。” 老白的话,让我起鸡皮疙瘩。 说我和小霞能干,我相信这话是真的。但说我们俩是漂亮,这话绝对是掺水了。 这个老白,虚头巴脑的。 许先生吩咐小霞:“给二哥烧点茶水。” 小霞便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推到许先生面前,她端着水壶到厨房来接水。 小霞勤快,接人待物嘴甜,手脚麻利。她很快把水烧上。 老白走到餐桌前跟老夫人打招呼,说了两句话,随后,老白抬头看向厨房里的我:“还没忙乎完呢?” 我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小霞已经端着水壶出去了,厨房里就我一个人,老白是跟我说话呢。 我冲老白礼貌地微笑一下,点点头:“快忙完了,你来玩麻将啊?” 老白见我跟他搭话,他就走到吧台前:“那天,小许总把钱还给我了,老妹,你是不是想多了,那就是打堆钱,玩麻将的有这个讲儿,谁赢多了,谁就往外打一下堆钱,你看看你,还没要,是不是嫌少了?” 我正色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我在小许总家干活,是他的雇员,我怎么能随便收他家客人的小费呢?” 老白回头,冲许先生笑:“老弟,你家的保姆素质都挺高啊。” 小霞慢悠悠地沏着茶水,见老白看向她,小霞就笑笑:“白哥,我不是保姆,我是育儿嫂。” 小霞这话摆明了,她这个育儿嫂,比我这个保姆高级,有技术含量。 老白笑了,看着小霞说:“这我都不懂啊,主要是家里从来没有雇过保姆。” 院门外有车开过来,许先生说:“我的两个客户来了——” 许先生迎了出去。 小霞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沏茶。,婴儿床里的妞妞在使劲翻身,咕噜一下翻过身,她用手抓着婴儿车的栏杆,用力地往上抬脑袋。 老夫人看到婴儿车里的妞妞,连忙撑着助步器走过去。 许先生的朋友进来之后,跟老夫人打招呼,手里还提着各种水果。 这些人去地下室玩麻将,许先生让小霞洗水果,和茶水一起端到地下室。 我忽然想起许夫人上次从大安回来,后来去地下室跑步,不高兴,说地下室都是烟味。她还为此把地下室清理了一遍,但是烟味会吸附到墙上,清洗不干净。 我的傻劲上来了,跑下地下室两步,对走到楼梯下面的许先生说:“海生,小娟说了,地下室不能抽烟。” 老白,还有许先生的两个客人都回头看我。 我心里话,看啥看,就说给你们听的。 我不喜欢赌博的人,也不喜欢抽烟的人。尤其抽二手烟,我的眼睛受不了。 许先生不高兴地回头瞪着我:“开窗户,都把烟味放出去了。再说小娟也不来地下室。” 我说:“小娟每天都跑步,她闻不了烟味。” 许先生生气地看着我。 我急忙缩回头,上楼了。 许先生很不高兴。 回到厨房,继续干我的活。 小霞在水池前洗水果,她说:“你管那闲事干啥,跟你也没关系。” 我正有些气不顺,一回头,看见老夫人没在跟前。她回自己的房间了,妞妞也被抱到她的床上。是她自己抱的妞妞,还是小霞把妞妞抱到床上的? 反正老夫人不在身边,我跟小霞吵架就不用顾忌,只要我不主动跟小霞动手打架就行。 第720章 老沈是侦察兵? 我看着小霞洗水果,我淡淡地问:“那你干啥呢?” 小霞洗了一遍水果,又洗一遍,洗得还挺认真:“没看见吗,我给地下室的客人洗水果。” 我说:“这也不是你的工作啊,你咋管闲事呢?” 小霞脸色垮了下来,挑着声音说:“看你说的,二哥让我干的,那我就干呗。” 小霞又阴阳怪气地说:“雇主不让我干,我肯定不干,不像有些人,啥闲事都管!” 我不惯着小霞。让着她,她就以为我怕她,就会蹬鼻子到脸上抓挠。 我说:“雇主让不让我干,我自己都有是非观念,我不是木头人。再说,我干不干,我干啥事,都是我自己的事,你在旁边叭叭叭,你说你是不是也在管闲事?” 我最后一句话是笑着说的。 小霞生气了,但看我笑着说,她也不好真跟我发脾气,只好瞪了我一眼:“雇主家的事,还是少管为好。” 我也骂了自己两句,也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管得宽了,估计明天许先生还不得给我开会? 要是她当着小霞的面前给我开会,那我可磕碜了!让小霞看我热闹! 我收拾完厨房,跟老夫人告辞,骑车回家。 这天上午下雨了,中午就晴了。只是凉风越发地冷,有种冷秋的感觉。 路过广场,音乐嘈杂,锣鼓震天响。 到家的时候,我在楼道里锁自行车,手机里进来一条消息,是老妹来的电话。 我吓了一跳,老妹主动给我打电话,难道是家里的老妈老爸有啥事? 稳当一下心神,锁好自行车,接起电话,连忙问:“老妹,有啥事吗?” 老妹兴奋地说:“是好事,大爷家的小姐,她女儿周末结婚,妈问你回不回去参加婚宴。” 我犹豫了一下,前些天刚回去参加老妈的寿宴,好像没到半个月呢,我还回去?一想到途中要坐出租车,公交车,火车,我就晕车了。 我说:“我想想——” 老妹说:“妈说了,你不回去也行,我们帮你垫上礼份子。” 我笑了。 以往家里亲戚的喜宴,甭管什么喜宴,我都不参加,这种规矩从我结婚之后,一直到现在,基本上是如此。 开始我是生活贫困,后来是因为我嫌耽误时间,参加的很少。 不过,我儿子去年结婚,有不少亲戚听到消息,就来参加我儿子的婚宴。我很感激。 当时记下了礼单,凡是参加过我儿子婚宴的亲朋,人家有事情的时候,我一定要到场。如果不在一个城市,我就把礼份子随了。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不回去,太累,太折腾。 我把礼金转给老妹,让老妹代我转交给小姐。我还特意多转了几块钱,算是提现费吧 后来忽然想起,这个月还没有给妹妹看护母亲的奖励费呢,我把钱又给老妹转过去。 老妹看护父母,父母有退休金,用退休金给我老妹发工资。 我姐每个月都固定给妹妹一笔看护父母的奖励费。我今年也开始给她。我给的不多,是我的一份心意。 回到家,真正放松了。 带着大乖在小区里遛达。晚上会有小摊贩,白天水果没卖完,就到小区里来做生意。我带着我的狗,在小区里跟邻居说说笑话,听听八卦,在烟熏火燎的烧烤店门前走过,买点水果,拎到楼上。 属于我的夜晚,就拉开了帷幕。 我找了一部能让人睡着的电影,叫《步履不停》,可是看着看着,我睡意全无,反倒被这部剧情平淡的电影吸引住了。 这部电影,是真的生活。 无论生老病死,无论失败还是成功,都要步履不停啊! 晚上要休息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进来一条消息。 谁在大半夜还给我发消息呢?这么没礼貌呢? 拿起手机一看,是老沈。 他说:“你要是没睡,咱俩视频呢?” 大半夜的视频? 我没跟他视频,担心视频之后,我聊兴奋,该失眠了。 我跟老沈语音聊天。“到宾馆休息了?” 老沈说:“啊,这一天有点累。” 我说:“那就早点睡,不聊了,明天有时间再聊。” 老沈说:“水龙头咋样,还发滞吗?” 我笑了:“你猜——” 老沈也笑了,淡淡地说:“我不猜,你是不是找人换了水龙头?” 我说:“你赶上神探亨特,太聪明,被你猜对了!” 老沈苦笑:“谁帮你换的水龙头?关系这么好呢?” 老沈的口气好像是吃醋了。 我笑:“我到水暖商店找的水暖工,帮我换的水龙头。” 我又故意说:“水龙头都拧不动,我不敢拧,担心一用力,咔吧一下把水龙头掰下来,那家里就发大水,我担心呢,就找个师傅吧,换上水龙头,我上班就不用担心了。” 老沈说:“我明天就回去了,你都不能等?你就是浪费那钱,你把那钱给我多好。” 老沈虽然这么说,好像也没生气。 我说:“等以后再有啥东西需要换的,我再告诉你。” 我家里还有三个地方需要换的,一个是家里的电,插座坏了几个,不过,暂时还够用。 另一个是卫生间的排风扇,好几年就不好使了,我也拖延着,不爱去换。 再有一个,就是北阳台有两扇窗户的玻璃有问题,需要换。 只听老沈悠悠地说了一句话:“你家有三个房间的灯不亮,我明天回白城可能要忙,后天我给你安灯去。” 妈呀,我急忙回头望向客厅的吊灯。客厅的吊灯早就不亮了,还有卧室的电棍儿早就坏了,还有厨房的灯——真是三个呀! 我刚才都没想起来这件事,老沈咋知道的呢?当年他当兵是侦察兵啊? 这个晚上,睡得比较安稳。心里有个人,那个人也对自己还蛮好的,仿佛心里的空虚寂寞冷都被安置妥帖。 就没什么担心和恐惧的,就睡得没有后顾之忧了。 早晨起来时,却发现老沈夜里又发来一条短信,上面写着他今天回不了白城,让我给鹦鹉换一下水,添一次食,还把家门的密码告诉我。 之前,因为老沈家门密码的事情,我俩发生过不愉快的争执。现在他主动告诉我密码,我心里没有什么高兴,反而有些沉甸甸的。 过几天他要给我换卧室里的灯,我今天要去帮他喂鸟,我和老沈走得太近了吧? 君子之交淡如水,是有距离的。有距离的关系,才能相处得长久。 关系太近,免不了又走过去的路:争吵,解释,分手,道歉,和好——多累呀。 我给老沈打个电话,他很快就接起来。 我问:“沈哥,你家里怎么了,必须要我去吗?” 我的话,其实是说我不想去。 老沈说:“鹦鹉喝水的小碗歪了,水都洒了,你帮我去喂一次,我得明天回家。” 我说:“小军呢?” 老沈没回答我的话,而是反问我:“你不愿意帮我忙?” 我说:“不是不愿意,我是没时间。小娟没在家,家里就大娘和小霞——” 老沈忽然说:“你现在去一下行吗?” 我觉得他情绪有些不对劲,反正声音一下子就冷了起来。 就像天气,刚才还太阳当空,风和日丽,现在突然就阴云密布,雷声隐隐。 “不想去”这三个字,我差点脱口而出。 但我知道,我说出这三个字,我和老沈的朋友关系可能就彻底断了。 还有,我也有点不仗义,老沈能帮我忙,我为什么就不能去帮老沈一点小忙呢? 我说:“好吧,我就去。” 但我说完这句话,我心里骂了好几句粗话,是骂自己的。明明我不愿意去,还装啥? 老沈的声音随即又柔和起来,他担心我忘记了他家的地址和路线,就又告诉我一遍。 他说话的时候,我很安静,没有打扰他。但我心里已经飙起了狂涛。 放下电话之后,我立刻抓起钥匙出门,打车直奔老沈家。 老沈家里肯定安装了监控,老沈在手机上能看到家里的一切,否则鹦鹉的水杯歪了,他不会知道。 还有,他家的鸟食是自动投放的,他出门之后,不用人给鹦鹉换鸟食。 我不高兴的原因是,不应该答应老沈来帮我换灯。 家里的线路坏了,不是换一只灯那么简单。我既然答应老沈来帮我,那老沈让我帮忙,我就不能推辞。 可是,老沈来帮我,他是自愿的;我去帮老沈,不是自愿的,我是非常不愿意去的。 对于一个有强迫症的人来说,早晨的时光是我的写作时光,谁要是打扰了我,我心里对他各种粗话。 还有,对于一个拖延症的人来说,谁要吩咐我做事,这件事没在我今天的日程安排里,那就等于用枪逼着我去做这件事。 我心里万分抗拒。 这就是求人帮忙的下场! 你求人家帮忙,人家求我,我就不能拒绝。 我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求人,宁可报警我都不求人。 我不会让老沈帮我换灯了。 老沈不是电工,家里的灯也不是换一个新的灯那么简单。整体线路换下来,没有两个小时完不了工,我没有这么一整块的时间。 况且,老沈也得找人来帮我换。我雇人换,多省心呢。再说我现在不想换,我就想拖着—— 谁想改变我这件事,我特烦! 来到老沈家门外,发现了一件悲催的事:门锁密码忘记了,一摸包,天哪,包里没有手机。 我气得就差用脑袋撞门,把门撞开。 我早晨为什么要给老沈打这个电话呢?不打电话,他就不会让我早晨来他家伺候他的鸟。 我也不会匆忙间忘记带手机,也不至于一大早晨,这么美好的时间里发疯,在老沈的门外跟一个疯子一样的发呆、发狂! 第721章 老白给小霞赏钱 我转身下楼,打车回家。 进了家门,看到手机就放在鞋架子上。当时出门时拿出手机,却忘记放到包里。 我把手机拿起来,看都不看,直接关机。 我告诫自己,以后早晨9点之前,手机不开机,爱谁谁,我必须先写作,忙完一天最重要的工作之后,我才能去处理其他事。 九点半,总算写完,我第一次没有修改,直接发了出去。心里万千愧疚。 我不是完美症患者,但也有小小的虚荣,不希望自己的文章里错字连篇。 这天早晨,我连大乖也没有遛,自行车也没有骑,直接打车去了许家。 到许家的时候快到十点了。老夫人坐在菜地前的椅子上,有点愁眉苦脸。她看到我,脸上露出笑容:“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我说:“不会不来的,不来我会请假的,很抱歉,大娘,今天有点事情来晚了。” 老夫人说:“我刚才给你发短信,你也没有回我。” 我猛然想起手机关机了,一直没开机。赶紧从包里拿出手机,开机。 想起昨天家里已经没什么菜了:“大娘,家里没人买菜吧,我来的时候没去超市买菜,那我现在去菜店吧。” 老夫人说:“正好,我跟你去遛达遛达。” 这一早晨,很慌,很乱。直到看到老夫人一点点地撑着助步器站起来,我的心才慢慢地回归原位。 我跟老夫人缓慢地往菜店走。 今天是个晴天,路旁的花坛,小径对面的树林,树荫下玩扑克的老人,聊天的老太太,让我又回到人间烟火里。 心里的那些燥热和戾气,一点点地消散了,消散在谁家墙上开满喇叭花的芳香里,消散在一只小狗走到我脚边,亲热地蹭蹭我的腿,跟我打招呼的萌蠢里。 我是个不愿意打破生活常态的女人。 每天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几点写作,几点遛狗,几点上班,几点吃饭,几点运动,几点睡觉。 按部就班的生活和工作,我乐在其中,不喜欢谁来破坏我的安宁,打乱我的计划。 我还容易炸毛。仅仅是老沈让我去帮他喂一下鸟,我为什么就炸毛了呢? 后来,买完菜回到许家,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个问题,我就是不喜欢有人指挥我,吩咐我做事。尤其超出我的工作范畴以外的事情。 老夫人一直坐在餐桌前,手里缝着她的百家衣。 她安静地缝着一块块的碎布,缓慢,又安详,让我心里浮躁的光波都隐遁,看不到了。 老夫人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但她只问了一句:“红啊,你还好吗?” 我说:“还好。” 老夫人说:“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跟大娘说说话,别憋在心里。” 我说:“嗯——” 有些事情,我也说不明白,理不清楚,就是闹心,难受,不想跟人走得太近,怕热。也不想跟人走得太远,怕冷。 仿佛以前生理期之前,就各种莫名其妙地发火,总想找人吵架,吵完架,才发现生理期到了,哦,麻淡的,原来如此,是生理的反应,不是我的脾气变得古怪。 …… 我来的时候,小景已经来了,但今天她没有骑电瓶车。 我刚才没看到院子里有电瓶车,就以为小景还没来,或者是她干完活已经走了。 等我在厨房做菜时,忽然看到小景从地下室上来,我才意识到,电瓶车没有啊。 我就问:“小景,你今天没骑电瓶车来呀?” 小景笑着说:“电瓶车给我对象骑走了,他今天到二哥的公司上班。” 小景是笑着说话的。以前跟小景搭过几句话,但小景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干完活,她就匆匆地走了。 今天,她却变了个人一样,脸上带着笑,好像头顶着一朵花一样,整个人也活泛了不少。 我说:“你家小黄有正式工作,真不错。” 小景说:“我就担心他坚持不下来,他干啥都没有长劲。” 我说:“慢慢地鼓励吧,会好的。他挺有想法,也挺能吃苦的。” 小景吃惊地看着我:“姐,你咋看出来的,我咋没看出来呢?” 我笑了:“昨晚听见他跟雇主聊天,我觉得他有想法,就是没遇到机会。你没发现他的优点,是你们挨得太近了,没有距离,你没有机会站在另一个角度去看他。” 我这段话说得有点绕。 小景听明白了:“姐,你说得挺有意思,我整天把他拴在裤腰带上,太近了,就像书上的字,把眼睛贴在书上,就啥也看不到,离开一点,反而看到了。” 嘿,小景真聪明。 小景说:“我对象的事,多亏了二哥——” 小景说这句话时,是转头对老夫人说的。她又说:“大娘,我收拾完了,你让我红姐检查一下?” 老夫人说:“今天不检查了,下次检查。” 小景笑呵呵地说:“大娘,那我走了。” 小景背着自己的包,离开了许家。 我这才看到厨房里有一兜水果,葡萄,桃子,还有一串金黄的香蕉。 我说:“大娘,这些礼物不会是小景拿来的吧?” 老夫人点点头:“真是小景拿来的,感谢海生帮她对象找到工作。” 我看着那些水果,一大包,小景没骑电瓶车,咋拿来的呀?她能舍得钱打车吗? 小霞抱着妞妞下楼,看到我和老夫人说话,她就也过来坐在餐桌前,跟我们一起聊天。 小霞说:“小景配她对象,白瞎了。” 老夫人悠悠地来了一句:“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 呀,老人家说的挺有意思啊。 我问:“大娘,你看见谁家这样?” 老夫人说:“咱家就这样,小海生就是个赖汉,娶了小娟,当年赵老师说啥也不让小娟嫁给他,都绝食。小娟可好,装病,在医院住院,赵老师害怕,只好松口。 “小娟跟了海生,前些年没少遭罪啊,海生吃喝玩乐,不定性,不收心,要不是你大哥归拢他点,现在不定去那领食儿去了。” 小霞笑着问:“大娘,二嫂跟二哥是二婚。” 老夫人从手里的布头上抬起目光,看了小霞一眼:“女人要是能耐,三婚也有人抢。你看小娟,她前夫一直对她好,她要是不好,前夫能这么对她吗?” 小霞眼睛瞪大了,感兴趣地问:“大娘,我二嫂还跟前夫来往?两人都离婚了,没打架?” 老夫人笑了:“我这个儿媳妇呀,就有这本事,跟谁在一起,谁就对她好。她前夫也是个好人,就是她那个婆婆,当年非要二胎,小娟当年要是生二胎,工作就没了,那时候不是要求独生子女嘛,哪像现在,三胎都可以生。” 我一边干活,一边听着老夫人和小霞说话,心里还放不下老沈家的鸟。 许先生中午不回来吃饭,我就做了老夫人爱吃的排骨豆角,又给小霞煎了一条鱼,焖了米饭,这顿午饭就算是齐活了。 妞妞在小霞怀里睡着了,小霞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妞妞现在可沉了,长时间的抱着,那可是个累活。 老夫人干活也累了,她要到沙发上歇一会儿,就让小霞把婴儿车推到沙发跟前,她想看着妞妞睡觉,她心里舒坦。 我正在厨房里煎鱼,小霞走了进来:“红姐,我煎鱼吧。” 哎呀,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说:“也没啥活儿了,我自己来吧。” 小霞说:“你煎的鱼口味太淡。” 我就把手里的锅子铲子交给小霞。 小霞往鱼身上撒点盐末,又撒了辣椒末孜然等调料,煎鱼的味道的确不一样了。小霞又往锅里倒了一点油。 小霞说:“我家附近有一条河,河里出一种白鱼,细长扁平的一种白鱼,煎着非常好吃,要是炸一下,把鱼刺炸酥,更香。我吃炸鱼连鱼头都吃掉,你都看不见鱼渣。” 我诧异地问:“你吃了这么多年的鱼,还没吃够?” 小霞说:“二嫂不也是嘛,就爱吃鱼。” 许夫人爱吃鱼,是因为她觉得鱼比肉有营养。 小霞和我聊了几句鱼,就忽然说:“昨天那个白哥,你还记得吗?” 咋能不记得?听小霞的语气,似乎老白还有后续节目? 我有点好奇:“老白怎么了,赢了还是输了?” 小霞说:“白哥赢了,赢了不少,昨天三家输,就白哥一个人赢了。白哥打牌挺厉害呀,手气可好了!” 我听小霞的口气,一口一个白哥叫着,看来小霞挺佩服老白。 听小霞说老白一家赢,三家输,我就问:“咱们的雇主输了还是赢了?” 小霞说:“二哥输得更惨,比他的两个客人输得还多,一次他给老白点炮,一次老白糊了,他还没开门呢——” 完了,我猛然起来,昨晚我回家时,忘记把厨房的锅盖都掀开。 许先生输了麻将,后果挺严重。隐隐地担心许先生跟我找后账。 只听小霞很兴奋地说:“你猜白哥昨天给我打了多少堆儿?” 我摇头:“不知道。” 小霞说:“你猜!” 我上哪猜去,况且我也没有兴趣猜。 小霞却很有兴趣:“你猜一下。” 我只好敷衍小霞:“500?” 小霞得意地笑了:“太少了!你再猜,使点劲儿猜。” 使点劲儿?那就使点劲吧。我说:“5000?” 小霞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你这是猜吗?你这是瞎蒙。” 我笑了:“猜也是瞎蒙。” 小霞说:“有点不一样,猜是有点根据,瞎蒙是纯属顺嘴胡嘞嘞。” 我笑了:“我就是顺嘴胡嘞嘞——” 看到小霞煎的鱼已经金黄,我急忙说:“鱼行了,快盛出来!” 小霞一拧身子,略带撒娇的语气:“嗯,不的,我要再煎得老一点,骨头就酥了。” 我在小霞的后背上敲了一下,这个女子,跟我还撒娇耍赖呢。由着她吧。 我从橱柜里拿了碗筷,放到餐桌上,招呼老夫人吃饭。 小霞忽然问我:“姐,你就一点不好奇,老白给我打了多少堆儿?” 我摇摇头,不好奇。“灰色收入”有啥好奇的。 小霞就像买了一件新衣服,穿上之后没人夸她好看,她的心就痒痒得要挠墙。 最后,小霞跟我说了一个数字。我一点也不惊奇。 第722章 保姆和雇主的距离 男人嘛,高兴的时候一掷千金,不高兴的时候,或者走霉运的时候,债台高筑。 小霞见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她说:“你不爱钱呢?” 我说:“我可能是世界上最爱钱的那个人。” 小霞说:“那我说白哥有钱,你咋没啥动静呢?” 我说:“他有钱,跟我有啥关系呢?” 小霞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我:“妈呀,你看二哥家这个大房子,上下两层,算上地下室三层了,你不羡慕?” 我说:“你要我说实话,还是假话?” 小霞说:“当然听你实话了,要不我问你嘎哈?” 我说:“实话就是,我一点不羡慕,甚至都替他们难受,一天雇这么多人干活,浪费多少钱呢? “两口子挣那点钱,都给咱们三个雇员开支了。谁给谁打工,真是不一定啊! “再说家里跟走城门似的,一点隐私都没有,这生活有啥羡慕的? “我这么爱钱的人,可不买这么大的房子,自己收拾,太累。花钱雇人收拾,太费。如果不收拾,房间太脏,肯定点儿背!” 小霞哈哈大笑,鱼已经煎炸得酥了,她赶紧盛鱼。 我把鱼盘递给小霞,小霞笑着说:“红姐,你可真有才,你跟我们的想法不一样呢?我可羡慕有钱人了,羡慕他们的大房子,羡慕他们的豪车,还有人伺候吃穿,多牛啊。 “你都不知道啊,那天我看二嫂穿个高跟鞋,到网上一查,艾玛,快赶上我一个月的工资,我羡慕嫉妒啊。” 我笑了:“一个月的工资放脚底下踩着,你羡慕啥,还嫉妒?你嫉妒的点可太低了。” 小霞又咯咯地笑起来:“那拼命挣钱嘎哈呀,不就是想买个大房子,买个车,买吃买穿吗?” 人呢,欲望是没有天花板的,你挣的再多,也撵不上你的欲望。 有些人身家千亿,手里的现金流可能都不够住的豪宅要支付的租金。 挣1000的时候,想买500一件的衣服;挣3000的时候,想买6000的苹果;挣30万的时候,想买飞机,那你卖肾挣的钱也不够花,你永远嫉妒别人。 把欲望降低,你就找到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现代人过分地追求物质享受,多数是因为精神贫瘠。精神越没着没落,就越要用物质的东西去讨好自己。 …… 做好饭,我没有吃,跟老夫人说家里有点事,一个小时就回来。老夫人说:“吃完饭再去吧?” 心里实在放不下老沈那只鹦鹉,我说:“我回来吃。你们吃完饭,放到厨房里,我回来收拾。” 离开许家,打车直奔老沈家。坐上出租车,我又摸了摸挎包里的手机,摸到了,心里才安稳下来。 到了沈家,我拿出手机,对着手机号码,一个字一个字地按密码,门应声而开。 担心鹦鹉飞出来,我只把门开着一条缝儿,探进一只眼睛溜了房间一眼,没有动静,也没有看到鹦鹉。 我急忙把门又拉开一点,从门缝挤进去。 上次我把老沈的鹦鹉放飞了一回,这回不能再把人家的鸟给弄丢。 想在门口换拖鞋。但是,映入眼帘的是地板上一双粉色的拖鞋。 这双拖鞋肯定不是老沈的,这双拖鞋还挺新。 我拿起拖鞋,看到拖鞋的底部有灰尘,是穿过的。 一定是一个女人来到老沈家,穿过的拖鞋。 按照老沈的自律,女人走了,老沈应该把拖鞋收起来,但是拖鞋就摆放在门口,摆的姿势还不正当,好像是谁随意地穿完放到那里的。 我猜测,在老沈离开家这段时间,还有一个女人出入老沈的房间。 这个女人是老沈的前妻?还是他后来结交的朋友呢?能出入老沈家,可不简单。 还有,这双拖鞋——老沈为了这个人,特意买了一双新拖鞋? 以前我来老沈家,就跟老沈一样,穿着他的宽大肥实的男士藏蓝色的拖鞋,没看见有这样一双拖鞋。 难道是我之前忽略了这双拖鞋吗? 嗨,操心人家脱鞋干嘛?跟我有什么关系? 放平了心态,走进房间。阳台里,鹦鹉正站在杆上,两只小眼睛一直狙击我。 地板上,有些鹦鹉遗落的粪便,就跟地雷一样,布满了客厅。 我从茶桌上拿了湿巾,把地板上的粪便清理干净,才顺利地走到鹦鹉的鸟笼前。 鹦鹉的小水杯好像没歪呀,不过,里面的水没多少了。 我在水杯里倒满水。 看到鸟笼的栏杆上,底部,下面,都有遗落的白色鸟粪,就拿了湿巾,仔细地把鸟笼里外都擦拭干净。 窗台上也有鸟粪,我也清理走。 原本还想把老沈家的地面拖一遍,但我制止了自己这种想法。点到为止。 鹦鹉对我还算友善,叫了几声,我不知道它叫的啥意思,是感激我?还是怀疑我? 从房间里退出来时,看到门口摆放的两只淡粉色的拖鞋,有点乍眼。 坐上出租车,给老沈发了一条语音:“早晨我到你家,忘记带手机,你说的门锁密码我没记住,就回去了。刚才来你家,给鹦鹉添完水,我现在回许家。” 很快,老沈回复一句:“谢谢你。” 三个字,似乎透着一种距离。 有距离是好事。太黏糊了,早晚还会有互相伤害的事情发生。 许家门口停着车,是许先生的车。他中午不是不回来吃饭吗?难道回来了? 许先生正坐在餐桌前吃饭,他看见我回来,冲我头一摆:“吃饭吧。” 他这架势,不会要给我开会吧? 我说:“以为你不回来吃饭,就没多做,怕剩下——” 我心里话,我做的米饭就够三个人吃的,许先生回来,都不够他一个人吃的。 低头往餐桌上一看,哦,许先生吃面条呢。 许先生说:“小霞给我煮的面条,炸的鸡蛋酱,挺好!” 灶台上扣着一个盘子,掀开一看,是老夫人给我留的菜。 老夫人很有规矩,给保姆留的菜,就是给保姆留的,连他儿子回来,都没给儿子吃。 我把菜端到桌上:“你快趁热吃吧。” 厨房里的碗筷,竟然都洗干净了,是小霞帮我干的。 许先生说:“你坐下吃吧。” 我是真不想坐在许先生对面吃饭,就我们两个人,多尬呀! 但许先生既然让我上桌吃饭,也只好吃饭了。 许先生吃饭快,他很快吃完饭,忽然说:“红姐,昨晚我朋友来玩麻将,你其他做得都挺好——” 我知道许先生后一句话是重要的。 许先生说:“抽烟的事情吧,大家都知道不应该抽烟,可是一些老烟民一天不碰女人行,不碰烟,能行吗?” 我没说话,后悔说烟的事情。 许先生很严肃:“朋友看到我家的保姆能说出这种话,他们就认为是我教你这么说的,以为我不想招待他们,故意让你说的这些话。 “你看看你,一句话弄得我很难堪,不仅让我在朋友面前下不来台,我们之间的合作都危险——” 许先生的话,让我冒出一身冷汗。 细琢磨琢磨,他话是有道理的。我昨晚一时冲动,确实做了一件蠢事。 大厅里,小霞没在,妞妞也没在。老夫人也没在,都回屋休息。 大厅里安静得——我夹菜的声音都听着刺耳。 后窗下,是知了还是蛐蛐呢?吱吱吱地叫个不停,叫得有点让人心烦意乱。 我没说话,由着许先生训吧。 许先生见我半天没说话,他语气不那么严肃:“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但也必须往心里去。在我家干活,其实没什么规矩,就是按照我妈的要求,做好饭就行。 “其他的事情,你能做的话,就辛苦一下,不愿意做,你可以告诉我,但有一条,涉及到我生意伙伴上的事情,你不能再插嘴。” 我臊得满脸通红,郑重地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还有办法挽回吗?” 许先生淡淡地说:“你有啥办法,想挽回也只能靠我自己。” 许先生起身走了,临走,又丢下一句话:“昨晚我一直输他们钱,也算是让他们找回点面子!” 许先生没有到沙发上去睡觉,而是起身出了房门,很快,我听到院门外传来轿车发动的声音。 我琢磨许先生最后这句话,什么意思呢?他是故意输的,还是本领不过硬,被人家给赢了? 搞不懂他。不过,昨晚他输了是事实。 明白了一件事,我一直纠结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能太近。 可昨晚我犯了个错误,忽略了雇主和保姆的距离。我们之间是有距离的,我却忘记了这个距离,说出那些不应该说的话。 第723章 保姆别管雇主的事 午后,许先生去上班,我把吃剩的饭菜拿到厨房,看着剩菜倒进垃圾桶,才想起来我好像没吃什么,可是,又好像吃得很饱。 我没尝出饭菜的滋味。 小霞忽然推门而出。原来她一直在客房里休息。她手里提着自己的杯子,到厨房喝水。 小霞穿了一件黑色的裤子,裤子略微肥一点,坐下的时候舒服,大腿的部位不会勒腿。 她上衣是一件柔软的浅灰色的长袖衫,裤子也是柔软的布料。 她走进厨房的时候,我背对着她。我感到害臊,许先生刚才说的那些话,小霞一定都听见了。 哗哗的水声,注入到小霞手里的杯子。 我在她后面的水池里洗碗,水流注入到碗里,迸溅一些飞沫,飞到我脸上,我抬起手臂擦了一下。 背后忽然传来小霞的声音:“呦,这点小事,你还哭了?” 我回头看着小霞。 小霞的两只眼睛在我的脸上左一眼右一眼地扫了一遍:“哭啥呀?这算个啥事啊?” 我狐疑地说:“什么哭啊?我哭啥呀?” 小霞可能发现我的声音还算透露,不是那种哽咽的声音,她忽然笑了。端着水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她两只眼睛翻了我一眼:“还以为刚才二哥训你,你掉金豆子呢!” 我气笑了:“你才哭了呢!” 小霞笑了半天,忽然说:“刚才二哥训你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我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听见就听见呗,谁也没用猪毛堵你耳朵。” 小霞低声地说:“我在房间里偷着乐了半天,心里说,活该,让你得瑟地多管闲事,雇主的事情你管那个嘎哈呀?他就是往家领女人上楼,咱也别管! “咱干的是工作,挣的是工资,跟工作和工资没关的事,管那个嘎哈?闲得呀?不是自己往枪口撞吗?” 小霞说的是对的! 小霞继续说:“人家是雇主,干啥都有理,你说啥都没理,你还管人家的闲事?” 我说:“都禁止吸烟了,这些人还到人家吸烟,没素质!” 小霞说:“这些有钱人爱干啥干啥,他们吸烟咱不管,就是吸白面儿咱都不管,都跟咱没关系,姐,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这处事咋这么傻呢?” 我说:“你才看出来我傻呀?我都傻半辈子了!” 小霞笑了:“你可真不尖,这些年你咋活过来的呢?” 我洗好碗,用干净的抹布擦干净,放到架子上。 我说:“如果雇主真的抽白面儿,领女人上楼,那我他妈不干了,这样的人也不配我给他打工!” 小霞笑了,两只眼睛上下打量我:“姐,你说你吧,有时候说粗话,好像跟我们一样,就是个打死工的,挣死钱的,可是吧,有时候你身上的那个死劲儿,又跟我们不一样。” 小霞说话爱带个“死”字。 我心里正憋气呢,被小霞一说,火给撩起来了,回头瞪着小霞:“啥不一样啊?” 小霞忍着笑:“你那个傻劲不一样!” 我忍不住笑了,自己傻出天花板了。我给小霞一杵子:“上一边去,人家心里不得劲呢,你说啥风凉话啊?” 小霞喝了两口水:“这回可冤枉我了,我可不是说风凉话,我是劝你,雇主损两句就损两句呗,做保姆这行的,雇主损两句不是家常便饭吗? “只要不扣工资,他爱说啥说啥,就当狗放屁,别当回事。做保姆就这样,要是连点气还受不了,你当啥保姆啊?” 我冲小霞使了下眼色,往棚顶指了指。小霞会意了,她叹息一声,伸手揉着后腰,来回拧着脖子: “昨天可累死我了,妞妞睡得不安稳,睡一会儿就醒,睡一会儿就醒,夜里又喂了她两次奶粉,我就没睡好,头昏脑涨——” 小霞把杯子里的水喝掉,又接了一杯水,转身出去:“我回去再跟妞妞补一觉,要不然浑身无力——” 小霞特别会演戏,不知道她刚才这番话说的是真的,还是知道棚顶有蹊跷,她故意这么说的。 这个女人,有时候做事不聪明,但今天她“开导”我的那番话,却有些道理。 还有,小霞今天的举动也让我颇为意外,以为她听到许先生训斥我,她幸灾乐祸,没想到,她还来“开导”我,让我别难受。 我想起一句话:希望你好,但不希望你比我还好。 我和小霞就是这样吧?看见我被雇主收拾,小霞同情我,拉我一把。但要是老沈对我好,小霞肯定是找到机会就踹我一脚! 我想着这些,忽然笑了。 真的没什么,干工作谁还不出点错呢?以后,我就做好分内的事情,只要许先生不是做违法的事,我从此就假装没看到。 他真要是做违法的事,我立马辞职,给多少钱也不伺候这混蛋! 想开了,心情就好了,收拾完厨房,我准备回家一趟。 一早我就没有喂大乖,也没有带他出去玩,他会以为我不喜欢他了,会伤心难过的。 第724章 小霞踩我一脚 我走到老夫人的房门口,房门开了两指宽的缝,老人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床头铺着那些碎花布。 没打扰老夫人,我蹑手蹑脚地去了客房,刚站到门口,门就从里面开了。 小霞从门里出来,手指竖在嘴唇上,低声地说:“有事儿啊?” 我也低声:“我想回家一趟,今天还没遛狗呢。” 小霞说:“回去吧,这不是你下班的时间嘛,你还跟谁请假呀?” 我一边往大厅门口走,一边说:“家里不是没人吗,怕大娘在家受惊吓。” 小霞送我到门口:“你呀,吃一百个豆子没点豆腥味,刚说完你,你又管闲事!你不就是做两顿饭吗,这心都快让你操碎了,赶紧回家吧!” 小霞说得有道理。可对于老人和婴儿的事情,我还是不敢放任不管 我出了院门,小霞跟出来锁门。 她忽然感兴趣地问:“你家还有狗啊?啥样式儿的?我可喜欢狗了,可这辈子我也没有自己的房子,我对象不喜欢狗,我要来一只狗,让他给炖了。 “我妈也不喜欢狗,前两年我抱回一只小狗,哎呀妈呀,可招人稀罕了,可我上班一周回家,狗没了,哪都找不到,一问我妈,说给我扔了,那把我心疼的,我跟我妈一个月没说话!” 我回头看着小霞,在爱狗这点上,我们有相同的东西。 我心里一软:“哪天你要是没事,我把我家的小家伙领出来,让你看看,人家都14岁了,算狗的年龄,比你大。” 啊?小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红姐,我老佩服你了,一只狗,你能对他好14年,你可真是个好人。” 我白了小霞一眼,开句玩笑:“我又好人了?你不膈应我了?” 小霞给了我一杵子:“有些地方我膈应死你了,没见过你这死样的。不过,你那个傻呼呼的死样,有时候还挺稀罕的。” 我说:“你可拉倒吧,我用你稀罕?那我活得多难受啊!” 小霞说:“你说话咋这么欠揍呢——” 小霞追过来要揍我,我赶紧跑出大门。 今天中午有两件事没想到,没想到许先生没鼻子没脸地训了我一顿,一点没给我留情面。 再一个就是我和小霞,好像解开了一个心结。 小霞是普通的打工者,有时候没心没肺,有时候耍点心眼。她呢,爱财,喜欢老沈,工作认真,不太记仇。 其实,我也是这样的人,谁不爱财啊?好男人谁不喜欢呢,我工作也挺认真。 到家之后,喂大乖吃饭,又带他出去玩。他高兴坏了,一个劲地冲着我晃动着尾巴 下楼的时候,他叽里咕噜地往下跑,他还以为楼下有人等他呢。这个傻帽儿! 带着大乖在小区里遛达一圈,又回到楼上。看看三点半了,要去上班。 到许家时,小霞正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要到院子里晒太阳。 今天太阳挺凶,晒得后背火辣辣的。 小霞把婴儿车罩上:“刚才二嫂来电话了,说晚上回来吃。” 小霞讨好地看着我:“二嫂回来了,晚上你不做鱼吗?” 我好奇地看着小霞:“你是不是得馋痨了?梦着鱼了?咋顿顿要吃鱼呢?” 小霞说:“我就爱闻鱼的那个腥味,就爱吃鱼,要是臭鱼就更香了。” 女人间的友谊,都是交换隐私换来的。既然小霞跟我说她有吃臭鱼的癖好,那我就也告诉她有关我的一个隐私—— 我说:“小霞,我怕拾掇鱼,我的手一摸到滑溜溜的鱼,我心里锯鳞锯鳞的,去年为这事,我都要辞职了。” 小霞笑了:“哎呀妈呀,你可真乏蛋,鱼你还怕,整熟了多香呢,下次再整鱼,我整,你替我看孩子!” 我笑着,点点头。 每个人都有短板,每个人都有强项。 我正在厨房掂对菜谱,门外汽车响,许夫人开车带着智博从大安娘家回来了。 许夫人一脸的疲倦,不过,看到婴儿车里的妞妞,她的疲惫一扫而光,她笑吟吟地跟妞妞打着招呼,去洗了手,喂妞妞吃奶。 等妞妞吃完了,她抱着妞妞从客房出来,又稀罕妞妞一会儿,就把妞妞交给小霞:“你看着妞妞吧,我上楼冲个澡,睡一觉,晚饭要是我不下楼,就别叫我,你们吃吧。” 许夫人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冲个澡,洗个头,再换上柔软宽松的家居服,才能安稳地抱着妞妞玩。 许夫人已经上楼梯了,才想起来啥事,她扶着楼梯扶手,探身往老夫人的房间看,一边大声地说:“智博,后备箱里的鱼快拿出来,要不然臭了,让你红姨晚上做鱼吃吧。” 智博回来,就直接进了老夫人的房间,躺在床上,跟奶奶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听到许夫人叫他,就答应一声。 小霞一听到一箱鱼,眼睛都刷刷地冒绿光啊! 今天的厨房工作进行得比较顺利。小霞把妞妞放到老夫人的床上,她就上楼回她的房间,取来全套的围裙和套袖,到厨房拾掇鱼。 小霞是个能干的女人,拾掇鱼很熟练。 我今天没有给许先生发短信,没有询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回不回来我都做四个菜吧,再做一个蔬菜汤。 小霞看到厨房里小景上午拿来的香蕉:“这香蕉有人吃吗?” 我说:“肯定有人吃啊。” 小霞说:“我是说,可以用香蕉做香蕉饼吃,可好吃了。” 小霞一提到吃,两眼放光,声音里透着一股欢快。 我心情也挺好:“你会做呀?” 小霞说:“我当然会了。” 我去老夫人房间,问祖孙两人想不想吃香蕉饼,小霞会做,她会教我。 老夫人笑着说:“烙吧,软乎的我就爱吃。” 我先焖了一点米饭,担心许夫人不爱吃香蕉饼。 菜做得差不多了,我开始做香蕉饼。 小霞让我把三个香蕉放到微波炉里稍微热一下,随后把香蕉捣烂,放入三勺面粉和一袋牛奶,再放三个鸡蛋,搅拌成糊状,就可以放到电饼铛里烙饼。 小霞让我往香蕉饼里放糖,我担心许夫人不爱吃糖,我就先烙了一锅不加糖的香蕉饼,又烙了两锅加糖的香蕉饼。 电饼铛不吃油,也不粘锅,烙香蕉饼不放油,又酥又软。 晚饭时候,许先生回来了,一身疲惫。他的衣服上好像都沾了一层灰尘。 他把夹克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换了拖鞋,听到老夫人房间里有说话声,他就到老夫人的房间看看。 智博正帮着老夫人在一堆花布角里找一个样的花布,看见许先生进来,就说:“我妈在楼上。” 许先生抬起大手,拨弄了智博的脑袋一下:“谁说我要找你妈?” 智博不太高兴:“别扒拉我脑袋,那你要干啥呀?” 许先生说:“我来看看我妈。” 老夫人说了一句话,特别逗乐:“你还是找智博他妈去吧,别打扰我和我孙子干活。” 许先生看到小妞妞睡在老夫人身边,就伸手要抱妞妞:“你们不搭理我,我跟我闺女玩。” 老夫人连忙用手扒拉开许先生:“别得瑟,妞妞睡着不一会儿,再让她睡一会儿吧。” 许先生两次被拒绝,挠着光头,转身往二楼走去。路过厨房,他往厨房里看了一眼。 小霞嘴甜地说:“二哥回来了?马上就开饭了。” 我看许先生那个劲,想给他一句建议,我担心他上楼去打扰许夫人睡觉。许夫人说了,吃饭也别叫她,她想休息。 但我刚要说话,小霞在后面用胳膊肘怼了我一下。 我回头的功夫,许先生已经走过去,上楼了。 我低声地问小霞:“怼我干啥?” 小霞说:“你是不是要说二嫂不让打扰?” 我点点头。 小霞说:“那是说咱们别打扰她,二哥上去打扰,你操啥心呢?” 我在小霞面前,显得笨了很多。 我开始往桌子上端菜。 楼上却忽然传来许夫人的声音,她不高兴地说:“出去,那么烦人呢,我还没睡够呢!” 我回身,向小霞摊开两手,又指了指楼上:“你看,发火了吧?” 不过,楼上再没传来许夫人的喊声,只是隐隐地听到许先生说话的声音。声音小了,他说了什么,听不清。 小霞也向我摊开手:“咋样,二哥上去就没事了,谁能架得住他哄啊。” 果然,不一会儿,许先生下楼时,身后跟着许夫人。许夫人洗头发了,头发松散地披在肩膀上,头发长了一些。 这顿饭,大家吃得比较满意,许先生爱吃小霞做的水煮鱼。太辣,我只吃了一片鱼。 许夫人一口鱼都没吃。 我琢磨下次再做鱼,不能再做这么辣的,因为老夫人也不吃辣的,如果做不辣的鱼,大家都能吃。 结果,小霞说:“哎呀,红姐也没提醒我说二嫂不吃辣的,等下次我做不辣的。” 小霞可真会说话啊,还直接把我踩了一下! 第725章 理智的女主人 许夫人吃的香蕉饼,赞不绝口。她开始吃了一口加糖的香蕉饼,眉头不禁皱起来,问我:“加糖了?香蕉本身就是甜的。” 我说:“那是给大娘做的,你的不加糖的我放在你旁边了。” 许夫人就把筷子上的香蕉饼丢到许先生的碗里。她夹了一个不加糖的香蕉饼,咬了一口:“这个好!这个好!” 许夫人吃饭,很少连声夸奖哪一道饭菜好吃。 小霞说:“是我教红姐做的香蕉饼。” 我真想在桌子底下踹小霞一脚。她咋这么显欠儿呢,好事都是她做的,坏事都是我干的。 小霞却冲我挤咕一下眼睛。 我假装没看见,没搭理小霞。 许先生吃饭快,他吃完饭,就问起许夫人弟弟的事情:“大刚咋样,好点没有?” 许夫人没说话,默默地吃着饭菜。 许先生又把目光看向智博。智博摇摇头:“不太好,我老舅妈都把老舅的衣服鞋子准备好了——” 我明白智博说的是啥。 许先生低声地安慰许夫人:“需要我做啥,你就说。” 许夫人说:“你做得够多了,大刚这次还说,让我谢谢你——” 许夫人忽然哽咽。 许先生连忙用手摩挲许夫人的后背:“都怪我,不该说起伤心的事,行了,我不问了,好好吃饭。” 老夫人抬头问智博:“我刚才忘记问,你姥姥姥爷挺好的?” 智博说:“我姥姥还行,我姥爷不太好,瘦了,瘦了一圈。” 老夫人叹口气:“智博,以后你没事就给你姥姥姥爷打个电话,啊。” 智博点点头。 妞妞在老夫人的房间里忽然放声大哭。 大家都吓了一跳。 小霞一个高蹦起来,丢下筷子,窜进老夫人的房间,原来,妞妞醒了,自己翻身呢。 老夫人的床软,她使不上劲,翻不过来身,就哭了,喊援兵呢。 小霞没再吃饭,妞妞拉了也尿了,纸尿裤,尿不湿都不好使了,弄得小被子上都是污渍。 许夫人也撂下筷子,去看着妞妞。小霞准备好了温水,直接给妞妞洗澡。 洗完澡的妞妞美滋滋地躺在许夫人怀里,又吃上奶了。这个小家伙,一脸甜蜜的笑容。 许先生坐在许夫人身边,肩膀紧挨着许夫人的肩膀,他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捅着妞妞的脸蛋,妞妞就笑一下,又笑一下。 许夫人训许先生:“别打扰孩子吃奶!你再不好好的,撵你走了?” 按照许夫人的规矩,剩饭剩菜在饭后都要扔掉的。今天许夫人给孩子喂奶的时候,小霞也帮我在厨房收拾卫生。她舍不得剩饭剩菜,尤其舍不得剩鱼。 小霞说:“红姐,剩鱼别扔了,放到冰箱里,够我明天吃一天的了。” 我说:“要不然剩菜剩饭也留下?扔了太可惜了。” 我和小霞正说话呢,院门外忽然传来汽车的笛声。短促的一声,小霞就突然眼睛一亮,欢快地说:“沈哥来了!” 小霞是诈我呢。我没搭理她,随口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想老沈想疯了?” 半天没听到小霞搭话,一回身,妈呀,小霞已经风一样地走到门口,开门出去了。 我听到院门响,有人走进来,是两个男人,先听到大哥的声音:“海生回来了吧?” 小霞欢快地声音说:“二哥回来了,回来半天了。沈哥,你咋不先来个电话呢?吃饭了吗?” 随后听到老沈的声音:“大哥要跟小许总商量点事,刚进城,就来这儿了。” 这么说,老沈和大哥都没吃饭。 大哥要跟许先生谈什么事情呢?这么着急?看来是大事? 我看着灶台上的剩饭剩菜,都不多了,咋办?再重新做饭的话,我今天回家可就晚了。 许夫人已经喂完妞妞,她两下就把蓬松在肩膀上的乱发扎了起来,显得干净利索。 她抱起妞妞,和许先生一起到大厅去迎大哥。 大哥一进来,就冲妞妞笑着说:“哎呀,几天没见,我的侄女又白了,又俊了。” 大哥有点想抱妞妞,许先生急忙拉了一把大哥的衣袖:“大哥,你洗个手,你们吃饭了吗?” 大哥说:“有剩的,我们就吃一口,不用现做。” 许夫人说:“那哪能行呢,大哥,你和海生先说一会儿话,马上就好,你喝点吗?” 大哥说:“不喝酒了,整一碗粥就行。” 小霞要到厨房来帮忙,但许夫人把妞妞递给小霞。 许夫人走进厨房,扎上围裙,对我说:“香蕉还有吗,你要是不着急回家,就再烙几张香蕉饼,我掂对两个菜。” 许夫人进了后厨,看啥剩的都往垃圾桶扔啊。她端起小霞的水煮鱼,我连忙说:“小霞要留着,她吃剩的。” 许夫人就把鱼盘上盖了一层保鲜膜,放到冰箱里。 她还要扔剩饭,我急忙说:“大哥不是说想喝粥吗,这个煮成粥行吗?熟得快。” 许夫人笑了:“不好意思给大哥吃剩的。” 我说:“刚做好的米饭,做粥是香的,没有剩饭的气味。” 许夫人没在反驳,她拿着盘子去了地下室,取回来两个咸鸭蛋,灶上烧上水,她煮咸鸭蛋。又盛了一盘花生米,放到微波炉烤熟。 这边,她开始洗黄瓜,切黄瓜,拌凉菜。她又把茄子裤盛出一盘,点了一些香油和调料,撒了一把葱末和香菜末。 许夫人做完一道菜,就往餐桌上端。花生米烤熟的时候,咸鸭蛋也煮熟了。 许夫人把咸鸭蛋切成两半,放到蓝碟子里,油汪汪的蛋黄,洁白的蛋清,配着着蓝色的碟子,看着都有食欲。 不一会儿,许夫人就把四个菜放到餐桌上,我的香蕉饼也开始烙。 小霞抱着妞妞,一直在跟老沈聊天。 大哥从小霞手里抱走妞妞。妞妞看着大哥有点眼生,不认识大爷了。 大哥逗着妞妞:“小妞妞,我是大爷,你忘了吗?我出门回来就来看你。” 妞妞看了看大哥,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大哥没忍住,偷偷地在妞妞的下颌上亲了一下。 老夫人听到她大儿子的动静,赶紧拄着助步器出来。 大哥正抱着妞妞往老夫人的房间走:“妈,你孙女沉了,你感没感觉到?” 老夫人说:“咋没感觉到呢,我都抱不动,肉蛋子。” 老夫人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饭菜:“快吃饭吧,边吃边说。” 老沈也洗好手,来到餐桌前坐下,他看了我一眼,脸上带着笑。 他说:“我和大哥来,给你添麻烦了吧?现在你该下班了。”他说得还挺官方的。 大哥忽然来了一句:“小沈,快点吃,一会儿你开车送她回家,那就扯平了。” 我被大哥逗笑。 一旁的小霞看到老沈跟我说话,她的眼睛看看老沈,再看看我,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许夫人说:“大哥,咱妈一天看不见谁,就会念叨几句,这个周末,让大嫂也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许夫人把烙好的香蕉饼端到桌上:“红姐新学的,香蕉饼,大哥,沈哥,尝尝吧。” 许夫人忙前忙后,真不简单。她刚从家里回来,娘家弟弟已经走在生死之间了。 她回到家里,就要抖掉一身的疲惫和忧伤,马上投入到自己的大家庭里,还要照顾每个人,让每个人都开心。 这个女人,太理智。 第726章 雇主犯错误 大哥和老沈来了。许夫人麻利地做了四样小菜,端到桌上,又盛了两碗粥,放到大哥和老沈的面前。 许先生啥活不干,就抱着妞妞,美滋滋地坐在桌子前,看他媳妇儿干活。一脸的炫富—— 别人炫财,他炫媳妇儿,眼神里都透着那句话:“看,我媳妇儿多能干!” 小霞站在一旁,跟许先生说:“二哥,我抱妞妞吧,你跟大哥说话。” 许先生说:“你歇着吧,我回家了就我抱一会儿,等晚上再交给你。” 小霞不会歇着,老沈来了,她歇啥呀?她才不歇着,她就站在吧台边,正好是我和老沈之间的那根柱子。 老沈想看我,看不着,我想看老沈,也看不着,我们俩看到的都是小霞。 许先生问大哥:“这次出去顺利吗?我给你打了两次电话,你都没回我呀?遇到啥情况了?” 大哥喝了一口粥,没搭理许先生,又吃了一个香蕉饼:“这饼不错——” 大哥看着老沈:“你回头问问小红咋做的,告诉英姐,下次咱家也烙香蕉饼。” 老沈认真地答应:“嗯呐。” 小霞急忙说:“沈哥,红姐不会做香蕉饼,是我教红姐做的香蕉饼,我一会儿告诉你咋做。” 老沈说:“好,你要是有时间,你把制作过程写下来,我怕转告英姐时,我说不清楚,落了步骤。” 小霞兴奋地说:“我这就去写——” 可她一转身要离开时,却犹豫了。她不想现在离开老沈的视线。 许夫人在一旁落座:“小霞,你去写下来吧,这也不用你干啥。” 许夫人这么说了,小霞再待下去就没有理由。 小霞忽然兴奋地说:“哎呀,对了,我就在微信里写给你。” 她转身靠着吧台,从兜里摸出手机,写她的菜谱。 大哥喝掉碗里的粥,把粥碗交给老沈,让老沈给他盛粥。 许夫人从老沈手里拿过大哥的碗,给大哥盛粥。 大哥说:“这粥挺烂糊,挺香——” 大哥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发现许先生一直瞪着两只小眼睛看着他,大哥还是没说话。 许先生彻底着急:“哥,你先别吃了,你都垫个肚子了,快说说吧,这事到底咋样?出啥岔头了?你不说我都急死了!” 大哥笑了:“我就想看看你着急。” 许先生赖叽叽地冲身旁的老夫人说:“妈,你看看我大哥,咋这样呢,总调理我玩。” 智博在楼上听见他大爷来了,急忙下楼,他在楼梯上就损许先生:“老爸,你不也这样吗?总调理我——” 智博走到餐桌前,拉出椅子坐在老夫人和大哥之间:“大爷,沈大爷,你们出门才回来?” 大哥摩挲智博的脑袋:“小东西,越看你越招人稀罕,你爸咋调理你了?” 智博说:“大爷,我小时候我爸调理我的事成多了,罄竹难书。他跟我说咸盐跟白糖一样甜,让我吃的时候,要我大口地吃,一勺咸盐,我都放到嘴里,那把我齁吧,嗓子都干了,快说不出话。” 大家都笑起来。 老夫人抬手,呱唧给了许先生一脖溜子:“这小海生,就调理孩子!” 许先生一只大手抚摸着被打疼的脖子,委屈地说:“这都多少年的事儿了,七百年谷子八百年糠,哪次小智博说这事,妈都得给我一脖溜子!” 许夫人看到许先生一只手摸脖子,一只手抱着怀里的妞妞,她担心妞妞,用手护住妞妞的脖子:“海生,把妞妞给我吧,我抱。” 许先生说:“娟儿呀,你别抱了,我抱着妞妞,还能少挨两下打,要不然妈刚才得抽我三脖溜子。” 众人都笑了。 智博说:“大爷,我小时候我爸让我从床上蹦下来,说他接着我,可他不接我,给我摔了。 “他还跟我说,有时候你爸的话你也不能相信,你要靠你自己的脑袋想问题,你要是觉得你跳下来摔不着你再跳,要是没把握,你别跳!甭管是谁,就是你爸,说接着你,你也别跳!” 大家都笑得不行了。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快笑抽了,还得忍着笑,不能笑得太放肆。许先生以前就说过我:“红姐笑点太低。” 老夫人抬手作势又要打许先生,许先生也不躲开,就缩着脖子,等着老夫人揍他。 一旁,大哥说:“妈,你别揍我老弟,我老弟说得也对,现在商场如战场,别管上面主管咋说,都要靠自己的脑袋想问题,这年代太容易吃亏上当,甚至给上面背锅。” 智博有点不太相信:“大爷,我爸的话都不能信?” 大哥喝完碗里的粥:“你爸的话只能信三成。” 许先生很委屈:“大哥,你可冤枉我了,我啥时候跟你汇报工作,都说十成。” 大哥说:“你呀,你说的是十成,但你办起来,就是五成。我要是全部同意你的策划书,你还好点,不做手脚。 “你的策划书我要是打折扣,好了,你看着吧,这件事执行起来,到最后我一看,嘿,这不还是按着小海生最初的提议做的吗?” 许夫人有点惊讶地看着许先生,低声地说:“大哥你还敢糊弄?” 许先生伸手偷偷地捏了一下许夫人的手,意思是不让她声张。 许先生说:“大哥邪乎了,没那么严重。” 智博笑了:“大爷,你还收拾不了我爸?” 大哥说:“小智博,你还不了解你爸?一眨吧眼睛一个道儿,我整不过他,只能在某些关头限制他。” 许先生笑了:“没那么严重,大哥——” 大哥忽然埋下眉头,从眼眉底下流出两道目光,盯着许先生,沉声说:“你再说一遍?” 许先生一下子就蔫了,两个肩膀都耷拉下来。随后,他还是辩解说:“哥,那我也符合程序啊。” 大哥用筷子一点点地夹着咸鸭蛋里的蛋黄吃,吃完一个蛋黄,他看也不看许先生:“你符合啥程序?” 许先生说:“哪一步都跟你打招呼,你都同意了。” 大哥气得用筷子头遥遥地点着许先生的鼻子尖:“你好好说话,你有没有糊弄我——” 许先生不说话了,低着大光头,看着妞妞。妞妞看着爸爸瞅他,妞妞就“啊啊地”伸着小手,有意无意地抓挠着先生的脸。 许先生忽然对许夫人说:“妈呀,妞妞尿了,赶紧的,咱们给他换尿不湿——” 许夫人伸手要抱妞妞,但许先生已经站起身,抱着妞妞就往客房里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大哥,你等我一会儿,我给妞妞换完尿不湿就回来。” 许夫人只好跟着许先生去了客房。 大哥没说话,吃完咸鸭蛋,喝了一口粥,又吃着小咸菜。 老沈喜欢吃花生米和咸鸭蛋,他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香蕉饼,默默地在旁边吃花生米。 老夫人有些担心,看着她的大儿子:“你老弟又惹祸了?” 智博也替他爸担心:“大爷,我爸咋地了?犯错误了?” 第727章 大哥的计策 大哥听见智博的话,往许先生去的客房瞥了一眼。 大哥苦笑:“这不是嘛,公司要举办个长跑运动,也是做点公益,设置奖项上,海生一开始给我的方案是一等奖一万元,我觉得这个有点多。 “我不能从我们公司考虑。举办这么一个大型的全城长跑,还是要从高处着眼,我们设置一等奖一万元,老百姓可能不觉得高,但同行业里就未必这么想。 “明年别人举办长跑活动,奖金就不能低于我这个数。我就让海生把奖金往下平均一下,每个参与者都能得到一件T恤,这不是挺好吗?” 老夫人连连点头:“海生那天跟我说长跑的事了,我也跟他这么说的,他都说听我的了,可到你那里又变卦?” 大哥说:“妈,这不是你老儿子惯用的手法吗?他答应得比谁都快,可谁的话他都不会全听。要不说我不放心他呢,我要是把公司都交给他,没有人钳制他,他能上天!” 智博说:“大爷,我爸后来咋整了,奖项咋设置的?” 大哥说:“他把一等奖设置成5000元,后面的奖项也都平均了。不过,他又加了一条,公司员工参加比赛的,一等奖5000元——” 智博眨了眨眼睛:“大爷,这个方案我看也行,鼓励自己公司的员工嘛——” 大哥说:“不是不行,是你爸有猫腻,前两天,不知道他打哪招来一个工人,说是可能跑了,他就给人家许诺,要是能跑第一,一等奖就设置一万元。 “这不是我没同意他的方案吗?他就重新设置了一个方案,本公司的员工如果在员工长跑排名里排第一,就再奖励5000元。” 大哥看着智博,看看老夫人:“你们听懂了吧,也就是说,那个叫小黄的员工,要是在全市跑第一,他就会得到两笔奖金,加起来整好1万。 “你说说海生,这不是懵我呢,闹了半天,奖金还是1万元。” 智博笑了:“我爸这点是不好,大爷,你把奖金再减下来。” 大哥说:“减啥呀?都发在公司群里,朝令夕改,将来我说话还好使吗?” 我在厨房干活,忍不住笑。 许先生可真有一套,他到底是没有负了小景对象小黄的约定,只是,他没有负小黄,却没听大哥的,大哥还不得收拾他? 老夫人也笑了:“海龙啊,你是不知道,那个员工我认识,是咱家的钟点工的对象——” 老夫人把许先生邀请小黄到公司的事情说了一遍:“你老弟既然答应小黄了,那也只能这样,要不,你扣海生点工资,多拿的5000,你扣他2500。” 大哥说:“2500?那多便宜他呀?我不扣他两倍就不错了!” 许先生抱着妞妞从客房出来,听见大哥这句话,就说:“大哥,你要扣我5000?多点了吧?” 大哥说:“嫌多我就扣6000!” 许先生连忙说:“算了吧,大哥,不多,那就5000。” 许先生站在大哥身后,妞妞的小脚丫突然蹬了大哥的后脑勺一下,许先生脸都吓白了,连忙把妞妞的脚丫收回去,一边斥责妞妞:“你的脚乱蹬啥呀?大爷该揍你了!” 大哥却回头瞪了许先生一眼:“我啥时候揍过孩子?我像你似的打孩子?” 许先生小声嘟囔:“你是没打过孩子,你打你弟弟呀——” 大哥抬头去看许先生,许先生连忙闭嘴不说了。 老沈吃完饭,他起身到外面去了。 厨房的工作我收拾得差不多,抽烟烟机清洗干净,墙壁瓷砖也抹了一遍,光可照人。 看到老沈吃完,我走到餐桌前,把老沈吃完的碗碟都收到厨房,在水池里哗哗地洗干净,收了起来。 不想,门一开,老沈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夹克,走到大哥身后,给大哥披在身上。 东北的8月中旬,夜里很凉,穿一件单衣服已经扛不住,冷。 老沈重新坐在大哥身边的椅子上,低头一看,妈呀,碗和筷子都没了。 老沈抬头看着我:“你是真不想让我吃饭呢,都给我收拾走了?” 我狐疑地问:“沈哥,你没吃完呢?” 老沈气得不说话,看着我。 大哥笑了,智博和老夫人也笑。许先生笑出声:“红姐,你也太勤快了,再给沈哥拿个碗筷。” 我刚要拿碗筷,老沈制止我:“别拿了,不吃了,给我整生气了,气饱了。” 大哥忽然看着我,认真地说:“小红啊,谁要娶了你,把家虎似的,里外一把手,这日子肯定越过越兴旺。” 我笑笑,没说话。我心里说,不用别人娶我,我自己过日子,日子就越过越兴旺。 却听大哥又说:“不过,你这个倔脾气呀,一般人也摆弄不了你。” 大哥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瞥了老沈一眼。 老沈笑笑:“大哥,你慢慢吃,我到沙发上坐着喝杯水——” 老沈转身,冲我说了几个字:“灌个水饱儿吧。” 我不好意思地笑:“沈哥,你真不吃了?” 老沈没搭理我,他退出餐桌,往客厅走去。 小霞在微信里写完烙香蕉饼的步骤,发给老沈。 她跟着老沈往客厅走:“沈哥,我把做香蕉饼的方法发给你了,你拿出手机看看,哪有不明白的,我告诉你。” 大哥也吃完了,回身把妞妞从许先生手里要过来,放在自己怀里逗弄着。 许先生见大哥不生气了,就问:“哥,你咋知道小黄的事呢?” 大哥嫌弃地看着他弟弟:“你招的啥人呢,嘴不严实,自己说的,说你许诺他一万元的奖金。这事传出去,你说好吗?” 许先生气笑了,蒲扇一样大的手掌挠着他的光头:“这个小黄,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 原来,是小景对象——小黄自己把秘密泄露出去了。 我把餐桌收拾干净,碗碟拿到水池里去洗。 只听许先生问:“大哥,这次生意咋样啊?谈妥了没有?” 大哥说:“还行吧,倒是没遇到什么阻力,他们公司规模不太大,不过,企业发展有前景,我准备投资一部分款——” 许先生急忙问:“大哥,你定了?” 大哥说:“这不是跟你商量吗?回来都没到家,就到你这儿。” 许先生说:“不得派人去考察吗?” 大哥说:“我是这么想的,你要是没意见,明天会上就开始组织班底,派一队人到他们公司去,有很多细节需要核算。” 许先生说:“是不是要派财务经理和会计师去?还需要啥?我去吧?” 大哥说:“你带队去吧,记住一点,不能先许诺他们什么,把能搜集到的数据都搜集到。他们肯定要挑可怜的说,你要是可怜他们,我就让你变成可怜的那个人!” 许先生连连点头,郑重地说:“知道了,大哥!” 看来,大哥后面说的话,才是重要的。 之前说许先生不听他的,长跑设的奖项不对,都是在敲打许先生,就是为了后面这个决定。 让许先生带队去外地的一家企业,大哥是要投资他们呢,还是要收购他们呢?我没太听明白。 做生意的事,我是一窍不通。 收拾完厨房,我换上外衣,来到大厅,跟许家人打声招呼,要回家了。 大哥冲老沈说:“小沈,你送她一趟,回来正好接我。” 我连忙说:“大哥,我有车,不麻烦沈哥。” 大哥愣住:“你,你有车呀?不早说呢?” 许先生笑了:“大哥,红姐的车是自行车。” 一屋子的人都开始笑。 我也被自己逗笑。 老沈站起来,跟着我往外面走。 小霞忽然也跟出来,对许先生和许夫人说:“二哥二嫂,你们现在哄着妞妞,我就跟沈哥出去一趟,我想看看红姐家的狗。” 哎妈呀,小霞这是要黏上我呀,还是黏上老沈啊? 我今天的脑子突然就反应神速:“小霞,这回可让你失望了,狗被我儿子接走了,去乡下玩,过两天才能回来。” 小霞失望,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今天我还要跟老沈说点事呢,不想让小霞这个大灯泡夹在当中。 第728章 自卑和自傲 走到外面,一阵凉风吹来,真冷啊。 老沈说:“现在天气一早一晚太冷了,你要多穿点。” 我说:“嗯呐,你出车也多穿点,刚才生气了?” 老沈说:“我生什么气?” 我说:“你没吃完,我就把你饭碗给洗了——” 老沈笑笑,没说话。等我上了车,他发动了车子,才慢悠悠地说:“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那就当你赔罪了。” 妈呀,我还有罪了。 我说:“那就明晚?” 老沈说:“行,你给德子和苏平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我拿出手机,要打电话,老舍却没让:“等你回家以后再打电话。” 咦,老沈什么意思呢?咋地?害羞了? 我好奇地问:“沈哥,为啥现在不能打电话,非要我回到家以后再打呢?” 老沈不说话,默默地开车,看前面有红灯,他的车子就老早地并道,从岔路口拐了出去。 小街上路灯晦暗,在昏暗的光线里,老沈忽然说:“见过笨的,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我不太高兴,咋笨了? 老沈说:“咋笨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说:“肯定没有小霞聪明就是的了。” 老沈气笑了:“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让你回家之后,自己再去电话。” 我也气笑了:“你不直说,我上哪明白你的意思?” 老沈忽然在黑暗中一把攥住我的手:“这回明白了吗?” 我说:“你先慢点攥我手,你家楼里有一双粉拖鞋,咋回事啊?” 老沈笑了,半天没说话。 我要挣出老沈的手,老沈攥得有劲,挣不开。 老沈说:“别挣了,我告诉你,那拖鞋——” 老沈后半截话不说了,我就问:“你前妻的,还是你女儿穿过?” 老沈说:“我要是说我故意放到门口的,就想看看你的反应,你信吗?” 我摇头:“不信,少来这套,你没那心眼子。” 老沈说:“我给女儿买的,他们公司到乌兰浩特团建,路过家,她就来看看我,大哥第二天要出差,我就跟大哥走了,我女儿下午走的。” 这个理由,勉强过关吧。 在老沈的车拐过弯道时,他放开了我的手。 我和老沈之间,不仅有粉色的拖鞋,还有小霞,还有我内心里许多抗拒一份情感的东西。 我自傲,不愿意把自己交付出去,因为那样失望总是比得到的多。 我也自卑,不敢相信,有人会真心实意地对我好。 在情感上,我就是这么一个纠结的人。我不喜欢纠结,不喜欢患得患失,所以我宁可不要。 作为朋友,我们之间就不会有太多的机会伤害彼此。 夜晚的风是真凉啊,手机里收到短信,明天一早要做核酸。现在突然又有麻烦事情,之前是每周一次检测,现在变成了一周两次。 好在心里对这件事已经有了承受能力,最不好的情况就是宅在家里不出屋,对我这个宅人来说,也无所谓了。 我没让老沈陪我遛狗,担心大哥着急回家。出门好几天了,大嫂在家肯定等急了。 老沈也没有强求,开车走了。 我回到家里,喂了大乖,披上风衣带大乖出门。 给苏平打了电话,电话很快就接起来,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呀,小平下楼买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这不是德子的声音吗? 我笑了:“你是德子吧?” 德子也听出我的声音了:“你是红姐,小平下楼买吃的去了。” 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有八点钟,外面全黑了,再也不是夏天8点钟还亮天的时候。 看来,苏平是搬到德子的家里居住。 我说:“好的,小平回来给我打个电话。” 我没跟德子过多地聊天,我跟他不是很熟。 靠在椅子上,我找到一部电影《触手可及》。 这部电影我已经看过一遍,两个人地位悬殊,但他们结成了深厚的友谊。 冷风吹进来,外面又下雨了。我关上两扇窗户,歪在床上看电影。 过了一会儿,苏平给我回话:“姐,刚才德子乱接我电话,他没说啥吧。” 我说:“你有啥怕别人知道的?” 苏平笑:“姐,你找我啥事?” 我说:“你在雇主家里干得好吗?” 苏平沉吟了一下:“等以后见面我再跟你说这事,你今天找我有啥事?” 苏平好像有点着急? 我说:“沈哥出差回来了,我明天请你们吃饭,明晚六点钟,行吗?” 苏平说:“你这个时间能出来吗?我倒是没事。” 我说:“我给许家做完饭,我就可以出来,我不在那吃了,那咱们五点半也可以开饭。” 苏平说:“五点半六点都行。” 我说:“好,暂时定在五点半,我明天定好饭店,给你打电话。” 我和苏平挂了电话,心里有点担心苏平。她的工作怎么样了? 电话里她没有跟我说,是因为故事太长,没法跟我在电话里说呀,还是身旁有德子,她说话不方便呢? 不管了,明天见到苏平,就知道原委。希望苏平的工作顺利顺心吧。 《触手可及》这部电影真好,感动了我。看了一半,下一半留着明晚看。 躺下时,外面的雨下得还是不徐不疾。 打开卧室的窗户,雨声就拉近了。潮湿的泥土的芬芳也拉近了。 要睡了,还想聆听雨声。我就把窗子开了一道缝,用一本厚厚的书挡住。 听着雨声入眠,感觉幸福极了,比天堂还幸福的生活。 我刚躺下,大乖就来了,一直在黑暗里站在我的床下,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我,就是不肯躺在他的床上睡觉。 我只好下地,把他抱到床上。他在我脚旁选了一个位置,睡下了,把它自己团成了一个圈。 一旁有个小家伙静静地陪伴我入睡,一旁,还有沙沙的雨声,这真是一种殷实的生活,让我没有失落,没有失望,只有安宁和祥和。我真希望就这样梦入荒原—— 早晨起来,要做核酸。我顺道遛狗。回来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功课,随后,赶紧骑着自行车往老许家去上班。 自行车骑到半路,路边有个汽车就晃悠在我旁边,我给他让道,这车也不开过去。 我心里有火,什么司机呀,会不会开车啊?我想骂人,往车里一看,是老沈。 老沈降下车窗,问我:“我给小许总家送菜,你坐我车吗?” 我说:“不坐了,马上就到,别麻烦你了。” 老沈开车走了,但是他开得不快,惹得身后的司机咔咔摁车笛。 我笑了:“沈哥你快走吧。” 老沈开车走了。 等我骑着自行车来到许家门前时,看到小霞正帮着老沈往房间里拎蔬菜。 老沈没有坐下休息,他开车要走。 我对老沈说:“晚上五点半,吃饭行吗?” 老沈说:“今天呢?” 我说:“啊,今天你有事儿啊?” 老沈说:“没事,行,我五点半到不了,六点也到了。” 我说:“等定了饭店,给你发地址。” 老沈说:“我来接你吧。” 我摇摇头:“我自己去,你太忙了,你先顾大哥那头。” 老沈开车走了。 小霞凑过来问我:“你们要玩去呀?” 我说:“以前欠沈哥一个人情,我请他吃饭。” 小霞没说什么。 其实,挺同情小霞,她是育儿嫂,是24小时的住家育儿嫂,全天都在雇主家里伺候一个小婴孩。 要是我,我得便秘。 完全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呢,这种工作我无法胜任。 许先生已经上班,许夫人也开车出去,小霞说,许夫人好像去医院了,下周许夫人要上班。 妞妞今天有点闹,小霞一直把妞妞抱到怀里。 我到厨房做菜,小霞也跟过来:“红姐,我也报名了——” 我没明白小霞的意思:“报名啥呀?” 小霞说:“长跑比赛呀,二哥说了,本市的人都可以报名,18岁以上,60岁以下都可以,我报名了,我想参加比赛,万一得个一等奖呢?” 妈呀,我差点笑喷了:“你跑过十公里吗?” 小霞说:“跑过,我在农村,小时候到镇子里上学都是跑着去,后来种地也是跑着去,十公里不远暇,一会儿就跑到了!” 我上下打量小霞,没想到小霞还有这个特长啊! 第729章 不能恭敬她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透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北窗户我打开了一扇,凉风习习,在厨房干活很舒服。 我做饭,小霞抱着孩子站在吧台前和我说话。老夫人在她的房间里给妞妞做百家衣。 妞妞这两天有点闹,不好好睡觉,吭吭哧哧,好像心里有委屈一样,时不时地吭唧吭唧。 我担心北窗的风太凉,把妞妞冻感冒了,就把窗户关上半扇。 后窗外高树林立,繁密的枝叶间,只闻清脆的鸟鸣,却看不到鸟雀飞翔的翅膀。 小霞跟我说她跑步的事:“我小时候上学和种地,都离家远,我就跑着去,跑步跟玩一样,这回跑赛我万一得个一等奖,那可是1万元呢,是我两个月的工资——” 妞妞在小霞怀里不太舒服的感觉,用手揉着眼睛,啊啊地哼着,眼神有点涣散。 我说:“小霞,妞妞是不是闹毛病了,这两天总听她吭唧呢?” 小霞忽然打住她的“跑步”,两只眼睛一下子尖锐起来,不善地盯着我:“你啥时候总听她吭唧了?不就是现在吭唧两声吗?” 小霞咋说翻脸就翻脸了呢?刚才说跑步还说得挺欢实的,可转脸就变得有点“凶神恶煞”。 还没等我解释,小霞又瞪着我,不客气地说:“你说话太悬了?这话以后少说,让二嫂听见咋回事啊?好像我不好好看宝宝,总让宝宝哭似的!” 我说话的确不太严谨,一个“总听见她吭唧”的“总”字,惹得小霞赖叽的,好像我踩了她的猫尾巴似的。 我淡淡地说:“你要认为我说得不对,就当我没说,不过,这两天我确实听见妞妞不高兴的时候多。 “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不是挑剔你看护宝宝好不好,是担心妞妞的身体,她是不是有毛病?让小娟带着妞妞去医院看看。” 小霞说:“红姐呀,不是我说你,你咋啥闲事都管呢?你管好做饭得了,你还管我看孩子?你是育儿嫂还是我是育儿嫂啊?你忘记那天多嘴多舌,让二哥给训了?” 我也针锋相对:“雇主抽烟的事情是我管得宽了,但要说妞妞的事情,我还是能管着的。 “许先生让我平时多照看家里一眼,妞妞也是家里人呢!我不是专业的育儿嫂,但有些事情还需要专业吗?用眼睛一搭,就能看出妞妞这两天赖叽。 “你还真别用育儿嫂三个字吓唬我,我也到育儿嫂中心培训过,据说,有些育儿嫂拿到结业证之后,就没看几天孩子,有的育儿嫂的证件是‘养’出来的。 “看着育儿师的证件是三年五年,有的育儿嫂可能一个孩子都没看过!” 我说得有点狠。 可吵架的时候,谁不叨狠地说呀! 小霞突然暴怒地说:“你说谁的证件是养出来的?我的证件是真金白银的,我服务的雇主都是有名有姓的,你红口白牙说这些嘎哈呀?你瞧不起谁呀?你不就是个保姆吗,最起码我还有证,你有啥呀?” 小霞的生气,反倒让我心平气和了。我在猜测她为啥这么大的反应。 我说:“所谓的证件在我眼里,就是废纸片子,我刚才说话的意思也不是说你,你反应不用那么大,你把妞妞吓住了。” 妞妞一直在小霞的怀里吭吭唧唧的,倒是没有因为我和小霞的争执有其他的反应。 我感觉妞妞好像困了,“闹觉”呢。 小霞一直竖着抱妞妞,妞妞眼皮都合上了,可她不舒服,又睁开了。 我说:“小霞,你哄妞妞睡觉吧,不跟你聊了,等妞妞睡着,你再来找我吵。” 小霞又吧啦吧啦说了很多,都是围绕育儿嫂的证件展开的。 我没搭理她,她越在乎这件事,她的育儿嫂证件还真有可能是养出来的。 夏天的时候,我和苏平到培训班培训了两天,当时有人就说,育儿嫂的证件要老早拿到手,暂时不去做育儿嫂,也要把证件先弄下来,“养着”。 养,就跟养孩子一样。先养两年育儿嫂的证件,再出来做育儿嫂,你就是“经验丰富的高级的育儿嫂了”。 那个证件拿下来好几年了,雇主不明白咋回事,还以为从证件下来开始,证件的持有人就一直在从事育儿嫂工作呢。 妞妞不会是小霞看的第一个宝宝吧?还充当高级育儿嫂,我看她有时候连我这个低级的育儿嫂都不如。 还有她的脾气不怎么着,说生气就生气。我脾气也不好,但我如果怀里抱着宝宝,我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智博下楼了,手里捧着球要出去玩。临出门前,他来到厨房:“红姨,中午别做我的饭,我不在家吃。” 智博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这个帅。看着就朝气蓬勃。 我说:“打球去呀?” 智博笑着点点头:“我妈待会回来,要是问我啥时候走的,甭管啥时候问,你都说我刚走。” 我笑着点点头。 吧台侧面是一面镜子,智博在镜子里探着头,用手指摆弄了两下头发,才转身要走。 老夫人在房间里缝衣服呢,智博进了老夫人的房间,跟老夫人说的,和跟我说得差不多。 许夫人这两天让智博看看书,要开学了,得收收心,不能那么野。 智博从老夫人房间里出来,到厨房洗了几个桃子,放到灶台上一个桃子,留给我的,另一个软的桃子,他拿到老夫人房间。他看到小霞在沙发上哄着妞妞,他把另一个桃子给小霞了,他自己拿了一个桃子,到玄关换上球鞋,推门出去了。 一推门,就听到“咔嚓”一声,他咬了一口桃子,边吃桃子边走了。 年轻人,咬桃子的声音都这么脆声。 小景这两天来许家干活时间都晚,这天,智博走了之后,小景才来到许家。 我听到客厅里,小霞问小景:“你咋才来呢,都快中午了。” 小景带着笑:“电瓶车让我对象小黄骑走了,我骑自行车来的,就慢了不少。” 小霞说:“小景,你跟二哥提提,二哥家原先有个电瓶车,可让以前的那个钟点工给骑走,也不送回来,不知道她咋想的,你说有她这样的吗? “不会是把电瓶车给留下了?你跟二哥说说,让二哥把电瓶车要回来,给你骑。” 小景笑笑:“我也不敢和二哥说话呀,要不你跟二嫂说说?要是有不用的电瓶车就借我骑骑,将来我不干了,把电瓶车还回来。” 小霞忽然低声地说:“不能跟二嫂说,跟二哥说吧,二哥好说话,二嫂这个人——” 小霞后面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她故意小声说的,不想让我听见。 想起苏平骑走的电瓶车,时间长了确实不妥。 小霞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我给许夫人发了一条短信,问她中午是否在家吃饭。她回复:“不回去。” 我又问:“海生中午回来吃饭吗?” 许夫人回复:“你问他——” 看来,许夫人在外面忙着呢。 我给许先生发了一句话,许先生没回我。 没回我更好,那我就准备做一个菜。 老夫人常年爱吃的排骨炖豆角,我一锅炖出来,没有给小霞半道盛出来一盘。也就是说,所有菜都是软烂的。 小霞这种人,就不能恭敬她。 第730章 小景要借电动车 客厅里,小霞跟小景聊到跑步,只听她说:“我也报名了,万一得个一等奖呢?有人不说了吗,必须有梦想,梦想万一实现呢?” 小景一边拖地,一边跟小霞聊天。 小景说:“小黄以前喜欢跑步,后来我不让他去跑步,你说一天天的干活累得腰酸背痛,还去跑步?回到家里他啥活不干,这不是闲的嘛。 “把鞋都跑坏了,这两天他还长猴了,要买个三四百的跑鞋,那不败家吗?50块钱的鞋就能跑。” 小霞说:“哎,小景,你还别说,跑步还真得有一双好的跑鞋,还要买运动服呢,跑鞋不合脚,能把脚跑伤了。” 小景说:“还要运动服?我的妈呀,这得多少钱呢?没等比赛呢,钱花了不老少——” 我把饭菜做到锅里,就开始拿着抹布,把厨房里能抹到的地方都抹了一遍,每天都擦拭一遍,特别好收拾。 小景这天收拾完房间的卫生,就来到厨房:“姐,你检查一遍。” 我说:“好的。” 我把厨房的灶火关小一点,先去了二楼。 小景也跟着我上了二楼。我查看一遍,窗明几净。 小景这几天干活很快,干得不错。洗好的衣服一件件地挂在阳台里,窗户里透进的风,把衣服吹得向北侧张开。 我又去地下室查看,小景也跟着我去了地下室。 我查看一圈:“挺好,比以前还好,可以了。” 小景犹豫着,有些怯意地看着我,讷讷地开口:“红姐,小霞刚才跟我说,老许家有一台电瓶车借出去了。 “你能不能跟二嫂和二哥说说,之前那个钟点工,电瓶车要是不骑了,就拿回来借我骑两天,我将来不干了,就把电瓶车还回来。” 我有点挠头。肯定是小霞让她来找我的。 但我知道小景这话也没什么错的。 就是她不找我,她直接跟许夫人或者是跟许先生说,雇主两口子也会答应小景的。 只是,如果许先生打电话跟苏平要电瓶车,苏平的心里可能不好受,那还不如我委婉地把这事儿透露给苏平,苏平主动把电瓶车送回来,这是最好的。 我说:“行,我今天不说,明天也会说,你等两天行吗?” 小景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地答应她,她的脸上一下子乐开了花,连声地说:“谢谢姐,没有电瓶车,我来上班有点远,另外两家钟点工的活也远。” 我跟小景往一楼走时,我忽然想到小景对象小黄骑的电瓶车。 我说:“小景,小黄天天上班不用骑电瓶车,他不是要参加跑赛吗?他可以上下班天天跑着去,平时就不用训练。” 小景咬了下嘴唇,犹豫了一下:“姐,我也不瞒着你了,小黄这几天上下班,就是跑着去,跑着回——” 啊?电瓶车呢? 小景说:“丢了——” 我的天呢,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看小景的穿戴,家境不是殷实的,都是打工者的普通生活。丢了电瓶车她肯定很心疼。 小景说:“这个月还没有开支,就是开支了,家里缺这个,少那个,这点工资到手就花出去,想要买个新的电瓶车得攒半年。” 我开句玩笑:“你放心吧,小黄跑赛肯定给你赢回一台电瓶车。” 小景说:“都赖小黄,嘚瑟的骑着电瓶车找朋友玩去,把车放到门外,他们几个喝酒,时间长忘了,他就坐别人的车回来,电瓶车放到马路上一夜,能不丢吗?” 我说:“我理解你,我这边也尽快给你说,等两天,我肯定说。” 哪家都有难唱的曲儿呀。一个女人再能干,也得丈夫帮衬着,他要是没事就嘚瑟地丢一辆电瓶车,小景打工一个月就白干了。 小景走了之后,小霞还是没有带着妞妞睡觉。 妞妞在小霞怀里咿呀咿呀地哼唧着,跟唱戏似的,眼睛都闭上了,但小霞不把妞妞放下,妞妞睡得不实,再说也睡不好啊。 这小霞干嘛呢?我不能再跟小霞说,再说的话,我俩非吵起来不可。 小霞到厨房给妞妞冲奶粉,不对,不是奶粉—— 我看到小霞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奶瓶,里面有半下白色的奶水。大概是许夫人出门前抽出来的奶水,放到冰箱里冷藏了。 小霞又拿出一个空奶瓶,把从冰箱里拿出的奶瓶的奶水倒进空奶瓶里一半。 她把奶瓶放到微波炉里,摁了几下开关。 我又忍不住嘴欠:“小霞,热奶水不用微波炉吧,我妈过去都是用热水坐一下就行,万一太烫,伤着孩子——” 还没等我说完,小霞就不耐烦地说:“那都是过去的土办法,那时候没有微波炉!” 她很不满意我管妞妞的事情。 记得我妈说过,热奶水的时候,千万不能太热,会伤着婴儿,其他的我就不懂了。 这其实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40多年前。那时候我在家看护我弟弟,我妈上班走了,把奶水挤到奶瓶里,把奶瓶放到水缸底下。 当时家里没有冰箱,但我家厨房有一个嗷嗷大的水缸,我自己双手都搂不拢。 夏天的时候,水缸外侧挂着水珠,冰凉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我妈就把奶瓶放到水缸底下,那些冰凉的水珠就落到奶瓶上了。 我妈让我上午九点喂弟弟,下午三点喂弟弟。 喂弟弟的时候,我要先把开水倒进一个大海碗里,等水不那么烫手指了,我才可以把奶瓶坐进海碗里,热个三五分钟。 我摇晃摇晃奶瓶,再热一回,就可以把奶嘴塞进弟弟的小嘴里,喂他吃饭。 小霞抱着妞妞上楼了,她不想让我看见她照顾妞妞,嫌我事儿多。 中午吃饭,小霞下楼来,她没有抱着妞妞,把妞妞自己留在二楼的房间里了。能行吗? 小霞坐在桌前准备吃饭,看到只有排骨炖豆角,她的脸就撂了下来,翻了我一眼:“菜都在这儿呢?” 我说:“啊。” 小霞说:“就做一个菜呀?” 她的声音明显不乐意。 我说:“雇主没在家,我还摆宴席啊?” 小霞瞪着豆角排骨:“这么软的菜,我不能吃。” 我心里话呀,还是没饿着。 我说:“那我忘了。” 我给雇主做饭,也不是给你做饭,挑三拣四,差不多就得了! 小霞说:“你就是故意的。” 我说:“雇主在家,我必然要多做俩菜,因为是人家给我发工资。” 我的潜台词是,小霞你又不给我发工资,我凭啥伺候你?还另外给你炒个菜,煎个鱼? 小霞说:“二哥不是说了吗,我可以点个菜。” 我说:“雇主就是客气客气,你还拿着鸡毛当令箭?老许家今天家宴,明天来客人的,可下今天没有客人,我轻松一点都不行?我还得另外单给你做?” 小霞嘟囔:“二哥说能点菜,你给人家省啥呀?节省出来的归你啊?” 我没搭理小霞,以后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我就做一个菜。 老夫人吃饭没别的挑,就是软乎,香,甜,就是佳肴。 小霞啃了两块排骨,挑了几个硬实的豆角吃了,就放下筷子走了。 别的雇主家里,保姆可能都吃不上肉,甚至饭都不管够吃。 在老许家这待遇就不错了,没见到小霞这么能挑的!装啥呀! 第731章 病危的弟弟 午后,我正收拾厨房呢,许夫人回来,她直接上楼去睡觉。我收拾完厨房,也离开许家。 我要回家遛狗。 晚上请苏平老沈吃饭,等夜里回家时候不定几点了,大乖肯定在家忍无可忍。 回家的时候,顺路在一家火锅店定了餐位,我拍下店面,发给苏平和老沈,把餐位也发过去。定在六点。 我到家喂了大乖,又领着他在小区里玩了一会儿,回楼上睡了一个午觉。闹钟叫醒我的,三点半,正好去许家上班。 醒来之后,我发现手机里收到两条信息,苏平说:“准时到。” 老沈说:“我可能会晚一会儿,尽量准时到。” 我回复苏平:“告诉德子了吗?一起来啊。” 我又回复老沈:“晚点没事,等你。” 我下楼,开了自行车的锁,往楼门外推。 想起小景说过的话,她家的电瓶车丢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应该怎么和苏平聊起这件事呢?要委婉点说啊。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不毒辣,也有温度,是初秋最好的时光吧。 我到许家的时候,看见许夫人和老夫人坐在餐桌前聊天。小霞抱着妞妞坐在沙发上。 妞妞还是有点吭唧,不太是心思的样子。 见我去了,许夫人说:“姐,晚上做点啥菜,海生晚上不回来吃。” 我说:“你和大娘想吃啥,我就做啥,智博晚上回来吃吗?” 许夫人说:“他晚上也不回来,就咱们几个女人吃,你掂对两个素菜吧。” 坐在沙发上的小霞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我能说啥?我还跟许夫人提议:“小霞要吃鱼,我做个鱼吧!” 我得多大的脑袋呀?脑袋进多少水呀?说这话? 小霞不是客人,小霞是打工者,打工者对雇主免费的饭菜没什么发言权,所以,我闭嘴,这件事我以后也不会说。 小霞想吃啥,她自己跟雇主说去。雇主吩咐我做,我就做。 雇主让我随意掂对几个素菜,那我肯定是不会做鱼的。鱼是荤菜。 我在厨房做了一个酱茄子,烤了盘土豆片,拍了一个黄瓜,又做了一个小白菜炖豆腐,里面放点虾仁和紫菜,味道很鲜美。 许夫人和老夫人在餐桌前聊着妞妞一百天的事情。 老夫人说:“安排一桌能坐下吗?” 许夫人说:“就是我的几个好朋友,再加上大哥和二姐,都是家里人,一桌坐下了,没告诉别人。有知道的,给我打过电话,我说不办酒席。” 老夫人说:“你爸和你妈会来吧?” 许夫人说:“这次我回去,我妈跟我说了,妞妞一百天她就不来了,前两天妞妞也去了大安,她也看到孩子。” 许夫人用手摆弄着婆婆缝的百家衣:“我妈说了,她心情不好,到这儿怕影响咱们的心情——” 老夫人长叹一声。 许夫人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运数到了,就该走了。走就走吧,这些日子我也想开了,他活着也是受罪,孩子老婆都跟着受罪——” 许夫人毫无征兆地,突然崩溃了,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她可能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哭得这么凶,她急忙用手擦抹脸上的泪水,可是眼睛里的泪水不断地掉下来。她无法控制。 老夫人轻轻地用手摩挲许夫人的肩膀:“娟儿,妈知道你心里难受,妈不愿意让你回去,你回去一把,回来我就看见你瘦一圈,你说,妈能不心疼你吗? “咱们娘俩在一起过了二十多年了,没红过脸儿,你比妈的闺女都对我好,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能不对你好吗? “看见你难受,你说,我这个岁数,土埋大半截,我也不知道啥能帮上你,娟儿,你要哭,就哭吧,别忍着,哭出来好受——” 许夫人索性哭出了声,肩膀不住地颤抖着,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她伸手抽过几张纸巾,擤了把鼻涕:“妈,我替我侄子难受啊,他才多大呀,就要没爸了,没爸的孩子,在外面都受欺负,自己也微囊。 “再说我弟媳还年轻,咱能不让人走一步吗?要是走一步,嫁了人,我侄子就跟着妈妈走了。我爸妈能受得了吗? “说句实话,我也不愿意回去,看见我弟弟躺在床上,一天比一天瘦,那床,一天比一天大,谁受得了?尤其看见我妈爸,眼窝都深了,好像灯油要烬了,我不敢看他们,我难受——” 许夫人越说越哭,坐在小霞怀里的妞妞不吭唧了,睁着两只眼睛往许夫人这里看。 老夫人轻声地安慰着:“娟啊,你是不是担心你爸妈将来没有人给养老啊?” 许夫人啜泣着:“我弟弟要是走了,我妈爸的主心骨就没了——” 老夫人说:“别那么想,还有你呢,你将来给你妈爸养老送终,让他们放宽心,海生会对他们孝顺的。” 许夫人说:“妈,别说了,这事你也别跟海生说,他做得够多的,我不能让他太累——我应该做的我会做的,可不能把海生再拉进来。” 许夫人用纸巾擦掉脸上的泪水,拿起桌上的百家衣:“妈,还需要缝哪,我跟你一起缝。” 许夫人发泄了一通,渐渐地恢复了理智。 老夫人说:“把这合上就行了。等缝完了洗一下,干了之后拿熨斗熨平呼,妞妞穿着就不磨肉了。” 许夫人不想再谈父母兄弟的事情了,她从老夫人手里接过针线,开始缝百家衣。 老夫人靠在椅子上,端详着旁边坐着的许夫人,眼神充满了慈爱和疼惜。 谁家都有难唱的曲儿。 我本来很羡慕许夫人的,丈夫宠着她,婆婆护着她,儿子尊敬她,女儿疼爱她,多幸福的女人呢。 可谁也没想到,她弟弟得了这么个无法治愈的疾病。 一个男人倒下,那就可能是好几个家庭被牵连着。 男人有时候看着好像没多大用,家务也不干,挣钱也不多,还可能有一些恶习,但是,有这个男人在,家就密不透风的墙。 这个男人要是不在了,家就四面透风,孩子容易不自信,腰板拔得不那么直。 许夫人的弟弟要是走了,赵老师两口子的精神就可能垮了。许夫人肯定对父母牵肠挂肚。 何况还有她的侄子。都是麻烦事儿啊。 晚饭时,许先生却回来吃饭。一进房间,两只小眼睛咔吧咔吧,就满屋子找许夫人。 老夫人看到儿子回来,她用手指指楼上,许先生会意,换上拖鞋,大步地跨着楼梯上楼了。 我猜测,是老夫人给许先生发语音,让他回家安慰安慰媳妇。 不过,我咋没听见呢?我耳朵最近不好使了?还是我做菜太专注,忽略了老夫人给她儿子发语音? 饭菜端上桌了,楼上的两口子还没有下来。 小霞抱着妞妞下楼。 妞妞睡足了,两只眼睛锃亮。 我真想抱一下妞妞,但一想到我跟小霞闹别扭,就别去抱妞妞了,会挨小霞一顿呲搭。 晚上,我要请苏平和老沈吃饭的。现在已经五点半,我定的时间是六点。 原计划,我准备饭菜上桌,我就离开,但今天我有点不好意思早走。 我只好给苏平和老沈都发去短信,说我可能晚几分钟去。 苏平回复我:“没事,你忙你的,我们吃我们的。” 这我就放心了。 哎,这扯不扯呢,我请客,我却迟到。没有这么干的! 第732章 做人,定位得找准 我想等许先生夫妇下楼,跟他们说一声,我再离开。但这两口子一直没下楼。 我在厨房收拾,快要收拾完的时候,许先生和许夫人下楼了。 许夫人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睛有些红肿。脸色憔悴。她穿了一身浅色的家居服,下楼的时候走得缓慢。 走下楼梯时,许夫人站住了没动,靠在楼梯扶手上,两只手撩起头发,许先生就把手里的发卡递给许夫人,许夫人把头发在脑后挽上了,轻声对许先生说:“你先去餐桌,要不然妈该担心了。” 许先生则问:“你还干啥去?先吃饭,吃完饭我陪你散步去。” 许夫人说:“我洗把脸就过去——” 许夫人拐进卫生间。许先生似乎打算守在卫生间门外,但看到我们桌子前的三个女人都看着他,他觉得守在门外不太妥,就走到餐桌前。 但又不放心,他干脆走到卫生间门口,抬手敲敲门:“我也洗把脸。” 许夫人在卫生间说了句什么,没听清,许先生就推门进去了。 老夫人放心了,让我把米饭都盛到碗里。 小霞一直抱着妞妞站在餐桌旁,她应该是饿了。看了几次桌上的菜,脸色不太好看,挑剔餐桌上没有鱼吧。 卫生间的门开了,许先生来到餐桌前,给许夫人拉开椅子,看到妻子落座,他才在老夫人和妻子中间坐下了,他抬头对我和小霞说:“快吃吧,饭菜都凉了吧?” 小霞坐下吃饭,妞妞放到一旁的婴儿车里。妞妞看到许夫人来了,就张着小手冲着许夫人啊啊地呼唤。 许夫人走到婴儿车前,弯腰把妞妞抱到怀里。 小霞说:“二嫂,妞妞让我抱吧,你吃饭吧。” 许夫人说:“没事,你先吃,你吃完换我。” 许先生看许夫人不吃,就也撂下筷子,要等许夫人。 老夫人见儿子儿媳都不吃饭,也不吃了,要跟儿子儿媳一起开饭。 这种时候,小霞也不好意思吃,她站起来说:“你们都不吃,我也没法吃。二嫂,还是我哄着妞妞吧,你们好好吃饭。” 许先生冲小霞摆摆手,他伸手从许夫人怀里抱过妞妞,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左手蒲扇一样地托住妞妞的后脖子和脑袋,说:“都坐下,一起吃吧。” 我觉得时候差不多,不能再等了。就说:“海生,小娟,我今晚有个事,现在想走,你们吃完,就把碗筷放到厨房,我明天早晨来收拾。” 许夫人点点头,没说什么。两只眼睛还红红的,显然,她上楼之后,又哭了。幸好许先生回来,把她哄好。 许先生说:“走吧,别晚了。” 我出门的时候,感觉小霞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后背。 我骑车去饭店,一路上都在想着怎么跟苏平开口说电瓶车的事。 电瓶车是许先生装修这栋跃层时,看到苏平到这里上班路太远,就买了一辆电瓶车,送给苏平骑。 虽然他当时说是送给苏平的,但雇主没理由送保姆电瓶车,也就是说,这辆电瓶车不是送给苏平的,是给家里的保姆买的。苏平不在许家做保姆了,理论上,苏平应该把电瓶车送回来。 苏平在许家辞职后,曾经两次把电瓶车送回来,许先生和许夫人都没有收电瓶车,但雇主没说过电瓶车送给苏平。他们说过,将来家里需要电瓶车,再让苏平送回来。 如果等许先生打电话让苏平送回电瓶车,我担心苏平心里会失落。还是我说吧,苏平心里能好受点。 可是,我忽然又觉得,跟苏平开口要车,有点难以开口。 身后有人忽然叫我,我一回头,看见老沈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向我走来。 傍晚风很凉,老沈里面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夹克。一条黑色的西裤,我往下面一看,他还蹬着一双黑色的球鞋。 我下了车子,忍不住说:“沈哥,你这身挺帅呀,不像50多岁,就像40出头的年轻小伙子。” 老沈笑了,有点害羞:“净扯淡,一会儿给我说回幼儿园去。” 我往老沈身后看了看:“沈哥,你车呢?” 老沈说:“我走着来的,大哥今晚回家吃饭,不用我车了。” 老沈晚上不开车,就说明他晚上想喝两盅酒。我也正有此意。 我们一起往饭店走,我想起电瓶车的事情,就跟老沈说了。 老沈说:“小景问你要电瓶车的?” 我说:“小景不知道有电瓶车,是小霞跟小景说的,也是小霞让小景问我的,我答应小景了,你说我现在应该咋办?” 老沈说:“这有什么难办的?” 我说:“我有点抹不开跟苏平开口。” 老沈说:“你不用跟苏平开口,你把这件事交给小许总,让他去办。他要是好几天也没办,你就跟小景说,你已经告诉小许总了。” 我有些担心:“万一小许总让我去跟苏平要电瓶车呢?” 老沈说:“那时候你再开口跟小平要车,就师出有名。你现在要车,你又不好说是小许总让你要的,那你自己咋要?” 老沈说得也对,可我又担心许先生万一不用我跟苏平要车,他自己开口跟苏平要车呢?那苏平心里还不得很有落差啊? 老沈说:“你不是救世主,你不可能所有人都照顾到,我刚才告诉你的,就是处理这件事的正确顺序,你要是理智一点,就应该按照这个顺序去处理问题。” 老沈在处理工作的问题上,是非常理智的。他说得是对的。 老沈又说:“其实要是换做我,已经在雇主家里辞职不干了,这辆电瓶车我当天就还回去,不会还骑到现在。” 我瞪了老沈一眼,:“小许总两口子都不让苏平留下电瓶车,都让苏平先骑着,苏平就骑走了。” 老沈摇头:“就是电瓶车送给我了,我也不能要,无功不受禄。男人跟女人办事不一样,女人办事黏糊,男人办事,胡同里扛木头,直来直去。” 老沈的话把我逗乐了。我说:“沈哥,那要是大哥把你现在开的这辆车送给你,将来你退休了,这辆车你还不还给大哥呀?” 老沈咬着腮帮子看着我,眼神有点——那啥呢?我没琢磨他的眼神。 我说:“你用这眼神看我嘎哈?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愿意回答就拉倒。” 老沈说:“是不是小许总跟你说啥了?” 老沈的话把我弄愣住了,我给了老沈一杵子:“人家是雇主,跟我说啥呀?” 老沈用审视的眼神端详我:“你真不知道啊?” 我有点急眼了:“我真不知道,到底啥事啊?整得这么神秘?” 老沈慢悠悠地开口了:“还真让你说着了,这辆车真是大哥送给我的,提车的时候,就写的我的名——” 啊?那车多贵呀?我吃惊地瞪着老沈:“真的假的?给大哥当司机,待遇这么高啊?还送车?” 老沈笑了:“我不是跟你讲过吗?那年我开车和大哥去外面办事,回来的时候大雪封路,出了车祸,车报废了,我也整得浑身是血,大哥昏迷不醒,我背着大哥拦住一辆车送到医院——” 也许是又想起当年惊心动魄的一幕,老沈缩了下肩膀,瞳孔有些收缩,显然,他对当年的那段经历还心有余悸。 我说:“后来呢?” 老沈见我问,就说:“后来大哥出院,就带我去提新车,车子落了我的名,说是送给我的,感谢我救了他一命。那我能要吗?司机开车出事了,我自责啊,我还能要大哥的车?” 我问:“后来你到底要没要车?” 老沈说:“后来大哥这么说的,他说,小沈呢,我这辈子就信着你了,你就给我开一辈子车吧,这车不落你的名,落我的名字没用,我不会开车——大哥不会开车。” 我乐了:“那车就真成你的了?” 老沈也笑:“可不嘛,我还因祸得福,得了一辆车。不过,我也许诺大哥,给大哥开一辈子车,就是将来大哥退休,我也给大哥开车。” 我愣住了:“你退休了,还给大哥当小跟班?” 老沈笑了,看着我:“有这么老的小跟班吗?” 我也笑了。其实,一生有一个知己,有一个朋友,此生无憾。 我拍拍老沈的肩膀:“我说的嘛,你开车接送我,还嗖嗖地开车接送小霞回乡下,原来是你自己的车呀,不怕造祸。” 老沈摇头:“你说得不对,车主虽然写着我的名字,但我一直把车当成是大哥的车,我就是给大哥开车的司机,做人,定位得找准。” 老沈这么膈应人呢,谈到工作和做人,他马上就恢复理智。 第733章 我是一只刺猬 我和老沈来到饭店门口,直接上二楼。 走到楼梯上,我又征询老沈的意见,老沈说:“红啊,你就按照我说的做吧,按程序,不会出错。” 也只好如此了。 老沈忽然低声地说:“你为苏平操心的可真多,你咋不为我多操点心呢?” 我回头看着老沈:“你要我替你操啥心呢?前两天,鹦鹉我不也去给你喂了吗?” 老沈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大龄青年,单身呢,需要对象!” 我被老沈逗笑了:“我给你介绍过小平,你不干呢。” 老沈说:“你知道吗?小霞一开始找我送她回家,我还以为是你的好姐妹儿,你又给我介绍的对象呢!” 我的天呢,原来是这样啊? 人生的事情啊,真是变幻莫测,比万花筒还有意思,什么事情都能出现啊! 看苏平和德子已经坐到餐桌前,德子往窗外看呢,苏平伸着脖子往楼道口看,看到我和老沈同时出现,苏平就惊喜地站起来,冲德子说:“红姐和沈哥来了。” 我看到桌上只有甜品,就说:“咋不要吃的呢?” 苏平说:“我就喜欢这些甜的零食——” 这家火锅店甜品都是案板上陈列着,随便取用,是免费的食品。 我点了几盘肉和菜,苏平要了一个粉丝,德子要了一个土豆片,老沈要了大虾。 服务员陆续地往餐桌上摆放蔬菜和肉类。 苏平悄声地问我:“姐,你俩咋一起来的?和好了?” 老沈听见苏平的话了:“我和你红姐一直都挺好啊,谁说我们不好了?” 我回头看着老沈,这家伙是不是特意在路口等我的?就要跟我一起上楼,怕苏平和德子认为我们分手了? 老沈看着憨厚,其实心眼多,我整不过他。 吃火锅的时候,我问起苏平的工作。 苏平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别提了,宝妈可抠了,舍不得花钱雇育儿嫂,把她自己的娘家妈找来,就把我辞退了。” 啊?苏平已经辞职了。 苏平说:“宝宝的姥姥可能干了,一边带孩子,还一边做家务,给宝妈和宝爸做饭。你知道吗,红姐,老太太退休工资好几千呢,以前是教师,她不仅做免费的保姆,还是带薪的免费保姆。 “我听老太太说,她开的工资都花在女儿身上。你说,有这样的保姆,雇主能不辞退我吗?” 我说:“你不干几天了?” 苏平说:“三四天了,我这两天找工作呢。” 苏平忽然抬头看着我,眼神亮了起来:“二嫂家的育儿嫂干得咋样?” 我说:“还行吧。” 苏平眼神里的亮点慢慢地熄灭了,不过,她又重新振作起来:“我这两天找了两家,可都是让我做住家的育儿嫂,我不愿意全天都在雇主家里,太闷了,我就没去——” 苏平看了德子一眼。 德子和老沈拌小料呢,德子给苏平拌好小料,端到苏平面前:“你不上班,我也能养得起你。” 苏平笑了,对德子说:“我知道你能养得起我,但我还得养闺女,养房子,养社保呢!” 呀,苏平会开玩笑了。 苏平开始往火锅里下肉,下蔬菜,她说:“红姐,我也想好了,我再找一周,要是找到了白班育儿嫂,我就干,要不是白班的,我就不干,我就重新找钟点工干活。其实,找两份钟点工,也能把日子过下去。” 德子说:“小平你找一份钟点工就行,那么累干啥呀?你要是愿意,就把你的小楼租出去,你闺女放假就到咱家来住呗,租房钱也是给你闺女花——” 苏平说:“我闺女不愿意,那房子就让她住吧,我再多打一份工,累不到哪去。” 看着苏平和德子有来有往,说说笑笑,觉得苏平走这一步也是对的。 德子虽然挣不来大钱,但是他为人老实,也能帮衬苏平一把,况且他对苏平挺好,苏平的精神就有了依靠,这个可能是苏平更看重的。 吃过饭,我们四人一起下楼。我去结账,可吧台的收银员说,我们这桌已经结完账了。 肯定是老沈这个家伙抢先了。 我们走出饭店,德子骑着电瓶车,驮着苏平。 我问苏平:“你的电瓶车呢?” 苏平说:“我们俩骑一个就得了,二哥的电瓶车我放到车棚了,没舍得骑,怕刮着碰着。” 我没再问苏平,看着两人骑着一辆电瓶车远去,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当初苏平刚做育儿嫂的时候,许家老夫人是希望苏平回来做钟点工的,但是苏平拒绝了,苏平想做育儿嫂,想多赚些工资。 两人都没有错,不过,苏平和许家却因此错过了。 回家的时候,老沈帮我推着自行车。 我说:“沈哥,一会儿我把饭费转给你啊,你别不收。” 老沈说:“别转来转去,你过两天单独请我吃饭,人情就还回来了。” 我看老沈憋着笑,也只好如此了,他非要我单独请他吃饭。 老沈一见我答应了,就说:“红啊,那咱下次去哪吃?” 我的天呢,这顿还在脖子下面呢,没消化呢,咋就惦记上下顿饭了呢? 我说:“下周的吧,别太近了。” 老沈笑笑,半天,他才轻声地说:“红啊,我发现你个事儿?” 我说:“啥事?” 老沈说:“你吧,一整就生人勿近那样,一整呢,又可热情了。我感觉你就是个刺猬,离你远点,你觉得冷。离你近呢,又扎人,咋伺候都伺候不好。” 我笑了,怼了老沈一杵子:“你才刺猬呢!” 老沈说对了,我就是一只刺猬,谁离我近,我就扎谁。离我远,我又想。 第734章 给妞妞的礼物 第二天到许家上班,看到许先生在家,还没有去上班呢。不过,他穿得却很正式,藏蓝色的西服,里面穿着白衬衫,看着挺板正。就是脑袋上面要是再有点头发,就能显得文质彬彬一些。 我有些好奇:“海生,你咋没上班呢?” 许先生说:“今天是妞妞的百天,红姐你忘了?我跟大哥请假了,今天陪着小娟和妞妞。” 哦,想起来了,昨天老夫人还给妞妞缝百家衣呢。 许先生又说:“中午你简单地做一顿午饭就行,晚上都到饭店吃饭去。” 我笑了:“晚上你们家宴,你们去饭店吧,我不去了,正好放一下午假。” 许先生说:“不行!家里人都得参加,饭店都订好的,按着人头来的,到时候你负责吃就行了,对了,照顾一下我妈。” 好吧。 忽然想起小景要电瓶车的事情。 我说:“跟你汇报个工作,小景她家的电瓶车丢了,小霞跟小景说咱家有个电瓶车,但被以前的钟点工骑走。 “小景就来找我,问问电瓶车能不能拿回来,她想借着骑一段时间,等将来不干了,就把电瓶车还回来。” 许先生伸手摸着下巴:“啊,我想起来了,那天下班,看见小黄跑步回家,我还问他呢,咋不骑电瓶车呢?小黄说电瓶车放家里,原来是丢了。” 许先生轻声笑了一下。 我问:“小黄在你们公司干得咋样?” 许先生说:“我这眼光还能错了?门卫说,小黄每天都六点多钟就到单位,提着一把大扫帚,把院子扫得干净的,等我上班,他都扫完院子。可别提了——” 许先生后一句话,吓我一跳,以为小黄干错事了。 许先生笑着说:“这家伙可有意思了,我每天上班,他就到大门口来接我,冲我点头哈腰。 “有一天大哥跟我一起进公司,他没搭理大哥,冲我一个劲地傻笑。给我都整不好意思了。 “大哥开我玩笑,说:老弟呀,咋地呀,公司里的员工还有不巴结我的?就认识你一个人?你有点功高盖主了!” 许先生的话把我也逗笑了。没想到小黄干得挺认真。 院门口停下一辆车,许先生满面笑容地迎出去。 许先生没有吩咐我电瓶车的事情,那我过一天再问他。 许先生从外面带进来两个人,穿得西装笔挺的,手里拿着什么?摄像机?还是照相机?我没看懂。 智博从楼梯上下来,他招呼客人:“上来吧,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呢。” 许先生却往老夫人的房间里望去,叮嘱我说:“红姐,你看看我妈,看她准备咋样了?还没出屋呢?” 我好奇地说“你们这是要干啥呀?” 许先生说:“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是妞妞百天,我请位摄影师,来给妞妞拍一组写真。” 我的天呢,拍写真?! 老夫人正撑着助步器站在她的衣柜前,她的衣柜都打开了,她看见我进去,就急忙问:“红啊,快帮挑挑,我穿哪个好看?” 大娘一头白发,穿颜色亮的好看。 我挑了二姐给老夫人买的粉色的衣服,还有许夫人买的天蓝色的衣服,穿在老夫人身上都能好看。 我说:“大娘,你有化妆品吗?我再给你涂一点口红,你脸色会更好看。” 老夫人不高兴地蹙着眉头:“那不是给我打扮成老妖精了吗?” 许夫人匆匆下楼,帮婆婆穿上衣服:“妈,给你涂点口红啊,脸色更好看。” 老夫人说:“刚才小红说,我都给她骂了,我就这样,可不化妆,化妆我就不拍了!” 许夫人笑了,跟在老夫人身后走到楼梯口,她在下面照顾老夫人,让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慢慢地上楼。 许家人都不搀扶老夫人,都是耐心地等待老夫人自己撑着助步器,缓慢地上楼。这样的话,老人心里还能存有自信。 我没有跟上楼去看妞妞拍写真,我去厨房工作。 昨晚我没收拾厨房,做好晚饭我就走了,让他们把碗筷放到厨房里。没想到厨房里现在干干净净,有人把厨房收拾了。 谁帮我收拾的呢? 小霞一直在楼上,没下来,我偶尔听到小霞的笑声。 楼上乱哄哄的,摄影师在给妞妞拍照,不断地吩咐许先生干这干那,许先生只是温和地笑着,说着什么。 中午时分,摄影师和他的助手离开,许先生和智博下楼去送摄影师。智博一直把摄影师送到大门外,问:“我老妹的照片什么时候能洗出来?” 摄影师的助手说:“一会儿就能洗出来,我下午给你送来。” 智博说:“那可太好了,晚上大家来吃饭就能看到照片。” 楼上的人马也陆续地下楼吃饭。 我发现小霞今天也打扮了一下,穿着那件墨绿色的带小星星的连衣裙。头发也梳得光溜溜的,她也拍照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议论着拍写真时妞妞的模样。大家都说,妞妞可乖了,拍照的时候一声都没哭,摄影师咋摆弄咋事。 我们吃饭的时候,妞妞在婴儿车里睡着了。 小家伙穿着老夫人缝的百家衣,漂亮。小碎花布缝到一起的一件花衣服,衬托着妞妞粉白的脸蛋,越看越爱看。 妞妞好像长大了不少,脸蛋还是胖嘟嘟的,但比以前瘦了,人也立体,能感觉到她的眼睛鼻子越长越像个美女。 只要妞妞长得不像她爸爸,那怎么着都行啊。 午后,我收拾完厨房,打算回家,但老夫人没让我回家。 她说:“红啊,别回去了,今天在这儿睡吧,我怕你回去之后,晚上就不参加妞妞的百天宴了。” 我想去商场给妞妞买个礼物,这两天忙乎忘了。 我答应老夫人一定回来,老夫人才放我走。 骑车去了商场,原本想买一套纯棉的婴儿衣服套装,但是我路过一家儿童摄影馆,忽然想,送点纪念意义的礼物吧。 许先生请的摄影师,给妞妞拍的是写真集,我手机里却拍摄了很多妞妞的生活照。 从妞妞出生一直到现在,我觉得这些照片都可以洗出来,做成一个纪念册送给妞妞,记载着妞妞出生后的足迹。 在照相馆,我把手机里的相片挑好的都洗了出来。 工作人员又在电脑上做了一些处理,很快印出来。 我挑了一个漂亮的纪念册,把相片按照时间的顺序,一张一张地放到纪念册里。 纪念册每一页都有半张白纸,可以留下几个字。 我提起笔,略一思索,就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祝福妞妞健康快乐地长大。 每一张照片,我都记下了拍摄的大致时间,还有妞妞是几天的模样。 做好这一切,我用花纸把纪念册包上,上面系了一朵水粉色的小花。 晚上吃饭前,我先不送礼物。酒席上,大家肯定要争先看看妞妞的写真集。 我的礼物就留着许夫人慢慢地在家翻看吧。 晚上,我不用做饭,轻松了,还跟着许先生一家到酒店美餐了一顿,度过一个轻松愉快的夜晚…… 第735章 小霞的指责 午后的阳光太热了。我骑车一顿猛瞪,晒得够呛。 在照相馆待的时间有点长,三点半了,我才回到许家。却看到一屋子的人都看着我。 许先生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许夫人抱着妞妞坐在许先生旁边,妞妞手里攥着一个五颜六色的摇铃,小霞正弯腰站在妞妞面前,似乎正在教妞妞握着摇铃。 老夫人穿着上午穿的水粉色带牡丹花的衣服,撑着助步器坐在沙发的一头,智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盘洗好的水果。 众人看到我走进大厅,眼睛都盯着我手里漂亮的礼物盒子。 这种时候,我不能再把礼物收起来,只好当着众人的面,把礼物送给妞妞。 我说:“小妞妞,红姨送你的小礼物,祝福你快乐健康地长大。” 小妞妞冲我笑着,啊啊地叫着,然后,她抬起手里的摇铃就往嘴里送。 许夫人一边把妞妞的小胖手从嘴里拿出来,一边伸手接过我的礼物盒子。 小霞的眼睛从旁边斜睨了我一眼:“红姐送妞妞啥礼物啊?” 许夫人把我的礼物盒子递给许先生:“红姐,你大下午给妞妞买礼物,天儿太热了,小孩子的百天,你不用送礼物。” 许先生却笑呵呵地接过盒子:“红姐的礼物是啥,我先看一眼。” 许先生的大手呲啦一声,把绸带扯掉。 他也不会好好地解开礼物的绸带,像个心急火燎的孩子似的,着急要看盒子里的礼物。 我也就随他们,爱怎么看怎么看吧。 小霞也凑过去,借着许先生的手,看到盒子拿掉,里面是个纪念册,她嘴一撇:“你咋还整个相册呢?妞妞上午拍了一套写真集,那才好看呢——刚才摄影师给送来的——” 小霞回头去找摄影师送来的影集,但周围没有影集。智博说:“收起来了,一会儿到酒店去看。” 许先生打开相册,嘴里也说着:“红姐也整个相册,这是要把我比下去呀——” 看看人家许先生,多会说话。 他用手哗哗地翻看了几页相册,我心里想,许先生要是这么看纪念册,那我的准备就没啥意思。 他看不出好来,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口就吞下去了,尝不出啥滋味。 我正在后悔不该花心思制作这样的礼物,还不如也像小霞一样买摇铃或者是一套衣服,这多省事啊,还免得被小霞嘲讽。 不料,许先生翻动纪念册的手指忽然慢了下来,他后来又翻回第一页,慢慢地看,看完一页,又看第二页,看完第二页,他看第三页。 看完第三页,他把纪念册拿起来,往后数了数,他发现每页都是一张照片,旁边写了一段话,他忽然激动起来,把相册递给许夫人。 许夫人说:“怎么了?红姐拍的相片是啥?” 许先生说:“是妞妞呗,是我们的妞妞,是我们不知道的妞妞!” 许夫人接过相册,也是看了第一页,看了第二页,又看了第三页。 她抬头看着我:“红姐,你可真有心,没想到你把妞妞成长的足迹都记录下来,这可真得感谢你。” 智博探着脖子就着许夫人的手,看到纪念册里的相片和文字,他感兴趣地伸手把纪念册拿过去,嘴里念着我的一段文字: “妞妞11天的时候,我发现她长眼睫毛了,闭着眼睛睡觉的时候,短短的睫毛在她眼皮下微微的颤动,像蝴蝶的翅膀,让人感觉春天来了,百花盛开……” 智博从文字里抬头看着我:“红姨,你观察得太仔细了,我老妹睡觉的时候,我也偷偷地打量过她,她的睫毛真的会动,真像翅膀——” 许夫人笑了:“没想到你红姨抓拍的照片好看,写的文字更是看着舒服——” 许先生也说:“谁也没想到红姐还有这手,这是绝活啊,把所有人的礼物都比下去了,我请个摄影师来跟红姐打擂台赛,也是输。” 智博把纪念册传到老夫人手里,老夫人喜爱地翻看相册,她不识字,只看相片。 她笑着指着相片说:“妞妞这个时候刚要翻身,小脸憋得通红儿——我们谁也没有帮她,在旁边看她,她自己咕噜一下翻过来了,脑袋撞到床栏上。 “我以为我孙女磕疼了会哭,没想到,她自己咯咯地笑了,这丫头将来肯定要强啊!” 许夫人把纪念册拿到手里,又翻看了几页:“我晚上回家慢慢看,躺在床上看,看这些照片心里那种感觉,好像又回到当初刚生下妞妞的时候——” 一旁的小霞忽然说了一句话:“二哥,二嫂,我们培训的时候,老师都告诉,不许用手机随便拍雇主家,连雇主家的房前屋后都不许拍。 “雇主家的摆设、古董、名酒都不许拍,别说雇主家的人了,要是把宝宝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就是侵犯了隐私权。” 小霞抬眼斜了我一眼:“红姐这么随便地拍妞妞的照片,360度无死角,要是在培训班,早被老师给训了,这不合规矩。” 开始,我以为小霞是嫉妒我,看我送给妞妞的礼物被许家人认可,她觉得我拔了尖,她就不舒服。 但小霞把话说完,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我好心办了错事,等许先生发话,我就把手机相册里妞妞的照片都删掉。 却看到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许夫人看了小霞一眼,没说话,许先生看了小霞一眼,也没有说话。 智博和老夫人也没有说话。 小霞一直看着许先生和许夫人,她大概是等待我的雇主训我吧。 许先生又抬眼看了看我,看了看小霞:“拍妞妞的照片不是不可以,要是为了制作这个纪念册,就是可以的,但是要发到朋友圈,或者是发给许家以外的人看,那就不可以。” 我把手机递给许先生:“我拍妞妞的照片都在相册里,你删掉吧。” 许先生没有接我的手机,他说:“只要你不外传,就放到你相册,制作这个纪念册,花了你很多心思,拍照片也是要花心思的,别耽误做饭就行。” 许先生后一句话,我知道他没有生气。 老夫人说:“这些照片我都看过,都是小红抓拍的,她拍完就发给我看,挺好,我喜欢。” 小霞的脸上显出尴尬的神情,她没有想到,她挺好的建议,雇主竟然没有接受,也没有因此训斥我一顿,小霞脸上有点挂不住。 许先生看了小霞一眼:“小霞做的是对的,不拍妞妞照片。还是专业的育儿嫂懂的规矩多。红姐做的也没错,她拍妞妞照片,是为了逗我妈开心。 “也是为了给妞妞制作纪念册。既然小霞提醒我了,我今天就规定一条,妞妞的照片,不能外传出去。” 我点点头,心里琢磨手机里的妞妞照片该怎么处理,还是明天让许夫人删掉吧,我自己先别删了。 许先生最后一句话虽然为小霞争了口袋,但小霞还是不太开心。难道她希望雇主因此将我辞退,她才高兴吗? 这个家伙!她完全可以在没有许家人的时候,背地里跟我说:不能拍摄雇主家的照片,更不能拍摄宝宝的照片。 可小霞专门在雇主家人面前指责我,羞臊我,她就是要我难堪呢! 傍晚时分,许家人穿戴整齐,开了两辆车,我和老夫人坐在许先生的车上,智博和小霞、妞妞坐在许夫人的车上。 车子直接开到酒店门口,我拿着助步器下车,等老夫人从车里下来,把助步器递到老夫人面前。 许先生这才把车开去停车场。 许家在酒店里订了一个包房,大约能坐下20人。二姐二姐夫来了,大哥和大嫂来了。智博随后出去了,他开车把小晴邀请来了。 随后,许夫人的几个朋友同事也来了,大家围坐在一桌,高高兴兴地聊着,许夫人把妞妞拍摄的写真集拿出来,给朋友和同事看。 后来,写真集也传到我手里。 呀,摄影师拍摄的太好了,妞妞的眼睫毛好像都能查出根数来,妞妞的皮肤晶莹剔透,太好看。 妞妞穿着百家衣照了两张相,妞妞和老夫人合影时,穿的也是百家衣。 后面妞妞和许夫人拍照时,两人穿的是一样的白色系的衣服,亲子装。 妞妞和许先生拍摄时,也是穿着跟许先生一样的淡灰色的小套装。我的天呢,妞妞穿男装反而显得这么英姿飒爽呢。 我脑海里忽然闪过许夫人的大女儿雪莹。 妞妞眼神里有些东西,跟雪莹很像,就是那种带点野性的,一种天性的东西。 只不过,雪莹后期受过高等教育,雪莹的父亲又是老秦,雪莹的眼神里也有老秦的克制,也就是说,雪莹把性子里的野性克制住了。 尤其她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她不敢放飞天性。 但妞妞不同,妞妞眼神里还有许先生的那种狂傲不羁。 妞妞健康,快乐,且生长在自己的父母身边,谁都喜欢她,这个小家伙是团宠啊,这要是长大了,我猜测她即使不是哪吒,也是哪吒弟弟。 妞妞这天晚上也很出息,一声都没吭唧,一直满脸笑容,她两只小黑眼珠滴溜溜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奇地打量着众人。 大嫂也在笑着翻看相册,大哥也在看,老沈和小军今天也坐在席上,两人也看了写真集。 席上,还放了小妞妞的录像。这是许先生和智博拍摄的录像,制作的大约六七分钟的录像。 小扭扭翻身了,抓着玩具啃了,还有许夫人把奶瓶递给妞妞,妞妞却一脸不耐烦地用手拨开奶瓶,伸手抓向许夫人——这样子把大家笑翻了。 席间,老沈出去了一趟。小霞看到老沈出去了,她也撂下筷子,跟出去。 过了一会儿,小霞和老沈一前一后地走进来,老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还跟出去的时候一样。小霞却满脸都是诡秘的笑。 故作神秘。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要不是因为小霞在许家当面出我的丑,我可能会刚高兴。 不过,人也不能由着性子太高兴,适可而止还是对的,以免乐极生悲。 第736章 升职加薪 晚上回去的时候,我和老夫人坐许先生的车。 我当着他们的面,把手机里妞妞的相片都删掉。 许先生溜了我手机一眼,可惜地说:“这不白瞎了吗?那你给妞妞的纪念册就成绝版了。” 我笑着点点头:“还真是绝版了,就那一套了,底板都毁了。” 许先生认真地说:“红姐,你的礼物反正我和小娟都喜欢,我妈也喜欢,你要是有时间,以后就继续拍,没事儿,我允许你拍的,你制作完纪念册我花钱,不用你花钱。” 我笑了:“没多少钱,百八的玩意,你要是高兴,我有机会抓拍到妞妞好玩的照片,就再拍下来。” 许先生很高兴:“你写的那些话,正好配那些照片,两个一起看,更有意思——” 车子在夜色里行驶,路灯都亮了,昏黄的灯光下,暗夜里,有许多小虫在路灯下飞来飞去。 美好的一天过去了。 到了许家之后,我就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入秋了,天是一天冷似一天,晚上披了一件夹克,都有些冷。 我干脆停下车,把夹克的拉锁拉上,一直拉到脖子下面,我才骑着自行车继续上路。 转眼,妞妞出生一百天,许夫人明后天就去上班,时间怎么这么快呀! 岁月催人老啊,春梦了无痕呢! 我想起《纵横四海》里,周润发追着张国荣和钟楚红,在大马路上喊的这句话,不由得笑了。 生活的美好,就在细枝末节里,并不是哪天中了一个大奖,然后花天酒地生活。那不是幸福,那是幸运。 幸福是一种感觉,哪怕退休金只有1000元,哪怕住着陋室,哪怕无法呼朋引伴,但一杯清茶,一本佳作,独自坐在台灯下看两页书,与智者在千里之外,在古今之间,相逢于字里行间,那种心灵的碰撞和愉悦,是语言所无法表达的。 夜里,又有漏雨敲窗,悄悄地把窗子打开一道缝,枕着秋雨入眠,我就喜欢听秋雨沙沙的声音。 脚下,还躺着酣睡的大乖,我就觉得这一刻无比幸福。 这天上午,我去许家上班,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自行车,是小景的,旧得掉漆了,也没有车铃,这不安全呢。 小景正在客厅拖地,我说:“外面自行车是你的?” 小景说:“嗯,我对象在旧物市场买的,二手的,那还花50块钱呢。除了铃不响,哪都响!” 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自行车。 小景问:“红姐,你问电瓶车的事儿了吗?” 我说:“我告诉雇主了,雇主没跟你说呀?” 小景摇摇头,她没再说什么,快速地拖地。 这天中午,许先生回家吃饭,饭桌上,他跟许夫人说:“我明后天要出差,可能要去几天。” 许夫人说:“你自己去?” 许先生说:“财务经理,销售经理,技术经理,我们四个去,我带队。” 许夫人说:“我明天也要上班。” 许先生就掉头看看老夫人,又看看我:“红姐,我和小娟不在家,你就要主事,照顾好我妈和妞妞。” 小霞在一旁吃饭,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 许先生看着我和小霞说:“红姐在我家干的时间长,也知道我家的一些规矩,我们白天不在家,就红姐主事,有什么事你解决不了,就跟红姐说。红姐要是再解决不了,红姐再跟我说。” 小霞瞥了我一眼,问许先生:“红姐就是管家呗?” 许先生笑了:“小霞,你可别提醒你红姐,那她就该让我涨工资了。” 许夫人看了许先生一眼:“你让红姐主事,就该给红姐多涨点工资。” 智博也凑热闹:“可不是吗,大连的富豪家里请好几个保姆的,还得另外请一个管家,管家啥活儿不干,就专门管人儿,工资还贼高呢。” 许先生笑了,看着老夫人:“妈,你啥意思啊?” 老夫人说:“要是举手表决,我就同意给小红涨工资。” 许先生说:“我去年就给她涨了200元,管理费,今年已经涨完工资了,还涨啊?” 许夫人说:“那就看我们的雇主先生大方不大方了。要我是红姐,让我主事,200元管理费,我是不干呢,太少。” 许先生大声地笑起来,看着许夫人:“你是谁的媳妇儿呀?不向着我,专门向着别人?” 智博说:“这次我站队我妈。” 老夫人说:“我跟小娟一样。” 许先生看着小霞:“小霞,你呢?” 小霞笑笑:“我听二哥的。” 许先生说:“可下有一个人听我的。那就这样吧,再给红姐涨200,行了吧?这家伙,要是不我给红姐涨工资,你们都不愿意。可不从你们兜里掏钱,你们不心疼!” 众人都笑了,智博还祝贺我:“红姨,工资又高了,以后你还得多管闲事,我爸抽烟的事儿你也得管!” 我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想起那天许先生带着客户去地下室打麻将,我不让他们抽烟的事。 以为我不说,就没人知道,没想到智博都知道了。 我不好意思地看着众人:“你们都知道了?” 许夫人说:“小霞告诉我的,把我逗乐了。海生不是给你涨工资了吗?以后这种事你得管住,要是再抽烟,你把大门锁上,屋都不让他们进!” 大家又笑。许先生自己也哈哈大笑。 许先生这个人特别有意思,别人笑,他也笑,好像我们说的不是他的事,是别人的事似的。 我自己告诫自己,哪些事我能管,哪些事我不能管。雇主的事情,少管为妙。 看许先生挺高兴,就想起小景要借电瓶车的事情。 我说:“海生,昨天跟你说的电瓶车的事,小景今天又问我了。” 许先生啪地一声,把筷子撂在桌子上,吓了我一跳。 许先生看着我,咔吧着两只绿豆一样的小眼睛:“你不是又涨工资了吗?这事你还问我咋处理?到月你工资开给我呀?” 妈呀,我被许先生说懵了。咋地?又涨两百元工资,我的权限就大这么多了? 许先生说:“不是让你主事吗?家里保姆啊,钟点工啊,对,小霞不是保姆,是育儿嫂,就是以后家里育儿嫂啊,钟点工啊,我妈还有妞妞,出现什么状况,你就自己解决,解决不了,你就汇报给我。就苏平电瓶车这个小事,你还解决不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当时苏平来送电瓶车,你们没收,苏平送来两次,你们都没收,我不知道你们的意思,是把电瓶车送给苏平了,还是借给苏平骑?” 许先生说:“当时的情况有点复杂,不是还想着让苏平回来做钟点工吗,电瓶车我就没收回来,我这不也是收买人心? “现在咱家的钟点工需要电瓶车,那就得把苏平骑走的电瓶车收回来,你们说,对不对?” 许夫人放下筷子,她吃完饭了,淡淡地说:“海生,红姐和苏平关系好,她抹不开跟苏平要电瓶车,还是你给苏平打个电话。” 许先生看着许夫人,不高兴地说:“小娟,这么点芝麻绿豆的事,也让我一个大老板出马?那不是高射炮轰蚊子,大材小用吗? “再说我一天天的公司的事忙得脚打后脑勺,上趟厕所的功夫有时候都没有,家里保姆的事,还要我操心?” 许夫人淡淡地一笑,没说话,一双丹凤眼看向我。 许先生又看着我:“红姐,关系再好,也不能乱了规矩。你都当主事的了,你就说吧,这件事你能不能处理?” 我说:“要是不能处理,你是不是把刚涨上去的200元扣下去?” 许先生笑:“差不多吧,要不然我给你涨啥工资啊?” 许先生说得有道理,下面有点啥事,我都找领导解决,领导还要我这个小组长干啥呀?那就把我撤下去呗,谁有能力,谁就当主事的。 来来回回,许先生让我“照看家里一眼”,已经给我涨了两次工资。苏平电瓶车的事情,我应该自己解决。 午后,我收拾完厨房,许先生在沙发上抱着妞妞睡着了。妞妞趴在她爸爸的肚皮上,哈喇子淌到许先生胸脯上的跨栏背心上。 我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等过个一年半载,我再做一个纪念册,送给许先生夫妇。 下午,我睡在保姆房,没有回家,外面有些阴天,还刮风,蜻蜓在窗前频繁地飞过,这个秋天冷雨有些多,蜻蜓飞得低。 微信里老沈发来一句话:“你哪天有时间,我去帮你换灯。” 我有拖延症。再说,换灯的话,线路就得换。不能走暗线了,要走明线。 那就得专业的电工来换,估计得三四个小时,都未必能换完。 我回复老沈:“等周末放假的吧。” 老沈说:“行,周末放假我时间也多。” 随后,老沈又问我:“电瓶车的事,跟小许总说了吗?” 我给老沈悄声地发语音:“别提了,小许总今天又给我涨工资,当着小霞的面说了,我是许家主事的,就是管着保姆、钟点工,还有老人孩子的,然后他又说,苏平电瓶车的事归我管,我要是不会处理,就把权力上交。” 老沈打来电话,他笑着说:“这事儿小许总能干出来。” 我说:“你还笑呢,这咋办呢?我咋跟苏平说,才能不让苏平觉得不舒服呢?” 老沈说:“直说吧,你就说小许总让她把电瓶车送回去,因为家里新来的钟点工需要电瓶车上班。” 我说:“这是不是太直了,我是不是该绕个弯儿说呀?” 老沈说:“你们女人办事这么啰嗦吗?直来直去最好了,啥事千万别绕弯!你要是跟苏平绕弯说,苏平会觉得你在跟她使路子!你说,谁要是跟你使路子,你会高兴呢?你们不是好朋友嘛,那就有话直说,这是处理问题简单有效的办法。” 其实,老沈的话也说到我心里去了。这辆电瓶车,苏平早送回来,我们就早一天省心了。对于苏平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老夫人就不会再认为苏平“贪小便宜了。” 我决定跟苏平直来直去。 第737章 要回电瓶车 我给苏平打电话,苏平没接。 苏平从上一个雇主那里辞职了,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德子家,给赵大爷做饭,收拾厨房。她没接电话,在忙什么? 午觉吧?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先睡个午觉,等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再给苏平打电话。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外面的树影在床头晃来晃去。 好像外面又下雨了,雨滴敲击着肥厚的叶片,敲击着纱窗,蝴蝶的翅膀被雨水淋湿了,一只蝴蝶倒在窗台上,翅膀沾满了雨水,在水渍的窗台上挣扎…… 我睡着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觉很不安稳。好像隐隐地听见哭声,谁在哭? 我一下子吓醒。 坐在床上,侧耳倾听楼上的动静,没有动静,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妞妞在哭。 是梦里的人在哭吗?我梦到什么了? 外面的小雨沙沙地响着,真的下雨了。 拿起手机查看时间,我睡了还不到半个小时。 客厅里有人走动,好像楼梯上下来一个人。脚步有些轻,走得也缓慢,或者说是悠闲。 是许夫人吧? 客厅的沙发上响起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个沉重的家伙从沙发上起身,要坐起来一样。 许先生今天午后在沙发上睡着,他是抱着妞妞睡的。 我侧着耳朵细听,没有听到妞妞的吭唧声,这个小家伙是睡得沉,还是被小霞抱到楼上去睡了? 我重新躺下,头有点昏沉沉的,还想睡一会儿。 客厅里隐隐约约地传来说话声。 许夫人轻声地说着,好像在跟许先生商量着什么。 许先生的声音随即传了过来:“你不用担心,红姐能处理好,当领导的要放权,不能什么都一把抓,要不然你忙死累死也不出活,看不出多大的成效——” 许夫人又说了一句什么,只听许先生又说:“你还担心家里的保姆?都辞职不来了,我们就别想太多,跟大哥开公司这么多年,铁打的公司,流水的工人,看惯了你来我往——” 妞妞好像醒了,许夫人说话时声音就略微高了一些:“她也需要锻炼,人要是往高处走,看问题的角度就不一样,能全面一点。” 许先生说:“有些事情,也需要她自己做决定,我们推一下就可以了,这就叫助推。大哥说,自助者,天助之,努力的时间长了,老天就能看到,就派贵人去搭救你——” 随后,听到许先生的戏谑:“我就是努力的时间长了,你就答应嫁给我——” 许夫人的声音轻轻地说:“滚,烦你——” 我翻个身,继续睡。朦胧中我想着许先生两口子在客厅说的话,他们说的话是啥意思呢?他们要搭救谁?没明白。 再醒来,是被冻醒的。北窗户竟然被风吹开了,冷风裹挟着冷雨进了小屋,一下子把我冻醒了。 入秋了,一天比一天凉,早晚穿着夹克,都感觉到冷。明天我应该穿个坎肩儿了。 我起来的时候,客厅里,许先生和许夫人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听到老夫人的房间里传来音乐声。是新凤霞的《花为媒》。 客厅里果然没有人,纱门半开,外面的屋门也开着。 这个时候,纱门应该卸掉了,尤其不能开门。外面冷,屋子里热,苍蝇蚊子就纷纷地往房间里飞。 来到老夫人的房间,看到老夫人正在床上找花布,又要缝百家衣?这次给谁缝啊? 她的手机放到床头,一个劲地响,可老夫人没听见。 我拿起老夫人的平板,把唱腔的音量放低了:“大娘,有人给你打来视频电话——” 老夫人接起手机,吩咐我:“天凉了,你把护膝和披肩给我找出来吧,都在柜子的高处呢,帮我拿出来。膝盖有点凉了。” 我踩着凳子,从柜子的高处把护膝和披肩拿下来。把护膝盖在老夫人的腿上,把披肩披在老夫人的肩膀上。 老夫人正跟大姐视频聊天呢。大姐说:“这是贵阳,空气可好了,风景也好,像画一样美——” 大姐看着老夫人披着披肩:“家里都这么冷了?这面可暖和了——” 老夫人笑着,跟大姐说话,她用手轻轻地抚摸屏幕,一下子,把屏幕给关了。 屏幕上没有大姐了,老夫人就着急地跟我说:“咋整的,让我整没了。” 老夫人又给大姐拨打视频电话。 我叮嘱老夫人:“大娘,你下次跟我大姐打电话,别用手摸屏幕,容易关掉对话框。” 老夫人说:“我想你大姐了,想摸摸她的脸——” 老夫人的话,总是让人破防。 我也想我姐了,还想起我老爸。我老爸跟我姐姐视频电话,也是这样的,忍不住抚摸女儿的脸…… 傍晚,我到厨房做饭,又查看了一遍手机,苏平来过两次电话。 我给苏平打去电话。这一次,苏平很快接起电话,声音里透着愉悦:“姐,找我啥事?” 苏平是直来直去的人,我之前纠结的那些想法忽然都云开雾散了。 我直接说:“小平啊,许家不是雇个钟点工扫地吗?她的电瓶车前两天丢了——” 我还没有说完呢,苏平就说:“二哥让我把电瓶车送回去吧?行,我晚上就送回去,就你下班的时间,到时候咱俩一起回来。” 我觉得那么难的事情,竟然一句话就解决。 我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平,电瓶车的事情,你不会多想吧?” 苏平笑了:“多想啥呀?要是依着德子,我第一次送电瓶车,就不应该再骑回来。别提了,姐,我第二次又没送回去,德子笑话我,说我,你这辈子就离不开老许家?” 苏平的笑声是清脆的,爽朗的。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苏平时,苏平整个脸部表情是个囧字。 她那时候很少笑,现在跟德子在一起,总能听见苏平的笑声。这也有德子的功劳啊。 我说:“离不开老许家也不是坏事——” 苏平说:“德子吧,是担心我到了老许家,万一给许家看孩子。 “他知道我喜欢妞妞,就怕我在许家做住家的育儿嫂,他就不希望我跟许家还有联系了,早就让我把电瓶车送回来。” 我说:“德子挺有心眼啊,生怕你晚上不回去住。” 苏平说:“他说我找个媳妇,一天见不到一面,那我找媳妇干啥呀?晚上搂枕头睡得了呗。” 苏平说完,自己先笑了。她可以很大方地说这件事。 苏平又说:“姐,不说我的事了,妞妞咋样了?胖了?白了?闹小毛病吗?” 我说:“你晚上来送电瓶车,不就看到了,到时候你自己看,我怕现在跟你说妞妞,你就着急想看到她。” 苏平的声音忽然落了下来,她说:“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么长时间没还电瓶车,其实还有点念头,寻思不一定啥时候,我又能回老许家了。 “哎,我不在老许家干活,我就想大娘,想妞妞,别人谁也不想。” 苏平说话就这么直!直得让人嫉妒啊,她就是这么心无城府! 我挑理了:“连我,你都不想了?” 苏平说:“我想你能看见呢,我想妞妞和大娘,看不见呢,我不能总拿还电瓶车做由子,总去人家啊,我一个普通老百姓,总去人家,人家该烦了。” 原来,苏平还有这样的想法,她并不是不想还回电瓶车,是因为她还惦记着许家,惦记着妞妞和大娘。 她希望有朝一日重返许家,照顾妞妞,陪伴大娘,和我作伴。 我被苏平的话说得心里热火燎的。 我说:“你别这么想,你可以借着来看我的由子,看大娘和妞妞啊。” 苏平说:“对呀,你看我这个笨,这下我又有借口。你晚上等我,我6点半到老许家,那个时候你们吃完了吧?” 我说:“吃完了,你来吧,等你。” 放下电话,我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苏平的心思还挺细腻的。 我又给老沈发了一个信息,让他放心,我告诉他,我已经给苏平打完电话了,苏平晚上来送电瓶车。一切顺利。 第738章 她哭了 这天傍晚,许先生按时回家的。许夫人换上一身外出的衣服,外面披了一件风衣,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出门了。 她没让小霞跟着,我就知道她是带着妞妞,去小道上迎着许先生去了。 果然,许先生回来时,怀里抱着妞妞,许夫人推着婴儿车,两人走在一起,看着真养眼。 吃过晚饭,两口子把妞妞交给小霞,两人要出门去散步。 我急忙对许夫人说:“小娟,我下午给苏平打过电话,她说一会儿来送电瓶车,应该是快到了。” 许先生回身,问许夫人:“那咱们还去散步吗?” 许夫人回头问我:“红姐,苏平说几点来?” 我说:“苏平说她六点半来,怕来早了打扰咱们吃饭。” 许夫人就说:“那先别去了,等会儿苏平吧。” 许先生也说:“那就歇一会儿,我躺在沙发上平平胃,今晚吃多了。” 许夫人说:“你哪天晚上没吃多——” 许夫人又对我说:“红姐,以后晚上别给他做红烧肉了,他再吃肉就胖得走不动道儿了。” 许先生说:“做吧,我就好这口——” 许夫人忽然把许先生往楼上推:“去刷个牙,嘴里都是酒味和红烧肉味。” 许先生跟许夫人开玩笑,小声地说:“晚上有情况啊?现在就让我刷牙?” 许夫人在许先生的后背上拧了一下,说:“赶紧上去吧!” 许先生乐颠颠地上楼了。 明天许先生要出门,不知道几天能回来,许先生两口子很恩爱,许夫人肯定舍不得他走。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许夫人到厨房洗水果。 我开许夫人玩笑,说:“舍不得海生走吧?” 许夫人说:“巴不得他走呢,走得越远越好,在我身边起腻,我都烦死他了,一会儿拍你一下,一会给你捋捋头发,你还得回应他,不搭理还不行,越老越黏人了!” 我笑了:“多少人羡慕你呢,你还烦他?你要是把他推出去,分分钟就被人捡走。” 许夫人笑了:“留着他吧,还能做个长工。” 许夫人的话把我也逗笑。 正说着话,外面门铃响。我一抬头,苏平来了,推着电瓶车往院子里走呢。 许夫人端着水果出去了。许先生也从楼上下来,看到苏平进屋,手里提着一大兜沉甸甸的水果,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好像是小孩的套装吧? 许先生急忙走过去,把苏平手里的水果接过来,放到茶桌下:“老妹,你来就来呗,拿啥水果呀,你拿这么多水果,有二十多斤,这么沉,花多少钱呢。” 苏平腼腆地笑着:“二哥,没多少,都是大娘爱吃的,我把电瓶车给你送来了,骑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没说声谢谢呢。” 苏平手里拿着电瓶车的钥匙,交到许先生手里。 许先生有点动容:“老妹,你要是想骑,你就骑吧。” 苏平笑着摇头:“二哥,这回肯定不骑了,我又换了一家看孩子,这家离家近,我就不用骑电瓶车了。” 许夫人感兴趣地问:“上回那家咋不干了?” 苏平说:“宝宝的姥姥来了,不要工资不说,姥姥的退休金都拿出来,给宝宝买吃买穿,雇主就不用我去了。” 我听着苏平说话,一愣,她昨天还说没有找到新工作呢,今天白天就找到了?这可真不错。 苏平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一眼:“大娘呢,妞妞呢?” 老夫人已经撑着助步器从房间里出来了,她冷了,衣服外面又套了一个坎肩。 老夫人看到苏平来了,她笑眯眯地冲苏平走过去:“小平来了,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大娘都想你了。” 苏平从沙发上站起来,让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她才在老夫人身边坐下。 苏平说:“大娘,我也想你了,这不是工作忙吗,在雇主家一天都出不来,就这个时候有点空,又怕我来打扰你们——” 老夫人笑着说:“不打扰,不打扰,你啥时候来我都欢迎。” 苏平把手里的盒子递给许夫人:“妞妞今天是百天吧,我不知道自己记得准不准,我给妞妞买套小衣服,也不知道妞妞现在多大了,穿着能不能小啊?” 许夫人接过盒子,两根手指灵巧地解开盒子腰围上的缎带,从盒子里拿出衣服,抖开,两只眼睛打量着衣服。 “小平啊,你咋给妞妞买礼物呢,这套衣服这得花你多少钱呢,不行,我得给你钱!” 许夫人拿出手机,要给苏平转钱。苏平一下子变脸了,她涨红了脸:“二嫂,你要是给我转钱,我马上就走,再也不登你家门了。” 许夫人很为难:“小平啊,你给妞妞买衣服,买的这么好的干啥呀?过两天她就长大了,穿不了几天,买这么好,我都不给她买这么好的。” 我收拾完厨房,走到客厅,看到许夫人手里拿着一套公主裙,哎呀,太漂亮了,水粉色的公主裙,袖子和领口都带着小花边。 我忍不住摸了一把裙子,布料柔软,舒服,做工也精细。 苏平说:“二嫂,你不知道我多喜欢妞妞。我自己闺女小的时候,我手里没啥钱,我闺女喜欢公主裙,我也没钱给她买。 “现在我手里宽裕了,可闺女也长大了,买啥衣服我都不能做主了,这孩子不听我的,不穿裙子,成天穿个带破洞的牛仔裤,跟要饭似的,这种裤子她穿旧了,我都穿不了,这孩子呀——” 苏平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看看许先生两口子,又看看老夫人,看看我,她笑了一下。 “我说多了,我的意思是,我就想给妞妞买漂亮的裙子,给她穿上,我就好像看到我女儿穿上一样,反正心里可得劲了,二嫂,别跟我客气了,收下吧。” 许夫人把裙子递给老夫人:“妈,你看看,这裙子质量这么好,太贵了。” 老夫人稀罕地抚摸着裙子,看着苏平说:“平啊,你呀,我说你啥好呢?你看看你身上穿的,都是旧的,都是你姑娘穿旧的衣服吧,你看看你,给妞妞买这么好的衣服,大娘心里过意不去。” 苏平看见我忙完了,就急忙站起来:“红姐下班了,我直接跟红姐走——” 但苏平有点不甘心,满屋子踅摸妞妞:“妞妞呢,没在家呀?” 许夫人明白苏平的意思了,就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冲楼上高声地说:“小霞,小霞,把妞妞抱下来。” 楼上传来小霞的声音:“我给她换尿不湿呢,马上抱下去。” 小霞把妞妞抱了下来。妞妞看到许夫人,就张着小手,啊啊地叫着。 许夫人把妞妞从小霞手里接过去,转身对苏平说:“抱抱我们妞妞吧,看妞妞沉没沉。” 苏平看到小霞下楼,她的眼睛就黏在妞妞的身上。此时,她兴奋地把妞妞抱到怀里,左看右看,看不够地看。 她把妞妞靠在自己的怀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妞妞的手背,又忍不住,用额头贴了下妞妞的额头。 妞妞忽然冲着苏平笑了,笑得咯咯地。 苏平也笑了:“妞妞沉了,沉可多了,不过,好看了,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越长越像二嫂。” 一旁的许先生说:“小平,你不能因为你二嫂好看,就说妞妞像她。你看妞妞,那眼神瞪人的时候,像不像我?那结实劲儿,像不像我?” 苏平笑了,直点头。 再美好的相聚,也要离别啊。 苏平把妞妞放到许夫人怀里,转身要走,却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只见苏平低着头,用手握着小妞妞的手:“妞妞啊,平姨要回家了,你得松开手啊。” 许夫人急忙想掰开小妞妞的手,因为妞妞的手牢牢地攥着苏平的头发。 刚才苏平用脑门去碰妞妞的脑门,肯定是这个时候,妞妞的手抓住了苏平的一绺头发。 老夫人笑了:“妞妞舍不得她平姨走呢——” 苏平轻轻地用手指敲敲妞妞的手背,妞妞的手终于松开了。 苏平一边用手指拢着头发,一边笑看着妞妞:“小不点,手劲儿挺大呀,这个肯定是随你爸爸。” 许先生高兴了:“小平,她没拽疼你吧。” 苏平说:“我跟妞妞闹着玩呢,没事,二哥,二嫂,我走了!” 许家人都出来送苏平。 许夫人也把妞妞交给小霞抱着,她也出来送苏平。 众人走到电瓶车前时,我看见电瓶车擦拭得铮明瓦亮。 车座上罩着一个枣红色的毛线织的小垫子,两个车把的把手上,各套着一只枣红色的把手套,下面垂着一绺流苏,流苏在晚风里轻轻地摇摆。 许夫人心细,伸手摸了一把电瓶车:“平啊,这车让你骑的,跟新的一样。” 许先生也才看到电瓶车的变化,他很感慨,看着苏平说:“老妹,以后常到家里来玩,就是不许再买东西了。” 苏平笑着说:“等以后我有时间,来找红姐,就看看大娘和妞妞。” 苏平太直了,不说看二哥二嫂,就说看大娘和妞妞。 许先生笑了:“老妹,跟你没处够,一句谎话都不会说。” 苏平却忽然转过头,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就走了。 哎,这个苏老闷,咋地了?谁哪句话惹她不高兴了,咋说走就走呢?连句再见都没说。 我急忙两步撵上苏平,低声地说:“你咋地了,不高兴了?跟大娘说句再见呢?” 苏平抹了一把脸,转过身,对许家人说:“大娘,我走了,再见!” 听见苏平的声音,我一下子明白苏平为什么刚才突然转身离开,因为她哭了。 哎,苏平太重感情。 她声音哽咽着,担心许先生两口子笑话她,或者是担心老夫人伤感吧,她就急匆匆地走了。 我推着自行车,用手碰碰苏平:“小平,别这样,你这样,给我整的心里也潮了吧唧的。” 苏平抽了下鼻子,用手背把眼泪抹掉:“我有点后悔了,当初来许家做钟点工就好了,那回大娘让我回来,我没回来——” 我说:“做完的事情就别后悔了,那是内耗,于事无补。” 苏平说:“我到外面打工,越来越发现,像老许家这样的人家不多,碰上了那是运气好,有些雇主可挑剔保姆了,啥活都干,还一句顺耳的话也听不着——” 我想起苏平刚才在许家说,她又找到新工作了。 我问:“你的新工作也是看宝宝?全天的还是白班的?” 我们正走到十字路口,一辆辆货车从面前飞驰而过,车轮轰隆轰隆地响,苏平就没说话。 等绿灯了,我和苏平快速地穿过斑马线,走到广场这条街上来。 在大树下慢慢地走着,我听到苏平说:“我没上班。” 啊?我愣住了,扭头看向苏平。 只见苏平眼睛有点红,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她噘着嘴,耷拉着两只肩膀,完全不似刚才在许家那种生动活泼的样子了。 也不知道她是跟谁在生气。 我问:“你干嘛呀?没找到工作,你为啥要说找到?” 苏平有些忸怩:“我不想让二哥二嫂知道我没找到工作,那多丢人呢。好像我看宝宝看不好似的。这次真不赖我,人家姥姥来了,看孩子不要钱,还倒搭钱,你说,谁还花钱雇保姆啊?” 我气笑了:“小平,那你就实话实说呗,许先生两口子不会笑话你的。” 苏平一耿达脖子,没说话。倔强上来了。 我忽然笑了:“你二哥还认为你实诚呢,说你一句谎话都不会说,这家伙,整个我们都被骗了。” 苏平也笑了:“我就撒这一次谎,真的,要不然我咋不敢跟二哥二嫂说话了呢,我怕我再说,就说漏兜了!” 我理解苏平,她不得已,破天荒地说了一句谎话,她不想许先生夫妇瞧不起她,她想让许家两口子认为她看护宝宝很称职,将来万一育儿嫂空缺,会想到她。 我说:“小平,你要是说真话,许先生也有可能把小霞辞退了,用你呀。” 苏平摇头:“都是同行,我不能抢人家的活儿,再说了,小霞能做住家的育儿嫂,我不能——,德子不同意——” 我和苏平走在夜风里,都感觉到冷了。 时间在流逝,岁月在更迭,我和苏平,相处一年多了,我理解她的倔脾气,她理解我的小性子。生活中有这样一个朴实的朋友,也是幸运。 我说:“苏平,其实你愿意做钟点工的话,还是有机会的。将来小景有一天不做钟点工,我给你打电话。” 我给苏平留点希望。 其实,即使不到老许家工作,苏平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因为她朴实,能干,对人一个心眼地好。这样的人,老天不会亏待她的。 但我还是愿意,有一天,和苏平再做同事。 第739章 难分难舍 初秋的晚风,很凉,可以用冷来形容了。 我和苏平走到我家的楼后面,我又把苏平送到十字路口,就分手了。 看着苏平走过斑马线,走到对面的街道上,她回头,冲我使劲地摆摆手。 以前听过谁说过一句话,心肠不能太软,太软的人当不了将军。心肠要硬一点,尤其对自己要狠,你才可能脱颖而出。 我身边的人,包括我妹妹,我弟弟,我姐姐,我自己就不说了,都是心软的人。 心太善良的人,只能做好自己手边的事,干不了大事业。 但百姓人家,不就是过的人间烟火吗?要什么大将军啊,亲亲热热地在一起就好。 天已经全黑了下来,街道两侧的路灯都亮了,街边门市楼里的饭店灯火辉煌,笑语喧哗,迎来送往。 感觉天地悠悠,我们走一趟,总要留下点足迹。 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喂狗遛狗,第二件事写日记,第三件事就是靠在床上,吃点水果,看个电影。 前两天看的《触手可及》还没看完,我把电影的下部看完。 后来不过瘾,又看了法国版。很多人说法版的好,但我可能是先看美版的,反而觉得美版更细腻,故事线更清晰。 每天看个电影,看两三页书,感觉自己的生活似乎画龙点睛了,有了点不一样的厚度。 一早睡醒,我把坎肩找出来穿上,外面再披件衬衫,这就暖和多了。 早晨写完,下楼去许家上班时,又腾腾地跑回楼上。忘记戴手套了。 到抽屉里去拿手套,大乖以为我不走了,要带他去玩,赶紧跑到门口等我。 我又把他好一顿哄,他往后退了两步,我才能把门关上。 戴着手套攥着车把,也凉,不暖和。我妈说,毛线的手套就是溜须匠,天冷,就漏风,天热,戴手套也热。 我琢磨,以后不骑车上班了,也跑步上班,这是多好的锻炼啊。 嗯,明天就实行。 到许家的时候,小军的车停在门口,小军提着许先生的皮箱从院子里出来,放到后备箱里。 小军笑着跟我打招呼:“来上班了?” 我说:“开车出门?” 小军说:“二哥晚上这顿饭得喝酒,要是我不给他开车,他不敢喝酒,怕外地的司机给他拉走,整没影了。” 小军和许先生处得更像哥们。 我进屋的时候,许先生正抱着妞妞从楼梯上下来。 许夫人跟在许先生的后面,手里拿着一条褐色的丝巾:“海生,把这个戴上,护着点脖子,能暖和点。” 许先生不想戴,有点不耐烦地说:“一个大老爷们,戴那些零碎嘎哈呀?我是出差,又不是上台走秀——” 许夫人说:“孩子给我吧,你还打算把妞妞抱走?” 许先生用宽大的肩膀挡着许夫人,不让许夫人走到他面前,也不让许夫人抱妞妞。 妞妞以为爸爸妈妈逗她玩呢,咯咯地笑起来。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助步器,看到儿子媳妇从楼梯上走下来,就说:“要出门了?” 小霞在厨房里忙碌,洗水果呢,她洗了瓜和柿子,还洗了李子和桃,用毛巾仔细地拭掉水果上的水珠,把水果一样样地摆放到盒子里。 许夫人见许先生不戴丝巾,还不把妞妞交给她,她索性把丝巾扔到茶桌上,走到厨房。 她打开小霞装好的水果盒子,查看了一下,盖上盒子,一个一个叠着放到一个布兜里。 小军推门进来,有两只苍蝇贴着门缝飞了进来。 天冷了,苍蝇争先恐后地往房间里进,房间里暖和。 小军把许夫人交给他的水果盒子提在手里,走到客厅门口,回头说:“二哥,我在车里等你,那几个经理也都等着呢。” 小军是在催促许先生。 许先生扭头瞪着小军,小军嘻嘻地笑着,急忙走了。 许先生还想抱着妞妞玩一会,他逗弄着怀里的妞妞,啊啊地跟妞妞说话。妞妞也啊啊地呼应他,她使劲地挺着脖子,抬头看着爸爸。 老夫人抬头看看钟:“老儿子,走吧,小军在外面等着呢——” 许先生来了逆反,就不走,站在沙发前还逗着妞妞,妞妞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老夫人说:“早点出门,路上时间充裕,开车就慢点,妈也好放心。” 许先生听了老夫人这么说,他就不好意思再逗妞妞,但又舍不得女儿。 许夫人走到许先生身后,用手拍拍许先生的后背,轻声地说:“早去早回,你在门口这么摇晃,一会儿把妈逗难受了。” 许先生终于恋恋不舍地把妞妞交到许夫人怀里,有点不愿意出门,他赖叽叽地说:“我再抱妞妞一下——” 他伸开双臂,把许夫人和妞妞都抱到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许夫人急忙用两个胳膊肘往外撑许先生:“你勒死我了,看挤着孩子!” 许先生这才回过身,走到衣架前,拿起西服披上。 老夫人看儿子这次真要走了,就撑着助步器站起来,把儿子送到门口。 许先生回身,看到老夫人已经站到门口,笑着说:“妈,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许夫人在旁边说:“多带点,还有我呢!” 许先生说:“不给你带,抱一下都不让。” 许夫人笑:“小心眼——” 黏糊糊的许先生终于出门走了,可是他刚关上门,妞妞哇哇地哭起来。 许先生的脚走不动,又开门回来:“妞妞咋地了?是不是舍不得我了?我说不出门,大哥非让我出门。” 许夫人连忙说:“赶紧走吧,别招惹妞妞,快去快回!” 许先生丧着脸,走了。 可他走了两步,又回来,还开门进屋。 许夫人有些不高兴:“你咋还不走啊,你非把我们惹难受?” 许先生也不说话,黑着脸,走到茶桌跟前,一把抓起茶桌上的丝巾塞在兜里。 许夫人笑了:“西服兜里别揣东西,兜鼓溜就不好看。” 许先生不发一言,黑着脸走了。 老夫人看到儿子真的出门,她又不太是心思,站在门口,看到外面小军开车走没影,她才回身,撑着助步器坐到沙发上。 妞妞还在哭。 老夫人说:“娟儿啊,妞妞给我哄,你去忙你的。” 许夫人说:“妈,海生这次两三天就回来,不用惦记他。” 小霞把妞妞抱过去。 我说:“小娟,纱门应该换下来,再开纱门就冷了,大娘开门出去也不方便。” 许夫人说:“那你跟我一起把纱门卸下来吧。” 我去地下室拿工具。 地下室里,洗衣房传出洗衣机开动的声音,小景在洗衣房洗衣服。 她看到我来到地下室,就快步从洗衣房出来,兴奋地说:“红姐,电瓶车拿回来了,二哥二嫂让我骑,我看电瓶车保护得太好,都不好意思骑。” 我说:“你放心骑吧,车就是骑的,你好好爱护车就行。” 小景说:“以前骑电瓶车的那个保姆,肯定很喜欢这辆车,把车从她手里要回来,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说:“电瓶车不是要回来的,原先许家的钟点工苏平给送回来的,她喜欢这辆电瓶车,当初就是许先生看苏平到他家来干活,路途太远,就买这辆车让苏平骑的。她现在不在许家干活,她自己送回来的。” 小景说:“谢谢你,红姐——” 我说:“谢我干啥,车是雇主的。车垫车套是苏平的,你感谢他们吧。” 小景郑重地说:“红姐你放心吧,这辆车我肯定好好爱护,肯定不会丢的。” 我笑了,想起小黄在外面吃饭,把电瓶车丢了的事情。 我问:“小黄现在还跑步上班?” 小景一听我提到他的丈夫,笑得眯缝眼睛:“人家跑得可心盛了,以前我俩一起干活,他还给我做早饭,现在人家不给我做饭。 “我支使他做饭,他还振振有词,说他现在是正式工人,有单位给交社保,瞧不起我这个钟点工!” 小景的话把我逗笑。 我说:“你们两口子好好跟雇主干吧,雇主一家人非常好,走了的保姆都舍不得,后悔走了。” 小景有些试探地问:“苏平以前为啥走啊,咋不干了呢?” 我犹豫了一下:“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我着急要上楼卸纱门。” 小景没在追问苏平:“用不用我帮忙?” 我说:“不用,上面有人帮我。” 第740章 小霞这个欠儿 我在储物柜里找到许先生的工具箱,拎着工具箱上楼。 许夫人看见我拎着工具箱上来,笑了:“你干活还挺专业呀?” 我说:“你给患者做手术,不也是需要工具箱嘛?” 许夫人笑:“明天我就上班了,还挺期待呢。” 我说:“现在妞妞一天吃五六次吧,那你上班了,途中还回来送奶吗?” 许夫人说:“不回来送奶,我中午回来,会把奶水提前抽出来一些,放到保温箱里,上午九点多钟,就这个时间,妞妞要是饿了,就喂她一次。” 我想起小霞用微波炉热奶瓶的事情,想跟许夫人说这件事,但小霞就在旁边,还有,我觉得小霞可能也就是那一次,用微波炉热奶瓶。 要是再看见她那样做,我再说吧。 卸下纱门的时候,小景也上楼了,把纱门直接拿到地下室的洗衣房,洗一洗,收起来。 许夫人看着前后的纱窗:“姐,纱窗也卸下来一半,前后留两扇纱窗就行。” 我同意许夫人的想法。有些人家纱窗不拿下来,但是风吹日晒,有损纱窗的寿命。重新安装纱窗也费钱。 我和许夫人把纱窗卸下来大半,小景都拿到地下室去清洗。 二楼的纱窗也卸下来大半。 我担心卸下来的纱窗忘记是哪个窗户的,就从许先生的工具箱里找到记号笔,在纱窗的窗框上标明几楼第几扇窗户。 叮嘱小景清洗纱窗的灰尘时,别把窗框上的字迹洗掉。 看看时间不早了,我到厨房做饭。 许夫人也跟进来:“红姐,包饺子吧,我跟你一起包。明天就上班了,家里的活儿照应不上,以后就全靠你了。” 我喜欢包饺子,一大群人一起说说笑笑地包饺子,很有烟火气。 一直没看到智博下楼,许夫人说智博跟小晴去图书馆,中午不回来吃。 我喜欢独处,喜欢独来独往。但同时,我也不拒绝一家子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 只要晚上我回到家里,有独处的时间就好。 老夫人喜欢吃青椒芹菜馅的饺子,许夫人喜欢吃角瓜鸡蛋馅的饺子,再放点虾仁。 许夫人拿出盆子要去舀面,向我使个眼色:“你去叫我妈来,说咱们包饺子,请她现场指挥。她也有点事儿干。她一天都枯坐在沙发上,就该挂念她老儿子。” 许夫人说话也幽默。 我去客厅对老夫人:“大娘,我和小娟要包饺子,请你现场去指挥。” 老夫人乐了,她爱吃饺子,但她知道包饺子麻烦,就不好意思总让我包饺子。 老夫人到了厨房,我们就开始大干一场。 许夫人和面,老夫人摘芹菜,我插角瓜丝。 想起苏平昨晚跟我说的话,我就对婆媳俩说:“昨晚海生还说苏平,说她一句谎话都不会说,其实,她也学会说谎了——” 许夫人见我提起苏平:“小平昨个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说:“嗯呐,她难受了。” 许夫人说:“因为还车?” 我说:“跟还车有关,也没关——” 老夫人见我说到苏平,侧耳细听。 我说:“小平这个人太重感情,心又软,她来还两次车,你们不收,她也就把车推走。她昨天跟我说,不是不想还车,是车在她身边,她还想着有一天能回到咱这里,继续在这儿干活。 “车要是还回来,她就觉得没念头了,昨晚她哭了,她说跟你们一家人没处够。” 老夫人在旁边说:“我看小平后来走的时候,好像哭了——” 我说:“你看电瓶车让苏平打扮的,多带劲儿啊,沈哥的车都没有苏平的车干净。” 许夫人笑了,丹凤眼瞥了我一眼:“你提沈哥干啥?你咋不提小军的车呢?看起来你心里还有老沈。” 我忍不住笑:“咱们说话别跑题,还说苏平和车。” 老夫人说:“哎,我以前还觉得小平占小便宜呢,现在看来,错看了人家孩子,还有,昨晚她拿来的那些水果——” 老夫人伸手指着旁边角落里一大兜子水果:“你说那么多水果,都是贵的水果,那得花多少钱?小平一个月挣点钱多不容易。” 我说:“大娘,人和人相处,就处个感情,小平住院的时候,你也没少给她,日子还长着呢,慢慢处。” 许夫人忽然问:“你刚才说,小平也会撒谎了,咋回事啊?” 我说:“你昨天不是问她在雇主家看宝宝看得咋样吗?苏平说她辞职了,又找到了工作,其实她没找到工作。” 许夫人和老夫人都愣怔了一下,抬头看向我。 许夫人说:“怎么了?宝宝没看好?” 老夫人也问:“把孩子给摔了?” 我说:“小平就怕你们这么想,认为是她不会看护宝宝,才被宝妈辞退的。其实不是这样,宝宝的姥姥来了,又不要工资,姥姥又把退休金拿出来,都给宝宝花,宝妈自然就把苏平辞退。” 老夫人说:“她昨天好像说,又找到工作了?” 我说:“还没有呢,苏平想找白班的育儿嫂工作,但一般家庭都要雇请全天的育儿嫂,苏平不太好找工作,她又不想做钟点工,这几天就一直在找工作。” 许夫人沉默了,没说话。 我知道许夫人不会马上给我建议,但我刚才说的这些话,许夫人会记在心里。 正包饺子呢,忽然听到院门外有车停下的动静。 小霞急忙抱着妞妞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对我们说:“沈哥来送菜了。” 我抬头向门口看去,见老沈提着一大兜菜推门走进来。 小霞说:“沈哥,来送菜呀,今天送的啥呀?” 老沈说:“别站在门口,门一开,进来风该吹着妞妞了。” 老沈伸手想捏捏妞妞的胖脸蛋,但他的手停在半空,并没有真的去捏妞妞。 小霞笑着说:“我这不是迎接你吗?” 老沈笑笑:“今天送的菜有豆角、黄瓜,茄子,还有角瓜——” 小霞说:“我就喜欢吃角瓜——” 老沈提着菜往厨房走,小霞抱着妞妞跟在老沈的后面。 许夫人和老夫人都跟老沈打招呼。 老夫人说:“今天你大哥中午有客人吗?” 老沈想了想:“好像没有,大哥没跟我说要出车。” 老夫人说:“那你晚回去一会儿行吗?” 老沈说:“大娘,啥事需要我帮忙?” 老夫人说:“留你吃顿饺子,天天来送菜,太辛苦你。” 老沈笑了:“大娘,不辛苦,这也是我的工作,要是大哥不出门,我也一天天地待着没事。” 老夫人说:“那就说好了,留下吃顿饺子,吃完了,再给你大哥带一饭盒饺子,你大哥最爱吃芹菜青椒肉馅的饺子。” 老沈点点头,抬头看了我一眼:“那我给大哥打个电话,要是没事,我就留下。” 老沈走到地下室的入口处,靠着楼梯扶手,摸出手机打电话。他是想打电话的,但后来没打电话,他发了一条短信。 不一会儿,老夫人的手机响了一下。老夫人的手机放在助步器椅子下面的布兜里。 老夫人弯腰从布兜里翻出手机,一看屏幕,笑了:“你大哥给我发来的。” 我抻着脖子往老夫人的手机屏幕上去看,大哥的头像竟然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我还以为是老虎或者狮子呢。 大哥还装小白兔?! 老夫人点开大哥发来的语音,只听大哥说:“妈,你包饺子呢,那让小沈留下吧,他吃完了,给我带回一饭盒饺子,我中午就不去食堂吃饭了。” 老夫人给她的大儿子发了信息,然后,她就吩咐老沈:“小沈,扒蒜,捣蒜泥,你大哥就好这口。” 老沈把夹克挂到门口的衣架上,把衬衫袖子挽了起来,要到厨房干活。 小霞忽然叫住老沈:“沈哥,我有围裙,你扎我围裙——” 哎呀,小霞这个欠儿! 第741章 苏平找到工作 我买了两条公用的围裙,但小霞说她有围裙,要给老沈扎上,我就不好再说有公共围裙,好像在跟小霞争宠一样。 不料,身边的许夫人拿起橱柜下的公用围裙,递给老沈:“沈哥,这有公用的围裙,红姐买了好几条呢,你扎哪个?” 老沈挑一个颜色素的围裙扎在腰里。 这时候,小霞也从客房里拿出她的围裙和套袖,走到厨房。小霞的围裙是绿花的围裙。 老沈对小霞说:“你那个太花花,我戴这个素色的围裙吧,这个扛造一些。” 小霞的脸色明显地冷落起来。她抱着妞妞,转身回了客房。 我把蒜从冰箱里拿出来,递给老沈两头蒜。 老沈剥蒜,把剥好的蒜放到捣蒜缸里,用捣蒜锤一下下地捣蒜。 老沈捣蒜很有意思,他把捣蒜缸放到灶台上,下面又垫了一条毛巾。我忍不住问:“捣蒜缸下面垫着毛巾干嘛?” 老沈说:“你猜!” 老夫人说:“肯定是是担心捣蒜的声音太大,影响楼下的人家吧。”她带点炫耀地说:“咱家楼下没有人,是地下室。” 许夫人看了婆婆一眼:“妈,沈哥让我红姐猜,你咋还抢答呢?” 老夫人乐了:“红啊,你猜吧,我不打搅乱。” 我也笑:“沈哥,我跟大娘猜的一样,都是怕捣蒜声音影响楼下人家。” 老沈摇摇头:“不对,再猜,还允许你猜两次,猜到有奖。” 我感兴趣地问:“你先说说奖品是啥,我看看动力够不够大,要是够,我就猜。” 小霞又抱着妞妞从客房出来,她也凑过来:“沈哥,是不是担心灶台太滑,把捣蒜缸滑到地上?” 老沈说:“小霞猜得差不多了,再猜。” 我是猜不出来。 小霞感兴趣地抱着妞妞进了厨房,就站在老沈身后,看老沈捣蒜。 两人都快贴上了,小霞这么膈应人呢! 许夫人看到小霞进了厨房,连忙说:“小霞,妞妞不能进厨房,厨房太乱,你抱她出去吧。” 还得是许夫人,没有她帮忙,我还真斗不过小霞。 小霞怏怏不乐地抱着妞妞出了客厅,但她又猜了两次,都没有猜对。 我说:“沈哥,快揭开谜底吧,都猜不到。” 老沈说:“我担心力气太大,把捣蒜缸一下给捣碎——” 老沈说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我的脸腾得一下,烧得难受,肯定连脖子都红了。 我狠狠地瞪了老沈一眼,心里话,这人咋这么膈应人呢?啥话都说? 老沈却反而笑了,脸上的表情很坦荡:“红啊,你想多了。” 哎呀我去,他咋这个德行呢! 怪老夫人,多余留老沈在这吃饭。 老沈捣完蒜,制作完蒜泥,就跟我们一起包饺子。 他把擀面杖从我手里拿走,他擀皮。他擀皮又快又好,面皮又薄又圆,沾的面粉还不多,用他的饺子皮包饺子,趁手多了。 老沈说:“当年我当兵的时候,周末炊事班改善生活,包饺子,我们齐动手,当过兵的人都会包饺子。” 有了老沈的加盟,包饺子的速度上去了。 老沈没留下吃饺子。许夫人先煮了一锅饺子,装了两饭盒,老沈就提着两饭盒饺子,带上蒜泥,开车回公司。 午后收拾完厨房,我骑着自行车回家。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不怎么毒辣。 我倒是有点贪恋这阳光。因为我知道,这阳光很快就会冷下来,秋天就很快就会过完,东北漫长而寒冷的冬天就要到了。 街道两旁高大的树木静静地矗立在秋日的暖阳里。 花坛里的花呀,草呀,还开得旺盛。 蜻蜓一片片地飞过,像一架架微型的小飞机,从我面前优雅地飞过去,我真喜欢看蜻蜓,美,悠然。 回到家里,我躺在床上要睡午觉。苏平给我打来电话。 昨天刚见到,她就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啥事啊? 我接起苏平的电话,电话里传来苏平乐呵呵的声音:“我找到工作了。” 妈呀,这么快:“没骗我吧?” 苏平说:“骗你啥呀,真找到了,不是看孩子,是钟点工。” 哦,原来如此,苏平退而求其次了。 我说:“干几个小时,多少钱?” 苏平说:“三个小时,一千元,一个月休息两天。” 我说:“都干啥活?累不累?” 苏平说:“干活对我来说不累,比看孩子省心,就是收拾房间,做一顿午饭。我不在那吃,做完饭我就可以走,也不用收拾。” 我说:“哦,不在雇主家吃饭呢?” 苏平说:“不在雇主家吃饭更好,你都不知道啊,我上次看那个宝宝,在雇主家里,可那啥了。 “我不是白班吗?人家两口子就因为我中午在她家吃饭,人家就不做好吃的,不像老许二哥家,荤菜素菜随便吃。 “上一个雇主家里不是这样,我们不在一桌吃饭,剩菜剩饭归我吃,人家两口子在另一张桌吃新作的饭菜。” 我说:“还有这样的人家?我听说过雇主和保姆不在一桌吃饭的,但我没听说让保姆吃剩菜剩饭的。” 苏平说:“你多幸运呢,老许家不这样,别人家就够呛了,上个雇主家里,晚上人家就做荤菜,早晨就把荤菜吃没了,等到中午,就给我剩点素菜和汤。 “不过,我也没啥说的,反正我挣的工资,多吃一口,少吃一口,也没啥。” 我说:“中午你还要给德子老爸做饭,洗洗涮涮,够累的。” 苏平说:“我这个岁数现在干家政还算年轻,我想多挣点,手里宽裕点,将来老了手里有钱,心里也安稳一些。” 我理解苏平,我不是也一样嘛。 我说:“小平,咱俩想得差不多,认识我的人也都劝我,别那么拼命,我就想,这辈子我没法拼爹,也没机会拼职务,拼单位,更不能拼儿子,那只能拼命。 “咱们就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活得久一点,长一点,再多打几年工,就赢了。” 苏平笑了,很有信心地说:“我都想好了,再打工十五年,等到我拿到退休金那天,我就立马摔耙子不干,躺炕上当老爷子!” 苏平的话把我逗笑了。 我说:“你前半句话是对的,姐跟你一起打工,一起努力,也是个伴。不过,你后半句话有点问题,首先,炕已经没了,我们住楼房都是床。第二,你多大岁数也当不上老爷子,你要当,也只能当老太太!” 苏平哈哈大笑:“我一高兴,把自己变性了。” 我也笑:“小平,将来你变性也有机会,不是没有。将来我们老了,就都是不分男女,女人的所有明显的特征都开始消失,向中性靠近。” 苏平笑得不行:“你就逗我——” 苏平的电话里,忽然传出一个女孩的声音:“妈,跟谁打电话,笑成这样?” 只听苏平说:“我跟你红姨说话呢。” 我问苏平:“你在自己家呢?” 苏平说:“嗯呐,刚才跟我说话的是我闺女——” 我说:“快给闺女做饭去吧,我也去老许家做饭。” 放下电话,想着苏平刚才在电话里说的,她要再工作15年,退休金到手,她就彻底躺平。 第742章 老夫人糊涂了? 我有点羡慕苏平了,体力工作者,想退休,想躺平,直接在家里躺在床上当老爷子,不去工作就可以了。 但是,脑力劳动者,尤其是写作者,就无法这么干脆利落地停止工作。因为大脑里面的想法,是不受人控制的。 你想停止工作,但大脑想继续写作,继续构思故事,这个累,不从事这行的人是无法想象的。 傍晚前,我到许家做饭。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小霞没在楼下,也没在客房里,她带着妞妞在楼上。 小霞不喜欢带着妞妞到一楼。 许先生以前给小霞开过会,在家里没有客人来住的情况下,她就和妞妞住在一楼的客房里,一是老夫人想看妞妞方便些,二是小霞在一楼,也能听着点老夫人的动静。 小霞开始那一段时间,严格按照许先生的话去做的,她住在一楼,跟老夫人也偶尔坐在一起,但两个女人很少聊天,好像雨和雪不同季节一样。 现在呢,小霞干脆就不下楼。也许是天冷,一楼比二楼要冷。 天凉了,阴着天,许夫人出去了,大门口有车辙印驶出去的痕迹。 越来越暗的天色,笼罩了客厅,老人仿佛一根蜡烛,默默地燃烧着。 有一只苍蝇落在老夫人的手背上。 我说:“大娘,有苍蝇。” 老夫人的眼珠在眼眶里缓缓地转动一下,半天,她的眼睛才聚焦到我的脸上:“有苍蝇?” 我说:“有苍蝇,在你手背上。” 老夫人没有看她的手背,还是问我:“有苍蝇?” 我说:“家里有苍蝇拍吗?” 老夫人说:“苍蝇拍?” 我想起来了,搬家的时候,几乎每样物品我都看过,没有苍蝇拍。再说这么白的墙壁,把苍蝇弄到墙上,也脏。 但想把苍蝇撵出去,也不容易。 我发现房间里最少有三个苍蝇。我开门出了客厅,到附近的食杂店买了一把苍蝇拍,回到许家。 苍蝇拍在手,苍蝇就看不见了。等看到苍蝇再收拾它吧。 问老夫人晚上吃什么。老夫人说:“吃啥都行。” 吃啥都行,最难做了。我给许夫人发个短信,问她晚上吃什么,她说:“中午吃饺子还没消化完,你随便做吧,我一会儿回去。” 也不知道智博晚上是否回来吃饭,我又给智博发一条短信,他很快回复我:“不回去吃。” 这孩子,天天不着家啊,跟小晴在外面吃。 我打算焖上米饭,再给老夫人做一碗小米粥。 正在淘米,老夫人忽然拄着助步器,来到厨房:“红啊,烙饼吧,烙卷饼吃。” 我说:“大娘,中午吃的饺子,晚上还吃面食?” 老夫人哦哦了两声,自言自语地说:“中午吃饺子了——” 我笑了:“大娘你糊涂了?中午吃的饺子,你要是想吃卷饼,我明天中午烙,行不行?” 老夫人没说话,点点头。 老夫人看到我放在窗台上的苍蝇拍:“买苍蝇拍干啥?” 我说:“房间里进来苍蝇,我琢磨把它收拾掉。” 老夫人没说话,拄着助步器,笃笃笃地走了。 把米饭焖上,小米粥熬上,再做个酱茄子,凉拌土豆丝,干煸豆角,肉炒青椒。 老夫人从房间里出来,把什么东西搭在吧台上,让我看。 我笑了,这东西是苍蝇甩子,有点像拂尘。 老夫人说:“你用这个,把苍蝇打迷糊了,扔到外面去。” 我把蝇甩子放到窗台上,等看见苍蝇再出来飞行的时候,再收拾它。 许夫人回来时,她手里提着一个包,就是出门常带的那种包,看不出来许夫人干啥去了。 老夫人坐在餐桌旁,看我做饭。她看到许夫人回来了,脸上晴朗多了,眼睛一直盯着许夫人的手。 看到许夫人的手上只有一个平常装钥匙放纸巾放手机的包,她有点失落。 许夫人却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拿出一盒桃酥,放到餐桌上:“妈,给你买的,刚出炉的,还热乎,你摸摸。” 老夫人用手摸着糕点盒子,脸上的笑纹越来越多。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厨房,要倒热水。 许夫人帮婆婆倒了热水,才上楼去。 老夫人拿了一块桃酥,蘸一点热水,小口地抿着吃呢。她还问我:“红啊,你吃一块。” 我摇摇头,现在的身体不敢吃甜点。 老夫人自己坐在餐桌前,美滋滋地吃着桃酥,喝着热水。那个样子,还是让我想到了我的老妈。 我拿出手机,给老夫人拍了一张照片。 忽然突发奇想,等照片攒多了,到老夫人生日那天,我再给她制作一个纪念册。 只是,我的手机像素不行,水杯上的热气,还有外面下雨,都拍不出来。 许夫人在楼上喂了妞妞,就下楼。小霞在她后面抱着妞妞跟下来。 许夫人到厨房查看了一遍:“苏平拿的水果得赶紧吃,红姐你也吃。放时间长了该坏了。这个小平,拿这么多水果。” 许夫人蹲在地上挑了一些水果,到水池前去洗。 我鼻子里忽然嗅到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呢?我又说不清,反正不是许夫人平常身上的味道。 我好奇,啥都问:“小娟,啥味呢?挺好闻的香味。” 许夫人回头瞥了老夫人一眼,看老夫人正坐在餐桌前一心一意地吃桃酥呢,她就低声说:“我染了头发,白头发太多,明天上班我不想顶着花白的头发上班。” 哺乳期的女人染头发,能行吗? 许夫人说:“染个一次半次的还行,要是频繁地染发,化学物品肯定对乳汁有影响——” 许夫人把水果泡在水里浸泡。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轻声地说:“这不是明天上班吗?三四个月没上班了,我一上班,大家肯定都注意我,我的白头发一下子就让人看出来——” 我打量一眼许夫人的头发,油黑锃亮。 我说:“我都没太看出你有白发。” 许夫人说:“天天在一起,就容易忽略这些,三四个月没见,我要是不染头发,大家就得说我老了十岁。” 没这么严重吧? 我说:“从去年开始我就不再染发。儿子结婚那天,两个孩子非让我染发。我觉得头发花白点没啥,我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许夫人淡淡地一笑,没说什么。 老夫人忽然来了一句:“娟儿,你染头发了?” 许夫人冲我做个鬼脸,小声地说:“完了,我妈知道了。” 许夫人走到餐桌前:“妈,我就染一次,明天上班——” 老夫人看着许夫人的头发:“怪好看的,以后别剪头发了,留着吧,长发头更好看。” 许夫人说:“嗯呐。” 老夫人又说:“就染这一次吧,等妞妞不吃奶,你再染头发就对妞妞没啥影响。” 许夫人说:“行,妈,我听你的——” 忽然,许夫人尖叫起来:“妈呀,你咋吃这么多?你撑着呢?” 我吓了一跳,急忙走到吧台跟前,往老夫人那面看去。 只见老夫人面前的糕点盒子里,就剩4块桃酥。之前好像是8块桃酥。 老夫人看着儿媳,有点不好意思:“我吃着怪好吃的,就吃起来——” 许夫人说:“你吃了这么多,胃能受得了吗?” 老夫人说:“我晚上就喝点粥,不吃别的了。” 许夫人把桃酥盒子盖上:“妈,你放起来,明天下午再吃。” 老夫人把桃酥盒子递给我:“红啊,你把糕点收起来,我吃得是有点多。” 许夫人说:“妈,你站起来遛达遛达,消消食儿。”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在房间里走了一会儿。 等饭菜做好,看到老夫人又坐在餐桌前,等着吃饭了。 我给她盛了一碗小米粥,老夫人吃得挺香,又吃了大半个酱茄子。 饭后,我收拾厨房的时候,发现一只苍蝇。 我拿着蝇甩子一抽,妈呀,真好使啊,苍蝇被蝇甩子抽到地板上,在地板上直转磨磨,被蝇甩子打迷昏了。 拿了块纸巾,捏着苍蝇扔到外面的菜地里。 我告诉老夫人,说消灭了一个苍蝇。 老夫人笑:“另外两个苍蝇我慢慢地找。” 有时候,我觉得老夫人好像有点糊涂,可过一会儿,她又精神了。 可能是我瞎担心,想多了。 第743章 女主人和小霞谈话 晚饭后,我收拾完厨房回家。在路口拐弯时,看到一辆轿车驶了过来,很快停到老许家门前。 那是老沈的车,他送大哥去许家。 一般情况下,许先生要是出差,大哥晚上下班,就会到老夫人这边看一眼,担心老妈有什么需要,也担心兄弟媳妇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兄弟在外面回不来,大哥就会来照看一下。 过了一会儿,我收到一条微信,老沈发给我的:“你下班回家了?” 我回复:“嗯,正在路上。” 我没说刚才看见他开车去许家。 老沈说:“走到哪了?用我送你吗?” 我说:“快到家了,不用麻烦。” 我累了,想回家躺平。 老沈大概看出我文字里有结束通话的意思,就打了一行字:“好好休息。” 我不在许家,小霞会对老沈做什么? 离开许家的时候,小霞上楼了,老沈一去,小霞肯定会下楼。 想起小霞上午的时候,看到老沈去送菜,她抱着妞妞到门口迎接老沈,老沈说的不让她站在门口,怕风吹着孩子。 还有,小霞抱着妞妞去厨房,看老沈捣蒜。许夫人让小霞抱着妞妞离开厨房,小霞冷落下来的脸。 小霞的种种,让我对她的专业身份产生质疑。当然,专业的人,如果不爱这份职业,也会和小霞一样漏洞百出。 这一天忙的,真累了。 夜里,又下雨了,一阵急雨过去,雨声小了,沙沙沙,很好听。 我喜欢这样的秋夜。大自然馈赠的礼物。 第二天去上班,我没骑自行车,沿着路边的人行道慢跑。 刚下过雨的街道,空气很清新,也凉爽。不过,膝盖以下冷了,不能再穿布鞋,鞋底薄,有些凉意从脚底升了上来。 许夫人上班去了,老夫人独自坐在楼下。 听到妞妞在楼上吭吭唧唧的声音,好像是困了,也像是饿了。 老夫人看到我去,她拄着助步器跟我到厨房。 老夫人昨天说要吃卷饼,我就问:“今天中午吃卷饼吗?” 老夫人说:“吃吧。” 我和好面,放到面板上用盆扣上。 过去吃卷饼,要配土豆丝,豆芽菜,醋溜白菜条,鸡蛋炒大葱。 现在不一样了,蔬菜品种多了,想吃什么就可以在薄饼里卷什么。 老夫人说:“我吃炒鸡蛋,炒嫩点,给小娟炒个豆芽吧。” 家里没有豆芽,老沈从大哥农场送来的菜都是大地里生长的,豆芽是豆子发的。 我去附近的菜店买了一斤豆芽,准备今天炒豆芽,炒鸡蛋,肉炒豆角丝,再做一个汤,就齐活了。 我拿着豆芽兴冲冲地回到老许家,却看到小霞正从微波炉里往外拿奶瓶。 厨房门口,妞妞躺在婴儿车里,正用力地翻身。 我还是没有忍住:“小霞,你又用微波炉热奶?我都在书上查了,说微波炉热奶不健康,再说,容易烫到妞妞的嘴。” 小霞很有抵触情绪,她瞥了我一眼:“我说没事就没事,我都在脸上试了,不烫。” 小霞把奶瓶往她的脸上贴了一下:“一点不烫。” 我说:“会破坏奶水的营养——” 小霞冷冷地嘟囔一句:“你咋这么多事呢?” 我没接小霞的话茬。本来想接她的话茬,怼她两句:“这是多事吗?我挣了这份工资,你这个事是我管辖的范围——” 但我没这么说,我不想跟小霞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我说:“小霞,我只想告诉你,这么做是不对的。你是成年人,不对的事情就应该改掉。” 小霞脸子撂下来,在嗓子眼里咕哝一句:“拿着鸡毛当令箭!” 小霞起身就走,从婴儿车里抱起妞妞,穿过客厅上楼去了。 老夫人冲小霞说了一句:“小霞,你在沙发上喂妞妞吧。” 小霞一句话也没说,假装没听见,梗着脖子,抱着妞妞上楼了。 小霞总是上楼去带着妞妞。对于老夫人来说,看孙女不方便,我“检查小霞的工作也不方便”。 我无法查看监控,不知道小霞究竟在楼上是怎么看护妞妞的。好在妞妞在楼上基本上不哭,有时吭唧吭唧,好像闹觉。 我想了想,把自己的几个疑问用手机记了下来,等中午许夫人回来,跟她说一下。 卷饼烙好,智博下楼了,到厨房来找吃的。 看到我正在烙卷饼,他呲牙乐了:“红姨,吃卷饼啊?那卷蒜苔吃行不行啊?” 我说:“当然行,你就是要卷金条吃也行,问题是今天我没买蒜苔——” 智博的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我说:“你看这样行吗?红姨现在烙饼走不开,你去附近的菜店买一捆蒜苔,来去10分钟,行吗?” 智博笑了:“太行了!” 智博去外面买蒜苔,问老夫人:“奶,我去买菜,你跟我去不?” 老夫人说:“不去了,有点累。” 智博就蹦跳着出门。这孩子走路很少好好走路,脚下就是踩着两只风火轮,来去一道风。 智博买回蒜苔,我用肉丝炒了一个蒜苔,等许夫人回家,我炒了四个菜,做了一个汤,烙了20多张薄薄的卷饼。 许夫人到家,先喝了一碗汤,才去喂妞妞。 妞妞已经困得不行,但她又饿,就赖赖唧唧地哼唧着,吃了几口,就不爱吃了。躺在许夫人的怀里睡着。 许夫人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把小被子盖到妞妞的下颌,四角掖好。 这顿饭吃得很香,我吃了三张卷饼,智博和老夫人也吃了不少,许夫人也吃了很多,她一边吃一边说:“我上班一活动,饭量见长,还不得胖啊?” 智博说:“妈,你胖点好看,别整的太瘦。” 许夫人说:“小晴也不胖啊。” 智博笑:“小晴增肥呢。” 智博的话把我们逗乐了。 许夫人问他:“哪天开学?” 智博说:“下月初,赶趟,还能玩几天。” 智博用眼睛溜了一眼许夫人,笑了。 许夫人爱怜地看着儿子,给儿子夹了几根蒜苔:“这回去大连,你大姑去贵阳了,你没地方改善伙食。” 智博说:“妈,你别把我当成小孩,我还能饿着?” 老夫人忽然说:“你大姐还没回来,心可真大,家都不要了?” 许夫人说:“我大姐跟姐夫一起去的,大姐夫也是工作。” 老夫人不说话了,低头一心一意地吃着卷饼。 老夫人今天吃卷饼吃得有点快,卷鸡蛋的时候,卷了很多鸡蛋。真怕她撑着。 饭后,小霞抱着妞妞上楼去睡觉了。智博也回楼上。 许夫人到厨房洗水果。 我说:“小娟,我想跟你说点事——” 许夫人见我有些郑重,她看着我说:“姐,怎么了?说吧?” 我说:“是有关小霞的事,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 许夫人一听说小霞,脸上的表情凝重了。她往楼梯上看了一眼,说:“说吧,她上楼了。” 我说:“最近看你家的监控吗?” 许夫人叹口气:“最近忙着我弟弟的事情,这个周末我还得回大安,给我弟弟送药去,家里这面就有点忽略。” 我说:“也许不是大事,我也不太懂,就是把我看到的跟你说一下。” 许夫人笑了:“你看到什么就说吧,我自己分析。” 我点点头,这样最好。 我把小霞最近有几点我看着有些“悬”的事情,讲给许夫人听。 我说:“不是打小报告,我是担心她的这些举动,对妞妞,对大娘,都不妥当。热奶吧,还有孩子最近上午和下午好像都不睡觉,你查看一下监控吧,我说得可能未必准成,可能小霞这么做,也有她的道理。” 许夫人把洗好的水果,又放到水里浸泡着。她聚精会神地听我说话。 我觉得她很重视我跟她说的这些。我也就放开了说吧。 “还有一点,她抱着妞妞在楼上,大娘和妞妞玩就不方便。以前海生跟她说过,要她在楼下,也能照看大娘一眼。 “一开始她听,后来又恢复以前的状态。还有,大娘使唤不动她。发现好几次了,大娘让她把孩子抱下来,她假装没听见。” 许夫人听我说完:“谢谢你红姐,我得和小霞谈谈了。” 许夫人去客厅了,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看着。应该是查看监控吧。24小时的监控,白天有十几个小时,需要看很久啊。 水池里,放着许夫人洗的水果,她没有吃。 老夫人已经回房休息。 我收拾好厨房,回保姆房睡午觉。这一觉睡得比较安稳。后来忽悠一下醒了,听见客厅有人说话。 不是老沈来送菜,我听见小霞的说话声。但后来细听,不是老沈的动静,是许夫人在跟小霞谈话。 莫非许夫人在给小霞开会? 我忍不住,轻轻地把房门拉开一道缝,我想听听许夫人怎么给小霞开会的。她说话的时候,会不会把我装进去。 我担心小霞恨我,记我的仇。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好像有茶碗茶杯倒水的声音。莫非两人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 忽然,许夫人的声音传过来:“家里安装监控,我之前没跟你说,我以为你知道。雇保姆的人家,条件允许会安装监控,毕竟,发生了事情,也能还保姆清白。” 客厅里又安静了片刻,只听小霞说:“二嫂,你说的我都懂。当时培训时,老师说可以,我也就没多想,以后我记住了。” 许夫人说:“我买了温奶器,过两天就到,你这两天再辛苦一下,用热水温奶。” 小霞说:“我知道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地响,在窗户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一只褐色的蜘蛛挂在细若游丝的网上,在风里来回荡着,好像人的心,在起了波澜的海水里飘浮着…… 第744章 拌嘴 我看看时间还早呢,就继续睡,睡觉对我太重要了,少一分钟我都觉得委屈。 又睡了一觉,醒了,还不到午后两点钟。离下午做饭的时间还早呢。 我趴在床上,在手机上码字,看看有700字,就存一下。然后再写700字。 我对数字有执念,喜欢7,就是写700字存一下,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也喜欢上了这个习惯—— 把大任务分解成若干的小任务,然后,一个个地去完成小任务。 用手机写了一会儿,我站起来伸个懒腰,活动一下身体。后窗外,对面人家的庭院上,挂着一长串的干菜,好像晒得有长豆角,还有茄子干。 忽然想起,许家应该做速冻茄子了,去年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做。天凉了,过两天茄子就没了,老夫人这次怎么没吩咐我做冻茄子呢。 我给老沈发了一条微信:“农场茄子多吗?是不是应该做速冻茄子的时间了?” 老沈今天回复微信很快:“你需要多少?” 我说:“多多益善。” 老沈回复地更简洁,只有一个字:“好。” 看来老沈忙吧,没时间写更多的字。 二楼的楼梯上,有人下楼了,是许夫人的脚步声,很轻。脚步声走到门口,换鞋,出门,到车库取车。轿车驶出院子,消失在远处。 许夫人明天要上班了,今天下午可能要忙一阵,去办理一些杂事,明天好静心地上班。 这时候,我才发现手机里许夫人给我发来一条信息:“我回大安,晚上回来。” 我看许夫人发来信息的时间是10分钟前,正好2点钟,她如果走高速的话,一个多小时能到大安,来回两个小时。还要见见弟弟,跟赵老师聚聚。 也就是说,许夫人往返大安一趟,回来的时候怎么也得晚上六七点钟。 上午许夫人说,她过些天回大安看弟弟,没想到下午就回去了,是她弟弟出现什么情况?还是着急用药,许夫人去送药了? 许夫人不在家,我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到楼上楼下扫一眼,心里也安稳。 这时候,老沈发来短信:“什么时候需要?” 他是问我什么时候要茄子。 我说:“尽快吧。” 老沈又给我一个字:“好。” 这个家伙说话挺精炼! 老夫人的门还是裂开一道缝,老夫人在床上躺着。之前是侧身躺着,现在是平躺着,一动不动的。 我忽然有点发毛,悄悄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到老夫人身边,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听到老夫人呼吸平稳,我才放心。 我刚要转身走,老夫人忽然睁开眼睛。 我说:“大娘睡醒了?” 老夫人支撑着要起来。 我说:“大娘,你睡吧,我想问问,家里今年做速冻茄子吗?” 老夫人眼神放空了片刻,轻声地说:“我都忘了,让小沈送点茄子——” 我离开老夫人房间,去地下室看了看,洗衣房里,小景收拾得很干净,洗衣机里面擦干了水渍,地面也是干燥的,没有水渍。 小景干活越来越好了,让人放心。 我查看了水龙头有没有关严,插排上有没有插着插座。 最近一直下雨,菜园就没再浇水。里面的菜吃得差不多了,其实可以平整一下菜园,这个时候不能种菜了,马上就要冷了,可以种点花。 种几盆花,白天摆放到院子里,晚上气温下降,可以搬回房间。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大的房间,种点花会更显得生机盎然。不过,这件事要跟老夫人商量。 老夫人房间里有一枝玫瑰,一直开放着。 我从地下室出来,上了二楼。智博的房门裂开一道缝,里面没人,这孩子又走出门去玩了。 阳台上晾着衣服,但只占了一小部分的面积。阳台的其他地方空间还挺大,放了一张躺椅,上面搭着一条浅白色的毛巾被,毛巾被上放着一本书。 许先生不看书,看书的肯定是许夫人。 我以为许夫人看的是医学方面的专业书籍,没想到,我拿开书一看,竟然是《飘》。这个小女人! 我把书放到旁边的台柜上,把毛巾被叠好,放到躺椅上。 一回头,看到小霞正站在妞妞的房门口,冷冷地盯着我。 我说:“睡完午觉了?” 小霞冷冷地说:“你可真能装好人呢!” 小霞最后一个字,好像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她说完这个字,回首把房门关上。 她是准备跟我吵一架的,担心吵架声影响妞妞睡觉。 但小霞随后又把门打开一道小缝,她是担心吵架的时候听不到房里妞妞的动静吧? 小霞说:“咱俩到阳台说话去,在门口说话容易把妞妞吵醒。” 看来,和小霞这一战避免不了。 我有那么点慌乱。但看小霞气嘟嘟的,我反而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小霞走到阳台上,瞪着我:“你什么意思啊?你这两天就跟我嘟嘟囔囔说热奶的事,多大的事啊,你还跑到二嫂那里告我黑状,做人没有你这样的!” 我没马上说话,安静地看着小霞。 小霞以为我想抵赖这件事,就气呼呼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说的。二嫂还给你打掩护,说她是查看监控看到的。没人提醒她,她看啥监控啊? “肯定是你提醒她的,你当个主事的,也不能黑白颠倒,啥话都乱说的,这会砸掉我饭碗的!” 听小霞当当当地说完,我想顺势说,不是我告诉许夫人的,许夫人不也是说,她是从监控里看到的吗? 但我觉得这不是我干的事,不符合我的性格。 大丈夫敢做敢当,没必要躲躲闪闪。 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是这么做事的。 但我避开了小霞的锋芒,不跟她咬字眼儿。 我也不接她的话茬,我重新自己起头,说我自己想说的,不能被小霞带偏了画风。 我说:“雇主多给我开几百元的工资,就是让我尽可能地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得妥当。我处理不了的,就上报给雇主。 “我建议你不用微波炉热奶,让你用热水热奶,两次,你都没听,我就把这件事上报给雇主,这是我的工作。 “你认为我做得错,你跟雇主反应,雇主认为你的对,他们会让我改正,既然雇主没让我改正,那我以后还这么做。” 小霞没想到我直截了当地承认,她瞪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说:“小霞,我是对事不是对人,这件事换做苏平,换做小景,我都会这么做。” 小霞用鼻子冷哼了一声,说:“我不信,换做苏平你会这么做!” 我说:“换做苏平,我早就这么做,正因为是你,我们只是同事关系,我才给了你两次机会,你没改正,我才上报雇主。” 小霞撇嘴:“说得比唱的都好听,换做苏平,你不可能这么对她!” 我说:“小景那天跟我提苏平骑走的电瓶车,说苏平已经不在许家干活了,让我把电瓶车要回来给她骑——” 我话还没有说完,小霞就急扯白脸地冲我嚷:“这话可不是我告诉小景的,她自己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可能是大娘告诉她的——” 小霞急于把自己撇清,这点,我有点瞧不起她,敢做不敢当。 我说:“小霞,我今天跟你提起这件事,根本就没问你谁跟小景说的。谁跟小景说的都是无所谓的,重要的是,小景说的是实情,说得也对!” 小霞愣怔了一下,眼珠在眼眶里叽里咕噜一顿转。她似乎不相信我的话,她还是认为我要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要收拾她。 我说:“这辆电瓶车,雇主买的时候就是让苏平骑的,但苏平不在许家干了,理论上,应该把电瓶车还回许家。 “当时苏平还回来两次,雇主都没收,让她暂时先骑着,说许家没有人骑电瓶车。 “现在许家的钟点工小景没有电瓶车,需要这辆电瓶车,让苏平还回电瓶车是对的。 “我跟雇主上报,问苏平的电瓶车怎么处理。雇主让我跟苏平要回电瓶车,我就给苏平打电话,要回了电瓶车。” 小霞看着我的眼睛里,有些迷惘。 我说:“工作上,我是对事,不是对人。就算是苏平把电瓶车骑走的,应该要回电瓶车的时候,我也会把电瓶车要回来。” 小霞想说什么,张了两次嘴,没说话。 我说:“小霞,既然你提起这件事,我也想跟你聊聊。许家有什么事情,你觉得办不了,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就跟我直说,没关系,都是工作。” 小霞急忙说:“真不是我跟小景说的,你别往我身上赖。” 我说:“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我说的是热奶的事。我也有责任,我应该跟你好好沟通,这件事本来我们两个人私下就能沟通好,没必要上报到雇主那里。 “假如上午,我跟你好好说说热奶不用微波炉的事,要是讲通了,就没有后来的事。” 小霞说:“微波炉咋就不行?一分钟的事,多简单呢,破坏啥营养啊,城里人就是事儿多。” 小霞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变小了。 第745章 和老沈闹个乌龙 我后来才发现,阳台里没有监控,雇主查看监控,也是查不到的。所以,小霞才让我跟她到阳台来“吵架”。 我说:“小娟是医生,她认为微波炉热奶不好,破坏营养,这件事我们就别质疑。既然雇主吩咐了,我们做员工的,只要不是做错事就执行。” 小霞还是有些气鼓鼓的。 我说:“我看见你昨天把奶瓶取出来,在脸上测温,其实你这个举动暖到了我,包括刚才,我们俩要说话,你怕吵到妞妞,你关门。 “可后来你又开门,你是担心我们俩说话,听不到妞妞在房间里的动静,其实这些小细节,都暖到了我——” 小霞没想到,吵架我已经占上风了,我竟然还会向她“道歉”,她也没想到我眼里的她还有“好的细节”。 她原本像斗架的公鸡一样,就准备狠狠地在我身上叨两口,现在,她好像有力气没处使了,她不解地看着我。 我说:“你这些动作真的温暖到了我,我觉得只有专业的育儿嫂,才能做到这一步,我还是尊重你的,只不过,我们两人性格不同,看问题的观点不同,有时候发生点矛盾,其实也都是正常的。 “大娘不是说嘛,没有舌头不碰牙的,没有锅铲不碰锅沿儿的。吵架不是目的,吵架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你说对不对?咱俩又没有深仇大恨,事情说开了,就没事了。” 我特意强调“专业”,希望以此提醒小霞,尽量把工作做得专业一点,用“专业”来要求她自己。 小霞说:“你是没事了,我让雇主说一顿,我能没事吗?” 我说:“雇主扣掉你工钱了?” 小霞摇头:“那倒没有。” 我说:“雇主要辞退你?” 小霞摇头。 我说:“这不就得了吗?以后好好干,这事就过去了。谁干活都不可能没有错误。雇主不也一样吗? “你看大哥每次来,都会训雇主两句,雇主在公司做到副总的位置,我看他犯的错误,比咱们还多呢。犯错误不是坏事,其实改正错误,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我说的不是你,是说我自己。以后我也长记性,我能解决的,就跟你好好沟通,实在解决不了,我——” 小霞说:“你还准备告状?” 我笑了:“纠正你一下,不是告状,是跟雇主沟通。” 小霞说:“那不还是告状吗?” 我摇头,苦笑。 小霞说:“你是不是还跟雇主告状,说我不让妞妞睡觉?”小霞这次跟我说话,语气和缓了很多,目的已经不是要吵架。 既然已经跟小霞谈开了,那我索性就有啥说啥。 我说:“以前有些老人说,白天别让宝宝睡太多,要是睡太多,宝宝晚上就不困了。这话对一半吧,老人晚上容易失眠,所以老人白天尽量少睡。 “婴儿跟老人不同,婴儿什么时候想睡,就什么睡呗。再说,家里雇一个育婴师专门看护婴儿,那就让婴儿随便睡吧,睡觉的事你不让她睡,多难受啊?” 我是一个爱睡觉的人,一天睡10个小时我才高兴呢。一旦少于6个小时的睡眠,我就不舒服。我看重睡觉。 妞妞困了不让她睡觉,她该多痛苦啊。 小霞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妞妞已经过百天了,应该让她养成规律的睡眠时间。中午睡一个长觉,下午就不睡了,晚上八九点钟再开始睡,那不正好吗? “晚上要吃一遍夜奶,早晨睡到五六点钟。白天睡太多,晚上吃完夜奶,她该不睡了。她不睡,我咋睡呀?那我就睡眠不足。” 我说:“小霞,可不可以这样呢?妞妞白天睡觉的时候,你也跟着睡。她啥时候醒,你就啥时候醒,她一天睡10个小时,你跟着睡10个小时,这睡眠不就足了吗?” 小霞说:“白天还得洗洗涮涮,哪有时间总跟宝宝一起睡?再说我的觉也不是说睡就能睡的?” 我说:“专业的育儿嫂,自己的睡眠时间和宝宝的睡眠时间,应该要互相调节——” 小霞忽然问我:“我要是调节不好,你还跟雇主告状?” 我说:“你是专业的育儿嫂,你一定能调节好,只不过是个时间的问题,总之吧,就是妞妞别太赖叽,要她睡饱了,对她健康有好处。 “你呢,也睡好,这就不用上报了,咱俩自己解决就行。雇主也忙,我要是啥都上报,那还让我主事干啥啊?雇主自己主事不就得了吗? “不过,我要是实在解决不了,那也只能请雇主出山了。” 小霞气笑了:“那我试试,可不一定能成。” 她想试试就好。人总要改变的,尤其是给雇主打工,就要尽量去顺着雇主的意思。 我和小霞这次聊天,算是有效沟通。没吵架,还缓和了彼此的矛盾。 下楼的时候,老沈忽然打来电话:“我给你发短信,你没看到啊?” 我说:“刚才有点事,没看手机。你给我发什么信息了?” 老沈说:“我在你楼下等你呢,等半天了,茄子都给你送到门口,你开门吧。” 老沈语气有点不快。他可能着急回公司吧,也许大哥要用车。 我急忙往门外走,可出了院子,也没看到老沈的车呀。 我生气地给老沈打电话。老沈一接通,我就说:“你是不是骗我呢?我到门外了,也没看到你?” 老沈说:“你啥意思啊?我就在楼门口,没看见你出来啊?” 天呢,我这回算是听明白了:“沈哥,你是不是在我家的门外呀?” 老沈笑了:“你是不是让我把茄子送到小许总家?可你微信里没说明白,我以为你要茄子,我去农场给你摘了很多茄子,还摘了很多李子和苞米,就放在门外了,你说咋办?” 我犹豫,彻底犹豫了! 我让老沈送来许家吧,也不是不可以。但老沈说给我拿的水果,难道也拿到许家?不是不可以,我怕伤了老沈的心。 老沈不是站在我的门外吗?只要老沈细心点,就能发现我的门锁没有换。 既然没有换门锁,却不让老沈把李子拿到房间里,那是明显地不相信他,他会不舒服的。 正在我犹豫着是否开口时,却听老沈在电话里说:“小红啊,你跟我整小路弯弯呢,你的门锁也没换呢!” 还没等我说话呢,就听到电话背景里传来咔啦一声响,随即,好像是门开了,我听到大乖撒欢的叫声。 完了,老沈已经破门而入。这个混球! 老沈电话挂断了,是生气呢,还是跟大乖沟通感情呢? 我没给老沈打电话,我等着他跟我打电话吧。 过了半天,老沈也没有来电话。 第746章 陪老妈吃饭 晚上老夫人和我,还有小霞吃饭,智博可能不回来吃饭,那我就做三个人的饭菜吧。 正准备做菜呢,忽然院门口一辆车停了下来。 果然是老沈,他提着一袋茄子进来,还提着一兜苞米。 我迎了出去,满脸带笑:“都怪我,没说明白,让你跑两次。” 老沈说:“我一个司机,不就是跑腿的吗。” 他明显地不太高兴。 我笑着说:“都跟你道歉了,还生气啊?” 老沈说:“我生啥气呀?我生我自己的气,没文化嘛,没理解你话的意思。” 老沈的话把我逗乐:“哥,别生气了,啊。” 我叫老沈“哥”,老沈真的就不生气了。 他忽然抬头看着我,低声地说:“再叫一声,我就不生气了。” 我笑了,把老沈往外推:“快上班吧,一会儿去晚,大哥找不到你了。” 老沈说:“钥匙还给你了,放到你书桌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真的呀?” 老沈说:“骗你干啥?” 老沈再看我一眼,就往门外走。 我想送送老沈,但犹豫了一下,不送了,送到屋门口就行。 老沈走了之后,我开始做菜,有点心神不宁。 后来,我还是给老沈发了一条微信:“还生气呢?别生气了,开车情绪要稳定点。” 老沈没搭理我。 不搭理就不搭理,缺了你,地球还不转呢?熊样!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进厨房:“刚才谁来了?我听见说话了。” 我说:“大娘,刚才沈哥来了,送来一袋子茄子。” 老夫人说:“我昨晚没睡好,上午都迷迷糊糊的,中午补一觉。” 老夫人看着地上的茄子:“茄子拿少了,要多拿点,不能只拿绿色的茄子,还得拿一袋子紫茄子,做速冻茄子,晒点茄子干,过了伏天,晒干菜能晒透。” 老夫人自言自语:“快到中秋节了,你大姐这回是回不来了——” 说完,她又赶紧呸地一声:“不能说回不来,是她有事情要办,不回来。” 老夫人挺有意思。 老夫人问我:“红啊,中秋节家里多做点饭菜,我请了几个老邻居来,他们的儿女都在外地,还有出国的,回不来,自己一个人过中秋节,太冷清,对了,翠花也要来,你看看,多少人,咱家的餐桌够不够?” 天呢,老夫人要请客。 好在距离中秋还有一段时间,我说:“大娘,我拿笔和纸,记一下,你看看都谁来。” 老夫人点头,笑着说:“你写吧,我念叨名字。” 我从保姆房里拿来纸和笔:“大娘,你说吧。” 老夫人说:“先把翠花写上,好长时间没跟我聊天了,不知道她儿子饭店的生意咋样。” 我把翠花表姐写在纸上。 老夫人又说了孙大爷的名字,还有曹大爷,还有几个邻居的名字。 最后,老夫人又跟我说:“红啊,你不能只记着孙大爷曹大爷,还得记上他们家的保姆,他们不能自己来,得有保姆陪着。” 这么多人来,许夫人会不会有意见呢? 智博打来电话,说他晚上不回家吃饭 我低声地说:“你妈回大安了,你不回来陪奶奶吃饭吗?” 智博犹豫:“红姨,我明天就要返校,我大爷说,请我和小晴到外面吃饭。” 啊,是这样啊。我说:“早点回来。” 我把老夫人收到抽屉里的南瓜子拿出来,要放到微波炉里烤熟。 老夫人看见了,就说:“红啊,南瓜子先别烤熟,这些是要等到智博回学校了,我再烤熟,让他带走的。” 我想了想,没跟老夫人说智博要回学校的事情,老夫人会难过的。 我正在做菜,智博又打回电话:“红姨,我不在外面吃饭了,我跟小晴一会儿回去吃饭,我大爷一会儿也回家。” 这可太好了,老夫人肯定高兴。 我说:“你们想吃啥,红姨做给你吃。” 智博说:“我外面要了几个菜,一会儿就拿回去。你焖一锅米饭就行。” 我说:“吃苞米吗?你沈大爷刚才送来的苞米。” 智博说:“那太好了,烀几穗苞米吧。” 放下智博的电话,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夫人。 老夫人很高兴,精神头也来了,骂声吩咐我:“烀点苞米,再煮两个咸鸭蛋,糖蒜腌好了吧?盛一碟。” 智博带回来的菜可能都是肉菜,我再炒个青菜吧。 正说话呢,二姐打来电话,打到我的手机里:“红啊,别做菜了,我一会儿带菜回去,给我老侄子送行。” 我说:“智博说一会儿也带菜回来,不会买多了吧?” 二姐说:“没事,多就多,多了我打包带回去。你说吧,你想吃啥?” 我开句玩笑:“二姐,保姆的待遇都这么好了吗?可以点菜了?” 二姐笑了:“我得溜须你呀,听我老弟说,你当主事的,我以后回家得看你脸色——” 二姐说完,自己先笑:“早晚我要买好几样菜呢,大家喜欢吃啥就点啥,我妈喜欢吃的我都知道,你说你喜欢吃啥,赶紧说呀,过了这村没这个店。” 我说:“我随便,凡是饭店做的我都爱吃。” 二姐说:“小红你这点不好,我都让你点菜,你就大大方方地点菜,你客气我就生气了!” 我真没有啥想吃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小霞抱着妞妞从楼上下来了,我看到小霞,忽然有灵感了:“二姐,我点水煮鱼行吗?这个菜是不是有点小贵呀?你要后悔也行。” 二姐笑:“这不是磕碜你二姐吗?你要满汉全席我一时半会买不到,一个水煮鱼,太简单,我就站在四川人家饭店门口,等着吧。” 挂断电话,老夫人问我:“谁来的电话?” 我说:“大娘,二姐来的电话,说一会儿来,给你带好吃的。” 老夫人很高兴,抿嘴乐:“你大哥也来,你二姐也来,就差海生和你大姐了。” 老夫人还不知道许夫人回大安呢。 第747章 奸诈的许先生 原本,大哥要请智博和小晴到饭店吃饭,后来智博知道他妈妈没在家,他就不去饭店,在饭店要了几个菜,打包回来,陪着奶奶在家吃晚饭。 智博可能也给二姐打电话了,二姐说要带几个菜来许家。 老夫人还不知道许夫人回大安。 我给许夫人发了一条微信:“智博说他明天回学校,晚上大哥和二姐来吃饭,给智博送行。智博和二姐都在饭店买菜了,一会儿回来。” 许夫人很快回复我一句话:“我忙乎忘了,智博明天要返校的事情,幸亏你告诉我。我刚到大安,一会儿就回去,六点多能到家。 “红姐,晚上给我妈熬点小米粥,我怕她白天吃多了,晚上千万别让她吃硬的,也别让她吃多。” 许夫人很惦记家里。 我回复她:“路上慢点开车,别着急。” 许夫人真不容易,婆家一大家子,老的少的都要照顾到。娘家弟弟又病重,一般人可能早就顶不住了。 许夫人也偷偷地哭过。但许夫人只要面对老人和孩子,总是云淡风轻。这一般人做不到。 晚上二姐和智博都带菜回来,我就不那么忙了,焖个米饭,熬点小米粥,拿了两个咸鸭蛋煮熟,又从咸菜坛子里捞出几头糖蒜。 苏平拿来的水果要赶紧吃,冰箱里许夫人之前买的水果还没吃完。再 我洗了些水果,放到餐桌上。 天气凉了,餐桌前的椅子上没有垫子,坐上去有点凉。 刚搬进来的时候,椅子上放了垫子,夏天的时候太热,就把垫子撤下去。 我问老夫人垫子放到哪了,她沉吟着,回想着:“垫子呀?” 我提醒她:“放到你房间了?” 老夫人想了想,摇摇头。 我说:“那放到储藏室了?” 老夫人又摇摇头。 那我就知道放在哪了。没放在楼上就是放到地下室。这个事就不是老夫人做的,她不会去地下室,她也就不知道垫子放在哪。 地下室有储物柜。我去地下室挨个柜子查看一下,找到了一摞椅子垫。我把垫子拿到楼上,摆放到椅子上。 每个垫子上都有两根细带,老夫人就一个个地把垫子上的细带,认真地系到椅子背上。 老夫人忽然想起什么,她撑着助步器回房间。 我往她房间歪头一看,嚯,她回房间换衣服,里面穿了坎肩,外面还要穿二姐给她买的那个粉色牡丹花的衣服。 孩子们晚上回来吃饭,老夫人想打扮得喜气一些。 但这件衣服有点“架”胳膊,两只胳膊抬不高,老夫人觉得不舒服,可她又喜欢这个颜色。 我说:“大娘,你要是穿着不舒服,就换一件舒服的。” 老夫人用手抚摸着衣服上的花:“我就喜欢这个花。” 我笑:“明天拿到老裁缝那里改一下,穿着就舒服了。” 老夫人想了想,可能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就把衣服脱下来,又换了一件许夫人买的宝蓝色带暗花的衣服。 这件衣服厚实一点,天凉了,穿这件暖和。 小霞把妞妞放到婴儿车,推到老夫人跟前:“大娘,你帮着看一眼妞妞,我给妞妞热点奶。” 老夫人喜欢看着妞妞,她伸手到婴儿车里,轻轻地抚摸着妞妞的小胖手。 小霞从冰箱里拿出半瓶奶,倒进奶瓶里。又把一只高沿的铝盘拿出来,倒了大半下热水,她把奶瓶坐到热水里。隔了一会儿,她摇晃几下奶瓶,又把奶瓶坐到热水里。 小霞这次没用微波炉热奶。 人总是要改变的。有些时候,改变不了别人,就改变自己的想法。 五点左右,智博和小晴来了,两人手里都提着打包的饭菜。 小晴穿了一件风衣,里面是条姜黄色的背带裤,配着白背心,像一道阳光,让有些暗下去的客厅一下子明媚起来。 智博带回来的菜是锅包肉,溜肉段,炸茄盒,还有三个素菜。智博对老夫人说:“奶奶,炸茄盒是软的,你多吃点。” 老夫人张罗让小晴坐下说话,我洗好的水果已经摆到餐桌上,老夫人就让小晴吃水果。 老夫人不知道智博明天返校,她问小晴:“这几天怎么没见你来家呀?下个月就开学了,这几天要多来看奶奶。” 小晴说:“奶奶,你还不知道啊,我和智博明天就返校。” 老夫人狐疑地问:“明天?返校?” 小晴点点头:“嗯呐,明天就回学校。” 老夫人不相信地看着智博:“你不是下个月回学校吗?咋明天就回去?那过两天你还回来?” 智博说:“奶奶,学校有点事,我和小晴提前几天回去。” 老夫人失望了,恳求地看着智博:“那你过几天还回来吗?” 智博说:“过几天就开学了,我就直接上课,等十月一再回来。” 小晴跟智博去楼上,要给智博整理明天返校要带的物品,她担心智博丢三忘四。 上次智博就把充电器落在家里了,还有他一套喜欢的运动服也忘记带了,还有课本。 老夫人默默地坐在餐桌前,双肘放在桌子上,两只手叠放在一起,半天没说话,心事重重。 她是舍不得智博这么快就返校,这个暑假,她和孙子还没有待够呢。 过了一会儿,老夫人用手背擦抹眼角。她掉眼泪了,舍不得孙子走。 窗外不见阳光,阴天呢。 小晴上楼了,大厅有些暗,老夫人坐在暗影中的餐桌前,像雕像一样寂寞。 虽然儿孙绕膝,但老人的寂寞依然无人能解。 暮色四合,夜晚,悄悄地降临。 小霞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她给妞妞做伸展操,妞妞咯咯地笑着。 二姐来了,她在院门外就大呼小叫,冲屋里喊:“屋里有人吗?帮我拿菜!” 我迎出去,帮二姐把菜拎进来。 二姐带来的菜有水煮鱼,挂浆地瓜,还有两素菜,她还在熟食店买的烀熟的猪蹄。还有一些干果零食。 二姐大方,买的干果零食一大包,分成好几小包,她给我和小霞一人一包零食,又给老夫人一包。 另外两个大包装的零食,她递给智博:“一个是给你的,你在火车上吃。另一个是给你妈带来的,你拿到她房间吧。” 智博说:“二姑,没有小晴的呀?” 二姐笑着,用手指杵了一下智博的额头:“你们两个不是一起坐火车吗?” 智博笑着耍赖:“一包不够吃。” 二姐说:“不够吃,你就别吃,大男生吃什么零食?” 智博笑着捧着两个零食包上楼。二姐在他背后说:“一会儿二姑给你红包。” 智博回头说:“二姑,跟你开玩笑呢。” 我把二姐带来的菜端到餐桌上,老夫人看到猪蹄,眼睛一亮。 二姐用筷子夹了一块猪蹄肉,送到老夫人嘴边:“妈,尝尝,可香了!” 猪蹄肉颤巍巍的,香喷喷的,老夫人吃了一块,还想吃。 二姐说:“等我大哥来了一起吃。” 小霞抱着妞妞,她一早就闻到二姐拿来的菜里有水煮鱼,她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很多。 二姐抱过妞妞,用力亲了妞妞的脸蛋一下。 二姐问我许夫人呢,我说她回大安了。 二姐问:“她弟弟咋样了?” 我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没敢深问。” 二姐苦笑:“谁家摊上一个病人,都够呛啊。要是只靠他们家自己,那日子就没个过。小娟弟弟得病,全靠我弟弟拿钱撑着。” 我说:“你弟弟对两边父母都孝顺。” 二姐说:“他要是不孝顺,当年那仗不一定打成啥样呢。后来不是进去了吗?有一次到了探视他的时间,我妈病了,没去探视他。 “我的天呢,他就在里面作上了,人家给大哥打电话,让亲属写信安抚一下。他这人呢,可驴了!” 二姐把挂浆地瓜拿到厨房,时间长,地瓜都黏到一起。二姐用小刀一下下地把黏到一起的地瓜分开。 二姐说:“后来她听说小娟结婚了,更是作,打仗啊,在里面把人给打坏了。我妈听说他蹲禁闭之后,包了他爱吃的酸菜馅饺子,去看他,你猜,我老弟跟我妈说啥?” 我说:“他说饺子好吃?” 二姐笑了:“他跟我妈说:妈,以后我给你娶啥样的儿媳妇你都别管,她只要孝顺你就行。” 我笑了:“没想到海生说这话。” 二姐说:“我妈当时不知道是计呀,就答应了,说,你将来就是娶个老母猪我也不管。” 二姐的话把我逗笑。 第745章 团聚 老夫人看到我和二姐在厨房说笑,她也撑着助步器走进厨房,笑眯眯地听我和二姐说话。 二姐回头问老夫人:“妈,你还记不记得,海生第一次把小娟带回来,咋跟你说的?” 老夫人笑了:“过去这么时间,我都记得。海生那次把小娟领到我面前,说,妈呀,给我准备婚事吧,我要跟小娟结婚。我告诉你一点,小娟结过一次婚,但她跟我结婚,就是她最后一次结婚。” 老夫人抿着嘴笑:“我当时就不高兴,我儿子虽说蹲过笆篱子,那也是大小伙子,没沾过荤呢,小娟都结过一次婚,还生过孩子,配不上我儿子——” 二姐说:“妈,你不同意,我老弟说啥了?” 老夫人说:“这个小瘪犊子,他说当年我在局子里,你答应过我,我给你娶啥样的儿媳妇你都不管,你还说,我娶个老母猪回来你也不管——这个小犊子,他老早就想好了要娶一个二婚的!” 我和二姐都笑起来。 二姐说:“我老弟看着傻乎乎的,其实可尖了,心里的坏主意,比我大哥都多。” 老夫人不爱听了:“你大哥啥时候有坏主意啊?” 二姐嘴一撇:“妈呀,你大儿子啥都好啊?去年,我老弟不是给大祥投资一笔款吗?别提了,后来我大哥想尽办法,把这笔款抽回去。” 老夫人说:“你大哥把钱拿回去,要用在正地方。” 二姐笑了:“给大祥投资就不是正地方?妈,我算看好了,儿子在你眼里啥都是好的!” 门外有人走进来:“梅子这嘴又叨叨叨地说谁呢?谁又对不起你了?” 大哥来了,身后跟着老沈,提着一些礼品盒子。 老沈把礼品盒子放到沙发前一半,另外一半直接提到老夫人的房间。 他看到老夫人的房间门开着,就把礼品放到房间的桌子上。 老夫人看到老沈提进来的那些礼物,笑着说:“海龙啊,上次你给我拿的还没吃呢,别总给我送了。” 大哥说:“慢慢吃吧,也不着急。” 老夫人看到大哥来了,脸上就洋溢起那种发自内心的满意:“海龙你一天工作忙不忙啊?要是忙,不用总往我这里跑。” 老夫人嘴上虽然这么说,她其实是希望大哥总来看望她。 大哥从二姐手里抱过妞妞,用脸蹭了妞妞的脸一下,很稀罕妞妞。 大哥说:“再忙也得回来看看老妈呀,再说我弟弟不是帮我吗,我忙不到哪去。” 老夫人说:“小婷呢?不来了?” 大哥说:“又参加新一轮的比赛,忙得不可开交。” 老夫人说:“前一阵子不是说比赛获奖了吗?” 大哥说:“那是老年组,这回是学生组。” 老夫人说:“老年组,学生组,不都是她的学生吗?” 大哥笑了:“一个是舞蹈教室的学生,收费的,一个是广场老年的,不收费的,免费的。” 老夫人点点。 二姐凑过去:“妈,这就像我大哥和我老弟的区别,我大哥就是收费的,我老弟就是免费的。” 老夫人笑了,没说话。 大哥说:“梅子,你就是一买一卖搭的那个。” 二姐哈哈大笑起来:“搭就搭呗,反正我坐顺风车,不累就行。” 二姐已经开始吃上挂浆地瓜,她夹了一块地瓜,递给大哥:“大哥,来一块。” 大哥说:“甜的呀?”他用手接过去了:“这不是挂浆地瓜吗?我吃这个,还不得把我的假牙吃掉啊?” 二姐笑起来:“大哥你吃一块,检验一下你的假牙结实不结实。” 大哥把挂浆地瓜放到嘴里,小心翼翼地咀嚼着,最后咽下去,他那模样赶上吃地雷了。 二姐还要给大哥吃挂浆地瓜,检验大哥的假牙。 大哥说:“你饶了我的假牙吧,自己吃吧。” 大哥扫了一眼客厅:“我妹夫大祥没来啊?” 二姐说:“出去应酬客户,一会儿开车来接我。” 老夫人看到大家说话半天了,许夫人一直没有下楼,就说:“红啊,你上楼叫一下小娟。” 我没等说话呢,二姐嘴快地说:“妈,小娟回大安了,一会儿回来。” 老夫人吃了一惊:“她走了,没告诉我一声。” 我说:“大娘,小娟走的时候你睡觉呢,就没跟你说,她给我留话儿了,说一会儿回来,她让我晚上给你熬小米粥,不让你吃硬的食物。” 老夫人笑了,回头看看外面的天色。 太阳已经下山了,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她说:“天要黑了,小娟自己开夜车能行吗?” 二姐说:“妈,别操心了,一会儿她就回来。” 老夫人不放心,让二姐给许夫人打个电话。二姐给许夫人发了语音:“妈问你几点到家,我们饭菜备齐了,等你回来开席。” 许夫人很快回复:“你们先吃,千万别等我。我还要等一会儿到家。” 智博和小晴从楼上下来了,智博看到大哥来了,赖叽叽地说:“大爷,我都想你了。” 大哥打量着智博,笑着说:“你就嘴儿好,想我了不去看我?” 智博说:“我爸不让——” 二姐说:“你爸怕你打扰你大爷工作?净瞎掰。” 智博说:“二姑,我爸那想法一般人猜不到,他是吃醋了,看见我跟我大爷好,他就吃醋。我说:你跟我勇哥好,我大爷也没说啥呀。我爸说,你大爷嘴上没说啥,心里一辣辣地难受——” 智博说的勇哥,就是大哥的独生子智勇。 大家围在餐桌前吃水果,但没有开饭,显然,是在等待许夫人回来,一起吃饭。 客厅里,老沈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摸出手机,在刷手机。 小霞把水果端到茶桌上,坐在沙发上跟老沈说话。 因为距离远,我听不到老沈和小霞说啥。 小霞时不时地抬头往厨房看,是看我呢?莫非他们俩的聊天,聊到我了? 大家正说着话,老夫人的手机响了,有人给老夫人发来视频通话的请求。 老夫人看着屏幕,笑着说:“海生来的电话,不是小娟的。” 看来,老夫人着急许夫人了。 老夫人接起许先生的电话,电话里传来许先生的大嗓门:“妈,吃饭了吗?” 二姐说:“没吃呢,等你媳妇呢。” 许先生说:“小娟干啥去了,这个点儿还没吃饭?妈不得饿了吗?” 二姐刚要说小娟回大安了,智博急忙冲二姐摆手,示意她别说。 智博对手机里的许先生说:“我妈在喂我老妹呢。爸,你啥时候回来?我明天要返校,你今晚能不能回来呀?” 许先生说:“我的儿子呀,你咋不早说呢,你要是上午说,我现在就到家了,咋也得给我儿子吃个饭送个行啊?” 智博说:“爸,那你是不是得用其他方式给我补上?” 许先生笑了:“给你补上,肯定补上。你妈呢?” 二姐笑了,捂着嘴,到厨房来看看小米粥熬好了没有。 她低声地对我说:“我老弟就这样,走哪都忘不了媳妇儿。” 我说:“其实,海生走哪也都惦记大娘。” 大哥忽然对着手机里说:“我们要吃饭了,你没啥事就挂电话,耽误我们吃饭。” 许先生高兴地说:“大哥,你也去家里了?” 大哥说:“你出门在外,我这个大爷就给智博送个行吧,没事就挂吧,吃完饭再聊。” 第746章 钥匙放哪儿了? 晚上六点,街道上的街灯都亮了。六点半,院门有响动,是许夫人开车回来。 智博和小晴迎了出去,很快提了两箱鱼走进来。 智博把一箱鱼放到门口,对坐在沙发上的老沈说:“沈大爷,待会儿你送我大爷回家,把鱼交给我英姨,这是我妈从大安拿回来的江鲫鱼,都是活的,可新鲜了。” 老沈要帮智博拿另外一箱鱼,智博没让,他自己把鱼提到厨房。 许夫人从外面走进来,跟家里的人一一打招呼。她上楼换了外衣,换了宽松的家居服下楼,从大哥怀里抱过妞妞。 见许夫人回来了,二姐就把饭菜往餐桌上摆,又把猪蹄让我放到微波炉里热一下。 许夫人见大家没吃饭,等她呢,她歉意地说:“妈,大哥,二姐,你们都饿了吧,快坐下吃吧,我耽误你们吃饭了。” 二姐说:“不耽误,我这嘴一直吃着呢。” 吃饭的时候,大哥问许夫人:“弟弟那面怎么样了,用不用帮忙?” 许夫人轻轻地摇摇头:“不用帮什么了,我就是回去给他送点药。” 大家没有再聊许夫人弟弟的话题,怕许夫人难过。 生老病死,谁都躲不过这个劫。无论贫富,无论职位高低,无论男女。 将来的某一刻,我们都会遇上这个劫。惟愿到时候能无疾而终,就是幸运! 吃饭的时候,小霞很喜欢水煮鱼。她是真爱吃鱼,其他的菜,她好像没动筷子。 二姐看着小霞吃鱼,看了半天,她又看看我:“红啊,我发现你和小霞关系挺好啊。” 二姐的话一说,众人都看向我和小霞。 小霞抬头瞥我一眼,这一眼里,没有敌意。 许夫人问:“二姐,你咋看不出来的?” 二姐说:“我在饭店订菜呢,打电话问小红吃啥,小红跟我客气了半天,最后说水煮鱼。可饭桌上我一看,小红一口水煮鱼也没吃,都是小霞在吃。” 小霞有点不好意思了,把筷子撂下了:“二姐,你要的水煮鱼真好吃,我这辈子吃啥都有够的,就是吃鱼没够。” 二姐说:“闹了半天,你红姐原来是给你要的鱼啊。” 小霞又瞥了我一眼,这一眼,眼神复杂。 一旁吃饭的老沈也看了我一眼。他很快吃完饭下桌,对众人说:“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他又对大哥说:“大哥,你慢慢吃,我到车上等你。” 这天晚上,天有点凉。前后窗户只开了两扇,就这两扇窗户的纱门没有取下来。 我把北窗户先关上了,但还是凉,我把南窗户也关上。 众人吃饭的时候,许夫人看到老夫人一个劲地吃猪蹄肉,就把猪蹄肉拿到大哥的面前,把我后来做的凉拌茄子放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不太高兴。 许夫人说:“妈,晚上你不能多吃肉,明天中午,让我红姐给你热热猪蹄肉,再吃。” 众人吃完饭,都到客厅去喝茶说话。许夫人到客房去喂妞妞,小晴和二姐到厨房帮我刷碗。 小霞也来帮忙收拾餐桌。 小霞今天表现不错,是真心地帮我忙,还是看着许家人都在,干面子活呢? 好像前者多一些吧。应该是水煮鱼的功劳,让小霞看到我不是针对她,而是对事,不对人。 收拾完厨房,我看着地上的一箱鱼,有点为难情绪。 二姐说:“活鱼不用收拾,直接放到冰柜里冷冻,这样最保鲜,等明天你们吃几条,就拿出几条解冻。” 许夫人已经喂完妞妞,她把妞妞交给大哥和老夫人看护。 她也来到厨房。她拿来一个收纳盒,打开装鱼的箱子,把鱼一条一条地放到收纳盒里,一条鱼放一个格。 这样每次吃鱼,拿出一根两根鱼解冻,不用把所有鱼都拿出来。 许夫人要给二姐拿去一半鱼,二姐说:“我不拿,我想吃就来这吃。” 小霞急忙说:“二姐,你要来吃鱼,我给你做水煮鱼,我会做。” 大哥吃完饭,跟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回家。 二姐夫来了,来接二姐。他说外面下雨了。 打开北窗,我看到雨水淅淅沥沥,不大,是小雨。 我没骑自行车,是跑步上班的。晚上这个小雨,让我兴奋起来。 收拾完厨房,我也从许家告辞出来。 许夫人让我拿把伞走,我看雨不大,就没有拿伞。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空洞和茫然。她今天心情不是太好,话也少了很多,她舍不得孙子去上学。 微雨,是大自然馈赠的最好的礼物,我特别喜欢在小雨里漫步。耳边还萦绕着许多下雨的歌曲…… 快到家的时候,我拿出手机看时间,看到老沈发来的信息:“外面下雨了,你等我,我去接你。” 我回复老沈:“已经到家,你别麻烦了,回家好好休息,也累了一天。” 老沈很快打来电话:“你真到家了?” 我说:“我领着大乖在外面散步呢。” 老沈笑了笑:“你很怕欠我人情,是吗?” 我笑笑,有些话真不好说。 我是怕欠老沈人情,万一他哪天让我还,我还不上该怎么办? 老沈说:“外面下雨呢,我送大哥回家之后,肯定会送你的,你非得自己走。” 我只好说:“二姐夫去接二姐,二姐让我坐顺风车,我能说不坐吗?那不是不给二姐面子吗?” 老沈开车从许家走时,二姐的车正好来到许家。我这样说,老沈就相信了。 他说了一句话:“以后别乱坐别人的车,咱家又不是没车。” 我笑了:“好,以后等你。” 其实,我内心很想知道老沈和小霞坐在沙发上都聊什么了,后来一想,我这不是有病吗? 我又不跟老沈做恋人,又不跟他做夫妻,我管人家的闲事干啥?这不是狗闹耗子多管闲事吗? 回到家,喂了大乖,给大乖穿上淡蓝色的小雨衣,和大乖到外面玩了一会儿。 这个小家伙不愿意回家,他也喜欢小雨,在小雨里奔跑得更欢了,见到女朋友还打招呼,凑到人家跟前一顿嗅。 大乖一点也不像14岁零3个月的狗,他可花心了,见到女孩就凑过去闻来闻去,还要往人家身上嘚瑟。 狗的主人赶紧带着自己的狗傲娇地走了,生怕自己的小狗吃亏。 吃啥亏呀,我家大乖多帅呀,不知道这些主人咋想的! 回到家之后,写日记,记账,构思明天要写的内容。 三件事做完,我开始做第四件事,拉伸一下身体,运动运动。 我做运动的时候,忽然看到厨房里摆着一兜茄子,还有几穗苞米,还有一大兜子李子。 这才想起老沈午后给我茄子的事情。同时我也想到,老沈说把我的钥匙还回来了。他说把钥匙放在哪了? 我满屋踅摸钥匙,老沈好像是说,钥匙放到桌子上了。 我家两个桌子,另一个桌子在卧室,老沈不会进卧室,那他肯定是把钥匙放在客厅的写字台上。 可是,我把写字台查看了两遍,也没看到钥匙。窗台上也没有。 我只好给老沈打电话,电话接通了,我说:“沈哥,你不是说把钥匙留在我家了吗?我咋没看见钥匙呢?钥匙你放哪了?” 老沈不紧不慢地说:“猜!” 第747章 离别的眼泪 老沈让我猜钥匙放在哪儿了。 他兴致不错,还有心思跟我逗哏。 我说:“猜啥呀,我家就这么几个地方,两张桌子,一张铁床,都是一眼就能看个透,除非你把钥匙放到抽屉里。” 老沈说:“不是抽屉,再猜。” 我说:“我知道不是抽屉,你当时说是放在桌子上,可桌子上没有啊。” 我边说,边进了我的卧室,担心老沈把钥匙放到卧室的桌子上。 卧室里。桌子上光溜溜的,只有一本书,一支笔,一沓卡片,还有我给脚后跟抹的那盒脚油,再没别的。 老沈这个家伙把我的钥匙究竟放哪了? 我从卧室撤出来。又打开储藏室看了一下。 储藏室里,没有桌子,只有四个柜子,并排两个的相对放着,两个衣柜,两个物品陈列柜,再就是储藏室的窗台,上面摆放着一卷餐巾纸,一小瓶牙签,还竖着摆放着狗粮。 狗粮还有小半袋,大乖不爱吃了,家里买肉的话,也喂他一点狗粮。 储藏室的窗台和厨房相连,共用一个窗台,这卷餐巾纸就是擦油腻太严重的盘子的。我趴在这个窗口,一眼就能把厨房看到底。 厨房里。台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热得快的茶壶,一个大杯子,一个小杯子。橱柜对面还有个小小的冰箱,厨房里再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除非老沈故意把钥匙放到冰箱里,或者是放到橱柜里。这应该是不可能的。 我问:“沈哥,真猜不到,别逗哏了,你到底把我的钥匙放到哪了?” 老沈轻轻地吐出几个字:“在我钥匙链上呢。” 我气笑了:“沈哥,钥匙你根本就没留在我家?” 老沈说:“是你当初说不要了的,我为啥要放到你家?你不要的东西,就是我自己的东西。” 哎呀,还有这样玩赖的人!他的语气里流露着骗到我的轻松加愉快。 没想到老沈也有顽皮的一面。 我说:“那你糊弄我干啥?” 老沈继续轻松加愉快地说:“你糊弄我多少回了,我就糊弄你一次呗——” 回想跟老沈认识有一年了,其中糊弄过他的事情,不计其数,我都想不起来。 我说:“那就扯平吧。你开车呢?到家了吗?” 老沈说:“刚到家,周末我给你换灯去,你喜欢什么样的灯?” 又是换灯。 我对于美好的物品很喜欢,但最近几年,我再也没有了把美好的物品收入囊中,摆在家里的心思。 我说:“什么灯都可以,三个灯泡就好。简单。现在客厅和厨房的灯就是灯泡,卧室原先是灯棍儿,我发现灯棍儿坏了,我换不好,你就也买灯泡吧,不过,你会换吗?” 老沈说:“你就别管了,周末在家,等我就行。” 我答应了老沈,以为我们的聊天就到此结束了。没想到,老沈忽然说:“你猜我今晚和小霞聊啥了?” 谁知道他们两个人在沙发上鬼鬼祟祟地聊什么? 我的好奇心都爆棚了,但我假装不感兴趣,淡淡地说:“聊什么?” 老沈说:“小霞给我看了妞妞的纪念册,说是你做的。我看了,从头看到尾,相片抓拍得真好,你抓拍到了妞妞的那种——在别人眼里可能不是最好角度的照片,可是你拍出来的妞妞,能把人的心给萌得融化了。” 老沈说得真好,他说的比我拍的都好,虽然不是一回事,但确实一样的好。 我有点不好意思:“真的吗?你喜欢?” 老沈说:“好的东西,谁能不喜欢?还有你在照片旁边配的字,也有意思,你写到了照片看不到的东西,又是实实在在存在的那种东西——” 老沈这句话打动了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照片是图片,是肉眼能看到的。但文字,可以写出肉眼看不到的。 这也许就是文字的魅力。 我和老沈又聊了一会儿,听见他好像开门进屋,听到鹦鹉鸣叫的声音。 我说:“忙了一天,累了吧?” 老沈说:“累倒是不累,就是憋得肚子疼。” 老沈的话让我一愣,为啥肚子疼? 老沈说:“干司机这行都这样,有时候时间紧,开车上路,没地方去厕所,只能憋着——” 我说:“今天也赶时间吗?” 老沈说:“天凉了,就犯病。” 哦,我不太懂:“你泡个热水澡可能会好一点,能缓解紧张,肚子就不疼了。” 老沈忽然低声地说:“还有一种办法,能治肚子疼——” 他的声音在暗夜里听着,有一种无端的柔软。 我笑了:“睡吧,睡着了继续做梦。” 老沈也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你先挂电话。” 我挂了电话,在暗夜里想了一下,笑了。 第二天上午,我又跑步去许家上班的。 我跑得不快,在林荫道上跑着,一阵风掠过,呀,竟然有一片叶子飘落在干净的人行道上。 让我的心竟然颤抖了一下,仿佛蜻蜓那薄薄的翅膀尖儿,掠过微雨的湖面,荡起的涟漪却在湖面上久久地散开,像落花的凌乱…… 早就知道秋天到了,也知道东北那光秃秃的冬天快来了,可是看到秋风里的落叶,还是不免有些感伤。 少女时代的感伤是对未来不确定的迷茫。 此时此刻,我的感伤,是对暮年的敬畏,对平淡岁月的珍视。 不是所有努力都会有收获的,但我收获到了自己想要的。这就是幸运。 许家门口停着一辆车,天呢,竟然是老沈的车。 昨晚我俩刚聊完天,今天上午又遇到。昨晚要聊完时,还聊到一个比较隐私比较暧昧的话题。 我刚想过去和老沈说话,却看到小霞站在车后面,笑着跟老沈说着什么。 小霞没有抱着妞妞,她站在老沈的下首,台阶下面的马路有一点洼,她仰着头看着老沈,脸上散发着不一样的神采。 我跟老沈打个招呼,老沈也跟我打个招呼,似乎都没有深谈的意思。 许家客厅里,气氛有点不对劲,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智博紧挨着老夫人坐着,沙发旁边放着智博的皮箱。 我说:“智博,要赶火车?” 智博点点头:“红姨来了。” 我说:“你沈大爷的车停在门口,他送你去火车站?” 智博说:“嗯呐。” 我说:“几点的火车,别误了时间。” 老沈既然已经来到,赶火车的时间快到了。 智博看了一眼身旁的奶奶:“我奶奶心情不好——” 老夫人一听智博这话,眼泪刷地一下,落了满脸。 也不打雷,也不下雨,老夫人就这么突然来了一场暴雨。 智博急忙用手臂搂着奶奶,他从茶桌上的纸抽里抽出一张纸巾,轻轻地给奶奶擦拭泪水。 他轻声地哄劝:“奶奶,别哭了,我十月一就回来看你。” 老夫人抽噎着:“离十月一还早着呢,你要走,你都早两天告诉我,我有个心理准备,你冷丁说走,我没有准备——” 智博也难受,默默地搂着奶奶的脖子:“别哭了,我爸爸知道你哭该心疼了。” 老夫人一听智博提到许先生,眼泪更掉得快了。 老夫人哽咽着说:“那个小犊子更不是个东西,说出差两天回来,这都两天多,也没见他回来。我不惦记他,我就是惦记你——” 我心里也不舒服,离别,从小到大,就是我最恨的场面。可人生,处处是离别啊。 除非,你对这个世界,对每一个人都没有感情,你就不在乎离别。所以,我更喜欢跟每一个人都拉开一点距离,以免在离别的时候,扎心扎肺的难受。 我一直在寻求内心的宁静,我知道,那种感觉偶尔会来,但稍纵即逝。 第748章 老太太生气 许夫人没在客厅,好像在客房呢,客房里好像有妞妞的动静。 智博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智博看了一眼手机,没接。 老夫人也看了一眼智博的手机:“孙子,你接电话呀?” 智博说:“是小晴的电话,她催我去接她。” 老夫人又掉眼泪了,边哭边说:“那你走吧,别赶不上火车。” 智博说:“奶奶不哭,我才能走。” 老夫人用袖子拭掉脸上的泪水:“走吧,去上学吧。早晚得上学,上次你回来,跟奶奶说要和小晴考研究生?” 智博点点头:“我妈我大爷,也希望我再学几年——” 老夫人说:“别考研究生了,那还得念好几年,奶奶都86岁,怕等不到你回来——” 智博眼角也湿润了:“奶奶,我也想你——” 客房的门开了,许夫人抱着妞妞从里面走出来:“智博呀,你去接小晴吧,你沈大爷在外面等半天,不好让人久等。” 智博看了看老夫人,又看向许夫人:“妈,我奶奶哭,我走不了——” 许夫人说:“走吧,我哄奶奶。” 老夫人也说:“我不哭了,你走吧。” 老夫人费力地撑着助步器站起来,人站起来了,眼泪却又掉下来。 许夫人看到我:“红姐,你帮我抱着妞妞,没拍嗝呢,我送智博出去。” 许夫人把妞妞放到我怀里。 我把妞妞竖着抱着,一手托着妞妞的臀部,一手护着妞妞的脖子和脑袋,我的肩膀也往后仰,让妞妞的两个胖脸蛋搭在我肩膀头。 我用手轻轻地叩击着妞妞的后背,直到听见她打嗝,我才放心。 许夫人已经拎起皮箱,走出门去。 院子门口。 老沈看到许夫人拎着皮箱出去,他大步走进院子,接过皮箱拎出院子。 打开后备箱,他把皮箱放了进去。 智博和老夫人也一前一后地走出屋门。 我抱着妞妞,想出去送智博,又担心外面冷,冻着小家伙。 小霞看到许夫人出门,她就急忙走进房间:“红姐,妞妞给我吧。” 她快步地回了客房,拿了一个毛巾被出来,将妞妞裹到毛巾被里,抱着妞妞,对我说:“你开门——” 我开门,小霞就抱着妞妞走了出去。我跟在小霞后面。 院门外。 智博要上车了,一手把着车门,一手把着身旁的老夫人的肩膀:“奶奶,回去吧,我去接小晴,一起去火车站。” 老夫人连声地说:“去吧,去吧。” 她又叮嘱老沈:“小沈呢,慢点开车。” 她终于往后让了一步,这是让智博走了。 智博也恋恋不舍,看向许夫人:“妈,我上学去了。” 许夫人说:“快走吧,一会儿不赶趟了。” 智博走到小霞跟前,掀开毛巾被,亲昵地叫了一声:“妞妞!” 妞妞忽然冲智博咯咯一笑。小胖丫头以为哥哥跟她藏猫猫玩呢。 智博稀罕地用手指捏了一下妞妞的脸蛋:“老妹,我下次回来你可要学会说话呀,别只是笑——” 许夫人已经不耐烦:“赶紧走!别掐你老妹脸蛋,给掐出哈喇子!” 智博笑了一下,回身走到老夫人身边,用力抱了奶奶一下。 智博上车了,老沈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而行。老夫人跟着车子走了两步,她自知追不上汽车,就颓然地停下脚步。 路两旁的树枝被风吹得沙沙响,一片落叶飘然落在老夫人的助步器上。 许夫人让老夫人在秋风里站了一会儿,就走过去,柔声地劝说什么。 没听见老夫人说什么,但看见老夫人慢慢地回过身,往院子里走了。 我先回了房间,准备中午的饭菜。 冰箱里,昨晚留了三个剩菜,水煮鱼和猪蹄封在保鲜膜里。还有一个蒜苔炒肉,也没有倒掉。 昨晚智博说他今天早晨吃。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早餐智博没有吃这盘菜。 午餐我吃这盘蒜苔。对于剩菜剩饭没那么多讲究。 小霞肯定是吃水煮鱼,老夫人要吃猪蹄肉。 许夫人吃什么菜,我做一个木耳炒菜花,做一个蔬菜汤,煎一条鱼。 客厅里,许夫人一直没有上班,陪着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唠嗑。 老夫人说:“你上班吧,我没事。” 许夫人说:“你这样我咋上班?” 老夫人说:“我没事,你上班吧。” 可老夫人还在默默地抹眼泪。 许夫人来到厨房,拿过菜花掰着。 我说:“你不上班了?” 许夫人说:“我妈那样,我咋上班。跟领导请假了,下午去。” 随后,她又说:“给我妈做点啥吃呢,昨晚她吃多了,早晨吃东西就说胃不舒服,中午最好喝粥。” 窗台上放着几个金灿灿的像太阳一样的南瓜,我说:“做一个南瓜汁,甜的,放一勺蜂蜜,行吗?” 许夫人点头:“行,你做吧,我做菜。” 我把南瓜切开,把南瓜子掏出来,放到盘子里。 我说:“叫大娘过来吧,坐在餐桌前让她抠南瓜子,她有事干,也不寂寞。” 许夫人笑了,去沙发跟前跟老夫人说,老夫人果真撑着助步器穿过客厅坐到餐桌前,开始认认真真地抠南瓜子。 我把南瓜蒸熟,混合了几勺牛奶,又放一点蜂蜜,放到榨汁机里,榨成细腻金黄的南瓜汁。 老夫人用小勺舀了一勺喝了,笑着说:“甜的,挺好喝。” 许夫人炒好菜,看到我把水煮鱼和那盘蒜苔放到微波炉里热,她说:“剩菜没营养。” 我笑了:“有些人就爱这口,小霞爱吃剩鱼,我爱吃剩菜,尤其蒜台,熥一下特别入味,吃起来反而比刚炒的菜香。” 许夫人笑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果然,餐桌上,小霞就守着那盘水煮鱼,吃得头不抬眼不睁。 老夫人要吃猪蹄肉,许夫人只让我热一块,就偷偷地把剩下的都扔到垃圾桶。 许夫人是绝对不会吃肥肉的,她也不让婆婆和丈夫吃。但许先生一周吃一次,她也就当没看见。 午饭后,大家回房休息。我拾掇完要回家时,看到许夫人轻手轻脚地下楼,开车上班。 回到家,我美美地睡个午觉。大乖偎依在脚边,睡到正酣处,有人在床边扒拉我的手腕。 不用睁眼,就知道是大乖,他要去外面方便,我穿上风衣,带他去外面。 下午四点,我到许家,看到老夫人噘着嘴坐在沙发上,一脸的不高兴。 小霞推着婴儿车里地妞妞走过来,小声地对我说:“老太太不高兴了。” 我小声地问:“咋地了?” 小霞说:“他发现智博把烤熟的南瓜子落在家里,这孩子也真是的,没长心呢。” 第749章 疲惫的女主人 老夫人这点事还不好办? 我走到沙发前:“大娘,智博把南瓜子忘在家里了,是不是?” 老夫人没好气地说:“这个小瘪犊子,肯定是特意忘在家里的,觉得南瓜子是我自己烤的,不如外面卖的那些东西好吃,包装又好看。” 我说:“大娘,你可别说屈你孙子,刚才智博给我打电话,说在火车上找南瓜子吃,没找到,让我赶紧给他快递过去。 “大娘,南瓜子在哪呢?前趟街有个快递点,我把南瓜子快递过去。” 老夫人高兴了:“哦,是他忘记带走了?快递得几天啊?要是放到潮湿的地方,南瓜子该返潮,不好吃了。” 我说:“大娘,你放心吧,快递公司有的是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老夫人一指茶桌下面的一袋南瓜子。 我把南瓜子拿起来,沉甸甸的,每一颗南瓜子,都是奶奶对孙子的爱。 我去了快递点。路上给智博打电话,把南瓜子的事情告诉了他,让他过后跟奶奶打电话,千万别说两岔儿去。 我又跟智博要了学校的具体地址。 快递站,年轻的小老板把南瓜子放到一个纸盒里,纸盒里面又围了一圈泡沫,南瓜子应该不会返潮。 再回到许家,我开始做饭做菜。 老夫人问我:“红啊,茄子拿回来两天了吧?” 我说:“有两天了吗?” 老夫人说:“两天了,该做速冻茄子,要不然茄子就蔫吧。” 好吧,老人家吩咐了,如果我不做,她就自己在那嘎达憋屈。 我把大闷罐烧上水,把洗干净的茄子放到一层层的笼屉上。 大火蒸个五六分钟就拿出来,晾凉,放到一个个的保鲜袋里,存放到冰柜里。 我一边炒菜做饭,一边蒸了两闷罐的茄子。把老沈上次送来的茄子都蒸了。 老夫人说:“你再给小沈打电话,让他明天送菜的时候,再送一袋紫茄子,我要晒点茄子干儿。” 我给老沈发了短信,老沈回复一个“好”字。 晚上,和许家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老夫人忽然又想起她的衣服,问我:“你说那件粉衣服要改的,没去裁缝铺——” 许夫人明白怎么回事之后:“红姐,天冷了,别领我妈去裁缝铺,我给裁缝铺打个电话,请小裁缝来家一趟。”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 许夫人在饭后给裁缝铺打去电话。老夫人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一直认真地盯着许夫人看。 老人是内心寂寞吧,想给孩子们找点活儿。也许,是她自己想出门去看看。 许夫人打完电话,回头对婆婆说:“妈,老裁缝铺明天没有时间,说后天派小裁缝来。” 老夫人说:“那,还是小红明天陪我去吧。” 许夫人知道婆婆心急,就说:“好吧,让红姐陪你去。上午去,还是下午去?” 老夫人说:“上午去,上午我脑袋清楚。” 许夫人说:“那就上午去,中午别回来吃饭了,赶回来做饭,红姐也太忙乎。那就这样,妈,明天我请你喝羊汤,天冷了,喝羊汤正好,就上次那个羊汤馆,行吗?” 老夫人狐疑地问:“哪个上次?” 许夫人说:“就是去年冬天,去老裁缝那里做衣服,做完衣服咱们去喝羊汤,吃花卷,记得不?” 老夫人点点头,笑了,干脆地说:“行。” 小霞在一旁听见了,热切地看着我们。她也想去喝羊汤。 许夫人回身对我说:“红姐,明天你还是正常的上班时间来,领我妈去老裁缝那里改一下衣服。中午到羊汤馆汇合。” 许夫人回过身,又对小霞说:“你明天中午晚一会儿吃饭,我从饭店给你打包带回来。” 小霞说:“行,咋地都行。” 她的语气听上去,不是那么高兴。 妞妞太小,许夫人不想带着妞妞频繁地出入饭店,尤其是中午,羊汤馆里的顾客太多了,妞妞去那里,实在不方便。 正说着话,许先生打来视频。 许先生嗓门大,客厅里的人都能听见他说话。 他询问许夫人:“大刚咋样?药还够吗?” 许夫人说:“还够,需要的话我再想办法。你那面工作进展顺利吗?” 许先生说:“还行吧,就是一团乱麻,快找到头儿了,找到头,就能缠成一团好线。” 看到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回她自己的房间里。 许夫人就在电话里说:“海生,今天智博返校,咱妈心情不好,你一会儿跟她视频通个话,哄哄她。” 许先生有些生气:“智博这个小子也是的,他着啥急?他等我回家再走啊。” 许夫人说:“你还没看够他呀?这一天天的,晚上啥时候啥时候不睡觉,早晨啥时候啥时候不起来,白天还没影,总去找小晴,说是去图书馆,谁知道去哪?他可下子要开学了,我早就盼着他返校。” 许先生在电话里大声地笑起来:“一般当妈妈都舍不得放儿子走,你倒好,他回家你就稀罕几天,就把他往外撇。” 许夫人靠在椅子上,微微仰了头,轻轻晃动脖子,放松自己。 她说:“我多累呀,你不知道吗?我得照看妞妞,还得顾一眼老妈,我又得上班,还要给我弟弟送药,放在你身上,你不累啊?” 许先生说:“我说让你歇一年再去上班,你非得逞干巴强,非要老早上班——” 许夫人有点不耐烦地打断许先生的话:“一年?你知不知道一个月,你的位置就可能没了? “现在更新换代多快呀!你以为是你和大哥开公司啊,你能永远坐在副手的位置上?” 许先生不高兴地说:“嘎哈呀?咒谁呢?谁一辈子坐在副手的位置上?我就没有机会坐到正位儿上?” 许夫人笑了:“你不是不愿意上班吗?你不是说过,坐正位儿更累吗?” 许先生说:“那我坐一会儿正位儿不行啊?要是将来大哥真退休,智博进公司,那我就说啥都得坐正位儿,要不然这个小兔崽子坐正位儿,那我还有活路吗?” 许夫人笑了:“行了,别白话了,给妈打电话吧。记住啊,别说太多,别让她太兴奋,晚上她该睡不着觉了。” 许先生说:“那我还没看见妞妞呢。” 许夫人说:“那就看一眼吧——” 许夫人转身,刚要往妞妞的身边走。 许先生的手机里忽然传出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小许总,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真是有缘呢,出差都能遇到你。” 许夫人刚要拿起手机凑到眼前去看,但电话突然挂断。 许夫人狐疑地盯着手机。 她没有再给许先生打电话。 小霞抱着妞妞在沙发上玩,他给妞妞按摩,哼唱着儿歌。 我回想着许先生手机里刚才传来的女人声音,娇滴滴的,嗲里嗲气的,这么熟悉呢? 后来,猛然想起来,这个女人来过许家两次,这两次她都是来玩麻将的,就是那个后背有黑蝴蝶纹身、穿衣服露骨露肉的女人。 我给她起个外号,叫黑蝴蝶。 我下班的时候,看到老夫人坐在床上,跟许先生视频聊天。不知道许先生跟她说了什么,她咧嘴乐了,很满意的模样。 许夫人抱着妞妞,把额头贴在妞妞的额头上,她跟女儿顶牛玩呢。 第750章 小裁缝不收钱 秋日的夜晚,真冷啊,冷得让我无法想象。冻手,冻鼻子,冻耳朵,冻脸。 凡是露在外面的都冻得刺挠的。 不过,一回到家里,就热乎乎的了。现在外面气温低,这个时间气温大约是零上10度左右,房间里气温还行—— 我到家之后,就去查看房间里的温度计,一看,妈呀,30度。是不是温度计坏了?30度,可能吗?我记得房间里26度就热得扑脸。 温度计估计有毛病了吧? 我喂大乖的时候,看到墙上我贴的“待办事项清单”里,写着交取暖费。我决定这两天找个时间,去交取暖费。 遛狗回来,我又去查看温度计,哦,天呢,刚才看差了,是25度,我看旁边写个30,就以为是30度。刚才幸亏手慢点,要是手快,就把温度计撇到垃圾桶了。 这一天天的,呜啦嚎疯的,扬得二正的,看个温度计都能看错。 虎了吧唧的,东北现在房间里还能30度?这脑袋咋想的?短路了! 再去许家上班。 一进门,就看到老夫人穿得板板整整的,坐在沙发上冲我笑呢。 老夫人一见我进屋,就撑着助步器站起来:“走吧——” 我一愣,啥意思?撵我走?我上班迟到了?给个理由啊,还是老人脑袋突然也跟我一样短路了? 我说:“大娘,你——” 正迟疑呢,不知道该用什么恰当的词,来表达我的疑问。 就见老夫人说:“走吧,去老裁缝铺。” 原来是这件事。我好像都听见我的心脏咕咚一声,落在肚子里。这事我已经给忘了。 老夫人穿着那件水粉色的牡丹花的衣服,这衣服是要修改的,她现在给穿在身上。 我说:“大娘,你这件衣服不是要改吗?你穿身上干啥呀?到裁缝铺,你还得脱衣服。” 老夫人说:“没事儿,脱衣服就脱呗。” 我看着老夫人的领口,使劲往里面看。 我说:“那你里面穿的啥衣服?能敞在外面穿吗?万一衣服没修改完就到中午,我们去喝羊汤,你光着膀子去羊汤馆?” 老夫人嘎嘎地笑起来,笑得声音比较响亮。 她说:“我拿了一件外衣,在下面的布兜里呢,走吧,早点去,小裁缝早点给改衣服。” 老夫人是真喜欢这件衣服。 我说:“布兜里的衣服放到我包里,你来回撑着助步器也轻巧点。” 老夫人同意了我的话。 我从助步器下面的布兜里拿出老夫人的衣服,是许夫人给买的宝蓝色的衣服。把衣服放到我包里,就准备跟老夫人出门。 妞妞睡着了,躺在婴儿车里,包个小被子。小霞一只手扶着婴儿车,脸向我和老夫人看过来。 我说:“小霞,我陪大娘去改衣服,你在家用不用锁上大门?” 小霞淡淡地说:“不用,你们走吧。” 她挺有情绪的。 她是不高兴了,因为许夫人昨晚说,今天中午请老夫人和我去喝羊汤,没有带她。 我和老夫人来到外面,要打车时,看到一辆车子拐过路口,向许家这里开过来。 是老沈的车。 老沈来送菜,他不让老夫人打车:“大娘,等我一下,我把菜拎到厨房,开车送你去,你要去哪?” 老夫人说:“上街溜达去。” 她说话的时候美滋滋的,她喜欢上街去逛。 老沈在房间里耽搁了一下,才走出房门。他打开车门,搀扶老夫人上车。我拿着助步器也上了车。 车子掉头时,无意中向许家看去,只见窗口闪过一张有些阴郁的脸,是小霞的脸。 老沈开车把我们送到老裁缝铺,他就回公司了。 老裁缝铺的小裁缝已经从店里出来,满脸笑容地开门,请老夫人进店。 老裁缝铺我们来过一次,给我印象深的是老裁缝,特别有意思,端个大搪瓷缸子,躺在窗前的藤椅上,逗鸟,喝茶,悠闲自在。 但我这次进了店里,却看到藤椅上是空的,窗台上也没放着小茶壶,房间里有三位顾客和两位店员,没有老裁缝的影子。 他今天没来店里? 老夫人也注意到老裁缝不在,就问小裁缝:“你师父呢?” 小裁缝说:“师父病了,住院好几天,我师兄在医院陪护,家里就我和两个师弟在。” 老夫人回头看看窗口,脸色有些暗淡了:“店里能忙过来吗?” 小裁缝笑着说:“还好,我两个师弟也出徒了,现在基本都不用我伸啥手。” 老夫人忽然问:“你师父住院,哪个师兄照顾他呢?” 小裁缝说:“你没见过吧?师兄10年前就出去自己单干了,开的裁缝铺跟我师父的裁缝铺一样大。” 啊?我有点好奇,问小裁缝:“你师兄都出去单干这么多年了,还能去医院照顾你师父?这感情可太厚了!” 小裁缝说:“我们的手艺都是师父教的,做人不能忘本,得记着师父一辈子。” 老夫人说:“我记得你师父上次跟唠嗑,说他有三个孩子,老爸生病,他们做儿女的呢?” 小裁缝把老夫人让到后厅坐下,给老夫人倒了一杯热茶。 小裁缝说:“大姐在深圳,二姐在广州,我老哥在上海,都在南方工作,一时回不来。我师父也不用他们,他们也拖家带口了,回来就着急走,再说家里有我师兄呢,没啥大事的话,也不给他们打电话。” 我对这位去医院陪护老裁缝的师兄感兴趣。我觉得这个人不一般,尊重老师,不忘恩。 老夫人也说:“你师兄还怪好的,能去照顾你师父。” 小裁缝说:“我师父对我师兄也够意思,啥绝招都教给他了。当年师兄开店,没啥顾客,尤其老顾客不认他,还是认我师父。 “师父就装病一个月,在家待着,没来店里。店里要是来顾客,师父就让我们往师兄那里打发。 “许多老顾客着急穿衣服,就到师兄的店里做衣服,一看,师兄做的衣服真不错,就认他了。我师兄年年过年,都来给师父磕头拜年。” 小裁缝嘴里说着,手里也忙碌着,把老夫人脱下的衣服在案台上展开:“大娘,我现在就给你改,你坐着喝茶,马上就得。” 老夫人说:“你不量量尺寸呢?” 小裁缝笑了:“大娘,我的眼睛就是尺子。” 小裁缝麻利地把衣服的两个袖子从肩膀上拆了下来。摘线头的时候,我也过去帮忙。 小裁缝用熨斗把衣服的边角熨平整。他走到旁边的一个大柜子前面,大柜子里好多个小抽屉。 他打开几个小抽屉看了看,拿出几块水粉色的花布,他又对布料的颜色,又对布料的质地,最后选中两块布角,抄起剪刀咔嚓咔嚓剪裁好。 裁缝铺的一侧,挂着许多给客人做好的成衣。有好几件风衣,做工精细。另一侧是布料,一摞一摞的布料,什么花色都有。 后厅的一角,摆放着一台小型的缝纫机,小裁缝坐到缝纫机前,刷刷几下,就在袖子中间接了半寸宽的一条细布。 两只袖子上到衣服的肩膀上,他站起身,把衣服一抖,给老夫人穿上。 老夫人还没系扣子呢,脸上已经满是笑容:“这回袖子不架胳膊了。” 小裁缝把老夫人的扣子系好:“大娘,抬抬胳膊,走一圈,看看咋样,不行我再改。” 老夫人抬左胳膊,又抬右胳膊,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她撑着助步器走了一圈:“你改的太好了,啥毛病都没了,穿着真舒服!” 我在旁边看着,不禁惊叹,小师傅给衣服接的那条布料,不认真看,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看不出来是后接的一条布料。 老夫人说:“你这手艺赶上你师父,你当学徒多少年了?” 旁边一个店员听见了,替小裁缝回答:“我二师兄出徒都7年了。” 老夫人惊诧地看着小裁缝:“哎呀,出徒这么多年,你咋没像你师兄一样自己开店呢?” 小裁缝谦虚地笑着:“我手艺还不行,还要跟在师父身边多学两年。” 旁边的店员又对老夫人说:“大娘,你不知道吧,我二师兄继承了我师父的衣钵,师父都放话了,将来他百年,老店交给我二师兄。” 老夫人打量着小裁缝,点点头:“行,我看行,你师父有眼光,教出的徒弟各个都是能人!” 老夫人打开助步器的布兜,从里面拿出钱包要掏钱。 但小裁缝一把按住老夫人的手:“大娘,你不能给钱,店里规定,老顾客改衣服,分文不取,我可不敢破坏规矩!那师父该骂我了!” 老夫人为难了,她觉得小裁缝给她改衣服,应该收钱。 后来,老夫人就说:“那我还要一些布角,这个你得收钱吧?” 小裁缝说:“这个也不能收,布角都是顾客的衣服剩下来的,我们也没花钱,师父告诉了,老顾客要用布角,不能收钱。老顾客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你说能收钱吗?” 老夫人很感慨:“你们师父啊,把老裁缝铺会干得越来越大的。” 小裁缝说:“师父说了,店面不扩大,顾客要是多,就让我师弟再出去开店——” 老夫人冲小裁缝竖起大拇指:“你师父是这样式的,帮衬徒弟呀——” 提着一兜花布角,从老裁缝铺子出来,还没到中午饭点呢,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很感慨。 路过一家水果店,老夫人让我进店,挑些绿色的那种非常甜还没有籽的葡萄,买了几斤。 她又让我挑那种大的金黄的香蕉买了几斤,又挑了两样水果,让我送到裁缝铺去。 我提着沉甸甸的水果进了裁缝铺。 小裁缝迎出来,连连摆手:“这不能收!” 我说:“大娘让我送来的,反正我得送到。再说,大娘说是送给你师父的,你们谁去医院看望你师父,就把水果带去。” 小裁缝咧嘴乐了:“那我替师父收下了,代我谢谢大娘。” 小师傅在门前跟我拱手作别,很有师父的派。 第751章 给保姆打包饭菜 我和老夫人在街上慢悠悠地逛着,一边往羊汤馆走。 老夫人谈到小裁缝和他的师父:“做人呢,就得有情有义——” 我说:“大娘,你老儿子就是这样的人。” 老夫人抿嘴笑了。 我们走到羊汤馆的时候,许夫人已经到了店里。 她从店里迎出来,看到我们是步行去羊汤馆的,她有些责怪我:“红姐,你咋没打车呢?” 我说:“大娘说走走,她心情好。” 许夫人说:“老妈的身体你是知道的,不能累着,你领她出来,不能听她的。” 老夫人说:“娟啊,小红不听我的,我还听她的?那我出门还有啥意思?” 许夫人哄着婆婆:“不是怕你走得时间长,把腿累疼吗?” 老夫人说:“心情好,没事。小霞和妞妞呢?” 昨晚,老夫人没有听到许夫人没让小霞来饭店的事。 许夫人说:“我让她在家看妞妞呢。” 老夫人上了台阶,进了店里。许夫人在前面引领着,走到里面靠窗边的一张餐桌前。 羊汤馆里每次来,都是客满盈门,顾客吃饭谈笑风生,很热闹。 老夫人坐下后,许夫人说:“妈,我已经点了三碗羊汤,又点了羊肉炖山药,要了一屉花卷,你再点啥菜?” 老夫人说:“要个溜肥肠吧,海生爱吃,给他带回去。” 许夫人说:“海生今天回不来,把菜带回去到了明天,就剩得不能吃了。” 老夫人说:“我看这些够了,不要了,这些够吃。” 许夫人说:“等海生回来,咱们再来这里吃,这里有烤羊腿,五香饼,都好吃,要不然我再要一叠五香饼,再要一个油焖青椒土豆片,行吗?” 老夫人说:“够了够了,别再要了。你记得待会儿回家,给小霞要一碗羊汤。” 许夫人说:“我记着呢。” 许夫人叫过服务员,点好菜。传菜的服务生已经把三碗羊汤和一屉花卷送上来了。 老夫人的牙齿咬不动花卷,她就把花卷撕开,泡到羊汤里吃。 老夫人说:“娟啊,宁可落一村,不能落一邻呢。家里就咱们几个人,你请我和你红姐吃饭,没带小霞,她会不高兴的。” 许夫人说:“我跟她说了,给她打包带回去。” 老夫人说:“那不一样,她觉得我们冷落她。她不高兴,看着咱的妞妞,气就不顺呢。”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许夫人也没说什么。 菜一道道地上来了,许夫人把油焖青椒土豆片放到老夫人面前:“妈,这个菜软,你尝尝。” 老夫人夹了一块青椒,吃得直点头。 许夫人说:“羊汤咋样?” 老夫人说:“里面的肉也烂糊,这家羊汤馆对我胃口。” 许夫人说:“等海生回来,咱们一家一起来,小霞妞妞都带着。” 老夫人点点头,这回她满意地笑了:“有些人呢,到饭店不一定吃多少,她就觉得我们是高看她一眼。” 许夫人盯着老夫人的衣服看,她忽然说:“妈,你的衣服改了吗?我咋没看出哪儿改了呢?” 一提这个话题,老夫人来了兴致:“小娟,你再仔细看看,这衣服我刚改完,你没看出来?” 许夫人往老夫人肩膀处、腋窝下看了看,摇头:“真没看出来,妈,衣服真改了?”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小红也说了,看不出修改,小裁缝的手艺真不错!” 然后,老夫人又说:“小娟,我改衣服,拿布角子,小裁缝都没要钱,这孩子可仁义了,我刚才看到他店里的风衣不错,布料也不错,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再去他的店里,咱俩做两件风衣。” 许夫人见老夫人有这兴致,就说:“妈,今天时间有点紧,周末吧,周末我开车带你来。” 老夫人说:“这次我花钱,我想给你做件好看的风衣。” 许夫人笑着点头:“行,行,依你。” 这顿饭吃得太香了。我吃得得沟满壕平,吃得特别来劲儿。 吃饱喝足,困意上来了。 老夫人也打个哈欠:“咱们回家吧,我困了。” 老夫人又吩咐我打包。 许夫人偷偷地向我摆手示意,不让我打包。 店员从后厨走来,直接把三盒打包好的饭菜递给我。其中一盒是花卷,一个圆盒是羊汤,还有一个盒子装的是孜然羊肉。我都闻到香味。 店员还放到兜子里三四个调料包。一个绿色的调料包,我猜是茴香。 许夫人开车,我们一行三人回到许家。妞妞没睡呢,正在小霞怀里闹觉,吭吭唧唧。 许夫人到家,就抱着妞妞上楼了。她对小霞说:“你在一楼吃饭吧,今天妞妞跟我睡午觉。” 小霞的脸一直没什么笑容,听到许夫人这么说,她脸色缓和了很多。 我把从饭店带回来的饭菜放到餐桌上,去厨房给小霞拿筷子。 小霞说:“吃剩的拿回来的吧?放到微波炉里热一下吧。” 我知道小霞心里想啥,心里话呀,有人给你往回打包食物就不错了,要是让你在家吃一口冰箱里的剩菜剩饭,你不也得受着? 雇主对咱好,咱就领情。雇主对咱要是不好,那咱掉头就走。 我不喜欢一种人,手里干着活,还抱怨这份工作。 我不会抱怨,我直接用辞职对待不喜欢的雇主。 我说:“小霞,你摸摸餐盒。” 小霞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餐盒咋地了?啊,热乎的呀,那就不麻烦你了。” 我说:“你这个笨呢,餐盒是热的,说明小娟是给你先到后厨要的饭菜,都是刚出锅的,不是我们吃剩的。” 小霞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她端坐在餐桌前,细嚼慢咽起来,还吩咐我:“红姐,给我倒杯水。” 你是姑奶奶呀,我给你倒水? 不过,倒水就倒水吧。 今天中午我没做饭,也不用收拾厨房,歇了一会,我就决定午后不回家,在保姆房睡午觉。 我在许家待着,许夫人下午上班,心里会安稳一些。 小霞吃饭挺有意思,吃得挺香,一心一意地吃饭。 趁着小霞在吃饭,我楼上楼下看了一圈,发现楼梯扶手有灰,不光滑。 我去了地下室,水房里好像没有人动过。难道小景没来吗? 第752章 夫妻吵架 我上楼之后,问小霞。小霞说:“小景来了,后来家里来个电话,也没说啥事,她急匆匆地走了,说明天来干活。” 我想了想,等下午再给小景打电话。 小霞吃完饭,把筷子洗了,把餐桌抹了。她把剩的花卷和孜然羊肉都放到冰箱:“吃不动了,我晚上再吃,太香了。” 小霞回楼上,我也回到保姆房睡午觉。 躺在床上,仰头就看到窗外湛蓝的天空,一朵朵巨大的白云像浮雕一样,特别好看,真想伸手掐一朵云彩下来。 用这朵云彩做什么呢?贴在天花板上,让我的房间变成辽阔的苍穹…… 我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有响动,后来车子发动的声音传来,是许夫人上班去了。 老夫人的房间里没有动静,楼上妞妞好像也没有动静,小家伙估计是沉沉地睡着了。 这两天,我看到小霞上午不熬着妞妞了,吃完上午那顿加餐,妞妞哼哼唧唧地困了,小霞就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推回客房,哄妞妞睡了。 这天下午,老夫人没让我睡到四点,她来敲我的房门:“红啊,小沈上午送来紫茄子,我们下午做茄子干儿吧。” 我也睡足了,就来到厨房,按照老夫人的吩咐,把茄子洗净,打斜切成一片一片,沾点苞米面,晾到一个纱窗棚子里。 这个纱窗棚子是长方形的笼子,叫纱笼吧。 把沾了苞米面的茄子片,一片一片地摆放到纱窗棚子里,摆满了一层,上面还可以再摆放一层,然后,我把纱窗棚子拿到窗外,放到太阳能照到的地方。 等茄子片晒干、晒透,晒成茄子干儿,这就可以收进布兜里,放到储藏室,留着冬天吃。 冬天用茄子干炖土豆炖肉,那个香,没法用语言形容。 东北的冬天,漫长而寒冷,零下37度,室外滴水成冰,鼻涕都冻在鼻子里,眼泪都冻在脸上。 室外根本不生长蔬菜,有些菜农扣蔬菜大棚种植蔬菜,但没有夏天太阳照射的蔬菜好吃,有味。 东北人就用他们的勤劳和智慧,制作各种咸菜,制作各种干菜。干菜煮熟,比鲜鲜蔬菜更好吃,更有味,属于蔬菜的精华。 现在生活好了,交通发达,南方的菜也运到北方。但老一辈人吃南方的菜不习惯,觉得没有北方的菜好吃。 老人家还是年年制作干菜。 我父母也一样,前几天我给妹妹打电话,她说正跟我老妈忙着晒干豆角呢。 天呢,干豆角炖五花肉,那种香,别提了,一提就流口水。 老夫人还说:“你让小沈明天再送茄子,过几天再送角瓜。” 我说:“为啥过几天送角瓜?” 老夫人说:“老角瓜好,晒角瓜干儿赶趟。” 我说:“大娘,南瓜晒干儿吗?” 老夫人摇头:“南瓜不晒干儿,不好吃,南瓜速冻起来,比新南瓜还好吃。” 老夫人说到做菜做饭,特别有精神头,她的脑子里都是丰富的经验。 因为出来进去晒茄子干儿,放进两只苍蝇,在大厅里来回嘚瑟。 我拿着苍蝇甩子,追打苍蝇,但都失败了。 不过,苍蝇也难逃厄运,小霞过去,啪叽一声,把苍蝇拍死在墙上,一动不动的,苍蝇变成墙上的标本。 老夫人不高兴了,因为把白墙拍埋汰。 老夫人说:“把毛巾沾湿了,把苍蝇擦掉。” 我去拿毛巾,小霞从餐桌下面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递给我。 我抹掉了墙上的污渍,把苍蝇扔到垃圾桶。回头,看老夫人不太高兴的模样。 我说:“大娘,咋地了?” 老夫人说:“浪费一张湿巾,用湿抹布抹一下就行。” 我笑笑,没说话。 一旁小霞嫌恶地瞪了老夫人一眼。 许家两代人,不一样的生活观念。 许夫人在家,我要是把抹布沾湿了去清理墙上的苍蝇尸体,许夫人一定会训我的,她会让我把抹布直接扔掉。她肯定是用湿巾去清理污渍。 老夫人就一定会用湿抹布去清理污渍。她认为万物以水为净,只要用水把抹布洗干净,抹布还能用,她不会扔掉抹布的。 这个不和谐的小插曲很快过去了。 小霞推着婴儿车里还在睡着的妞妞来到餐桌前,她到厨房给妞妞热奶,刚热完奶,妞妞就在婴儿车里吭唧。 她醒了。小霞把握的时间挺准呢。 小霞给妞妞喂了奶,又换了尿不湿,给妞妞洗了屁屁,换上厚实的衣服,她抱着妞妞,站到厨房的吧台旁边,看我做饭。 我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 中午吃肉了,老夫人让我晚上烀苞米,再给她蒸点玉米浆。 我在厨房扒苞米,小霞跟我说话。 她忽然低声地对我说:“红姐,你知道吗?昨晚上二哥和二嫂吵架了。” 啊?我有点震惊:“因为啥吵架啊?” 小霞一脸神秘的笑:“你说还能因为啥?两口子吵架,要么是因为钱,要么是因为女人,要么是因为婆媳之间吵架。” 小霞说得有道理。 我一琢磨,许先生两口子吵架,不会因为钱,不会因为婆媳关系,因为婆媳关系挺好,那么,就剩下一个理由了:因为女人。 忽然想起昨晚许先生跟许夫人打电话,电话里凭空多出一个女人来。那个黑蝴蝶我不太喜欢。 当初在地下室他们玩麻将,这个黑蝴蝶就跟那个年轻男人碰来碰去的,这个女人玩麻将都赢,看起来有点手腕,不是个省油的灯! 许先生两口子难道还会遭遇情感的风波? 我好奇心重,但是觉得两个保姆议论雇主的私生活,不太妥当。 何况房间不知道哪里镶嵌着一只眼睛呢,雇主从那只眼睛里看到我小霞私下谈论他们,不太好。 小霞却不等我发问,就颇有兴致地说起来:“二嫂跟二哥打电话,说那个女人走了吗?二哥就不高兴,说什么女人呢?二嫂说你装啥糊涂啊?反正两个人一开始说话,好像闹笑话,可后来越说越不顺耳,二嫂就把手机摔了——” 啊,许夫人把手机摔了?这有点大扯了。 许夫人平时温文尔雅的,说话语气淡淡的,轻易不和别人计较,可一旦动怒,就彪悍得立马能把许先生镇住。 以前许夫人和许先生吵架,许夫人摔过枕头,摔过杯子。她还把许先生的脖子挠过血道子,这次摔手机—— 摔自己的手机,有点内伤,不划算。 我说:“后来海生给小娟打电话了吗?” 小霞嘴角撇了撇,低声地说:“二嫂也太能作了,没见过她这样的,二哥打了好多次电话,二嫂不接。你不接电话就把手机关了呗,她还不把手机关掉,一会儿响一下,一会儿响一下,哎呀,可闹心了。” 我说:“大娘知道这事儿吗?” 小霞往老夫人的房间瞥了一眼,摇摇头:“老太太耳朵都那样了,听不见,也备不住听见了,装听不见。” 小霞不喜欢老夫人,话里话外透着一种不尊重的感觉。也许我是多心吧。 我准备结束这次聊天。担心小霞再说出一些难听的话,不好收场。 小霞却继续说:“后来二哥往我手机里打电话,问二嫂干啥呢?还问二嫂给没给别人打电话,问了好几句。我问他是不是把我的手机给二嫂听电话,二哥又说不用了。不知道两口子搞什么名堂。” 我本来不想问这件事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娟后来呢,没给海生打电话?” 小霞说:“没有,她后来出去了,开车走的。” 啊?我昨晚离开许家的时候,就七点多了,许先生夫妇吵完架,也得八点多,那个时间她又出去? 我说:“大娘知不知道她出去了?” 小霞说:“能不知道吗?一个大活人出去。她半夜都没回来——” 我有点不相信小霞的话:“不可能吧?” 小霞说:“你还不信我说的话?妞妞半夜饿,我给她冲的奶粉,二嫂一直没回来。” 第753章 孝顺的儿媳 这倒让我有些吃惊。以前许先生两口子吵架,没这么喧嚣过,尤其许夫人夜里出去,半夜还没回来。看来她是真生气了。 只听小霞又说:“早晨起来,我才看见她在厨房烧水呢。买的油条和豆腐脑,吃了两口,说油条油太重,又说豆腐脑太咸,都不健康——” 在许家做了一年多的保姆,这两口子吵架,我自然而然地站队许夫人。不过,这次她的做法有点出格,我不知道该怎么站队了。 又听小霞说:“二嫂吧,就是二哥给惯的,这在我们老家,这样的女的,早被老爷们打服了。” 我半天没接小霞的话茬,但小霞自顾地说下去。 她讲述的是许先生两口子的事情,但我感觉她的口气好像在喧嚣她自己的情感,一种积压已久的情感。 我轻声地怼了小霞一句:“就像你老爷们打你呗?打服帖了吗?” 小霞听到我这话,一愣,立马不说话。 随即,她瞪了我一眼,一句话没说,抱着妞妞走了。 我听见腾腾的脚步声,她上楼去了。 原来,昨晚许夫人和许先生吵了一架,这一架吵得还有点惊天动地。 可今天中午,许夫人又像没事人儿似的,请婆婆到羊汤馆吃饭,做孝顺的媳妇。 儿媳妇孝顺不孝顺婆婆,看几方面:丈夫要是体贴妻子,丈夫对自己的娘家好,女人就愿意去孝顺婆婆。 丈夫要是混蛋,成天不着家,还在外面胡扯六剌,女人就不愿意去孝顺婆婆。 许夫人昨晚刚和许先生吵完架,气得把手机都摔了,第二天又请婆婆吃饭,一般的媳妇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小霞不在耳边呱噪,我开始安心地做菜。 做饭就有这点好处,一个人安静地做饭,时光在我的手指上轻轻地划过,有种岁月静好的安然,浮躁的心也随之渐渐地平和。 冰柜里,我拿出两条鲫鱼。这是我们老家大安的鱼。 大安那条江盛产鲫鱼,这种鱼特别鲜美,我们吃惯了鲫鱼,吃什么鱼,都没有鲫鱼香,尤其我们吃不惯海鱼。 许夫人每次去大安,都会或多或少带回一箱鲫鱼。我猜鲫鱼是秦先生给许夫人送去的。他对许夫人一直很照顾。 我把鱼放到凉水盆里慢慢解冻。老沈拿来的菜里有南瓜,青椒,茄子,豆角。 用肉丝炒个豆角丝,又蒸了一个茄子。茄子蒸熟,撕开细丝,放入榨好的调料油,少放一点盐,这个菜软,适合老夫人吃。 院子的菜园里还有一些小白菜,因为天气冷下来,已经不爱生长了。我到菜园把白菜摘下来,拿回厨房洗干净。 我又到附近的菜店买了一块豆腐,在厨房安静地做菜。 老夫人闻到饭菜的香味,她许是饿了,撑着助步器来到餐桌前。许夫人也下班回来了。 许夫人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完全不像昨晚跟许先生大吵了一架。 她回到家先抱妞妞。妞妞拉了,许夫人跟小霞一起给妞妞洗澡,重新换了套衣服裤子。 天凉了,妞妞要穿裤子,但妞妞不爱穿裤子,总是用两只小胖脚丫把裤子用力地蹬掉,那动作特别霸气。 每次给她穿裤子,许夫人和小霞都弄出一身汗。 许夫人喂妞妞吃完,她才坐在餐桌前吃饭。 吃饭的时候,许夫人忽然问我:“红姐,楼梯栏杆有灰,小景今天没收拾?” 呀,我把这件事给忘记了,下午应该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小景的。 我说:“小景今天有点事,来了之后又回去了,她说明天来收拾,我一会儿给小景打个电话,询问一下。” 许夫人没说话,她有洁癖,还有点小小的强迫症。 饭桌上,大家都默默地吃饭,谁也没说话。 老夫人自己盛了一碗玉米浆,以往都是我给她盛饭,可今天她自己盛的饭。盛得有点多。 小霞中午剩的孜然羊肉,我热了一下,也端到餐桌上。这盘菜许夫人一口没吃。老夫人也没吃。我也没吃。我吃肉塞牙。 许夫人吃了半盘豆角丝,舀了半碗小白菜豆腐汤,她喝掉之后,忽然对我说:“红姐,这个小白菜豆腐汤做得好喝,我再来点儿。” 她拿起勺子,舀了半碗,也都喝了。 老夫人吃了一碗玉米浆,吃了半盘茄子,又吃了半碗白菜豆腐。 她有点吃多了,但不好阻止。 饭后,我在厨房收拾碗筷,老夫人一直坐在餐桌前,默默地望着窗外。 我说:“大娘,站起来遛达遛达吧,消化消化食儿。” 老夫人看看我,笑了一下。有些吃力地撑起助步器,离开餐桌,在客厅里缓慢地走着。 许夫人已经回房间,小霞也抱着妞妞上了二楼。我隐隐地听到楼上,许夫人打电话的声音。只听到声音,听不清说什么。 不过,听她的语气平和,不是吵架。 收拾完厨房,我回到保姆房,躺在床上直直腰,给小景打个电话。 小景很快接起电话。 我说:“小景,我是许家的红姐——” 电话里却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是红姐啊,小景出去了,电话没带,我是她对象小黄。” 哦,那个要跑步拿奖的小黄。 我说:“等小景回来,让她给我来个电话——” 我想撂下电话,但电话背景里传来小景的声音:“谁来的电话?你别乱接我电话。” 小黄说:“是小许总家打来的。” 小黄说“小许总”,说的时候,透着一种尊敬的语气。看来,他在许先生的公司里,干得还挺顺心。 小景已经接起电话:“喂,我是小景——” 我说:“我是你红姐,早晨听说你家里有事,家里怎么了?” 小景连忙说:“红姐,是你呀,我妈心脏病犯了,邻居给叫的救护车,送到医院了。” 我吓了一跳:“大婶现在咋样?” 小景说:“没事了,到医院就救过来,下午就已经回家,医生让她住院观察两天,她不住,说没事了。” 我说:“大婶没事那就好,那你明天能来许家上班吗?” 小景恳求地说:“红姐,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我打算明天陪我妈一天,后天去上班,行吗?” 我说:“行,后天能来上班吧?” 小景说:“后天肯定上班。” 挂断电话,我有点犯愁。许家人不多,小景隔一天来收拾一次,其实房间里看着挺干净。但许夫人有洁癖,看到灰尘心里就不舒服。 我想了想,小景明天也不能来打扫卫生,明天许夫人看到灰尘就更多。 算了,别等她再问我了,我打扫一次房间吧。 看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开干吧。明天我放假,今天晚走一会儿。 我拿着抹布去抹楼梯扶手,擦拭到二楼时,竟然看到许夫人拿着抹布,在擦抹窗子和窗台。 她干活速度很快,已经不能用麻利来形容了。 她浑身像拉开的弓一样,紧绷绷的。 她收拾完了窗子和窗台,回身来擦拭二楼大厅的栏杆,她看到我,愣怔了一下。 我说:“刚才给小景打过电话,她妈心脏病犯了,她明天要在家里陪妈妈一天,后天来上班。” 许夫人说:“姐,你到下班时间就走吧,我自己收拾。” 许夫人边说,边拿着抹布哗哗地擦拭栏杆。 我发现她干活好像是一种发泄,发泄心里的一些情绪,她的干活带着一种力量,一种说不上来的那个劲儿。 我说:“我干一点吧,要不然你自己得干到几点呢。” 许夫人没再说什么。 我下楼,拿了拖布开始拖楼梯,后来又把整个大厅拖了一遍。干得腰酸背痛。 拖地这活,超过十分钟,真累人呢! 我收拾完一楼的时候,许夫人已经把二楼的地板拖干净了。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八点多了,我换好衣服,对许夫人说:“小娟,我明天放假就不来了。” 许夫人下楼,穿过大厅,正要去老夫人的房间,她冲我一笑:“红姐,今晚谢谢你。” 我挨点累,这句谢谢也值了。 骑着自行车,在夜色里缓慢地骑着。周围草丛里传来蛐蛐响亮的叫声。还有不知名的小虫叽叽啾啾的鸣唱。夜晚,车声人声暗了,小虫子的叫声就显现出来。 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声音,只要细听,听得到,包括自己的心跳。 夜晚,我带着大乖去遛弯。猛然听到背后“砰地”一声响,吓了我一跳。 什么意思?天上掉下一块陨石? 我急忙回头,看到马老师家后窗下,停着那辆轿车上,蹲伏着小橘猫。 我的天呢,是这个小家伙,从他家二楼的后窗跳到了楼下的车盖上。 他两只琥珀一样的眼睛警觉在暗夜里搜寻了一下,就身子一弓,跳到地上,转身就要往树丛里钻。 我轻声地唤:“牛发财!” 小橘猫的前脚已经探进树丛,但却扭过头,冲我娇媚地叫了一声,随即,消失在树丛里。 大乖也要追随小橘猫的后尘,但被我强行抱起来。他追不上小猫,小猫也戒备他。 第754章 探望 翌日一早,老沈打来电话:“今天去给你换灯,你几点方便?” 不容置疑的口吻,那就换吧。 我说:“下午两点行吗?” 老沈说:“行,那就两点,准时到你家。” 我说:“灯买了吗?我自己买也行。” 老沈说:“你不用管,两点等我就行。” 好吧,不管就不管。 放假在家,也闲不着。把被单被罩撤下来,放到洗衣机里。有一些小物件需要手洗。 拖地、擦窗,忙了一上午,比上班都累。 午后,睡了一觉,快到两点了,老沈打来电话:“我们到了。” 我和大乖下去,迎接老沈,没想到老沈身边还站着一个一身工装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 老沈领来的是他们公司的电工老魏。 老沈对老魏说:“这是我老妹家,你帮着上去查查电,我看线路好像不怎么样了。” 老沈从后备箱里抱出几个盒子。我要帮老沈拿,老沈没让:“挺轻的,不用你拿,上楼开门吧。” 没想到老沈这么郑重。我心里有感动。 上楼后,老魏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表盘,在房间的各个插座上试了试,随后,他又用电笔试了试。 老沈问:“老魏,线路咋样,能修吗?” 老魏摇头:“线路都在墙体里面,修是能修,只不过要把墙抠开。干脆走明线,老楼都是这样,重新安装明线。” 老沈回头问我:“你想安装明线,还是修旧线路?” 我说:“你拿主意吧,这个我不懂。” 老沈说:“老魏,安装明线吧,需要买多少线?” 老魏打量一眼我的房间:“咱俩一起去吧。” 老沈和老魏一起下楼了,很快,两人在附近的五金店买了一圈电线上来。 老魏安装电线很快,手法娴熟。真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老魏把电线都贴着墙边地脚线走,上门框也是贴着门框的边角,他用那种专门的扣电线的小盒钉在墙上,不细看,真看不出来是走的“明线”。 几个坏了的插座也换了新的。 客厅、卧室、厨房的棚顶也安装了新的灯具。 老沈买了两个吊灯,客厅安装的吊灯垂下一些浪漫的流苏,卧室的吊灯上面有个类似于鸟笼那样的罩,我很喜欢。厨房的灯是普通的灯。 安装完毕,老沈推上电闸,呀,房间里的灯一起亮了,那感觉是不一样,房间里亮堂了很多。 老魏开始收拾工具箱。我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粉色的钞票,放到老魏的工具箱上:“辛苦你了,周末都没休息好。” 老魏笑了,把钱拿起来放到写字台上:“这是我和老沈的事儿,我们两个另算。你不用给我。” 老魏提着工具箱就下楼了,我要追出去给老魏送钱,老沈用胳膊拦住我:“我去送送老魏,你把钱收起来吧。” 我还是下楼了,去送老魏,人家一口水都没喝,我过意不去。 到楼门外的时候,老魏已经坐上一辆出租车走了。我对老沈说:“怎么也得请人家吃顿饭。” 老沈的两只眼睛笑看着我:“你不用请他,你请我就得了。” 我也笑了:“你想吃什么?” 老沈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吃火锅吧,天冷了,吃点火锅,热乎热乎,要不然这心,拔凉拔凉的。” 他为了表示心口凉,还用手抚摸着他的胸口。 我和老沈去了楼后的火锅店,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的火锅腾腾地冒着热气,我要往锅里下蔬菜,老沈却夹起几片肉,哐地放到我的火锅里。 老沈说:“先煮肉,煮下油来再煮青菜。” 夜色降临,气温下降,旁边的窗子上,竟然蒙上一层薄薄的水珠。 坐在温暖的房间里吃火锅,感觉很惬意。 途中,我去了一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到收银台结账,但收银员告诉我,已经有人刷卡。 那肯定是老沈。 夜晚,从火锅店出来,我们两个人在树下踱步。 身边三三两两的人从广场散步回家,有些夫妻就手拉手地走着。 老沈的手背不时地碰着我的手背,后来,他攥住我的手。 我笑:“你跟老魏说我是你老妹?” 老沈说:“不说老妹说女朋友?我怕你生气,当场跟我翻脸,那我多没面子,第二天,老魏那张嘴就得嚷嚷得满公司都知道了。” 我看着月色里漫步的老沈,笑了。 放假一天,再去许家上班,感觉浑身挺有劲儿。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呢,她穿着昨天在老裁缝铺改的衣服,美滋滋地。 是听电话里的声音,是智博来的电话。 老夫人打完电话,跟我说:“你发去的快递还真挺快的,南瓜子智博已经收到了,说好吃呢。” 智博这孩子有心了,记得给奶奶打个电话。 老夫人说:“下午没事,你就把南瓜都切了,抠出南瓜子,我烤熟了,给我孙子邮去。” 我笑了:“好,下午整吧。” 老夫人有心思干活,那就让她干吧,生活也充实点。 我正要去厨房做饭,老夫人却叫住我:“红啊,你上午再陪大娘走一趟吧?” 我有些诧异:“去哪?” 老夫人说:“我想去看看老裁缝,听说他病了,我昨晚上都没太睡好觉。” 我不赞成老夫人去医院看望病人。担心她看到故友,心情波动太大。 我说:“大娘,这事儿我不敢做主,你问小娟吧。” 老夫人脸色一暗:“红啊,你说人活到我这个岁数,认识的人越来越少,今天走一个,明天走一个,我的老姐妹儿都走了,就剩点老邻居了,我想去看看他,说说话。” 老夫人说的我也认同,只是她身体不太好,我担心出问题。 我就说:“你问小娟吧,她要同意,我就陪你去。” 老夫人说:“别问她了,问她的话,她肯定不同意我去。” 我说:“大娘,那你就别难为我了。” 老夫人忽然撑着助步器站起来:“那我不难为你了——” 老夫人径直往门口走。 这个老太太,又来这套,要自己去。 我也理解老人,就算我和其他保姆陪她说话,可是,我们不懂老人的心,只是陪伴,无法走进老人寂寞的内心。 我们说的哪怕是同一个话题,也是她说50年前的事,我说20年前的事,无法得到心灵的共鸣。 她跟老朋友、老相识在一起,才会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只好对老夫人说,我陪她去。我又上楼告诉小霞,说我和老夫人去医院了,让她到楼下带着妞妞玩,照看点院子。 下楼的时候,我给许夫人打去电话:“小娟,大娘要去医院看望老裁缝,我拦不住,怎么办?” 许夫人那里可能是忙,她急促地说:“你陪着吧,我这边忙,你照看好我妈。” 电话就挂断了。 老夫人已经走出大门,路过的出租车她伸手拦车呢,但出租车竟然开过去,没有停。 我走出院子,听到老夫人生气地说:“这司机咋这样呢,都不停。” 我心里话呀,你那么大的岁数,没人陪着,只有一个助步器陪着,胆子小点的司机谁敢拉你上车啊? 我到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带着老夫人去医院。 扫码,检测,一堆事整完了,才进了医院大厅,上了电梯。 老夫人竟然早已经打听好老裁缝住的病房。我陪着她走到病房门口,只见病房的门开着,里面有两张床。 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的中年人,他在跟靠门边的病床上的人说着话。 我和老夫人又往病房里走了一步,才看到靠门边的这张病床上,坐着干瘦的老裁缝。 老裁缝一看到老夫人进去,惊喜地问:“你咋来了?你也住院了?” 老夫人眯缝眼睛笑着看老裁缝:“你认识我吗?” 老裁缝笑着说:“大姐,我还能不认识你。别看我记性不好,老顾客、老邻居我没有不认识的。” 老夫人笑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怎么病了?看你身体怪好的。” 老裁缝说:“别提了,都是因为我们家的那个小兔崽子,就是我老儿子,在上海开公司,让人给骗了,要跳楼要上吊的,我气的骂了他两句,让他回来跟我干。 “你猜这个小兔崽子说啥?他说,他在上海要饭都比干我这行挣得多,把我气住了!” 老夫人笑着说:“你跟儿子生气,还真生气啊?那我这辈子要死多少回呀?” 老裁缝说:“大姐,你这一句话,就把我心里堵住的疙瘩给捅开了。我真生气,气得浑身哆嗦,喘不上气,脑袋迷糊。 “我徒弟就给我送医院了,一检查,好家伙,血压升高,脑梗脑栓的,反正不是大病,就是老年病。” 老夫人说:“咱们这个年龄,可不能再动怒,我儿媳妇就是医院的,她告诉我,千万别生气,谁惹你生气也不生气!” 老裁缝笑着说:“我不生气,大姐来看我,我就不生气。这些小犊子白养活了,我给他们打电话说我住院呢,好几天过去,一个人都没上亮子!你说说我这半生,不是白活了嘛,孩子都没教育好,不孝!” 老裁缝最后两个字,是哽咽地说着,他伸手摸了一把眼角溢出的泪水,又笑着说:“幸亏我有几个徒弟,要不然、我活着都没意思。” 老夫人笑了,用手拍拍老裁缝的手背:“你呀,你自己给他们打电话,他们能相信你生病了吗?以为你就想让他们回来,孩子们在外面也不容易——再说你还有徒弟呢,咱们这个年龄了,知足吧。” 老裁缝破涕为笑:“我咋把这个茬儿忘了呢,让我徒弟打电话给他们就好了!” 门外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他提着一壶热水走进来,老裁缝介绍说,那是他的大徒弟。 男人文质彬彬的,说话声音温和,给老裁缝倒热水吃药。 我到走廊上等老夫人。听着病房里,两个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陈年往事,不时地发出欢快的笑声。 第755章 雇主训我 老夫人到医院看望老裁缝,我不敢带她去,怕老人家来到医院情绪激动。 她这个年纪,不宜大喜大悲。 没想到,老夫人和老裁缝一见面,就聊得挺热乎,病房里不时地传出两人的笑声。 老裁缝的大徒弟进进出出的,给老裁缝洗衣服洗裤子,洗水果。 护士来打针,他帮师父把病床摇高,让老裁缝靠着舒服点。 我真羡慕老裁缝有这样的徒弟。过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做师父的对徒弟倾囊相授,做徒弟的对待师父,也像对待父亲一样尊敬和孝顺。 所谓两好搁一好,你对我好,我对你加倍的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现在,这样的人也有不少,只是我们缺少发现。 我的雇主许先生其实就是这样的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他对待朋友是义薄云天,肝胆相照。 后来,我听到老裁缝让他的徒弟用手机拍视频,把他打吊针的一幕拍下视频,分别给上海、广州、深圳的三个子女发过去。 拍视频的时候,我听到老夫人调皮地说:“你歪着点躺着,别坐得那么直流,你得让人看着病歪歪的,不能这么精神。” 老裁缝也很幽默,他又让徒弟把摇高的病床放下了,他躺着打吊瓶,他还闭上眼睛,脸上装作一副很痛苦的模样。 老裁缝的徒弟有点不确定,问:“师父,这个视频发出去,他们将来知道咋回事,还不得打我呀?” 老裁缝说:“你就拍你的得了,要不给我脸上盖块白布?” 老裁缝的徒弟连忙说:“师父,你可不能开这个玩笑!” 后来,老裁缝的徒弟把视频发了出去。 老夫人说:“等着吧,你的儿女们很快就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不接电话,让你大徒弟接电话,就说你住院打吊针,别的不说,完了就挂电话,给他们制造点紧张空气儿——” 老夫人挺有招儿啊。 手机突然响了! 我还琢磨呢,老夫人这招挺好使,这么快,老裁缝的儿女就来电话了。 可后来我发现是我包里的手机响了,我连忙从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是许先生来的电话。 我接起电话。只听许先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他说:“红姐,你在我家呢?” 许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机背景里没有杂音,看来,他是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打来的电话。 我说:“没在你家,我在医院呢。” 许先生急忙:“在医院?怎么了?” 我说:“这不是,大娘要来医院,我陪她来得——” 许先生的声音一下子就大起来,震我的耳膜:“我妈去医院了?啥病啊?小娟没跟我说呀?咋回事啊?我妈有病你咋没给我打电话呢?红姐,我不是说你,我又得给你开会。” 许先生一听说老夫人来医院了,情绪就激动起来,训她媳妇,又训我。 我急忙打断许先生的话:“大娘没病!大娘没病!” 我连说了两遍,许先生的情绪才稳定一下,他问我:“那你们去医院嘎哈呀?你不用懵我?我妈有啥事,你直接告诉我就行,我能挺住。” 我心里话,你听个屁,你听话都听不明白。 我详细地跟许先生说,我和老夫人是因为什么来到医院的,许先生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后来我挂了电话,拍了一张老夫人陪着老裁缝打吊针的一幕,发给许先生,许先生这次给我打来电话,语气才平静。 许先生说:“医院不是啥好地方,快领我妈回去吧,以后我妈要再来探望谁谁谁,你就不领她来!” 我有话不能憋着,要说出来。 我说:“我跟大娘说了,不领她来,可她自己撑着助步器,到大门外拦出租车——” 许先生却比我明白:“她那是吓唬你呢,你放心吧,没有司机拉我妈,尤其她说去医院。” 许先生说到最后一句,自己忍不住笑了。 我也笑:“好的,还有什么事?”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挂了。领着大娘回家。 许先生说:“那个啥,没啥大事,就是问问,妞妞挺好的?哭没哭?” 小孩哪有不哭的?许先生应该问我:妞妞一天哭几次。 但我不能这么说。我说:“她挺好的,不怎么哭。” 许先生又问:“我妈也挺好的?” 这不是废话吗?我刚跟她介绍完老夫人的情况,我只好回答:“挺好的。” 许先生还不挂电话。 这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再不回去做午饭,许夫人中午回家,吃饭就晚了。 却听许先生沉吟了一下,又问:“小娟,也挺好的?” 哎,许先生这句话可能才是他给我打电话最想问的。 我能想象出许先生这个时候的表情,肯定是拧着眉毛,两只眉毛之间拧个大疙瘩,两只小眼睛开始聚光,心里可能琢磨要怎么冒坏水呢。 我说:“挺好的。” 我也不多说一个字了,就等着许先生挂电话呢。 许先生终于结束了电话,他又叮嘱:“红姐,撂下电话就带我妈回去。” 揣好电话,我走进病房:“大娘,我们来病房半天了,打扰大爷休息,该回去了。” 老裁缝却说:“你这丫头,我和你大娘刚唠得近乎,你就想把人带走,没见过你这样没有眼力见儿的。” 我被大爷说笑了:“大爷,过两天你出院我陪着大娘,去你的裁缝铺看你,行不?”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起来,对老裁缝说:“我走了,过两天你回到裁缝铺给我打电话,我找你聊天去。” 我和老夫人走出病房,老裁缝的徒弟送出很远。 老夫人又叮嘱了老裁缝的徒弟几句,我们才往电梯的方向走。 到了电梯门口,老夫人忽然决定不下楼回家了,她要去许夫人的办公室,看看儿媳妇去。 医院里人来人往,跟商场一样,我担心许夫人不高兴,怕老夫人磕着碰着。 我不想领着老夫人去见许夫人。但是老夫人要去,我也只能陪着她。 到了许夫人的办公室门外,却看到门外排着长队,都是拿着各种单据站在门外,等着进去跟许夫人问诊的。 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一个病人,排在队伍前头的人又推门进去了。 我只在门的开合之间,看到许夫人坐在一台电脑后面,微笑地看着走进去的患者。 老夫人也看到许夫人的忙碌,这次不用我催她,她自己撑着助步器,嗖嗖地往电梯口走。 出了医院,打车回家。 老夫人在出租车上说:“中午整点啥呢,小娟爱吃的,她太累了,那么多病人等着她。” 我说:“做个鱼,再做一个昨天的小白菜豆腐虾仁汤?” 老夫人同意,出租车停在超市门口,老夫人要上超市。 她进了超市,直接奔超市的海鲜区,看到一指长的大虾,称了两斤。 我说:“大娘,一顿吃不了两斤,你买一斤就行。” 老夫人说:“明天再吃那斤。” 我说:“明天再来买吧,海鲜最好当天买。” 但老夫人不听我的,买了两斤大虾,又到干鲜区买了蚕蛹。 这个褐色的小家伙还一拱一拱地动呢,我有点害怕这个东西。 第756章 跟女儿生气 和老夫人打车回到家里,小霞正抱着妞妞站在门口。妞妞能竖着抱了。 小霞对妞妞说:“奶奶回来了,妞妞快看。” 老夫人看到妞妞,脸上都是宠溺的笑。 时间已经是中午,我赶紧到厨房做饭。 先把米饭焖到锅里,要到冰柜里拿鱼。 老夫人说:“不用做鱼,今天做红烧大虾。” 老夫人说做啥就做啥吧。好在大虾红烧,许夫人是吃的,因为吃虾的时候,虾皮要剥掉,也就去掉了一部分的油味和咸味。 把大虾放到盆里浸泡几分钟,放点盐。我要用牙签挑虾线,但老夫人让我去做别的菜,她坐在灶台前,拿着牙签挑虾线。 老夫人挑完了虾线,又拿起剪刀,把大虾的须子和虾脚都剪掉,她说这样大虾吃起来方便得多。 肉丝炒长豆角,青椒炒土豆片,茴香清汤豆腐。我做好两菜一汤。我在超市看见茴香,顺手买的。 切好了各种调料,我准备做虾。老夫人让我把大虾的后背上划一刀,这叫开背,虾仁能入味,吃起来也方便很多。 起锅放油,先煸炒姜丝。不能放蒜,许夫人不吃蒜。 把姜丝煸炒出香味,大虾放到锅里翻炒,几分钟,透明的大虾就变成了红色的大虾。 小霞看到我们做虾,她脸上喜气洋洋。这个吃货跟我一样啊,一点也不掩饰。 许夫人开车回来时,我刚把大虾放到锅里翻炒。她进了房间,换衣服,洗手,抱过妞妞,去客房喂妞妞。 大虾变成红色之后,我又往锅里倒一点豆豉酱油,再倒入一点料酒去腥,汤汁快要收尽时,再放入咸盐,放一小勺白糖调味。 饭菜端到餐桌上时,许夫人还在客房喂妞妞。小霞此时上楼换衣服去了。妞妞尿到小霞身上。 我正给四个人的碗里盛饭呢,忽然听到一声尖叫,这叫声吓了我一跳。 这声音不是楼上小霞发出来的,好像是客房里的许夫人发出来的。 我急忙往客房走出,猜不出许夫人会发生什么,她不是喂妞妞吗? 许夫人不会在大厅里喂妞妞,她都是回房间里喂。 我走到客房门口,客房的门半开着,我看到许夫人坐在床上,脸疼得有些扭曲,她啪地打了妞妞一巴掌:“你要咬死我呀?能不能好好吃奶?不吃上一边去!” 妞妞一开始是笑着抬头看着许夫人,被许夫人拍了一巴掌,哇地一下,委屈地哭了。 原来,妞妞要长牙了,牙床难受,才咬许夫人的。 我说:“小娟,你先去吃饭,我抱一会儿妞妞,换下手,妞妞可能就好了。” 许夫人把妞妞交到我怀里:“都咬出牙印来了,小犊子,跟那个大犊子一样狠!” 我忍着笑,把妞妞抱到客厅。大犊子就是许先生! 老夫人看到妞妞哭了,就问:“怎么了?妞妞见到妈妈,怎么还哭了呢?” 我想告诉老夫人,是妞妞的妈妈把妞妞揍了。但我没多这个嘴,只是说:“大娘,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小霞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看到我抱着妞妞,不解地问:“妞妞吃完了?” 我说:“没有呢。” 小霞好奇地问:“二嫂咋不喂她?” 我低声地对小霞说:“妞妞把小娟咬了——” 小霞笑了,从我怀里接过妞妞。妞妞抽抽搭搭,哭得可委屈了,但哭声已经小了,属于抽噎。 许夫人从客房出来,她已经系好衣服扣子。 可妞妞一看到许夫人出现,她的眼睛可好使了,伸着小手就去抓许夫人,见许夫人没搭理她,我的妈呀,她又咧嘴开嚎。 老夫人说:“小娟咋回事啊,娘俩还整急眼了?” 许夫人坐在餐桌前,准备吃饭,她说:“妞妞给我咬了。” 老夫人笑了,安慰许夫人:“当妈妈,哪个不被儿女咬过,那能咋办?还得挺着,要是不喂她,她就饿瘦了。要是喂她吃别的,她还太小,容易吃坏肚子,对不?” 许夫人没吭声,她回身看着在小霞怀里哭得伤心的妞妞,只好走过去,把妞妞抱到怀里。 许夫人抱着妞妞,这次没有去客房,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衬衫扣子解开两粒,喂妞妞吃奶。 妞妞立马不哭了,大脑袋在许夫人怀里拱着,像个着急吃食的小猪仔。 我们都坐在餐桌前,等待许夫人喂完妞妞再开饭。 可是,只过了一会儿,许夫人又尖叫一声。这一声,比之前客房里的那声惨叫还有点瘆人。 许夫人边叫边喊:“妈,她咬住不松开!” 我和小霞急忙往沙发跟前跑,老夫人也撑着助步器跟过来。 只见妞妞这个小混蛋,她正用牙齿咬着许夫人,就是不松口。 许夫人一直在叫疼,她呵斥妞妞,要伸手打妞妞。 小霞急忙制止许夫人:“二嫂,别打宝宝,我来!” 小霞伸出两根手指,往妞妞的脸蛋上去了。 我以为小霞要掐妞妞—— 但见小霞的两根手指轻轻地捏住妞妞的鼻子,妈呀,这招儿挺好,妞妞的两个鼻孔被捏住,妞妞就呼吸不了,她只好松开了嘴。 许夫人把妞妞一下搡到小霞怀里:“不喂了,饿她一顿!” 老夫人已经走过来:“小娟啊,你吃饭去,吃完饭再喂妞妞。” 许夫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却没有往餐桌前走,她带着一些情绪:“不吃了,下午有会,我上楼去睡。” 许夫人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我们三个大人,看着小霞怀里的妞妞,都叹口气。 老夫人说:“红啊,把饭菜端到楼上。她忙一上午了,早就饿了。这个妞妞呀,一点不长心,不知道心疼她妈。” 我把桌上的饭菜每样都盛出来一些,放到托盘里,端到楼上。 许夫人的房门没有关严,我在门外说:“小娟,大娘让我把饭菜给你端上来,你要不想吃,睡醒吃也行。” 房间里好像有动静,但许夫人没说话。 我又说:“这个大虾,是大娘跟我去超市买的,她特意买给你吃的。上午我和大娘去医院,她非要到你办公室看看你,她看到有许多人要找你问诊,她就没进去。你要是不吃饭,大娘该担心你了——” 许夫人在房间里有些赌气地说:“是担心我吗?是担心她孙女没有奶水吃。” 见许夫人的话里没有生气的意思了,我就推开门,看到许夫人背对着门站着,低着头,两只手在胸前干着什么。 我说:“我把饭菜给你端进来,趁热吃一口,再睡也不迟。” 许夫人轻声地说:“放在桌子上吧。” 我把托盘放到桌子上,眼角瞟了许夫人一眼。许夫人在用热毛巾热敷胸部呢。 我转身要走。 不料,许夫人叫住我:“姐,你等一会儿。” 我站住,不知道许夫人要吩咐我做什么。 但许夫人半天也没有说话。 只见她拿掉毛巾,把旁边一个什么东西放上去,哦,是吸奶器。 她开始吸奶水,乳汁就一点点地出来,吸了半天,她皱眉了,乳汁越来越少,她就换另一边吸奶水。 做妈妈真不容易。被妞妞咬疼两次,她还是惦记着要喂饱妞妞。 我忽然想起,将来还要给妞妞制作纪念册,就说:“小娟,我给你拍个照片行吗?” 许夫人摇摇头,淡淡地说:“这个太隐私了。” 我说:“不给别人看,只留着你们母女将来的某一天翻看。” 许夫人没说话,我也就没再提这件事。点到为止。 许夫人忽然问我:“海生给你打电话了?” 她怎么知道许先生给我打电话? 我说:“上午在医院的时候,我接过他一个电话。他就是问问大娘的身体,还有妞妞的身体,最后问到你,问你是不是挺好的。” 许夫人没再说话。 我想了想,既然许夫人问我这话,我就问了一句:“你们两口子前天晚上吵架了?” 许夫人嗯了一声,但她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 我还是多说了一句:“海生的事,我不清楚,但我想,你现在喂宝宝,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要是你情绪波动大,奶水就会有变化,宝宝吃上火的奶就容易拉肚。” 许夫人说:“这些我都知道,但许海生这个混蛋太欺负人,他做的那些事我都不想说,气死我了!等他回来的,我得跟他好好算账!” 许先生到底做啥事了?惹得许夫人把手机都摔了?但这个我不好再往下问。 许夫人也没再说。 第757章 雇主请罪 许夫人把吸出来的奶水都倒进奶瓶里。 她把奶瓶递给我:“让小霞喂妞妞吧。我买的热奶器快到了,你注意点查收。” 奶瓶交到我手里,一股温热从奶瓶里传到我的掌心。这是母亲身体的温度,是母亲的乳汁。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想到的不是自己曾经用乳汁喂大儿子,而是突然想到我的老妈。 当年的某一天,我还是妞妞这么大的时候,我是不是也咬疼了老妈,老妈一边忍着疼,还要一边用乳汁喂我呢? 这一刻,我心疼老妈,她过去揍我的那些事儿,翻篇儿了。 楼下,我把奶瓶交给小霞。 妞妞还吭唧吭唧委屈地哭呢。小霞拿了奶瓶,坐到沙发上,抱着妞妞,把奶瓶嘴碰碰妞妞的小嘴。 妞妞的小嘴一下叼住奶瓶嘴,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我问小霞:“妞妞要是总咬她妈妈怎么办?” 小霞刚才捏妞妞的鼻子,很有办法。 小霞说:“我让二嫂给妞妞买磨牙的玩具,可她这几天忙工作,把这事儿忘到脑后。” 我说:“这事儿咱俩就办吧,你买好,到时候我付钱,这不就得了。” 我付完钱,在许家的账本上下账就可以。 这顿饭吃得有点延迟,我们上桌吃饭时,饭菜都有点凉了,不过,我吃着正好。 老夫人和小霞也没有让我热饭菜,大家就吃着温凉的食物。 一旁,吃饱喝足的妞妞躺在婴儿车里,吮吸着手指,玩呢。 午后,我收拾完厨房,打算去热力公司交取暖费。 我还有一个小小的一室一厅的楼房,需要交停热费。不过,我又不想去,一直拖着。 主要是这个月我花的有点多,老妈过生日的红包,每月给妹妹的红包,这个月还跟儿媳妇做了全身体检。 两个人的费用是儿媳妇花的,我随后都转给她。小夫妻在爬坡阶段,我不能帮忙,也不能咔嚓他们。 这个月我还随了两笔礼金,一个是我表姐家孩子结婚,另一个是我同学的孩子结婚。 两人去年都参加了我儿子的婚礼。这个人情我得还。 这个月的花销就蹭蹭往上涨。昨天换灯,老沈还没用我花钱。否则我这个月的支出,就可能窜出天花板。 我后来没有回家,在保姆房睡下。 9月份再去交供热费和停热费,把这笔花销转移到9月份。 看看时间,不到一点,这个时间给我老妈打电话,怕她还睡午觉。晚上再给她电话吧。 想告诉她,我想她了。 睡意朦胧中,听到有人下楼,是许夫人的脚步声。 在许家待的时间长了,我能听出每个人的脚步声。 许夫人的脚步声轻盈,许先生的脚步声有力,老夫人走到哪,助步器的声音就先传过来了。 小霞的脚步声,脚后跟有点虚。这种脚步声,能辨别出此人走路小心翼翼,还可能有不确定或者是窥探的意思。 许夫人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把什么东西放到厨房,随后开门,开车走了。 我睡着了。睡得很踏实。我睡眠好,要是疲惫的话,躺下一会儿就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听到院门外有动静,有汽车停了下来。 开始,我还以为是许先生出差回来,后来,我听见有人穿过院子里的甬道,走到门口。 这脚步声轻盈,但又不失沉稳。 是老沈的脚步声。 我急忙从床上坐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门口打开门。 果然,门外站着老沈。 老沈手里提着一兜茄子,另一个兜里装着两个南瓜,两个小西瓜,还有青椒、黄瓜、豆角,西红柿,好几种蔬菜。 老沈没用我帮他提蔬菜,他两手提着蔬菜,径直往厨房走。 老沈穿的一身衣服有点特别,这件浅色的衬衫有点熟悉呀。穿着这件衬衫,显得老沈脸色明朗,挺有内涵。 我小声地问:“这件衬衫哪个相好的给你买的?” 老沈伸手攥了一个我的手,也低声地说:“谁知道哪个小狗给我买的。” 我笑了,这是我去年给老沈买的,我刚才却忘了。 不过,老沈攥我的手,我不高兴。在雇主家这样,多不好啊! 我刚要训老沈,不料,却看到老夫人的门开着,老夫人坐在床上,正看着我和老沈笑呢。 妈呀,老人家肯定看到老沈碰我了。 我在老沈身后,用手指捅了一下老沈的后腰,低声地说:“这么烦人呢,赶紧走!” 老沈往门外走时,我的眼角瞥到小霞站在楼梯上。 不知道为什么,小霞这次没有跟她的老沈大哥打招呼,她一直没有下楼。 我送走老沈之后,返回大厅,大厅里没看到小霞。楼梯上,也没有小霞的影子。小霞没有下楼。 这个老沈呢,净给我树敌呀! 厨房里,许夫人拿下楼的餐盘上,大虾吃光了,蔬菜也吃掉了,只有米饭剩了一半,肉丝剩下了。 看来,明天还可以给她红焖大虾。 还没到做饭的时间,我打算回房间干会私活,但手机响了。 是刚走的老沈来的电话?接起电话,我就没好气地说:“你不是刚走吗,咋又来电话?” 电话里沉吟了一下:“红姐,我是海生,你是不是以为我是老沈呢?” 天呢,整差了,我一看电话号,可不是许先生的电话嘛! 我尴尬地说:“对不起,沈哥刚才来送菜。你打电话有事儿?” 许先生说:“告诉我妈一声,我晚上就到家。” 我问:“几点?” 许先生说:“大约五六点钟吧,我尽量赶在饭点儿到家。” 我说:“你想吃什么,给你做。” 许先生说:“红烧肉吧,就我妈做的那个味道,糖别加多了。” 我说:“好的,那我告诉大娘一声。” 许先生沉吟了一下,没有放下电话。 我问:“还有事儿?” 许先生犹豫着,最后说:“没事了,挂吧。”他先把电话挂断。 我猜测,许先生是想跟我打听许夫人的事吧,他想问问许夫人还生不生气了。 这两口,究竟因为什么事情,导致大吵一架,还摔手机呢? 许夫人还说等许先生回家,要跟他算账。算啥账呢? 我把许先生要回来的消息,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很高兴,脸上皱纹都舒展开:“红啊,晚上吃擀面条吧,做个鸡蛋焖子。” 我说:“咋想起吃面条了?” 老夫人说:“上车饺子回家面。” 我说:“大娘,为啥上车饺子回家面呢?” 老夫人可喜欢我问她问题。我和老夫人很合拍。我好奇,遇到不懂的,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老夫人正好愿意有人陪着说话,她就细致地告诉我。 老夫人说:“上车饺子,饺子是金元宝的形状,饺子的一圈又都捏紧,象征着出门求财顺利,一切平安。” 我说:“回家面呢?” 老夫人说:“出门回来,到家先要吃面条,面条意思是长长久久,一直住在家里,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这个讲究挺有意思。 我到厨房拿出面板,拿出面盆,开始和面。 擀面条的面要用冷水,和面要硬一点,擀出的面条劲道。但老夫人咬不动这样的面条。 我就在旁边用温水和点面,和得软和点,擀出的面条柔软。 鸡蛋焖子容易做,先在海碗里打入几个鸡蛋,再把青椒切成碎末。 许家用青椒,不用那种特别辣的尖椒,老夫人和许夫人都不吃太辣的。 切青椒的时候,先把青椒切开,把青椒里面的辣椒筋去掉,再切成碎末,放到鸡蛋液里一起搅匀。 再放入一点姜末,还可以放香菜,不过,不放咸盐,而是放两勺大酱。 把海碗放到笼屉里蒸15分钟左右,端出来,配着面条吃,我的天呢,别提多香了。 我又做了一碗红烧肉,炒了两个素菜,配着鸡蛋焖子,也是四个菜。成双成对。 傍晚,听见院门响,听见许先生的声音了。 打开灶火,往烧开的锅里下面条。 不过,许先生却半天没进屋。后来,我终于看到屋门开,但先进屋的不是许先生,而是板着一张脸的许夫人。 许先生则跟在许夫人的身后进门了。 第758章 低声下气 许夫人先进房间的,许先生紧跟在许夫人身后。他手里还提着许夫人的包。 许夫人进屋蹬掉鞋,许先生从鞋柜里麻利地拿出许夫人的拖鞋,放到许夫人脚下。 但许夫人却没有穿拖鞋,她还踹了许先生一脚。 这一脚,分量虽然不是特别狠,但也把许先生踹得坐在地上。 许先生脸色一变,生气了,但看老夫人坐在餐桌前,他无法爆发,只好低声地说:“你嘎哈玩意啊?还没完没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得了,咋还总揪着不放呢?” 许夫人冷冷地说:“你过去了,我还没过去呢,离我远点山子!” 许先生想发火,但他控制住,往餐桌前走来:“妈,我回来了,咋不跟我说话呢?” 老夫人看也不看许先生,自顾自地说:“你干啥事了,惹她生气呀?” 我一听老夫人的话,心里想,你看人家这婆婆,多为儿媳妇争口袋! 我在厨房煮面条,面条刚下锅,还得煮一会儿。 就听老夫人接着说:“我不都告诉过你吗?这一年你得挺过去,别惹她生气。她生气,你闺女就得遭罪。她生气就上火,你闺女吃了火奶,就得拉肚,你自己看着办吧。” 许先生伸着蒲扇一样的大手挠着光头:“妈,去年她怀孕,你让我挺一年,说她生完孩子就好了,我就不用惯着她。现在生完孩子,你还让我惯她一年? “都惯得没边儿了,在车里就对我拳打脚踢,到家还这样,你算算吧,再不管就不行了!” 老夫人说:“你要是不听我的,愿意看你闺女受气,你就看去吧。” 小霞抱着妞妞站在餐桌旁,许先生想去逗弄妞妞。 小霞对妞妞说:“妞妞,看看谁回来了,是爸爸呀,是爸爸。” 许先生一脸讨好地笑,伸手要抱妞妞,嘴里用小孩子奶声奶气地口吻逗妞妞:“妞妞,爸爸走几天,有没有想我?” 冷不防,许夫人一巴掌掴在许先生的脖子和下巴上,许夫人冷冷地说:“想你个猴子?走一辈子都没人想!” 许夫人已经脱下风衣,洗了手脸,她要先喂妞妞吃。妞妞吃完,她才吃饭。 许夫人一巴掌推开许先生,她抱起妞妞:“别搭理你爸,你爸犯错误了,让他一边拉待着去!” 许夫人抱着妞妞坐在沙发上,她今晚没有抱着妞妞去客房喂,而是坐在沙发上喂妞妞。 许先生跟到沙发跟前,有些不高兴地说:“你不搭理我就不搭理我,你还捅咕妞妞不搭理我?你过分啊!” 许夫人变脸了,瞪着许先生:“你再说一遍,过分了?我过分还是你过分?” 许先生看见许夫人又生气,他不敢跟许夫人大声地吼,他孝顺,担心老妈经不起他吵架。 他只能小声地哄着许夫人:“我过分还不行吗?我抱一下妞妞还不行吗?” 许夫人瞪了许先生一眼,没说话。 许先生伸手去摸妞妞的脸蛋,许夫人又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一边去!” 许先生彻底委屈:“我摸孩子一下你还不让?你跟我生气是你的事,你凭啥不让我摸孩子?我还是不是孩子的爸?” 许夫人赌气地说了两个字:“不是!” 许先生没说话。 我在厨房煮面条,觉得许夫人这两个字说得有点狠,许先生最怕这两个字。 当初许夫人怀孕那段日子,曾经到长春出差,跟许夫人一起出差的还有秦医生。 秦医生一直以来,他对许夫人都挺照顾。在许夫人怀孕那段日子,秦医生经常来白城办事,每次来白城,都会给许夫人带来一箱大安本地产的鲫鱼。 许先生一看见鲫鱼,一口不吃,就知道是大安的鱼。大安的鱼哪来的?肯定是他的“情敌”秦医生来过了。 许先生平时就爱吃秦医生的醋。 许夫人刚怀孕的时候很纠结,因为她跟前夫秦医生生过一个女儿雪莹,又跟二婚的许先生生了一个儿子智博,她不想生三胎。 尤其她的年纪属于高龄产妇,但许先生连哄带逼让她生下三胎。 许先生甚至还对许夫人说:“你要是敢把这个孩子做下去,就说明这个孩子不是我的种,你怕生下孩子不像我,你才要打掉的。” 当然,许先生这话说过已经有一年了,但许先生能说出来,就说明他心里忌讳这件事。 刚才许夫人两个字:“不是!”肯定像一把锋利的小李飞刀,例无虚发地刺中了许先生的心脏。 许先生果然生气,他连餐桌前坐着的老妈也顾不上,腾腾地上楼了。 小霞来到厨房,小声地跟我嘀咕:“你说她装啥呀?二哥这么哄她,多大的事过不去?这回装大了吧?把二哥整生气了。这种话能开玩笑吗?也就是二哥,要换做别的男人,早一巴掌过去了!” 我看了小霞一眼,没说话。她说话,总是站在男人的立场上说话,我听着不顺耳。 老夫人却一点不担心儿子和儿媳妇这场架闹大了,她正襟危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她喜欢的粉色牡丹花的碗和筷子,等着吃面呢。 老夫人还对我说:“红啊,面条煮咋样了?” 我说:“快好了。” 老夫人说:“给你们吃的面条捞出来之后,把我的面条多煮一会儿。” 我答应着老夫人。心里却想,许先生出差好几天,才回来,就生气上楼不吃饭,咋办呢? 难道也弄个托盘装上饭菜,我给他端到楼上去? 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能耍成这样? 吃一顿饭整得四分五裂的,我看着别扭。 许先生也是的,就忍一忍,在老妈面前把晚饭忍下来,等夜里两口子上床随便打架,没人拦着,那多消停! 小霞也在我旁边嘀咕着,我也没心思听她说话。 正这时,我忽然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听,就是许先生。并且,我从许先生下楼的脚步声里,还能感觉到一种轻快。 轻快的意思就是轻松加愉快。 可许先生刚刚生闷气上楼了,也没谁劝说他,他怎么就轻快地下楼了呢?没谁给他台阶下啊。 我的牙齿不好,装了半口假牙,但是我的耳朵特别尖,风吹过树梢,蜻蜓的翅膀划过水面,小鱼儿在水底吐泡泡,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能从声音上就能判断出这个人的心情啥样。 我敢断定,许先生是轻快地下楼了。 我纳闷儿,刚才许先生还赌气冒烟,这屁大点功夫,他咋就轻松加愉快呢? 第759章 亲子鉴定 一抬头,看见许先生大步流星地走到许夫人跟前,手里拿着两样东西,往许夫人眼前递。 只听许先生说:“你蒙谁呀?看看妞妞看人那闪神儿,你看看她生气的模样,看看她使力气翻身那小眼光,跟我小时候的照片是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说不是我的?小娟,咱俩打赌的,明天就去做亲子鉴定,妞妞要是我的,从此后我想干啥就干啥,想喝酒、想抽烟、想玩麻将,你不行管我的,行不行?” 我认真地盯了一眼许先生手里拿的东西,看明白了。就是没看明白,也能从许先生的话里猜到八分。 他手里拿着两个相册,一个是他小时候的照片,一个是我给妞妞拍摄的纪念册。 他从父女俩小时候的照片上辨识出,两人是真父女 我的天呢,以为许先生上楼生闷气,没想到他更有招,上楼找相片,鉴别一下他和妞妞到底是不是真的父女关系。 许夫人半天没说话,瞄了一眼许先生,随后,淡淡地开口:“抽烟,喝酒,玩麻将,你想干啥就干啥?我用不用给你配俩女秘书?” 许先生还接着刚才的话茬:“你敢不敢打赌吧!” 许夫人淡淡地说:“不用打赌,你去玩吧,不用回家了,明天把证也扯开,啥都不管你了,在外面随便招女秘书,以后出差就带着,不出差也带着!” 许先生笑了:“服了吧?还敢跟我叫号,我的闺女谁也别想抢走!” 许先生稀罕地用他的大手去摸小妞妞的脸蛋。 许夫人说:“孩子吃奶呢,别瞎捅咕,她该不好好吃奶。” 许先生说:“我就轻轻摸一下脸蛋,这么娇气呢?你看她,吃奶水的时候,小脸蛋一动一动的,多好玩啊。” 听这两口子说话,应该是消气了吧。 却忽然听到许夫人尖叫了一声:“疼!疼!别咬妈妈!” 只见许夫人伸手去捏妞妞的鼻子—— 也不知道许夫人具体怎么操作的,妞妞呛住了,哭起来,还吐了。 夫妻俩在沙发上手忙脚乱。 小霞急忙走到客厅里,她从许夫人手里接过妞妞,给妞妞拍嗝,妞妞哭了一会儿,才渐渐地不哭。 小霞说:“二嫂,你是不是捏妞妞的鼻子捏得太狠了?你捏一下松一下,再捏一下,再松一下,要不妞妞嘴里有奶水,她该呛着了。” 许夫人有些赌气地说:“不喂了,喂她奶水还咬我,再也不喂了!” 许先生从小霞怀里接过妞妞,让妞妞的大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用手轻轻地拍着妞妞的后背,对许夫人说:“咬一下就不喂了?哪个妈妈不挨咬?再说了,妞妞这么点的小东西,能咬疼吗?” 许夫人瞪着许先生:“不疼?咬你一口试试!” 许先生看到面条已经端到桌上,他一边抱着妞妞往餐桌前走,一边回头对许夫人说:“把你那两个割下来贴我这儿,我就喂妞妞,再也不用你喂。” 满屋子的人都被许先生的话逗乐。其实大家已经忍了半天,都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人家两口子很认真地打嘴仗,你说我们在旁边偷着笑,成何体统? 不过,这次许夫人也笑了,大家就开始笑个不停。 许夫人坐下吃饭:“以后我不喂妞妞了,我抽出来用奶瓶喂她。” 小霞连忙说:“二嫂,这可不行,长期用吸奶器,你的乳房可能会出现炎症,奶水可能越来越少。” 许夫人没再说话,拿起筷子挑面条吃。 许先生也坐在许夫人和老夫人中间的椅子上,这把椅子就是许先生的固定位置。 许夫人斜眼横着许先生。许先生急忙往老夫人跟前凑了凑:“我没挨着你,我挨着咱妈呢。” 许夫人挑起面条吃。 许先生虽然手里抱着妞妞,但他很有眼力见,急忙拿起小勺盛了一勺鸡蛋焖子,放到许夫人碗里的面条上。 许夫人没说什么,许先生认为许夫人已经不生气了,他立刻活跃起来。 老夫人给许先生舀了一勺红烧肉,盖在许先生碗里的面条上:“老儿子,你又在外面干啥坏事了?” 许先生赖叽叽地看着老夫人说:“妈,她都不提了,你咋又提了起来?她都揍我一路了。” 许夫人吃着面条,看着许先生说:“你跟咱妈说说,让咱妈给评评理,看我应不应该揍你!” 一桌子的人,都不吃面条了,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许先生。 许先生的一对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看着我们:“我要不说,你们都不吃饭呗。” 我和小霞低头笑。 老夫人说:“到底啥事啊,你俩吵一晚上,我听听。” 许先生苦笑着说:“妈,这事你知道。” 老夫人彻底愣住了:“你在外面干啥坏事,我上哪知道去?” 许先生说:“就是那谁,那个在医院里被你儿媳妇摁断两根肋骨的,他媳妇不是又找我吗,我看她说得怪可怜的,就去她家一趟。 “那家穷得,就快解不开锅了,没有人挣钱,就他媳妇在外面挣点小钱,我就给了他一点补偿。 “这家伙,你儿媳妇知道了,我开车接她回来,在路上对我拳打脚踢,20多年的感情都快打没了!”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啊,这个事呀——小娟,你咋知道的?” 许夫人说:“我上班,同事跟我说的,说遇见过那个患者家属,人家说不告医院了,说和解了。我就纳闷儿了,咋和解的呀?医院没出面呢,那肯定小许总出面和解的。” 许夫人说到这里,用眼睛横了许先生一眼。 许先生正抬脸笑呵呵地听着许夫人数落他呢,好像许夫人数落的是别人,不是他。 许夫人说:“那天打电话我就诈他,他就承认了,我能不生气吗?” 许先生恍然大悟:“闹了半天,你是诈我呀?” 许夫人说:“我说过,这件事你别再插手了,这是医院和患者的事情,你也答应我不插手了,可你背后又整小动作,好像没有你帮忙,我就没法在医院立足了。我用你帮忙吗?” 许先生不说话了,闷头吃面条,几口就把一碗面条吞下去了。 我又给他盛了一碗,他用小勺舀了几勺鸡蛋焖子,又舀了几勺红烧肉,都盖在面条上:“这叫盖浇面条,太香了!” 许夫人沉默着吃了一碗面条,忽然对我说:“红姐,你把红烧肉撤下去吧,他吃半碗了。” 我一看红烧肉,可不是,就剩个碗底。 许夫人跟许先生生气呢,可她还是担心许先生吃多了肥肉,对身体不好。 我看看许先生,担心拿走红烧肉,他不高兴。但许先生却冲我说:“小娟让你撤走就撤走吧,家里都听我媳妇的。” 看着许先生那样,众人都忍不住笑,妞妞在许先生的怀里也忽然咯咯地笑起来,把大家都逗笑了。 第760章 孝顺的雇主 晚饭后,许先生去了老夫人的房间,往浴盆里放水。他出差好几天,回来就开始忙碌,要给老妈洗澡。 老夫人的一只腿一直使不上力气,她没法靠着自己的力量迈到浴盆里。 许先生把老妈抱到浴盆里,洗完澡,再把她抱出浴盆。 老夫人自己也没法搓后背,这些都需要有人帮忙。 人老了,很多事都会力不从心。之前简单的一个洗澡,到现在,也需要有人帮她完成。 就算是老夫人坐在喷头下淋浴,也没人敢放心让她一个人洗澡,万一老人家脚下打滑,摔了碰了,儿女们都会自责。 我收拾完厨房,从许家离开时,老夫人已经洗完澡,许先生又给老妈洗了头发,用吹风机给老人家吹头发呢。 两个人在房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我听见许先生说:“手指甲长了吧,我一会儿给你剪指甲,别自己剪……脚趾甲也长了?行,一会儿都给你剪,别着急…… “我二姐啊,你放心吧,我不会像我二姐那样,我不会给你剪出血的,我二姐呀,吃饭你找她,干活就别找她——” 看见许先生跟老夫人母子聊天,那一幕很温馨。 我也想老妈了。 骑着自行车回到家,喂过大乖,领他去小区里玩了一会儿。 上楼后,我料理完家务,靠在床上,拿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我妈接起了电话。 我说:“妈,是我,小红。” 我妈说:“知道是你,咋地了?” 我说:“没咋地,给你打个电话。我爸挺好的?” 我妈听我问我爸,就笑着说:“挺好的,他看电视呢。” 听老妈的声音,很洪亮,今天这个时间,老妈声音还这么透露,难得。 我妈又说:“哎,小红啊,我跟你说,有个好事——” 我好奇心立刻爆棚,急忙追问道:“啥好事啊?跟我有关呢?” 我妈说:“你爸前两天发出去的文章,都有500个人了。” 哦,是这事。我急忙说:“好,好,好。” 我连说三个好,不知道该说什么。 500个量,老爸竟然很高兴,甚至都告诉我妈,我妈还特意地告诉我。 我说:“妈,你身体挺好的?” 我妈说:“挺好,啥事没有,你不用惦记。” 我说:“那就好。我老妹呢,也挺好的?” 我妈说:“你老妹吃完饭到外面快走去了。天天晚上出去走。你啥时候回来呀?” 我说:“下个月,中秋节吧。” 我妈说:“行,那就中秋节。” 我没有跟我爸说话,我爸耳背,电话里听不清,他也不接电话,他实在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也是通过我妈打电话跟我说。 我妈是他的妻子,外加生活助理。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在电话里其实也没跟老妈说什么,不过,我心安了很多。 通过这个电话,我知道老爸每天还在修改他的回忆录,一周左右,他会在头条上更新一篇文章。 老妈的声音比较透露,说明她身体挺好,前两个月的毛病看来都痊愈了。 老妹出去锻炼身体。 一家三口人,状态都挺好。 我躺在床上,看着棚顶新安装的灯。这个灯我一般不会打开。 夜里我一直都打开台灯。台灯照明范围小,有种安全感。 独居生活,我不敢点那么亮的灯,好像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似的。 第二天,一早晨又是做核酸。现在隔天一做,严上了。好像哪里又严了,我们小城也严了。 排队做核酸的时候,遇到对门楼里的马老师。 马老师说:“我儿子今天要回来看我,可是不能回来,严上了,不让乱走。” 说到儿子回来看他,马老师一脸的笑。可说到儿子不能回来了,她有些失望和沮丧。 马老师多大年纪了?好像快80岁了,她一直独居,住在我楼对面的二楼。 她家养的狗叫牛富贵,养的猫叫牛发财。她每天遛狗,都不穿一样的衣服,有时候穿颜色素气的裙子,但袖口和领口都带着蕾丝边。 夏天的时候,她还戴着漂亮的凉帽。 她给我的感觉,是个时髦的优雅的老太太。 上午,我骑着车到许家上班。 许先生的车停在门外,许先生还没上班呢? 司机小军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打电话呢。 我还没走进房间,隔着门和窗户,就听到妞妞的哭声。 大厅里,许先生和许夫人要给妞妞穿裤子,妞妞不穿,穿上裤子她就哭。 许先生说:“妞妞啊,咱是女生,不能光着。光着咱吃亏,要是男生老爸就不管你了。” 许夫人说:“男生更得管,要是光着跑出去,那不是耍流氓吗?” 我被这两口子的话给逗笑了。小霞也在一旁笑。 去去厨房做饭,小霞跟过来。 我低声地问小霞:“两口子怎么都没上班呢?” 小霞说:“二哥要陪着二嫂给妞妞打预防针去。” 后来,许家两口子终于给妞妞穿上裤子,又给妞妞外面又裹个毛巾被,抱到车里,走了。 小霞没有跟去,她说许先生不用她去,她就在家里把妞妞的脏衣服拿下来。但我发现她没有洗,她是让小景洗。 小景来上班。她拖地,抹楼梯扶手,收拾完楼上的卫生,她就到地下室洗衣服。 我去地下室,到坛子里捞糖醋蒜。只见洗衣房的门开着,小霞站在门外,小景站在门内洗衣服,两人聊天呢。 只听小景说:“我对象现在嘚瑟的没边儿,抖起来了,买个300多块钱的跑鞋,你说,我得干多少小时的钟点工能挣来啊?” 小霞说:“老爷们这玩意不能惯着他,钱你得把着,不能让他乱花。” 我记得小霞说话总是站队男人啊,怎么跟小景说话,她又站队小景了呢? 小景说:“他说了,将来得到金奖都归我,就买双跑鞋,你说我还能说啥?” 小霞说:“那万一没得奖呢。” 小景说:“那就是我赔了呗。” 又听小霞说:“我也让二哥给我报名了,我也参加比赛——” 小景说:“那你训练了吗?” 小霞说:“这还用训练吗?以前在农村,哪天上地不是跑着去?” 小景说:“这我就不懂了,反正小黄每天都跑着去上班,再跑着回来。哎呀,别提了,刚才说他买双跑鞋,我还忘说了一样呢,又买个腰包。 “对了,还有一样,还买个表,计时的,每天跑步都计时间,比如说今天上班跑步花40分钟,晚上下班回来花42分钟。 “他还学会总结经验了,说晚上为啥跑得慢,是干活一天累了,到家他就啥也不干,往沙发上一躺,撂片了,说要好好休息,明天早晨接茬跑——” 听小景和小霞唠嗑挺有意思。 第761章 老年痴呆的婆婆 我捞了两头糖醋蒜,拿到楼上。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抠南瓜子:“红啊,你把我抠完南瓜子的南瓜蒸了吧,蒸熟,放到冰柜冻起来,吃的时候更好吃。” 老夫人的手指甲短了,指甲的外缘磨过,很圆润。许先生粗手粗脚的,还能把指甲磨得这么圆润。 速冻南瓜很简单,把南瓜切成菱形块,放到笼屉里蒸熟,南瓜熟的快。南瓜蒸熟,跟茄子一样,都是放到一旁晾凉。 等蒸熟的南瓜凉透了,就把南瓜分别装到保鲜盒里,再叠放到冰柜里冷冻。 以前也用保鲜袋装。但用保鲜盒装,叠放整齐,放到冰箱里也一目了然。 老夫人把抠出来的南瓜子放到水盆里,一个粒一个粒地洗干净,放到帘子上,再把帘子放到助步器的椅子上。 她撑着助步器,一点一点地,把南瓜子放到窗台上晾晒。 我说:“大娘,南瓜子可以直接放到微波炉里烤。” 老夫人摇摇头,不听我的。 我感觉老夫人不喜欢太快的东西,她很享受南瓜子被太阳一点点地晒干,那种缓慢的时光。 每天上午,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窗前,手指仔细地扒拉着窗台上晾晒的南瓜子。 每天下午,老夫人又用她的助步器,将南瓜子运送到北窗台,太阳能照耀到的地方。 老夫人坐在阳光里,慢慢地抚摸着颗粒饱满的南瓜子。 南瓜子晒干之后,外面有一层薄如蝉翼的膜,老夫人细心地用手指一点点地把南瓜子的膜都磨掉。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将她的头发染了一层金色。 一晃,几天过去了,老夫人这几天不太爱说话,总是默默地抠南瓜子,洗南瓜子,晒南瓜子。 有时候累了,她就回房间小睡一觉。 岁月如水,缓缓地流过每一个指尖。 岁月如梭,飞快地穿过我们坚硬的骨骼,穿过苍凉,在来去之间穿梭…… 周末的上午,老夫人的手机响了,是小裁缝给老夫人打来的电话,说是风衣做好了,他师父也已经出院,回到裁缝店。 小裁缝问:“大娘,我是把风衣给您送去,还是您和您儿媳妇来取?” 老夫人说:“你师父病好了?那可太好了。明天上午吧,我和儿媳妇开车去你们的裁缝铺取风衣,顺便看看你师父。” 上周日,我放假,老夫人让许夫人开车带着她,到老裁缝铺定做的风衣。据说是老夫人花的钱。 午饭桌上,没有许先生,还是我们四个女人吃饭。许先生陪客户去了。 晚上,又到了家宴的时间,许夫人在饭桌上叮嘱我,晚上要做什么菜,要做什么饭,二姐夫不能来,大嫂能来。 她要我按照人数准备晚饭。 老夫人问了儿媳一句:“一你二姐夫干啥去了,咋不能来呢?” 许夫人说:“我也不太清楚,等我二姐来,你问我二姐吧。” 午后,我只睡了一小觉,就起来了,到厨房准备晚上的家宴。 二姐来得早,大嫂也来得早,两个人都到厨房帮厨。我让她俩一个掐豆角,一个掰菜花。 两人在厨房里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大嫂问二姐:“大祥他妈咋样了?” 二姐叹口气:“老年痴呆,糊涂了,连我去看她,她都不认识我。给她雇好几个保姆,都让她给骂走了,她就说保姆往饭菜里下毒,想药死她。 “你说保姆跟你没仇没恨的,药死你干啥呀?她把饭菜都扔了!给多少钱,保姆也不愿意伺候这样的。 “现在老太太就相信大祥,大祥累得一天黄皮拉瘦的。” 二姐说完,又意犹未尽地补充了一句:“我要是老成那样,糊涂成那样,我就拿绳把脖子扎上,不活了,活着有啥意思,把孩子都折腾完了,没病也折腾出病来,有病的就得走到她前头去!” 我发现厨房里一暗,一抬头,老夫人正撑着助步器站在吧台旁边,两眼不悦地看着二姐。 二姐说的话,莫非她都听见了? 第762章 人来疯 二姐一回身,看到老夫人来到厨房,她不禁伸了下舌头,觑着老夫人的脸色:“妈,睡醒了?我们说话吵醒你了吧?” 二姐这话是两个意思,一个是问候老夫人,一个是试探老夫人有没有听见她刚才说她婆婆的话。 老夫人没说话,瞪了二姐一眼,撑着助步器来到厨房。她对大嫂说:“最近天凉了,你去广场跳舞,要多穿点。” 大嫂说:“妈,我穿得多,晚上出去都穿绒裤了。七点钟还不太冷,八点钟就冷了,十点钟以后都冻人,快赶上冬天了。” 老夫人说:“咱大东北呀,春秋短,冬季长,不过现在比过去暖和多了,过去十月份就下雪,一年有大半年,都是白皑皑的雪,啥颜色都没有,野鸡蹦出来找食儿,打猎的就一瞄准一个,一瞄准一个。” 老夫人絮絮地说了半天,忽然打住,看看二姐和大嫂:“我说话说多了,你们嫌烦吧。” 大嫂笑着:“妈,你说啥呢,我妈比你话还密呢,喜欢说就说,说话热闹。” 二姐也说:“我就爱说话,我也不管别人烦不烦我,我就喜欢说。” 老夫人没搭理二姐,她回身问我:“红啊,今天都做啥菜,你念叨念叨,我看缺不缺啥?” 我说:“就是过去你让我做的那8个家常菜,小笨鸡炖蘑菇,酸菜猪肉炖粉条,小白菜炖豆腐,酱炖鲫鱼,地三鲜,干煸蒜苔,三烀一炸,拉皮凉菜,这就8个了。冰箱里还有蚕蛹,水煮还是炸?二姐要是想吃挂浆地瓜,就再做一个挂浆地瓜。那就是10个。” 老夫人说:“行,就这么做吧,再切一碟咸鸭蛋,炒个花生米,他们喝酒,这都是下酒菜。” 我说:“好的,记住了。” 拿着碟子,我到地下室坛子里捞咸鸭蛋,回到厨房,我在花生米的罐子里取出一碟花生米,准备饭菜要上桌时,再烤花生米。 花生米刚烤出来特别香。 小笨鸡是老沈送来的,他老家有亲戚养鸡,都是绿色食品,送来之前,已经细心地处理干净。 不过,是一只整鸡,我需要把它卸开。 把菜板放到地面上,小笨鸡放到菜板上,手起刀落,几分钟的时间,就把一只整鸡卸开,切成一寸左右的肉块。 用水洗几次,再用水泡一阵,捞出控干水分。 这边,起锅烧油,把葱姜蒜煸炒出香味,把控干水分的鸡肉下到锅里,炒出鸡油。 这时候,放生抽、老抽,料酒,添汤,再加花椒大料,以及蘑菇,盖上锅盖一起炖。 鸡肉炖蘑菇的香味,就慢慢地充盈了整个厨房。 二姐看我剁鸡,她吃惊地说:“你收拾小鸡这么快,咋不敢收拾鱼呢?” 这还真不好回答。 我说:“都有前因后果。” 二姐比我还好奇:“啥前因后果?” 我说:“小时候我十多岁吧,我爸正月里回乡下看我奶奶,家里就剩我妈带着我们几个姐妹,可是家里突然来客人,没什么招待的,我妈想杀一只鸡,但我妈不敢杀,我就自告奋勇,提着菜刀去了——” 我小时候喜欢武术,喜欢看武侠片,功夫里的大侠行侠仗义,我崇拜了半生。 我就效仿侠女,手起刀落——结果,力度不够,或者说是不够心狠手辣,没剁死,小鸡垂死挣扎,在院子里来回蹦着。那一幕,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我妈和姐姐妹妹弟弟都吓坏了,当时我觉得我有义务把小鸡处理掉,不能让它吓到家人。 我仗起胆子,举着菜刀追着小鸡,终于把它置之死地。 要是搁现在,我是没这个胆子了。 二姐问我:“那你咋不敢收拾鱼呢?” 我说:“我怀孕的时候收拾鱼,鱼滑溜,我就突然不敢了,我宁可不吃,也不收拾。” 走过了半生的千江水,千江月,看明白了一个问题,生活中的事情也是如此,越亲密的关系,如果要是想分开,那就快刀斩乱麻,一刀两断,不要纠缠不清。 就像杀猪宰羊,一刀致命,给它个痛快,要不然活受罪。换做人,就很可能反噬你一口,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许家还没有腌酸菜呢,但是天冷了,东北人就念叨酸菜。我到小铺买的酸菜丝儿。 炖菜放到砂锅里全部炖上,就干完一半活儿,剩下的炒菜凉菜就容易做了。 二姐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张罗要吃挂浆地瓜,我也就没做。 挂浆地瓜我做得不好,不是做糊了,就是没挂上浆。丢手艺。 这道菜老夫人不吃,许夫人不吃。又甜又腻,只有二姐吃。既然二姐不提,我就没做。 老夫人许是累了,在后厨看看,就去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声音放得挺大,但后来我发现老夫人没看电视,她已经歪倒在沙发上睡着。 二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拿起遥控器关闭了电视。 老夫人却忽然睁开眼睛,瞪了二姐一眼:“我还看电视呢,你关了干啥?” 二姐说:“妈你累了,就歇一会儿吧。我给你揉揉肩。” 老夫人咕哝一句什么,二姐也在老夫人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 灶子上的炖菜都咕嘟咕嘟响,掩盖了客厅里的声音。 晚上,大哥和老沈先来了,老沈提进一箱牛奶和水果,放到沙发旁边,他就出去了。 大哥进屋后,在客厅里前后走了一圈,对沙发上坐着的老夫人说:“妈,房间里是不是冷啊?” 老夫人说:“晚上有点凉了。” 大哥说:“空调打开吧,留着空调干嘛。” 老夫人说:“这么早就开空调?费电。” 大哥笑了:“你老儿子交电费,不用你交电费,你心疼啥。” 老夫人也笑。她看到大儿子来了,心情好起来,说话声音也透露。 老夫人说:“我老儿子的钱我咋不心疼呢。你给你老弟涨工资,我就不心疼了!” 大哥哈哈大笑。 正这时候,许先生接许夫人下班回来了。 许先生听见大哥笑,就好奇地问:“大哥你笑啥呢?说出来让我们也笑笑,高兴高兴。” 大哥边说边笑:“老弟,刚才我进屋觉得冷,开空调,咱妈说费电,后来又说,我要是给你涨工资,她就不心疼电费了!你说咱妈,一点不糊涂啊!” 许先生撒娇地走到老夫人身后,伸手搂住老夫人的腰,突然把老夫人抱得双脚离地,哗哗地转了两圈。 把老夫人吓得连声叫着:“小海生你要作死啊,快把我放下来,一会儿把你妈的老骨头都晃零碎了!” 许夫人也连忙说:“海生,快把妈放下,一会儿把妈转迷糊!” 许先生心情好,把老夫人放下,又要抱起许夫人轮圈。 许夫人嗔怪地打掉许先生的手:“别人来疯了,注意点形象,行不行?” 许先生笑着说:“回到家了,哥哥姐姐嫂子都比我大,我撒会洋贱还不行啊?” 老夫人双脚落地之后,攥住助步器,一旁大哥扶住老夫人,笑着说:“妈,你老儿子这么人来疯,你别在他家住了,今晚上我那儿住去吧。” 老夫人连连摇头:“可算了吧,我不是没去你那里住过,房子太大,我叫你一声,你都听不见。” 大嫂听见客厅老夫人的话,笑着跟我说:“我们别墅刚住进不久,你大哥把婆婆接过去住,婆婆在楼上喊你大哥,喊十句,他都听不见。我婆婆气得给我小叔子打电话,让他来接她,说啥也不在我家住了。” 我好奇地问:“大哥真听不见吗?” 大嫂说:“你大哥思考问题的时候,书房门关着,那书房隔音的,谁喊他,他也听不见。” 二姐也凑过来说笑:“老妈到我家也是,我不明白她要干啥,不知道咋的她就生气,让我赶紧给送回来。回来之后就不作了,消停了,我估计,她就是在别人家待不惯,就是离不开老房子。” 我有些纳闷儿:“那搬到新房子已经两三个月了,我看大娘住着挺好的,没啥不习惯。” 第763章 老沈骗我 许夫人换好衣服,抱着妞妞从楼上下来。路过客厅,她把妞妞交给许先生,也来厨房帮忙。 许夫人听见我们的聊天,她说:“不是房子的事,是人儿的事。” 二姐开许夫人的玩笑,说:“那么说,还是我兄弟媳妇有魅力呗,老妈离不开你。” 许夫人被二姐说笑了:“我有自知之明,可没这魅力,是你老弟有魅力。” 二姐说:“他啥魅力啊?我看他有时候比我还傻呢?咱妈呀,就是向着我老弟,走两天就想他,就挣命似的要回来。” 许夫人笑笑:“海生吧,你们都知道,那犟脾气上来,跟倔驴似的,可是他跟咱妈在一起,就没脾气了,说话也笑呵呵的,轻言细语的。” 二姐说:“这倒是真的。” 大嫂也说:“这一点,海生可比他大哥强多了,我也看到了,海生跟咱妈在一起,都以咱妈为主,妈想干啥,海生就帮妈去做。 “海龙不行,海龙是认为咱妈应该干啥,他就让咱妈干啥。咱妈一点都不愿意和海龙在一起,她得听海龙的呀。跟海生一起,海生听她的。” 几个女人在厨房里哈哈大笑。 小霞给大哥和许先生沏茶,又调整了一下空调的温度。 小霞也来到厨房,想帮忙。但厨房的活儿基本要收尾了,她就把炖好的菜一个个地端到餐桌上。 许夫人继续说:“妈要是今天晚上脸色不好,话也少了,海生这天晚上就不陪我,就到妈的房间陪妈睡。 “他都是半宿半夜才回来,回来又不让我睡,还得把我捅咕醒,告诉我咱妈因为啥生气了,让我以后照顾老妈的情绪。 “我要是不答应,这一宿我就别想睡个安稳觉,他就跟那个秋天的蛐蛐似的,在你耳边叽叽叽地唠叨个没完。” 大家笑了半天,二姐有些抱歉地看着许夫人:“小娟呀,没想到你过的是这样的日子,真是委屈你。要是我,大祥要是敢陪他妈去睡,不搭理我,我一天也受不了,早跟他打八刀,离婚了!!” 许夫人却笑了,她轻声地说:“二姐,你可别这么说,委屈啥呀?我倒没这感觉。你知道海生黏人,都黏成啥样了? “我穿件衣服他都管,换个发卡,他都来打听谁给买的。幸亏跟妈生活在一起,他的注意力能分散点。” 众人又笑了。 二姐也说:“我老弟是黏人,小时候还黏大姐,他就爱摩挲大姐的长发,大姐撵都撵不走。” 许夫人忍不住笑:“别提了,我生完妞妞,嫌她拽我头发疼,就把头发剪了,你老弟回来,那家伙作的,好几天不晴天,说我跟秃尾巴斑鸠一样,好像他见过斑鸠似的。” 大家都笑得不行了。 许夫人又说:“还有一点,海生这人吧,别看他有时候驴,可他孝顺,他要是把我惹急眼了,我就告诉妈,他立刻就消停。后来我也不用告诉妈了,我一说要告诉妈,他就立刻老实,这招儿可好使了。” 二姐说:“那他咋还总玩麻将?我听说他在外面,一年不少输,你咋没管住他呢?” 许夫人说:“二姐呀,洪水要卸,不能堵。我要是把他的人生乐趣都给堵死,他跟我鸡头掰脸的,容易炸毛,那就犯不上。 “再说,他把工资卡交到家里,大哥给他的年终奖金也一分不少地拿回来,你说我还跟他要?男人手里也不能一个子儿都没有啊。 “尤其你老弟那么大方,到哪都抢着结账,你让他手里没钱,那不是跟断了他的血一样吗?” 二姐笑了:“小娟呀,我就没你这想法,我跟老人住不到一起,我睡得晚,起来得迟,又馋又懒,哪个婆婆看见我,都得挑我。” 许夫人关心地问二姐:“我听海生念叨过,大祥他妈病得大发了?” 二姐脸色撂下来,语气也不欢快了:“一地鸡毛啊,现在我和大祥分居呢。” 众人都愣住了,大嫂忍不住问二姐:“怎么了?两口子吵架了?” 二姐说:“大祥让我去照顾她老妈,我就跟大祥吵起来,我一天三顿饭还找饭辙呢,你让我去伺候人?” 我们都不说话了。可能都觉得不好说话吧。 二姐的婆婆帮着二姐把小豪带大,但婆婆老了,二姐不愿意去伺候婆婆。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说。 二姐自己说起来:“我跟大祥吵了一架,大祥就回他妈家照顾他妈去了。 “我也不是不孝顺,我是不会伺候人,我给她雇了好几个保姆,可是老太太糊涂了,把人家保姆都骂跑了。大祥照顾她, 她就不骂了。她就想让她儿子照顾她。” 大嫂说:“人老了,日子就难过——” 时间不早了,饭菜也掂对齐了,大家都围坐在桌前,准备吃饭。 却忽听大哥对我说:“去把小沈叫进来,天太冷了,让他进来吃一口。” 小霞起身要去外面,但她看我一眼,犹豫着,又假装到旁边看看婴儿车里的妞妞。她就没有往外走。 我来到外面,妈呀,真冷啊。 我裹紧衣服,跑到大门外。 老沈在车子旁边的大树下,双手插兜,散步呢。 看见我出去,他就说:“你来得正好,把这件夹袄拿屋去,一会儿大哥出来让他披上点,今晚太冷了。” 我说:“沈哥,大哥让你进去吃饭。” 老沈说:“我在旁边面馆吃完了,不进去。我在车里等大哥。” 老沈打开车门,在后排座拿出一件衣服,递到我手里。他的指尖碰到了我的指尖。他先笑了。 我说:“笑啥?臭美。” 老沈不说话,向我吹了一声口哨。把我额头的刘海都吹得飘起来。 不正经,耍流氓!我笑着,瞪了老沈一眼,拿着大哥的衣服回屋。 回到房间里,我对大哥说:“大哥,沈哥让你一会儿出门披这件夹袄。” 我让大哥看一下夹袄,便把夹袄搭在衣架上。 大哥回头,向门口看了一眼:“小沈呢?” 我说:“他说在面馆吃完了,不进来吃了。” 大哥嗔怪地说:“你呀,这点事儿都办不好,他在外面这么会儿功夫,能吃饭吗?” 哎呀,我没想那么多。 我说:“那我再出去叫他?” 大哥说:“算了,坐下吃饭吧。” 老沈这人也是,大哥叫你进来吃饭,你就进来吃饭得了,非得说吃过了,害得我被大哥训了一句。 下次我还不叫他了呢,让小霞去叫他。 第764章 二姐的婆婆 这天晚上,许先生开了一瓶红酒。 大哥提起酒杯:“咱们先敬老妈一杯,祝福老妈身体健康,老妈健康,就是我们儿女的福气!” 大家纷纷举杯,向老夫人说着祝酒词。老夫人很高兴,她也喝了一点红酒。 大哥又举杯:“第二杯敬我老弟,许海生先生这次带队去外地,干得挺好,我听说一忙乎都到下半夜两三点钟才休息,跟对方签回的合作意向书,写得挺细的,把近5年的账重新整理了一遍。 “这些真实的数据,是公司未来发展的大事,来吧,为我老弟能独当一面了,干一个。” 大嫂轻声地说了一句:“老弟早就能独挡一面。” 大哥丢了大嫂一眼,随即,他笑着举杯跟许先生碰了下杯子:“那就祝你——早日把我取代!” 许先生咔吧咔吧他的一对小眼睛,笑嘻嘻地对大哥说:“大哥,除了这件事,我其他事都在努力做。” 大家也笑。 妞妞后来吭唧,小霞也吃完了,就下桌去哄妞妞。我也吃完了,就去厨房收拾灶台。 后来,我听到餐桌上,不知道怎么谈到秋季运动会的事情。 大哥问许先生:“跑步那个事,进展得咋样了?我看声势让你造得挺大呀。我今天站在楼上往下一看,大家都不睡午觉了,公司大墙根下面,都在那儿跑圈呢。” 许先生笑着说:“咱们公司举办的活动,员工要是不踊跃参加,那还成啥了?” 大哥说:“咋样了,你选拔的那个苗子有把握拿第一吗?” 许先生说:“我看差不多,还有一个月呢,还能训练一个月。” 大哥笑了:“你们还训练?” 许先生说:“妈呀,跑步得训练,说道可多了。” 大家的聊天,让我想到钟点工小景和他的对象小黄。大哥说的那个“选拔的苗子”,是不是说的小黄? 我希望小黄能跑个第一,他就是跑到公司里员工排行第一也行,只要拿到奖金,小黄就没白跑,他也会有自信的。 男人,还是女人,自信太重要了。 一个人要是自信,不说天下无敌,也有打败自己的勇气了。 大哥和大嫂今晚走得早,吃过饭,两人就告辞了。 二姐要跟大哥一起走:“大哥,你捎我一段吧,把我送回家。” 大哥回头看着二姐:“你不说,我还忘记问了,我妹夫呢?咋没来呢?怕我训他呀?” 大嫂在旁边扯了一下大哥的衣袖,大哥回头看了看大嫂,没再问。 二姐说:“大祥回我婆婆那面了,今天不能来接我,你顺路把我送回家。” 老夫人忽然在一旁说:“梅子,今天外面冷,别走了。” 二姐却说:“我怕晚上大祥回去,家里没人。” 老夫人说:“今晚你陪妈说说话吧,别走了。” 二姐只好说:“大哥你们走吧,我今晚不走了。” 大哥大嫂走了之后,二姐走到餐桌前收拾碗筷。 老夫人也跟了过来:“梅子,妈打算跟你聊聊天。” 二姐似乎预感到不妙:“聊吧,我听着呢。” 我走到餐桌前收拾碗筷,对二姐说:“二姐,你陪大娘聊天吧,这点活儿我一会儿就干完了。” 二姐没说什么,帮我把碗碟拿到灶台上。 剩菜不多,基本上都剩点底儿,我把剩菜剩饭直接倒进垃圾桶。 不过,酱炖鲫鱼还剩下一条完整的鱼。 我把鱼盛了出来,换了新盘子,盖上保鲜膜,放到冰箱的冷藏里。 明天小霞会吃,她喜欢吃剩鱼。剩鱼再炖一次更入味。 许先生和许夫人坐在沙发上逗弄妞妞玩,小霞上楼了,后来,她好像出去了。 是出去买东西吗?但半天也没见她回来。 二姐回到餐桌前,坐在椅子上,闷闷地说:“妈,你是不是要训我?” 老夫人叹口气,轻声地说:“梅子,你也老大不小,50多岁了,得长点心。” 二姐尿汤汤地说:“妈,你不是说我没心没肺的更好吗?这样的人不生大病吗?” 老夫人气笑了:“那你也不能缺心眼啊?守着你嫂子和你兄弟媳妇,讲究自己的婆婆,你说你长没长心? “你嫂子和你兄弟媳妇咋看你?人家要是都跟你学,你妈我的日子还过不过了?我也学你呗,也整根儿绳儿,扎脖子上——” 二姐说:“妈,你别说了——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自己——” 二姐说不下去,哽咽了。 老夫人看着二姐:“你不高兴,妈也得说你两句,现在你有妈,还有人说你两句。将来我走了,你没妈,就没人说你了。说你是为你好,知道不?” 二姐哽咽着说:“妈,你别说了,我知道了。我看着大祥他妈那样,我受不了,我就怕你将来那样,你要是不认识我了,那我多难受啊——” 二姐确实不会说话,可我知道二姐没别的心眼,她也不是不孝顺,她说的是真心话。 只是真心话有时候也不能说。说了,老人会难过。 老夫人倒没有难过,她反而笑了,拍拍二姐的手背:“别哭了,让你兄弟媳妇看见,该以为咋地了呢?” 二姐抽噎了两声,从桌上的纸抽里抽出两张纸,擤鼻涕。 老夫人说:“梅子,你放心吧,妈走不到那步。你姥姥姥爷走得就从容,都是晚上睡觉就没的。 “你爷爷不知道咋走的,你奶奶是我陪着咽气儿的,也没遭啥罪,就两天没吃饭,就走了。你放心吧,妈也会顺顺当当走的。” 二姐又哽咽了:“妈,别说这个,你还说要训我的事吧。” 老夫人说:“人呢,早晚都有那一天,别怕,因为怕啥来啥,你就想着姥姥姥爷那样,半夜睡觉,就忽悠一下过去了。” 二姐又被老夫人给逗笑了。 老夫人说:“你看,我二姑娘笑起来,还跟个小姑娘一样。你放心吧,我将来就是把你老弟忘了,也不会忘记我老闺女的。” 二姐又哽咽:“妈,你不许走到我前头——” 老夫人笑了:“傻闺女,净说胡话,妈呀,必须得走到你前头,谁要来抢我闺女,它必须过我这关!” 二姐又哭了:“妈——”说不下去了。 客厅里,许先生耳朵好使,听到餐桌前老妈和二姐说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开始以为是开玩笑,后来发现二姐用餐巾纸擦眼泪,擤鼻涕,他就站起来,想往餐桌这边走。 但许夫人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冲他摇摇头。许先生不解地看着许夫人。 老夫人低声地劝解二姐:“梅子,听妈的话,明天去看看你婆婆。你对你婆婆啥样,大祥都看着呢,你儿子也看着呢。 “你对婆婆好,也不全是给旁人看的,你的心也看着你呢,要不然你老的一天,会后悔的。” 二姐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院门外,忽然有响动,好像有车停在门前。 二姐耳朵更好使,她惊喜地抬头看着老夫人:“妈,好像是大祥的车。” 老夫人低声地嘱咐二姐:“你看看大祥,人家不落过儿。你呀,跟大祥学学,明天晚上就去婆婆那里,再给她雇个好点的保姆,多花点钱,也别嫌费事,哪怕一周换一个保姆呢?这钱不白花,听见了吗?” 房门已经开了,二姐夫大祥走了进来,他捧着一个大西瓜,又提着什么水果。 许先生见到二姐夫来了,就迎上去:“二姐夫吃了吗?要不我陪你喝两盅?” 二姐夫说:“不喝了,在我妈那面刚吃过。我来这头看看老妈。” 我已经收拾完厨房,准备离开,却发现手机里有一条信息,是老沈发来的,就俩字:“等我。” 等你嘎哈呀?许家的活儿已经完事,我在许家继续待着,也没啥事干呢? 回到保姆房,我磨磨蹭蹭地换上外衣,老沈的车还没到。 我也不好意思再了,大厅里二姐夫和二姐都告辞回家了。 客走主人安。我走了,许家人才好休息。 我干脆背上包,从许家出来。 外面已经黑天了,路灯都亮起来。夜晚的气温太冷了,我打了个哆嗦。 推着自行车刚走出院子,小霞从远处的街道上走来,她冲我咧嘴一笑:“回家呀?” 我说:“以为你早就回来了呢,干嘛去了?” 小霞诡秘地一笑:“不告诉你。” 第765章 老沈的邀请 夜色里,小霞穿着一身暗色的运动服,我没太看清颜色,夜晚的灯光,很容易把物品颠倒黑白,甚至把人的情绪也弄得容易激动。 夜里不要轻易下判断,不要轻易许诺。 我说:“你的运动服是绿色的吗?” 因为绿色在夜里的灯光下,也是黑色的。 小霞的眼睛夸张地往上挑着,但她不是丹凤眼,上挑不好看,只是让她的眼神看起来不那么友善。 她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不告诉你。” 小霞嘴一撇:“我出门的时候,你肯定看见我穿的衣服颜色了。” 我都没有看见小霞出门。 在门口跟小霞磨叽半天,其实我是等老沈的车,但老沈的车一直没来。 我没有跟小霞深聊的兴致,也对小霞晚上的行踪不感兴趣,就跟小霞告辞,推着自行车,往马路对面走去。 刚走到马路对面,一辆轿车在对面缓缓地穿过马路上的斑马线,绕了过来。 我拿眼睛标着这辆轿车,果然,是老沈。 他把车子开过来,一点点地往马路牙子上靠,把我挤得没地方骑车,他才用车头一别,把我堵在旮旯里。 老沈下车,把我的自行车放到后备箱里:“不是让你等我吗?咋没等呢?” 我说:“就俩字?就让我等你?” 老沈说:“俩字不好使啊?那明天三个字。” 我笑了。 老沈的车里暖和,坐着很舒服,刚才在外面我都冻出鸡皮疙瘩。 我感觉老沈刚才可能已经来到了,看到我和小霞在门口聊天,他的车就没有开过来。 我说:“沈哥,你刚才看见我在门口跟小霞聊天了吗?” 老沈说:“没看见呢,就看见你在马路对面推着自行车。” 老沈此时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开车,我看不出他的脸色,也看不见他的眼神,无法判断他此刻的心情。 我说:“你猜我跟小霞刚才说啥了?” 老沈没搭茬,看起来,他对此事不感兴趣。 可我已经说了这话,又没法不继续往下说,只好尬聊。 我说:“她好像去跑步了,穿着运动服,脚上穿着球鞋——” 老沈还是没搭茬。 好吧,算他狠。我只好不说了。 车子拐到广场那里的时候,突然行驶缓慢,缓慢得以为车子已经停下,没有开动似的。 我透过车窗,看到路灯下的马路上有两只猫,一只小橘猫,一只花猫。 两只猫儿一前一后地穿过马路,要去广场里开辟一块伊甸园。 等两只猫尾随着穿过草场,向远处奔跑,老沈才开口:“这个周末你放假吧?” 我说:“嗯呐,放假,你有什么安排?” 老沈说:“跟我回家吧。” 老沈说的五个字,重点是两个字“回家”。潜意识里告诉我,老沈说的“回家”,不是他城里的家。 想起老沈以往周末的时候,如果不忙,他会开车回乡下,看望他的父母。 我犹豫着,没有马上回答老沈。 我是个喜欢独处的人,尤其是活到现在这个年龄,我更喜欢一个人生活。 遇到的男子越好,我越会和对方保持有距离的交往。 有距离的交往,双方才可能走得长远。如果两人天天腻在一起,彼此的缺点很快就会暴露无遗。 到时候我看你剔牙难看,你看我蹲马桶难看;我不愿意去医院看望你的七大姑,你不愿意陪我参加表哥孩子的婚礼—— 时间长了,琐碎的日常里,会生出许多意想不到的龌蹉,曾经的美好将不复存在…… 每一段感情,基本都是这样的走向。要不然怎么会有“人生只若初相见。” 尤其到了我这个年龄,我没有勇气走入一段复杂的感情。即使对方愿意陪我去万水千山,但我不会陪任何人走千山路。 这一生,我都在走我自己的路,不会走别人安排我走的路。途中,有人加入,有人离开,就像花开花谢,就像潮起潮落。 我不会因为有人加入,就改变我的方向。 老沈见我半天没有说话,他侧过头,轻声地问我:“你不愿意跟我去?” 我说:“你给我出了个难题,放假那天,我想好好休息休息。” 老沈现在很知趣,他没再追问我:“你不用马上回答我,还有两天到周末,你有两天的时间考虑。” 我说:“不用考虑,我现在就回答你,周末家里要大扫除,我也想休息。” 老沈的车子已经开到我家的楼下,他气笑了:“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就说考虑考虑,非得当面拒绝我?” 我也笑了:“让你空等两天干嘛?两天后我拒绝你,你岂不是更不开心?” 老沈说:“你呀,不能做生意。” 我说:“为什么?” 他说:“你不会忽悠人,做生意就得赔得底儿掉。” 我点头,郑重地说:“你看得太准了,有些事情,我真是直接说——” 想起过去,我曾经开过几个月的旅店。 我说:“沈哥,20多年前,我兑过一个家庭旅店,就是在二楼开的旅店,不是门市楼,一些偷油的司机天天晚上来我的店里住宿,打牌,后半夜让我找女人。 “他们来的时候就会问我:有别的服务吗?我就说俩字:没有,司机们就走了。司机里我有个熟人,那个熟人对我说,老妹你咋这么虎呢?你不会忽悠他们呢?你就说有,别说没有! “我说,到时候司机大哥要我找,我找不来咋办?我那个熟人说,你就说正找着呢,人家过一会儿来,你们先睡吧。我说我找不来,骗人家干嘛呀? “熟人说,骗这些老爷们先躺下睡,一会儿都睡着,还找啥女人呢?在你这儿睡,你能收到店钱,人家不在你这睡,你一分钱都收不到。、 “我说收不到就收不到,那我也不能骗人呢。熟人说,老妹呀,我告诉你一句话,你赶紧把旅店兑出去吧,你房租都挣不出来!” 我叭叭叭地说了半天,不知道老沈听没听明白。 老沈听我说完,他说:“后来旅店你兑出去了?” 我说:“干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也没法接送儿子上下学,那时候孩子小,旅店里来的男人啥磕碜话都说,我一看,又不怎么挣钱,还可能把孩子带坏,我就把旅店兑出去了。” 老沈笑了,看了我两眼,轻声地说:“上楼喂大乖吧,我陪你遛狗,不提回家的事了。” 虚惊一场。 我还没有面对老沈家人的勇气。 第766章 我成了育儿嫂 这天到许家上班,看到门口放着一堆快递,都是许夫人买回来的。她喜欢网购,家里门口经常堆着几个快递。 中午,许先生没回来,吃饭的又是几个女人。 午饭后,老夫人在沙发上逗弄妞妞,我收拾完厨房,看到小霞在帮许夫人拆快递,我也过去帮忙。 我喜欢拆盒子,很好奇盒子里都是什么样的礼物。 小霞拆开的盒子里有热奶器,有给妞妞磨牙的玩具。 我拆开的盒子沉甸甸的,拆开包装,里面竟然是一摞子儿童读物。还有一沓子彩色卡片,上面绘着五颜六色的小动物。 我把这些卡片和书交给许夫人,有些好奇地问:“现在就要教她学习?太早点了吧?” 许夫人说:“寓教于乐,在跟她玩的时候教她,慢慢教,不图快,这个月认识小狗就行。” 那沓卡片的上面绘着一个萌萌的小狗。 小霞说:“我以前带过一个宝宝,宝宝4个月的时候,宝爸就买回好多书,要我教宝宝,可宝宝的注意力还无法集中呢。” 许夫人说:“现在就是教她怎么玩,教她翻身有什么技巧,要用腰发力,翻身就翻得快。” 许夫人把磨牙的乳黄的小鸭子拿到卫生间去清洗。 她在地板上铺上瑜伽垫,她把妞妞抱到瑜伽垫上,拿着小鸭子逗弄妞妞,让妞妞伸手去抓小鸭子。 许夫人又用小鸭子牵引妞妞的视线,她把小鸭子放到瑜伽垫的一侧。 妞妞转过头去看小鸭子,后来,妞妞肩膀用力,抬起一点脑袋,要翻身。 许夫人在妞妞身后轻轻一推妞妞的腰,妞妞一骨碌翻了过来,伸手就抓住了小鸭子,许夫人往下抢,都没抢下来,把我们逗笑了。 老夫人看着我们都逗弄妞妞,她没有参与,她坐在沙发上,有些疲倦,许夫人让婆婆回房间去休息。 老夫人回到房间,就睡下了。 秋日的午后,是一段静谧的时光,在外面活动,阳光有点毒辣,但在房间里,只感觉阳光暖融融的,很惬意。 这几天,许先生也开启了跑步模式,晚上他吃得不多,饭后休息一个小时,就到地下室的跑步机上去跑步。 他也要参加公司里组织的这次长跑活动。 这次活动是全城的跑步,不是只针对公司内部人员。这也是许先生的公司做广告的一个机会。 大哥上半年做了一次手术,不会参加这次跑步,许先生就决定参加。 得知小霞每天晚上去夜跑之后,许先生让小霞用跑步机跑步。他说:“小霞,夜里到外面跑步不安全。” 小霞却婉拒:“没事,我就到广场里跑步,城里灯光亮,一点事儿没有。” 许先生又说:“夜里跑步,地面上石头瓦块的,容易把你绊倒,摔伤了腿。” 小霞说:“没事,我眼睛可好使了,踩不到石头瓦块。” 小霞不愿意到地下室的跑步机去训练,可能,她到广场去跑步,也能散散心吧。 一天24小时,她住在雇主家里,要是换做我,我早就熬不住。 周末,我没有放假,串休,继续上班。 我打算中秋那天请假回乡。许夫人也希望我跟小霞放假的时间错开,小霞周日放假,我就周六放假。 这样的话,许夫人周末在家,不会又照顾孩子又做饭,那会太累。 周日这天,我到许家的时候没看见小霞,小霞已经回家了。 许夫人要领着婆婆去老裁缝铺取风衣,要我看一会儿妞妞,我答应了她。 许夫人开车,带着老夫人走了。 小妞妞已经吃饱喝足,许夫人临走,又给她换的纸尿裤,我就用婴儿车推着妞妞,来到大门外,让她晒晒阳光。 院门外的树荫下,东一堆,西一块,好几伙玩扑克的,有的是清一色的老太太,有的是清一色的老爷子。 还有男女混合双打的。 旁边还有看热闹的。人群里不时地爆发出笑声。 白城是个塞外小城,空气清新,天高云淡,是个适合慢生活的地方。 街上经常看到闲人不疾不徐地走路,让人感觉白城这个小地方很有人间烟火。 我推着妞妞在阳光的甬道上缓慢地行走。夏天的时候,是找阴凉地走,现在天冷了,是找有阳光的地方走。 遇到地面不平坦的地方,我就把婴儿车抬起来,走两步再放下。 妞妞以为我逗她玩呢,就冲我咯咯地笑。 我忽然有些恍惚,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带着我的孙女或者是孙子,在洒满阳光的甬道上漫步吗?这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我也冲妞妞笑。 嘿,我一笑,妞妞笑得更来劲了,她伸手来抓我的手,她还想翻身。 我用手指轻轻地点着妞妞的手指,不让她的手指攥住我的手。妞妞就用力地抬起头,抬起脖子,抬起肩膀。 担心妞妞的颈椎力气还不够大,急忙伸手托住她的头和脖子,妞妞伸手就抓住我的头发。 这个小家伙,眼疾手快呀! 我用手指轻轻地叩击妞妞的手背,妞妞就松开我的头发。 嗅到妞妞身上的奶香,看着她的笑脸,我忍不住稀罕地把她这个小肉蛋儿抱到怀里。 这个小人儿越长越大,越大越耐看,把她抱到怀里,她特别贴心,小身体一下子就蜷缩在我的胸口,贴心贴肺的感觉。 我忍不住说:“妞妞,你叫我一声红姨!” 旁边有人忽然说:“她现在要是叫你红姨,还不得把你吓堆锅儿呀?” 一抬头,看见二姐笑着走过来,她冲妞妞伸出手:“来,二姑抱抱。” 妞妞把一只小手伸向二姐,当二姐的手要挨着妞妞的手时,妞妞忽然转过头,缩回手,不让二姐抱。 二姐笑了:“小丫头,会骗人了。” 我说:“二姐,没去你婆婆那里?” 二姐一听我的话,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让我妈训了吗,我还敢不去?” 我问:“你婆婆怎么样了?” 二姐叹口气,脸上的笑容全消失:“还那样,就是时好时坏,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明白的时候,就说,梅子你带来的菜真好吃。 “糊涂的时候就把我带去的菜摔在地上,说我从外面拿回来的,是下了药的,非要我在厨房给她现做菜,让她看着,她才敢吃。” 第767章 雇主的要求 我没想到二姐婆婆病这么严重。“是老年痴呆吗?” 二姐没回答我的话,她自顾自地说:“说句实话,我真是不愿意伺候她。有时候我也想,要是我妈有一天那样了,我能不能伺候我妈? “我都不敢保证,我能伺候我妈。看着这样的老妈心难受啊。那还不如雇个保姆回来。” 照顾失能老人的问题,现在已经是社会上的普遍问题。 谁都不敢保证自己的家人不会成为其中一个,谁也保证不了自己将来能无疾而终。 我抱着妞妞,二姐推着婴儿车,我们在阳光里走了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二姐说:“妞妞给我抱吧,你接电话。” 我把妞妞递到二姐怀里,拿出手机,不是有人打来电话,是我的手机定时。 我带着妞妞出来散步,定时60分钟。时间一到,就带着妞妞打道回府。 妞妞却不愿意跟二姐,哭着向我伸手。二姐只好把妞妞交给我:“小丫头跟我咋不亲呢?” 我说:“你心情不好,妞妞感觉到了,所以她不开心。” 二姐狐疑地看着我,半信半疑:“小红,你说真的假的?这么点的小孩能知道这个?” 我笑:“怎么不知道呢?怀孕6个月以后,妈妈要是情绪激动,婴儿在肚子里就会动。” 二姐点点头。“你说的像那么回事儿”。 其实,我也是跟二姐瞎白话,逗她玩。因为我看到她脸色不太好,心情不怎么顺畅,希望二姐开心点。 我和二姐回到许家,让二姐带着妞妞玩,我做饭。简单地做了两个菜,焖了米饭。 二姐拿玩具跟妞妞玩了一会儿,一大一小,不时地发出欢快的笑声。 谁跟婴儿玩一会儿,都会笑的。但陪伴生病的老人,心情是不一样的。 后来妞妞尿了,我和二姐给妞妞换纸尿裤。这时候,许夫人开车带着婆婆回来了。 老夫人在前面走,许夫人手里提着两个服装袋跟在后面,看来风衣做得挺合身,取回来了。 她们在客厅说话,我在厨房做饭。听到老夫人说,她要去二姐的婆婆家,看望生病的亲家。 许夫人喂妞妞吃奶,她说:“妈,你别去了,我和海生已经说了,等他哪天晚上不忙了,我们俩去看看。” 老夫人说:“你们去看,是你们的意思,我去看看,是我的意思。” 二姐说:“小娟,我也不赞同咱妈去看我婆婆,可咱妈非要去,还让我来领她去。” 老夫人说:“梅子,我去看你婆婆,我是真心惦记她,再说大祥那里,你也好看。” 二姐见老夫人这么说,她就不好再劝。 许夫人还是不想让老夫人去看二姐的婆婆。她说:“妈,我担心你去看望病人,心里受刺激。” 老夫人说:“受啥刺激啊,我不去看,心里才惦记得慌。我去看看,看完回来,我就消停了。” 许夫人见老夫人执意要去,只好不再劝说。 吃饭的时候,老夫人征询二姐的意思:“我去看望亲家,拿多少好?” 二姐说:“意思一下就行了,其实,你带点水果就行。” 老夫人说:“人都去了,礼更得到,我去一趟,也是给你争脸。” 二姐笑了:“妈,你就把钱匣子捧去吧。” 老夫人也笑了,问儿媳:“你说我带多少好?” 许夫人说:“800,这个数字好点,600也行,要不然凑个整数。多少随你,你看多少合适就多少。” 老夫人点点头,似乎是心里有数:“吃完饭,睡一觉,我最近感觉中午要是不睡一觉,下午脑袋迷迷糊糊的,不清亮。” 老夫人自言自语:“我得睡一觉,要不然下午到人家串门,我糊了吧涂的,那可让人笑话。” 许夫人认真地端详老夫人:“妈,你啥时候觉得下午脑子不清亮的?” 老夫人说:“好像有几天了。” 许夫人说:“那下周去医院查一下,今年你还没做体检呢。” 老夫人一听体检,眉头就皱了起来,连忙摇头:“我没啥毛病,不用检查。” 许夫人没再说什么,因为是吃饭呢,许夫人可能不想打扰老夫人吃饭。 老夫人饭量没问题,我还觉得她最近饭量增加了,应该没啥毛病。 饭后,老夫人和二姐回房间睡了,把妞妞也抱了过去,就放到二姐和老夫人的中间。 老夫人叮嘱二姐:“你离妞妞稍微远点,别你睡着了,碰到孩子。” 二姐起身,要到老夫人的身后去睡觉。 老夫人又说:“你别到我身后去睡,妞妞那面没人,能行吗?万一她翻身,一骨碌掉地下呢?” 二姐不耐烦地说:“妈呀,你事儿可真多,我和妞妞比,妞妞重要呗?” 老夫人笑了:“谁也没有我二闺女重要,快睡吧,一会儿就到晚上了。” 二姐和老夫人搂着妞妞睡下了。 妞妞老早就困了,这天上午她没睡觉,跟她二姑玩了,现在,她跟奶奶挨在一起睡,就睡着了。 老夫人的房门也关上了。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许夫人走进来,低声地说:“红姐,下午你别回家了。” 我也放低音量:“你让我帮你看妞妞,你陪着大娘去看望二姐的婆婆呀?” 许夫人摇摇头:“我暂时不去,等海生忙过这两天,我们夫妻俩一起去。今天我妈跟我二姐去,你也陪着她去,你要是看我妈疲惫了,说一会儿话,你就张罗回来。” 我诧异地说:“我陪着大娘去?二姐不是陪着吗?” 许夫人越发压低声音:“我信不着二姐,你陪着行吗?要不然我不放心让我妈去。 “二姐的婆婆是老年痴呆,我担心她万一在家摔东西,又喊又叫的,或者是拉裤兜子,吓着我妈。” 我吓一跳,诧异地问:“老年痴呆这么严重啊?” 许夫人点点头,面色凝重:“严重的时候,比我说的严重,你陪我妈去吧,中秋节多放你一天假,行吗?” 我笑了:“不用多放一天,多放我半天就行。” 原本我打算说,不用多放一天假,但后来一想,我应该接受许夫人的好意。这确实在占用了我的时间。 每天午后三个小时,是我自己的时间。 我如果把自己时间总是随意地让雇主占用,那时间长了,雇主就习以为然,认为这是正常的事情。 多好的关系,也要界限分明,这有利于我们主雇之间长久和平地相处下去。 第768章 参加会议 午后,终于我可以休息了。 躺在保姆房的床上,我拿出手机打算刷一会儿,娱乐一下再午睡。 忽然看到微信里有人跟我说话。我打开一看,有两个人找我。 一个是本市作协的负责人杜老师,他说市里要派几个人去省里开作协会,问我是否参加。 我要是不参加,这个名额就给别人了。 我问了一句:“这次去省里参加会议要几天?” 杜老师说:“三天。” 妈呀,三天,时间太长了。但我心也痒痒,想去参加这个会。到时候能看到一些熟悉的文友。 我答应了杜老师。会议时间还没有确定。 另一个找我的人,是从我老师那里认识的一个制片人。 老师以前拍过电视剧和电影,这都是老师的朋友。 他问我:“在吗?” 我一看时间,是上午的事呢,我忙着做饭,没有看手机。 我回复他一句:“上午忙,才看手机。您有事儿请讲。”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了一句:“打电话方便吗?” 看起来有大事? 以前,这个制片人找我们老师写电影剧本,后来老师让我写。但这个项目最终没成。 制片人会不会找我写剧本啊? 我说:“可以。” 他很快给我打来电话。我们聊了半个多小时。 他对东北抗联这段历史比较感兴趣,想写赵尚志的电影。 我这个人比较实在,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觉得这个电影未必能成。 赵司令跟杨靖宇不一样。这些史料几年前我都看过。现在大环境不一样。 二十多年前,李文歧导演拍过《赵尚志》连续剧。李导演也拍过我老师的电视剧。 但现在就不太容易拍电影。影视剧这块越来越严。 我就把这些情况都说了。制片人对于东北这段历史,了解得不如我多。 制片人还说,他想拍摄情景短剧—— 聊了半个多小时,我嗓子都干了。忽然听到大门有动静,我就跟对方挂了电话。 是老沈来送菜。 我推门出去,老沈正提着一兜蔬菜走进大厅,他见客厅里没旁人,就低声地说:“你下午没回家,专门等我呢?” 我笑了,没说话。 老沈把菜提到厨房。 送老沈来到院子里,我说:“今天周日,你没回老家呀?” 老沈说:“你不陪我回去,我就没心思回去。” 我感觉有点对不住老沈:“抱歉。” 老沈说:“别抱歉了,我也知道你是啥人。晚上出去吃饭呢,我再找德子和苏平。” 我点点头:“行。” 老沈看着我:“早知道你答应这么痛快,我就只跟你俩人去吃了。” 我笑了:“我也想苏平了。” 老沈忽然看我一眼:“你还是女人吗?” 我说:“在医学上,我还是女人,女人的特征没有消失,就是基本功废了。” 老沈笑得咳嗽起来:“要不是看你说话逗乐,我早换人儿了。” 我说:“随你,你高兴就处,我要是给你带来不快,就不处。” 老沈说:“你给我说得好像我挺重要似的,可我吧嗒吧嗒嘴,就觉得我好像对你不重要,可有可无呢?” 我轻轻拍拍老沈的后背:“你重要,你很重要,地球离开你都不转了!大哥离开你,都不坐车上班!” 老沈笑了。 身后房门开了,是二姐走出来:“沈哥,你来送菜了?你着急回公司吗?” 老沈对二姐说:“不着急回去,你要用车呀?” 二姐说:“我妈要去我婆家,你送我们一趟吧。” 老沈答应了:“用不用拿点啥?” 二姐说:“我回屋问问我妈。” 我说:“沈哥,我也陪大娘去看二姐的婆婆。” 老沈恍然大悟的样子:“闹了半天,你不是专门等我,你是要陪大娘去串门。” 我说:“我是专门等你的,顺便陪大娘串门,咋样,够意思吧?” 老沈笑了。 老夫人拿出几盒大哥送给她的礼品,让二姐提着,往外面走。她已经换上刚从老裁缝铺取回来的风衣。 许夫人也下楼了,她抱着妞妞下来。“妈,让红姐也陪你去吧。” 老夫人说:“红啊,那就陪我走一趟吧。” 二姐没有异议。 老夫人穿上风衣,系扣子有点费劲。 许夫人把妞妞交到我怀里,她蹲下身体,给老夫人系风衣扣子,又叮嘱:“妈,你在人家待一会儿就回来,别久坐。” 老夫人连连点头。 老夫人这件风衣很漂亮,颜色有点枣红色,但又比枣红色浅一些。 这个颜色衬托她的脸色白皙了一些。风衣的领子是圆领,领子外面镶了一层蕾丝边。 老夫人背上她的小包,撑着助步器出门。 我们在院门口乘上老沈的车,去了二姐的婆婆家。 二姐的婆婆住在明珠花园,这里是高层,电梯房。老沈把我们送到楼下,问二姐:“用我等你们吗?” 二姐说:“不用了,你回去吧,看我大哥用车。” 老沈说:“大哥下午要去市里一趟,那我开车走了。” 老沈看我一眼,开车走了。 这个老滑头,不是说因为我不陪他,才不回乡下的吗?原来是大哥周日要用车! 我走在老夫人的后面,二姐走在老夫人的前面,我们三人进了电梯。 二姐摁了楼层,电梯门关上了,我感觉心里一阵紧缩。 我有点幽闭恐惧症,这辈子是绝对不会住电梯房的。 我不喜欢电梯,过去看的很多恐怖片,场景都放在电梯里。 电梯,就是一个制造恐怖画面的场所。我自己写恐怖,命案也多数发生在电梯里。 我写的恐怖,吓没吓住别人不知道,却把我自己吓住了。 电梯终于停下来,二姐先出了电梯,我跟在老夫人后面。 电梯门外,就两户人家。电梯门距离房门,也就三四米的距离。 我们刚来到走廊上,就听旁边什么东西“咣当”一声,摔在门上,我感觉旁边的门好像都被打疼得一哆嗦。 房门里还传来吵嚷声:“这饭不是味儿,你往里放啥了?我看见你放一捏白的!” 这声音有些尖利,还有些沙哑和苍老,是老人的声音。 我看向二姐,二姐咬着嘴唇点点头:“你二姐夫的妈。” 二姐没说“我婆婆”,而是说“你二姐夫的妈”。 从二姐的话里也能感受到,两人的婆媳关系不怎么好。 又听见门里传来一个女人声音:“我放的是咸盐,你都摔几次了,今天我都给你做三次饭,你要是不吃,我就不做了!” 这个声音比较年轻,是二姐雇的保姆吧? 房间里那个苍老的女人声音很强硬:“我儿子花钱雇你来的,让你做饭你就得做饭!”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要往门口走。 二姐急忙拦住老夫人,低声地说:“妈,屋里吵架呢,等一会儿再进。” 老夫人不满地瞪了二姐一眼:“你婆婆发火了,还不赶紧进去看看?” 二姐不情愿地说:“她可能又犯病了,我进去也是挨骂!” 老夫人看了二姐一眼,二姐不敲门。 老夫人就自己抬手敲门。但因为敲门声不响,屋里似乎没有听见。 只听房间里那个年轻的女人说:“你儿子有钱,让他雇别人吧,给多少钱我都不干了!” 话音刚落,门就哗啦一声,从里面推开了。 第769章 护工的委屈 二姐陪着老夫人来到她婆婆家,到了门外,门里却传出吵骂声。二姐迟疑着,不想开门进去。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门口,抬手要敲门。 忽然,门从里面猛然推开了。老夫人就站在门口,她身前放着助步器,门“咣当”一声,正撞在老夫人的助步器上。 老夫人没有力气,她撑不住助步器,她的一只腿急忙往后撤步,身体失去了平衡,向一侧倒去。 二姐眼疾手快,扶住老妈。她对屋里走出的女人不客气地呵斥:“谁让你走的?门里一个不懂事的老人,你说不管就不管了?出点啥事谁负责?门外站着什么人,你看也不看就往外推门?我妈要是被你推倒了,这身子骨还架住摔吗?不摔稀碎吗?” 门里的女人50多岁,她一脸的怒气,刚想发作,但她很快看清门外的情形。 她连忙换了种口气:“我不是让你婆婆给气糊涂了?哪有这么调理人的?一个中午我做三回饭了——” 女人虽说换了口气,但满心的怒气还是在话里发泄出来。 她大声地说:“第一回做菜,你婆婆说我做的菜没油水,我放点油,她说我放毒药。第二回说我炒的菜太热了,烫着她。 “第三回说是淡,我放点盐,她说要害她,都摔了,我一中午炒菜收拾,收拾炒菜,还没落好——” 二姐看也不看女人,冷冷地说:“进屋说,别吵着邻居!” 二姐搀扶着老夫人往门里走。 老夫人的脸煞白,我担心她吓着了:“大娘,你要是不舒服,我就陪你回去,别进去了。” 老夫人稳定了一下情绪,脸色缓和了一些:“进去吧。” 我们走进房间,二姐回手关上房门。 一进门,二姐差点滑倒,门口有片碎盘子,旁边是一滩菜,豆腐炖白菜,还有粉条,冒着热气呢。 二姐气不打一处来,冷声地吩咐护工大姐:“把地面收拾干净!” 护工大姐犹豫着,脸上的怒气还有一半没消呢,她不想做:“我不干了,你雇别人吧。” 二姐冷冷地说:“你不干了可以,但你得明天不干!你就是辞工,也得把这一天做完!要不然,我给你们家政公司打电话,说你虐待老人! “我家里都按着监控呢!你刚才在屋里对我妈呜嗷喊叫的,我在门外都听见了,我妈是病人,你那么对待病人对吗?” 没想到二姐板起脸来训人,还一套一套的。还有,二姐这次说“我妈”,她没有当着护工的面说“我婆婆”。这里面其实很有学问。 有些保姆或者护工,总是天然地站在儿媳妇这面,与婆婆为敌。 我不明白这种情况是怎么形成的,是因为儿媳妇给她发工资?还是因为这些女人在自己的婚姻里,与婆婆关系不好呢? 二姐这次说“我婆婆”,显然,二姐和婆婆站在一条战线上。她要让护工明白,你是外人,我和婆婆是一家的,你不能欺负我婆婆。 护工大姐还真就被二姐给镇住了,她半天没说话。 二姐也放缓口气,给女人叫孙姐。 二姐说:“孙姐,你也别抱委屈,干护工这行的,哪个雇主能好伺候?要是好伺候,有几个还雇人伺候的,自己家人不就伺候了? “我今天把话给你撂到这儿,你每天就做三顿饭,三顿饭我妈要是都不吃,你就不做了。这行了吧?” 护工孙姐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她委屈地说:“我不是不愿意做饭,你婆婆骂人太难听,骂得可花花了,你家不是有监控嘛,你自己看吧,看你婆婆骂的都是啥——” 孙姐一脸的不情愿,她还是拿着笤帚和撮子,把摔碎的盘子和泼在地上的菜都收到垃圾桶。 她又把笤帚拿到卫生间去洗涮。 二姐说:“孙姐,你这么干活多挨累。餐巾纸有的是,你就用餐巾纸直接收拾,不是容易些吗?” 孙姐苦着脸:“你婆婆说我用餐巾纸浪费,她看着我,不让我用餐巾纸——” 二姐的婆婆——就是二姐夫冯大祥的妈妈,冯大娘,正叉腰站在客厅的地上。 冯大娘是位个子矮小,胖乎乎的老太太,满头银发,脸上的肉多,但多肉的脸上都是皱纹。 冯大娘穿的衣服有点古怪,外面是件连衣裙,到膝盖,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下面是条长裙。 就是说,冯大娘穿两条裙子,里面的是长裙,外面是短款到膝盖的连衣裙。 冯大娘回头看到二姐来了,皱着眉头,戒备地说:“你咋来了?” 二姐说:“我妈来看看你。” 冯大娘说:“你妈是谁呀?” 老夫人走上前两步,热情地说:“老姐姐,我是素英啊,不认识我了,我是素英,是梅子的娘家妈——” 老夫人看到二姐的婆婆不认识她,心情有些激动。 冯大娘低头看到老夫人的助步器,她眼神一下子就亮了,就跟火苗子啪地一下燃烧起来:“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梅子的妈,你咋来了?” 冯大娘眼神里的戒备没了,热情地笑着:“快坐下!快坐下!这大老远的,你腿脚也不好使,你咋还来了呢?” 冯大娘拉着老夫人坐在沙发上。 老夫人说:“听梅子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冯大娘说:“我病啥病啊?我就是前两天感冒,现在都好了。” 我的天呢,刚才她在房间里作了一通,冯大娘竟然说她没病。 老夫人连忙顺着冯大娘的话:“你没病就好,我来看看你。好长时间没见了,怪想你的。” 冯大娘坐在老夫人身边:“你说大祥和梅子吧,一天天的都上班,都忙一辈子了,咋还上班呢?谁也不回来看我。” 老夫人说:“哎,梅子没退休呢,大祥的生意离不开人,你就多担待孩子们吧。” 冯大娘说:“我老姑娘和我老儿子,说回来看我,可一个鬼影都看不见,这不就是糊弄我吗?素英啊,你说说,我养的三个孩子,都是小狼崽子啊,没有一个好下水!” 二姐忍不住对冯大娘说:“妈,大祥昨天不还回来了吗?给你买的你爱吃的哈密瓜,你忘了?还有,我小姑子,小桔子,前天不也来了吗?” 冯大娘不高兴地看着二姐:“回来一次就再也不回来了?就把我扔给保姆,就不管我的死活了?我养活你们20多年,你们回来看我两次就嫌麻烦,就不乐意?” 冯大娘扭头看着老夫人:“你看看你闺女,跟我说话,就像跟狗说话似的,一点没好动静。” 老夫人嗔怪地瞪了二姐一眼:“梅子,跟你婆婆好好说话,人老了,心焦,再有病,心里更难受,你得多担待她。” 二姐小声地对老夫人说:“妈,我知道了——” 第770章 糊涂的婆婆 护工孙姐拿起拖布拖地,客厅太脏了。 冯大娘看到孙姐,就数落二姐:“你说你给我雇的人,也不听我的话,这个护工一点都不好,不给我做饭吃,我都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腔儿了。” 这老太太空口白牙说谎话。 二姐忍着气,放缓了语气说:“刚才护工没给你做饭吗?你不是摔了吗?” 冯大娘说:“她往饭菜里擤鼻涕,我能吃吗?” 我在旁边看着冯大娘,心里特别难受,却又差点被她的话逗笑。 二姐说:“谁往饭菜里擤鼻涕?这饭菜她也吃,她往饭菜里擤鼻涕,她自己还能吃了吗?” 冯大娘说:“她做菜的时候,她在厨房偷着吃完了,给我盛的菜里擤的鼻涕——” 二姐哭笑不得:“妈,你别说了,多埋汰人呢。” 冯大娘说:“我饿了,一天没吃饭,你给大祥打电话,让他回来给我做饭!” 二姐忍耐着:“别给大祥打电话,他开会呢,你饿了,我给你叫外卖!” 二姐拿出手机,问冯大娘:“你想吃啥,我给你买啥,这行了吧?” 冯大娘说:“我想吃饺子——” 二姐说:“想吃几盘?” 冯大娘说:“两盘,三盘吧。” 二姐说:“这么多?你能吃了吗?” 冯大娘说:“你妈还没吃饭呢。” 这功夫冯大娘又清醒了。 二姐说:“行,你吃啥馅饺子?” 冯大娘说:“酸菜猪肉馅的,茴香羊肉馅的,韭菜鸡蛋馅的——” 冯大娘还要往下说,二姐拦住她:“三盘饺子馅齐了,行了,一会儿给你送来。” 二姐点完菜,把手机放到包里。 二姐一低头,看到冯大娘穿着两个裙子:“妈,你咋穿两件裙子呢?走路多容易绊倒啊!” 冯大娘悄悄地凑近老夫人的耳朵:“我不告诉她们,我告诉你,穿裙子上厕所方便,不用系腰带。” 冯大娘抬起她的两只手,给老夫人看:“你看我的手指甲,不好使,系不上扣子,这都是过去给孩子们做饭,用凉水拔的,井水多凉啊,拔坏的——” 我看到冯大娘的十个手指甲都是灰色的,凹凸不平,还有裂纹。 我吓了一跳,不敢再看冯大娘的指甲。 老夫人看到冯大娘的手指:“梅子以前跟我说过,我儿媳妇小娟不是给你整药了吗?不好使啊?” 冯大娘叹口气:“啥药也不好使,就这样了——” 二姐脸色跟护工孙姐在厨房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二姐出去,是外卖送来了饺子。 二姐把饺子摆放到餐桌上,唤着冯大娘去吃饭。冯大娘让老夫人也去吃。 老夫人推辞不过,也坐到餐桌前。 二姐订了四盒饺子,护工孙姐也没吃呢,二姐招呼孙姐一起吃。 大家拿起筷子,刚要吃饭,冯大娘突然把筷子“啪地”一声,撂在桌子上:“别吃了,都等一会儿再吃!” 二姐耐着性子:“妈,你又做啥妖?咋不吃呢?不是饿了吗?一会儿饺子凉了,该不香了。” 冯大娘说:“小豪还没下学呢?你做妈的一点不惦记?你咋当妈的?等他下学了,一起吃。” 二姐叹口气,放缓了声音,对冯大娘说:“妈,小豪都大学毕业,工作好几年了,早就不上学。” 冯大娘狐疑地看看梅子,又看看老夫人。 老夫人也说:“小豪在外地工作呢,早都大学毕业了。” 老夫人又低声地问二姐:“小豪知道他奶奶病了吗?没回来看看?” 二姐也低声地说:“小豪刚到新单位,在外面出差呢,我就没告诉他——” 冯大娘忽然愣怔地看着老夫人:“你是谁呀?我咋想不起来了呢?你咋坐在我家吃饺子呢?” 老夫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老姐姐,我是素英啊,我是梅子的妈,你刚才还跟我拉家常,这咋又不认识我了?” 我见老夫人情绪激动,赶紧冲二姐使个眼色。 二姐急忙站起来,把老夫人的助步器推到老夫人的身边:“妈,别哭了,对你身体不好。让小红陪你回去吧,要不然我老弟和小娟该担心了。” 老夫人忍着眼泪,从二姐家出来。 我和老夫人坐着电梯下楼的时候,老夫人又掉眼泪了。 我劝慰她:“大娘,别哭了,眼睛该哭坏了,回家被你老儿子看出来,他该心疼你。” 老夫人没说话,但她克制着,不哭了,用一只手撑着助步器,用另一只手攥着衣袖,擦拭眼泪。 出了电梯,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搀扶大娘上了出租车,我拎着助步器也上了出租车。 老夫人坐在车上,情绪又有些激动:“红啊,你说大娘我将来要这样,可咋整啊,孩子跟着也遭罪。” 说着说着,她声音又哽咽。 我在心里叹口气,谁不怕这个呀。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哪吒,也怕老了踩不动风火轮,糊涂的那天呢。 我劝慰她:“大娘,你精神着呢,放心吧,得这种病的人都是性格比较内向,都是平时想不开,心眼有点窄巴,好钻牛角尖的人。” 老夫人不相信地看着我:“真的?” 我说:“大娘,我会看!我一看,冯大娘就是年轻时候吃了不少苦,这些年,有些恩怨她搁在心里没放下,现在糊涂了,就都想起来。你不是那种人,你和冯大娘不一样。” 老夫人狐疑地说:“我和她,咋不一样啊?” 我说:“冯大娘做事爱抱怨,你不一样,你为儿子闺女做的事,你为儿媳妇做的事,包括你以前伺候你婆婆,一桩桩,一件件,你毫无怨言,你甚至是高高兴兴去做的! “你心里没憋屈事,没后悔事,你太善良了,你对翠花表姐都没有一丝不喜欢。 “你心里就跟那南北窗户的穿堂风似的,敞亮!这么豁达的人,得不上这种病!” 年轻的司机说:“大姐说得对,大娘你得不了这病,不是谁想得就得的。没啥心事的人,大大咧咧的人,得不了这病。” 老夫人这才宽下心。 车上,许夫人打来电话:“红姐,领我妈回来吧,挺长时间了。” 我说:“小娟,我和大娘在车上呢,马上就到家。” 许夫人问道:“没出啥事吧?” 我说:“还好,等会儿到家跟你说。” 出租车停在许家的门口时,许夫人抱着妞妞站在门前,显然,她着急了。 看到老夫人安然下车,撑着助步器往院里走,许夫人连忙对怀里的妞妞说:“妞妞,奶奶回来了。” 老夫人看到妞妞,脸色缓和了一些。 回到房间,老夫人就说她累了,想到床上躺一会儿。 许夫人看到老夫人脸上有泪痕,就说:“妈,躺一会儿行,别睡着了,晚上吃完饭再睡,行不?” 老夫人点点头,就撑着助步器走回她的房间。 第771章 儿媳 许夫人还是不放心,抱着妞妞跟进老夫人的房间:“妈,你搂着你孙女玩一会儿,我跟红姐去做饭,你晚上想吃啥?” 老夫人心情恹恹的:“没啥胃口。” 许夫人有点担心:“妈,没胃口也得吃,要是饿瘦了,身体就没有抵抗力。想吃啥,我给你做!”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有点委屈地说:“想吃酸菜馅儿的饺子。” 我想起在二姐婆家,老夫人没吃到桌上的酸菜馅饺子。 许夫人笑了:“行,酸菜馅儿饺子,放不放虾仁?” 老夫人说:“放点吧,切碎乎点,我不吃大个儿的虾仁,我吃虾仁要剁碎了。” 许夫人像哄小孩似的:“行,妈,都依你,我这就做去,你跟你孙女好好玩,别睡。” 许夫人担心老夫人刚哭过,马上睡觉,心事儿就压在心里了。 她不让老夫人睡觉,让婆婆和妞妞玩,把心情玩得高兴,心事儿也就消散。 冰箱里没有虾仁,也没有酸菜。家里的肉也是冻肉。许夫人开车出去买。我在厨房和面。 老夫人在她房间里叫我:“红啊,多和点面,一会儿你二姐可能会来。” 老夫人担心她的二闺女。 我多和了一碗面,和好面,开始切小料。 厨房里有老沈送来的角瓜,就洗了一个角瓜,插成丝,撒点咸盐,杀出水,把角瓜丝攥干,切成沫,又炒了两个鸡蛋,和角瓜馅拌在一起。 许夫人平常不喜欢吃角瓜,但她喜欢吃角瓜鸡蛋馅的饺子。 正忙碌呢,许夫人回来了,她买了虾仁、酸菜,还有肉馅。 老夫人在房间里叫我:“红啊,你来一趟。” 我走到老夫人房间,妞妞正趴在床上,捧着小鸭子啃得哈喇子流星的,玩得正高兴。 老夫人说:“红啊,把妞妞的婴儿车推进来,我要跟你们一起包饺子。” 我怕累着老夫人:“大娘你歇着吧,有小娟帮我呢。” 许夫人听见老夫人的话,她就把婴儿车推到老夫人的房间,把妞妞抱到婴儿车里。 许夫人说:“妈,你跟我们一起包饺子吧,还等你拌饺子馅儿呢。” 一听儿媳妇需要她,老夫人来精神了。她撑着助步器来到厨房,洗了手,坐在桌前开始拌饺子馅。 许家,拌饺子馅都是老夫人做。 不过,今天我把角瓜鸡蛋的饺子馅拌得差不多了,我把饺子馅放到老夫人面前:“大娘,我拌的饺子馅没啥味呢?你尝尝,看看还缺啥?” 老夫人尝了一口饺子馅:“没放香油,没放虾仁呢。” 我笑了,对许夫人说:“小娟,大娘一点都糊弄不了。” 老夫人抿嘴笑了:“以为我也糊涂了呢?我还得等我孙女长大,上大学呢。” 许夫人见老夫人的情绪过来了,就询问我们去二姐婆婆家的事情。 老夫人一五一十地学说了一遍。说到后来,情绪有些激动,声音哽咽。 许夫人安慰说:“妈,别想多了,红姐不也劝你了吗,她说得对。疾病不是无缘无故来的,都是这些年的情绪积累出来的病,还有这些年不好的饮食习惯,生活习惯导致的。” 老夫人看了许夫人一眼:“这些年,我吃东西没啥坏习惯,就是爱吃点糖——” 许夫人说:“你就保持现在的量,别再加量就行。” 老夫人放心了。不过,她又担心起二姐来:“你二姐也不知道吃没吃上饭,也不知道跟护工谈得咋样,护工不打算干了。” 许夫人说:“你给我二姐打个电话,说这包饺子呢,让她过来吃。” 老夫人说:“你打吧,我的手机在下面布兜里呢。” 老夫人挺有意思,她一点不糊涂,她让许夫人给二姐打电话,更有诚意。 许夫人去客厅取了手机,给二姐打电话。她开了免提,老夫人和我都能听见。 许夫人说:“二姐,忙完没有?我们包饺子呢,你来吃吧。啥也不用拿,就带一张嘴来就行。” 二姐情绪不太高:“今晚我不去了,大祥一会儿过来。” 老夫人就对许夫人的手机里大声地说:“那就做点热乎的,等大祥过去你们一起吃,别跟你婆婆发脾气,你有啥委屈,来这儿,跟老妈发脾气,行不行?” 二姐说:“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没发脾气。我熬粥呢,不跟你说了,粥要扑上来——” 电话挂断之后,许夫人好奇地问:“我二姐亲自下厨了?不是雇个护工吗?” 老夫人说:“刚才我不是讲了吗,你二姐跟护工说,让护工一天做三顿饭,超过三顿饭就不做了,今天护工做完三顿饭了——” 许夫人笑了:“这可真难为我二姐——” 妞妞在婴儿车里吭唧上了。老夫人要许夫人抱抱妞妞。 许夫人说:“不用抱,她吭唧一会儿就没事儿。” 许夫人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抱起妞妞:“小丫头片子,尿了。” 许夫人去客房给妞妞换纸尿裤,又抱回到婴儿车里。但妞妞抓着许夫人的袖子不松开,吭唧。 第772章 漏看的短信 院门外有响动,许先生的车子开回来。 这天,许先生晚上没有应酬,按时回来的。一进家门,他就嚷嚷:“媳妇儿——媳妇儿——” 许夫人嗔怪地说:“在这儿呢,知道你回来了。” 许先生手里拿着两个盒子,递给许夫人:“给你一个,给妞妞一个。” 老夫人笑着,看着许夫人,等她拆盒子。 许夫人说:“海生,没看我包饺子吗,先放到一旁。” 许先生不放,就举着盒子,等待许夫人拆开。 等待媳妇夸奖他呢。 许夫人只好在水池洗干净手,从许先生手里接过盒子。 她打开上面的盒子,她欢呼一声:“真好看,妞妞穿了肯定漂亮。” 盒子里是一套小小的连衣裙,有点跟过去苏平送给妞妞的裙子差不多,只是颜色不一样,这套裙子是翡翠绿的。 妞妞穿上这件裙子,一定跟大白菜差不多。 许夫人还夸奖许先生呢。 许先生就怂恿许夫人快点打开下面的盒子:“再拆开下一个盒子,那个是你的。” 许夫人要打开盒子之前,丹凤眼斜睨着许先生:“海生,你别整吓人到怪的东西调理我。” 许先生说:“我要是吓唬你,你揍我!” 许夫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拆开盒子。可她一拆开盒子,却满脸羞得通红,啪地把盒子盖上了,把盒子一下丢到许先生的怀里。 她有点羞恼地说:“那么烦人呢,滚蛋!” 许先生得意地笑了,他调理许夫人得逞了。 我没看到盒子里是啥,不过,看许夫人满脸羞红的模样,我猜测盒子里应该是一套内衣,还可能是比较性感的内衣。 许夫人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夫人:“海生,你给妈买啥了?” 许夫人又对老夫人说:“妈,海生今天要是把你忘了,没给你买礼物,你就揍他!” 老夫人马上说:“老儿子,你给我忘了吗?” 许先生说:“忘了谁也忘不了妈呀,我将来往哪走我不知道,可我打哪来的我可知道。” 许先生进屋以来,一只手一直捂着怀,此时,他松开了手,从夹克里掏出一个盒子。 心形的盒子,玫瑰粉的颜色,上面还有一个漂亮的缎带。 许先生把盒子递给老夫人:“妈,巧克力,待会回屋吃,一天一颗,不能多吃,啊!” 老夫人开心得不得了,接过盒子,瞥了许夫人一眼:“记住了,一天一颗,还能忘?” 许先生又从夹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递到我面前:“红姐,这是给你的。” 呀,我还有礼物收。我赶紧谢谢许先生。 许先生拿着那套大白菜连衣裙,给妞妞试穿。不知道咋捅咕妞妞的,给妞妞弄疼了,妞妞哭起来。 许夫人急忙放下手里的饺子皮,去一旁照看妞妞。 她嗔怪地抬手拍了许先生肩膀一巴掌,她手上都是面粉,拍了许先生夹克上都是白面。 许夫人说:“看看你给妞妞穿的衣服,穿拧了,还往上套呢——” 许先生说:“我要是会穿,就不上班了,天天在家伺候孩子——” 许先生不爱上班,他是个恋家的人。 看着许家两口子打嘴仗,看着老夫人安详地包饺子,我心里感觉很温暖。 许家的气氛好,二姐婆家的气氛不好。想到冯大娘的病,我心里还是有些揪着。 人老了,如果得病,日子就不好过。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只要想办法,总能找到办法的。 晚上包了两样饺子,老夫人留了一盖帘饺子,没让我煮,要留着二姐明天来,煮给二姐吃。 吃饺子的时候,许先生惹祸了! 许先生趁着许夫人回身干什么去了,他就用筷子夹了一点饺子馅,偷偷地塞到妞妞嘴里。 妞妞吃得挺享受,直吧嗒嘴。许夫人回到餐桌,就发现问题:“海生,你是不是偷着给妞妞吃东西?” 许先生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铁齿钢牙地说:“没有!” 许夫人看向老夫人和我,老夫人和我也连连摇头。 许夫人气笑了:“你们都向着他,是不?都收礼物了,是不?” 老夫人和我都笑了,不说话。 许夫人在桌子底下踢了许先生一脚,她把妞妞的婴儿车拉到她的身边。 “妞妞太小,还没到吃辅食的时候。你那么愿意喂她,等妞妞六个月了,你就开始喂她。你要是不喂她,还不行呢!” 许先生高兴地说:“行,说好了,妞妞归我喂,我上班就戴个布兜子,把妞妞装到兜子里,挂在脖子上。 “开会的时候我要是不愿意听大哥说话,我就抱着妞妞出去玩,问我干啥?我说领妞妞出去撒尿去,看她大爷说啥!” 许先生说得跟真事似的,把大家都逗笑。 饭后,我收拾完厨房,要离开许家时,拿出手机,例行公事地查看一下。 微信里有老沈的3条短信,电话里还有4个老沈的未接来电。 老沈要干嘛,疯了,给我接连发7道金牌? 我打开短信查看,老沈写着:“晚上你别吃饭了,我跟德子约好,他说苏平没事,晚上一起吃饭。” 妈呀,我把吃饭的事儿给忘了,我以为他随口说的。 老沈第二条信息,是告诉我饭店的名字和包房号。 第三条是:“你还没来呢?” 最后一条信息是:“我在门外等你,快点!” 显然,老沈不耐烦了。 第773章 做错了 这天晚上,本来包饺子就是个麻烦活儿,又从二姐婆婆家回来晚了,所以,包完饺子就很晚。 等吃完饺子,再收拾完厨房,已经七点半。 忙乎起来,我把老沈说晚上去吃饭的事情,完全忘到脑后。 当时,我也以为老沈说晚上吃饭,只是随口说的。没想到他当真了。 男人,十个说请你吃饭的,能有一个会真正给你打电话,要请你吃饭的。没想到老沈就是那十分之一。 我在许家上班时间,手机基本上都是设置成“静音”状态。老沈发来三条信息,打来四个电话,我当时都在干活,忙碌着,根本没想到手机里出现这样的状况。 老沈最后一条信息写着:“我在门外等你,快点!” 显然,老沈已经不愿意了。 我急忙离开老许家,想着万一老沈在外面等生气,开车走了呢?那我还是骑自行车去吧。我就到院子里推自行车。 就听院外有人咳嗽一声:“两个轱辘快,还是四个轱辘快啊?” 我一听,是老沈的声音,他没走。 我高兴地转过身,快步走出院子,看到老沈站在他的车旁,双手插在夹克的兜里,两只眼睛像蜻蜓略过水面一样,在眼眉底下看着我。 既然迟到了,赶紧嘴甜吧。 我说:“沈哥,我干活没听见,手机设成静音了。你等半天了吧,抱歉啊。” 老沈的两只眼睛还那么看着我,有点像两只青蛙,冲我运气呢。 老沈说:“就两字?” 我狐疑地问:“啥俩字?” 老沈:“就说抱歉就完了?没点实际行动啊?” 我笑了,顺嘴说:“晚上饭我买单。” 老沈说:“男人和女人出去吃饭,让女人抢单,那不是磕碜人吗?” 我只好虚心请教:“那你说咋补偿?” 老沈说:“自己说!” 完了,我想不起来还能干点啥,弥补自己的错误。 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我说:“哥,我给你绣个荷包吧。” 说完,我就后悔,我会绣荷包吗?我嘴巴咋这么大呢?马上反悔:“不是荷包,嘴说秃噜了,我会绣十字绣,我给你绣个十字绣吧。” 老沈说:“不要后一个,就要前一个。” 老沈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我说:“我真不会绣荷包,就会绣十字绣。” 老沈说:“不管,就荷包了,别的道歉都不好使!” 老沈这才打开车门,让我上车。 上车之后我就犯愁。老沈这人当真了,咋办呢? 十字绣就是一张白布,上面绘着图案,我拿针穿线,就可以按照图案上的颜色绣。 可是荷包,哪来的荷包啊?我还得做一个? 一想脑袋就大了,我这嘴可真事儿啊,从哪个物件上能想到“荷包”俩字呢,这可真是神来之笔,神奇的两个字。 拿起我的包,要放到老沈的车上,手指忽然碰到包里的盒子。嘿,有了,我打开包,把许先生送我的巧克力,实心实意地递给老沈:“这个送给你,行吗?” 老沈看都不看巧克力,也不说话,目视前方开车,就好像没听见我说话似的。 我讨了个没趣,只好收回巧克力。 巧克力盒子打开,巧克力的包装精致,味道迷人,一看到巧克力,就唇齿生津,我忍不住打开一块巧克力,刚要把巧克力往嘴里送,忽然想到身旁的老沈。 我把巧克力递过去:“吃一块吧,消消气儿。” 老沈还真来吃,他一伸头,就把巧克力从我手上叨走,厚实的嘴唇和坚硬的牙齿在我的手指上拂过,弄得我心里痒了一下。 我顺势给了老沈一杵子:“烦人。” 这个事儿总算是过去了,巧克力就算是道歉了吧。 老沈请德子和苏平吃饭,还是去火锅店,不是上次那家,换了一家。 走进饭店包房的时候,苏平和德子低着头,两人嘁嘁喳喳地说着什么,看到老沈和我进屋,德子说:“我以为你们俩回家了呢。” 苏平看着我,也是一脸诡秘的笑:“我俩吃了一点,垫吧一下,要不然快饿毁了。” 我又跟苏平和德子道歉。 这一晚上,我净是道歉了。 席间,苏平问我:“妞妞又长大了吧?好玩不?” 我手机里有妞妞的照片,打开手机,翻到相册,给苏平看妞妞的相片。是抓拍的妞妞好玩的生活照片。 苏平看了很高兴,要我把几张妞妞特别好玩的照片转发给她。 但我没这么做:“小娟不让我把妞妞的照片外传,我自己留在手机里行,外传就不行了,你就在我手机上看。” 苏平有点失落,看她表情,她可能是觉得我跟她的关系,没有我跟老许家的关系近。 我想跟苏平说,这是职业修养,但在吃饭的场合,说这个有点显得我太古板,不合时宜,就没说。 也许苏平知道,因为上培训课,老师会讲到去雇主家上户,应该遵守的规矩。 后来,苏平又询问许家老夫人的身体情况,我就如实说了:“下午我陪大娘去看二姐的婆婆,二姐的婆婆有点老年痴呆,挺作人的。” 苏平说:“我妈不是老年痴呆,也作了一辈子。” 我说:“那能一样吗?老年痴呆是病,你家阿姨可能是心里有公主病,娇气一点吧。” 苏平笑了:“我妈可矫情了,她可能挑了,在家啥活不干,啥都是我爸做,可她一进家门就挑,煮饭水放多了,煮成粥了,菜煮烂了,盐放多了,怎么又吃茄子啊?昨天买的韭菜不吃就烂了。” 苏平笑着说:“我姐给我妈起个外号,叫事儿精。” 我心里一动:“苏平,你妈这样式儿的,你照顾这样的人,肯定有一套,不如,你去伺候二姐婆婆呗,做护工工资高,尤其是伺候生病的老人,工资还要高——” 话还没说完呢,德子不乐意:“我们家小平不去照顾病人,痴呆的老人就跟傻子差不多,发起病来就像个疯子,万一伤着小平呢?” 我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唐突,德子说的有道理。 我只是想着让小平多挣钱,没想到这话可能伤了小平的自尊。但我万万没想到,伤了德子的自尊! 第774章 给大哥开车 我只好倒过儿:“哎呀,我没想到那么多,就是想让小平多挣点,不过,你说得也对,老太太确实有点躁郁症,就当我没说吧。” 德子说:“红姐,你想想,自己的儿女都不愿意照顾她,她得多能作?再说护工一般都是全天的,看完老太太,护工也得累病了。” 德子说得有道理,可苏平需要多赚钱呢,她每年都有三个大账单需要支付呢。 不过,这件事我再也没说,因为德子的脸色不太好看。我的话,让他往心里去了。 好像我言外之意是嫌弃他挣得少,不能帮苏平似的。 晚上回家,老沈开车先送德子和苏平。苏平的女儿已经上学了,苏平住在德子家。 老沈开车送我往回走,我问:“沈哥,你说我跟苏平说,去照顾二姐婆婆的事,是不是说错了?” 老沈说:“也没错,你是给苏平介绍工作,要是我,我不会生气。” 哦,我松了一口气。 老沈瞥了我一眼,随后他又说:“你吧,以后给苏平介绍工作,别当着德子的面。德子要脸。其实吧,越缺钱的人越要面子,就怕别人瞧不起他,这个我能理解他。” 哦,原来是这样。 下次再给苏平找工作,一定不能当着德子的面。 不过,听老沈的语气,他似乎也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试探地问:“听你口气,过去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老沈说:“谁的日子都是从无到有。” 我说:“跟我讲讲你呗?” 老沈的车子缓缓地在夜色里行驶,他的声音在暗夜里静静地流淌。 老沈说:“我一个农村的退伍兵,到城里打工,一穷二白,啥都没有。一开始到大哥的公司做保安,住宿舍,其实就是看大门的。 “有一次,大哥的司机有事请假了,大哥那晚自己开车出去见客户,走到大门口问我:你们有会开车的吗?晚上饭局我得喝点,酒后开车犯规啊。” 老沈想起了当年的往事,说到大哥,他脸上呈现出一种谜一样的微笑。 我说:“你会开车吗?” 老沈自豪地说:“我会开车,当时在部队瞎捅咕,但我没有证,我就跟大哥说我会开。大哥就让我上车。我开车送大哥到酒店门口。 “大哥说,你在一楼要俩菜,自己吃完,就在车里等我。你结账的账单明天拿到财会去报销。” 我笑了:“你要了俩菜,要的啥?” 老沈说:“那酒店里好吃的多了,我一看价格表,吓一跳,太贵了,荤菜都是四五十元一盘,更贵的我就没敢看,毛菜也不便宜,一个韭菜炒鸡蛋就20多。 “既然来一趟酒店,也不能吃毛菜,我就要了一盘葱酱肉丝,我记得是28元一盘。我又要了四两米饭,吃饱喝足,拿了一瓶饮料,坐到车上等大哥。” 老沈想起当年他年轻的时候,他笑了,嘴角勾起来,是一个优美迷人的弧度。 我说:“后来呢?你咋当上大哥的司机?” 前面是红灯,老沈的车子没有直接往前开,他老早就并道,把车子拐进一条幽深的街道。 老沈说:“第二天下午,大哥就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你咋没去财会室报销饭条子呢?忘了? “我说,我自己吃肚子里的,找人家报销干啥啊?大哥就笑了,说,你开车有票吗?我说没有,就是以前在部队上啥车都敢开。 “大哥就对我说,去考个票吧,你要是考上票,就给我开车。” 我惊喜地看着老沈:“然后,你就去考票了?” 老沈说:“嗯呐,我就去考票。后来考上票,我就拿着驾驶证去大哥办公室,说我考上票了。大哥说我有司机了,这小伙子还不错,你给我弟弟开车吧。” 啊?老沈是给许先生开车? 老沈说:“一开始,我给小许总开车,开了两天,他不用我了。” 老沈说着,自己笑了。 我也忍不住笑,两个人的脾气不对路吧?我好奇地问:“他咋不用你了?” 老沈说:“小许总这人,他不按规矩办事,我给他开车的第一天,他去外地见供应商,喝了不少酒,回城路上,他非要开车,我没让,他就生气了。” 我说:“就为这个,他不用你?你也是怕他出事,为他好。” 老沈说:“第二天他又去外地办事,这次去的时候他要开车,我也没让。” 这老沈也是的,这次又为啥呀? 老沈说:“小许总那时候没有驾照,我能让他开车吗?这是违法规定的!以前我不知道,就开车了,现在知道,那就不能犯规。 “第三天我上班,小许总就对我说,你是高人,我用不起你,我另外找一个听我的给我开车。得,我就被他刷下来。” 我被许先生的话逗笑了,他太能干出这事了。 我说:“后来呢,你咋又给大哥开车了?” 老沈说:“后来我又去当门卫了,大哥有一天出车,看到我站在门口,穿着保安服,他就停下车,降下车窗,问我咋回事,我就简单地说了,说小许总没有票,还要酒后开车。 “大哥就说,行了,我知道了。大哥的车窗就降下来,开车走了。 “第二天,保安队长就告诉我,让我去办公室,说大哥找我,我就去了——” 车窗外,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在车窗上,是雨吗?还是夜的精灵? 一丝凉意从车窗外包围上来,但车子里是暖和的,让我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我喜欢夜里游车河,耳边又听着一个人的细语,感觉好像是在前世的一个梦里穿越…… 只听老沈说:“我一进屋,大哥就指着他办公桌上的一串钥匙对我说:这是你的了。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咋是我的? “大哥说,我得说话算话,我答应你了,说你考上票就给我开车,我把我的司机让给我弟弟,从今后你就给我开车吧。” 我替老沈高兴:“大哥真够意思!” 老沈的脸上露出笑容:“大哥还跟我提了一个要求,你猜是啥?” 大哥跟老沈提个要求,是啥呢? 我说:“不许酒后开车?不许迟到早退?不许请假?” 老沈笑着,摇头。我猜的都不对? 第775章 送鸡蛋 老沈摇头:“你猜三个了都没猜对。” 我感兴趣地追问:“大哥到底给你提的什么要求?” 老沈笑了:“大哥说,以后跟我出门吃饭,结账的账单拿给我,我给你签字,你到财会室报销,我就点头了。” 老沈想起和大哥交往的故事,他侃侃而谈。以前,我还真不知道老沈也挺能说的。 我说:“后来呢?” 老沈说:“后来,我就一直给大哥开车,一直开到现在。 “我家原来买的一间半的土房,前些年,大哥给我涨了工资,让我贷款买了楼房,涨的工资拿出一部分,就够我还贷款。” 我说:“你房子现在还没还完贷款吗?” 老沈说:“没退休呢,慢慢还呗。” 我在心里飞快地核算了一下,老沈没有我趁。我的房子是全款,他的是贷款。 这个平凡的夜晚,因为有了老沈的故事,渐渐地变得不平凡。 雨,还在下着,雨丝被车灯照耀得闪闪发光,把这个夜晚装饰得千回百转,荡气回肠…… 老沈攥住我的手,他的温暖在这个湿冷的雨夜,让我倍感温暖。 望着老沈开车的样子,心里有一丝悸动…… 日子按部就班的过着,不咸不淡,不徐不疾。 年少时,总想过一种惊涛骇浪的传奇生活。退休之后,我却希望日子总是这么安安稳稳,平平淡淡。 这天,我去许家。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口,见我来了,她急忙说:“你快去买点鸡蛋。” 我看老夫人神色有点着急,就问:“家里还有鸡蛋,还需要存货?” 老夫人说:“去买吧,涨价了,8块钱一斤都未必能买到了。” 老夫人的话把我弄得愣住了。 我说:“大娘,不可能啊,前几天买的鸡蛋还5块钱一斤,不到一周,就涨3块钱?坐火箭也没这么快的速度啊?” 老夫人说:“你去附近的菜店,多少钱都买。” 看老夫人不容质疑的模样,我赶紧去了附近的菜店。 菜店里空了。 什么情况啊?被胡子抢劫了? 店老板还埋怨:“你咋才来呢?” 我说:“到底咋地了?” 菜店老板说:“附近一个城市静默了,出现一例,咱们这里你没看隔一天就做一次核酸嘛,严上了。” 我皱着眉头,最讨厌这件事:“严就严呗,肯定有严的办法,不会让我们吃不上东西的。老百姓瞎着急,自己就疯抢了,我看都是他们自己抢的,抢空了。” 菜店老板直点头:“你是明白人啊。” 我空手回到许家。 老夫人很不高兴,半天没跟我说话。 客厅里,小霞正抱着妞妞逗着孩子玩耍。 我一上午没看手机,拿出手机一看,嚯,都是短信,全是抢货的短信。 还有我儿子儿媳给我发来的短信,问我买没买鸡蛋呢,买没买菜呢? 我买这些东西嘎哈呀,天天在老许家吃饭,还需要这些东西?在老许家干了一年多的保姆,我都吃胖4斤。 我还琢磨怎么在年前,把4斤肥肉膘减下去呢。 老沈也发来短信,问我要不要鸡蛋。 我连忙给他打电话:“要!要!要!送大娘这里吧,老太太因为我没抢着鸡蛋,都半天没搭理我。” 老沈说:“等着吧,一会儿就到。” 我又连忙说:“沈哥,你自己留够鸡蛋,别都送来。” 老沈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老沈的笑声有点魔力,宽厚,带点膛音儿。这笑声感染人。听了他的笑声,就很安心的感觉。 很快,大门口传来地“嘀嘀”两声。 老沈的轿车出现在大门外,他把一箱鸡蛋拎到许家客厅。 老夫人看见家里有鸡蛋了,她脸上这才开晴。 我问老沈:“是有一个城市静止不动了?” 老沈点点头:“不过,没大事,老百姓自己制造紧张空气,没事儿。” 老沈又对老夫人大声地说:“大娘,我们公司储存得多,家里需要啥,买不到的,你就让小红给我打电话,我就给你送过来。” 老夫人笑眯眯地点头,也大声地说:“知道了,让小红送礼出去。” 小霞在客厅里逗着妞妞玩。看到老沈来,她抱着妞妞来打招呼。 我回到厨房做饭。 小霞跟老沈说话,不像过去贱贱地声音,不过,她的笑声还是挺多的,比跟我们在一起笑声多。 老沈走了之后,我手机里却接到他的一条短信:“别忘了荷包,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绣!” 我被老沈逗乐了。 昨晚的巧克力不算道歉呢?那还我一颗巧克力。我叹口气,咋绣啊?荷包在哪啊?我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 做午饭的时候,儿子给我打来电话,说他买了一箱鸡蛋,分成三份,爷爷一份,我一份,他们自己留一份。 他岳母家已经买到鸡蛋。儿子开车,把鸡蛋送楼上去了。 他说:大乖要跟我走,我没抱他,他伤心了。 狗也记仇。 大乖是儿子14年前抱回来的,后来儿子又跟媳妇自己养了一条狗,大乖就对我儿子有意见了,特别不喜欢儿子家养的泰迪。 晚饭时,许先生和许夫人在饭桌上说到一件事,就是两口子打算晚上去看望二姐的婆婆冯大娘。 老夫人说:“小娟,我看你冯大娘的手指甲还是裂口,没好啊,你再给她整点药。” 许夫人说:“妈,现在街上有的是治灰指甲的药,药这个东西,还是她自己买吧。” 老夫人却固执起来:“你们买吧,你是医生,她相信你。” 许夫人说:“妈,我不是骨科,也不是手足外科,隔行如隔山,这个我真不懂。 “正因为我是医生,我不给人推荐任何药物,万一我买的药,人家上药之后有副作用,我摊责任呢!” 老夫人不高兴,她认为儿媳妇不想听她的,跟她对着来。 老夫人就对许先生说:“海生啊,你买药吧,就说是我买的,给你冯大娘拿去,这行吧?” 许先生连忙说:“行,行,我去办。” 老夫人又叮嘱许先生:“你去的时候,把后屋那箱鸡蛋拿去。” 许夫人忍不住说:“妈,拿鸡蛋嘎哈呀?咱拿点贵重的。” 第776章 不能生孩子 老夫人叹口气:“吃的就是贵重的!你们是没挨过饿,没遭过灾啊,困难时期,一个大饼子就能娶个媳妇。 “现在可好,昨晚跟翠花聊天,她说她儿子处对象,对方要10万元彩礼,三室一厅的楼房,还要10万元以上的车。 “这是结婚吗?这是卖人呢,一般的年轻小伙,刚参加工作,搁啥买房买车啊?这不是要喝父母的血吗?” 老夫人一说起翠花表姐,话就多了。 许先生一听老夫人说到翠花表姐的事情,就问:“我表姐的儿子要结婚了?” 老夫人说:“结啥婚呢,刚处对象,人家知道他家拆迁户,就要这个要那个,他给不起啊,都开饭店了。小娟当年嫁给你,啥也没要啊。” 许夫人笑了,淡淡地说:“我是相中海生这个人了,就算当时他啥也没有,我的工作也能养活起海生。” 许先生突然发情了,伸手搂住许夫人的脖子,用额头顶着许夫人的额头,动情地说:“娟儿,这些年你跟着我,真的,没说的,一直没房子,直到现在才有房子——” 许夫人急忙推开许先生的手:“吃饭呢,别动手动脚的。” 我和小霞都忍不住笑。 妞妞在许先生的怀里,也啊啊地跟我们搭腔。 现在吃饭的时候,都是许先生抱孩子。 老夫人不高兴:“海生,你这话就不对了,之前住的老房子,不是房子呀?让你说得这么可怜。” 许先生笑了:“那不是你的房子吗?” 老夫人说:“我的东西不都是你的吗?” 许先生说:“那能一样吗?” 老夫人不说话,她不高兴。 今天老夫人有点古怪,总不高兴呢? 我认同许先生的说法,老妈的东西就是老妈的,不是自己的。 这些年,许先生和许夫人虽然跟老夫人同住一屋,但两人心里都清楚,那不是自己的房子,那是老妈的房子。 许夫人这些年不容易,要是我,我和婆婆处不到这么和谐。婆婆要是总指挥我,给这个开药,给那个开药,又吩咐我拿鸡蛋送礼,我可能早就翻蹄子! 许夫人发现老夫人不高兴了,就对许先生使个眼色:“妈,我们早点去看冯大娘,免得去晚了,打扰她休息。” 许先生会意,就站起来,把妞妞交给小霞。 他上楼和许夫人换了衣服,开车去看二姐的婆婆。 老夫人不太是心思,整顿饭,她后来什么也没有说。 饭后,我到厨房打扫卫生,看到厨房里老沈送来的那箱鸡蛋没动。许先生两口子去看冯大娘,他们没拿鸡蛋。 我就把这箱鸡蛋抱到储藏室,别让老夫人看见。她看见了,肯定唠叨儿子和儿媳妇。 不料,我正抱起鸡蛋箱子往储藏室走时,老夫人忽然撑着助步器从房间里出来,她是听见妞妞刚才哭了,要去看妞妞。 老夫人一眼就看到我手里捧着的鸡蛋箱子,皱着眉头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许先生两口子很快就开车回来了,我还没收拾完厨房呢。 许先生进屋,因为走得急,差点被门槛子绊倒。 他气得回身踹了一脚门槛子:“谁把门槛子设计得这么高?” 许夫人在后面补了一刀:“门槛子是给小孩设计的,不是给老人设计的。” 两人是夫妻之间开玩笑,没想到老夫人坐在沙发上,都听见了,她脸色很不好看。 许先生坐到沙发上,就开始跟老夫人发牢骚:“妈,以后我可不去看冯大娘!” 老夫人不解地问:“怎么了?” 许先生说:“那也太矫情了,好人都得让她给折腾病了,我二姐都50多岁,跟个小媳妇一样给她端水端饭。 “可她挑挑拣拣,还把饭菜弄洒了,我二姐就说了一句,她就不愿意,张嘴就骂我二姐,还揭我二姐老底儿,说我二姐不生孩子——” 许先生的话有点莫名其妙。 我在厨房清洗抽油烟机,听得有点云山雾罩。 二姐去伺候冯大娘了?冯大娘家的护工呢?人家辞职不干了? 还有,二姐不会生孩子?那小豪呢,是谁的孩子? 许夫人从小霞手里接过妞妞,轻声地对小霞说:“你要去跑步就快去吧,一会儿天更晚了,夜跑不太安全。” 小霞说:“没事儿,我跑一会儿就回来,我回来再给妞妞洗澡。” 小霞脚步轻盈地回楼上,大概去换运动服。 不一会儿,小霞穿着那套墨绿色的运动服,出门跑步。看起来,她对许先生设立的奖金势在必得! 许夫人是不想让小霞听见有关二姐的秘密吧。 我赶紧加快手里的活儿,想快点离开许家。 只听老夫人问许先生:“你冯大娘家的护工呢?你二姐咋去做饭呢?” 许先生气急败坏地说:“她作妖儿,把护工骂走了,这都骂走几个了?我二姐都气哭了,说骂走6个! “有这样的吗?有病也不能这么做啊?我二姐自己在家都不做饭,给她做饭,还一个劲地挑,还骂我二姐。 “我和小娟去了,她还当我的面数落我二姐不好,说她当年把二姐夫勾引到手的,要不然我二姐夫就娶谁家的千金了!” 许先生喝口水,气呼呼地把杯子“墩”在茶桌上,他越说越生气:“我都气坏了,我们都舍不得说二姐一句,她当丫鬟似的数落! “我二姐夫那熊样,当年我二姐处对象,我就没看上他,跟个耗子似的,没想到我二姐还高攀他了! “他这些年挣点钱,不靠大哥给他拉的人脉,他是个啥呀?啥也不是!” 许夫人低声地劝慰:“海生,你别说得这么激动,看气着妈。” 但许先生在气头上,嘴没遮拦的,有啥说啥。 他说:“她还揭我二姐老底儿,把我二姐气哭了,我二姐给大祥打电话,说让他马上回来,让他回来伺候他妈,我二姐还要跟我二姐夫离婚!” 老夫人眉头紧皱:“护工走了,就再找个护工。” 许先生说:“护工那么好找呢?老冯太太都上了家政公司的黑名单!二姐出去给她找护工,一听说是老冯太太,没人去,给多少钱都没人去! “东北人惯你那个?就算喝西北风,也不受你那窝囊气!” 许先生又加了一句:“这老太太我看快作到头了!” 第777章 吵架揭伤疤 二姐平常不是强势的人,她就是虚张声势,外强中干,嘴巴爱说点,说完就拉倒,大大咧咧的,也不太会做家务,也不太会做饭。 二姐上班也吊儿郎当的,经常偷偷地从班上跑出来,要么逛街,要么买好吃的拎来看老妈。 其实,二姐生活得比较随性,比较佛系。她应该没经历过什么大事。 这次她婆婆冯大娘得了老年痴呆症,对她来说就算是大事。要不然许先生也不会这么心疼二姐。 老夫人一声不吭,默默地看着她的老儿子抱怨冯大娘,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老夫人是心疼她的二闺女,还是与冯大娘有同病相怜之感呢? 谁也不清楚,老人的心思也是难猜的,尤其是有疾病的老人,心焦,说话是要注意分寸的。 许夫人抱着妞妞,她看到老夫人一直沉默,就在一旁阻止许先生。 许夫人说:“海生,别说了,过去的事拉倒吧,再说冯大娘那是病,不全是故意作人。你看你气呼呼地说话,让妈也跟着生气。” 不想,许先生在气头上,怼了许夫人一句:“你装啥老好人啊,在车上你不是也埋汰老冯太太吗?” 许夫人一时语塞,涨红了脸,半天才怼许先生:“你清醒点好不好?在车上,你当时气那样,我就开解你两句,那是埋汰冯大娘吗?我是就事论事。” 许先生见许夫人怼他,心里火起,话也不过脑子,又扔出一句话:“赶上不是你二姐了,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许夫人气得嘴唇直哆嗦,她抱着妞妞,不敢和许先生大声争吵,怕吓着妞妞,她只能小声地辩解:“许海生,你理智点好不好?别遇到事情就冲动,埋怨这个,抱怨那个——” 许先生说:“我咋不理智了?老冯太太一口一句粗话地骂人,还骂咱妈,我当时理没理智?我当时说老冯太太一句了吗?我啥都没说吧? “我怕一句话就把老冯太太怼到墙根去!我是出门后才说她的!我还不理智?” 许夫人说:“你在车上已经爆发一顿,我就没搭理,怕你开车出事,我只能顺着你说,可你没完没了,回到家里,向咱妈哇啦哇啦骂半天了。 “这件事冯大娘有责任,可二姐就没责任呢?二姐也有责任,家里有病人,你就得心平气和。 “照顾病人的人,要是心浮气躁,摔摔打打,那不是很容易激怒病人吗?病人的情绪能好吗?冯大娘得的是病,是阿尔茨海默症——” 许先生一听许夫人说二姐有做得不对的,立刻瞪圆了小眼睛,转身就和许夫人吵架。 他气势汹汹地说:“我二姐哪做得不对?我二姐去伺候她,给她做吃做喝,哪做得不对?” 许夫人一看许先生这个模样,这是不打好上来,准备不讲理,要动手打架。 许夫人抱着妞妞,没法做出强硬的姿势:“你现在不讲理,又不理智,我不跟你吵。这件事跟我有关吗?我好心的拉架,还拉我一身不是?” 许先生生气地反问:“跟你没关是不?不是你二姐是吧?那谁让你拉架了?你不是医生吗?你不是说老冯太太是病吗?那你治啊? “这城市数你们医院占地最大!数你们医院只进不出!数你们医院养的人最多!我们纳税人天天出钱,就供你们这些白吃饱,啥病都看不了! “你弟弟的病看不了,老冯太太的病也看不了,要这些医院有啥用啊?就是糊弄我们老百姓钱的!小病给治大了,大病给治死了,救人能把人家的肋巴骨给摁断了,这都是你们医生干的! “你们是救人呢,还是祸祸人呢?就是把老百姓的钱掏空了,嘛事也没干,就是圈钱!” 许夫人的脸已经变得惨白,许先生这段话,每一句都扎在许夫人的心窝上。 许夫人的弟弟,癌变晚期,没有救治的希望了,三个多月前,就在省城的医院里,被医生宣告,让他回家养病。 从医院回家养病的人,要么是疾病痊愈了,要么是大病没治了,只能回家等死。 许夫人的弟弟,恰恰就是后一种情况。 作为医生,许夫人肯定已经深深地自责多少回了,甚至在深夜里偷偷地哭过,可许先生这个最亲的枕边人却抽冷子给了许夫人一刀。 这一刀就正好捅在许夫人的心窝上。 我一个旁观者,都能感觉到许夫人的疼痛。 还有,许先生又旧事重提,说许夫人救治病人时,把病人的肋骨摁断的事情。 许夫人说过,那不是医疗事故,那是在救治病人时出现的情况。 可没想到,这两件事,竟然都成为许先生攻击她的武器。 许夫人一开始是恼恨地看着许先生,等许先生说完,许夫人已经不生气,而是冷冷地盯着许先生。 许夫人说:“海生,你是糊涂了,才这么说的吧?我不跟你一样的,我跟你一样的,我们就得吵起来。我们要是吵起来,就会吓着老人和孩子。你牲口,我不能跟你一样的!” 许夫人说着,抱着妞妞噌噌地上楼。 许先生听到许夫人最后一句话,心里不是滋味,追着许夫人上楼吵架。 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完厨房,就想赶紧回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保姆房,换上外衣,走到客厅里,我对老夫人说:“大娘,我回家了。” 老夫人木然地坐着,听见我说话,她眼珠在眼眶里转动一下,没说话。 我只好劝慰她:“大娘,别往心里去,他们说过就拉倒。二姐也不会有事的,你谁也别惦记,自己休息好” 老夫人这次缓缓地开口:“都赖我,我不让他们去看冯大娘就好了。都赖我——” 我连忙说:“不赖你,事情就赶在这儿,谁也不赖,你可千万别自责。我明天早点来看你。” 老夫人的目光终于落在我的脸上,淡淡地说:“到下班时间了,你回家吧,你家有狗,要遛狗。” 老夫人挺明白,我就告辞出来,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楼上,还传来许先生气呼呼的声音。 透过一楼的窗子,我看到老夫人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尊木雕泥塑。 哎,家家都有一盘下烂的棋呀。许先生好心地去看望冯大娘,冯大娘却数落二姐,还揭二姐的隐私,这让许先生忍无可忍,他当时在冯大娘家没发火,这是对的。 可许先生到了自己家,因为旁边是妻子和老妈,他觉得都是亲近的人,就开始发火。 虽然这股邪火不是直接冲着老妈和许夫人发泄的,但是他最后一句话却透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抱怨,甚至是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抱怨: 医生救不了病人,药物救不活病人,只能看着病人痛苦、挣扎、煎熬地死去。 这是许先生感到无能为力的,也是每个人内心的恐惧。 许先生不能伤害冯大娘,不能伤害二姐,不能伤害老妈,他想发泄,他就去伤害许夫人。 说许夫人弟弟大刚的事,说许夫人抢救病人出的事,这都是许夫人懊恼的事情,最亲的人说出来,尤其让许夫人伤心难过。 两口子吵架,不能揭底,不能说伤人的话。可是,一旦吵起来,谁还顾得上那些,还不是哪句话伤人,就用哪句话吗? 第778章 小霞和老白 我骑着自行车已经离开许家半天了,心情还是难以平复。 家里有个病人,就已经让人的情绪低落,亲人之间再吵架,气压就更低了,人人的情绪都不会好。 长期生活在这样低气压的生活中,不生病才怪呢。 夜风很冷,穿着一件厚厚的风衣,我还是冷,从脖领子里吹风,后背冰凉。 骑着自行车快到广场的时候,远远地看到穿着运动服的小霞在跑步。 广场里的灯光流光溢彩,非常华丽,锣鼓音乐响得震天,热热闹闹的,老老少少都在狂欢。 小霞的头发长了,她把头发扎成马尾,她跑步的时候,她的头发就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快要追上小霞了,我刚想和小霞打招呼,却猛然发现小霞不是一个人跑步的,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在跑步。 那是个男人,穿着一身浅色的运动服,身材有点略微发福,不过,体态倒也轻盈,没显得笨拙。 这个人是谁呢?他们是背对着我往南跑步的,我是从北往南骑车的,我只看到小霞的背影和她身旁人的背影。 我能认出小霞,认不出这个人是谁,也许是我不认识的人吧。 可是,等我的自行车骑到小霞和她的同伴身边时,我看清楚了,妈呀,是老白。 就是那个曾经到许家的地下室,和许先生、小九、黑蝴蝶打牌的老白。这个老白还给我打过堆儿钱,我没要。后来他给小霞打过堆儿钱,小霞要了。 小霞当时还跟我显摆,说老白给她打的堆钱挺多的,比上次给我的多。 没想到两人私下也有交集,还一起跑步,看来两人私下关系不错。 我不准备跟小霞打招呼,骑车回家。 但小霞一抬头,也看到我了。她低声地跟身旁的老白说着什么。 我们彼此隔着一条绿化带,听不见他们小声说着什么,后来两人传来笑声。 冷风里有潮湿的味道,要下雨吗? 回到家里,喂狗,遛狗,然后搂着我的爱犬,趴在床上看两页书。 家里以前的书,很少有看完的。这天晚上,我翻着书架,最后选了一本《独居日记》。 这是梅萨藤的书。她在58岁的时候,独自居住在山中的小屋里,写下的日记。 书里,梅萨藤书写了孤独、衰老、自然、爱,以及生命。 第一篇日记,她写下雨了,她望着外面的枫树叶子呈现黄色,雨水轻轻敲打着窗子,她的宠物鹦鹉在自言自语…… 这是1970年9月15日她写的日记。 我选择在9月初,打开她的日记,就像在同一个季节,用两只眼睛看同一片叶子,以及对生命的思索。 “人的内心,总是充满了太多的需求、希望和担忧。这些东西纠缠着我,让我感到疲惫,和不安。” 这是梅萨藤在书里写的,也是我的心事。 窗子外面竟然传来轻轻的沙沙声,推开窗子,一股冷风夹杂着冷雨吹进来,让我顿时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我在瞬间穿越回到50年前,那个时候,我新生婴儿一般的娇嫩和无知. 而万里之遥的枫树林里,坐着一位58岁的女人,在冷雨的窗下看书,写诗,生活,和思考。 如今,50出头的我,在翻看梅萨藤50年前的日记,这是不是巧合? 书里的文字,力量大到可以承载痛苦和疲惫…… 夜晚是迷人的,我才可以放松地享受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就更珍惜这段时间,只是,想到老许家今晚,可能是个不眠夜,老夫人孤坐在大厅里,有些空旷和寂寥。 手机忽然“嗡地”一声,有电话进来了。 我以为是老夫人给我来电话,接起手机一看,是苏平。 听到苏平小心翼翼地说:“红姐,你睡了吗?” 我说:“还没呢,你呢,也没睡呢?” 苏平似乎放下心来,声音略微大了一点:“我还担心这个时候你睡了呢,我,我想跟你说点事。” 我本来是半躺着的,听到苏平这么郑重,就坐直了身体:“你说吧,怎么了?” 苏平说:“姐,你昨天说的二姐婆婆要雇护工,是真的吗?” 我一愣,苏平怎么问这件事? 我说:“是真的,别提了,冯大娘家的护工辞工不干,她家肯定要雇护工的,可是,家政公司据说已经把冯大娘列入黑名单了,一听说是去冯大娘家,护工都不去。” 苏平说:“姐,她家雇护工都是啥条件呢?” 苏平问得有点蹊跷,我反问她:“你咋问这事呢?” 苏平犹豫了一下:“我想去做护工。” 我说:“德子不是不同意吗?再说我发现了,冯大娘不太好看护。” 想起今晚许先生两口子因为冯大娘吵架的事情,冯大娘的病不好治啊。 苏平说:“那她家雇护工多少钱呢?” 我说:“我昨天在群里看到一个招聘的消息,照顾一个失能的81岁的老太太,住家保姆,一个月3600,这工资不高,我原来以为护工的工资高呢?” 苏平说:“这点呀,有点少。还是住家保姆?” 我说:“可不是嘛,是住家保姆,不是白班的保姆。做护工好像都是全天的,这活儿不好干。 “我在群里问她们,她们说,照顾婴儿,白班还三四千呢,照顾老人比照顾婴儿累,可工资低,年轻人都不愿意干,一般做护工的都是60岁以上的女人。 “再说了,你去做护工,晚上不回家,德子能愿意吗?昨天晚上吃饭,德子就不同意!” 苏平说:“我想多挣点儿。” 我说:“咱们这里工资低,你要是去北京上海做护工,一个月能挣一万,可你不是去不了吗?算了,别想这件事,你现在干几份工作?” 苏平说:“加上德子家这份,就两份,一个月三千,我还想趁着能干动,多赚点。” 我开了句玩笑:“别太累了,要不德子该心疼了。” 苏平说:“红姐,你说我跟德子这么好了,都一家人,我再收德子的钱就不好意思——” 我理解苏平,她是重感情的人。但现实就是现实,有感情也得谈钱。 我说:“不好意思你也得收,等你该交钱的时候,谁帮你?到那个时候你跟德子张口,一次要那么多钱,德子是好人,能给你。 “但时间长了,他就会认为是他养着你和你女儿。那还不如现在你每个月收他做饭洗衣服的钱。” 苏平叹口气:“你说得也对。” 夜深了,小雨沙沙,声音柔软得像草叶,轻轻地挠着你的心尖…… 要睡着的时候,才想起老沈的“荷包”。 我在网上购买了一个,荷包外面的图案,我可以绣上去。图案是雪鹿,象征着财富和健康。 第二天上午,我去许家上班。 想起昨晚我走的时候,许先生和许夫人吵架,我就有点头疼,有了畏难情绪。 最怕雇主吵架。我一个当保姆的,劝吧,未必能劝明白。不劝吧,好像我冷血,不在乎雇主家的事情,左右为难。 雇主两口子吵架,保姆干活就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这不舒服,这不是正常的工作状态和工作环境。 我能在老许家做了一年多的保姆,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许家的气氛好,要是像昨天那种吵架,不用多,一星期一次,我早就辞职不干了。 我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气氛,这种争吵的气氛让人心情抑郁。 到许家的时候,院子里停着电瓶车,小景来许家打扫卫生。 不过,客厅里只有小霞,她在逗弄妞妞呢。老夫人没在客厅,许先生和许夫人也都去上班了。 小霞看到我,就主动跟我打招呼:“红姐来了。” 我也回应小霞。 想到昨晚她跟老白跑步,这个女人,外交手段不错。 只见小霞在领着妞妞做运动,她牵引妞妞的小手,去摸妞妞的脚丫。一会儿,她又拿着那个磨牙的乳黄色的小鸭子,拿到妞妞的左侧,妞妞就用左手去抓小鸭子。 但小霞不给妞妞,她用手指点了点妞妞的右手:“妞妞,用右手来抓。” 试了几次,妞妞果然用右手去抓小鸭子,她用力一翻身,不仅抓到小鸭子,还翻身成功。 她咯咯地笑着。 小霞就鼓励妞妞:“真厉害呀,妞妞真聪明!” 第779章 谁把你打这样? 小景已经拖完地,她在地下室的洗衣房洗衣服呢。 我楼上楼下检查了一遍,没什么大的毛病:“你今天收拾的真干净,楼梯栏杆都没有灰,你二哥二嫂肯定高兴。” 小景听到夸奖,也很高兴:“红姐,那我走了。” 我说:“电瓶车骑着还舒服吗?” 小景点点头:“可舒服了,我又织了一个坐垫,手把也都换了,换成我织的——” 哦,我心里有点凉,有点伤感,苏平之前装饰电瓶车上的东西,都被小景拿下去了?刚才我进院子,没有细打量电瓶车。 小景说:“我担心骑的时间长,把以前的东西磨坏了,就用我的。等我将来不干了,把车子还回来的时候,我再把上一个保姆用过的东西重新套在电瓶车上。” 小景仰着脸看着我,一脸的笑容。 小景走了之后,客厅里就剩下小霞和妞妞。 小霞又拿出一个很大的圆球,放到地毯上,她把妞妞抱起来,让妞妞趴在大球上。 球一动,妞妞就咯咯地笑起来,两只脚和两只手都老老实实地趴在球上,固定自己的重心。 老夫人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她用花布缝着什么,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出她的房间。 我问老夫人中午吃什么,她淡淡地说:“啥都行。” 我说:“海生和小娟都回来吃饭吗?” 老夫人说:“你问他们吧。” 看来,这两口子没有和好,还生气呢? 许夫人中午肯定回来吃饭,她要喂妞妞。许先生就不知道回不回来。 我给许夫人发个短信,问中午吃什么。 隔了一会儿,许夫人说:“我吃鱼,再来个绿叶的蔬菜,其他你问我妈。” 老夫人爱吃排骨炖豆角南瓜。 我正在厨房忙碌,小霞进来了。 她看到我在水盆里泡着两条鱼,脸上都是笑容。 小霞说:“红姐,你昨晚看到我和老白跑步了吧?” 没想到,小霞主动跟我提起这件事。 我说:“啊,看到你跑步了,没看清旁边是谁。” 小霞说:“是老白,来过二哥家两次,你忘了?给你打过堆钱儿呢,你没要——” 我说:“哦,没啥印象。” 小霞说:“我问老白,老白也说,对你没啥印象。” 小霞可真不会说话,或者说,她是故意这么说,来打击我的“骄傲”。 我笑了:“小霞,你跟谁跑步不用跟我说,老白的事情你也不用跟我说,你要没什么事儿,我就做饭了。” 小霞笑了,用手扒拉我一下:“生气了?” 我说:“好好看孩子吧,我没时间跟你磨牙。” 小霞却忽然放低声音,凑到我身边,小声地说:“昨晚,二哥二嫂又吵架了。” 我没说话,就像没听见小霞的话似的。 小霞说:“这你也不想知道?” 我尽量不带着情绪,淡淡地说:“跟我工作没关的事情,我不打听,也不问。你呀,也最好少说话,看好孩子才是你的工作!” 小霞不高兴了,瞪了我一眼,撅搭一下,走了。 她早就应该走。 中午,许夫人开车回来了。 我做了蔬菜汤,比较淡,给许夫人先盛了一碗,一直凉在餐桌上。 见她回来,我说:“小娟,先喝一口汤吧,喝完汤,再喂妞妞。” 许夫人回头看我一眼,轻声地说:“谢谢你。” 许夫人走到餐桌前,喝了两口汤,但她似乎没有什么胃口,不过,她还是又喝了两口,这才放下碗:“挺好喝的,辛苦你了,红姐。” 许夫人抱着妞妞,回客房去喂妞妞。 蔬菜汤还是比较好喝的,我放了虾仁和紫菜,放了胡萝卜丝、黄瓜片,但许夫人没喝太多。 她是不渴,还是没有心情? 正这时候,二姐来了,她穿着鲜艳的风衣,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进屋了也戴着口罩,没有摘下来。 二姐今天有点奇怪。以往她来许家,总是带来一些菜或者是零食,尤其是赶在饭点上来。但今天她两手空空—— 我不是说两手空空就不好,就是觉得她今天有点古怪。 我上前打招呼:“二姐来了。” 二姐用嗓子眼哼了一声,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我妈呢?” 我往老夫人房间一指:“在她自己的房间。” 忽然,我瞥到二姐的眼皮有些肿,昨晚哭了? 小霞在客厅看书,是许夫人让她睡觉前讲给妞妞听的故事书,小霞和二姐打招呼,二姐也是敷衍地点点头。。 小霞有些不满意,在二姐身后横了二姐一眼。 二姐去了老夫人的房间,进屋就趴在床上。 老夫人看到二姐来了,脸上才露出一点笑容:“梅子,你咋来了?你婆婆谁看着呢?” 二姐闷闷地说了一句:“不知道,不是我妈,我管不着那些。” 老夫人刚想训二姐,但看二姐一直趴在床上,不翻身,脸上还戴着口罩,老夫人就狐疑地用手推推二姐:“老丫头,咋地了?咋不摘口罩呢?” 二姐说:“感冒了,摘口罩该把你传染了。” 我在厨房听见二姐的话,心里咯噔一下:二姐不懂事,感冒了还来家里看老妈?万一给老妈传染上呢? 其实,我心里还想起了过去我的事—— 前两年,有一天我突然想我妈了,想回家看看,我给妹妹打电话。 当时我妹妹从电话里听出我感冒了,就没让我回去,怕把老妈老爸传染上感冒。 我当时很不理解妹妹。后来看过一本书,说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体抵抗力极差,一个小小的感冒,就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我当时还不是十分理解妹妹。 但今天,当我看到二姐感冒了还来到家里,一瞬间,我就理解我妹妹,不生她气了。 我也理解二姐,二姐没心没肺的,还知道戴个口罩,来看望老妈,不错了。 饭菜上桌,许先生竟然也回来了。 他的脚步不像往日那么匆匆走进房间,迫切地想见到家人。这天他走得有些散漫,在门外还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推门进来。 许夫人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但老夫人正襟危坐,等着儿子上桌,全家人才一起开饭。 许先生倒没在乎那些,他也没洗手,直接坐在桌前,抄起筷子准备吃饭。 两口子虽然挨着坐在餐桌前,但跟往日不同,全程没有互动。 两人没有和解,在冷战中。 许先生看到二姐来了,趴在老夫人的床上,没来吃饭,他就喊二姐吃饭。 老夫人说:“梅子感冒,戴着口罩呢,怕传染你们。别喊她了,让她睡一觉吧。” 许夫人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她是不满意二姐感冒了还来许家吧。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婴儿车里的妞妞。 许先生却轻声地笑了:“妈,你说的人儿是我二姐吗?” 老夫人说:“怎么不是你二姐?我自己的闺女,戴个口罩我就认不出来了?她就是蒙面我也能认出来!” 许先生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的二闺女,啥时候这么懂事?啥时候替别人考虑过?她戴口罩肯定有猫腻!” 二姐在老夫人房间里听见许先生的话了,就生气地说:“我懂事一回不行啊?你才有猫腻!” 许先生轻手轻脚地走进老夫人的房间,忽然冲二姐喊:“二姐!” 二姐不知是计,一回头,许先生一下子就把二姐脸上的口罩抹下去。 只听许先生厉声地问:“谁把你打这样?我他妈找冯大祥去!” 第780章 二姐夫也被打 听到许先生的话,大厅里的众人,都向二姐看去。 离得太远,看不太清,但依稀看到二姐颧骨到眼眶那里紫了嗥青的,显然,她是被人打了。 二姐急忙转身,背过我们,她不想让我们看到她脸上的伤。她生气地冲许先生吼:“一边去,用你管?” 许先生生气地问:“是不是我二姐夫打你的?” 老夫人也着急了,她耳朵不太好使,但眼睛是好使的,她坐的位置离二姐最近,她看得清楚。 她慌慌地放下手里的碗筷,撑着助步器往房间里走。 许夫人却没有动,她只是看了二姐一眼,依然握着筷子吃饭。 小霞则感兴趣地看向二姐。我也向二姐看去。 许先生气呼呼地说:“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还不用我管?” 许先生暴怒地在地上转了两圈,起身就要往外面走:“我找冯大祥去!” 一直坐在餐桌前吃饭的许夫人,忽然瞪着许先生:“你没问个明白,找二姐夫说啥?” 许先生的两只小眼睛立马向许夫人瞪过去:“把二姐打那样,我还跟他说啥?我直接就削他!” 许夫人没搭理许先生,自顾自地吃饭。 老夫人连忙拦住许先生:“海生,你吵吵 把火地干啥呀?问问你二姐到底是咋回事,别整岔劈了!” 许先生就大步走到二姐跟前:“是不是我二姐夫打的?” 二姐说:“不用你管!” 许先生急了:“到底咋回事,你说话呀?以前来家里叭叭叭地挺能说,这关键时候咋不吭声?” 二姐不说话,垂着头。 老夫人也着急了,探身问道:“梅子,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大祥欺负你了?” 二姐点点头,掉下眼泪。 许先生一见二姐哭了,坐不住了,两只脚跟弹簧一样,在地上蹦来蹦去,他一边心疼二姐,一边痛骂二姐夫,就要去找二姐夫算账。 老夫人拦着许先生:“问完你二姐的,到底因为啥事,你去找大祥也有说的。” 许先生就耐着性子问二姐:“冯大祥他因为啥打你?” 二姐又不说话了,耷拉着脑袋。 老夫人着急地问:“梅子,大祥因为啥欺负你?你不用护着他,也不用怕他,有妈给你做主,有你老弟给你做主。” 二姐却忽然急躁地说了一句:“别问了,我的事儿不用你们管!” 二姐这话让我有点莫名其妙,受欺负了,有人给撑腰,她咋还退缩呢? 身旁的小霞忽然低声地说:“二姐被二姐夫凿个五眼青,她还不用娘家人管?她是不是被二姐夫打糊涂了?” 许夫人淡淡地说:“里面可能有别的内情,夫妻之间的事,我们最好别插手,管来管去管你一身不是。” 许夫人看似跟我们说话呢,但后面那句话,明显不是跟我们说的,是跟许先生说的。 许先生扭头看向许夫人,不高兴地说:“这都动手打仗了,还是夫妻之间的事?咱俩吵架我啥时候动过手?我再不管,我二姐都要进医院了!” 许夫人见许先生接她的话茬,她立刻就不说话了,甚至侧过身体,用后背对着许先生。 她一边吃饭,一边拿眼睛注视着婴儿车里的妞妞。 我不好意思吃饭,许先生、老夫人都没上桌吃饭。 小霞也跟我想法差不多,她看看我,也不好意思吃饭。 任凭许先生和老夫人怎么追问二姐,二姐也不说因为什么被二姐夫打了,被问急了,她就哭。 许先生的暴脾气忍受不了这个,他这人,用老夫人的话说,小时候一听院外打架的动静,他蹭地一下,比兔子跑得都快,没影了。 嘎哈去了?他跑外面看热闹。一听打架,他耳朵眼儿里都伸出俩小巴掌,要去伸手打架—— 见到自己的二姐被欺负了,脸上都挂彩了,许先生坐不住,他到门口披上外衣,就要往门外闯。 身后的二姐却带着哭音喊:“老弟,你就把他找来就行,你先别揍他——” 许先生没管那个,推门就要出去,却不想,他一推门,外面却有人拽门,屋门打开的一瞬间,屋里要出去的人,和屋外要进来的人,两个人“咣当”一声,撞到一起。 两人同时捂着额头,喊疼。 来的人,竟然是二姐夫冯大祥。 我们在房间里,谁都没有听见门外有人走到门口的动静。 许先生生气地冲二姐夫吼:“你要嘎哈呀?这么大劲儿往里闯?你把我二姐打了,你还有理了,这么冲?” 二姐夫捂着额头,用露出来的一只眼睛看了看许先生,又看了看餐桌前吃饭的许夫人,以及我和小霞,他问:“海生,你二姐回来了?咱妈呢?” 二姐夫站立的位置看不到老夫人的房间。 许先生伸手往老夫人的房间一指:“冯大祥,你也太过分了,这两年日子过得好了是不是?不用我二姐帮忙了是不是? “你翅膀硬了,要自己起飞了,不用我们哥几个了,是不是?你就开始过河拆桥,动手打我二姐了!” 二姐夫呲牙咧嘴地说:“海生你说的啥呀?我一句也没听懂。谁欺负你二姐了?” 许先生说:“别装孙子,敢做不敢当,你看看我二姐那脸,都让你打成啥样了?紫了嗥青的!跟你过了半辈子,你真下得去手啊。 “冯大祥,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说出个子午卯酉来,我跟你没完!敢欺负我姐姐,你得问问你小舅子答不答应!” 二姐夫苦着脸,委屈地说:“我真没打她,是她自己作的!” 许先生更生气了,刚要说什么,二姐在老夫人的房间哭起来,大声地冲客厅里的二姐夫喊:“冯大祥你不是东西,你向着你妈,老弟你给他撵出去,我不跟他过了,我要跟他离婚!” 老夫人急忙在房间里宽慰二姐:“离婚能随便说的,别挂在嘴上,有事儿说事儿!” 客厅里的二姐夫更委屈:“我就跟个钻到灶坑里的王八一样,又憋气又窝火!那头,我妈让我跟我媳妇儿离婚,这头,我媳妇儿要跟我离婚!” 二姐夫看着许先生,可怜巴巴地说:“你说我受夹板气啊,小舅子还要削我,我咋地了?我犯了啥法,我啥也没干呢,我就成了罪人!” 二姐夫忽然把手放下了,不捂着额头了。 许先生看到二姐夫的脸,半天没说话。 二姐夫站在暗影里,他是逆光站在客厅的门口,我能看到二姐夫的脸,但看不清他的脸色,只是感觉有些古怪。 后来,二姐夫侧过脸,看着许先生:“你看看我的脸,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妈呀,这次我也看清二姐夫的脸了,二姐夫的脸好像肿起来了,啥颜色我看不清,但肯定肿起来了,左脸是颧骨那里胖了一下,右脸是下巴那里有些肿,莫非他也让人给打了? 许先生忽然不说话了,他也不张罗打二姐夫,他退后几步,退到餐桌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抄起筷子夹菜吃,一边吃,还一边小声地对许夫人说:“二姐夫也挂彩了,比二姐挂得多,二姐没吃亏就行。” 许先生的话,差点把我逗笑。 小霞已经忍不住捂嘴笑了。许夫人却面无表情,继续不徐不疾地吃饭,根本就没搭理许先生。 看来,二姐两口子是真动手打架了,但是二姐夫伤得比二姐重。 第781章 我做护工? 二姐夫走到老夫人门口,委屈地冲着老夫人叫了一声:“妈——” 老夫人也看到二姐夫脸上的伤情:“你们俩不好好过日子,咋还动手了呢?都多大的人了,没个分寸?” 二姐夫说:“妈,这事不怨我们,跟我妈有点关系。” 老夫人说:“跟你妈有啥关系,你妈不是有病了吗?” 二姐夫说:“这不是护工不干了吗,我们又没找到护工,我就让梅子再去照看我妈一天——” 二姐夫没说完,二姐就生气地说:“凭啥让我多照顾一天呢?大彪媳妇呢?小桔子对象呢?他们怎么不多照顾一天?” 二姐夫说:“大彪媳妇上班走不开,小桔子对象出差了,就你闲着——” 二姐突然火了:“我闲着啥呀?我也有班儿,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就是闲人一个,你养活我了?” 二姐夫说:“你看你,一说你就炸,有话好好说不行啊?” 二姐生气地说:“跟那不懂人语的,咋好好说话呀?” 二姐夫也生气:“我妈是病,你说我咋办?我还能不管她呀?” 二姐说:“你管她我没意见,花钱雇护工我也出钱,我就是不去伺候她!我伺候好几天,我还挨打,我图什么呀?” 二姐说着,哽咽了。 二姐的脸不是二姐夫打的,是她婆婆冯大娘打的? 老夫人也不相信地问:“大祥,你妈把梅子打了?” 不料,二姐夫委屈地说:“妈,梅子嘴不好,啥都说,说起一些旧事,说我妈当年给小桔子伺候月子,又给我弟弟大彪的钱多,没帮衬我们,后来跟我妈两人说潮了,我妈动手打了她一巴掌——” 众人都一起看向二姐夫。 二姐夫连忙说:“我妈那一巴掌没打着梅子——” 他用手拍拍自己的脸:“我过去挡我妈,我妈的大巴掌就结结实实地掴在我脸上。” 二姐委屈地对老夫人说:“妈,我伺候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太太打大祥那一耳光,二里地以外都能听见,你看给打成啥样了?要是打在我脸上,眼珠子都得打出来,我就,我就也扬手,还一巴掌——” 老夫人生气地瞪着二姐:“啥?你打你婆婆?” 二姐强硬地说:“她打我就行?我打她就不行?凭啥呀?” 老夫人扬手就去揍二姐,气哼哼地说:“凭她是你的长辈!我白教育你了,你跟长辈动手!” 老夫人手慢,快要打到二姐身上时,二姐夫急忙去拦着老夫人,老夫人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掴在二姐夫的脸上,二姐夫啊地叫了一声:“妈,你这不是揍我吗?” 老夫人急忙说:“大祥啊,我可不是打你,我是打梅子,咋生了这么个不孝子呢?” 许先生听了半天,有点云山雾罩。 他当啷问了二姐夫一句:“你说你妈打我二姐那巴掌,落你脸上,我二姐又打你妈,那我二姐脸上的伤是哪来的?” 二姐夫回头看着许先生:“海生,你看看我的脸,好好看看!你二姐去打我妈,我能让她打着吗?你二姐心直口快,发完脾气就拉倒,她真打了我妈,过后肯定后悔。 “我就抬胳膊去拦着她,胳膊就碰到她脸了,哎呀,你二姐薅住我脖领子就把我一顿揍,我一点都没还手。我要是真打你二姐,就她那样的,我不得把他揍零碎了?” 许先生一撇嘴,低声地嘀咕:“真打起来,就你这瘦得跟旗杆似的,也未必是我二姐的个儿!” 事情的脉络总算是捋顺,二姐没挨打,是她把二姐夫打了,她脸上的伤是二姐夫用胳膊不小心碰到的。 二姐刚才任凭许先生怎么问,她也没说是二姐夫打的她。 老夫人说:“行了,各打五十大板吧,都有错,吃饭去,啥事也当不了吃饭。” 二姐说:“我不吃,没心思吃,我要跟他离婚!” 老夫人说:“离婚也得先吃饭,赶紧吃饭去!” 许先生也说:“二姐吃饭吧,你不吃饭,妈咋吃饭?” 二姐就从房间里出来,走到餐桌前。 我从厨房拿出两套餐具,盛了两碗饭,放到桌上。 二姐把另外一碗饭往外一推:“拿走,喂狗也不给他吃!” 二姐夫丢了二姐一眼,伸手端起那碗饭:“我都一天没吃饭,胃病都快饿犯了。” 二姐没再理二姐夫,坐在一旁吃饭。 许先生则对二姐夫说:“用不用开一瓶红酒,给你压压惊?” 二姐夫气笑:“你还嫌乱子不大呀?” 许先生又吩咐我:“红姐,你再炒俩菜——” 我讨厌许先生在吃饭的时候让我去炒菜,我又没法在客人面前顶撞许先生。 我极其不情愿地要起身,但身旁的老夫人伸手拽了我一把,将我拽到椅子上。 老夫人说:“打架还有功啊?还炒俩菜?就吃剩饭吧,吃完我再训你们。” 二姐夫向二姐做了个鬼脸,二姐狠狠地瞪了一眼二姐夫。 二姐夫两口子的战争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不过,我发现许夫人和许先生的战争一直继续着,没有和好。 许夫人吃完饭,她从婴儿车里抱起妞妞:“妈,二姐,二姐夫,你们慢吃,妞妞该睡午觉了。” 许夫人抱着妞妞去二楼。 小霞也急忙把碗里的饭都扒拉进嘴里,撂下筷子,跟着许夫人上楼。 我发现桌上那盘鱼,许夫人吃掉一条,小霞那根,她刚吃掉鱼头。 我吃了两口,也撂下碗筷,去厨房收拾灶台。 老夫人吃完饭,她放下筷子,看到二姐和二姐夫也先后吃完了,就问二姐夫:“你妈那面咋样了?谁看着呢?” 二姐夫说:“我给妹妹打电话,让小桔子请假看一天,晚上我再去换她。” 二姐数落二姐夫:“你妈打你,你还去看她?” 二姐夫被二姐怼得一句话堵在嘴里说不出来。 老夫人瞪了二姐一眼:“我也打过你,将来我老了,动不了,你也不看我呗?” 二姐急忙撒娇地拽着老夫人的手臂:“妈,你能一样吗?你生我养我了,你揍我就揍了,大祥她妈没生我,没养我,还要揍我,我——” 老夫人又瞪了一眼二姐:“你消停一会儿吧,一会儿我再说你的事儿!” 二姐有点委屈,但也不说话了。 大祥说:“我妈病了,老年痴呆,你说那是我妈,我不去看,谁去?我是家里的老大,我不带头,都不管我妈,那多不孝啊。” 二姐说:“送养老院呗——” 二姐夫说:“只要有一分机会,也不能把老妈送养老院,老妈那么作人,到了那儿就得被人成天呵斥,还不得被人绑在床上啊?那我心里多难受?” 许先生说:“二姐夫你说得对,你就雇个好点的护工吧,别指着我二姐。我二姐不会伺候人,也就你放心她伺候你妈,要是我,我自己伺候我妈,都不敢用我二姐。” 二姐夫说:“雇了,可雇不着,别说好护工啊,不好的护工也雇不着,护工她们都有群,把我妈的照片都发通缉令了,都知道老冯太太骂人打人,给多少钱,人家都不来看护我妈。” 许先生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多花点钱。” 二姐夫说:“我都加到一倍的价格了,没人愿意来。” 老夫人问:“大祥啊,那咋办呢?” 二姐说:“除了送养老院,也没别的招儿。” 老夫人瞪了二姐一眼:“别说养老院的事!老人哪个愿意去养老院?” 老夫人看着二姐夫:“大祥啊,要不然让亲戚朋友帮忙,到农村找个五六十岁的女人,看有没有愿意看护你妈的。” 二姐夫说:“也只能这个办法,我也发了朋友圈,让大家帮忙找个护工,可这几天咋办呢? “原本是我和我弟弟妹妹每天晚上轮一晚,陪着我妈,现在白天也轮呢,可我工地上正忙呢,赶工程呢,工期快到了。 “咱东北马上就要上冻,外面的刮灰不抹,那就耽误大事了,我让梅子去替我班,她说啥也不去了——” 二姐哭丧着脸:“别打我的主意,要退休了,我得好好干两年,争取再晋一格,退休能多开点。” 二姐夫抬头看到我,眼睛一亮,忽然说:“妈,让小红替我两天吧,小红脾气挺好的,还会来事儿——” 哎呦,我脑袋忽悠一下。 我说:“二姐夫,你可说错了,我脾气不好,也不会来事儿,大姐二姐我都怼过,你小舅子我都怼过,我可替不了你!” 我心里话呀,自己的妈爸,我都怼,我谁不怼呀? 我自己的妈爸,都信不着我看护他们。二姐夫咋想的,真是有病乱投医,还让我去看护冯大娘? 万一我说话把冯大娘怼个跟头,怼迷糊了,我不贪官司吗? 餐桌前,众人都不说话,看来,二姐夫的提议没人同意。 我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吧,去年的事,我爸在省城住院回来,看我爸虚弱成那样,我心里一软,就想在我妈家楼下租个车库,我和大乖搬家过去,照顾我父母。 我把这个“壮举”告诉大家,结果,我妈说:“还是让你老妹看我们吧。” 我爸说:“你租个车库,又得花钱,犯不上,一个月回来一次就行。两次就更好了,多了不用,挣点钱,都捐给铁轨了。” 我妹妹则笑着说:“二姐,你不相信我能照顾好爸妈呀?” 后来,我把我的“壮举”在电话里告诉姐姐,我姐说:“你可拉倒吧,别添乱了,你消停在白城待着吧,有事你去打替班,主力还得是老妹,中锋是老弟,你就是替班。” 闹了归齐,我就是个守门员,不对,是候补队员。 我的兄弟姐妹都知道我的酸脾气,上来那股劲,爱谁谁,反正我说出来我痛快,我才不管别人咋想的。 第782章 再次拒绝 餐桌前的人们退下去了,我立马收拾桌子,刷碗刷筷子,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完厨房,我就从许家出来,赶紧骑着自行车回家。 可别打我的主意,我想干啥,心里有数,不用别人指挥我。 回到家,在小区里领着大乖遛达时,看到阳光下坐着打扑克的老太太。 想我妈了,拿出手机想给我妈打电话。但看看时间,没打,午后我妈会睡午觉。 我和大乖回家,睡了个美美的午觉。 起来后,离上班时间还赶趟,我就在手机里码了700字,又码了700字,就骑车上班了。 许家院子里,小霞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在晒太阳。 傍晚的斜阳照在院子里。秋日的艳阳还是有点毒辣,妞妞晒太阳倒是不错。 不过,吹过脸庞的风,却是凉的。 院子里的菜园已经荒了,菜地上种着白菜、香菜和臭菜,菜都摘得差不多,菜也老了,不好吃了。 东北的秋天,这个时候种不了什么,气温很快就会零下,种上什么都会冻死。 菜园应该平整一下,要不然院子有点乱。 小霞这天穿着一身蓝颜色的衣服裤子,不是运动服,但质地不错。 小霞很舍得犒劳自己,每次发工资,她休假回来,我都发现她换套新衣服。 小霞看到我,忽然诡秘的一笑:“红姐,有好事等你呢。” 小霞的表情让我很奇怪,啥好事等着我呀? 我说:“啥事啊?整得这么神秘?” 小霞说:“进屋你就知道了。” 我进了房间,没看到二姐夫,也没看到许夫人和许先生,他们应该都上班去了。 只见老夫人坐在餐桌前,二姐在厨房洗水果。 见我来了,二姐热情地说:“红啊,吃点水果。” 老夫人也说:“红啊,别忙着做饭,大娘想跟你唠唠嗑——” 完了,我一看这阵势,心里咕咚一声,城墙塌了。 母子两人这是要逼宫啊。 看来,午后我离开许家之后,许家人商量过,让我去看护冯大娘。 小霞肯定是听到他们商量的结果,刚才在院子里才对我说那样的话。 我心里极其不愿意,还有些失落。难道我在老许家一点用都没有,随时都可以离开,都可以被取代? 我耐着性子坐在餐桌前,等待老夫人和二姐劝说我。 果然,二姐说:“红啊,我们后来商量,觉得你最合适,你就替个两三天就行,找到护工,马上让你回来。” 果然是这样的结果。看来,许先生也同意了。 我在他家干了一年多,没功劳也有苦劳,他说把我送人情就送出去了?什么人呢? 我没跟二姐说话,我看向老夫人,冷冷地说:“大娘,你家里要是不需要人,我就辞职不干了。” 二姐说:“小红,你看你咋这样呢?我就是借用你两天,完了你还回我妈家做饭。” 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我也干累了,干一年多,这是我职场生涯里第二份干的时间比较长的工作。大娘,你要是说,这里不需要我了,我就跟海生结账走人。” 二姐为难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我,轻声地说:“红啊,我们家需要你,不是不需要你。” 我说:“需要我,还把我送出去?” 老夫人说:“你冯大娘那样,你也看到了,现在没人看护她,几个子女的工作都耽误不得,你说咱们能看着不帮忙吗?” 我看了二姐一眼,心里话,你自己姑娘帮忙去吧,那是她的婆婆,跟我没关系。 老夫人看出我心里想的:“红啊,你二姐都让婆婆打了,虽说没打着她,打到大祥了,那也是真打,我不放心让她再去照顾她婆婆。” 我心里话,你不放心二姐去,就放心我去?我也是别人家的女儿呀,难道只有二姐才是女儿吗? 冯大娘有暴力倾向,她万一打我呢?我能忍住不还手吗? 这辈子我就被我妈打过,被我前夫打过两巴掌,我记他们的仇,记了一辈子! 老妈打我就算了,前夫打我,我就立刻离婚,他爱打谁打谁去!这辈子谁也甭想再打我一巴掌! 我说:“不去,大娘,这事咱们别聊了。” 老夫人还想说什么,但忍住了没说,一脸为难。 我心里一软,看着老夫人那样,真想答应老夫人。 但我忍住了,照顾冯大娘我要面临什么,我扛不下来。 没那金刚钻儿,就别揽那瓷器活,到时候砸在手里,我里外不是人呢! 二姐苦着脸:“红啊,我要是能找到人就不求你,我妈本来也舍不得你,让我们说通了,才让我妈劝你的,看来我妈说话也不好使。” 我说:“大娘说话是好使的,问题是我没那紧箍咒,治不了孙猴子。冯大娘那比孙猴子还厉害,不能打不能碰,你就是二郎神带个哮天犬也没招儿,没处下口咬!” 二姐无奈地笑了。 我说:“大娘,你要是用我在你家做饭,那我就做饭去了。” 老夫人没说话,满脸苦涩。 我没敢再看大娘,急忙转身进了厨房,背对着大娘,望着窗外,扎上了围裙。 扎上围裙,我就是许家的保姆,解下围裙,我就是一个写作者。 我的体验生活不是啥都体验的,护工那活儿是高难度的保姆,比婴儿还不好照顾—— 照顾婴儿是有希望的,看着婴儿一天天长大的笑脸,那心情是喜悦的,美好的。 可照顾生病的老人呢?尤其是照顾痴呆老人,眼看着老人一天天地憔悴老去,任凭时光这把杀猪刀在老人的身上左砍右砍,啥好心情能有啊? 再被老人损过来骂过去,又不能跟老人硬碰硬地磕,我的天呢,三天就得患抑郁症,三个月就得患癌。 我是出来挣钱的,不是出来得病的,这活儿我说啥也不能接! 二姐跟进厨房,帮我摘菜:“红啊,我真是啥招儿都想了。我都给苏平打电话,我觉得苏平心眼好使,不会欺负我婆婆——” 二姐找苏平了? 苏平应该会去吧,她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要做护工多挣点儿—— 但听二姐说:“苏平不能来,她说这几天家里有点事儿,她来不了。” 苏平家里有事儿?有啥事?是不想来?还是真有事? 我没说话,一直不说话。我担心我说得太多,伤了二姐,也伤了老夫人。 后来,我无意中一抬头,看到小霞在窗外抱着妞妞,趴着窗户往屋里看呢。 她的身后,是院子里的那块菜地。 我抬头,对老夫人说:“大娘,外面的菜园里,白菜香菜都摘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要平一下?” 老夫人也没再跟我说冯大娘的事,她顺着我的话说:“可不是吗,得去整整了。” 她又叹口气:“平了吧,不能种什么了。” 我把饭菜做到灶上,对二姐说:“你要是不走,就看着点锅,我去外面平整一下菜园,要不然乱趴趴的,一进院子就看到,不好看。” 我说着,走出厨房,穿过大厅,推门走进院子。 我不想再面对老夫人和二姐。 我不想去看护冯大娘。 第783章 阻拦 许家的院子里有个小菜园,春天搬进来的时候,许夫人的老爸帮着种了菜,菜园里面种着白菜和臭菜,还有香菜。 这几样算是皮实的蔬菜,野蛮生长的那种菜。 角落里还有两棵柿子秧。 这两棵柿子秧是夏天的时候,老夫人去外面串门,看到邻居家种柿子,她说她也想种两棵,她说她喜欢柿子秧的味道,人家就送给她两棵。 我还记得当时老夫人拿回柿子秧,在院子里冲我喊:“红啊,快来看,看我拿回啥好东西了?” 我正在厨房摘菜呢,听见老夫人说话,我就从房间里出来了,看到她把柿子秧从助步器下面的布兜里拿出来,笑着对我说:“邻居送给我的,栽到咱的菜园里。” 我接过柿子秧,有点可惜地说:“大娘,这都夏天了,柿子秧栽下去,等到开花结果也上秋了,柿子红不了,不能吃。” 柿子不能吃,岂不是白种了? 老夫人笑着说:“栽上吧,我喜欢柿子秧的味。” 这个理由有意思。 我栽柿子秧的时候,老夫人在旁边絮絮地说:“柿子秧的味儿特别好闻,闻到那个味儿,就好像回到小时候乡下的家里,那时候,父母都在,哥哥们也在,不像现在,身边左右的亲人都没了——” 她说得伤感,我没接茬,怕她继续说。 隔了一会儿,老夫人慢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你看花,种花就不是为了吃。种花是为了看花。” 我故意逗老夫人:“有些花也不开花,是看叶吗?” 老夫人说:“你还真说对了,不开花的花,叶子就好看。不过,柿子秧是开花的,杏黄色的小花,可好看了。” 现在,柿子秧开花了,结了几个绿色的小柿子,像鹌鹑蛋那么大。 柿子秧的味道特别好闻,这个味道特别提神,鼻子里嗅到这儿味儿,心情就忽然变得放松。 无法用语言形容这味道的奇特。 柿子秧上还开着许多杏黄色的小花。 我惊奇地发现,柿子秧的小花下面的花托特别漂亮,大大的,像那种宽边的凉帽,把小花托在上面…… 小霞抱着妞妞在阳光里散步。看我薅着菜地里的菜,她走过来低声地说:“是不是让你去照看二姐婆婆?” 我说:“你怎么知道呢?” 小霞说:“她们下午议论,没背着我,我都听见了。” 我说:“他们怎么议论的?” 小霞说:“二哥说红姐心好,要是让她帮忙,她肯定能帮忙。” 我说:“小娟呢?” 小霞说:“该咋是咋的,二嫂倒没说什么,只是说,红姐走了,谁做饭呢?” 我抬头看着小霞:“对呀,我走了谁做饭?” 小霞说:“你别看我,我可不做饭。” 人,都是有私心的,只不过,这个私心的范围有多大。 有的人,用私心干一些损人利己、贪赃枉法的事情,有的人用私心占点小便宜。我的私心是不想挨累。 小霞又说:“红姐你别去,给多少钱也别去。” 没想到小霞还挺舍不得我走的:“你不希望我去?” 小霞说:“你去了,谁做饭呢?我可不做饭。” 小霞是为了自己的私心着想,她担心我去看护冯大娘,许家没人做饭,会让她做饭。 小霞还说:“千万别去,这不是个好差事,挨累受气犯不上,再说,你干好干坏,都不是好事。” 小霞的话让我一愣,我愿闻其详。 小霞说:“你要是干好了,那就回不来,二姐夫还能让你回来吗?不就得让你在她家看护他妈一辈子吗?” 小霞说得有道理。 小霞接着说:“二姐夫要是不让你回来,你要是硬回来,二哥二嫂也不好留下你,留下你,不就得罪二姐夫吗?” 小霞分析得挺对路。我看着小霞,有点刮目相看,她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说:“那要是干得不好呢?我不就回来了吗?” 小霞冷笑一声:“要是干得不好,哪头也不爱用你了,不信你就试试。反正要是我,说出大天来我也不去,爱谁去谁去!” 小霞的眼角往下耷拉,眉头蹙着,一副谁也别想占我便宜的架势。 不过,小霞说得还是有道理的。 老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她拄着助步器蹒跚地走到菜园,眯缝眼睛看着西天绯色的夕阳。 她自言自语地说:“入秋了,一天比一天冷,时间这么快呀——” 我说:“大娘,这两棵柿子秧活得挺好,要不就移栽到房间里?” 老夫人低头凑近柿子秧,鼻子用力地闻着,很陶醉的模样:“没有花盆呢。” 我说:“让你儿子买一个吧。” 老夫人说:“不愿意求人办事,让他买个花瓶,今天忘了,明天忘了,后天,我就不爱提这事。” 老夫人冲着阳光站着,嘴角的法令纹很深。 有风吹过,老夫人身上的衣服被风吹得裹在身上,她身体瘦削,单薄,就像秋天的柿子秧,一场秋霜下来,可能就冻坏了。 我心里升起怜悯之情:“先让他买吧,要是两天后他还没买回花盆,你要是信得着我,我帮你买。” 哎,我怎么又往自己身上揽事? 好在老夫人什么也没有说,或者她没有听见我的话,我的话被风吹跑了。 老夫人在夕阳里静静地站着,她的目光落到小霞抱着的妞妞身上。她想去跟妞妞说两句话,但小霞一看老夫人冲妞妞去了,小霞拧身推门进了房间。 老夫人忽然回头看向我,嘴唇蠕动:“红啊,你说人老了,是不是就没用了?” 老夫人问得辛酸。 我低头平整了一会儿菜地,把白菜、臭菜、香菜的嫩叶部分留着,剩下的就装到垃圾桶,不要了。 一抬头,老夫人还失神地看着我,她等我回答她的问题呢。 我说:“大娘,一个年龄段有一个年龄段的用处。” 老夫人干涩的声音:“年轻的时候,把儿女们养大,中年的时候,能帮着孩子看看孙子,可老了,还有啥用处?” 我说:“怎么没有用呢?有人惦记孩子,有人祝福孩子,有妈有爸,孩子还有家,回到家里,还能叫一声妈。” 老夫人沉吟了半晌:“那还是没用的,孩子们不缺这个——就像你冯大娘,活到我这个岁数,折腾得儿女都不得消停,都不想回家看见她——” 这是个全球的社会问题,不是只有我们东北才有的问题。 老夫人见我没说话,她默默地说:“我猜,你冯大娘是跟阎王爷打架呢,她还想多支吧一会儿,她多挺一会儿不倒,阎王爷就到不了儿女跟前儿——” 老夫人的话,让我心里泛起一阵辛酸。父母年轻时代都给了我们,父母年纪大了,有病了,得不到儿女们悉心的照顾,儿女们也有工作和家庭—— 我害怕老夫人再跟我说这个话题。 这些年,我在生活里,一直都扮演着强者的角色,谁要是求我办事,只要说一句:“小红,快帮帮忙!”或者说:“红啊,只能靠你了!” 一句话,就勾出了我心里那颗侠义之心,我就是赴汤蹈火,也想帮对方做到。 我是为了得到别人的夸奖,证明自己多厉害呢?还是我骨子里就热心肠,助人为乐呢? 两样都有吧。这都赖金庸的武侠,看多了侠客的行侠仗义,我没学到功夫,倒是学到了行侠仗义。 这么多年,我一路走来,谁厉害,我不会攀附谁,反倒是遇到捡垃圾的布衣女人,我会告诉她:“等我!” 我登登登地跑上楼,拿了家里的旧报纸,下楼给她。 人们喜欢做锦上添花的事,我喜欢雪中送炭。 年纪渐渐老去之后,我不再帮旁人,我只帮至亲,那我也一样累,有时力不从心。 最近几年,我开始放下肩上的担子,一样样地放下,放下江山,放下父母,放下孩子,放下狗—— 不,狗不放下了。我陪他到老—— 老夫人后来回房间了,她没有劝我。我长舒了一口气。 第784章 援兵来了 我也回到房间,看到二姐老实地站在灶台前,看着灶子上的两个炖菜呢。 她看我进来,急忙对我说:“红啊,你看看,我把火调小了,差不多了吧?” 二姐说话,有点讨好我的成分。 我查看炖菜的火候,差不多了。许夫人快下班回来了,我开始摘菜。二姐倒是没有再劝我去看护冯大娘的事。 晚上,许先生没有回来,许夫人喂完妞妞,坐到桌前吃饭。 这餐饭,吃得有点沉闷,谁都不说话,气压有点低。 饭后,我在厨房洗碗,二姐和老夫人回房间看电视,许夫人到厨房洗水果。 我猜,许夫人可能要对我说什么吧?她也要劝我去吗? 果然,许夫人开口:“我妈和二姐,下午又劝你了?” 我点点头:“娟儿,大娘和二姐遇到为难的事儿,可是这活儿太累了,我干不动,没法帮忙——” 许夫人低声地说:“不帮就不帮吧,这活儿确实累,费力不讨好,我不劝你去。不过,你要是愿意去,你就去。 “二姐说了,白天的护工费算全天的,工资比这里高。你要是去了呢,家里这儿按月给你开支,不会扣你钱,你丁算挣两份工资。” 许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她这是劝我去呢? 我说:“那你希望我去,还是不去?” 许夫人低声地说:“当然是不希望你去,说句实话,红姐,我不愿意掺和二姐家的事,清官难断家务事,普通老百姓,更难解决家务事,我掺和进去,弄不到就整了一身腥。” 我心里放松下来,看来,许夫人不同意我去。 饭前,在院子里收拾菜园,小霞就说,许夫人不同意我去,怕我走了,没人烧饭。 我说:“你不劝我,我这心还好受点。” 不料,许夫人说:“我不劝你去,我也不劝你不去,你自己拿主意,待遇摆在这儿呢,我也把我的态度说出来。 “你要是去呢,能得到两份工资,去的时间也不会长,也就三天五早晨的,你就回来了,我这里不会雇保姆做饭,到时候家里没人做饭,我妈自己就张罗让你回来。” 我说:“万一给我留下呢?” 许夫人摇头:“大祥不是那人,君子不夺人所好,他不会撬行的,他就是想找你替一下,已经在招人了。” 老夫人大概也是这个意思,让我过去帮几天忙,既然二姐夫提出来了,老夫人要是不让我去,有点驳二姐夫的面子。 我心里有数,拒绝二姐夫,也就不再有什么心理负担。 许夫人说:“照顾老人,现在是个大难题,将来我们都会遇到这个事儿,谁也跑不了。 “不过,护工这块,从业人员素质不行,心里是为了钱才去看护老人的,脸上带着嫌弃,言语间透着不尊重。 “这是一块缺项,培训也不到位,难呢!” 许夫人洗好水果,给老夫人房间里送去一盘,说了几句话,她又回到厨房。 许夫人低声地说:“二姐又在群里发消息招护工呢,哎,招来护工也是个事儿,护工素质差,照顾老人不得力,老人的心情更烦躁。 “得了老年痴呆症,老人就变得没有一点安全感,像个小孩一样依赖儿女,但护工谁惯着你,谁宠着你啊?” 许夫人的话让我陷入沉思。 在小区里看到有护工照顾老年人,背后就议论看护的老人怎么怎么不好,她怎么投机取巧,瞒天过海地哄骗老人…… 当然,这种现象不是全部,但听者都哈哈大笑,没有人去规劝护工,要做到像照顾父母一样照顾自己看护的老人,这其实才是可怕的。 这晚,许先生一直没有回来,但给许夫人打了电话。 许夫人看到是许先生的电话,她没接,任凭手机在桌子上响个不停。她设置了震动,手机就在茶桌上直转圈。 小霞看到了,就说:“二嫂,二哥来电话。” 许夫人笑了:“海生的电话,不搭理他!” 我说:“小娟,你俩没和好呢?” 许夫人说:“这次拒绝跟他和好,我弟弟的事情,能赖我吗?他却说是我的原因。 ”医院那个患者的事,本来可以打官司,好好掰扯掰扯,可他非得半途插手,跟患者和解。 “和解你就和解吧,我也感激你,没想到吵架的时候,他竟然拿这事伤我,我不理他!道歉也不好使,不理他!” 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拿出手机一看,是许先生的电话。 我把手机给许夫人看:“小娟,是海生的电话,我接还是不接?” 许夫人说:“随你,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处理。你怎么处理,都跟我没关,就像去看护冯大娘,甭管别人怎么说,你自己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自己拿主意,别受别人的左右。” 许夫人的处事方法,她不给我压力。当然,她也不会替我拿主意。 我接起许先生的手机:“有事吧?” 许先生说:“红姐,小娟在家吗?” 我看了一眼身旁吃水果的许夫人:“在家。” 许先生说:“你问问她,想吃啥,我给她带回去。” 我手机开了免提,许夫人能听见电话里许先生的声音。 我刚要问许夫人,她已经端着水果,向客厅走去。穿过客厅,她婷婷袅袅地上楼去了。 我只好对手机里的许先生说:“小娟上楼了,我要去楼上问一下吗?” 许先生说:“算了,不用问了。” 我说:“好——” 电话里半天没动静,许先生已经挂机。 想起许先生最后一句话有点沮丧,许先生此时此刻悲催的心情。 活该,谁让他口无遮拦,什么伤人的话都说了! 打完电话,我想把手机收起来,却看到里面有条信息,是苏平发来的。 苏平说:“红姐,你下班了吗?” 这条信息已经发来快半个小时。 我回复苏平:“还没呢,快了,马上就收拾完。” 苏平几乎是秒回我:“姐,我就在许家门外。” 啊?苏平咋来了呢? 我给苏平打电话。 苏平马上接了电话,笑着说:“我还差几步就到老许家门口。” 我有点好奇,但我心里也隐隐地猜到了什么,也就是说,及时雨来了。 我说:“小平,你是不是因为二姐家冯大娘的事情来的?” 苏平说:“下午二姐给我打电话,说了一嘴,我也没多问,当时身边有人,后来我又去给人家接孩子做饭,也没时间,刚从雇主家回来,二姐还在许家吗?” 我说:“你快来吧,二姐在这儿呢,正着急地雇人呢。” 苏平说:“那我挂了,进去再说。” 苏平刚挂电话,院门外传来响动。 我走到屋门口,打开门,看到苏平正推着自行车进院。 老夫人房间,二姐和老夫人正坐在床上,说着什么。 我说:“二姐,苏平来了。” 二姐一听我的话,惊喜地从床上跳起来:“真的吗?” 二姐快步走进客厅。 苏平已经从门外走进来:“二姐,你下午给我打电话,我当时不太方便,也没跟你说啥——” 二姐急忙拉着苏平坐下,又叫我去洗水果。 我洗好水果,端到茶桌上。 老夫人也撑着助步器来到客厅,坐在苏平对面。 第785章 苏平去做护工 二姐试探地问苏平:“老妹,你是不是来答应我,去看护我婆婆?” 苏平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婆婆是不是好看护?” 二姐急忙说:“她就是不喜欢我,对别人不这样。” 二姐又说:“你二姐夫给护工加了工资,你要是同意干护工,我工资再给你高点。” 苏平脸上露出喜色:“可我没干过护工,也不知道行不行——” 二姐兴奋地说:“你放心吧,你肯定能干这活儿,每周一天假日——” 苏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夫人。 老夫人抚摸着苏平的手,感慨地说:“小平啊,你可帮了大娘的忙了,你二姐跟婆婆素来不对付,她婆婆病了之后,最看不上她。 “现在你去照顾她,我心里也就不那么歉疚,要不然,我总是觉得对不起人家,自己生的闺女太任性——” 二姐有些撒娇地看着老夫人:“妈,你说啥呢?我任性是我的事,又不是你教我的。” 二姐又看向苏平:“小平,你帮二姐一回,二姐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苏平犹豫着:“二姐,大娘,可我干不了全天的,我只能干白班。” 二姐急忙说:“你放心吧,就是白班,不是全天的。白班,给你开这些工资,行不行?” 苏平这次瞪大了眼睛,她之前可能一直认为,二姐出的工资,是全天的护工工资,没想到是白天的护工工资。 苏平被钱砸晕了,笑着点点头:“我先试试行吗?我从来没做过护工。” 我看到素英年答应做护工,去照顾冯大娘,心里隐隐地替她担忧,怕她做不来。 二姐一锤定音:“放心吧,你心好,照顾我婆婆,就是啥都听她的,她就顺气儿了。” 苏平乖巧地点点头。 二姐又说:“我婆婆要是耍性子,你就让着她。我不会照顾人,从小到大,我就没照顾过谁,小豪长这么大,我也没照顾几天,所以说,我不会让着谁。你懂事,你会让着她,二姐放心你,你肯定能干好!” 苏平有点诚惶诚恐。不过,她点头了。 二姐一看苏平点头了,很高兴,拿起桌上的葡萄递给苏平,一个劲地让苏平吃。 许夫人抱着妞妞下楼,小霞也下来了。 小霞穿着一身运动服,今天的运动服不是绿色的,灯光下,我看到她的运动服是果绿的。 小霞的脸重新洗过,头发梳过,我敢说,小霞化妆了。她这是去跑步啊,还是去约会呢? 可能跑步约会两掺儿吧,搂草打兔子,一举两得。 小霞好像是每天晚上有一两个小时自己的时间。 苏平从沙发上站起来,跟许夫人打招呼,两只杏核眼柔情蜜意地缠着妞妞。她对许夫人说:“妞妞好像瘦了——” 小霞正走到门口,要换球鞋,一听苏平这话,她的眼睛不高兴地看着苏平:“哪瘦了?” 苏平没发现小霞话音里的敌意:“脸不那么胖了,不过,更好看了。” 小霞冷冷地盯了苏平一眼,推门出去。 妞妞好像认识苏平,瞪着两只小黑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平。 苏平逗弄妞妞:“妞妞,认不认识平姨了?平姨以前来过,还抱过你呢。” 许夫人说:“妞妞,平姨要抱你,你让吗?” 妞妞美滋滋地看着苏平,小模样,有点小女孩的样儿了。 苏平想抱妞妞,许夫人就把妞妞交给苏平。 妞妞这个孩子很随性,我感觉她性格有点随许先生,来者不拒,谁抱着她都乐。 苏平张手抱她,妞妞就咕噜一下,贴到苏平胸前,抬眼望着苏平,那小样啊,啥硬心肠的人,都能被她给萌化了。 苏平抱着肉墩子,高兴地说:“二嫂,妞妞沉了,虽说瘦了,可她沉了。” 妞妞在苏平怀里啊啊地跟苏平搭话。 老夫人看着苏平,那是满脸的感激啊。 她忽然说:“小平啊,你后来找的人家,看孩子咋样?” 苏平脸上的肌肉哆嗦了一下:“还好。” 她上次来送电瓶车,说她已经另外找了一家育儿嫂的工作,但其实她没找到,她做的是钟点工,接孩子做饭的。 我后来跟许夫人说了这件事,不知道老夫人知不知道。 老夫人没再继续说。 苏平像是忽然想起了啥:“二姐,看护你婆婆的事,我也不敢确定下来。我先干一天,周末我放假,我就用这天试一天,要是行,我就留下,跟那面辞职。要是不行——” 二姐急忙说:“肯定行!肯定行!你心眼好使,没有比你更行的了!” 正说着话,外面汽车响,许先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些零食兜子。 许先生一进屋,看到苏平来了,他很高兴,马上就明白了什么:“小平,你来可太好了——” 二姐高兴地对许先生说:“老弟,小平答应我了,去看护我婆婆。” 许先生说:“小平是最合适的人选——” 人们在客厅里寒暄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苏平一来,似乎是解决了很多问题。 我收拾完厨房,换上外衣要回家。苏平看我换上外衣,就把妞妞交到许夫人怀里,跟众人告辞出来。 许先生看着我:“红姐,你找的苏平吧。” 我摇摇头:“二姐找的。” 我和苏平推着自行车来到外面。 天已经黑了,街道上的路灯亮了起来。 一些“小咬”在暗夜里飞来飞去,路边草丛里,蛐蛐叫得正欢。 高大的树木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些行人在身边走过,是去广场散步的吧。 我和苏平都没有骑上自行车,而是并肩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我问苏平:“你接送小孩的活儿,干得咋样?” 苏平说:“还行,没啥大事,要是二姐婆婆好看护,我这个活儿就辞工,我也想多赚点钱。” 苏平很需要钱。 苏平忽然问我:“红姐,二姐婆婆是不是不好照顾呢?” 我怎么回答苏平呢? 还没等我回答苏平,苏平就说:“下午二姐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德子家,刚跟大爷吃完饭,二姐打电话的声音有点大。 “我没多说,怕大爷告诉德子,德子不让我去看护老人,他说做护工太累,接触的老人一般都有病,不好照顾。” 苏平跟德子在一起之后,患得患失,什么都要看德子的脸色。 苏平抬头看着我:“红姐,你知不知道二姐的婆婆啥样?好相处吗?” 我们两人走到十字路口,站在人行道上等红灯。 马路的斜对面,就是锣鼓喧天的广场。小霞又和老白去跑步了吧? 过了十字路口,我对苏平说:“二姐的婆婆今年好像是比老夫人小点,80岁左右,我不太知道具体的情况,她跟二姐肯定是不对付。 “老太太也挺有脾气的,但我想,照顾她,应该不太难。你到时候见机行事,跟老太太能处得来,就留下。” 苏平说:“行,姐,我听你的。还有个事儿,二姐说以前雇了好几个护工,为啥都不干了?” 苏平这话问的,让我不好回答。我实话实说:“冯大娘有点老年痴呆,你知道老年痴呆吧?” 苏平有点模棱两可,后来点点头:“肯定是不好看护。” 我心里说:“要是好看护,雇主能出这么多看护费吗?” 苏平已经答应下来,我安慰她:“干啥都分人,也讲究缘分,你可能跟冯大娘有缘呢,那你就留下,你说是不?” 苏平点点头。 我们又拉拉杂杂地说了一些话,就走到我家后楼了。 我说:“小平,我刚才说的话你记着点,回家之后,用手机上网查查,看看怎么和老年痴呆症的老人相处,学两招,肯定有用。” 苏平笑着,点点头,骑上自行车走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 但愿苏平能和冯大娘相处愉快。 第786章 担心 从许家回到家里,我不再是保姆,卸下全部的盔甲,就是一个普通的有些神经质的中老年妇女。 我渴望热闹,又担心热闹过后的寂寥。喜欢独处,又隐隐地感到人生陌路的荒凉。 幸好,我还有大乖—— 遛狗之前,我先插上热水器,准备烧热水给大乖洗澡。 和大乖遛弯时,看到马老师和两个男孩女孩走过来,男孩叫马老师“奶”——声音黏,有点撒娇。 女孩是马老师的孙女或者是外孙女。 马老师他们领着牛富贵看病去了,泰迪狗后背上掉了一块毛,像拼图里丢了一块。 年纪大了,看不得老人有病,还有小动物有病,他们是弱者。 我和大乖在小区里溜达半小时,回到楼上,水烧热了。 我往澡盆里放水,大乖静静地趴在一边,见我回头看他,他就马上把后面的大尾巴竖起来,轻轻地左右摇摆。 以前不知道狗摇尾巴是需要力气的,还需要好心情,否则,他是不摇晃尾巴的。 给大乖洗澡,用宠物的洗发香,用水冲了两次,抱到凳子上沥水。我用毛巾裹住小家伙擦一遍毛,用电吹风给大乖吹干毛发。 电吹风不宜用大火,我把热风开足,冷风也开了一档,这样的热度他能承受。我怕热风伤着他,但,我最后还是伤着他了。 吹干毛发之后,我发现大乖的一个脚趾甲断了,又没全断。 我给大乖剪指甲。把大乖的眼睛蒙上,才能给他剪指甲。 但是,是我眼睛的关系,还是大乖脚趾甲的关系呢?我明明是在他脚指甲的“白道儿”上剪下去的,可是,脚趾甲剪开的时候,却慢慢地有血流出来。 后来,地上有好几处血。我心疼,自责,所有的情绪都涌出来,但我还是躲了出去,我看不得他难受。 我去外面买牙膏和肥皂,大乖一个人在家,就不会乱跑,脚趾甲的血就会凝固吧? 但我知道,我不该躲出去,应该陪伴他。 在外面也还是自责。大乖陪我14年了,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给大乖买了鸡腿,回到家,大乖就马上扑过来,满脸笑容地欢迎我。 我愧疚得不行,喂了他一把狗粮,又剪碎一些鸡腿拌在狗粮里,大乖吃得很欢实。 应该是没事吧。 我把地上的几处血迹擦干净,看见他的脚趾甲不出血了。 晚上睡觉,已经躺在床上,大乖在暗夜里用两只前爪趴着床沿,用舌头来舔我,他要跟我睡。 我担心把他抱到床上,他半夜一定会跳下床去喝水的。我不想让他从床上往下跳,会碰到那个伤了的脚趾甲。 后来,我把塑胶垫找出来铺在地上,把被子铺在塑胶垫上,我和大乖睡在塑胶垫上,他没有马上睡去,我听见暗夜里,他用舌头舔着那根伤的脚趾甲。 我又开始自责,后来我用双手交叉地搂住自己: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爱大乖的,再怎么自责都没有用,只要以后加倍爱他就好了。 早晨起来,带大乖到楼下散步,没让他走楼梯,我抱着他下楼梯。 他有些诧异地抬眼看我,似乎是问我为啥抱他,为啥对他这么好? 返回楼上的时候,也抱着他,怕伤到他的脚趾,希望他快点好。 去许家上班的时候,我想明白了,为什么这次我没有帮老夫人和二姐的忙,去看护冯大娘呢? 要是按照我以往的性格,我会去看护冯大娘的。 我其实不在乎看护冯大娘好了,会被冯大娘留下,或者是我没看护好冯大娘,许家也不用我做保姆了。我不在乎这些。 我害怕看到冯大娘的衰老,害怕看到她在疾病里挣扎和煎熬,害怕看到她的痛苦。 今年春天,大乖在家里抽过,前两年也抽过,都没有办法,去看医生也没有办法。 我看到他痛苦的哀嚎,吓得躲在一旁不敢看,不知道怎么帮忙。那个瞬间我突然想,送他走吧,别让他受罪了。 万一看护冯大娘的时候,我也有这样的想法,那我的人生就戛然而止。 我开始担心苏平,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到冯大娘家,不知道她和大娘相处得如何。 给苏平发了一条短信:“老妹你还好吗?冯大娘好吗?方便就回复我,不方便就不用回复。” 我拿着手机走了一路,手机都没有动静,我心里有些焦躁,好像一股火瞬间从身体里汇集,窜到头顶,又像烟花一样爆开,热度烧灼着我的身边各部。 我出了一身汗。 这是更年期的潮热。 我现在对身体的这种症状不害怕了,它是一种病。 只是老年痴呆者,不知道自己得病了。她以为人生就是那样吧。 我到许家的时候,手机动了一下,苏平给我发来信息。 苏平有时间给我发短信,说明一切都还不错吧? 打开手机,对话框里只有一个字:好。 许家的院子里,我昨天平整的菜园里的土已经发干,变成浅灰色,我拔掉的蒿草也没有了生命迹象,枯萎地倒在角落里。 我把他们扔到垃圾桶,才进了房间。 大厅里,只有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旁边搁着助步器。 我问:“大娘,没看电视啊?”以前,她一个人在家,不是看电视,就是大声地放着戏曲。 老夫人伸手往楼上指指,放低声音说:“妞妞睡了,我怕吵醒她。” 她放低声音说,声音也蛮大的。 我到厨房准备做饭。老夫人拄着助步器跟我来到厨房。 老夫人说:“一早苏平来过了,你二姐夫用车把苏平拉去她妈家,也不知道现在咋样?” 苏平和二姐夫是在许家会齐的。 我说:“大娘,我刚才给苏平发信息,问她和冯大娘相处咋样,她回我一个好字,应该不错吧?” 老夫人说:“但愿吧——”似乎话里有话。 老夫人每天上午,都会把豆角摘好,但今天她没有摘豆角。她看见我摘豆角:“呀,我忘了摘豆角。” 她坐在旁边摘豆角,忽然说:“我怕苏平脾气太倔,跟你冯大娘处不到一起去。” 我说:“苏平知道她照顾的是一个病人,不会跟冯大娘起冲突的。” 这点,我倒是放心苏平。 老夫人还是有些担心的模样。 我说:“你要是担心苏平,二姐夫过两天要是雇到人手,那就把苏平换下来。” 老夫人说:“那我又担心你冯大娘,再怎么说,苏平心眼好使,不会欺负你冯大娘。我看那网上的视频,有个保姆,把她看护的老太太扇了很多耳光——” 老夫人说不下去了。 我安慰她:“那是个别现象,从事哪一行的人都有好人,都有没素质的人,你放心吧,冯大娘不会的,我看呢,她只会打别人,别人打不了她。” 老夫人惦记这个,惦记那个。我心想,你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完美了,你都86岁,还惦记别人? 不过,老夫人还知道惦记人,就说明她还没有老透。人要是老透了,就谁也不惦记,甚至把自己也忘了。 第787章 陪雇主买花盆 妞妞醒了之后,小霞抱着妞妞下楼,到厨房喝水。 其实,她是来看我有没有做鱼。 她看到我在水盆里泡了鱼,就说:“咱俩换工,我做鱼,你帮我看妞妞。” 我同意了。能不让我做鱼,是最好的。 我把围裙摘下,从小霞手里抱过妞妞。小霞回客房取来她的围裙和套袖,开始剋鱼。小霞拾掇鱼有一套,干活很麻利。 老夫人回房间了,打开戏曲节目听戏。 小霞一边拾掇鱼,一边对我说:“昨晚老白请我喝咖啡了。” 哦,小霞跟我聊起老白,主动聊起来的。 我心思还在苏平身上,一时没转过弯儿。 小霞说:“就是那天晚上跟我一起跑步的老白,来二哥家打麻将的老白。” 我点点头,顺着小霞的话茬聊:“老白对你不错。” 小霞也不剋鱼了,眯缝眼睛,笑着说:“喝咖啡的时候,还要了一块什么抹茶黑森林蛋糕,巴掌大的一块蛋糕,就要28元,这也太贵了,28元买老式槽子糕,能买四五斤。” 小霞说得有道理,抹茶黑森林蛋糕没好吃到哪去。 我说:“这玩意儿分地方,放到咖啡屋里,28元一块,放到西餐厅,就得36元。要是放到蛋糕店里,10块钱左右,搁在美食城的玻璃柜台里,六七块钱下来了。” 小霞说:“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呢。” 我心里话,这都是我玩剩下的。 小霞眼睛锃亮地说:“人也是这样吧,到富人家做丫鬟,也比在穷人家当千金格局高吧?” 这句话我不能苟同。还得看个人的修为。在富人家做丫鬟,不好好学习,一辈子是丫鬟。 我说:“快干活吧,说话别耽误活儿。” 小霞很快拾掇好鱼,开始切小料:“老白比老沈有钱,他有房有车——” 我被小霞的话弄得愣住了。她怎么知道老白比老沈有钱?她既要知道老沈的情况,还要知道老白的情况,才能对比出谁富有,谁贫穷。 我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老白比老沈趁呢?” 小霞诡秘地一笑:“我问了,老白陪我跑步的时候,我就问了,老白的房子在金碧小区,180多平呢,老白开的车你没看见吗,四五十万呢。” 我说:“老沈不是也有房有车吗?” 小霞说:“红姐,你被他骗了吧?他开车送我回家,我问过他,他的房子贷款买的,每月发工资还得还房贷,他的车是公司的吧?这两样跟老白比,就照老白差远了。再说,老白还有公司呢。” 老白有公司这事,我也知道点,他是许先生公司下面的一个供应商,在仿古街里有个门市楼 我没再和小霞继续这个话题,但小霞自己说了半天,我看她现在已经移情别恋老白,老沈这面算是解除了危险警报。 每个人有选择的权利,小霞喜欢谁,跟谁做朋友还是做恋人,都是她的自由。 中午,许先生没回来,给我发过短信,说不回来吃饭。 我做了一个炖菜,一个炒菜,小霞做的鱼。这天没有做四个菜,只做三个菜。做四个菜总会剩的。 饭桌上,许夫人问我:“苏平给你打过电话吗?” 看来,许夫人也惦记苏平和冯大娘的事。 我摇头:“没有,早晨我给她发短信,她回答一个好字,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许夫人说:“真有点惦记她。你说奇怪不奇怪,上午在院里,我还想起苏平照顾冯大娘的事儿。” 老夫人也说:“我这心呢,也不落地,总是悬着。” 许夫人说:“妈,这事儿你别担心,苏平没消息,也是好消息,说明她还陪着冯大娘呢,要是她干不下去,早打来电话。” 老夫人听许夫人这么说,她点点头,开始默默地吃豆角。 妞妞在婴儿车里自己玩舌头,她用小舌头一次次地咕嘟着,满脸喜气,她这个不知道愁的小丫头。 许夫人的电话又在震动,但许夫人不接。 又是许先生来的电话? 老夫人担心地看了眼许夫人,想说什么,但见许夫人若无其事地吃饭,她也只好放弃劝说的念头,握着筷子,默默地吃饭。 午后,小霞抱着妞妞上楼了,许夫人也上楼了,她有些疲惫,临上楼前,对老夫人说:“妈,你别担心冯大娘的事,不会有事的。” 老夫人一个人在餐桌前枯坐了片刻,两只眼睛里有些浑浊。 我说:“大娘,你让你儿子买花盆了吗?柿子秧还移栽到屋里吗?” 老夫人叹口气:“啊,我忘记了,就惦记苏平和你冯大娘的事情了。” 老夫人给许先生发语音,让她儿子买花盆。许先生会去买的。 老夫人后背靠着椅子,又给二姐发语音:“梅子,你婆婆咋样了?你去看了吗?” 二姐很快回复:“妈,我打吊瓶呢,感冒了。今天不去你那了,怕传染你。” 老夫人想了想,给二姐发语音:“梅子,你打完吊瓶回家多睡一会儿,再煮点姜汤,发发汗。” 二姐说:“妈,你别管我了,我没事。” 午后,我收拾完厨房,换好外衣准备回家。有点惦记我的狗。 刚要回家,手机有电话进来,是许先生。 雇主找我什么事? 我一边往外面走,一边接起许先生的电话。 不料,我接起电话,电话那面竟然挂断了。什么意思?雇主埋怨我接电话接晚了? 我刚推起自行车,却听到院门外有人喊我:“红姐,别骑车了,跟我走一趟。” 是许先生的声音,我一回头,看到许先生的光头在院门上搁着呢。 我不知道许先生让我跟他干嘛去,就问:“去哪?” 许先生一挥手:“上车再告诉你!” 看见许先生的车就停在道边。许先生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他,我嗅到他身上飘过来的酒味。 我跟许先生上了车,小军发动了车子。 车里的酒味更大了,能把人熏醉。看来许先生中午陪客户没少喝酒。 我又问许先生:“去哪啊?” 许先生说:“我妈刚才要我买个花盆。她也没说买啥样的,我也不懂,你跟我去挑个花盆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 车上,喝得醉醺醺的许先生问我:“小平跟你联系了吗?” 许先生也担心苏平和冯大娘的相处。 我说:“一早晨我给小平发短信,她就回复一个好字,没多说。” 许先生说:“人老了,日子就难过了。” 我没有接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先生没再说苏平,却又问我:“小娟中午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吃完饭,她上楼睡了。” 许先生伸手挠着光头,没再说什么。 两口子关系还没有缓和。 第788章 做护工第一天 花鸟市场原来在一中旁边,现在都迁移到文化广场附近。 车子停到停车场,我和许先生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花鸟市场。 那里楼下的门市楼里都是一个个的花房,每家的门口都摆着一盆盆盛开的鲜花。花朵五颜六色,姿态各异。 看到这些生机勃勃的鲜花,我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我挑选了两个直径一尺见方的花盆,颜色选了暖色系的,老夫人喜欢暖色。 看到花房里有玫瑰花,想起老夫人房间的花盆里,玫瑰花快枯萎了,我说:“海生,你给大娘买枝玫瑰吧。” 许先生挑选玫瑰花的时候,忽然问店主:“道歉的话,送什么花?” 店主是个20多岁的小姑娘,梳着一根大辫子,她笑盈盈地看着许先生:“道歉分几种,有朋友之间的道歉,有亲人之间的道歉,还有情侣之间的道歉,你是哪种?” 许先生用大手挠了挠光头,有点窘:“还有这些讲究啊?” 小姑娘说:“鸟有鸟语,花有花语。朋友之间就选幸福花,再搭配百合,代表求和。要是亲人之间,可以送康乃馨,搭配百合。要是情侣呢,就买黄玫瑰,搭配百合,表示道歉,求得原谅。” 许先生讷讷地说:“给我媳妇儿买,那就买一把百合吧。” 小姑娘咬着嘴唇笑:“百合是好合的意思,单独送百合太普通,如果搭配黄玫瑰,代表你深爱着她,向她再一次求婚的意思。” 许先生连忙说:“那就百合加黄玫瑰。” 小姑娘把花束打好,用一张彩色的玻璃纸包裹,递给许先生。 许先生让我拿花,他弯腰搬起两个花盆走出花店。 门口,小军赶了过来,从许先生手里接过花盆。我看到许先生手里空了,就把他给许夫人买的那束求和的花递给他。 许先生接花的时候,两只眼睛还飞快地往左右逡巡了一眼,他有些不好意思呢。 他低声地嘀咕:“这个年龄买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给相好的送花。” 我笑笑:“小娟肯定会喜欢的。” 许先生龇牙咧嘴,好像牙疼似的,没说什么。 我们上了车,小军往许家开车,车上又开始酒气熏天。 许先生自己打开车窗,自言自语:“酒味太大吧,我自己都闻到了,这帮生瓜蛋子,太能喝了,一过45岁,我这酒量就不行了。” 车子很快驶进许家的胡同,但车子刚刚拐进胡同,就猛然停住。 我透过车窗,看到胡同里一辆轿车驶过来,两辆车狭路相逢,顶牛了。 这条胡同其实不窄,但树林下面被老人摆了一些桌子椅子,玩扑克用的。现在胡同里只能过一辆车。 要是两辆车顶牛,谁后进胡同的,谁就退出去。 小军刚要倒车,许先生说:“别倒车!” 小军说:“前面是二嫂的的车——” 许先生说:“就因为是她的车,不倒车!” 许先生推开车门,下车了。他拿花的手背在身后,走到许夫人车窗前,许夫人打开车窗,淡淡地说:“把你车开出去,我上班要晚了。” 许先生没说话,把背在身后的花从降下的车窗丢进车里。 许夫人嘴里说了什么,但声音小,这句话我没听见。 许先生冲小军打个手势,小军急忙倒车,让许夫人的车开过去。 许夫人的车子发动起来,驶过胡同,上了公路,疾驶而去。 可是,开走的车子里,一束花飞了出来,在风中飘呀飘,有黄色花,还有白色的花。 许先生有些生气,他挠着光头,解嘲地说:“这是天女散花?” 我心里想笑,但没敢笑。 许先生下午没上班,一直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睡得呼呼的,他喝多了。客厅里都是酒味。 我本来想回家,一想算了,别来回折腾,就到厨房摘菜,准备晚餐。 小霞抱着妞妞从楼上下来,走到厨房低声地说:“你知道吗,二哥二嫂分居呢。” 什么意思?我没太听明白。 小霞说:“这都不懂?二嫂晚上睡觉,把门反锁上,白天她去上班,她也锁门,不让二哥进去。” 我忍不住笑,看了一眼客厅里打呼噜的许先生。 我低声地说:“活该,谁让他嘴没把门儿的,乱说话。” 小霞嘴一撇:“老爷们这玩意一天半天的行,要是时间长了,他晚上要是搁外面嘚瑟呢,那二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许先生不敢在外面嘚瑟,要是嘚瑟了,让许夫人知道,还不得跟他离呀? 老夫人看着许先生买的花瓶:“我就喜欢这样的花瓶。” 老夫人不挑剔,给她干活,痛快。 我把菜园里的两棵柿子秧移栽到花盆里,把花盆放到老夫人房间的南窗下。 老夫人看到许先生又买了红玫瑰,也高兴。她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睡的许先生,没说话。 许先生傍晚时候醒了,从沙发上坐起来,就披着衣服出门,不一会儿,小军开车送他回来,他提着一兜大虾进屋。 许先生直接进了厨房,让我给他找围裙。 我把公用的围裙找出来,他抬起两个胳膊,要我把围裙给他扎上。 许先生干活,向来如此,就是爱指挥旁人给他打小旗。 许先生撸胳膊挽袖子,洗大虾,同时吩咐我切小料。他把虾须虾脚剪掉,放在水里浸泡,又往水里扔了一把盐。 我切好小料,许先生开始调汁,一会儿放点白糖,一会儿放点蚝油,后来又尝了尝,觉得味道不够,又开始加调料。 大虾泡好,许先生用小刀把大虾一只只地开背,挑出大虾后背的黑线,他一边干活,一边跟我叨叨叨。 他说:“红姐,你知道大虾后背的黑线是什么吗?” 我还真不知道。 许先生喋喋不休地跟我解释,说这个黑线是虾的消化道,里面都是脏东西。 许先生自己叨叨叨地说着,我觉得他是有点紧张,他这道菜是给许夫人做的,他担心许夫人吃了这道菜,也不搭理他。 或者说,许夫人根本不碰这道菜,就像午后的黄玫瑰一样,被许夫人扔出了车子。 大虾蒸熟出锅,许夫人也下班归来。 她喂完妞妞,来到餐桌前吃饭,看到大虾,许夫人不客气地吃起来。 这一顿饭的时间,许先生楞没敢说是他做的大虾,他担心许夫人就不吃大虾了,那他的一片爱意,就被我和小霞吃掉。 许夫人吃完饭,对老夫人说:“妈,我吃好,上楼了,明天有手术,我得早点休息。” 老夫人说:“去休息吧。” 许夫人往楼梯上走去。 许先生搭讪失败,他抱起妞妞,在客厅转了两圈,踩着楼梯也去了二楼。 楼上,隐约听见敲门声,也似乎没有,是外面风吹树枝的声音吧。 小霞穿上运动服,换好鞋,出门跑步。 等我把厨房收拾干净,准备回家时,看到许先生抱着妞妞,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蔫头耷脑的,很沮丧的样子。 他垂着头,小声地对怀里的妞妞说:“妞妞,你妈不搭理我,咋办呢?要不然你哭一个,看你妈出不出屋?” 许先生这是要使苦肉计?掐一把妞妞,把孩子弄哭,引许夫人出来? 直到我推着车子走出许家,也没听到妞妞吭唧一声。许先生到底是心疼女儿,没使苦肉计。 路上,接到苏平的电话:“红姐,下班了?” 我说:“可下接到你电话,担心你呢。咋样?你跟冯大娘处得咋样?” 苏平笑了:“还行吧,就是我嗓子有点疼。” 电话里,我听出苏平的嗓子有些哑。 我问:“咋回事啊,嗓子咋哑了?” 苏平说:“冯大娘耳朵背,好打岔,什么都问,我就得一遍遍地解释,解释到发疯,她还没听明白——” 我在想,许家老夫人可能是我遇到的性格最好的老人了,她听不见、听不懂的话,她也不问,除非是她非常关心的事情,要不然她什么都不问。 苏平说:“冯大娘照许大娘差远了,太钻牛角尖,中午睡醒觉之后,她忽然就糊涂了,非说墙上挂的一件衣服让我给整没了,还说我偷走了。我气得想走——” 我担心地说:“没走吧?” 苏平说:“走啥呀?我就是来看护冯大娘的,我要是走了,家里没人,冯大娘万一出点啥事可咋整,那我不是惹祸了吗?” 我说:“后来呢,衣服这事咋解决的?” 苏平说:“她真糊涂了,墙上根本就没有衣服,连衣服挂都没有,愣是睁眼说瞎话,就说墙上那个位置挂着衣服,给我气得呀,当时就想拿把菜刀,把墙刨开。” 苏平嗓子哑了,咳嗽两声,接着说:“后来,二姐的小姑子来替班,冯大娘就跟小桔姐告状,说我偷了她的衣服。 “我当时想跟小桔姐解释,但小桔姐没让我说话。她把带来的吃的给大娘了,她把我拉到一边告诉我,说原来老家墙的那个位置,就是衣服挂,上面挂着衣服,冯大娘是想起老家的事。” 我为冯大娘难过。 苏平叹息一声:“看冯大娘那样挺心酸的,她糊了吧涂,跟我又喊又叫,不过,小桔姐来了,哄哄冯大娘,她就好多了。 “还得是自己闺女啊,自己闺女说话,冯大娘就会信。我说啥,她不信,还撵我走呢!” 我说:“小平,那你明天还继续干护工吗?” 苏平犹豫着:“我还没想好呢。” 苏平只能试一天,明天要是不去之前的雇主家,那她就是辞工。那么,冯大娘这份活儿,她能坚持下去吗? 第789章 生命的脆弱 对于是否明天继续看护冯大娘,苏平说:“我还是去吧,就是要跟前一家说辞工,有点难。” 我理解苏平的左右为难。除非雇主先辞退你,否则你辞工,就不容易办成。 我说:“你好好跟雇主说,应该没问题。” 苏平笑了,轻声地说:“就你相信我。” 苏平的声音是沙哑的。 从声音上,我能听出她的精神不错,我仿佛看到苏平舔着嘴唇,用那双杏核眼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说:“不止我呀,许大娘,你二哥,二姐二姐夫都相信你。他们说你心眼好,不会欺负冯大娘。” 苏平说:“我怎么会欺负人呢,不会的,我不会欺负人。” 她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做出了决定:“我尽力去做。” 我说:“那我们明天再通电话。” 苏平说:“其实去做护工,回家我还要和德子说通呢,他不愿意我去做护工。” 德子的想法我也能理解,好男人,是不想让喜欢的女人这么挨累的。 我说:“慢慢说,他会理解你的。” 我和苏平挂了电话。 今天气温高,晚上也不冷,我穿了两件衣服,有点热。 走到广场对面时,我远远地向广场里望过去。 运动的人很多,透过婆娑的树影,没有看到小霞。 小霞可能还没有跑过来呢。 广场很大,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异常热闹。 路过一家超市,我进去买了鸡胸肉,是冻的。准备煮熟了,拌着狗粮喂大乖。 回到家,大乖热切地扑向我。我把鸡胸肉放到水盆里解冻。我和大乖玩了一会儿,查看他的脚趾甲,他不让我看,但不出血了。 鸡胸肉解冻之后,我切了几片肉,煮熟,剪碎,拌在狗粮里。 大乖很爱吃,把他的青绿色的小碗舔得很干净。 带大乖在外面玩了一会儿,他自己往家里拐,我才带他回家。 我以为没有事情了。可我正忙着写作,大乖突然叫,叫声奇特,是那种痛苦的无助地叫。 我赶紧向大乖望去,看到他的头用力地后仰,两只前爪好像在抽搐,叫得凄惨又绝望。 我吓死了,几个月前,他在宠物医院有过一次这种情况,那次是镇静之后,他恢复意识,就突然抽了。 前两天,也有过一次,那次我吓得站在一边不敢过去。 可现在,大乖怎么又抽了?我克制了自己的恐惧,急忙蹲在大乖身边,一边大声地呼唤他,一边两只手用力地揉搓他的脖子,揉搓他前后的脖子。 我不知道我这么做对不对,当时在宠物医院,看到医生就是这么做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一会儿的功夫,也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大乖总算脖子柔软下来,他四肢无力地趴在地上。 我的手还在抚摸他的脖子,他的身上。我发现他的身体很热,很热。但渐渐地,随着他恢复正常,他的身体不热了。 我很害怕,大乖到底怎么了呢?他为什么抽搐? 夜里,我依然睡在地上,大乖不用从床上跳下去。 一夜无事,可早晨去楼下做核酸,返回楼上不长时间,我正在电脑上码字,突然又听到大乖撕心裂肺地惨叫—— 我一回头,看到大乖又用力地往后仰着脖子,痛苦地叫。 我赶紧揉搓他的脖子,前胸,腹部……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看到我大乖眼睛无力地要闭上,我吓得大声地呼唤大乖,要他回来。 那一刻,我无能为力,脆弱一下子就来了,我忍不住哭起来,祈求着:“大乖你不要吓我,你没事的,你快醒过来……” 大乖不动了,四肢静静地趴在地上,但眼珠渐渐地转了。 我知道,他回来了,在生死之间打个转,又回来了。 我不敢看他,只是轻轻地抚摸他。 难道疾病和老去这么快就来到了吗? 面对疾病和衰老的无力感,一下子就把我打败。 我给许先生发了一条短信,说大乖病了,我要带他去医院,中午可能要晚去一会儿。 许先生打来电话:“狗狗生病了?严重吗?” 我说:“抽搐,好像严重,我也不知道——” 许先生说:“不会有事吧?” 我说:“希望他没事。” 许先生关心地问:“要人帮忙吗?” 我想了想,不需要人帮忙。来人再多,也无法解决大乖的痛苦:“谢谢你,我自己行。” 许先生说:“车子正在路上,往公司去呢,用不用我告诉老沈?” 我说:“不用,他来也没用。” 许先生说:“最起码能给你仗点胆儿。” 许先生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拒绝了:“他工作忙,一条狗的事情,别麻烦他。” 许先生:“好吧,你不用着急去我家做饭,中午饭我可以叫外卖。” 我的雇主许先生很体谅人,只要事情说清楚,他就能给我假。 他又是热心肠,如果我说需要帮忙,他只要时间允许,也会帮我。 他就是东北人中那种典型的热心肠的男人。职位升到多高,他也是这样。有点像《悲惨世界》里的冉阿让。 我没有开口求许先生,觉得不需要。 早晚有一天,我要独自面对疾病、衰老、以及死亡。 我带大乖打车去医院。路上,手机响,是老沈来的电话:“大乖病了?” 我说:“嗯呐,往医院去呢。” 老沈说:“用我去吗?” 我说:“你忙工作吧,我一个人行。” 老沈说:“你在哪个医院?” 我说了宠物医院的名字,老沈说:“我手边有点事,等忙完就过去看你们。” 我说:“要是忙,就不用来。” 到了宠物医院,要排队等待。我抱着大乖,大乖害怕医院,浑身发抖。我抚摸他,安慰他。 排队等待的人群里,抱着的狗有的需要做手术,有的狗是皮肤病,需要打针上药。 还有的猫也有各种疾病。 抱着宠物的主人都是忧心忡忡。 我看着这些昔日活蹦乱跳的爱犬,现在在主人怀里静静地趴着,我心里就很难过。 我看着怀里的大乖,总觉得他的生命还没有到尽头,怎么就突然这样了呢? 排队往前走的时候,忽然有人贴在我身后,我感觉这个人贴我太近了,我扭头想瞪过去。却看到是老沈站在我身旁,他伸手轻轻地抚摸大乖的头。 我没忍住,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心软下来。 老沈用手搂住我的肩膀,轻声地安慰我:“没事了,没事的,大乖没事的。” 我却止不住地掉眼泪。不是不需要,是冷落了太久的心,不敢依赖任何人。 其实,老沈来了,也没有用,谁也无法减轻大乖犯病时的痛苦。可是,有个人陪着,我就好像不那么害怕。 老沈轻声地说:“我抱大乖吧。” 我说:“他不会跟你的。” 我刚说完,老沈伸手就把大乖抱到怀里。 我惊讶地看着老沈,看着老沈怀里的大乖,有那么一瞬间,时间好像穿越到过去多年前,儿媳第一次来我家,她当时手里拿个小包,包上挂个小熊手伴,大乖就跳起来要她的手伴玩偶。 儿媳解下手伴递给大乖。再后来,儿媳对大乖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呀,我抱抱你吧——”伸手就把大乖抱了起来。 大乖在儿媳怀里踏踏实实地趴着,就像现在,他在老沈怀里踏踏实实地趴着。 我的大乖,这辈子就被四个人抱过,我和我的儿子,再就是儿子的媳妇,再就是老沈。 大乖可爱,领他遛达,很多人喜欢他,要抱他,他都不让,我爸爸我外甥女还有我侄子,都不敢抱,因为他凶你。 可是老沈抱走了。 是啊,老沈以前把大乖领到他家里去过,已经抱过了吧? 我问:“沈哥,你以前抱过他?上你们家去的时候?” 老沈摇头:“他不让抱,我都是牵着绳子让他上车的。今天不知道为啥,他相信我,让我抱了。” 大乖知道谁对他真心地好。 有老沈陪着我,我轻松了一些,有老沈抱大乖,我也不累了。 轮到我们就诊,医生说要检查心脏,担心是胰腺炎。 但我认为不是胰腺炎,我后来查了资料,可能是破伤风引起的抽搐,或者是癫痫。或者是神经引起的抽搐。 开了药,我和老沈抱着大乖出来。 我问老沈:“公司不忙吗?” 老沈说:“公司的事,没有你的事重要。” 我心里一阵感激。 老沈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一条黑色的休闲裤,戴着黑色的棒球帽,显得干净利索,还有一份成熟和稳健。 上车之后,老沈忽然说:“你觉得医院对症吗?” 我说:“好像不对症。” 老沈说:“小军家里养狗,他的狗得过这种病,是神经炎,就是平时吃肉啊肠啊肝啊,吃多了,导致的病,他以前给狗吃过一种药,就好使。” 我说:“那太好了,你下午就问问小军是啥药。” 老沈说:“我一会儿回去问小军。” 我心里的负担减轻了一些,看着怀里的大乖,我祈盼他早点好起来,健健康康地再活几年。 我把大乖抱到楼上,喂他吃了开的药,老沈回公司了。 时间已经是中午,我没有去许家,给许先生发了短信,说傍晚会去做饭,许先生问了我狗狗的事情,我说已经看过病,应该没事了。 第790章 中秋节的月饼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大乖都静静的,没有再抽搐。我渐渐地放下心。骑着自行车去了许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我推门走进大厅,大厅里没有人,餐桌前坐着一个人,旁边放着助步器,是老夫人。 餐桌上,摆着两兜月饼,果盒很漂亮。 明天是十五,中秋节。原本我想这天坐火车回大安的,但是这些日子疫情的消息又紧了。 坐火车不安全。我也怕感染上疾病,再传染给老妈,就决定先不回去。 厨房里有人在干活,竟然是大嫂。月饼是大嫂拿来的? 我惊讶地问:“大嫂,你怎么来了?” 大嫂笑吟吟地说:“我今天没课,过来看看。” 大嫂正在掰茄子裤:“你来了,你主厨吧,我给你打下手。” 大嫂说话,不给人压力,很熨帖。 老夫人看到我,就撑着助步器走过来问:“你的狗咋样了?看病了吗?好点了吗?” 我说:“看病了,吃了药,我观察一下午,没大事,我就来了。” 老夫人说:“他得了什么病?” 我把大乖得病的事情讲了一遍。老夫人忽然叹息一声:“老了,啥病都找上来了。” 大嫂在一旁说:“没事,现在医学发达,有些癌症都治好了,你的狗肯定没事。” 老夫人也说:“红啊,别担心,要是明天他不舒服,你在家陪他待一天。” 大嫂笑了,低声地对我说:“放心吧,明天狗就没事了。” 我们正说着话呢,忽然感觉脚下有动静,好像谁在往我的脚上爬。 我吓了一跳,急忙低头去看,我的天呢,一只墨绿色的蟹爬了过来,我吓得尖叫一声,往旁边躲。 大嫂急忙说:“你怕这个呀,这是蟹!” 大嫂伸手从地上抓起蟹,举给我看。 一个保姆,竟然害怕蟹。对了,我还怕活鱼。我是不是有点太说不过去呀。 我说:“是大闸蟹吗?” 大嫂说:“不是大闸蟹,是河蟹。” 角落里放着一兜青绿色的蟹。他们在兜子里蠕动着,想爬出来。 大嫂从橱柜里拿出一只大盘子,把蟹倒进去。 我说:“大嫂,据说河蟹不是小的吗,这个挺大呀。” 大嫂笑了:“你大哥有朋友从辽宁盘锦回来,特意捎回来的,盘锦的河蟹不比大闸蟹小多少,肉味还特别纯正,等晚上你吃的时候就知道了。” 老夫人在餐桌前念叨:“明天要过十五了,你大姐没来电话。” 老夫人拿出手机给大姐发语音:“凤子,你回大连了吗?回没回来?中秋节回来吗?” 大嫂低声地对我说:“大姐中秋回不来。” 我哦了一声:“那十月一,大姐能回来吧。” 大嫂摇摇头,小声地说:“大姐病了,在家休养呢。” 是这样啊。我替老夫人难受。大家肯定是瞒着老夫人,不让她知道这件事的。 我也压低声音说:“不让大娘知道吧?” 大嫂说:“能让她知道吗?她要是知道,不得惦记吗?惦记大劲儿,她该生病了。” 我说:“放心吧,我不会说漏的。” 大嫂说:“我姨妈今年开春儿的时候过世了,这是我小姨妈,到现在还瞒着我妈我爸呢,不让他们知道。他们知道该上火了,会联想到自己。” 我说:“你家大爷大娘身体好吗?” 大嫂说:“我妈身体还行,我爸身体不太好,有风湿,但也能照顾自己,都吃着药呢,都是老年病。 “你大哥有个朋友在北山里,采的中药材,熬的汤药,治疗我爸的风湿管用——” 我和大嫂说着话,一边做菜。 大嫂已经把米饭焖上了,我做了两个菜,一个酱茄子,一个肉炒青椒土豆片。大嫂蒸熟了河蟹。我又做了一个汤。 酱茄子是软的,青椒土豆片炒断生之后,我盛出一盘。 剩下的菜我又往锅里放一勺水,盖锅盖焖了三分钟,收了汁,盛出来,这个菜就很软了。 大嫂看到我把青椒土豆片分成两盘,笑着说:“你做活儿可真细致,有时我都忘记这个。 “我妈也不挑,反正就是不吃了,我当时还纳闷儿呢,她怎么不吃了,后来才知道,她想吃软乎的,烂乎的。” 因为我爸牙不好,我的牙也不好,我就理解老爸,也理解老年人想吃软和的饭菜。 我来到许家做保姆,别的可能做得不够尽善尽美,但做饭菜,肯定合乎老夫人的胃口。 她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她想要把饭菜做到什么火候,我就做到什么火候。 晚上,许先生没有回来吃饭,大哥也没来吃饭,都在外面走访客户呢。 明天要过节了,许先生定制了一批月饼,制作了漂亮的果盒,要去拜访一些老客户。 大嫂指指餐桌上的月饼:“公司定制的,我拿来好几兜,给小霞两兜,这两兜是给你的。” 呀,大嫂惦记着我,我很感激:“大嫂,谢谢你。” 老夫人听我们谈到月饼,她也想吃月饼。她转动着餐桌上的月饼盒子:“这月饼挺好的,我老儿子定做的,放了糖和芝麻——” 我说:“大娘,你想吃,就吃一块。” 老夫人笑了:“不吃了,下午已经吃半块月饼,我要留点肚儿,一会儿吃河蟹呢。” 老夫人美滋滋地看了厨房一眼,等着吃好嚼果。 要过节了,大嫂和老夫人说起二姐的儿子小豪:“妈,小豪中秋节回来吗?” 老夫人说:“你二姐打过电话,说明天晚上能回来。” 大嫂说:“那他明晚来不了咱家,他要先去看他奶奶吧?她奶奶咋样,好点了吧?” 老夫人说:“小豪的奶奶有苏平照看呢,小豪说了,十六再来咱家。” 老夫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心情有点激动,她站起身,撑着助步器,在客厅里走着。后来,她踱到南窗前,向外面看了一会儿。她又撑着助步器,走进厨房。 “哎呀,小红,快往外面的窗台上撒点小米,给小鸟吃。” 嫂子看我一眼,我看嫂子一眼。我们俩都笑了。 我从米袋子里舀了半碗米,在前后窗台上都撒了一把小米。 一般夏天的时候,不会往窗台上撒米,是因为夏天小鸟能找到吃的。 往窗台上撒米,都是冬天的时候。冬天我们东北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大地上看不到粮食。那时候往窗台上撒米,小麻雀就不会饿着。 不过,老夫人吩咐什么,我就做吧。她高兴就行。她有时候糊涂。 老夫人坐在桌前,自言自语:“哎,当年就不应该让他考得那么远,要是听我的,就往长春四平考,或者考咱们这嘎达的白城师专,可没人听我的,毕业了又不回来,你二姐想借力就难了。” 哦,老夫人又说起二姐的儿子小豪。 大嫂说:“妈,白城师专是十多年前的叫法,现在叫白城师院,有本科生,有研究生,学校规模扩大了,不再是过去的师专。” 老夫人说:“白城本地人,都不愿意往那考,嫌它太小,没名气。可我觉得挺好,你曹大爷的孙女在那当老师,一个月都挣一万多块——” 两人聊着家常,在厨房炒菜声里,显得特别人间烟火。 第791章 雇主的高招 晚饭,老夫人吃河蟹的时候,她手上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掰不开河蟹。 许夫人把河蟹掰开,把蟹黄用小勺盛出来,舀到碟子里,放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只能吃河蟹的蟹黄。河蟹的蟹黄本来就少,就那一小勺。许夫人吃每只蟹,都把蟹黄用小勺挖出来,放到老夫人的碟子里。 大嫂也是如此。 我也学着许夫人和大嫂的样,把蟹黄挖出来给老人吃。 小霞吃自己的,她面前堆了好些蟹壳。 中秋节,小霞放假一天。她明天就回家,我明天还来上班。 原计划,老夫人是要在中秋节这天,请一些老邻居来吃饭的。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活动取消了。老夫人也没跟我说,我也就没再提。 也许是冯大娘的病越来越严重,让老夫人没有心思请客了?还是老夫人担心太累,把她自己累病了? 也或者是许先生许夫人不同意她请客? 原因不明,总之,没有人再提这件事。我也省得挨累。 晚上,老沈开车来到许家,他是来接大嫂的。他开车走了,没有给我发信息。 许夫人后天回娘家,老夫人就让我登高上梯地拿东西。 好像都是大哥大嫂送给她的营养品,反正拿下来几盒,让我用毛巾擦拭盒子上的灰尘,又让我看看盒子上的日期,怕过期了。 许夫人抱着妞妞在楼下跟老夫人说话,小霞已经穿着运动服出去跑步。 老夫人挑保质期远一些的,拿了几盒,让我放到沙发的茶桌上。 许夫人说:“妈,别给我拿回去,这都是我大哥给你的,你平常都舍不得吃。” 老夫人说:“给你妈爸拿回去,他们吃跟我吃是一样的。”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擦抹橱柜,清洗抽油烟机。 北窗外,玻璃的一角,有一面蜘蛛网,一只褐色的大肚子蜘蛛趴在网上。 天冷了。蜘蛛的日子快到头了。北方的黑色蜘蛛,是结网的蜘蛛,据说到了9、10月份,产完卵就会死去。 蜘蛛的生命有几个月的,有两年的,都不长。 在自然界,只有人类的寿命是最长的,也是最强大的。 看着昆虫,感觉自己是幸运的。 客厅里的说话声不时地传过来。 只听老夫人说:“不搭理他,一个月也不搭理他,这回你要好好治治他,他那破嘴乱说话。就让他在客厅睡,不让他进屋——” 老夫人说的是谁? 只听许夫人说:“妈,你不生气呀?” 老夫人说:“我生啥气呀?你公公以前惹我生气,我都想好了,一年不搭理他!” 哦,客厅里的婆媳两人,在说前两天许先生和许夫人两口子吵架这件事呢。 只听许夫人笑:“妈,你气性够大的,真一年没理我爸?” 老夫人也笑:“别提了,我没抻住,好像是第三天吧,他给我买一件衣服,我就跟他说话了。” 许夫人笑着说:“妈,一件衣服你就说话了?” 五六十年前,一件衣服可是一个够大的礼物。那时候一般人家都是自己做衣服,哪舍得花钱买现成的衣服? 老夫人也笑:“你爸买的衣服颜色我不喜欢,藏青色的大衫,我就说:这颜色我不喜欢,赶紧退了,花那冤枉钱。” 许夫人感兴趣地问:“后来呢?衣服退了吗?” 老夫人说:“你爸说,商店售出就不退货,但可以换。他说商店还有几个颜色的衣服,就带我去换衣服。 “我就去了,换了一件小粉花的衣服,穿回来的。这一路上,他用自行车后座驮着我回来,他专门往那些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骑,我怕掉下车,就只能抱住他的腰……” 许夫人咯咯地笑起来。妞妞也跟着妈妈咯咯咯地笑。 许夫人说:“我爸挺有心计的。” 老夫人说:“可不是嘛,后来我们和好了,他跟他说:屁股到现在还疼呢。他的自行车坐垫磨薄了,骨头快颠碎,我用毛线和钩针钩一个新的坐垫。” 婆媳两人都笑起来。 后来,又听到老夫人说:“这回你让他写个保证书,哪些话一辈子都不可以再提,他再提的话你就削他!” 许夫人低声地说着什么,我没听清。 老夫人教儿媳妇怎么收拾她自己的儿子呢,我感到好玩,也好笑。 老夫人对许先生好,疼爱有加,但是不是没有原则地护着他,许先生犯错了,该打打,该骂骂,一点不留情面。 不过,她下手不黑,不像大哥。 大哥要是收拾许先生,就把许先生弄得青一块紫一块,好像伤兵,看着不太好看。 我离开许家时,许夫人提醒我,让我把大嫂给我的月饼拿回家。 外面已经黑了,马路两侧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但胡同里,许家门前没有路灯,有些幽暗。 我把月饼放到自行车的车筐里,推车走到院门外,却看到有个人影站在院墙外,手里拿个手机,正在那低头打电话呢。 只听那人影说:“雪莹啊,我是你舅舅,最近你妈给你打电话了吗?” 电话那面说什么,不知道。 原来,门口打电话的人是许先生。暗夜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只听许先生又说:“你妈很想你,在家时常念叨你,你爱吃的那个什么山核桃,她让你大舅从北山里整来的,放很长时间了,我都怕放潮了,不好吃了。” 许先生听到身后自行车响,他回过头,看到是我从他家大门里走出,就抬手冲我摆了一下,我想,他是跟我再见吧。 我就继续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但是,许先生一边打电话,一边冲我竖起手掌,这意思是不让我走。 啥意思?他站在家门口的胡同里,劫道呢? 既然许先生不让我走,我只好停下脚步。 只听许先生继续打电话:“舅舅的意思是,邀请你来我家过中秋节,行不行?给你妈妈一个惊喜!” 电话里,听到女孩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许先生又说:“你这些年都是跟爸爸和奶奶过的中秋节,这回就陪你妈妈过个中秋节,好不好?让你妈妈高兴高兴。 “妞妞长大了,小胖丫头可沉了,抱在手里肉乎乎的,可好玩,她都想你这个姐姐了,你不来看看妹妹?” 我算是听明白了,许先生这是搬救兵呢,打算邀请雪莹来家里过中秋节。那样的话,许夫人就不得不和许先生说话。 许夫人绝对不会在大女儿雪莹面前,表露出一点夫妻不和的迹象。她会让大女儿看到,她的二婚生活很幸福。 许先生这招的确高啊! 雪莹那边好像是答应了。 许先生高兴地说:“那明天舅舅派车去大安接你!” 雪莹好像是说不用。 许先生很兴奋,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到兜里,问我:“红姐,你的狗咋样了?” 原来,许先生是挂念我的狗。 我说:“看病了,吃药了,好像好了不少。” 许先生又瞪着两只小眼睛问我:“老沈去了吗?” 我说:“后来我到医院,他来陪我。” 许先生说:“这就对了,处对象就得有个处对象的样子,我是不得意老沈,但我看你对他还算满意,我也就不给你介绍老白了。” 许先生又提起老白,他可能不知道,老白现在和小霞两人似乎是好上了。 只听许先生又说:“今天上午到公司,我看到老沈在走廊里晃悠,我就把他拉到一边,说红姐家里有事,你咋还这么拿稳呢?不赶紧上亮子,过去看看? “献殷勤的时候你咋还磨蹭啥?估计我说的起点作用,后来我看老沈没了,那就是开车找你去了。” 听了许先生这段话,我心里凉半截。 原来老沈来医院陪我,是许先生催促的。他并不是主动来陪我的! 这个老沈! 我和许先生又说了两句,分开时,听到许先生哼着小曲进了院子。 第792章 抽搐 夜深了,我回到家里,大乖挺欢实,我放下心。 给大乖吃了药,喂了狗粮,又带他出去玩。一切都挺好,他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老沈打来电话,问大乖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好像药物对症了。” 老沈说:“没再抽吧?” 我说:“应该没有,他挺欢实的。” 老沈说:“小军家的药我还没去拿呢,白天有点忙,那我还用拿吗?” 老沈上午的时候说,小军家的狗跟我家的狗得得好像是一种病,小军曾经给狗喂过一种药,说那种药挺好使。不过,现在大乖挺好的,就不用再给他吃别的药。 我们又聊了几句别的,就挂了电话。 大乖在垫子上趴着,见我看他,他冲我轻轻摇晃着尾巴。 大约九点多钟的时候,大乖忽然痛苦地叫了一声,随后倒在地上,头向后用力地仰,不停地惨叫。 我急忙抱住他,揉搓他的脖子和胸部。为什么吃的药不好使呢?为什么大乖又犯病了?我不停地安慰大乖,忍不住地心痛…… 大约有一分钟,还是多久,我丧失了计算时间的能力。大乖无力地趴在地上,一点点地恢复和清醒。 我给老沈打去电话:“刚才大乖又抽了。” 老沈似乎已经躺下休息:“那我马上去他给取药。” 我是想请老沈帮忙到小军那里取药,但我没好意思直说,这么晚了,麻烦他实在是不得已。 我说:“这么晚了麻烦你,实在是——” 老沈没让我说完:“跟我就别客气,他现在还有什么反应?” 他好像一边跟我打电话,一边在穿衣服。 我说:“他就是无力地趴着,没有别的异常,力气在一点点地恢复。但这次犯病,有点吓人,眼睛都散了,我有点害怕——” 老沈说:“别担心,我一会儿就过去,你看好他。” 挂了电话,我坐在大乖身边,轻轻地抚摸大乖,等待老沈的到来。 大约过去有1个小时,老沈没来,我也没给他打电话。 他在路上,一定也焦急地要赶过来,我就别打电话催促他。 正想着,老沈打来电话,说他在门外。 我没有听见他上楼的脚步声。 打开门,老沈站在门口,大乖默默地走过去,冲老沈轻轻摇晃尾巴。 老沈进了屋子,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药瓶递到我手里。 药瓶很轻,里面的药粒好像不多。 老沈说:“就剩6颗药,给你拿来3颗。” 我拧开药瓶,把药瓶里的药倒在掌心,是深红色的胶囊,椭圆形的药粒。 喂狗吃药有点麻烦,把药放到狗粮里,他不吃。冰箱里有一点鸡胸肉,我煮了几片鸡胸肉拌在狗粮里,把药也藏在里面,他吃到嘴里,又吐了出来。 只好再次把药粒掺杂在鸡胸肉里,一起喂给他。喂了几次,终于吃了。 老沈说:“别担心,这种药小军家的狗吃了一粒,一年都没有犯病。他明天要是不犯病,就说明药见效了。” 老沈说得对,如果大乖有一天不抽搐,那就是药粒有效果。 我说:“这种药哪买的,我再买一瓶。” 老沈摇头:“买不到,很久就没不到。” 我很好奇:“怎么会买不到?” 老沈说:“这都不懂,厂家不生产了。” 我有点担心:“我想多买一点,留着将来给大乖用。” 老沈说:“这药大乖吃下要是管用,就能管个一年半载的,还有两粒,够用了。” 我知道老沈说的“够用”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剩下的两粒药,还能管两年。 我没有再问老沈,也没有问两粒药到底能撑多久。活一天,大 乖不痛苦,就是好的。 老沈陪我和大乖坐了一会儿,看大乖精神了,他就告辞回去。 听着老沈的脚步声渐渐地消失在楼下,后来,楼门轻声地打开,轻声地关上。 老沈跟别人不同,楼道里有些邻居夜晚进出,楼门开关都很大的声音。 这一夜,我提心吊胆。不过,大乖夜里没有犯病。 早晨起来,他却吐了。我看到有一粒紫黑色的“药囊”在呕吐物里。是那粒药还没有全部消化吧? 我担心大乖,只好把“药囊”用水冲洗了几遍,用鸡胸肉拌狗粮,又糊弄大乖,把这个“药囊”吃进去。 希望这颗药,可以分解消化大乖身体的疼痛和病灶,让他快点好起来。 早晨,我上班走的时候, 大乖安静地趴在门口,他不想我出门,希望我陪他。 我摸摸他的头,说我下午回来陪他。 第793章 苏平的难处 上班的路上,电话响,我以为是老沈来的电话,没想到,是苏平打来的。 这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苏平这个时间给我打来电话,让我有些不安。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冯大娘家看护冯大娘,她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接起苏平的电话:“小平,怎么了?” 苏平说:“你正要上班吧?” 我说:“是的,我在路上,快要到老许家。你有事儿?你没在冯大娘家?” 我听苏平的声音,好像苏平在马路上,周围车声人声,挺嘈杂。 苏平说:“我在马路上呢,我看见你了——” 苏平看见我了?我东张西望,寻找苏平。 苏平说:“我已经过十字路口,咱俩在路上说一会儿话。” 我看见了苏平,苏平骑着自行车,过了十字路口,顺着人行道,一直往西骑去。 我说:“苏平,你怎么没在冯大娘家呢?” 苏平说:“别提了,冯大娘昨天下楼,摔了一下。” 我吓一跳:“摔了,严重吗?” 苏平说:“咋说呢,别的地方没磕坏,就是脸磕青了一块。” 我暗暗替苏平担心:“你当时陪着冯大娘?” 苏平说:“当时小桔姐下班,到冯大娘家来换我。冯大娘要下楼去接小桔姐。小桔姐说过,平常可以陪冯大娘下楼遛弯晒太阳,我就陪着冯大娘下楼了。 “小桔姐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许多吃的,冯大娘非要帮小桔姐拎着零食,她一边走路,一边查看兜子里的零食,没注意脚下,就绊倒了,幸亏小桔姐扶住,要不然更惨。” 我问:“去医院查看了?” 苏平说:“嗯呐,小桔姐让我陪着,在医院待了半宿,做了脑CT,又查了心脏,还好,都没啥大事,就是脸磕青了,今天还要做检查。” 冯大娘没啥事。 我又问苏平:“昨天冯大娘磕伤,你有没有责任?” 苏平说:“我没责任,当时我都骑着自行车走出小区,小桔姐在后面破不啦声地叫我。我看到老太太从地上爬起来,给我吓够呛。看护老太太,责任太大。” 我说:“有点打退堂鼓了?” 苏平有些为难:“可不是嘛,真想不干了。可前雇主家里我已经辞工,我还跟德子说好,你说我现在忽然不干,不伺候冯大娘,我都怕德子笑话我完蛋,连个老太太都照顾不了。” 苏平说的是实情。尤其前雇主家她已经辞职,如果她不准备继续照顾二姐的婆婆,那她就要重新找工作。 我说:“那你打算咋办?” 苏平犹豫了半晌:“还接着干吧,二姐夫给的工资挺高,我怎么也得坚持一个月,把一个月工资挣到手,要不我这个月都没挣到啥。” 我问:“接送孩子那份儿活儿,你辞工时,雇主没给你结账?” 苏平说:“结账了,但是扣了我三天工资,说我没有提前告诉他们辞职,急等下呛的不好招人。还有,我本来也没干几天,工资就没几个。” 我说:“你挺一个月吧,可能过了一个月就柳暗花明,你要是适应了照顾冯大娘的生活,这样你每个月都能多挣点。” 苏平说:“我也这么想的。” 我说:“冯大娘现在在医院呢?” 苏平说:“冯大娘昨晚直接住院了,各方面都查一查,打一些针,预防什么病的,还有治疗什么病的,我都不懂,也没记住。 “还要查查冯大娘的脑袋,就是老年痴呆这个病。冯大娘今天早晨有点冷,我就去她家取件棉袄,给她送去。” 随后,苏平又说:“姐,我到医院了,晚上没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其实,我还有一些事想要问苏平,但我也到许家门口,就没再问。 我说:“苏平,节日快乐。” 苏平笑着:“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中秋节快乐的,可是打上电话说了这么一堆,却忘了跟你说节日快乐。” 我说:“节日快乐,每天都快乐。” 苏平也说:“节日快乐,祝福红姐天天都快乐。” 我笑了,挂了电话。 看来,苏平昨晚一直都在医院陪伴冯大娘,那她昨晚没回家,德子会不会不高兴呢? 苏平没回德子家里,那么,谁给德子老爸做饭?苏平可挣着德子的工资呢。 这些事情,都要解决啊。 后来一想,别惦记苏平了,苏平在成长,她慢慢地在学着怎么解决问题。 我呢,我还是惦记一下家里的大乖吧。 我希望他健康地等我回家。 第794章 保姆也过节 老许家今天挺热闹,院子里,许先生在往门上挂彩灯。他挂好彩灯,插上电,五颜六色的彩灯瞬间亮了起来。 许先生像个孩子一样,看着亮起的彩灯高兴地咧着嘴,对一旁看他干活的老夫人说:“妈,咋样,好看吧?” 老夫人满脸都是笑容,点头说:“好看,好看。” 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看孩子的人不是小霞,因为小霞今天放假回家了。 我走进大厅时,坐在沙发上的人一回头,是翠花表姐。 很久没见翠花表姐了。自从她当上老板娘,就忙起来,不太往老许家跑。 我说:“表姐,你咋有空来了?” 翠花说:“今天不是中秋节吗?来看看我姨妈。” 我说:“饭店忙不忙?” 翠花说:“饭店可忙了,我待一会儿就得走。”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进门,她听见翠花表姐的话:“你走什么走,吃完午饭再走。晚上你跟一鸣一起来,大家热热闹闹地过中秋节。” 翠花表姐笑着说:“姨妈,听你的,晚上我跟一鸣早点关门,一起过来,中午我就不在这吃饭,饭店里有人包桌,我得回去照看一眼,怕一鸣忙不过来,今天饭店里服务员请假回家过节了。” 翠花表姐变样了,头发烫了,还染了,染成金黄色,发根又冒出白发。虽然有点花,但蛮好看的。 我说:“表姐,你现在不一样了,挺精神。” 翠花表姐听见别人夸她的话,照单全收,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笑着问我:“真的吗?比做保姆时候精神了?” 我说:“比那时候精神多了。你瘦了,眼睛亮了,头发染了,衣服穿着更得体。” 翠花很高兴,抱着妞妞站起来,跟到我厨房说话。 厨房里,许夫人扎着围裙正在忙碌。 我看到冰箱里有一只腌好的鸭。大概是许夫人昨晚腌制的吧,要留着晚上做烤鸭吃。这道菜雪莹喜欢,用快刀片下薄薄的鸭肉,拿生菜卷着鸭肉吃,特香。 看来,雪莹要来的消息,许夫人已经知道了? 翠花看到许夫人忙碌:“小娟,要不你看孩子,我帮你干活。” 许夫人说:“表姐你歇着吧,你是客人,跟妞妞玩,我一会儿就做好午餐。中午先吃个便饭,晚上再上大餐。” 翠花表姐说:“我倒是想在这里吃午饭,但是不行啊,饭店那边离不开我。” 许夫人没有询问翠花表姐饭店的经营情况,也许是她们之间已经聊过了。 又说了几句话,翠花表姐的手机响了,是她儿子一鸣打来的,问她在哪呢,让她快点回饭店,包桌的客人已经上来。 翠花拿着手机对许夫人和我说:“你看看,饭店离开我一会儿都不行,我得赶紧走,晚上我再和一鸣来。” 许夫人说:“你是老板,当然要忙了。” 翠花表姐嘎嘎地笑着:“啥老板呢,我就是给我儿子一鸣打工的,不过,我管钱,没让一鸣管钱,我怕钱到了他手里,钱就长腿,容易飞出去。” 许夫人说:“你这么做就对了,年轻孩子愿意花钱,你把钱拢住点,将来在城里买个房子。” 许先生和老夫人忙完外面的事,进了房间。 翠花表姐告辞了,她把妞妞放到许先生的怀里,匆匆忙忙地走了。 我问许夫人:“表姐的饭店挺好啊?” 许夫人淡淡地说:“希望饭店挺好吧。” 许夫人说话有意思,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也就没再追问。 小景今天来干活,来得有点晚。她快速地拖地,擦抹楼梯扶手。 许夫人说:“今天我给小景放假了,中秋节呀。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今天过节,许夫人肯定希望家里干净一些,但她还是给小景放假。 可小景呢,竟然还来许家打扫卫生。 小景快要干完活的时候,许夫人让我用兜子装了半兜子水果,又让我去橱柜里拿了两兜月饼:“一会儿让小景拿回去,过节了,高高兴兴的。” 小景来干活时,就把衣服放到地下室的洗衣机里洗上,很快洗好,小景要去二楼晾衣服时,她对我说:“红姐,你检查一下吧,我干完活了。” 我本来不想上去检查了,我相信小景干得不错。但还是检查吧,有时候,人是有惰性的,时间长了,监管不力,员工干活未必是偷懒,但可能会有遗漏。 我这个“管事”就费点心吧。 楼上楼下检查了一遍,窗明几净,挺干净的。 走到许夫人的房门外时,我发现房门紧闭,我真想用手推推门,看看门是否如小霞所说,已经锁上了。 门要是今天还锁着,那就说明许夫人和许先生两口子真的分居呢。 但我没去推门,这个动作不好。 不过,我一抬头,看到智博的房门裂开一道缝,透过那道缝隙,我看到智博的床上乱糟糟的,好像有没放好的被子和枕头。 我心下了然,这两口子果然分居呢。 智博已经走了好些天,智博的床上还这么乱糟糟的,那一定是许先生这几晚睡在智博的房间。 小景下班时,我提着水果和月饼,给她送到电瓶车上。小景一个劲地推辞。 我说:“别推辞了,你二嫂二哥给你的,拿着吧,今天别那么累,过节了,节日快乐。” 小景笑着点头,又返身回了客厅,郑重地跟许先生说:“二哥,谢谢你,节日快乐,大娘节日快乐。” 许先生笑着说:“小景啊,你对象小黄不错,真不错。” 小景愣怔了一下,随即说:“二哥,他不错啥呀,自打上班,饭不做了,屋子不收拾了,女儿上学放学,他也不接送了,这一天天的,啥都是我的了。” 许先生说:“你看你,他上班了,当然没时间干这些。你又想让他有个正式的职业,你又要他做饭洗衣服看孩子,这不是难为他吗?” 小景不好意思地笑了:“可也是,但他,下班之后也有时间,可就是啥也不干,他说了,现在他是正式职工,家务活儿就归我这个打零工的干。” 哦,看来小黄已经顺利地过了试用期,成为许先生公司的正式员工。 许先生说:“小黄开工资是不是都交给你了吧?” 小景点头,笑着说:“都交给我了,多少年了,他没交给过我工资了。” 许先生说:“以后,月月你都能收到他的工资,会越来越好的。我给你说,小黄真的不错,挺认干的。 “还挺钻的呢,他说了,跑10公里最快的速度是26分钟,还是36分钟?我忘记了,反正是嗖嗖快。小黄现在的成绩是40多分钟。他说还要继续训练。” 小景说:“真没想到,跑步还是个技术。” 许先生说:“好多非洲运动员,跑得可快了,就靠这个挣钱呢。” 景又到厨房,跟许夫人说谢谢。 许夫人悄声地跟小景说:“对男人不能总板着一张脸,时不时也要奖励奖励他,晚上做俩好菜,陪他喝点,男人也需要鼓励。” 小景羞赧地笑了:“二嫂,我记住了。” 小景走了之后,许先生抱着妞妞,来到厨房问许夫人:“你刚才和小景说啥了?” 许夫人理都不理他,就像没看见他。 第795章 道歉书 中午,四个人吃饭,许夫人让我做两个菜就行。她在厨房忙碌的,都是晚上要吃的饭菜。 我做了一个五花肉炖小白菜豆腐,又炒了一个长豆角。 许夫人切了牛肉,又切了一些洋葱,和牛肉拌到一起,用佐料喂上,晚上准备做烤肉。 饭桌上,许先生给许夫人夹豆腐,许夫人没说话,但她的筷子也没有夹豆腐吃。 后来,许先生又给许夫人夹了一片五花肉。 许夫人冷冷地看着许先生:“我不吃肥肉,你不知道啊?” 许先生笑嘻嘻地说:“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 许先生急忙用筷子把许夫人碗里的五花肉夹了出去。 许夫人却依然淡淡地看着她自己的饭碗,说:“碗!” 许先生说:“得嘞!” 他小跑着到厨房,取了一只碗,放到许夫人的面前,把许夫人之前的碗拿走。 许夫人瞥了眼许先生:“今晚我跟你说话,不是跟你和好,是我不想让雪莹看到我们夫妻不合,不想让雪莹惦记我。明白吗?” 许先生点头哈腰地说:“明白!明白!全明白!” 我忍着笑,觑到老夫人也在忍着笑。 许夫人说:“在这之前别跟我说话,我跟你没话可说。” 许先生连声地说:“好好好!” 这一顿饭,许夫人真没搭理许先生。饭后,许夫人抱着妞妞上二楼了。 老夫人也回房间休息,攒足精神晚上准备招待客人呢。 许先生离开了一会儿,又走到餐桌前,铺开一张纸,手里攥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我在厨房刷碗洗盆,正忙碌呢,听见许先生叫我:“红姐,道歉的歉字咋写的?” 我说:“你打开手机,在手机打这两个字,就出来了。” 许先生说:“我还不知道这招儿啊?我是想说说话,一上午没人搭理我,快憋死我了。” 我看许先生又低头写起来。难道是给许夫人写的道歉书?还是检讨书? 许先生写完之后,他去了一趟地下室,拿回来的是透明胶? 他把透明胶粘到纸上,用牙齿将透明胶咬断,就把透明胶往餐桌上一丢,他拿着那张粘了透明胶的纸,腾腾地上二楼了。 这张道歉书,会贴在许夫人的门上? 收拾完厨房,我骑车回家,进屋就找大乖。他从床底下爬出来,冲我摇尾巴。我把他抱在怀里,问他:“上午有没有吐?有没有犯病?” 大乖冲我摇尾巴,什么也不说。但眼光是柔顺的,带着一点笑意。不是愁眉苦脸。 他的身体应该是好了一些。 我陪着大乖在地上睡觉。醒来后,发现儿子打来电话,我把电话打回去,他说晚上一起吃饭。儿媳说到家里吃,不去饭店。 我给儿子打电话,说我今天还上班呢,晚上回来吃来得及吗? 儿子的店里也有顾客,最近疫情的原因,师院一直没开学,初高中的学生又都上学了,儿子的小店就冷清下来。 不过,有顾客就要开门营业。 儿媳感冒了,在她爷爷家,买了虾和肉,晚上拿过来。 我本来想拒绝儿子,怕感冒传染我。但一想到两个孩子的心意,就把这话咽回去。孩子们不懂,我也别说了。 定在晚上六点开饭。我准备在许家做完晚饭,不在许家吃饭,我回自己家。 儿媳想吃火锅。我就去楼下买了羊肉片,又买了蔬菜回到楼上,把蔬菜洗好,干豆皮泡上,就匆匆去了许家。 到许家的时候,许先生正开车出去。许夫人则抱着妞妞站在大厅门口。 我问:“海生咋走了呢?公司有事?” 许夫人说:“他去火车站接雪莹。” 我想起许先生中午写的“道歉书”,忍不住问许夫人:“小娟,我看海生中午在餐桌前,吭哧瘪肚地写道歉书,贴你门上了吧?” 许夫人笑了,点点头。 我说:“差不多了吧?” 许夫人知道我说的“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她说:“我把他写的道歉书贴在他的床头上,让他每天晚上念一遍,不念就别进屋。” 我乐得都不行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旁边,也笑:“海生这张嘴啊,不收拾他真不行,太欠儿了!” 看来,两口子终于和好,我不用上楼,就知道智博房间的床铺肯定收拾干净,雪莹今晚就住在智博的房间。 听老夫人说,许夫人明天回娘家看望赵老师,雪莹也顺道回家,许先生肯定要跟着去的,给岳父岳母过个团圆的十六。 在岳父岳母家,两口子也得说话,一连说两天话,两口子这就彻底冰释前嫌。 正当我在厨房准备晚餐的时候,外面有汽车动静。许夫人坐不住了,抱着妞妞向院外走去。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门口,对我说:“啥也阻挡不了母子的情分呢。” 穿着牛仔裤白上衣,梳着丸子头的雪莹,从车里下来,飞奔到许夫人面前,给了许夫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雪莹又把妞妞抱到怀里,接连地在妞妞脸蛋上左亲一下,右亲一下。 许夫人也不说亲妞妞脸蛋,会让妞妞淌哈喇子了。也不说让雪莹洗手洗脸再抱妞妞了,在大女儿面前,许夫人啥规矩都没了,脸上笑吟吟的,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雪莹给老夫人带了一些吃的,许先生在后面提进房间,雪莹也跟我打招呼。 我说:“雪莹你可来了,你妈成天念叨你,可想你了。” 雪莹狐疑地看看许夫人,又看向我:“我每次给我妈打电话,我妈都说不想我。” 我说:“傻孩子,你妈要是在电话里说想你,不把你的心搅乱了吗?你还咋专心学习?” 雪莹笑了,像盛开的雏菊,又美,又清丽。又有气质,又有素质。 我喜欢雪莹,这个女孩能歌善舞,功课还好,还孝顺长辈,谁不喜欢呢? 雪莹抱着妞妞跟许夫人上楼。母女二人大概说悄悄话去了。 只一会儿,雪莹就下楼来,她换了一身素白的家居服,我还以为是许夫人下楼。 雪莹穿的是许夫人的衣服。娘俩长得太像了。只不过,雪莹眼里多了清纯,许夫人眼里是成熟。 雪莹脸上光洁得像一匹缎子,许夫人的眼角则有了深邃的皱纹。 晚上,大哥大嫂都来了。二姐也来了。 二姐感冒好多了,许夫人没让二姐挨着老夫人,也没让二姐挨着雪莹,她怕二姐把老夫人和雪莹传染。 雪莹有先天性心脏病,许夫人就怕雪莹感冒。 大家往桌子上端菜时,二姐说到婆婆冯大娘。因为这个中秋节,二姐夫大祥没来。 据说往年过中秋节,都是十五这天到许家过节,十六这天再去另一半的家里过节。 二姐说:“我婆婆没啥大事,就是住院例行检查一下,今年她还没体检呢。让她去医院检查可费劲了。住院检查,打针吃药,都能报销一些。” 许夫人就接着二姐的话茬:“咱妈今年也没体检呢,我看过完节,带妈去体检吧。” 老夫人一听说体检,就不开心,她最不愿意去医院:“大过节的,说什么医院不医院的,快坐下,准备开席吧!” 老夫人又想起翠花表姐:“翠花还没到呢,海生,给你表姐打电话催催她。” 我告辞出门的时候,翠花表姐和一鸣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一脸的笑容。 门外,许先生装饰的那些小彩灯已经亮起来,五颜六色,很好看。 第796章 一家团圆 翠花表姐和他的儿子一鸣来到许家,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我跟翠花打招呼:“表姐你咋才来?大娘都念叨你好几遍了。” 翠花咧着大嘴,哈哈地笑着:“我一直想来,一直想来,可客人走了一桌,又来一桌,我只好让他们打包,要不就让他们去别家吃,我要去看姨妈,跟姨妈一起过个团圆节!” 翠花表姐这天穿得特别鲜艳,一件红色的长衣,下摆一直到大腿,有点像连衣裙,比连衣裙短那么一点点,腰部往里收了一下,显出腰线。 别说,表姐真的瘦了,有腰了。 以前做保姆,她在雇主家吃得不错,胖得有点看不见腰,上下都像水桶那么粗,现在她腰部那里能看出来。 翠花穿了条肉色的裤子,离远一看,吓我一跳,好像没穿裤子。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半高跟皮鞋。 她胳膊上还搭着一条橙色的风衣,脖子上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巾,她身上的颜色超过五种,很喜庆。 我说:“表姐,当了老板娘,你气场不一样了。” 表姐兴奋地说:“真的吗?真的吗?” 一旁的一鸣说:“红姨,别夸我妈了,我妈穿得跟花老抱 子似的,客人都说她呢。” 我觉得这样挺好,翠花表姐有钱了,爱穿什么就穿什么,让客人说去呗。这说明表姐的饭店客人比较多。 一鸣这天穿得挺正式,一身藏蓝色的西服,他的正式,反倒让他看起来有点发板,有点拘谨。 翠花见我走了,她惊讶地问:“小红,你干啥去呀?” 我说:“我回家。” 翠花笑着:“那快走吧,不耽误你和老沈约会。” 走到马路上,没看见老沈的车。 今天有点奇怪,大哥大嫂来的时候,我当时在厨房忙碌做菜,似乎没有看到老沈进屋。 老沈下午来送过一次菜,送来一箱海鲜,有虾爬子、河蟹、大虾。 他搬进房间,脚步匆匆。我送他出门时,他问我:“大乖好点了吗?我这天有点忙,还没顾得上问你。” 我说:“好点了,没犯病。” 老沈说:“那就好。” 老沈就往外面走,我跟在他后面,一直走到院门口,他打开车门上车了,也没有跟我说,十五的夜晚怎么过。 我嘴慢了一步,想等老沈说,不想主动问他。因为十五我和儿子一家聚。结果,老沈却什么都没说,开车走了。 我当时着急回厨房做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现在,我在秋日的夜晚走出许家,看到空荡荡的门口,不禁有点寒意。 今天是团圆的日子,老沈怎么没有约我呢? 不管了,主动给老沈打个电话吧。 电话打了半天,老沈才接电话。 我兴奋地说:“沈哥,节日快乐,今晚你怎么过?” 老沈说:“我女儿回来了,她回来给我过节。” 我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听见老沈说“女儿回来了”,而是老沈的口气,老沈说话的声音,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沈说话的口气有点冷淡,这在老沈是很少见的。就是以前我们俩分手那段时间,老沈也很少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老沈说话的声音也不像往日那么透亮,好像隐含着什么,似乎,他不方便说—— 我隐隐地感到,老沈的女儿旁边,可能还有他的前妻吧。 想到这一层,我就收回了自己那热情的情绪,也淡淡地说:“哦,好吧,我今晚也和儿子过节,没事,挂吧。” 老沈依然淡淡地说:“好,再打电话联系。” 老沈这次是先挂断电话的。 我发现和老沈处朋友时,老沈热情大方,一旦处成恋人,老沈就似乎不那么在意我,连电话都先挂断。他开始不讲究了。 算了,他身边有女儿和前妻,随他吧。 想到老沈的前妻,我心里有点硌硌楞楞的,不太舒服。 不过,我告诉自己,不要让任何人,任何事,影响自己的快乐心情。 再说,老沈的前妻还是老沈的女儿,都是老沈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骑着自行车,哼唱着小曲往家骑。 我唱歌净忘歌词,我就唱自己的歌:“美好的夜晚开始了,万家灯火,我家也有啊,马上就回家看到我心爱的宠物,大乖你要健健康康的,再陪我五年六年啊,我宁可陪着你,不旅行,不找对象,你要好好的,晚上你大哥也来陪你——” 路上,月亮正圆,挂在巍峨的苍穹上。 团圆的节日,其实不在乎团圆不团圆,我一个人,其实就是团圆,有一只狗陪我,更是团圆。 人生分离是常态,在一起才是奢侈。 回到家里,大乖扑过来让我抱,我放心了。 我觉得大乖的眼光很明亮,那就没事,他的病彻底好了。看来,老沈拿来的药很管用。 儿子的小店还忙着,他正关门呢。我先把锅摆在桌上,把水烧上。 正忙碌呢,妹妹给我打来电话,说一家人在吃月饼赏月呢,还拍了视频给我。 上午的时候,我给老爸发去红包,也给妹妹发了红包。 老爸还跟我说了一会儿话,这次老爸耳朵听得很清晰,很少打岔儿。 我们父女聊了一会儿,要挂机的时候,老爸说:“红啊,你上次回来时候,说你睡得太少,工作太忙,爸告诉你,一定不要让自己太累,要休息好,休息好!” 我说:“记住了,爸。” 妹妹拍的视频里,老爸又唱歌了,唱的是《打靶归来》。老爸83岁,唱军歌唱得声音嘹亮,底气很足。 儿子儿媳一家来了,他家的泰迪热情似火,进来就求抱。 我抱了他,大乖就吃醋,很不高兴地低哼着。 锅里的水开了,大家开始往锅里下肉。豆皮我没有泡好,买的肉好像有点老,不过,吃得倒是热乎乎的。 儿媳感冒了,有点严重。替她担心,但她又不能吃药。 后来看她一个劲地用纸擤鼻涕,很心疼她。她是因为这天是团圆节,才来跟我吃饭的,其实她完全可以不来,好好在家休息。 儿子心疼他媳妇,给她拿纸巾,很呵护她。 儿子是一个意外和一个惊喜。他不像我,偏激和固执。他也不像他爸爸盲从上一代和别人的观点,儿子有自己的想法,一直在走自己想走的路。 媳妇儿是他自己挑的,到现在他们认识13年,恩爱如初,我很佩服他俩。 饭后,我们一起下楼,一起遛狗,大乖后来看见他哥哥抱着泰迪上车,他也要上车,急切地扒着他大哥的腿。 我把大乖抱起来。分别是常态,一只狗,可能无法理解。 但他的忧伤跟人是一样的,一点也不少。 和大乖赏了一会儿月,我们就回来了。打算码字,但是困了,晚饭我吃得有点多,稀里糊涂写了篇文章,修改一下,就发了出去。 第二天早晨起床,却发现大乖吐了,后来又吐了三次。 这是什么情况呢?什么原因引起的呕吐?跟他的抽搐有关吗?还是前晚吃的药劲太大,引起肠胃不适,才呕吐的? 我想再等等。 大乖后来一切都好,吃了狗粮,去外面玩,都挺好。 我没有给老沈打电话,他女儿回来一次,可能会住两天。 上班的路上,作协的老师给我来电话,去省作协开会的人数要定下来,问我是不是一定去省里开会。 我不想去了,怕我走了之后,大乖在家有点闪失。 我对他说,我不去了。这个名额很快就会给别人。 这些都是虚的东西,我还是弄得务实的吧。每天按时更新自己的故事,其他的我还是少参与。尤其本市的活动,尽量少去。 少交际,生活单纯点,有利于我的写作。 第797章 老人的心思 上午九点多钟,我到了许家,门口停着一辆车,是许先生的车,但没有看见小军。 小霞正从房间里走出,提着两兜东西,放到车门口。 小霞看见我,也没打招呼,一脸的不是心思。 我说:“要出门?去大安?” 小霞有点赌气冒烟:“可不是嘛,又要去大安。” 小霞不愿意去赵老师家,赵老师大概总教育她,要求她做个及格的育儿嫂。 雪莹从房间里出来,怀里抱着妞妞。 许夫人也从房间里出来,她不让雪莹抱妞妞,怕雪莹累着:“雪莹,把妞妞给小霞吧,你要多休息。” 雪莹仰脸回头,冲台阶上的许夫人回眸一笑。 哎呀,这一笑,百花开放的模样,整个世界好像都在鲜花盛开。 许夫人也不由得满面含春,忍不住多看了女儿两眼,她舍不得把眼睛从雪莹的脸上挪开,她招呼房间里的许先生,也不回头,只是冲房间里喊:“海生,快点,到我妈家就中午了。” 许夫人要回娘家了,在女儿和丈夫面前,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点撒娇。 雪莹像一株花蕊,含苞待放。雪莹如一株白桦,亭亭玉立。雪莹的声音像清脆的鸟鸣,悦耳动听。 谁跟雪莹在一起,都忍不住要微笑吧? 雪莹总是微笑着,笑声像奔放的山泉,让你的心门都忍不住要打开。 这是个乐观的女孩,身体有病,还能做到这点,不仅是年轻的力量,还有骨子里流淌着许夫人的智慧和秦医生的沉稳吧。 雪莹还是穿着来时的那套牛仔裤,白衬衣,梳着丸子头。不过,我发现她白衬衣上多了一枚胸针。 一枚宝蓝色的孔雀胸针。呀,这枚胸针,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让雪莹平添了几分优雅和婀娜。 这胸针是许夫人送给爱女的吧? 许夫人站在年轻的雪莹身旁,一袭白衣,也佩戴着一枚孔雀胸针。母女二人站在一起,许夫人像一株梅,容颜虽然染上了风霜,但不输香气。 小霞在身后觑着雪莹,眼睛不时地溜着雪莹的孔雀胸针。她眼里有羡慕,甚至还有嫉妒。 美好的东西,也会招致各种情绪。 许先生也从房间里走出来,今天许先生似乎是刻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一身灰白色的运动服,脚上穿着一双白球鞋。 这在许先生是少见的,他一般穿的衣服颜色偏暗,不过,今天的衣服颜色明亮了一些。 许先生的光头剃得锃亮,我怀疑他用刮胡刀刮过了,嘴唇也刮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雪莹和许夫人,又看着雪莹抱着的妞妞,眼神里都是喜气。 等雪莹抱着妞妞去上车了,许先生低声地在许夫人耳边说:“等妞妞长大了,也会像她姐姐——” 后面的话没听清,只见许夫人脸上都是笑。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出来送儿子儿媳出门。她恋恋不舍地看着儿子。 许先生感受到老妈对他的依恋,回头说:“妈,别送了,外面有点凉,回屋吧。” 许先生又叮嘱我:“红姐,今天家里就我妈一个人,你多陪陪我妈。” 我有一点为难,因为我午后要回家看望大乖。 许夫人看出我的为难:“是不是要回家照看狗狗?没事,你尽管回家,我已经给二姐打过电话,她说中午过来,你们喜欢吃啥,就做啥,蔬菜鱼肉家里都有。” 许夫人真是贴心。她把一切都安排好,那我就放心了。 许先生又叮嘱我:“我妈看见我们都走了,心情可能不好,你陪她多说说话。” 我说:“知道了,你们放心地去大安。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准备饭菜。” 许夫人说:“要是没大事,就晚上回来,要不然就明天早晨回来。” 晚上肯定回不来,今天还算过节,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赵老师会留许夫人他们在家住一夜。 许先生的车开走了,老夫人站在门口,不肯回去,撑着助步器,一直站着,望着车子开走的方向。 许先生如果回头看,肯定不忍离去。 起风了,有点凉。几只鸟雀在门前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它们用力蹬开树枝,倏然飞走了。 我说:“大娘,咱们回屋吧,二姐一会儿来,中午给我二姐做什么吃的?” 老夫人终于从儿子出门的失落中走出来,她转身撑着助步器,蹒跚地走进院子,向房里走去。 我到厨房准备午饭,老夫人坐在餐桌前,她一坐下,就给二姐发去语音:“梅子,你啥时候来,我给掂对饭菜呢。” 二姐半天没回话。 老夫人的眼睛一直盯着餐桌上放着的手机,看看有一会儿了,她又拿起手机,对着手机说:“梅子,你喜欢吃炸虾,那给你做炸虾吃吧。炸虾吃要赶热,早点来。” 二姐这次回话了:“妈,等一会儿,大祥和小豪都跟我一起回家。” 老夫人一听大祥和小豪也来,她很高兴,脸上刚才还怅然若失的表情全都不见,代之的是兴奋的笑容。 老人可真好哄,女儿说一会儿来看望她,她就很开心。 二姐喜欢吃虾,冰柜里还有。昨天老沈送来一箱海鲜,还剩不少。我把大虾拿出来,放到水盆里解冻。 老夫人让我把河蟹拿出一盘,清蒸。我大虾要炸。 我先剔除大虾后背的黑线,再把虾皮全部剥下,撒上咸盐腌渍一会儿。 老夫人让我打一个鸡蛋,搅散,放入一勺面粉,一勺淀粉,搅拌成糊状,把大虾蘸到面糊里,裹上一层衣,放到油锅里炸,炸到一面金黄,再炸另一面。 准备饭菜的时候,老夫人跟我聊起翠花。 我说:“表姐饭店生意不错,这可真挺好。” 老夫人说:“是呀,我也替她高兴,也放心了。” 老夫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说:“一鸣对象咋样?前一阵不是听说女方要彩礼吗?准备咋样了?” 老夫人一听这个,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里的笑意也渐渐地消失:“好像是黄了,可翠花说,有人看见一鸣领着女朋友到金店买首饰。” 看老夫人不开心,我后悔跟她谈到一鸣的婚事。 我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摆弄的大虾:“大娘,炸虾你能吃吗?” 老夫人说:“我吃不吃都无所谓,看见儿女们吃得开心,我就高兴。” 这是一个母亲朴素的想法。儿女高兴,她就高兴。 我忽然决定尝试做一个新的菜。 我说:“大娘,我给你做虾丸吧,就是把虾仁剁碎,调拌成饺子馅,用水煮的虾丸,这个你肯定能吃。” 老夫人点点头,抿嘴笑了:“小娟给我做过。” 那就得嘞,做虾丸。 我又化开一些大虾,把虾仁剁碎,再把香菜大葱切成末,搅拌在一起。虾仁馅里放点十三香,放点蚝油,馅就拌好。 这次用鸡蛋清和淀粉做了蛋液,放到虾仁馅里,能挤成丸子就可以。 起锅烧水,不加油,就是清汤,把虾仁馅用虎口挤成一个个的丸子,下到锅里,烧开,不要大火,小火烧开就好。 虾丸都飘起来,就熟了。盛一碗,洒入一点葱花和香菜,闻着就是美味。 我盛了一小碗,端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用勺子先舀了一口汤喝,她不住地点头:“是那个味。” 是哪个味?是她儿媳妇以前给她做虾丸的味。 第798章 记恨一辈子 二姐来了,进门就喊:“哎呀,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我都馋得淌哈喇子。” 二姐、小豪还有二姐夫,他们一家都来了,把礼物放到沙发跟前。 小豪把一个礼品盒子拿到餐桌前,递给老夫人:“姥姥,我给你买的蜜饯,好多种类,你不是喜欢吃吗?” 老夫人看到外孙子来了,很开心,她打开蜜饯盒子,吃了一块,把盒子递给二姐:“拿我屋子去,放到柜子里,小娟看见我吃甜的就不让。我偷着吃。” 老夫人的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二姐夫有几天没见到他了,好像是上周末,许家家宴他来过,他好像瘦了一些,眼窝有点深陷,眼睛有些大了。脸色有点憔悴。 二姐夫本来就瘦,这回他更瘦了。 饭菜上桌,二姐胃口大开,吃了半盘炸虾,又吃了一碗虾丸汤。 二姐夫吃得不多。 小豪吃得还行,他就是没什么话,只是默默地吃饭,似乎有心事的模样。 老夫人问起冯大娘的病:“大祥啊,你妈最近咋样?” 二姐夫说:“还那样,就是感觉越来越糊涂。” 一直没说话的小豪说:“姥姥,我奶奶昨天见我第一面,都没认出我来,我叫她奶奶,她才认出我——” 小豪很难过。 二姐心里也不好受,对我说:“红啊,给小豪盛一碗虾丸。” 我要给小豪盛虾丸,但二姐已经站起来,拿过小豪喝汤的碗,舀了满满一勺虾丸,放到汤碗里,端到小豪面前。 小豪抬眼看着二姐:“谢谢妈。” 二姐笑着说:“跟你妈你还这么客气。” 小豪笑笑,没说什么,埋头吃饭。 第一次见到小豪,是去年的年底,老夫人过生日的时候,小豪回来参加寿宴。 那时候,小豪挺活泼的,跟大哥家的智勇和许先生家的智博坐一桌,开心地聊着什么。 今天再见到小豪,发现小豪话不多,可能是担心奶奶的病情吧。 老夫人抬头打量打量二姐夫:“大祥,你瘦了,黑了,是不是熬夜啊?” 二姐夫说:“上一个护工走了之后,这次雇的苏平,只干白班,我和我妹妹弟弟晚上轮班陪着我妈。一个人一周的。” 老夫人担心地看着二姐夫:“一个人一周都熬夜,是有点累。” 二姐夫说:“我弟弟妹妹都有替班的,妹妹一天,妹夫一天,这样一周也就陪我妈三四天,不像我,一周陪7天。 “我妈晚上经常饿,要起来给她煮面,有时她分不清白天黑天,要出去溜达,我睡眠不好,半夜醒了,有时就睡不着。” 老夫人听二姐夫这么说,就看向二姐:“梅子,大祥外面工作忙,你就跟大祥替班,你照顾你婆婆4个晚上,让大祥照顾3个晚上,要不大祥的身体扛不住啊。” 二姐不太情愿,:“妈,我之前不是感冒吗,大祥不让我去的,怕感冒传染给我婆婆,再说,我婆婆也膈应我。” 老夫人不满意二姐的做法,严肃起来:“梅子,为人媳妇,就看最后对待婆婆的态度,你婆婆年轻时候,没少替你照顾小豪吧?她照顾你们几年,你就看护她几年,这个你能做到吧?” 二姐嘟着嘴,喝着汤。隔了一会儿,才说:“妈,你别说了,我知道。” 二姐夫却说:“妈,算了,梅子身体也不好,我自己的妈,自己照顾吧。” 二姐看着二姐夫:“呦,听你这口气,抱委屈啊?我之前不是没去过,你妈骂我那些话你忘了?” 二姐夫说:“我妈不是病了吗?老年痴呆症有骂人的,她骂她的,你还跟病人一样的?” 二姐说:“得了吧,我看你妈挺精神,骂人声音可洪亮了,就是借病骂我。” 二姐夫看二姐劲儿劲儿的:“我们不谈这些,好吗?到妈这里来了,就好好陪老人家吃顿饭,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去谈。” 二姐还想说什么,看到对面的小豪什么都没有说,她忽然像泄气的皮球一样,两个肩膀垂了下来,嘴角也耷拉下来。 老夫人没想到她的话引起二姐这么大的情绪。为了调节气氛,她就问二姐夫:“大祥,苏平看护你妈咋样?” 二姐夫说:“还行吧,她就是有点笨,不灵活。” 我有点诧异,苏平跟我说,她看护冯大娘挺好的,没出什么大的纰漏。 老夫人也说:“苏平笨是笨点,但她心眼好使,不会暗地里欺负你妈。” 二姐夫说:“妈,你说得也是,苏平为人是不错,就是照顾我妈,还差点——” 二姐忍了半天,没忍住,她怼二姐夫:“你要是嫌我找的人不好,你自己找,别吹毛求疵的,净事儿!” 二姐夫不满地看着二姐:“我说一句还不行了?你就炸毛?” 眼看二姐又要生气,老夫人说:“小平到底咋地了?梅子,你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发火。” 二姐忍着气:“妈,你别老向着大祥。苏平就是有点笨,别的没啥毛病。前天的事儿吧,小桔子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买了点零食,我婆婆听见小桔子来了,就非要下楼去接她闺女,她心里就有闺女,没有我,我要是去,才不会下楼接我呢。” 老夫人瞪了二姐一眼:“说正事,别拐弯。” 二姐说:“当时天已经暗了,没全黑呢,但也暗了,小平就带着我婆婆下楼。” 二姐说到这里,看着二姐夫:“剩下的你说吧。” 二姐夫对老夫人说:“那天吧,天马上就黑了,那个时间不应该再让我妈下楼,我妈眼神不好使,老了更不好使,她就绊个跟头,绊倒了——” 老夫人吓了一跳,一叠声地问:“摔坏了没有?送医院去了吗?现在咋样了?” 二姐说:“妈,你别听大祥瞎白话,老太太摔倒,跟苏平没多大关系,跟我小姑子有关系。我小姑子提着一兜子零食进小区,老太太着急吃零食,她打开兜子查看零食,没注意脚下,绊倒了,这跟苏平有啥事?” 二姐说到这里,眼睛不满地看向二姐夫:“大祥,苏平带老太太下楼,也是你们之前跟苏平说过的,白天没事可以带老太太出去晒太阳——” 二姐夫说:“你不也说了,是白天出来晒太阳,那都是晚上了。” 二姐说:“晚上啥呀?六点半,天还亮呢——” 两口子因为这事,你一句我一句,最后还是二姐夫先不说话,二姐才不再争辩。 小豪一直默默地吃饭吃菜。 老夫人看着二姐夫,紧张地问:“你妈现在咋样?摔伤没有?” 二姐夫说:“倒是没摔坏,就是脸磕青了一块,肿了。我妹妹把她送到医院,苏平一直跟在医院,陪着我妈做检查。” 老夫人说:“那快吃饭吧,吃完饭,我去医院看看我亲家母。” 二姐急忙说:“不想跟你说,就怕你去看她,你都快90岁的人了,别去医院那地方。” 老夫人忽然生气了,瞪了二姐一眼:“我快90了,那我也没死呢,还能动!” 二姐被老夫人的话吓了一跳,她委屈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没搭理二姐,给小豪夹炸虾,舀虾丸,亲昵地说:“大外孙子,多吃点,他们吵就吵去,你要多吃点。” 小豪淡淡地一笑:“姥姥,这些年我都习惯了,他们吵他们的,我吃我的。” 二姐气笑了,伸着手指杵了小豪的额头一下:“破儿子,不向着我?” 小豪笑了:“我爸背后也跟我说,以后你俩吵架,让我向着他。我就跟我爸说,我谁也不向着,你们俩继续吵,真不影响我吃饭,不用为了我不吵架。 “资料显示,人心里有气,就要撒出来,憋在心里就容易聚成瘤子,甚至引发癌变——” 二姐夫嗔怪地说小豪:“吃饭,别说病不病的,多吃点,你姥姥高兴。” 吃过饭,小豪和二姐夫走了。二姐夫要回工地,小豪要去医院看护奶奶。 我问二姐夫:“苏平在医院看护冯大娘呢?” 二姐夫说:“在呢。” 老夫人说:“早知道你们要去医院,把虾丸给你奶奶带去。” 二姐夫说:“不用了,妈,医院下面有食堂。” 二姐阴阳怪气地说:“妈,你别瞎操心,你带去的饭菜人家未必爱吃。” 二姐夫和小豪开车走了。二姐留下陪着老夫人。 老夫人用手指点了点二姐:“你呀,不懂事!” 二姐委屈地说:“妈,为了看护我婆婆,我都瘦了,你也没看出来。我受了多大的委屈,你知道吗? “我能啥都回来跟你学吗?妈,我婆婆借着生病的机会,啥都跟小豪说,没看小豪都对我不亲吗?” 老夫人说:“梅子,亲不亲不在几句话,尤其大祥,他妈病了,就看你这个当儿媳妇的怎么照顾婆婆。男人呢,有两件事,你要是没做好,他记恨你一辈子。” 第799章 两件事 二姐丧着脸,敷衍地问老夫人:“哪两件事啊?你别总吩咐我干这干那儿——” 老夫人看见二姐的模样,反倒气笑了。 她说:“第一个事,就是要孝顺公婆。男人十个有八个是孝顺的,有的能力强,能做到,有的做不到,但心都是孝顺的,做不到的咋办?媳妇儿帮着做呗。” 二姐说:“我还没帮大祥照顾他妈?是他妈又喊又叫地撵我走,还要揍我,我还伺候她?” 老夫人说:“那是你没照顾好!” 二姐沉默了,气嘟嘟地不说话。 老夫人说:“你爸为啥对我好,是我对你奶奶好啊。你奶奶想吃啥,我做啥,夏天要吃豆包,可家里没有黄米,新米还没下来,粮店也没有卖的。 “我就背着家里的那点细粮,挨家挨户地去换黄米。换回黄米,背到打米厂打成面粉,又买了芸豆回家烀豆馅。 “黄米面都发上了,正做着呢,你奶奶忽然说,不想吃豆包了,想吃撒年糕。一句话,把你爸都惹生气,说不吃拉倒,不做了。” 二姐这回听入迷了,急忙问:“妈,那后来呢?我奶吃豆包还是吃年糕?” 老夫人似乎想起了往事,笑了:“你奶奶啥都不吃了,穿上鞋,夹上包,就要回乡下,把你爸急坏了。你爸担心她回到农村,没人照顾她,那他在城里也住不消停,吃啥也不香——” 二姐着急地说:“后来呢,我奶奶走了吗?” 老夫人抿嘴笑,瞥了二姐一眼:“有我当家,能让她走吗?她走了,你爸的魂儿也走了,那两口子的日子还过个啥意思?再说,你们这些孩子咋办呢? “我就让你大哥去哄你奶奶,说我妈不会撒年糕,让奶奶教妈妈撒年糕。你奶奶说,不是不给我做年糕吃吗?你大哥说,我爸说了不算,听我妈的——” 老夫人一边说,一边笑。 二姐说:“我奶奶那么矫情呢?” 老夫人说:“也不是矫情,是心焦吧,她到城里来,害怕车马,她裹的是小脚,后面谁一碰她,她就摔个跟头。 “城里的生活习惯她也不懂,我要是不领着她,她哪也不敢去。 “过去厕所都是公厕,露天的,她害怕,我就陪着她。后来为了你奶奶,我工作都不要了,专门在家陪她。” 二姐说:“你工作的事和以后的事,我都有记忆,都知道了。你为了我爸,做出的牺牲太多。” 老夫人说:“自己的爷们儿,不对他好你对谁好?再说你爸也对我好,你别看我不上班,不挣钱,可家里的钱我管着,家里的钥匙我挂着,你爸啥都听我的。 “以前给你讲过吧,60多年前,买布是要布票的,百货商店7点半开门,提前一个小时发布票,门外就排着长队,等待发布票,那都是早晨四点就去排队,去晚了就没了。 “我让你爸去给我排队取布票,他就去排队,给我取回布票。邻居大嫂子可羡慕我了,她家的爷们她支使不动,就让你爸给她捎回布票——” 这件事我也听过,老夫人的老伴是个孝子,对妻子也好得不得了。 午后,因为二姐在许家,我就准备回家看看生病的大乖。 回保姆房换衣服的时候,听到二姐问老夫人,男人记恨媳妇儿的第二件事。老夫人说,那就是在外面有相好的。 老夫人说:“男人就这两件事,你要是做了一个,男人永远不会原谅你。梅子,你是个懂事的姑娘,也念了那么多年的书,这其中的事儿,你吧嗒吧嗒嘴,细琢磨琢磨,妈说的有没有道理?” 半天,没听见二姐说话。 老夫人说的有道理,要想跟丈夫好好相处,想把婚姻经营下去,这两条,哪个都不能做。除非这日子你不想过了。那就另当别论。 我从许家出来,骑车往家赶。 到家之后,看到大乖挺欢实,喂他狗粮,他不想吃。要吃肉。但医生明确地告诉他,不许他再吃肉。 我烀了一块地瓜,哄着他吃了小半碗狗粮。 带着大乖在小区散步。 手机接了一个电话,快递到了,通知我去取件。 有点懵圈,我又买快递了?后来才想起来,是我买的荷包到了。 回家之后,我用剪刀剪开包装,看到里面有块绘着图案的布,还有一个花撑子,绣活儿用的。 看着这些小东西,一样一样的针线,我忍不住笑。此生我可能就绣这一个吧。 给老沈绣荷包,我可真能想得出。 老沈这个家伙,昨天只是陪着女儿过十五吗?他的前妻应该在吧? 算了,不想了,如果他的女儿要求前妻在,老沈这人是不会拒绝的。 我呢,愿意跟老沈相处,就想他好的方面,不愿意相处,就自己过呗。 反正他来了,我是一棵树,他走了,我还是一棵树,他连片云彩丝儿也带不走。 他就是风而已。 午睡醒来,看到老沈的来电。没有直接给他打电话,我给他发了条信息:“不忙了?” 隔了一会儿,老沈给我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我听见老沈浑厚的声音传过来:“这两天有点忙,我明天请你吃饭。” 我笑了:“你预定我明天的时间,那你今天的时间,全部预定给别人了?” 老沈说:“今天我跟我女儿回农村,在我老爸家呢。” 哦,他已经回到农村。 我想问,你前妻也跟回去了吧?老沈的前妻,跟他居住在一个村子,是邻居。 但我没问,多此一举,自讨没趣。老沈爱说,他就说,他不说,我才不问呢,好像我多在乎,好像我在吃他前妻的醋。 对于老沈,有一半在乎,但我不吃醋。 他要是能让我的生活多一分美好,就留着他。要是他让我的生活变得糟糕,我就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 老沈又说:“明天白天我女儿就走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说:“明天晚上啊,我可能没有时间呢。” 老沈问:“你明天有事儿?” 我说:“暂时没事,明天要看我心情。” 老沈沉吟了一下:“你生气了?” 我反问他:“你做了什么让我生气的事儿吗?” 老沈犹豫了一下:“女儿回来,想跟她妈跟我一起吃个饭。你为这事生气?” 我说:“也不是生气,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老沈笑了:“以后提前告诉你。那明天有没有心情吃饭?” 我也笑了:“有心情了,订饭店吧。” 老沈又问大乖怎么样,我说好了很多。 他说:“如果再有情况,就带他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心脏的原因。” 撂下电话,我看着桌子上的荷包,当然,现在还不是荷包,只是一块布。 晚上回来,就可以开工绣了。心里还蛮期待,去完成一个作品。 第800章 抱养孩子 晚上,老夫人要吃面片。 我去许家的时候,二姐在厨房和面,我又做了两个炒菜。 大哥要在晚上来许家看看老夫人,他这天白天陪着大嫂去看望岳父岳母。后来有什么事情,大哥给老夫人打了电话,说今天忙,来不了。 老夫人就说:“你忙你的吧,不用惦记我,梅子在家陪我呢。” 二姐的情绪,似乎一直不太好,晚上,她从许先生的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要喝。 我拦住二姐:“二姐,你老弟的红酒不让动,都有纪念意义的。” 上次二姐夫喝红酒,许先生就给我训了,他让我看着他的红酒,不让二姐夫动。 二姐撇嘴说:“什么纪念意义?” 二姐低头看看手里拿着的半瓶红酒:“这瓶红酒还是我送给他的呢,再说已经打开喝了,没事,不用搭理他,他就是闲得没事儿了,找抽型的。红酒启开不喝,三五天就得倒掉。” 这瓶红酒应该是昨晚打开的,二姐要喝,就喝吧,放置时间长,也要扔。 我给二姐拿了高脚杯,她让我再拿一个杯子。我就又拿了一个高脚杯。我以为老夫人要喝。但二姐把斟了红酒的酒杯,放到我面前:“陪二姐喝点。” 我看看老夫人,老夫人说:“红啊,晚上喝点没事。” 老夫人让我喝,我也不敢多喝。在雇主家里,人得有点深沉,不能太放肆。 我说:“二姐,我就这杯红酒,不能多喝,晚上我还有事。” 晚上我要写作。 二姐笑了:“跟老沈约会啊?” 我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二姐心情不好,两杯酒下肚,她就喝多了,跟老夫人抱怨婆家的事情。 老夫人吃完饭,我也吃完。二姐的红酒还没喝完,她说:“给我洗点水果,我想把这点红酒喝完,好好睡一觉。” 我看看老夫人,老夫人说:“给她洗点水果吧,但你看着她点,喝完这些就行了,不能再开别的红酒。” 二姐冲着老夫人的后背说:“你呀,就向着你老儿子,我喝他半瓶红酒,你就心疼。” 老夫人气笑了:“我向着我老儿子咋地呀?我老儿子比你孝顺,从来不惹我生气。” 二姐嘻嘻地笑:“你也是讲理的妈,遇到不讲理的妈,啥招也没有——” 老夫人回房间打开电视,不知道她看的是哪个台,电视里咿咿呀呀地唱起来,这回唱的好像是越剧?还是黄梅戏?不知道,我都听不懂。 二姐喝多了,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洗了葡萄,端到桌上,却看到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蹒跚地走回客厅。 她助步器的垫子上,竟然有两盒零食,上面的盒子是许先生前两天送她的巧克力,下面的盒子是小豪今天送给她的蜜饯。 老夫人把两个盒子摆在桌上,对二姐说:“少喝酒,多吃点零食,要不肚子该不舒服了。” 二姐喝着红酒,眯着朦胧的醉眼,吃着零食,这小日子多潇洒呀,但是她不快乐。 二姐对我说:“你知道吗?小豪不是我亲生的。” 我猜到了八九分。但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点头。抱养的孩子也正常。 二姐说:“这孩子也不是我抱养的。” 二姐这话,倒让我吃惊了。 我说:“不是抱养的,又不是你亲生的,那小豪是谁的孩子?” 我当时脑子里刷啦一下,蹦出一个词,莫非小豪是二姐夫的私生子? 二姐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她咯咯地笑起来是:“红啊,我知道你想到什么了,不是,你猜错了。他是我婆婆抱回来的。”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二姐说话大喘气! 二姐说:“当年呢,我和你二姐夫结婚之后,两年也没生孩子,我婆婆就着急了,每次见到我们,就催促我们怀孕生孩子。 “你说生孩子的事,大祥他妈吵吵把火的,把我弄烦了,就说不生了,爱谁生谁生!” 女人是具有生孩子的功能,但也得女人愿意,不愿意,那就可以拒绝生娃。 二姐说:“后来,大祥他妈就催我们去医院检查,我能不检查吗?不怀孕,其实我比谁都着急,我就跟你二姐夫去检查了,啥事没有,医生说,别太紧张,规律地夫妻生活,早晚会有的。” 二姐喝掉了杯中的红酒,用两根手指勾着酒杯,痴痴地笑,她喝多了。 二姐说:“可是,我婆婆不信,追着我去看医生,说生不出孩子就是我的事,要我去吃药,那段日子,我自己家也不待了,天天往娘家跑。忽然有一天,我回家,家里就多个小孩——” 我一惊,看着二姐。 二姐笑,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二姐说:“对,这个孩子就是小豪,名字都起好了,我婆婆抱回来的,硬塞给我,要我养。你说我能愿意养吗?我又不是不能生,是时候没到呢。 “可她不信,她对我说:都说抱养个孩子,你就能怀孕了。 “我烦死她了,愿意生自己生去,催命似的催我干什么玩意?又抱回个孩子让我养,这不是欺负人吗?” 冯大娘做的是过分,要抱养孩子,也得二姐同意啊。她不能擅自做主,让二姐抚养小豪。 二姐说:“我气得不行,肺要气炸了。我要跟大祥打离婚,不过了,他妈太能作,不过了,散,谁离了谁不能活呀?” 二姐披头散发的,神态憔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二姐。要是我,我也会跟二姐一样的选择。只是,二姐并没有离婚,她接受了这个抱回来的孩子。 二姐看着我,眼神有些空洞。“我没离婚,没离成,我妈不让我离婚,我要是敢离婚,她就寻死觅活的,我心里呢,对大祥还有点念想,就没有离成。” 二姐醉眼迷离地说:“人世间的事儿啊,比电影电视剧都狗血,你都猜不到,后来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回想起有一次,二姐抱怨她婆婆不伺候她月子,我就说:“那你后来真怀孕了?” 二姐把斟了红酒的杯子递给我:“来,喝一个,恭喜你答对了!” 我急忙问:“真是抱养的孩子起的作用,你真怀孕了?” 二姐翻着白眼仁看我:“你虎不虎啊,他们说啥你就信啥?你也念过书,这还不懂?” 我说:“二姐,那你怀的孩子呢?” 二姐家就小豪一个孩子,二姐怀的孩子呢?我隐隐的有不好的预感。 二姐长叹一口气:“掉了——” 二姐说到这里,眼泪哗哗地掉下来。 我把餐巾纸递给二姐。 二姐哭得很凶,浑身都在颤抖。但她却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哭泣。 我小声地安慰她:“二姐,别哭了,别哭坏了身体。” 二姐说:“让我哭吧,这些年,我攒了一肚子泪水,回家不敢哭,怕我妈看见替我揪心,回我自己家也不能哭,大祥就说我作妖,我在单位也不能哭,哭了,同事笑话我。 “小红啊,你看我住着别墅,好像挺趁钱,丈夫在外面搞工程,挺能耐的,岂不知啊,我这些年过得多憋屈!” 二姐又哭起来。 我担心二姐,也担心老夫人看到二姐哭,心里难受。 第801章 婚姻的羁绊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二姐,只能默默地陪在二姐身边,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个够。 二姐边哭边说:“其实小豪没抱回来,我就怀孕了,但我自己不知道,两个月没来例假,我以为是紧张焦虑的,没往心里去。 “这不是被我妈劝回去了吗,我也心思自己不能怀孕了。既然婆婆抱回小豪,那我就负责养吧。 “有一天半夜,小豪感冒发烧,大祥在工地,外面下着雨,他回不来,被雨水隔住了,我就自己抱着小豪去医院,没打着车,冒着雨跑到医院。 “我在医院守了小豪一夜,他退烧了,我却发现自己流血了,例假不能有这么多血啊,我当时就慌了—— “后来医生告诉我,已经怀孕两个多月,可我一点反应都没有,要是有一点反应,我也不能出这事!” 二姐哭得浑身哆嗦。 女人这一生,究竟要面对多少折磨和坎坷,才能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呢? 我问二姐:“二姐夫知道这事儿吗?” 二姐说:“他知道,知道之后他还埋怨我,他说你怀孕了自己不知道?你这不是废物吗?我婆婆知道了,也这么说,我都要气死了。 “我在家做小月子,谁也不搭理我,我婆婆把小豪抱回家养着,我自己在家,死的心都有。 “那时候我就怨我妈,她要是不拦着,我早离婚了,就不会受这个窝囊气。什么楼啊,什么搞工程赚大钱,这有啥用啊,不过是过去开1000元的工资,我买100元的鞋穿,现在大祥给我十万,我花1万买鞋而已。钱挣多了,啥用都没有,你心里的那块伤,钱治不好……” 父母有时候,太干涉孩子的生活了。 二姐要的是尊重,是体贴,是心疼,是一句宽慰的话,是共同承担压力和伤痛。 但二姐夫显然没有给二姐这些。 事情过去30年,二姐还能心痛如此,能想象得出,当年二姐多么绝望和悲伤。 后来,二姐终于不哭了,她抹掉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谁也不怨,就怨我自己,当年没狠下心离婚。我妈说,媳妇对丈夫做两件事,丈夫会恨媳妇一辈子。 “我也想跟我妈说,丈夫对媳妇做两件事,媳妇也恨他一辈子, 一个是家暴,一个是在外面有相好的。” 我吓一跳:“二姐夫打过你?” 二姐说:“我就希望大祥哐哐地给我一顿揍,我的心就彻底冷了,我就跟他分道扬镳。可他不揍我,他用冷暴力对付我。 “我那样了,在家养病,婆家人都说我装病,大祥也不为我辩解,他也跟他妈一样,都认为我装病。我记恨他们一辈子。 “后来大祥又跟我作妖,非让我接受小豪。我不能离婚,只能服软,小豪六岁的时候,要上学了,我就把他接回来——” 我说:“小豪知不知道你因为他,流产的事。” 二姐冷笑一声:“老冯家这家人,特别虚伪,不让我告诉小豪,说怕他受伤害,我也懒得说,无所谓了。哪天给我惹急眼,我就夹包走,我让他们谁也找不着我!” 我不敢和二姐聊,真怕二姐哪天负气出走,那我岂不是成了她的同谋? 我收拾完厨房,把二姐的酒杯收走,让二姐回房去睡。 二姐站起来,却摇摇晃晃地往外面走。 我急忙把二姐拽住:“二姐,你去哪?” 二姐睁着迷离的双眼:“回家啊,我能去哪?” 我说:“那你往外面走啥?你睡客房吧。今天晚上小娟和海生都去大安了,你在家陪大娘一晚,行不?” 二姐咧嘴,呵呵呵地傻笑:“我就是个替班的,娘家有事,叫我过来打补丁。婆家有事,也把我喊过去。我一天忙得两脚都肿了,可娘家娘家认为我啥也没干,婆家婆家认为我啥也不是。 “对啊,我这些年就挣个死工资,没有大祥挣的多,可我挣的工资也够我花,我咋过得这么窝囊……” 我好说歹说,把二姐哄到客房。刚让二姐躺下,她却“忽悠”一下起来了,跌跌撞撞地跑到卫生间。 我急忙跟过去,怕她摔着,却看到二姐扑到卫生间,掀开马桶盖子,跪在那里,哦啊地呕吐,吐得披肝沥胆,呕心沥血。 我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到卫生间。二姐接过水,往嘴里倒,仰头漱完口,咕咚一下,咽进去了。 二姐冲我灿然一笑:“呀,我咋咽进去了?” 我被二姐整得哭笑不得。二姐的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送二姐回到客房,这次,她终于躺下睡了。 我有点不放心二姐,也不太放心老夫人。 走到老夫人房门口,看到老夫人两眼直视电视,还在看电视里唱戏的呢。二姐刚才在客厅作的一通,老夫人都没听见? 我在许家又待了一会儿,听见二姐呼吸均匀,我才从许家出来。 夜,已经深了,夜风很凉,街道两侧树影摇曳,路灯下,行人稀少,车辆稀少,整个世界都要沉睡了。 一路上,我想着二姐,想着她说的话,她做的事,还有她的故事里,老夫人做了什么,冯大娘做了什么。 还有二姐夫和小豪。 因为小豪的原因,导致二姐此生没有自己的孩子,对于一个迫切想要生养一个自己的孩子的女人来说,这种痛苦无人能解,无法替代。 但二姐还能对小豪不错,这说明二姐已经很好了,在婚姻里,她做出了很多让步。 去年夏天,二姐夫还跟那个什么瑶整出点破烂事儿,要不是许先生平息了此事,现在不一定闹成什么局面呢。 二姐有一天真想离婚,也没什么。没有二姐夫,二姐可能没有机会住二节楼,没有能力买1万元的皮鞋。 可一个人真正需要的房子,三五十平米足矣,多了,也没什么用。 再贵的皮鞋,穿一季也失去了新鲜感,1万元的鞋和几百元的鞋,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回到家,大乖热烈地扑向我。 婚姻里,夫妻双方要不是同样付出,双向给予,还真不如一只狗带给人的温暖更多。 遛狗的时候,许先生给我打来电话:“红姐,你回家了?” 我说:“刚到家,怎么了?有事儿?” 许先生说:“我心里有点慌儿,担心家里是不是有啥事?” 莫非二姐的哭泣,被许先生感应到了? 我说:“没啥事,二姐在家呢。” 许先生说:“就是二姐,有问题,我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 我只好实话实说。我把二姐喝醉哭泣的事情,对许先生说了。 许先生生气地说:“你说我们都不在家,她作啥妖啊?万一给我妈惊着,那不出大事了?” 我知道许先生是孝子,万事以老妈为第一。但二姐有她的委屈呀。 我替二姐打抱不平:“二姐够憋屈的,谁喝醉不都这样吗?” 许先生说:“我是埋怨她,这些事,她怎么早不跟我说呢?我去收拾二姐夫,能让她受委屈吗?” 完了,我又多嘴了。 我说:“你就当你不知道吧,要不然大家都得埋怨我告诉你。” 许先生说:“我知道了,我有办法。” 许先生挂断电话。 我开始后悔,后悔多嘴了。 后来一想,算了,后悔啥呀,做了就做了,没啥后悔的。 大不了扣我工资?不会,许先生给我开工资,他不会扣我工资。也可能老夫人不高兴,把我辞了。 辞退就辞退。我想干这行,我就再找一家继续当保姆。要是不想干,我就歇半年。 放下了心事,我释然了。有些事情,你拿起来的时候,它是个事儿。你真的放下了,它就啥也不是! 这天晚上,要入睡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我有点闹心,这么晚了,谁还打来电话? 但我还是看了眼屏幕,没想到,这电话竟然是苏平打来的。 苏平怎么会半夜给我打来电话?莫非发生了什么事? 第802章 护工辞职 我急忙接起苏平的电话:“小平,怎么了?” 苏平歉意地说:“红姐,本来不想这么晚给你打电话,可我闹心,想跟你聊一会儿……” 我问:“发生啥事了?” 莫非她看护冯大娘出了什么事?要么就是她和德子吵架了? 只听苏平说:“是老冯家的事儿——” 我连忙追问:“老冯家出啥事了?冯大娘不是住院吗?她出院了?” 冯大娘好像是前天住院的,应该还在医院里。 苏平说:“冯大娘嫌医院里不舒服,硬要回来。” 哦,冯大娘现在已经在自己家里。我问:“回家之后,她跟你起矛盾了?” 苏平说:“小事就不说了,说都说不完,能说到明天早晨去,就说今天傍晚的事儿,大娘去卫生间方便。 “小桔姐叮嘱过,说大娘去卫生间,让我看着点,怕她冷不丁地从马桶上站起来,担心她血压升高,迷昏摔倒,我就跟进去了,没想到就出事了——” 我心里一张个儿,难道冯大娘摔伤了? 苏平跟我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冯大娘从马桶上站起来,趔趔趄趄的站不稳,苏平就伸手拉了一把冯大娘,冯大娘就跟苏平吵起来。 冯大娘说苏平掐她了,掐得很疼。苏平说,我是扶着你,拽着你,怕你摔倒。 就这么一件小事,冯大娘和苏平吵了起来,冯大娘还给她儿子大祥打电话,让他赶紧回去。 她说:“你请的保姆我雇不起,还敢打我!” 二姐夫大祥赶回冯大娘的楼上,把苏平训了。 冯大娘让冯大祥把苏平辞退,说苏平总是跟她吵架,不用苏平了。 苏平一肚子气:“不用你们辞我,我自己不干了!” 苏平讲完了经过,委屈地说:“姐,我本来好心好意地去搀扶大娘,怕她摔倒,可她却说我掐她。 “她说我偷嘴吃,偷她家衣服,我都不跟她吵,她爱说说去吧,反正我没偷嘴,也没偷她的衣服,有监控,二姐二姐夫也能看到。 “可她说我掐她,卫生间还没有监控,我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我就解释两句,她就说我跟她吵架,欺负她,揍她。你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二姐夫来了,也说我不该和他妈吵架,不该掐她妈——反正,我干不下去,太憋气!” 我觉得这事并不复杂:“冯大娘说你掐她,二姐夫就信了?监控不都能看见吗?” 苏平犹豫了半天:“也赖我,力气用得有点大,冯大娘要摔倒的时候,我拽住冯大娘的手劲有点大,冯大娘的胳膊被我攥青了。” 苏平的手劲是大,她跟我闹笑话,怕打我一下,生疼。她拍我后背一下,震得我心脏疼。 也难怪冯大娘说苏平是掐她了。事情解释清楚就好了,不会弄到辞职的地步吧。 苏平说:“没人信我,二姐夫也不相信我,小事我都忍了,这事儿没法忍,这关系到我的名声,说我打雇主,这将来传出去,谁还雇我干活?” 我说:“你说辞职不干了,二姐夫咋说的?” 苏平气呼呼地说:“没说啥,就让我再干一天,说他明天找人。我就给他一天时间找人,她找到找不到我都不干了。” 苏平说话的口气,是下定决心不干了。 我叹息了一声:“你之前的那家钟点工辞了,冯大娘家你也决定不干,咋办?你再找其他的工作?” 苏平说:“钟点工好找,反正咋地我也不干护工,以后我也不干护工!” 苏平是被冯家人伤透了心。 我说:“不愿意干就不干吧。冯家要是欠你工资,我跟你二哥说。” 苏平说:“谢谢你,红姐。这活儿没法干,冯大娘要是摔伤碰伤,我怕担责任啊。我给二姐打电话,一直打不通,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我就想给你打个电话——” 二姐的电话,苏平肯定打不过去,二姐已经喝醉。睡得沉沉的。 我说:“明天看见二姐,我替你解释。” 苏平说:“红姐,不打扰你了,哪天我和你见面再细聊。” 挂断电话,我有点睡不着。 苏平做得没什么毛病,但就是不能跟雇主吵架,尤其是不能跟雇主老太太吵架,万一老太太一下子气迷昏过去,那护工就要承担责任。 这个活儿,真是不好干!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干完我的活儿,骑着自行车去老许家上班。 这几天,气温有些回升,天气又有些热了。我骑着自行车,在干干净净的马路上骑行,心里轻松愉悦。 想起苏平的事情,又想到许家二姐喝醉的事,还有,我昨晚多嘴跟许先生说了二姐的那些秘密。这有点挠头啊。 许先生一家应该从大安回来了吧。 在许家,我没看到许先生和许夫人,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老夫人坐在餐桌前摘豆角。 也没看见二姐。 楼上楼下没有妞妞的动静,也没看见小霞,难道许先生夫妇没有回来? 我问老夫人:“大娘,小娟他们回来了吗?” 老夫人说:“他们往回来呢,快到家了,中午你多做点菜,我把鱼拿出来化上了。” 厨房里的菜有青椒、茄子、豆角、黄瓜、冬瓜。 老夫人让我做青椒炒鸡蛋,肉沫炒豆角丝,酱茄子,再做一个冬瓜虾仁汤,加上鱼,四菜一汤。 她今天竟然放弃了排骨炖豆角南瓜。我给她做了一年多的午饭,差不多是天天吃这道菜。 房间里没有二姐的踪影。 我问:“大娘,我二姐呢?回家了?还是去她婆婆家了?” 老夫人轻声地叹口气:“她还能去看她婆婆?我要是不催她,她还躺在这嘎达不走,我打发她回家了,大祥回家有口热饭呢。” 我没再说啥,一提到二姐,老夫人心里不太顺气。 有关二姐的秘密,老夫人早知道吧? 苏平明天就不在冯大娘家做护工了,这件事,也先别告诉老夫人。 我一边做菜,一边琢磨这些事,院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透过落地窗,我看到二姐进院了。手里提着什么东西,风风火火的。 二姐开门进了客厅,大声地说:“哎呀,累死了,都饿了,饭做好了吗?” 二姐手里提着一些购物袋,有服装袋,有零食袋,一堆,都放到沙发上。 她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妈,小红,过来看看,我都买了什么好东西。” 二姐一样样地从购物袋里往外掏东西。 老夫人摘完豆角,撑着助步器,走到水池旁洗手。她自言自语地说:“又乱花钱,一心情不好,就出去乱买东西。” 第803章 我不做护工 二姐在客厅催促:“快点啊,我给你们俩都买了礼物,快来看看,相中没相中,要是没相中,我再去换。” 老夫人对我说:“红啊,去看看吧,你二姐又败祸啥钱了。” 我和老夫人走进客厅。 我的天呢,只见二姐在沙发上排了一溜购物袋。二姐买回这么多东西?她这是扫街去了! 二姐拎起购物袋,递给我一个,递给老夫人一个,她笑吟吟地看着老夫人和我:“打开看看,穿一下,合身不?要是不合身,下午咱们一起到服装店换去。” 二姐兴致挺高,脸上喜气洋洋的,看不出昨晚喝醉又哭又嚎的模样。 不过,她眼皮有点肿,是昨晚哭过之后就睡觉的关系。 老夫人打开购物袋,里面是一件黑底儿的,带浅粉色暗花的衣服,显得大气端庄,又不古板,很艺术的一件衣服。 我和二姐帮老夫人穿上衣服,老夫人就撑着助步器,去找穿衣镜。 站到镜子前,老人家左看右看,还伸手拽拽衣襟,又伸手抿抿耳后的头发。 我和二姐都惊呆了,互相使个眼色,谁也不敢出声,就紧跟在老夫人身后,生怕她摔倒了。 老夫人竟然两只手都没有攥着助步器,就那么站在穿衣镜前试穿衣服。 等她回过头,才自然地伸手攥住助步器,回身问二姐:“衣服我穿着咋样?还行吧?” 二姐向老夫人竖起大拇指:“妈,你藏得很深呢!” 老夫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二姐:“二丫头,我啥玩意藏得深呢?” 二姐说:“你问问小红,刚才你干啥了?” 二姐这么一说,老夫人更摸不着头脑。 我笑着说:“大娘,你刚才两只手都抬起来,我和二姐担心你,下次你要注意,多高兴也得注意安全。” 老夫人笑了:“真的吗?我自己都没觉出来。”她低头看着她的两只手,有点不太相信。 她似乎还想试试,二姐急忙拦住:“妈,你可别惹事,消停地撑着助步器啊。这要是摔倒了,那可就坏菜了。” 老夫人笑着说:“我撑着助步器呢,没松手。” 二姐和老夫人又让我试衣服。 二姐送给我的衣服是一件薄款的羊毛衫,浅灰色的,这颜色比较素,穿上之后,衣服略微显得有点肥。 二姐就说:“下午咱俩去服装店换去。” 我说:“不用换,衣服宽松一点正好,年纪大了,身体不受屈儿,穿正好的衣服都不舒服,非得穿大一号的衣服,走着坐着才舒服。” 二姐见我满意她给我买的衣服,很高兴。 我想起苏平辞职的事情,想找个机会跟二姐说。可还没等我说呢,二姐就跟我说。 二姐没当着老夫人的面说,我到厨房做饭,她把水果拎到厨房,洗水果。 当时老夫人坐在沙发前,等待许先生等人回来。 二姐忽然说:“小红,苏平不干了,你知道了吧?” 我点头:“小平跟你说了?她昨晚给你打电话,你喝多了,睡了,没接她电话。” 二姐说:“一早晨我起来,就看到苏平的电话和短信,我没回复,她是自己决定去看护我婆婆的,这件事她自己解决吧,想不去就不去,想去就去,都跟我没关系。” 我想说,二姐,是你找苏平去看护你婆婆的,好不好? 但又一想,二姐说得也对,去看护冯大娘,是苏平自己做的决定,二姐是牵线的。 苏平现在不想做了,自己决定就好。 我说:“二姐,苏平可能是只想告诉你一声,毕竟是你找她的。” 二姐说:“我都后悔找她,我跟你说,苏平没干好,将来出啥事,责任都得推到我身上。现在苏平主动说不干,那正好,我就卸下一块心病。” 没想到二姐是这么理解这件事的。 我把米饭焖到锅里,准备炒菜,可许先生等人还没有回来。 二姐自顾自地说:“他们家的破事,我是一手指头都不沾了。昨晚睡了个好觉,今天早晨起来,我就想明白了,干的越多,错的就越多。 “从今以后我啥也不干了,大祥爱给他妈花钱,他就花去,反正是他自己挣的。他们就是一天雇三个护工伺候他妈,我也管不着。” 我对婚姻没有成功的经验,只有失败的经验。 我绝不会再次走入婚姻的围城。进去容易,出来太难了,不扒一层皮,谁能从围城里出来? 遇到的男人越好,我越不会考虑结婚。 我不会经营婚姻,多好的男人在围城里搅和一下,也搅和臭了,到时候双方打得乌眼青,互相成仇,多犯不上。 中12点多,许先生夫妇终于到家,我开始炒菜。 他们上楼洗洗涮涮,二姐帮着他们抱着妞妞,老夫人在一旁逗弄妞妞,其乐融融。 好像昨晚二姐的哭泣,苏平的辞工,都已经过去了,人生又开始翻开新的篇章。 吃饭时,妞妞在婴儿床里吭唧,小霞起身,要去哄妞妞。许先生冲小霞摆手:“我哄妞妞,你吃饭吧。” 许先生把妞妞抱到怀里,妞妞就不吭唧了,许先生就一手抱着妞妞,一手握着筷子吃饭。 他低头看一眼女儿,吃一口饭,吃得可香了,好像女儿是一道菜一样。 正吃饭,老夫人向许夫人打听大刚的事情。 许夫人淡淡地说:“大刚还那样,不好不坏。” 老夫人还想询问什么,许先生说:“妈,吃饭的时候说点高兴的,这件事咱们别谈了。” 老夫人有些不高兴,瞪着许先生:“我关心关心还不行啊?” 二姐在旁边说:“妈,你都多大岁数,别关心别人的事,你就关心自己的事,那么大的岁数了,还这么乱操心。” 老夫人越发不高兴,她怼二姐:“咋地,我岁数大连说话都不让?我一天天就躺在炕上等死啊?” 二姐说:“你这不是乱操心吗?又啥都做不了,操心干啥?再说我们都多大了?小时候你管也就那么地了,我们这么大的岁数,你就别管了。” 老夫人越发生气,但她不想发火,不想破坏餐桌上的气氛,她只好一声不吭地吃饭。 许先生安慰老夫人:“妈,都是我不好,乱说话,惹你生气了,我们也是为你好,不愿意让你知道不好的事。你知道了,心里不难受吗?” 老夫人看也没看许先生,闷头吃饭,她彻底不高兴了。 二姐向许先生做个鬼脸。 许先生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手机放在客厅的茶桌上,他抱着孩子,站起来不方便,许夫人要站起来,要去拿手机。 小霞已经眼疾手快地去拿了手机,递给许先生。 许先生看了眼屏幕,又看了二姐一眼。 二姐有预感:“大祥的电话。” 许先生点头:“你是不是把二姐夫拉黑了?” 二姐说:“我膈应他,不想跟他说话。” 许先生说:“有事解决事儿,拉黑他干啥呀?” 二姐说:“你也别接他电话,他打电话肯定没好事。” 许先生把妞妞交到许夫人怀里,他站起身走到客厅去接电话。 只听见许先生嗯啊地答应着。 许先生很快打完电话,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吃饭,一双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盯着二姐。 二姐笑了:“别告诉我,他找你啥事。” 许先生气笑了:“苏平不干了,你都知道了吧?二姐夫还要找护工。” 二姐说:“苏平那么老实的人都干不下去了,你说他妈多难伺候啊。找护工就找护工呗,跟咱有啥关系?他给你打什么电话?” 许先生没说话,但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忽然向我瞟过来。 我激灵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许先生什么意思? 许先生说:“二姐夫来电话,想让红姐看护冯大娘两天。” 许先生话音未落,一直没说话的许夫人淡淡地说:“别打红姐的主意,二姐都不让管他家的事,你就别管了!” 二姐也对许先生说:“老弟你别说了,他家爱找谁找谁,都跟咱们老许家没关系。” 许先生说:“二姐夫的意思是,让红姐过去照看两天,不总用红姐,就是两三天的事,他已经雇着人了,干护工的那个人回家收地去了,下周能来。” 我一听,这话就不对头,刚才说两天,后来又说两三天,最后又说下周,现在距离下周还有一周时间呢! 我没说话,许夫人都不同意我去,我就不用吱声。 许先生也没再问我的意见,他见我不说话,就知道我的心思。 一桌人默默地吃饭。 半天没说话的老夫人,忽然看着许先生:“老儿子,我想问问,苏平咋不干了呢?” 没等许先生说话,老夫人又紧接着说:“我这次不是惦记谁,纯属好信儿,就想听听,这行吧?” 许先生看着老夫人,咔吧着一对小眼睛,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我二姐夫在电话里没多说,就说苏平跟她妈妈吵架了,不干了,就这话。” 老夫人生气地瞪了一眼许先生:“不跟我说拉倒,我问别人去!” 二姐急忙说:“妈,你可别再去我婆婆家问这件事了,我告诉你吧,一早苏平给我打过电话,说了事情的经过。 “就是老太太上厕所,要摔倒,苏平拽了她一把,力气用得有点大,把她胳膊掐青了,她就说苏平揍她,苏平就说啥也不干了。” 一旁吃饭的小霞忽然说:“这老太太也太刁了,谁伺候她都够呛,都不会落好!” 我想起小霞的婚姻,她的婆婆就跟冯大娘差不多吧? 二姐一听有人说她婆婆不好,立刻来精神了,就跟小霞说起冯大娘的各种不好来。 第804章 雇主的恳求 老夫人一直皱着眉头,见二姐说个没完,她就把筷子放到桌子上,两眼看着二姐:“梅子,你说完了吗?” 二姐见老夫人打断她的话,她谈兴正浓,有点不高兴。 许先生急忙替二姐回答:“妈,我二姐说完了,你吃你的。” 许先生把老夫人的筷子拿起来,放到她的手里:“妈,吃饭,吃完饭,咱俩一起给妞妞洗澡,在我岳母家待一天,妞妞没洗澡,身上都有尿味了。” 老夫人的眼睛不看二姐了,她开始看妞妞。 许先生坐下吃饭之后,又把妞妞抱到他的怀里。老夫人眼睛看到妞妞,绷紧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饭后,许夫人抱着妞妞回楼上,说晚上再给妞妞洗澡,白天不洗澡了。老夫人回房间睡觉,二姐也回客房睡觉。 许先生没有上楼,他在客厅里来回晃荡两圈,最后,他走进厨房,站在我的对面。 我一边刷碗,一边等着许先生跟我开口。他肯定要劝我去做护工。 许先生说:“红姐,你知道我要跟你说啥吧?” 我淡淡地说:“不知道。” 许先生笑了:“昨天你跟我说二姐的事,有些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听了那些事之后,我对二姐夫一家心里火火的,恨不得把我二姐夫薅过来揍他一顿不可,自己的媳妇自己不疼,那娶媳妇干嘛呀?娶回媳妇就是伺候你妈?” 我没接茬,等着许先生怎么把话绕回来。 许先生说了半天,见我没搭茬,他笑了:“二姐夫求到我这里,让你打几天替班,一周之内,他说他雇不雇来护工,你都回来——” 我刚想拒绝许先生,许先生忽然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你就过去比划比划,最少干一天,最多干三天,多了不用,三天之内你就回来,甚至第二天回来也行。 “老弟给你交实底儿了,你就去意思意思,走个过场,一到三天,你就回来,你看行吗?” 我说:“这事儿就别打我的主意,昨晚苏平跟我说了一晚上,冯大娘真不是一般人能看护的。内心要是不强大,都会让冯大娘折磨得怀疑人生。” 许先生被我说笑了:“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你就是去意思意思,走走过场,说白了,就是给我个面子,我在二姐夫那儿也有个交代。 “毕竟,我二姐没跟他离婚,我二姐又说啥也不去照顾冯大娘,你说我这个小舅子不帮着雇人,这不是摆明了我家就是不认他这门亲了吗?” 许先生的话是没问题的,乍一听,挺对,我就去比划一天,也算对雇主的支持。 可我没敢轻易点头,担心许先生是挖个坑,让我跳的。 这家伙老奸巨猾,我得小心点。 我说:“考虑一晚上,明天早晨回答你。” 我不能让许先生总在我跟前磨叽这件事,磨叽得我心烦,万一我脱口答应他呢? 骨子里,我是愿意帮别人忙的。但这些年帮过的人,感恩的没见过几个,反倒是回身咬我一口的不少。 许先生终于离开了厨房。 但许先生没有去二楼,他去了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中午不太开心,许先生肯定是去哄老妈。 我要下班时,看到许先生喜气洋洋地从老夫人房间出来,往二楼走了,看来是哄好了老夫人。 午后,我回到家,大乖好多了。陪在我身边。 这个午觉睡得有点长,竟然做梦了,梦到我走到一条长长的胡同,怎么走,都没有尽头似的长。 后来我就跑,我看到了胡同尽头的房子,那是我家的老屋,我家的故园。 我趴着熟悉的墙头向院子里张望,门窗新刷的蓝漆,院子里的菜绿油油的,向日葵的圆盘里都是颗粒饱满的瓜子,风把蜻蜓吹过了墙头,飞向另一个院落…… 梦醒了。我想家了。 看看时间,三点多了,这个时间可以给老妈打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老妈的声音传过来:“这电话我接起来了吗?” 老妈是问我妹妹呢。 我说:“妈,是我。” 电话里传来我妹妹的声音:“妈,是我二姐的电话,接通了,你说话吧。” 我妈听见我说话,她大着嗓门说:“红啊,你给我打电话呀?啥事啊?” 我说:“妈,你给我老妹支走,我想跟你说点秘密的事。” 老妹在旁边听见了,哈哈大笑:“我下楼溜达一会儿,你们娘俩说秘密的话吧。” 我听见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老妈郑重地问我:“你老妹走了,你要跟我说啥?” 我说:“妈,我想问你个事——你这四个儿女里,如果让你选,你会选谁照顾你?” 老妈啊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这么说,我老妹未必是首选。 我说:“是选我老弟吗?” 我妈说:“以前是——” 那我就不用再问了,现在不是。 我接茬问下一个问题:“你会选我大姐吗?” 老妈说:“你大姐吧——” 我明白了,她不会选我大姐。 我说:“其实,你跟我姐在一起,我姐会把你和我爸照顾得非常好,什么都不用你们操心,定期带你们去检查身体,但你觉得跟我姐姐住在一块拘束,是不是?” 我妈哈哈地笑:“还真是这么回事,你姐上大学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干净,不一样了,再也不是小城里的人。 “人家家里啥都有模有样的,地板都是用抹布擦,你爸买个拖布给你大姐拖地,被你大姐给说了,拖布也扔到垃圾桶,她说拖布拖地板,损伤地板。 “我和你爸去了,住两天行,住时间长,就打扰人家,不好常驻。” 我说:“说到我了,你和我爸会选我照顾你们吗?” 我妈沉吟起来,不用说,他们不会选我。 我说:“为啥不选我呢?” 我妈说出的原因,很出乎我的意外。我以为是因为我脾气不好,总怼父母,但我妈说出的原因却不是这个。 我妈说:“你们姐弟四个,就你老妹没能没水的,你们三个都过得挺好,我和你爸就不去掺和。 “我们跟你老妹在一起过,一个马勺搅饭吃。我们有一口吃的,你老妹就有一口吃的。我们没有了,你们姐俩还有你老弟,也不能看你妈爸笑话吧? “你爸以前也说过,怕你们多心,因为你们姐俩给我们的钱多,我们的钱给你老妹花了不少,我就劝你爸,做父母的,不就是照顾一点没能没水那个吗? “要不然,看着过得不好的孩子,哪个当妈爸的心里能得劲啊?你呀,别多心就行,理解妈爸就行。” 我说:“妈,我知道了。你们不烦我就行。” 我妈说:“哎,妈过去对你太严厉,可那时候教育孩子都是揍啊,我也不单单揍你一个,你们姐弟四人都挨过揍,我老儿子也没少挨揍,你现在过得挺好,妈也放心了,再也不用为你操心——” 第805章 老妈的劝告 老妈一席话,让我有些东西释然了。 忽然,我想起许先生让我去陪护冯大娘的事。 我何不问问老妈的看法呢? 我把这件事跟老妈说了。 老妈说:“她痴呆成啥样?” 我说:“有时糊涂,有时疑心很重,总觉得别人偷她东西。” 我没说冯大娘还可能有暴力倾向。 我妈说:“红啊,要是照顾两三天,就去吧。你不是说你雇主让你去的吗?那就去。你照顾一回老人,你就知道老人的难处了。” 我妈今年80岁,头脑还活跃,能自理,行动也自如,但是脑梗后遗症也不少。 我问:“妈,老人都有啥难处?” 我想,老人的难处有行动不便,尤其糊涂多疑。 我妈说:“老人的难处多了,有心里的难处,还有身体的难处,反正你去照顾几天,你就理解老人的难处。” 我说:“妈,我考虑考虑。” 我妈说:“你照顾一回老人,你也会知道你自己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将来有人愿意帮你的话,红啊,你记住,不能再事事求全,随下来就行了。” 我说:“妈,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想着老妈说的一席话,很感慨。 我妈过去特别刚强,不过她有个优点,就是别人帮她做什么事情,她都说好好好,从来不挑剔你,抱怨你。这点,跟我爸爸正相反。 我妈现在肯定也有很多难处,她虽然直率,但她很少叙述自己的病痛。她内心强大,同时也孤独。 我的老爸正相反,他会向我倾诉他身体的各种不适,他心里的各种伤痛。 说,和不说,都是老人的痛。将来的一天,我也会经历。 如果幸运,我比老爸老妈的状态好点。如果不幸运—— 可现在我还是中老年,这就去体验老年人的生活吗?是不是有点残忍? 我对自己没信心,也害怕和冯大娘相处下来,让我厌恶老人,或者说,是厌恶自己的老年。 下午四点,我准时到了许先生家,进厨房准备晚餐。 许先生和许夫人都没在家,不知道去做什么。二姐也出去了,她又去疯狂购物了? 小霞听见我切菜的动静,她抱着妞妞从楼上下来。妞妞好像有点感冒,接连打了两个喷嚏,鼻涕都打出来了。 小霞抱怨地说:“就不应该带着小宝宝哪都去。在外面睡一宿,我都睡得不舒服,妞妞就更睡得不好。” 我说:“你看见小娟的弟弟大刚了吗?他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小霞脑袋摇得不倒翁似的,她撇嘴:“只能越来越不好,那病好不了。” 妞妞又尿了,小霞回到楼上,给妞妞换了纸尿裤,穿上裤子,她又抱着妞妞下楼。 妞妞今天情绪不好,刚睡醒,却还赖赖唧唧地,哼哼呀呀的,不舒服吧。 我说:“小霞,妞妞没去医院看看?” 小霞说:“二嫂给她整点药吃了。其实啊,就消停地在家待着,妞妞就啥毛病都没有!” 小霞说得很笃定。 我问:“真是这样吗?” 小霞冷哼了一声,对我问的问题很不屑,觉得我太小白了吧。 她说:“我都品出来了,妞妞一出门,就闹小毛病。再说二嫂她弟弟都那样了,眼瞅不行了,总把妞妞往那嘎达抱,干啥呀?多容易让宝宝招病啊。” 小霞这句话倒有几分道理。家乡也有这个传说,小孩子不要去看望病人,容易招灾惹病。 我说:“可能是小娟觉得她弟弟不久于人世,想让妞妞多陪陪舅舅,记住舅舅吧。” 小霞冷笑一声:“能记住吗?这不是瞎扯吗?我看就能记住病!” 小霞的话,反倒把我逗乐了。我小时候记事晚,六七岁的模样,才能记住一些重要的片段。 有人说,写作者记性好。可我偏偏记性不大好。那就忘吧,能记住的,就是应该记住的。 小霞抱着妞妞,时间长了有些吃力,可她一旦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妞妞就吭吭唧唧地要哭。 我说:“小孩子也不好照看呢。” 小霞说:“你以为看小孩省心呢?又累又不省心,妞妞还算省事儿的宝宝,晚上她现在就吃一遍夜奶。 “我把闹钟定时,闹钟一响,我就起来给妞妞换下尿不湿,抱她给二嫂送去喂。她吃饱了我再抱回来哄她睡觉——” 小霞在地上来回地走着,哄着怀里的妞妞。 她说:“小孩子吃饱喝足,有时候玩一个小时都不睡。我困的呀,眼皮直打架,可又不敢睡。妞妞现在会翻身,万一哪天突然会爬了,我没看好,那可就出大事!” 我和小霞聊了一会儿,这次比较投机。因为聊得不错,小霞就跟我聊起看护冯大娘的事情。 小霞低声地说:“你别听二哥说的,他现在说得好,万一把你当人情送给冯大娘呢?那你可就回不来。” 我心里想的不是这个,我现在心情平和了,倒不抱怨许先生要把我这个保姆送人等等。 我在乎的是,看护冯大娘这件事,我到底想不想去?我愿不愿意尝试几天做护工的日常。这是重要的,其他,不重要。 我说:“小霞,我主要是担心和冯大娘处不来,还怕冯大娘在我看护的时间出现意外,那我会自责。” 小霞说:“你可真虎,消停在二哥家做饭多自在呀,你呀,就没事找事,闲的。” 小霞的话,反倒把我逗乐了。我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女人,凡事都想尝试一下。 如果有机会,我不会去学开车,但我会去学开飞机。 小霞说:“你呀,瞎得瑟,万一回不来呢?” 我心里想,回不来回得来,都不是重要的。哪份工作能做一辈子?不过,我顾虑重重,还是没考虑好。 老夫人说,明天都上班了,今晚包饺子。我问她想吃什么馅的,她说吃芹菜青椒猪肉馅的,再包一个角瓜鸡蛋馅虾仁的。 我正和面呢,许先生和许夫人开车回来。许先生拎着一些购物袋,把其中三个购物袋放到我旁边的灶台上。 看来,夫妻二人趁着节日,出去购物了。 许先生说:“我们正购物呢,我妈说要吃肉馅饺子,我就买了肉馅,还买了大虾,红姐,包两样饺子。” 三个袋子一个是大虾,一个是猪肉馅,另外一个是一盒糖果。 我忍不住笑。许先生很可爱,有时像个孩子一样的调皮。 许先生也送给老夫人和小霞一人一盒糖果,他还低声地对我们说:“别让小娟知道,她反对吃糖。” 小霞笑着,低声地问:“二哥,那你咋买的糖?我二嫂没看见你买糖?” 许先生说:“她去试衣服,我就跑到糖果柜台,买糖果吃。” 小霞打开糖果盒子,拿一块糖,递给许先生。 许先生急忙摇头:“我不吃,你二嫂能闻着我吃糖。” 我们都笑了。 老夫人打开盒子,剥开一块糖含在嘴里,又剥开一块糖递给许先生:“老儿子。” 许先生就走过去,接过老夫人的糖。老夫人说:“你快吃,吃完再漱口去。” 许先生笑了:“我到地下室跑一会儿步,等包饺子就叫我。” 第806章 轮番劝说 许夫人已经换好衣服下楼,走下楼梯,向餐厅走来。她看见许先生要去地下室:“海生,干嘛去?” 许先生说:“跑步去!” 他嘴里的糖差点掉出来,又急忙吞进嘴里。许夫人一定看到了许先生吃糖,但她没说什么,假装没看到。 许夫人给婆婆买了一个毛坎肩,暖色系的,让老夫人跟她去客厅试穿。 小霞远远地看着老夫人穿儿媳送的毛坎肩,她对我说:“二嫂送的毛坎肩,比二姐送给大娘的衣服贵。” 礼物分贵贱,但心意不分贵贱。 包饺子的时候,许夫人把许先生喊上楼。 许先生揪剂子,我擀皮,许夫人和老夫人包饺子。许先生揪完面剂子,就剥蒜捣蒜泥,外加烧开水,等待煮饺子。 这期间,老沈开车来送菜。他一进屋,许先生就开他玩笑:“沈哥,放假这两天,想来我家吧?” 老沈笑笑,没说什么。 小霞抱着孩子站在客厅,也看着老沈笑。 老沈把蔬菜放到厨房,他跟老夫人和许夫人打招呼。 许先生又说老沈:“哎,你还没跟红姐打招呼呢。” 老沈看着我,只是笑笑。许先生连忙说:“红姐去送送沈哥。” 我送老沈出来。一关上门,老沈就转身对我说:“饭店定好了,我5点半开车来接你,行吗?” 他侧身站立,一身得体的休闲装,让他看起来很有成熟男人的味道。 我说:“差不多吧,那个时候应该包完饺子。” 老沈说:“行,我在路边等你。” 他碰了一下我的手,转身要走。 我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太好意思说。 老沈捕捉到了我的想法,他脸上泛起笑容的涟漪,玩味地看着我:“你有事儿?” 我说:“也不是大事,我今晚其实想见见苏平。” 老沈咧嘴笑:“你呀,就是不想跟我一个人吃饭,是不是?” 我说:“今天有点特殊。” 老沈说:“行,没问题,我给德子打电话,他俩要是来不了,可不赖我。” 我笑了,点头:“那你去办吧。” 我相信老沈,他会给德子打电话。他这人,一是一,二是二,不会马虎。 看着老沈开车远去,有时候我会想,老沈其实就是一辆车,一辆旧车,但是保养得不错,零件基本都换新的。只是外表是旧车而已。 老沈是一辆车,一辆开在路上的车,一辆平稳的车。 回到厨房,我没有跟许先生夫妇说我今晚不吃饭。小霞在一旁,我怕小霞心里不舒服。为人还是善良点吧。 还有,许先生也会一直开我玩笑。 还好,厨房里,大家又说起看护冯大娘的事情。 许先生问我:“红姐,你考虑咋样了?二姐夫还等我信呢。” 我看着许先生,不解地说:“我不是说,明天早晨再给你消息吗?” 我其实是在等,晚上和苏平聚会后,听听她的建议。 许先生半开玩笑地说:“还要考虑一宿吗?一个小时还不够吗?” 我犹豫着,琢磨应该怎么回答许先生。 不料,一旁的许夫人说:“海生,别给红姐压力,让她自己决定。” 还是许夫人理解人。 许夫人看向我:“我们不给你压力,只给你建议。海生的建议是,你可以去照顾冯大娘两天。当然,二姐夫是希望你能照顾一周。” 许夫人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正聚精会神地包饺子。 许夫人又说:“红姐,你也放心,你照顾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周。一周后,我和我妈也不会同意你继续干下去。 “你是来我家做保姆的,不是去二姐夫家做护工的,这一点,二姐夫明白。” 哎呀,我听着许夫人的话,觉得不妙。之前许夫人是不同意我去照顾冯大娘的,可是两口子一起购物之后,这个小女人应该是被她夫君的糖衣炮弹俘虏,说话腔调有点变了。 老夫人一直在包饺子,芹菜青椒猪肉馅的饺子馅不多,她包完了饺子,抬起头,满眼希望地看着我。“红啊,我要是年轻几岁,腿要是没受伤,我就去照顾你冯大娘了。她呀,看着怪可怜的。” 我看看许夫人,看看许先生,又看着老夫人:“大娘,我要是不去照顾冯大娘,你们是不是很不高兴?” 许先生连忙摇头:“不,红姐你说错了,你现在要是说个不字,我立马给二姐夫打电话!我就告诉他,红姐不愿意去,爱找谁找谁,以后这些破事少找我家!” 许先生的话把我逗笑了。我不想许先生太难做。许家的人都比较善良。 我说:“这样吧,还是那句话,我明天九点给你消息,去还是不去,我都给你消息。” 许先生还想说什么,许夫人冲许先生摇摇头。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看看我,最后她没有开口,只是自言自语地说:“人老了,难处就多。我呀,是摊上了好媳妇,摊上了好儿子,冯大娘呢,就没摊上好媳妇。” 许先生听了老夫人的话,他不太是心思。 他半开玩笑地说:“老妈,你这也是一苍蝇拍,打死好几个苍蝇,我二姐不算是好媳妇?那你也得问问冯大娘,她是不是好婆婆。” 许夫人轻轻地用脚尖踢了许先生一下,许先生低头看看脚,抬头看看许夫人,他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老夫人叹口气:“谁没有个错处啊,何况我和你冯大娘都活了一辈子,有点错事还不是正常,你就敢说,你这辈子没毛病啊?” 许先生笑了:“行,行,妈,你说得都对,我都饿了,我烧水煮饺子。” 许先生去烧水煮饺子。 我看许先生距离我们远了,就对许夫人和老夫人说:“晚上我不吃饺子,要出去跟朋友聚一下。你们吃完,就把碗筷放到水池里,不用管,我明天早一点来收拾。” 许夫人说:“没事,晚上我要有空就收拾。” 老夫人说:“红啊,你放心吃饭去吧,也不用小娟收拾,让海生收拾,他那么大的坨儿,吃饺子他吃最多,他不收拾谁收拾?” 没想到,两位女主人一致同意我早走。 等包完饺子,我抬头瞄了一眼客厅的钟,看看时间是不是到5点半了。 老夫人看到我的表情:“红啊,是不是到时间了,快走吧,已经包完饺子。” 许夫人也说:“红姐,走吧,别让外面的车久等。这点扫尾工作我解决。” 我被两个女人逗笑了:“时间还没到呢。” 其实,时间已经到5点半。 我抓紧时间,把面板上的面粉都收进面粉袋里。又把各种厨具归位,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灶台,不至于太狼狈。 许夫人把我的围裙接过去,放到橱柜最上层。她说:“你围裙放到上面,免得有人到厨房,烂抓围裙戴。” 许家人对我的善意,让我不好意思。我也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从许家出来时,小霞盯着我的背影。我没有回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你不能去走别人的路。把别人的路堵死,你其实也没有了路。 第807章 小许总的说客 老沈的车停在马路对面,车灯一直亮着。 我快步穿过马路,风把我的风衣吹了起来。感觉很舒服。 我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老沈打开的是前车门,副驾驶的座位。我伸手拉开车门,坐在老沈旁边。 老沈的车里在放音乐,是我很喜欢的歌《人世间》:“祝你不忘少年样,也无惧那白发苍苍。若年华终将被遗忘,记得你我,火一样爱着。” 歌曲的旋律动听,歌词让我每次听到都动容,只是歌手的声音,好像有点熟悉呢? 我看向老沈。老沈在一旁默默地开车,静静地微笑。 我笑了:“是不是你唱的?” 老沈说:“被你发现了。大哥都没发现。” 我说:“你录下来,然后放上去?” 老沈说:“真聪明!” 我笑了。跟老沈在一起,感觉温暖,温馨,惬意。这就够了。 老沈把车停到饭店对面的停车位,他和我穿过马路,并肩往饭店走。 马路上一个外卖小哥不要命地快骑,老沈一把攥住我的手,拉着我过了马路。 过了马路,他还拉着我的手。 我说:“你倒是松开手啊,一会儿见到苏平和德子,你也敢攥着?” 老沈反问我:“你怎么知道德子和苏平来了?” 我说:“我相信你的人品,答应我找苏平和德子,你就肯定会找他俩。只要接到信儿,德子可能有事,苏平肯定会来。” 我又抬头,伸手指指面前“铁锅炖大鹅”的牌子:“你不可能领我一个人来吃铁锅炖大鹅,这一锅两个人吃不了。” 老沈微笑:“糊弄不了你呢。” 一般人都糊弄不了我的。 老沈攥着我的手往饭店里走,但进了饭店,他就松开我的手。他是不好意思。 铁锅炖大鹅,是东北有名的一道佳肴,鹅肉跟一些干菜放到一起煮,我的天呢,那个香味,绕梁三日! 我们走进饭店,找到老沈订下的雅间,看到苏平和德子坐在铁锅两侧,笑眯眯地看着我俩。 苏平今天是最后一天看护冯大娘,不知道她工资有没有拿到。 我们落座后,德子要喝啤酒,苏平没让。 苏平说:“你请客呀?你要是请客就随便喝酒。” 老沈让服务生上酒,但他不喝酒,他开车呢。 苏平只让服务生上两瓶啤酒。苏平和我一人一杯,德子一瓶半。 面前的锅盖已经打开,香味扑鼻,一锅的鹅肉炖着干菜,香得让人淌哈喇子。 店老板还送上来几碟精致的咸菜,配着锅里的荤菜,太好吃了。 大家聊了几句闲话,不知怎么,就说到苏平看护冯大娘的事儿。 苏平愁眉苦脸地说:“护工这活儿没法干,老人不讲理,老人的孩子又向着老人,不相信护工——” 德子说:“小平,我早就说过,不让你去做护工,费力不讨好,你看你,把之前的工作还辞退,白瞎了吧?” 苏平说:“也没啥白瞎的,再找呗,反正钟点工的活儿随时找。” 我问:“小平,你又找到工作了吗?” 苏平笑着:“红姐,我刚辞职,让我歇一天好不好?” 我笑了:“那你少挣了不少钱。” 苏平说:“那倒不至于,二姐夫刚才把工资发给我,比说好的还多了两百。” 德子说:“呀,有钱人是不一样,出手阔绰。” 德子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他以前有个老客户,有一段时间腰部扭伤,就请德子去他家给他按摩理疗。 德子每天下午去他家,按摩理疗一个小时,后来雇主发现按摩理疗时,他很容易就睡着。 这个雇主有失眠的毛病,后来他请德子每天晚上九点多钟,去给他按摩,那一阵子,雇主和他媳妇儿关系有点紧张,媳妇儿总觉得他外面有相好的。 有一天晚上,雇主媳妇儿说回娘家,半夜10点左右,突然回来了,她手里有钥匙,打开房门,一看房间里,雇主脱了衣服,在床上躺着,德子正伸手给雇主按摩。 这媳妇当时就炸了:“你们太不要脸,趁我不在,就干这么肮脏的事儿。” 雇主不高兴了:“我干啥肮脏的事?他是按摩师,是给我按摩理疗。” 媳妇儿说:“谁还不知道他是按摩师呀,原来他啥事儿都干呢!” 雇主说:“你看清楚,他不是女的,他是男的。” 媳妇儿说:“我早就发现你对女的不感兴趣,原来你喜欢的是男的。” 德子说完,自己乐得不像样,我们也被逗乐。 我说:“德子你挺厉害,还能把人按摩按得睡着了。” 苏平得意地说:“姐,我现在也差不多,跟德子学的。” 苏平行啊,学到真功夫。这男友找的,太合适。 苏平说:“我妈就有失眠的毛病,我给我妈按摩,她晚上睡觉就好多了。” 我佩服苏平,我佩服愿意学习的人。 我羡慕地说:“小平,你真厉害,能学会按摩,我是不是也学点啥?” 德子看了眼老沈:“红姐,现成的,你学开车呀。” 我的天呢,开车我是下辈子都不学。 却听老沈说:“她不用学开车。” 苏平笑了:“德子,你这还不懂,沈哥给红姐开车,还用红姐学开车?” 德子也笑。 我见气氛挺好,就把我的问题说出来,让大家帮我拿拿主意。 我说:“小平,你不是从冯大娘家辞职了吗?二姐夫就让我去替几天,他说护工找到了,但是在家收地呢,一周后才能来,你说我去不去?” 苏平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真的假的?红姐,你太可怜了!” 我说:“咋可怜?” 苏平说:“你要是不答应,就把二哥二嫂和许大娘都得罪,你要是答应,就你这暴脾气,估计一天都坚持不了。” 德子却说:“小平,你别门缝里瞧人,我看红姐比你稳当,说话唠嗑不一样,备不住能镇住老冯太太。” 德子的话把我逗乐。 我说:“冯大娘不是妖魔鬼怪,她是老年痴呆症患者,镇啥镇住?” 苏平说:“红姐,德子说的是反话,他画圈呢,你别让他绕进去。” 德子说:“小平,红姐能听出来我说的是反话,小平那么能吃苦的一个女人,都受不了老冯太太,我看红姐够呛。” 苏平说:“咱们现在吃饭呢,我说出来怕你们吃不好饭,就单单是冯大娘上厕所这一个,红姐呀,你就未必能——” 德子不让苏平说:“红姐愿意照亮一下就照亮一下吧。毕竟,红姐在许家做保姆呢,还受雇主管,小平你不一样,你不归许家管。” 德子说得有道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夜也深了,我们从饭店出来。 老沈开车,照例先送德子和苏平回家,然后送我回家。 在路上,我问老沈:“你一直没给我建议。” 老沈慢悠悠地开口:“我的建议,你未必愿意听。” 老沈还跟我来个欲擒故纵。 我说:“你说吧,说啥我都认真听。” 老沈说:“如果我是你,我就去照顾冯大娘一周。一来呢,是雇主希望我去做的事,我就做好,雇主满意,我也成长。” 我的天呢,老沈这话有点安利我的感觉呀。 老沈见我笑:“你要是笑,我就不说了。” 我憋住脸上的笑:“不笑了,你说吧。” 老沈说:“那二来呢,工作就是为了挣工资,你看护冯大娘,也能多挣点。三来——” 老沈忽然侧头打量我。因为距离太近,他的眼睛好像都要贴到我脸上了。 我说:“还有第三条?” 老沈笑笑:“你不是说你是作家吗,你到老许家做保姆,是为了体验生活,那你去老冯家照顾冯大娘,你也当作体验生活,这不就完了吗?” 哎呀,老沈在这等我呢! 我说:“沈哥,你说得挺有道理,我好像都找不到反驳你的话。” 老沈说:“你和小平不一样,小平要是做护工,就可能做很久,长期跟病人在一起,内心要是不够强大,很容易被病人的情绪给带偏,自己的情绪也不好。你不一样,你比小平内心强大。” 我说:“沈哥,你给我戴高帽呢?不好使。” 老沈笑了:“你只工作三天五天的,顶多一周,难度不大,没等你体验够呢,期限到了,你就回到老许家。 “大哥要是分派我去干这活儿,我二话不说,就去冯大娘家。做员工的,不就得听雇主的吗?” 我看着老沈,越看他,越怀疑他。 我说:“你是不是小许总安插在我身边的说客呀?” 第808章 谈条件 老沈说得头头是道,我有点怀疑他是许先生派来的说客。 老沈一听我这么说,他郑重地看着我:“在公司我就听大哥一个人的,大哥说了,我不归小许总管。” 老沈的话把我逗笑,想起以前的事。 老沈有一次看到许先生躲在仓库里,和几个保安玩扑克耍钱的,老沈毫不客气地把这事告诉了大哥,大哥把自己弟弟一顿胖揍。 许先生之所以烦老沈,看来不仅是因为老沈告过他的黑状,还因为许先生管不着老沈这片,他才更加恼火吧。 去年冬天,许先生和小军给老沈使恶作剧,把老沈锁在冷库里,差点冻死,因为这件事,大哥把许先生削得鼻青脸肿的。 老沈看见我笑,问我:“你笑啥?” 我说:“想起你和小许总的恩怨。” 老沈笑笑,不再说话。从他嘴里,是不可能听到他埋汰许先生的话。 他再不喜欢许先生,也不会当着我的面,数落他们的小许总,但当着大哥的面,他可能什么都说。 许先生就曾经说过,老沈是大哥的狗腿子。 老沈忽然歪头问我:“决定去了?” 我说:“还没想好呢,再考虑一晚上。我担心晚上做决定可能太情绪化,明天一早,我做的决定会理智。” 夜晚,人们的情绪比较柔软,容易太感性。清早,人们的情绪要理智和坚强,这时候做出的决定,错误的可能要少一些。 老沈忽然伸出大手,握住我的手:“行,不催你做决定,你自己想好再做决定。” 十字路口前,老沈把车缓缓地停下,他的两只眼睛深邃而深沉。 老沈说:“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老沈的这两句话,让我心里很熨帖。 我说:“那,要是大哥让我去呢?我不去,你也支持我?” 老沈笑了,半天没说话。 看来,老沈在公司听大哥的,在生活中他也会听大哥的吧? 绿灯亮起,老沈缓缓地开车,他也缓缓地开口:“大哥从来不干涉我的生活。你刚才说的这种情况不会出现。” 看看人家大哥,都是老夫人生的,许先生怎么就和大哥差这么大一截子呢! 生活中,大哥不管老沈的事,可许先生在生活中啥闲事都管,跟个后妈一样。 我说:“大哥和你们的小许总是两种人,小许总事儿事儿的,啥都管。” 夜色,在车窗外缓缓地滑过。有不知名的小飞虫撞到车玻璃上,后来又滑落,不知去向。 只听老沈说:“大哥抓大事,小许总在公司就是斟酌细节。况且他是热心肠,谁有事他都会帮忙。从冯大娘的角度来看,小许总是在帮她的忙。从你的角度看,就觉得小许总是多管闲事。” 哎呀,老沈行啊,多方位考虑,他说得有道理。这个司机不一般。 车子又停在一个十字路口。老沈忽然低声地问:“去我家吗?” 我笑了歪头看他:“家里清场了?” 老沈笑,点点头:“我都大扫除一次了。” 夜色,在他的笑容里,变得温柔了很多。 我有点想老沈了。尤其看到他温柔的笑容……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老沈带我下楼吃包子。 包子铺里热气腾腾,老沈端过来两屉包子,热气把桌旁的玻璃都挂上一层水汽。 我说:“两屉包子太多了,吃不了。” 老沈说:“给大乖带回去。” 我吃包子嫌太热,就把包子掰开,放在一旁晾着。 老沈也帮我掰开两个包子,我急忙制止:“哎,行了,我吃两个够了。” 老沈说:“多吃点。” 我说:“别劝我,我的意志力扛不住诱惑,再劝我,我就吃胖了。” 老沈说:“胖乎点好。” 我没理睬老沈的建议。夜里,男人希望你胖乎点。白天,男人希望你穿衣服得体。 他们的意见不用考虑,我还是遵从我自己的内心,坚持我自己定下的规矩。 老沈吃完包子,跟服务员要了一个餐盒,把包子整齐地摆在餐盒里。他把餐盒递给我:“你自己回家行吗,我去接大哥去公司。” 我心里有点失落,但我也不是小女生了,第一次跟老沈回家,就经历过了,无所谓。 老沈现在消失,我都无所谓。 可从包子铺出来,他却忽然攥住我的手,把我往车子跟前拉。 我说:“干啥呀,大白天的,拉拉扯扯。” 老沈说:“跟你开玩笑呢,就想看看你生气。” 这么烦人呢,看我生气干啥? 老沈把我送到家门口,目送我上楼,他开车走了。 我开门进屋,大乖一切都好,生龙活虎地扑过来,求抱。 他还用爪子扒我手里拿的一盒肉包子。 我喂大乖包子:“这是你舅舅给你买的包子,好吃不?香吗?” 大乖没用语言回答我,但他用狂吃的行动回答了我。 这一晚上,我其实没有考虑去冯大娘家的事。老沈也不让我容空考虑啊?我们俩忙乎半宿,累得够呛,就睡了。 回到家里之后,我开始琢磨这件事。老沈说的话,也是我心里想的。 既然在许家工作,就要照顾许家人的情绪,去照顾冯大娘,也是帮了许先生和老夫人的忙。 再有,照顾冯大娘能挣两份工资,我呢,还能间接地体验生活。一举三得。 还有时间期限,最长一周,那就去吧。 上午,我来到许家,很意外,许先生没上班,在家等我呢?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跟许先生坐在沙发上,娘俩看到我,四只眼睛都热切地看着我。 许先生殷切地问:“为了这事我都没上班,红姐,就为了等你一句话。” 我笑了:“你没白等,我决定去照顾冯大娘。” 许先生笑得像个孩子,手舞足蹈地说:“那太好了,那我给二姐夫打电话。” 老夫人也很高兴,脸上露出笑容:“红啊,快坐下,坐下。” 我说:“海生,先别打电话,我有一件事要说。” 许先生说:“你说你说,啥事?” 我说:“我腰间盘突出,不敢使力气,不敢拖地,我去看护冯大娘,吃力的活儿我干不了。” 许先生不太明白“吃力”的工作都包括啥,因为他从来没有过“吃力”的感觉。 许先生就说:“行,行,你到冯大娘家,不用拖地,你就做两顿饭,照顾冯大娘别出儿事就行。” 我其实想表达什么,我心里也没想明白。后来我说:“冯大娘要是摔倒了什么的,我抱不动她。” 许先生啊了一声:“明白了,明白了。” 我又犹豫着,不知道下面的话该说不该说。 许先生已经掏出手机,想要给二姐夫打电话。 他看见我的犹豫,就催促我:“还有啥,你都说出来,能解决的就解决,不能解决的咱们再想办法。” 许先生很乐观。 我干脆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我不给冯大娘洗衣服,行吗?” 许先生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说:“洗衣服不累吧,这个累腰吗?”他扭头,询问坐在身旁的老夫人。 第809章 苏平来做饭 老夫人是真聪明,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许先生,笑着说:“你红姐的意思,是不想给你冯大娘洗脏裤子。” 许先生还是没太懂。 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我:“红啊,看护老人,这个活儿确实难为人。不过,你冯大娘还不至于糊涂到拉裤兜子。” 许先生终于明白什么意思:“行,这点我会跟二姐夫说的。” 然后,他又问我:“你还有啥要求?” 我想了想,再没啥要求了。 许先生郑重起来,他给二姐夫打电话,打开免提,房间里的人都能听到通话。 不一会儿,电话通了,许先生说:“二姐夫,你中午到这吃吧,红姐答应去看护冯大娘。” 二姐夫很高兴。我听见他在电话里说:“那我就不去吃饭了,让红姐现在就去我家。我妹妹又请假了,领导不愿意——” 许先生说:“这面还有点事儿没解决,红姐要是去的话,也是下午去,你中午就来这吃吧,我一会儿给我二姐打电话,你们都到这来。” 二姐夫答应了。 许先生又给二姐打了电话,让她中午到这儿来吃饭。 许先生放下电话,对我和老夫人说:“中午做点好吃的,给红姐送行。” 最后一句话,一下子把老夫人说红了眼眶。她抬手拍打许先生:“不是说好了,就几天的事情吗,什么送行?” 许先生笑了,抓住老夫人的手用力地拍打他自己的脸:“看我这破嘴,不会说话。” 要离开许家几天了,我也有点伤感,心里不太是滋味。 老夫人看我去做饭,她问许先生:“老儿子,小红走了,这几天谁做饭呢?” 许先生说:“让小霞做两天。” 老夫人摇摇头:“她看护妞妞,再做饭,万一出点闪失呢?” 许先生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好像是大哥打来的。许先生在电话里连声地答应着。 放下电话,他说:“妈,我得回公司一趟,大哥找我,有客户来了。” 许先生说着话,穿上外衣往外走。 我心里有点失落,有点不托底。许先生要是中午不在家,我自己怎么跟二姐夫说这几个条件?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去冯大娘家做护工,我自己还叭叭地整出几条,怕二姐夫不答应。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起来:“老儿子,你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许先生说:“吃不吃饭我都得回来,我二姐夫来,你先别让我红姐跟他走,等我回来的,有些事情我得交代清楚,再让红姐跟他走。” 我在厨房听见许先生这句话,心放到了肚子里,踏实了。中午有许先生在,他就会主持大局,不用我自己说。 许先生说话,比我说话有分量,二姐夫就会认真对待。 中午,吃饭的人多,老夫人让我做6个菜。 我从冰箱里把鱼拿出来解冻,还要做老夫人爱吃的排骨炖豆角,再做一个蜜蒸南瓜,酱茄子。 老夫人让我炸一个蚕蛹,说二姐喜欢吃。不过,许夫人一般不吃炸的,她让我凉拌一个黄花菜。 冰箱里有菠菜,再做一个菠菜甩袖汤。 我做饭的时候,老夫人忽然问我:“红啊,你说你不在家,谁做饭好呢?小霞肯定是不行。” 小霞今天一直没下楼,在楼上哄着妞妞,我刚才听见她给妞妞唱儿歌,估计是跟妞妞做操呢。 我说:“大娘,你让海生跟小霞好好说说,她应该能干。” 老夫人摇头:“不是她能不能干的事,她做的饭菜,我没个吃。” 哦,我忽然想起来,小霞做菜太硬。老夫人咬不动。 我说:“大娘,你跟小霞说好了,让她把你的饭菜做得软一点,不就行了吗?” 老夫人歪头往楼上看了看:“红啊,有些人你叮嘱过好几遍,她都改不了,那就说明她不愿意改——” 老夫人剩下的话,没有说。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说:“大娘,要不然就雇个钟点工吧,雇的时候就说好,雇人家几天,到时候我回来,对方不来就可以了。” 老夫人说:“实在没招,就得这样了,我其实是不打算再往家里雇人干活,咱家雇的人不少,我怕整得乱马蝇花。” 我理解老夫人的想法。 忽然,我想到苏平:“大娘,要不然让苏平来吧?她以前在咱家干过,不算是外人。” 老夫人笑了:“苏平倒是最好的人选,不过,苏平手里有没有活儿?再说,干几天就辞退她,我怕她有想法。” 我说:“这个好办,直接跟苏平说清楚,她同意的话就来帮几天忙,不同意,那也没什么,我们再雇其他人。” 老夫人笑了:“你能跟她说清,那就最好了,我呀,不好意思跟苏平说。” 事不宜迟,我赶紧摸出手机给苏平打电话,免得她已经找好工作。 苏平很快接了电话,笑呵呵地问:“红姐,我是苏平。” 我听苏平的声音是在外面:“你找到工作了?” 苏平说:“找了一份,中午做饭的,收拾房间洗衣服。我这就去面试。” 呀,我不好意思跟苏平开口了。 苏平却问:“红姐,你说吧,找我啥事?” 既然电话都打了,那就有啥说啥吧。 我说:“小平,有这么个事,昨晚咱们在一起,我说起要去冯大娘家做护工的事,我答应去了——” 我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呢,苏平就生气地叫起来:“红姐你咋那么傻呢?做护工挨累还受气,你又不像我缺钱用,你去干那活儿干啥?我都心疼你。” 苏平的话让我很感动。 我说:“小平,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我已经决定去了。” 苏平说:“你要去就去吧,我也不拦着你,到时候你自己闪开点身子。那你去冯大娘家,许大娘家谁做饭呢?” 我说:“没人做饭呢,我就想让你来帮几天忙。我以为你没找到工作,你既然找到工作了,你就去吧,不打扰你了。” 苏平说:“行,那我走了,姐呀,你看护冯大娘,多点心眼。” 我和苏平挂了电话。 我把苏平的情况跟老夫人说了,老夫人叹口气:“这些保姆啊,我就相中你和小平,看来,是跟小平没缘了——” 我也犯愁。老夫人吃饭其实很简单,就是软点就行。 但许多保姆不愿意这么做饭,麻烦。年轻人吃饭都要吃硬的,吃菜更愿意嚼咔嚓咔嚓响的。 给老夫人做软的食物,就要多费心思。 苏平来许家做饭,她一定能照顾好老夫人。她照顾不好其他人也没关系,这些人在外面随时可以买到自己想吃的食物。 但外面卖的食物除了豆腐,都是硬的,老夫人吃不了。 正盘算着怎么雇一个钟点工呢,我的手机忽然有动静。 一看手机屏幕,是苏平。她怎么又来电话了。 我接起手机:“小平,怎么了?” 苏平透亮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红姐,我刚才跟要面试的人家打电话,辞了,说我有事不去了。” 我啊了一声:“小平,你啥意思?”我有点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只听苏平说:“我去大娘家帮几天忙,给大娘做饭,等你回来,我就撤。” 哎呀,苏平真不一样了,比过去说话办事有力量,还果断。 我说:“苏平,总让你打替班,我觉得过意不去。” 苏平说:“你跟我说这个就外道了。咱俩谁跟谁呀,你帮过我那么多忙,你现在需要人帮忙,我哪能不去帮。” 我说:“平啊,姐谢谢你——” 老夫人来问我:“谁的电话,是苏平吗?” 我连忙告诉老夫人:“小平答应来帮忙做饭。” 老夫人笑着说:“那可太好了,让小平马上来吧——” 撂下电话,我看着老夫人:“大娘,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不听听你儿子儿媳的意见?” 老夫人笑着说:“要是别人,海生他们两口子拿主意就行,要是苏平,我就拿主意,都会同意的。小娟也跟我说过,苏平有点闷,但心眼好使。” 第810章 奇怪的决定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院门响,苏平推着自行车走进来。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到门口去迎苏平。 苏平笑着进来:“大娘,我来帮你们做几天饭,你别嫌我做饭不好吃就行。” 老夫人说:“我教给你做饭,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 苏平说:“那太好了,我就照你说的做。” 苏平能听老夫人的话,这就好办。 苏平扎上围裙,跟我一起在厨房忙碌。 我告诉苏平:“在许家做饭,咸盐一定要注意,大娘吃的菜,还有小娟吃的菜,咸盐要少放。做菜时,你要问大娘,放多少盐。” 苏平连连点头。她帮我洗黄花菜。 我接着说:“你二哥吃的菜,比如红烧肉,可以多放一捏咸盐,但糖也得少放,小娟不让海生多吃糖。” 苏平点头:“我记着呢。” 我又告诉苏平,许夫人不吃葱花,还不吃芹菜,酸菜也不怎么吃。 许夫人就爱吃新鲜的绿叶蔬菜。做米饭的话,水要多添点,饭要做得软和。 总之,我说了一大堆。 苏平不说话了,半天才说:“这么多呀,我记不住——” 我笑了:“保姆房里有账本,有笔,你撕下一页,把我说得都记上,我再给你念叨一遍。” 苏平笑了:“我真笨,记在纸上就忘不了。” 苏平去保姆房取来纸和笔,把许家做饭做菜的一些禁忌,一一地记在纸上。 二姐打来电话,让我少做点菜,她中午带两个硬菜过来。我就去掉了酱茄子和炸蚕蛹。 小霞听到楼下说话声,抱着妞妞下楼,她看到厨房里多了苏平,一张脸就绷了起来。 小霞瞧不上苏平。苏平是保姆,是钟点工。小霞是育儿嫂,高级的。 中午,许夫人下班回来,看到苏平在厨房忙碌,她一下子就明白怎么回事。 许夫人笑着问苏平:“是不是你红姐答应去看护冯大娘,让你来替班?” 苏平笑着点头:“我也不知道我做的饭菜,能不能合大家的口味。” 许夫人很爽快:“你做饭听我妈指挥就行,我妈爱吃的,我们都没问题。” 小霞听到许夫人这么说,她才想明白怎么回事。她看着我,一脸的幸灾乐祸,好像我自己跳进了火坑一样。 二姐也来了,她带来四个菜,锅包肉,溜肉段,一个洋葱烧牛肉,还有一个锡纸里包着的烤鸭。 但这些菜,老夫人都不能吃。烤鸭皮,老夫人还能吃点,幸亏我做了四个菜。 有时候,儿女想问题,也未必有保姆想的周到。因为这是保姆的工作呀。 这时候,二姐夫和许先生也回来了。 二姐夫这回看见我,满脸笑容,过来跟我打招呼。 许先生一见苏平,小眼睛亮了:“老妹,我开车在路上就想到你,没想到你真来了。替你红姐,你是最合适的人。” 大家落座开始吃饭,许先生很高兴,说了一些寒暄的话。然后,他说到正题。 许先生说:“二姐夫,我红姐答应去你家干活,不过,有几点,我先给你讲一下——” 二姐夫笑着说:“你说吧,啥条件我都答应。” 许先生说:“有你这句话,我就说了。第一,红姐去照顾冯大娘,不用你开支,红姐是借给你干活的,开支我来安排。” 我愣住了。 二姐夫也愣住了,他急忙跟许先生说:“海生,咋地,嫌你二姐夫没你钱多呀?” 二姐也说:“海生,小红去看护我婆婆,怎么还能让你花钱呢?” 许先生笑了,一对小眼睛咔吧咔吧:“红姐是我们许家的员工,是借到冯家干几天活,红姐的工资当然不用你们管,我来管。 “也就是说,借去的人干活,你们也别像使唤老黄牛一样的使唤,该说的可以说,不该说的,就别说。” 二姐夫哈哈大笑:“海生啊,你也太护犊子!” 二姐夫看了我一眼:“小红呢,海生多向着你呀,怕我们家人训你。放心吧,这点我答应。干好干坏,这回我都不说。” 二姐夫还看了一眼苏平,他可能也后悔当时训苏平了吧。 苏平比我要脸儿,要是重话说苏平,苏平就可能撂挑子不干了。 我心里升起一个念头:那之前说的两份工资,看来也泡汤了? 不料,许先生说:“红姐,你去老冯家干活,这面的工资给你照开,你在冯家干一天,这面给你补助一天工资,就当你是出差。 “出差的活儿谁都不愿意去,都是难干的差事儿,公司里出差一天补助100块,我也给你定这个标准,旅餐费都报销。 “你打车去冯大娘家,把票子留好,我给你报销。” 二姐在一旁正吃着,她笑着说:“老弟,你工资要是再高点,我都想去看我婆婆。” 二姐夫笑着看着二姐:“梅子,你要是照顾老妈,你要求啥我都答应你。” 二姐的笑容却渐渐地收了回去:“我就要求不照顾婆婆。” 二姐夫有点被卷了面子:“梅子,为啥呀?” 二姐这次掷地有声:“我照顾别人的话,我挣着他们的钱,他们还会感激我,念我的好儿。 “可我照顾你妈,谁都不会认为我做得好。我做得好,是应该的,我做得稍微差点,小叔子小姑子,都可以指着我鼻子骂我虐待你妈,你说这活儿我能干吗?” 二姐夫苦笑:“梅子,你说得有点重了,不是那么回事——” 许先生打断二姐和二姐夫的话,认真地问:“现在是断你俩的官司,还是说红姐去做护工的事?” 二姐说:“还有条件?没说完呢?” 许先生说:“红姐是我们老许家的员工,我给她借出去了,我当然要把所有事情说明白,不能让她在外面又干活,又受委屈。” 二姐夫急忙说:“谁也不能给红姐委屈。” 许先生说:“所以呀,我要把该说的都说到。红姐有腰间盘突出,干不了重活,拖地,洗衣服这活儿,她都干不动。 “她只能陪冯大娘聊天,做两顿饭,其他的活儿,你们晚上去陪护冯大娘,就紧把手做吧。 “我现在回家,隔两天还要给老妈洗澡洗头发,这都是我的活儿,我不觉得累,跟老妈聊天多好啊,对不对?二姐夫回去干这个活儿!” 二姐夫还没说话呢,二姐就说:“要是这样的话,小红去干活,还轻松点,我也就放心,小红能挺到一周。” 我心里很感激许先生,没想到许先生竟然帮我说了这么多的话。 一旁,苏平看了我一眼。我明白她的心思,她是羡慕我。 当初她去冯大娘家的时候,如果许先生也说出这样的话,她在冯大娘家,可能就会长期工作下去。 但苏平当时不是许家的保姆,许先生也可能没想到照顾老年痴呆症患者,会这么难。 这次,许先生考虑得很周全,我要是坚持不了一周,有点对不住他的厚望。 我是绝对不敢答应给老人洗脏裤子的,怕到时候我退缩。 我更担心自己的晚年模样。 许先生说完,二姐夫也同意了,大家都很高兴。 老夫人的脸上也一直笑眯眯的,许夫人也面带微笑,二姐更是笑容满面,解决了她的心病。 只有小霞,默默地吃她的鱼。 妞妞今天很安静,躺在婴儿车里吮吸她的小胖手指,好像也在聆听饭桌上的聊天。 却听许先生忽然说:“我今天要感谢一个人——” 我以为许先生要感谢我,都在心里打腹稿,应该怎么谦虚两句。 却不料,许先生突然说:“我要感谢小平,这个小老妹,帮我家很多忙,家里一旦有什么事情,忙不过来,就找小平打替班,小平从来就没犹豫过,我今天决定了,小平要是愿意,就留在许家帮忙吧。” 啊,啥意思? 我看看苏平,苏平看看我。我们俩一起看向许先生。 他啥意思啊?给苏平留下,不让我回来了?还是我们俩都留下?那可能吗? 真不知道这个许先生的破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大力丸! 第811章 三条建议 我没明白许先生的话,苏平一直都留在许家,一周后我回来,苏平还留下?那苏平留在许家做什么工作呢? 看护妞妞有小霞,打扫卫生有小景,做饭有我。苏平留下,做什么? 苏平留下,只能是取代我们三人中的一人。 小霞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小霞看护妞妞完全没问题,还比较“专业”,她对妞妞不错。 小景打扫卫生也干净利索,我做饭也没问题吧?那留下苏平取代谁? 除非我在冯大娘家一直做护工,不回许家,苏平就能一直留下。 我没再想下去,因为我觉得许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他会按时让我返回许家。 他也许对苏平另有安排。 吃完午饭,二姐夫要开车带我去冯大娘家。我打算把厨房收拾干净再走。 我收拾厨房的时候,苏平跟我一起干活。 许夫人也走进来,她没有干活,也没有洗水果,她看着我:“红姐,咱俩说两句话。” 我和许夫人去了保姆房。 许夫人坐在椅子上,我坐在床上,许夫人端详我一会儿,才说:“红姐,你去冯大娘家,不会怨我和海生吧。” 我说:“我不会怨别人。虽然是你们提议让我去的,但我可以选择去,也可以选择不去。我选择去,想试试能不能照顾好冯大娘一周。” 许夫人笑了:“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跟冯大娘在一起,你要把她当成一个病人,当成一个孩子,这样你照顾她就容易一些。” 我说:“小娟,正好你找我,要不我也想问问你,照顾老年痴呆症患者,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和老人和平相处。” 许夫人说:“红姐,你是不一样,还提前做功课。” 我笑了:“既然决定去,还是希望和冯大娘好好相处,照顾好她。都有晚年的时候,我不希望我将来晚年的时候,遇到的护工不友善。” 许夫人点点头:“老年痴呆症患者有三个特点,她是老人,又是两三岁的孩子,还是个病人。你凡事都从这三点考虑,处理问题的时候,就有办法可循。” 我却有点着急:“小娟,你说一个人又是老人,又是孩子,又是病人,这我把不过手来,忙不过来。” 许夫人笑了:“红姐,无论什么病人,都有优秀的护工能把对方照顾得满脸笑容。疾病虽然也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人们对待患者的态度。” 许夫人说得很有水平。 许夫人接着说:“红姐,你记住一点,冯大娘又是老人,又是孩子,又是病人。对待老人,你就像照顾我妈一样,凡事都顺着她,不要和她争辩,她就觉得你是尊重她,她就愿意跟你交流。” 我赶紧拿出纸笔,在记事本上记上,以免自己着急的时候忘记。 许夫人看见我拿着纸笔记上她说的话,她也郑重起来:“对待孩子,不有一个词吗,叫哄孩子,你照顾冯大娘,记得要哄着她。” 我点点头:“那冯大娘还有病人的身份,我怎么照顾?” 许夫人嘴角微微上扬,她在微笑。 她轻声地说:“一个字:骗。你不要跟她说她得病了,不要说老年痴呆症这几个字,这几个字谁都讨厌,尤其是老年人,更讨厌这几个字,你说她患有老年痴呆症,她不信,她认为你是在骂她——” 理论上,我是记住了这些道理,可真正面对冯大娘的时候,我不知道能不能把理论知识运用自如。 许夫人又说:“老年痴呆症患者的病情还有两个特点,就是遗忘和疑心,你照看冯大娘的时候注意这两点,就用我说的那三种办法来处理。” 和许夫人聊了一会儿,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照顾老年痴呆症患者,要哄、骗、顺,反正是不能激怒她,要让她心态平和。 看看时间不早了,二姐夫要回工地,我就和二姐、二姐夫一起出门。众人都到门外送我们。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跟在我身后,她说:“红啊,最多一周,你肯定就回来。” 我冲老夫人点点头:“大娘,你想吃什么,就跟苏平说,你教苏平怎么做。” 苏平连忙点头,向我保证似的说:“你放心吧,红姐,等你回来,我肯定把白白胖胖的大娘交给你。” 苏平还开了个玩笑。 自打苏平跟德子在一起,她开朗多了,时不时开句玩笑。 苏平把“等你回来”四个字说得很重。饭桌上许先生说把“苏平留下”,苏平是担心我多心吧。 许先生笑着说:“我妈这辈子就没白白胖胖过,她是瘦体格,咋吃也不胖。” 众人都笑了。 我上了二姐夫的车,车子越走越远,透过车窗,我看到门口站着的许家人离我也越来越远。 车子拐弯,许家人就看不见了。 车子里,二姐坐在副驾驶,我坐在后排座,二姐夫开车。 二姐夫一边开车,一边叮嘱我:“要是有什么情况解决不了,就给我打电话。” 我说:“二姐夫,我想问个事,你家里装监控了吗?” 二姐夫犹豫一下。 二姐说:“装了,咋地,你膈应这个啊?” 我说:“不膈应,装监控我就放心了。” 有了监控,我只要好好照顾冯大娘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二姐笑了:“小红,我发现你跟别人是不一样。” 我也笑了:“哪儿不一样?” 二姐说:“你心里想的跟旁人都不一样。我们之前雇的那些护工,就有一个护工,对家里装监控没有意见,剩下那几个护工都有意见,说我们侵犯了隐私权。” 我说:“老人,病人,孩子,都是不能自理,还是安装监控吧,雇主放心一些,我也放心,不会有别的纠纷。” 二姐夫笑了:“放心吧,我早就看好你,要不然,我不会跟我小舅子要你。我看你跟我岳母说话,从来都是笑着说话,把我妈交给你照顾,我放心一些。” 我还没说话呢,二姐就说了。 二姐说:“大祥,你妈能跟我妈比吗?你妈不讲理,是挑事儿的人,她找茬跟护工干架。 “我妈是压事儿的人,我妈就是遇到点问题,她也不抱怨保姆,保姆将心比心,还能对我妈不好?” 第812章 小姑子的挑剔 二姐夫说:“那你们家不也换好几个保姆了吗?” 二姐说:“那跟你妈家换护工能一样吗?你妈换护工,都是护工自己不干了,你不得不给你妈雇个新护工。 “我妈家换保姆,要么是保姆干得不好,被我老弟辞退,要么是保姆太好,让我大姐给撬走了——” 二姐看一眼我:“再就是小红和苏平,没看老弟今天饭桌上说,都留下了吗?你妈行吗?处人儿有长劲儿吗? “你妈从检查出患了老年痴呆症,到现在不到一年吧?换多少个护工了?交下一个人了吗?小红和苏平在我妈家都干了快两年。” 二姐跟二姐夫吵架,她一点不让劲儿,说话可透露了。 车子开到冯大娘居住的明珠花园。二姐没下车,她不想上去看她婆婆,她在车里等二姐夫。 我跟在二姐夫身后,往楼里走去。 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我有点晕车的感觉。 二姐夫说:“小红,我妈是个病人,凡事你多担待点,只要我请的护工到了,马上让你回去。” 我说:“我知道了,刚才在老许家,小娟也叮嘱我,说冯大娘是病人,又是老人,心智现在可能只是几岁的孩子,她让我好好照顾冯大娘。” 二姐夫感慨地说:“你看看我小舅子媳妇,人家说话,一张嘴就贼有水平。你看看你二姐,一说话,就像吃了枪药一样,手里要是端着一挺机枪,恨不得把我突突的浑身都是窟窿眼儿。” 二姐夫说话也挺有意思,把我逗笑了。 2、 电梯刷刷地升了上去,停在12楼。电梯门徐徐打开,我跟着二姐夫走出电梯门。 以后的六天,我就要天天独自乘坐电梯。这个恐惧电梯的心理,我要一点点地克服。 二姐夫和我来到冯大娘的楼门前,这次,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二姐夫在门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二姐夫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静悄悄的,客厅里没有人。 我跟着二姐夫进了房间。 二姐夫在门口的鞋架上,拿出一双枣红色的拖鞋,放到我面前的地板上,他自己也脱掉皮鞋,换了一双藏蓝色的拖鞋。 冯大娘家是三室一厅,客厅很大,阳光很充足。 二姐夫和我走进客厅,他放轻了脚步,低声地对我说:“我妈睡了,小点声。” 这时候,北侧的房间里,走出一个中年女人,比我小个两三岁,她个子不高,但腰板挺直,举止端庄。 她看到二姐夫,压低声音说:“哥,你来了?”又向我打量两眼。 二姐夫向我介绍这个女人:“这是我老妹小桔子。” 二姐夫又向小桔子介绍我:“这是我小舅子家的保姆,来照顾妈几天。” 小桔子笑着打量我,地声地说:“到我房间来说话,妈好不容易睡了。” 二姐夫和我走进北侧房间。 这是一个书房,三面墙书架里摆满了书,给我一种亲切感。 我也是爱书的人。 窗台上摆着两盆花,一盆是月季,开着粉色的花瓣。另一盆花也开花了,我不知道名字。 窗台前摆着一张酱色的写字台,还有一把木质椅子。 书房的一侧摆着一张单人床,上面铺着褥子,和一条凌乱的被子。 小桔子进了房间,把床上的被子叠起来,招呼我坐在床上。 二姐夫把写字台后面的椅子搬过来,坐在单人床对面。 小桔子打量我几眼:“我哥跟你说工资了吧?” 我说:“不用二姐夫给我发工资,我的工资是许先生发给我。” 小桔子有点疑惑地看着一旁的二姐夫。二姐夫就跟小桔子解释了许先生的意思。 小桔子笑了:“不能让他发工资,还是我们自己发工资。” 我说:“你们发工资我不会要的,我是老许家的保姆,借过来几天,干完活,我就还回许家。” 我坚持不要冯家给我发工资,免得他们发工资,就彻底成了我的雇主。 雇主对自己家的保姆,就未必这么客气了。 小桔子后来没再坚持给我发工资。她领我在房间里走了一遍,告诉我收拾房间从哪里开始收拾。 我看着小桔子,认真地解释:“我的工作没有收拾房间这项,我到你家来,陪冯大娘说话遛弯,给冯大娘做饭,其他工作我不做。” 小桔子的一张脸有点惊讶,她说:“我妈的衣服你也不洗?也不收拾房间?” 我点头:“是的。” 我心里话呀,你爱用不用,不用我的话,我马上打车回许家。 后来,二姐夫把小桔子叫到书房里,小声地解释了半天,小桔子倒也没再说什么。 我想起二姐说:“你弟弟妹妹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虐待你妈妈——” 小桔子倒也没有跟二姐夫发脾气。 小桔子交代我怎么用厨具,怎么用家里的电器。 她又打开冰箱,让我查看冰箱里的水果和蔬菜:“晚上,给我妈熬点粥,她肠胃不好,晚上不能吃油大的,也不能吃太多,她胃里会不舒服。” 我说:“晚上做什么菜?” 小桔子看看冰箱里的蔬菜:“做个油菜炒鸡蛋,再做个荤菜。” 我说:“你不是说冯大娘晚上不能吃荤菜吗?” 小桔子说:“今天晚上我来陪我妈,我得吃荤菜。”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要是在许家,不允许老夫人吃荤菜,饭桌上就绝对不会有荤菜。那不是馋老人吗? 小桔子又吩咐我:“晚上烙饼吧,再做个汤。” 哎呀,三个女人吃饭,我得做两菜一汤,外加两种主食。我同时还要照顾一个老年痴呆症患者。这任务可不轻松。 我想拒绝小桔子。我是来照顾冯大娘,我就给冯大娘做饭,凭啥给你烙饼?你吃的太还挺挑剔。 但后来一想算了,不能什么都坚持。我就坚持一周吧。 后来,小桔子又领我走进书房,把抽屉打开,里面都是药。小桔子告诉我,冯大娘一天都要吃什么药。 我担心忘记,从包里掏出本子,一一记下来。 第813章 我不会下毒 小桔子上班去了。二姐夫在家里等待冯大娘睡醒。 但小桔子关门的声音有点大,南侧的卧室里有响动,冯大娘醒了。 冯大娘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开一点门缝,露出一只眼睛,往客厅里窥视。 二姐夫说:“妈,你看人好好看行不行,跟个小偷似的。” 二姐夫虽然是开玩笑的口吻,但冯大娘有点不高兴:“我想看看,你们是不是到我这嘎达偷东西来了。” 二姐夫气笑了:“妈,你有啥好东西,还怕人偷?” 冯大娘说:“我有那么多的金银首饰,怎么不怕偷——” 冯大娘一回头,看到我,眼神里立刻聚集了不友善的神情。 冯大娘口气不悦地说:“你来干什么?” 我站起来跟冯大娘打招呼:“大娘,我来照顾你。” 冯大娘说:“我可请不起你!” 冯大娘这是撵我吗?她认出我是许家的保姆? 二姐夫哄着冯大娘:“妈,这是雇来的保姆,专门照顾你的,你想干啥事,就让小红陪你,下去遛弯也行,但黑天不能出去。” 冯大娘看了我两眼,她倒是没再撵我走。 二姐夫去上班之后,冯家就剩下我一个人单独面对冯大娘。 冯大娘穿得挺板正,一件棉布连衣裙,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衫,露出一截脖领。下面是一条休闲长裤。 她满头银发,配着这身衣服,显得慈祥了不少。 我正不知怎么和冯大娘开口聊天呢,就看到冯大娘肉乎乎的脸板了起来,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用质问的口气说:“你不说再也不踏我的家门吗?你咋又来了呢?” 冯大娘一句话,就把我整没电了。 我有点发懵:“我没说过不来呀?” 冯大娘又恶狠狠地盯着我:“你不是当着大祥的面,说我对你不好吗?我咋对你不好了,就没伺候你小月子呗。 “你说你不就是个废物吗?怀个孩子还能怀掉了?你孩子都怀掉了,我还把你当功臣一样地伺候你小月子?” 哎呀我的老天爷,救救我吧。 冯大娘是真糊涂!不是假糊涂!她把我当成二姐夫的媳妇,老许家二姐了。 我连忙满脸堆笑:“大娘,你弄错了,我不是老许家的梅子,我是老许家的保姆。” 冯大娘不听我后半句话,她就记住我前半句话:“你看,你都说你是老许家的人,那天你让你妈跟你一起来的,你以为我真糊涂啊? “你看你,在你妈面前,脸笑得跟弥陀佛一样,转过脸对着我,就是怒目金刚。” 哎呀,冯大娘挺能唠嗑呀。 这时候,我也冷静下来,想起许夫人的三字箴言:顺,哄,骗。 许夫人还特意叮嘱我,不要跟病人争执,免得激怒她。 我也明白,不能跟雇主吵架,她80多岁,万一她心脏咕咚一下不跳了,我担责任呢。 干脆,顺着老太太,哄着,骗着吧。三字箴言一起来吧。 我笑着说:“大娘,你说我是啥就是啥吧,你要是高兴,你就可劲骂,你只要不累就行。” 我心里话呀,反正你骂的也不是我。 冯大娘却不领情:“你给我叫啥?让你给我叫声妈,就这么难吗?” 我的妈呀,我来做护工,还得认个干妈? 冯大娘说:“你嫁到我们老冯家多少年了?小豪都快30了,你叫我妈的时候有几次?除了结婚我给你改口钱,你叫我妈的时候我都能数过来!” 冯大娘越说越气,两个太阳穴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我真为难,可我又担心老人家的心脏和血压,只好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妈——” 冯大娘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不过,你今天能来看我,我也不生你的气。你呀,就仗着你哥哥弟弟开公司,你就压我们大祥一头,还让大祥给你端洗脚水,有你这样的媳妇吗?” 冯大娘啥闲事都管,二姐和二姐夫两个人,谁给谁倒洗脚水,那纯属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做婆婆的,就别掺和了。 冯大娘说了一会儿话,有些累了,她坐在沙发上,对我说:“你也坐呀。你到我这来,总把自己当客人。” 我只好坐在沙发上。 茶桌上有一盘香水梨。冯大娘从盘子里拿出两个香水梨,把一个递给我,一个她自己吃。 她吃香水梨的时候,用一侧的门牙啃,她的这一侧的眼睛就闭上,跟着牙齿一起用力,吃得有点虎势。香水梨的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 我从纸抽里拽出几张纸巾,递给冯大娘。 冯大娘一边用纸巾擦着嘴角,一边吃香水梨。汁水顺着她的手指流到手腕. 我拿了纸巾,帮冯大娘擦拭手腕上的梨汁。 冯大娘吃了两个香水梨,看见我手里攥着香水梨,没有吃,就说:“吃梨呀,咋不吃呢?” 说句实话,我不想吃,我担心香水梨有点脏。冯大娘的手不太干净。 冯大娘忽然又从水果盘里拿了一个香水梨,闭眼咧嘴,在香水梨上咬了一口,然后,她竟然把吃了一口的香水梨递给我:“梅子,没有毒,我不能害你,你吃我这个,我咬过了,肯定没毒。” 我的天呢,算了,两个梨一比,我还是吃我手里的梨吧。 看见我吃梨了,冯大娘脸上终于露出我进屋后的第一个笑容。 冯大娘歪头问我:“甜吧?我没骗你吧?不是苦的吧?你别疑心疑鬼的,我还能害你?我再膈应你,你也是我儿媳妇,也是我孙子的妈妈——” 一说到小豪,冯大娘又激动了。 冯大娘说:“都说小豪跟你不亲,你管过他吗?他到现在还不处对象,你也不问,你也不管,你像个当妈的样吗?” 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敢说。 可冯大娘一直追问我,我只好说:“小豪不是从外地回来了吗?你就自己问小豪。” 冯大娘突然就不高兴:“你别给我出馊主意,我才不问小豪呢!你想让我们祖孙俩吵架,是不是?你好看热闹!你的心咋这么黑呢!” 给冯大娘做儿媳妇也真不容易,不怪二姐来到婆婆家楼下,都不愿意上来。 第814章 做护工的第一天 冯大娘一边吃香水梨,一边骂我,就是骂二姐。 她吃完香水梨,我觉得她手指上一定黏腻腻的,都是梨汁。 我说:“大娘,咱们到卫生间,洗一下手。” 冯大娘又开始用一对肿眼泡的眼睛盯着我:“又不给我叫妈了?要是你觉得吃亏,你叫我一声妈,我也叫你一声妈。” 冯大娘彻底给我逗乐了。我哭笑不得,大声地说:“妈,到卫生间洗个手。” 冯大娘白了我一眼:“那么大声干啥?你以为我跟你娘家妈一样,耳朵背呀?我耳朵不背,能听见?你别盼着我耳朵背!你背后骂我啥,我都能听见。” 这老冯太太真糊涂假糊涂啊? 有时候,我觉得她没病,就是倚老卖老。 可是,有时候她眼神里露出儿童天真的笑,又让我觉得她真是病了。 冯大娘好歹是进了卫生间洗手。 我担心她把水弄到地面,她要是滑倒就糟了。我要跟进卫生间,她却马上制止我,严肃地说:“别跟我进来,我洗完手,要上厕所。” 冯大娘要上厕所,我是不是要守在一旁呢?苏平说,上次冯大娘上厕所差点滑倒—— 我正在门口犹豫,却看到玻璃门被冯大娘用力拉上,玻璃门差点夹住我的脸。 我生冯大娘的气,好心没好报。 不过,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我就安静下来,又忍不住好笑。 冯大娘不让我跟着进卫生间,她是想保留最后的尊严。 这一点倒让我尊敬。 冯大娘还在卫生间里的时候,门外有敲门声。 我来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门外站着的是高大帅气的小豪。 我开门请小豪进来。 小豪手里提着一兜香水梨,一兜桃子。他往客厅看了一眼:“红姨,我奶呢?” 我说:“在洗手间。” 冯大娘已经在洗手间高声地喊上:“谁让你开门的?进来贼呢?” 我急忙说:“是小豪,是你孙子来了。” 小豪也向卫生间走去,笑着说:“奶奶,奶奶,是我,小豪。” 冯大娘在卫生间里就乐了:“哎呀,我大孙子来了,奶奶可想死你了。” 冯大娘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孙子,她脸上笑得跟一朵花一样美好。 她说:“孙子,晚上想吃啥,奶奶给你做。” 然后,冯大娘扭头看到我,不客气地吩咐:“看到我孙子来了,咋不洗水果呢,你这个保姆咋当的?一点没眼力见儿!” 我的天呢,什么意思?我突然就从儿媳妇降到保姆的位置了? 这坐电梯也没有这么快啊?冯大娘清醒了,恢复理智了? 后来,我仔细地琢磨了,冯大娘为啥会突然恢复理智,是因为孙子喊她两声奶奶,这两声奶奶,比啥药都管用,冯大娘就从糊涂的世界里眨巴眼儿的功夫,一步就迈进清醒的世界。 我把小豪拿来的水果,放到水池下冲洗。 小豪跟我进了厨房,轻声地对我说:“红姨,我来吧。” 小豪说话声音不重,很轻,像一缕微风,让人的心里暖融融的。 我刚才没听到卫生间里冯大娘冲马桶,我就说:“我去卫生间看看,收拾一下。” 我没在小豪面前说,冯大娘可能没冲马桶。给冯大娘留点尊严。 一进卫生间,里面有一个尿骚味。 我看了一眼马桶,里面是浑浊的尿液。我按了下马桶,水流将马桶冲得洁白干净。 但我随后发现马桶下面有一些不明液体,卫生间里还有尿骚味。估计是冯大娘尿到外面了? 那么,冯大娘的裤子是不是也尿了? 许先生虽然跟二姐夫郑重地提到,我不给冯大娘洗衣服裤子,但是,让老人家穿着尿湿的裤子,也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这位老人家是我的妈妈,我会让她穿尿湿的裤子吗?肯定不会。 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小豪还在厨房里摆弄桃子,他在用水果刀切桃子。把桃子切得一小块一小块的。 客厅里,冯大娘不在,她在她自己的房间。 房门没有关严,裂开一条缝。我推门就要走进去。 却看到门里,冯大娘背对着我,在脱下裤子。她身旁的床上,摆着一条白色的休闲裤。 冯大娘的两只手扶着床沿,换好裤子。她换得很吃力,却没有叫我帮忙。 显然,她不想让我知道她尿裤子,更不想让孙子小豪知道这件事。 我在门口默默地注视着冯大娘。担心她摔着,但又要维护她的自尊,我只能在房门外守着她。 厨房里,小豪用果汁机榨了一杯桃汁,用托盘端到客厅。 冯大娘也从卧室换好裤子走出来,她用手摆弄着裤子,对小豪说:“大孙子,你看看我的白裤子,好看吧?” 我在一旁忍着没笑。冯大娘挺会演戏啊。 这个下午总算过去了。小豪一直陪着冯大娘,冯大娘再也没糊涂过。 晚饭,我烙了糖饼。本来我要给冯大娘熬粥,但冯大娘不吃粥,她说:“我跟大孙子吃一样的,都吃糖饼。” 我问小豪:“你老姑让我给奶奶做粥吃,怕吃硬的,奶奶胃不舒服。” 小豪淡淡地笑笑:“做糖饼吧,你不是还要做个汤吗?我奶奶喜欢把饼泡在汤里吃,饼就不硬了。 “吃完饭,我再领着奶奶到楼下多遛达一会儿,晚饭就消化差不多了。” 小豪说得有道理,他挺懂事。他对冯大娘说话总是细声细语的,不呛着奶奶。 冯大娘也高兴:“吃糖饼我能吃两张,我孙子吃四张,你多烙点。” 晚上六点钟,我烙好糖饼,做了油菜炒鸡蛋,肉丝炒长豆角,又做了一个汤。 小桔子来换我时,看到桌上没有粥,脸色不悦。但小豪解释,说奶奶不想吃粥。小桔子也没再说什么。 收拾完碗筷,我从冯家告辞出来。坐着电梯往楼下降落时,我靠着电梯,真想坐下来,疲惫极了。 一下午,我好像都没坐过,除了吃饭时坐了几分钟。 做护工的第一天,总算坚持下来。 不过,仅仅一个下午,我就认了冯大娘做干妈,冯大娘将来要是把我当成其他人,我是否也要赶紧跟上我的角色呢? 第815章 别嘚瑟 电梯里,狭窄逼仄,让我很不舒服。不过,已经坚持了一天,再坚持6天吧。 我出了电梯,走出楼门。 外面风很凉,有点冷。现在白天和晚上的温差很大。风把小区里的树枝吹得左右摇摆,把一只白色的蝴蝶吃得凌乱地飞。 蛐蛐的叫声也明亮起来。 我绕过两个花坛,从小区大门走出去。 停在马路旁的一辆车,有人从车窗里向我吹口哨。 我笑了,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老沈。 上了老沈的车,我问他:“你咋找到二姐婆家的?” 老沈说:“上次你和许大娘来二姐婆家,不是我送你们来的吗?” 哦,我把这个茬儿给忘记了。 我说:“我最近记性不太好,总是丢三忘四,我不会也像冯大娘一样吧。” 老沈没有安慰我,说你不会变成冯大娘的。他说:“你忘别的都行,就是别忘了给我做荷包。” 我气笑了,这个人呢,真烦人!哪壶不开提哪壶,荷包已经快递过来,但我没有时间绣啊。 老沈问:“你今天跟冯大娘处得咋样?没发生啥事吧?” 我慵懒得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冯大娘就像一个演员,各种角色无缝衔接,给我整得眼花缭乱,我差点跟不上她的思维。” 老沈说:“我听别人说过,冯大娘这种病,确实跟精神有点关系,不过,如果她情绪稳定,她就会好一点。” 我点点头:“她今天把我当成二姐了,把我好一顿训,我说我不是二姐,她就非得认定我是二姐不可。 “小娟让我不要跟冯大娘争执,顺着她,我只好顺着她,然后我就成二姐了,无缘无故地挨了一顿骂。” 老沈半天没说话。 我扭头向老沈看过去,发现这个男人在静静地开车,对着我的半张脸上都是憋不住的笑。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老沈的脸。老沈吓唬我:“别嘚瑟,别说把我整毛了!” 我忍不住笑。 送我到家门口,老沈说:“我在楼下等你,陪你遛狗。” 上楼之后,我喂了大乖,带着大乖下楼。 现在大乖待遇优越了,上楼下楼,我都抱着他,不让他爬楼梯,这个运动对他心脏不好。 到了楼下,我把大乖放下,大乖似乎嗅到了老沈的气息,他在暗夜里一溜烟似地奔着前方飞跑而去。 大乖的身体基本恢复如初,她见到老沈,摇头摆尾。 老沈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香肠,递给大乖。大乖叼着香肠,回头向我显摆,舅舅给他礼物了。 小区的凉亭里,有人在扭秧歌,锣鼓点不响,怕扰民吧。三三两两的居民往小区里走,这是去广场里散步回来了。 老沈陪着大乖走了一圈,送我们上楼时:“还剩6天了。”他笑着说。 我笑了,看护冯大娘,还有六天。 回到楼上,是真累啊。房间也不想收拾了。 但我还是要写日记。 打开日记本,刚写了几个字,手机响了,我还以为是刚分开的老沈呢。但屏幕上显示的是许先生的电话。 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却传来女人的声音:“红姐,我用海生的电话给你打的——” 是许夫人的声音。 许夫人说:“我们都挺惦记你的,这一下午咋样?冯大娘还好吗?你还能坚持吗?” 我想说:不能坚持,我就可以从冯大娘家撤退,回到许家吗? 手机里,却传来许先生压低的声音:“小娟,你看你这话说的,万一红姐说不能坚持呢?你得给她打气儿!加油!” 许夫人淡淡地说:“嫌我不会说话,你自己给红姐打气加油吧!” 手机好像是扔到了许先生的手里。 接下来,电话里的声音就变成了许先生,他笑着说:“红姐,冯大娘还容易相处吧?” 我说:“还行,就是她有点糊涂,把我当成二姐了。” 许先生在电话里哈哈大笑:“哎呀妈呀,老冯太太要是把你当成二姐,那你肯定委屈了,她肯定要骂我二姐的。” 我狐疑地问:“你咋知道冯大娘会骂二姐呢?” 我猜测的原因是,可能二姐和冯大娘以前吵过架,过了几招。 许先生说:“老冯太太年轻时候打架都出名,可能骂人呢,三天三夜站谁家门前骂,都不带骂重样的。我妈当年不同意二姐嫁到老冯家,二姐愿意啊,没招儿。” 电话里,忽然传出许夫人压低声音说:“你说这些干啥?红姐不得害怕吗?再说冯大娘也不是无缘无故地骂人,没人招她惹她,她能骂人吗?” 电话里,许先生的声音变小了:“你的意思是,二姐招她惹她了?她就骂二姐?” 许夫人说:“你以为二姐是省油的灯啊?” 许先生不高兴了:“我二姐咋不省油了?” 许夫人笑了:“二姐省油,冯大娘不省油,行了吧?一说许家人不好,你就炸,你看看你这熊德行!” 许先生忽然赖叽叽地说:“我就这熊德行,你不是也喜欢吗?” 哎呀,这两口是要跟我打电话呀?还是他们在自己的房间打情骂俏?电话还没挂呢,能不能讲究点?到底还打不打电话了? 却听许夫人的声音传过来,她低声地笑着说:“别得瑟。” 许先生说:“我就嘚瑟——” 许夫人低声地说:“你的电话挂断了吗?” 许先生说:“挂断了吧?我看看——” 我的天呢,我手忙脚乱地把通话掐断。 这两口子太没正行,要是有地方管这事儿,我就把这两口子告了,不好好打电话,净扯没用的! 这一晚上,许先生和许夫人都没有给我打电话,两人干正事呢,这电话肯定是不会打来了。 我刚要写日记,电话又响了。我敢打赌,肯定不是许先生打来的。 手机拿过来一看,是二姐打来的。 我连忙接起电话。只听二姐说:“红啊,到家了吧?” 我说:“我刚到家,二姐你也下班了?” 二姐说:“下班半天了,晚上在我妈家吃的,我也刚到家,小豪回来了,说他下午在奶奶家,说你看护他奶奶,看护得挺好。” 小豪这孩子真会说话。 第816章 互相看不顺眼 二姐又说:“我婆婆没骂我吧?” 我忍着笑:“没有啊,小豪说啥了?” 二姐说:“那我婆婆都跟你说啥了?” 我苦笑:“冯大娘没说啥,我就是做点饭,一切都还可以。” 我其实口气里已经有了疲惫,想结束通话。我能跟二姐说,她婆婆把我一顿臭骂吗? 二姐继续问:“我小姑子说我啥了吗?” 我说:“你小姑子不错,没说啥,就是晚上在一起吃饭。” 二姐说:“我小姑子可厉害了,她不可能啥也不说,她没说我坏话?” 这个二姐呀,闲得五脊六兽的!爱谁骂谁骂,爱谁说啥说啥,既然你决定不照顾婆婆,还管别人的闲言碎语?那有啥用啊! 我说:“二姐,要是没啥事,我今天想早点休息。” 二姐终于明白我不愿意跟她聊天,她不太情愿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问得都没用?” 我在心里叹口气。二姐跟许先生没个比,她也照大姐差远了。她拿不起来,又放不下。 我一个保姆,不能说太重的话,也不能得罪她。 我只好说:“二姐,别的不说了,反正我现在去看护冯大娘,也算是你在看护。你也别多想,早点休息。” 二姐终于跟我说了晚安,挂断电话。 人生的事情啊,不怕你往南走,也不怕你往北走,哪怕南辕北辙,只要你一条道儿敢跑到黑,再跑到亮,就能跑到目的地。 因为地球不是圆的吗?天南海北也能聚首。 怕的是,你一会儿往南跑,一会儿往北跑,一会儿又往东干下去,那就彻底废了,你哪个目标也走不到,只能是原地转圈玩。 二姐现在就有点这样,既然放下了婆婆,就去经营自己的婚姻,好好哄着二姐夫得了,婆家其他啥事,都别管别问别参与。 可二姐呢,还在乎婆家对她的评论。 一个不愿意照顾婆婆的儿媳妇,婆家还能有啥好话?这话听着有意思吗? 要是我,有人上赶着来告诉我,说你前婆婆说你啥话坏了,说你前小姑子骂你那些话呀——我会立刻制止她,请她什么都不要说。 我愿意跟前婆婆相处,我就处我的,我不愿意相处,就不再来往。什么闲言碎语我都不听。 我尤其讨厌那些上赶着——要告诉我谁谁说我闲话的人。 谁爱说说去,嘴长在别人的嘴上,不怕烂嘴丫子就说呗。传瞎话的这些人,就是说闲话的人的帮凶。 都不是省油的灯,唯恐天下不乱。 这次我把手机静音,想好好地写日记。 但在日记本上,我只是写了几句话,就把做护工第一天的事情都写完了。这也太高度概括了。 我忽然决定,到电脑上去写。结果,打开电脑,竟然越写越多。 咦,这岂不是成了护工日记。 好吧,那就记一周的护工日记吧。 好不容易写完了,写到后来已经累了。关闭电脑,准备洗洗睡。 泡脚的时候,拿过手机查看,竟然发现苏平打来两个电话,还给我发来一嘟噜短信。 我给苏平发去短信:“睡了吗?要是没睡,就聊一会儿?” 几秒钟的功夫,苏平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跟苏平聊天,是轻松的。而跟雇主聊天,是谨慎的。 苏平说:“姐,你要睡了吧?” 我说:“我们还可以聊10分钟。” 苏平说:“你去看护二姐的婆婆,累不累人?” 我笑了,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了:“还行,你在许家干活咋样?” 苏平说:“做饭做菜都没事儿,再说有大娘教我,就是火候把握的事,晚上二姐来,还从饭店订了四个菜,我晚上就做俩菜。” 我说:“晚上你在许家吃的?” 苏平说:“没有,我要回来给德子老爸做饭,这也是我的一份工作,我得好好干,要不然哪天德子把我辞了呢?” 苏平说着,就笑了。 听苏平的语气,她在许家做饭,可能是人际关系上遇到问题了。 我说:“跟小霞处得咋样?” 苏平为难地说:“小霞可烦人了,我做的饭菜,大娘都说好吃,二哥二嫂也没说啥,小霞就挑,还说我做的鱼不好吃。” 我笑了:“我早就知道小霞会挑剔,她就是这样的人,她要是不挑剔的话,咋能显出她来呢?你别管她,听拉拉蛄叫唤,还不种庄稼了?你干你的,别搭理她就行。” 苏平说:“姐,我是担心,小霞总说我,到时候二嫂也可能被她挑拨。” 我说:“小平,你放心,你要说二姐可能被挑拨,我信。小娟不可能被小霞挑拨。小娟多聪明啊,她不会听小霞的片面之词,你就放心吧。” 苏平说:“红姐,我发现小霞好像——她烦我,我要抱一下妞妞,她不让,搡打我。 “后来,她干脆就不下楼了,带着妞妞在楼上,整得大娘一下午也看不到孙女,我就挺闹心的。” 这个小霞呀! 人呢,都是有第六感的,小霞可能潜意识里感觉到了苏平才是她的竞争对手。 虽然苏平是初级育儿嫂,但初级和高级之间,就差俩字。论爱心,小霞不如苏平。论责任心,小霞也不如苏平。 等苏平经验丰富了,取代小霞指日可待。也因此,小霞才会不喜欢苏平吧。 我把我心里想的,跟苏平说了。 苏平笑了:“我是真想照顾妞妞,但二嫂嫌我没经验。” 我说:“凡事都要慢慢来,你多年轻啊,你着什么急,好饭不怕晚。你做饭的同时,好好照顾许大娘,这就足够了。” 苏平把心事放下了。 这一晚,我睡得很实在,一觉到天亮。 早晨,手机里趴着两条短信,是许夫人发给我的。 她说:“红姐,你尝试着跟冯大娘多聊天,做游戏,对她的病情有稳定作用。有什么情况解决不了的,晚上我们再电话沟通。” 看看人家二姐夫的小舅子媳妇儿,一张嘴,贼有水平。 再看看二姐夫自家的媳妇,一张嘴说话,就灭灯。人与人不能比,一比,距离就出来了。 第817章 亢奋的冯大娘 早晨,往冯大娘家走的时候,自行车留在老许家了,心里有点为难情绪。 但一想到还有6天,那就坚持一下。一个有期限的工作,就不会那么无望。 进了明珠花园,上了电梯,这次不错,冯大娘家对门的老爷子买菜回来,也一起上电梯。 他跟我拉家常,是个很爽快的老爷子。出了电梯,我帮老爷子把菜拎到他的门口。 得知我是给冯大娘做护工,老爷子笑着说:“老冯太太就是嘴不好,但她心眼儿不坏。” 但愿冯大娘如对门儿老爷子说的模样吧。 我在外面敲门,冯大娘给我开的门,她一脸的笑容:“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半天了。” 看来,冯大娘还挺欢迎我,她跟昨天判若两人呢。 小桔子没在家,已经上班了。 冯大娘说:“小桔子今天有早会,我就让她早走一会儿,开会不能晚,领导该批评她了。” 我在冯大娘家,竟然有点清闲起来。因为我不洗衣服,不拖地,只是做饭,陪冯大娘聊天。 在冯大娘清醒的时候,我还是蛮清闲的。 冯大娘坐在沙发上,正在摆扑克。她把扑克摆了两行,一共12张扑克。 扑克牌都是扣着放下的,她再把手里的扑克一张张地抽出来,压到12张扑克牌上,也是扣着放。 我看冯大娘摆扑克摆得挺认真,嘴角抿着,眼睛紧盯着扑克牌,那神情很专注。 我想起我妈也爱摆扑克。 许夫人一早发短信告诉我,要多陪冯大娘聊天,要和冯大娘做游戏,能稳定冯大娘的情绪。 我说:“大娘,你这是摆啥呢?” 冯大娘抬头看我一眼:“摆12月,你不会玩吗?没摆过?” 我说:“没摆过,我啥也不会玩。” 冯大娘因为抬头看我一眼,再把手里的牌放下去,就放乱了,她应该放在第6张牌上,但她放到第5张牌上。 每张牌上再放三张牌,这一摞牌就是四张牌。12摞牌,就是48张牌。 摆12月,要去掉大小王,去掉4张K。54张扑克牌,正好剩48张。 但是大娘摆差了,就少了一张牌。 大娘就抬起腿,查看腿下:“我的牌怎么少一张?” 我说:“大娘,你好像第5摞的牌上放了5张?” 冯大娘一查第5摞牌,果然是5张。 冯大娘笑了:“我这不是老糊涂了吗?我再摆一次,你跟我学,可容易学会了。” 冯大娘洗了三次牌,又开始摆起12月。这一次我没有跟大娘说话,怕打扰她。 冯大娘摆好牌,开始翻拍。她先把第一摞牌最下面的一张牌掀起来,是张黑桃4,她就把黑桃4放到第4摞牌上面,再从这摞牌的最下面翻起一张牌。 冯大娘后来把牌都掀开了,但是10月份的牌,却没有全开,还有一张牌压在下面。 冯大娘就严肃起来,不跟我说话了,她开始洗牌,重新摆扑克牌。 很奇怪,10月份的牌还是没开。 冯大娘不淡定了,她嘴里叽里咕噜地开始说起来,一边又重新洗牌,摆牌。 只听冯大娘一边摆牌,一边说:“怎么就不开呢?为啥不开呢?我也没得罪谁呀?是不是有小人呢?这个小人是哪个方位呢?是在北面吗?” 冯大娘一连摆了三四次,都没有摆开。冯大娘情绪激动起来。 我说:“大娘,别摆了,太累了,歇一歇吧。” 冯大娘摇头晃脑地拒绝我,不高兴地说:“别打扰我,非要摆开不可!” 我只好由着冯大娘,不再打扰她。 我在旁边刷了一会儿手机,因为时间充裕起来。但我的眼睛也一直瞄着冯大娘。 后来,我觉得不对劲了,冯大娘的情绪很不好。 怎么办?我给许夫人打电话? 不太好,还是先求助于冯家人吧。 走到厨房,我给二姐夫打电话。 二姐夫电话半天也没通。我就给小桔子打电话。小桔子的电话很快通了。 我说:“小桔子,我是你家的护工红姐——” 小桔子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红姐,我妈咋地了?” 我说:“你别紧张,冯大娘暂时没事,但我看她一直摆扑克,摆12月,有一个月没开,她就一直摆,摆了好久的扑克,情绪有点亢奋,有点激动。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办?” 小桔子说:“红姐,你哄我妈下楼去溜达。” 我向客厅里摆扑克的冯大娘看了一眼,担心我哄不走冯大娘:“万一我哄不走呢?” 我也不能硬拉着冯大娘下楼啊。 小桔子说:“你就说,小豪晚上去看她,要给小豪买肉包饺子,小豪就爱吃那个,我妈就下楼了。” 我说:“好吧,我争取成功。” 小桔子说:“红姐,下楼之后,再给我打个电话。” 放下电话,我走到客厅。冯大娘还没摆开12月。 我说:“大娘,刚才你大孙子来电话,说晚上要来这吃饺子,让你下楼给他买肉馅。” 冯大娘一双眼睛盯着我,两只眼珠在肿眼泡里转了转,问我:“你认识我大孙子吗?” 我说:“认识呀,昨天下午他不是来了,给你榨桃汁喝吗?” 冯大娘没再问,扑克也不摆了,穿上衣服,就蹭蹭蹭地走到门口,要和我下楼。 冯大娘走路,有时候是蹒跚的,可有时候又噌噌的,像个年轻的小伙子那么冲。 我们坐电梯下了楼。 小区门口的楼底座子,开着各种店铺,水果店,熟食店,超市,好几个。我们买了肉,绞完肉馅,又买西红柿。 冯大娘说:“我大孙子就喜欢吃西红柿肉馅的饺子。” 这吃得比较稀奇,我还真没包过这种肉馅的饺子。 下楼之后,我因为眼睛一直跟着冯大娘,怕有闪失,就忘记给小桔子打电话。 小桔子很快给我打来电话。 得知冯大娘已经下楼,小桔子说:“等会儿回家,你要是先进屋,就把扑克藏起来,别让她看见。” 我说:“万一我没时间藏扑克呢?” 小桔子说:“用抱枕盖上扑克也行,就是转移她的注意力。” 放下电话,我沉沉地叹口气。 我现在算明白了,照顾冯大娘,不是累身体,是累心呢。 第818章 冯大娘丢了 我们买完包饺子的材料,冯大娘却不上楼,她在楼下的花坛里遛达。 这也好,老人常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还能治疗抑郁的情绪。 小区里,不少老太太老爷子坐在花坛边玩扑克,唠嗑。冯大娘就跟这些邻居打招呼。 有人问:“冯大姐,你身边这是谁呀?你又换护工了?” 冯大娘嘴一撇:“上个护工我嫌她干活不利索,衣服洗得不干净,我把她辞了,这个还不错。” 冯大娘还夸我一句。 小区里的植物长得郁郁葱葱,百日菊看得正艳。几只色彩缤纷的蝴蝶在花丛里飞来飞去。 遛达几圈,遛达累了,冯大娘跟我上楼。 在电梯里,她忽然扭头问我:“你是不是那面派来的奸细呀?” 冯大娘一句话,把我整懵圈了。 我问道:“大娘,你啥意思?我没听懂。” 冯大娘说:“我刚才看你偷偷摸摸地打电话,是给你那面报信呢?” 完了,冯大娘又糊涂了。 我说:“大娘,你误会了,我是你这面的,这话你可不能乱说呀。” 冯大娘忽然两只眼睛眨着,狡黠地笑着:“我糊弄你玩的,你看你,真信了?” 哎呀我的天呢,这老太太是真的跟我开玩笑吗?那就说明她没糊涂? 我要是再陪冯大娘5天,我会不会被冯大娘给整神经了? 上楼之后,我先进的房间,用抱枕盖住沙发上的扑克。 冯大娘进来之后,果然没有再去找扑克玩,她跟我走进厨房:“姐,你中午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妈呀,这咋又给我叫姐了呢? 我跟大娘开个玩笑:“大娘,我不是你儿媳妇吗?” 冯大娘说:“我儿媳是梅子,不是你。” 这冯大娘什么意思呢,一会儿给我叫姐,一会儿又清醒,知道梅子才是她的儿媳妇。 我问:“你想吃啥,我就给你做啥。” 冯大娘打开冰箱看了看:“吃面条?吃面片?吃饺子?” 冯大娘自己叨咕了半天。 我发现冯大娘好像有选择困难症,那以后就不让她选择,免得她掉进选择的坑里出不来,自己纠结,内耗。 我说:“面片吧,我给你做热汤面片吃。” 这回我也不让她选择热汤还是过水的,我直接说做啥。 没想到,冯大娘竟然没有反驳我。 扎上围裙,我开始和面,呛汤,擀面皮,一气呵成。 热汤面我放的是菠菜,里面放点虾皮。拌小料我用了香油,葱花和香菜,蒜末姜末用了一点点。 我调的蘸料挺香的。 一碗热汤面,冯大娘吃得挺香的。我担心她烫到嘴:“大娘慢点吃。” 冯大娘看我没吃呢,就说:“你也动筷儿啊。” 吃完饭,我收拾厨房。冯大娘跟着我走进走出,像个坠脚的妹妹。 冯大娘说:“我有点吃撑了。” 我说:“去卫生间吗?还是去外面遛达遛达。” 冯大娘嘴里叨咕着:“去卫生间吗,还是去外面?” 完了,又让冯大娘选择。 我说:“大娘,你去卫生间吧。方便一下再出来。” 冯大娘还挺听话,她顺从地去了卫生间。 冯大娘肯定有选择困难症!!! 以后,我尽量直接说出做什么,不让她选择,对稳定她的情绪可能会好一点。 冯大娘照例不冲马桶,她出来之后,我进去冲马桶。 我没让冯大娘下楼,怕累着她,就让她在客厅走一会儿。 在她去卫生间的时候,我已经成功地把沙发上的扑克都收走了,放到小桔子的书房里。 中午12点半,冯大娘困了,但她没说睡觉,她推开这个房间的门看看,推开那个房间看看,好像寻找什么。 我说:“大娘,到时间了,咱们睡午觉。” 冯大娘不困,我都困了。我昨天没睡午觉,下午感觉很疲惫。 冯大娘不想睡觉:“我想下楼——” 我说:“大娘,现在楼下没人,都在家睡觉呢,你要是不信,你到窗口来看看,楼下有人吗?” 我引着冯大娘来到窗前,向外面看。 楼下的花坛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连个孩子都没有。 冯大娘有些不高兴,肿眼泡里的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想起许夫人的话,要哄她,要骗她。 我说:“大娘,你要乖,好好睡一觉,晚上你大孙子就来了,我们一起包饺子。” 别说,冯大娘还是识哄的。她默默地进了卧室。 我想跟进她的卧室,帮她铺床,没想到,她回身就把门关上了。 嗬,冯大娘还挺注意隐私的呢,她不想让我走进她的卧室。 我回到北侧的卧室,这就是保姆房了。 一张双人床,床上铺着乳黄色的床罩。 旁边有张床头柜,没有椅子。窗台上也没有花,只有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 我真是累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着上午和冯大娘说过的话,发生的一幕幕。 以后冯大娘跟我说啥话,我都不猜了,猜冯大娘想的啥,说的啥,我会累死的。 干脆,冯大娘说啥,我就嗯啊地答应她。她跟小桔子一起叫我姐,我就是她姐。她给我叫梅子,我就是她的儿媳妇。 她给我叫奸细,我就是奸细。顺着她吧。争辩起来,别说她累,我也累够呛。 把手机设置了一个小时,我觉得冯大娘睡午觉,应该能睡一个小时吧? 躺下之后,我忽忽悠悠地睡着了。好像刚睡着,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等我清醒之后,才发现手机不是闹钟响,是电话响。 到了冯家之后,小桔子要求我手机白天要开着,她随时跟我沟通冯大娘的事情。 手机屏幕上显示小桔子三个字。我接起电话,却听小桔子着急地说:“红姐,你咋还睡呢,我妈下楼了!” 什么意思?冯大娘下楼了? 我一边听着小桔子在电话里对我的吩咐,一边把冯家的所有房间看了一遍。没有冯大娘的身影。 只听小桔子说:“你就别在家里找我妈了,我在手机里看到,我妈没在家,她已经出门了。你快去找,我担心我妈走到马路上,让车马碰着!” 我撂下电话,就从许家出来,乘坐电梯下到一楼。 放眼望去,宽敞的小区里,三三两两的人群中,哪有冯大娘的影子。 老天保佑,冯大娘你可千万别走到马路上啊! 第819章 寻找冯大娘 我惹祸了! 我在冯家看护冯大娘的第二天,就出事了。 冯大娘在午睡时,忽然从家里走了。 我慌里慌张地下了楼。可小区那么大,怎么找冯大娘啊?我在几个花坛旁边寻找了一遍,都没看到冯大娘的影子。 想起冯大娘的手机,我给冯大娘打电话,不出所料,手机关机了。 这个老太太出门为何把手机关机呢? 在花坛旁边遇到冯大娘家的邻居,就是对门的老爷子。他看见我慌里慌张的,就问我:“姑娘,咋地了?” 我急忙问:“大爷,你看到冯大娘了吗?” 老爷子说:“好像没看到呢?咋地了?她丢了?” 我说:“都怨我,刚才我午觉睡得实,冯大娘出门我没听见,我担心她跑到马路上。” 老爷子说:“别担心,冯大娘就是上马路也丢不了,我们一起帮你找。” 老爷子对花坛边玩扑克的老人们说:“别玩了,赶紧找人去,冯大娘丢了,快找!” 我谢过老爷子:“你们在小区里找,我到马路上找!” 我匆忙地往小区门口跑,跑到门口,遇到打车来的小桔子。 小桔子阴沉着脸:“找到我妈了吗?” 我说:“小区里没看到,现在小区里的人都帮我找,我想到马路上看看。” 小桔子说:“先跟我到门卫室查电脑,看我妈有没有出小区?” 小桔子比较冷静。 我跟着小桔子进了门卫室。门卫一听冯大娘丢了,急忙查看电脑。小桔子又查看她自己的手机。 小桔子对门卫说:“我妈下楼的时候是1点零5分,从楼上走到这里,我妈腿脚慢,大约5分钟。你给查查,1点零5分之后,到1点半,这个时间段,我妈有没有出去?” 小桔子虽然脸上阴沉似水,但她很镇静,并不慌乱。 门卫查看电脑,忽然说:“找到了,找到了,1点11分,一个白头发的老太太从门口出去,你看是你妈吗?” 门卫都认识冯大娘。小桔子查看完电脑,就对我说:“你往东找,我往西找。咱俩快点跑,我妈走不了多远。” 我和小桔子出了大门,就开始分头奔跑去找。 我跑到下一个十字路口,没有看到冯大娘的影子。 小桔子给我打来电话,她也没有找到冯大娘。 我茫然地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冯大娘会往哪个方向去。老人要是丢了,我该怎么办? 手机响了,是二姐夫打来的电话。我接起电话:“二姐夫——” 二姐夫问道:“你上午给我打电话啥事?我当时在工地,没听见。” 我说:“对不起二姐夫,上午没啥事了,现在有事儿——” 二姐夫有点着急:“咋地了?我妈出事了?” 我说:“刚才午睡,大娘自己下楼,我现在在马路上找大娘呢,咋办呢?我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找。” 二姐夫却不是十分着急:“我妹妹小桔子回去帮你找了?” 我说:“小桔子回来了,她往西找,我往东找——” 二姐夫说:“我妈一般不敢过马路,你问问小桔子看没看见我妈?” 我说:“她刚给我打过电话了,说没看到你妈。” 二姐夫说:“你再找两个路口,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就不用找了,我妈不会走那么远。别着急,我马上回去!” 放下电话,我就穿过马路,一边往下一个路口跑,一边询问街上遇到的人,有没有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矮个子的、胖乎乎的老太太。 大家都说没看见。 我一直找到下一个十字路口,也没看到冯大娘,只好给小桔子打电话,她也没有看到冯大娘。 这时候,二姐打来电话:“红啊,我婆婆丢了?刚才大祥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找我婆婆。” 我说:“二姐,对不起。” 二姐说:“你以为看我婆婆那么容易呢?我第一次把我婆婆丢了,那家伙,被大祥的弟弟妹妹给损的,不拿我当人了,好像我故意把她们妈给丢了——” 这都啥时候了,二姐还打电话跟我说这些。 我说:“二姐,我得去找冯大娘,你要没别的事,我挂了。” 二姐说:“别挂我电话!我没说完呢!你找了几个路口?” 我说:“我现在就在第二个路口呢。” 二姐说:“回去吧,她不会走远,肯定就在家附近逛荡呢。” 我有点不相信二姐的话。二姐平时扬的二正,西打哈摔的,她有口无心,嘴里啥话都敢说,我不太敢信她的话。 二姐却说:“你还不相信我?我太了解我婆婆,要不然我咋不去照顾她?别人照顾她,她还能给你们点面子,我要是去照顾她,一点面子也不给我,能作死我!” 我真要挂电话了:“二姐,那我去找大娘了。” 二姐说:“还去哪儿找?哪儿也别去了,你就消停地回到小区,去门卫室查看一下电脑,就能找到我婆婆。” 我说:“刚才我和你小姑子查电脑了,你婆婆出了小区。” 二姐说:“你就只看见她出去了,你没往后看吗?她可能后来又回来了。以前有过一次这样的事!” 哎呀,二姐说得也有点道理! 二姐又说:“赶紧回去吧,我说她走不远,她就走不远,她怕死,怕走丢。我跟你说,老太太一点不糊涂,就是跟我装疯卖傻,她肯定在小区呢。” 我和二姐挂了电话,就往小区跑。 等我来到小区,小桔子也跑回来了,二姐夫也开车赶了回来。 二姐夫得知没找到冯大娘,他就到我们没有找的南北街开车去找。 我对小桔子说:“你大嫂刚才打来电话——” 小桔子不客气地说:“她打电话能有啥事?” 我说:“你大嫂说,冯大娘可能后来又返回小区,让我们再看看电脑后面的时间——” 小桔子又进了门卫室,门卫一看见小桔子,就说:“冯大娘后来又回小区了,可是,我一直没在小区里找到她。” 小桔子就吩咐我:“红姐,你赶紧在小区里找我妈,我回楼上看看,也许我妈回了楼里。 第820章 婆婆骂儿媳 我和小桔子又跑起来,小桔子回楼上,我在楼下花坛附近人多的地方,寻找冯大娘。 身后忽然有人叫住我:“姑娘,冯大娘的保姆——” 我一回头,看到冯大娘家的邻居老爷子叫我。 老爷子惊喜地说:“找到冯大娘了,你快去看看吧,拉她也不回家,跟人打架呢!” 啥玩意?冯大娘跟人打架呢? 我急忙跟着老爷子跑。 老爷子岁数大了,不太敢跑,我就让他给我指引路,我飞跑着,到后栋楼去找冯大娘。 刚拐进后栋楼,就看到一圈人围着,里面骂骂嚷嚷的在吵架。 我一听,里面的女人声音有些苍老沙哑,这不正是冯大娘吗? 我赶紧挤进人群。 只见冯大娘和一对年轻的男女站在一起,冯大娘伸手指着年轻的男人:“你看看你们,知不知道干净埋汰?就差一步路就不能走?垃圾就扔到垃圾桶旁边?小区的卫生都被你们这些年轻人遭害埋汰了。” 那对年轻人三十多岁,其中那个女人看到围上来的人多,就对男人说:“把垃圾捡起来,扔到垃圾桶吧。” 男人却说:“就不扔!” 然后,男人一脸凶相地呵斥冯大娘:“你这么大的岁数了,操心还有几天呀?好好活着得了,别管别人的闲事。” 冯大娘说:“你做错了还有理?还跟我吼?今天你不把垃圾扔到垃圾桶,你就别想走!” 冯大娘伸手去拽男人,男人一甩胳膊,差点把冯大娘搡个跟头。 我上前扶住冯大娘,怒火中烧,大声地对男人说:“你干啥呀?还要打老人?你没有爹妈呀?你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这么对待老人?” 周围的人也纷纷指责男人。男人恼羞成怒,冲我吼道:“你谁呀,瞎管闲事?今天咋蹦出这么管闲事的狗呢?” 我把冯大娘拽到我身后,对男人说:“你骂谁呀?你骂谁是狗啊?这是我妈,你说我能不能管这事儿?你骂老人,还不遵守公共秩序,乱丢垃圾,你信不信我现在报警?” 男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但他的女伴已经把垃圾捡起来丢进垃圾桶,推着男人走了。 冯大娘看见男人走了,她还来劲儿了:“你别走,我还没说完呢,你以后倒垃圾规矩点!” 我回头看着冯大娘,气不打一处来:“大娘啊,你都多大岁数了?80多岁了,还管闲事?万一那个男人不是个东西,万一他打你呢?” 冯大娘振振有词:“他打我,我就报警。梅子,你别以为你刚才帮我说两句话,我就感激你,你呀,这辈子欠我们老冯家一个孙子!” 哎呀我的天呢,我真不知道该跟冯大娘说啥了。 之前她跟人吵架说的话,她这个人明明是不糊涂的。可后面的话,她又糊涂了,又把我当成她的儿媳。 这要是让二姐听见,二姐多难受啊! 我一抬头,怕啥来啥,二姐就站在人群外,冷着脸看着冯大娘。 二姐旁边还站着她的小姑子小桔子,两人也都出来找冯大娘。 小桔子上前牵住冯大娘的手:“妈,不是不让你单独下楼吗?你要是想下楼,你都让保姆跟你一起下楼啊。” 冯大娘端详小桔子半天:“啊,你真是我闺女。哎呀,闺女啊,你说你给我雇的保姆,也不管我,不给我整饭吃,我都饿了。” 冯大娘这不是说谎吗?谁没给她做饭吃啊?她忘了中午吃热汤面片吃撑了? 我想跟小桔子解释,小桔子摇摇头,低声地说:“我知道,不用解释。” 冯大娘看到我和小桔子低声地说话,她真的哭上了:“小桔子呀,我养你白养了,没有一个人回来看看我,就把我扔给保姆。 “这个保姆心更黑,把我锁在门外,不让我进屋,不给我饭吃,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冯大娘的话让我惊掉下巴! 冯大娘是老年痴呆症,还是二姐说的装疯卖傻? 二姐看见我看她,她耸耸肩,摊开手,傻笑。 冯大娘看见二姐笑,更生气了,她指着二姐的鼻子训斥:“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你就是找个人来折磨我的——” 二姐气得转身就走。 我说:“二姐,二姐——” 我连叫了两声,二姐也不回头。 远处,二姐夫和小豪跑了过来,二姐夫瞅了一眼二姐,急忙大步向冯大娘走来。 小豪站住了,扶着二姐,二姐就趴在小豪的肩膀,她后背一耸一耸的,哭了。 二姐夫扶着冯大娘,回楼上,小豪把二姐送走,他也回到楼上。 这个下午,有点乱糟糟的,我等着二姐夫和小桔子训我。 二姐夫没训我,他郑重地对我说:“家里的门,啥时候都得反锁上,钥匙你拿着,不能让我妈拿着,房门她就打不开。” 小桔子说:“红姐,我不是告诉你,午睡的时候你要把门反锁,以防我妈出去。” 小桔子告诉我了吗?我忘记了,我的记性也不怎么着,等会我翻翻我的记事本,看有没有记下来。 小桔子对二姐夫说:“哥,给妈手机里安个定位吧,上次就说了,你一直没安。” 二姐夫说:“这不是忙吗?明天就安上。” 我说:“大娘的手机,我打电话的时候,她关机了。” 二姐夫说:“我妈只要出门,就把手机关了,她就不想让我们找到。” 我疑惑地说:“那这么说,大娘也不糊涂啊!” 二姐夫说:“我妈一半糊涂,一半清醒。尤其是离开熟悉的环境,到了外面,她糊涂的就更严重。” 哦,二姐夫说的也有道理。 小豪坐在沙发上,轻声细语地跟冯大娘说话:“奶奶,你不是答应我,不单独下楼吗?” 冯大娘说:“我下楼去找你了,你不是说下午来吗?我睡完午觉,就是下午了呗。可你还没来,我就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就下楼去接你。” 小豪笑了,用手轻轻地抚摸冯大娘的头发:“以后下楼多穿点,过两天就会上冻,你万一冻感冒,就该打针吃药。” 冯大娘说:“你要是天天来,我就不下楼。” 小豪说:“好,我天天下午来陪你,你好好睡午觉。” 看着祖孙两人坐在沙发上唠嗑,我咋有点感动呢? 第821章 母亲的惦念 二姐夫没再去工地,他跟小桔子和我一起到厨房包饺子。 后来,二姐夫又到走廊里打个电话,好像是给二姐打的电话。 只听他说:“你自己记得吃饭——” 电话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豆似的说话声,好像是二姐骂二姐夫,后来就挂断了电话。 二姐夫在走廊里嘟囔一句:“跟我说话,就没有个好气儿呢?” 包饺子的时候,小桔子忽然笑着说:“红姐,没想到你还敢帮我妈打架。” 哦,刚才在小区里,小桔子看到我跟人吵架了? 我说:“那个男的没啥素质,垃圾不归位。都说冯大娘骂他,他就是欠收拾!” 小桔子看我一眼:“那你就没想到,他万一动手打你呢?” 我说:“邪不压正!再说那么多围观的人看着,他不敢嘚瑟!他要是敢欺负我们两个女人,大家都得上去削他!” 二姐夫笑了:“反正我要是看到大老爷们当街打女人,我肯定上去削他。” 我看看二姐夫,觉得有一句话应该说。 我说:“二姐夫,刚才二姐给我打电话,她告诉我的,说大娘可能又返回小区,要不然我们在外面还得瞎找半天。” 二姐夫点点头:“我知道了。” 冯大娘家吃饺子,都包一样馅的饺子。 这次包的饺子馅,是西红柿猪肉馅。 把西红柿用热水烫一下,剥掉皮,放到榨汁机里榨汁,但不榨成汁,半成品就好,搅拌到肉馅里,肉馅就不用水搅拌了。 别说,这个饺子不错,很香,很鲜。将来我回到许家,可以给老夫人包一次西红柿馅儿的饺子,让她老人家尝尝。 冯大娘一直跟小豪坐在沙发上摆扑克,终于,她摆开了12月,乐得像个孩子。 吃饺子的时候,小豪细心地把饺子用筷子一个个地都夹开,放到盘子里,端到冯大娘面前。 “奶奶,你吃饺子要先吹一下,吹得不烫嘴,再吃。” 冯大娘愿意跟孙子说话,因为孙子说话从来不呛她,孙子还都为她着想,把餐巾纸也放到她的手边,她手上弄湿了,孙子就拿餐巾纸给她擦手。她很享受的样子。 二姐夫在饭桌上,说了冯大娘一句:“妈,以后你要出门遛达,你让小红陪着你出去,以后你不许再自己出门!” 冯大娘不说话,嘟起嘴。 小豪说:“爸,我奶今天用扑克摆了一天12月,终于摆开了,你知道她为啥摆了一天12月吗?” 二姐夫心不在焉地说:“谁知道你奶的心思呀?她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明白的。” 小豪说:“奶奶是因为10月份总也摆不开,她就一直摆。爸,10月是你的生日,奶奶担心10月份你会不太顺利,担心外面的账收不上来,她就着急,一直摆12月,直到摆开。” 二姐夫嗯啊了几声,好像牙疼。 二姐夫后来笑了,但他的脸上比哭还难看。他给冯大娘夹个饺子:“妈,我不是过去的小包工头了,我都50多岁,奔60去了。妈,以后,你老人家就别总惦记我。” 冯大娘忽然看了大祥一眼:“你多大了?你今年不是才28吗?工地上的活儿累呀,我就担心你的手指也像我这样……” 冯大娘看一眼自己裂纹的灰色指甲。 冯大娘夹起碗里的饺子,就要往嘴里送。 小豪急忙叫住冯大娘:“奶奶,饺子要夹两半——” 冯大娘把饺子放到碗里,两只手用力攥着筷子,把饺子夹开。 小豪夸奖着:“你太厉害了,饺子夹两半,饺子要吹吹。” 冯大娘夹起饺子,用力吹了几口,却递给小豪:“大孙子,奶奶这个饺子给你。我大孙子最爱吃。” 看着冯大娘跟小豪在一起,一点也看不出来冯大娘病着。 但她确实病了。这种病不会好转,只能稳定病情。 但最终,她会慢慢衰老,慢慢糊涂,慢慢进入混沌的世界,就像她来时的世界似的。 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有亲人环绕,有爱护你的人守着你。 将来,尘归尘,土归土,去我来时的地方…… 收拾完碗筷,我从冯家出来,进了电梯,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下午,我一直提心吊胆,很紧张。开始是寻找冯大娘,找到冯大娘,我又担心二姐夫或者小桔子训斥我。 还好,小桔子只是脸色不好看,倒也没说我啥,就是叮嘱我下次一定要注意。 看护老人,责任太重大。尤其是一个患病的老人,这活儿不好干呢。 我从电梯里出来,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不轻松。 这天晚上,马路上没有等候我的车,也没有人调皮地冲我吹口哨。 我打车去了许家,想取回我的自行车。我走不动了,累了,身心疲惫。 坐在出租车里,疲倦潮水一样地席卷了我。 道路两侧的树木高大威武,苍翠的枝条在晚风里飘来荡去。 东北这个季节,已经是深秋。夜晚寒凉。 晚上六点半,天就暗了,开启了夜晚的模式。 出租车到了老许家,我从车里下来。 苏平这个时候可能还没走呢,我推门进了院子。 走进熟悉的小院,我看到靠墙立着一辆自行车,车座是枣红色的毛线织的,车把手上套着两个毛线织的枣红色的车把套。 这是苏平的自行车。我心里一阵莫名的激动,感觉好像回到久别的家里一样。 什么时候,竟然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呢?这是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情愫。 房间里,传出许先生的大嗓门:“你别搭理他,就在这住,这就是你的家。他要是不用八抬大轿来抬你,你就不回去!” 我听见二姐说:“哪来的八抬大轿,他就趁四个破轱辘的车——” 原来,二姐晚上到老夫人这里来了。 在婆家,二姐受到冷遇,但在娘家,二姐永远有包容她的老妈,还有为她仗义出拳的弟弟。 我开门走进房间。 一屋子的人,看到我,都笑了起来。 许先生冲我说:“哎呀,红姐回来了,给你撵回来了?” 我摇摇头。 第823章 陌生电话 许先生的眼里,飞快地掠过一抹失望,但这抹失望转瞬即逝。 他咧着大嘴,哈哈大笑地说:“不是撵回来的?那是你自己回来的?行了,红姐,不错了,干了两天,也算是帮老冯家忙了,不愿意干你就回来吧!” 我很感动,许先生本来是想责备我吧,在他的眼里,我应该是能撑下来一周的时间。 但我给他丢人了,没干满一周,我只干了两天。可他没有埋怨我,反而欢迎我回来。 客厅里,许先生抱着妞妞,和二姐坐在沙发上。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正往沙发跟前走。 厨房里,苏平在洗刷碗筷,许夫人扎着围裙,在帮苏平收拾厨房。 没看到小霞。小霞可能在楼上,也可能去广场跑步。 许先生公司的长跑比赛快开始了吧? 大家看到我来了,争着跟我说话。 苏平说:“红姐你先坐一会儿,我收拾完厨房,再跟你说话。” 许夫人洗洗手,摘掉围裙,走进客厅,招呼我。她笑着说:“红姐,快坐呀,在冯大娘家把你累坏了吧?” 想起白天冯大娘丢了,我有点不好意思:“还行吧——” 许先生在一旁对许夫人说:“红姐不干了,回来了。回来就回来,不去了,当初我就不想让红姐去,你非得让红姐去锻炼锻炼。” 许先生看着我,又笑着说:“油梭子都炼好了,还锻炼啥呀?” 我笑了,急忙说:“我不是不干了,是回来看看你们,想你们了。” 许夫人惊喜地说:“你看,我说的嘛,我认为红姐能干一周。” 老夫人认真地盯着我的脸:“红啊,你说的是真的?你冯大娘今天丢了,他们没责怪你?” 看来,冯大娘丢的事情,二姐已经对众人学说了一遍。 我扶着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我坐在她旁边。 我说:“大娘,他们没说我。二姐夫就是叮嘱我,以后睡午觉,让我把门反锁,钥匙我拿着,不能给冯大娘。” 二姐也问我:“小红,我小姑子没说你?” 我摇摇头:“她也没说啥,就是叮嘱我以后睡觉精神点。” 二姐回头夸奖许先生:“哎呀,看来我老弟那天叮嘱大祥的话,大祥已经把你的精神传达给他们家人了,要不然,我小姑子那张嘴,肯定要把小红损一顿。” 许夫人也在我旁边坐下说话,她又让苏平洗水果。 我说:“我坐几分钟就走,没啥事,就是回来看看你们,顺便取我的自行车。” 妞妞在许先生怀里抱着,肉乎乎的,沉甸甸的小模样,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看。 我实在稀罕得没法,就把妞妞抱到怀里。 这孩子太招人稀罕,谁抱她,她就跟谁,一点不眼生,也或者她已经记住我了。 她热乎乎的小身体蜷在我怀里。胖乎乎的脸蛋上都能看到细微的绒毛,一身的奶香啊,看一眼,就能被她萌化。 许先生看我逗弄孩子,半天没说话,他就问我:“红姐,你还能坚持五天?” 我笑了:“冯大娘还行,也不是不讲理。” 二姐说:“你可拉倒吧,我就没见过那么不讲理的婆婆。下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欠她们老冯家一个孙子,把我气得。 “她咋不说是她欠老冯家一个孙子呢?要不是因为她抱回来的小豪,我能把怀的好好的孩子掉下去吗?” 老夫人看向二姐,郑重地说:“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尤其不能小豪听见!” 二姐委屈地说:“妈,我婆婆跟我在一起,一点不糊涂,骂我的话全是真的。跟小豪在一起,也一点不糊涂,说的都是心疼孙子的话。” 许先生笑了:“我算看明白了,冯大娘在喜欢的人面前,和在不喜欢的人面前,都是清醒的。” 我笑着说:“冯大娘跟我吧,上午是清醒的,一般在午后,她就开始糊涂。” 许夫人说:“红姐,你做得挺好,还能找出规律。以后下午你就精神点,病人都这样,下午和晚上严重。再坚持五天,行吗?” 我点点头。 老夫人说:“红啊,要是累了,闷了,就回来,不爱去就不去。” 我点点头。 苏平已经收拾完厨房,她看见我抱着妞妞,就过来把妞妞接到手里,她在手里掂了两下妞妞:“妞妞你个小胖墩,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见苏平忙完工作,我也告辞出来。 许先生打开车库,帮我把自行车推出来。 原来,他把我自行车收进仓库了。我们的雇主把保姆的事情,也当回事。 夜深了。街道上安静了一些。 我和苏平推着自行车离开许家,在路灯下的人行路上静静地走着。 苏平歪头问我:“红姐,累不累呀?” 我说:“能不累吗,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再说还心累。” 苏平说:“那你刚才咋跟他们说,你没事呢?” 我叹息一声:“活儿都接下来了,还差五天,就坚持一下吧,我也不想半途而废。” 苏平看着我,笑着说:“你可真厉害!这活儿都能干下来。” 我说:“要是永远干这行,我肯定不行,但一想到还有五天就结束,我就有盼头了。” 我说完,也忍不住笑了。 走到十字路口,没有红灯,是绿灯。 我和苏平骑上自行车,穿过十字路口。 等过了马路,苏平下车,我也下车,我们俩都不想那么快地走完这段路程,都想在晚风里互相陪伴着,走一段路。 广场里热热闹闹,人声鼎沸,扭秧歌的,跳交际舞的,跳健身操的,吹拉弹唱,干啥的都有,特别热闹。 苏平忽然看着远处跑来的两个人:“红姐,你快看,那个穿运动服的,好像小霞呢?” 远处,跑来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个是老白,一个是小霞。 苏平认真地盯着小霞旁边的老白看:“红姐,小霞是不是处对象了?” 我说:“不太清楚,不过,他们两个人最近好像走得比较近。” 小霞看到我和苏平了,她大方地向我俩抬手打了个招呼,绕着广场,她往北跑去。 苏平说:“小霞真要参加二哥他们举办的运动会?” 我点点头:“小霞挺有毅力的,天冷了,她还坚持天天晚上出来跑步。” 苏平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我和苏平拉拉杂杂地说着话,我讲述今天在冯大娘家发生的事情,她讲述今天在许大娘家发生的事情。 我们两人说说笑笑,向家里走去。 这一天,又过去了。明天,太阳照样升起。 我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这个电话,让我陷入沉思…… 第825章 我的写作生涯 做了两天护工,真累啊。腰酸背痛,精神高度紧张。 晚上回到家,我什么也不想做,就想马上躺倒,进入梦乡。 但我还是坚持写完今天的护工日记。写作也是一个梳理自己情绪的好办法。 我写完护工日记,回想着冯大娘一天的所作所为,感觉她确实是一位病人,我尽量理解她吧。 看到桌上的荷包,我打开来,把绣布绷在花撑子上,把彩线也搭在椅子背上,可是,我累了,不想绣。 等护工结束,从冯大娘家撤出来,我再老沈绣荷包吧。 我躺在床上,翻开手机。看到几个文友的朋友圈里发了新动态。 他们去省里开作协会,拍的各种照片,有在宾馆床上的照片,有餐厅自助餐的照片,还有跟名人在主席台前的照片。 年轻时候,我就不喜欢拍照,也不会拉着名人拍照。 后来我去报社做记者,有一次去采访一个企业家,在企业家的办公室,忽然看到对面墙壁上,挂着一张大照片,照片是市书记和这位企业家的合影。 隔了两年,这个企业家因为经济问题跑路了。 那时候我就想起企业家和书记的照片…… 我发现一件事,当你啥也不是的时候,你认识多少名人都没用。 当你成为一个名人的时候,你认不认识所谓的名人都无所谓。 我翻个身,想睡的时候,忽然发现手机里弹出一句话,是个陌生人,要加我好友,说是编辑。 我加了对方。 这个编辑,是通过我以前认识的编辑找到我的,对方询问我过去的几部长篇,电子版权是否卖给他们公司。 这几部长篇,出版有10年了,电子版权和影视版权都已经回到我手里。 我就询问编辑,电子版权给他们,能给我多少钱。 对方说:“五五分成,把你的电子书放到网上,挣钱了,公司和你五五分成。” 我去,这都什么合作?出版的书就这么掉价吗? 我拒绝了对方。 那还是留着吧,就算将来跟着我进坟墓,我也认了。 但我却因为这件事,久久地睡不着。 十多年前,我往杂志上投稿,在网上写网络,一晃,十多年过去了。纸质书出版越来越艰难。 我的写作也进入瓶颈…… 我不得不出来打工,去许先生家里做保姆。 是体验生活,也是挣口饭吃。我总不能在这个年龄就在家里躺着养老吧? 何况,我的退休金实在太少,现在涨到1200多元。 我如果不想动我的积蓄,那我就要继续打工。否则,我的退休金没法养活我。 好在,我现在又开始在网上写长篇,否则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会什么样…… 清早起来,各种忙碌,随后,我急三火四地赶往冯大娘家。 冯大娘家的小区门口,门卫已经认识我了,笑着冲我点点头。 我进了楼门,上了电梯,一颗心突突地跳。 我害怕坐电梯,好在都是杞人忧天。电梯停了,我走出电梯,来到冯大娘家门外。 敲门,但房间里没有动静。 我准备用钥匙开门。昨晚下班时,小桔子给了我一把门钥匙,让我拿好,午后把门反锁,钥匙不能给冯大娘,以免她开门走丢。 手里的钥匙还没等拿出来,就听到楼里有动静,好像有人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但她却没有开门。 我在门外喊:“冯大娘,我是你的护工,你开门呢。” 门里忽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别想骗我开门,你们都是小偷,就想偷我的东西!” 这是冯大娘的声音。冯大娘又犯病了? 我放缓口气:“大娘,我是你儿媳妇介绍来的,是护工小红。” 冯大娘用尖利的声音喊:“不给你开门!赶紧走!要不然我孙子来了,把你们都抓走!” 我发现一个事,冯大娘要是声音忽然尖利了,她多半脑子是不清醒的。她平常的声音沙哑,苍老,但她糊涂的时候,有时候会亢奋,这个时候,她的嗓音就是尖利的。 就像昨天上午,冯大娘坐在沙发上摆扑克,她摆12月没摆开,她的情绪就开始不安,一直摆扑克,后来她有些亢奋。 我不让她摆扑克,她吼我的时候,嗓音就是尖利的。 知道老人情绪现在有点亢奋。怎么办呢?我不进去吧,我是干啥来的?我是来看护大娘的护工,我在门外看护谁呀? 这天早晨,小桔子没出现,可能她又有早会,提前上班了。 我只好给小桔子打电话。还好,电话一打就通了。 小桔子急促地问我:“你到我家了?我妈有事儿啊?” 冯大娘这个女儿不错,什么时候,都拿老妈的事情为重,给她打电话都能打通。 我说:“冯大娘不给我开门,说我是小偷,撵我走。” 小桔子叹了口气:“我走的时候,我妈有点不太对劲,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我有点担心,这样吧,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给你开门。” 我先挂断了电话。 随后,我听到房间里,冯大娘的手机响了。谢天谢地,冯大娘的手机今天没关机。 只听冯大娘说:“小桔子是谁?” 完了,冯大娘连自己姑娘也不认识了? 房间里半天没有说话声,冯大娘离开了门口,好像往客厅走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钥匙,打开门。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换好拖鞋,听到冯大娘站在沙发前打电话,她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只听她说:“我担心是小偷——” 后来,冯大娘挂了电话,她并没有向门口走来,而是坐在沙发上,嘟着嘴,一副生气的模样。 我走进客厅,笑着说:“大娘,我来了,我是你的护工。” 冯大娘瞥了我一眼:“什么护工,都是小偷,专门偷我的东西!” 小偷就小偷吧,反正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小偷就行。 我说:“大娘,中午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本来不想询问冯大娘,不想给她出选择题。但用聊天的方式,能转移冯大娘的注意力。 别说,这招挺好使。 冯大娘歪着脑袋开始思索:“我想吃什么呢?我忘记了,我想吃什么了?我忘记了。” 第826章 斗智斗勇 我赶紧又截断“选择题”:“大娘,你跟我来厨房,看看家里都有啥,我们中午就吃啥。” 冯大娘似乎不太情愿,但还是跟在我身后,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有一捆韭菜,一捆菠菜,还有几个西红柿,几个黄瓜,还有土豆和茄子。 下面还有半盒鸡蛋。 冰箱的冷冻里有许多肉。都放在保鲜袋里,一袋一袋地摞着。 冯大娘看看冰箱里冷藏的蔬菜,又看看冷冻里的肉,嘴里念叨着:“我吃什么呢?” 我拿了菠菜,又拿了鸡蛋:“我给你做鸡蛋炒菠菜吧,做大米饭吃。” 老夫人迟疑地说:“行吧。” 距离做午饭的时间还早,我靠在沙发上,陪着冯大娘看电视。 老人长时间看电视,据说容易痴呆。许夫人建议我跟冯大娘做游戏,多陪她聊天。 茶桌下面有一个篮球,许家智博也有这样的篮球。 我把篮球拿起来:“大娘,这是谁的篮球?” 冯大娘说:“我孙子的。” 这次,她头脑总算是清晰了。 我说:“大娘,咱俩玩球啊,玩不玩?” 冯大娘看看我,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咋玩啊?我好像不会玩了。” 在楼上是不能拍球的。我就说:“咱俩扔球玩。我扔给你,你扔给我,行不行?” 冯大娘笑了,伸手就来接球。 我说:“咱俩站在客厅玩。” 冯大娘这次很听话,跟我站到客厅。她又伸手过来,让我把球扔给她。 我把球扔过去,冯大娘没接着,她就伸着两只手,一动不动地接球。 我只好跟冯大娘拉近距离,这也不是扔球了,我差不多是直接把球丢到了冯大娘的手里。 冯大娘这回算接住了球。她咧开嘴笑,笑得像个小孩子。 玩了一会儿球,看冯大娘有些倦怠了,我就让她歇一会儿。 阳台里放着一张藤椅,上午的阳光正好从窗子照射进来,藤椅上暖融融的。 我让冯大娘躺在藤椅上休息一会儿。 冯大娘闭上眼睛,好像睡着了。但她嘴里叨念着什么,我没听清。 我到厨房准备午饭。 每天中午,都是我和冯大娘两个人吃饭,晚上是三个人吃饭。这周好像都是小桔子晚上来陪护大娘。 我把菠菜先用热水焯一下,焯出翠绿的颜色。 把鸡蛋摊在锅里,鸡蛋成型,就把焯软的菠菜放进去,翻炒几下,放点葱花,咸盐,点了几滴蚝油,就出锅了。 冯大娘不知道何时,竟然站在我的身后,她脸色不悦,看到我端到饭桌上的饭菜,不肯坐在桌前。 我说:“大娘,坐下吃饭呢。” 冯大娘看着我说:“你先吃一口。” 冯大娘嫌饭菜热吗,我就吃了一口。 但冯大娘还不坐下吃饭。 我说:“大娘,坐下吃饭吧。” 冯大娘两只眼睛盯着我:“我不吃,我要等一会儿。” 等一会儿是啥意思呢? 我猜得脑袋疼:“那我等你一起吃。” 冯大娘却非得让我先吃。我怎么好先吃饭呢?雇主还没吃呢。 冯大娘磨磨蹭蹭地不吃饭,她还一直盯着我的脸看。后来,她竟然对我说:“这么半天,你还没死?” 冯大娘以为我在饭菜里下毒了,要毒害她。我哭笑不得。 第一次来到冯大娘家,我陪着许家老夫人来的那天,就发生过这种事情,护工做了三回菜,都让冯大娘给摔了,就说饭菜里被护工下了毒。 当我再一次劝说冯大娘吃饭时,冯大娘说:“我不爱吃菠菜。” 我忍不住有点要发火:“大娘,你不爱吃菠菜不早说?我都做好了,不吃不是浪费了吗?” 冯大娘说:“你吃吧。”她还是怕我下毒啊。 我只好把大娘领到冰箱跟前,打开冰箱,又不能让她选择,因为她有选择困难症。 我拿起两个茄子:“给你做茄子酱吃吧。” 冯大娘不太情愿地说:“行吧。” 半小时后,我做好了茄子酱,把菜端到餐桌上,冯大娘却还是不肯坐下吃饭。她还是让我先吃,重复刚才的话。 后来,她又使出杀手锏:“我不爱吃酱茄子!” 这冯大娘到底要吃啥? 我说:“大娘,你要吃满汉全席呀?” 冯大娘听不出我话里的嘲讽,她感兴趣地问:“满汉全席是啥菜,好吃吗?” 跟老年痴呆症患者,有时候真是没法沟通。 我的暴脾气快上来了,但我知道冯大娘不是故意跟我捣乱,她是因为她的大脑被疾病侵蚀了,导致的结果。 我耐着性子,把冯大娘再次领到冰箱前,打开冰箱:“大娘,你自己挑选吧,你想吃啥,我给你做啥?” 我也不管冯大娘是不是选择困难症了,只能是让她自己选。 结果,她老人家翻看冰箱的冷藏,又翻看冰箱的冷冻:“我啥也不爱吃。” 我说:“大娘,冰箱里就没有你爱吃的?” 冯大娘嘟起嘴,不说话。 我拿起一根黄瓜:“炒黄瓜片,做黄瓜汤?” 话还没说完,冯大娘一抬手,就把我手里的黄瓜打到地上。她转身回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咋办?已经中午12点多了,这个时间给小桔子打电话,太打扰她。我还是自己解决吧。 可怎么解决呢? 看着冯大娘坐在沙发上气嘟嘟的样子,像极了使性子的小孩。 老人有病心焦,我还是用许夫人的办法,哄着来吧。 我忽然突然奇想:“大娘,要不然这样,家里的食物你不爱吃,那我领你下楼,小区对面都是饭店,我领你去饭店吃饭行吗?” 冯大娘的眼睛瞬间就燃烧起两团小火苗,她立刻站起来,穿上风衣,就要跟我去饭店吃饭。 还是饭店吸引力大呀! 我带着冯大娘出了房间。 她自己在前面快走,电梯打开,她先走了进去。我发现她乘坐电梯一点不害怕,腿脚也麻利多了。 我们出了小区,过马路的时候,车来车往,冯大娘的两只眼睛里流露出胆怯,她慌乱地左顾右盼,然后凑到我跟前,用手拉我的衣襟,小声地说:“姐,你带我过马路吧。” 哦,过马路的时候,我就成姐姐了。 第827章 猴子的秘密 过了马路,就是一整条街的饭店。要问我们居住的白城什么东西多,饭店多。 刚走到第一家饭店,饭店里炒菜的香气飘出门,冯大娘转身就要往饭店里进。 我只好跟着冯大娘走进饭店。 这是一家中餐馆,扎着围裙忙忙碌碌的服务员看见我们进去,就笑着迎上来:“两位吃点什么?” 我说:“让大娘选。” 冯大娘站在巨大的菜牌前,抬头看着菜牌上的菜品,菜牌上的照片拍得惹人馋涎欲滴。 她用手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一下子指了五六个菜。 冯大娘想吃肉,还想吃炸茄盒。我就要了炸茄盒,又要了一个梅菜扣肉。荤素都有。 点主食的时候,冯大娘看见菜牌上各种饼,她又一通指,我只要了油饼。 冯大娘的牙齿比许家老夫人的牙齿好,能嚼一点硬东西。 冯大娘和我坐在靠窗的桌前,她乖乖地把手放在膝盖上,等待上菜。 她的眼睛看着旁边桌位的客人在吃菜喝酒,她舔了舔嘴唇,吞咽唾沫。她馋了。 我忍不住想笑。 离开家门,我的眼睛就不能离开冯大娘。 服务员先上来一壶茶,又端上来一小碟炒熟的花生米,和一碟酱菜。这是老板赠送的小菜。 冯大娘一见花生米,她乐了,竟然伸手去抓花生米。 大庭广众的,这也有点不像话呀。我刚要阻拦冯大娘,却看到冯大娘抓起几粒花生米,她并没有吃,而是在桌子上摆花生米玩。 玩就玩吧,不打扰别的客人就行。 冯大娘摆花生米玩摆得挺来劲,等服务员端着梅菜扣肉送到桌上,服务员就惊讶地盯着餐桌上的花生米:“大娘你摆的啥呀?” 我担心服务员认为我们不尊重老板赠送的菜,就想解释两句。 不料,服务员盯着桌上的花生米,笑着说:“是笑字。” 是字? 我有点懵,起身来到冯大娘的身边,往桌上看去,嘿,冯大娘竟然用花生米摆了一个笑容的笑字。 我说:“大娘,你太厉害了!你会用花生米摆字啊。” 冯大娘得意地晃着脑袋:“我还会用围棋摆字呢。可小豪把围棋拿走了。” 说到最后一句,冯大娘委屈上了。 我急忙说:“大娘,吃吧,围棋下午再说。你的肉来了。” 冯大娘的眼睛盯到梅菜扣肉里,不跟我说话了,她想用手抓。我急忙拦住她,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她迫不及待地吃起肉。 冯大娘吃得有点狼狈,嘴里掉饭粒子,肉汁也滴答下来。 不过,她吃得很开心,我怕她撑着,一直看着她,不敢让她多吃。 吃完饭,我把剩菜剩饭装到餐盒里,打包。 我到收银台结账,付款之后,老板只给了我一张电脑里打印的条子。 我说:“我要收据。” 老板说:“这不是收据吗?” 我说:“我要能报销的收据。” 老板不耐烦地说:“你还报销吗?你们这个年龄,还有单位报销吗?” 我说:“老板,吃饭我付钱了,你要给我一张能报销的正规收据,这不是规定的吗?” 我必须要一张发票,我要交给二姐夫,这顿饭要由他结账。 老板嫌我麻烦,他唠叨了几句,但就是不想给我正规的收据。 冯大娘一直站在我身旁,她提着打包的餐盒,这时候她突然对老板说:“我儿子说,不能报销的票子没用,那你把饭钱退给我们!” 冯大娘这几句话,掷地有声,说得又快又急,哪像有病的老太太呀。她满头银发,显得端庄又威严。 这回,老板一句话都没说,乖乖地递给我一张正规发票。 这一仗,我和冯大娘联手,算是旗开得胜。 我从冯大娘手里接过餐盒,要带着冯大娘回家。 可是,冯大娘不走了,她两只眼睛盯着老板身后的墙壁,墙壁上面挂着一些毛茸茸的玩具。 那些玩具是饭店的赠品,大概消费一两百块,就能赠送一个小玩具。 我拉着冯大娘走,冯大娘不走,她盯着墙壁上的玩具:“我要那个孙悟空。” 孙悟空?我在一堆玩具里,发现了一只杏黄色的,毛绒绒的小猴子。 老板理都不理冯大娘。 我说:“老板,那个小猴子多少钱?” 老板看都不看我,冷冷地说:“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我在心里暗笑,刚刚得罪了人,老板是说什么都不会卖给我们。 我说:“冯大娘,咱走吧。” 冯大娘要哭了:“我就要小猴子。”她嘟着嘴,站在收银台前,不走,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的小猴子。 老板忽然说了一句:“这不是精神病吗?” 我的火腾地上来了,忍了一中午的火了:“老板,说话留点口德,行不行?你这是待客之道吗?” 我以为和老板要爆发一场大战,不过,老板很懂事,他啥也不说了,转身看电脑,不看我们。 我也马上冷静下来,我现在是护工,是带着冯大娘出来吃饭的,不是出来打架的。 我把冯大娘哄走:“大娘,这个小猴子不好,玩两天就坏了,我领你去一个地方,买结实的小猴子,行不行?” 冯大娘歪着头,天真地看着我:“姐,你不许骗我。” 吃完饭,我又变成姐。 我发现,冯大娘但凡有求于我,我的身份立刻就变成姐姐。 昨天午后,我到马路上寻找冯大娘,路过一家玩具店。 我带着冯大娘去了这家玩具店。我们的运气还不错,小猴子毛绒玩具有两种颜色。一种金黄色的,一种红色的。 冯大娘把两只猴子抓在手里,我都买下来。 冯大娘就是个败家的孩子,太能花钱,以后尽量少领上街。 这一路上,冯大娘就把两只猴子都抱在胸口,稀罕得了不得。 也不知道她为啥喜欢猴子。 我问:“大娘,你怎么就喜欢猴子玩具呢?” 大娘歪头笑着,不说话。她不告诉我。 不告诉我拉倒,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回到冯大娘家,冯大娘有点兴奋,不肯睡觉。 我抢走一个猴子:“你要不睡午觉,猴子不给你。” 冯大娘马上乖顺一些,她走进她的卧室,但她不让我进去,她堵在门口,向我伸来手:“猴子还给我吧。” 我把猴子还给冯大娘,冯大娘立刻把卧室门关严。 看来,猴子肯定有秘密。 第828章 民政局见 这天午后,小豪真的又来看望冯大娘。这孩子不错,回家这几天,天天下午来看望他的奶奶。 小豪提着一些熟食和水果,他不吩咐我做事,自己到厨房洗水果。 他沉默寡言,说话轻声细语。 我觉得小豪好像跟去年有些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清。 我向小豪讲述了和冯大娘去饭店、买玩具的事。 我说:“不知道为啥,她非常喜欢猴子玩具。” 小豪笑笑,没说话。 后来,小豪靠在阳台的躺椅里,看书。看困了,就把书盖到脸上,睡了。 冯大娘午睡醒来的有点迟。她抱着两只猴子玩具出来,在客厅里走了几步,猛然看到藤椅上看书的小豪。 冯大娘笑着走过去:“你是谁呀?怎么来我家了?” 我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冯大娘的话,心一哆嗦,难道一觉醒来,冯大娘糊涂得连孙子都不认识了? 却看到藤椅上的小豪咧嘴笑着,看着冯大娘说:“你是谁呀?你怎么来我奶奶家了?” 这是什么情况?老年痴呆症还传染?小豪也患上了老年痴呆症?他也不认识奶奶了? 老夫人哈哈大笑:“臭小子,跟我开玩笑!” 小豪说:“臭奶奶,跟我开玩笑!” 我的心算是落地了。原来祖孙两人是在开玩笑呢。 这个下午,温馨了很多。有小豪陪着冯大娘,我就回到保姆房,想歇一会儿。 苏平给我打来电话:“姐,许家还有抹布吗?” 我说:“在储藏室有个收纳箱,收纳箱上我贴着字条,写着抹布两字,你看能不能找到?” 苏平一边跟我打电话,一边走进储藏室,按照我说的,她找到了抹布。 苏平问我:“你忙不忙?” 我说:“不忙,你呢?” 苏平说:“刚才沈哥来送菜。” 我说:“哦,他今天送的什么菜?” 苏平说:“送来好几样菜,还送来一大箱长豆角。大娘要晒长豆角,我上午都用剪子剪了好些长豆角了,还买了一个晒干菜的那个工具,可好使了,茄子干儿和豆角丝儿,都用那个晾晒。” 我想象着许家,苏平和老夫人用剪刀剪着长豆角,把长豆角剪成细细的长条,晾晒到外面的篷布上,晒成干菜,留待冬天的时候炖肉吃,菜味浓郁,特别好吃。 却听电话里,苏平压低声音说:“姐,沈哥来送菜的时候,小霞跟出去了,我看见她在院门外,跟沈哥说了半天话,她还笑着,笑得腰都弯了,她那样吧,有点贱特特的。” 我被苏平逗笑。 苏平有点生气:“跟你说正事呢,不是开玩笑。” 我说:“后来呢?沈哥走了吗?” 苏平说:“两个人站在车子旁边聊了半天,也不知道聊什么。后来沈哥开车走了,小霞抱着妞妞回来。她哼着小曲儿回来的,回来就上楼了,也不让我碰妞妞。” 苏平和小霞纯属心理战。 我避开了这个话题,不谈老沈:“小平,大娘咋样,挺好的?” 苏平说:“大娘坐在床上,给妞妞缝玩具呢。” 我想起冯大娘的玩具猴子。 我说:“你二哥二嫂他们两口子呢?” 苏平说:“二嫂回大安了,去看她弟弟。二哥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他下班直接开车去大安。” 我说:“大刚咋样啊?” 苏平说:“我也没敢问,怕二嫂难受——” 我和苏平又说了两句话,就挂断电话。 客厅里,小豪跟冯大娘一人手里一个玩具猴子,不知道聊的什么,聊得很起劲儿。 时间不早了,我去做晚餐。 我问小豪吃什么,小豪说:“我看厨房有剩菜,你们又打包了菜,够吃了吧?” 我说:“你老姑爱吃什么菜?我做一个新菜吧,要不然你老姑回来吃饭,都是剩菜。” 小豪说:“老姑就是爱吃炒菜。什么都行。” 我看冰箱里有韭菜,还有土豆,干脆,土豆丝炒韭菜吧,再放点肉丝。 我做好菜,剩饭剩菜也都热一下。小豪又把他带来的食物放到冰箱里,让我明天中午给奶奶做。 小桔子下班回来,她也提了一兜水果。 小桔子看到饭桌上的梅菜扣肉,还有茄盒,狐疑地看着我。 我告诉小桔子:“中午我做了两次菜,大娘都说不爱吃。我打开冰箱让她自己选,可她选择了半天,也没选择出来。后来我提议去饭店吃,大娘就同意了。” 我简单地把饭店的经过讲述了一下:“我当时想给你打电话,大中午的,又怕打扰你休息。我就自己做主去饭店了。” 我把饭店的收据放到小桔子面前:“梅菜扣肉48,炸茄盒28,两个二两米饭,4元,还有一包纸巾,1元,一共81元,我和大娘AA制,我花一半,你转给我一半就行。” 小桔子沉着脸,半天才说:“这样啊,我知道了。” 后来,小桔子又说:“尽量别去饭店,饭店里的菜放的糖、盐、油都太多,对我妈身体不好。再说,我妈吃相不好看,怕人家笑话。” 我心里话呀,这有啥笑话的,谁妈要是患上老年痴呆症,吃相都不会好看。 我前天查资料,说老年痴呆症患者,要是再严重点,就得有人给老人喂饭吃,要不然老人的手不好使,不会吃饭。 冯大娘一直不说话,嘟着嘴,好像生气了。 小豪轻声地对小桔子说:“老姑,你别说我奶奶吃相不好看,她生气了。” 小桔子忍不住笑:“这时候她倒是清醒,啥都能听明白。” 小豪到沙发上拿来小猴子毛绒玩具,放到冯大娘怀里,冯大娘的嘴终于不嘟着。 小桔子看到猴子玩具,一愣:“小豪,你给奶奶买的。” 小豪说:“红姨买回来的。” 小桔子看向我:“红姐,猴子花了多少,我一会儿给你。” 我说:“猴子玩具是我送给大娘玩的,她喜欢就玩吧。只要她高兴就行。” 小桔子抬眼看了看我,没再说什么。 饭后,小桔子给我转过来100块。她是想把猴子玩具的花销也一并给我。 只是,她可能有很多年没有买过玩具了,猴子玩具一个16元。但我没说。 我收拾厨房的时候,小桔子接了一个电话。 她就在我身旁的水池边洗手,我听见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记不记得还有个家?你一天天的总住在娘家,我这过的什么日子?这是寡妇的日子!” 小桔子想说什么,但电话里又传来气呼呼的一句话:“你今晚要是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我们民政局见!” 第829章 一杯热咖啡 小桔子也不示弱,她对电话里说:“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吗?要是能回去,我能不回去吗?再说你爹妈有病的时候,你不是也天天晚上回去照顾吗?怎么你回家行,我回娘家就不行?” 电话里的男人声音更大了,气急败坏地说:“我回家照顾父母,也不是天天住我妈家,我们哥几个轮流换班,你们家倒好,就可你一个人用!你天天不回家,我住的这个地方就是空房子,还是家吗?” 听二姐说,冯大娘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是晚上轮班到这里照顾冯大娘,为什么小桔子会天天晚上来陪护老妈呢? 又听小桔子对电话里说:“我大哥和老弟工作都比我忙,他们有事儿来不了,我就替一天班。 “再说了,你当年回去照顾你父母,咱的女儿才几岁?我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接送女儿,辅导女儿作业。 “你现在呢,一个人在家,不用你给孩子做饭、洗衣服,不用你给孩子辅导作业,你的生活多牛啊,你还抱怨?” 男人说:“你哥哥弟弟都忙,就你不忙?不行,我得给大舅子和小舅子提意见!开个家庭会议吧,总用你一个人陪老人,我有意见!” 小桔子说:“有意见你去猪圈提去!我娘家的事不用你管。又不用你照顾我妈。想离婚可以,明天民政局见,谁要不去谁就是猪!” 男人生气地说:“你这是骂我猪呢?你其实也骂自己呢,你跟一头猪生活了二十多年,你也是一头猪。” 小桔子也生气了:“你骂谁是猪啊?” 两口子不好好吵架,开始跟一头猪辩论上。 小桔子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出厨房,进了书房。 我听到小桔子在书房里跟那个男人打了半天嘴仗。后来越说越气,再后来,房间里没有动静,好像是双方已经休战。 给小桔子打电话的男人,是小桔子的丈夫。 从他们的吵架里,也听出冯大娘的三个儿女在照顾冯大娘的“轮班制”里,出现了问题。 看来,不仅二姐夫旷工,就是二姐夫的弟弟,也不能保证在轮班时候,天天晚上来陪伴老妈。 记得在许家的时候,二姐曾经说过,冯大娘的三个儿女轮流陪伴冯大娘,三个儿女的伴侣,也来陪伴冯大娘。 但现在看来,二姐说谎了,三个儿女的伴侣一个都没来。 我到冯家已经三天,一直没看到冯大娘的老儿子来过,就更别提老儿媳妇。 二姐为何要在许家,说冯大娘的三个儿女的伴侣去看护冯大娘呢?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特意当着许夫人的面前说的,她怕许夫人瞧不起她,也怕许夫人将来不照顾患病的老夫人。 每个人的话,可能都有谎言。 小桔子躲在房间里,半天没出来。 小豪走过来,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 只听小桔子说:“大侄儿,老姑想歇一会儿。” 小豪没说话,静悄悄地走开了。 这次再见小豪,他安静了许多,像一缕微风一样的存在。 他比许先生的儿子智博沉稳,但比大许先生的儿子智勇少了一些锐气。 厨房快要收拾完的时候,忽然听到门铃响,我以为是二姐夫来了。 小豪去开门,原来进来的是外卖员,递给小豪一杯热咖啡。 小豪来到书房门口,敲敲门:“老姑,我老姑父给你点的咖啡到了。” 只听书房里传来小桔子生气的声音:“不喝。” 小豪轻轻推开门,把咖啡送进去,又很快退回客厅。 啊,这才是生活应该有的样子,可以争吵,但争吵之后,互相道歉,和好如初。 要不然,夫妻总这么吵架,感情就淡漠了。 正想着,书房的门忽然开了,小桔子端着一大杯的咖啡走进客厅。 她走到小豪面前:“大侄儿,是不是你给我点的咖啡?” 小豪笑了:“是老姑父给你点的。” 小桔子说:“我喝咖啡里面不加糖,你老姑父知道,可这杯咖啡里加了糖——” 小豪说:“可能,这次老姑父想让你喝一杯甜的咖啡——” 姑侄两人正说话,小桔子的手机响了一下,似乎是收到一条信息。 小桔子打开手机,是一条语音,一个男人的声音和缓地说:“媳妇儿,你给我点的奶茶我收到了,就是我不加糖,你给我的奶茶里加糖了。” 小桔子咬着嘴唇笑着,把手机揣进兜里。她把咖啡放到小豪面前的茶桌上:“谢谢你,大侄。” 小豪说:“老姑,我今天住在奶奶家,你回去吧,你已经在这里陪奶奶好几天了。” 小桔子看着小豪,半天没说话,只是用手亲昵地拨弄了一下小豪的头发。 冯大娘看到冒着热气的咖啡,伸手拿走,要喝。 小桔子急忙说:“妈,这是咖啡,你要是喝了,晚上你就睡不着觉。” 冯大娘却执意要喝咖啡。 小豪说:“奶奶,你要是答应不喝咖啡,我今晚就留下来陪你。” 冯大娘急忙把咖啡放到茶桌上,却不小心碰翻了。 我拿了抹布,去擦拭桌子和地板的咖啡污渍。 小豪已经拿着纸巾,抹干净桌面。 我抹干净地板,把空了的咖啡杯拿到厨房,放到垃圾桶。 一杯代表着爱意的咖啡,可惜了。 不过,也不可惜,咖啡虽然洒了,但爱意留下了。 小桔子决定回家,她临走前,叮嘱小豪睡觉前要让奶奶刷牙,要督促奶奶洗脚,还要让奶奶换上睡衣。 小桔子还叮嘱小豪,房门要反锁,钥匙要自己拿着,不能让奶奶拿到,要不然奶奶要是半夜走到街上,那就出事了。 女儿还是惦记老妈,一晚上不在老妈家,就是千叮咛万嘱咐。 小豪一直静静地看着他老姑说话,时而点点头。 小桔子走了之后,我也收拾好厨房,准备换上外衣下班。 这时候,小豪的电话响起来,是二姐给小豪打来的。 小豪对电话里说:“妈,我在奶奶家——” 小豪叫一声“妈——”,这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里面没有撒娇的成分。 不像智博,智博每次叫妈叫奶奶的时候,声音里又粘又腻,浓浓的撒娇。 小豪这一声“妈——”,很干净,像湛蓝的天,没有一丝杂质。 我总感觉小豪这次好像通透了不少。 但年轻人太通透,也让人担忧。 第830章 老沈参加比赛 二姐在电话里询问小豪什么时候回家,小豪说他今晚住在奶奶家。 二姐就问:“你老叔没去陪你奶奶吗?” 小豪说:“老叔今晚有事儿,没来。” 二姐又问:“你老婶呢?也没去?” 小豪说:“妈,你和我爸都不能来,我老叔老婶也不来,总让我老姑一个人陪护奶奶,老姑父会有意见的。” 二姐又说:“我是担心你,晚上睡不好——” 小豪说:“妈,你和我爸在家能睡好就行了。我年轻力壮,照顾奶奶,没问题。” 小豪这孩子,懂事,孝顺,体谅父母。 冯大娘一直安静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猴子毛绒玩具。 我离开冯家时,小豪礼貌地到门口来送我。 他眉眼平平,似乎有心事。但他又很安静,让你猜不透他有什么心事。 我乘坐电梯下楼。 夜里,一个人,坐着电梯忽悠悠地下降,还是有点怕。我恐惧电梯。 一出电梯,看到电梯门口站着二姐夫。我从电梯里出来,二姐夫迈步走进电梯。 二姐夫看到我,笑着说:“这一天,把你累够呛吧?” 我笑笑:“还好,冯大娘挺懂事,清醒的时候还是很多的。” 二姐夫用手把着电梯,对我:“那就好,那就好。你,有没有过留下的想法,我是说,你不在我小舅子家干了,到这儿来,我工资肯定是优厚的。” 我说:“二姐夫,谢谢你信任我,看护老人对我来说工作量太大,我的身体吃不消。很抱歉。” 二姐夫说:“没事,没事,是我唐突了。你快回家吧,好好休息。接下来的几天,还需要你多多照顾我妈。” 我郑重地点点头。 电梯门关上,二姐夫的笑容被关在电梯里。 二姐夫来陪护冯大娘,小豪也留在陪护奶奶,二姐一个人在家里的两层别墅,又会有空旷的感觉吧。 这就是人的得与失。 从楼里出来,一身的轻松,两身的清爽。看护老人,累,不轻松。 我骑着自行车往家去,冷风嗖嗖。不过,也挺自在的。 在冯大娘家里待了一天,往家走的路上,真的,轻松极了,心情也愉悦。 这跟早晨来冯大娘上班的时候,心情是两个样。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都很悠闲。 下班了,悠闲地回家,悠闲地散步。尤其是紧张工作了一天,夜晚尤其显得轻松愉快。 快到家的时候,包里手机有响动,是老沈来的电话。 老沈在电话里说:“你回家了吧?我刚忙完。” 我说:“快要到家了,没事,不用你接我,你也忙了一天,早点回家。” 老沈说:“行,那我到家再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再一使劲,自行车就把我送到家里。 腾腾地上楼,进了门,见到大乖,我很开心。把他抱在怀里稀罕了一阵,喂他吃喝,带他下楼撒欢儿。 大乖一下楼,就开始往前奔,就好像前面有人在等候他似的。 咦,还真有人等他,竟然是老沈。 老沈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香肠,大乖把香肠叼在嘴里,又仰头,抻着脖子,冲老沈哼哼唧唧地叫。 是感谢老沈的礼物呢。 我说:“沈哥,你不是说回家了吗?” 老沈说:“我一琢磨,回家之后给你打电话,那不如当面跟你聊天。” 我笑着,跟老沈一起遛狗。 我们并肩走了一会儿,老沈忽然说:“我下午去小许总家送菜去了。” 我说:“啊,我知道。” 老沈微微侧头看我,眼里有笑意:“苏平跟你说的?” 我点头:“下午,小平找抹布没找到,给我打电话,说起你去许家送菜。” 老沈没再说话。 小区里,果树很多,大乖就爱到果树园子里去浇灌。 我也钻进果树园子,担心大乖跑到暗影里找不到他。 果树上结了许多红色的小果子,但这种小果子又酸又涩,我曾经尝过一个,吃不了,赶紧吐了。 大乖在果树园子里,也不捡果子吃,他就嗅着其他小狗留下的痕迹。 老沈站在果树园子外面,站了一会儿,也低头弯腰,钻进果树园子。 他站在我身旁,忽然说:“我去许家送菜,跟小霞聊了一会儿。” 我说:“我知道。” 老沈说:“苏平跟你说的?” 我说:“小平也没说啥。” 老沈笑了:“我跟小霞聊天的时候,我看到苏平趴着窗口,向外面看。我就想,苏平一定会跟你说的。” 我也笑:“小平真没说啥,就说你们聊了半天。” 老沈叫屈:“哪有半天?就一会儿。” 我没有追问老沈和小霞聊什么,他要想告诉我,会主动告诉我的。 果然,又走了几步,老沈说:“小霞问我参不参加公司举办的运动会?” 我说:“小霞要参加,这个我知道,你参加吗?” 老沈说“开始没想参加,公司花钱举办的,我要是参加,把奖金都得到,那也不给新人机会呀。” 老沈开了句玩笑。 我笑了:“那后来,小霞一说,你就想参加?” 老沈说:“我今晚开车送大哥回家,大哥跟我说一嘴,让我参加,他说重在参与,就是提高全民素质——” 我笑笑,没说什么。心里想,看起来,老沈要和小霞一起跑步去。那老白怎么办呢? 隔了一会儿,老沈说:“我想问你去不去跑步,要不,你也跟我一起跑吧。” 我在暗夜里凝视着老沈的眼睛,他的两只眼睛里带着笑。 我说:“我要是不跟你一起跑,你就跟别人跑?” 老沈摇头:“你要是不跟我一起跑,我就不跑了。” 我这次痛快地说:“跑,我跟你一起跑,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吹牛,把奖项都拿走。” 老沈这次没说话,只是在暗夜里安静地微笑。 夜晚的风吹着头上的枝条,轻柔地抚摸我的脸颊…… 这天晚上,写了护工日记,我美美地睡了一觉。 翌日上午,我来到冯大娘家,给我开门的竟然是小桔子。 我说:“你昨晚又回来了?” 小桔子笑了:“我刚来的,有点不放心小豪,上班前我来看看。” 小桔子拿起衣架上的风衣,说:“你来,我就上班去了。” 这姑娘多孝顺。 第831章 我成了小偷 小桔子一夜没在这里陪老妈,早晨不放心,又赶来看看。 没看见小豪,我就问冯大娘:“小豪呢?” 冯大娘嘟着嘴,不说话。 我问:“大娘,怎么又生气了呢?谁招你惹你了?” 冯大娘说:“小豪说是去见同学,我看不像,好像是他妈给他叫走的。” 我忍不住笑:“大娘,你想孙子,那我二姐也想儿子呀。互相理解吧,小豪陪了你一天,一早晨回去看看自己的老妈,也是应该的。” 冯大娘可能因为我没有向着她说话,一上午没搭理我。 这天中午饭,一切顺利,我给冯大娘做了面片菠菜汤,卧了两个荷包蛋。 又把小豪带来的猪头肉切了一盘,热了一下,端到桌上。 冯大娘爱吃肉,爱吃鸡蛋,肉她吃了半盘,两个荷包蛋她都吃了。 我原本想吃一个荷包蛋,但她把两个荷包蛋都盛到自己的碗里,结果我没有吃到鸡蛋。 中午,睡午觉的时候,我吸取了前天的经验教训,把房门反锁,钥匙放到自己衣服口袋里。 我就睡在沙发上,这样,冯大娘卧室的门有一点动静,我都能醒。 午后,小豪没有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冯大娘情绪不好,眼睛狠叨叨的,嘴巴也紧闭着,不说话,屋里屋外走了很多次。 我开始以为她在等小豪。 我想让冯大娘给小豪打个电话,但后来一想,小豪有小豪的生活,也或者,小豪休假期满,要回工作的城市了吧? 不过,昨晚倒是没有听见他说要回去上班的事情。 午后,准备带着冯大娘到外面散步,但冯大娘不去。 她一直阴沉着脸,也不知道是犯病了,还是没犯病。 快到傍晚的时候,我准备做晚饭,冯大娘忽然来到厨房,冷冷地盯着我:“把拿我的东西交出来,我就不告诉我儿子,就不辞退你!” 冯大娘的话给我整蒙圈了。 我说:“大娘,别开玩笑,我拿了你什么东西?” 冯大娘说:“你装什么糊涂?你还能比我糊涂?我有病,你也有病了?赶紧交出来,要不然我告诉儿子,把你抓起来送派出所!” 这到底咋地了?我怎么得罪冯大娘了? 我真有点生气了,老太太说话一套套的,不像糊涂。 冯大娘却不说丢了什么,就是非要我交出来不可。 我气呼呼地说:“大娘,你给我二姐夫打电话吧,让他回来一趟。” 冯大娘说:“谁是你二姐夫?不能找你们一伙的,我得找我儿子。” 我忽然不生气了。 冯大娘是个病人,这时候他又糊涂了。 我说:“好,给你儿子打电话吧。” 冯大娘拿着手机打电话,她高声地对电话里说:“大祥,你赶紧回来一趟,你媳妇雇来的保姆偷了我东西。” 我一听这话,心里的火又“腾地”燃烧起来。 昨天早晨,冯大娘就把我关在门外,说我是小偷,现在她又说我偷了她的东西。 有病,也不能胡乱冤枉人呢! 我到厨房准备晚饭,心里想,幸亏我还在冯大娘家里,期间也没有回家,要不然我都解释不清呢。 等一会儿二姐夫要是来了,晚上小桔子下班,我把包让他们随便翻,衣服随便检查,我不能落个小偷的名声! 客厅里,冯大娘有些急躁,她走来走去,越走越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大祥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迷路了?大祥不认识路,肯定迷路了。” 冯大娘要下楼去接二姐夫。 我说:“大娘,再给你儿子电话,看他开车走到哪了?” 冯大娘拿起手机,也不拨号码,直接对着手机喊:“大祥啊,我的儿子,你是不是迷路了,是不是丢了?妈去找你啊,别着急——” 苍天呢,冯大娘是病了,她不是一个正常的人,刚才她就没有打通二姐夫的电话。 我又心疼冯大娘,又生冯大娘的气。她都病这样了,还惦记她儿子。可她都病这样了,还记恨她大儿子媳妇! 这个老太太呀! 我只好给二姐夫打电话,没想到,接电话的是二姐。 二姐说:“小红,怎么了?我婆婆出事儿了?” 我说:“二姐,我二姐夫呢?” 二姐说:“他感冒了,有点严重,我陪他在医院打吊瓶呢。” 这可怎么办? 二姐说:“你说吧,到底咋回事?” 我说:“二姐,你婆婆说丢东西了,非说我偷的,这怎么办呢?还要把我送派出所呢。” 一旁,传来二姐夫的声音:“没事,你不用听我妈的,等会小桔子去,就解决了。” 我说:“二姐夫,冯大娘有点亢奋,很激动,我担心她犯病。” 二姐夫说:“我现在去不了,吊瓶打到一半,再说我感冒挺严重,怕传染给我妈。我妈那个年龄,一个感冒就可能要了她的命。” 我叹口气:“我明白了,那我等小桔子。” 二姐夫说:“小红,别跟我妈一样的,我妈说啥,她就说去,我们知道你没偷就行。” 也只能如此。 我放下电话,发现冯大娘就站在我身后,吓我一跳。 冯大娘见我挂断电话,她板着脸训斥我:“是我儿子打来的电话吧?他说啥了?他在哪儿?你咋不让我接电话?” 我没把二姐夫生病的事情告诉冯大娘,担心冯大娘会去医院看望二姐夫。 我说:“他在路上呢,路上堵车了,一会儿才能到这儿。” 冯大娘的情绪好了一些。 第832章 二姐被冤枉 冯大娘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满头的白发随着她的步子,在微微颤动。 我在厨房做饭,心里惴惴不安。 我还没有对一种疾病恐惧过,也许我还年轻,还没有很老吧。 只是其他疾病都有个路数,可老年痴呆症,没有路数可循,老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老人清醒的时候,我就当她是正常人。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糊涂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可能她就不正常了。 做护工,太难了。 可是,被疾病折磨的老人,是更难的。 其实,她的内心也一直在挣扎,在虚幻和现实之间挣扎,她的意识清醒地告诉她,不能陷入混乱,但疾病却一次次地袭击她脆弱的神经,一次次地袭击她,把她的意识拉入混乱里。 这是可悲的,可怕的,也是无奈的,无力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亲人多关心她,多体谅她。 哪怕她彻底陷入混乱里,再也没有一刻的清醒,也要陪伴在她的左右,做她的保护神。 门外有响动,小桔子走了进来,她下班了。 冯大娘看到小桔子,她马上走了过去,委委屈屈地说:“你二嫂雇来的保姆偷了我的钱,你二嫂就没安好心,让保姆来偷我的钱。你把保姆辞退吧,我不敢跟她在一起。” 哎,我心里是又轻松,又沉重。 轻松的是,冯大娘认为我是二姐派来的奸细,要辞退我。那最好,我就轻松了。 可是,冯大娘又诬陷二姐,说二姐要偷她东西。 看来,冯大娘忘记了二姐现在对她的好,却时时记得多年前,二姐可能曾经伤害过她。 小桔子看向我。 我以为她会盘问我,没想到,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就把冯大娘领到沙发前坐下:“妈,别着急,等会儿我帮你找,红姐不会拿你钱的。” 冯大娘却认定我拿了她的钱:“肯定是她拿的,肯定是她,你二嫂派来的奸细!” 小桔子说:“妈,我去搜搜她的身,我看她拿没拿?” 我一听,心里就有火,冯大娘病了,小桔子你也病了? 小桔子把我叫到书房。 书房门一关上,我就想解释怎么个情况。 不料,小桔子淡淡地说:“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你没拿。咱俩就在房间里待一会儿,我一会儿出去,就对我妈说,我搜你身了,你没拿。” 我长吁一口气。 小桔子反倒笑了:“我妈病了,就这样,半疯状态,不是她想作人,是疾病作祟!” 其实我也懂,但有时候,冯大娘给我惹生气,我就忽略冯大娘是病人。 小桔子打开她身上的包,查看里面的钱,好像有几张粉红色的。她随后又合上包。 她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拨通,她柔声地说:“哎,你来一下行吗?我妈说保姆偷钱了,其实不是那么回事,你能给我送来一千块钱吗?我要现金——” 小桔子放下电话,淡淡地冲我笑笑:“家里有个病人,大家就得多体谅她一些。” 我说:“那我去做饭了。” 我和小桔子出来,我走进厨房做饭。 小桔子走到客厅。冯大娘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盯着小桔子的房门。 小桔子坐在冯大娘的对面:“妈,红姐没拿,我搜她身了。” 冯大娘不太相信地看向厨房:“那我的钱哪去了?咋丢了呢?” 正在这时候,门外有敲门声。 小桔子去开门,嘴里还说:“我们家那位这么快就来了?” 门开了,却不是小桔子的那位,而是——二姐? 二姐走进来,问小桔子:“咱妈呢?” 小桔子说:“客厅里,你也知道了?” 二姐说:“我能不知道吗?刚才小红给我打电话,说妈诬陷她偷钱。你说咱妈,这事都整几次了? “来一个保姆,她试验人家一次,然后她自己把钱放哪了,她自己糊涂劲儿上来,还忘了——” 我在厨房听见二姐的话,哦,原来冯大娘是这么回事,试验我的。这个老太太,像有病的样吗?还知道试验人呢。 二姐走进客厅。 冯大娘一见二姐,就说:“我儿子呢?是不是你不让他来?” 二姐气笑了:“妈,我就没有一点好啊?你看见我,就想跟我打架。我问你,这次你钱放哪了?” 冯大娘:“你管不着我的事。” 二姐说:“这次丢了多少?” 冯大娘眯缝眼睛想了一会儿:“好像是1000,还是800?” 二姐说:“放哪了?你卧室啊?还是客厅?阳台?” 冯大娘嘟着嘴,摇头。她不记得把钱放到哪儿。 二姐说:“我去给你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 二姐去了冯大娘的卧室,又去了阳台,后来她来到厨房,蹲在地上,打开橱柜查看。 我看见二姐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查出十张,放到手里。 她站起来走进客厅,把手里的钱递给冯大娘:“妈,找到了,你数数,对不对?” 冯大娘接过钱,却说:“你看看,我说对了吧,你派来的保姆偷的钱,刚才在厨房,保姆把钱给你了,是不是?” 二姐气得红了眼眶。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第833章 跟老沈跑步 生活不是演戏,可以彩排。 如果可以彩排,二姐肯定不会到厨房,寻找冯大娘丢失的银子。她会在其他地方,假装找到那笔失款。 但人生没有如果,走过的路,没有机会再走一遍。 冯大娘认为我是二姐派来得奸细,偷了她的钱,然后,我在厨房把偷来的赃款给了二姐,二姐才还给了冯大娘。 二姐扔下在医院打吊瓶的二姐夫,来到婆婆这里,不惜用自己的钱,堵上婆婆的“窟窿”。 没想到,她却被婆婆抢白了一通。 就看冯大娘训斥二姐的情景,任谁都看不出冯大娘是病了,这种病叫阿尔茨海默症。任谁都觉得,冯大娘就是个刁婆婆,欺负儿媳妇。 二姐气得转身就走。 小桔子看见二姐生气,连忙追出去送二姐出门,一边低声地安慰二姐。 二姐走了之后,小桔子回到客厅,板着脸对冯大娘说:“妈,我嫂子来咱家是来帮你的,你总损她干嘛?” 冯大娘嘟着嘴,因为女儿训她了,她不高兴,也不说话。后来,我看到她到阳台去站着,一直往窗外看。 我收拾完厨房,跟小桔子打声招呼,从冯家出来。 电梯门打开,我刚要往电梯里走,却看到二姐站在电梯里。 我惊讶地问:“二姐,你又来你婆婆家?” 二姐气笑了:“我忘了,心里的疙瘩没解开呢,到一楼的时候,就忘了出电梯,电梯又上来了。” 我走进电梯,安慰她:“二姐,别生气了,你婆婆真的是有病,你跟病人生气,不得气病吗?” 二姐说:“红啊,她见你都有个笑脸,可见到我就开始骂,无论清醒还是糊涂,她都骂我。可要是小豪和大祥在旁边,她多数时候不会骂我,有时候她还假装对我好呢,你说她真病还是假病?” 我心里苦笑。冯大娘对待二姐,确实过分。 要是我,我可能做不到二姐这样,还能登门来送吃送喝送钱,送屁吧! 有病的人,也知道欺负个人儿! 我们走到小区门口,看到一辆车子驶过来,停在门口,车窗降了下来,一个中年男子从车窗里探出头,向二姐说:“嫂子,你干啥去?” 二姐说:“啊,是致和来了,小桔子在楼上呢,你上楼去吧。” 中年男子说:“嫂子你去哪儿,我开车送你?” 二姐说:“你上楼吧,都挺忙的。” 中年男子开车进了小区。 二姐说:“这是小桔子的丈夫。” 我说:“小桔子刚才给她丈夫打电话,也让他送点现金来。” 二姐苦笑:“哦,这么回事,原来我以为,就大祥一个劲地给他妈填‘窟窿’呢。” 我和二姐又说了两句话,二姐打车回家,我骑着自行车往家走。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 每一家都有每一家无法言说的痛。 不过,生活就是这样,不是一帆风顺,也不可能是完美无缺。 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生活,都会有缺陷。 成熟的人,就是接纳生活中的不足,平稳而坚定地渡过生活中的沟沟坎坎。 我在人行道上悠闲地骑着自行车,无论生活给我们多大的压力,我们都要轻松地活着。 忽然,我觉得旁边一辆车有点诡异,这车一直不紧不慢地在花坛旁慢悠悠地开着。 十字路口,我一扭头,路灯下,看到老沈正从敞开的车窗里看着我。 我笑着喊:“沈哥,刚下班?” 老沈说:“大哥给我提前下班了。” 我有点好奇:“为什么给你提前下班?” 难道是大哥为了让老沈在这个时候来接我? 老沈说:“大哥让我练习跑步,担心我跑赛那天打狼。” 哦,我自作多情了,老沈说过,大哥从来不干涉他的生活。 过了十字路口,老沈把车停到停车场,我把自行车停在对面的自行车停车位。 老沈招手叫我过去。我说:“你过来呀?”不知道老沈在车里磨蹭什么。 老沈说:“让你来你就来,有事儿!” 啥事儿啊?事儿事儿的。 老沈今天着装不一样了,他一身藏蓝色的运动服,穿着一双黑色的跑鞋,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 老沈从打开的车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换上吧。” 我打开盒子,呀,是一套枣红色的运动服。他也不问我喜不喜欢,就让我换上。 不过,我喜欢这个颜色。 在车里换上运动服,不错,穿着合身,裤腿也长。我一般买裤子,裤腿都短。 这套运动服裤腿够长,脚脖子很暖和。这身运动服质地不错。 下了车,我打量老沈运动服上的标志,胸口的标志和胳膊上的标志,都跟我的运动服是一样的。 我说:“你买的一样的呀?” 老沈说:“要买不买一样的?” 又低声地笑着说:“情侣装。” 我也笑了,给了老沈一杵子。 走出停车场,我们走到不远处的单杠前,正好没人,老沈也没有助跑,直接就伸手抓到单杠,两只胳膊特别有力,身体就一下一下地升到单杠上面。 老沈做引体向上,就跟玩一样。我是望尘莫及。 我站到单杠下面,使了一点力气,往上一窜,手掌摸到冰凉的单杠,急忙用力抓住,使劲晃动了几下,手臂快要抻折了,连忙跳下来。 好长时间没到广场运动,单杠有点拽不住。 老沈没有埋汰我,跟我到旁边压腿,拉伸。身体预热后,我们俩就沿着广场的外围,开始跑起来。 老沈跑步很矫健,我呢,有点拖拖拉拉。 我在冯大娘家干了一天活,虽然活儿不太累,但两只脚很难闲下来。身体有些疲惫。 老沈发现我落在后面,他就放慢脚步,跟我并肩地跑步。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在夜晚,有人陪着我跑步,忽然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迎面,跑过来两个人,这不是小霞和老白吗? 小霞看到我,笑着问:“红姐,你也来跑步?” 老白看到老沈,他打量我,笑着对老沈说:“老沈,这是你女朋友啊?” 小霞用手指了指老沈运动服,还有我运动服上的标志:“没看见人家穿着情侣装吗,还问!” 老白是许先生公司下面的一个供应商,经常出入公司,和老沈熟悉。 他们说了两句话,就又跑起来。 小霞和老白往北跑,我和老沈往南跑。 我回头望望小霞,发现小霞奔跑的脚步有力,老白却有些疲惫,脚步拖拉。 我说:“沈哥,你预测一下,小霞能不能得到名次。” 跑赛的前20名,都有奖金。 老沈伸手牵住我的手:“我不预测她,我预测你——” 我接着老沈的话茬:“预测我能获奖?” 老沈说:“能完赛。” 我笑了。老沈说话实事求是。 第834章 哄冯大娘洗澡 第二天,我骑车又来到冯大娘家。 这一次,我的心情不一样,因为就剩三天,坚持完今天,就剩两天了。 我的护工生活熬过了四天,也变得不那么难。 我已经大致掌握了冯大娘的一些习惯,以及她在清醒与糊涂之间转换的那个点。 这天上午,我用钥匙打开冯家的房门,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客厅里没有人,书房里空荡荡的。我悄悄把冯大娘卧室的门推开一道缝儿,发现卧室里面也没有人。 冯大娘呢?我站在客厅喊了一声。 却听到卫生间里有动静,只听冯大娘说:“谁呀?小豪来了?你在客厅坐着,别进卫生间!” 听冯大娘的语气有点不正常,好像有点紧张。她在卫生间干嘛呢? 我在卫生间门外敲门:“大娘,是我,我是你的护工小红。” 卫生间的门没有关严,冯大娘一直坐在马桶上,她抬眼看了我一眼,不悦地说:“不用你管!” 冯大娘的口气有点生气,但这生气里,似乎是对她自己发火。 明白了,冯大娘肯定有问题。 她在卫生间能有什么问题? 同一时间,我也嗅到卫生间里飘散出的臭味。 冯大娘可能是把裤子弄脏了。 怎么办?我跟二姐夫提出,不给冯大娘洗脏污的裤子,可冯大娘如果自己换不好裤子,把粪便弄得哪都是呢? 难道就让冯大娘穿着弄脏的裤子,一直等到晚上小桔子回来吗? 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时候,冯大娘已经从马桶上站起来,她往上提裤子。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事。我杞人忧天了。 可冯大娘走出卫生间,从我身边走过,我就闻到老人身上飘出的难闻的臭味。 完蛋,肯定是中招。 我走进卫生间冲马桶,发现马桶垫上都是粪便。 连忙叫住冯大娘,我不让她去沙发上坐。她一旦坐下,那沙发上也坐脏了,都得洗。 走到冯大娘身边,我哄着她说:“大娘,我给你洗洗裤子吧。” 我想把冯大娘弄脏的裤子换下来。 冯大娘一个劲儿地摇头:“我裤子不脏,不用洗。” 我都闻到臭味,还说不用洗。 但我不能这么说,冯大娘现在是清醒的,我要是这么说,会伤了大娘的自尊心。 我只好继续哄:“大娘,刚才你女儿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你洗澡,说洗完澡,领你出去玩。” 冯大娘还是摇头:“我不出去玩了。” 老人家还挺不好糊弄呢。 我只好继续诱敌深入:“大娘,洗完澡,我领你出去吃饭,你去不去?” 出去吃饭,四个字,特别好使。冯大娘笑着点头:“去,去,那我自己去卫生间洗澡。” 大娘是知道害羞的。 我说:“洗澡的时候我必须在旁边,不在旁边你要是摔倒了,咱们就不能出去吃饭!” 我说话的语气很肯定,冯大娘妥协了,她磨磨蹭蹭地来到卫生间。 我把浴霸打开,让卫生间迅速升温,同时戴上手套,把马桶坐垫摘下来,把马桶先清洗干净。 旁边,冯大娘慢吞吞地坐在椅子上脱衣服。椅子脏了,还容易清洗些。 趁着冯大娘在忙碌,我给小桔子发了一条短信:“大娘拉裤兜子,给她洗个澡行吗?要不她不肯脱下弄脏的裤子。” 小桔子很快回复三个字:“谢谢姐。” 行了,既然小桔子同意给冯大娘洗澡,剩下的工作就是干活。 我又到冯大娘房间,在柜子里找到一套内衣,拿到卫生间。 卫生间的温度已经升起来,冯大娘总算脱掉衣服裤子,站在花洒下面。 温热的水把老人的身体冲刷干净之后,抹了两次沐浴露,又冲洗干净,我才给她擦干身体。 又拿了干净的凳子,让她坐在旁边穿内衣。 冯大娘穿内衣的时候,我冲洗椅子上的污渍。 我屏住呼吸,把冯大娘脱下的裤子都放到一个大盆子里,上面又用一个盆子扣上。 我没有勇气洗这样的裤子。 我不是钢铁战士,只是一个中老年的保姆,是借过来陪护冯大娘的护工,我没有勇气把全部脏活都承担下来。 冯大娘的头发湿了,我又把她的头发用吹风机吹干。 我自己的上衣也弄湿了。好在我穿了两件,脱下一件,里面的半截袖还是干爽的。 忙活完冯大娘,收拾完卫生间的地面,但卫生间里的味道还是难闻极了。 看到水池旁边的收纳柜上,有空气清新剂,我在卫生间喷了一些,可我还能闻到这种臭味。 怎么办?尤其是卫生间盆子里扣着的脏裤子,我有洁癖,不洗,放着,我难受。洗呢,又怕我吐了。 干脆,我给苏平打电话。 苏平很快接起电话:“红姐,怎么了?” 我说:“你做饭呢?” 苏平说:“嗯呐,我在许家厨房做饭呢,你有事儿?” 我说:“小平,刚才冯大娘拉裤兜子了,你说,大娘脱下的这些弄脏的裤子,怎么办?” 苏平笑了:“我就怕你干不了这个。那天二哥在饭桌上不是说了吗?你不用洗。” 我说:“可放到卫生间,有味。” 苏平说:“你用盆子扣上。” 我说:“扣上也有味。” 苏平怼了我一句:“别矫情了,要么你洗了,要么用盆子扣上。没别的办法。” 苏平给我怼得挺难受。 放下电话,我自责,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护工。 算了,放过自己吧,我能做好一个保姆就不错了。 不可能什么都能做好。 冯大娘还惦记着“出去吃饭”这件事。 上次我带着大娘出去吃饭,小桔子脸色都不好看。今天还带大娘出去吃饭?像话吗?天天去外面吃饭,人家还雇护工干什么呀? 后来,我哄冯大娘:“大娘,晚上我领你去外面吃饭。” 冯大娘很不高兴:“晚上小桔子回来,她不让我去饭店吃饭。” 我气乐了。冯大娘挺聪明,哪像个病人! 我说:“大娘,你头发还有点湿,等下午头发干了,我再领你出去。” 冯大娘也不说话,进了卫生间,拿着吹风机就往头发上吹,还没插电呢。 看来,冯大娘就是想出去吃饭。 我要是不带她出去吃饭,等会我做午饭,她也会跟我打搅乱,说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的。 干脆,去吧。这回去饭店吃完,我把收据发给二姐夫,让二姐给冯大娘买单。 妥了,就这么办,不让小桔子知道。 我给冯大娘又吹了一会儿头发,确认她的头发都是干爽的。 冯大娘这天挺有意思,她进卧室的柜子里找衣服,破天荒地让我进了她的卧室。 她打开柜子,自己挑选出一套薄的绒衣绒裤,外面穿了一条到膝盖下面棉布连衣裙。 我觉得冯大娘穿得挺好看,也挺暖和。 柜子里有丝巾和漂亮的帽子,我把丝巾拿出来,给冯大娘系在脖子上。 冯大娘自己选了一顶红色的帽子,戴在头上。 好了,这回下楼,我不担心她会冻着。 第835章 冯大娘的平静 我和冯大娘下楼,冯大娘还挎着一个小包。她用手摆弄着小包,看到邻居,就笑着对邻居说:“我到外面吃饭去。” 邻居也笑着回应她。 冯大娘喜欢下楼,喜欢到小区里,更喜欢到外面去。 出了小区,冯大娘就想过马路,到马路对面的饭店去。 她凑到我跟前,小心翼翼地捏着我的衣襟:“姐姐,你领我过马路。” 我说:“现在还没到中午时间,饭店还没开呢,我领你到公园遛达遛达,到吃饭的时间,我们再吃饭。” 顺着明珠花园,往下走两个十字路口,就是一个小公园,里面绿树成荫,许多退休的人在里面玩耍。 冯大娘可能担心我不领她去饭店吃饭,这次她很听我的话。 我们来到公园,公园里很热闹,老人们在阳光里散步,聊天,玩单杠,扭秧歌,跳舞,还有一个老爷子在抖空竹,玩得可厉害了。 冯大娘的情绪一下子就好起来,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在阳光里,两只眼睛似乎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后来,她站到卖烤地瓜的摊子前,不走了,回头看着我,撒娇地说:“姐姐,姐姐,姐姐——” 冯大娘不走了,一个劲地给我叫姐姐,眼睛盯着烤地瓜。 我买了两个烤地瓜,我和冯大娘坐在长椅上吃着烤地瓜,晒着太阳。 吃完烤地瓜,冯大娘有点走累了,也似乎有点困。我赶忙领着她往回走。 冯大娘真的病了,她已经忘了去饭店吃饭的事。这算是帮了我的忙。我不用麻烦二姐夫买单。 烤地瓜,算是我请冯大娘的。 到家之后,我督促冯大娘去卫生间方便,又督促她刷牙。 她刷好牙,向卧室走去。但她一眼看见沙发上的猴子,她又走向沙发,抱着猴子,往卧室走。 我实在没忍住,问道:“大娘,你这么喜欢小猴子?” 冯大娘脸上忽然显出慈祥的笑容:“这是小豪,小豪就是小猴子。” 冯大娘终于进了卧室,轻轻地关上了门。 冯大娘说的“小豪就是小猴子”,可能小豪的外号叫小猴子,也或者,小豪属猴的。 这个冯大娘啊,怎么糊涂,也忘不了她的孙子。 我把屋门反锁,钥匙揣在兜里,依然睡在沙发上。 这个中午很安静。窗外鸟鸣声都小了很多。 远处隐隐的有车马声。 后栋楼里,似乎有婴儿啼哭的声音,但只是一会儿,声音就渐渐地轻了,暗了,几不可闻。 午睡醒来,小豪来了。 小豪好像喝了一点酒,在门口换拖鞋,换了半天。 我过去看,只见他脸上有些红晕,眼睛里也水润润的,显然,他喝得有些半醉。 他脱了外衣,要挂在衣架上,但他动作没到位,衣服掉了下来。 我接住衣服,帮他挂在衣架上, 衣服有些潮湿。 我说:“衣服怎么湿了?” 小豪轻声地说:“外面下雨了。” 小豪的头发上也有些晶亮的水珠。我拿了毛巾,递给小豪,让他擦干头发。 小豪接过毛巾,胡乱地抹了一下头发,把毛巾递给我:“我奶奶呢?” 我说:“还睡呢。” 小豪说:“她中午吃得好吗?” 我说:“去外面逛公园,吃了一个大的烤地瓜。” 看着小豪微醺的模样,我就没有过多解释为什么要到外面吃烤地瓜。 小豪也没有问,他走到冯大娘卧室的门口,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我在旁边打量小豪,忽然有种错觉,感觉小豪的模样很像他的老舅许先生。 许先生每次喝多,都会到老夫人的房间里,看看老妈,跟老妈说两句话,才会放心地上楼,去见许夫人。 哦,也才不过四天半的时间,我却好像很久都没有去过许家似的。 并且好像,以后也不会再去许家似的。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难道,我今后要错过跟许家的缘分吗? 小豪在冯大娘的门口静静地伫立了一会儿,就径直走到阳台里,拿起躺椅上的书。 他回头看着我,轻声地笑着说:“红姨,昨天我奶奶藏的钱找到了。” 我也笑了。 这孩子很有意思,他没说奶奶“丢”的钱,而是说“藏”的钱。 我冲小豪点点头:“累了就睡一觉吧。” 小豪躺在躺椅上,翻开书,认真地看着。 但,只是一会儿,躺椅上就传来微微的鼾声。我往保姆房走去,听到阳台上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地上的声音。 是小豪手里的书,滑落在地板上。 他跟谁喝的酒呢?肯定不是他的爸爸,他爸爸不会让他喝多。 可能是同学朋友吧。 我放轻脚步,来到阳台,把地板上的书捡起来,打算放到茶桌上。 书的封面上写着《悟道》。 看了看熟睡的小豪,我不禁哑然失笑。 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悟道? 人生的道理,是走过来的,不是靠看书悟出来的。 拿起沙发上的毛巾被,轻轻盖在小豪的身上。 小豪的眉眼动了动,又沉沉地睡去。 过了一会儿,冯大娘醒了,她抱着猴子玩具出来。 看到睡在阳台藤椅上的小豪,她端了一张矮凳,坐在小豪旁边,把另一只毛绒小猴子轻轻放到小豪的怀里。 晚上,我炒了两个菜,做了一个汤,又把前天小豪拿来的熟食切了一盘。 小桔子晚上来了,进门之后,她直接就去了卫生间。 她什么也没有说,戴上口罩,戴上塑胶手套,拿个刷子,打开我扣着脏污裤子的盆子,就开始又刷又冲,洗了几遍。 随后,她打开排风扇,关上卫生间的门。 吃完饭,我看到小桔子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柠檬,切开几片放到碟子里,端到卫生间。柠檬能除臭。 收拾完厨房,我去卫生间方便,觉得卫生间的气味清新多了。 这一天,总算过去。 从冯家出来,走出电梯,感觉轻松多了,再坚持两天,我就算大功告成,凯旋而归。 外面下雨了,这不是在老许家,老夫人会守在门口,让我拿一把雨伞回家。 在冯家,因为住高层的缘故,大家忽略了外面的雨。 雨不大,雨丝很细,比头发丝儿粗一点,我喜欢在雨天里骑车,是很惬意的。 只是,秋雨有点冷。 我推着自行车出了小区,站在门口往街道上左看右看,没看到老沈的车。 想了想,我拿出手机,想给老沈打个电话,却发现老沈已经给我发来两条信息。 他说:“我和大哥出差去外地,估计明天能回来,明晚我们一起跑步。” 老沈这个家伙,又出差了。 我骑车来到广场,虽然下雨,但广场里还有锻炼的人。 把自行车停在停车位,我开始在微雨里慢跑起来。 既然决定去跑步,那就做一点训练吧。总不能跑不下来,那可太丢脸了。 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女人在跑步,看背影是小霞。 她的墨绿色的运动服在夜晚看起来,跟黑色一样。 这天晚上,老白也没有陪小霞跑步。 小霞一个人跑步,有点孤单。 我一个人跑步,也会有点孤单吧。 我想追上小霞,和她一起跑步。 后来我没有追小霞,我跑得没有小霞快,我们的步子不一样,那就她跑她的,我跑我的。 默默地不去打扰对方,也是一种尊重。 跑步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老沈给我来电话吗? 打开手机一看,竟然是许先生给我发来的视频通话。 一个男雇主,跟我视频通话?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了视频。 屏幕上,却出现老夫人的笑脸。老夫人的身后,是她的房间。 看到老夫人,我忍不住就笑:“大娘,是我,你吃了吗?” 旁边,传来许先生的声音:“妈,你说话呀,这不是通话了吗,红姐问你吃了没有?” 老夫人说:“我没看到小红啊,她在哪儿呢?” 哦,我跑到树林旁边,这里路灯昏暗。我快速地跑到灯光下。 这回老夫人看到我,她狐疑地问我:“你在哪儿啊?你冯大娘家灯光这么暗吗?” 我笑了:“大娘,我没在冯大娘家,你猜猜我在哪?” 许先生说:“你是不是在广场跑步呢?” 我说:“你们公司不是举办秋季运动会吗?我也想参加,现在报名还赶趟吗?” 许先生哈哈大笑:“赶趟,赶趟,就算是报名截止了,红姐你要参加,我也得给你加进去。” 老夫人说:“红啊,还剩两天了吧。” 我说:“大娘,就剩两天了。” 老夫人说:“没啥大事吧?你冯大娘还好吧?” 我说:“冯大娘还好,没啥大事。” 许先生说:“红姐,你就再坚持两天,回来我给你庆功。” 我笑了:“我一定把这两天干好。” 又说了几句话,许先生对老夫人说:“妈,红姐跑步呢,咱们别打扰她,再有两天,她就回来了。” 老夫人说:“红啊,早点回家,明天再跑吧,外面下雨呢,看你冻着。” 我心里略过一阵暖流。 老夫人的话,像母亲的话一样温暖。 我跑了8圈,大约有5公里,便结束了跑步。 广场里雾蒙蒙一片,锻炼的人都散了,小霞也看不见。 这天晚上,我回到家,写好护工日记,跟我的大乖睡了安稳的一觉。 翌日一早,又是各种忙碌。 紧赶慢赶,算是赶在八点整,来到冯大娘家。 这是我看护冯大娘第六天,这一天会发生什么呢? 这一天,冯大娘出奇的安静,小豪中午就来了,他帮我一起做饭。 他陪着冯大娘一起吃饭,冯大娘一直没有犯病。这真是个好兆头。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出现了,导致我的护工生涯提前结束—— 第836章 不好的预感 日子过得很快,每一天,在度过的时候,好像觉得很缓慢,可是,等到了第二天,才发现前一天就这么飞快地溜走。 东北的秋天,说来就来了,一天比一天冷,冷得有点像冬天了。 我出去遛狗的时候,忽然发现天空飘洒着细密的雨丝。 门前的狗尾巴草上,竖着高高的穗子,大乖还要往杂草里面钻,我牵着狗绳,把他拽出来,他很不情愿的模样。 不过,他很快就又高兴起来,撒欢地向前方的大树跑去了。 有时候,人要向狗学习,遗忘不快乐的东西,快乐地奔向前方。 今天,是我看护冯大娘的第6天。这一天,冯大娘出奇的安静。 上午,冯大娘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有电视剧,有新闻,还有广告,她都在看,又好像都没有看。 等我做午饭的时候,发现她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担心她坐得太久,腰会疼,也希望她多活动活动。 许夫人告诉过我,患这种病的老人,尽量多活动一些,不能久坐。 我又想起冯大娘一上午没去卫生间,就走到她跟前:“大娘,去卫生间吧。” 冯大娘抬头看看我,一脸的疲惫,她没有理我。 她也没有捣乱。可我又怕她长时间不去卫生间,尿了裤子。 我又商量冯大娘,冯大娘还是不去卫生间。我只好作罢,到厨房做饭。 今天小桔子买了豆角,茄子,青椒,洋葱。都是东北的应季蔬菜。我做洋葱炒鸡蛋,肉丝炒青椒。 冰箱里还有两个馒头,我焖米饭的时候,就把一个馒头切片,熥在电饭锅上面的帘子上。 饭菜端到餐桌上,我叫冯大娘过来吃饭,冯大娘却像没听见一样,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没法儿粗暴地去关闭电视,硬拽着冯大娘来吃饭。 对待老人,我有时是不知所措的,不能骂,不能打,说一句重话也未必是对的。 就像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扔掉也不行,只能在手里拿着。 面对老人,需要极大的耐心。 无论保姆还是护工,做得好的,都是耐心胜过常人的人。 正有些不知所措,小豪开门进来。 冯大娘一见小豪来了,脸上先是露出笑容,可是,随即,她脸上却露出愁容,后来,她竟然抽抽噎噎地哭了。 冯大娘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一上午,竟然是酝酿眼泪呢。 我有点慌乱,不知道该怎么跟小豪解释,我没把冯大娘怎么着啊。 小豪伸手把电视关了,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到外面的雨丝轻轻地敲打窗棂的声音。 小豪挨着冯大娘坐在沙发上,他轻声地问:“怎么了奶奶?因为什么哭呢?” 冯大娘说:“想起小时候,我去园子里抓蜻蜓,蜻蜓飞了,我绊个跟头,摔疼了,我就哭了。” 冯大娘叙述得很清晰,说明她现在是清醒的。 小豪在沙发上安慰冯大娘:“哪里摔疼了?” 冯大娘用手摸摸两个膝盖。 小豪就伸手揉揉冯大娘的膝盖:“还疼吗?” 冯大娘说:“还疼。” 小豪郑重起来,他拉着冯大娘起身:“奶奶,要不我去送你去医院,去医院打一针吧。” 冯大娘忽然说:“不咋疼了,不用打针。” 我在肚子里憋着笑,冯大娘害怕打针,害怕去医院。 这顿午饭,因为有小豪在,冯大娘吃得很乖。 冯大娘吃完饭,又到沙发上坐着。 我对小豪说:“你奶奶今天上午一直没有去外面散步,她一直坐在沙发上,我担心她坐久了腿麻。” 我言外之意,想请小豪带着冯大娘在客厅里转两圈,消化消化食儿。但这话,我又不好明说。 我是护工,小豪算半个雇主,作为护工,我去吩咐雇主做事,不太妥当。 尤其我们之间不熟悉,我只能把话说到这里。 小豪没用我多说多少,他点多:“正好,我也吃多了,出去溜达溜达。” 我又说:“冯大娘一直没有去卫生间方便。” 小豪笑了:“红姨,我知道了。” 小豪走进客厅,坐在冯大娘身旁:“奶奶,出去遛达遛达?” 冯大娘说:“去哪呀?外面下雨呢。” 小豪说:“到下面的大厅走一走,我刚才吃多了,想下去走一走。” 冯大娘说:“你呀,还跟小时候一样,总爱吃撑。” 冯大娘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要到走廊穿衣服。 快到走廊的时候,小豪说:“奶奶,去外面玩,要先去卫生间方便一下。” 冯大娘板着脸,冲小豪说:“我去卫生间的时候,你不许偷着走,要等我。” 小豪连连点头:“等你,一定等你。” 冯大娘顺利地去了卫生间。用完马桶,她照样不冲马桶。 等冯大娘出了卫生间,换衣服的时候,小豪进卫生间冲了马桶。 看冯大娘穿得有点单薄,我说:“小豪,给你奶奶多穿点。” 小豪答应一声,他从柜子里找到一个杏黄色的羽绒服,给冯大娘穿上。 今天外面冷,穿羽绒服到外面也不会热。 小豪领着冯大娘开门出去了,房间里顿时肃静下来。 收拾完厨房。看看客厅有些脏乱,我就把沙发上冯大娘的各种玩具,都摆在沙发的一角。 茶桌上也有些乱,有报纸和杂志,还有小豪看的书,茶杯茶叶也在上面,还有吃剩的果壳。 我把垃圾收走,用抹布把桌面抹干净。又把客厅拖了一遍。 还有一天半,我的护工生活就到期了,剩这一天半,我多做一点工作,倒也没事。 心里也没有什么压力了。不过,我没有拖其他的房间地板,我只拖了客厅的地板。 拖地这个活儿,超过十五分钟,我就干得比较吃力,腰有些不舒服。 过了十几分钟,小豪领着冯大娘回到楼上。 冯大娘高兴地说着什么,很开心的模样。 冯大娘回卧室睡了,小豪躺在阳台的藤椅上看书。 还看那本悟道吗? 外面的雨,不知道何时竟然停了。阴沉的天空也不那么阴沉,还透出大片大片的亮色。 但太阳没有露出来。 午后的时光是静谧的,我躺在保姆房里睡了。这一觉,睡得很沉,是因为小豪在冯家,我睡得安心一些。 我起床之后,心里不太舒服,有点发慌。好像有什么不祥的预感似的。 第837章 老夫人受惊 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个电话。是老妹接的电话。 我说:“老妹,妈咋样?” 老妹笑着说:“妈挺好,上午大姐来电话,跟妈聊了很久。妈今天聊天很有精神头。” 哦,我放下一半心,又问:“爸呢?爸干啥呢?” 老妹说:“爸修改回忆录呢,修改得可认真了——” 老爸一个工人,写了100万字的回忆录,又一次次地修改,我都很佩服他坚强的意志力。 老妹说完,又问我:“姐,你啥时候回来?” 我说:“月底,或者下月初——。” 老妹说:“行,我跟妈说一声。” 挂断电话,心里还是慌。 我又给儿子打个电话,得知他一切都好,我才渐渐地放心。 来到客厅,小豪没在阳台的藤椅上,他什么时候走的?我竟然没听见,大概是我睡着的时候吧。 我有点心惊,赶紧去查看门锁,门锁反锁着呢。 我又蹑手蹑脚地来到冯大娘的房门口,轻轻把门推开一道缝儿,看到冯大娘已经睡醒,在床上伸懒腰呢。 冯大娘看起来精神挺好。 她要是总这样,该多好啊! 身后有响动,是书房的门开了,小豪拿着一本书,从书房里出来,看到我,他笑了一下,走到阳台里看书去了。 现在看书的年轻人不多了。 看书的样子,给人一种岁月沉静的感觉。 所有人都是安全的,我放心了,准备回到保姆房,抽空刷会儿手机。 刷手机是上瘾的,不写作的时候,我也会抽空刷会手机。 刚回到保姆房,拿出手机,却看到苏平打来的电话。 我接起电话,只听苏平有些着急地说:“红姐,想问你点事。” 我诧异地问:“怎么了?” 苏平有些急促地说:“今天发生点事,大娘摔了一下。” 我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急忙问:“大娘摔咋样?” 苏平说:“你别着急,没摔咋样,其实也没摔倒。” 苏平总说半截话,她可能是着急吧。 我连忙说:“到底咋回事,你慢慢说。” 苏平说:“上午小景来了,她拖地。现在天凉了,拖完地,地板不爱干。我让她用干拖布拖一遍,她不拖。她也不听我的。我就拿干拖布抹一遍地板。” 我没打断苏平,听她说。 苏平接着说:“可我还没等抹完地板呢,妞妞哭了,小霞着急要到厨房热奶粉,大娘一听妞妞哭了,就急忙从她房间里出来。 “大娘不是撑着助步器吗?助步器落到没干爽的地板上,滑倒了——” 我着急地问:“大娘摔咋样?严重吗?” 苏平说:“也不算摔着。小霞正好从厨房出来,就伸手拽了大娘一把,大娘就没摔实,可她肯定是吓了一跳。 “中午二哥二嫂都没回来吃饭,今天上午不是下雨吗,大娘有点受凉,感冒了。中午吃完饭,她回房间一直睡到现在,我叫她,她也不说话——” 听苏平的讲述,许家老夫人可能是受惊了,再加上感冒,情况不太妙。 我说:“小平,你给海生和小娟打电话了吗?” 苏平说:“打了,他俩都没接电话,也不知道忙啥,忙成这样。姐,你说咋办呢?用送医院吗?大娘坐在床上,也不说话,我有点害怕——” 想起我妈那年患脑梗的症状,有点像。但我不敢确定,毕竟我没在许家,看不到老夫人的模样。 正想着,手机里一响,苏平给我发来一个视频:“红姐,我拍了视频,发给你看看。” 我说:“小平,你等一下,我看完的,再给你打电话。” 我打开苏平发来的视频,只见老夫人坐在床上,脸色不好看,苏平在旁边跟她说话,老夫人沉默不语,只是抬眼看了看苏平。 情况不太乐观。 我给苏平打去电话:“小平,不太好,你给大哥打电话吧。” 苏平说:“我没有大哥的电话。” 我说:“你给老沈打电话。” 苏平说:“红姐,我也没有沈哥的电话,我刚才问小霞,小霞不让我多管闲事。” 我说:“其他闲事儿可以不管,但老人生病这件事要管。” 我又对苏平说:“我给老沈打电话,让他跟大哥说,看看大哥怎么办,你等电话吧。” 挂断电话,我急忙给老沈拨过去。这天运气还不错,老沈很快接了电话。 我说:“沈哥,有点事跟你说——” 老沈说:“我在开车,在路上,往白城去呢。” 哦,我这才想起老沈昨晚跟我说,他跟大哥出门了。 正好大哥在老沈的车里,把这件事告诉大哥,大哥会有办法的。 我就把苏平告诉我的情况,转述给老沈。随后,我又把苏平发给我的老夫人的视频,也发给老沈。 老沈在电话里说:“你不用管了,交给大哥吧。” 挂了电话,我又给苏平打电话:“小平,别急了,我已经告诉大哥,你就守在大娘跟前,跟她聊天,尽量让她说话,你先别去做饭了,就守着大娘。” 人老了,说不上什么事情,就可能轮上一场病。 天气的变化,心情的激动,都可能引起老人的身体出现状况。 幸亏苏平及早发现,老夫人应该不会有事吧? 也幸亏小霞在老夫人要摔倒的时候,拽起了老夫人。 我想,小霞的这个举动可能是下意识的。但正因为她是下意识的举动,才更能看出小霞的人品。 放下电话,听到门外有敲门声。 打开门,门外站着小豪。 小豪说:“红姨,怎么了?” 刚才,我跟苏平和老沈打电话的声音有点大,惊动了小豪。 我就把他姥姥的情况说了一遍。 小豪有点担心:“我姥姥没事吧?” 我说:“已经告诉你大舅,他会想办法的。” 小豪说:“我去看看我姥姥。” 小豪要走,冯大娘却舍不得小豪走。 小豪给他妈妈打电话。二姐得到消息,去许家了。 但小豪后来还是坐不住了,他跟冯大娘说:“奶奶,我下楼买点吃的,马上就回来。” 冯大娘急忙站起来,要跟着小豪走。 第938章 大哥的严厉 小豪对冯大娘说:“外面冷,奶奶你要是感冒,就要送到医院打针——” 冯大娘就不敢跟小豪去了。 小豪说:“奶奶,你在家乖乖等我,我给你买好吃的,还给你买玩具。” 冯大娘说:“我知道你要上班去,要去挣钱,那你早点回来。” 冯大娘的样子,像个送父母去上班的孩子,期盼着父母早点下班回来。 小豪走了之后,冯大娘走到阳台里,往楼下看,是想看看她的孙子吧。 外面的雨彻底停了,阳光也出来了。 一大片天空已经呈现出湛蓝色,乌云也渐渐地被蓝天染成白色。 快到做晚饭的时候,苏平终于打来电话,她的声音里已经不那么焦急:“红姐,二哥回来了,把大娘送到医院,正在里面做检查呢,还不知道有没有事。” 我说:“你也去医院了?” 苏平说:“我正在医院走廊里,二哥让我来的,我也惦记大娘,怕她有啥闪失。” 我说:“小霞自己在家带妞妞呢?” 苏平说:“嗯呐,家里就她自己。二姐来了,也在医院呢。” 我说:“小豪呢?” 苏平说:“小豪也在这呢。二嫂也来了,正跟医生说话呢。” 我说:“等会儿检查结果出来,你再给我打个电话,我也好放心。” 放下电话,我开始做晚饭。 期间,我去检查一遍房门。又把房门反锁,担心冯大娘趁我不注意,到外面去找小豪。 这天晚上,小桔子提前回来,她带回来一兜虾,要清蒸大虾。 小桔子在水池旁洗虾,她问我:“我妈今天咋样?” 我说:“今天大娘挺好,就是她去卫生间的次数有点少。” 小桔子说:“我妈喝水多不多?” 我想起来了,冯大娘今天好像没怎么喝水。 我说:“就是吃药的时候喝水了,其他时间没看见她喝水。” 小桔子说:“天凉了,我妈就不爱喝水。老人身体凉得快,攒不住热气儿,怕冷,又不愿意去卫生间,嫌麻烦,就不愿意喝水了。” 小桔子又叮嘱我:“明天记得督促我妈喝水。” 我没跟小桔子提起,许家老夫人去医院检查的事情。 吃饭的时候,冯大娘倒也没找小豪,她吃了不少虾。 苏平再没给我打来电话。 饭后,我加快速度收拾好厨房,就从冯家告辞出来。 我想去许家看望老夫人。又担心老夫人没回来,还在医院。 我给苏平打个电话,但苏平没接。可能是忙吧。 我又给老沈打个电话。 老沈说:“我和大哥还在路上,有事儿耽搁了一会儿,再有十多分钟就到医院。” 昨晚,我们约好,今天要去广场一起跑步的。 不过,跑步倒不重要。 这时候,苏平恰好发来信息,说她在医院。 我问她在几层楼,苏平说了楼层和病房号。 病房?老夫人要住院? 我骑车直奔医院。 走步梯上去的,能不坐电梯,我还是不坐电梯。 还没走到病房,就看到大哥和老沈从走廊的另一头上来了,我们竟然同时来到医院。 许先生的司机小军站在走廊里,看到大哥,他说:“大哥,大娘住在这间病房。” 小军又叫了老沈一声:“师父。” 大哥没搭理小军,径直往病房里走。 许先生正好从病房里出来,看到大哥,他立刻耷拉着脑袋,垂着目光,不敢看大哥的眼睛。 他低声地说:“大哥——” 大哥冷冷地瞪了许先生一眼:“妈咋样?” 许先生说:“医生说是脑梗复发,不过,送来的及时,让住院治疗。” 大哥要往病房走,看到许先生还站在门口没动,他伸手将许先生推个趔趄:“起开!” 大哥推门走进病房。 许夫人也在病房里,她跟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说着什么。 没有看见苏平,走廊里也没有苏平。 我也没看到病房里的老夫人,大哥进去之后,病房的门又关上了。 许先生也跟着大哥进了病房。 这次房门开得大一些,我看到病房里的苏平了。 苏平站在窗前,她抬着头,望着挂在注射架上的吊瓶,好像在观察吊瓶里的输液还剩下多少。 苏平的旁边是一张白色的病床,上面躺着一个瘦削的老人,老人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上扎着针头,缠着白色的胶带。 老人花白的头发安静地躺在枕头上,两只眼睛闭着。 那正是许家的老夫人。 看到大哥走到病床前,老夫人吃力地睁开眼睛,看了大哥一眼。 一个护士走出来,又关严门。 我没看到二姐和小豪。他们母子没在走廊,好像也没在病房里。 走廊里,老沈看看我,我看看老沈,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我们只是互相点点头。 老沈走到小军跟前,低声地问:“给你们打那么半天的电话,怎么没接?” 老沈的声音虽然低,但很有力量。 小军想笑,但看到老沈的目光盯着他,他就收回了笑脸,苦着脸说:“谁知道啊?我在车里睡着了,二哥在办公室——” 老沈说:“还编!手机都快打爆了,还没人接,要不是给秘书打电话,还找不到你们。” 小军不说话,他低垂着头,站在老沈面前,他的两只脚之前距离得很宽,但他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嚣张吧,他就把两只脚往一起合。 可合脚的这个动作又有点滑稽。 老沈又问了一句:“是不是又去玩了?” 小军说:“师父,你别告诉大哥,要不二哥肯定被大哥收拾!” 老沈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跟小军向走廊尽头走去,边走边说着什么。 第939章 大哥呲哒许海生 病房里,隐隐地有说话声,但听不清大家都在说什么。 好像是大哥询问主治医生的声音。 隔了一会儿,病房的门开了,主治医生和许夫人走了出来,在门口又说了两句话,医生往走廊另一侧的办公室走去。 许夫人看到我,有些诧异地问:“红姐,你咋来了?” 我说:“小平告诉我的,大娘咋样?” 许夫人脸色沉了下来,摇摇头,叹口气,她轻声地说:“还是脑梗,挂上输液了。” 看许夫人的表情,事情似乎有点严重。 许夫人又问我:“冯大娘怎么样?你看护她累不累?” 我说:“冯大娘今天挺好,没啥大事。” 许夫人说:“那就好——” 身后的病房门忽然打开,大哥和许先生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大哥还是板着脸,许先生跟在大哥身后,谨谨慎慎,陪着小心。 大哥头也不回地问许先生:“妈要住几天院?” 许先生看向一旁的许夫人:“还不知道呢。” 许夫人说:“大哥,妈估计要住上四五天吧,没大事,几天就能出院。” 大哥看了一眼旁边的我:“让小红陪护咱妈吧,我怕苏平应付不来。” 我愣怔了一下。 许夫人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但她看看大哥,欲言又止。 许先生说:“大哥,要不然请个护工吧。” 大哥说:“护工能赶上咱家保姆照顾得尽心吗?再说小红以前陪护过咱妈,有经验——” 许先生只好说:“大哥,红姐在二姐婆家呢。” 大哥狐疑地看着许先生,声调提高了:“小红不在你家干了?” 许先生说:“不是,是二姐的婆婆最近病得有点严重,二姐看护不了她婆婆,就让红姐替几天——” 许先生还没说完,大哥就冷冷地盯着许先生:“可真有你的,是你的主意吧——” 许先生避开大哥的目光:“这不是为了我二姐嘛?” 大哥冷冷地说:“你二姐的事情,你少掺和!她的事情让她自己管,你为她操心的还少吗?越掺和越乱!” 许夫人似乎想跟大哥解释,但看到大哥有些生气,她就没敢说话。 大哥本来就不怒自威,现在生气了,更威严了。 我也没敢说话。 大哥又说:“海生,让小红回来吧,自己家里有事,还去老冯家?祖坟还哭不过来,去哭那乱葬岗子。许海生,你就是破车揽债!” 我差点被大哥的话逗笑。但这种严肃的场合,我没敢笑。 二姐和小豪从远处走来,手里提着盒饭。原来,他们母子是去买饭了。大家可能都没吃饭呢。 大哥等二姐走到跟前,就冷着脸说:“梅子,小红明天不去你婆家,妈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不能乱套,需要人做饭,需要人看护老妈。” 二姐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说,她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行,大哥,我一会儿给大祥打电话,看他雇的护工能不能提前来我婆家。” 大哥说:“护工来不来,都跟你老弟家没关系,以后你的事儿,你老弟帮你可以,你婆家的事就别让你老弟瞎掺和! “你老弟就是二五子,你也是个二五子?婆家的事儿,你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也想办法解决!” 大哥的话就像秤砣,当地一声,砸在秤盘上。 二姐没说话,把手里的盒饭都递给小豪,让小豪拿进病房。 大哥又严厉地注视着二姐:“梅子,你是真不懂事,还是假不懂事?外面的护工有的是,你婆婆用人,就在外面雇护工。 “你用你老弟家的保姆,万一出了什么闪失,你说得清吗?” 二姐低垂着目光:“大哥,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大哥威严的目光又扫到许先生的脸上。 许先生那么高的大个子,一碰上大哥的光头,就急忙避开了,两只眼珠子也不知道该往哪看。 大哥生气,一是老妈住院,他心情不好,二来,就是因为打电话找不到许先生,他唯恐耽误老妈的病情。 三来,大哥认定许先生没及时接他的电话,是许先生躲在哪里,玩麻将呢。 许先生上班时间玩麻将,大哥肯定会生气。 病房门开了,苏平走了出来,她看到门口这么多人,都把目光看向她,她愣怔了一下,垂下目光走到我身边。 大哥问:“小平,你能留下看护我妈吗?” 苏平迟疑着,她看我一眼:“我,我怕我不行,红姐有经验。” 我心里哆嗦了一下,苏平说的没毛病,看护老人我有经验。 但是,我看护冯大娘这几天,已经累得够呛,想回家调整一下。 如果让我接茬进医院,再去看护许家老夫人,我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可是,这种时候,大哥又把话说得那么满,我要是拒绝,大哥肯定不高兴。 只听大哥看着苏平说:“你红姐看护冯大娘了,你冯大娘那种病折腾人,她肯定累够呛。小平,你要是可以,就用你。按时给我妈吃药,叫护士打针,也就这些吧?” 大哥回头看向许夫人。许夫人连忙点点头。 许先生说:“哥,还是红姐有经验,既然红姐不去冯家了,那——” 大哥看向我。他在等待我的回话。 我实在太累了,如果没人,我可以上。但我觉得苏平可以。 我说:“大哥,我觉得苏平行。” 一句话,大哥就明白我什么意思。他把目光看向苏平:“小平,你要是同意,就陪护我妈,要是实在不行,就让我老弟陪我妈。” 第940章 答允 许家老夫人脑梗复发,住进医院的病房,我提前结束了照顾冯大娘的工作,又回到许家。 许先生想让我到医院陪护老夫人。 我去年冬天,陪护过老夫人。但这次我有些累,怕撑不住。 许家大哥很体谅人,觉得我刚刚照顾完冯大娘,再让我去照顾老夫人,有点不近人情。于是,大哥希望苏平留下来,陪护老夫人。 苏平看看大哥,又看看许先生,她有些犹豫:“我怕我没看护好,对不起大家——” 许先生本来就不太放心苏平,他见苏平这么说,他便对大哥说:“大哥,你看,小平自己都不敢,我看,还是让红姐吧。” 大哥再次看了看我。 我说:“大哥,苏平可以的,她就是没有自信。” 大哥就把目光看向苏平,信任地说:“你二哥相信你红姐,你红姐相信你。那我就看你行,要是有什么条件你就说,我尽量满足你。” 苏平窘得一张脸都红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结巴起来。 看到大哥信任她,苏平反而紧张起来。 许夫人低声地对我说:“你劝劝苏平吧,我也希望她看护我妈,姐你太累了,不好再辛苦你。” 我点点头:“行,我跟苏平聊聊。” 我对大哥和许先生说:“我跟苏平去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我一拉苏平的手,苏平就跟我向走廊里走去。 拐过走廊,来到楼梯口,我问:“小平,你对看护大娘,心里有没有底儿?” 苏平腼腆地笑了:“姐,要说十足的把握,那倒没有,不过,我能行,可是吧,我又担心万一没照顾好,大哥二哥还有二嫂训我,我就不敢了。” 我说:“你夏天的时候,照顾德子他爸,不照顾得挺好吗?” 苏平说:“那能一样吗?德子家没人训我,他是求我看护他老爸的,许家吧,我有点怕二哥和二嫂,怕我没干好,他们会训我。还是你留下看护大娘吧。” 我说:“小平,咱俩之间,给大娘做护工,最合适的人选是你——” 首先,苏平比我小10岁,年轻力壮,很有力气。 其次,苏平也有护理经验。 第三,苏平比我更需要这份护工的工资。她还有社保要交,孩子的学费要交,她还有房贷。 看护老夫人的护工费很高。去年冬天,我在医院陪护老夫人,挣了两份工资,一份是护工的工资,一份是老夫人偷偷塞给我的红包。 第四,苏平内心里是向往留在许家工作的,像许先生夫妇和老夫人这样善良的雇主,她不容易碰到。 这是她留在许家最好的机会。 当我把一二三四向苏平掰开了说出来,苏平沉默不语。我说的都是实情。 后来,苏平咬着嘴唇笑了,默默地冲我点点头。 苏平跟德子在一起之后,她开朗了很多,也自信了不少,笑容多了,话多了。 但她内心里还是有自卑,她担心自己做不好,会被雇主责备。 谁都不是万能的,谁都不可能把每项工作都做得十全十美,只要尽力去做好,大部分的雇主都会体谅的。 苏平同意留下来,大哥很高兴,许夫人也很满意。 许先生则有点牙疼一样地看着我,不太满意我,关键的时候,我撂挑子没干。 苏平要回家拿些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具。小军开车送苏平回家。 大哥见护工的事情安排妥当了,他转身看向许先生。 许先生连忙垂下不安分的眼睛,低着头,等着大哥训他。 许家大哥比许先生大16岁,许先生的父亲走得早,许先生可以说是大哥一手养大的。 许先生年轻时候还因为许夫人,把人打残,被关进监狱好几年,出狱后,是大哥让他进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还让他做了副总。 大哥对顽劣的许先生向来严厉,以前,许先生上班时间,跟保安躲到仓库玩扑克耍钱,大哥知道后,对许先生一顿胖削。 在大哥眼里,许先生就是顽劣的弟弟,揍一顿就能老实几天。 在许先生的眼里,大哥就是严父,被大哥揍惯了。大哥揍他就是个玩,他从来不敢躲避,更别说逃跑。 许先生低垂着头,等着大哥训斥。这次老夫人突发疾病,苏平给他打电话,却找不到人,他是躲起来玩麻将去了。 这事儿想想是可恨。 一旁的许夫人脸色也不太好看,她不想看到自己的先生被大哥揍一顿。 但许夫人的脸色也有一种恨铁不成钢。她也讨厌许先生玩起麻将六亲不认的样子。 借大哥的手,把她的先生收拾一顿,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这天晚上,大哥没揍许先生,可能是觉得在医院动手不太雅观吧,也或者他出差回来,很疲惫。 大哥长吁一口气,看看面前的弟弟,又看看旁边的弟媳妇,忽然,他半开玩笑地说:“小娟,心疼了?” 许夫人回过神,连忙说:“不心疼,大哥,你就使劲揍,正好在医院里,揍坏了,我就直接给他缝吧缝吧!” 许先生低垂着头,他听到许夫人的话,两只小眼睛不高兴地向许夫人斜视,有点威胁许夫人的意思。 大哥看看许先生,见许先生八字脚站着,他用皮鞋的鞋尖踢了许先生的脚一下:“站直溜点,白长那么高的个子,一天天扬的二正的,就知道玩!这次妈没事,妈要是有事——” 大哥没说下去,转头找老沈。 老沈很聪明,看到大哥要教训他们的小许总,早就躲到远远的走廊尽头了。 大哥向老沈一招手,老沈就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大哥说:“小沈呢,你回我家,给我拿套衬衫,再把洗漱用具拿来。” 老沈有点愕然:“大哥,拿这些东西干啥呀?” 大哥说:“今天夜里,我在医院陪我妈一晚。” 许夫人连忙说:“大哥,你刚出差回来,看你脸色不太好,再说,苏平已经答应留下来陪妈,你明天还有工作要做呢。” 大哥说:“我留下来陪老妈一晚,我啥也不干,就陪着老妈,有活儿我就支使苏平。自己家人陪着,老妈夜里能睡得安稳点。” 大哥这句话,我相信。 第941章 兄弟被训 当年我妈住院,我和妹妹陪在医院。看到护工陪护同病房的另一位患者,口气不太好,说话也不管不顾的,不照顾患者的自尊心。 我和妹妹照顾我妈,尤其我妹妹,说话比我温柔多了。 后来,妹妹还给我妈换了单人病房,老妈的身体也在一天天地康复。 有一天,我就问我妈:“妈,要是我和妹妹都不来,给你雇个护工,行吗?” 我妈脸色不好看,瞪了我一眼。 我又问她:“你一个人住院,是不是害怕?” 我妈委屈地点点头。 那时候,我才发现,老妈快80岁,胆子却反而变小了,需要儿女像一棵高高的青松一样,挺立在他们身旁,给他们做保护。 后来,大哥对老沈说:“算了,咱俩一起回去吧,我再洗个澡,吃点东西,再来医院陪护。” 大哥转身走了。 许先生跟在大哥身后走了两步,还想说什么,大哥理都没理他,看都没看他。 许夫人在后面叫许先生:“海生,你来,我跟你商量个事。” 许先生回身,看向许夫人,腰板就直溜了,脸色也不是诚惶诚恐的,而是气呼呼的。 许先生说:“小娟,有你这样当媳妇儿的吗?大哥说揍我,你不拦着点,还在旁边加纲儿,有你这样的吗?” 许夫人低声地说:“别大哥一走你就来劲儿。我现在也不跟你算账,就说现在谁陪护咱妈的事儿。” 许先生说:“你和大哥不都商定好了吗?不是用苏平吗?” 许先生回头看向我,又开始呲哒我:“红姐,你也不够意思,我说让你看护,你就听我的得了,非得听大哥的。” 我心里话呀,谁的话也不听,我只听对的话。 但我没顶撞许先生,他刚被大哥撸了一顿,心里不忿,迁怒于旁人,正在抓斜歪气呢!我可不触这个霉头。 许夫人说:“海生,别好心当成驴肝肺,红姐劝苏平留下陪护老妈是对的。现在咱们不说这件事,就说大哥要来医院住一晚,陪护老妈的事。” 许先生说:“那还有啥事?两个人陪着老妈,可以了。” 许夫人蹙着眉头:“海生,大哥比你大那么些,他年纪可不小了,你还当他是小年轻的? “再说大哥刚出差回来,一身疲惫,脸色也不好看,我看,你给大哥打电话,别让大哥来了。” 许先生说:“我打电话也没用,大哥肯定得来。” 许夫人说:“你就说你在医院陪护,大哥不就不来了吗?” 许先生说:“我一开始就这么想的,我留下陪老妈一晚上,可大哥非说他要来嘛,也没问问我的意见——我不给他打电话!” 许夫人气笑了:“你是不敢给大哥打电话吧?” 许先生说:“谁不敢给他打电话?就仗着老爸去世早,总在我面前装大瓣儿蒜!” 许夫人没搭理许先生,转身进了病房。我也跟着许夫人走进病房。 病房里,二姐和小豪守在老夫人身边。 二姐见许夫人进去,就轻声地问:“妈没事吧?我叫了几声,她看了一眼,也没跟我说话。” 许夫人说:“没事,妈是累了,也困了,明天早晨就好了。” 许夫人又看看小豪:“二姐,你领小豪回去吧,天晚了,我二姐夫也会惦记的。” 二姐说:“大祥在她妈那面吃饭呢,说等一会儿过来。” 许夫人说:“不用过来,等过个三四天,妈身体恢复一些,就回去了。人来得太多,妈也休息不好。” 二姐点点头,拉了小豪一把。 小豪一直坐在老夫人病床前的椅子上,一只手轻轻地握着老夫人的手。 小豪看向许夫人:“舅妈,姥姥打吊针的手有点凉。” 许夫人说:“我一会儿灌个热水袋。” 二姐临走前,看向我:“小红,我家你就不用去了,工资我过后算给你。” 我说:“海生说过,工资不用你们付给我,他会付给我的。只是,我照顾冯大娘,还没到时间呢,二姐夫找的护工能马上来吗?” 二姐抬头看了身旁的小豪一眼:“小豪说,他看护奶奶几天——” 二姐的脸色有些憔悴,脸上还有泪水落下的痕迹。 小豪倒是很镇静,他一手挽了二姐的手臂:“妈,咱们走吧,让我姥姥好好休息。” 二姐和小豪走了之后,我和许夫人来到老夫人的病床前。 只见老夫人在睡梦中,眼皮偶尔会跳,好像睡得不太安稳。 许夫人附身,轻声地说:“妈,红姐来看你,你安心休息,其他的都不用操心,没啥大病,马上就好了。” 老夫人眼皮抬了一下,似乎是看看我,又看看许夫人,随即,她闭上眼睛,又昏睡过去。 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床单,把老人包裹着。 一张单人床,却像一个巨大的海洋,把老人渺小的身体裹挟着,不知道会被巨浪抛向何方。 再看看老夫人打吊针的枯瘦的手臂,像一根干柴一样,没有多少水分了,只有一层薄薄的肉皮,裹着这段枯枝,挺立在萧瑟的秋风里。 不禁有点心酸。 许夫人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她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低声地说:“坚强点,这样的情况,我们将来可能要面临很多。” 我看着许夫人,幽暗的壁灯下,忽然瞥见许夫人的鬓角闪过一抹银色的光。 那不是月光,是许夫人的鬓角,隐藏着一缕白发。 这白发像一道闪电,让许夫人坚强的脊背上,披上了一层黄昏落日的荒凉和悲壮。 中年人的疲惫,我懂的。 上有老人要照顾,下有孩子要供养,无数个艰辛的日子,踯躅前行,白发只是外在的,内心早已百孔千疮。 许夫人看到旁边的盒饭,问我有没有吃饭,我说吃过了。她提着两个盒饭,拿到外面去。 她和许先生看来都没有吃饭呢。 我在房间里守着老夫人。老夫人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稳,我轻轻摸摸老人的额头,不烫,看来烧是退了? 苏平一直没有来。 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第942章 在医院陪护 以前苏平不能做住家的育儿嫂,是因为德子不同意苏平做住家保姆,不过,这次只是照顾老夫人几天,也许一周,或者半个月。 这个时间不算长,德子应该同意吧? 许先生和许夫人吃完饭,两人又回到病房。 我轻声地问:“大哥还来吗?” 许先生有点阴阳怪气地说:“大哥就是做做样子,我说今晚我陪在医院,他就正好不来了。” 许先生的口气里,还有对大哥的不满。 许夫人苦笑了一下:“别说没用的,小平今晚要是不来,你能行吗?” 许先生逞强地说:“有什么不行的?不就是药水打完了,就去叫护士吗?你快回家吧,妞妞早就饿了。” 许夫人见苏平一直没来,有点不放心。 我说:“小娟,你回去吧,妞妞需要你,苏平今晚要是不来,我就留下,陪大娘一夜。” 许夫人这才放心,叮嘱了我几句,匆匆走了。 许夫人走了没多久,许先生就接到电话。 许先生拿着手机推门出了病房。 隔了一会儿,他又回来,小声地对我说:“红姐,看来你今晚还真得陪在这儿,小军刚才来电话,说苏平今晚有点事,来不了。” 我也猜到大半:“明天呢,苏平能来吗?” 许先生说:“小军没说,我也没问。这个苏平,关键时刻掉链子,我白信任她!” 我心里话呀,刚才信任小平是我和大哥好不好? 我没再给苏平打电话,不想给她压力。既然她来不了,那我就看护老夫人吧。 眼看老夫人输液袋里药水快没了,我按铃叫护士。但护士不知道干啥呢,磨磨蹭蹭一直没动静。 许先生要去护士站叫护士,我没敢让他去,担心他跟护士吵起来。 让许先生守着老夫人,我自己去了护士站。 都快走到护士站,才看到一个护士慢悠悠地走出,问我是几号病房的,又问我病人叫什么,这才提着输液袋,跟我走进病房。 等护士给老夫人换上新的输液袋,我就让许先生看护老夫人,我到楼下的超市买些洗漱用品。 许先生却狐疑地问:“你也走?” 我说:“去楼下超市买东西。你精神点看着——” 我让许先生坐到老夫人病床前的椅子上:“你没事就摸摸老妈的手背,看看滚没滚包,要是滚包了,赶紧叫护士。” 许先生说:“这是技术性的工作,我不行,你快点回来。” 我语气有些重:“你也是陪护!” 许先生说:“我是给你壮胆儿的,其他你就别用我了,我怕整差了。” 我发觉许先生是害怕,是担忧,他是紧张老妈。 我只好安慰他:“马上我就回来。” 正要出门,许夫人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灌了热水的暖水袋。她拿了两个,都交给我:“一个热脚,一个热手。” 我说:“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妞妞等着你呢。” 许夫人匆匆地走了。 我把暖水袋一个放在老夫人打吊针的手腕下,另一个塞到被窝里,把老夫人的两只脚都放到暖水袋上。 老夫人的小腿冰凉,膝盖以下都凉。 我说:“海生,大娘的膝盖以下太凉,你坐到床头来,给大娘搓搓小腿。” 许先生没说话,把椅子搬到床头,两只手伸过来,给老夫人揉腿。 我看见老夫人的另外一只腿露在被子外面。 我说:“你给大娘按摩腿的时候,要注意大娘的保暖,另外一只腿要放到被子里。” 许先生急忙用被子盖住老夫人的另一只腿。 我离开病房,赶紧到楼下的超市,买了洗漱用品,买了毛巾。又买了两个隔凉隔潮的垫子。 再回到楼上时,许先生已经趴在病床上,呼呼地睡着了。 这个人呢,真是的,他做护工,用赵老师话就是——不及格! 我查看了老夫人输液的手腕,没什么问题,就是手掌有点凉。 我轻声地叫醒许先生,让他回床上去睡。 许先生睁着惺忪的睡眼,看看我,晃晃悠悠地走到病床上,躺下,扯着被子盖在身上,也没有脱外衣,又睡着了。 他昨晚玩麻将玩了通宵吧,要不然能困这样吧? 我洗漱完毕,开始打地铺,一会儿老夫人打完吊针,没有什么大事,我就可以睡了。 病房里只有两张病床,老夫人躺着一张,许先生躺着一张,我就没有床。 买的垫子就是铺在地上的,但还没有盖的东西。 这时候,苏平给我发来短信:“红姐,对不起,今晚我去不了,德子家里有点事。” 我说:“知道了,小军回来说了,我照顾大娘一晚。你明天能来吗?” 苏平很快回复我:“明天一早我去医院换你。” 看来,苏平遇到的问题不大,那就等明天早晨她来吧。 我给老沈打个电话,让他给我送件大衣来,说我在医院看护,苏平有点事,明天早晨她能来换我。 夜深了,老沈没来,是一个护士拿着羽绒服给我送来:“你朋友给你送来的,病房通道锁上了,这个时间不能再会客。” 我给老沈发去一条感谢的短信。 老沈回复我:“看护好大娘,我去帮你遛狗。” 哎呀,老沈这个人呢,好用,好使,托付他什么事情都放心。 老夫人打完最后一袋输液,护士让我用热毛巾,给老人热敷一下打针的手腕。 老夫人醒了一次,要去卫生间。这是好事,她什么都知道。 搀扶她下床,她还挺有劲。她自己扶着墙往卫生间走。 她的助步器没有拿来,明天要拿来。 我搀着老夫人坐在马桶上,她上完厕所,才认出是我。 她沙哑低沉的声音说:“红啊,咋是你呢?你冯大娘呢,也住院了?” 我笑了,老人家一点不糊涂。 我说:“冯大娘好好的,你来医院了,我就回来陪着你。” 老夫人再没说什么,垂下了目光,她有些虚弱和无力。 搀扶老夫人回到病床上,路过许先生的病床,老夫人看到许先生的脸,忽然说:“海生也住院了?” 这么幽暗的灯光,她竟然能认出病床上躺着的是她老儿子。 我说:“大娘,海生是来陪护你的,他没病。”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爬上床,躺下睡了。 第943章 下跪的男人 我拿了毛巾,在水龙头里放了一会儿热水,拧干,回到病房,敷在老夫人的手腕上。 老夫人这次没醒,安然地睡了,睡得很安静,呼吸很均匀。 夜半,我躺在床下,把老夫人的病床往房间里面推了推,以防窗口的风硬。 走廊里,不时地传来脚步声,有的脚步轻,是护士的。 有的脚步又重又急促,是患者家属的。 窗外没有月亮,夜色浓重,房间里,老夫人的呼吸还算平稳。 许先生的呼噜声却很重。都有点影响别人睡觉。 我躺下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天,我也没消停,有些疲惫。 夜半,我忽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这声音好像就发生在我身边。 我吓了一跳,急忙睁开眼睛。但我睁眼之后没敢动,因为周围都是黑漆漆的夜。让眼睛渐渐地适应了黑暗。 当我看到老夫人病床上的那根栏杆后,才想起我没在家,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刚要翻身,忽然听到房间里,有人在嘁嘁喳喳地说着什么。 是老夫人在说梦话吗? 后来我辨别出,那不是老夫人的声音,而是许先生的声音。同时,我也想起来了,许先生没有回家,他留在病房里陪护他老妈。 暗影里,看到许先生跪在老夫人的病床前,双手合十,双眼微闭,嘴唇在蠕动着,小声地叨咕着什么,好像是说着祈祷的话。 许先生半夜不睡觉,怎么爬起来了?还是他睡足了,想起老妈在住院治疗? 只见许先生深情专注又虔诚,他一遍遍地说着,后来我听清楚了他说的是: “老妈你快点好吧,我再也不玩了,不惹你生气了,我都听你的,你快点好吧,别吓唬我——” 许先生在病床前跪了很久,祈祷了很久。 一个大老爷们,像个小孩一样,跪在母亲的病床前,他许愿,祈祷母亲的病快点好。 我敢断定,将来老夫人出院,许先生该玩还得玩,他早忘了他许下的诺言。 不过,这一刻,许先生绝对是虔诚的。 我没有打扰许先生,连翻身也不敢,怕发生一点响动,惊扰雇主的祈祷。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他的祈祷会灵验的。真的! 一早,老夫人床上有动静,我一个激灵醒了。 老夫人往起坐,要去卫生间,我搀扶着她去了卫生间。 老夫人完事之后,问我:“你咋来了?” 大娘比昨晚精神多了,我笑着说:“你昨晚都问过我,看到你病了,我就来陪你一晚。” 许先生的床上是空的,他不知道何时已经出去了。 护士进来,给老夫人量血压,测体温,随后又开始挂输液。 有人敲门,进来的竟然是苏平。 苏平提着一罐食物放到桌上,她笑着问我:“红姐,昨晚睡得好吗?” 我说:“还行。” 苏平说:“大娘咋样?” 我说:“没事,她中途去了两次卫生间。一早晨跟我聊了两句,我看头脑挺清醒。” 苏平说:“我没事了,可以在医院陪护大娘,你回家吧,好好歇歇。” 门外有动静,许先生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盒饭,看到苏平,他笑着问:“啥时候来的?家里安排明白了?” 苏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许先生说:“就等你了,你来,我就放心了。” 我心里话呀,许先生可真会演戏,忘记他昨天晚上埋怨苏平了。 许先生动静大,把老夫人惊醒。 他附身在病床前,端详着老夫人的脸:“妈,我去上班了,中午再来看你。” 老夫人说:“去吧,我没事。” 许先生要走之前,对我说:“红姐,老冯家你不用去了。” 我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许先生说:“你中午也不用回我家那面做饭,你在家休息一天,要是晚上不累,你再去我家做饭。” 许先生这么说,还算够意思。 我说:“行,那我下午三点多吧,再去你家做饭。” 许先生又叮嘱了苏平几句,他便上班走了。 我也叮嘱苏平几句:暖水袋白天拿出来,晚上再放到被窝里。要是病房里阴冷,就打开空调。 苏平一一地记着。 我又告诉苏平,老夫人吃的药有哪些,几点吃药,一次吃几片。 我已经写在纸上,交给苏平,让苏平揣在兜里,别弄混了。 临走前,我也来到老夫人的病床前:“大娘,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晚上我来给你送饭。” 我又问苏平晚上吃什么,苏平笑了:“红姐,我吃啥都行,大娘平时爱吃啥,你做好送来就行。 “我担心楼下饭店的饭菜太咸,油太大。我早晨早起一会儿,给大娘炖了鸡汤,熬了点小米粥。” 苏平可真有心。 老夫人还没吃饭呢,她不想吃饭。我和苏平搀扶着老夫人起床,喝了一碗鸡汤,吃了半碗粥,她又睡下了。 我从医院出来时,看到许夫人匆匆地从台阶下走来。 她看到我就问:“我妈咋样?” 我说:“挺安稳的,应该没大事。” 许夫人匆匆进了大厅,消失在玻璃门里。 走到站点,我想乘坐公交车回家,公交车来了,我才想起来,我昨晚是骑着自行车来到医院的。 我这记性啊,不咋地。 我赶紧往医院里面跑。一边跑,我还一边想,有点疲惫,缺觉,我要回家补个觉。我脑子都不够使了。 回到家,我喂狗,遛狗。 小桌上有几根儿香肠,一定是老沈昨夜帮我遛狗,给大乖买的食物。 我躺在阳光里的地铺上,沉沉睡去。 在上午阳光充足的时候睡觉,真是幸福感足足的。 阳光晒在我的后背上,暖融融的。 大乖轻轻地走到我跟前,在我脚边,躺下,闭上眼睛睡去。 阳光,正好照着他的脑袋,两只白色的耳朵,还有黑色的鼻尖。 健康,无病,有自己的房子,有退休金,还有自己的爱好,还有男友,是多么幸福啊。 第944章 以柔克刚 这一天,我在家里睡了很久,起床之后,感觉脑袋昏沉沉的,嗓子有点肿痛,不舒服,好像感冒了。 家里我常备着感冒药,吃了两粒,喝了两杯热水,躺下又睡了一觉,起来好些了,身体不那么沉。 看看时间还早,刚过中午,就琢磨干点什么。 外面的阳光射进来,干净而温暖,让我忽然有了去逛街的念头。 很久都不逛街了,我去年一年没买衣服,基本上是一年没逛街。今年夏天给儿媳妇买了两套衣服。 我没有购买的欲望。 这天午后,我骑车去逛街。在商场的服装城逛了逛,没有喜欢的衣服。 走饿了,就去地下商城的美食城,要了一碗炸酱面,吃得很香。 准备上楼梯回家的时候,路过卖手套的柜台,我被手套吸引了目光。 一款藏蓝色的皮手套,薄的,戴在手上很舒服。 手套什么颜色都有,我就买了两副手套,一副男士的藏蓝色的手套,一副枣红色的,女士手套。 这两副手套,跟老沈穿的运动服,和他送给我的运动服颜色能配上。 路过饰品的柜台,我扫了一眼,没有看上眼的,都没有眼缘。 离开地下商城,我骑车沿着街边的林荫道往北走。 路过文化广场。这是城市里的另一个广场,看到有人在广场里锻炼,跳舞,还有放风筝的。 生活热气腾腾。 路过咖啡驿站,我进去坐了一会儿,找一本书,翻了翻,静静地看了几页。 刑侦破案的书,我对这种书情有独钟。 好久没有到这种地方来看书了,静谧的午后,窗外的阳光照在书的封面上,有种几世轮回的感觉。 我没有喝咖啡。有点小贵。奶茶太甜。蛋糕吃完不能马上刷牙,我会不舒服。 我刚在地下商城吃了炸酱面,胃里已经差不多了,不能再装食物。 不过,看着斜对面的女孩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捧一本书,桌上一杯飘着袅袅热气的咖啡,我还是心生欢喜。 美好的事物,谁看了都喜欢。 佛家有句话,叫随喜。用在生活中,就是随时随地看到美好的事物就高兴一下。 回到家,我给苏平打电话,问她许家老夫人情况怎么样。 苏平说:“挺好的,打吊瓶呢。” 我说:“她说话正常了吗?” 苏平说:“能说话,可大娘不爱说话,好像挺累似的。现在她又睡着了。” 听苏平打电话的声音挺大,我问:“你在病房吗?” 我担心她在病房里,这么大的声音,把老夫人吵醒。 苏平说:“我没在病房,刚到走廊接你电话。” 我说:“那病房里有人吗?大娘一个人在病房能行吗?” 苏平笑了:“二姐来了,她跟大娘聊天呢。” 二姐在医院。 我说:“你们中午吃饭了吗?” 苏平说:“吃了,吃得可好了,二姐带来四个菜,有肉有菜,我都吃撑住。” 我又问苏平,晚上大娘想吃什么,她说:“清淡点吧,二姐中午带来的菜,油挺大。” 我急忙问:“那不会把大娘吃坏肚子吧?” 苏平悄声地说:“大娘有点便秘,坏肚子就坏肚子吧。” 想到苏平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说到二姐,想起她的婆婆冯大娘:“二姐说没说她婆婆冯大娘的事儿?” 苏平说:“说了两句,说小豪看护奶奶呢,她有点担心,她婆婆会拖小豪的后腿。” 我问:“二姐把这话跟你说的,还是跟大娘说的?” 苏平说:“跟大娘说的,我在旁边听见了。” 这个二姐呀,这种话跟她老妈讲,尤其是在医院的病房里,老妈还病着,她可真没长心。 我说:“二姐要是再说这种话题,你就拦着她,别让她说,免得大娘心情不好,加重病情。” 苏平为难地说:“我咋拦着二姐啊?人家是雇主,我能说她吗?我也不敢说她呀。” 苏平说得也有道理。 我说:“你可以打岔儿,把这个话题岔开。等过一会儿,你再跟二姐到走廊里讲这个事情,你就说医生说的,要跟大娘说高兴的事儿,不能说不高兴的事儿。” 苏平笑了,还是为难:“我怕我没说明白,二姐烦我。” 我说:“二姐心情不好的时候,她谁都烦,连她老妈她都怼。这个咱们管不了,只能尽量地照顾大娘吧。 “她要是再说她婆婆家的事情,你就说:哎呀,二姐今天穿的衣服真带劲儿呢,要不然就说她最近瘦了,她肯定就忘了刚才的话茬儿。” 苏平笑了:“我试试吧,可不一定行。” 苏平笑声挺清脆。 我也是嘴上敢说,真到实际操作的时候,也未必能直截了当地截断二姐的话。不过,我相信二姐不会为难苏平。 一切都是为了老夫人的健康着想,二姐会理解的。 忽然想起苏平昨晚没去医院陪护的事,就问:“小平,昨晚家里发生什么了,德子不让你去?” 苏平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军开车送我到德子家门口,德子这天正好提前回家了,在楼门口,他看到小军开车过来,又听说我要去医院看护病人,就生气了。 “我要是硬走,德子也不会拦着我,可我们俩的疙瘩就系了死扣。我好几天才能回来,等我回来,这个死扣肯定不好解开,我就想,还是别系死扣了,我就没走。” 苏平的话,给我许多震动。 苏平是对的,伴侣之间,最好不要系上死扣,解扣儿就不那么容易了。 我和苏平的性格是相反的,我很少以柔克刚,多数会硬碰硬,玉石俱焚。 但苏平这次很会办事,她来个以柔克刚。 我笑着说:“行啊,小平,你挺会呀。德子后来同意了?” 苏平说:“他见到我没跟小军的车走,就高兴了。晚上吃完饭,我就跟他好好地解释,说我想要这份工作。 “别的雇主对我都不太尊重,就许家尊重保姆,我说完,德子就没再吭声。 “后来他说,你要是不怕累,就去吧,我不拦着你,但我也不支持你去。我今天早晨就说要去医院,你猜他说啥?” 我说:“支持你去了?” 苏平笑了,声音又轻又柔地说:“他说骑电瓶车送我去。” 德子家里也买电瓶车了?好像以前没有啊。 不过,我没再问德子的事情。这件快乐的事,让苏平自己慢慢回味吧。 第945章 挑拨之嫌 下午三点多钟,我去了许家。 又回到我的雇主家里,心情无比的放松,要是老夫人没有生病,我的心情会像羽毛一样,一阵风就能飞起来。 院门,还是那个院门。门口的绿树,还是那个绿树,门前玩扑克的老人少了一些。 可能是天凉的缘故,老人不爱出屋了吧。 邻居陈夫人趴着墙头问我:“你们老太太呢?一天没看见她。” 我说:“大娘病了,住院呢。” 陈夫人关心地问:“啥病啊,严不严重?” 我说:“好像是脑梗复发,不严重,没事儿了,再打两天针就出院了。” 陈夫人说:“现在老年人都好得这个病。我爸春天的时候得这个病,出院之后有后遗症,一条腿走路使不上劲,总是一瘸一拐的。” 我说:“那你爸爸思维没问题,说话唠嗑没事,是不是?” 陈夫人想了一下,点点头:“好像没事,交流跟之前一样,都不咋地,骂人更来劲了。” 我笑了:“骂人要是特别有条理的话,就说明他这场病没伤到大脑,是伤到腿了。这个病就这样,有的人脑子受伤,有的人是手臂不好使,有的是腿不好使。” 陈夫人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别说,好像真是这样——” 随即,她又说:“我爸出院之后,一直吃中药调理呢,我看挺见效,等过些日子,我爸要是腿好了,我就把中药的配方告诉你们家的老太太。” 和陈夫人聊了两句,我看到屋门开了,小霞抱着妞妞站在门口。 我对陈夫人说:“我要做饭了,改天再聊。” 一进屋子,小霞就埋怨我:“大娘有病的事儿,你跟邻居说啥?” 我有点纳闷儿:“邻居问我,我还撒谎吗?” 小霞说:“雇主家的事,我们做保姆的少掺和,尤其不能对外人啥都说。” 小霞说得也有道理。只不过,我觉得老夫人得病的事情没必要撒谎。 再说,万一陈夫人的爸爸喝中药调理得管用,还能帮帮老夫人呢。 我没跟小霞再辩论这件事。 许家楼上楼下,就只有小霞抱着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婴儿,偌大的房间里,显得空荡荡的。 之前,也不过是多了老夫人一个人而已,可老夫人在房间坐着,就给人一种安稳舒适的感觉,她像家里的一个火炉,给人温暖。 现在她不在家,房间有些冷清。 许夫人给我打来电话,问我有没有到她家:“我妈中午吃得有点油大,晚上做个清淡的,豆腐炖油菜。” 我说:“你吃什么?” 她说:“海生晚上不回去吃饭,他有客户,要去应酬。你做个鱼吧,再炒个青菜。” 我放下电话,打开冰箱,取出两根鱼,放到水盆里解冻。 小霞看到我要做鱼,脸上有了笑容:“红姐,一会儿做鱼我做吧,你帮我看着妞妞,换工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我也想抱抱妞妞。何况我不爱做鱼。 我焖好米饭,做了油菜炖豆腐。 我抱过妞妞,小霞开始做鱼。 小霞要做水煮鱼,我没让她做,许夫人不吃辣椒。小霞就决定做蒸鱼。 她做鱼的时候,跟我聊起昨晚的事情。 小霞说:“幸亏我拽住大娘,要是没抓住,大娘就得摔倒,非摔坏不可。” 我说:“昨晚去医院听苏平说,幸亏你手疾眼快。” 小霞说:“苏平可笨了,大娘下午不说话了,我让她把大娘送医院,她还打电话问这个,问那个。” 想起刚才小霞训我,不让我跟邻居聊天,谈论雇主家的事情。 记得苏平说,昨天是小霞不让她管老夫人的事情,不让她乱管闲事的。 苏平的话,可信度高。 我没有戳破小霞的谎言,她爱说就说吧。 小霞手里做鱼,嘴里也不闲着:“昨晚我和白哥约好了,晚上一起跑步,可大娘进了医院,二哥二嫂都没回来,我走不开,和白哥的跑步就泡汤了。” 我说:“那你怎么跟老白解释的?” 小霞说:“能怎么解释?我就说大娘住院了,家里人都没有回来——” 我心里话呀,你刚才不是说,不要把雇主家的事情跟外人说吗?你却要跟老白说呢?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也八卦:“小霞,你和老白处咋样了?” 小霞说:“我们就是一般朋友,喝个咖啡,吃个蛋糕——” 见小霞似乎不愿意说,我也就没再问。 不料,小霞见我没再问,她反倒自己说起来,说老白家里有几套房子,几辆车,还有老白的公司如何挣钱。 小霞的口气,可不是一般朋友那么简单。 她越说越来劲,也忘了她自己刚才说“不要把雇主家的事情对外人说。” 老白虽然不是她的雇主,但是雇主的朋友啊。 不过,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对老白也不感兴趣,我现在就对怀里的妞妞感兴趣。 妞妞白胖白胖的,小胖手和肉乎乎的手腕,跟莲藕似的。抱在怀里,热乎乎,香喷喷的。 许夫人下班回来,她让我吃完晚饭,再给老夫人和苏平送饭。 我说:“二姐也在医院吧,用不用多送点?” 许夫人说:“二姐跟同学聚会去了,不用带她的饭。” 一旁,小霞说:“大娘病了,二姐不在医院陪大娘,还到外面聚会?” 我看了小霞一眼,她说不掺和雇主家的事,此时,她却又跟许夫人说二姐这样的话,有挑拨之嫌。 许夫人倒没在意:“二姐心情不好,她出去玩就出去玩,一开始也没有算她的,有苏平在医院全程陪护我妈,我就放心了。” 小霞又说:“大嫂去医院了吗?” 许夫人说:“下午去了吧,我没问苏平。” 小霞说:“二嫂,大娘跟你们在一起,你多挨多少累呀。” 小霞这话,是偏向许夫人。但许夫人只是淡淡地笑笑,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第946章 要面子的人 许夫人给妞妞吃完奶,抱着妞妞拍嗝儿。 她看着妞妞轻声地说:“奶奶没在家,你想不想奶奶?看你乐呵呵的小样,是不想吗?没良心的小东西,奶奶回来,我就告诉奶奶,看奶奶以后还喜不喜欢你。” 许夫人是无意中说的话吧,可听起来,却有点含沙射影,好像是故意说给小霞听的,意思是警告小霞,不要挑拨离间,否则就对你不客气。 吃饭的时候,许夫人一直没说话,默默地吃饭,吃完饭,她抱着妞妞进了老夫人的房间,一边走,她一边说:“奶奶不在家,是不是有点冷清啊?” 小霞在许夫人跟前讨了没趣儿,也没再说什么。 饭后,她上楼换上运动服,跟许夫人打了声招呼,去广场跑步。 许夫人不用我收拾厨房,让我去医院送饭,送完饭就让我直接回家。 我用保温饭盒装好饭菜,又带上两双筷子,两个小勺,就准备骑着自行车出发。 许夫人说:“红姐,你打车去吧,外面冷。再说饭菜时间长就冷了。车费你都下账。” 我打车直奔医院。 到了老夫人的病房,看到苏平正坐在病床前,老夫人还在打吊瓶呢。 苏平听到门响,她抬头看到我,就回头对老夫人说:“我红姐来了,来送饭。大娘,吃饭吧。” 老夫人抬起目光向我看过来,眼神没有光彩。 我走到病床前:“大娘,好点了吗?” 老夫人的脸色倒是不那么苍白,有了一些血色。 老夫人忽然用手撑着病床,要坐起来。 苏平啊了一声:“大娘,别用右手撑着病床,我扶你起来。” 老夫人的右手扎着针头输液呢。 老夫人却把两只腿也拿到床下,她似乎要下床。 我说:“小平,大娘是不是要去卫生间?” 苏平问老夫人:“大娘你要去卫生间吗?” 老夫人点点头。 苏平连忙把挂在架子上的输液袋摘下来,牵着老夫人的手,我在旁边搀扶着老夫人送到卫生间。 老夫人的右手扎着针头,她的左手使不上力气。 我拿着输液袋,苏平帮老夫人提好裤子。 我说:“大娘,你好点了?” 老夫人点点头。 我说:“大娘,你不能总点头,要锻炼说话,你越说话,说话就越顺溜,病就好得快——” 老夫人很听话,轻声地说:“好多了。” 我笑了,和苏平把老夫人搀扶到床上。 苏平把床头柜摆到床前,把我带去的饭菜摆在小桌上。两人开始吃饭。 老夫人右手使勺子没问题,因为不用什么力气。老人家吃饭吃得挺香。 苏平说:“红姐,你下次再来送饭,把大娘的助步器捎来。医生告诉我,让我经常陪大娘在病房里走动走动。多活动对大娘的病恢复快。” 我说:“行,明天中午我给你们送饭,就把助步器拿来。” 我也叮嘱苏平:“多陪大娘唠嗑,逗引她说话,不让她点头。说话能锻炼大脑。” 苏平说:“跟大娘说一会儿话,她就累了,不想说。不过,我尽量跟大娘多说一会儿话。” 老夫人和苏平吃好饭,苏平让我陪着老夫人说话,她到卫生间,去洗老夫人的衣服。 正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 原来是大哥,大哥身后站着老沈。 大哥问我:“你在这儿陪着我妈?” 我说:“我来送晚饭,苏平一直陪着,她到卫生间给大娘洗衣服呢。” 大哥向病房里走去,老沈手里提着两兜水果,放到另外一张病床上。 老夫人看到大哥来了,她的两只眼睛一直看着大哥,却不说话。 大哥说:“妈,认不认识我了?” 老夫人笑了,没说话。 我说:“大哥,你让大娘说话,尽量说话,对恢复她的脑力有好处。” 大哥坐在老夫人的病床前:“妈,我是你啥人呢?” 老夫人抿嘴笑了:“大儿子。” 大哥回头冲我和老沈笑:“我妈一点不糊涂。” 这时候,门外又有脚步声进来,许先生推门走了进来,两只手都提着一堆东西,有折叠床,还有一套被褥。 大哥看到许先生手里的东西:“拿这些干啥?” 许先生说:“昨晚红姐打地铺睡的,我买个折叠床,又买了被褥,今天都能睡个好觉。” 大哥狐疑地看着我:“你昨晚在病房陪我妈?” 我点点头:“苏平昨晚有点事,我陪大娘一夜,苏平一早就来换我,她从今天开始,就在医院一直陪护大娘了。” 苏平洗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 大哥问:“小平,这一天,我妈咋样?” 苏品说:“医生说恢复的挺好。我二嫂上午下午都来了,还告诉医生给打一些好药,说恢复快。” 大哥点点头,又转身问老夫人:“妈,你吃饭咋样?” 老夫人想了想:“挺好。” 大哥又问:“你自己觉得,身体咋样?” 老夫人这回又是想了想:“挺好。” 大哥有意地逗老夫人:“那小平呢?小平看护你咋样?” 这回老夫人想都没想:“挺好。” 大家都笑了。老夫人现在还是不爱说话,就挑两个字说。 许先生凑到老夫人跟前,想逗老夫人说话,他故意尿汤汤地说:“妈,我饿了,没吃饭呢,你也不关心我。” 老夫人白了许先生一眼:“酒味!” 屋子里的人哄堂大笑。 许先生晚上陪客户喝酒,浑身都是酒味。 大哥看着许先生:“你不是去陪客户吗?这么早就结束了?不是得玩个四圈八圈的?还有什么一条龙吗?” 许先生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挠着他的光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咱妈住院吗?我还陪他们玩?我该他们的呀?我陪他们喝完酒,就把他们送回宾馆,说我妈生病住院,这次没法陪他们。” 大哥没说话,又回身看着老夫人,跟老妈聊天。 许先生规矩地站在大哥身后,两只眼珠子却叽里咕噜地东逛荡,西逛荡。 最后,他看到老沈,说:“小军在楼下等你呢,说有事跟你说。” 我觉得许先生撒谎了,他不希望老沈在旁边看到他被大哥呲哒。 我的雇主是很要面子的。 第947章 两个翻译 老沈跟大哥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病房。 我把床头叠好的羽绒服拿起来,追着老沈出去。这是老沈昨晚给我拿来的羽绒服。 走廊里,我把羽绒服递给老沈。 老沈说:“外面冷了,你要是不急,我送完大哥回家,再送你回去。” 我说:“行,不急。” 老沈走了之后,我在走廊里散步,不想打扰许家哥俩跟老夫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大哥和许先生先后从病房里出来,两人在走廊里商量什么事,好像是公司里业务的事。 我推门进了病房,坐到老夫人跟前,打算跟她聊两句天,没想到,老夫人主动跟我说话:“妞妞呢?” 我说:“大娘,你一点都不糊涂。妞妞好着呢,她想奶奶了,盼着你的病快点好。” 老夫人真想妞妞了,等许先生再次进来,她就看着许先生:“给妞妞打个电话。” 老夫人已经能一气儿说7个字。 许先生有点懵圈:“妈,妞妞不能接电话,她还没长大呢,你糊涂了?” 我说:“海生,大娘想看看妞妞。” 苏平也在一旁说:“二哥,大娘想跟妞妞视频,你给我二嫂打电话,让大娘看看孙女。” 许先生一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边看着老夫人笑:“妈,行啊,你住一回医院,还配俩翻译。” 我和苏平都被许先生逗笑。 连老夫人都笑了。 许先生给媳妇打视频电话:“媳妇儿,我在医院,在妈病房呢——” 屏幕上,许夫人抱着妞妞,有点着急地说:“你在病房给我打电话,是妈有事呀?” 许先生可会说话了:“妈想你了,想看看你美丽的容貌,俊俏的脸蛋儿。” 老夫人在一旁抿嘴笑。 许夫人很聪明,她笑着说:“妞妞在这呢,妈能看见吗?” 许先生把手机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伸出右手要接手机,苏平连忙说:“大娘,你别用右手,你用左手拿手机,你的右手上扎着针头,打输液呢。” 苏平看护老夫人尽心尽力。小平真不错。 婆媳两人聊了几句,多半是许夫人说话。后来,许夫人问许先生:“今晚你回来吗?” 许先生说:“不回去了,我在医院陪老妈。” 老夫人忽然说了一句话:“你回去吧。”口气有点生气呢。 许先生狐疑地看向老夫人:“咋地了?老妈,不跟我好了?” 老夫人说:“你喝酒,睡觉打呼噜!” 我和苏平在旁边忍着,不好意思笑。 许先生自己笑了:“你听我打呼噜这么多年,还睡不着了?” 老夫人说:“影响小平睡觉!” 这几个字说得又快又急,我实在忍不住,笑了。 许先生也笑了,对手机里的许夫人说:“二姐晚上要是来,我就回去。” 过了一会儿,老沈给我发短信,说他在楼下。我跟众人告辞。 许先生靠在床上,抹搭我一眼:“那个告密的,在楼下吧?” 半天,我都没明白怎么回事。 等我下楼,坐进老沈的车里,把许先生的话说给老沈听,老沈笑:“小许总说我呢,是我跟大哥说了,小许总在仓库玩扑克,大哥把玩了两次扑克的人,都辞退了。还有那个跑步招进来的小黄,记过一次。” 啊?小黄?就是许家打扫卫生的钟点工小景的丈夫。 这个许海生,把小黄也拉下水了。 老沈开车,没送我回家,而是直接开到广场。 我说:“哥,都忙活一天,还跑步?你不累啊?” 老沈说:“昨天就已经耽误,今天要是再不跑,明天就肯定不愿意跑了。” 老沈这人比较自律,那就跑吧。 我跟老沈商量:“跑两圈就行,跑多的话,我就跑不动了。” 老沈回答得很干脆:“就两圈。先养成跑步的习惯。” 这还差不多。 下车的时候,我把包里的手套掏出来,把藏蓝色的手套递给老沈:“送给你的。” 老沈看看手套,忽然说:“不要行不行?” 啥意思啊?我没明白:“你嫌我买的手套质量不好?” 老沈不说话,沉默着跟我往广场走。 我说:“你不喜欢我买的手套颜色?” 老沈还是不说话。 我有点生气:“到底咋回事?你吱一声啊。” 老沈说出一个字:“猜!” 我猜个鸟呀猜? 我有点赌气地说:“猜不到!” 送他礼物,还不高兴。净事儿呢。难道我送你房子车子,你才能露个笑模样?胃口还挺大呢!你以为我富婆啊? 送你个皮手套,我都是出血了。 却听老沈说:“笨!” 哎呀,又一个字。 老沈忽然攥住我的手,开始跑起来:“你可真笨!” 啥意思呢?我还是没明白,我咋笨了? 第948章 牵手 老沈在夜色里噌噌地往前走。 他的两条腿很长,走起路来,有弹性。他要是跑起来,从背影看,他就像一个年轻人,一点也看不出来比我还大几岁呢。 广场里的灯光,还有路灯,洒在他的身上,让他在黑夜里看起来,好像多了一点神秘的色彩。 我正暗自瞎琢磨呢,老沈忽然攥住我的手,跑了起来。 他跑得有点快,我气喘吁吁:“你慢点跑,我跟不上了。” 老沈也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地往前跑,像个任性的孩子。 他还用力地攥着我的手。 我笑了,明白老沈的意思,他是觉得戴着手套跑步,牵手就没有意义了。 这个人呢,有意思。 天有点凉,夜也深了,广场里运动的人没剩几个。 三三两两的,都从广场撤出来,像潮水一样,往家的方向散去。 广场的树木,草坪,显得有些寂寥,也显得有些冷清。 单杠那里没有人在玩了,其他健身器械上也没有人了,冰冷的健身器械独自矗立在广场,有风吹过,它们才寂寞地叹息一声。 跑着跑着,老沈忽然说:“我的荷包绣咋样了?一个月的期限快到了。” 我笑了:“这几天累,还没倒出时间绣呢。” 老沈倒也没有催我。 我跑了一圈,就跑不动了,两条腿像拖着两只沉重的轮胎在跑步。 老沈呢,也累了,呼吸的声音都粗了。可是他坚持着要跑两圈。 我心里想,小样,谁怕谁呀?论速度,我肯定跑不过老沈,但要是论耐力,我未必会输给老沈。 我就跟老沈硬刚,不是跑吗?那就跑吧。我撒开两条比老沈短点胖点的腿,跟在老沈身边跑起来。 跑完两圈,我没说停,就又跑了一圈。这次跑完,老沈问我:“还跑吗?” 我说:“跑完两圈了吗?没感觉累呢。” 老沈气笑了:“装!你就装吧!喘气都粗了,还没累?” 就假装一回,还露馅儿了。我也笑了。 我和老沈在单杠上压腿,放松一下身体。 我们穿过草坪里的红砖甬道,穿过马路,到了马路对面。 老沈说:“你的手凉了。” 我说:“没戴手套的缘故。” 老沈说:“去对面的小店里,喝点热乎的东西。” 小店的门上挂着一长串的风铃,老沈低头走进店门,风铃的穗子在老沈的肩头上滑过。 我伸出手指,轻轻捅了捅风铃,风铃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 风里,嗅到一丝老沈的身上飘过来的味道,有点像铁锈的味道,还有一点热烘烘的汗味。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踏实,不是在医院里做陪护,要时刻警醒着,担心许家老夫人有什么动静; 也不用担心明天一早,要去面对精灵古怪的冯大娘,所以,我睡得很安逸。 大乖的身体彻底地恢复好。一早,我领着他下楼散步,他跑在我前面,大尾巴直直地向上竖着,像一杆骄傲的旗。 这天上午,我打开电脑,把这些天写的护工日记整理了一遍,在打印机输出一份,用订书器订成本子。 我准备把护工日记交给二姐。这是我的一点护理冯大娘的心得,希望对二姐有帮助。 这台打印机上面盖着一张报纸,报纸上是厚厚的一层灰。 我已经几年没用打印机,这还是当年我写剧本的时候,每写一集,我就会把这一集全部打印出来,订成本。 拿着这一集的剧本,我趴在床上一边慢慢地看一遍,一边用笔在旁边修改。 那段日子,虽然辛苦,虽然累,但日子很充实,心里总是感觉到一种喜悦。 每天都能挣钱,心里就有种满足的喜悦。 就像现在一样。 昨晚,没有把自行车从老许家骑回来,我就步行去上班。手里提着老许家的饭盒。 快走到许家时,接到许先生的短信,让我买大虾和肉馅,他让我中午做个虾仁片汤,晚上给老夫人包饺子。 病人不是需要清淡一点的饮食吗,我问了许先生一句。许先生回复:“我妈想吃。” 许先生多余的废话没有。 看着他给我发来的话,忍不住想笑。他是个孝子,在生活中和饮食上,他都听老夫人的。 我抓紧时间打车去了超市,做午饭要来不及了。 进超市直奔生鲜区,买了一斤虾,买了一斤肉馅,又买了一些香菜大葱。 马不停蹄地打车往许家去。 出租车停在路口,没有往里面送我。 里面有两辆车,一辆四轮车上装的是一袋子一袋子的土豆,另一辆四轮车上装的是一捆一捆的大葱。 小区里不少人围着这两辆车,在买大葱和土豆。 快到深秋了,白城的人们开始买秋菜。 许家院子里,立着小景的电瓶车。车把上的穗子在风中轻轻摇荡。 客厅里,小景正站在餐桌前,小霞在一旁抱着妞妞,跟小景说着什么。 小景隔一天来许家打扫一次卫生。 我打量一下客厅,地板干净,小景已经收拾完房间,但她为啥没下班呢?难道是在等待我检查一遍吗? 小景见我进屋,笑着迎上来,帮我提着手里的菜。 我说:“你干完活儿了?” 小景说:“姐,你检查一遍吗?” 我跟着小景上了二楼。本来也想跟小景聊两句,有关拖完地要马上把地板抹干净的事情。 现在天冷了,拖完地,地板半天都不干。尤其拖布上水太多的话,地板干得就更慢。 没想到,我还没有说呢,小景就先向我道歉。 她一脸愧色地说:“我前天拖完地,用干抹布抹地了,可客厅的地板还没有全部抹完呢,大娘就从房间里出来,滑了一下——” 小景有些诚惶诚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想到会出事儿。我在别人家干活都这么干,拖布拖完地,是不用干抹布拖地的,从来也没有出事,可这次,就,就出事了——” 我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小景说:“小霞告诉我的,大娘进医院了。” 我说:“大娘进医院,是感冒引起的,跟滑一下,也有点关。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你就别自责了,记住这次教训,以后在许家拖地,要拖两遍,一遍湿拖布,一遍干拖布。” 第949章 钟点工道歉 小景连忙点头:“我记住了,姐——大娘住哪个医院,几号病房?我,我想去看看大娘。” 我说:“你的心是好心,可大娘刚住院,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你就别去医院,等大娘从医院回来,你再来看她。” 小景还是不放心:“我担心二哥二嫂,把我辞了。” 我说:“我会跟他们两口子说的,说你知道应该怎么拖地了,说你想去医院看望大娘,让我拦住了。” 小景的脸上这才放松下来。 不过,我到地下室查看水房的时候,小景跟在我后面,又问:“姐,我听说,我老公小黄在公司因为玩扑克,被记大过了?” 我一愣:“谁给你说的?小黄跟你说的?” 小景气呼呼地说:“他能跟我说吗?这么丢脸的事,他能说吗?” 我说:“那你怎么知道的?” 小景低声地说:“小霞跟我说的,他说二哥回家跟二嫂说的,小霞听见了。” 这个小霞,她昨天还不让我跟邻居说话,她呢,竟然传瞎话。 我说:“小黄没跟你说,你就假装不知道吧。” 小景却认真起来:“那能行吗?我要是不管他,他将来还不得被二哥公司开除啊?” 我心里话,小黄当初进入许先生的公司工作,也不是你小景的功劳。 男人既然瞒着你,又不是他在外面有相好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再说,这次赌钱,肯定是许先生让小黄去玩的,否则,小黄没有胆子去玩。 不过,我也没再劝小景。 婚姻里的事情,我处理不好,别人的婚姻成功之道,也复制不来,我就管好许家保姆和钟点工,做好两餐饭就行了,这是我的工作。 回到一楼大厅,小景要下班回家,小霞抱着妞妞去外面送小景。 我听见小霞说:“小景,你可千万别放任不管,小黄耍钱的事儿你要是不管,将来他就得把一个月的工资都输掉。” 小景说:“我回去之后,就把他兜里都掏干净。” 小霞又说:“还有奖金,你也不能让他自己拿着,男人手里有钱,就不会干好事。” 小景说:“他一个扫院子的,还能有啥奖金呢?” 小霞说:“反正我听二哥说,公司里的员工每月都有奖金,可能是满勤奖?” 小景说:“那能有多少?” 小霞说:“200,300,也是钱呢,你都要搜走,一分也别给他留!”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出院子。 她们在外面又说了半天话,好像是小霞教小景怎么管制丈夫小黄的事情。 小霞做得有点过分。 小景和小黄两口子的事情,小霞是个外人,不该对别人的婚姻指手画脚。 再说她的办法也未必管用,物极必反,真要把小黄手里的钱都搜走,小黄万一网上贷款玩呢?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 小景骑着电瓶车走了之后,小霞抱着妞妞,站在四轮车旁看卖大葱和卖土豆的。 过了半天,小霞才抱着妞妞回来。 我见小霞进门,就从厨房走出来坐在餐桌前:“小霞,我想跟你聊两句。” 小霞一看我的姿态,她可能发现我脸色凝重,她急忙抱着妞妞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对我说:“妞妞拉了,我得给她换纸尿裤,还要给她洗一下。” 小霞不想跟我聊。 我也是装,不应该坐在餐桌前,这“气势”把小霞吓住了吧? 焖了米饭,这是许夫人和我,还有小霞、苏平吃的,给老夫人要做虾仁面片。 我和面,剥虾仁。把虾仁后背上的黑线挑出,又用菜刀把几个大个的虾仁切成薄片。这样老夫人吃起来会容易一些。 给苏平打电话,我问中午什么时候送饭,苏平说最好12点之前。 我心里有数了,把面擀成面片,切好,用盆子扣上,放到一旁备用。 这边起锅做菜,许夫人进屋,两个菜炒好了,虾仁冬瓜汤盛出锅。我又拿出电饼铛,煎了一盘虾仁。 许夫人进屋先喂妞妞,我这边的水也烧开了,放入虾仁和葱花,把切好的面片下入锅里。 面片下入锅里时,我再把面片抻一下,把面筋抻开一些,这样的面片煮得会更软。 做好面片,盛到保温桶里,我又把饭菜装到几个饭盒里,就准备去医院。 许夫人抱着妞妞从客房走出来,她已经喂完妞妞。看见我提着饭盒要出门,她说:“红姐,吃完饭再去送吧。” 我说:“大娘要12点吃饭,我早点去吧,你们吃完就放到一边,我回来再吃。” 许夫人说:“你打车去,车费都下账。” 我点点头,提着饭盒出来。 但我忽然想起苏平让我拿助步器的事情,又连忙走回大厅,跟许夫人说:“苏平让我把大娘的助步器带去。” 许夫人说:“带去吧,叮嘱小平要陪着我妈,别让她自己撑着助步器走。” 老夫人的助步器下面是个布兜,里面有两个桃子,半盒巧克力,一盒纸巾,还有老夫人的手机。 我把两个桃子拿出来,丢到垃圾桶,已经烂了。其他的物品,我都放到布兜里,拎着助步器离开许家。 在病房门口,我从玻璃上往病房里张望,没看到老夫人和苏平,病床上铺着被子,老夫人呢? 我推门走进病房,却看到苏平胖胖的腰身堵在卫生间的门口,手里高高地举着老夫人的输液袋。 苏平个子矮,没有我高。我把手里的助步器放到一旁,把输液袋从苏平手里接过来举过头顶。 老夫人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我来了,她脸上的表情不那么木然了,生动了一些。 当她看到我身旁的助步器时,她脸上的神情顿时放松了很多。 我能理解老夫人,她不希望自己借助别人的力量才能走动,她希望她自己撑着助步器,想去哪就去哪。 老夫人说:“助步器。” 我说:“大娘,助步器给你拿来了,你吃完饭,就撑着助步器遛达一会儿。” 老夫人乖顺地点点头。 我说:“大娘,给你做了虾仁面片,你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第950章 闹腾的二姐 我挂好输液袋,苏平也把床头柜搬到两张病床之间。等饭菜都摆好,保温桶里的面片却没地方盛。 苏平把另一个保温盒的几个盒子都拿出来,两个菜倒在一起,空出一个盒子。 我把保温桶里的面片盛到盒子里一勺,怕太烫,就没盛太多,让老夫人先吃。 老夫人的两只眼睛一直盯着我给她盛面片,等面片端到她面前,她就马上拿起勺子吃起来。 老夫人的食欲不错,吃了半桶面片。我把桶里剩下的面片吃了,又吃了一些菜。 我们三人把我带去的饭菜都吃干净。 刚吃完饭,二姐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打包的饭菜。 看到我们吃完,正收拾桌子呢,她说:“小平,昨天不是说好了,我给你送饭吗?别让小红两面跑了。” 苏平说:“大娘早晨的时候忽然想吃面片,二哥就给红姐打电话,让她中午来送面片。” 二姐说:“那我不是白拿来了吗?” 苏平说:“不白拿,晚上我们用微波炉热热你拿的菜,就能吃。” 二姐好奇地问:“医院里还有微波炉?” 苏平说:“医院楼下的快餐店有微波炉,我看到别的病人家属用微波炉热饭,快餐店就是给病人家属预备的微波炉。” 二姐笑着说:“住院还有这个待遇呢?我前两年住院,啥也不知道,直接到楼下吃饭,你陪护我妈两天,医院啥事儿都知道了,成医院通了。” 苏平笑笑,没说话,招呼二姐坐。 苏平真的不一样的,她以前不爱说话,不会主动接二姐的话说。 尤其有我在跟前,她总是躲在我后面,让我跟二姐说话。可今天,她主动接过二姐的话,说得挺好。 二姐端详一会儿老夫人:“妈,今天咋样?” 老夫人淡淡地说:“挺好。” 老夫人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靠墙搁着的助步器。 我说:“苏平,大娘好像要助步器。” 苏平把助步器拿到老夫人的病床后面:“大娘,等会儿打完输液,我就陪你撑着助步器遛达遛达。” 老夫人点点头。她还是不爱说话。 二姐不管那个,倒在床上刷手机。 白天,苏平把许先生买来的折叠床和被褥,都放到两张病床的下面。屋子里就剩下两张病床,老夫人一张病床,二姐再躺一张病床,苏平就没有地方躺。 不过,苏平也没时间躺着。病房里有人陪着老夫人呢,她走进卫生间去洗老夫人换下的衣裤。 我问二姐:“冯大娘怎么样?新护工来了吗?” 二姐说:“新雇来的护工晚上到,小豪一直陪着我婆婆呢。” 说到自己的婆婆,二姐的话匣子打开了。 二姐一骨碌从病床上坐起来,也不刷手机了:“提起我婆婆,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天天霸着小豪,不让小豪回家,也不让小豪上班,你说小豪那么大的人,天天在家陪着一个老太太,这算咋回事?” 我说:“二姐,你们雇来的新护工晚上就到了吧?那小豪不就可以不去了吗?” 二姐摇摇头,嘴一撇:“可拉倒吧,我算看明白了,我们老太太呀,我不能说她没病,三分病,七分装吧,就是不想让别人好受。 “她天天不让小豪走,小豪这次回来好几天了,没在家住几宿,天天去陪他奶奶,我这个当妈的,都见不到儿子几面。” 这件事我插不上嘴,也不能乱插嘴,小豪和二姐的关系有点微妙,我不好乱说话。 老夫人听到二姐说到冯大娘的事情,她的脸一直板着。她是在责怪二姐,对婆婆不用敬语的关系吧。 后来,我想到包里打印的护工日记,我从包里拿出一沓子护工日记,递给二姐。 我说:“二姐,这是我陪护冯大娘,五天记录的日常,你看看,也许对你有用。” 二姐接过一沓子纸,惊讶地看着我:“你写的?写这么多?” 我以为二姐会夸我两句。没想到,二姐伸手翻了翻护工日记,然后,她啪地一下,把护工日记丢到床上,看着我笑了。 二姐说:“没想到,你还这么能写啊。” 我说:“就是做个记录——” 二姐说:“你可别给别人看,那大家都知道我婆婆啥样了,丢死人了!” 没想到二姐会这么说。 二姐又说:“写这玩意有啥用?你还累够呛吧?” 我说:“还行,就是,我以为这本笔记,会对你有用。” 二姐说:“这玩意对我没用,我也不去看护我婆婆,谁爱看她谁看,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我也没有义务孝顺她——” 老夫人在旁边,两只眼睛瞪着二姐。 我说:“二姐,大娘好像生气了,我们不说了。” 我不能让二姐闭嘴,只能说:“我们不说了。” 二姐也看到老夫人生气,她一屁股坐到老夫人的病床上,笑着说:“妈,生我气了?我就得赶在你不愿意说话的时候,多说两句,要不然你能说话,就该骂我了。” 这时候,门外有响动,许先生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兜水果。 苏平正好在卫生间洗完衣服,她从卫生间出来,许先生就把水果递给苏平:“老妹,给你买的,你爱吃不?不爱吃这个,我晚上给你买别的水果。” 二姐看到许先生把水果递给苏平,就笑着说:“行啊,小平,你看护我妈有功了,这家伙,我老弟对你这么好呢!” 苏平笑笑,没说什么,把水果拿到卫生间去洗。 许先生打量二姐两眼,伸手要去摸二姐的眼睛,他笑着说:“你眼圈咋黑了?没睡好?还是被我二姐夫打的?” 二姐用手拨开许先生的手:“一边去!他敢打我?我借给他十个胆儿。” 许先生坐在老夫人的病床,他半躺在床上,看着老夫人:“妈,咋样?感觉好点没有?” 老夫人说:“还行吧。” 苏平洗好水果,用托盘端到床头柜上。 苏平看看二姐,又看看许先生,最后,她对许先生说:“二哥,上午大娘打吊瓶的时候睡着了,她做梦了,出了不少汗,梦里又喊又叫的,我问大娘梦到啥了,大娘也不告诉我。” 许先生定睛去看老夫人,又打量老夫人扎着吊针在输液的手腕。 第951章 护工日记 老夫人瘦,手腕上的青筋看得一清二楚。 许先生心疼地把老夫人的右手拿起来:“妈,医生不是告诉你嘛,右手不能杵着床,容易回血,打不进去药水了。” 许先生轻柔地按摩着老夫人的手腕和手背,轻声地问:“妈,咋地了?上午做啥梦了?” 老夫人似乎是想了想,委屈地说:“我梦见你爸了。” 许先生有点不高兴地:“你咋又梦见我爸?我爸老找你干啥呀?他自己在那边消停待着得了,逢年过节也不少给他送钱,他总回来找你干啥?” 见许先生似乎有些生气,老夫人就不说了。 许先生又柔声地哄劝老夫人:“妈,我爸这次找你啥事?” 见许先生问,老夫人就开口说:“你爸追我,追到哪儿了呢?黑漆漆的,你爸说:别跑呀,跟我走吧——” 老夫人竟然一气儿说了这么多的话。 许先生打断老夫人:“下次我爸再找你,你就跟他说——” 许先生学着老夫人的口气:“我老儿子不让我跟你走,他说我要是跟你走,他就来找你!” 老夫人忽然板起脸,对许先生说:“瞎说!” 二姐被许先生逗笑,她从床上蹦到地上,伸手拿了果盘里一个桃子:“海生你要是敢这么说,就得把咱爸气得从下面蹦上来,来抓你!” 许先生伸手要打二姐,二姐已经一闪身走了。她把皮包往背上一甩:“上班去了,晚上我再来看妈。” 许先生说:“二姐,这么积极上班呢?” 二姐说:“来到月底,要做工资表,我不积极点,月底开支,就没几个钱了。” 二姐没有拿我订好的护工日记,我准备把护工日记放到包里。 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床上的护工日记。是苏平。 苏平讨好地冲我笑:“我看看,行不行?” 我费劲巴拉地写出来的,又打印出来,却被二姐嫌弃。现在,苏平想看,我乐不得让她看。 看看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去。 我对老夫人说:“大娘,我看邻居家都开始买大葱,买土豆,咱们买不买?” 老夫人看着我,没说话。大娘没有昨天精神了。是那个噩梦做的吗? 我说:“要不然,就等你出院回来再买。” 老夫人向我点点头。 我又问:“大娘,晚上你吃啥?” 老夫人看着我,没说话。 苏平说:“红姐,你不用送了,二姐拿来的饭菜挺多,吃不了。” 我说:“我担心二姐拿来的饭菜硬,大娘吃得不舒服。” 苏平说:“我到时候用微波炉转的时间长一点,我到小店里再买点粥,就很好了。” 苏平这么安排也行。 我提着保温桶和饭盒要回去,许先生也跟老夫人告辞,跟我一起下楼。 他见我不坐电梯,也跟我走楼梯。 许先生说:“你不坐电梯,是要减肥啊?你也不胖啊。不会是老沈说你胖,让你减肥吧?你可别听他瞎白话,你这样挺好。” 我心里话,我的事情还轮不到老沈指手画脚。 我笑笑:“我有幽闭恐惧症,不敢坐电梯。” 许先生笑了,感兴趣地看着我:“什么恐惧症?” 我说:“幽闭恐惧症,就是密闭的空间,我就害怕。” 许先生忽然想起什么:“那我二姐的婆家,冯大娘家就是电梯呀,你咋上去的?走楼梯?那么高啊!” 我笑笑:“闭着眼睛进电梯的。” 许先生看了我两眼:“红姐,看护冯大娘,辛苦你了。” 我说:“也没干到7天,就干5天。” 许先生说:“我记着呢,等到月开支,我把护工费另外算出来。” 我没说不要,我说好的。 我也是个爱财的人呢。 许先生说:“用不用车送你回去?” 我说:“不用,你忙你的,我打车回去。” 从医院出来,看到许先生的司机小军,正站在医院的健身天桥上,在那“打悠悠”锻炼呢。 许先生看到有玩的东西,就马上快步走向小军。 我走出老远了,回头去看,只见许先生两只手拽着天桥上的铁杆,用手在“走”天桥呢。 他的两只长腿长拖拖的拖在天桥下面,用力地蹬着,像只大青蛙。 我在午后回到许家。 客厅里静悄悄的,许夫人已经上班走了,小霞也带着妞妞回楼上睡午觉。 我来到厨房,看到灶台上摆着几个盘子,用盖子扣着,水池里有两个没有洗的碗筷。 我已经在医院吃过饭了,不过,我想吃两个大虾。中午我煎大虾的时候就馋了,想吃。 我给苏平带去的大虾不多,我没吃,都留给苏平吃了。 我想,许夫人知道我爱吃虾,会给我留两个吧? 但是,我打开盛着虾仁的盘子时,却发现盘子里只有两个大虾。 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按照许夫人的为人,她要是想给我留大虾,不会只留两只大虾的,最少会留4只。 莫非,小霞偷吃了两只大虾? 这事,我也不能问小霞。我把两只虾吃掉,把厨房收拾干净。 我用手机在店铺里买了两个拖布,小景再来拖地,她用湿拖布拖完地,就用干拖布拖地。 午后的阳光挺好,我没有去保姆房睡觉,保姆房是北侧的房间,有点阴。我躺在沙发上,看了会手机,就睡着了。 没想到,我又做错了。 第952章 翻脸 沙发上,阳光正好。保姆房是北侧的房子,有些阴。 我喜欢睡在阳光里。 许先生和许夫人都在上班,午后没人回来,谁也看不见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但我想错了,小霞忽然下楼。她的脚步声惊醒了我,我一抬头,正看到小霞错愕的一张脸。 小霞惊异地说:“哎呀妈呀,红姐,你咋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了?哪有保姆睡在雇主家的沙发上?这太不像话!” 小霞居高临下地指责我。 我也似乎觉得有些不妥。 小霞又说:“我以前做保姆的人家,雇主家的沙发连坐都不让我坐,别说躺着。你还睡上了,你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 假设我是雇主,我雇来干活的保姆,在午休时间睡在沙发上。我一进屋,她就醒来,不在沙发上睡了。 我觉得没问题呀? 就像在冯大娘家里,后来的几天,我都是在沙发上睡的,没什么问题。 当然,在冯大娘家睡沙发,更多的是看护冯大娘,怕她不睡午觉,跑到外面去玩。 在许家,我睡在沙发上,虽然跟冯大娘家的情况不一样,不过,我也不会睡到雇主回来,我就小睡一会儿—— 但是,小霞说不妥,不对,那就不对吧。 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笑着说:“你说得挺有道理。” 小霞一听我认同了她的观点,没有反驳她,她更来劲。 “你这当管事儿的一点也不会当,还带头犯错误,雇主家的东西,打扫卫生的时候可以碰,平常的时候就不能碰。沙发能随便坐吗?那是雇主家的沙发,我们只是保姆。” 我不太认同小霞的观点,难道平常在雇主家里,我只能在阴潮的保姆房吗?我就不可以拿一把椅子坐在阳光下的窗前,喝一杯热水吗? 我认为这是可以的,只要雇主不在家。 雇主要是在家,我在休息时间,要么回家,要么待在保姆房。 我说:“小霞,你的建议,我接受——” 小霞一听,更高兴,还想继续说下去。 我说:“小霞,我给你也提点建议——” 小霞一听我这话,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她的两只眼睛戒备地看着我:“我咋地了?我也没犯啥规啊?” 我说:“你给我提建议,我虚心接受。我给你提建议呢,你听我说得对不对,我说得不对,你就当我没说。我要是说得对呢,你就接受——” 小霞还是皱着眉头,两只眼睛不高兴地看着我,一脸的不是心思。 我说:“小霞,我跟邻居说起大娘的病,你说我不应该把雇主家的事情,随便跟邻居说,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就接受了,只要我能记住这句话,我就会尽量不跟别人说。” 小霞还是戒备地看着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说:“上午小景来干活,你把听到许先生夫妇的话,对小景说了,这不也是把雇主家的事,对外人说吗?” 小霞不高兴了,她说:“我对小景说啥了?我也没说啥啊?” 我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小霞不仅不接受,还不承认她干过。 我说:“你把小黄在公司因为玩扑克被记过的事情,跟小景说了吧?大娘生病住院的事儿,也是你说的吧?” 小霞见我说出证据,她耍赖:“小景也不是外人呢,她是许家的钟点工,对她说没事儿,是为她好。你不一样,你是对外人说,传出去多不好啊!” 我说:“小霞,你过分了,你今天跟小景说的那些话,如果引出别的事情,你就自己兜着吧。” 小霞说:“我自己的事儿,用不着你管——” 聊天聊得很不愉快,小霞翻脸了。 正这时候,楼上传来妞妞的哭声。 小霞冷冷地看我一眼,匆匆向楼梯走去。她上楼梯的时候,故意重重地踩着楼梯。 她把楼梯当成我了吗?想踩死我? 要是将来有要饭那天,我都不会到小霞门口去要饭。 回到保姆房,心里有些憋气,我就没睡觉,怕生气睡觉做病。 我看了会书,渐渐地睡着了。但因为没有盖被子,睡醒的时候鼻子有点堵,有点着凉了。 门外有动静,有人来了。 来人是老沈,手里提着两都菜,径直送到厨房。 我说:“秋菜是不是应该买了?小娟和海生也顾不上说这事儿。” 在东北,买秋菜是一件大事,过了10月份,天气转冷,气温下降,田地里就什么都不生长。 有人扣大棚种菜,但这种菜贵,也不怎么好吃,不如夏天的蔬菜好吃。 冬天,超市里也有各种南方运过来的蔬菜,可都没有东北应季的蔬菜有菜味。 于是,东北人在深秋时节,会储存很多蔬菜,土豆、白菜,大头菜,倭瓜,大葱,胡萝卜,萝卜,都是耐储存的蔬菜。 东北人也晒各种干菜,容易储存。干菜特别好吃。 老沈听了我的话,嘴唇带了笑意:“你不用惦记了,农场里都有,今年种的菜多,菜品也全,我天天会过来送菜的。” 我说:“那冬天呢,许家不储存菜?” 老沈说:“农场有菜窖,外面上冻了,蔬菜就拿到菜窖里储存,你放心吧,大哥家和这里的菜,农场能供上。” 哦,这我就放心了,过了十月份,腌一缸酸菜,就够一冬天吃的。 客厅里,就我和老沈两个人,小霞在楼上哄妞妞。 不过,正因为家里没人,我和老沈反倒正经起来,两人隔了一米的距离,彼此礼貌地点点头。 我送老沈出门。 老沈问我:“大娘咋样?你中午去送饭了?” 我说:“我去送饭了,看着大娘还行,就是有点不太精神,可能还要恢复几天。” 老沈往外面走,他走在前面,我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后来,我感觉楼上也有人盯着我的后背看。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小霞的眼睛。 原计划晚上是要包饺子,但二姐中午给医院送去饭菜,苏平就不让我去送饭。 我给许夫人发短信,问她晚上吃什么,她很快给我发来菜谱。 肉丝炒豆角丝,煎鱼,紫菜蛋花汤。 第953章 保姆争辩 许夫人下班到家,进屋开始换衣服,洗手洗脸,喂妞妞。 妞妞尿了,拉了,许夫人就跟小霞一起给妞妞洗屁屁,抹护臀膏。 妞妞这点非常好,一旦拉了尿了,有人去照顾她,小丫头一点都不哭,被人抱过来,抱过去,有时候她还冲着你。 咯咯一笑,那模样,特别淡定。 有时候,许夫人抱着她,微笑着用手指点着妞妞:“你是谁呀?你姓许吗?你是谁的女儿呀?你是谁的孙女呀?你是谁的妹妹呀?你怎么到我家里来了?是为了陪伴妈妈的吗?” 许夫人也不是自说自话,她每说一句话,妞妞就嗯啊哈地答应着,母女俩在一起,一问一答,能玩好长时间。 这天晚上,三个女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许夫人问我:“红姐,给没给我妈送饭?” 我说:“二姐中午带去很多饭菜,苏平说不用我去送饭。” 许夫人就没说什么。 我问许夫人:“大娘咋样?” 许夫人说:“我上午下午去看了两次,观察了一会儿,我妈这次发病挺突然,跟感冒有关,可能也跟心情有关吧——” 许夫人沉吟着,后面的话没有说。 我也没有问。 小霞忍不住问:“大娘最近心情不好吗?我看还行啊。” 许夫人说:“我猜跟冯大娘有关。” 许夫人看向我:“红姐,你不是去照顾冯大娘了吗?你也看到了,冯大娘的状态,跟精神病差不多,好的时候,就像个好人一样,犯病了,就全不在状态。 “我猜,我妈有点受打击了,她担心自己将来也会患这种病。” 我说:“大娘真是个善良的人。要是我,我才不担心呢,我要是真得了这种病,反正折腾的是旁人。” 大家都笑了。 但我心里说,我要是患了这种病,我不会折腾亲人,我会远远地搬到海边,独居在一幢不大的房间里,没事就去海边溜达。 如果犯病的时候,走进大海里,那可能是我最好的归宿。 一直没说话的小霞,忽然冒出一句:“我要是患了这种病,我可丢不起那人,清醒的时候,我就自己结果了自己!” 小霞说得狠叨叨的。 咦,我和小霞的想法,竟然不谋而合。 许夫人的筷子夹起一根豆角丝,用牙齿咬着,她的一双丹凤眼看看我,看看小霞,她半开玩笑地说:“你们俩,都不结婚,都是单身,将来可以搬到一起居住,结伴养老,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许夫人话没说完,就听小霞和我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我可不和别人住一起——” 我说:“小霞虽然现在是单身,但保不住她什么时候就结婚。我不一样,我后半生就自由自在地过日子,像鸟一样地自由。” 小霞瞥了我一眼,不悦地说:“你不结婚,那不是耽误沈哥了吗?” 我想说,老沈愿意让我耽误。 但我没这么说:“耽误不耽误沈哥,得问老沈自己,我过我的日子,其他人有看法,是他们的看法,和我无关。” 小霞没再理我,但气哼哼的样子。好像老沈跟我在一起,吃了多少亏似的。 把小霞闲的蛋疼。 许夫人看看我和小霞,忽然淡淡地开口:“红姐,小霞,下午,你们吵架了吧?” 啊?我愣怔地看着许夫人。小霞则有些慌乱地看着许夫人。 同时,小霞还狠狠地盯了我一眼,那意思是问我,是不是我背地里告她的黑状。 许夫人说:“我刚才在客房喂妞妞的时候,查看一眼手机,今天午后,你们两人因为保姆睡沙发的问题,聊得不愉快——” 小霞急忙辩解:“二嫂,我以前在别人家做保姆,雇主就不允许保姆睡沙发,别说睡沙发,就是坐沙发也不行。” 我没吭声,既然许夫人特意在饭桌上,当着我和小霞的面前聊起这件事,她肯定有自己的处理方法。 我听着就行了,不用解释其他,她已经查看过手机,解释无用。 许夫人听小霞说完,她的一双丹凤眼看看我,又看看小霞:“小霞说得有道理——” 小霞的脸上立刻显出得意的神色。 许夫人又接着说:“不过,在我家,如果我们许家人都没在家,保姆可以睡在沙发上。如果我们家人回到家里,保姆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你们看,这样行吗?” 我没说话,只是笑笑。 小霞脸上掠过尴尬的神色,但她也聪明,什么也没有说。 许夫人说:“小霞,我家里的事情,不要跟小景说,这不仅涉及到我家的有些隐私,也涉及到你二哥公司里的员工。 “小黄是你二哥的员工,你把我和你二哥之间的谈话告诉小景,这不好,以后不能这样做。” 小霞一句话也没有说,低头吃饭,脸涨得通红。 小霞见我看向她,她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许夫人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是她自己查看了手机里的摄像头,看到我和小霞争吵之事,小霞怎么还赖我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有些人,打不过强者,就踩弱者两脚,出出气。 果然,小霞忽然抬头,看着许夫人说:“二嫂,红姐也跟别人说你家的事,她把大娘得病的事告诉邻居了。” 小霞的话有点失实:不是告诉,是邻居问我,我才说的。 而小景这件事,才是小霞主动告诉小景的。 小景不知道小黄的事情,也不知道地板滑,老夫人差点滑倒的事情。 既然小景不知道,她就不会主动问小霞。小霞是主动告诉小景的。我是被动告诉的。 不过,无论主动和被动,我和小霞犯了一样的错误。 不等许夫人开口,我就说:“小娟,以后我不会说了,我要是再说,你就扣我工资。” 许夫人扑哧笑了:“这件事没那么严重,但是你们都记住,嘴严点,少惹是非。” 这一餐饭,吃得有点谨慎。 许夫人先吃完饭,抱着妞妞去楼上了。小霞吃完饭,把筷子“啪地”撂在桌子上,动静很大。 这是摔我呢! 第954章 不受欢迎的客人 我没搭理小霞。 我收拾桌子,刷碗,收拾厨房的卫生。 不一会儿,小霞换上运动服下楼,她下楼的动静有点大,好像是故意让我听见似的。 又过了一会儿,许先生的车回来了,他进了门,看到我在厨房里收拾卫生,就问:“你们吃完了?” 我说:“吃完了,小娟抱着妞妞在楼上。” 许先生把外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厨房的碗筷都洗刷干净了,我开始清洗厨房的墙壁瓷砖,灶台,厨具,一样样地收拾着。 门外忽然有响动,有人敲门。 我连忙走了出去。打开门口的灯,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喊:“红姐,我是小景。” 小景是白天的钟点工,怎么晚上又来了? 我走到门口,打开大门,看到小景身后还站着小黄。 小黄穿着夹克,旁边停着一辆电瓶车。小黄手里还提着一大兜水果。 我问:“你们怎么来了?” 小景说:“红姐,我来跟二哥说点事儿——” 楼上的窗子呼啦打开一扇,许先生的声音传来:“小黄来了,红姐,你让他们进来吧。” 许先生好客。 我领着小景和小黄进了客厅,许先生已经抱着妞妞从楼上下来。 小黄和小景局促地站在沙发前。 小黄陪着笑脸,对许先生说:“二哥,小景说大娘病了住院,我们也不知道大娘住哪,就到这儿来问问。我们俩想表达点意思——” 许先生一脸严肃:“你俩坐坐——我妈生病,你们咋知道的?我没跟谁说呀?” 小景有点诚惶诚恐地说:“二哥,都是我不好,那天拖地,拖得有点湿,差点让大娘摔倒,大娘生病住院,我心里可过意不去了——” 许先生看着小景问:“你从哪儿知道我妈生病住院的?红姐跟你说的呀?” 我在厨房洗了两盘水果,端到客厅里。 听到许先生说这句话,我说:“不是我说的。” 小景说:“是小霞跟我说的,幸亏她告诉我,我才知道。我就是想去看看大娘,我挺惦记她的。” 小黄也陪着笑脸,小心地看着许先生:“二哥,我们就是看看大娘,表达点心意——” 许先生彻底明白小黄和小景夫妻二人到他家是什么意思,他脸色有些不悦:“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把我妈生病的事情传出去,记住了吗?” 小景和小黄一个劲地点头。 许先生又说:“要是没别的事儿,你们就回去吧,我一会儿还要去医院看看我妈,没时间陪你们。” 小景和小黄的脸色有点难看。 小黄说:“二哥,小景不是故意的,她——” 许先生说:“我知道了,我没怪小景,都回去吧,这么晚了。” 许先生竟然把小景和小黄撵走。 许夫人这时候下楼来,看到客厅里的客人已经走了,她不禁狐疑地问:“海生,客人呢?” 许先生不高兴说:“让我撵走了!” 许夫人好奇地问:“怎么撵走了呢?怎么回事儿啊?” 许先生说:“你猜来的人是谁?” 许夫人说:“不是小景和小黄吗?” 许先生:“这两个人呢,没事找事。还有小霞,乱说话,一张嘴没有把门儿的。” 妞妞不知道为啥,忽然哭了,许是看着爸爸生气的一张脸,有点害怕了吧。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心里说,许先生咋又训上小霞了呢? 许夫人说:“到底怎么了?看你气那样。” 许夫人从许先生手里接过妞妞抱着。 许先生说:“小霞对小景说,咱妈生病住院了,小黄今天就拎着一兜水果来看咱妈。” 许夫人说:“他们有心,他们就来看呗。一兜水果,也不算什么重礼,你还不敢收啊?” 许先生不悦地看了许夫人一眼:“说你不懂,你还真不懂?小黄回到公司,万一对别人瞎说一起,说咱妈住院了,你说说,后果会啥样?” 许夫人说:“哎呀,是不太好,你担心员工去医院看咱妈?” 许先生说:“那些溜须拍马的人就会干这个。大哥要是知道我这里泄露了口风,肯定会训我! “知道的,是家里人不小心说漏嘴的,不知道的,还不得认为我没钱,用这个来敛财?这事儿整的!” 许夫人说:“你赶紧给苏平打电话,谁去看妈,都说不认识,不要收任何红包!” 许先生说:“这些去医院的人,也打扰老妈治病啊!这个小霞,嘴太碎!” 许夫人说:“行了,既然事情出了,就别埋怨这个埋怨那个,想办法解决。” 许夫人走向厨房:“红姐,家里这两天要是来陌生人,不要让他们进来,谁送礼,都不要收。” 我说:“你放心吧,这个我懂。等小霞回来,你再叮嘱小霞。” 许先生和许夫人这么做是对的。 过去,我也在单位干过几年,领导一生病,或者领导的妻子、儿女父母生病,下面就有溜须拍马的人,开始在员工里收钱,说要给领导家属买点啥,他们代替我们员工,去医院看看领导的亲戚。 这一点,我特别看不惯。 看到许先生不是这样的人,我很敬佩他。 厨房已经收拾完,我换上外衣,推车从许家出来。 夜,路灯亮得璀璨。 我骑车骑到广场的时候,看到小霞和老白坐在长椅上说话。 小霞不会把老夫人生病住院的事情,告诉老白吧? 许夫人中午已经叮嘱小霞,不让她把家里的事情告诉外人,小霞应该不会告诉。 这场风波,但愿很快过去。 老夫人的身体,也希望早点康复。 晚上回到家,我给苏平打电话,询问老夫人的病情咋样。 苏平说:“大娘还那样,还是不爱说话。” 我说:“除了你,谁在医院陪着呢?” 苏平说:“刚才大哥和大嫂来了,二姐也在,二姐说留下陪大娘。” 有二姐陪护在医院,总比苏平一个人要好一些。 夜晚,起风了。风有点冷。 想起白天的事情,我告诉自己,以后,不要把雇主家的事情,随便说出去。还有,不要睡在雇主家的沙发上。 做保姆,咱也要懂规矩。 第955章 消息传了出去 翌日上午,我骑着自行车去许家。 路上,苏平给我打电话,二姐中午带饭菜去医院,不用我去送饭。 家里还是许夫人、小霞和我吃饭。 许夫人给我发来菜谱,清蒸鱼,肉丝炒豆芽,虾仁瓜片汤。 这天,小霞没跟我说一句话,我也没有重要的事情,非得跟小霞说话。 我做我的饭,她看她的孩子,我们也没有太多的交集。 午后,许夫人没在家睡觉,她早早地去上班,说去老夫人的病房看看。 我把厨房收拾干净,想回家休息。 推车出门,猛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身得体的西服,鼻梁上戴着一副近视镜。 男人见我出门,试探着问:“这是小许总的家吧?” 我一下子警觉起来,打量他:“你是谁呀?” 中年男人说:“我是小许总公司的员工,听说许大娘生病住院了,我来看看。” 我急忙说:“家里都是女人和孩子,你进去不方便。” 中年男人却没有走,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往我手里递:“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我不进屋了,你交给小许总就行。” 我哪敢接装钱的信封?赶紧躲开。 我说:“你赶紧回去吧,小许总已经告诉家里人,谁来也不让进去,谁来送礼也不收,你回去吧!” 中年男人见我执意不收,就走了。这家伙是开车来的,我记住了他的车牌号。 我没有回家,直接骑到医院,去看看老夫人。 没想到,病房里都是人。大哥大嫂、二姐二姐夫,还有许先生许夫人都在。 这是什么情况? 房间里的人都鸦雀无声,谁都没有说话,都默默地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老夫人。 只见病床上,老夫人苍白着脸,躺在被子里,手腕上都扎着吊针,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两只眼睛紧闭,眉头蹙着,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查看着手里的病例,低声地和许夫人说了几句话,说是给老夫人又加了一种药—— 医生走出病房,许夫人也跟着医生走出,低声地询问什么。 大哥回头看看一屋子的人,轻声地说:“妈没事,别担心,都回去上班吧,别耽误工作。” 二姐轻声地说:“我陪妈——”她声音里带着颤音。 大嫂没说话,轻轻地拍拍二姐的肩膀,走出病房。 二姐夫说:“梅子,我先回工地,有事给我打电话。” 二姐夫又回头看看病床上的老夫人,随即,走出病房。 大哥叫住许先生:“你跟我出来!” 大哥脸色不太好。 许先生跟大哥走了出去。 苏平一直站在老夫人的病床前,看到我,冲我点点头。 我低声地问:“大娘怎么了?” 苏平见房间里就剩二姐和我,她小声地说:“大娘中午突然不太好,一直也不说话,我看她一只手有点抖,我害怕了,赶紧叫医生。 “我又给二哥打电话,医生让给大娘送去检查,回来就多加了一些药,现在,大娘好点了。” 我急忙问:“大娘的手还抖吗?” 苏平说:“还有点——” 苏平给老夫人掖掖被子。 二姐坐在老夫人的病床前,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我劝二姐:“二姐,别哭了,大娘能听见你说话,你说点让她高兴的。” 二姐抬起泪眼吃惊地看着我:“你说得真的假的?” 我说:“我妈也曾经昏迷过,但她说,她昏睡的能听见我说话。你就说好听的,小时候大娘照顾你们温馨的事儿。” 二姐用手背抹一把泪水,没再哭,默默地陪在老夫人身边。 苏平卫生间给大娘洗衣服。我也跟着苏平进了卫生间。 我低声地问:“大娘昨晚还挺好的,咋整的,突然病大发了?” 苏平小声地说:“中午吃完饭,来一帮人,扔下一些红包就走。大娘说不要,可他们非得留红包,大娘让我追出去,把红包还给人家。 “大娘说,怕收了红包,二哥犯错误,我没追上他们,人家都开车来的,等我回到病房,就看到大娘拄着助步器站在门口,不敢动了,一只手直哆嗦——” 哎,我心里叹口气,老夫人可真是的,都病这样,还替她儿子着想。 我也担心许先生。他是想瞒着这件事的,可没想到,公司里还是有人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怎么知道的呢?谁告诉的呢? 第956章 儿媳的照顾 病房里,有点阴暗,窗外的阳光被西侧的高楼挡住了,只是窗子是亮色的,但没有阳光照进来,感觉病房里有点凉。 老夫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只有呼吸声时而急促,时而轻微。 她急促的时候多,她的喘息有时很粗重,有时,好像半天没喘上来一口气似的。 苏平有点忐忑地站在病床前,她的头发在脑后梳成马尾。 她的头发比我去年见到她的时候长了,她低头,两只眼睛观察着病床上的老夫人,脑后的马尾就落在她后脖子里,像海藻一样松散地缠绕着白皙的脖颈。 二姐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她吸着鼻子,轻轻地抚摸老夫人的手臂,抚摸老夫人的头发。 老夫人的头发不都是白发,白发里还夹杂着一缕一缕的黑发。但白发多,把黑发遮掩得若隐若现。 老夫人的白发就像洁白的云朵,黑发就是乌云。 我有时候倒是想,就让白发更白一些,让黑发都变成白发,这样的话,老夫人的头发看上去更漂亮一些。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许夫人走进来,回身要关门,一个护士手里拿着一个输液袋走进来。 穿着一身白色护士服的护士冷若冰霜,淡淡地扫了一眼病房,对许夫人说:“病房里不能这么多人,现在是特殊时期,只能留一个。” 二姐想说什么,许夫人向二姐做了一个手势,回身对护士低声地说:“我们上都走!这不是我妈病情今天有点加重嘛,家里人不放心,要过来看看,马上都走。” 护士没再说什么,把输液袋挂在老夫人的床头上面的射液架上,她看了眼苏平:“这是新开的药,原先开的药打完,你去叫我。” 护士也不等苏平说话,转身出去了。 苏平跟在护士身后,去送护士,低声地询问着什么。 许夫人站在病床前,观察了老夫人一会儿,她回身问苏平:“有棉签吗?” 苏平说:“有,你用啊?” 许夫人说:“我妈鼻子好像被干燥的鼻涕堵住了,你再给我拿点水。” 许夫人让二姐到另外一张病床坐着。 许夫人坐在病床前二姐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她手里拿着棉签,蘸着苏平给她盛的水,把棉签一点点地往老夫人的鼻孔里试探。 棉签似乎不太得力,许夫人叫我:“红姐,你看海生在没在走廊里,把他的钥匙给我拿来。” 我走出病房,却没看到许先生的身影。 走廊里,几个病人的家属在窗口前站着,低声地商议着什么,脸上的神色都很凝重。 一个老爷子推着一辆轮椅走过来,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太太。 老太太歪头对老爷子说着什么,老爷子说:“好,好,好!”老太太笑了,老爷子也笑:“你出院了,就给你买。我什么都给你买。” 真是一对恩爱的老人家。 一个护士和一个病人的家属匆匆走进旁边一间病房。 那病房里是五六个人一张病床,里面乱糟糟的,床铺拥挤,看护的家属也在里面,显得更加拥挤。 走廊尽头的楼梯拐角,好像有人声。 我向楼梯拐角快步走去,走近了,才听到大哥的声音,大哥是在训斥许先生呢。 只听大哥说:“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啊?这点事儿都处理不好,你还打不打算好好干了?” 许先生赖唧唧地说:“哥,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我,老沈就不会说呀?” 大哥生气地说:“你再说一遍?你还不服气?小沈要是那样的人,我能用到现在吗?” 兄弟二人听到我走近的脚步声,停止了说话。 楼梯口有一扇窗户,开了一半,风从窗口灌进来,让这窄窄的楼梯拐角有些冷。 我走到两人跟前,看了一眼大哥,又把目光转向许先生:“小娟要你的钥匙。” 许先生也没有问我,许夫人为什么要他的钥匙,他把夹克往身后一甩,手插进裤子的口袋里掏钥匙。 窗口的风有些冷,我走到窗前去关窗户,以免我站在大哥面前。 站在大哥面前,我有点拘谨,手脚好像不知道该放哪儿。 生气的大哥给人一种压迫感。 许先生把钥匙掏出来递给我:“用完快给我拿来,我要回公司。” 大哥等我走开几步,才压低声音说:“你不用去公司了,在医院陪着妈——” 许先生又说了什么,我没听见。 我快步地向老夫人的病房走去。 进了病房,我把许先生的钥匙递给许夫人。 许夫人从许先生的钥匙链里摘下一个什么东西。她打开旁边的抽屉,拿出消毒液,往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上浇了一些。 这次,我看清了,许夫人手里拿着的是一枚扣耳勺。原来许先生的钥匙链上,挂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银白色的扣耳勺。 许夫人捏着扣耳勺,把水杯里的水倒在扣耳勺上一点,她把扣耳勺轻轻地贴近老夫人的鼻孔,把水一点点地氤到老夫人的两个鼻孔。 她一次次地去做,每次都一点点地用水氤湿老夫人的鼻孔。 老夫人的呼吸还是时而粗重,时而和缓,但粗重的时候多,有时候好像憋了好久,才吸入一口气。 苏平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许夫人的手势,看得极其认真,她的刘海从额头滑下来,挡住她的一半眼睛。 但苏平也顾不得用手把刘海撩上去。 二姐则坐在另一张床上,看了许夫人一眼,狐疑地问:“老妈鼻子堵住了?我没感觉到呢。” 许夫人没说话,低着头,往前探着肩膀,左手轻轻把着老夫人的鼻子,右手的扣耳勺一点点往鼻孔里探入。 终于,她把扣耳勺拿了出来,上面挖出一块小手指甲那么大的硬硬的鼻嘎巴。 苏平从旁边拿了纸巾,递到许夫人面前。许夫人把扣耳勺上的鼻嘎巴抹到纸巾上。 她不说话,抿着嘴,把扣耳勺又轻轻地探进老夫人另一个鼻孔。 很快,许夫人又从老夫人的另一个鼻孔里挖出一块硬硬的鼻嘎巴。 第957章 三个嫌疑人 许夫人又用棉签蘸水,一点点地氤湿老夫人的鼻孔,把棉签轻轻往鼻孔里清理了两次,才把棉签扔到纸巾上。 老夫人这回呼吸通畅了,一呼一吸的节奏很规律。 许夫人回头看着苏平,轻声地说:“如果你听到我妈呼吸粗重,就看看她的鼻孔,她现在自己可能不知道清理鼻孔,你要帮她。一定小心一些,鼻孔的粘膜太薄,容易受伤。” 苏平紧闭着嘴唇,连连点头。 许夫人又说:“把毛巾弄湿了,给我妈擦擦脸,擦擦手,让她松快一下。” 二姐急忙说:“我来,我来,这个我会。” 苏平就把垃圾都收走。 二姐拿了一条攥干的湿毛巾从卫生间出来,就要把毛巾往老夫人的脸上抹。 我一看毛巾冒着腾腾的热气,赶紧拦住二姐:“二姐,毛巾有点热,你晾一下。” 二姐这才醒悟,把毛巾往她自己的脸上凑一下,她的脸急忙躲开了。 二姐抖开毛巾晾了一下,又往自己脸上贴,她的脸不躲了,她这才用毛巾给老夫人擦脸。 二姐给老夫人擦了脸,擦了手。许夫人又让二姐给老夫人擦了两只脚。 随后,许夫人又和我给老夫人翻个身。她轻轻地给老夫人揉揉后背,揉揉腿。 二姐看着许夫人忙碌:“还有这么多事情需要做啊?” 许夫人说:“要轻柔地按摩,不能让患者难受。你要是留下,就隔一个小时给妈翻翻身,按摩按摩,手臂和腿都要捏一捏,揉一揉。咱妈躺着也舒服一些。” 二姐看看老夫人,试探地问许夫人:“你说,咱妈有知觉吗?知道我给她按摩吗?” 许夫人白了二姐一眼:“呼吸那么均匀,你说有没有知觉?” 随后,许夫人坚定地说:“妈没事儿,医生又加了一剂药,这个药是我同学送来的,放心吧。” 许夫人又叮嘱苏平:“看见我妈嘴唇干了,就用小勺喂她几口水,慢慢喂。千万不能呛着。” 苏平连连点头:“二嫂,你放心吧。” 许夫人要走了,我也跟着许夫人走出病房。 二姐也没有留下,单位打电话,二姐匆匆走了。 病房里只有苏平在照顾老夫人。 我和许夫人走在走廊里,许夫人的手里提着许先生的钥匙,扣耳勺已经留给苏平。 许夫人叮嘱我:“晚上给我妈熬点小米粥,蒸个鸡蛋糕。” 我和许夫人走到楼梯口,大哥已经不见了,只有许先生蔫头耷脑地靠墙站着,用手揉着腮帮子。 他见我和许夫人走过去,他急忙把“揉腮帮子”的动作,换成了“挠腮帮子”。 我和许夫人都没有向许先生的脸上看。大概是被大哥给削了吧。 我对雇主夫妻说:“我先回去了——” 我沿着楼梯往下走。 许夫人站在楼梯上,俯身看着我:“红姐,你要是不忙,就多在我家守一会儿,家里就小霞和妞妞,我有点不放心。” 我点点头,匆匆下楼。 一楼的大厅里,没有看到老沈,也没有看到大哥大嫂,看起来,他们都已经走了。 大厅里有一排挂号的窗口,大概六七个吧。每个窗口前都排着一支长队,有的人脸上带着淡漠的表情,有的人脸上是焦虑的神色。 有个小两口排在队伍的末尾,女的贴在男的身上,男的胳膊挎着女的胳膊,一脸温柔地小声地和女的说着什么。 我注意到,女的肚子很大了,是怀孕的少妇。 新的生命在孕育,老一辈的人,也在逐渐衰老。 岁月更替,四季轮回,这是自然规律,谁也抗拒不了。 楼下的健身区域,我看到小军落寞地吊在天桥下,用手一遍遍地在天桥下走着。 大墙外的斜阳有些毒辣,日照的光泽是热的,秋日的太阳,余威还在。 我骑车离开医院,骑上林荫路。 路边的花坛里,竟然落着几片发黄的树叶,像一枚枚焦糖色的印记,又像一颗颗琥珀色的眼睛,烙在深秋的东北的大地上。 我还是回了一趟家,带大乖到楼下遛达一会儿,让他晒会儿太阳。 大乖越发地精神,在草丛里奔跑的姿势很矫健。遇到小母狗,他就不顾一切地向女朋友冲过去。 我担心他心脏跳得太快,医生嘱咐不让大乖有剧烈活动。 我就把他抱起来,也怕小母狗拒绝他,甚至咬他。 阳光下的小区里,安静得很,偶尔,传来一个大喇叭的喊叫:“大葱!卖大葱!” 旁边遛狗的女人说:“谁这么没素质,还用喇叭在小区里叫卖?” 我和女人不认识,但因为都遛狗,相逢的时候就会聊两句。 她说:“今年大葱多少钱一斤?” 我说:“好像是一块,也有九毛的。” 她说:“卖大葱的给扛到楼上去吗?” 我说:“够呛,加钱也未必给扛上去,现在的人,一般都腰不好。” 女人笑了,没说什么。 果然,我和大乖走到卖大葱的四轮车前,我问车上卖大葱的农民兄弟:“兄弟,买你的大葱,给扛到楼上去吗?” 兄弟说:“不扛!我走路都费劲呢,扛啥呀扛?” 遛完大乖,我没有睡午觉,直接骑车去了许家。 妞妞睡醒了,在楼上咿咿呀呀地,小霞像是给妞妞在唱儿歌。 回到保姆房,我想睡一觉,但是睡不着。中午医院的一幕,总是在我的脑海里扑腾—— 老夫人的病情突然加重,是跟许先生公司里去看望老夫人的那些人有关吧。 那么,谁把老夫人得病的消息透露给公司里的人,谁就对老夫人病情加重这件事有责任。 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且把这件事对旁人说过的,在许家有三个人: 育儿嫂小霞对小景说过,钟点工小景对她的丈夫小黄说过,我这个做饭的保姆,对邻居说过。 小景,小霞,还有我,我们三人对这件事都有责任,谁也说不上,老夫人生病的消息究竟是谁透露给许先生公司的人。 许先生要是追究起来,我们三人,都有嫌疑。 第958章 沉默的压力 嫌疑最大的是小景,她的丈夫小黄是许先生公司的员工,小黄最有可能把这件事透露给公司。 第二嫌疑人是小霞,小霞也可能把此事又告诉了老白。 老白是许先生公司的一个供货商,他认识许先生公司的高层,很有可能是老白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但我的嫌疑也不小。这个小城这么小,出门溜达半小时,能遇到5个熟悉的人。谁也保不准,谁会认识谁。 我翻过来调过去,睡不着。 后来就想,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老夫人度过这个难关,安然无恙就好。 对于我自己,做保姆还是不做保姆,都不是大的事情。如果给我辞退,我就换一家继续做保姆。 只是,从今以后,一定闭上自己的臭嘴,长点心吧,别什么都跟旁人瞎说一气。 睡不着,我就起来准备晚饭。老沈给我打来电话,他说他下午不来送菜,下午有点忙。 我问他大哥是不是很不满意许家的保姆?老沈没有给我回话。 他也生气了? 我多于问他。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儿,其他的,先别管了。 做饭前,我又去了一下老夫人的房间。窗台上落灰了,桌面上摸一下,也有灰尘。 电视后面的横撑上也有灰尘。小景打扫卫生,之前是不打扫两层楼里的卧室,但老夫人的房间是应该打扫的。 我拿了抹布,把老夫人房间的窗台,柜子,桌子,椅子,都擦拭一遍。 窗台上的玫瑰凋零了,我没有碰它,只是从窗前走过,就把两片花瓣震落得离开了枝头,轻飘飘地落在窗台上,有些惊艳。 窗外有鸟雀在鸣叫。 老夫人住院好几天了,我也忘记给窗外的小鸟们撒粮食。 去厨房舀了半碗小米,在前后窗户的窗台上,我都抓了几把米,洒在上面。 空中飞翔的鸟雀少了,黑色的燕子斜着翅膀倏然飞过,飞跃楼顶,不见了。 小霞听到楼下的动静,她抱着妞妞下楼来。 我没跟小霞说话,默默地走进厨房,摘菜,洗菜。 小霞到厨房给妞妞热奶。我也没跟小霞打招呼。 以往,我都会主动给小霞说话,但今天我没有心情。我也不想主动跟人说话,更不想哄着谁,照顾别人的心情。 小霞见我没搭理她,她却主动问我:“怎么了?不说话了呢?” 我淡淡地说:“没心情。” 小霞热好了奶水,把妞妞抱到沙发上喂奶。她嘴里哼着歌谣,心情很好的样子。 小霞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裤子,一件杏黄色的上衣,整个人很亮堂,但也刺眼。 小霞喂完妞妞,抱着妞妞到外面晒会儿太阳,她回到客厅,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推到厨房门口。 小霞回头冲说:“你帮我照看一下妞妞,我去洗一下妞妞的衣服。” 其实,小霞完全可以把妞妞抱到楼上去,她一边干活,一边看护妞妞。她特意把妞妞放到楼下,是想跟我和好吧。 我没再做菜,俯身到婴儿车上,逗弄妞妞。 妞妞的手已经很有力,我在婴儿车旁逗弄她,她竟然一骨碌翻过身,抓住我的手。 我把妞妞抱到怀里,这个小肉球啊,像一块奶糖,抱到怀里,能给我甜得融化了。 她的小胖手抓着我的头发就不松开。我就任由她抓着,趁棚顶的那些眼睛看不到,我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的小胖手背。 小胖手背上,胖得都是小坑。 妞妞头上的头发长得有些浓密了,两只跟她爸爸一样的小眼睛,像黑色的玻璃球一样,有一种带着光泽的坚硬的质地。 孩童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一切,有一种洞悉人心的感觉。 注视着儿童的眼睛,看久了,不免有些自惭形秽,觉得自己污浊不堪,在一个婴儿的眼里,暴露无遗。 小霞洗完衣服,下楼来的时候,她手里捧着一个大球。 她把大球放到地毯上,把妞妞从我怀里接过去,让妞妞趴在大球上。 大球马上摇晃起来,小霞在后面拖着妞妞的腰部,妞妞就贴在大球上,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妞妞发觉身下趴着的大球不动了,她又好奇,手脚乱刨,大球就又开始滚动。 妞妞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急忙往球上爬,小霞也托着妞妞的腰,帮她使劲—— 我也在旁边照应着妞妞,怕她从大球上掉下来。 玩了半天,都累了。 小霞坐在沙发上抱着妞妞,看了我一眼:“今天你到底咋地了?你脸色不太好看呢。” 见小霞又问起这件事,我就把医院里老夫人病情加重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小霞听我说完,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脸色凝重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只有妞妞,她用手在唇边抓着舌尖吐出的唾沫,吐泡泡玩。 我做饭的时候,许夫人给我发来晚上的菜谱,红烧肉,肉丝炒西兰花,油菜炖豆腐。 晚上,许先生和许夫人一前一后回到家里。 我做好了许夫人吩咐我做的饭菜,把老夫人吃的小米粥也熬好了,蒸好鸡蛋糕。 许先生到家,竟然破天荒地连妞妞都没有抱。他见饭菜端到桌上,他就坐到桌前,准备用餐。 见许夫人到客房去喂妞妞,他就没有动筷,而是拿出手机,垂着眼睛,坐在桌前翻看手机。 好像是翻看手机里的聊天框吧? 许先生很少有这么安静地时候,他低垂的一张脸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他的眼睫毛竟然很长,投在眼睑下,像站在电线杆上的一圈麻雀,一动不动,好像风一吹,麻雀就会呼啦啦地飞走。 许夫人喂完妞妞,把妞妞交给小霞,坐在桌前吃饭。 许先生便把手机放到一旁,拿起筷子也吃饭。 小霞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妞妞不愿意,开始吭吭唧唧。 要是以往,许先生会把妞妞抱到怀里,让小霞吃饭。 但这天的晚饭桌上,许先生只是看了一眼妞妞,但他没有看小霞。 他什么也没有说,埋头默默地吃饭,连跟许夫人在饭桌上都没有互动。 小霞感觉到了许先生带给她的压力。我也一样,坐在餐桌前,吃饭吃得不踏实。 第959章 被男友呲哒 我不敢问许夫人,医院里的老夫人怎么样了,好没好一点。 我现在要是问这个,无异于触了许先生的霉头。 许先生默默地吃饭,许夫人也默默地吃饭。但许先生吃饭快,许夫人则吃得不紧不慢。 那碗红烧肉,许先生只吃了一两块,就没再吃。是我做得不好吃吗? 这天晚上做菜,我没有品尝,应该不会太差的吧。 许先生吃完饭,把筷子撂在桌上,把面前的空碗往前一推,一张脸侧向许夫人:“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走了,今晚我去医院陪妈。” 许夫人轻声地说:“我去吧,今天你在家陪着妞妞。” 许先生眉头蹙了一下:“你在家陪妞妞吧,我去医院。” 许先生说完,也不等许夫人说话,他站起身,两只腿往后面一弹椅子,椅子往后退了一下,他又推开椅子,往沙发前走。 许夫人撂下筷子,催促我:“红姐,你把小米粥和鸡蛋糕装上,我一会儿给我妈带去。” 许夫人跟在许先生身后走了过去:“海生,今晚你别去了,我去。” 许夫人走到楼梯口,看着许先生说:“我上去刷个牙,换件衣服,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也好应付。你明晚再去。” 许先生站在楼梯口,没再动。看着许夫人上了楼梯,他想了想,也跟着上了楼梯,去二楼了。 我也吃完饭,抱过妞妞,唤小霞吃饭。 这天的饭菜,我没有给小霞留出一份,小霞也没有计较,她默默地坐在桌前吃饭。 听到楼梯下来的脚步声,小霞急忙往楼梯上看。 许夫人换了一件厚厚的米色风衣,风衣里面是一套介乎于米色和白色之间的一套长衣长裤。 许先生跟在许夫人的身后下楼,他的手里拿着许夫人出门必带的包。 许夫人走向餐桌,看了一眼我和小霞:“今晚我不在家,红姐,你收拾好厨房后,把前后窗户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关严。水电都检查一下。” 我答应一声。 许夫人又叮嘱小霞:“妞妞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情况,就找你二哥。” 小霞也点点头。 我把装好小米粥和鸡蛋糕的保温桶递给许夫人,许夫人伸手提过保温桶,匆匆走了出去。 许先生跟着许夫人一起开车走了,他是送许夫人去医院吗? 小霞吃完饭,我开始收拾碗筷。小霞这天晚上也沉默了很多。 因为今天晚上许先生夫妇都走了,小霞不能去跑步,她抱着妞妞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低头摆弄着。 也许是跟老白取消跑步的约会吧。 收拾完厨房,楼上楼下我检查了一遍,窗户都关严,水龙头都关了,不用的插销也从插座上拔了下来。 门外传来轿车驶近的声音,随后传来大门的响动,许先生开车回来了。 他把车子开到车库。 少顷,他走进房间,把车钥匙咣当一声,丢到茶桌上。他坐在沙发上,开始烧水。 妞妞看到许先生回来,要找爸爸抱着。但许先生没有看妞妞,一张脸阴沉似水。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许先生烧开了水,沏茶喝。我听到茶桌那里传来水流注入茶杯里的哗哗声。 换上外衣,我走到客厅,跟许先生打个招呼:“海生,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就回家了。” 许先生眼皮抬了一下:“回去吧。”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 我离开的时候,感觉小霞一直盯着我的后背看。 她也是紧张吧,担心家里就剩下一个她一个人时,许先生会用重话训她? 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这个时候,谁也帮不了谁。 我推着自行车来到院子外面,准备骑车时,马路对面响起一声汽车的鸣笛。短促低沉,好像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是老沈的车。 我推车穿过马路,向车窗里的老沈看去:“今天还跑步吗?” 老沈下车,把我的自行车放到他的后备箱里,让我上了车,他才说:“跑啊,运动会没有几天了,抓紧训练。” 去广场的路上,老沈一言不发,默默地开车。 我也没有说话的欲望。 车子停到停车场,我和老沈下了车。 夜晚的广场有些空旷,有些冷。树叶与树叶的缝隙大了,冷风就直接灌进广场里。 我和老沈沉默着跑了一圈,谁也没说话,他也没有攥我的手。 我忍不住攥住老沈的手,老沈这才反过来攥住我的手。 我说:“大娘没事吧?” 老沈说:“不会有事的,晚上我送大哥去医院看过,大娘睁开眼睛说话了。” 我心里顿时轻松了一些。 我说:“谁也没想到,大娘的病情会加重,我还以为过两天就出院了呢。” 老沈忽然问:“你们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我知道老沈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对于老沈,我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 索性直截了当地说:“我跟邻居说过,小霞跟小景说过,小景跟小黄说过,小霞可能也跟老白说过。” 老沈看我一眼,这一眼里有责怪吧。夜太深,我没看清。 只听老沈轻轻地丢出一句话:“你们女人呢,嘴太碎,有些话不该说。” 老沈一浆打落满船人,把小景、小霞还有我这个女朋友,都打落到水里。 第960章 三个犯错的保姆 我瞟了老沈两眼,他难道忘了吗?以前我跟他说点啥事,他转脸就告诉大哥,他不也是嘴碎? 人都跟乌鸦差不多,落在猪身上,就看到猪黑,没看到自己身上的羽毛也是黑如墨汁。 我有点累,不爱跑了。 人活着就是一口气,这口气一旦泄了,我就没了精神头。感觉很疲惫。 我跟老沈匆匆结束了跑步。 这一天,夜里睡觉,感觉浑身酸痛,不仅身体累,心也累,好像我刚刚跑完一个马拉松。 第二天一早,又是各种忙碌,忙得都冒烟儿了。一边写作,一边给自己做了一份早餐。 今年我不再刻意地去实行节俭计划,况且我的工资也涨了,我的早餐便丰富了很多。 有面包,有牛奶,还有一个鸡蛋。 我还买了生菜。我买的是切成片的全麦面包,6.5元400克,一共是8片。 我准备吃4天,每天早晨吃2片。家里还常备一袋香其酱。 已是深秋,天凉了,早餐就要热一点的。 我把牛奶倒在杯子里,把牛奶杯坐到一个温水的大碗里,坐个几分钟,牛奶就温热。 我用电饼铛煎一个荷包蛋。 我把一片面包摊开,上面放上4片生菜,生菜上涂上一层香其酱,再把荷包蛋放到生菜上,把另一片面包盖在上面。 简单的三明治就制作完成。 接下来,就是一边吃着我的三明治,一边喝牛奶。 清早的时光,对于我来说,是完美的。 吃完早餐,忙完工作,我跟大乖再见。 我满血复活,骑车穿过清冷的大街小巷,去老许家上班。 戴着枣红色手套,每天骑行一会儿,这是免费的健身方式。 这天,到许家的时候,却发现院门口停着许先生的汽车,许先生还没上班? 还是上班中途他回家了呢?他中途回来有什么事儿吗? 我不免有点好奇,带着疑惑走进院子,。 靠墙边停着小景的电瓶车。小景今天也上班吗?我有点糊涂了,好像今天她应该上班。 进了客厅,见到客厅里的情景,我却愣住了。 只见客厅里,一身正装的许先生坐在沙发上,他的腰板挺得笔直,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他的两只眼睛像两只蜜蜂,在粗黑的眉毛下趴着,正襟危坐,好像要讲话的模样。 小霞抱着妞妞,在沙发前站着。妞妞有点赖叽,好像有点闹觉。 每天这个时候,都是妞妞上午睡觉的时间。 小霞的脸色也不好看,两只眼睛什么也不看,只落在自己脚尖前面,一两尺的距离,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要发生似的。 更奇怪的是小景,她没有拿着拖布拖地,也没有拿着抹布擦拭楼梯扶手。 此时的小景,腰里扎着围裙,却坐在许先生旁边的沙发上,低垂着目光,两只眼睛不敢往许先生的方向看,她只盯着面前的茶桌。 我一进房间,就感觉气氛有点异样。 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听见许先生说:“红姐来了,过来坐,咱们开会吧。” 开会? 以前,许先生一个月开一次会,有时候一个月开两次会。但是搬到这个跃层上之后,开会的次数两个月才会经历一次。 多数时候,许先生给我开会,都是给我一个人开会,这次,好像是给我们三个女人开会。 这三个女人,都是给许家打工的人。 许先生叫小霞坐下,小霞一坐下,妞妞就在小霞回来吭吭唧唧的,要哭的模样。 但许先生既然发话了,小霞又不能不坐。 这个场面就有点不严肃了,妞妞躺在小霞怀里哼哼唧唧。她哼唧的声音越来越小,看似要睡着了。 我坐在小景旁边的沙发上,也没敢再看许先生。 雇主给我们三个人开会,肯定跟老夫人病情加重有关。 或者说,这个会议,跟老夫人住院的消息传出去有关。 许先生的一双眼睛扫了小霞、小景和我一眼,然后,他清了一下嗓子,开口了。 许先生说:“我妈在医院住院,你们都知道了,不过,在昨天之前,公司里除了我和大哥,还有我们的两个司机,其他人都不知道。” 小景的眼睛紧张地眨动了几下,小霞则垂着目光,两只胳膊轻轻晃动怀里的妞妞。 许先生说:“但现在,公司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这件事,还有人跑到医院给我妈送红包——” 许先生停顿了一下,目光向我们三个人的脸上扫了过来。 我们谁也不敢跟许先生的目光对视。 许先生接着说:“我感谢公司里的人看得起我,可这红包是不能随便收的,弄不好,我就成了变相的敛财,那我吃不了就得兜着走!” 许先生加重了语气:“你们三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看看小景,又看看小霞,我们三人冲着许先生一起点了点头。 许先生说:“我也是个打工的,我理解打工人的不容易。但事情既然出了,我就得解决问题——” 许先生忽然不说话,他一双眼睛向我们三人看来,那就像一架机关枪,瞄准了我们仨。 我们三个对视了一眼,都心生恐惧,雇主要怎么解决问题呢? 我们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敢看许先生。 我心里想,许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把我们三个都辞退? 只听许先生说:“红姐,先从你来,我妈生病的事儿,你都告诉谁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索性抬起目光,注视着许先生,轻声地说:“我跟邻居一撮毛的妈妈说了。” 许先生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讶异,他不解地问:“谁是一撮毛啊?” 一撮毛是我给陈夫人家的小儿子起的外号。 我说:“就是隔壁陈先生家的小儿子,他脑袋后面不是有一撮老毛吗?我就是跟他的妈妈说了,就是陈先生的媳妇儿。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你怎么处理,我都接受。” 许先生点了头,又把目光看向小霞。 小霞不等许先生问她,她就说:“二哥,我就跟小景说了,也没跟外人说。 “我也是为小景好,大娘那天差点滑倒,是小景拖地没拖干净,幸亏我拽了大娘一把,要不然大娘肯定摔倒了——” 第961章 小景被辞退 小霞说得倒也是实情,不过,这时候她说这种话,摆明了是不想承担责任。 许先生没说话,等小霞说完,他把目光看向小景:“你把这事告诉谁了。” 小景抬头愧疚地看了许先生一眼,咬着嘴唇,半晌才说:“二哥,是我不好,我不该把这事告诉我对象小黄。 “小黄说他没告诉单位的人,但我不敢相信他,反正这事儿出了,都是我不好——” 许先生说:“这件事,你们三个都有份。红姐和小霞,每人扣200块钱工资,这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从工资里扣。” 小霞紧闭了嘴角,眼睛不悦地翻了两下,她不高兴。 我心里却轻松了很多,看来,这就是对我的惩罚了,还可以,不太重。 许先生看着我和小霞,声音低沉:“扣这200块钱,不多,就是让你们长个记性,我家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向外人透露。” 我说:“知道了。” 小霞也低声地说:“知道了。” 许先生又把目光看向小景。 小景连忙说:“二哥,我听小霞说,大娘昨天因为那些人去医院打扰她,大娘病重了。 “二哥,我也不懂事,不知道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我这个月的工资不要了,你都扣了,是我做得不对——” 许先生说:“小景,我挺认可你的工作。你也知道苏平跟我家的关系,但我一直没再用苏平,因为我觉得你干得挺好,没什么毛病。 “苏平再好,我暂时也不会用她帮我家打扫卫生。但是,今天出了这件事——” 小景吃惊地看着许先生,声音有些颤抖:“二哥,你要辞退我?” 许先生轻声地叹口气:“小景啊,你二哥我也犯了个错误,一个公司里,是不允许两口子都在公司里工作的。 “你呢,虽说没在公司里,但你在我家工作,小黄在公司里工作,这跟你们两口子都在公司里工作没什么区别——” 小景已经猜到许先生接下来要说什么,她用牙齿咬着嘴唇,两只眼睛恳求地看着许先生。 许先生狠狠心:“你和小黄之间,我只能留下一个。还是那句话,苏平再好,我也会先可你。 “你自己做决定,是小黄离开公司,还是你离开我家,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小景长吁了一口气,僵硬的肩膀垂了下来,她看着许先生,轻声地说:“二哥,不用考虑了,我想好了,我辞职,我老公还在你公司——” 许先生似乎已经猜到这样的结局,但他还是问了一句:“小景,为什么要让小黄留下,你离开呢?” 小景说:“二哥,我辞职之后,到外面容易找工作,说不定我明天就找到工作。 “可我老公小黄不一样,他一旦被辞退,他就会泄气,一两个月都缓不过来。再说,他在你的公司里,还能跑步呢,他也喜欢。 “这些天他回到家,笑容都多了,我愿意看他高兴,那,就让他留下,我离开。” 许先生点点头:“那这样吧,我给你补一周的工资,行吗?” 小景连连摇头,真诚地说:“二哥,是我有错在先,你给我补发工资,我也不能要,再说,我明天就能找到工作。” 小景说得很肯定。 许先生没再说什么,拿起茶桌上的手机,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把小景的工资打了过去。 小景从兜里摸出手机,看到手机上的工资,她为难地说:“二哥,你不用给我这么多,我不好意思收——” 许先生说:“小景,你给我家干活,也是缘分,这是二哥的一点意思,你就别客气,收下吧。” 随即,许先生站了起来,对我们三人说:“红姐,午饭我不回来吃。小霞,你抱着妞妞到楼上去睡吧。小景,有时间到我家来玩。” 许先生说完,他走到门口,摘下衣架上的夹克,换上皮鞋,推门走了出去。 少顷,院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小军开车载着许先生走了。 大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墙上的挂钟滴答的声音显得很清晰。 小景、小霞还有我,我们三人在沙发上枯坐了一会儿,还是小霞先打破了寂静。 小霞看看小景,嘴一撇:“小景,你就是个替补,老许家早晚也得找个借口辞退你,他们就是想留下苏平。 “肯定是苏平这两天在医院看护大娘,跟大娘说上话,二哥就趁着这个事儿辞退你。” 我听小霞说话难听,就说:“小霞,别乱说话,刚才雇主说得已经很明白,他让小景自己选择,是她留下,还是小黄留下,不是雇主特意要辞退小景。” 小霞说:“红姐,你可拉倒吧,不用总替雇主说话,那是选择吗?谁都得选择自己走,让自己老公留在公司,在公司赚得多。 “小景在这里做钟点工,一个月还不到1000块呢。要是我是小景,也会主动辞职的。” 我懒得搭理小霞,小霞遇到事情,总是责怪别人,从来不会反省她自己有没有做得不妥的地方。 说好听的这叫有个性,说难听的这叫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小景坐在沙发上,眼圈红了,忍了半天,眼泪还是默默地顺着脸颊流下来。 小景沮丧地说:“我啥也做不好,嫁个老公,懒散不爱工作,赚不到钱。养个孩子,功课也不好; “我自己也40多了,啥啥都不行,每天只能做钟点工,还让二哥辞退了,我活着都没劲!” 第962章 劝慰 看小景垂头丧气,我有些不忍,劝慰她几句。 我说:“小景,话不能这么说,不能遇到一点挫折,就觉得前途黯淡无光。你才40出头,这年纪多好啊。 “你跟我比,你多年轻,我都羡慕死了,你应该庆幸你还年轻,在家政行业,你这个年龄正是好时候。” 小景抬着泪眼看着我:“红姐,你别宽慰我了,我的年龄再好,也就是干钟点工。” 我说:“能找到工作,你就是能干的人。有多少人在家躺平,有多少大学生毕业在家啃老的,你能去工作,能找到工作,这就是好运气。” 小景叹息一声:“可我,嫁得不好——” 我说:“小景,三穷三富活到老,你才40多,这才哪儿到哪。你嫁的男人你说啥是啥,听你话,你支使他出去工作就出去工作,赚的钱都归你支配。这还是嫁的不好吗? “有多少妙龄女人嫁给富豪,独守空房,最后富豪欠债多少亿,或者富豪在外面有不少相好的。你跟这些女人比,你不是幸运吗?” 小景虽然苦着脸,但不哭了。 我说:“你刚才说了,孩子功课不太好,那没关系,功课太好的话,将来考研究生,考博士,出国留学的话,你想见到他都难呢。 “将来他要是没考上大学,就跟你做家政,不挺好吗,自由自在的,想做几个小时的钟点工,就做几个小时。 “老天爷不会饿死瞎麻雀的,只要我们肯吃辛苦,日子都会越过越好。” 小景听我说完这些,脸色缓和了很多。 她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红姐,你这么一说,好像我运气还挺好啊?可我咋总感觉不到呢?” 我说:“是因为你总是有些担忧,总是抱怨,那你就忽略了你拥有的东西。以后你记得,别管别人说什么,你每天早晨起来,就对自己念叨一下,你都拥有什么: “你拥有一个听话的老公,你拥有一个在你身边的儿子,你还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你看到这些,你就不会抱怨。 “记住自己拥有的,珍惜你的运气,你的运气就会越来越好。” 小景破涕为笑:“红姐,你可真会劝人儿,你这么一说,好像我过得挺好。” 一旁的小霞忽然说:“红姐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红姐你要是被辞退,你也能说出这话?” 我看向小霞:“小霞,我劝小景放宽心,她本来就是运气好,比你我运气都好——” 小霞不相信地看看小景:“她哪还比我运气好啊?她工资没有我高——” 本来我不想怼小霞,但小霞太能得瑟。我好容易把小景劝得不难过,小霞又在旁边说三道四,她就是看不得别人高兴。 别人高兴,她就难受。 我说:“小霞,小景比我们两人都幸运,她有个听她话的老公,指哪儿打哪,你行吗? “你不行,所以你离婚。我也不行,我也离婚了。小景就这一点,就比我们运气好。 “将来老的那一天,小景有个听话的丈夫在身边,病了吃个药啊,做个饭呢,小景还会比我们俩运气好!” 小霞不说话了,撅搭一下走了,抱着睡着的妞妞咚咚地上楼。 小景看到小霞上楼,冲我做个鬼脸,笑了。 小景说:“红姐,那我今天干完活就走了,不来了,二哥已经把工资给我结完。” 我说:“以后不一定还在哪里打工碰上,好好跟小黄过日子,他是个好丈夫。” 小景不好意思地用手背一抹脸上的泪水,笑了。 小景今天打扫卫生格外加细。 她收拾好房间,让我检查一遍。 我本着尊重她的原则,认真地检查了一遍,检查到哪里,我就夸到哪里。 我说:“小景,你收拾屋子真干净,真舍不得你。” 小景眼神明亮地说:“红姐,遇到你很高兴。” 我说:“遇到你,我也很高兴。” 小景离开许家时,她没有骑电瓶车。 小景稀罕地抚摸着电瓶车的把手:“这把手套儿留着吧,苏平要是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扔了。” 我说:“如果是苏平留下来,苏平会喜欢的,就像你喜欢苏平留下的物件,是一样的感觉。” 小景说:“等我回家,这两天要是没找到工作,我就把以前电瓶车上的把手套,还有车座,我都送回来。” 我说:“不急。你想哪天来就哪天来。” 小景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许家的房子,恋恋不舍地望了望,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小景远去,我心里有点薄凉。 我劝说小景想得开,但有时候我是想不开的。 我不喜欢分别,分别让人心里撕心裂肺地疼。 哪怕不是朋友,哪怕是对手,分别,都会让我心里难过。 小景走了之后,我回到房间,关上门,关上过去有关小景的记忆,走进厨房,准备午餐。 小景离开,苏平肯定会留下的,我应该高兴。 因为我跟苏平的关系,比我跟小景的关系要好,但眼看着小景离开,我还是没法高兴起来。 正这时候,苏平打来电话。我问大娘怎么样。 苏平说:“好多了,昨晚二嫂带来的小米粥和鸡蛋糕,大娘都吃了一半,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刚才我问大娘想吃啥,她说想吃排骨炖豆角。” 我忍不住笑,老夫人知道想吃什么,那就说明她身体好了很多。 冰箱里之前买的排骨已经没了,我忘记买。 我焖上米饭,打车去超市,买了排骨,又买了鱼。家里也没有鱼了。 路上,许夫人给我发来菜谱,要吃西兰花胡萝卜丁,清蒸鱼。我在超市都买齐。 回到家,我把排骨放到高压锅里煮熟。 煮排骨的时候,我把豆角掐筋,把南瓜掏出南瓜子,切成方块。再把铁锅烧热,把豆角炒出绿色,炒干水分,倒入煮得差不多的排骨和老汤,炖得八分熟时,再把南瓜放进去。 排骨炖豆角南瓜熟了,我先盛出一盘,留着许夫人小霞和我吃,锅里的又??了一会儿,把豆角??软。 清蒸鱼,肉丝炒西兰花胡萝卜丁也做好了。 第963章 坏了规矩 许夫人下班回来,她让我先吃完饭,再去送饭,说来得及。 许夫人昨晚在医院陪护老夫人了,她看起来有点疲惫。 我说:“小娟,你吃完饭好好睡一觉吧,脸色有点憔悴。” 许夫人精神却很好:“没事儿,我的身体自己知道。我妈昨晚吃了一点饭和鸡蛋糕,今天早晨,我到楼下的食堂,给我妈打了一碗二米粥,和一碗豆腐脑,我看她食量还行。” 这天中午,许夫人抱着妞妞吃饭。只离开一晚上,她有点舍不得女儿了。 她抱着妞妞,用手指点着妞妞的鼻子,点着妞妞的脸蛋,妞妞被逗笑,就伸手抓许夫人的手指。 许夫人对妞妞说:“奶奶的病好多了,很快就会回来哄我们妞妞。妞妞啊,你想不想奶奶?你说你想了,可想可想了。” 许夫人一人分饰两人,自己逗弄着妞妞,一边说,一边面带微笑。 我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提着饭盒,打车去医院。 一进病房,就看到苏平拿着毛巾,在给老夫人擦手。 苏平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我,她笑着说:“我猜你快要到了,大娘洗完手,可以吃饭。” 老夫人坐在病床上,看我笑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老人家还是不爱说话。 我逗老夫人说话:“大娘,知道我是谁吗?” 老夫人笑了:“小红。” 我笑:“大娘,你今天精神不错,你知道我干啥来了?” 老夫人的眼睛落在我手里提着的饭盒上,她说:“给我送饭来了。” 老夫人一起说了这么多的话。 我说:“大娘,苏平说你想吃豆角炖排骨,我又放了两块南瓜,都炖面了,你看好吃不?” 我把饭盒都打开,老夫人拿起筷子,她右手使筷子没有问题,就是左手好像有那么一点抖。 但如果她的左手撑在床上,就看不到抖。 这天中午,老夫人的手腕上没有再输液。不过,手腕里埋着针头呢,苏平说下午还要打一堆的药水。 苏平有点瘦了,两只杏核眼显得大了。 我说:“苏平,这几天没睡好吧,你看护大娘不容易。” 苏平笑了,把排骨上的肉放到另一个饭盒里,只给老夫人吃了一小块。 苏平说:“大娘,医生说了,要吃得清淡点。等明后天,你身体再恢复一些,就给你吃大块的排骨。” 老夫人不说话,默默地吃着豆角和南瓜。 苏平小声地对我说:“姐,大娘生气了,因为我不给她吃排骨。” 老夫人忽然说话了:“我没生气,小平吃排骨吧。” 老人家虽然嘴上说话费劲,但心里明镜儿的。 老夫人更瘦了。我都不忍看她的脸,她的脸皮上的肉好像都是透明的,薄薄的一层,覆盖着坚硬的骨骼。 我说:“大娘,你自己感觉咋样?” 老夫人说:“好了。” 我被她逗笑:“还要休养几天,等你回家,你想吃啥,我就给你做啥。” 老夫人吃完饭,苏平搀扶她去了一次卫生间。 从卫生间回来,老夫人眼睛盯着靠墙立着的助步器,她是要撑着助步器遛达呀。 苏平把助步器拿给她:“大娘,你站在窗口,晒会儿太阳吧。”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缓缓地走到窗口,向外面望着。苏平和我陪在旁边。 今天,外面的天色挺好,阳光充足,透过玻璃照在窗台上。 我说:“小平,你去洗衣服去吧,我帮你看护大娘。” 我看到卫生间里有没洗的衣服。 苏平去卫生间了,把吃空的饭盒也一并洗干净。 窗外,几只黑色的燕子飞了过去。 我说:“大娘,咱家院子后面也有燕子,还有麻雀,我昨天在外面窗台上洒了一点小米,今天早晨一看,窗台上的小米都没了,我猜,都让小鸟吃了。” 老夫人脸上呈现一片祥和的气色。她眯缝眼睛站在阳光里,忽然说:“妞妞呢?” 我说:“妞妞挺好的,又白又胖,大娘,下次吃饭你多吃点,你要跟妞妞学习,也要长得又白又胖。” 老夫人咧嘴笑了。 在窗台前站了几分钟,老夫人许是累了,回到床上睡了。 我来到卫生间,看着甩开膀子用力搓洗衣服的苏平,轻声地说:“小平,我透露给你一个消息——” 苏平说:“啥呀?” 我说:“二哥上午给我们三个打工的训了,说我们乱说话,不该说的不能说,我这没记性啊,又跟你乱说。我就向你说一下开会的结果,小景不干了。” 苏平眼睛一亮,随即,她眼神又黯淡下来:“小景为啥不干了?二哥给辞退的?” 我说:“今天咱俩说话,别让第三个人知道。我都答应咱们的雇主,再不乱说了,可我觉得今天的事情没什么秘密的,就跟你说。 “咱们的雇主让小景自己选择,他说一个公司不能用一家人,小景和她丈夫小黄,只能留一个。” 苏平回头看着我问:“那小景就退出了?” 我点点头:“你二哥可能会留你在许家打扫家务。不过,他没说,我是猜测,你自己知道就好。” 苏平笑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力地点点头。 苏平要是在许家做打扫卫生的钟点工,许先生能给苏平开多少,还不知道。 不过,许家的卫生不用天天打扫,苏平还可以在外面再找一份钟点工。 我从医院回来,没有回许家,直接回自己家。 今天中午,许夫人在家,我就可以回自己家睡。 路上,我有点小后悔,不该多嘴多舌,跟苏平说小景不在许家干钟点工的事。 女人的嘴呀,真是碎,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有点事,忍不住不说呀! 第964章 陪老夫人吃饭 回到家,我准备睡个午觉。 看着日历牌上的日期,已经九月末了,我还没有交取暖费呢。再过两天国庆节就到了,怕是有麻烦。 我不睡午觉了,拿着供热的卡,骑车直奔热力公司。 我们小区归属的热力公司在这个城市的大东头,骑到那里用了将近20分钟。 进了院子,公司缴费的小楼前竟然排着长队,我排在队尾。 问一下前面的人,停热现在还来得及吗?对方说,可以,她就是来办理停热的。 我居住的楼房,去年没有供热,因为我去年要用我的退休金打点生活,不动用积蓄,我实验了一年节俭生活。 效果其实不错,就是冬天没有取暖的房间有些冷,气温在零上16到18度左右。 南方屋内16度,可能暖和,因为南方外面气温也不低。 但北方就不行,外面是零下三十五六度,屋内零上16度就很冷,如果屋内气温不超过零上22度,就冷。 今年我决定交供热费。 我还有一个小面积的楼房,一室一厅,去年出租了,今年快要到期。 这个一室一厅的楼房没有北窗户,卧室和客厅都是朝阳的,我们这里给这样的房子叫三阳的房子,其实叫两阳更贴切一些。 两阳的楼房冬天也暖和,这个房子自从买到手,就一直没供热。 停热也需要交百分之十五的停热费。 每年,我都要到热力公司一趟,交供热费或者交停热费。 一切顺利,小房子我交了停热费。我住的房子交了供热费。 回到家,才想起来,忘记了一件事,我忘记跟办事员交代,要公司里派人过来,把我家断开的供热阀门安装上。 要不然,办事员以为我居住的楼房每年都供热,就不会派人来帮我安装阀门。 我这个笨蛋,做事要是不事先计划好,就总是丢头落尾巴。 看看时间还来得及,我又骑车去了热力公司,找到之前办理我的业务的年轻人,告诉他要派人给我安装阀门。 小伙子查看了我的收费单据,笑着说:“幸亏你来一趟。你吧电话、姓名、居住楼层都写上,我会尽快安排,给你安装阀门。” 这回,事情算是办利索了,我骑着自行车回家,两只腿都有点蹬不动车。 干脆下了车,推着自行车,在林荫道旁慢慢地走。 我喜欢散步,喜欢在林荫道上漫步。 秋风哗啦啦地吹着,又冷又硬,就像东北人的脾气,又直又倔,宁折不弯。 路过一家小超市,门口又大又饱满的褐色栗子,我买了一斤。 我又买了一个南瓜,一个胡萝卜,一个地瓜。 大乖自从上次病了之后,医生严禁他再吃肉,后来吃过两次肉,他都抽了,吃香肠也不能多吃。 我开始给大乖吃狗粮,但大乖不爱吃狗粮,他有时候绝食,一天也不肯吃一口狗粮。 我只好煮点地瓜,用地瓜拌着狗粮,他会吃一两顿。下顿饭,我就用南瓜拌着狗粮,他也会吃下去。 大乖的晚年生活,我希望长一点,尽量长一点。 他需要我,我可能更离不开他。 每天我写作的时候,追剧的时候,回头看看他睡得呼呼的,我就心生温暖。 傍晚时候,我来到许家,苏平给我打来电话,要我做酱茄子,再做一个鸡蛋焖子,主食吃面条。 她说大娘想吃这些。 看来老夫人很有胃口,那说明她的身体在一点点地恢复。 我做了酱茄子,蒸了鸡蛋焖子,还擀了面条。 老夫人不爱吃挂面,说有酸味,她喜欢吃手擀面。 但手擀面有劲道,她咬着又费劲。 每次和面就和得软一点,煮面条时再多煮一会儿,这样,老夫人吃面条就不费劲了。 晚上,许先生不回来吃,还是许夫人、小霞和我,三个人吃晚饭。 许夫人发来菜谱,肉丝炒豆芽,白菜虾皮炖豆腐,煎鱼。 晚饭做好,老夫人的面条也煮好,我给老夫人装了面条,又给苏平装了米饭。 后来一想,干脆,我的饭菜也都装到饭盒里。我也在医院吃完。从医院出来,我就不用再回许家,可以直接回家。 许夫人赞同我的办法,她说晚饭后她收拾厨房。 我骑车带着饭盒要去医院。许夫人看到电瓶车在院子里,她就说:“红姐,你骑着电瓶车去送饭,轻巧一点。” 许夫人已经知道小景辞工,电瓶车还了回来。 我说:“我不会骑电瓶车,速度快的东西,我有点不太适应。” 许夫人笑了:“红姐,那手机网速快,你能不能适应?” 许夫人也是个幽默的人。 我笑了:“我的性格有点拧巴,脾气急,可是,我又不喜欢一切快的东西。但手机和电脑的速度要是慢,我就有砸了它们的冲动。” 许夫人笑了:“那我就更明白你了。去吧,路上慢点骑。” 我骑着自行车,悠哉悠哉地上路了。 我真是这样的性格,越老越喜欢慢。不过,电脑启动要是慢,我还是会着急生气。 所以,其他方面我比较节省,一年可以不买衣服,但电脑我会用个好的。 到了医院,来到病房前,看到老夫人坐在病床上,苏平正站在老夫人的身后,给老人家按摩呢。 老夫人闭着眼睛,任凭苏平在她身后按摩她的肩膀和后背。 苏平干得可认真了,我蹑手蹑脚地进屋,她侧着身子,竟然没发现。 我说:“小平,行啊,赶上德子师傅了,按摩得可像回事儿了。” 苏平回头一见我,也笑了:“那可不,德子都夸我按摩得手法好。” 我说:“说你胖,还喘上了,你不能谦虚点呀?” 老夫人见我到了,她睁开眼睛说:“小平给我按摩挺好——” 老夫人一起说了这么多字。 我说:“大娘,好多了吧?都开始点餐了。” 老夫人抿嘴笑,没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我带去的饭盒。 苏平把桌子摆好,看到我带去的饭菜比较多,就说:“红姐你也没吃吧,一起吃吧。” 我说:“大娘不在家,吃饭没意思,我到医院跟你们一起吃。” 第965章 苏平到许家工作 老夫人的左手还有点颤抖,她很有意思,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左手颤抖了,干脆就把左手一直杵着床。 吃饭的时候不用左手,一律用右手。倒也吃得顺畅。 老夫人吃了半碗鸡蛋焖子,又吃了一些酱茄子,吃了不少。 苏平说:“大娘,你吃得不多吗?我怕你晚上吃多,胃不舒服。” 老夫人想了想,放下筷子不吃了。 我笑着说:“小平啊,这要是你二哥在,还不得认为咱俩虐待他老妈,不给他老妈吃饱饭?” 说曹操,曹操到,我和苏平还没吃完饭,许先生推门进来。 他手里提着两兜水果,进屋看见老夫人坐在床上,我和苏平还在吃饭,他脱口就问:“妈,你吃饭了吗?” 老夫人看着他的儿子,脸上带笑:“吃了。” 许先生看看饭桌上的饭菜,又问:“妈,你吃饱了吗?” 我看看苏平,苏平看看我,她跟我想到一起了,我们俩都担心老夫人说她没吃饱。 不料,老夫人微笑着说:“吃饱了,再多吃,胃就不舒服了。” 哦,我和苏平松了一口气。 苏平后来跟我说,许夫人特意叮嘱过她,不能让老夫人吃多,尤其晚上这顿,要略微少吃点,吃多了,怕老人胃里消化不了,夜里睡觉会不舒服。 见许先生来了,我和苏平都快吃。吃完饭,苏平到卫生间去洗碗筷。 我对许先生说:“我来的时候,看到苏平给大娘按摩呢,大娘说,小平按摩得挺舒服。” 许先生意外地打量苏平,又回头问老夫人:“妈,按摩挺舒服啊?” 老夫人点点头,又笑了:“身上松快不少。” 许先生也发现老夫人可以正常交流了,一次能说好多字,许先生很高兴。 苏平洗完碗筷,就让老夫人下地,撑着助步器,走五分钟。 许先生就在一旁护持着老妈,我和苏平收拾老夫人的床铺。 老夫人病床的褥单上有一块污渍,大概是有点像那啥。 苏平低声地说:“是放屁崩上的,不是那啥。”她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苏平把老夫人的褥单撤下来,把二姐带去的褥单铺上。她要拿到卫生间去手洗。 我说:“你干脆把大娘的被罩也撤下来吧,我都拿回去,用洗衣机洗,你手洗太费劲了。这里晾被单也不方便,我洗干净,后天送来。” 重新铺好床铺,苏平的手机定时了,时间到,她让老夫人上床休息,怕老夫人累着。 我说:“小平,行啊,会掐时间了。” 苏平笑了。 许先生也感兴趣地看着苏平。 苏平不好意思地说:“红姐,我是看了你的护工日常,我照着学的。” 许先生问:“什么护工日常?” 苏平对许先生说:“红姐前些天不是照顾冯大娘吗?她把每天照顾冯大娘的事情,都写得可详细了。 “她给二姐拿来,二姐没看,留在这里,我就看了。 “我看了两遍,就学着红姐那样,大娘吃药啊,打针啊,散步啊,都订好时间,我就不会忘记了。” 许先生向苏平伸手:“护工日常是啥样的,我看看?” 老夫人忽然嗔怪地对许先生说:“大字不认一箩筐,看啥?” 许先生笑了,回头对老夫人说:“妈,你自己的儿子你还踩?” 苏平说:“红姐的护工日常,被二嫂拿走了。” 许先生就说:“行,看你们姐俩处得好,我也高兴。小平啊,我今天跟你说个事——” 苏平有点紧张地看着许先生。 许先生说:“家里之前雇的钟点工,因为别的事儿,她辞职不干了,我想问问你,能不能还回到我家,做钟点工?” 苏平说:“也是隔天一次,收拾卫生?我听红姐说,现在家里不用天天打扫卫生。” 许先生看着苏平笑了:“嫌挣得少,是不是?” 苏平笑了,有点不好意思说。 许先生说:“雇别人,隔天收拾一次,雇你的话,你就天天来吧。工资还是过去的数,行吗?” 苏平痛快地说:“行——” 许先生又说:“打扫卫生吧,还是隔天打扫一次,空出的一天呢,你就来我家,给我妈按摩一下,帮她洗洗涮涮。 “有时候我和小娟忙起来,没时间给我妈洗澡洗头发,剪指甲,这些我妈都干不动,都需要人帮忙,你看行吗?” 没等苏平回答,许先生又说:“我妈洗澡有时候愿意泡澡,你要是抱不动我妈,这个就我来,你干别的能干动的。” 苏平连忙说:“二哥,我能干动,前天去检查,我就推着大娘进检查室,我把大娘抱到病床上的。” 许先生感激地看着苏平,又看看病床上坐着的老夫人,问道:“妈,小平能抱动你呀?” 老夫人点点头:“能抱动。” 许先生放心了:“小平,那我妈就托付给你了。” 老夫人忽然抬头看着许先生:“你晚上回去睡吧。” 许先生笑了,对我们说:“你看,还得自己老妈呀,知道心疼我,怕我在医院睡不好。” 没想到老夫人忽然说:“你在这,小平就睡地上。” 我和苏平忍着笑。 许先生看着老夫人,假装生气地说:“妈呀,刚夸完你,你就不向着我了。” 许先生在医院不到半小时,手机响了两次,每次他都到走廊去接电话。 后来这次接完电话,他跟老夫人说:“妈,我今晚真不能陪你了,客户那边有点事,我去看看。我明天一早来看你。” 老夫人点点头:“去吧,少喝点酒。” 老夫人还知道叮嘱她老儿子呢。 许先生又叮嘱苏平,有什么事情,就给他打电话,或者给许夫人打电话。 许先生走了之后,老夫人也不说话了,有点累,后来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我也从病房退出来。苏平走到门口送我,她见老夫人睡着了,她也来到门外,轻轻把门带上。 苏平低声地说:“红姐,我下午跟大娘说起钟点工的事,大娘就跟我,让我去她家做钟点工,她还说,不用二哥给我开工资,她给我工资,你说大娘给我工资,我要不要啊?” 没想到,老夫人现在不仅能说这么多连贯的话,还有自己的想法了。 看来,老夫人很快就能出院了。 第966章 小霞的奖金 我说:“如果大娘给你的是工资,你就接受。但海生两口子给你的工资,你就不再接受。 “要是大娘给你的是工资的补助,就是钱不多的话,你可以接受,同时你也还接着你二哥给你的工资,你看这样行不行?” 苏平笑了,低声地说:“一份工资就行了,还要啥补助啊,我也没干啥。” 苏平是我们保姆里最穷的人,可是,她却大方。 我说:“到时候再说吧,不过,接受大娘的工资,我倒是赞成。因为你收了大娘的工资,大娘认为你是她雇来的人,支使你就仗义一点。你看行吗?” 苏平连连点头:“不接受二哥给的工资,我在二嫂面前,就不用那么紧张。可是吧,我又担心她钱不多,都给我开工资了,不太好吧。” 我笑了,小声地告诉苏平:“妹子,你就放一千个心吧,海生他们两口子的钱加起来,也没有大娘的钱多。 “大哥,大姐,还有二姐,逢年过节,总给大娘钱,一给就是一沓子,大娘的钱都没处花,海生两口子不要她的钱。” 苏平瞪大了眼睛,笑着说:“妈呀,我照顾的原来是个真正的富婆啊。” 我和苏平再见,我就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今天晚上,老沈没找我跑步,我也轻松了一晚上。 回到家里,我把下午买回来的栗子煮了10个。煮熟了,我用菜刀把栗子从中间切开,白生生的栗子肉就露出来,很香。 先给大乖吃了一块栗子,小家伙很爱吃。 我抓了一把狗粮,放到大乖的绿色瓷碗里,又把两个栗子捏碎,搅拌到狗粮里。 还不错,大乖把栗子和狗粮都吃了。 这一晚,睡得很安稳。夜半,外面下雨了,是小雨。 小雨敲窗,反倒衬托得夜色越发宁静了。 听见大乖去厨房喝水,喝完水,他又赶紧倒腾四只小短腿,哒哒地跑回来,蜷缩在被子里。 天气冷了。要等到供热,还得等三周啊。 一早,我又开始写作。正写呢,却忽然听到楼道里有人鼓捣铁器的声音,好像是摆弄供热管道。 我还以为是供热公司安装阀门的工人来了,赶紧出门查看,却看到让我伤心的一幕: 来的人,的确是供热公司的工人,此人也的确在摆弄供热管道的阀门。 不过,他不是来给我安装阀门的,而是卸掉了邻居供热管道的阀门。 就是说,我的邻居,今年不供热,把供热阀门卸掉。 我的心呢,拔凉拔凉的。 我居住的楼房是一层三户,对门已经停热两三年。 今天早晨,停热卸掉阀门的是中间这户人家。 要知道,我家楼下也停热了,如果我的楼上也停热,那我可真是四面楚歌,四面冷墙啊! 也理解这些不供热的人家,对门两口子都是工薪阶层,女儿上大学后,他家就不供热。 一是女儿上大学学费不便宜,二是家里白天没人,所以不供热。 中户这家,是从农村搬上来的,也是普通百姓。 我楼下的房子空着,楼下住户在明珠花园买了高层,就是冯大娘家住的电梯楼。人家房子空着,不供热很正常。 我的楼上,是个年轻的帅哥,周一到周五,都在单位吃住,只有周末两天回家。 他要是不供热,理由也很充分。 我是瑟瑟发抖地走到楼上看了一下,还好,楼上帅哥的供热管道,阀门还在。 我心里凉哇哇的一片,要是大家都不供热,我供热也热不到哪去。 心里老悲凉了。 想起去年前年,我都没供热,邻居看到我家没供热,是不是心里也跟我现在一样一样的悲凉。 哎,东北人还是穷啊,要是稍微富裕一些,楼房里住着人,是不可能不供热的。 大冬天寒冬腊月,室外零下三十五六度啊,滴水成冰。 所谓抱团取暖,这下子都不取暖了,“团儿”也抱不成。 日子还得照常过呀。 上午,我来到许家,做饭做菜,这是我的工作。 小霞这天一直抱着妞妞,在楼下跟妞妞玩。一会儿,她给妞妞唱儿歌谣,一会儿,她跟妞妞做游戏。 平时她也这么做,但她都是和妞妞在楼上玩。这天她一直跟妞妞在楼下玩,我感觉她的情绪不错。 看到我做鱼,她也把妞妞哄睡了。她来到厨房,主动要求做鱼。 我谢过她,问她:“今天阴转晴啊,咋这么高兴呢?” 小霞笑了:“昨晚,二嫂奖励我一千块钱。” 啊?什么意思啊?我没听错吧?小霞见我不相信的表情,她就又重复了一遍。 我心里话,昨天中午,许先生把我和小霞都扣了二百元工资,晚上,许夫人就给小霞奖励一千块,里外里,小霞多拿了800块。 今天呢,苏平在医院里跟我说,老夫人要给她开工资,我当时就想,老夫人要是给苏平开工资,绝对不会比许先生给的工资低。 这啥意思啊,一天的时间,风水轮流转,我还是个管事儿的呢,可就我扣工资了,小霞挣了800块,苏平要重返许家工作。 怎么个情况啊?就我倒霉啊? 我这人太直,心里不高兴,脸上也多半都带出来。 小霞解释说:“那天小景拖地没拖干,大娘不是差点没滑倒吗?我不是拽了大娘一把嘛?还是二嫂讲究,说这应该奖励我,要不然大娘还不得摔坏啊?” 这倒也是,只不过,小霞这么膈应人,她不仅没被辞退,还被涨工资了,老许家这是什么操作啊? 算了,这事儿不归我管,我就啥也别想了,消停地做饭吧。 我给苏平打电话,问老夫人吃什么,苏平说,不用我送了,二姐中午去,已经在饭店订饭了。 好吧,我就轻松一点。 第967章 吹牛 中午,许先生又没回来吃饭,还是三个人吃饭。吃饭的时候,我有点提不起精神。 饭后,小霞抱着妞妞,到楼上睡午觉。我到厨房刷碗。 许夫人跟进厨房,在水池旁洗水果。 许夫人忽然说:“红姐,小霞跟你说了吧,我奖励她的事。” 我看着许夫人,琢磨她说的话。什么意思呢?说明她上午查看了监控,看到我和小霞说话了? 那么,我是不是也抱怨两句,像小霞一样耍一下脾气,许夫人会不会也给我奖励点呀?不奖励一千,也把许先生给我扣掉200元补上啊。 我倒不是差这200元,这磕碜丢不起啊。 不过,很快我就想通了,算了,我没有小霞的育儿师证,也没有苏平有力气会按摩,我的年龄还比苏平和小霞大不少,我嘚瑟啥呀? 别耍了,万一雇主瞅我来气,正好趁着我嘚瑟,就给我刷回家去呢? 人呢,还是知足吧,知足常乐! 我笑了,对许夫人说:“小霞跟我说了,你奖励她一千,她很高兴,说你讲究呢。” 许夫人忽然轻声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红姐,你是不知道我的难处啊——” 许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有什么难处?难道是钱太多了,不奖励小霞一千块都难受? 只听许夫人轻声地说:“你天天和小霞在一起,你应该知道她是啥人,她身上毛病不少,对我妈也不太客气,在我们面前一个样,我们走了,她对我妈不管不问。” 我心里话呀,这样的小霞,还奖励她?趁早给她辞退,不就完了吗? 许夫人说:“小霞做了多长时间的育儿嫂,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她做了很长时间的保姆,是老油条了,她知道我家哪里有监控,哪里没有监控。 “不是什么原则上的问题,我就不说她,万一她心里有气,把妞妞抱到监控看不到的地方,掐一把,拧一下,我和海生都承受不了——” 我理解许夫人的话。哪个当妈的,看到孩子被打,心里都是揪心的疼。 许夫人说:“只要她对孩子好就行。况且,我们雇她,就是要她看护孩子的,没想过让她照看我妈一眼。” 楼上忽然传来脚步声,好像是小霞在抱着妞妞,哄妞妞睡觉呢。 许夫人停下话,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 确定楼梯上没有动静,她才又轻声地说:“这次我倒是没想到,我妈滑倒,是她帮的忙,因为这件事奖励她,是想让她明白,对我妈好,我们不会白了她。” 我点点头,许夫人这么做,倒也是对的。 许夫人说:“小霞的长处,就是对妞妞好,照顾妞妞也算专业。我也有过要换掉她的想法,后来海生为了妞妞考虑,就没有换她。 “每个人都有长处,都有缺点,万一走个孙悟空,再换来个猴儿呢。” 许夫人的话,把我逗笑了。我说:“你这么做是对的。” 许夫人说:“换一回育儿嫂,孩子就要适应好多天,弄不好,妞妞就会着急上火,那该生病了。 “海生就跟我商量,我们俩决定,还用小霞,知人善用吧,她其他的毛病无所谓了,你呢,也别跟她一样的,妞妞没事,我妈没事,其他都好说。” 许夫人一番话,把我说服了。她说得有理有据,我认同她的想法。 的确像她说的这样,如果频繁地换育儿嫂,妞妞会着急上火,弄不好得一场大病,哪儿多哪儿少? 再说小霞是这样,她身上九个缺点,就这一个优点,对妞妞没说的。 许先生夫妇明察秋毫,每天都盯着监控查看,他们夫妇认为小霞看护妞妞没毛病,他们就继续雇小霞做育儿嫂。 许夫人推心置腹地跟我聊小霞,这是把我当成心腹。这比奖励我一千块,要重得多啊。 我也不差这点奖励,无所谓了。 许夫人洗完水果,分了两盘,一盘放到灶台上。 她说:“家里的水果你随便吃,这个我供得起。反正你们吃了水果,饭菜就少吃了。” 许夫人边说边笑,她又指了指厨房角落里的一箱红艳艳的苹果:“这是海生公司分的,来到节日了,他让老沈下午来送菜的时候,用车给你捎回去。”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许先生和许夫人记着我呢,知道我干了多少,有没有受委屈。足够了。 士为知己者死,我就消停地在许家做饭吧。遇到这样善良的雇主,知足了。 午后,我在许家睡了一觉,醒来,许夫人已经上班。小霞和妞妞也醒了,在楼上玩。 老沈开车来送菜,他把菜提到厨房,直接把角落里的苹果抬起来,让我给他开门。 出了院子,他在前面走,把苹果放到后备箱,问我:“现在送回去,还是晚上送?” 我说:“现在送吧,我也回家一趟,遛遛狗。” 车上,想起我家楼道里好几家停热的事情,我就把这件事跟老沈说了:“我挺闹心的,这几户停热的人家,都是围着我居住的,这冬天要是冷起来,我家不得冻的嘶嘶哈哈的?” 老沈却说:“你幸亏供热了,要不然,你不得更冷啊?” 呀,老沈说得有道理啊。 我给了老沈一杵子:“行啊,你看问题——很得领导的精髓啊。” 老沈忽然也吹了一句牛:“那当然了,守啥人,学啥人。我给大哥开了这么多年的车,别的本事没学到,看问题的角度肯定是宽了——” 第968章 散养 老沈把苹果送到我家楼上,他开车走了。大哥晚上要用车。 我吃了一个苹果,挺甜的。 这种苹果叫旮旯苹果,也可能叫嘎啦,很甜。我喜欢吃甜的苹果。酸的苹果不敢吃,牙齿不行。 领大乖到楼下散步,楼下阳光正好。 医生曾经嘱咐我,要经常带大乖晒太阳。 天冷了,晒太阳更重要,太阳还能缓解抑郁。 据说狗也会抑郁,多领他出来奔跑,晒太阳,他的情绪就会好起来。跟人一样。 我要去许家的时候,才发现从医院拿回来的褥单和被罩。这是昨晚去医院给老夫人送饭,拿回来的,我说要洗干净,明天给老夫人送去。 但今天一早我就忘了这件事。幸亏午后回来一趟。 我提着褥单和被罩的袋子,去了许家,看看做饭时间还来得及,我先去地下室,把褥单和被罩洗出来,拿到楼上去晾晒。 我一般不会到楼上去,因为楼上没有我的活儿,我的工作就是楼下的厨房。 今天去二楼阳台晒褥单,我才踩着楼梯走上二楼。 小霞已经喂妞妞吃过了,她跟妞妞正坐在二楼的地毯上玩。 小霞握着妞妞的手,把妞妞的上半身抬起来,到坐起来的姿势,然后,又缓缓地把妞妞放下。 妞妞很喜欢这个游戏,每次被小霞抬起来,她就咯咯地笑。 我走上楼梯,妞妞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就急忙向楼梯方向转过来,眼睛一下子就盯住我。 这孩子的眼睛越来越像她爸。怎么就不像许夫人的丹凤眼呢? 我把这想法说了。小霞笑:“我们村子有句话,好的不学,学赖的,长处不学,学短处,这是命吧?” 我说:“命什么命啊?因为好的东西学起来费劲,人就不爱学。人是有惰性的,就像爬坡,累吧?下坡,一骨碌就滚下去,不用学就会。” 小霞笑着说:“你可真能说,你总有歪理儿。” 小霞见我上楼,她要去卫生间,让我帮着看一眼妞妞。 我也像小霞那样,坐下来,伸开两只腿圈住妞妞。 我的两只手也轻轻地握住妞妞的手,把她从躺着的姿势拽到坐起来的姿势。 这孩子两只小手滑溜溜的,太细嫩了,像牛奶一样,真想咬一口。 我一拽妞妞起来,妞妞就咯咯地笑。 妞妞一点不眼生,谁来都不惧啊,这份热情和大胆,也跟她老爹一个样。这孩子将来长大了,够一说啊。 小霞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我和妞妞玩得挺好,她就站在一旁,两只手伸到头顶,做了两下伸展运动。 我说:“妞妞好像有点犟脾气。” 小霞说:“她可犟了!这么点就犟!她要是不想起来,你的两只手拽她起来的话,她的两只胳膊抻直了,身体像块肉饼一样,蘸在锅上不起来。” 小霞的话把我逗乐。 小霞说:“她要是愿意跟你玩,你的手指一攥住他的手腕,她的脑袋和肩膀,都往起拱。跟一只拉拉蛄似的。 “她要没玩够,可不管你累不累,你只要不跟她玩,转身要走,她就开始吭唧,不高兴,甚至一使劲就翻身。 “将来她学会爬了,这孩子就会越来越累人。” 我用手指点按妞妞胳膊上的肉膘:“妞妞这么胖,长大还不得成个胖子?这是不是婴儿肥?到时候她爸她妈还得带着她,去跑步减肥吗?” 小霞笑着说:“你啥也不懂,这是奶膘,宝妈的奶水好,宝宝吸收再好,宝宝就会胖起来,等她断奶了,奶膘就会掉一些。 “将来她能跑能跳,运动量上来了,她就瘦下去了。” 小霞明天要带着妞妞去医院打疫苗。 不知道打啥疫苗,我也没问。 我儿子小时候就打过一回疫苗,难受得要命,后来再去打疫苗,就跟杀猪一样地难。再后来,他就是散养的了。 我多希望我这一生是散养的呀。 傍晚,苏平打来电话,说二姐晚上还去给老夫人送饭,不用送了。 我问老夫人的身体怎么样,她说,一点点地好转,每天都有惊喜。 苏平还说:“我发现大娘的左手,颤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那就最好了。要是手抖,老人肯定心塞,情绪就不好。情绪不好,就容易生病。 傍晚,做饭的时候,翠花表姐风风火火地来了,送来一兜新鲜的鲫鱼。 她说是跟客人去大安玩,带回来的江鲫鱼。她知道许夫人爱吃家乡的鱼。 翠花表姐穿着大红的裤子,黑底儿红花的上衣,外面披着一件红色的风衣,整个人热热闹闹,跟唱戏地一样。 她头发染得漆黑,但鬓角露出几根白头发。 翠花表姐的脸上抹了粉,嘴唇涂得通红。 眼皮上还涂了浅红色的眼影,弄得像被谁打了一拳似的。 里面的红衣服有点修身的效果,把她腰里的五花三层都勾勒得特别清晰,像用画笔描下来的一样。 翠花表姐看到老夫人没在家,她诧异地问我:“小红,我姨妈呢?” 翠花表姐一边说话,一边脱下风衣。 哎妈呀,手腕上戴着一个明晃晃的金镯子。 她是真热啊,要脱掉风衣,还是就为了让我看到她新买的金镯子呀? 她也不怕招贼! 我请翠花表姐坐:“大娘住院了,你不知道吗?” 翠花一听姨妈住院,她屁股像被烫了一样,火烧火燎地蹦起来:“住院呢?这么大的事儿没跟我说呢?啥病啊?咋整的?是不是我表弟媳妇没照顾好啊?” 我笑了,好声好气地说:“人吃五谷杂粮,谁能没病?大娘病了,就是你表弟媳妇没照顾好?” 翠花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着急地说:“我姨妈到底啥病啊,我得去看看。” 我说:“还是跟上次差不多,有点脑梗,不过,现在好多了。” 翠花说:“谁在医院照顾我姨妈呢?你咋没去呢?上次我姨妈住院,不是你在医院看护吗? “咋地,你这次咋没去呢?不愿意伺候我姨妈了?我姨妈对你好的时候你忘了——” 翠花表姐太能说,我是甘拜下风,说不过她。 第969章 带颜色的帽子 她嘴还快,急眼了,她啥粗话都能骂出来,基本就给我骂灭火了。 我只好说:“表姐,你也不容我说话呀。是苏平在医院照顾大娘呢。” 翠花拧着眉头,问:“苏平?哪个苏平啊?” 我说:“就是去年,在许家做钟点工,扫地那个保姆。” 翠花嘴一咧,跟个瓢似的:“就那个保姆啊,那也太不行了,干活磨磨蹭蹭,还没眼力见儿,在医院能照顾好我姨妈吗?” 苏平干活是有点慢,但那是去年的时候,今年她干活快多了。 翠花表姐坐不住了,她刚才进屋就脱下了风衣,一听说老夫人生病住院,她又把风衣抡起来,披在身上。 那动作夸张地就跟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特别飒。 翠花表姐说:“红啊,我不能坐了,我去医院看看我姨妈,要是苏平不行,我就留下陪护我姨妈。 “我表弟和我表弟媳妇也真够呛,咋能让那么笨的保姆陪护我姨妈呢?差钱呢?我出,不用他们出!” 翠花表姐豪爽直率,热心肠。 表姐穿上风衣,用手指指地上的一兜鱼:“你给我姨妈炖点鱼,鲫鱼香,病人嘴里没味,吃着好,还有营养。” 翠花一边说,一边往外面走。 等我从厨房出来,要去送她时,人家已经风风火火地出了院子,电瓶车的动静一响,翠花表姐的人影就没了。去医院看望老夫人去了。 小霞抱着妞妞下楼,问我:“刚才谁来了,说话牛哄哄的。” 我说:“是大娘的外甥女,听说大娘有病,去医院看望大娘了。” 小霞鼻子好使,闻到鱼腥味。她看着地上的一兜鱼,眼神都亮了。 我给许夫人发短信,说翠花表姐来了,带来一兜鱼,让我给拉夫人做鱼吃,我晚上都做什么菜? 许夫人过了半天,给我发了晚上的菜谱,让我做鱼。 我和小霞换工,我看护妞妞,她做了一锅酱炖鲫鱼。 鱼香味飘出来,令人馋涎欲滴。 我给苏平打电话,让她和老夫人等一会儿吃,我给她们送鱼去。 许先生这天按时下班回家,他看到我要去送饭,就说:“红姐,别来回折腾你了,让小军送一趟吧。” 我把装好的饭盒递给许先生,许先生让小军给老夫人送去。 我又告诉许先生,翠花表姐下午来过,送来一兜鲫鱼。 许先生的脸上立刻五颜六色,开心地笑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许先生下班进屋,看到桌子上的一盘鲫鱼,为什么愁眉苦脸的了。 原来,他以为这是许夫人的前夫——秦医生从大安送鱼来了。 现在他知道鲫鱼是翠花表姐送来的,所以他很开心。 许夫人看到鲫鱼,也很高兴,问我:“翠花表姐没多待一会儿啊?” 我说:“她说你喜欢吃家乡的鲫鱼,她店里的顾客送给她的,她特意给你送来。然后她去医院了,说去看大娘——” 呀,我有点后悔,我又把老夫人住院的事情,告诉旁人了。翠花也是旁人。 好在许先生夫妇,都没有提这个茬儿。 晚饭桌上,吃饭的人多了许先生。 许先生回家,只要没发生什么大事,他总是插科打诨,是家里的搞笑担当。 他不是装憨装傻逗弄老妈,就是贱儿贱儿的逗弄自己的媳妇儿,要是他儿子智博在家,他就耍赖逗弄智博。 智博没在家,他就抱着妞妞吃饭,逗弄妞妞。 他总想给妞妞偷偷地喂点饭菜,趁着许夫人不注意,他就用筷子夹点鲫鱼肉,悄悄地递到妞妞嘴边。 妞妞的小嘴就跟燕子的小嘴,刷地一下就张开了,把鱼肉吃进去,还张嘴要。 这小丫头可招人稀罕了。 许先生晚上有时候会喝二两白酒,他也用筷子头沾点白酒,伸到妞妞的嘴边。 妞妞这孩子不知道死活,伸出小狐狸一样的粉色舌尖,一下下地舔着筷子头,还冲她爸爸讨好地笑。 许夫人看到许先生偷偷地喂妞妞,她就啪叽一声,打许先生肩膀一下,或者给许先生一拳,再或者用力地拧许先生的大腿。 许先生最后也不高兴了:“孩子他妈,你要干啥呀?这一顿饭吃的,挨你多少打呀?我要是长得不结实点,都被你削零碎了!” 我和小霞在一旁忍着笑,不好意思笑出来。 人家许先生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两个保姆在一旁嘿嘿嘿的笑,成何体统?好像幸灾乐祸似的。 可又忍不住不笑,我就快带你吃饭,吃完我到厨房笑。 小霞喜欢吃鱼,就得在餐桌上一边吃鱼,一边忍着笑。 许夫人不管那个,该揍揍,该吃吃。收拾自己的老爷们儿,爱谁笑谁笑。 房间两天没打扫了。晚饭后,许夫人吩咐许先生跟她一起打扫卫生。许先生欣然允诺,热情澎湃地穿上一件干活的蓝大褂。 许先生看到许夫人头发上戴着一顶白帽子,就说:“媳妇儿,给我也整个帽子戴上,要不然我的头发上该落灰了。” 许夫人温柔地瞥了一眼许先生,淡淡地说:“我这儿只有白帽子,你要啊?” 许先生说:“我一个大老爷们,戴白帽子不好,不吉利,你给我整个带颜色的帽子。” 听到许先生说“带颜色的帽子”,我实在是忍不住了,笑起来,手里正在刷的饭碗都滑落到水池里。 小霞也是,抱着妞妞,笑得浑身都抖。 许夫人却很镇定:“干点活,你还要帽子,还要带颜色的帽子,你说吧,你想要啥颜色的帽子?” 许先生一看我们都疯笑,他也明白咋回事了,自己也哈哈大笑:“除了绿颜色的帽子,其他的帽子我都能戴。” 许夫人把一顶白帽子向许先生一扔:“就这两种颜色,爱戴不戴!” 许先生伸手把空中的帽子接住了,往自己的光头上扣,就像往西瓜上扣帽子似的。 他的光头有点大,帽子有点小,没扣上。他把帽子刷地向许夫人掷去,嘴里说着:“走你!” 许先生玩上帽子了! 许夫人接住帽子,放到一旁:“别玩了,干活吧,一会儿要看孩子呢,小霞还要跑步呢。” 许先生这才收心去干活。 第970章 管道断了 许先生拖地没拖两下,就把拖布立在客厅的地板上,下巴颏拄着拖布杆,看着干活的许夫人说:“媳妇儿,这么干活又累,拖地又不干净,买个吸尘器吧,再买个电动的拖布,再买个——” 许夫人拖地,拖到许先生脚边,用拖布一打许先生的腿:“上一边去,我看你像吸尘器,以前买过,不是不好使吗?” 许先生说:“这回我买,肯定好使。” 许先生不干活了,趴在沙发上,刷手机,找吸尘器和电动拖布。 许夫人自己刷刷地拖地,擦拭楼梯扶手,又抱着一抱衣服,去了地下室的洗衣房。 我看许夫人很疲惫了,就跟她说:“小娟,你叫海生跟你一起干活呀?” 许夫人回头往沙发上望了望:“那就是个懒蛋子,你让他吃行,让他干活,没门儿,找各种借口不干活。” 我收拾完厨房,听到沙发上传来呼噜声。 许先生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光脑袋的后脑勺,被大厅的吊灯照到锃亮。 手机掉在沙发的地毯上,他也没有察觉。 小霞着急要去跑步,她已经穿上了运动服。 我小声地问她:“跟老白约好了,跑步时间到了?” 小霞说:“二哥他们公司举办的运动会,没剩几天了,我再练几天。” 我把妞妞从小霞怀里抱过来,小霞就推门走了。 我抱着妞妞去了地下室,找许夫人聊天。 许夫人看到我抱着妞妞,就问:“小霞去跑步了?” 我说:“她跑步还真就坚持下来。” 许夫人说:“海生就说,小霞身上优点不少,慢慢处吧。” 我说:“她带着妞妞玩,确实不错,妞妞挺黏她。” 后来不知道怎么,许夫人说到我的护工日记。 许夫人说:“你写看护冯大娘的日记,我从苏平那儿拿来看看,看完了,你写得挺好。 “要是有人专门陪护老年痴呆症患者,全程记录下来,那对研究这种疾病,肯定有帮助。” 我说:“我看护冯大娘几天,我觉得如果亲人有时间,还是亲自看护父母,这样老人有安全感——” 我和许夫人正说话呢,许先生从楼梯上走下来。 原来,小霞开门出去,关门的声音把许先生惊醒了。 许先生把妞妞抱过去,让我下班回家:“红姐,早点回去吧,这一天做饭也够累的。” 今天我倒是没累着,我没去医院送饭。 夜晚回家,骑车真是冷啊。 路上,自行车碾过路上的落叶,一片又一片,前两天还是三两片落叶,今天却感觉马路上都是树叶。秋天就要过完了吗? 夜里,我特意穿了一件带点绒的风衣,到小区遛狗,结果,冻得我嘶嘶哈哈,两只胳膊抱着,互相取暖。 夜里的室外气温,已经降到3度。是真冷啊,就快要结冰的感觉了。 再过两天,预报上写着最低气温是零下一度。我感觉晚上遛狗穿羽绒服都不热啊。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聚精会神地写作呢,就听到外面有叮叮咣咣的声音。 正要出去看看,手机响了,是震动,嗡嗡嗡地,一边嗡嗡,一边呲呲地往前挪。 有电话打进来,是个陌生电话。本来不想接电话,我写作时候手机静音,是不接任何电话的,这会影响我写作。 但这个电话,既然看到了,还是接起来。 竟然是热力公司派工人来了,给我安装供热的阀门。 我在书架里找到供热的阀门。这阀门一共有两包,一包写着南楼,一包写着北楼。 我居住的楼房,就是北楼。我把北楼的阀门拿给安装工人。 我发现一个不太好的现象,我家供热管道的阀门,和楼道里的供热阀门,有点对不上牙口。 安装工人说:“你们楼道的供热管道是去年新换的,工人在换管道的时候,牙口没给你对齐。但如果你没有停热,阀门本来就是安装在上面的,那工人就不会偷懒。” 怎么办呢?工人说:“我试试看看吧。” 我回到房间继续写作,想快点把文章写完,好去上班。 可我坐在写字台前,还没怎么进入写作状态,就听到楼道里咔吧一声,不知道怎么了。 然后,楼门就被敲响,是安装工人敲门。 我打开门,工人手里拿着半截管道,沮丧地说:“大姐,断了。” 我家的供热管道断了。 工人说:“你家供热管道已经十多年,脆了,要是不动还没事,这一动,稍微一掰,就折了。” 我心里忽悠一下,就怕这些事情影响我的心情,影响我的工作。 我说:“师傅,那咋办?” 工人师傅说:“只能把你家的供热管道换了。你可以换这一截,但我觉得,你还是全换了吧——” 工人走进我的房间,查看了房间里的供热系统,最后说:“都换了吧,换一回。” 只能如此了。我决定午后下班,回来找师傅,买材料,把供热管道修好。 人生啊,总是有预料不到的事情来找我。有好的,也有麻烦的。 幸运的是,都不是大事,花钱就能解决。 到许家之后,接到苏平电话。 她说:“红姐,你中午来送饭吧,外面的饭菜太咸,二嫂不让大娘吃了。” 随后,苏平发来中午的菜谱。 我按照菜谱,做了小米粥,蒸了鸡蛋糕,做了排骨炖豆角南瓜,盐放得不多。 这次保温盒里我放了几块炖得酥软的排骨,又放了一些豆角和南瓜。 小霞抱着妞妞回来了。上午她抱着孩子跟着许夫人去医院打疫苗。 小霞说:“二嫂让我抱着妞妞,把妞妞的脑袋蒙上了,到她奶奶病房待了一会儿,大娘好像瘦多了。” 老夫人看到孙女,她心情肯定高兴。 二楼,我昨天洗的医院的褥单和被罩都已经干了。我把它们拿下来,用熨斗熨平上面的褶子,熨得板板整整。 中午去送饭,把我吃的饭菜也带上,到医院我跟苏平和老夫人一起吃。 第971章 幸福就是老沈 路上,看到一家花店,小小的木质门脸儿,窗台上是一只大大的花瓶,里面一束红玫瑰,分外惹人注目。 我走进花店买了一枝玫瑰,让店员帮我用花枝包上。 我拿着一枝玫瑰去了老夫人的病房。进门之后,我把玫瑰花背在身后。 我走到老夫人面前,故作神秘地问:“大娘,你猜我给你带啥来了?” 老夫人说:“排骨炖豆角。” 老夫人的话把我逗笑了。 我把身后的玫瑰拿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眯缝眼睛笑了。 苏平拿一个用过的矿泉水瓶子,装了一半水,把玫瑰插在瓶子里,放到窗台上。 别说,小小的病房与众不同起来。 我问老夫人:“大娘,上午孙女来看你了?” 老夫人立刻笑了,脸上都是舒心的表情,她说:“妞妞又胖了。” 许夫人很有心,把妞妞送到老夫人的病房。老夫人看到孙女,心情一高兴,那病就好得快。 吃饭的时候,苏平说起翠花表姐:“昨晚翠花表姐来了,跟护士吵起来。” 我有点心惊,诧异地问::“她怎么跟护士吵起来?因为啥呀?” 苏平说:“这回也不赖表姐,大娘的吊针快打完了,按铃,她们也不来,表姐就去骂!” 这个翠花表姐啊,太泼辣! 苏平边说边笑:“不过,护士态度非常好,也不生气,过后我看她们给大娘拿药,跟大娘说话都是柔声细气的,好像忘了被表姐骂的事儿。” 护士也不容易。 老夫人的饭量可以。我特意观察了老夫人的左手,还是有点抖,并不是像苏平说的,好了很多。 饭后,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在房间里踱步。我和苏平把老夫人的床铺,重新换上洗干净的床单被罩。 苏平看着平整的被罩,好奇地问我:“你把被罩熨平了?” 我点点头。 苏平说:“还是这样好看,我洗东西就不爱熨平,下次我也熨平了。” 说句实话,我平常穿衣服也不熨,我的衣服都是随意的那种休闲装,熨不熨也看不出来。 家里的床单被罩,我更没那时间去熨平。 但在雇主家干活,就要精细一些,我就特意把床单被罩熨平整。 我也是个能装的人呢! 从医院出来,我没回许家,直接到了我家附近的一个水暖器材商店。 我跟这家店主很有缘,他长得很像我弟弟,我弟弟也是开这样的商店,还有,这个兄弟对我很热情。 我过去来他的店里,要用塑料管做一个呼啦圈,他就帮我做好,也不要钱。还帮过我许多忙,今天我就到他的店里买配件。 我已经用手机拍下家里的供热管道,把照片拿给店主看,店主很快就算出需要多少管子,需要多少管道的弯头。 他还建议我换个“分水”。因为现在的“分水”上面有开关,过去的分水没有。 既然换了,就换个好的吧,于是,我把所有配件买下来。 店主的商店里就有“等活儿”的师傅。小魏师傅过去帮我干过不少活儿,今年换水龙头,就是他帮我换的。 我以为这次的工作也很简单的,没想到,很复杂。 小魏师傅在我家换管子,一会儿跪倒,一会儿爬起,干得热火朝天,满头大汗,衬衫的后背都湿了一大块。 我从冰箱里拿出半个西瓜,切一块给小魏师傅,又烧了一壶水。 手机忽然响了,是老沈给我打来电话:“我到小许总家送菜,没看见你,回家了?” 我说:“家里有点活儿,供热管道坏了。” 老沈说:“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说:“我找师傅干活呢,你白天也挺忙的,这活儿晚上干不了,用电锯,有噪音。” 我心里说,这工作很专业,不是专业的人士,干不了。 老沈说:“我帮你照把眼儿也行啊。” 我说:“差不多快干完了,谢谢你的关心。” 和老沈挂断电话,我问小魏师傅,这个活儿需要干到几点能完工? 小魏师傅说,五点完不了。 我点开微信对话框,给许夫人发去一句话:“我家里有点事儿,晚上不能去做饭了,很抱歉。” 过了一会儿,许夫人回复:“家里的事情需不需要帮忙?” 我说:“水管坏了,换个水管,师傅正修呢,五点之前都修不完。” 许夫人说:“好,有事就吱声。” 正在家陪着小魏师傅干活呢,楼下走上来一个人。 大乖耳朵好使,他听见动静了,匆匆往楼下跑。 不一会儿,老沈领着大乖上楼来了。大乖的嘴里还叼着一根香肠,显摆地给我看。 我说:“哥,你咋来了呢?” 老沈说:“我不太放心,来看看。” 老沈背着手,板着脸,屋里屋外地看了看,又站在小魏师傅后面,看小魏师傅干活。 老沈看了一会儿,对我说:“你不去许家了?” 我说:“已经给小娟打过电话,今晚不去做饭了。” 老沈没再说啥,就走了,大哥晚上有应酬。 将近六点钟,供热管道全部换好。 我给小魏师傅付了工钱,送走小魏师傅。我又把客厅的地拖了一遍。 其实,我没干什么活儿,却也累得够呛。 躺在地铺上,想着晚上吃点啥呢?真不愿意做饭呢,这一刻,疲惫潮水一样地席卷而来,我就想吃口现成的。 我打算点个外卖,正犹豫点什么呢,手机响了。是老沈打来的。 老沈在电话里说:“没吃呢吧?我请你吃饭。” 啊,很开心,幸福就是想吃啥,就有人请你吃啥。 我说:“你不开车去接大哥呀?” 老沈说:“大哥让我两个半小时之后去接他。” 然后,老沈又说了一句话。他低沉的声音说:“我们可以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吃饭,够了吧?” 我笑了。 第972章 一起跑吧 跟老沈去吃饭。 楼下的饭店众多,随便找一家,进屋就热乎乎的,菜香和酒香扑面而来。 我要了一个干煸豆角,老沈要了一个梅菜扣肉。 服务员又赠送两碟酱菜。结果,我们要的两个菜都剩了一半,两碟酱菜全被我一个人吃光了。 我对服务员说:“我想买两碟酱菜,打包。” 服务员温柔而坚定地说:“酱菜不卖,只在店里赠送。” 有个性,我喜欢! 和老沈从饭店出来,老沈脸上就带着笑。 我推了他一把:“你笑啥?” 他说:“没见过你这样的,荤菜素菜都没怎么吃,偏偏吃人家的酱菜。” 我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调查过,这一片没盖楼之前,叫八百间房,属于郊区。 “县志上记载,八百间房这一片,民国时期有个酱菜园子,这里的酱菜非常有名,不仅提供给附近的洮南府,还往远处销售。 “往东卖到齐齐哈尔和哈尔滨,往南卖到长春和沈阳,天津。老牛了!” 老沈看我的眼神里有点好奇:“这你也研究?” 我说:“我喜欢民间轶事。我跟你说,附近老百姓做的酱菜都好吃。我们小铺的老板娘,她做的酱菜一绝。 “有一次,我到她的小铺买挂面,她家正吃饭,我看见桌上她做的酱菜我就馋,人家可大方了,用盒子给我装了满满一下子,够我吃好几天的。 “后来我到她的小铺,看见她做好吃的,我都不敢夸奖,一夸奖,她就送我——” 东北人的热情,一般人都抵挡不住,我不过是总去她家买食物,还曾经把我不要的书送给她外孙女而已。 夜晚寒凉,冷风刺骨,莫不是转眼就是寒冬? 夜里,又有冷雨敲窗。我感觉身上盖的棉被有些凉,蜷缩了双腿,总算是睡着了。 早晨起来,到外面遛狗,昨夜的雨只湿润了地面,现在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虫子的鸣叫,竟然听不见了,难道都已经零落在冷秋里?只有麻雀零落而孤单的叫声,让这个清冷的早晨,显得稍许热闹了一些。 不过,东北人很快就会适应寒冷的冬季。 祖辈们闯关东来到这里讨生活,在这里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练就了无惧风雪的性格,以及身体。 但我不行,我不扛冻。我也不怕邻居笑话,穿着羽绒服遛狗。 看见小年轻的骑着电瓶车送孩子上学,他们可真扛冻,里面是件半截袖,外面是个夹克。 夹克还不拉上拉锁,就敞着怀,电瓶车骑起来,夹克的两侧衣襟迎风招展,我看着都冷。 上午九点半,我准时到了许家。 小霞抱着妞妞在客厅里来回走着,妞妞闭着眼睛吭吭唧唧,有点闹觉,小胖手一个劲地揉眼睛。 我小声地问:“小霞,她这段日子睡觉不是挺好的吗?今天怎么吭唧上了?” 小霞也小声地说:“这不是昨天去打疫苗嘛,小孩打完疫苗都这样,一半天就好了。” 小霞倒是很笃定。她抱着妞妞,一边在客厅里来回地走着,一边轻声地哼着歌谣。 那是个古老的歌谣:拉大锯,扯大锯,姥家门口唱大戏。接闺女,送女婿,小外甥,也要去—— 妞妞终于睡着。 当小霞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时,妞妞又条件反射一样地惊醒,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小霞的衣襟,不松开。 妞妞的胖呼呼的身体像蚯蚓一样,一个劲地向小霞怀里缩,不肯去婴儿车睡。 小霞又哄睡了妞妞,但是再次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妞妞还是惊醒。 小霞为难地说:“我要是抱着她睡,小胖墩就得累我个好歹儿。” 我看看婴儿车:“是不是她嫌车里冷啊?” 小霞说:“二嫂给铺了厚厚的被子,不冷,她有点惊吓——” 小霞让我看孩子的鼻梁到眉间,那里,青了一片。但在阳光下,这青色不显眼,可小霞背过身,挡住外面的天色,我就看得很清楚了。 小霞说:“这是吓着了,昨天在医院的走廊,我还给她包着头脸呢,可走廊里什么病人都有,有个病人换药的时候疼,大喊大叫,吓着妞妞了。” 我说:“给妞妞叫叫?” 小霞看看我,又看看棚顶,笑了。 妞妞也许是困大劲了,后来终于睡着。 小霞小心翼翼地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婴儿车的四周围栏,早已经被许夫人用棉被遮挡。 我从储藏室拿出一把笤帚,小霞拿着笤帚去了卫生间,把笤帚洗干净,又用吹风机一顿猛吹,把笤帚吹干。 小霞拎着笤帚,绕着妞妞的婴儿车走了几圈,一边走,她一边低声地呢喃:“狼来了,狼走了,妞妞跟姨回来吧——” 我看着小霞认真地拎着笤帚,绕着妞妞的婴儿车念叨,不禁想起小时候的一幕: 我十多岁的那年冬天,得了伤寒病,几天几夜昏睡不醒,浑身烧得滚烫,送到医院打吊瓶都不好使。 我恍惚记得,我妈拎着笤帚,绕着我,在炕上走了几圈,一边走,一边低声地念叨:“狼来了,狼走了,红啊,跟妈回家吧——” 我妈的声音我至今都记得,那么深情,那么专注—— 40年过来了,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我妈是爱我的。很多时候,我妈虽然爱我,但她不会表达她的爱。 或者说,过去年代,母亲揍孩子,也是爱的一种。 惯子如杀子。那时的母亲们只知道孩子要管教,怕孩子学坏,怕小树长歪,管教方式基本就是揍。 小霞的声音很柔和,我看着小霞拎着笤帚绕圈的模样。她是真的喜欢妞妞的。 许夫人把她留下,继续让她看护妞妞是对的。 看到妞妞不止一次地抓着小霞的衣襟不松手。孩子是藏不住喜好的,喜欢谁,就会粘着谁。 妞妞终于沉沉地睡去,不知道是妞妞闹累了,还是小霞的功劳。 不过,小霞不敢离开妞妞,怕一走开,妞妞的床边没有人气儿,妞妞会醒,小霞就守着妞妞的床边,轻声地跟我聊天。 我就问她:“跑步练咋样了?运动会要开了吧?” 小霞说:“快了,月底,你也训练呢,你和沈哥练咋样了?” 我笑:“我是瞎胡闹,沈哥会参加跑赛,我不参加。” 小霞说:“你参加吧,就是玩,一大帮人一起跑步,多好玩啊。” 小霞这句话,竟然说动了我。 那就一起玩吧。 第973章 雇主没吃饱 中午,我去医院给老夫人送饭,一进走廊,竟然看到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在走廊里慢慢地踱步。 苏平小心翼翼地守护在一旁,她的表情,就像一个守着小鸡崽儿的老母鸡。 老夫人看到我,她不散步了,赶紧撑着助步器跟我回了病房。她饿了。 病人知道饿,是好事,多吃点,身体能恢复得快一点。 苏平刚把饭菜摆在小桌上,外面进来一个人,竟然是翠花,她提着一兜饭菜,给她的姨妈送饭来了。 翠花大嗓门地说:“哎呀,这给我姨妈吃的啥呀?” 翠花低头往小桌上一瞅,五花肉炖酸菜,她白了我一眼:“就这一个菜呀,肉也太少了——” 翠花把她拿来的饭菜摆到桌上。 病房里的床头柜太小,都放不下了,她就自作主张,把我炖的酸菜放到窗台上。 翠花带来四个菜,排骨炖山药,松仁玉米,萝卜牛肉丸汤,还有一盘什么呢?肥肥大大的,我的天呢,溜肥肠。 这都是东北名菜呀! 差点给我气笑了,最后一个菜也太荤了,多油腻呀,老夫人能爱吃吗? 再说肥肠一般饭店做得都艮就,筋道儿,不烂糊,老夫人的牙能行吗? 没想到,翠花给老夫人夹了一块肥肠送到嘴里,老夫人边嚼边点头。 我忍不住问:“大娘,肥肠能咬动吗?” 老夫人点头:“能咬动。你尝尝。” 我夹了一块肥肠,放到嘴里,哎呀,别说,翠花做的这个还真能咬动,很烂糊。 翠花得意地说:“在饭店不这么做,这不是给我姨妈送饭吗, 我就用高压锅压了一下,能咬动了,我才做的溜肥肠。” 苏平也尝了一块溜肥肠,吃得眉开眼笑,直点头。 翠花对她的姨妈绝对够意思,不枉老夫人疼她一场。 不过,翠花三分钟后,就把我苏平烦够呛。 翠花指着窗台上:“小红啊,不是我说你,我姨妈有病,你就给做这个?” 这是老夫人点名让我做的,五花肉炖酸菜粉条,可香了。 翠花又指着房间里的地面:“苏平,这房间都是灰,你也不收拾呀,太懒了。” 我和苏平谁也不说话,默默地吃饭。 翠花又说起许先生公司举办的秋季长跑,她逮谁埋汰谁:“我听说马上就要比赛了,奖金多少钱呢?我表弟也真是的,有那钱干啥不好,做什么公益?” 我把窗台我带去的饭盒扣上:“我听海生说,这也是一种广告,扩大公司的知名度——” 翠花一撇嘴:“小红你懂啥?我表弟就是瞎折腾,爱出风头——” 翠花把我怼得彻底没电。我不说话了,由着她一个人表演吧。 吃完饭,我拎着饭盒回家的时候,老夫人忽然对我说:“我打算明天出院。” 我愣住了:“大娘,你还得住院几天,要观察观察,再说你现在走路还不是十分溜。” 老夫人语气坚定:“我怕我回去晚了,看不着你们跑赛。” 翠花哈哈大笑:“姨妈,你可真好信儿,都这样了,还惦记玩呢?” 我也笑了:“大娘,跑赛那天,我帮你拍下来,发给你看。” 老夫人的病情刚刚稳定,她就想去看跑赛。这也太没溜了。 回到许家,只见许家厨房已经收拾干净。是许夫人帮我收拾的吧? 小霞跟妞妞在楼上睡呢,我进保姆房也睡了一觉。 这些天有些累,总好像睡不够似的。 午后醒来,看到手机里躺着一条短信,是苏平给我发来的,说老夫人想吃酸菜肉馅的饺子。 我连忙跳下床。今天可没有人帮我包饺子,我要自己包饺子。 许家三口人,外加护工苏平,做饭的保姆,育儿嫂,一共六个人吃饺子,我要包120到150个饺子。 这时候,手机进来一句话,是许夫人发的菜单。 我回一句:“苏平说大娘要吃酸菜馅的饺子。” 过了一会儿想,夫人说:“去掉两个菜吧。” 我走到厨房,扎上围裙,先和面。 家里没有酸菜了,我去附近的菜店买一袋酸菜,这袋酸菜是两斤装的。我又买了肉,直接绞成肉馅儿。 回到家,烧水烫一下酸菜,攥干,切成碎末。 以往都是老夫人拌饺子馅,今天老夫人没在家,我要自己拌饺子馅。 一个人包饺子,我甩开膀子大干一场。揪面剂子,擀皮,包饺子,一气呵成。 包好一盖帘饺子,我放到冰柜里,怕放在外面时间长了,饺子皮会硬。 包完饺子,开始炒菜。 肉丝炒茄子丝,凉拌西兰花。 院门外有车停下的动静,许先生和许夫人都下班回来了。 饺子开始下锅煮。 许先生进屋之后,直奔厨房:“饺子煮熟没有?” 我用勺子背缓缓地推着锅里的饺子:“刚下锅煮。” 许先生衣服也没脱,站在厨房等饺子。 饺子熟了,装到饭盒里,许先生就拎了三盒饺子走了,他去给老夫人送饭。 也顺带把他的饺子带去了,陪老人一起吃饭。 我们在家吃完饭,许先生忽然给我发来短信:“红姐,饺子还有吗?我没吃饱。” 我说:“还有,你回来吃吧?” 许先生说:“再给我捣点蒜酱,我马上回去。” 许先生没给许夫人发短信,是怕许夫人不给他捣蒜酱吧? 我忍着笑,到厨房扒蒜,放到捣蒜缸里捣蒜。 许夫人诧异地问:“红姐,你咋还捣蒜呢,没人吃蒜。” 我说:“你们家那位吃蒜的人,就要回来了。” 许夫人笑了:“海生没吃饱?他吃酸菜肉馅的饺子,可能吃了。” 过了一会儿,许先生回到家,坐在餐桌前,他夹起饺子,蘸着蒜酱吃。 酸菜肉馅的饺子,蘸着蒜酱吃,确实鲜美倍增。 小霞已经换上运动服,出去跑步了。 第974章 败家的女主人 许夫人把妞妞抱到腿上,两只手却忙着拆快递。 许先生买的吸尘器到了,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同城吗? 许夫人一边安装吸尘器,一边对许先生说:“海生,快吃,吃完饭还得干活呢。” 许先生不想做家务,就拖延吃饭的时间。 我等着收拾餐桌。许先生还吃呢。 好歹是等许先生吃完了,我赶紧刷碗刷筷。 许先生买了两个吸尘器。他举着吸尘器,在沙发、地毯上都拖了一遍。 别说,这个小吸尘器还挺好用,拖地很干净,看着也轻便,不沉重。 许先生干着活儿,一会儿就不好好干了。 他眼珠滴溜溜地一转,趁着许夫人不注意他,他就把吸尘器在妞妞的身上“滚”两下。 妞妞不知死活,还冲她爸笑呢,以为是她爸跟她闹着玩。 许先生玩上瘾了,把吸尘器凑到妞妞的鼻子下面,不知道他在捅咕什么。 许夫人一回身,看到了,她气得把手里的拖鞋,往许先生的身上扔:“你干啥呢?让你干活,你捅咕孩子干啥?” 许先生一歪头,躲过许夫人的拖鞋:“我看妞妞好像有鼻涕,我想把妞妞的鼻涕吸出来。” 我在厨房已经乐得不行了。 许先生说:“咱们买的这个吸尘器功率还是有点小哇,妞妞的鼻涕愣没吸出来。” 许夫人走过去,用脚捡起拖鞋,穿在脚上,抬手将许先生扒拉到一旁。 她把婴儿车推到自己的跟前:“吸尘器功率再大点,就把我的妞妞都给吸没了。” 许夫人一边用吸尘器吸地上的灰尘,一边对身旁婴儿车里的妞妞说:“你长点心吧,快点长大吧,要不然我一眼没照顾到,你就被你那不着调的爸爸给玩坏了!” 两口子一边干活,一边打闹,外面忽然有说话的声音。 来客人了。 许先生一看来客人,他立马把吸尘器扔到厨房,把腰里的围裙也扯下去,走到门口去迎接客人。 没想到,来的客人竟然是小景,她身后还跟着她的丈夫小黄。 小黄手里提着一大兜子水果。 小景是来许家送电瓶车坐垫的,还有电瓶车的把手套儿。 小景拿来的这些,原是苏平骑电瓶车的时候,装饰电瓶车的。 小景骑这台电瓶车之后,就把苏平的东西拆下来,用她自己钩的坐垫和把手套儿。 现在,小景不在许家干活了,就把苏平用的东西都拿了回来。 许先生看到小景送回来的东西,有些感伤:“小景,那把电瓶车上你织的坐垫拿走吧,以后你们家小黄给你买电瓶车,也能用得上。” 小景瞥了小黄一眼:“指着他?我还不得指到空地上去呀?” 小黄歪头冲小景笑:“我就那么熊啊,劳斯莱斯我买不起,一台电瓶车,今年肯定到位。” 小景白愣小黄一眼:“别吹牛了,在你们单位领导面前吹牛,万一你没办成呢,那不是演砸了吗?” 小黄看了许先生一眼:“肯定办成,要是办不成,我烟酒都戒了,一年烟酒钱也够你买电瓶车了吧?” 许先生笑着说:“小黄,过两天比赛,你争取跑个第一,拿下头奖,俩电瓶车都买下来。” 小黄咧嘴笑,跃跃欲试。 许先生吩咐我洗水果,他招呼客人坐下。他亲热地跟小黄:“你现在训练咋样?这两天我忙着跑业务,没时间问你呢。” 小黄笑了:“差不多吧。” 小景说:“小黄你可拉倒吧,别总吹牛了——” 小黄说:“二哥,你看看我媳妇儿,这辈子,她就是以打击我为乐趣,看我高兴,她可难受了,非给我揭我的短处不可。” 小景瞪了小黄一眼:“你本来就这个熊样!” 我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放到茶桌上。 许先生拿了一个苹果递给小景:“小景啊,你这点可得跟你二嫂学学了,你二嫂这人,缺点不少——” 许夫人正在旁边抱着妞妞,跟小景说话呢,一听许先生说她有缺点,立马眼睛就冲许先生杀过去。 许先生连忙接着说:“但是呢,你二嫂的优点也多,她总是夸奖我,鼓励我,支持我——” 许夫人的表情是:“这还差不多。” 许夫人询问小景:“找到工作了吗?” 小景手里摆弄着苹果,没有吃:“找到了,就在我家附近,这回上班还近了很多。” 许夫人:“那就好,要不你二哥心里总是有点惦记。” 妞妞在许夫人的怀来,自己咂舌玩,啪啪地吐泡泡。那样子跟一尾小胖鱼儿一样。 小景忍不住,稀罕地要抱抱妞妞。 许夫人就把妞妞交给小景。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穿过客厅,走到厨房,低声地对我说:“红姐,家里是不是还有木耳和蘑菇?” 那是大嫂送来的干鲜,那不是普通的干鲜。 大嫂的学生有在北山里居住的,是在山上采的木耳和蘑菇,纯绿色食品。 每次炖汤,放几朵蘑菇,味道不是一般的鲜美。 我说:“你要干啥?我放在储藏室了。” 许夫人走进储藏室。 我担心许夫人找不到,也跟着进了储藏室。 许夫人看到储藏室里打开箱的干鲜:“没打开箱的还有吗?” 我说:“你要干嘛?” 许夫人轻声地说:“小景两口子挣点钱不容易,上次来,就拿了一堆水果,这次又拿那么多的水果,我想把木耳送给他们一箱。” 我惊诧地问:“你说什么?一箱?那是木耳,不是黄瓜!” 我心里话呀,水果多少钱一斤,木耳蘑菇多少钱一斤?能比吗? 再说就这么两箱干鲜,我做菜还想用呢。 最后,许夫人从木耳箱子里拿了一袋木耳,又从蘑菇箱子里拿了一包蘑菇,放到一个兜里,提到客厅去。 这个败家女人,不识数啊? 许夫人跟许先生一样,豪爽大方。许先生是外在型的豪爽大方,许夫人是内在型的大方豪爽。 我在储藏室整理箱子,应该把箱子藏起来,藏到许夫人看不到的地方,要不然,她都当成黄瓜送人了。 回到厨房,我看到许夫人又在冰箱里翻,她又翻出一只冻鸡,放到袋里,都拎到客厅。 第975章 秘密 那是老沈从农村带来回的笨鸡,我想等老夫人回来再炖呢,手慢了一步,许夫人就给送人了。 只听许夫人说:“小景啊,这是朋友送来的,我家都吃不了,你拿回去,给小黄炖鸡吃,这个大补——” 雇主家的东西,爱送就送吧。咱保姆管不了。 小景小黄走了之后,许夫人两口子又开始拖地。 妞妞哼唧起来,我就帮着抱起妞妞。这胖丫头有二三十斤了吧,我都有点抱不动她。 两口子这回算是认真地干了会儿家务,许夫人的手机却响了。 许夫人把吸尘器放到一旁,接起电话。 是智博打来的电话,许夫人开了免提,是让许先生也能听到。 只听智博在电话里说:“妈,我想你了,也想我老妹。” 许夫人看了一眼身旁支棱耳朵倾听的许先生:“不想你爸呀?” 智博赖唧唧地:“我都快把我爸给忘了——” 许先生把吸尘器扔到一旁:“这活儿没个干了,我当长工供儿子读书,人家在外面玩,都把我忘了。” 许夫人安慰许先生:“海生啊,你儿子忘了你是好事,他记得我,不是好事,这是跟我要钱的节奏啊。” 电话另一头的智博嘿嘿地笑:“知子莫如母啊。” 许夫人戏谑道:“小犊子,你要干啥呀,这回要多少钱?” 智博嘻嘻地笑:“妈,我想节日放假,跟小晴去南方玩一周。” 许夫人还没等说话呢,许先生干脆地说:“不行!假日必须回来,你不想奶奶呀?” 智博连忙说:“等我奶奶过生日,我再回去。现在回去,我离家也没有几天呢。” 许夫人看了看许先生,许先生伸手把许夫人的手机拿了过去。 许先生严肃起来:“智博啊,你奶奶住院好几天了,你妈不让我告诉你,怕你难过,可现在不告诉你不行了,你还要出门玩去?放假还不回来看看奶奶?平常你们天天在学校玩,还没玩够?” 许先生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智博有些不相信:“我奶奶住院,真的假的?你糊弄我吧?” 许先生还生气呢:“你妈怕你知道之后,影响你情绪,耽误学习。可这回你要放假了,我必须告诉你!” 智博有些失意的声音传过来:“那我不去玩了,现在就订票。” 隔了一会儿,又传来智博的声音:“爸,回家的票都没有了。” 许先生不客气地反问:“那你去南方玩的票就能订到?” 智博叹息一声:“我都买完去南方的票了,不过,我已经退票了。” 许先生心里顺畅了:“这还能难住我儿子?坐大客车回来。” 智博说:“那车票的差价呢?再说我刚才退票,损失了好多——” 许先生干脆地说:“我给你报销。” 智博笑了:“这还像个当爸爸的人。爸,那我挂电话了,我给奶奶打电话。” 许先生挂断电话,许夫人埋怨他:“你也是,儿子要和女友去南方玩,那就去吧,也是增进感情。” 许先生眉毛一立:“他们天天在一起玩,还用出去增进感情?再说奶奶在医院躺着,他去外面玩,那孝顺吗?” 许夫人扫了许先生一眼:“咱妈这两天好多了,再有两天就能出院,你呀,非得告诉儿子干啥。” 许先生却说:“让他知道有啥不对的呀?也是20多的大小伙子,是个成人了——” 两口子正说着话,许先生手机响了,是二姐来的电话。说她有点事情,不能在医院陪护老妈,让许先生去陪护。 许先生撂下电话,对我说:“红姐,你也该下班了,我去医院正好顺路,把你送回家。” 许先生有时不近人情,有时很近人情。 我换好外衣,背上包,到门口换上皮鞋。 许先生也换好外衣。 临出门前,他楼上楼下检查了一遍门窗,又亲了妞妞一下,肩膀上还挨了许夫人一巴掌。 许夫人呲哒他:“一边拉去,别亲孩子,你给亲得淌哈喇子了!” 许先生笑着,从房间里出来。他去车库里取车。他取的是许夫人的车,他的车被小军开走了。 车子在夜色里行驶。 在十字路口,我忽然看到小霞在马路对面等红灯,小霞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老白。 许先生也看到老白:“他们两人什么时候整到一起的?” 我的雇主是自言自语呀,还是问我呢? 我没说话。 许先生也没有再说话,他眼睛盯着对面的小霞和老白。 他的脸色在幽暗的车厢里,我看不清,我只能看见他的整体的头部轮廓。 许先生脸部的侧影,就像刀砍斧削一样的棱角分明。 如果他笑的话,他就一团和气。如果他不笑,他的脸上就自带了一股杀气。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马路对面,小霞和老白穿过十字路口,向北走。 许先生开着车子,向南走。 人生的十字路口,很多很多,就像城市里的十字路口一样多。 你错过我,我错过你,今生,谁也不知道谁曾经错过谁,谁又曾经被谁错过。 车子路过我家的楼后面的美食一条街时,许先生停下车,把我放下,他的车子又开走了。 夜色浓重,灯火辉煌。 第976章 文友们各显神通 夜风如水,冰凉沁骨。 我下车之后,看着我的雇主许先生开车远去,消失在灯火阑珊处,想着他刚才在十字路口,看到小霞和老白在一起,他的表情变化。 他可能不喜欢小霞和他的朋友走得近。 但也不好说。许先生有一次,曾经开玩笑,说老白有钱,要把老白介绍给我。那么,小霞和老白走得近,也没什么吧? 雇主的心思,我猜不透,索性不猜了。 踩着一地落叶,穿过狭长的小区,穿过两排车中间狭窄的通道,来到我住的楼下。 仰头,眼睛爬过高楼顶上,向夜色的苍穹望上去,一颗星星都没有。 乌云覆盖了天宇,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灰蒙蒙的一片。 空气又冷又硬,好像要下雨的模样,或者说,有点要下雪的味道啊。 马老师家的小橘猫,静静地趴在他家楼下一辆轿车的车盖上,看我回头望向他,他萤火一样的目光与我远远地对视。 最后我失败了,转身走进漆黑的楼道。 楼道的灯光在我的脚下步步生辉,就像一条发光的大道,只要脚步走上去,就踩到了电门,光明就被双脚走出来了。 夜里,真的又下雨了。窗缝透风。我有点担忧后窗。 后窗有一块玻璃的中间,被某一个天外飞来的石子打中,一个小坑周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许多裂痕。 13年的房子,有些地方该修了。 听着雨声,我躺在被窝里,刷手机。看到朋友圈里,我的一些文友各种晒。 有人写的出版了。有人的影视版权卖了出去。还有的人,写的剧本要拍摄了,都已经去取外景。 看着这些同行们的进步,我有点莫名的焦虑。 都说幸福是比出来的。 可只要一攀比,我的幸福就肉眼可见地没了。 从报社辞职十几年,我也写了十几年,我的文友遍布全国各地。他们都是能人中的能人。 有人写的获得大奖赛第一名,奖金就20万。羡慕不羡慕? 人家还比我年轻,比我出道晚。 当然,这还不是网络作家的大神。 写玄幻的唐家三少,写耽美的猫腻,写盗墓的南派三叔,写鬼吹灯的天下霸唱。这些还是老牌的网络作家。 新生的网络作家,那就更是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刚才我在朋友圈看到的,是我们本市的文友。人家都有这样的成绩,我呢,做保姆呢,在网上连载一部长篇。 跟人家比,我现在就是一只蚂蚁。人家是大黄蜂,没有可比性。 干脆,啥也不看了,消停地睡我的觉吧。 无论是写作还是打工,到最后都是看挣了多少钱。我每月保姆工资也挺可观,就不要跟别人比了。 我又去文学群里看了看,发现大家白天聊的很热闹。 有人说,某人写的出版了,其实是自费出版。 有人说,某人的剧本要拍摄了,其实是微电影,大约10分钟左右。 有人说,某人的影视版权卖了,其实是吹牛,对方卖了很多年,总说卖出去了,其实没卖出去…… 我看了忍不住笑。 这个世界太荒谬,不知道谁的故事是真的。 我只知道自己的一切是真的。 翌日上午,我来到许家,准备做午饭。 妞妞今日精神了一些,小霞到厨房热奶水时,妞妞自己在婴儿车里,一骨碌就翻了过来。 她就像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在床上翻动,把小霞吓得,扔掉奶瓶,回身去婴儿车看护妞妞。 小霞急忙抱起妞妞:“小祖宗,你吓死我了——” 奶瓶碎了。小霞就换了一个奶瓶,用奶粉喂了妞妞一顿。 房间里太冷了,小霞打开空调,烘热房子,给妞妞换下尿不湿。 妞妞吃完,开始吭唧着要睡觉。小霞把她放到婴儿车里,哄着她睡。 她对我说:“二嫂不让我抱着她睡,说要让她习惯在床上睡。” 我不懂这些道理,不过,孩子确实不能太惯着。打小养成什么习惯,就是什么习惯。 小霞又低声地说:“昨晚二嫂把我说了,不让我拿着笤帚给妞妞叫——” 我笑了:“那妞妞脸上的青痕,下去了吗?” 小霞说:“我看是淡了,不知道是我的事儿,还是妞妞自己消化了。” 我走进婴儿车去查看。妞妞嘴里哼唧着,已经闭上眼睛,渐入梦乡。她的眉间,那块青的印记果然淡了。 管它是谁的功劳呢,孩子好了就行。 苏平发来菜谱,我开始做午饭。 这几天,许先生都在忙碌跑赛的事情,他午饭不回来吃。 中午,我去医院给老夫人送饭,这天翠花没有来。她儿子的生意还不错,每天都忙忙碌碌,她整个人也变得很开朗。 我跟老夫人、苏平吃饭时,翠花打来电话,说晚上的饭不用我送了,她晚上来给姨妈送饭。 饭后,我陪着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在走廊里散步。苏平洗好饭盒,帮我装到背包里。她也来到走廊聊天。 老夫人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羽绒服,是去年二姐给她买的,还是许夫人给她买的,我忘记了。 病房里有空调,但走廊里有些冷。老夫人穿着羽绒服,在走廊里走了十多分钟,才回到病房。 老夫人对我说:“红啊,你看,我都能走这么长时间了,我打算明天出院。” 我说:“大娘,你这么着急出院干嘛呀?在医院多养两天,医生让你出院,你再出院。” 老夫人却执拗地说:“我全都好了,能吃能睡,能跑能撂,全都好了,还在医院里待着嘎哈?” 苏平偷偷地告诉我,老夫人还是想去看许先生举办的长跑比赛,要不然她在医院里着急。 老夫人闹着出院,我想给许先生发信息,但想了想,还是给许夫人发了一句话。 这天午后,许夫人很早就来到医院。 她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兜里,走进病房,径直走到老夫人的病床前,先是拿出体温计,测量了老夫人的体温,又拿出仪器,给老夫人测量了血糖,血压。 “妈,体温正常——血压正常——” 老夫人咧嘴笑:“你看,我觉得我好了吗,我想明天就出院。” 许夫人不同意婆婆出院:“我还没说完呢,你血糖有点低,还得养两天,还有其他的项目,明天都检查一下,要是没什么大事,再打两天针,这个疗程的药打完,你就能出院。” 老夫人失望地看着她的儿媳妇:“那我明天还不能出院呢?” 许夫人淡淡地说:“妈,你这次发病虽然不是十分严重,但必须当心反复发作,反复一次,病情就加重很多。你忘了,你这次住院就反复了,病情加重了吧?这次不能大意。” 老夫人不高兴,脸上的笑容都不见了。 许夫人安慰婆婆:“你放心吧,这个疗程的药用完,如果各项指标检查合格,医生不放你走,我来带你走,这回行吗?” 老夫人委屈地说:“行吧——” 许夫人扶着老夫人上床,抚摸着老夫人的手背:“妈,手背有点粗了,不细发了——” 许夫人转头吩咐苏平:“小平,你去楼下买点凡士林油,我妈手背一早一晚涂上一点,皮肤就会好一些。” 苏平披上衣服出去了。 许夫人看到老夫人的指甲有点长了,她又给苏平打电话,让苏平买个指甲刀。 等待苏平的时候,许夫人就坐在老夫人的病床前,轻柔地给老夫人按摩手掌,不时地轻声地询问:“按这里舒服吗?疼吗,还是麻酥酥?” 老夫人说:“好像麻酥酥的。” 许夫人说:“麻酥酥的就对了,按到穴位了,没事儿的时候,自己躺着无聊,你用自己的手给自己按摩,你的手就恢复得快一点。” 老夫人的左手自从颤抖之后,她不让任何人碰她的左手。 她平时也把左手放到身下,或者用被子盖上。她觉得这只左手让她丢脸了。 许夫人把椅子搬到老夫人的左侧,把老夫人的左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轻柔地按摩:“妈,咱们女人呢,生孩子之后,身体过早地沾凉水,手指就容易得病。 “你呀,肯定是生孩子之后,自己洗尿裓子,才把手指冻坏了,等老了,就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放心吧,不是大事,自己没事就揉揉,这不是丢人的事,这只能说明,你呀,年轻时候太要强了,挨了太多的泪——” 老夫人闭上眼睛,我看到老人的眼角蜿蜒着两条小溪水,像两只小蚯蚓,流到枕头上。 第977章 跑赛路线 许夫人轻声地安慰婆婆:“海生这两天忙着跑赛的事,第一次组织这么大的活动,有些事情还需要市里审批,不能私自做决定,他这两天不常来陪你,你呀,别生他气,他心里惦记你呢。” 老夫人哽咽:“我没生他气,我是生你二姐的气——” 许夫人轻声地笑了:“妈,二姐也忙呢,听她说,她婆婆新雇来的护工,跟冯大娘弄得很不愉快,她去调节。妈,你知道吗,我同事都羡慕我——” 老夫人连忙问:“羡慕你啥?” 许夫人语气温柔:“他们都羡慕我有个好婆婆,特别讲道理,我和海生吵架动手,你从来都是向着我,帮我揍海生——” 老夫人笑了,睁开眼睛,用手擦拭了一下眼角。 许夫哄着婆婆:“你每天都高高兴兴的,病就好得更快了。我和海生也就不惦记了。” 这时候,苏平买东西回来了,她看到许夫人给老夫人按摩手,就说:“二嫂,我给大娘按摩吧。” 许夫人说:“这个手法学过吗?我可以教你——” 苏平就侧过脸,去看许夫人给老夫人按摩手指。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很温暖,像一片一片的花瓣打开了,像一朵一朵的花开放了。 晚饭后,许先生忽然回来了。一进屋,他就把三个包丢到沙发上,对厨房里忙碌的我说:“红姐,别干活了,快来看看吧——” 许先生看到小霞没在楼下,他又站在楼梯口,向二楼喊:“小霞,小霞——” 许夫人抱着妞妞,从楼上下来:“海生,别喊了,小霞去跑步了。” 许先生嘀咕一声:“我昨晚看见她和老白在一起——” 许先生下面的话,我没听清。 灶上的水烧开了,我煮一下抹布,水里面放一些碱面。许夫人不允许用洗涤剂,她家里只用碱面洗涤餐具。 我的耳朵时不时地捕捉到许先生的话,他好像在说:“谁知道他们俩弄到一起了?” 后来他又说:“我不是反对,可这件事——” 后面,我就没听到了。 我洗好围裙晾上,又听到许先生在客厅叫我。 许先生身上已经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胸口处还印着一行字,写着的是许先生公司的名字。 许先生抻抻衣服的下摆,问我:“红姐,咋样,我穿着帅不?” 许先生穿休闲服还是很帅的,他的浑身都是凸起的肌肉,这件衣服穿着,可以走秀了。 我说:“你可以登台表演了。” 许先生乐了:“像模特那样吗?” 许先生把沙发上搭着的夹克抄起来,抡到肩膀上,耸着肩膀,扭着屁股,从许夫人面前蹭蹭地走了两次,还回头一个亮相,问许夫人:“咋样?能迷倒一片吧?” 许夫人笑着说:“糊弄小姑娘还行,30岁以上的,你就糊弄不了。” 许先生走到许夫人跟前,把媳妇儿怀里的妞妞接过去,他低声地笑着:“我就糊弄快奔五的、生过三个小孩的女人。” 他的话把许夫人逗得笑,伸手捶了许先生一拳。 许先生丢在沙发上的还有两个包,一个是我的,一个是小霞的。 包里都有一件跟许先生一样颜色的T恤,上面都印着许先生公司的名字,大小型号也差不多。 包里还有比赛的号码,到时候,用别针把号码别在衣服就行。 这时候,小霞也跑步回来。 我和小霞拿着衣服到保姆房换上,小霞穿着T恤,显得T恤大一些。我穿着,显得衣服紧一些。 我这段日子在老许家吃胖了。 许先生又告诉我和小霞跑赛的赛道:“从广场一直跑到新城区的雁鸣湖,再坐客车返回市区。八点半准时鸣枪开跑——” 许夫人听到这,就问:“海生,为什么要往城外的雁鸣湖跑呢?还要雇车返程?其实,可以从广场直接跑到运河,从运河返回到广场,也有10公里了。” 许先生说:“你刚才说的路线,我一开始也是这么制定的,被大哥给否了,他说跑赛的时候要封路,从广场到运河,这条路上有医院,不可以封路。” 许夫人哦了一声:“别说,大哥考虑的周到。” 许先生说:“眼光的问题,我的确没有大哥站得高,看得远。后来吧,我就决定从棉纺那条路跑到运河,也就11公里吧。但是大哥还是没同意。” 许夫人有些不解:“这是为啥呀?棉纺那条路,封路没关系,没有医院——” 许先生笑了,他的两只小眼睛咔吧咔吧,看看小霞,又看看我:“你们三个女人猜猜,看看谁能猜到。” 小霞说:“猜到有奖吗?” 许先生笑了:“老妹,你要是猜到,给你放一天假,我回家带妞妞。红姐要是猜到,红姐也放假一天,我做饭。” 许夫人忍不住笑:“那我不猜了——” 许先生反倒诧异了:“小娟,你为啥不猜呀?” 许夫人说:“我要是猜中了,你就奖励我也放假,那红姐和小霞都走了,我放假,正好又帮你看孩子又做饭呗。” 我们都笑了起来。 小霞说:“大哥没同意走棉纺那条路,可能是那条路不太安全吧?” 许先生点点头:“小霞猜得挺贴近的。” 小霞一听许先生夸奖她,她眉开眼笑。 许先生却说:“不过,你猜得不对。” 小霞的脸色呱唧一下撂了下来,她不高兴了。 我想了想:“那条路幼儿园多,封路的话,幼儿园的家长不同意?” 小霞紧张地看着许先生,生怕许先生说我猜对了。 许先生笑了:“红姐,亏你想得出来,也不对。” 小霞放心了,我也没猜对,跟她平起平坐。她又恢复了高兴。 许夫人说:“海生,行了,别卖关子了,说吧,大哥不同意走棉纺那条路,到底因为啥?” 许先生坐在沙发上,这时候,茶桌上的水壶已经烧开,他慢悠悠地拿起茶叶罐,往茶杯里放茶叶,又捏着茶壶把儿往茶杯里注水。 哗哗的水流,将茶杯里的茶叶卷起来,又摁下去,干瘪的茶叶在滚烫的水里打着旋,飞舞着,眨眼之间,变戏法一样,竟然舒展成一片薄薄的碧绿的茶叶,静静地躺在水面上。 随后,又徐徐地像一枚落叶一样,沉稳地落在杯底。 我们三人都盯着许先生看。 许先生笑得眯缝眼睛了:“你们呢,都是女人,头发长,见识有点——” 许先生可能看到我们三个女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他就舌头一打弯:“见识有点不长——都没有高瞻远瞩的眼光——” 许夫人用脚尖踢许先生的脚:“你说不说,不说我就上楼了!” 许先生连忙说:“正说到啃劲儿呢,大哥说,走棉纺那条路,不是不行,但这条路太僻静,安全倒是安全,却不能达到公司宣传的目的。 “公司大张旗鼓地举行长跑比赛,就是要全城人都知道,我们公司做的这件事。”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别说,大哥的想法是对的。 这条线路我不太清楚,只知道终点,这对于参跑者来说,还不够。 晚上,老沈开车来接我,我俩到广场跑了几圈。 跑步的时候,我问:“哥,你明天有空吗?” 老沈说:“你有啥事?这两天都忙,这不是后天就跑步了嘛。” 我说:“我打算沿着跑步的路线走一趟,认一下这条路标志性的建筑物。 “这样的话,跑步的时候,我心里会有个短期的目标。我跑步就会奔着短期目标去跑,要是只有长期目标,跑到中途容易泄气。” 第978章 话里有话 这是我以前在丹东跑马拉松的经验。不过,已经过去8年了,时间,真是比杀猪刀还快呀! 老沈说:“明天下午行吗?我去小许总家送菜,开车带你去走一趟跑赛的路线。” 我说:“行,明天要多穿点,这两天降温太快。” 一瞥之间,忽然看到老沈开车带着的手套,这不是我送给他的藏蓝色的手套吗? 晚上,老沈没陪我遛狗,他有事情先走了。 我带着大乖下楼,小家伙一个劲地往前冲,走到单元楼前面的人行道上,他没有看到拿着香肠的老沈。 他颇有些失望地前后转头,寻找着。 第二天,我没有给老夫人送饭,是翠花表姐送饭的。 翠花给我打来电话:“听说你们明天要跑步,这两天你不用给我姨妈送饭,我包圆了。” 翠花热心肠,典型的东北大妈。 做午饭的时候,我跟小霞说,午后我要坐老沈的车,沿着比赛的路线走一趟,熟悉一下地形。 小霞说:“那我也去,我也熟悉一下地形。” 我说:“咱俩都走,没有人看护妞妞。你跟小娟说一下,看她能不能把二姐找来,让二姐照看妞妞一会儿。” 小霞连忙说好。 中午,许夫人回来了,许先生忙呢。 饭桌上,小霞对许夫人说了,下午她想跟我一起熟悉一下跑赛的路线。 许夫人同意了。正吃着饭,她拿起手机给二姐打电话,她怕给二姐打电话打晚了,二姐把时间安排出去。 二姐很快接了电话,在电话里柔声细语地说:“小娟,找我啥事?” 我一猜,二姐肯定没在家,也没在她婆婆那里,二姐应该是在单位呢,她要装得优雅含蓄。 许夫人说:“二姐,海生他们公司举办长跑的事情你知道吧,红姐和小霞下午要去看看跑赛的路线,你要是有时间,能来这儿照看一下妞妞吗?” 二姐说:“这点小事儿啊,没问题,我一会儿就去。” 这件大事,许夫人一个电话就解决。我和小霞都放心了。 午后,我没有回家遛大乖,在保姆房睡了一觉。睡得迷迷糊糊中,隐约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走了下来,是许夫人故意放轻的脚步。 又听到许夫人开门出去了,车子发动的声音。 又睡了一觉,门外有响动,我急忙一骨碌爬起来,来人已经走进房间,是二姐。 二姐看到我从保姆房出来,笑着跟我打招呼:“你们什么时候走?妞妞呢?” 小霞听到二姐的动静,就抱着妞妞下楼。 这时候,院外有汽车停下的声音。开门向外一看,老沈来了,手里提着两兜菜大步走进院子。 老沈把蔬菜放到厨房,我说:“我跟小霞说了,小霞也去。” 老沈看了小霞一眼:“好啊,多穿点衣服,外面冷。” 二姐在家看护妞妞,我和小霞换上外衣,跟老沈一起离开许家。 老沈把车子开向了广场。 广场的正门前,一些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马路上画白线。我也不懂,没细看,老沈就把车子开了过去。 老沈说:“在城区,你们都知道跑赛的线路吧,经过网通,过广电大厦,再过富豪大酒店,上立交桥,下去之后,有点糊涂吧?” 我说:“对,过了立交桥,我就迷糊了。” 小霞说:“沈哥,网通我也不知道,其他的更不知道——” 老沈车子到达网通时,指给小霞看:“这是网通——” 小霞伸着头往外面看。 网通大厦很高,在车里看不到网通大厦的顶楼。 老沈说:“手机里有地图,你可以打开查看。” 小霞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果真,找到了网通,她笑了:“我们现在往哪儿去?” 我说:“往广电大厦去。” 小霞很快在地图上找到广电大厦。 我也拿出手机,但我没看地图,我就在手机里记载每一个阶段的标志物:网通、广电大厦、富豪大酒店、立交桥—— 车子下了立交桥,沿途经过的标志性建筑物,老沈都一一指点给我和小霞,她的车子开得缓慢,这样,我和小霞就都记住了。 等到了雁鸣湖畔,车子已经开出十公里。 这段路途,车子行驶虽然缓慢,但不一会儿就到了。要是跑起来,我可能要用七八十分钟吧。 我长跑的速度,没有8年前快了。 老沈开车回来的时候,忽然对小霞说:“那天我看你和老白在一起跑步——” 老沈似乎话里有话。 第979章 我不想你吃亏 小霞抬起目光看向老沈:“我跟白哥也刚认识。” 老沈说:“老白这个人,你熟悉吗?” 小霞说:“二哥认识白哥,他们在许家玩过麻将。” 小霞说起老白,有点幸福:“我听老白说,这次长跑比赛,是白哥他们公司和你们公司合作的。” 老沈笑了,笑咳嗽了:“老白跟你说的这话?” 小霞有点不满意老沈的行为:“白哥亲口跟我说的,咋地,不对呀?” 老沈郑重起来:“主办单位是我们公司,老白吧,他们公司赞助了一点。” 小霞说:“你看,白哥说的对吧,你们两个公司合作的。” 老沈脸上带着笑:“小霞,你对老白这人了解多少?” 小霞看到老沈一连问了几次老白,她有些狐疑地看向老沈:“沈哥,你有啥话就直说吧,你想说啥?” 老沈沉吟了一下:“小霞,你在小许总家做保姆,我是小许总公司的司机,我不想看着你吃亏。” 小霞一愣,戒备地看着老沈,好像老沈要抢走她手里的奶酪似的。 小霞有些不悦地问:“沈哥,你到底要说啥呀?你的意思是,老白不咋地呀?” 老沈犹豫了一下,看了小霞一眼:“老白这人吧,在外面的名声不是太好。” 小霞的脸上红一下,白一下,她尴尬极了。 老沈这人也是的,管小霞的闲事干嘛? 我急忙说:“沈哥,你别乱说了,你咋知道白哥名声不好,说这话要负责任的。” 老沈淡淡地一笑:“你们要是不相信我,就当我没说,我以后也不会再说。” 老沈这人,我太了解他。他要是看到问题的严重性,才不管你是小许总还是女朋友呢,他一律都会直言相告。 对于小霞和老白这件事,如果换作我,我就算知道老白在外面名声不好,可我也不会对小霞说的。 恋爱中的男女,谁陷入到感情的旋涡里深一些,谁的智商就更掉线。 你跟智商掉线的人说这么深奥的问题,他们会接受吗? 人家不仅不会接受,还会责怪你居心叵测,破坏两人的感情。 小霞虽然没有说老沈在破坏她和老白的感情,但小霞脸色铁青,很不高兴。 小霞再也没说话,她也不看老沈,也不看我,她的两只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的街道。 街道上,高大笔直的树木矗立在路旁,墨绿色的树叶还挂在干冷的枝头。 风卷过,树叶像下雨一样地飘然坠落,仿佛刮了一阵落叶雨,让人心疼。 地面上,枯黄的叶片,半黄半绿的叶片,被雨水碾过,在风中叹息着。 老沈呢,他可真是多事! 老沈的车子开到广场时,一些工作人员还在马路上忙碌着什么。 车子到了许家,小霞下车,她没有和老沈说话,匆匆上楼。 我生老沈的气,推了老沈一把:“你嘴咋这么欠呢?跟小霞说这个嘎哈呀?小霞不得恨你吗?再说,小霞要是问老白呢? “她说你说的,说老白在外面名声不好,那老白还不得找你算账啊?” 老沈淡淡地笑笑:“老白这人真不咋地,有些不好的话,我都没跟小霞说呢。” 我说:“你还要说?你看小霞都啥样了,气得鼓鼓的!” 我也是个八卦心,忍不住好奇:“老白到底还有什么不良记录啊?你快跟我说说。” 老沈说到老白,毫不掩饰他的膈应:“他外面有相好的,还不止一个。都是高学历的,小霞这样的,他看不上——” 我说:“你咋知道老白看不上小霞呢?熊猫瞅绿豆对眼了,不行啊?” 老沈说:“他把小霞划拉到手,也就是给他做个免费的保姆吧。” 老沈的话,越来越难听。 我说:“你可真是多此一举,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小霞自己愿意吃亏上当,咱们管不着。 “再说万一你看错了呢,老白不是那样的人,或者他就算是那样的人,遇到小霞,人家就浪子回头了呢?” 老沈淡淡地说:“你们女人呢,就是太好幻想,太容易骗!” 第980章 狡猾的雇主 老沈是个说真话的人。他当初把我无意中透露给他的话,他都告诉了大哥。 他才不管得罪的是小许总,还是我这个女友呢。 从这件事上,也让我看到老沈的耿直,还有他的不近人情。 他既然说老白不怎么样,那老白就好不到哪儿去。老白在外面花花绿绿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这事儿关系到小霞。小霞曾经追求过老沈,老沈现在当着小霞的面儿,说老白的不好,小霞肯定不会信。 甚至,小霞认为老沈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我埋怨老沈两句,老沈却说,我们女人太好幻想,太容易骗。 我有点不悦:“女人的爱情,是有很多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但幻想也比没有爱情好啊。小霞愿意幻想就幻想吧,跟你也没关,你的身份有点特殊,知道不?” 老沈说:“我开始也不想管,怕小霞不相信我说的话,认为我挑拨离间,没安好心。要不然,那天咱俩在广场跑步遇到她和老白,我第二天就会和小霞说,我没说,就是有这层顾虑。” 我说:“那你刚才为啥要说呀?你看,小霞脸都气白了,等会我回去,小霞还不得给我两句难听的?” 老沈说:“这不是小许总嘛,今天上午找到我,他让我跟小霞策略地说说老白,把他们俩搅黄了——” 老沈的话,没把我气抽了。 这个许海生,老谋深算! 我说:“你们小许总装枪,你就放啊?他觉得得罪人,他不说,让你去说,你不怕得罪人呢?” 老沈说:“我得罪人也没啥,老白不能把我一个司机咋地。但要是小许总说那就不好,毕竟两人是做生意呢,这要是传出去,咋说都不好听——” 许先生想的方方面面呢。 我说:“你们小许总可真够一说,他以前还撺掇我跟老白相处呢,他说老白比你有钱,让我别跟你处。他明知道老白不好,还让我跟他处?” 老沈也气笑了:“小许总还说啥了?老白还有哪点我强?” 没想到,老沈也八卦一回。 都是肉眼凡胎,我原谅他的八卦。 我回忆了一下:“好像说他比你钱多——” 老沈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说的是实情,老白除了比我钱多,其他方面都不如我,要是打架,我一电炮把他打飞——” 他的话把我逗乐了。 我说:“小许总不够意思,明知道老白那样还介绍给我,我彻底生他气了。” 老沈说:“你呀,在小许总手下干了一年半的保姆,还不了解他?他就是一个狡猾的人,用得着我了,就跟我说好话;用不着我了,就开始坏我,我们俩有好多账算不明白。” 老沈看我脸色缓和了一些,又说:“小许总就想用老白把咱俩拆开,到时候他再告诉你,说他才知道老白外面还有相好的。就你这个脾气能让劲儿吗,肯定把老白撅了。 “我以前跟你说过,大哥是知道什么能做,小许总是知道什么不能做。不管能做不能做,他什么都做。” 许先生就是这么一个狡猾的大无赖。也就是许夫人跟他过日子吧,要是我跟他过日子,我会跟他离十次婚! 都说大哥一整就削他一顿,这就对了,大哥就应该把他削迷糊,别放出来祸祸人,太坏了! 老沈见我对许先生恨得咬牙切齿,他反过来还为许先生说话。 “你呀,也别真生他的气。他这人虽然咕咚心眼儿多,但他也聪明,他给你介绍老白,多半是开玩笑。” 我说:“那才不是开玩笑呢,他很认真说的。” 老沈说:“小许总明白,他拆不散咱俩,你想啊,我这样的你要是看不上,那老白这样式儿的,你就更看不上了!” 老沈说的时候,他两只手还在他腰部比量一下,又往外扩大了一下,意思是老白有啤酒肚,还胖。 我笑了,给了老沈一杵子:“要搁在年轻时候,老白这样式儿的,我可能动心,因为他钱多,我那时候需要钱。现在吧,老白没希望了。” 老沈笑了:“那我就捡个漏儿。” 我也笑:“你才是漏儿!” 看着老沈开车离开许家,车子上了公路,飞驰而去。 我心里琢磨开了,一会儿回到房间,小霞要是跟我骂老沈,我该怎么应对? 愁人呢,这都是许先生惹的祸! 客厅里,二姐抱着妞妞,小霞正在厨房里给妞妞热奶。 小霞看也不看我,拿着热好的奶瓶,走向客厅。她走到二姐面前,抱起妞妞,就回楼上去喂妞妞。 二姐走到厨房门口,跟我说话:“小红,我把你的护工日记,拿给我家新雇来的护工,给她看了,她说你写得挺好。” 我诧异地看着二姐:“你不是说我写的没用吗,护工日记不是在小娟这吗?” 二姐说:“小娟把护工日记给我了,她说写得挺好,非让我看看。我看完挺感动的,你把我的难处都写出来了。 “我就打印了几份,给你二姐夫一份,给我小姑子一份,我让他们都看看,我受到的委屈。” 我笑了:“二姐,其实照顾冯大娘,你们家人都在尽力,不只是你一个人。” 二姐眼睛一瞪:“我知道,大家都在尽力,可他们不知道我也在尽力啊,尤其你二姐夫,还有小豪,好像我对她奶奶不好似的。” 二姐说得有道理。 二姐得知我明天要参加她弟弟举办的跑赛,她说:“那明天中午,你就别回来做饭,我请你们去饭店吃饭。” 二姐的优点有几个:心软,心直口快,善良,豪爽大方。 二姐没在许家吃晚饭,她在饭店订的病号饭,给老夫人送饭。 二姐走了之后,看到手机里许夫人的菜谱,我按照菜谱做菜: 西兰花炒西芹,豆芽炒豆腐,清蒸鱼,紫菜虾仁汤。 傍晚,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夕阳渐渐地从楼后的树上隐退,树枝上的鸟儿瑟缩在翅膀下,它们筑好了冬日避风的巢穴了吗? 我把厨房的吊灯打开,一个人安静地享受做菜的时光。 忽听到小霞下楼的脚步声。 小霞她没抱着妞妞,可能是妞妞已经睡下。 第981章 二姐要请客 小霞拿着妞妞的衣裤,到地下室的洗衣房去洗。 其实,她完全可以在楼上的卫生间里去洗,但她去地下室。 我发现小霞打蔫了,不像过去,走路像一只趾高气扬的小公鸡。 这天傍晚,在老沈跟小霞说了老白的为人后,小霞的神采不见了,身上落了一层灰似的,整个人灰扑扑的,情绪不佳。 不知道小霞是用手洗的,还是用洗衣机洗的,我没听到什么动静。 等我一转身,却发现小霞在餐桌前抖着洗好的上衣。 我没话找话:“衣服洗好了?” 小霞抖着衣服:“洗好了。” 我忙碌手里的菜:“今天可能还是咱俩和小娟吃饭,雇主可能不回来吃饭。” 小霞想了想,一双眼睛看向我:“红姐,今天这事儿吧,挺闹心的。” 见小霞主动谈起这件事,我就说:“沈哥的话你也别全信,你和老白吧,凭你自己的心去相处。” 小霞说:“沈哥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我真生气了,我下车都给没跟沈哥打招呼。可是我在楼上待了半天,想了很多——” 我惊喜地问:“你想明白老白这个人了?不能处吧?” 小霞却白愣我一眼:“不是想明白老白这个人,是我觉得,沈哥这个人不会说假话,我跟沈哥也相处过一段时间。 “一开始我不知道你们俩处对象,我就问过他一些话,我发现他说的都是实话,他这人不说假话,那他说老白的那些话,就可能是真的。” 我在心里暗笑,小霞不是不相信老白,是她更相信她的沈哥。 小霞说:“你跟沈哥说一下,就说我谢谢他。” 我说:“那你和老白咋办?” 小霞想了想,摇摇头:“以后再说吧,明天还得去跑步呢。” 我说:“你天天训练,跑得也快,明天肯定能跑到前十名,拿到奖金。” 小霞没说话,只是笑笑。 小霞端着洗好的一盆衣服,上楼去了。 我望着小霞的背影,觉得她和老白未必分手。 世事难料,这四个字不是平白出现的。是经过多年验证的。 晚饭时,许先生果然没回来,听许夫人给许先生打电话,好像他在陪赞助商们吃饭。 许夫人叮嘱他:“别喝酒,明早你还要跑赛呢。” 不知道许先生答没答应许夫人。就算他答应了许夫人,他也未必照办。 吃饭时,许夫人对我说:“红姐,明天上午你和小霞跑完赛,中午不用回来做饭,我请你们去饭店吃饭。” 我说:“不用,我其实参加完跑赛,坐客车回来,做午饭能来得及。” 许夫人说:“你跑赛累够呛,还做什么饭?我请你们,也换换口味。” 小霞很高兴。 下午二姐在厨房跟我说,她要请我们吃饭时,小霞已经上楼了,不知道二姐要请吃饭的事儿。 我就对许夫人说:“二姐下午跟我说,明天中午,她请我和小霞吃饭。” 许夫人笑着说:“行啊,你们有人缘呢,那就二姐请吧,我下一次请你们。” 饭后,我收拾厨房时,小霞换上运动服,又出门去跑步。 她是一边接电话一边下楼的,不知道她接的是不是老白的电话。 她究竟和老白打算怎么相处,是分手,还是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这天晚上,我骑车回家。 领大乖去楼下溜达。他今年14岁零4个月,有结石,又不敢给他打麻药做手术,只能是尽量不让他憋尿。 这天晚上,我放了一盆水,泡个热水澡,早早地上床睡觉。 跑赛前一定要休息好,尤其睡眠要充足,否则,跑赛的时候,体力会跟不上的。 上午八点,我换好许先生公司发的T恤,因为天冷,我外面又穿了一件厚厚的夹克。没敢穿大衣。 穿大衣跑赛太兜风,会影响跑步的速度。 我把参赛号码缝在衣服上,背着以前比赛背的腰包,赶赴广场。 今天的天气,竟然出奇的暖和。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许先生还是很有天缘的。 上午八点过一点,太阳就出来了,明晃晃地挂在湛蓝湛蓝的天空上。 蓝天真是水洗的一样干净,一条云彩丝儿都没有。 这颜色也太美了!哪个大师的画布,也画不出这么美好的蓝天。 这是东北特有的蓝天,蓝得透明,蓝得让人心里美滋滋的,嗓子眼儿都痒痒,就想引吭高歌,放声歌唱。 我穿着夹克,反倒显得衣服有点穿多了。 还没有走到广场,就看到三三两两的穿着跟我一样T恤的人,也往广场走。 大家彼此看看身上的衣服,相视而笑,继续往广场走。 每个参赛者的脸上都挂着雀跃的笑容,不像是比赛,好像是赶赴一场盛大的集会。 那么多人在一起跑步,多么有趣的游戏啊。 还没等走到广场,就听到广场大喇叭传来声音,不知道是哪个主持人,嗓音洪亮,在说着一些鼓舞人心的话。 广场上升起许多五颜六色的气球,还有不少风筝,彩旗招展,锣鼓喧天,让我的心里很是振奋。 我看到赛跑的人都穿着许先生公司发的T恤,好像就我一个人,外面穿着夹克。 旁边有家饺子馆,我在这里吃过不少次饺子,我把夹克脱下来,交给收银员:“帮我看一会儿衣服,我去参加比赛,可能下午来取衣服。” 年轻漂亮的收银员惊愕地看着我:“姨,你还参加比赛啊?” 哈哈,姑娘大概看到我有白头发,担心我呢。 我说:“姑娘,别担心姨,姨虽然年龄大点,但跑个十公里就是个玩!” 哎妈呀,我也吹上牛了。 吹牛不是某些人的专利,谁都可以吹牛啊。 我又借用了一下饭店的卫生间,方便了一下,有点紧张了。 手机响了,是苏平给我打来电话。她兴奋地说:“红姐,你要跑赛,能跑动吗?” 我大声地说:“没问题!” 广场里声音太多,太嘈杂,我不大点声,怕苏平听不见。 其实,我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跑完10公里。 第982章 跑赛 许先生组成的组委会,把赛程分为两个,一个是友谊赛,5公里,一个是10公里跑赛。 我没报5公里,5公里一出溜就到了,没啥难度,一点意思没有。要跑,就跑10公里的。 许先生公司的人都穿着齐刷刷的T恤,前面有不少人,举着旗帜,红色的旗帜在空中迎风飘扬。 我没看到小霞,但看到小景了。小景跟小黄在人群中说着什么。 小黄有点不耐烦:“我知道了,你就别嘱咐了。” 小景不高兴:“你咋不知道好赖呢?我是为你好,怕你跑坏了。身体跑坏了,是一辈子的事,别为了那点奖金——” 小黄急忙低声地说:“小点声,让人听见笑话我。我是为公司争光的,不是为了奖金——” 小景低头笑,撩了小黄一眼:“熊样,我还不知道你——” 我从小景身边走过,小景看到我,有些不好意思。 小黄趁机往队伍的前面挤过去。 看他雄姿勃勃的样子,一点都不像那个在许家的地下室,趴着窗台偷偷抽烟的男人。 男人一旦变样,真是让人有点刮目相看。 小景看着我身上穿的运动衫,问我:“红姐,你也来跑赛啊?” 我说:“是啊,你也跑吗?” 小景没穿许先生公司的运动衫:“我来给小黄加油助威的。” 我说:“小黄有你加油助威,肯定能拿第一。” 小景笑了:“他安全跑下来就行,我不求他拿第一。” 这就是爱护丈夫的媳妇! 我还是想去找小霞:“小景,你看到小霞了吗?” 小景说:“刚才好像看到她了,可一晃她就走过去了,看不到了。” 我看到小军穿着运动衫走过来。小军看到我,跟他们公司的参赛者打着招呼,向我走来。 小军说:“红姐,我师父来了吗?我怎么没看见他呢?” 我说:“你师父跑得快,还是你跑得快?” 小军咧嘴笑,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你说平常还是现在啊?” 我说:“不都一样吗?” 小军说:“那怎么能一样呢?平常,我让着我师父,我就跑不过他。到了赛场上,他就跑不过我。” 年轻人更爱吹牛。 我说:“你看到小霞了吗?” 小军说:“看到了,刚才一晃就过去了,她好像跟老白在一起。” 小霞还和老白在一起? 难道是这姑娘天生大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看到许先生了,他也穿着运动衫,跟一群人在哈哈大笑,谈笑风生。 咦,他对面,跟他说话的人,不就是老白吗? 旁边还有几个好像企业家模样的中年人,也都哈哈大笑,穿着运动衫,但肩膀上都挎着一条绶带,上面印着他们自己公司的名字。 许先生这个老滑头,背地里让老沈去护持小霞周全,明面上,他又跟老白称兄道弟。这个家伙,就是个天生的商人。 我一直没看见小霞,也没看到老沈。 老沈也许没来参加跑步?小霞嘛,我觉得她可能挤到前面去跑,她要抢码的。她是一个在哪儿都不想吃亏的人。 比赛就要开始了,领导在临时搭成的台子上讲话。 不知道是讲演稿太长,还是领导讲话的语速略微慢了,快要到八点半了,领导还没有讲完话。 有人忽然凑到领导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领导忽然直起腰板,声若洪钟地说:“说一千道一万,都汇成一句话,祝我们白城的运动健儿跑出好成绩!我为你们加油!白城人为你们加油!” 领导话音刚落,掌声雷鸣一般地响起来。 随即,一声清脆的发令枪声响起,我身边的人忽然潮水似的往前涌去。 我被奔跑的队伍裹挟着,就算我不想跑,也被这股洪流带动,也向前奔跑着。 原本我是想慢点跑,再慢点跑。自己掌握时间,80分钟跑完就好。 许先生说封路时间,是从上午8点30分到10点10分。100分钟呢,绝对够用。 要不然跑太快,第二天会腿疼。 但是,大家都飞快地跑着,不像跑马拉松的模样,反倒像百米冲刺呢。 我也不管了,撒开两条矮胖粗的腿,奋力地向前奔跑。 赛道上,几辆摩托车在前面开道,一辆轿车也在前面行驶着,车上都插着高高飘扬的旗帜。 道路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们。人群地不停地大声地喊着:“加油!加油!”这声音特别地鼓舞人。 一些胳膊上戴着袖标的志愿者,在道路两侧维护秩序,保持赛道的畅通和安全。 人群中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他大声地呼喊:“红姐,红姐!” 我循声望去,竟然是我原单位的摄影记者,他拿着相机,在拍照采访呢。 我急忙露出微笑,并向他做了一个二的手势。 人群里,还有我们小区小铺的老板娘,她惊讶地看着我:“你也跑赛啊?” 我冲她点点头。心里话,我也是隐藏在民间的高手,平时我是深藏不露,赛场上才显山露水。 随着人潮,呼啦啦地跑了出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了网通大厦,再一抬头,就到了富豪酒店,又跑了一会儿,奔上了立交桥。 立交桥下去,周围奔跑的脚步稀疏起来。跑得快的,跑到前面去了,跑得慢的,落在我后面。 我还是没看到老沈,老沈难道没参加比赛?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拿出手机,我给老沈发了条短信,但他半天也没有回复我。 一抬头,我忽然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当然不是老沈,而是老沈的徒弟——许先生的司机小军。 小军刚才不是跟我吹牛,说他跑得比老沈还快吗?怎么现在跑在我的正前方呢? 要知道我跑赛的速度在中下游,这种速度跑赛,肯定得不到名次。 只见小军旁边还跟着一个人跑步,个子高高的,脑袋亮亮的,妈呀,是我的雇主许先生! 但见许先生一手叉着腰,一手捂着肚子,脸上显出很痛苦的样子。 我急忙跑过去,问:“怎么了?跑岔气儿了?” 许先生沮丧地点点头。 第983章 跑向我的花果山 小军着急地说:“二哥,那咋办呢?你要不然上车吧,我给他们打电话。” 许先生冲小军摆手:“能干那事儿吗?多磕碜呢,我跑不下来就走着去。你快点跑吧。” 小军说:“咱俩说好了,一起跑。” 许先生抬腿,哐当一声,踹了小军一脚:“你是二百五啊,我这样了,你还跟我一起跑?不都得打狼吗?赶紧跑!往前跑!” 小军还是不想跑,担心地看着许先生。 许先生作势又要踹小军,小军只好往前跑开两步,但是他不放心许先生,又回头来看。 许先生大声地说:“赶紧往前跑,先追上你师父,再追上小黄,你要是追不上小黄,我以后就让小黄给我开车——” 小军对我说:“红姐,你照顾二哥,我跑了——” 话音未落,小军就窜出去了,像一颗子弹那么快。 他真不是吹牛啊,真的跑得很快,比老沈跑得快。 民间还真有高手啊! 我看看身旁慢慢跑步的许先生,我身后的人都嗖嗖地超过我,往前面跑了,我有点着急。 许先生的身上散发出一股酒味。昨晚上,他喝多少酒啊? 我说:“小娟昨晚不是给你打电话,叮嘱你别多喝吗?是不是喝多了,把肚子喝岔气儿了?” 许先生说:“那酒桌上说不喝就不喝呀?我们公司主办的跑赛,人家兄弟单位来赞助,我就拿着白水杯子跟人家瞎比划?那多不讲究啊!” 哎,做生意真不容易,要能说会道,还得有酒量,脑袋还得够转儿。 我说:“海生,你还行吗?要不然你慢慢地走,休息休息?” 许先生看我一眼,两只小眼睛狡黠地笑了:“红姐,你着急了?” 我说:“倒不是着急,就是,怎么也不能跑到最后一个。” 我心里话,要是跑到最后一个,在小霞面前多没面子呀。 许先生笑了:“跑吧,没事了。” 许先生不捂着肚子里,手也不叉腰了,两只大长腿撩开了,跑得还挺快。 我惊讶地说:“岔气儿好了?不疼了?能行吗?” 许先生说:“跑吧,没事了。” 我看许先生满脸笑容,跑得挺欢,我都有点跟不上他。这家伙刚才是岔气儿吗? 我追上许先生:“你刚才是岔气吗?” 许先生笑着说:“你都被我唬住了吧?” 我的天呢,许先生什么意思? 只听许先生说:“小军这个小崽子不快点跑,非要跟我一起跑。要是跟我一起跑,能得到名次吗?我设置了那么多的奖,我自己人怎么也得捞着一个呀——” 许先生的话把我逗乐了,原来他是装岔气儿。 他没有一点正形,你根本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许先生比我跑得快,我就让他快点跑,我在中下游慢慢地跑。 路边有加油补给站,一些工作人员在路边的桌子前站着,挥着小旗儿给跑赛的人加油。 桌子上有水和香蕉,还有巧克力。我拿了一块巧克力,慢慢地嚼着,真甜。 我吃巧克力了,四处张望,跑到哪儿了?别后面一个人都没有了,就我老姐一个,在后面压轴呢。 我还一边吃巧克力,一边游荡,拿稳呢。 还好,后面还有几个人,跑得疲惫不堪,我的状态还行,还能坚持。 我吃完巧克力,加快步子跑起来。 跑了一路,一直没看到老沈。这人也是的,也不说找找我?就我一个劲地找他了。 莫非他跑到前面追赶小黄去了? 小黄多年轻啊,比老沈年轻十岁不止呢,他要跟小黄比赛,还不得累个好歹,万一累坏了—— 算了,我不为他操心了,我还是操心我自己吧。跑到哪了?昨天老沈开车带我熟悉地形,这是哪? 我左右看看。 啊,路边有个站点,站点旁边的椅子是褐色的,旁边的大垃圾桶是金黄色的,上面点缀着几个圆圆的黑点,弄成金龟子的模样。 我打开我的随身地图,在手机里记着呢,这些标志性的建筑物,啊,跑到这里,已经跑到7公里。 前面再有三个站点,拐弯往南跑,绕着雁鸣湖跑一圈,就完赛了。 我的力气忽然倍增,把刚刚超越我的一个小年轻的,几步超越过去。我虽然不能像王楠那样,咔咔地拉对手,但也不能给东北人丢脸呢。 前面还有一个,长得方头大耳挖兜脸的,个子矮,身材瘦,一看就是南方人,我几步就把他甩到身后,让他只能望我项背。 我又超越了几个人,前面就剩一个站牌。 我越发来劲儿了,用力地奔跑起来。想起少年时代,被我妈用笤帚疙瘩给揍了,我就夺门而出,嗖嗖地窜进前面的七中校园。 跑了很久,跑进油菜花地里,四周围蝴蝶翩翩飞起,一回头,没看见我妈。我妈根本就没追出来。她估计是嫌追出来揍自己的闺女,丢人吧。 我在菜地里徜徉了一下午,晚上还是乖乖地回家了。这回我妈揍我,我老老实实地抱着脑袋不敢躲。 躲也没用,跑出去,回来之后,这顿补上的揍,就跟加时赛一样,揍得更凶了。 现在,谁也管不着我了,我是属猴的,我就是孙猴子,我虽然没有大闹天宫,可西天取经的路上,九九八十一难我都经历了。 现在,我就奔着我的花果山去了。 爱谁谁呀,就找我的王国去了。 我一溜烟地跑下去,后来,听到后面有人喊:“红姐,红姐,跑过油子了。” 好像是小霞的声音。 然后,又听到有人喊:“终点了,还跑!没跑够啊?明年再跑。” 明年,明年我还跑。 奔跑使人年轻,奔跑使人奋进。别管跑第几,我只管跑我自己的,哪怕跑最后一名,我也会一直跑,勇往直前地奔跑,跑向心中的圣地—— 人呢,不能被年龄困住。 甭管多大了,想干嘛干嘛去,想去花果山,就别犹豫,去吧,通天的大路已经畅通无阻,你可劲撒欢地蹽…… 第984章 男朋友 8年前,我参加了丹东的马拉松比赛,跑的半程马拉松,是21.09公里。跑了2小时35分钟。完赛。 半程比赛,是规定3个小时封门。 这次的10公里长跑,我跑了82分钟。跑完之后,气喘如牛,这才感觉腰酸背痛。 腿不疼,就是腿有点回不了弯。 我的精神状态还是蛮好的,眼睛也四处转着,寻找刚才喊我的人。 小霞已经跑完了,她在我之前,就已经冲到了终点,她在一旁,拿着一瓶矿泉水,悠闲自得地喝着。 看到我走向她,她就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我。 “等一会儿再喝水,要小口喝——” 我拿过矿泉水,冰着自己滚烫的脸。 一停下来脚步,才感觉浑身都在流汗。冷风一抽,感觉很冷很冷。但两个脸蛋却滚热。 小霞肩膀上披着谁的衣服?她裹紧了衣服:“你跑完了累不累?” 我喘着粗气说:“快累死了。” 小霞说:“我一点都不累,感觉还没跑够呢。” 我笑着说:“你就吹吧——” 她比我年轻,体力比我好。 我四处张望,用眼睛去找老沈。 小霞说:“没看见沈哥,别找了。” 小霞很聪明,知道我在找谁。 我说:“小霞,你跑第几,能取上名次吗?” 小霞抿着嘴,笑得很含蓄:“前十名,差不多吧。” 啊?我睁大了眼睛,小霞可太厉害,看来她平常吹牛,真不是白吹的。 我站在马路牙子旁,做了一些伸展的动作,放松腿部肌肉。这是很必要的,要不然,第二天腿肯定疼。 我想找车回去。我的成绩取不上名次。我来参加跑步,就喜欢几千人一起跑着玩。 听许先生说,这次长跑比赛,参加的人数超过三千人。 这么多人一起跑,多有意思。 跑完之后,我冷了,想赶紧回家,可周围一辆出租车也没有,都是私家车。 旁边有公交站点,很久,也看不到一辆公交车驶过。 小霞说:“红姐,你回去干嘛呀?一会儿就开颁奖大会,你不参加呀?” 啊?这么快就颁奖啊? 小霞说:“还有外地人来参加咱们市里的长跑呢,人家晚上火车就回去了,你没听二哥说,跑赛结束,就开颁奖大会,直接就颁奖。” 这个我真没听许先生说过。小霞在许先生家是住家保姆,她听到的消息准确一些。 我还是有些冷,后悔把夹克放到饺子馆。 看着小霞披着衣服,我在想,我和小霞的关系还是远呢。这要是苏平,看到我冷,她一定会把她披着的衣服,跟我一起合着披的。 哎呀,想到苏平,坏菜了,我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说给老夫人拍摄跑赛的场面,可是我一跑起来,把什么事情都抛在了九霄云外,忘到后脑勺。 怎么办呢,这可失言了。 我去找许先生,看看他有没有其他办法,弄到比赛的录像。 许先生正跟小黄和小军在一起,三个男人的T恤后面,都是汗涔涔的,小军拿了一件夹克,给许先生披上。 许先生笑着说:“小黄,小军,这次你俩的名字都挺靠前,还行,我比较满意。” 小黄谦逊地低头笑着,没说话。 小军笑着说:“小黄跑得太快了,我在他后面,怎么也追不上他,把我的两条腿都快跑断了,也没追上。” 小黄还是谦逊地笑着:“我也追前面那家伙呢,前面那家伙比兔子蹽得都快,这家伙打了鸡血一样,我一直是看着他的背影跑,一直没看到他正脸。” 三个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小黄没跑第一,但是跑了第二。那么,小军跑第三? 小黄的手机响了。他从兜里摸出电话:“跑完了,跑完半天了。不是不让你来吗,别来了,来了?那就来吧——” 小黄挂了电话,对许先生和小军淡淡地说:“我媳妇儿小景,非得要来,还找不到咱们,这不是封路吗,这条路不能走,其他的路,出租车也不知道。” 小军连忙说:“是嫂子,那我开车去接一下,走到哪了?” 小黄说:“接什么接?她不听说,非得来看热闹,再说都跑完了,有啥看的?别惯着她,接什么接?她爱来,她自己来吧。” 小黄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他却不时地往公路上去张望,很明显,他在担心小景,怕小景迷路。 小军让小黄把定位发给小景,出租车司机应该能找到这里。 许先生一回头,看到我冲他走过去,就笑着问:“行啊,红姐,真跑下来了,还以为你跑不下来呢。” 我说:“你家的保姆,能给你丢脸吗?” 许先生笑了:“红姐累坏了吧?跑步出汗了吧?冷不冷,要不然上车坐着去?” 我说:“好多了,没事儿。我想问你个事,我原来答应大娘,跑步的时候,拍下跑步给大娘看,可现在都跑完了,我忘记拍摄下来。” 许先生笑着说:“放心吧,公司有专门的人在负责拍摄,比赛的全过程都录像了,到时候我拿回去给我妈看。” 事情解决得就这么简单! 我认为很复杂的事情,在某些人眼里,就是芝麻绿豆大的事。 忽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女人,在人群里走过。 我说:“海生,你快看,好像小娟的学生,小雅。” 许先生也看到了小雅,他叫:“小雅——” 小雅披着一件风衣走过来,两只眼睛扫了许先生一眼,淡淡地说:“你跑第几?” 许先生说:“我能跑到名次吗?名次就那些,我不能占用一个。” 小雅微微地一撇嘴。 小雅跑赛,竟然穿了一条牛仔裤,上衣是许先生公司发的T恤,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松松地披在肩膀上,显得小雅又潇洒,又有个性。 小军看到小雅,笑着凑过来,两只眼睛在小雅身上打量着:“不知道你来参加长跑,你怎么不来找我?你要是跟我一起跑,肯定能得到名次。” 小雅淡淡地一笑:“我跟朋友来的,我们俩一起跑的。” 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出现在小雅的身后,帮小雅把披在肩头上的风衣又往小雅身前拽了拽。 男人说:“小雅,衣服穿上点,要不然冻感冒了。” 小军一看小雅身边的男人,脸上的表情是生旦净末丑,变幻莫测。 我都看得眼花缭乱,猜测小军是不是对小雅有意思啊? 不过,小雅没说男朋友,只说“朋友”。 第985章 奖金发错了 许先生开始往外打电话:“没问题吧?那鸣金收兵吧!没有人员受伤,咱们主办的这个活动就是赢了。” 不远处,停着两辆白色的救护车,旁边几个医护人员,站在冷风里,往我们这边看。 大喇叭开始响起来,马上就要举行颁奖大会,名次已经出来。 人群里开始涌动起来,都想看看谁跑了第一,谁跑了第二。 小黄脸上出现焦急的神色,不时地往远方的公路上去看。他在等待他的媳妇小景呢。 有人开始催促小黄:“黄伟强,快点,一会儿上场了。” 小军也催促:“黄哥,快点啊,领奖还不积极呢?要不然你的奖杯我给你领了。” 小黄笑着,跟着小军一起走。还不忘回头往公路上看了一眼。 公路上驶过来一辆公交车,不过,我现在不想坐公交车了,我想看看颁奖典礼。 还有,我一直没看到老沈,这个家伙蹽哪去了? 领导开始讲话,咦,讲话的人声音这么熟悉呢? 我挤到前台,看到在临时搭起台子上,讲话的人竟然是大哥。 大哥侃侃而谈,感谢了市里的领导,感谢赞助单位,感谢长跑健儿。 最后,大哥开始念前三名的人名,并由市里领导给前三名获奖者颁发奖杯和奖金。 台下开始响起潮水一样的掌声,太激动人心了,大家都踮着脚尖往台上看,看看都是谁获得殊荣。 男子组第一名,是外地的跑者。第二名是小黄,第三名是小军。 女子组前三名有一名是省城的跑者,一名是乌兰浩特的,一名是本市的跑者。 第一名奖金是5000元,第二名奖金是3000元,第三名奖金是2000元。男子组和女子组的奖金是一样的,前三名还分别获得奖杯。 小黄小军都上了领奖台。 这时候,公路上,一辆出租车由远及近地驶过来,停在台下。小景从出租车里跳出来,兴奋地跳着,向台上的小黄挥手叫喊。 小景叫喊的声音太大了,她大声地喊:“小黄,我在这——” 小景的声音,压过了一切的音响声。 众人都回头向小景看过去。小景尴尬地挥舞着手臂,不好意思。 台上的小黄也看到小景了,他咧着大嘴傻笑。他一只手举着奖杯,一只手举着红包,远远地向小景晃动。 我为这两口子感到高兴。 小霞站在一旁,也被周围快乐的氛围感染,也是满脸笑容。 小黄一跳下主席台,就快步向小景走去。 小景傻傻地站在众人外面,看到小黄径直向她走,她刚要说话,小黄就把奖杯和红包,都塞到小景手里。 然后,小黄忽然用力地抱住小景,把小景紧紧地搂在胳膊里。 小景喜极而泣。 这一幕,也深深地打动了我。 一旁的小霞也看到,感慨地说:“哎呀,还是人家两口子好啊,小黄这回得奖了,公司还能得一份奖金,小景的电瓶车能买上了。” 听许先生说过,公司里也对跑出好成绩的职员设置了奖项,第一名好像是3000块。 小黄在市里没有跑到第一名,但他在公司里跑了第一名,两个奖金加起来,有6000块,超过了市里第一名的奖金。 小黄可真不错。这是他拥有跑步的天赋,也是他刻苦训练的结果。 真为小黄高兴啊。 忽然,身后有人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一回头,老沈正微笑着站在我面前。他把一件男士的风衣披在我身上:“冷了吧?看你肩膀缩在一起。” 我急忙裹紧了老沈的风衣:“快冻死我了,我就找你呢,要不然我早打车回去。你干啥去了?跑赛咋没看见你呢?你跑没跑赛啊?” 老沈笑了:“你猜,我跑没跑赛。” 我说:“都快冻死了,还猜呢?你没跑?” 老沈点点头:“我坐在车里,跟你们跑了一路,就是没有用脚跑。” 老沈坐车跟我们跑?什么意思?这条路封路呢,不允许车辆经过,赛场上好像有几个车辆,都是现场指挥的车辆,莫非老沈他—— 老沈笑了:“我开车拉着现场总指挥,跟你们跑了一路,跑赛是个好事,但安全更重要——” 哦,原来如此。 我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就不着急到处找你了。” 老沈低头问我:“你到处找我了?” 我点点头:“可不是嘛,刚才还找你呢。” 老沈脸上又露出笑容:“我也是临时才知道的,大哥让我给他们开车,我就去了。” 我说:“你知道我跑第几?” 老沈说:“能跑下来就很好了,第几不重要。” 嘿,老沈还挺佛性啊。 台上开始念第4名到第12名的获奖者名单,男子组和女子组,各有8人上台领奖,好像奖金都是600块。随后,第13名到第20名获奖者上台领奖,奖金各是200元。 这次小霞上台了,她好像跑了第16名。 我说:“小霞真厉害,竟然跑到16名。” 老沈说:“小霞挺要强的。” 老沈又问我:“一会儿你怎么回去?” 我说:“你忙你的,我知道你没事就行了,我坐公交车回去,公交车挺方便。” 老沈说:“今天晚上,我可能也没有时间,大哥要请这些赞助商吃饭。” 我说:“我没事,去忙吧。” 老沈去陪大哥,大哥可能随时用车。 领奖台上又站上去一些人,都是中年人,原来是在颁发贡献奖。每人奖金500,还有奖杯。 我弄了半天才弄明白,原来贡献奖是颁发给赞助这次活动的赞助商,上台领奖的人里有老白。 许先生这次活动办得挺有意思,还有个贡献奖。 小霞下台之后,并没有走远,而是一直守在台前。 老白上台领奖下来之后,和小霞说着什么,小霞脸上露出笑容。 比赛结束,众人开始散去。 我和小霞走到公交站点等车,有车的人都已经开车先走了。 上了公交车,我俩坐一个双排座,车子启动后,小霞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给我看。 我一看,红包里竟然是五张簇新的粉色钞票。 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小霞,大哥他们发奖金发错了?你不是得200块奖金吗?怎么变成500了?” 第986章 归家 小霞听见我的话,她拿白眼球翻了我一眼:“红姐,你咋这么虎呢?这还不明白咋回事?” 我没明白,脑子一下子就短路了。 难道,大哥特意给小霞的红包里多装了3张?大哥跟小霞啥关系啊?我咋一点没看出来呢? 小霞听我这么说,差点笑岔气:“是老白,老白不是获得贡献奖吗?贡献奖不是奖金500块吗,老白把他的奖金给我了。” 哦,原来如此,我还把大哥往坏处想了,我可真是的呀! 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这辆车里,坐的差不多都是跑赛的人,大家热热闹闹地议论着,哪里还有赛事,过些天还去哪里参加马拉松比赛。 我说:“小霞,你去跑马拉松吗?” 小霞摇头,说得很干脆:“不去,这点奖金好不容易得来的,去参加全国的马拉松比赛,能人太多了,我路费都挣不出来,我参加也白参加,啥也得不着。” 我参加跑赛,就是玩。没想去得什么奖。要是奔着这个目标,跑步会失去很多乐趣。 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小霞目标明确,没有错。我呢,也挺好。 在车上,二姐给我发来信息,她把饭店的地址和雅间的房间号都发来。 我和小霞下了公交车,又打车去了饭店。 到饭店的时候,二姐已经到了,妞妞竟然躺在旁边的婴儿车里,这一刹那,我还以为穿越了,瞬间从饭店穿越回老许家的跃层。 怎么妞妞的婴儿车都能搬到饭店来吗?我问二姐。 二姐笑着说:“妞妞的婴儿车能折叠,我就连车带人都抱上车。” 小霞一见白白胖胖的妞妞躺在婴儿车里,笑着说:“小丫头,一顿饭都落不下你。” 雅间里已经开了空调,房间里很暖和。 小霞脱了夹克,我也脱了老沈的风衣,搭在椅背上。 二姐已经点完菜,她询问我和小霞,跑得怎么样。 得知小霞跑了第16名,二姐很高兴:“咱们今天喝点红酒,庆祝一下。再说小红帮我照顾我婆婆,我还没有感谢小红呢——” 二姐按铃,叫来服务员,要了一瓶红酒。 红酒端上来,许夫人正好推门进来,笑着对我们说:“知道我下午放假,就要喝酒了?” 二姐也笑:“你下午放假吗?那一瓶红酒能够吗?服务员——” 二姐高声地叫服务员:“再来一瓶红酒。” 许夫人说:“听说小霞获第16名,红姐也跑完比赛,正好来到节日了,庆祝一下。” 看来,早有人给许夫人通报了比赛的结果。这个人,要么是小雅,要么是许先生。 饭桌上的欢乐气氛立刻浓了起来。 小妞妞看到妈妈了,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跟着许夫人转。 许夫人把妞妞抱到怀里,让妞妞站到她的腿上,她用自己的脑门顶着妞妞的脑门:“小丫头,要过节了,奶奶要出院了,哥哥要还来了,姐姐也要来看你。 “你呀,小不点,这么高兴呢,为什么呢,因为过节了,你也想奶奶了,想姐姐了,想哥哥了,是不是?” 话由心生,我猜,许夫人是想念她的大女儿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先聊了一会儿跑赛的事情,后来聊到二姐的婆婆冯大娘。 二姐说:“我婆婆吧,我看谁看护她,她也不满意,就是我儿子小豪看护她,她满意,这回啥挑的也没有。 “可小豪在外地有工作,不能总在家陪着一个老太太呀,那不是把自己的事业都耽误了吗?” 许夫人忽然问了一句:“她女友这次没有回来啊?” 二姐大大方方地说:“过年都没有回来。我看,他们八成是分开了。” 许夫人说:“现在什么都快,两个人从相识到结婚,几天,就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不像我们过去,一天是一天地过日子,这日子慢慢地过,才有嚼头。” 二姐笑了:“小娟,你说得还真是这么回事,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追求速度,几天,就把我们一辈子的事情都做完了,那还有什么意思?时间长了,没意思了,就分开呗。我呀,真搞不懂他们。” 饭后,二姐直接去医院,给老夫人和苏平打包了饭菜。小霞抱着妞妞上了许夫人的车。 我打车回家,路上想起饺子馆里我的夹克,就去饺子馆取我的衣服。 回到家,我把老沈的风衣挂在衣架上。 喂大乖吃了喝了,又去外面遛达一圈。 再回到家里,我冲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临睡前,我又做了一会儿伸展动作,充分地伸展身体。 一觉醒来,已经是三点半了,我去许家做晚饭,智博晚上回来。 我一起身,天呢,不是腿疼,是腰疼。 我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终于明白为什么跑步之后,我是腰疼,不是腿疼了。 这是因为我的腿部力量不够,我在跑步的时候,腰部过多地用力。导致腰部酸疼。 不过,酸疼不重要,这是运动量过大导致的。不是扭伤,就没问题,几天就恢复过来。 手机里,许夫人发来了菜单。 去许家的路上,我到超市买了智博爱吃的蒜苔。又到生鲜区,买了两斤虾,39元一斤。 上次许夫人说我买少了,这次让我买两斤。虾挺大,挺新鲜。我又买了一块牛肉。 还买了大骨头和酸菜。大骨头炖酸菜,许家人都爱吃。 路上,我给苏平打电话,说晚上家里用骨头炖酸菜,问老夫人吃不吃? 苏平说:“送吧,送什么都行,大娘就是不吃饭店的饭菜,她吃够了。” 我笑出了声:“让大娘等着,我做好饭,就给你俩送去。” 晚上,用大骨头熬了一锅酸菜,大骨头肉香,酸菜炖得时间长,特别入味。 炖酸菜一定要用猪肉,如果不用猪肉,也一定要加入一勺荤油,要不然,酸菜不会散发出最佳的味道。 接智博的车回来了,小军帮智博把皮箱拎到客厅,又匆匆地开车走了。 晚上,大哥和许先生要请赞助商吃饭。 智博这孩子好像长高了呢?脸庞有点晒黑。他到哪玩去,晒成这样呢? 智博一进门,就跟我打招呼:“红姨,做啥好吃的了?这么香?” 我说:“都是你爱吃的。” 智博趴着吧台往厨房里看了一下,看到有肉有虾,有蒜台,有酸菜,他笑了。 “我从大连带回好吃的,有你一盒。” 这孩子,有心了。我谢过智博。 他又习惯性地走到老夫人的卧室门口,打开门往里看了一下:“我奶奶住院好多天了?”声音里带着思念和担心。 我说:“你奶奶就快出院了,已经没事。你妈妈和妹妹都在楼上,去楼上叫他们一声,开饭了。” 第987章 送饭 智博到家之后,上楼去看望许夫人和妞妞。 这个大学生,走路从来不好好地走,是连窜带蹦地上了楼梯。楼梯在他脚下,就是一个玩具。 我听到智博在楼上喊:“妈——妈——” 这声音,带着一点点的鼻音,有点小孩撒娇的成分。 又听到智博喊:“老妹——老妹——你在哪儿——” 这声音,透出作为大哥的一种霸气。 只听许夫人说:“别喊了,你老妹睡觉呢,还没睡醒呢?” 智博说:“妈,都想你了。” 许夫人嗔怪地:“不是要去旅行吗?还能想我?” 智博说:“妈,这不是因为想你了,才回来的吗?” 许夫人故意说:“你不是因为想你奶奶,才回来的吗?” 智博笑了起来:“妈,你吃醋了——” 许夫人说:“我还吃酱油呢!下楼吧,饭菜估计做好了,洗手吃饭。” 听到小霞的声音:“二嫂,妞妞醒了——” 然后,是智博的声音:“哎呀,我老妹长大了,又胖了,这个胖丫头,将来还不得胖得走不动道儿啊。” 许夫人嗔怪地说:“上一边去,哪有这么说自己老妹的?老妹长大一点,能听出好赖话,该生你气了。” 智博说:“别生气了,老妹,让大哥抱抱,哎呀,可不轻啊,我的两只手上抱的全是肉啊。” 我在楼下的厨房里,听到智博和许夫人的说话,逗得直乐。 智博抱着妹妹下楼了,但是,我没听到楼梯上的走动,反倒听到什么重物从楼梯扶手上滑下来的声音。 我探头往楼梯口一看,就看到智博抱着妞妞,已经站到楼梯口。 许夫人一边下楼,一边生气地训着智博:“我要是再看到你不好好走路,再从楼梯扶手滑下去,我就告诉你爸。还有啊,你要再这么下楼梯,就不让你抱老妹,你把孩子摔着呢?” 智博说:“妈,你是心疼我老妹摔着,不是心疼我摔着?” 许夫人走下楼梯,用手杵了一下智博的脑门:“我心疼你20年了,刚开始心疼你老妹,你就吃醋?再看你不好好下楼梯,就剥夺你抱老妹的权利。” 许夫人伸手要去抱妞妞,智博忽然脚步一滑,就从许夫人的身前,滑到了许夫人的身后。 智博跟许夫人开玩笑,说:“来拿呀,来拿呀。” 许夫人回身去抱妞妞,智博又一转身,用后背对着许夫人,许夫人又抱个空。 智博这是把家里的客厅当成篮球场了,把他的胖老妹当成篮球了。 许夫人生气地说:“你把老妹当篮球了,万一把老妹摔着。” 妞妞却在智博的怀里咯咯地笑起来。 智博这回把妞妞抱到怀里,让许夫人看:“妈,你快看,我老妹挺高兴呢,还有啊,我走这么长的时间,她竟然认识我。” 许夫人把妞妞急忙抱到怀里:“你咋知道她还认识你?” 智博说:“我老妹真认识我,她看我的眼神一点也不像看陌生人,再说她咯咯地笑,看着我就亲切——” 智博说话挺逗。他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给妞妞买的玩具,还有一个水枪。这水枪,妞妞现在能玩吗? 智博还买回不少零食,他挑出两盒鱼片,给我和小霞一人一盒。大连的鱼片好吃,看书写作追剧的时候,吃点鱼片,再来杯咖啡,生活就完美了。 小霞接过智博给她的鱼片,撕开包装,伸手从袋里拿出鱼片,放到嘴里咀嚼,一边惊叹地说:“这么香啊,太好吃了。我从来都没吃过。” 智博看到小霞直夸他的鱼片好吃,就又从皮箱里拿出一盒鱼片,递给小霞。 “霞姨,你再尝尝这盒,两种不同的鱼片。你看你喜欢哪种鱼片,我过年时候回来,给你多带两盒。” 小霞很高兴,拿着两盒鱼片上楼。这个家伙,想跟智博要鱼片,也要得这么套路。 饭菜都端到餐桌上,我要去给老夫人送饭。 智博连忙说:“红姨,你别去送饭了,我吃完饭,去给奶奶送饭。” 许夫人也说:“红姐,你坐下吃饭吧,一会儿智博去。” 饭桌上,智博问起他的爸爸许先生。 许夫人说:“今天,你爸公司举办长跑比赛,你忘了?” 智博笑了:“我要是提前一天回来,我也跟我爸跑赛去。” 许夫人眼里含笑地看看智博,说:“儿子,你红姨和霞姨,都去跑赛了,你霞姨更厉害,跑第16,还获奖了呢。” 智博惊讶地看向小霞。小霞端坐在桌前,微笑着吃饭。 智博说:“霞姨,你太厉害了,你真能跑。” 小霞轻声地说:“我都没怎么使劲儿,就跑完了。” 幸亏吹牛是不上税,要不然,小霞每月挣的工资,都不够上税的。 许夫人给智博夹了一块牛肉,又夹了两根蒜苔:“小晴跟你一起回来的?” 智博一听许夫人说到小晴,就笑得有些含蓄:“鱼片都是我和小晴到海边的商店挑的,她还给你买了一条丝巾,等会上楼我拿给你。” 许夫人说:“小晴这孩子真懂事。那你给小晴的爸爸妈妈买礼物了吗?” 智博说:“买了,也给他妈妈买了一条丝巾——” 许夫人笑了:“小晴的姥姥有礼物吗?” 智博说:“都有,我奶奶和小晴姥姥,一人一个毛衣。我爸和小晴的爸爸,一人一个剃须刀。” 许夫人夸奖智博:“行啊,你们两个有心了,你手里的钱不够了吧?” 智博笑:“妈,你要是想赞助我的话,我也欣然接受。” 智博担心老夫人在医院里等急了,他很快吃完饭,就要给老夫人去送饭。 但是,他不知道老夫人住在哪个病区,告诉他的话,晚上,他也未必容易找到。 许夫人说:“红姐,你陪着智博去一趟?” 我说:“我也这么想的,那我跟智博一起去吧。” 换上外衣要走时,许夫人对我说:“红姐,你就不用回来了,厨房我收拾。” 许夫人很讲道理。每次吩咐我多做工作,她肯定想办法给我找补回来。 要不然,她就会送我水果,表示她的谢意。 许夫人又对智博说:“智博,外面冷了,多穿点。还有,我的车钥匙在茶桌上,你开我车去吧。路上慢点开车。” 第988章 老白陪小霞跑步 我拎着饭盒走到外面,智博已经把许夫人的车子开了出来。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冷风一下子就把我的风衣打透。 我忽然想起老沈的风衣。上午在城南跑赛,老沈把他的风衣给我披着了。那他晚上没有风衣,会不会冷? 智博开车很快,他忘了许夫人出门时交代他的话,让他慢点开车。 男孩子开车全凭自己的感觉,不把车开飞了就不错了。 来到老夫人住院的病区,一出电梯,就看到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等在电梯门口。 智博看到奶奶,一下子就伸开双臂,把老夫人抱到怀里。 老夫人掉了眼泪:“孙子,你劲儿太大,勒住奶奶了。” 智博赶紧松开手,给老夫人擦拭眼泪。 一旁的苏平说:“智博,大娘一直等在电梯旁边,说今晚肯定你来送饭。” 智博又要张开双臂搂老夫人,看老夫人要往后躲,他笑了,伸手揽住老夫人的腰:“奶奶,住院住得没意思吧?这回我陪你,今晚我不走了,在医院陪你。” 老夫人很高兴,不知道是看到孙子,还是两天没见,反正我觉得她精神了很多,眼睛里有神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路慢,智博的两只长腿就一点点地挪着走。 来到病房,苏平把桌子搬到两个病床之间,我把饭菜摆到桌上。 老夫人可能是因为高兴吧,她忘记她的左手颤抖的事情了。她就用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子夹菜。 只见饭碗在老夫人的左手里瑟瑟地抖动。 智博看到了,他刚要发问,我向智博做了个手势,不让他声张。 老夫人左手的颤抖,是让她很难过的一件事,我们就尽量不提。 智博虽然没有提这件事,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老夫人的左手看。 后来,他的眼睛湿润了,轻轻地握住老夫人的左手,帮着奶奶稳定手里的饭碗。 人老了,身体会出现各种疾病。小辈能和颜悦色地照顾老人,这是老人的福气。 老夫人一边吃饭,一边跟智博说话。 苏平则跟我小声说话。她问我:“姐,你上午跑咋样?跑第几?” 我说:“我就是在规定的时间里,跑完了全程。我没取得名次。” 老夫人听到我说的话,就问:“红啊,你们跑赛拍下来了吗?我还一直没看到呢。” 完了,我手里没有跑赛的视频呢。 我给许先生发去一句话:“我到医院给大娘送饭,大娘问起跑赛视频的事,你那里有吗?” 隔了一会儿,许先生给我发来一个5分多钟的视频。我把视频打开,是我们上午跑步的视频。 不是全部的视频,是经过剪辑的视频。 里面有许先生的跑赛,还有小军,还有小黄,我还看到我的影子,有五六秒钟。 视频里小霞的时间长一些,她冲刺的时候,奔跑的模样英姿飒爽。 不怪她吹牛,她真有吹牛的本事! 我把视频发到老夫人的手机里,老夫人左手拿着手机,右手要点开手机里的视频。 但因为左手一直在抖,她的右手就无法准确地点开视频。 智博很善解人意,他没有帮助奶奶点击视频,他还是轻轻地托住老夫人的左手,让左手静静地不动,这回,老夫人的右手才点开跑赛的视频。 老夫人看着视频,咧嘴笑着,对智博说:“你爸呀,跑赛的样子,就跟一只小马驹是一样的,不仅两只腿在跑,两只手也比划——” 老夫人这么一提醒,我打开视频,跟苏平重新看了一遍,果真如老夫人所说,许先生跑起来就像只奔腾的马,两手两脚都在往前奔。 智博留在医院,陪护老夫人,我就回家了。 外面天色全黑了,道路两侧的路灯发出清冷的光泽。 公交车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了,出租车附近也没有。医院坐落在郊区,晚上打车不是很方便。 夜晚的风更冷了,我走了一会儿,感觉身上发冷,风衣一点也不挡风。明天上班,我要穿羽绒服了。 远处,终于看来一辆出租车,我坐上车。 这位司机很健谈,跟我聊起白天的长跑比赛。 回到家,遛完狗,忽然想起许先生发来的比赛视频,我便把视频发给我姐姐,妹妹和外甥女,还有我爸。 我妈手机是老人机,只能接电话。 大家看了视频,纷纷祝贺我。 妹妹还问我:“二姐,过节你哪天回来?” 我说:“就这两天,回去给你打电话?” 我把这段视频也发给小霞,让小霞高兴高兴。 小霞果然很高兴,她给我打来电话:“红姐,我在广场跑步呢。” 小霞的话,可把我惊讶到了。 我说:“上午刚跑完,你晚上还去跑啊?” 小霞说:“已经跑习惯了,不多跑,就跑三圈——” 听到小霞的旁边,好像有人在说话。隐隐约约地听对方说:“她跑第几?没取上名次吧?还是你跑得厉害!” 从声音里听出是老白的声音。 老白不是这次跑赛的赞助商吗?晚上,大哥和许先生不是在饭店安排这些赞助商吃饭吗?老白怎么又陪小霞去跑步了? 我好奇地问:“白哥陪你跑步呢?大哥不是请他们赞助商吃饭吗?” 说完我就后悔了,担心小霞不高兴。 不过,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小霞没有一点不高兴,她声音略微抬高了一些:“白哥去吃饭了,但他没喝酒,吃了两口就下桌,他说要回来陪我跑步。” 小霞的声音透着一份炫耀。 看来,老沈昨天在车上对小霞说的话,一点用都没有啊。小霞这是准备跟老白继续相处。 挂了电话,我就想,老白外面虽然有一些莺歌燕舞,但也许真的是对小霞情有独钟呢? 缘分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白娘子和许仙,一个蛇精,一个人类,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因为缘分,他们不也在一起恩恩爱爱好多年,还诞下一个小娃子沉香吗?后来,沉香还劈山救母呢—— 不对,我好像整窜了。沉香好像是二郎神的外甥,劈山救母,这个故事好像是宝莲灯。 算了,我也不去查资料。反正缘分这种事情,就是这么奇妙! 第989章 老蜜蜂 第二天,我到许家,客厅里,只有小霞和妞妞,围着大球玩游戏。 我仰头看看楼上,没有动静。我问小霞:“家里没人,就我们俩啊?” 小霞说:“二嫂开车带着智博去大安了。” 哦,过节了,许夫人要回去看看自己的父母,还有她患病的弟弟。 我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小霞说:“说晚上回来。” 晚上?不一定。许夫人每次都说晚上回来,但多数时候,她都是第二天上午回来。 我给苏平打电话,问老夫人中午吃什么。 苏平说:“大娘想吃面片。” 我去厨房和面,擀面片。 小霞喂完妞妞,把妞妞哄睡。她把婴儿床上的妞妞推到餐桌前,隔着吧台,她跟我轻声地说话。 “我听智博说,老太太说啥也不愿意再住院,明天就出院。” 我问:“小娟同意吗?” 小霞说:“二嫂同意,说明天下午去接老太太出院,老太太还能打一上午的吊瓶。” 老夫人在医院住了好几天,天天在楼里躺着,不能下楼,她肯定是憋闷得够呛。 小霞不爱吃面片,她说中午吃面片不扛饿,不当饱。 我蒸了一碗米饭,给小霞炒了一个西兰花。可小霞看到只有一个素菜,脸色就抽抽起来。 “红姐,没有一点荤腥啊?” 雇主都不在家,我好意思做大鱼大肉?再说老夫人要吃面片。 看着小霞委屈的模样,我又忍不住想笑。 我说:“煎鱼行不行?” 小霞立刻眉开眼笑,走进厨房:“我来做。” 她扎上围裙,麻利地从冰柜里拿出一根冻鱼,放到微波炉里解冻。 小霞做鱼,我也省了一点事。我在旁边擀面片。 小霞忽然对我说:“红姐,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狐疑地看着小霞,怎么?我讨厌小霞,她全都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呢?我脸上嫌恶她的表情太明显了吗? 正有些尴尬,却听小霞笑嘻嘻地扭头冲我说:“红姐,老白这件事吧,我想通了——” 哦,小霞说的是她跟老白的事情。 我问道:“你想通什么了?” 小霞一脸精明地说:“我想通了,老白反正是单身,他外面还有女人的话,那我就假装不知道。我对他好,时间长了,他肯定认为我比其他女人都好,你说是不是?” 小霞的话,震碎了我的三观。 明知道老白外面有其他的蜜蜂和蝴蝶,小霞还去凑数?这多给雇主丢脸呢。但这话我不能这么说。 我只好违心地说:“小霞,你可真有个性。” 小霞笑了,她腰里扎着围裙,胳膊上戴上套袖,看看微波炉解冻的时间到了,她打开微波炉,从里面拿出解冻好的鲫鱼,麻利地在水池里拾掇鱼。 上午十点钟的太阳,从落地窗里射到大厅的地板上,温暖的阳光也辉映到小霞的脸上。 小霞的脸色看上去柔和,好像一幅油画上的色彩。她的头发黝黑,耳朵的轮廓很圆润,她的下颌微微有点尖,但又不是那种刻薄的尖锐。 她一抬头,看我打量她。小霞笑了,有些不好意思。 小霞说:“你是不是想说,明知道白哥外面挺乱遭的,我还跟他相处?” 我说:“我有点这方面的想法——”一时失神,我把真话从嘴里秃噜出来。 小霞说:“我也想过,就我这种条件,还能找到什么样的好男人?白哥条件不错,有房有车,还有公司,他看上我是我的福气,我就想牢牢地抓住他——” 哎,姑娘啊,老白万一是 水呢?神仙都抓不住他呀。 老白要是流沙呢?攥得越紧,流沙流失得越快。 何况老白是个人呢,还是个流连花丛里多年的老蜜蜂,谁能斗过他? 与其对这样的人错付了感情,还不如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我没忍住,把我的担心说出来:“小霞,万一老白一直这么花心呢?” 小霞回头白了我一眼:“他早晚有玩累的时候,我不信他会一直这样年轻。等他七老八十,就剩下我一个人,他肯定会对我好的。” 看来,小霞是准备参加这场追逐赛。她要跟老白死磕到底。 好吧,她既然下定决心,那我就只能是祝福她。 中午,我去给老夫人送面片,在医院陪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 老夫人的精神很好,眼神透亮。 许是知道明天就能出院了,她脸上都是笑容,说话声音也大了,底气也足了。 看着老夫人恢复得挺好,我也为她高兴。 苏平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苏平的姐姐打来的,问她回不回家过节。 后来,苏平又接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苏平看了看我和老夫人,竟然没有当着我们的面前接电话。 她把电话放到口袋里,拿着暖壶出门:“大娘,红姐,我去打壶开水。” 苏平行啊,会跟我使路子了。 我和老夫人对视一笑。我们俩都知道苏平去干啥。苏平演技还比较拙劣,都让人看出来。 我问老夫人:“小平这阵子在医院陪你,她对象德子总给她打电话吗?” 老夫人说:“那可不,哪天都打电话。有一天,小平接个电话就出去了,后来拎回一兜水果。 “我还对小平说,你二哥不是买了好多水果吗,我的牙不行,你赶紧吃吧,你就别花钱买水果了——你猜小平说啥?” 我憋着笑,问:“小平说啥了?” 老夫人说:“小平一听我这么说,她脸就红了,说是她对象送来的水果。我还趴窗台往楼下看呢,那个年轻人骑着电瓶车走的。大冷的天,骑着电瓶车来看小平,对小平挺好。” 不大一会儿,苏平拎着一壶开水进来了。 我和老夫人憋着笑,苏平也忍不住笑了,她主动坦白:“德子来的电话,我怕在病房打电话打扰大娘休息,就到外面接个电话。” 我说:“德子问你啥时候回去?” 苏平有些羞赧地说:“他想跟我回我家,去看看我妈。” 这是好事啊。 我还没等说话呢,老夫人就说:“小平啊,到你家去,得让他买四盒礼,新姑爷上门,都兴这个——” 苏平抿着嘴笑,一张脸都涨红了。 老夫人明天就出院,我也开心。 晚上回到家,看到衣架上挂着的老沈的风衣,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温暖。 老沈一天没给我打电话,好像以往没有这么久的时间不通电话吧? 看看时间,七点多了,不到晚上八点,我给老沈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老沈也没有接电话。 后来,我给老沈发去一条短信:“你在哪?” 等了半天,老沈也没有回复我。 我又给老沈发去一条:“忙吗?” 还是没有回复。 我忍不住,又给他发去第三条短信,我说:“要是不忙,我想跟你聊一会儿。” 我都这么放低姿态了,有点贱儿贱儿的,可手机什么反应都没有。 难道手机坏了? 我又给老沈发去三个玫瑰花,老沈也没有搭理我。 不搭理我,是吧?难道你也跟老白一样,变成小蜜蜂去外面的花丛里嘚瑟? 我一个劲地给老沈发信息。 也不知道这时候说点什么好,我就给他发各种图片,后来,好像把亲嘴的图片都发过去。 无所谓了,什么都做了,还差亲嘴? 但老沈就跟死人一样,一个小时后,我这台轰炸机都轰炸得累了。老沈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像他根本就没有看到我发去的那些话一样。 我很生气,想把老沈拉黑。 但最后我没这么做。 我拉黑别人,第二天通常会后悔的。 但不拉黑老沈,我又来气。后来,我干脆把手机关机。 追剧吧,让自己心情快乐点。 第二天早晨,闹钟把我叫醒,手机好像自动开机了。 我查看老沈的消息,都是我昨晚语无伦次,跟个疯子一样发出的信息。 可老沈一个信息都没有回复。 不回复我拉倒,以后我再也不认识他! 写完,上午去老许家上班。 大门口,看到许夫人的车停在门前,智博正在后备箱那忙碌着。 我问:“智博,去接奶奶出院吗?” 智博说:“刚从我姥姥家回来,我妈说,下午去医院接我奶奶。” 我说:“你姐姐来了吗?” 一提姐姐,智博有些沮丧:“我姐姐跟男朋友去旅行,把我和我妈全抛弃了。” 智博说话逗乐。他从后备箱抱出一箱鲫鱼,直接抱到厨房里。 “红姨,我大爷大娘,还有我二姑,今晚都来我家吃饭,我妈说家宴,做得丰盛点。” 我说:“知道了。你大姑回来吗?” 智博摇摇头:“大姑还跟我大姑父在南方呢,天冷了,要回来也得明年夏天吧。” 我猜测,老夫人这次有病,不会告诉大姐,怕大姐担心。 过节了,我也很快乐,明后天回大安,去看望我的老爸老妈。 上个月因为特殊情况,我都没有回去。 抽空到老夫人房间查看了一下,用抹布擦抹一下灰尘。 看到窗台上凋零的红玫瑰,我准备下午回家的时候,去花店买一枝红玫瑰,插在瓶子里。 老夫人一进房间,看到窗台上的红玫瑰,她肯定会微笑。 这天中午,许夫人跟我在厨房忙碌。她脸色不太好看。 刚才我在院门口还问了智博,问他舅舅怎么样,智博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摇摇头。 生老病死,是人生的一部分。 有那么一天,当我面临这些时,我会坦然接受吧。 我有很多时间,做漫长的告别。 第990章 留客 午后,我回家。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大乖多晒晒太阳是好的。我能做到的,就尽力去为他做。 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感觉满血复活,骑车去老许家上班。 特意拐到楼后面的花店,挑了一枝含苞待放的玫瑰。到了许家,我就把玫瑰插在老夫人窗台上的花瓶里。 许夫人没在家,她开车带着智博去接老夫人出院。 小霞说,原本智博要一个人去,但许夫人说,办理出院手续她比较熟悉,她们母子就一起去了。 妞妞在婴儿车里吮吸着她的小拳头,吃得直吧嗒嘴,吃得可香了,好像在啃红烧猪蹄。 厨房里,晚上要做的菜,许夫人已经拿到灶台上,我把食材改刀。 酸菜炖肉,老早就炖在灶火上,酸菜越炖越入味。 但家里没有血肠。东北人吃这道菜,一定要放血肠的。 我给老沈发一条信息:“你知道哪里有卖血肠的?” 我是明知故问,就是想看看,他是否回复我的话。 果然,老沈没有回复我,个瘪犊子!他干嘛呢?坐宇宙飞船去环游世界了? 我忍不住,想知道他的情况,但我除了他的电话,再也没有其他的方式联系到他。 当然,我如果不怕麻烦,可以直接去老沈的家里,他家门锁密码没有换的话,我可以直接登堂入室,但是—— 万一,我进了他的房间,看到他的前妻坐在沙发上,正跟老沈聊天呢? 那我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算了,老沈看来是指不上了。 我到附近的菜店去看看,菜店也没有血肠。想到二姐,就给二姐发短信,问她能不能买到血肠。 二姐很快给我回电话:“红啊,晚上要做血肠白肉吃啊?” 我说:“大娘一会儿回来,可是附近都没有卖血肠的。” 二姐说:“我去大市场看看吧,一会儿就到,帮你一起做菜。” 二姐嘴好,她来许家,她不是帮我做菜,她纯粹是看我做菜。 正在厨房忙乎,院门外有汽车停下来,是许夫人和智博接老夫人回来了。 我走出厨房,到门口开门迎接。 智博扶着老夫人从车里走下,苏平拿着助步器,放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拄着助步器,站在院门口,抬头看看居住的楼房,又抬头看看房顶的天空。 我也忍不住跟着老夫人抬头看,天空碧蓝如洗,蓝得像一块完美无缺的玉,没有一点瑕疵。 老夫人看到我站在门口,她一边撑着助步器往院子里走,一边笑着说:“红啊,拎着菜刀出来迎接我?” 我一抬自己的手,吓得走在前面的苏平往后一退,笑着问:“红姐,你拿菜刀要干啥?” 我这才发现手里擎着一把锃亮的菜刀,因为看到老夫人回来,我一高兴,一时忘记把菜刀放到厨房。 我把菜刀背到身后,笑着让老夫人进屋。 老夫人进了房间,在客厅里转了转,回她自己的卧室。 她一推门,就看到窗台上那株含苞待放的玫瑰,她惊喜地说:“呀,这玫瑰花期这么长吗?我住院这么多天,这花还没开呢?” 我在后面抿嘴乐,什么也没有说。 智博说:“奶奶,这花等着你回来再开呢!” 老夫人也乐,不知道她是不是开玩笑。 只要老人家高兴就好。 苏平把老夫人送到家里,她就想回家。 苏平说:“红姐,德子在家准备饭了,我想回去吃。” 我说:“小平,大娘不会放你走的。再说,晚上许家聚会,海生可能要当着大家的面,说留你做钟点工的事情,你说,你要是走了,合适吗?” 苏平有点为难:“那德子那面,我怕他生气。” 我说:“你给德子打个电话,把这种情况说一下,解释清楚,德子会通情达理的。” 苏平想了想,还是想去德子那里吃饭。 我说:“那你跟小娟说吧,她要是同意你走,你就回去。” 正好,许夫人从楼上下来,她走进厨房,扎上围裙,跟我一起做菜。 许夫人对苏平说:“小平,你别干活了,就坐沙发上歇着,等饭菜上桌,你要多吃点,在医院照顾我妈这些天,辛苦你了。” 苏平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看我一眼,我冲她点点头。 苏平就说:“二嫂,我想跟你说个事,我对象要我晚上回去吃饭,说家里来客人,我就不在这吃了,我现在就回去——” 许夫人急忙说:“那可不行!小平啊,你要是不在我家吃这顿饭,我妈心里过意不去。你二哥也得埋怨我,说我没用,没有留住你。” 苏平为难了:“二嫂,我对象家里来了客人——” 许夫人说:“什么客人啊,不会着急走的。你吃完饭,让你二哥开车送你回去,不差这一顿饭!” 许夫人见苏平还是面有难色,她就说:“把你对象的电话给我,我给你对象打电话,我跟他请假,说留你在我家吃一顿饭。” 我还从来没见过许夫人这么强势过,她以往都会做顺手推舟,顺手牵羊的事情,不会这么执意地去做一件事,尤其不会刻意地去挽留什么。 但是,这天傍晚,许夫人却不允许苏平离开,非要留苏平在家里吃顿饭。 这顿晚饭,是许夫人对苏平这些天在医院里陪护老夫人的感谢吧,也是许夫人本人想对苏平的一个感谢。 许夫人最后说:“小平,你要是非得走,腿长在你身上,我也留不住你,那我就明天再摆一桌,重新请你吃一顿饭。” 苏平见许夫人这样说,她只好说:“那我给对象再打个电话吧。” 苏平去外面给德子打电话。 我透过玻璃,看到苏平站在窗前的空地上,一边来回地走,一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估计是在跟德子谈判呢。 许夫人也看到窗外苏平在打电话了。她就问我:“小平处的对象咋样?对小平好吗?有钱吗?能帮她一把吗?” 许夫人也不能免俗,问到德子有没有钱。 其实也对,两个人结合到一起,应该是双赢的关系,对彼此双方都有利,朋友或者是夫妻关系,才能长久地相处下去。 第991章 迟来的道歉 不一会儿,苏平收起电话回来了。她来到厨房,也不说话,就拿起围裙,扎在腰里开始干活。 我用胳膊肘碰碰苏平:“他同意了?” 苏平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他让我快点吃饭,早点回去。” 许夫人笑了:“咱们提前半小时吃饭,你吃完饭,我就不留你,到时候让你二哥开车送你回去,这比你走得快。” 有苏平和许夫人的加入,这顿晚餐,做得很快。等二姐来了,根本用不上她。 二姐还真厉害,不知道在哪个市场买的血肠。 许夫人把刀子在碗沿上杠了几下,刀尖磨快了,血肠切得很薄。 酸菜五花肉要停火时,许夫人把薄薄的血肠放到菜上面,热气一扑上来,她就停了火。要是再炖一会儿,血肠就煮老,煮飞了。 老夫人的鼻子很好使,她闻道酸菜血肠的味道,在房间里坐不住,她撑着助步器,来到餐桌前,探着头问我们:“酸菜血肠做好了?” 二姐笑着说:“小娟,妈馋了。” 许夫人把砂锅端到餐桌上,招呼二姐说:“拿碗拿筷子,妈要是饿了,让她先吃。” 大哥大嫂也来了,许先生也回来,二姐夫也到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开始进餐。 大哥大嫂不知道怎么来的,是老沈开车送来的吗?我没看到老沈进屋。这个人消失不见了? 许先生开了一瓶红酒,给每个人都满上一杯。 许先生说:“大哥,你先起杯。” 大哥看着许先生,脸上显出笑容:“这次跑赛你整得挺好,今天你起杯吧。” 许先生很高兴,右手就要去端自己的酒杯。 但坐在他右手的许夫人,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一下许先生。 许先生绝顶聪明,他立即会意,明白许夫人的意思。 他也认识到自己“冲动了”。他的手指抚摸了一下酒杯,两只眼睛又看向大哥:“大哥,啥时候,咱家的规矩不能破,还是大哥起杯。” 大哥脸上的笑纹更浓了,他端起酒杯:“那就祝咱妈健康长寿!” 众人都端起杯子喝酒。 许先生也端起杯子要喝酒,但许夫人又碰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轻声地说了什么。 许先生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苏平,就把酒杯放下。 智博在一旁,听见许夫人的说话,他起身走到冰箱,拿了一瓶饮料,倒在高脚杯里,把这杯装了饮料的高脚杯,递给许先生。 智博也把许先生面前的红酒杯撤走了。 大哥狐疑地说:“咋地了,老弟,因为不让你起杯还生气了,不喝酒了?” 许先生笑着说:“大哥,你把老弟看成啥人呢?是那啥,小娟让我一会儿开车送小平回家,人家对象还有亲戚在家等着呢,我喝酒就不能开车,小军也让我放回去了,沈哥又没来,我就不能喝酒。” 许先生说沈哥没来,老沈到底干啥去了?陪前妻去了?那也应该给我来个电话呀。 这个家伙,不讲究! 大哥听许先生这么说,就点点头,回头看向苏平:“这第二杯酒呢,我敬小平,小平代替我们,在医院陪了咱妈这么多天,肯定休息不好,我代表我们全家谢谢小平。” 苏平的一张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一句话也不会说,只是讷讷地说:“我是自己愿意留下的,主要是大娘对我好,我就留下来陪大娘——” 许先生笑了,冲苏平举着手里的一杯饮料:“老妹,举杯,整一口。” 苏平更窘了,赶紧端起酒杯喝酒,一下子喝呛到,一张脸更红了。 小霞看着大家说笑,她一直没有说话,眼神有些若有所思。 妞妞躺在婴儿车里,这回她不啃手了,把脚丫子拽起来,啃上脚丫子了。吧嗒吧嗒,啃得还挺香。 我真有点担心,一眼没看到,这胖丫头会不会把脚指头啃掉一个? 大家说了一会儿话,许先生说:“要过节了,我提前给你们发这个月的工资。红姐这个月我给借出去,看护冯大娘五天,工资我给你补上,不过,那天,出了点小错误,扣掉二百——” 许先生可真是的,扣掉二百,你就在短信里跟我说呗,非得当大家的面前说这话,让我有点下不来台。 不过,我偷眼看看大家,大家好像都没有注意这句话。 许先生接着说:“小平在医院陪护我妈这些天,按护工算也行,按在我家做钟点工算呢,就算一个月的。” 苏平低声地说:“我听二哥的,你咋算都行。” 许先生拿出手机,在上面拨弄了几下,我和苏平同时低头看手机。我看到这个月,我的工资多出很多,心里很高兴。 苏平呢,急忙从手机上抬起头,看向许先生:“二哥,你给多了——” 许先生连忙一摆手:“老妹呀,你帮了我家大忙,我老妈就是全家的重中之重,你能在医院,代替我们照顾我老妈,这是多大的忙啊。 “我给你那点工资,对于你的付出不值一提,你就收下吧,要是说我多给了,那就是磕碜我。” 许先生可会说话,苏平还想说什么,我就用手在下面碰碰苏平的腿,意思是,收着吧,小许总给的工资,他不会白给的,我们就坦然地收下。 坐在二姐身边的二姐夫,忽然看着我说:“小红啊,我也得感谢你,你看护我妈好几天,累坏了。” 我说:“二姐夫,我既然去照顾冯大娘,就应该好好照顾。” 二姐夫说:“我想说的是,你那本护工日记我看了,你们别笑话我——” 二姐夫看看众人,说:“我看完护工日记,不怕你们笑话我,心里挺酸楚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二姐夫,我就是把我在大娘家看到的所有事情,就像拍照片一样都记录下来,没有夸大,也没有缩小——” 二姐夫说:“恰恰是你没有夸大,也没有缩小,让我看到事情最真实的一面,我和你二姐,因为我妈,我们两人没少闹过意见,看完你写的护工日记,我觉得我很多时候埋怨你二姐,埋怨错了。” 二姐夫向二姐举杯:“我今天向梅子郑重道歉,我也表个态,我妈那面的事情,以后,我再也不会支使梅子去。” 二姐眼圈红了。 二姐夫又说:“当然,如果你自己愿意去,我也高兴。” 二姐白了二姐夫一眼:“你还是希望我去。” 二姐夫急忙说:“不,以后这件事你都自己决定,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第992章 意外的红包 大哥没说什么,老夫人看看二姐,又看看二姐夫,语重心长地说:“梅子,你婆婆是病人,将来你自己有病的一天,你就知道病人的心里是啥样的。” 老夫人也没有再多说。二姐也没有再提这个话茬。 二姐夫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我:“小红,这是我和你二姐商量的,给你一个红包,不多,就是点意思。” 我赶紧摆手:“海生已经给我工资,是护工的工资,给的挺高,我都不好意思接,你们要是再给我红包,我就更不好意思。” 二姐说:“小红,你就接着吧,你接了红包,你二姐夫心里也好受一点。” 我还是摇头,不要二姐夫的红包。 我说:“二姐夫,去看护冯大娘,虽然是海生希望我去的,但最后我是自愿去的,这跟红包没关。再说,我在许家做保姆,不收任何人的红包。” 这是我的原则,我不收红包。我给谁干活,谁给我工资就好了。少给我一分,那绝对不可以。 但我也不拿外人给的红包。我就是这么一个倔人。 保姆也是有素质的,不收外人的红包,只收雇主的工资,或者是雇主给的红包。 还是许夫人聪明,她对许先生低语了两句。 许先生就对我说:“红姐,这个红包我同意了,你收下吧,你要是不收下这个红包,我二姐夫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我说:“既然我的雇主同意了,那我就收下。” 我从二姐夫手里接过红包。 二姐夫哈哈大笑,看着许先生说:“你们家保姆是受过训练的?别人给红包都不收,还得你发话才能收?” 许先生说:“那可不,我不发话,红姐不能要你的钱。你以为你一个臭盖房子的,有钱就牛啊?到我们家,你的钱就不好使!” 大家都笑起来。 只有小霞没有笑。 我收到了红包,苏平收到了护工费,小霞没有收到额外的,可能她只收到了工资吧。 苏平很快就吃完饭,她撂下筷子,拿了一张餐巾纸抹着嘴角,看着众人说:“你们慢慢吃,我家里有客人,我先走一会儿。” 许先生连忙站了起来:“老妹你真吃好了吗?” 苏平说:“我真吃好了,二哥,你不用送我,我自己打车回去。” 小霞忽然说了一句话:“小景把电瓶车送回来了,让苏平骑电瓶车回去吧。” 许先生愣怔了一下。 一旁的许夫人忽然说:“电瓶车没电了,还没充电呢,海生,你送老妹回去吧,正好你没喝酒。” 许先生就下了桌了,穿上外衣要送苏平回家。 这时候,老夫人忽然颤巍巍地站起来,打开一旁的助步器,从下面的布兜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苏平:“小平啊,咱们说好的,我给你开工资,你不要你二哥的钱。” 苏平像烫手一样,急忙把手背到身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大娘,我可不敢再要了,你快收回去吧。” 许先生笑了,怂恿苏平:“老妹,你把我妈的红包打开看看,我妈要是给你的多,你就收我妈给你的,要是少,你就还收我的。” 苏平却急忙往外面走。 许先生和苏平一起出去,开了车子,送苏平回家。 老夫人不能去追苏平,她叹口气,把红包放到许夫人面前:“小娟,你收着吧。” 许夫人笑了:“妈,你的钱,我怎么能收呢?” 老夫人看看大哥大嫂,看看二姐二姐夫:“这些年,你们给我的钱,我都攒着呢,除了给智博的压岁钱,给妞妞的,给智勇和小豪的,就没有花钱的地方。 “跟你老弟住在一起二十多年,你老弟从来不让我花钱,啥事都是他花钱——” 老夫人一气说了这么多话,有些累,但她精神很好,眼睛很明亮。 老夫人接着说:“那天,海生在医院里说了,苏平来咱家,一个是打扫卫生,一个是照顾我,帮我洗洗头发,按摩腿,我就决定了,这次我给苏平开工资,你们谁也别反对,就我给她开工资!” 许夫人要说什么。 二姐似乎有点不相信老夫人的话。 大哥看着二姐二姐夫,又看着许夫人。他说:“我们给老妈的钱,老妈一直没花,老妈要把钱给老弟,老弟从来没要。这件事是真的,我知道。” 二姐有点不太相信:“哥,你咋知道呢?” 大哥深深地看了一眼老夫人,老夫人眼神威严起来。大哥就明白了,老夫人不希望大哥说为她写遗嘱的事。 大哥就说:“去年在老房子里住的时候,妈给我看过她的存折,我们兄妹四个人,包括你大姐,海生,我们每个人给老妈的钱,老妈都存在存折里,她存了四个存折。梅子,海生给老妈的钱,不比你给的少。” 二姐笑了,看了一眼许夫人,急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娟,妈给你们钱,你们咋不要呢? “妈住在你这里,吃的,喝的,也是需要钱啊,还有老妈有病,这也需要医药费。” 许夫人淡淡地说:“妈不是住在我这里,是我们住在妈家里。我们家的事,都听海生的,海生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海生说,老妈养了他前半生,他养老妈后半生。” 二姐感动了:“那,你们这些年,也攒不下啥钱呢,你大女儿还有病,做过两次手术,那都需要钱。” 许夫人看了眼面前的智博:“雪莹手术,基本都是花她爸的钱,我就是帮了一点。” 智博忽然说:“我秦大爷跟我妈离婚的时候,把房子给我妈了,我妈把房子一直出租,房租都攒起来,听我妈说过,我姐看病都是房租钱。” 二姐心疼地伸手抚摸智博:“傻侄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你妈挺苦的——” 许夫人却淡淡地笑:“不苦,我苦什么,我有三个孩子呢,等我退休了,三个孩子也会孝敬我的——” 许夫人说完,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因为二姐的儿子小豪是抱养的,不是二姐的亲生儿子。 第993章 老师住院 许夫人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拍拍二姐的肩膀。 二姐笑了:“我真的挺服气你的,你生了三个孩子,遭了三次罪,可是吧,孩子都教育得那么好,秦医生也尊重你,我老弟就更别说,拿你当个宝一样——” 二姐夫急忙在一旁对二姐说:“梅子,我可一直拿你当金子呀。” 众人都笑了。 这时候,许先生开门进来,他送苏平回来了。 许先生一进屋,就说:“你们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二姐说:“你媳妇儿夸你呢,说你在家里啥都说了算,她什么都听你的。” 许先生伸手挠着光头,两只眼睛看着许夫人:“你真这么说的?” 许夫人笑着点点头:“我们当家的回来了,赶紧坐下吃饭吧。” 这回,二姐夫让许先生喝酒,许先生却还是没喝酒:“我一会儿还得开车送大哥大嫂回家呢,不能喝酒。你也喝酒了,我一会负责把你们都送到家。” 二姐夫说:“我们打车回去,不用你送。” 许先生摇头说:“还是我送吧,我送你们,我才放心。” 这餐饭,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饭后,我到厨房收拾碗筷,看到大嫂和二姐都给了老夫人一个红包,是老夫人出院,他们来看老夫人给的礼。 老夫人不收:“我也没地方花钱呢。” 许先生则说:“老妈,你收吧,存到存折里。” 众人都笑。 大家坐在沙发上说了一会儿话,怕老夫人累着,就早早地告辞。 许先生开车去送大哥大嫂,还有二姐二姐夫。 我收拾完厨房,换上外衣,跟老夫人告辞,也回家了。 门外,没有老沈等我。这个节前的夜晚,显得有点冷清啊。 我拿出手机,想看看老沈有没有给我回话,还别说,他真回话了。 他说:“我和女儿在乡下。等我回去给你打电话。” 后来,他又给我发了一条信息,问我:“你哪天回家?” 老沈回乡下了。陪在他身边的不仅仅有他的女儿,还有他的前妻。 我想过完节再回家,那样的话,火车上的人不会那么多。 我回复他:“大约5号左右回家。” 老沈说:“你要是5号以后回家,那我开车送你。” 我想了想,回复一个字:好。 老沈既然主动送我回去,那我就让他陪我去吧。 这次,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同意了。 也许,是因为小霞和老白相处融洽,也许,是因为德子要带着四盒礼去看望苏平的妈妈,我这次,也答应老沈陪我回去看望我父母。 夜,变得安静了很多。 手机里突然进来一条短信,竟然是我老师发来的。 老师说,他的《于凤至》出版了,省里要开个研讨会,老师希望我在研讨会上发言。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为老师高兴。我的老师跟我父亲同岁,竟然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写出了50万字的长篇。 现在纸媒没落,老师的书竟然能出版,可喜可贺。 我给老师打去电话道喜:“老师,明天我请你吃饭,给你贺喜,再找几个朋友高兴高兴,你想找谁?” 老师笑了:“你想找谁就找谁。” 老师知道我的格鲁脾气。 我跟老师约定饭店的地点。一看时间还不太晚,我就给罗老师打电话。这都是过去帮助过我的老师。 可是电话打通了,接电话的却不是罗老师,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说:“你是谁呀?” 我没想到会是女人接电话,也许是罗老师的爱人吧。我怕闹乌龙了,就把我的姓名告诉了她。 她说:“啊,我知道你,罗老师在医院呢,我在陪护他。” 接电话的果然是罗老师的爱人。她没有说得太详细,只是说罗老师做了手术,在医院里,还不能说话。 我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罗老师能比我大多少岁?也就10多岁吧。他是几年前退休的。 结束通话之后,我心里很不好受。 我平复一下心情,又给王姐打电话。 我和王姐认识很多年了,从我来到白城,就认识了王姐。从我认识她,我们就成为好朋友。 虽然平时很少见面,但只要一见面,就有聊不完的话。 电话打过去,王姐却说:“我在海边疗养呢,我刚在北京做完手术。” 我的心呢,一翻个。 王姐的腿一直有些不舒服,她几个月前,到北京做检查,直接做了手术。她在海边有套房子,现在,姐夫陪着王姐,在海边疗养。 王姐很开朗,很乐观。她笑着说:“红啊,等我养好腿,年底回去,找你喝酒。” 我们的人生,真的开始进入下半场。 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光阴,去做快乐的事情。 第994章 最次的饭店 也许,是因为我接连得知两个朋友生病住院的消息,我的心情很不好。 不是沮丧,也不是颓废,就是不舒服。 这么快,我的人生就进入下半场了吗? 其实,从退休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人生已经进入下半场,但那时候只是在意识思维里。 我还没有准备好,去走我的人生下半场。结果,下半场比赛,已经开始半天了。 我再不好好斟酌我的人生,也许,下半场也匆匆而过,跟我的前半生一样。 可怎么活,才不算匆匆走过呢? 我不知道,忽然就迷茫了,心里空落落的,如同一座荒城。 我关闭了台灯,窗外的夜色拥挤在窗口,一轮纤细的月牙镶嵌在黝黑的苍穹上。 想起老舍写的那部很好看的《月牙儿》。那部写透了一个女人的一生,残破的,枯败的,也曾含苞待放满怀期待的一生。 只是她这一生的花骨朵,都没有开,都被人掐了。 好的书,值得一再地。我想,要不要在这个寂寥的夜晚,找一本,伴我入梦? 手机这时候忽然响了,是老沈的来电。 我故意等了一会儿,谁让他一天不回我的话呢? 我数了十个数,又数十个数。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该接电话了。 结果,就在我手指刚碰到手机时,电话挂断了。 这个家伙,就不能有点耐心吗? 我,我才不给电话呢,等你再来电话的,我再接。 可电话再也没来。 我有点装大了。 想了想,我决定给老沈打电话。有什么了不起的,谁先打电话还不是一样? 我就想问问他,为什么他一旦和他的女儿在一起,一旦他回家乡,就突然把我搁在线路之外,当我不存在一样? 我就想问问他这个问题。 先打电话就是这个意思。 我的手指开始在手机屏幕上划拉老沈的电话,然后,手机就通了。 我后来核对了一下,不是我把老沈的电话拨通了,是老沈打过来的电话被我迫不及待地接起来。 我说:“喂,谁呀?” 老沈轻声地笑:“这个装——” 我没绷住,一句话破防:“坏家伙,你干嘛呢?什么情况啊,一旦回乡,你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就装睡着了?我以为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呢!” 老沈笑笑:“跟我女儿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才能回来一趟,我就别打电话了。” 我说:“谁也没让你在陪女儿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呀?你就不能在女儿进家门的前一分钟,给我发个短信,说你女儿到家了,我不跟你联系了,不就完了吗? “何苦给你发那么多的短信,把自己整的跟个疯子一样,我都嫌乎自己。” 老沈说:“没事,我不嫌乎你。” 老沈说得不对,对于我这种女人,很多时候我是不在乎外人说我什么的。我更在乎的是自己的感觉。 我自己觉得自己挺好,我就是头不梳脸不洗,穿着睡衣就敢去超市买菜,就敢去广场跑五公里。 我要是自我感觉不好,谁说我好也没用,我就觉得我不好! 只听电话里传来风声。 我问:“你在外面打电话?” 老沈说:“嗯呐,披个大衣,站在院子里给你打的电话。你还好吗?” 我实话实说:“刚才不好,你打来电话,就好多了。” 老沈笑了,轻声地说:“等我回去。” 我说:“记得我说的话,下次不带这么玩的。下次我要是再找不到你——” 老沈说:“你要干啥?” 我说:“我就找别人!” 别看我年纪大了,找年轻的不容易,我还不会找比我年纪大的吗? 老沈笑了。这次笑声很大:“别乱找了,等我回去。” 和老沈通个电话,心情好了很多。 第二天,我跟许先生请了一个假,中午,我要请老师吃饭。 许先生在电话里说:“红姐,你下午来帮我做一顿晚饭就行,你明天就可以彻底放假。” 许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要开除我?不用我了? 我说:“彻底放假是啥意思?”我的优点就是,不懂就问,绝不会不懂装懂。 许先生在电话里笑:“从2号一直给你放到10号。” 呀,放个大假,很开心。 节日这天中午我请客,我还给兰姐打了一个电话。 兰姐最近也出版了一本书。 兰姐接电话的时候在外面,我说:“你直接来我家吧,我们一起去饭店。” 兰姐说:“我先回去一趟。” 我问:“你回去干嘛?” 兰姐说:“我拿几本出版的书,送给朋友啊。” 我笑了:“兰姐,你今天不拿书可以吗?” 兰姐显然没有遇到过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 我说话直来直去,这样节省时间。 我说:“兰姐,今天是我请老师吃饭,我老师出版了一本书,这顿饭局,老师会带书去。如果你也拿书去,你会冲淡了大家对老师的赞美。” 兰姐:“哦——” 她心里不太是滋味吧。 我说:“兰姐,你别多心,这就是规矩,你要是拿书去,就喧宾夺主了。” 我其实还想说两句,谁做东,就要听谁的。还有,去饭局赴约,除了酒,其他的都不要拿。 除非你自己是东道主,那你就是把一座山一条河搬到饭局上,都没毛病。 如果是别人请客,尤其是文友请客,你千万不要拿自己的书去送礼,那就把东道主得罪了,也把东道主请的客人,无意当中得罪了。 我以前去参加饭局,总有人问我:“你怎么没拿两本你出版的书,送给我们?” 我的回答是:“不是我请客,我不能这么嘚瑟。” 我说的是真话,这叫规矩。 我和兰姐一起去的,踩点儿到的。结果,老师还有三位老哥已经到了。 陈哥带来的白酒,什么名字,忘记看了。不过,度数低,喝起来挺好,不那么辣。 杨哥最有意思,我点完菜进屋,杨哥说:“小红啊,你咋选的,咋选这个地方呢,这地方最次,饭菜不好吃。” 第995章 水枪 文人呢,咋都这个脾气呢,哄人的话不是不会说,是不屑于说。说什么都直截了当。 或者说,我们已经把花花肠子都用在了文章里,现实中,已经不屑于去做弯弯绕的事,只想说真话。因为真话节省时间。 我老师有意思,跟我父亲一样的年纪,但比我父亲健康多了,耳不聋眼不花,牙齿比我都好,啥肉都能嚼动。 尤其老师的记忆力,那是一绝。 有一次,我和老师去北安采访,火车上,我俩坐在座位上聊了一路。 我那时候记忆力就不怎么样,我经常不礼貌地截断老师的话:“老师,对不起,我打断你一下,我冒出个灵感,我现在要是不说,一会儿就忘记了——” 我哇啦哇啦,把我的故事讲完。老师接茬再说他刚才讲的故事。 有时候我讲故事,讲到一半,忘记了,我就问老师:“老师,刚才我讲到哪了?” 老师就把我的故事断开的部分,告诉我。 我可佩服老师了。 这天饭桌上,老师告诉杨哥:“定别的饭店都满员了,就这个离我家近,就选这儿了。” 杨哥说:“老师啊,你那么聪明,就没想明白?别家饭店都满了,就这的饭店有空座,就说明这个饭店不怎么样。” 其实,我对别人的话,总是存着三分疑问。甭管多大的人物,我都会用我自己的脑子想问题,不会盲从。 所以,杨哥的话我相信一半。 可没想到,饭菜上桌,杨哥的话我全信了。这桌饭菜,除了炸黄花鱼香酥到位,其他的菜,用许夫人的妈妈赵老师的话来说,都不及格。 血肠白肉,清汤寡水。酸菜能这么炖吗?上面的油一看就是后加的油,不是最开始放的老汤。 还有血肠,煮的露出毛风眼儿,在哪请的厨师啊,连我这个保姆都觉得他不及格。 别的菜不说了,不好吃,分量还很少。 最可恨的是冬瓜虾仁汤,一大碗汤,那真是汤,就最下面碗底有几片冬瓜,有两个虾仁切的碎末。 22元的冬瓜汤,就这个熊样?幸亏是东北人来吃饭,这要是外地人来吃饭,不笑话死东北人抠吗? 下次再请客,我葬礼那天,我都不会定在这个饭店!!! 吃饭的时候,老师把他出版的书送给我一本,这本书里老师写了赠言。我还想为我爸爸要一本,但老师把另一本书送给兰姐了。 好吧,以后再要。 老师跟我说了研讨会的事情。时间就在这一周,有两个外地的导演,还有省城的领导和老师。 陈哥家里开酒店,明天要开车带老师去酒店看看房间。 陈哥的酒不错,喝了一两多吧,旁边的杨哥不让我多喝。 难道他见识过我喝多的囧样?有可能啊。年轻时候我是真虎,酒逢知己千杯少,没少喝醉过。 因为要在研讨会上发言,我有点紧张。让老师帮我列个纲,到时候我码着提纲说。 最近一直忙,没时间去做别的事。 酒足饭饱,宾主尽欢。几位哥哥送老师回家,我和兰姐结伴回家。 到家小睡了一会儿,就匆匆来到许家。我卸下写作者的身份,扎上围裙,做一个吃苦耐劳的保姆。 许夫人让我做四个清淡的菜,再炖四个菜。 深秋时节,房间里冷,空调已经打开。吃炖菜热乎。 苏平上午也请假了,她是下午来许家打扫卫生。 许先生今天彻底休息,他开始进行躺平的生活。 他不在沙发上好好地躺着,有苏平收拾卫生,有我在厨房做饭,他什么活儿都没有,他就开始琢磨妞妞和智博。 智博前天回来,曾经给妞妞买了许多玩具,其中我看见有一个水枪。 当时我还想呢,这水枪买早点了吧?妞妞能跑能跳,才能玩水枪吧? 结果,您猜怎么着?许先生把水枪抄在手里,也不知道他灌的是什么水,别在后腰上,出其不意,照着智博来一枪。 把智博的衣服上弄得都是水,气得智博跟许夫人告状:“妈,你管管我爸呀,快给他送去上班吧,太烦人,我给老妹买的水枪,他给玩上了,一会儿给玩坏了。” 许夫人说:“谁让你买水枪了?将来你老妹玩水枪,肯定比你爸还烦人。” 智博后来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抱着妞妞。他抱着妞妞,许先生就不敢用水枪射他。 许先生心疼女儿,怕射到妞妞的身上。 后来,许先生看到智博不跟他玩了,他就拿着水枪,躲在暗处向许夫人的后背瞄准。 许夫人仿佛后背长了眼睛,她冷冷地说:“你要是敢弄我一身水,我就不做饭,上楼躺着,晚上吃饭我都不下来。” 许先生不敢惹许夫人,他拿着水枪去老夫人的房间。 我急忙向许夫人汇报:“小娟,你们家那位拿着灌满水的水枪,去大娘房间了,他要是——” 许夫人淡淡地笑了:“他有那个胆子?要是弄得满地水,我妈要是摔倒,他死的心都有。” 我笑了:“大过节的,别说死呀活的。” 许夫人也笑。 隔了一会儿,只听老夫人在房间里说:“你个小祖宗,别浇了,一会儿把玫瑰花的花骨朵给我浇掉了!” 就看见许先生从老夫人的房间里,快步走出来。是被撵出来的。他提着他的水枪,去浇灌窗台那株玫瑰花去了。 许先生是个闲不住的人。后来,许夫人对他说:“刀不快了,大工匠,磨磨刀吧。” 大工匠终于把水枪收起来,拿出磨刀石,扎上围裙,又搬了两个凳子,到院子里去磨刀。 磨了一会儿刀,他又把智博喊下楼,让智博给拿一碗水。磨刀需要水。 磨完刀,许先生又没活儿了,他就开始琢磨苏平,两只小眼睛咔吧咔吧,跟苏平聊天。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敲腿的按摩锤子,那是苏平送给老夫人的,他到老夫人的房间待一会儿,就把好东西都顺走。 第996章 电动车 许先生一边当当地用锤子按摩他的腿,一边问苏平。“小平,你对象是干啥的?” 苏平说:“是搞按摩的。” 许先生说:“他手艺咋样?” 苏平说:“挺好的,反正我是他教的,我给大娘按摩,大娘觉得挺好。” 许先生又问:“你对象有回头客吗?” 苏平想了想:“有吧,这个我不太知道,我也没问过他。” 许先生直撇嘴:“这你得问他,你跟他处对象,要知道他的身家,要摸清底细,你才能跟他相处。” 我没太听明白,许先生跟苏平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他要把苏平和德子拆开?他可有点不厚道。 在我身旁摘菜的许夫人,听到许先生说这几句话,她唇边带了笑。 我想起许夫人和许先生相恋的时候,那时候许先生什么都不是,请许夫人看电影,可能还得回家向老夫人要钱呢。 许先生又问苏平:“你对象家的楼,是一楼啊?” 苏平说:“可别提了,那一楼可不好收拾了,马桶总好堵,老楼了。” 许先生说:“一楼要是你家的,你们想过没有,把一楼的后门打开,开个理疗工作室呢?” 苏平连忙摇头:“我不知道,那是德子家的事,我不懂这个。” 许先生笑了:“老妹,你眼光要放远点,我昨天开车送你回去,我看你们的小区四通八达,过往的路人挺多的。 “我发现附近的一楼开店的不少,好几个小超市,还有菜店,水果店,零食铺子,跟我家老楼小区差不多。你家要是开店,肯定行。” 苏平没有做生意的头脑,她一心一意地打扫房间的卫生。 她还用不惯电动的吸尘器。许先生就手把手地教苏平。 等苏平用完吸尘器,许先生又把吸尘器拿起来,进了老夫人的房间,这次,不知道他要用吸尘器吸什么。 之前他能用吸尘器吸妞妞的鼻涕,谁知道他能做出啥事? 有些男人呢,活到80岁,也像个孩子。 小霞一直很安静,智博抱着妞妞的时候,小霞就回楼上了。后来,大哥来了。 大哥抱着妞妞,去了老夫人的房间。老夫人的房间也有空调,空调打开,比客厅暖和。 小霞就一直没下楼。 等到晚上要吃饭的时候,苏平已经把楼上楼下打扫干净,就跟许夫人说:“二嫂,我都打扫干净了,你检查一下。” 许夫人说:“让你红姐去看看。” 我觉得苏平干活,不用检查。 但我既然管着点事,那就不能平白多拿二百元的工资。 我跟着苏平,楼上楼下地检查了一遍,椅子下面,扶手下面,还有书柜下面,都很干净。 我说:“小平,小娟会留你吃饭的。” 苏平摇头:“我得回去,今天去我家吃饭。” 我八卦地问:“德子也跟你去吗?” 苏平抿嘴笑,又有些不安地问我:“红姐,他去我妈家,好吗?” 我说:“他要想去,他就想好了。你也一样,你要是想让他去,就是接受了他。” 苏平想了想,水汪汪的杏核眼看我一眼,咬着嘴唇,垂下目光笑了。 她额头的刘海垂下来,垂在圆润的脸蛋上,也许是夜晚的灯光有些柔和,让苏平的侧脸平添了一份美。 这美,不是漂亮,不是妖艳,不是性感,不是妩媚,是那种朴实的女人、工作的女人,不经意地散发出来的一种美好。 是一个动作,是一个眼神,是一个手势,是举手投足透露出来的一种美好。 德子就是发现了苏平这种不经意的美,才追求苏平的吧。 苏平要走时,许夫人果然留苏平在家吃饭。不过,这次她没有像昨天那么强留苏平。 许夫人让许先生把一箱水果拿给苏平。许先生说:“我已经把香水梨放到小平的电瓶车上。” 那辆苏平曾经骑过的电瓶车,后来,被苏平送回来的电瓶车,再后来,被小景骑过的电瓶车,此时,绕了一圈,又回到苏平手里。 人生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吧。 苏平走到院子里,看到电瓶车的后座上绑着一箱水果。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对许先生说:“二哥,你给我的太多了,我都不好意思。” 许先生说:“有啥不好意思的,这都是公司发的福利,过节了,大家乐呵乐呵。” 苏平抚摸着电瓶车的把手。 不知道是谁,已经把电瓶车上的把手套儿,换成了苏平之前织的把手套儿。连车座也换回了苏平织的车座。 苏平抚摸着车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许先生说:“明天你就放假了,等10号再来上班,不过,工资照发。” 苏平抿着嘴笑,推着车子往院子外面走,走到大门外,她上了电瓶车,回头看到许先生站在门口,她说:“二哥,节日快乐!” 也不等许先生回答,她就嗖地发动了电瓶车,风驰电掣地开走。 那么老实的一个中年女人,竟然把电瓶车骑得飞快。看来,老实人的心里也住着一个狂野的心脏。 苏平走后不久,小霞忽然下楼,径直向厨房走来。 我以为小霞来帮我做菜,但是当小霞走近我,我鼻子里闻到小霞身上飘出的淡淡的香水味。 小霞不是来做菜的。小霞也不会看护妞妞,起码今天,她不会抱妞妞了。 果然,小霞走到许夫人身边,小声地说:“二嫂,我跟你请个假,有个方便车往家那面去,我想今晚回家,行吗?” 小霞香水都掸上了,许夫人想不给她假,也不太可能。 这次,小霞挨我近了,我看到小霞的脸上修饰过,扑了粉,眼眉也描得黑了一些,嘴唇也涂了一抹亮亮的唇彩。 显得小霞的一张脸,精致了不少。 小霞穿了一条薄呢子的连衣裙,里面衬了一件白色的高领衫,下面是一条肉色的绒裤。整个人显得亭亭玉立。 许夫人笑着打量小霞:“回去吧,路上注意点安全,到家了给我来了电话,好让我放心。” 小霞满脸是笑的走开了。 许夫人又叫住小霞:“你二哥公司发的香水梨,你拿一箱回家,给你父母带回去尝尝。” 小霞微微愣怔了一下,她说:“谢谢二嫂。” 第997章 你们没想过结婚吗? 小霞上楼之后,许夫人脸上的笑容有点复杂。 我说:“你笑啥呢?你是说,小霞不是回家?” 许夫人轻声地问:“你说呢?” 我说:“我也怀疑她。回家去谁还打扮呢?不过,也许是送她回家的人很重要,她要打扮一下。” 许夫人轻轻地摇头。 我问:“我说得不对?” 许夫人说:“这样吧,等会儿看她下楼,她要是不要那箱水果,她就不是回家。” 我明白了,小霞要是回家,就肯定要许夫人送给她的香水梨。要是她不回家,她拿着一箱香水梨,似乎又不太好送礼。 还真被许夫人说中了,小霞下楼就直接走了。也没跟许先生打个招呼。 她走了一会儿,才给许夫人发了一条语音。 许夫人打开语音,只听小霞说:“二嫂,我刚才走得急,忘记拿水果。二嫂二哥的心意我领了,你们留着吃吧。” 小霞会做人。 我猜,小霞是被老白接走了。 开饭了,大家围坐在餐桌旁,二姐和小豪也到了。 二姐今天来得晚,她说在单位值班。 我不太相信,二姐工作可不是个积极的人。 果然,往桌上端菜时,二姐来帮忙。她低声地笑着,对许夫人说:“刚才我玩麻将去了。” 许夫人笑着问:“跟谁呀?” 二姐说:“麻将馆。” 许夫人打量二姐:“看你这样,肯定赢了?” 二姐笑着说:“小打小闹。” 这次家宴,二姐夫没来。他昨晚来过了,今天他回冯大娘家。 小豪来到姥姥家,老夫人很高兴,向小豪询问冯大娘的事情。小豪都一一地作答。 他回答得很仔细,一点也不敷衍。 老夫人说:“你奶奶这几天咋样?” 小豪说:“挺好的,一天三顿饭,吃得挺香,上午下午,我都领她到外面散步,我奶奶还跟我讲起很多小时候的事。” 老夫人心情大好:“新来的保姆呢,相处得好吗?” 小豪笑了,忖度了一下:“还相处得来。我奶奶把钱故意放到沙发上,新来的保姆说:这种套路我见得多了,老太太快收起来吧,要是找不到,就该怀疑我拿了。” 老夫人笑了,笑得很开心。 二姐虽然跟许先生说话,但是她的耳朵一直听着小豪说话。 智博跟小豪坐在一起吃饭,智博问:“小哥,你哪天回去呀,我嫂子十月一没回来?” 小豪的脸上掠过一丝风浪,但也仅仅是一丝风浪。这风浪很快就过去了。小豪淡淡地说:“过了节再说吧。” 大哥在一旁问:“小豪,外面要是太辛苦,你就回来吧,你爸爸那里需要你,大舅的公司也需要你。等你们年轻一代起来了,我也好把公司交给你老舅。” 小豪看看大哥,脸上微微一笑:“我考虑考虑。” 小豪再也没说这件事。 大哥也不好再说。 吃完饭,许先生想玩麻将,大家也不去地下室,就在客厅摆上桌子,大哥,许先生,二姐三个人玩。 原本老夫人想玩麻将,但大哥没让老夫人玩,怕她累着。让她在旁边歇着,看着大家玩麻将。 智博不会玩麻将,小豪也不会玩。许夫人想玩麻将,但妞妞有些闹。 许夫人就对我说:“红姐,你帮我玩一会儿,我喂一下妞妞,就过来玩。” 我在厨房收拾卫生:“我不玩。” 许先生说:“红姐不会玩吧?” 我心里话呀,别的东西我可能不会,但玩的东西,我还能有不会的? 我说:“麻将我会玩,但是不玩。” 许先生好奇心起来,问我:“那你为什么不玩呢?” 我说:“我爸不让玩动钱的。小时候就这样,打下底儿了。小时候玩扑克,我们家就玩赢火柴杆的。” 许先生笑了:“那火柴杆有啥玩的,不带输赢,有啥意思?” 我说:“可有意思了,玩火柴杆的,还能把我老弟老妹赢哭了。我妈骂我,那么大个人了,哄孩子玩扑克,还把俩孩子赢得哇哇哭。” 许先生被我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大哥忽然问我:“小红,小沈回乡下,你没跟着去啊?” 啊?大哥怎么突然问我这么一句话呢? 我说:“大哥,沈哥带家属回去的,我就不跟着添乱了。” 许先生嗷地一下就炸了:“什么,老沈带着前妻回家了?那个老娘们以前那么对待他,他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个老沈——” 大哥拿眼睛横了许先生一眼。许先生立刻灭火。 大哥说:“你都听小红说完呢,咋呼啥呀?” 许先生嘟囔说:“他要是敢欺骗红姐的感情,我就——” 大哥又看了许先生一眼。许先生有些委屈,不说话了。 我忍着笑:“沈哥女儿回来了,一起去的乡下。” 许先生说:“红姐,你说话大喘气,不早说。” 我对许先生说:“我还没等说呢,你就抢话。不过,我谢谢你。” 大哥忽然又问了一句:“小沈没邀请你去乡下?” 我说:“以前他邀请过,那时候我还没考虑好,就没去。” 我以为,谈话到此结束,没想到,大哥突然又问了句话,让我胆战心惊。 大哥说:“你们没想过结婚吗?” 第998章 大哥的问题很奇怪 大哥说的问题,一下子把我问懵圈。 我从来没想过结婚的问题。一开始,老沈跟我提过两次结婚的事情,我说没有结婚的打算。 后来,老沈就再也没有提。 可大哥怎么忽然正式的问我? 我的心情瞬间就不好了,我的脸,就是我的心情的晴雨表。我心里不快,脸上就暴露出来。 可既然大哥问我,我也应该礼貌地回答他。 我说:“大哥,沈哥没跟你说吗?我已经回答过他。” 大哥沉吟着,没有接话。显然,他不满意我的回答。 我也不满意大哥问我这么私人的问题。好像结婚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似的。 就算天上真的掉馅饼,还得有副好牙口,否则,吃进去也不会消化,还可能吃出一身毛病。 我对别人给我的东西,本能地保持戒备、抗拒的状态。 我要的,我自己会挣来。别人给我的东西,都不是我需要的,因为我需要的,我都已经挣来。 况且,我对物品没有那么大的追求,男人也是一样。男人是能跑能跳的物件,不如一张写字台给我的安全感。 写字台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我在厨房一边干活,心里一边波涛汹涌。许先生看出我的不快,就对大哥说:“大哥,你咋还关心起沈哥的婚姻大事?你不是不干涉下属的生活吗?” 大哥一直平静的脸上,依然还保持着惯有的平静。他淡淡地说:“别的下属我不关心,但小沈不一样,有家,他才会稳定。” 许先生半开玩笑:“咋地了,大哥,老沈最近有什么不稳定的?” 大哥摸了下手里的牌,淡淡地说了三个字:“玩牌吧。” 许先生偷偷地溜了一眼大哥,见大哥没再提这件事,他也没有提。不过,他脸色忽然不太好看了。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是因为我顶撞了大哥?其实也算不上顶撞。我只是口气有点生硬。 坐在麻将桌前,帮许夫人抓麻将牌的小豪,忽然微笑着说:“红姨,我奶奶还问起你呢,她跟我说,你姥姥家的那个保姆还来不?”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在冯大娘家里,我也曾经有好几次烦过冯大娘,尤其给冯大娘洗脏裤子。 许夫人喂完妞妞,智博就哄着妞妞,许夫人来到麻将桌前,小豪把抓好的牌让给许夫人,他和智博去沙发那儿说话。 我收拾完厨房的卫生,围裙也洗完,这才环视一遍房间。 这次我要放假好多天,把该收拾的都打扫干净。 回到保姆房,我换好外衣,就跟众人告辞,推着自行车走出许家。 外面真冷啊,我上午来的时候穿了羽绒服。 上午九点多钟,出太阳了,外面就不那么冷。但是夜里,太阳没有了,还起风,是真冷啊。 我这件羽绒服没有帽子,其他地方都暖和,可是冻脸,冻耳朵,冻额头。 我骑车双手攥着车把,缩着肩膀,尽量把脸往羽绒服的领子里缩。 明天,我一定要穿戴帽子的羽绒服。 路上,我又想起大哥问我的话。 夜晚的街道有些冷清,路两侧的路灯虽然很明亮,但是也显得冰冷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东北的冬天就这么来了。我打开手机查看,竟然是零下1度了。怪不得这么冷呢。 大哥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么一句话?他跟许先生正好是相反的两个人。 许先生说话,用许夫人的话说,你要到两里地以外去听,也就是说,许先生说话,没有几句是真的。 但是大哥不同,大哥稳重又威严,他轻易不说话,尤其不会跟许先生家里的保姆说话。说一句是一句,都有目的。 这一次,大哥问我这句话,是什么目的? 我猜不出来。 也许是老沈拜托大哥来问我的? 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早睡,打开电脑找个电影看。 房间里冷,我插上电暖气,房间里很快就暖和。 也许是我年纪大了吧,我喜欢看温暖的电影,比如《绿皮车》,比如《触手可及》,比如《海洋天堂》。 我喜欢这样让我心生感动,心生温暖的电影,我不喜欢看勾心斗角的宫斗宅斗剧。 看完电影,泡完脚。我给脚后跟涂点油,就上床了。 入秋以后,天冷,我的脚后跟就开始干裂。 每次涂抹脚后跟,都会想到我妈在四十多年前骂过我的一句话,因为我没听她的话,被她揍哭了。 她看我哭,她就生气地骂我:“你那点尿水子,不够洗脚后跟的。” 后来,我妈再揍我,或者她再骂我,我就忍着不哭。我妈却还有话骂我。 她说:“你的脸皮比城墙都厚,一锥子都扎不透!” 我的脸蛋也被我妈的两只手指拧过。 我这人后来减肥成功后,身材还行,就是脸胖,显得我不怎么瘦。 我就想,脸胖没办法了,都是我妈在我小时候,把我的脸拧胖的。哈哈。 我现在基本走出了童年被家暴的阴影,也理解父母,也走在和自己和解的路上。 好吧,我和老沈也和解吧,不埋怨他。随缘吧。 床上有些冷,我不能睡电褥子,太干燥,我会便秘。 我披衣起床,到小屋的柜子里找出暖水袋,烧了一壶开水。 又拿起地上的一个矿泉水瓶子,这个矿泉水瓶子和另一个矿泉水瓶子,都装满了水,我平时是当哑铃做运动用的。 我把矿泉水瓶子里的冷水倒掉一半,再倒入一半开水,这样,瓶子的水不烫手,就不会烫坏瓶子。 暖水袋灌满了,我又有了一个温暖的矿泉水瓶子,把两个暖宝都塞到被窝里。 我还在被子上,盖上我一个旧的羽绒服。 刚钻入暖和的被窝,黑暗中,大乖来了,可怜巴巴地用两只前爪扒着床沿,要上床。 最近天冷,在地上睡实在太冷了,我就上床了。我怕我的腿睡出毛病来。 我把大乖凶走了。因为他上床之后,半夜会自己下床找水喝。我怕他跳下床,把他的腰弄伤了。 但是他不肯走,坐在床下哼哼唧唧地哭泣。 这个小瘪犊子! 我只好跳下床,把他抱起来,亲了一下他的脑门,把他放到床上。 第999章 访客 大乖可知道好赖了,他上床之后,吭唧的动静一下子就止住,一声不吭,走到我被子上铺着的羽绒服上面趴下了,把自己的身体蜷成一个圈,枕着他那漂亮的大尾巴,闭上眼睛睡觉了。 看着大乖入睡的小样,心里涌过一阵温暖。 这个小家伙,总认为他是我生的,在家里可仗义了,想上床,就上床,想上窗台就上窗台。 我吃啥,他都要。我最近买点栗子煮熟了吃,他跟我抢着吃,不给他,他就坐在我对面吭吭唧唧的,你说谁能忍心不给他? 夜,来了,又走了。 除了写作,这几天,我不见任何人,有时候不做饭,去楼后面买点现成的饭菜。 每月24日这天,我退休金到账的日子,或者是月底,许先生给我发工资这天,或者是提现的日子,我都会买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这期间,我跟儿子儿媳妇吃了一顿饭。儿子抢先下楼结账。但我把饭费给了儿子。 两个孩子爬坡阶段,我则没有什么花销,就请老师吃饭才花一点钱。 跟老沈吃饭,老沈不让我花钱,说我花钱是磕碜他。 放假这几天,我还做了一件事,手里的钱凑上一个整数,到银行存了五年的定期。 放假期间,银行一般是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上班。要是正月里,那是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上班。 我赶在差10分钟三点的时候,进了银行的旋转门。 刷码,测体温,就我一个人办理业务。拿出身份证在大厅刷了号码,去窗口办理。 存好钱,我卡里还有几百元,换了三百块钱的十元钞票。我喜欢用现金。 花钱的时候用现金,我会珍惜我挣来的钱,心里也有一种成就感,一种满足感,一种幸福感。 我从银行里面往外走,走到门口,身后银行大厅的铁门就降下来,里面已经停止办公。 一个女人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她要往里闯,门卫拦住她:“下班了。” 女人很不高兴,沮丧地说:“我打车来的。” 我心里话,你打飞机来的,银行今天也是三点关门,现在都是电子办公,没有办法为你开绿灯。 女人很沮丧,看了我一眼。 我安慰她:“别难受了,我也是,打车来的,没赶上趟,没办上事。” 女人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她找到同病相怜的人,心里的难受就稀释一些。 看着她走出门的背影,我就笑,我这算不算善意? 5号这天傍晚,老沈给我打来电话:“吃饭了吗?请你吃饭,你想吃啥?” 我想了想,有些百无聊赖:“啥也不想吃。” 我就这么傲娇。女人不自恋点,谁还拿咱当回事? 况且,这一天,我就不想动弹,我的拖延症犯了,我就想跟大乖躺在床上,开着电暖气,喝着茶水,看电影,哪也不想去。 别说老沈请我吃饭,就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宴请我,我还琢磨去不去呢,直升飞机的油钱要是给报销的话,还可以考虑考虑…… 老沈也没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我想,你前妻走了?女儿回家了?身边空了?这才想起我来了? 后来,我不想他了,我专心地跟大乖看电影。身边的零食吃得差不多,想去买零食,但想想算了,还得下楼,不爱去。 我有时候情绪不好,宅在家里,一步都不想动,要不是因为每天要出门遛狗,我可能几天都不会下楼。 忽然,手机响了,是老沈的电话。 他女儿回来之后,我怎么给他发短信,他都不理我。现在他女儿走了,他又开始频繁地给我打电话。 让他打电话去吧,反正我也不去吃饭,就假装没听见。 忽然,大乖从铺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一个劲地叫起来。 大乖叫的动静不是对陌生人充满敌意的叫声,而是在欢迎一个熟悉的朋友的叫声。 随后,门外有人敲门。 完蛋了,肯定是老沈来了。让他知道我家,是我的失算。 我趴着猫眼往外一看,妈呀,猫眼怎么啥也看不见呢?都是黑的。 一个声音在门外说:“别看猫眼儿了,是我——” 猫眼儿一下子亮堂起来,老沈的大饼子脸站在门外,原来,他刚才用手掌挡住猫眼儿。 这个老沈! 我一打开门,我的天呢,地上都是各种零食盒子。我不好意思,忍不住笑:“哥,你咋来了呢?” 只要是我见到吃的,比较高兴。 老沈没有回答我,他径直把零食拎到房间。 大乖乐坏了,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把零食都霸占上。 老沈前后房间走了一圈,他解释说:“我看看,窗户透不透风。” 我在心里暗笑,老沈不会是觉得我刚才不让他上门,是骗他的,屋子里还藏着另一个相好的吧? 老沈可真小看我。我单身这些年,虽然不是一直素着,但我在同一时期,肯定只处一个男友。 觉得两人不合适,我就会分开。过一段消停日子,感到寂寞孤单冷的时候,我才会找下一任。 从来就没干过骑驴找马的事,我看起来是那么不讲究的人吗? 和老沈都坐在地铺上一边看电影,一边吃着零食。 我家水壶不保温的,过一会儿,水就凉了。 我拿出手机,买了一个保温的小水壶。十几块钱。有钱,就这么任性。过几天,小水壶来了,我就用新的保温壶烧水喝。 夜深了,老沈也没有走的意思。我也不好直接撵他。 我就说:“哥,你家鹦鹉喂了吗?” 老沈说:“喂了。” 我说:“他一个人在家,行吗?” 老沈说:“行。” 老沈还没感觉我说这话是啥意思吗? 老沈见我不是好眼睛地看着他,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了:“你是想撵我走,还是——不想撵我走?” 我笑:“两掺儿吧。” 老沈被我逗笑,他伸手揽住我的腰。我伸手在他头发上用力地揉搓了一下。 他占我便宜,我也得还回去! 房间里还是有点凉,我怕做点啥,把老沈嘚瑟感冒。再说大乖不肯走,就趴在床上不下去。 后来,老沈下地,到客厅拿了一根香肠。 大乖在床上看到了,赶紧跳下床,跑到老沈那里要香肠。老沈把香肠递给大乖,他就急忙快步地跑回房间。 门一下子关上了,把可怜的大乖关在门外。 我说:“哥,你也太不像话,就这么狠心地把孩子关在门外?” 老沈认真地说:“一会儿咱俩忙乎完了,就把他放进来还不行吗?” 我被老沈逗笑了。 第1000章 丢了重要的东西 人生啊,除了苦难,除了辛酸,除了劳累,还有温暖和美好。 正因为有了苦难,有了辛酸,有了劳累,才更能体会到休息的难得,才更能珍惜温暖和富裕的生活。 夜,变得安静了很多,电暖气散发出来的温暖,也是温暖。 每一个温暖,都值得我去珍惜。 人生的下半场,我会试着和自己和解,接受一切美好的事物,把自己的美好,也给珍惜的人。 第二天一早,和老沈下楼去吃早餐,大乖也跟着我们下楼。 大乖这天有点奇怪,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就怕我走了,把他扔在家里。 吃完饭,我把大乖送回楼上,打点背包。要回大安时,大乖坐在门口,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吭吭唧唧地哭泣。 怎么办?我望着老沈犯愁了。最受不了离开时,大乖忧伤的眼神。 结果—— 老沈忽然一弯腰,两只胳膊就把大乖抱了起来,回头对我说:“这还不好解决?带上他,一起去大安!” 老沈已经开门往楼下走。 我急忙跟出去:“哥,你那车大哥还坐呢,大乖在车上掉毛咋办?” 老沈说:“没事,走你的吧。” 我还是有点担心,大哥将来不高兴,会埋怨老沈。 但是,我跟着老沈走到他停车地方,一看,呀,不是大哥那辆好车,是老沈自己的一台旧车。 我给了老沈一杵子:“你换车了,早没告诉我?” 老沈笑了:“让你着急一下。” 这个坏蛋! 我们带着大乖开车走了,往家的方向开去。 老沈后备箱里装了很多吃的,一箱牛奶,一箱蛋糕,一箱苹果,一箱葡萄。 这是四盒礼吗?他车子里面好像还有两瓶盒装的酒。还有其他的水果。 不知道哪些是给我父母的,哪些不是给我父母的。 老沈原本要走高速公路,我说:“哥,你有没有其他路线,能到大安,高速上的风景看够了。” 老沈说:“那就从村路走吧,这条路还近呢。” 老沈开着车子,从大路上下来,顺着窄一点的公路,向家乡的方向开去。 也许这次是因为有大乖吧,我的心都扑在大乖上,反而没有晕车的感觉。 大乖静静地趴在我胳膊上,脑袋搭在我的肩头,两只眼睛一直凝视着车窗外的风景。 他就像个小小的孩童,对旅游还充满着新奇和憧憬。 路两边高大笔直的树木,在秋风里飒飒作响。 塞外的风,要比城里的风更猛烈一些,风把枝条吹得一个劲地摇摆,树枝已经不知道风从哪一个方向吹来的,反正你往南吹我,我就往南倒,你往北吹我,我就往北倒。 我说:“哥,你看外面的树很有意思,枝条要是不柔软,就被大风吹折了。” 老沈说:“论锋利,水不如刀快,但是刀砍不断水。” 老沈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就是以柔克刚。 这道理,我年轻时候就懂,那时候也经常用眼泪征服过旁人,可是年纪越大,骨头越硬,心里的柔情轻易不愿意流露。 忽然想起大哥那天在许家,问我和老沈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我抬眼看看老沈,他正在聚精会神的开车,嘴里还吹着口哨。是那首我喜欢的《人世间》歌曲。 眼前忽然开阔起来,道路两旁的树木稀疏了,前面是一望无垠的草原。一个小伙子披着一个老羊皮袄,腋下夹着一根马鞭,在草原上悠闲地走着,在放羊呢。 我说:“过节那天晚上,大哥在许家吃饭,吃饭的时候吧,他忽然问我一个事情——你猜他问我什么?” 老沈不吹口哨了,他看向我好奇地问:“大哥问你什么?” 他是很想知道大哥问我什么。 我说:“你就装吧,是不是你让大哥问我的?” 老沈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他有点懵圈:“我没让大哥问啥呀,大哥到底问你啥了?” 我说:“大哥问我,你和老沈想过结婚吗?” 我看向老沈,盯住他的眼睛看。“你说实话,我不生气,这话是不是你让大哥问我的?” 老沈郑重地摇头:“我都知道答案,还问你干啥,再说咱们俩的事,我不可能托大哥来问你——” 老沈说的很像那么回事,似乎,这件事真跟他没关。 老沈随后又问我:“大哥怎么跟你提起来的?他问你这句话之前,还说过别的事情吗?” 我想了想,没想起来,好像大哥跟许先生聊了一点公司的事情。 我当时在厨房刷碗,大哥和许先生正在拿麻将,他们要玩麻将。到底说了什么,我没太注意听。 老沈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有些若有所思。看起来,这家伙不像是装的。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风还大,早晨有点阳光,但车子上路之后,太阳就悄悄地躲起来,现在是乌云密布,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呢。 我问:“那你说,大哥怎么忽然关心起你的婚事?他问我结婚的事,就是问你呢,他以前问过你这事儿吗?” 老沈摇摇头。他想了想,又摇摇头。脸上的神情似乎更凝重。 这是什么情况? 大哥是要拆开我和老沈吧? 我就把这话,当成笑话跟老沈说。但是,老沈却没有笑,也没有回复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去看老沈,发现老沈的脸色越发凝重,两只眼睛还显出焦虑来。 我以为看花眼了,还从来没在老沈的脸上,看到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说:“哥,咋地了?我刚才的问题不好回答啊?那就别回答了——” 我话音未落,就听老沈说:“老妹呀,咱俩好像是走错路了。” 啊?老司机开车,还能迷路? 我着急地说:“那面乌云上来了,要下雨了,你不会真迷路了吧?” 老沈用惯常的声音说:“没事,有我呢。” 我心里话,有你有啥用,不就是你开车,给我领到岔路上迷路的吗? 不过,紧要关头,不能埋怨老沈。 我说:“我相信你,肯定能找到正确的路。” 车子出城之后,我给老妹打电话,说我一个半小时后到家,现在过去半个小时。 车子迷路了,一个半小时,肯定是到不了家。 老沈把车子从路上拐了过去,往回开。 我没有再跟老沈说话,怕打扰他的心神。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又看到那个放羊的穿羊皮袄的人了,老沈就把车停在路上。 老沈说:“我下去问问路。” 老沈打开车门下车,他向牧羊人走去。 大乖也想下车,我就把大乖放下车,大乖急急忙忙地奔到草丛里,他又不肯马上方便,到处地用他的小鼻子嗅啊嗅啊…… 牧羊人给老沈指了路,告诉他往哪个方向走,才能拐到正确的道路上去。 老沈回来之后,没有上车,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了一兜水果,向牧羊人走去。 他把水果送给了牧羊人,人家不要,老沈把水果放到地上。 车子再次上路,我总感觉好像车里少了什么,但我这记性啊,愣是没想起来。 大约车子奔出去五六分钟了,我突然大叫一声:“大乖掉线了,他没上车呢!!!” 老沈一个急刹车,我感觉车子的后备箱都颠簸了一下。 老沈回头寻找狗:“真的假的?” 不用我回答,老沈已经看到了,大乖没在后排座,也没在前面,他下去方便,真的没上车。 我的大乖呀,还不得在路上哭死啊? 老沈调转车头,发动车子往回开去。车子大约开了有几分钟,远远地看到旷野上的羊群了。 这时候,就看到公路上,一溜烟地,一个小家伙一路狂奔,一路狂吠地跑着。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迸溅出来。老沈也急忙刹车,跟我跳下车。 我蹲在路边,等待我的狗。他跑过来,直接就往我身上跳。我接住他,把他抱在怀里。 大乖的脑袋用力地蹭我的脸。他还在我怀里各种吭唧,各种叫,表达他的各种不满和抱怨,还有伤心。 我把大乖抱在怀里,轻声地说:“别难过了,我再也不会忘记你。” 老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香肠,递给大乖。大乖不要老沈的香肠。他不仅不要他的香肠,还冲老沈大声地叫个不停。 老沈说:“完了,好容易跟大乖建立点感情,这下子都嘚瑟没了。这回我再去你家,大乖还不得咬我,不让我进门呢?” 都这时候了,他还开玩笑。 我抱着大 乖上了老沈的车子。大乖这次就趴在我怀里,一动不动。我轻轻地抚摸大乖的脑门,心里很愧疚。 车子继续向家的方向奔驰。 我没再追问老沈这些问题。算了,爱什么问题什么问题吧。过好我的每一天,才是重要的。 老沈来,会给我增加温暖。他离开,我依然要像太阳一样,自己发光,温暖我,温暖身边的人,还有我的狗。 第1001章 敬礼 车子快开到大安时,我感觉天空越来越晴朗。心情也越来越好。 老沈却有点紧张,他也不吹口哨了。 沉默了半天,车子进了大安的地界,他问我:“你怎么跟你父母,介绍我?” 我实话实说:“朋友啊。” 老沈微微地侧过头,两只深邃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我,好像怀疑我的话似的。 我说:“那要不然,说熟人?” 老沈的眼睛里有了不高兴。 我笑了:“你想说啥,就直说吧。” 老沈说:“跟你处这么长的时间,我就是你的一个熟人?” 我说:“那我就跟父母介绍说,是朋友。” 老沈没有说话,继续目视前方地开车。 但我感觉到他不高兴了,他为什么不高兴呢? 哦,我说:“你是说,让我跟父母介绍,你是我男朋友?” 老沈说:“你说呢?” 我说:“对于我来说,就是上嘴唇碰碰下嘴唇的事儿,我就说出来了。可是,真的作为我的男朋友,是很麻烦的,万一我父母要把亲朋好友请来看你呢,你不嫌烦呢?” 老沈说:“这不是很正常吗,烦啥呀?” 哎呀,看来老沈真是因为少一个“男”字生气的。可是,我嫌烦呢。 我伸手拍拍老沈的肩膀:“你这么在乎这个字啊?” 老沈很郑重地说:“很在乎。” 我苦笑:“好吧,别生气了,我就跟我爸妈说,你是男朋友。” 老沈不说话了,但我看见他的侧脸上,笑纹儿多了起来,下巴上也的肉和皮,也不那么紧巴巴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而是完全放松下来。 我笑出声。 老沈说:“得意吧,有我这么好的男朋友。” 我说:“可得意了,寻了千百回才寻觅到手,今生一刻也不想松手。就想变成一件衣服,让你每天都穿在身上——” 我又笑着说:“肉麻不肉麻?露骨不露骨?” 老沈半天没说话,他拐过十字路口,开到正街上,这才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你还可以说得尺度再大点。” 我给了老沈一拳:“一边去!我看你像大尺度!” 车子缓缓地停在我家楼下。 哎呀,我忽然有点紧张。我要是说男友,我爸我妈会不会紧张啊? 还有,我妹妹有没有把家里的卫生彻底打扫一下?房间会不会太乱?屋子里有没有乱糟糟的不好的味道? 还有,妹妹做的菜,会不会不好吃?老沈会不会因此笑话我? 车子已经停在老妈家的楼下,进屋不进屋,都得进屋了。 老沈把车子停在楼前的停车位,我先下了车,带着大乖,在几个大树下遛达几个回合,让大乖卸下他积攒了一路的水。 然后,我对老沈,也对我自己说:“上去吧。” 老沈也有点紧张,但他肯定不会对我说,他让我走在前面。 我领着大乖,在老沈前面走上楼梯。 从上一次婚姻结束,这是我第一次带男友回家见父母。的确有点紧张。 其实不用紧张,我爸妈不同意,我也该怎么样还会怎么样,我早就不听他们的建议。 再说,老沈挺好的,他们应该不会有意见。 但我还是紧张。 后来,我明白紧张什么了。我担心爸妈催我结婚。那可坏菜了,那我今天领老沈回来,自找麻烦? 我的手指刚刚敲了两下门,房门就从里面推开。 妹妹站在门口,笑呵呵地说:“二姐回来了?” 我妹妹眼睛没看我,虽然跟我说话,但她的眼睛一直看向我身旁的老沈。 我走进屋,大乖就自来熟地一溜小跑,进屋了,小鼻子四处去嗅,不知道在找什么。 老沈也跟我进屋,他两只手都提着礼物,放到玄关处。 这时候,客厅里,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都是妹妹预备的。碗筷都已经摆好,就等我们回来入席了。 沙发上,并排坐着两位老人,我妈和我爸。 我妈穿得太正式了,以前我给她买的紫红色的套头的运动衫,衬托着老妈的一头白发,再加上她的一脸笑容,显得老妈很有气派。 我爸呢,正襟危坐,拿出一个军人的坐姿来,腰板用力地往后拔,头用力地向上顶,整个人像一张拉开的弓。 一看我妈我爸这样,本来都不准备紧张的我,也开始紧张。 我父母整得太正式了,这不是制造紧张空气儿吗? 我把老沈介绍给爸妈:“这是我——男朋友!” 我特意把“男”字,咬得重一些,免得老沈过后说,他没听见。 我爸端详了老沈一眼,就忽然站起来,凑前一步,眼神忽然迷茫又惊喜,看着老沈说:“哎呀,你怎么长得这么像我的战友啊?” 我爸是不是糊涂了?他去年到省城做过一次手术之后,我就发现老爸的偏执严重了,连我妹妹都说,老爸有痴呆的前兆。 这怎么一见老沈,就说像他的战友呢? 我心里话呀,你战友多大岁数啊?不也得80多岁吗?人家老沈就长得这么老吗? 却见老沈做了一个动作,更把我吓一跳。 老沈突然两只腿并拢,腰板挺直,右手在耳朵边举起,啪地来了个立正敬礼,把我闹蒙圈了。 老沈说:“大叔好!大婶好!” 哎呀,我的妈呀,我真想一脚把老沈踹出去。他把这气氛整得更紧张。 妹妹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快洗洗手,吃饭吧。” 我妈用手臂一扒拉我爸:“这是小红的男朋友!” 我爸又看到老沈给他敬礼,终于回过神儿来:“我当了五年的兵,你当了几年?” 两人坐在沙发上,谈论当兵的事情了。 我跟老爸介绍:“爸,他姓沈,你叫他小沈吧。” 妹妹低声地说了一句:“还小沈阳呢?” 妹妹的话,把我逗乐了,我赶紧去洗手。 大乖跟在我身后,求吃求抱。 妹妹怕狗,我就把大乖固定在沙发扶手上。妹妹准备了小碗,我先给大乖盛好饭菜,把他喂饱。 这时候,我爸领着老沈去洗手。 我抽空往卫生间一看,呀,里面的毛巾都换成了新的,干干净净的,一条脏抹布都没了。这肯定是我妹妹的功劳。 妹妹低声地问我:“喝酒吗?” 我说:“爸喝吗?” 妹妹说:“爸肯定得喝点。” 我说:“沈哥开车呢,他不能喝。” 第1002章 喝酒 妹妹还是拿了两个杯子。 妹妹问我爸:“爸,你喝酒吗?” 我爸戴着助听器,离远了,他也听不清。妹妹又说了一遍,我爸兴奋地说:“喝点,必须喝点!” 老沈已经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大叔,我拿来两瓶好酒,喝我拿的酒吧。” 老沈走到玄关,弯腰从地上拿起他带来的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瓶酒,递给我爸。 我爸太有意思了,他端详着酒瓶,惊喜地说:“呀,这是好酒啊,这不能喝,留着吧,等将来来客人了,再喝。” 我爸啥意思啊?老沈不是客人呢?还是不是重要的的客人呢? 再说老沈拿来的酒,你喝就完了。 妹妹对我说:“听爸的吧,他愿意喝啥喝啥,你别跟爸讲道理了。” 妹妹说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老沈听见,还不能让我爸听见的那种音量。 老妹不容易啊,夹缝中求生存。 好不容易坐下吃饭了。我爸还用自己的筷子,热情地给老沈夹菜。老沈也用自己的筷子,尊敬地给我爸夹菜。 两个战友,开始不分彼此,推杯换盏,喝得挺高兴,聊得也挺兴奋。 主要是我爸聊得挺嗨,聊他以前当工程兵,修过的飞机场有多大,挖过的山洞有多深。 我妈年轻的时候,曾经跟我们说过:“你爸这兵当的,是最累的兵。” 见老沈喝得兴起,我偷偷地用胳膊肘碰老沈,低声地说:“你下午不开车了?” 老沈说:“没事,大叔高兴,陪大叔喝点。” 什么没事啊?喝酒之后,还能开车? 在我爸妈面前,我也不能阻止老沈喝酒吧。那就喝吧,别喝醉就行。 两个人大约喝了三两白酒,我爸喝的能有一两,老沈喝的能有二两。这还开啥车? 吃完饭,我爸就跟老沈坐在沙发上,又是一顿猛聊。 妹妹看见时间不早了,就说:“爸,你去睡一觉。” 老爸每天中午必须睡觉,否则,下午他会精神不集中。 我爸今天中午不准备睡了。他摇着花白的头,对我妹妹说:“今天不睡了,要不然下午你二姐走了,就没工夫聊天。” 哎,我的老爸呀。 却听老沈在一旁说:“下午不走了。” 我们开车来之前,说好了下午回家的。 老沈什么意思啊?不走了,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跟我爸喝酒喝出感情来了? 我爸惊喜瞪大了眼睛,看向我。 既然老沈说了,我要给老沈一个面子,只好说:“不走了,爸你睡午觉吧,睡完再聊。” 我爸终于进卧室去睡觉了,临关门前,又回身问我:“红啊,真不走了?” 我冲爸爸点点头。 老爸眼睛里忽然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泽,他说:“不行偷着走。” 老爸给我逗笑了。我说:“不走了。你睡吧。” 老妹也睡午觉,她让我和老沈也睡个午觉。 老妈家里是两室一厅,我和老沈要是睡觉,就要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这套沙发是十年前,我给父母买的,宽大,舒服。 不过,老沈睡沙发,好像不太雅观。 老沈也想到这一点了,就对妹妹说:“老妹,我和你二姐去下面找旅店去,晚上不走了。不过,你别做饭了,晚上我请你们到外面吃。” 我们穿上外衣下了楼。我不太高兴地说:“沈哥,不是说好了,下午回去吗?” 老沈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大叔大婶挺想你的,你下午就走,待这么一会儿好吗?” 我说:“我要是待的时间长,他们就看我不顺眼,就开始管这个,管那个,看我干什么他们都想管。” 老沈笑了:“这说明大叔大婶身体好,还有心思管你。” 我说:“你咋这么烦人呢?你也不跟我商量商量,就说住下不走了。住哪呀?家里就巴掌大的地方?” 老沈说:“这不是出来找旅店吗?来的时候,我看到前趟楼的楼下,有个宾馆,条件好像不错。” 老沈已经侦查好了?不愧是当兵的出身。 我说:“我爸是这样式儿的人,孩子回来,要是住旅店,他会不高兴,他会一直唠叨一直唠叨,说我浪费,说我看不起他们——” 老沈笑了,听我发完牢骚,他才说:“放心吧,这回大叔肯定不能说你,有我呢。” 我心里话,你多了个六饼啊,我爸偏执的毛病没犯呢,要是犯了,谁都不好使。我姐都不好使啊。 不过,既然老沈说住下,那就住下吧,总不能对爸爸失言呢。 进了宾馆,我想挑一个便宜的房间,但老沈选了一个大房间,朝阳的,比阴面的房间贵一倍。 我刚要发表意见,老沈已经攥住我的手,把身份证交给宾馆的前台。 也许,他是跟大哥出差,一直住着好房子吧?也许,他不想委屈我,想让我住在朝阳的房间里。 老沈办理好入住手续,又对前台经理说:“晚上,我们还要带着这只狗住下。” 前台经理说:“只要狗不叫就行。” 一切顺利。 我们上楼进了房间,朝阳的房子是不一样。 我到哪儿住宿,先要伸手摸一摸,床上潮不潮,然后,我才看床单干净不干净。 一切都比想象的好,比想象的干净。 贵点的房间,条件是不一样。 在宾馆睡了一个午觉。妹妹给我发来短信:“爸醒了,找你们呢。” 我一动,老沈就醒了。他非常精神,一点不赖床。醒了就起来。 洗了一把脸,就张罗跟我下楼,回我父母的楼上。 我爸每天午睡之后,就会跟我妈一起在楼下散步。有时候直接去超市,买点想买的东西。 我和老沈来到楼下,正看到我妈和我爸从楼里出来,两人还手拉手走路。 我估计,是我爸怕我妈走路栽楞摔倒。我妈怕我爸走路栽楞。 我爸看到老沈,邀请老沈:“小沈呢,你去散步吗?” 老沈说:“走吧,我陪你。” 我妈就对我爸说:“那你们俩去散步吧,我不陪你了,我回楼上。” 我爸回头笑话我妈:“你看你这个懒蛋子,不是说好,每天散步一会儿吗?” 我妈任性地说:“我累了,就不想散步。” 我和老妈上楼了。临上楼前,我叮嘱老沈:“20分钟就上楼,要不然老爸该累了。” 第1003章 催婚 回家,挺美好,但是也累啊。要照顾方方面面,还要在乎老爸老妈的一言一行。 这些年,我在外面单打独斗,早都习惯了,谁也不用照顾。 回到楼上,老妈笑眯眯地问了我一系列的问题,一下子就把我问崩溃了。 老妈问老沈做什么工作?今年多大岁数?以前的媳妇是干啥的?两人因为啥分开的? 还有,老沈有没有孩子?老沈的孩子现在干啥呢?老沈的孩子将来还会回来吗? 老沈有没有房子啊?老沈的房子是多大的呀? 老沈有没有父母啊?老沈的父母将来老了,谁伺候父母啊? 我回答了两个问题,就有些不耐烦。“妈,别操心了,我又不会嫁给他,你打听这些干啥?” 老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高兴地看着我:“你不嫁给他,把人家领回来干啥?” 我说:“他非要跟我回来,去年就要跟我回来,我没领,他还生气了。” 老妈笑了:“都处一年了?也该结婚。” 妹妹在旁边听得明白:“妈,我二姐以前跟你说过这个人,你都忘了,刚才又问了一遍。” 老妈说:“我再问一遍不行啊?看这个人不错,对你挺好,对你的狗也不错,那还不结婚,你还等啥呀?” 我说:“妈,我自从离婚之后,就没等过谁,我也没打算结婚呢。” 老妈说:“你没打算结婚,你处什么男朋友啊?” 老妈的话,把我气笑了。“谁说处男朋友就非得结婚呢?说这种话的人,肯定都是65岁以上的人。” 妹妹低声地说:“是70岁以上的人,才会说这种话。” 老妈不敢总骂我,怕我抬脚就回家。她就骂我老妹:“个小死丫头,你就鼓励你二姐吧,这都多大了,还不让父母省心。” 我说:“妈,谁不让你省心了?你是自己愿意瞎操心!” 老妈生气地说:“你以为我愿意为你操心呢?还不是你一直不省心吗? 我说:“妈,你一直为我操心,这其实是你自己的问题,跟我关系不大。当我长大成人,尤其是在我已经结婚后,我的一切,跟你已经没关系。 “我好,我自己带着;我不好,我也自己带着。我成功了,你也不用高兴,不要以为这是你教育的结果,恰恰相反,是你教育的失败,因为你一直认为我会失败的。 “我要是真失败了,在外面要饭的话,你也别难过,那恰恰是你教育的结果。你不是一直认为,我这样式儿不听话的女儿,将来也就是到外面要个饭吗?” 老妈忽然说了一句话:“我那时候以为,你要饭还得我给你碗呢,要不然,你都没有家伙式儿要饭呢!” 我和妹妹哈哈大笑。 我和老妈,我们娘俩的战争,一直打到我50岁。 老妈那年脑梗,病了,我去医院伺候她。 老妈不是因为我孝顺她,不是因为我在医院昼夜陪护她,才觉出我的好来。她是一病之后,没有力气跟我吵架了。 在老妈心目当中,大姐是老妈炫耀的资本。老弟,是老妈的老儿子,那不用说,在老妈心里占着什么位置。 我们姐仨也从来没有跟我弟弟争过宠,那根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老妹,老妈自认为有保护她的责任。我呢,就正好是那个疼不起,爱不上,还不听话,扭头别棒子的这个人。自然,老妈不待见我。 但是,也不否定老妈爱我,只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想起来的都是老妈揍我的事,管束我的事。 我要是高兴了,就能想起老妈对我好的那些一幕幕的往事。 我以为这个话题不会再聊了,但是老妈后来还问我:“红啊,我看这个小沈阳挺好的,你还想找啥样的结婚呢?” 我说:“妈,小沈阳有媳妇,我找的男友是大沈阳,我们俩都没有结婚的打算,您就好好享两天福,别操心孩子的事儿。让孩子自己去处理吧。” 老妈说:“你能处理好吗?你要是能处理好,能这么多年不结婚,打光棍吗?” 天呢,我在老妈眼里就是个女光棍儿?! 我又想跟老妈吵架:“结婚就是美好的生活啊?那我的第一次婚姻咋离掉了呢?扒几层皮离掉的,你不知道吗?” 老妈笑了:“那不还是你自己选的吗?我当年横八竖档都没拦住,你寻死觅活要嫁给人家,就好像这地上没有比他再好的男人了。咋样,我说对了吧?你们到底没过到一起吧?” 我说:“妈,你说得都对,但那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乐意。要是我去走你安排好的那条路,无论多好,我都不乐意,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老妈淡淡地说:“我还有啥不明白的?你是我的闺女,我还能不明白你?你呀,跟你爸一样,都是咬着屎橛子,给麻花都不换!” 老妈说话一针见血,说得通俗易懂,还特别能教育人。 我乐得眼泪都乐出来了。 我说:“妈,你明知道我是啥样的人,你就别想改变我。人家说,能改变自己的人是神,是想改变别人的是神经病。” 老妈说:“我生的四个孩子,要都是你这样式儿的,这么不听话,胡打乱凿的,我呀,早就被你们气成精神病。” 老妹笑得都不行了。 老妈说老妹:“小姑娘崽子,你也别笑,我就是老了,我要是不老啊,啥我都能干出来。” 不知道老妈还要干啥。 我说:“妈,你都80多了,还有没实现的梦想啊?” 老妈说:“我要再年轻个二三十岁,我就上外面创业去,想干啥我就干啥,那买卖我都能做飞了。” 天呢,这老太太,雄心不减当年。 我走到窗口,往楼下望,我找到老沈和老爸了。两人围着几棵大树,一边走,一边低头聊天。 也不知道聊啥呢,聊的那个热乎。 我忽然心里一惊,莫不是老爸也和老沈聊结婚的事呢? 老爸可别聊这些,然后他再跟我催婚,那我脑袋都大了。 我给老沈打电话,让他赶紧把老爸领回来。 第1004章 好一辈子 老沈终于把老爸领回楼上。 老爸的脸上,一点没有疲倦的意思,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进屋之后,就让妹妹洗水果,吃完水果,他就张罗玩扑克。 我每次回来,下午都会跟父母玩一会儿扑克,然后,我再坐晚上的火车走。 可现在我不愿意跟父母玩扑克。两个老人都糊涂,出牌可慢了。 但老爸想玩扑克,老沈也极力赞成,他已经被老爸收编了。那就玩吧。 玩扑克这个游戏,你不能不当真,要是不当真,那就玩得没意思。 于是,我就当真了。老爸一出小王,我就用大王砸他。 老沈坐在我和老爸中间,结果呢,他就用四个2炸我,把我灭火之后,他就出小三小四,把老爸放走。 哎呀,他也太会溜须了。 这扑克还有个玩? 玩一肚子气! 晚上,老沈在饭店安排一桌子菜。 这家伙,点的菜都是老爸爱吃的。豆腐,酸菜血肠白肉,鸡蛋糕,肘子肉。 老爸牙不好,跟许家老夫人一样,就爱吃软和的食物。 没想到,老沈和老爸下午在楼下散步不到半小时,老沈就把老爸的喜好都摸清。把老爸哄得挺高兴。 看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晚上,又回到老爸妈家里,玩了一会儿扑克,说了一会儿话,我们才下楼,回宾馆休息。 到了宾馆,进了房间,老沈笑着对我说:“你猜,大叔跟我说啥了?” 我盯着老沈问:“要把他女儿嫁给你?” 老沈笑了:“大叔说,明天他要召集一桌,把亲朋好友都请来。” 我的天呢,我头疼:“老爸啥意思啊?” 老沈说:“你不知道吗?这意思不是很明显吗?” 我肺子都要气炸了。老爸这是要干嘛,遍撒英雄帖? 我不搭理老沈,拿出手机,走到窗前,给老妈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就说:“妈,是我——” 老妈说:“我知道是你,我一猜,你就得来电话。” 我没好气地说:“妈,老爸要干嘛呀?找一帮亲戚来干嘛呀?” 老妈说:“你爸这不是为你好吗?” 我说:“为我好啥呀?” 老妈说:“你爸请大家来吃个饭,把你对象介绍给亲戚朋友,这不是为你好吗?” 我的天呢。 我说:“我处不处对象,跟亲戚朋友有啥关系?” 老妈说:“跟别人没关系,跟你爸你妈有关系,你这么多年在外面浪荡,你知道别人都怎么说你?我和你爸听见心里能好受吗?” 我的火烟花一样,腾地就窜出去。 我说:“妈,埋汰我的话,亲戚他们还说呀?就好像他们家人没离过婚似的。我大姨家四个孩子,离婚两对半。 “我二姨家,五个孩子,死一个孩子,剩下四个孩子,三个都离婚了,最小的老疙瘩压根儿就没结婚。 “我三姨家两个孩子,离婚一对。我老姨家孩子,独生子,去年离婚的。 “哪家都有离婚的,谁笑话谁呀?我看就是你们自己心里总瞧不起我,总想训斥我,总想管着我!” 老妈也生气:“谁愿意管你的破事?” 我说:“你们要是不管我的破事,我这辈子活得可自在了,你们一掺和,我就活得生无可恋,我就想逃开,就不想回你们家!” 老妈生气地说:“你咋不知道好赖呢?越大越回旋——” 我刚要再怼老妈两句更狠的话,却突然手里一空,我的手机没了。 被老沈拿走了。 老沈对手机里说:“大婶,小红要去洗澡,她说洗完澡再跟你聊天。” 然后,老沈就把电话挂断了。 我生气地看着老沈:“你拿我电话干啥呀?” 老沈说:“有你这么跟父母顶牛的吗?大叔大婶都那么大的岁数,你万一把他们气过去呢?” 我说:“那无疾而终,求还求不来呢!” 老沈举起大巴掌,要揍我:“没见过你样的。” 我长舒了一口气,人也渐渐地冷静下来。 我也觉得自己不对,就什么也没再说。 老沈却忽然问我:“我能问你一句话吗?” 我有气无力地说:“问吧——” 老沈说:“你为什么不结婚呢?” 他还来问我这个问题? 我说:“我要是想结婚,结十次婚了,轮到你手里。” 老沈被我说笑了:“我是认真的。” 我叹口气:“花无百日红,两个人在一起,好的时候,那是最好。万一不好了,要是分开,那可不是简单地说分开就分开,那是婚姻呢。 “两个人离婚的话,那是生生地把两个身体撕裂了,把我曾经揉进你身体里的东西,撕扯出来,再把我身体里你曾经揉进的东西也撕扯出去,连筋带骨,都是血,我受不了,那种疼,一辈子就一次,我都不愿意再回忆。 “可是不离婚,那种不自在,那种受限制,那种被管束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我宁可跳楼死了,我都不会在这样的婚姻里继续下去……” 我越说越激动…… 老沈不说话了,默默地看着我。然后,他伸开双臂,抱住了我:“不结婚了,我们就好一辈子吧。” 第1005章 抑郁犯了 父母要请亲戚吃饭,要把老沈介绍给众人。我对于这件事很反感。 首先,我爸没征求我的意见,就擅自做主,替我拿主意。 我从小到大,最反感父母这件事。尤其在我长大之后,他们也这样做事,就勾起我的前尘往事,我就突然炸了。 多年前,我妈把我的钱,借给我爸农村的亲戚,第二年,农村亲戚没还上钱,说家里遭宰了,没挣到钱。但把利息给我送来了。 我妈问都没问过,就没要利息,觉得亲戚很苦。那我就不苦吗?我挣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结果,第三年,人家本金利息都不给我,说生意赔了,没钱了,把我气得火冒三丈。 我工作赚钱的辛苦,我妈是知道的。凭什么我的钱,他们就给做主? 我是他们的女儿不假,但我也是独立的人,他们即使是我的父母,也没有权利替我做主。 尤其我妈,在我婚后,把我的吉他送人了,把我的书送人了。她知道这些都是我喜欢的东西,但是她对亲朋就这么大方,等我气急败坏得追问她,她敷衍着说:“我以为你不要了。” 我和父母的战争,尤其是我跟老妈的战争,打了一辈子。 就在前几年,我妈没得这场病之前,我一个表哥孩子升学,人家告诉我消息,我准备参加。 我以前基本不参加喜宴。那是因为我没钱。后来手里宽裕了,我跟人家关系好的,我就会去参加喜宴。 结果,我妈特意打电话来骂我,说你要是敢参加你表哥孩子的升学宴,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当时我的叛逆劲儿上来了,我就要参加,你爱怎么着怎么着,你以为是我妈,就永远压着我一头? 我妈不让我参加的原因是,我这个表哥名声不太好,曾经进过监狱。我妈认为,其他亲戚家的喜事我都不参加,唯独我去参加表哥的喜宴,她说:“你不怕别人说你闲话啊?” 我说:“我不怕呀?爱谁说谁说,不怕烂嘴丫子他们就使劲说去。” 我妈说:“你要气死我呀?我还是不是你妈?” 我说:“你是我妈,也没有权利管我!” 我跟老妈吵的天翻地覆。其实事情不大,但我妈越不让我去,我就越要去! 后来,我妹妹给我打电话,说二姐,妈真生气了,她都70多岁,奔80了,万一气出病来—— 我说,用这个吓唬谁呀?70多就不讲理啊?我的事什么时候用妈管过?妈就是闲得五脊六兽,就看我不顺眼,找茬管我。她就是管人有瘾! 我妹妹还是劝说我不要去参加表哥的喜宴。 说句实话,我跟我妈,我们两人,一见面,四个小时之内,相敬如宾。时间长了,超过半天,就亲热得一家人了。 再待一会儿,我妈就忘记我们是两个人,她就认为我是10岁的女儿,她看我这个不对,看我那个不顺眼,就开始管我。 我在我妈家,基本不会过夜,当晚就会回来。要不然就得吵架。 我是日子过得好好的,我不知道过得多滋润,多美,可在我妈眼里,我就是个女光棍儿,就是个浪荡的人,就是个生活衰败的人。 她这什么逻辑,什么思维啊?我有吃有喝,有工作,有爱好,有事业,有儿子,有男友,可以说,要啥有啥,我还有自由。 可到了我妈嘴里,我就是孤独终老什么的。 说句实话,有些人想孤独还孤独不上呢。孤独,也不是谁都能孤独的。 我们娘俩不是一个台面上的两个人,一个河东,一个河西。 我在河东,我妈非让我走河西的路,这不是管闲事是什么? 反正,我们母女俩,只要她不管我,我们就能好好说话。 只要她一管我,哪怕我用筷子的长短距离不一样,我都会炸毛。 一句话,你过你自己的日子。我过我自己的日子,不要互相干涉。 我和父母已经很少吵架,或者说,最近两三年,父母有病,我已经不跟他们吵。当然,前提是,他们不再管我。 可今天,我爸又擅自做主,要把老沈介绍给家里的亲戚,我很讨厌这件事。 我处男友的事情,是我个人的事情,我不喜欢把男友介绍给亲戚。 老沈越劝我,我越生气。因为老沈还想听从我爸的建议,明天跟亲戚吃顿饭。 我不想跟他聊。 我带着大乖出门,在夜色里越走越生气。无法消散心里的沮丧和愤怒。 可能,这些事情对于旁人来说,就是一件小事,但是我过不去了。我开始各种生气,开始自责,我为什么要带着老沈回家? 我为什么要找个男友让自己生气呢? 如果,我今天不带老沈回来;如果我爸向老沈提出明天聚餐的时候,老沈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说,要征询我的意见; 如果我和老妈打电话的时候,老沈没有擅自从我手里拿走手机,替我关掉手机,我想,我都不会把自己弄到这么愤怒的地步。 我抱怨别人,同时也恨自己。一时间,我就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是个大垃圾!什么事情都处理不好,这么大了,50多岁了,还是个大废物,怎么就处理不好这种关系呢?怎么就会生气呢?怎么就无法释然呢?怎么就非得回来看望父母呢?怎么就非得要处个男朋友呢? 我就孤独终老了,又怎么样呢?最起码,没有这些破事,不会把自己弄到疯狂的地步…… 我越来越生气,怎么都解不开这个疙瘩了。好像疙瘩系上死扣,解不开了。 我就想抽出一把刀子,把我和老沈,我和我父母之间的死疙瘩一刀两断,永世不见。因为见面就吵架,我就可能说出伤他们的话。我不想伤害他们,那就不见。 我不知道在深夜的街上走了多久,我才渐渐地感觉到冷。 我的意识也渐渐地清醒。 我也才发现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然流了好多的泪。 也就在这时候,我慢慢地冷静下来。我想,我是抑郁犯了…… 当我知道这一点时,我的心情基本已经恢复冷静。 我也在想,我这样的女人,是不适合跟男人组成一种长期的关系,尤其这种组合,不能太亲密。一旦亲密,即使我不越位,不等于老沈不越位。 老沈一旦越位,干涉我的生活,我肯定还会炸毛。 我和老沈的关系,不要再往前走了,留一点距离,也是留给自己一点体面。 否则,老沈看到经常发疯的我,他想和我分开,也就不远了。 第1006章 夜话 我又在外面走了一会儿,基本捋顺了心里的想法,也知道该怎么和老沈说清这件事。 我也冷得够呛,快要冻感冒了。我从宾馆出来的时候,穿的是一件薄的羽绒服。 快走到宾馆了,看到老沈坐在台阶上,正向路上张望。 老沈看到我,没有说什么,脸色有些严肃。我也没有说什么。 我们一起往楼里走。 进了宾馆的房间,老沈对我说:“你给大叔打个电话吧,就说我明天一早要赶回去,说公司有事,大叔就不会安排明天的酒席。” 我想了想,也只有这种办法,躲避我爸的热心。 但我没有立即打电话。 我感到冷,心情还没有平复好,担心现在给我妈打电话,还会跟她吵起来。 看到宾馆房间的桌上有电水壶,我就灌了半下水,插上电,水烧开,再晾温。等我把一杯水喝掉,心情好了一些。 我拿出手机,准备给我妈打电话。这时候,我才发现手机里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老沈给我打的。 我看着老沈问:“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老沈说:“你才看到我给你打电话?” 我说:“我在外面没听见——” 老沈没说话,脸上的神情不太乐观。他这人比较有涵养,可能是跟大哥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吧,耳濡目染,所以,他也比较沉稳。 我拨通了老妈手机号,电话接通,我妈说:“红啊,你还生气呢?” 听电话里我妈说话的声音,似乎已经不生气。 我说:“我当然生气,只不过,生完气了——” 我刚要把老沈编的谎话跟我妈复述一遍,却听我妈说:“你老妹刚才把我和你爸都说了一遍,说我们不应该替你拿主意,但你爸也是好心。” 我说:“妈,我明白,你不用说了,我都理解你们。你们,也理解理解我。” 我妈说:“我怎么不理解你,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辛苦了这些年,终于有个男友,我和你爸都替你高兴。” 有个男友,这有啥高兴的?有多少风暴,是男友带来的? 我说:“妈,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了。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妈竟然痛快地说:“行,回去吧,自己好好的就行。我已经劝通你爸,他理解你了。” 我说:“好,那早点休息吧。” 我妈说:“明天早晨,过来吃饭吧。” 我本来不想去吃饭,但还是违心地说:“好。” 放下电话,看到老沈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我又喝了半杯水,把老沈提上来的零食吃了一些。 我在外面走了很长时间,走饿了。我要吃饱。 吃饱,我才有力气思索,才有力气说话。 但吃饱之后,我就困了。 我就是个熊人。发完火,我就没事了,我就想吃,想喝,想睡。 我真的很疲惫,不想跟老沈谈。 我说:“咱俩明天路上谈吧,今晚我真累了。” 老沈淡淡地说:“那睡吧。” 灯,关了。我和老沈两个人,一个睡在床这头,一个睡在床那头。 大乖想上床。我各种哄劝,没有用。在他的认知里,认为我不跟他一张床,就是抛弃了他。 我只好把沙发搬到我的床边,把大乖抱到沙发上。这也算是挨着我睡吧? 但是大乖不满足,得寸进尺,迈到床上,他非要睡在床上。 我一次次地把大乖抱到沙发上。 身后,突然传来老沈的说话声:“你这么费劲干啥呀?就让他上床睡吧。” 既然老沈发话,那我就不管了。 可是大乖不好好地在我这边睡,他非得从我脚上迈过去,紧紧地挨着老沈睡。 万一老沈半夜睡觉不稳当,一下子把大乖压住呢?那不是给大乖压坏了吗? 我抱大乖过来,可是大乖不过来,非要挨着老沈睡。 老沈说:“他挨着我睡觉就挨着吧,你非要抱走他干嘛?” 我说:“怕你晚上睡觉不老实,把大乖压着。” 老沈有些生气地说:“我再不老实,我也知道他是一只狗,我能压他吗?” 我一下子就破防了,笑得喘不上来气。 老沈生气地说:“红啊,你说说你,一会儿生气,气得呜啦嚎疯的,下楼走了,咋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过一会儿,自己回来了,啥事没有了,又是秧歌又是戏。这给我整的,都整蒙圈了。” 我笑够了:“哥,实话跟你说吧,这要是没关灯,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现在关灯了,我可以跟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老沈说:“咋地,你心里有别人了?” 我说:“你说啥呢?我上外面走一圈,就呱啦上一个?你把我看成啥了?我是说,我打算跟你说点隐秘的事情,你想不想听?你要是困了,咱们就睡吧,明天在路上,我说给你听。” 老沈说:“这能睡着吗?我要是能睡着,我的心得多大呀?” 我说:“好吧,那我就说了——你听困了,你就睡——” 我就从小时候开始讲起—— 我小时候的傻,小时候的虎,小时候的淘气,小时候挨揍,养成了我这种叛逆的性格。我都在暗夜里,轻声地说了出来。 后来,我为了摆脱父母的束缚,就找个相爱的人嫁了。 可结婚后,发现丈夫也无法带给我快乐,他还带给我痛苦,他比我父母还要贬低我,嘲讽我。 我讨厌一盏灯一盏灯被灭掉的人生,于是,我离婚,不想再过被人束缚的生活—— 这些年,也遇到过良人,也遇到过渣子,但总算是全身而退。 活到现在这个岁数,我也想好了,不会再把自己腰里这根线,让任何人牵走。我也把这根线剪断了。 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做主,自己说了算。 当然,我也没有回避我自己的抑郁问题,我甚至跟老沈说了,哪些是我的底线。对于哪些底线不能触碰,一碰,我就炸。 我全都说完了,都说累了。老沈半天没说话,许是睡着了吧? 我翻个身,准备睡。 我把一切都说出来了,老沈愿意跟我相处,就相处。不愿意相处,他就走他的。 我还是我。 高兴的时候,我就是一棵开满鲜花的大树,随风飘落一片片喷香的花瓣。 不高兴的时候,我就是一根冰冷邦硬的电线杆,谁碰我,我就电谁! 第1007章 第一次工资 身后,老沈悠悠地说:“你呀,太执着,有多少人随大流地活着,有多少人的婚姻将就着,你呀,偏偏不想随大流,偏偏不将就,那肯定要苦一点——” 我说:“你理解我就好——” 老沈说:“这还能不理解?都疯一晚上了。” 我笑了。 老沈伸手,要搂着我睡。结果,他这个简单的动作愣是没有成功。 大乖忽然看到我俩很亲密地挨在一起,他就不乐意,拼命地挤在我俩中间,非要睡中间。 他就以为他是我俩生的孩子,我俩就得惯着他。 也只能惯着他,谁能忍心欺负一个跟了你14年,忠心耿耿的小家伙呀? 早晨睡醒,天都亮了。 老沈这天也起来晚了。 老沈一骨碌爬起来,动作迅速地穿好衣服,去卫生间刷牙,一边叫我起床。 看到阳光,我的情绪越发好起来。昨晚发泄了一通,情绪就好了。 我和老沈带着大乖在外面遛达了十来分钟,看到我父母家小区门口有卖豆腐脑油条的。 豆腐脑都是热乎乎的,我买了几根油条,又买了几碗豆腐脑,老沈提着,去了我父母家。 妹妹已经熬好粥了。但老爸一见油条豆腐脑,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老爸爱吃这个,但是他舍不得花钱买。 他挣多少钱,也舍不得花钱在外面买现成的饭菜,他觉得这是浪费。 老爸已经知道我们今天要离开,他很舍不得。我也舍不得。 只要父母不干涉我的生活,我是愿意和他们在一起的。 吃过饭,我让老沈先下楼。我给老爸和妹妹留下一些钱。 老爸不要,妹妹也不要。妹妹说,我都有退休金了,不要你的钱。老爸也说,给一次就行了,不能月月给呀。 我能为父母和妹妹做的,也就是每月回来,留下一点钱,其他的,我做不到,也做不好。 我们走的时候,老爸执意到楼下来送我们。 老妈也下楼了,她说:“外面暖和,我正好到外面晒晒太阳,和你爸遛达遛达。” 看到父母都不提昨天那件事了,我心里有愧,觉得不该发那么大的火。 可是事到临头,我又会不管不顾地发火。 上午,虽然有阳光,可站在外面还是冷。老妈站在房山头,背靠着大楼,那里太阳照射得充足一些。 我和大乖上了老沈的车。 车子开了,老爸跟着车走了好几步,老沈不忍开车走。 我说:“你快点开车,免得让这分别拉得太长。” 但老沈还是缓慢地开着车子。 车子与父母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车子拐弯,驶出彼此的视野。 相爱容易,相处难。 这一次,车子是从我家东侧的路上开过去的。 街道两侧的树木,郁郁葱葱,虽然街道上飘满了落叶,但是树枝上的树叶还是蛮多的,只是有点缝隙了。 透过那树叶的缝隙,能看到头顶湛蓝湛蓝的天空。 要是夏天的时候,树叶浓密,在树下走,仰头是无法看到树叶上面的天空的。那树叶丰厚得遮天蔽日。 现在,树叶稀疏了,斑驳的光影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又从车窗玻璃照射到车子里,落在我的手背上,落在大乖的脑门上,落在老沈放在车盖上的夹克上。 我忽然觉得道路一侧的院墙有些熟悉,尤其院墙里的几棵大树,两人都合抱不过来的树。好像我30年前工作过的工厂。 我跟老沈说了。老沈就把车子停下,他走到院墙跟前,趴着墙豁儿,向院墙里面看。 里面还有几个破败的厂房,但靠近路边的房子,都已经盖成楼了。 30年前,这座工厂是多么辉煌啊。我这个合同工,老爸找了一年多,上面才答应给老爸这个指标。 我上班的时候,工厂已经改名叫液压件。 那时候,我们一个车间就有一百多个工人,我当时刚上班,在车间里是扫地工。 我们车间叫抽油杆车间,里面有吊车工,有车工,有电工,还有热处理的那些工人。 我叫不上工种,可是,那些工人的面孔,却一点点地在灰尘下清晰起来。热处理的那个大火炉,据说温度可高了,连铁都能烧变形。 那火炉里的火,曾经熄灭的火,一点点地在记忆深处燎原,把车间里那些老工人,年轻工人的脸庞,都映照得分外可亲。 只是,30年,弹指一挥间,一切都已经成为浮尘,随风而逝,当年那些老工人,已经凋零了吧? 那些跟我年龄相仿的工人,也都结婚生子,他们的孩子也已经结婚生子了吧? 时间这条长河啊,谁在你面前,都是个败寇。 我呢,即使我活到100岁,我也依然走不赢时间,时间永远把我抛在他的身后。 哪怕我曾经有一度和时间并驾齐驱,但最后,我依然要花自飘零水自流…… 车子再往前走,我又看到熟悉的院墙,大铁门。这是大安罐头厂。当年兴旺得不得了,比液压件还兴旺。 当年我家居住的那片城郊,就叫罐头厂家属房。 我家邻居,两口子都是罐头厂的职工。 当年罐头厂风光得很,解决了城市很多人,很多家庭的就业问题。 但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的罐头厂,早就在20多年前破产。 当时满大街都是蹬倒骑驴的男人,这些男人当中,十个有九个是罐头厂的下岗职工。 我十几岁的时候,曾经在罐头厂做过一个月的暑假工。 那是我第一次打零工。我打算买一盒彩笔,我爱上了画画。那年是我初一的暑假。 我干了20多天,挣了60块钱。很辛苦,三班倒。 我用工资买了一副水彩笔,还给老爸买了一副雨靴。我还买了两斤水果,给大家吃。 剩下的工资,我都存起来了。我现在的存款里,就有这笔款。 老爸呢,舍不得穿我给他买的新雨靴。下小雨呢,他就穿旧雨靴,他说:“这么小的雨,不用穿好雨靴,我就穿旧雨靴吧。” 下大雨的时候,老爸也舍不得穿我给他买的新雨靴。他说:“这么大的雨,穿新雨靴,把雨靴都遭害坏了。”他还穿他的旧雨靴。 第1008章 偶遇小霞 旧雨靴个鞋帮开了,往雨靴里渗水。老爸穿着旧雨靴,他一走路,鞋底就发出“呱唧呱唧”的声音。 等到了晚上,老爸坐在炕沿上,把雨靴脱下来,他的袜子都是湿漉漉的,脚背上,脚底啊,都被雨水泡得发白。 鞋垫掏出来,都要拧出水来了。 老爸说:“这个雨靴真是不行了,雨水进来,冰脚了。” 可是,老爸还是舍不得穿我送给他的新雨靴。 后来,我就偷偷地把老爸的旧雨靴扔掉了。 与我家隔着一条路,是七中高大的校墙。我就用力一扔,再一扔,就把老爸的两只旧雨靴,扔到校园的大墙里。 再下雨,老爸找不到旧雨靴了,着急啊,满屋子找。 我说没有旧的,你就穿新的雨靴吧。 老爸还要找旧雨靴,他舍不得穿新雨靴。我说:“爸,旧的让我扔掉了。” 老爸心疼得要命。他认为,旧雨靴补一补,还能穿。 后来,老爸终于穿上我买给他的新雨靴了,他坐在炕沿上,一边穿新雨鞋,一边用唱歌一样的声音说:“这是我二姑娘用第一笔工资给爸买的新雨靴,我二姑娘孝顺呢——” 后来的后来,每次下雨,老爸穿新雨靴的时候,都会这么说。 我把往事讲给老沈听。 老沈陪着我,默默地在荒凉的厂房里走。罐头厂的前后都已经盖上楼房了。 但是大门还奇迹般地保留着,还有大门旁边,有个罐头厂工人俱乐部。 这里当年放过武侠电影呢,我记得我在这个工人俱乐部里,看过鲍起静主演的武侠电影《白发魔女传》。看了一遍又一遍,看不够—— 时间,这个魔术师啊,把往昔的岁月,一天天,一年年的,都带走了,留下的究竟是什么呢? 老沈开车再次上路,他问我:“大乖呢?” 大乖跑到草丛里撒尿去了。他跟哪里的野草都熟悉,他跟哪里的花香都熟悉,可人们要熟悉一个环境,就很困难。 车子再次上路,出了大安,行驶在旷野上。 秋日的原野,半黄半绿,秋高气爽,只是风越来越冷了。 车子一颠簸,我又困了。我倒在后排座上睡着。 大乖紧紧地依偎着我,证明他的存在,也证明我的存在。 车子进城,我才醒。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老沈笑着睡:“你睡得可真香啊!” 我也笑:“我是不是打呼噜了?” 老沈说:“打的小呼噜。” 我说:“扰民吗?” 老沈说:“不扰民。” 看着老沈唇边的笑意,我想,一定是扰民了。 到家了,心里不由得振奋了一些。 我们先回我家,把大乖放到家里。路上我们看到一家自助火锅,打算去吃。 把大乖留在家里,我俩就步行,穿过小区干净的路面,又绕过两个花坛,穿过一条马路,就到了那家自助火锅店。 进了饭店,老沈捡了一些蔬菜,拿了一盘肉。我去端水果,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在端着盘子捡水果。 天呢,这人一回头,是小霞。 我惊讶极了,忍不住追上去问:“小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霞看到我,她也很惊讶,笑着说:“我刚回来。白哥说请我吃饭,就来这儿了。你自己来的,还是跟谁来吃饭?你要是自己来的,跟我们一桌吧。” 小霞挺大方的。 我说:“我是跟沈哥来的。” 我看到老白在靠窗的桌子前坐着,冲我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了。 我问小霞:“你明天上班吗?” 小霞说:“嗯,我放到8号。” 我忘记了,小霞是不是放到8号?我是放到10号的。 小霞问我:“你这些天都跟沈哥在一起?” 她嘴里说到“沈哥”两个字时,依然有些柔情蜜意。 我说:“沈哥跟我回老家了,刚回来,不爱回家做饭了,就在这儿吃一口。” 我和小霞分别转身,她走向老白,我走向老沈。却忽然发现小霞身上穿的衣服,有点奇怪。 她这身衣服,好像从许家走的时候,就是这一身,薄呢子的连衣裙,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衫,下面是一条肉色的绒裤。穿着半高腰的短靴。 是小霞根本没有回家,还是小霞从家里来时,还穿着这身衣服呢? 我拿了水果,端到角落里的桌子上。老沈也看到小霞和老白。但他没有多说。 这天中午,吃完饭,老沈就回家了,我也回到家里,准备追剧吃零食。老沈那天拿来的零食,我还没有尽情地享用呢。 看电影的时候,接到许先生的电话,他希望我明天就上班,他说许夫人回大安了,家里没人做饭。 我答应了许先生。 心里想着许夫人,她去大安,是看望父母和病重的弟弟。不知道她弟弟能不能扛过东北这严寒的冬天。 后来,我又接到一个电话。是我老师打来的。他说因为附近周边的城市严峻起来,研讨会要延期。等有消息的时候,再打电话通知我。 我也打出一个电话,是给妹妹的,说我已经平安到家。 明天,就不能这么自在了,长假结束,又要上班。 节日这么快过完了? 第1009章 内耗的人 国庆长假说过完就过完了,我还没过够呢。 想着明天就要上班了,我就不再看电影。收拾一下房间,洗洗涮涮,早点睡觉,要不然,明天早晨该起不来了。 睡觉的时候,昨晚的事情又浮现在脑海里—— 我其实没有跟我爸吵架,也没有跟我妈吵架,那我昨晚跟谁吵架累得够呛?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只是在跟我自己吵架。 抑郁是一个人最大的内耗。我会不停地跟心里的一个我、两个我吵架。 我在寻找迷失的自我,这条路任重而道远。时而有反复,时而倒退几步。 以往天气阴晴不定,太阳没出来,谁说的一句话让我闹心,都可能引起我的情绪低落,然后,我的内心就上演各种厮杀。 我记得有一次,我一个朋友,我也是跟他讲到我和父母的这场角斗。 为什么我要跟别人讲呢?我是在寻找一种认同,寻找一种可以依赖的力量,或者是一种支持。 也或者,我只是内心纠结,想找个人倾诉。 但朋友说:“当年要没有你父母的打骂嘲讽,你可能到不了如今的成就!” 我从来没有认为我出版六本书,写过多少文字,就是什么成就。抑郁的人,是看不到自己的成绩,只能看到自己的缺点。 所以,那天朋友的一句话,就把我整抑郁。难道父母打骂嘲讽孩子,是对的?我是错的?我就该被揍?就该被侮辱? 是后来,我看了很多书,看过很多被家暴的例子,我渐渐地理顺了一些事情: 被父母打骂嘲讽的孩子,会出现几种情况: 第一种是懦弱一辈子,抑郁一辈子,疾病丛生,痛苦地自我挣扎,自我救赎。这种人内耗严重,郁郁寡欢。 第二种是叛逆的人。叛逆性格的孩子,大体上还分为几种:一种是反社会人格,做出许多极端的破坏性强的,伤害他人的事情。 一种是自强不息,披荆斩棘,勇往直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累吐血,也要把自己选择的路走下去,走到对。 我呢,很幸运,我应该是第一种性格和第二种性格中的后一种性格。一旦受到刺激,我的内心就开始自责,懦弱胆小,这时候,我就是第一种性格。 但我就像个机器人一样,我会迅速重整,把碎了一地的自尊心重新组合安装,我会四处突围,找到光明,找到前进的那条路。 人间正道是沧桑。 我在不断思索的过程中,终于找到了答案。 没有遭受过家暴的孩子,从小被爱包围着,被正确的教育鼓励的孩子,他们的成长也会出现几种情况:一种是我姐姐那样,走一条传统之路,考学,参加工作,进修到社会的更上一层。 一种是我弟弟那样,我父母老早就说,家产是弟弟的,他们开的商店将来是给弟弟的。 而我和妹妹就是悬空的。身后的靠山就是我父母,前进的路上一片迷茫。 于是,我和妹妹选择了两条不同的路。妹妹回身,投靠了父母,虽然她知道,父母是伤害她最深的人,但是她到社会上无法立足,一次次的失败后,她退缩了,她不得已,选择留在父母身边。 现在不同,现在是妹妹主动承担了照顾父母的责任。 我呢,已经养成了叛逆的性格,哪怕前方的路是深渊,是虎穴,我也不会转身寻求父母的保护, 我宁可跳下万丈悬崖,摔得粉身碎骨,我也不会回去,乞求父母的一日三餐。 我养成了这样倔强的性格。在婚姻里,我不会撒娇,也不屑于撒娇。 我跟别人打架,从来就不会以柔克刚,我都是硬刚,哪怕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我就是那种脑袋被砍掉了,身体还在往前行走的人! 我到社会上工作之后,也遭受过欺辱欺骗,但他们对我的伤害,跟我妈比起来,小巫见大巫,所以我不在乎。 再怎么样,他们对我是言语上的攻击,我妈那可是真刀真枪地揍我。 而恰恰揍我的是我妈,我连反抗都不能反抗,连争辩都会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真的是,跟父母打输了,会委屈。跟父母打赢了,会自责。怎么都是痛苦。 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没啥事别见面。 相见不如怀念。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了。睡着了,我就安稳了。不做梦,一觉到天亮。 情绪不好的时候,有时候我运用我学过的知识,也无法开解自己的时候,我就选择吃零食和睡觉。 吃饱了,就睡着了,醒来,咱又是一条好汉。 清早,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在我的脸上,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幸福,我又回来了。 第二天上午,我去许家上班。 外面的气温又回暖了不少,但是房间里阴冷阴冷的,我在房间里穿着羽绒服都不觉得热,可到了外面,我穿着羽绒服竟然热了。 这是什么情况啊? 我骑着自行车,把羽绒服的扣子解开了,悠哉游哉地穿街过巷,去了许家。 路上经过的小别墅,大别墅,还有普通的民居,窗户上晒着大葱,房前屋后,晒着大白菜,萝卜干儿,茄子干儿,豆角干儿。 还有的人把花花绿绿的被子拿出来,晾在栅栏门上。 落叶缤纷,如翩翩起舞的蝴蝶。 最美的风景不在远处,就在身边的人间烟火里。 许先生正抱着妞妞在院子里站着。妞妞穿着连体的羽绒服,脑袋上带着连体帽子,就中间露出胖嘟嘟的小脸。 我进了院子,吃惊地问:“海生,外面还是冷的,不怕冻着妞妞啊?” 许先生说:“妞妞的小身体滚热,跟个小火炉一样,我抱着她都暖和,你看,她鼻子下一点鼻涕没有,冻不着。” 我说:“她要是淌鼻涕,冻着,那就不赶趟了。” 许先生说:“小娟说,每天要带她出来晒一会儿太阳。” 我说:“那中午出来吧,这个时候还有点冷。” 许先生想要做啥,总是有着无懈可击的理由。 我向妞妞伸出手,妞妞冲我笑着,往我身边靠。可是我伸手要抱她,她就忽然缩回到她爸爸的怀里。 这个小家伙,逗我玩呢。 第1010章 八万的脸 客厅里,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坐到餐桌前要抠南瓜子。小霞在厨房里给妞妞热奶。 看来,小霞昨晚是刚从家里回来?那么说,是我误会小霞和老白了,我以为两人住到一起。 没看到智博,也没听到智博的声音。 我问:“大娘,智博呢?” 老夫人说:“回学校了,他开学了。” 老夫人的状态不错,她脸色虽然有点苍白,但眼里有神采。 不过,她越发地瘦弱,衣服穿在她的身上,有点逛荡的感觉。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有些阴冷。 我说:“大娘你冷吗?” 老夫人说:“还行。” 小霞从我身边走过,低声地说:“她怕开空调费电。” 那就顺着老夫人的意思吧,别开空调。其实我也冷。 我到老夫人的房间取了一条厚的披肩,给老夫人披在肩膀上,又在她胸前,把披肩松松地系上一扣。 老夫人抠南瓜子的左手还是有些颤抖。 我说:“大娘,你手凉吧,给你再加一件毛衣吧。” 老夫人说:“那就加一件毛衣吧。” 我去老夫人的柜子拿出一件羊毛衫,把毛衣帮她穿上,再把披肩帮她披上。 老夫人嘴角带笑:“这回暖和了。” 跟老夫人的相处,我是把她当成我精神意义上的母亲。 她宽大,仁慈,不会对女儿横加指责,更不会扬起巴掌扇我的耳光。她只会笑着对我说话。 我呢,我也会笑着帮她做事。我们俩人没有底火,没有前仇旧怨。是雇主,又是一种类似亲人的情谊。 我去厨房做饭。 老夫人说:“红啊,做排骨炖豆角吧,再加两块南瓜。海生也爱吃。” 我说:“小娟中午回来吗?” 老夫人说:“她回来,你煎一条鱼吧。” 老夫人说一条鱼,我就只拿了一条鱼。我把鱼拿出来,泡到水盆里解冻。 许先生进屋,小霞把妞妞抱过去,把奶瓶递到妞妞嘴边。 妞妞双手捧着奶瓶,把奶嘴塞到自己的小嘴里,小嘴一拱一拱的,喝着奶。 妞妞的两只小腿也不消停,左蹬一下,右蹬一下。 老夫人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容越发地浓了。 许先生看到餐桌上,老夫人抠出的南瓜子已经有一盘了,担心她累着:“妈,休息一会儿吧,要不然起来走一走,或者,回屋躺一会儿?” 老夫人说:“小平明天来,你把南瓜子烤熟吧,小平爱吃南瓜子。” 咦,这南瓜子不是给智博的,是要给苏平吃的呀。 许先生坐到餐桌前,帮着老夫人抠南瓜子。他有一搭无一搭地跟我聊天。 “红姐,听说,你把老沈领回大安了?” 许先生说什么?老沈刚跟我回来,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许先生的两只手正拿着南瓜在抠南瓜子呢,手指上沾染了金色的南瓜瓤。他的两只窄小的眼睛在一双浓眉下面看向我。 他的模样告诉我,他不是在诈我,也不是开玩笑。 我问:“你怎么知道呢?” 许先生抹搭我一眼,炫耀地:“天下大事我可能不知道,咱们小城的这些小事我基本上都知道。要说是咱家里的这点芝麻绿豆的事,那更是在我的掌控之下。” 许先生说话幽默。 我还是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许先生看着我笑:“你信不信,你和老沈还没去大安呢,我就知道。” 我的妈呀,许先生能不能不这么吹牛?他是戴墨镜的算命先生啊? 许先生看到我不相信的表情,一张脸就笑得妩媚和开心,他看向对面的老夫人:“妈,老沈要跟我红姐去大安见家长,这事你知不知道?” 老夫人看向我,也笑得一脸桃花开,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这是什么情况呢?大家都知道? 许先生看我一脸的问号,他故意逗我:“你想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提前就知道你和老沈要去大安?” 我说:“当然想知道了,你说吧。” 许先生说:“你中午做啥好吃的?给我做红烧肉了吗?” 看起来,我中午要是不给许先生做红烧肉,他还不告诉我真相呢。 可是,许夫人最近不让许先生吃红烧肉,说许先生肚子上都有脂肪了。 但我的好奇心非常重:“要不然这样,我做半碗红烧肉,行吗?” 老夫人笑了:“红啊,你做一碗吧,我也想吃。” 好吧,我这个厨娘也馋了,也想吃两块,那就做吧。 冰箱里,许先生买回一块五花肉。这块肉不错,带着干净的肉皮。 做红烧肉,最好是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五花肉分为上五花肉,下五花肉,还有中间的五花肉。中间的五花肉,肉质太厚,有些硬。做红烧肉,最好用下五花肉。 老夫人要是吃五花肉,就要做得再软烂一些,入口即化最好。 我把五花肉切成小块,用水焯一下。 高压锅里放入油,放入葱姜蒜,煸炒出香味,加水,烧热,把焯好的五花肉放到锅里,再放入料酒,糖,老抽上色,盖上盖子焖半小时。 五花肉熟了之后,先别动,放到锅里再热一下,开火之后就关掉,保温。 锅里不再冒泡了,就再加热一下,把肉炖烂,炖酥。等吃饭时,再掀开锅盖加热,收汁。 但肉汁不要都收走,留一些浓汁,老夫人和许先生,都喜欢用这个浓汁泡饭吃。 见我做红烧肉,老夫人就不让我做排骨炖豆角了,直接用红烧肉炖豆角。 我把豆角在锅里干炒,把水汽炒掉一部分,再把油烧热,炒豆角,把豆角炒得半熟,炒掉豆角的水气味,正好高压锅里的红烧肉也烧得差不多了,就把豆角倒在高压锅里,再炖一下,焖一下,最后收汁。 要做煎鱼的时候,许先生正给许夫人打电话。 许先生说:“娟儿,这咋还没到家呢?不是说,一早晨就开车回来吗?妞妞都想你了,都喊你好几声妈妈,你没听见吗?” 妞妞要是能喊出一声妈妈,这孩子就彻底是天才! 我听不到许夫人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只听到许先生嗯啊地答应着。 看许先生脸色不太好看,抽抽得像麻将的八万一样。 第1011章 老沈 挂断电话,许先生说:“红姐,小娟不回来吃。” 老夫人就问:“老儿子,她什么事啊,咋不回来了呢?” 许先生说:“大刚今天不太好,送到医院,小娟说观察一下午,要是没事儿,晚上她回来。” 老夫人一回头,正看到我在洗鱼。鱼已经解冻。 老夫人说:“红啊,鱼先别做了,等小娟晚上回来再做吧。” 老夫人未必是舍不得一条鱼,主要这条鱼是大安本地产的江鲫鱼,是野生的,许夫人就爱吃这种鱼,天天年年都吃不够。 老夫人是想把鲫鱼都留给儿媳妇吃。 一旁抱着妞妞玩的小霞,听到老夫人的话,脸色登时就耷拉下来。她不高兴。 小霞爱吃鱼,可她毕竟是保姆,我做饭要听雇主的吩咐,要可着雇主的口味。 我把鱼又放回冰箱。 许先生见红烧肉的味道已经飘出来,他说:“红姐,炒菜吃饭吧,我都饿了。” 我炒了两个素菜,原本因为有一道鱼,但现在没有鱼了,我就做了一个菠菜甩袖汤,三菜一汤,端到餐桌上。 许先生特别喜欢吃红烧肉。这天,他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汤勺,对我说:“红姐,以后吃饭,都给我妈拿个汤勺。” 老夫人这次病愈,其他好像没有大碍,就是两只手都不如之前好使。左手有些抖,右手拿筷子夹菜,要夹好几次才能送到嘴里。 许先生把勺子拿到餐桌上,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右手接了勺子,用勺子舀着盘子里的红烧肉。她吃了两块红烧肉,一个劲地点头,一脸的满意:“香,好吃,软乎。” 许先生笑了:“妈,再多吃点?” 老夫人说:“不多吃了,小娟不让多吃,说多吃不健康。” 老夫人吃红烧肉里的豆角时,她不用勺子,换成筷子夹豆角。豆角是长的,勺子舀豆角有些费劲。 老夫人让我和小霞吃肉:“红烧肉你们都吃呀,不是给我和海生做的,都吃吧。” 我尝了一块红烧肉,比我在自己家里做的还好吃。 在雇主家里,调料全,还有,许先生买的这个下五花,也是做红烧肉最好的肉。 今天做菜我心情也好,聚精会神地做菜,做出的菜,味道绝对不一样。 我吃了两块红烧肉,没敢多吃,我也怕吃肥肉多,对身体健康不利。 许先生可不管那个,看见小霞吃了两块红烧肉,她也说不吃了,许先生就端起红烧肉的碗,问我们吃饭的三个人:“都不要了吧?那我泡饭。” 许先生用小勺舀了几勺红烧肉的汤汁,放到老夫人的饭碗里,剩下的,他都倒进他自己的碗里。 他吃饭用的饭碗,跟我们吃饭的碗不是一样大的,他吃饭是用海碗盛饭。 他吃了一碗米饭,又吃了半碗红烧肉,还有很多菜。 许先生的饭量大。他本身就长得人高马大,每天都精力充沛,总是干这个,干那个,他闲不住。 不过,以往许夫人在家,许先生都勒着点肚子吃饭。 现在许夫人没在家,许先生吃饭,就没人管没人说,他敞开肚皮吃。 吃完之后,许先生打了个饱嗝儿,就要去沙发上睡觉。 他还没有告诉我怎么知道老沈要和我去大安的事。 我叫住许先生:“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沈哥要跟我回大安?” 许先生走到婴儿车前,弯腰从车里捞出嗦喽手指头的妞妞,冲老夫人说:“让我妈告诉你——” 气人不气人呢?红烧肉他都吃了,却让老夫人告诉我。 老夫人没有卖关子,她笑着说:“有一天吧,不是4号,就是5号那天,你大哥要用车,小沈就从乡下回来。他跟你大哥说,他第二天要跟你回大安见你父母,你大哥知道了,我们就都知道了。” 老沈这个坏蛋,这话也跟大哥说?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夫人却打开了话匣子:“红啊,小沈到你家,你爸妈满意吗?” 我笑了,点点头。我老爸可满意了,要不然,他不会张罗宴请宾朋,要把老沈作为我的男友隆重推出。 我把这件事跟老夫人说。她笑得眯缝了眼睛:“你们家的亲戚,对小沈也满意吧。” 我说:“大娘,我没让老爸请客,我和沈哥昨天就回来了。” 老夫人一愣:“你咋不让你爸请亲戚呢?” 我说:“我爸事先没通知我,自己做主要请客。还有,我处朋友,不想领到亲戚跟前。我的事情跟他们没关。” 老夫人好像是不太高兴,但她没再说什么。 我和小霞吃完饭,老夫人也吃完饭,我到厨房刷碗收拾卫生,老夫人就一直用两只眼睛盯着我看。 后来,她说了一句话:“红啊,我发现你的脾气不小啊!” 一般跟旁人,我也不发脾气。旁人也不惹我,不掺和我的事儿。 我算看明白了,我要真是老夫人的二姑娘,那我今天就废了,老夫人一定要训斥我一顿,就像她训二姐一样。 正因为我不是老夫人的二姑娘,老夫人没法说得太深,只好点到为止。 有点距离的关系还是好的,给彼此留点空间,留点隐私,留点体面。 老夫人不研究我了,她撑着助步器,在地上缓慢地踱步,消化食儿呢。 小霞已经上楼。 许先生抱着妞妞,在地上走了几圈,也跑到沙发上去睡。他还把妞妞抱在他的胸前。 妞妞跟只胖胖的小青蛙一样,四肢都扁乎乎地贴着许先生的肚皮,趴在她爸爸的身上,睡着了。 胖乎乎的脸蛋贴着许先生的衬衫,哈喇子都淌在她爸爸的衬衫上。 老夫人推开门,到外面去散步,怕助步器的笃笃声,惊醒她老儿子的美梦。 按道理,许先生应该回到楼上去午睡。但不知许先生怎么养成的习惯,他午睡,必须在客厅的沙发上睡。 还必须让老夫人给他看着时间。到点儿了就叫他起床。 我在厨房收拾得差不多了,听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沈发来的短信:“晚上想吃啥?” 他这是约我吃晚饭呢。 第1012章 病重的小舅子 刚才许先生说的事,我有必要问问老沈。 “沈哥,大娘和你们的小许总,都知道你跟我回大安了,你咋把这事跟大哥说呢?” 老沈发来一句话:“大哥第二天用车,但我已经跟你约好,我就跟大哥请个假。大哥问我为啥请假,我这辈子也没跟大哥请过几天假,只能实话实说。” 老沈的回答算满分吧。他能为了我,跟大哥请假,很不容易。 我说:“晚上你想吃啥,我请你。” 老沈说:“不如我在家做饭,接你过来吃饭,行吗?” 既然老沈有这个雅兴,我现在的身份是他的女友,那就别扫他的兴。我给他发过去三朵小玫瑰。 老夫人在外面遛达了一会儿,晒了一会儿太阳,大约半小时吧,她撑着助步器进屋。我的厨房也收拾得差不多。 老夫人进屋之后,径直走到沙发前,她忽然要伸手,把妞妞从许先生的肚皮上抱下来。 老夫人的动作差点没吓死我。幸亏我抬头往老夫人那面看了一眼。 我急忙从厨房出来,也不敢喊她,怕惊吓她,她万一回头看我,再摔着。 老夫人已经用两只手把妞妞托了起来。但妞妞实在太胖,老夫人两只手也托不动她。 我赶紧过去,把妞妞从许先生的肚皮上托起来,一边用身体靠着老夫人:“大娘,你快扶住助步器!” 老夫人这才发现她的两只手都离开了助步器,她赶紧双手去抓助步器。 好在有惊无险。 我说:“大娘,小娟不是叮嘱你,不让你抱妞妞吗?你抱不动!再说,助步器咋能撒手呢?” 老夫人像个做错的小学生,低着头,撑着助步器走到沙发一侧:“我担心妞妞从她爸的肚皮上掉下来。” 我说:“你叫我呀,或者把你老儿子叫醒,你不能自己抱妞妞,你抱不动,到时候你们一老一少都得摔了。那可就出大事了!”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我知道了,知道了。” 我刚才的语气有些严肃,只好缓和了口气,哄着老夫人:“大娘啊,你刚才都吓死我了,你们一老一少要是摔了,你的孩子们多担心呢?” 这时候,许先生醒了,他有点懵懂,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了。他还问我:“你把妞妞抱走干啥?” 他一脸的不高兴呢。 我只好把妞妞再递给他。他却不伸手来接,直接说:“放在我肚皮上,妞妞趴在我胸口,我睡得可香呢!” 我的雇主就这么格鲁! 我只好把妞妞又放到许先生的肚皮上,趴着睡。 我都担心妞妞的脸,将来都趴得胖了。 这么一折腾,妞妞也醒了,她没睡够呢,咧嘴要哭。许先生伸手搂住妞妞,嘴里哼着说:“别哭了,爸哄着你还哭?” 老夫人轻声地说:“给妞妞盖点被子,看妞妞睡着了冻着。” 老人家啊,她谁都惦记。 我去客房拿了妞妞一个小被子,盖在妞妞后背上。 老夫人长舒一口气,低声地说:“红啊,刚才的事儿,别跟海生说。” 我还没等答应老夫人,许先生忽然坐起来,他这回彻底醒了,瞪着两只锃亮的小眼睛,看着老夫人说:“妈,你瞒我啥呢?” 老夫人一点也不着慌,她不紧不慢地说:“你刚才说,小娟的弟弟大刚送到医院了,你还在家拿稳呢?” 许先生有点发懵:“那我不在家,我还干啥去?我今天放假,不用上班。” 老夫人说:“我估摸着,大刚可能要够呛,你就别等小娟电话,赶紧开车去大安。你在的话,你岳父岳母心里也安稳点,唯一的儿子一走,他们身边就空了——” 许先生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点头答应着,上楼去拿羽绒服。穿戴整齐下楼,老夫人一看,就说:“赶紧回去换衣服!” 许先生低头一看:“衣服不埋汰呀?” 老夫人说:“那是蓝布格子衬衫,赶紧去换素色的衬衫。” 许先生二话没说,上楼去换了。换好了下来,又被老夫人撵回楼上。 老夫人说:“你给小娟也拿一套素色的衣服,我看她开车走的时候,穿的风衣带着花边呢——” 许先生什么也没有说,回楼上去给许夫人找衣服。过了一会儿,他拎着一个皮箱下来了,天呢,他给许夫人拿了一皮箱的衣服。 我以为许先生这回该走了,但是他没走,又上楼了。 老夫人追问:“又上楼干啥?” 许先生说:“中午不是刚吃完红烧肉吗?我得刷刷牙,一打嗝都是红烧肉味,我再拿两块泡泡糖——” 第1013章 雇主看望病人 许先生对许夫人是真在乎,怕许夫人嫌乎他吃红烧肉,他赶紧上楼刷牙。 许先生在楼上刷牙刷了半天,后来,我听到他好像在打电话,是给二姐打电话。 许先生又腾腾地下楼。他来到楼下:“红姐,我刚才给二姐打电话,想让她晚上到这儿来住陪着我妈。可二姐没接电话,我一会儿再给她打电话——” 许先生一边系着衣服扣子,一边问老夫人:“妈,你自己在家行吗?” 老夫人自从过节前病了一场,许先生跟老夫人说话,总是有点小心翼翼,征求老夫人的意见。 老夫人说:“没事,你走吧,你二姐可能忙上了。你不用管,路上开车慢点。” 许先生又看向我:“红姐,我一会儿再给我二姐打电话,你下午就别回家了,行吗?” 我说:“行,我在这儿照顾大娘。” 小霞午睡醒了,披散着头发,站在楼梯口,有些狐疑地望着楼下。 许先生抬头看向小霞。小霞穿着一身睡衣,头发披在肩膀上。这样子有点凌乱。 小霞午睡,还换了睡衣。真是个讲究的人儿。 许先生说:“小霞,我现在马上要去大安,今晚可能不回来,妞妞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小霞说:“二哥,你去大安呢?那二嫂今晚也不能回来了?” 许先生说:“要回来,我俩就一起回来,要不然就都不能回来。你多照顾妞妞。” 许先生已经走到我跟前,他低头想亲一下妞妞。但妞妞在我怀里抱着呢,他觉得有些不妥,就伸手把妞妞从我手里抱过去,用力在妞妞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亲了一下还不过瘾,他又亲了妞妞的另一个脸蛋。 妞妞张开双手,咯咯地笑着,要爸爸抱。 许先生赶紧把妞妞塞给我:“你快把小东西抱走吧,要不然我舍不得离开她!” 太阳光正透过窗棂照在客厅的沙发上,老夫人肩膀上,落着一根银光闪烁的白发。 许先生用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拈起老夫人的白发:“妈,我出门了。” 许先生换了皮鞋,推门出去。 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夫人,还有我怀里的妞妞。 许先生的这一眼里,盛着满满的不舍和挂念。 许先生开车走了之后,小霞从我怀里抱起妞妞,她抱着妞妞走到窗前,往窗外望着。 看到披头散发穿着睡衣的小霞走到窗口,老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唇边的皱纹更深。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小霞,孩子我看一会儿,你上楼把睡衣换了,把头发扎上。” 小霞的脸一下子撂下。她抱着妞妞转身上楼。 老夫人住院那些天,小霞经常抱着妞妞在楼下玩,她也抱着妞妞,来找我聊天。 但老夫人回来之后,小霞在楼下的时间就少了很多。除非许先生或者许夫人把妞妞抱下楼,小霞自己很少把妞妞抱下来。 老夫人想跟小孙女在一起玩,这个愿望就不容易实现。 许夫人以前叮嘱过小霞,让小霞经常到楼下,甚至让小霞带着妞妞住在客房。家里要是来客人了,再让小霞和妞妞回二楼房间。 但小霞在楼下住了几天,她就说楼下太冷,妞妞睡不安稳,又说楼下的一些物件用起来不方便,她又抱着妞妞回楼上住。 许夫人担心老夫人抱妞妞摔了,她后来也就没再叮嘱小霞。 楼后有卖豆腐的车子经过,一声声地喊着:“卖豆腐喽——” 老夫人穿上羽绒服,撑着助步器出门,她打个转儿回来,从助步器下面的布兜里,掏出一袋豆腐。 我说:“大娘,你买豆腐怎么不叫我一声?” 我接过豆腐,袋里竟然好几块豆腐。 我说:“大娘,你怎么买这么多豆腐?” 老夫人说:“我没想买豆腐,就是想看看。后来看卖豆腐的人挺老的,穿得也少,我就想,把豆腐都买回来吧,他早点收摊回家。” 我笑了,老夫人太善良。她回房间睡了,我也回房间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黄昏。 手机里有一个未接来电,是许先生打来的电话。 我把电话打给许先生,只听许先生说:“红姐,我二姐伤风感冒,我就没让二姐去我家,怕她传染给老妈和妞妞。红姐,你今晚不回家行吗?” 我明白许先生的意思,他是希望我留在许家,陪伴老夫人。 我说:“行,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大娘的。” 许先生说:“那我就放心了。要不然家里又是老人,又是孩子,小霞吧,我怕她照顾不过来,我也不太放心。” 我说:“那你们啥时候能回来?” 许先生语气低沉:“刚才小娟跟我通话,大刚不太好,我估计呀,他是够呛了。你知道就行,别跟我妈说。” 我说:“不会说的。” 和许先生挂断电话,心情有些压抑。 许夫人的弟弟大刚,好像四十岁左右,他比许夫人小一些。 许夫人的外甥十几岁,念初中。大刚真要是撒手而去,那孩子可就没有爸爸,赵老师两口子就没了儿子。 人生无常,人生变数太多。 我们能做的,就是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光阴。珍惜自己的生命,珍惜自己所爱之人。 我拿起手机,给老沈发个短信,今晚去他家吃饭的事情泡汤了,改日再聚。 老沈给我发来语音:“我也正想告诉你呢,公司来客户,大哥晚上要用车,我也没时间。明天要是没事再聚。” 明天也不会有时间。许先生和许夫人如果明天不回来,我还要在许家多住两天。 我想拜托老沈帮我遛狗的事情,但实在是不好意思总是麻烦老沈。 晚饭后,我回家一趟遛遛大乖。 傍晚,我要做饭的时候,院门外忽然有车子停下的声音。 走到门口去看,是二姐夫的车。二姐夫从车里下来,走进院子。 我打开门,请二姐夫进了客厅。 二姐夫说:“你二姐有点淌鼻涕了,怕传染我岳母和妞妞,她就不来了,我过来看看。” 二姐夫的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眼:“海生两口子都去大安了?” 我说:“都去了。” 二姐夫说:“我岳母呢?” 我说:“在房间里,可能睡午觉没醒呢?” 第1014章 小霞生气 二姐夫脚步放轻,走到老夫人的门前。门留着一道缝儿,老夫人睡觉时,门从来都不关严,她耳朵有点背,怕听不见有人叫她。 从门缝里看到老夫人已经醒了,她在床上摆弄着一些布,好像是红布,不知道老夫人在干什么。 二姐夫敲了两下门,很大声地敲。 老夫人听见门响,抬头向门口看来。 二姐夫推门叫了一声:“妈,好点没有?” 老夫人看到二姐夫,连忙招呼他:“快来坐!快来坐!” 老夫人又叮嘱我:“给你二姐夫沏点茶水,洗点水果。” 二姐夫连忙摆手:“小红你别忙了,我坐一会儿就走。” 我到厨房沏茶,洗水果,端到老夫人房间的茶桌上。二姐夫坐在椅子上,跟老夫人唠嗑。 老夫人说:“你晚上回去,给梅子熬点姜汤,让她好好睡一觉,发发汗,一夜就好得差不多了。” 二姐夫说:“行,我回去就熬姜汤。” 老夫人说:“你妈怎么样?新来的护工,两人处得好吗?” 二姐夫端起茶水,轻轻地吹着茶水上面的茶叶:“我妈跟护工还那样,好一天,坏一天。这回的护工挺好,不跟我妈一样的,我妈说的难听的话,她就假装没听见。” 老夫人笑了:“你妈也不是故意要那样说话,都是病把她给折腾的。” 二姐夫说:“我妈还惦记你呢,听说你过节前生病了,还要来这儿看你,我怕打扰你休息,就没带我妈来。” 老夫人笑了:“我过两天身体好了,就让小红陪我去看你妈妈。” 老夫人又问起小豪的事情:“别让小豪去外地了,就让他留在家里帮你。要是他觉得你那儿的工作太辛苦,就到他大舅的公司去,坐办公室,那个清闲。” 二姐夫苦笑:“这得小豪自己愿意啊——” 老夫人说:“你的工程今年咋样,活儿好吗?工程款好要吗?” 老夫人什么都知道,她也知道工程款不好要。 我到厨房准备晚上的饭菜。 老夫人买了那么多的豆腐,我准备炖个豆腐。但那些豆腐一顿吃不了,余下的,就分别用保鲜盒装上,放到冰柜里冷冻。 二姐夫说了一会儿话,喝了一杯茶水,就起身要告辞。 老夫人下了床,撑着助步器送到客厅的门口。又让我把二姐夫送到门外。 等我送二姐夫回来,老夫人问我:“红啊,我说让小豪去你大哥的公司,你听你二姐夫说什么了?他同意还是不同意啊?我刚才没听清,也不好再问。” 我笑了:“二姐夫说,要听小豪自己的想法。” 老夫人羡慕地看着我:“你们年轻人的耳朵可真好使,你在厨房干活,都能听见你二姐夫说的话,我坐在他对面,愣没听清。” 二姐夫走了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我出去一看,是两个穿制服的人。 其中一个穿制服的师傅说:“今天给水儿了,你注意点暖气,看看开关有没有拧上,别漏水。” 我问师傅多久能供热,师傅说,一周以后。 师傅挺会说话,一个月供热,也算是一周以后。一周以后的范围太大了。 我回到客厅,观察了一下,暖气开关没有漏水。 不过,我有点担心我家里的暖气开关会不会漏水。 前一阵子我刚把暖气的供热阀门接上,又重新换了许多零部件,担心供热管道没弄好,万一漏水呢? 那要是房间里都是水,大乖这个傻蛋,他知不知道跑到床上去,还不得淹着啊? 我担心大乖。想吃完晚饭,赶紧回家遛狗。 晚饭,老夫人要吃小米粥。 我熬了小米粥,原本要用白菜炖个豆腐。后来,小霞抱着妞妞下楼。她要给妞妞冲奶粉。 许夫人冷藏在冰箱里的奶水已经喝没了,妞妞只能喝奶粉。 小霞看到我要做豆腐,就说:“红姐,中午都没有吃鱼,晚上不吃鱼吗?” 想起中午那根解冻的鱼,后来又被我放到冰箱的冷藏里。 晚上许夫人不回来,如果这条鱼不吃的话,就还要放到冰柜里冷冻。那就吃了吧。 我把鱼从冰箱里拿出来,正好炖豆腐吃。 小霞一边冲奶粉,一边问我:“你打算怎么做鱼?” 我说:“鲫鱼炖豆腐,晚上就咱们三个吃饭,我再炖个菜吧。” 小霞一听我的话,脸上不太高兴:“鲫鱼炖豆腐有啥吃的,不如清蒸,或者红烧。” 我说:“鲫鱼炖豆腐,也可以红烧着炖。” 小霞说:“鱼里要是放入别的菜,鱼味就不好吃。” 小霞咋净是事儿呢! 我说:“鲫鱼炖豆腐,正好给大娘吃,大娘不太爱吃鱼。炖在鲫鱼里的豆腐,就会炖得特别香——” 我还没等说完,小霞的脸整个地都板了起来,她有些不耐烦地截断我的话:“你也不能啥都可着老太太呀,我也得吃饭呢。” 我也不高兴:“雇主花钱雇我,是来给大娘做饭的,不是你花钱雇我,给你做饭的!” 小霞听了我的话,更加不乐意,她两只眼睛斜楞我:“你这是啥意思?我是住家保姆,我一天三顿都在雇主家吃饭,我要天天吃的都是清汤寡水的,哪有力气哪有心情看孩子?” 我是万万没想到,小霞会把吃饭跟看孩子放到一起。 小霞最后又说了一句话:“二哥不也说了吗,我想吃什么,你就给我做吗?” 我怎么不记得许先生说过这样的话?我赌气地说:“小霞,你嫌我做的不合你胃口,你自己做,我做的饭菜给大娘吃。” 小霞一生气,拿着奶瓶,抱着妞妞回楼上了。 我伺候雇主一家,我凭啥伺候你啊?我做的饭菜,你爱吃不吃,不吃拉倒,还省下了呢! 晚上吃饭时,我把饭菜端到桌上,小霞竟然一直都没有下楼吃饭。 老夫人不明白我和小霞拌嘴,她让我上楼去叫小霞。 我也没法跟老夫人说,小霞下午说的那些话。但老夫人让我叫小霞吃饭,我也不好不去叫。 我走到楼梯口,冲楼上喊一嗓子:“吃饭了!” 小霞还是没有动静。 我只好大声地喊:“小霞,吃饭了!” 这回,小霞回音了:“不吃了,没心情!” 我心里话呀,你爱吃不吃,你就是吃两天饱饭撑的! 第1015章 老沈训我 我回到餐桌,坐下吃饭。老夫人见小霞没下来吃饭,她就撑着助步器,到楼梯口去喊小霞。 老夫人说:“小霞呀,吃饭了。” 小霞回一句:“不饿,不吃了。” 老夫人说:“你怎么能不饿呢?一下午没吃饭了,能不饿吗?快下来吃饭吧。” 小霞忽然抱着妞妞下楼了,她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推到老夫人跟前:“大娘,我今天没什么胃口,我出去跑步了,你们吃吧。” 小霞走到玄关,穿上羽绒服,推门出去了。 她是去跑步了,还是跟老白约会? 可我和老夫人还没吃晚饭呢,她就把妞妞推给我们。这也是专业的育儿嫂? 老夫人倒是很高兴,孙女归她看护了。她叫我把婴儿车推到餐桌前,我们一边吃饭,老夫人一边看护妞妞。 妞妞在婴儿车里忽然翻过身,趴在车里,大脑袋摇摇晃晃地看着我和她的奶奶。 她自己玩了一会儿,腻了,就哭,求抱。 我要去看护妞妞,老夫人却把碗筷一推:“我吃完了,我看孙女。红啊,你吃你的。” 我担心老夫人,怕她偷偷地把妞妞抱起来。 我让老夫人去沙发上坐着,我把妞妞从婴儿车里抱到沙发上。 夜晚寒凉,客厅里越发阴冷。我把空调打开,这回没征询老夫人的意见。要是问她,她不会让我开空调的,怕费电。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跟妞妞玩了一会儿,对我说:“红啊,我和妞妞都玩得有点热,咱家房子还挺暖和。” 我笑笑,附和了两句。 原本,我打算吃完晚饭,收拾好厨房,就回家遛狗,也担心家里的供热给水,房间里可能会漏水。 但小霞出去跑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那我不能回家。我怎么也不能把老人和孩子独自留在家里。 把厨房收拾干净后,我想给老沈打个电话,想让他帮我回家看看。但一想到老沈午后说过,大哥要出车,我就没给他打电话。 正有些焦急的时候,院门口有动静。我一阵惊喜,以为小霞跑步回来了,但走进院子里的是两个人,是男人的脚步声。 开门一看,走在前面的是大哥,大哥身后的人是老沈。 大哥说:“我妈在家吧。” 我惊喜地说:“大哥来了,大娘在家呢。” 老沈进屋之后,问:“是不是晚上你要住在这儿?” 我点点头:“我想这个时候回去遛狗,可小霞出去了,她一直没回来。” 大哥坐在沙发上,跟老夫人一起逗弄妞妞玩。大哥听见我的话,他就说:“你回去吧,让小沈开车送你。” 我回到保姆房换上大衣,跟老沈出门。 老沈开车上路之后,问我:“小霞咋没在家呢?” 我说:“你可别跟我提小霞了,这小霞太格鲁了!” 老沈忽然笑了,路灯下,他侧脸上的笑容,好像有种嘲讽的感觉呢。他嘲讽我? 我说:“你这笑是啥意思?” 老沈说:“我是笑,这个世上还有比你格鲁的人吗?” 我笑着辩解:“可我格鲁,我是往回缩,只要别人不管我,我的格鲁不伤别人。小霞的格鲁不同——” 我把今天下午,我和小霞因为做鱼炖豆腐的事儿发生争执,跟老沈学说了一遍。 老沈笑了:“你也是的,你就按照她说的做呗。” 啊?我没听错吧?我按照小霞的吩咐去做鱼? 老沈说:“免得你们俩发生矛盾。小许总两口子去了大安,家里最好不要发生任何事情,就不妨让着小霞一回。” 我有些生气:“我让着她?我凭啥让着她?再说她在雇主家挑吃挑喝,太烦人!” 老沈说:“小霞一日三餐都在雇主家吃饭,吃点合口的饭菜,她心里高兴,看孩子也能尽心尽力。你也不费什么事情,就尽量圆全下来。” 我不满意老沈的话。不过,也似乎说不出反驳的话。 幸好,车子开到我家。 我一边上楼,一边从包里摸出钥匙。 大乖听到我的动静,就在门里着急地叫起来。 楼梯上没有看到水,说明家里的管道没有漏水。 开门进屋,房间里好好的,并没有水漫金山。 我喂了大乖,带他下楼。 他在前面跑,跑出门,一溜烟地跑向老沈,我在后面叫他等等我,他也不理睬我,找他舅舅去了。 老沈陪着我在小区里遛狗,今天他的话好像有点少。 我问:“你怎么不说话呢?还想小霞的事儿呢?” 老沈淡淡地笑笑:“想你的事儿。” 撒谎,他不可能是想我的事儿! 我也没再追问老沈,他的事,他做主。我的事,我做主。我和老沈的事情,那就一起商量着来。 天色已经全黑下来。小区里有人在遛狗,大乖见到同伴,就欢快地摇头摆尾地想过去套近乎。 大乖要是遇到他的同性,彼此还好一些。他要是遇到异性,那就不好说了。 多数的小母狗都是这样式儿的,先是来到大乖跟前,各种得瑟。一旦大乖追过去要上,小母狗就立即回身咬大乖。 都多少次了,我后来一见这种情况,就不让大乖去追,大乖一旦追上人家,肯定挨咬。 但大乖没脸没皮的,非要追。 逗识大乖的小母狗,最膈应人。 我把大乖送到楼上,老沈开车送我回许家。 路上,老沈忽然侧过头问我:“你给我绣的荷包,绣好了吗?” 哎呀,我都忘到南门外去。 我说:“到期了吗?” 老沈气笑了:“肯定没绣呢。” 我也笑了:“最近太忙,忘记了。” 心里暗暗地想,这几天要抽空把荷包绣出来,答应老沈了,就要按期完工。 回到许家时,小霞已经回来。她在厨房冲奶粉。 我嗅到小霞身上一股烟酒味,这是老白身上的味道。老白这是请小霞去饭店吃鱼了? 第1016章 半夜用车 我上赶着要帮小霞抱妞妞,她竟然没让我帮忙。她一手抱着妞妞,一手在冲奶粉。 老沈走过去说:“小霞,我冲奶粉吧,看你一个手抱不动孩子。” 小霞看了老沈一眼,阴阳怪气地说:“我是专业的育儿嫂,我再抱不动孩子,也不会摔了她。” 该,老沈以为他是谁呀?小霞碰了他一鼻子灰! 不过,只是一转念间,小霞就把怀里的妞妞递给老沈:“帮我抱着吧。” 我半开玩笑地说:“我要抱妞妞,你不给,老沈要抱妞妞,你就给?” 小霞说:“呀,谁敢麻烦你呀,你多厉害啊,我可不敢麻烦你。” 小霞还带着气呢。 老夫人和大哥没在客厅,大哥在老夫人的房间里。 我走进房间一看,大哥在卫生间给老夫人洗头呢,整的地上都是水。这太危险了,老人滑倒呢! 大哥在这方面的安全意识,照许先生差远了。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往盆子里大弯腰,但是盆子里的水,也很多洒到老夫人的身上。 我进去的时候,大哥也算是把老夫人的头发洗好。我拿过毛巾把老夫人的头发包上。 大哥也弄得一身是水。他笑着说:“我以为很简单呢,没想到弄得都是水。” 老夫人低着头,用毛巾擦着湿淋淋的头发:“你照海生差远了。” 大哥笑了,不好意思地说:“妈,你脖子里面进没进水?” 老夫人说:“没事儿,我明天就洗个澡。” 我说:“大娘,要不然今天我帮你洗澡。” 老夫人说:“你抱不动我,明天苏平来,帮我洗澡吧。” 大哥拿了吹风机,到外面的卧室,给老夫人吹着湿漉漉的头发,我在卫生间拖地。 只听老夫人说:“你给我吹的是热风吗?” 一会儿,老夫人又说:“你吹哪去了?你吹我头发上面去了。” 这娘俩,太逗了。 大哥总算是给老夫人吹干了头发。大哥把吹风机递给我,我看到他脑门上一层的汗水。 我把毛巾递给大哥。 大哥用毛巾擦着头上的汗水:“没想到,吹个头发这么难吗?我以为挺简单的。” 我说:“大哥,你真没有海生做得好。海生给大娘洗澡,洗头,吹风,给大娘整的可好了,还给大娘剪指甲。” 大哥回头看着老夫人:“妈,指甲长吗?我给你剪剪?” 老夫人急忙说:“算了,你可回家去吧,别搓磨我了。等我老儿子回来给我整。” 大哥笑:“行啊,留着我老弟整吧,我的眼神也不济,万一给你剪着肉呢。” 大哥到客厅喝了一会儿水,又给许先生打了一个电话。 许先生在电话里说,所有人都在医院里守着呢,都不敢回去。 大哥说:“用不用我们去?” 许先生说:“你和我二姐明天早晨来吧。” 大哥说:“行,有事儿就来电话,你陪你岳父岳母。家里的事你不用惦记,都挺好的,我在你家呢,刚给妈洗了头发,妈说,我没有你洗的好。” 大哥挂断电话,看了看我:“我想今天住在我弟弟这里,但是,我担心我弟弟半夜来电话,那半夜就得去车回大安,就别惊动我妈了,你在这陪我妈一天吧。” 我说:“行,我已经答应海生了。” 大哥和老沈走了。 外面的夜色更黑了。但今天有星星,有月亮,月亮是个大半圆,就快要成为一个圆圆的月亮了。 只是,月亮圆了,有一个中年人,可能要离开了。 人世间的风雨,我们已经趟过。 人世间的爱,我们也曾经享受过。 但愿另一个世界,没有病痛和分离。 第1017章 想通了 夜深了。 楼上楼下,我都检查一遍,把门窗关严。 不用的电都关闭。 二楼客厅的沙发旁边,有个插座上插着一个充电器,大概是小霞的吧。 小霞有时候坐在这个位置哄妞妞。 我把充电器拔下来,放到沙发旁的茶桌上。 小霞在房间里要给妞妞洗澡,她一边忙碌,一边哼着儿歌。后来,小霞房间里传来手机的响动,电话被她接了起来。 只听小霞嬉笑的声音说:“不是刚分开吗?还打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说些什么,我听不清,也没想听。 往楼梯下走时,听到小霞说:“明天还聚?我都要累死了——” 小霞笑的声音有点怪里怪气的。这大概就是恋爱的人,才能发出的笑声吧。 透着愉快,透着窃喜,透着一点心有灵犀,还透着一点神经质。 妞妞在一旁啊啊地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懂妞妞的话。但妞妞的声音,一定是反映着某种情绪或要求。 下楼后,我把客厅的灯都一一关闭,只留着门口一盏昏暗的壁灯。 我担心老夫人夜半有事儿到客厅里,有点灯光,以免老人摔倒。 我去了老夫人的房间。老夫人还在床上忙碌着什么,她并没有休息。 只见床上铺着一些红色的布,大约两尺来长的一块布。 我说:“大娘,你要做什么?都用红布?” 老夫人抬头看我一眼:“这是给妞妞准备的尿布,你没发现妞妞的小屁股有些红吗?” 我说:“我没发现呢,有这种情况吗?” 老夫人眉头有些皱着:“你没发现妞妞最近不愿意躺着,就想翻身趴着吗?” 我说:“可能是妞妞刚学会趴着,就喜欢趴着吧。” 老夫人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我这两天就发现,妞妞用尿不湿时间长了,她皮肤有点过敏,涂那些护肤油吧,好用一段,过一段时间还犯。” 看来,还是妞妞的奶奶关心孙女。 我说:“大娘,用我帮你吗?” 老夫人摇头:“不用,你去休息吧,我也马上就睡了。” 我说:“大娘,你半夜要是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今天手机不静音。” 老夫人笑了,抬头看我一眼,她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很密集:“咱俩的房间就隔着几步路,我还打电话?” 我是担心,老夫人忽然不舒服,腿脚不得力。但是,这些问题不会发生的,我安慰自己。 我说:“大娘,那我就回房间了。” 老夫人冲我摆摆手,又低头叠着她给妞妞准备的尿布。 对于妞妞,我是喜欢,但我毕竟不是许家的育儿嫂,何况小霞挺护着妞妞,不太喜欢别人抱妞妞。 妞妞的身体怎么样,我不清楚。 每天看着小霞和妞妞哄着妞妞,没觉得什么异常。 但老夫人却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我又想起晚上做鱼和小霞起的争执。小霞说许先生已经说过,她可以点菜,想吃什么吃什么,我后来也想起许先生好像这么大方地说过。 我当时认为许先生就这么一说,咱一个做保姆的,雇主拿咱当人,尊重咱,咱也要有点深沉,不能太过分。 我一直都是雇主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想吃什么,就额外地做那个菜。 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小霞喜欢额外点菜,我呢,也没必要替雇主节省。 既然雇主都曾经大方地当着小霞的面前夸下海口,我还在中间横着干嘛?这不是两面不讨巧吗? 梳理了白天发生的事情,检讨了自己不当的行为,我决定明天给小霞做鱼。 老沈说得对,许家两口子都不在家,把这么大的家交给我,家里有老人,有孩子,我要护其周全。 家里还有一个育儿嫂,我也要跟她搞好关系,不能扭头别棒子,关系弄拧了,家里的气氛就不好,老人和孩子也不会舒服的。 想通了,我心里也就顺气。我不能要求别人跟我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自由。 何况小霞吃的喝的,不是用我的东西,我呀,可真是费力不讨好。 夜半,醒来一次,听听楼上楼下的动静。 楼上灯亮了,小霞起来了,嘴里轻声地哼着歌谣,好像是给妞妞冲奶粉。 楼下,老夫人的房间有点动静,我侧耳细听,是老夫人翻身的动静。 窗外,有夜风呼啸而过。明天,可能又要降温啊。 一早,醒来后,发现小霞起来了,她到厨房找吃的,问我:“早饭吃啥?” 我说:“熬粥吧,煮鸡蛋。” 小霞一撇嘴:“我看冰箱里有牛奶,不如买点面包,还省事。” 我刚想反驳小霞,她咋这么爱花钱呢?但转念一想,就说:“好吧,那我去买。” 小霞连忙说:“你上楼帮我看看妞妞,她睡得挺香,我去买。” 小霞也不等我答应,走到玄关,披上大衣走了出去。 小霞半天才回来,她没买面包,买了油条和豆浆。 她笑嘻嘻地把油条豆浆放到餐桌上:“红姐,我去买面包,路过一家早餐铺,我看到油条豆浆都热乎乎的,就买了。” 我说:“行,挺好的。” 小霞坐在餐桌前:“我先吃了,我饿了,半夜起来两次,一早可饿了。” 小霞也不容易,看护小宝宝是个累心累身的工作,尤其是夜里,还要起来给妞妞冲奶粉。 妞妞吃完,她还要冲洗奶瓶,还要给妞妞换下尿不湿,给妞妞洗屁蛋,这些工作都做完,怎么也得一个小时。 一般女人要是睡眠轻,后半夜就很难入睡。 何况妞妞夜里吃完奶未必会马上入睡,小宝宝很可能玩很久都不睡。那小霞也不敢入睡。 她确实挺累的。 我这么一想,心里越发顺气,看小霞也不觉得隔路。 我说:“小霞,昨晚还剩点菜,我没扔,你要是吃,我就热热。” 小霞傲娇地说:“二哥二嫂都不吃剩菜,你还留着?” 我碰了一鼻子灰,心想别溜须小霞,跟小霞就保持正常的同事关系吧。 没想到小霞忽然笑着问我:“昨晚的鱼还有吗?” 我说:“你不是不爱吃鲫鱼炖豆腐吗?” 第1018章 拒绝洗内衣 小霞说:“我不是不爱吃,我是更爱吃红烧鱼。早晨没有菜,要是有剩鱼,也比没有菜好。” 我从冰箱里拿出剩的鲫鱼炖豆腐,放到微波炉里加热。“你刚才在早餐铺,那里没有凉拌菜吗?” 小霞说:“凉拌菜有好多,可您这个管家婆没发话,我哪敢买?这买油条豆浆还是哆哆嗦嗦买的。” 小霞的话把我逗乐。 我说:“以后你随意,我不管你了。不过,适可而止,毕竟是在雇主家里。咱们啥都买现成的饭菜吃,还要我这个做饭的保姆嘎哈呀?今天中午你做鱼吧,你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 小霞高兴,咧嘴笑着:“姐呀,你太好了!” 这有什么好的? 我反倒觉得,什么事情啊,不要一下子就达到目的,想吃什么一下子就吃到嘴,那就没意思了。 经过奋斗,得来的东西才更有价值。 当然,我这些经验,可能是老古董。小霞毕竟比我小好几岁,我们之间尤其在消费上,存在着代沟。 在雇主家里,那就随她吧。她高兴,能好好照顾妞妞,也不会给我,或者是给老夫人脸子看。 小霞吃完早饭,哼着歌谣,上楼去照顾妞妞。 老夫人早晨起来,撑着助步器来到餐桌前,她问我:“小霞咋这么高兴呢?” 我笑了:“大娘你猜?” 老夫人说:“我猜不出来。” 我说:“你使劲猜。” 老夫人笑了,不猜了。 我就告诉她。 老夫人说:“你们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我有时候想不到,你们想到了就吃。家里的东西不吃就烂了,冰柜里有好多冻肉,还有小笨鸡,我们中午吃小鸡炖蘑菇吧。” 我清理了一下冰柜,冰柜里除了速冻的蔬菜,就是各种冻肉。 一部分是大哥送来的,一部分是二姐送来的。有些我都不知道哪儿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冰柜的。 我找到一只冻鸡,放到水盆里解冻,又拿出一条鱼,也自然解冻。 一根鱼够小霞吃的了,我和老夫人是有肉绝不吃鱼。 小霞看到我拿出鱼解冻,她乐颠颠地跟我换工,让我看妞妞,她去厨房做鱼。 我从婴儿车里抱起妞妞,发现妞妞的小屁屁上,确实有些红。不过,抱妞妞的时候,妞妞似乎也没什么反应。 上午,苏平来许家打扫卫生。 好几天没见到苏平,发现苏平好像有点瘦了。杏核眼有些大,好看了。 苏平现在干活麻利了一些,不过,要是跟前保姆小妙,还有现在的小霞比,还是不那么麻利。她跟我比速度,也还是差一点。 苏平干活虽然慢,但她干活认真,所谓慢工出细活吧。她用许先生新买回的吸尘器拖地,很认真地把角角落落地拖了一遍。 她又蹲在地板上,仔细地清理地毯。 她在楼上拖地,地下室的洗衣机里也在洗衣服。 等一会儿,苏平抱着一盆洗好甩干的衣服,从地下室上来,经过厨房,往楼上去晾干时,我忽然瞥到她还拿着一盆没有洗的衣服。 一闪念间,苏平已经停在厨房门口,她把那一盆没有洗的衣服,啪嗒丢下了,然后,苏平端着一盆洗过的衣服,上二楼了。 等我看明白苏平丢在地上的一盆没洗的衣服,是小霞的衣服时,小霞已经一脚,就把盆子里的衣服,连带盆子,踢到餐桌的下面。 哐当一声,盆子撞到桌子腿,在地上蹦跶了两下,才停住。 盆子里的衣服在振动中,也翻滚到地板上。 我看到地板上有小霞的内衣,内裤,睡衣睡裤,还有一只袜子。 这些东西,小霞也拿到地下室的洗衣房?让苏平洗?这可有点过分了。 小霞在厨房做鱼,她红烧鲫鱼。只是,地板上扔着这些东西,成何体统? 我走过去,把地上的衣服裤子捡到盆子里,把盆子放到厨房门口。 我说:“小霞,你做好鱼,把你的东西收回房间,放在外面不好看。” 小霞愤愤地说:“以前她在许家做钟点工,我的衣服裤子,她就没给洗。后来钟点工小景,人家就啥也不说,都给我洗了。 “小景还到楼上问我,有没有需要洗的衣服裤子,现在轮到她了,她可好,又把我的衣服裤子给扔出来。” 小霞说到“她”时,她抬头向楼上横了一眼,她在说苏平。 我说:“小霞,你自己的衣服裤子,应该归你自己洗,几件衣服裤子,十分八分就洗出来,你还非得用苏平给你洗?” 我心里想说的是,小霞啊,你那都是内衣内裤,还有袜子,你好意思让别人给你洗? 说句实话,别人给我洗,我都臊得慌。 许夫人和老夫人,他们的内衣内裤,还有袜子,都是自己洗。小霞你也是保姆,你怎么想到要钟点工给你洗呢? 但难听的话我没说,避免和小霞发生太大的冲突。 没想到,小霞越说越来劲:“她干活照小景差远了,不如小景干得快,不如小景干得好,磨磨蹭蹭,就是磨洋工,假装老实憨厚——” 苏平已经拎着空盆,从楼上下来。 小霞住了嘴,但一脸的不屑。 不知道苏平有没有听到小霞的话,要是听到了,就苏平那性格,她要是觉得嘴上说不过小霞,把苏平惹急眼了,还不得动手挠小霞呀? 我不再和小霞说话,抱着妞妞,去了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已经把尿布叠了好几摞。 我把妞妞放到床上,妞妞就跟一条活蹦乱跳的江鲫鱼一样,一骨碌就翻过身,趴在床上。 这回妞妞还长能耐了,她不用两只小手撑着床面,她两只小手和两只小脚都向上张着,就跟一只飞燕一样。 老夫人看看妞妞的小屁屁:“你看,红了,不能再用那些东西。妞妞也大了,可以把尿了。” 苏平收拾完卫生,又洗完衣服晾上,她走进老夫人的房间,要给老夫人洗澡。 老夫人的头发昨天洗过了,苏平找个浴帽给老夫人戴在头上,老夫人坐在卫生间的浴凳上。 浴凳是实木的,四四方方,比餐桌前的椅子矮一点。老夫人坐上去很稳妥。 透过浴室的玻璃门,我看到苏平拿着淋浴的喷头,往老夫人的身上冲洗。 听到浴室里传来一老一少的笑声。这笑声,冲淡了刚才发生在厨房门口的不愉快。 生活中,要是总是响起欢快的笑声,那该多好啊! 第1019章 美人酥皮饼 今天,外面的天气还不错。太阳从落地窗里照射进大厅,把房间照得分外明亮。 有吃有穿,有工作干,有自由,没有疾病,没有外债,这是多么美好的生活啊!我们要珍惜啊—— 只是,我们有时计较得太多,想要的太多—— 午饭后,我接到老沈的电话:“红啊,晚上请你吃饭的事情,临时取消了。” 老沈说得这么官方。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不像开玩笑。 我问:“怎么了?大哥忙上了?” 老沈说:“我刚才开车,和大哥来大安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许夫人的弟弟大刚—— 果然,老沈说:“大刚没了——” 不知道为什么,大刚跟我非亲非故,可是,听到老沈这几个字,我心里好像压下一个秤砣,鼻子一酸,就有落泪的冲动。 我说:“他啥时候走的?” 老沈说:“走两个小时了——” 我心里又是一沉,强忍住悲伤的泪水:“真就走了——” 老沈说:“不走也是遭罪,走就走吧,走就不知道疼了——” 老沈可能听到电话里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说:“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每个人的必经之路。别难过,活着的时候,好好活着,该走了,就走——” 他说得有道理,可我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伤感。 我说:“小娟呢,哭坏了吧。” 老沈说:“没有,她张罗事情呢,联系殡仪馆——” 也许,身为医生的许夫人,见到这样的场景已经很多了吧。 也或者,她是家里的老大,弟弟走了,她要处理好弟弟的后事,跟弟弟做最后的告别。 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落泪,就是莫名的伤感。 生老病死,来得早了点吧,大刚,他刚四十出头啊。 只听电话里老沈说:“家里那面你多照顾着,其他不重要,安全第一。” 我明白老沈的意思,他是担心我和小霞处理不好关系。 我说:“你放心,我已经处理好。你和大哥,今天回来吗?” 老沈说:“等会儿就回去。” 我吃惊地问:“葬礼举行完了?” 老沈说:“三天后,举行葬礼,三天后,我再开车送大哥来。” 哦,是这样。 我说:“那,小娟和海生,都不能回来吧?” 老沈沉吟了一下:“小许总可能要回公司,公司这两天有会议,有些变动,他得参加。” 老沈没提许夫人,许夫人这几天可能不会回来。她弟弟没有了,她要安慰父母,处理后事,一定很忙。 老沈又叮嘱我两句,挂了电话。 午睡,我没睡着,心情很沉重。 下午,小霞抱着妞妞下楼了,她径直来到我的房间:“二嫂的弟弟没了。” 我问:“你咋知道的?” 小霞说:“二嫂给我打电话,让我这几天给妞妞冲奶粉,这几天她不回来。” 我说:“照顾妞妞方面,需要我帮忙的,你就吱声。” 小霞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纯真和质朴:“看宝宝我不用别人帮忙,就是饭菜合口就行。” 我说:“好,我这点还能保证,不就是一条鱼吗?” 小霞犹豫了一下:“姐,你咋总做米饭呢?没做腻歪啊?” 我没明白小霞是什么意思:“大娘吃米饭能嚼动。” 小霞说:“那也不能总可大娘啊。晚上烙饼吧,我想吃糖酥饼。” 我看着小霞一脸的笑,我想说:“我看你像个糖酥饼。” 但我没说,那不是找茬打架吗? 我说:“我会烙美人酥皮饼,你想尝尝吗?” 小霞眼睛里闪过一抹光,她笑着说:“啥馅的?好吃吗?” 我说:“等你吃上,就知道了。” 节俭,我会,这需要几十年的功力。 浪费,我更会,这个不用学就会。 不就是烙饼吗?不就是饼里多放点糖,多放点油吗?闭着眼睛,我都能做好吃喽。 年轻时我在饭店做过多年服务员,做吃的难不住我。 只是,我忽然又想到许夫人刚过世的弟弟,心情瞬间有些低落。 我说:“小霞,小娟的弟弟刚过世,我们在家大吃大喝,好吗?” 小霞振振有词:“珍惜生命,珍惜生活,那就吃点好的。” 好吧,那就珍惜生活吧。那就烙饼,美人酥皮饼! 我做饭之前,先去老夫人的房间。 老人刚睡醒,一张脸粉红似白的,似乎刚刚从沉睡中醒来,两只眼睛很澄澈,一点也不浑浊。 显然,她不知道大安那边发生的事情。我也不能告诉老人家。 我说:“大娘,晚上我给你做美人酥皮饼,又酥又甜,可好吃了。” 老夫人脸上的皱纹都展开了,她笑着说:“会不会硬?” 然后,她说:“硬也没事,你做个白菜豆腐汤,放点粉条,我到时候用汤泡饼吃。” 像老夫人这样吃饼,那就可惜了我的美人酥皮饼。 不过,如果老夫人觉得饼硬,这么吃也行。 我和面的时候,接到许先生的电话:“红姐,我晚上回家,你做饭带出我的饭,还有小军的。” 我没有问其他的,只是问:“你想吃什么饭菜?” 许先生说:“什么都行,热乎的就行,有汤有水的。” 我一想,我烙饼做白菜炖豆腐,符合许先生说的热乎的,有汤有水的。 许先生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小娟的弟弟没了,她不跟我回来,她要在这边照顾我岳父岳母,妞妞还好吗?” 我说:“一切都好,大娘也好,那就等你回来了。” 许先生说:“行,我回去再说。” 和许先生通完电话,我继续和面。 生老病死,其实,是的生活中的一部分,活着的人,要快快乐乐地活着。 情绪快乐,疾病就很难找上来。 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吧。那就快快乐乐地去做美食吧。 可是,和面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悲从中来,还是落下几滴泪。 但我随后止住了悲伤。想起我姐说的一件事。 我姐和姐夫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外国人,这个外国朋友的父亲过世了,我姐和姐夫开车去参加葬礼。 他们换好素色的衣服,还特意在包里揣了一沓纸巾,预备到时候悲伤的音乐一响,两人落泪的话,就用纸巾拭掉泪水。 可是,我姐说:“红啊,我和你姐姐带去的纸巾,都没有派上用场,老外葬礼没人哭啊,就像参加一个平常的聚会。 “朋友的父亲去世的时候89岁,在国内也算是喜丧。 “大家参加葬礼的时候,回忆一些跟老人有关的过往,然后就分手再见,我们就回来了。 “回来之后,你姐夫还跟我说:我们要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啊——” 第1020章 豁达的老人 我继续和面,做美人酥皮饼。 这期间,小豪来串门。手里提着一兜水果。是菇娘儿,东北很特殊的一种小零食。 过去我们把菇娘儿里面的籽儿挤出去,放到嘴里用牙齿轻轻地咬—— 没有了籽的菇娘儿,就像一个空的气球,和空气碰撞,就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特好听。 小时候在课堂上,我咬菇娘儿,被老师撵到外面罚站,后来被我妈知道,胖削了我一顿—— 小豪把菇娘儿拿到厨房,剥掉外面的一层薄如蝉翼的衣服,菇娘儿就露出里面金灿灿的果实。 他洗好菇娘儿,给老夫人端过去。 小豪说:“姥姥,你吃吧,可甜了。” 老夫人看到小豪来了,她很高兴,跟小豪笑眯眯地说话。 老夫人吃了一个菇娘儿:“真甜呢,我大外孙吃啥好的,都记着姥姥呢。你奶奶有菇娘儿吗?” 小豪说:“我上午去看奶奶,给奶奶买了,奶奶还惦记你呢,让我给你带来。” 老夫人很高兴,跟小豪说话:“大外孙啊,你别出门干活了,就在家得了,这样的话,姥姥想见你就能见到,奶奶想见你也能见到,多好啊。让你女友也回来吧。” 小豪笑笑:“嗯,姥姥,我考虑考虑。” 老夫人留小豪在家里吃饭,小豪同意了。 这孩子挺仁义,到厨房来问我:“红姨,需要我帮忙你就吱声。要不我摘菜吧。” 小豪个子高大,笑容恬静,神情略微带一点忧郁,否则,他就完美了。 我用温水和面,和面的时候,放入一点酵母,用温水先把酵母化开,把面和得软和一些。揉好,放到一旁醒着。 我又和了一块油面。油面差不多是干面团的三分之二吧。 把干面团用擀面杖擀开,擀成一个圆形,薄一些,再把油面擀成长方形,平铺在圆形的面皮上。 把面皮一边折叠过来,盖住油面,另一侧的面皮也折叠过来,盖住油面,再把整个面擀成长条,擀得薄一点。 擀好了面饼,再把面饼卷起来,卷成长条,切成面剂子,用保鲜膜盖上,发酵一会儿。 我再和一点糖馅儿,放入糖,白芝麻,黑芝麻,还可以放入炒熟的花生碎。这个糖馅儿,也可以只放糖。 许先生晚上回来,还有小军也回来吃,我就多和了两碗面,后来看到小豪来了,我又多放入一碗面。 烙饼前,我做了老夫人爱吃的白菜炖冻豆腐粉条,又炒了三个蔬菜。 这时,我开始起火烙饼。 我把面剂子擀成饼,放入糖馅,像包包子一样地把糖馅用面皮包上,再擀成饼。 电饼铛已经加热,放入饼,盖上盖子烙上两三分钟,掀开锅盖,再烙另一层,两面金黄,就把饼装盘,端到桌上。 又酥又脆,又甜又香的美人酥皮饼就烙好了。 老夫人看着饼,想吃,又怕烫。 小豪把饼撕开,放到碗里晾着,凉一点,老夫人才拿起饼,试探着小咬了一口。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像涟漪一样地扩散开,她看着我说:“红啊,真好吃。” 小霞也不管不顾,拿起饼咬了一口,烫得她直哈气。 小霞说:“这就是美人酥皮饼啊?这不就是糖酥饼吗?” 我说:“小霞,你要有大局观念,要是叫糖酥饼,能远销海内外吗?想走出国门冲向世界,就要叫一个大气的名字,美人酥皮饼。” 小霞笑了,小豪也笑了。 许先生回来的时候,老夫人惊讶地看着她的老儿子:“你咋回来了?丧事办完了?你岳父岳母不用你帮忙吗?” 天呢,老夫人什么都知道?她已经知道有一个年轻人,在这一天,已经去了另外的世界。 看着老夫人淡定的表情,我心里想,老夫人看着很脆弱,真要是遇到大事,她老人家比谁都镇定。 第1021章 人之将死 许先生听到老夫人的话,她不悦地看向我,以为是我把大刚过世的消息告诉老夫人。 我急忙冲许先生摇摇头。 许先生不解地看向老夫人:“妈,你怎么知道那面要办丧事?” 老夫人叹口气,她没说话。她用右手拿起勺子,给许先生的饭碗里舀了几勺白菜豆腐汤,又拿了一张饼,盖到汤碗上。 许先生一手拿起饼,一手端起菜碗,喝了一口汤,咬了一口饼,但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老夫人:“妈,你还没有告诉我呢,谁跟你说大刚没了?” 老夫人又轻声地叹口气:“这还用人说吗?你自己回来的,要是没事儿,小娟就会跟你一起回来。” 许先生不太相信地看着老夫人,连菜都忘了吃:“妈,就这个,你就猜到那面出事了?” 老夫人说:“你大哥呀,他也去大安了,要是没发生大事,你大哥能去大安吗?” 许先生哦了一声,埋头吃饼,吃菜,忽然,他又觉得不对劲:“妈,你咋知道我大哥去大安了?” 老夫人看向我。我心里一惊,心说,我也没有跟老夫人说过大哥去大安的事情啊? 老夫人说:“我听见小红跟小沈打电话,说他跟你大哥去大安了。我一猜肯定是大刚出事了。” 许先生的两只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看向我。 我想起下午我跟老沈打电话。当时说了好几句话,忘记都说了什么。 可我和老沈打电话的时候,老夫人在哪?没在她自己的房间吗?哦,可能她和小豪坐在餐桌前吃菇娘儿? 看见我一脸懵圈的表情,老夫人摇摇头,苦笑了一声。她看着许先生,叹息一声:“实话跟你们说吧,午睡的时候,我做了个梦,梦到一块墓碑,好像是你爸的墓碑。” 许先生不太高兴,他不希望老夫人在梦里,总是梦到他已经去世多年的爸爸,他担心老爸把老妈带走。 老夫人说:“我看到墓碑前雾气昭昭,石头上好像坐着一个人,那人对背对着我,因为有雾,我也看不清那人的背影,我以为是你爸,就向他走过去,可那人站起来就走了,走到一个桥上就不见了——” 老夫人说:“海生啊,后来我就想,这个人不是你爸,要是你爸,不会不等我。以前做梦,你爸都让我跟他走,我能看清你爸的脸。 “可是这次做梦,那个人却不等我,走得可快了,也不让我看见他的脸,我醒来之后,就想明白了,他不是你爸——” 老夫人说得阴气森森的。她用勺子舀着菜汤,喝了几口。又想吃菜里的粉条,她又换了筷子,去夹粉条。 她手不太好使,粉条洒在桌子上。 许先生端起老夫人的饭碗,拿到菜盘旁边,用筷子给老夫人的碗里夹了很多粉条,再把饭碗放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咬了一口唐酥饼,一点点地嚼着,咽下去。看了我一眼,夸赞道:“糖饼挺好吃。” 老夫人还是嫌饼硬的,我看见她把饼撕开,浸泡到汤碗里。这也是我不经常做面食的原因。 许家人平常也很少要求吃面食,除了吃手擀面和饺子。 许家吃食物,一般是吃一样的,很少让我一顿饭做两三样主食。 老夫人在饭桌上,又絮絮地跟许先生说起她午睡时候的梦。 许先生没说话,一边吃饭,一边默默地听着,时而,他停下筷子,两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的母亲。 老夫人说:“我想啊,这个地方,谁会来看我呀?有些人想来看我,也看不到,我呀,是阴一半阳一半的人了,平常的人,也进不到我的梦里。” 我知道老夫人说的是什么了。 小霞起初没拿老夫人说话当回事,她喜欢吃糖酥饼,吃了三四张。又吃了很多菜。 她吃饱喝足,又拿起一张糖酥饼,慢慢地品尝。这时候,老夫人的话,才吸引了小霞的注意力。 一旁的小豪,却一直默默地吃饭,他的耳朵似乎没有听他姥姥说话,但他的神情,表示他一直在听着姥姥说话。 只听老夫人又说:“我就猜啊,家里的亲戚都猜遍了,没有人生病啊,后来就想到,哎呀,小娟的弟弟病重了,你都回去了,完了,肯定是这孩子要走了——” 许先生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妈,你整得吓人道怪的。” 老夫人看向许先生:“还有你呀,你进屋的时候,我感觉你灰呛呛的,一点没精神头。我想,肯定是大刚走了。” 许先生伸手拍拍老夫人按在桌上的左手:“妈,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我后天再去大安。大刚后天出殡。” 老夫人说:“我还没说完呢,我这一下午就想这件事了——” 许先生狐疑地问:“你想哪件事?” 老夫人说:“我在想,大刚为啥来找我呢?后来我想明白了——” 餐桌前的四个人,许先生,小豪,小霞和我,我们四个人,都向老夫人看去。 老夫人看着许先生,认真地说:“我猜啊,大刚是不放心,他走以后,他爸妈谁给养老啊?他就来找我了,找我,其实就是找你啊。 “你阳气重,火力旺,他不敢靠近你,就来找我了。儿子,将来这些事,看来,就得你担起来了。” 许先生苦笑:“妈,你想得太远了。” 老夫人说:“这还远吗?大刚已经走了,他爸妈就养了一个儿子一个姑娘,儿子走了,就只能是闺女给养老。你是他们的姑爷,你不承担,谁承担呢?” 许先生没说话,表情有些凝重,不知道他想到什么。 老夫人后来也没再说话。她说了这么多的话,有些累了,后来,她就喝了几勺汤,一直吃着汤里泡软的饼,再没说话。 晚饭后,我到厨房收拾卫生。 这天晚上,小霞很奇怪,破天荒地没有出去跑步,也没有出去跟老白约会。她一直在家看护着妞妞。 还有,小霞这晚没有抱着妞妞回楼上,而是一直和妞妞在一楼的地毯上玩。 小豪吃完饭,坐在沙发上跟许建川聊了一会儿。许先生问:“你妈感冒好点了吗?” 小豪说:“好多了,她说明天来看姥姥。” 许先生隔了一会儿又问:“你大舅跟你说的话,你考虑了吗?还要去外地吗?干脆留下来算了,将来智博回来,你智勇大哥也会回来——” 第1022章 抱怨 许先生的电话响了,好像是大哥打来的。 许先生接了电话,他在电话里答应着什么,后来他挂了电话,好像是明天一早,早点去公司开会。 小豪就站起来:“老舅,我回去了,改天再来。” 许先生也站起来:“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小豪淡淡地笑:“不用,我溜达地走着回去。” 小豪又对老夫人说:“姥姥,我改天再来看你。” 老夫人说:“小豪啊,多在家陪陪你爸妈——” 小豪脸上淡淡的表情,没再说什么。许先生送他出门。 我洗干净碗筷,把厨房收拾干净,也离开了许家。 这两天气温又有些回暖,路面的落叶在车轮下沙沙地响,这两天的落叶,都成了黄色的叶片。 尤其朝阳的树叶,落叶最多。背阴的地方的树木,落叶少一点,枝头的树叶也就厚实一点。 当落叶纷纷,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冬天就不远了。 遛狗回来,我洗了一大盘子水果,一边看电影,一边吃水果。 我喜欢看悬疑推理的电影,也喜欢看温情的电影,看剧吃零食,就是美好的生活。 其他,不管了,珍惜每一个独处的夜晚,充分享受自由带给我的快乐。 夜里,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单元群,因为近来风声鹤唳,从明天开始,一连三天,要天天早晨做核酸检测。 我想起来,我还是单元长呢,就把消息转发到我居住的单元里,叮嘱大家明天一早,记得做核酸。 一早起来,我已经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后来,我看到窗帘里已经透进亮色,知道天亮了,就把窗帘拉开。 拉窗帘不要紧,楼下排着长长的队伍,我才想起今天一早要做核酸。 我穿戴整齐,带着大乖一起下楼。楼下的人们议论纷纷,说已经有多少人静止不动了,都集中在某个宾馆里。 我做完核酸,带着大乖在小区里逛了一圈,看到不少人在议论这件事,还有人大包小包地往家买菜。 我什么菜也没有买,只是买了一点葡萄。 现吃现买吧,我相信不会再出现春天时候,我们整个小区静止不动的事情,现在人们的应变能力很强,我就别跟着抢购。 前一阵子有过这样的风声,我买回来的食物,到现在还没吃完呢,有些放坏了,我只能扔掉。 上午,我去许家。竟然发现小霞在厨房忙乎。 小霞在拾掇鱼呢。灶台上摆着半盆细长的白鱼。 这种细长的白鱼,毛毛刺特别多,老夫人一根鱼都不会吃。这鱼肯定不是许先生买的。 我问:“小霞,谁买的鱼?这种鱼大娘不吃,刺多,她怕扎着。” 没想到小霞语出惊人:“白哥买的。” 我吃惊地问:“这个白哥,咋买这种鱼呢?” 小霞说:“我就爱吃这种鱼。” 我看了看小霞,明白了,这是白展堂——老白大哥,专门给小霞买的鱼,不是老白送给许家的鱼。 看小霞喜滋滋的样子,我一边替小霞高兴,一边替小霞忧伤。花无百日红,人无再少年。小霞在这个年龄,能遇到一个对她好的男人,可喜可贺。 但是,这个老白,能对她好多少天呢?好一个月,好一年? 万一就是两天半呢,新鲜劲儿过了,老白转身走了,不带走一丝云彩。岂不是苦了小霞? 小霞的做派,是认真谈恋爱的模样啊。 而老白呢,那是一只水塘里的泥鳅,滑不溜叽的,一般人可斗不过他,小霞能是他的对手吗? 白鱼有大半盆,拾掇起来比较麻烦,还费时间,我就跟小霞一起拾掇鱼。 老夫人哄着妞妞玩呢。 苏平已经来了,楼上楼下打扫房间,又去地下室洗衣服。 我一边拾掇鱼,一边试探地问:“你跟老白到哪步了?” 小霞说:“你不都看见了,就是给我买点鱼。” 看起来,小霞不太愿意多说,我适可而止,没有再问。其他的,我也不方便多说。 我说:“这种鱼,你打算怎么吃?” 小霞说:“腌上,每天中午煎一盘。” 小霞看了我一眼,后面又加了一句:“白哥不是给我自己买的,是给大家买的。” 我笑笑:“替我谢谢白哥。那你把鱼拾掇完就腌上吧,我去找个坛子。” 我问老夫人,储藏室的摊子可不可以用。她说可以。 我到储藏室拿一个坛子,到厨房洗刷干净,给小霞腌鱼用。 我跟小霞把鱼都拾掇好,小霞把鱼一条条地铺在坛子底部,上面抹一层盐,再铺上一层鱼。 我有点担心:“储存时间长,会不会放坏啊,放坏就臭了。” 小霞却快乐地说:“臭鱼更好吃。” 我笑了,小霞是真爱吃鱼。 小霞在灶台上留了一盘腌鱼,准备中午煎着吃。她把剩下的鱼都腌到坛子里,盖上盖子,捧着坛子去了地下室,放到地下室的北窗台上,那里阴凉,通风良好。 小霞从地下室上来之后,就去老夫人的房间哄妞妞。 老夫人说:“小霞,以后别给妞妞穿尿不湿,你给妞妞垫尿布吧。” 小霞说:“大娘,尿布一尿就湿,妞妞的裤子就都湿了。” 老夫人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妞妞这么大,可以把尿了,你要是勤着点把尿,妞妞就不会尿裤子。” 小霞说:“那多麻烦呢?再说她万一尿裤子了呢?” 老夫人说:“现在妞妞成天穿这些买的东西,屁股都红了,有两个地方都破皮了。” 小霞的语气不好,她打断了老夫人的话:“哪破皮了?你这是什么眼神儿啊?就是有点红,涂点药膏就好了。” 两人又争执了两句,后来,老夫人不再说话,小霞也把妞妞抱到楼上,再也没有下楼。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厨房,她心里不痛快,就跟我抱怨小霞:“我怎么说,她都不听,眼看妞妞的屁股又红了,她就是不给妞妞用尿布,非要用那些买的东西——” 老夫人以前从来没埋怨过保姆,这一次,她心里很恼火,才会对我数落小霞。 老夫人又说:“她呀,脾气不好,照小平差远了,现在妞妞也这么大了,让小平看着就行。” 我低声地说:“大娘,苏平不能做住家保姆,你忘记这事儿了?苏平有对象,她不做住家保姆。” 第1023章 第一次训人 老夫人不听我说话,她还是按照她的思维方式继续说:“她也不听我的,我儿子儿媳都忙,我也没法跟他们说,我连一个保姆都摆弄不明白——” 老夫人情绪不太好,脸色也不好看,气着了吧? 我等她发泄够了,安慰她:“大娘,别生气了,晚上你儿子回来,你就跟他说说这件事。” 老夫人似乎是赌气地说:“我都说过,谁都不拿我的话当回事——” 老夫人往棚顶看了一眼。 我过后想明白了,老夫人是借着我在旁边,把心里的牢骚发泄出来,其实是给棚顶的摄像头看呢,她知道屋里安装了监控。 她希望以这样的一种方式,让儿子和儿媳妇接受自己的意见,把小霞辞退。 这个老太太,没法跟儿媳妇说这件事,怕把事情弄僵了,只好对着摄像头发泄一番。 想明白了,我又觉得好笑。人老了,话语权就越来越少,自信也少了很多,连雇佣保姆的事情,她认为她说了不算呢。 这时候,苏平腾腾地从地下室走上一楼,她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另一只手上拎着一件上衣。 那是件墨绿色的上衣,是小霞的。 小霞又让苏平给她洗衣服? 只见苏平冲我扬扬小霞的衣服,什么也没有说,却板着一张脸。 我担心苏平上楼找小霞吵架,连忙冲苏平摇头。但苏平已经踩着楼梯上二楼。 我急忙跟过去。 刚走上楼梯,就看到苏平一把拽开小霞的房门,把手里拎着的小霞的衬衫扔了进去,她用力地关上门。 小霞的房间里,忽然传来妞妞的哭声。 小霞生气地推门而出,对苏平说:“你要死啊?那么大力气关门干啥?妞妞都睡着,让你给吓醒。” 苏平估计没想到妞妞会哭,又听到小霞说她“要死”的话,苏平也生气:“你喊谁呀?这么大声?妞妞哭,是你没看好,你还往我身上赖? “你的破衣服总往洗衣机里放,我昨天就给你扔出来了,你今天还放里面,你让谁给你洗衣服啊?” 小霞说:“我的衣服我愿意放哪就放哪,你管得着吗?” 苏平说:“我再看你衣服在洗衣机里,我还给你撇出去,爱咋咋地——” 小霞生气地说:“你再把衣服给我撇一个?” 两人眼瞅着要打架。我只好说:“你们俩要干啥?打架呀?打架出去打去!” 小霞看到我训她了,但同时也训苏平了,她心里有气,忍住了没说。 苏平看到我训她,也有些不高兴。 我说:“小霞,先哄好妞妞,本职工作要做好。” 随后,我又看向苏平:“小平,先把衣服晾上。” 苏平不太高兴,她回身去晾衣服。 小霞也回到房间,抱起妞妞哄着。小霞房间的门开着。 我看到两人虽然不太情愿,但也算是听我的话了。 我心里也稍稍松口气,我很担心两人不拿我当回事,继续争吵,那我这个管事儿的,可就丢人了。 我说:“小霞,苏平,雇主两口子都没在家,大娘耳朵不太好使,她也不能生气,那我就说两句。我说得不对,你们就反驳我,我要是说对了,咱们就照着对的来。” 苏平回头瞥了我一眼,她不高兴,觉得我没偏向她。这个傻瓜蛋,我要是明显地向着她,小霞不会服气的。 小霞没说话,抱着妞妞在怀里啊啊地哄着,妞妞委屈的眼泪还在脸蛋上挂着,但眼睛又闭上了,她困了。 我说:“小平,我先说你,生多大的气,也不能用力关门,门没得罪你吧?” 苏平没说话。小霞脸上有些意外。 我说:“苏平,小霞把她的衣服放到洗衣机里,没什么错的,你呢,不应该把小霞的衣服撇出来——” 苏平彻底不高兴了,她抖落衣服啪啪地响,来代替她心中对我的不满。 小霞一脸得意地看了苏平一眼。 我说:“不过,小平,雇主当初雇你做钟点工,是让你洗许家人的衣服,你不洗小霞的衣服可以,但你不能把小霞的衣服撇出来。 “小平,我给你一个建议,你每次用完洗衣机,把小霞的衣服再放回洗衣机。” 苏平扑哧笑了。 小霞的脸呱嗒一下撂下来。 我说:“小霞,你和苏平还有我,我们三个都是保姆,只是分工不同,职责不同,赚的工资不同。无论怎么不同,我们都不是雇主,都只是保姆。” 我又看看苏平,苏平不晾衣服了,她回头看着我,想听我说下去。 我说:“我们三人都是保姆。小霞,小平给你洗衣服,是你们感情处到那儿了,说明你们俩的关系好。如果小平没给你洗衣服,也没毛病,只能说明你们各做各的工作,互相不掺和。” 小霞蹙着眉头,不看我,也不看苏平,她低头哄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妞妞。 苏平和小霞,算是给我面子,我叨叨这么半天,两人都站着没动,也没反驳我。 我就别装了,见好就收,点到为止:“我刚才说的,你们俩有没有什么意见?” 苏平看看我,没说话。小霞没看我,还是低头看着妞妞。 我说:“那这件事就这样处理了,小平,下次见到洗衣机里有小霞的衣服,你就放到一旁,你洗好衣服,再把小霞的衣服放回原处。” 我又转头看向小霞:“小霞,你尽量别把衣服放到洗衣机里,万一哪天苏平没注意,把你衣服洗了,万一给你洗坏了,你让她赔呀,还是不让她赔?” 小霞嘟囔一句:“我还没相中她干活呢——” 我说:“那就这样了,妞妞睡了,你哄她睡觉吧,一会儿煎鱼,你煎还是我煎?” 小霞说:“一会儿我自己煎鱼。” 小霞伸手关上房门。 在窗前晾衣服的苏平,忽然回头,冲我莞尔一笑。 这个苏平,还像个孩子!太意气用事! 刚才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大力地关门,惊哭了妞妞。 我没跟小霞说尿不湿和尿布的事情。我觉得这件事情我做不好,还是留待许先生和许夫人回来再处理。 回到楼下,我开始炒菜做饭。 第1024章 许先生要给我们开会 老夫人一直坐在餐桌前,把晾干的南瓜子端到餐桌上。 她用两只手搓着南瓜子,南瓜子外面那层透明的薄膜就掉下来。 老夫人让我把南瓜子放到微波炉里,烤熟了,给苏平吃。 老夫人问我:“你刚才上楼咋这么长时间?怎么了?我听见妞妞好像哭了。” 我说:“没啥事,就是说点闲话。” 苏平从楼上下来,她笑嘻嘻地走到餐桌前,来到老夫人的身后,伸手给老夫人按摩着肩膀。 老夫人说:“我让你红姐烤了南瓜子,你不是爱吃吗?” 苏平笑了:“大娘,我啥都爱吃,你下回不用特意给我整。” 南瓜子熟了,我端到餐桌上,盘子下面放了杯垫,以防盘子把餐桌烫坏。 苏平一边吃着南瓜子,一边满脸神秘地看着我,又看看老夫人:“我给你们说个事儿,你们谁也别告诉——” 苏平说着,还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我猜测,苏平要说的秘密,一定跟小霞有关。 我本想拦住苏平,可是,我的好奇心太重,就没拦着苏平。 只听苏平低声地说:“红姐,我最近又找到一个钟点工的活儿,每天晚上接送一个小学生回家,到家给她做饭,收拾房间,等她父母下班回来我就回家。” 苏平又出去找了一份钟点工?这可挺辛苦啊。那她一天就打三份工。 只听苏平说:“小学生的家是高层,你说我在那个楼里看到谁了?” 苏平说到这里,又抬头往楼梯上看。 我忍不住,低声地说:“上面那位?” 苏平点点头:“不只是她自己,旁边还跟个人。姐,我提醒你一下,旁边跟个男人,你还认识。” 我用波棱盖儿想,也知道是小霞和老白。 我说:“老白和小霞处对象呢?” 苏平一脸不屑,笑着说:“你以为他们俩像我和德子这样啊?听别人说,那个男的经常领人回那个楼上,以前不是小霞,现在是她。” 有关保姆感情上的事情,不归我管。 我说:“小平,以后这事别在这里说了,不太好。” 苏平一笑,再也没说什么。 她也无需多说,我都听明白了。连一旁的老夫人,也听得八九不离十。 快到中午时,我的菜炒得差不多了,小霞抱着妞妞下楼,她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 妞妞睡足了,不哭不闹,自己在婴儿车里翻身玩。 小霞到厨房煎鱼。我就看护妞妞。 苏平已经离开许家,她回德子家。苏平给德子的老爸做饭。这也是她的一份工作。 小霞煎鱼的时候,问我:“苏平是不是在我背后,说我坏话了?” 呀,小霞长着顺风耳吗?苏平刚才说的话,小霞都听见了? 我说:“没有,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小霞不太相信我的话,她阴阳怪气地说:“我跟白哥在一起光明正大,他单身,我也单身,一个没娶,一个没嫁,爱谁说啥说啥。有些人就是嫉妒我。” 听了小霞的话,我有些吃惊:“嫉妒你啥呀?” 小霞炫耀地说:“嫉妒白哥给我买房子。” 啊?我彻底惊讶。老白给小霞买了房子?可能吗? 小霞说:“白哥有套旧房子,让我去住,我没住,二哥家也离不开我,妞妞也离不开我。” 哦,这也叫老白给你买房子?小霞说话大喘气。 小霞说:“白哥让我嫁给他,我还没想好呢。” 我说:“嫁人的事是大事,是得好好考虑。” 小霞说:“再说吧,我也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嫁。” 我没再接小霞的话茬。 如果老白真要娶小霞,真心对小霞好,那自然是一桩美好的婚姻。 但如果老白这些话只是说说而已,过过嘴皮子的瘾,是他惯常哄骗女人的手段呢?那就难说了。 小霞的事情,我最好少说,将来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不会赖上我。 中午,许先生回来吃饭。 小霞把煎好的一盘白鱼端到餐桌上,放到许先生的面前,笑靥如花地说:“二哥,你尝尝我煎的鱼,好吃不好吃。” 许先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煎鱼,他有些敷衍:“吃吧,都吃吧。” 整个午餐下来,小霞面前的鱼刺成堆,许先生的面前,一根鱼刺也没有。 我和老夫人也没有吃。这种白鱼肉嫩,做煎鱼最好吃,但是鱼刺多,老人都不爱吃这种鱼。 饭后,小霞要去楼上哄妞妞,我要去厨房干活。许先生忽然叫住我们俩:“你们俩先别忙,我有话跟你们说。” 我和小霞互相看看,都不知道许先生有什么话跟我们说。 尤其看到许先生一直板着脸,我心里开始打鼓。小霞脸上也是忐忑不安。 正这时,苏平骑着电瓶车来到院门前,她匆匆走进院子,进了大厅,直接问许先生:“二哥,你找我啥事?” 第1025章 陈述事实 午饭后,我本来要到厨房刷碗,小霞要抱着妞妞回楼上休息,没想到,许先生板着脸,把我和小霞都叫住了,说他有话要跟我们说。 现在,看到苏平也被雇主叫来,我心里咯噔一下,许先生莫不是知道上午我们在二楼打仗的事情,还有妞妞吓哭的事儿? 上午,虽然是苏平和小霞吵起来,没我什么事儿。可是,我处理得合不合理,心里也没谱。 担心许先生责备我,说我没管好家里的两个保姆,就觑了许先生一眼。 许先生把婴儿车里的妞妞推到老夫人的房间,让老夫人看护妞妞,他转身回到客厅。 许先生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一颗光头在午后的阳光里有些亮闪闪的。 以前我总觉得他的光头有点滑稽可笑,显得许先生很亲民,但这天中午,雇主的这颗光头,有点冷森森的,泛着寒光。 还有,许先生这次,没让我们三个保姆坐下,这无形当中,给了我们压力。 许先生抬头,他的两只眼睛先是从左到右,扫了我们三人一眼。 小霞后背有点僵硬,脖子不敢扭转去看我和苏平。 苏平则垂下头,垂下目光,两片厚实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好像已经做好承受打击一样。 没想到,许先生先点我的名,他看向我:“红姐,上午咋回事?妞妞怎么哭了?” 完了,许先生肯定是查看了监控,看到妞妞吓哭了,看到我们三人在楼上吵架,我如果不如实地陈述事情的经过,那就有欺骗雇主之嫌。 我沉吟了一下,在心里打个草稿,希望我接下来说出的话,不偏向小霞,也不偏向苏平,保持中立。 可是,我的嘴刚张开,还没等我发出声音,小霞就嘴快地说:“都赖苏平!是苏平用力关门,关门的声音可大了!妞妞是我好不容易哄睡着了,她刚睡着,就被苏平的关门声吓醒,哭起来——” 许先生一言不发,两只眼睛冷冷地看着小霞。 小霞一口气说完,看到许先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心里没底,就犹豫着,停下不说了。 苏平愧疚地抬起一双杏核眼:“二哥,对不起——” 许先生伸手向苏平打了个手势,没让苏平说话。 苏平的一张脸腾地红了,她垂下目光,脸上都是自责和后悔。 她上午跟小霞吵架,因为一时冲动,用力关门,吓哭了妞妞,她心里肯定自责。 许先生没再看苏平,他的两只眼睛又看向小霞。 小霞看到许先生不让苏平说话,她脸上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神情。 小霞接着说:“苏平上楼总是很大动静走路,她胖,走路本来吨位就重,她又不自觉,走路动静可大了,把妞妞吵醒好几次——” 苏平听到小霞嘲讽她,她气得眼里都是怒气。她咬着嘴唇,攥着拳头,好像随时都要和小霞再打一架。 许先生忽然截断小霞的话,他淡淡地说:“小霞,我说的是今天上午你们吵架的事情,我没问以前的事情,今天上午的事情你说完了吗?” 小霞一愣,她不敢和许先生对视:“说完了。” 许先生说:“小霞,上午发生的事,你还有补充的吗?” 小霞摇头:“没了。” 许先生这次把眼睛看向苏平:“小平,轮到你说了,你说说吧,上午怎么回事儿?” 苏平讷讷地说:“小霞不是说了嘛,就是她说的那样——” 我差点伸手掐苏平,这么关键的时刻,你怎么能放弃为自己辩护的权利?就算判你个斩立决,你也要为自己发声。 我刚要为苏平说话,对面的许先生忽然笑了。 我们三个保姆不约而同地抬眼去看许先生。 许先生脸上的笑容是冷笑,他再次看向苏平:“我想听听你的话,你关妞妞的门,关那么大声干嘛?” 许先生的声音里没有温度,但话里话外,已经给苏平铺好路,这是给苏平一个解释的机会。 苏平太耿直,脾气还犟。不过,这次苏平总算没有继续犟下去。她抬起头,鼓足了勇气:“二哥,小霞欺负人!” 小霞嗷地一下就炸了,她冲苏平说:“谁欺负你,你别血口喷人!” 小霞还要说下去,但被许先生打个手势制止了。 许先生冷冷地说:“现在是苏平发言,开会要有规矩,别人发言的时候,不要打断她,小霞你有什么话,等苏平说完,我让你说,你再说。” 许先生很少这么严肃地跟我们保姆说话,显然,他这次很生气。 小霞的一张脸气得成了紫红色,连眼睫毛都一根一根地立了起来。 我发现小霞的眼睫毛好像有点痕迹,就是那种用睫毛膏刷过的痕迹。育儿嫂看孩子,有规矩,是不允许化妆的。 小霞卸妆的时候,清洗得不彻底,还残留了化妆品的痕迹。 许先生没再照顾小霞的情绪,他看向苏平:“你说完了吗?” 苏平讷讷着说:“说完了。” 小霞看向苏平的眼里,闪过一抹讥讽。 许先生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小平,你说小霞欺负你,要说出证据,要不然你就是诬告小霞。” 苏平一听许先生这话,她着急了,连忙说:“我还没说完呢,小霞总欺负我,大以前,我阑尾炎没手术之前,我在你家洗衣服,小霞就把她的衣服让我洗——” 许先生说:“小平,我们就说上午的事情,以前的事情,我问你,你再说,现在要你说的,是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 苏平连忙说:“二哥,我说的都是真事,那就不说过去的,就说今天,我到地下室的洗衣房去洗衣服,一打开洗衣机,就看到洗衣机有一些衣服,里面有小霞的。” 苏平委屈地看着许先生:“小霞的衣服,不是第一次放在洗衣机里,她昨天也放了一堆衣服,都是内衣,特别内的内衣——” 苏平的话差点让我破防,笑出来。 许先生绷紧了脸,什么也没有说。小霞生气地看着苏平,要说什么,但她瞥一眼许先生,没敢说。 苏平说:“昨天我把小霞的衣服捡到盆子里,还给她,今天她又把衣服放到洗衣机里。 “二哥,我不是干每件事都非得挣钱,其实,小霞的衣服我随手就能洗,可是,那么内的内衣,我二嫂都从来没让我洗过,我觉得小霞让我洗她的破裤衩子,就是不尊重我——” 听了苏平的话,我强忍着笑。小霞一旁脸都气黑了。 第1026章 罚款 苏平抬眼看了一下许先生,见许先生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她就放松了一点。 “二哥,小霞平时跟我说话,总是嘲讽我,嫌我胖,嫌我笨,嫌我不会干活,她说这些我都不生气,我本来就笨嘛——” 苏平说到这里,声音哽咽,眼圈一红。她委屈地说:“可是她说我磨洋工,说我懒,这是诬陷我,我就烦小霞。 “我就把她衣服拿出来。我去二楼还她衣服,关门时,也不知道咋回事,力气使大了,关门的动静就大,妞妞哭了,我也难受——” 苏平眼泪掉了下来。 小霞生气地说:“苏平,你别这时候猫哭耗子假慈悲,上午,你就是故意用力关门的!” 苏平不说话,默默地掉眼泪。 许先生看了一眼小霞:“现在轮到你说了,苏平刚才说的话,你有什么补充的?” 小霞看了一眼许先生,看到许先生一张冷冰冰的脸,她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许先生把冷冰冰的目光落到我的脸上。 天地良心,上午我真的没动手,也没吵架,干架的不是我,我是拉架的。 只听许先生说:“红姐,事情是这么回事吗?” 我点点头:“差不多。” 许先生说:“红姐,我当初给你涨工资,升你做管事儿的,就是让你管理家里的保姆。 “我们夫妻不在家的时候,家里所有的事你都要操心。她们俩吵架,你怎么处理的?” 我就把上午处理的结果说了一遍:“我对小霞说,苏平是雇主花钱雇来,为雇主一家服务的,苏平只负责洗雇主一家的衣物。 “小霞的衣物,由小霞自己清洗,如果小霞的衣物放到洗衣机里,苏平洗完雇主家的衣物,再把小霞的衣物放回原位。” 许先生抬起目光看看我:“没了?” 我说:“没了,就这些。” 我们三人,小霞,苏平,和我,我们都一起看向许先生,看他如何处理这件事。 许先生的目光平视我们:“红姐处理的可以。不过,我补充一点,为了家里的安定团结,也为了你们三姐妹好好相处,苏平,你如果再看到洗衣机里有小霞的衣服,就顺手洗出来。” 苏平听到这里,神色有些委屈,有些不服气。 许先生继续说:“当然,你给小霞洗衣服,不包括内衣。不过,你不想洗,也没错。” 苏平脸色立刻缓和下来。 许先生看着小霞:“小霞,以后你不能说伤苏平的话。苏平比我们都小,我们要尊老爱幼,要拿她当妹妹,她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当姐姐的,就劝说她。 “苏平要是不听,也不能说嘲讽侮辱她的话,你们就向我反映,我会劝苏平的。” 苏平和小霞,都没有说话。 许先生看着我:“红姐,以后再出现问题,你就像今天上午这样,及时制止吵架。” 我点点头。 许先生看着我们三人:“我和小娟不在家,把老人和孩子留给你们照顾,你们三个保姆,如果能守护好孩子,照顾好老人,我愿意给你们涨工资——” 说到这里,许先生看了一眼苏平:“但如果孩子被你们吓哭了——” 许先生看向小霞,继续说:“如果,你们跟老人说话,顶撞老人,把老人气病,你说,我还有必要雇你们吗?如果孩子真的吓坏了,老人真的气病了,我是不是要跟你们打官司要赔偿?” 许先生这两句话说得有点狠,他是有意在敲打小霞呢。 小霞和苏平都低下了头。 苏平也把眼角的泪水悄悄抹掉。 许先生缓和了口气:“上午吵架的事情,小霞和苏平,每人扣掉一百元工资。你们有意见吗?” 苏平和小霞都低声地说:“没意见。” 许先生说:“行了,今天的事情就这么处理,红姐,你在每人的出勤表上,记上罚款一百。” 我说:“嗯呐。” 许先生说:“都回去休息吧。” 小霞去了老夫人的房间,她抱着妞妞回楼上睡午觉。她脸色平静,看不出她对许先生的决定有什么想法。 苏平转身出了房门,她戴上头盔,骑着电瓶车回家。 苏平应该是想通了,不过,扣掉一百元对苏平是大事。毕竟,她的工资低。小霞工资比苏平的工资多了很多,小霞应该扣三百。 我回厨房去收拾碗筷。 许先生跟我来到厨房,以为他还有话要对我说,但我发现他是来厨房拿水果的。 许先生喜欢吃西瓜,他蒲扇一样的大手从角落里捞起一个小西瓜,走到水池前,用手拨开水龙头,把西瓜伸到水流下洗着。 哗哗的水声,让厨房的空气有点莫名的紧张。 果然,我的预感还是准确的。 许先生有话要跟我谈。 只听他放低了声音:“红姐,你今天做得挺好,避免了吵架升级,要不然,孩子老人都得受罪。” 我也小声地说:“下次我会注意,不让他们发生争吵。” 许先生说:“苏平那面,你安慰安慰她。” 我说:“我懂——” 我往楼上看了一眼:“主要是她,有时候欺负小平,还有,她跟大娘的关系不太好——” 许先生说:“我都知道——” 许先生这四个字,代表了很多意思。他外表粗豪,但内心细致。 既然许先生都知道,我就不再说了。 为了平衡保姆间的关系,许先生也是费了一番心思,又要照顾好老妈,又要照顾好女儿,也是不容易的。 许先生把西瓜一切两半,拿个勺子,靠在吧台上,一边吃西瓜,一边看我。 许先生还有话对我说? 他忽然问我:“红姐,你是要准备和老沈结婚吗?” 我的天呢,这个问题,有点跑偏了吧?许先生刚才不是说三个保姆的问题吗?怎么忽然跑到老沈的问题上? 第1027章 开店遇阻 我被许先生问得有点发懵。“你为什么说我要跟老沈结婚呢?” 许先生说:“你前两天,不是把老沈带回去见家长吗?” 呦,是这么回事啊。 我苦笑:“什么见家长呀?是沈哥非要开车送我回家。以前他说过,要送我回家好几回了,我也没同意,我怕总是不同意,沈哥有想法,这回我就同意了。就这么点事儿。” 许先生抬起目光看我,认真地追问:“跟结婚没关系?” 我说:“一点关系没有,我是不婚主义者。” 许先生听我这话,嘴里念叨着:“不婚主义者,咦,那你儿子哪来的?你没结过婚呢?” 许先生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说:“我结过婚,离婚后,我就决定做一个不婚主义者,我儿子,是我和前夫的儿子。” 许先生不说话了,一直到半个西瓜吃完,他也没再说话。 他吃完西瓜,拧开水龙头洗手,从纸巾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手,然后,他转身就要走。 我急忙把许先生叫住:“海生,你怎么问我这件事呢?” 因为我想起大哥也曾经问过我类似的话。 许先生轻描淡写地说:“没事,随口问问。” 蒙谁呀?大哥和许先生,都不是随口问问的人,尤其今天这种气氛之下,许先生还有心思随口跟我聊天?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但许先生已经走向客厅,躺到沙发上睡觉去了,我也不方便再追问。 爱咋地咋地吧,不多想了,浪费脑细胞。 这天午后,许先生在家,我本来想回家休息,顺便遛狗。 但因为许先生给我们开会,弄得时间有点紧。我收拾完厨房,就准备不回家,到保姆房睡午觉。 现在,楼房里还没有给供热,保姆房在北侧,是阴面,房间里有些阴冷。我用不惯电褥子,太干燥。 盖上的羽绒服,躺下睡了。 窗外,树影在玻璃上乱晃,外面有风。 但听不见鸟鸣。记得夏日的午后,后窗外有好听的鸟鸣声传来。可现在,鸟鸣虫吟,都听不到。 连阳光都少了很多暖意。 连颜色也都变淡了,变浅了。 花谢了,树叶飘落,冷风起,大雪落…… 我好像在给自己做催眠,在纷纷扬扬的雪中,睡着了。 梦里,我在厚厚的积雪上缓缓漫步,四周围的雪纷纷扬扬地飘落,雪落无声—— 醒来的时候,感觉头脑很清凉,身体也轻松不少。 客厅里,有人在说话。是许先生的声音。起初,我以为是许先生和什么人在通电话,因为一直是他在说话,没听见旁人的说话声。 我穿鞋去卫生间。 当我推开门,走到卫生间的时候,这才看到,客厅里除了许先生,还有一个人。 这是个女人,穿着淡蓝色的衣服裤子,腰比较细,后背很挺拔。 咦,这不是小霞吗? 小霞背对着我站在客厅里,许先生原来是在跟小霞说话。 我不好意思去厕所,又回到保姆房。 客厅里的声音,时断时续地传过来,许先生是刻意放低了声音的,他不想让除了小霞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所以,他才选在我和老夫人都在午睡的时候,在苏平也离开这里之后,他才单独和小霞谈吧? 客厅里的话还是听得不真亮,我只是模糊地听到“老白”两个字,剩下的话,时断时续,连不上。 一直没有听到小霞说话。这是很奇怪的。 是小霞害怕许先生,不敢说话?还是小霞觉得许先生说得对,她才没有争辩和反驳? 我躺在床上,后来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听到窗外好像有风声掠过—— 我睁开眼,窗外的树枝在风里摇晃得非常凌乱。风这么大吗? 客厅里,没有声音了,许先生上班去了吧? 我看做晚饭的时间还早呢,就给苏平打去电话。许先生让我安慰安慰苏平,我要一丝不苟地执行雇主的命令。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苏平的声音传过来。 她说:“姐,咋地了?有事啊?” 苏平的声音很稳定,没生气。 我说:“没事儿,你二哥刚才让我给你打个电话,安慰安慰你。” 苏平轻声地笑了:“二哥真这么说的?” 我说:“真的,不骗你。” 苏平说:“不用安慰我,我没生气——” 我说:“你没生气?我看你板着脸走的,好像生气了。” 苏平沉吟了一下:“我是生气了,可我不是生二哥的气,我是生我自己的气。我不该跟小霞吵架,我应该跟她好好说。 “再说,无论怎样,我都不该用力关门,还把妞妞吓哭了。其实,我过后已经后悔了,可我又不好意思说——” 我说:“你理解雇主就行,对待大娘,对待妞妞,我们就是尽量地保护吧,我们是雇主花钱雇来照顾孩子和老人的,要是反过来给孩子和雇主带去伤害,那我们做保姆也太不够格。” 苏平说:“你说得对,以后我再也不和小霞吵架了。” 我说:“成天在一起工作,以后说不定还会有矛盾,那就好好地谈,协商解决,行不?” 苏平说:“我懂了,谢谢你给我打电话。” 我说:“想通了,就行了。” 我准备挂断电话,但苏平没有挂电话,她好像还有话没有说完。 苏平犹豫了片刻,才迟疑地说:“有件事,我原来想跟二哥说了,可二嫂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二哥两头跑,忙得够呛,我没好意思说。” 我的好奇心成功地被苏平给勾起来了:“啥事,你说吧,我听听,看看什么时候和雇主说才好。” 苏平就说了。 她说:“姐,二哥有一天送我回家,就是大娘出院那天,二哥开车送我回家,到我家门前,他看到德子家住的是一楼,他知道德子会按摩理疗的手艺,就劝我们用一楼开店做生意——” 哦,是这件事啊。我想起来了,许先生后来说过这件事。但苏平当时没太上心。 我说:“怎么了?德子想通了?想开店?” 苏平说:“德子倒是想通了,不过,他也是前怕狼后怕虎。我呢,我也不懂生意的事儿,我也从来没做过生意。 “二哥那天说,让德子把一楼的阳台打开,安装两扇门,南北就通透了,可是吧,遇到麻烦,德子就不想干了——” 第1028章 出殡 我说:“做生意肯定会遇到麻烦,遇到麻烦就解决麻烦,遇到什么麻烦了?钱不够?” 苏平说:“德子这行开店,没啥本钱,就是自己出力气。买几张按摩床,买几把椅子就行,用不了多少钱。” 我问:“那到底哪遇到麻烦?他是担心挣不到钱,没法给你开工资?” 苏平笑了:“一楼要把阳台通开,安装玻璃门,可社区不让,说有什么规定,反正,就是没法开店了。” 我说:“听你二哥说,你们小区不是有不少人用一楼开店吗?他们不也是把阳台打开的吗?” 苏平说:“过去可以打开,现在又不许打开了。” 我好奇地问:“为什么现在不允许了?” 苏平有些愤愤不平:“我看,就是有些人要勒大脖子,想要人情吧,我也说不上,反正德子去跟人家商量,咋说都不行。” 我说:“你是想让你二哥帮你想想办法?” 苏平不好意思的笑了:“就是这个意思,可我担心太麻烦二哥。” 我说:“这样吧,等小娟弟弟的事情结束,许家消停几天,你再跟你二哥说,你二哥是个热心肠,他要是能帮上忙,肯定会帮。” 苏平放心了。 我们又说了两句闲话,就挂断电话。 院子里有动静,我推门出了保姆房,来到客厅。 老沈来送菜。 只是两天没见到老沈,好像好多天没见他了似的,看见他出现,我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老沈提了两兜菜走进来,对我说:“晚上多做点饭菜吧,大哥大嫂,还有我和小军,都在这吃。” 我一愣,又家宴了? 老沈说:“大安那面,明天早晨出殡,今天晚上,我们就要提前去,要不然,怕明早不赶趟。” 晚上这顿饭,我估计一会儿二姐二姐夫也可能上亮子,这么多人吃饭,我要多做几个菜。 我赶紧进了厨房,拿了围裙扎在腰里,准备做饭。 老沈说:“你就做清淡的就行,白菜豆腐,萝卜土豆——” 我说:“我懂了。” 老沈说:“用不用我帮忙?” 我说:“不用,你去公司帮大哥吧。” 老沈听到我这句话,他犹豫了一下。好像有话要说,但他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出门去送老沈,在门口,我偷偷地捏了老沈的手一下。分开两天,有点想他呢。 老沈一下子激动起来,低声地说:“等我回来。” 老沈的眼神告诉我,他想的事情,和我想的事情,不是一件事。 我想的事情,就是跟老沈多待一会儿,说说话。老沈想的事情,是跟运动有关。他想偏了。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想问题不一样吧? 看着老沈开车远去,我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惆怅。 这种感觉,我有多久没有了?这种感觉,又甜蜜,又忧伤。 幸好,二姐很快来了,冲淡了我心里的惆怅。 二姐每次来,她都不空手。她带来四个菜,都是荤菜。 我问了一下老夫人,老夫人问我厨房都有什么菜,让我再做六个素菜。 素炒西兰花,醋溜黄豆芽,干煸四季豆,炝拌土豆丝,木耳炒白菜,干豆腐炒韭菜。 我把老夫人爱吃的菜,就留在锅里一点,加水盖锅焖一下,焖软了,再盛出来,放到老夫人的面前。 晚上,大哥大嫂来了,二姐夫也来了。许先生吃饭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是智博打来的。 许先生说:“儿子,你在火车上呢?” 智博说:“爸,我已经到大安,在我姥姥家呢,我姐也回来了。你和我大爷他们什么时候到?” 许先生说:“我们正在家吃饭呢,吃完饭就去。” 只听智博低低的声音说:“爸,我就是有点想哭——” 许先生轻声地安慰道:“你是男子汉,你要照顾妈妈和姥姥——” 第1029章 逼问老沈 挂断电话,许先生继续吃饭。 老夫人问:“海生,我孙子在电话里说啥了?” 许先生说:“智博到大安了,跟他妈妈在一起。” 许先生说完这句,又继续吃饭。 老夫人不太满意许先生的话,她吃了两口饭,又扭头去问许先生。“智博说没说他啥时候回来?回来待几天?” 许先生苦笑:“妈,智博是特意请假回来,参加他舅舅葬礼,刚开学没几天,不能让他再请假,参加完葬礼,他就返回学校。” 老夫人忽然说了一句话:“活着的不管了?走了的,他管?” 我没听明白老夫人的话。 老夫人有点反常,她心情有些不好。以往家里她的孩子们回来,她都很高兴,但今晚,她的脸色一直没有舒展。 大哥笑着说:“妈,你咋还计较上了呢?孩子们有他们们的事,你不能总把孩子拢到你跟前儿啊?” 老夫人毫无征兆地发火,她冲大哥说:“我啥时候计较了?凤子跟她女婿去了南方,山一重水一重,我啥时候拽她后腿? “智勇去了杭州吧?我说过不让他走了吗?我说这些有用吗?谁听我的?人老了,不中用了,谁拿我的话当回事?” 老夫人情绪激动,发了一顿牢骚。 众人都愣住了。大家都没有见过老夫人发这么大的火。 以前老夫人给我的印象,就是宽厚仁慈,体谅人。 可是今天,我再打量老夫人,她满头白发,瘦骨嶙峋,像一株干枝梅,在雪中独自站立着,让人不忍心打扰她的倔强和脆弱。 大家也都注意到老夫人今天的异常。 大嫂夹块豆腐放到老夫人碗里:“妈,海龙说话就是那样,你别生气,吃块豆腐,这个软。” 老夫人却谁的账也不买:“这豆腐能吃吗?” 我愣住了,豆腐本来就是软的,我今天特意做了红烧豆腐,又香又软,怎么不能吃? 老夫人说:“这是红烧豆腐,今天这顿饭要吃素餐,不能吃荤腥,也不能吃带红字的菜。” 二姐扑哧笑了:“妈,你咋这么多说道儿?这人都死了,吃个饭还这么讲究?再说这是在咱家吃饭,又不是在小娟弟弟家吃饭——” 老夫人板着脸,一点没有笑模样:“你们要去参加葬礼,浑身酒气肉味,那是不尊重先走的人——” 许先生连忙说:“妈,我们不是不懂吗?这样行不?我们不吃肉了,就吃素菜——” 许先生把肉类的菜换到我和小霞这边,把素菜摆到大哥大嫂二姐二姐夫那一边。 许先生对他们兄妹说:“听咱妈的,咱们去大安的几个人,都别吃荤菜,只吃素菜。” 老沈面前有一盘二姐从饭店订的锅包肉,他把锅包肉到我的面前,把我面前的西兰花换到他面前。 二姐看着老沈,忽然开了句玩笑:“沈哥,你怎么不把锅包肉放到小霞面前,为啥要放到小红面前?” 二姐说话不过脑子,想啥说啥。小霞曾经追求过老沈。 老沈为了避免尴尬,就说:“我离小红近,就放到她面前。” 二姐还想说什么,二姐夫碰了二姐一下,二姐看二姐夫给她使眼色,她才不说了。 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许先生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轻声地咳嗽一声,看着许先生弱弱地问:“你们,今晚什么时候出发去大安?” 许先生看了一眼老夫人:“吃完饭就走。” 我说:“那——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先不吃饭,先回家遛狗,要不然等你们走了,我怕到时候我走不开。” 许先生连忙说:“那让小军送你回去,我把饭菜给你留着。” 许先生一边吩咐小军开车送我,一边吩咐小霞把两个肉菜端到厨房给我留着。 我站起来要走,老夫人在我身后说:“这咋都走了呢?” 我说:“大娘,我回家遛狗,一会儿就回来。” 老夫人不再说话,眼睛却盯着我去穿衣服。 小军没有动,继续坐在桌前吃饭。 老沈因为大哥没发话,他也没有动。这个二货! 许先生又催促小军:“别吃了,送红姐回来再吃。” 小军有些无奈地:“二哥,有我师父在呢,哪显着我呀?” 这时候,老沈终于站起来:“大哥,我送小红回家。” 大哥冲老沈点点头。 老沈向我走来。 看到老沈走到我跟前,我真想踹他一脚! 送我回家这么勉强吗?好像我多上赶着他似的。 走出许家,我上了他的车子:“哥,你送我回家还得请示大哥?” 老沈没发现我的不满:“跟大哥出车,不得问问大哥吗?万一大哥一会儿用车呢?” 我气不打一处来:“你跟我俩干别的,用不用请示大哥?” 老沈终于发现我的语气不对,话也不对。他的唇边却漾起一圈一圈的笑纹:“你看你,说话像石头一样硬。” 我说:“是我说话硬,还是你脑子硬,转不过来弯?我都站起来,说回家,小许总都让小军送我,小军都说让你送我,你还在那儿坐着,好像屁股被钉在椅子上,别人看着,就好像你特别不愿意送我回家。” 老沈被我训了两句,他脸上反而都是笑容:“你今天咋也跟大娘一样,突然不高兴了?” 我一下子就冷静下来,狐疑地看着老沈:“我跟大娘一样吗?也突然不高兴了?” 老沈笑,没有说话,人家目视前方开车呢,没搭理我的胡搅蛮缠。 回到家,我喂大乖吃完,又领他下楼散步。 老沈去小铺买了两根香肠,递给大乖一根香肠。 我们两人在小区里遛狗。忽然想起许先生今天午后问我,是否要和老沈结婚?这都哪来的想法啊?不会是老沈在外面散布他婚期将至吧? 我说:“哥,你是不是到外面说,你要结婚了?” 这句话把老沈问愣住了。他说:“我没跟谁说过呀,我都这个年龄,就是想结婚,我也鸟悄儿的,不会声张。” 我有点不太乐意:“咋的呀,我不能见人呢?跟我结婚,还得鸟悄儿的,不声张?” 老沈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的年龄大了,结婚这种事情,不好意思再摆酒席收礼金。” 我说:“你刚才的话不是这个意思,你就是觉得这个年龄跟我结婚,有点磕碜呗?” 老沈说:“你看,你想歪了——” 我说:“是我想歪了,还是你说的话本来就是歪的,大树都歪了,影子就没法直溜。” 老沈笑了:“你咋问起结婚的事?” 我跟他认识快一年了,发现他比较理智,争吵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你一句,我一句,话赶话,越说越难听,越说越伤人。 但是,说到第三句的时候,他就主动退出,不管他对不对,错不错,他都不会再就这个话题,深入地研究下去。 他会立刻转舵转弯,走另外一条路,说别的话题。 这可能也是一种谈话技巧吧,避免双方打无谓的口水战。 第1030章 奇怪的问题 见老沈问我,我就说:“你以为我愿意问你?是你们的小许总,今天不知道怎么情况,突然问我一句,问我是不是要和你结婚。” 老沈唇边的笑意似乎淡了,也似乎是夜色太重,遮掩了他脸上的笑容:“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老沈没再说话。 我又问了一句:“会不会是他们哥俩觉得咱俩相处,违反了什么规章制度?是不是也算办公室恋情啊,就打算把我辞掉,丢卒保车呀?” 老沈说:“没影儿的事儿,让你说得跟真事似的,行了,别胡思乱想,以后,不会有人再问你。” 老沈好像不太高兴。 我总觉得许先生今天问我,还有大哥那天问我,都是老沈在背后捣鬼的,他就是在拐弯抹角要逼婚。 他还是没想开,就我这个臭脾气,结十次婚,遇到不高兴,觉得不自由,我也会离十次婚。 回去的车里,我跟老沈提起苏平跟我说的事情,就是德子要把一楼打开,开店的事情。但现在遇到了挫折。 老沈说,他想想,看看往哪儿方面找人。 我和老沈回到许家,大家已经吃完饭,许先生和二姐夫等人坐在沙发上喝茶。 大哥抱着妞妞,逗着妞妞玩,小霞在给众人沏茶倒水。 我和老沈坐在餐桌前,一桌子饭菜,素菜已经吃没了,就剩下两个半盘的荤菜。 二姐把厨房的两个荤菜热了一下,端到餐桌上:“你们俩咋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我可傻了,真的从包里拿出手机看时间,来去加上遛狗,还不到一个小时。 我说:“二姐,我来去一趟还不到一个小时呢。” 二姐笑得有些狡黠,她轻声地说:“一个小时,做啥不够啊。” 我终于察觉到二姐的古怪。 老沈在旁边用鞋尖碰了我的鞋尖。他在提醒我,二姐开我们的玩笑。 二姐是不管不顾,想说什么说什么。 我说:“二姐,你们去大安,明天能回来吗?” 二姐说:“明天早晨参加完葬礼,上午吃个饭,就往回来。” 我说:“中午回这里吃饭吗?” 二姐说:“一大家子都回来吃饭,够你呛,算了,去饭店吃吧。” 许先生临走前,又叮嘱我一番。 大哥也叮嘱我:“明天中午,可能还过来吃饭,你就做素菜吧,要是时间来不及,就到饭店订几个菜。” 我说:“我会尽量做出来。” 一行人纷纷走了出去。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默然地站在客厅里。 许先生回头看了老夫人一眼,还是狠心地扭头走了。 许先生他们去大安之前,应该到饭店吃饭,省的在家吃饭,弄得老人想到生死,不开心。 86岁的老人,我要是有幸能活到这个年龄,谁总在我跟前念叨生死,我也会不开心。 妞妞看到爸爸和大爷都走了,她也不高兴,哇哇地哭起来。 小霞已经换上羽绒服,她抱着妞妞在客厅里来回地走着,哄着妞妞。等妞妞不哭了,小霞就把妞妞交到我怀里,她要去跑步。 可妞妞今天很奇怪,一到我怀里,就好像我掐了她一把似的,嗷嗷地哭,不让小霞走。 小霞还是出门去跑步。她说:“红姐,我一天就这一个小时,我能放放风,我跑一会儿就回来。” 住家保姆是有些累,这我能理解。就算她出去跟老白谈恋爱,我也理解。 可妞妞今天很伤心,她似乎觉得自己被爸爸和大爷给抛弃了,现在又被小霞阿姨抛弃,就哭得很伤心,怎么也哄不好。 老夫人哄妞妞,妞妞也是哭,肚子气得邦邦硬,就是哭。 我只好抱着妞妞,像小霞一样,在客厅里来回地走着,嘴里哼着歌。 年轻时候,我是有一副好嗓子的。 妞妞在我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歌声里,终于不哭了,她是被我的声音弄得神魂颠倒,忘记哭了。 老夫人看到妞妞不哭了,冲我笑:“红啊,你这么会唱歌呢?”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院门响,我听见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轻,是高跟鞋的声音,小霞没有穿跑鞋出去吗?另一个声音,是男人的皮鞋声。 我连忙向门口走去,因为这两个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门一开,小霞先进来了,她脚上穿的是高跟鞋,不是跑鞋。 小霞身后,跟着老白。老白抬脚就要往客厅里迈。 我立刻站到门口,不客气地说:“白哥,雇主没在家,你别进来了。” 老白没想到我会在门口堵着,没让他进来。 小霞脱掉外衣,把我怀里的妞妞接了过去,她笑着说:“红姐,让白哥进来坐一会儿吧。” 我挺膈应小霞这点的,跟苏平吵架的时候,她凶悍得像个泼妇,平常跟我说话,也是阴阳怪气。 但是她一到男人面前,就好像被男人施了魔法一样,立刻浑身软的跟煮烂的面条似的,一点筋骨囊没有,声音也故意捏着说话,跟做戏一样。 此时,雇主没在家,又是半夜,我是不会让客人进门的,这个客人哪怕是老沈,我也不会让他进客厅的。 我就是这样的人,对男人有戒备心理,尤其是夜晚,尤其是在雇主家里。 对于老白,我不熟悉他,他跟许先生玩了两回麻将,他就能在夜半,到许家登堂入室? 许先生去外地,把孩子和老人交给我,我不能出一点闪失。 我横在门口,对老白说:“白哥,你赶紧走吧,房间里都是女人,不方便。” 我就差用手往外推老白。 老白见我这个态度,就笑着打个哈哈:“小霞,那我不进去了。” 我送老白出去,老白出了大门,我把大门锁上。 听着老白开车走了,我心里还是有气,生小霞的气。她不该让老白进门,我撵老白出去,老白肯定记恨我。 回到房间,小霞不高兴地看着我:“红姐你咋这样呢?白哥跟二哥都是好朋友,就进来坐一会儿能咋地?” 我我板着脸,不苟言笑地说:“小霞,今天我明确告诉你,甭管黑天白天,不许领任何男人到雇主家,迈进一只脚都不行! “甭管是雇主的朋友,还是雇主的兄弟,就是雇主的爹,也不行!” 小霞扑哧笑了:“哎妈呀,红姐你干啥呢,二哥的爹早就走了,还提他!” 见小霞已经笑了,她并没有因为我说话不好听,措辞激烈,而跟我反驳,甚至争吵。 那我也就坡下驴吧。 我赶紧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叨叨:“大爷,对不住了,刚才不应该提你,可是你老儿子也说了,不让你来,也不让你再进大娘的梦里,有啥事你找你老儿子,别找我们——” 第1031章 老夫人有点情况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从我身后走过来,她笑着说:“红啊,你叨了旗鼓干啥呢?” 小霞已经快笑抽了。把怀里的妞妞都逗醒了。 妞妞还是跟小霞亲近,她看到小霞笑,竟然也咯咯地笑起来。 这孩子的笑如同魔音,把一天的愁云都笑散了。 我不好意思跟老夫人解释:“大娘,天晚了,你是不是要洗脚,我给你倒洗脚水。” 老夫人说:“睡觉还赶趟,这才几点呢——” 老夫人看到小霞抱着妞妞站在一旁,她说:“小霞,我给妞妞做了一沓尿布,在我房间,你拿去给妞妞用。” 小霞也不回答,转身,抱着妞妞就要上楼。 但她又马上停住了脚步。她可能想起许先生午后开会的事情,不能惹老夫人生气。 小霞转过身:“大娘,照顾妞妞的事情,我得听我二嫂的,你要是非要让妞妞用尿布,那就等我二嫂回来,你跟我二嫂说,我二嫂要是同意用尿布,我就给妞妞用尿布。” 小霞说完,抱着妞妞上楼。这次,她头也没回。 小霞这招不错,处理得挺得体。 老夫人絮叨着:“我自己的孙女,说了还不算,这成啥事了?” 我心里话,你也就是跟我磨叨磨叨罢了。等许夫人回来,你见到儿媳妇,未必会说这些话。 我送老夫人回到她的房间,她的手机响了,是大姐要跟老夫人视频聊天。 老夫人用手机比我用得溜。她上床之后,就跟大姐打视频电话。 我看到屏幕里的大姐好像在外面,在水边。那面的天色还有点亮色,没有完全黑下来,也或者是灯火闪耀,使大姐的脸色显得挺柔和。 母女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 这天晚上,我入睡时,感觉四周围一片安静。楼上,妞妞吭唧的声音没有了,小家伙还真是信赖小霞。 老夫人的房间里,偶尔有翻身的动静,再后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橘黄色的花大姐,爬过窗纱的边缘。 褐色的大肚子蜘蛛,吊在窗棂上,在它自己的网上荡秋千。 蝲蝲蛄要钻洞了吧?蜻蜓的翅膀被雨水打湿了吧? 蝴蝶呢?在风雪飘摇的天气,她退回到自己的茧子里,重新做一只小小的毛毛虫,等待来年春暖花开,再破茧成蝶…… 每天晚上入睡前,我都会在落英缤纷里徜徉,在落花满地里漫步,在雪落无声里缓缓地行走,如同长衣飘飘的古人,走进一片诗情画意里,睡眠之神就渐渐地带我入梦…… 一早起来,听到楼梯有响动。是小霞抱着妞妞下楼。 小霞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她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送到我的保姆房,她说:“我去买早饭。” 这个女人,得馋痨了。她喜欢买早餐,就去买吧。 我到厨房熬了小米粥,蒸了鸡蛋糕。老夫人喜欢吃这两样。 上午九点来钟,苏平骑着电瓶车来了。 今天的苏平,好像有点奇怪,以往她来到许家,遇到一些新奇的事情,在门外就扯着嗓门喊我:“红姐,红姐,我有个好事告诉你。” 今天,苏平是蹑手蹑脚地走进许家大厅,她进屋之后,眼睛四处溜了一下,看到小霞没在楼下,她似乎是长出了一口气。 苏平今天是给老夫人来按摩的,外带帮老夫人洗洗涮涮。 她放轻了脚步,走进老夫人的房间,没看到老夫人,她又放轻脚步走到厨房,小声地问我:“红姐,大娘呢?” 我奇怪地打量苏平:“你怎么了?悄悄地干啥呀?” 苏平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说:“我这样,不好吗?” 我直言不讳:“好啥呀,跟做贼似的。” 苏平笑了,往楼上瞥了一眼,低声地说:“小霞不是说我,走路重,太胖吗,还说我走路把妞妞惊醒——” 我放低了声音:“别听她瞎白话,她说话故意夸张。听蝲蝲蛄叫唤,还不种庄稼了?你该咋走咋走,要是全听她的,你就不会走路了。” 但苏平这一天,还是放轻了脚步在走。 她想改变,就改变吧,这种改变不是坏事,是好事。 这天,老夫人出了一点情况。但开始我不知道。她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苏平后来在卫生间的门口敲门。 苏平说:“大娘,你怎么了?这么半天没出来?” 老夫人在卫生间里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在厨房准备午饭。小霞这个美食家中午要吃鱼,我从坛子里夹了几根白鱼,准备用电饼铛煎一下。 老夫人想吃酸菜,我就想起买酸菜。家里的酸菜还没有腌呢,也不知道老夫人今年腌不腌酸菜了,我是不是要提醒她一下? 买了酸菜回来,无意中往老夫人的房间瞥了一眼,却看到老夫人的房门关上了,关得挺严,没有缝隙。 老夫人的房门从来都是留一道缝隙,今天怎么关严了?后来我猜测,可能是苏平关的门。 小霞跟妞妞在楼上,我听到妞妞咯咯的笑声,不知道小霞在跟妞妞玩什么游戏。 等米饭焖好,酸菜蹲在砂锅里,我忽然听到老夫人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苏平从房里走出,反手又轻轻地带上房门。 我注意到,她没把门带严,留了一道缝儿。 奇怪,刚才苏平怎么把门关严了呢? 苏平径直向我走来,她走到我跟前,压低声音说:“姐,我跟你说个事,我有点拿不定主意。” 我一冷:“咋地了?你说吧。” 苏平的郑重,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苏平说:“大娘刚才在卫生间,把裤子弄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一下子就闪出冯大娘的模样来。 我急忙问:“小平,你是说大娘她,跟冯大娘——” 苏平摇摇头,她知道我心里想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像冯大娘——” 苏平也看护过冯大娘。她用很低的声音说:“大娘说,她是放屁崩上的。” 苏平的话把我逗笑了。 我说:“大娘的话也许是真话。” 苏平说:“我也希望是真话。” 我和苏平的心情都有点沉重。要是老夫人也像冯大娘那样,那她可遭罪了。 但是,生老病死,又是人生的一部分呢。 惟愿我们能健健康康地活着,在晚年的时候,平和地度过,有那么一天,像落叶一样,云淡风轻地离开。 午后,我接到许夫人的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在大安这些天,她着急上火导致的吧。 许夫人说:“红姐,一会儿我们就到家了,在家吃晚饭——” 我说:“好,你把菜单发给我。” 许夫人说:“原本打算去饭店的,可是,我妈不想去饭店,你就辛苦一下。” 啊?赵老师要来? 第1032章 婆媳 许夫人给我打电话,说到“我妈不喜欢去饭店。” 我就问:“赵老师也来呀?” 许夫人说:“哦,我是说我婆婆,婆婆不喜欢去饭店,她喜欢一帮人在家里聚,红姐,你辛苦一下,我把菜单发给你。” 哦,我放心了,赵老师来,我会很辛苦。她不来,我就放松了。 赵老师要求完美,别人做什么事情都不及格,你在干活,她在你身边叨叨叨地对你各种指点,给她干活,一个字,累! 挂断电话,我到厨房查看了一下,冰箱里都有什么蔬菜。 许夫人的菜单发了过来。我对照菜单,觉得还需要买几样菜。 我去附近的菜店买了韭菜,油菜,油麦菜,生菜,干豆腐,香菜,萝卜。又买了地瓜土豆。 回到许家,楼上小霞和妞妞没有动静。 楼下,老夫人在床上安静地睡觉呢。 我把蔬菜放到厨房,回到保姆房午睡。许夫人说一会儿回来,也得两个小时之后,今天不用做肉菜,不用太早备菜。 午觉醒来,我到厨房忙碌晚上的饭菜。 老夫人也醒了,把晾干的南瓜子拿出来,要我烤熟。 我说:“智博等会回来?” 老夫人笑着点头。我把晚上要做的蔬菜给老夫人念叨一遍,老夫人连连点头,又叮嘱我:“不能红烧,全是素炒。” 傍晚时分,几辆车子停在许家的门外,大哥和二姐夫的车子,还有许先生和许夫人的车子。 最先进院子的是智博,这孩子跑进来的,进房门的时候,他低着头进来,他要是再蹦跳着走路,他的脑袋就撞到门框。 智博一进屋,拥抱了老夫人,笑着说:“奶奶,我才走几天呢,你就想我?” 老夫人笑着端详智博:“你没走呢,我就想你了。”把智博逗乐了。 老夫人把烤熟的南瓜子放到茶桌上,她一边张罗让智博吃,一边说:“小时候你上学了,你还记不记得,奶奶在学校外面看你?那就是想你了。” 智博笑了:“你当年不是说,怕我被同学欺负,才去学校看我吗?原来是骗我——” 老夫人也笑了。 大哥和许先生进屋了,二姐大嫂也先后走入房间。大家进屋挂衣服,洗手,用卫生间。 小霞抱着妞妞从楼上下来。妞妞看到家里来了这么多人,她的两只眼睛在众人的脸上扫过,她没有笑,她的脸上闪现出焦急,她在找妈妈。 许夫人是后进来的,她进了房间,就向厨房走来。 妞妞已经看到许夫人。妞妞张开两只小胖手,要许夫人抱。许夫人一边抱起妞妞,一边对我说“红姐,菜做咋样了?” 许夫人好像消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神情憔悴,两只眼睛的眼角,细密的皱纹更清晰。 我说差不多了。许夫人要跟我一起做,我说不用。 许夫人把妞妞又交给小霞,进了卫生间。妞妞就在门外哭起来。许夫人洗了手,赶紧从卫生间出来,抱着妞妞,要来厨房。 我说:“你去喂妞妞吧,她都等不及了。” 许夫人把妞妞抱到怀里,把脸贴在妞妞的脸上,呢喃着说:“妈妈想死你了。” 许夫人抱着妞妞,上楼去了。 二姐和大嫂来到厨房,帮我做菜。 其实菜都已经改刀,就等着他们到家,我开始炒菜。 老沈和小军没有进房间,但是菜端到桌上时,大哥吩咐智博:“去外面叫你沈大爷和小军叔叔进来吃饭。” 智博出去,把老沈和小军都领进房间。 老沈这天可正经了,一眼都没有往厨房看我。 不看我拉倒,他看不看我,我也得照样炒我的菜。 众人落座,吃饭时,老夫人问儿媳:“那面的事情都办妥了?” 许夫人点点头:“都办妥了,过两天我再回去一趟。” 老夫人说:“你妈和你爸还好吗?” 许夫人脸色暗了一下:“我妈,她还好。就是我爸——” 许夫人沉吟了一下,没说。 许先生接着许夫人的话茬:“我岳父吧,平常看着挺硬实的,这次大刚一走,我们的注意力都在我岳母身上,谁也没想到,早晨葬礼结束,往回开车时,我岳父不行了——” 老夫人吃惊地问:“怎么不行了?” 许夫人责备地瞪了许先生一眼,她说:“妈,你别听海生说话,他说话夸张成分太多。我爸就是迷昏了一下,有点低血糖,早晨没吃饭——” 老夫人担心地问:“娟儿啊,那你爸现在咋样?” 许夫人说:“好了,没事了,要不我也不能回来。” 老夫人悠悠地叹口气,看着许夫人,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她犹豫着,后来没有说。 许夫人看到婆婆不时地看她,她向老夫人笑一下:“妈,都没事,你不用担心。” 老夫人继续吃饭,但她脸上的担心却更加重。 妞妞以前总是躺在婴儿车里,看着大家吃饭,但今天她不想再躺在婴儿车里。 妞妞用力地翻转了身体,趴在婴儿车里,嘴里嘟嘟囔囔地叨叨什么,一边伸手向许夫人的方向抓着。一脸的求妈妈抱。 许先生看不下去了,她把妞妞抱到怀里,妞妞才安稳一些。 吃过饭,大哥想抱妞妞,但妞妞不让,就是哭,要许夫人抱。 许夫人把妞妞抱到怀里,妞妞就立刻不哭了。 智博逗弄妞妞,他在妞妞面前“咔地”打个响指,妞妞竟然破涕为笑,咯咯地笑个不停,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呢。 饭后,老夫人去客厅跟两个儿子聊天。许夫人抱着妞妞,走到厨房门口,吩咐小霞:“你帮红姐收拾一下,收拾完,你再出去跑步。” 许夫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量,语气不容置疑。 小霞什么也没说,她走进厨房,帮我收拾碗筷。 小霞在这个家里,听许夫人的吩咐,也听许先生的命令,其他人的话,她基本不听。 看到老夫人在沙发上聊天,小霞就对许夫人说:“二嫂,大娘这几天非让我给妞妞用尿布,不让我用尿不湿,我没用,说等你回来之后再说。” 许夫人没有说话,她回头往客厅看了看。 小霞又问了一句:“二嫂,我要是不听吧,又怕把大娘气着——” 许夫人淡淡地说:“你随意吧,只要保证妞妞的小屁屁别有湿疹就行,还有,别跟我妈争执。” 听着许夫人和小霞的说话,我差点笑了。许夫人可真有道,她竟然把小霞踢给她的皮球,又踢给了小霞。 小霞的脸上掠过一抹得意。那就是说,她还是不想用老夫人的尿布。 第1033章 邀请 老沈和小军吃完饭后,小军回家了。老沈去外面的车里等大哥。 老沈吃饭的时候,全程没跟我互动,他都没有看我一眼。我看向老沈时,老沈跟个木头一样,也没有看我。 老沈今天有点不一样,好像心事重重。 他究竟有什么心事呢? 众人陪着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都有些疲惫,告辞回家了。客厅里只剩下许先生和智博,他们俩人陪着老夫人聊天。 刷好碗,小霞就匆匆忙忙地回了楼上,她换了衣服,披上羽绒服,匆匆出了许家。 我又把灶台炊具都清洗一遍,连厨房墙壁的瓷砖,都擦拭一遍,最后再把油烟机清理干净,这才洗我的围裙,结束一天的工作。 客厅里,众人都已经散去,只有许先生坐在沙发上喝茶,他低垂着眉眼,似乎也是心事重重。 参加葬礼之后,人们可能对人生都有了更深的认识。 我换上外衣,走到客厅。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老白的事情对许先生说。 “海生,有件事跟你说,昨天晚上,比这个时间还晚一些,老白来了。” 许先生抬起目光看着我,他眉头微蹙:“他来干什么?” 我说:“他送小霞回来,走到门口,让我挡住了,没让他进屋。我说雇主没在家,家里就我们三个女人,老的老,小的小,就没让他进来。我这么做,会不会影响你们之间做生意?” 许先生的嘴角忽然牵出一个笑容。嘲讽?得意?鼓励?好像都不是。 一个古怪的笑容。 许先生说:“你做得对,谁来都不能让他进。” 我说:“那我明白了,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回家了。” 许先生却叫住我:“红姐——” 我连忙停住脚步,回头看许先生。 许先生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张着嘴,但我等了一会儿,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苦笑了一下,冲我一摆手,是允许我走的意思。 这家伙搞什么名堂? 我离开许家,走进黑夜,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许先生很少有这种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时候。他是个爽快的人,今天怎么这么犹豫不决? 我没再多想,想也白想。我裹紧大衣,要去推自行车。 院外有人对我说:“别骑车了,我来接你。” 是老沈的声音。我心里一喜,抬头向院外看去,没看到老沈,只看到老沈的车灯亮了。 我坐上老沈的车,老沈的车子缓缓地驶离许家,驶上公路。 车灯的光线不是能照耀多么远的距离,但是,足够往前走两三米的距离,这就够了。 车上行驶了一段距离,老沈一言不发。 我歪头去看老沈,发现老沈还跟他晚上在老许家吃饭一样,脸上素着,心事重重。 我实在忍不住,就问:“你咋地了?咋不说话呢?” 老沈也没看我,还是目视前方开车。他淡淡地说:“没咋地。” 我半开玩笑地说:“要是你晚上不来接我,我还以为哪里得罪你了呢——” 老沈竟然没有解释。 我也不好再说什么,直到车子开到我家的门前,他才说:“你上楼吧,我在楼下等你。” 老沈是要陪我一起遛狗。 夜深了。我和老沈一起在小区里遛狗。 一路上,我都在想老沈,他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走了一会儿,老沈终于说:“红啊,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说:“好啊,在哪吃?” 老沈看着我:“在我家,行吗?” 我笑了。原来老沈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我轻轻地推了老沈一下:“有什么不行的,听你的吧。” 老沈眼里似乎跳跃起一团火苗,他定定地凝视我:“真的?” 被老沈注视,我心里忽然涌动起一些温柔,仿佛鸽子的羽毛轻飘飘地落下。 我笑了,柔声地说:“真的。” 这个夜晚,似乎似乎变得柔情蜜意。之前的猜测都已经不攻自破。 我很期待明晚的到来。 第二天上午,我到许家上班,看到院子里堆放着许多大白菜。 老夫人对我说:“大白菜再晒两天,就可以腌酸菜。” 我说:“大白菜是沈哥送来的?” 老夫人说:“是小军送来的。” 咦,是小军送来的吗?不是老沈送来的吗? 我当时也没有多想。 小霞抱着妞妞下楼,跟我打声招呼,她抱着妞妞,到外面晒太阳。 今天的阳光很好,妞妞的小胖脸蛋在阳光下,有点透明,脸上微细的绒毛都看得见。 有两棵大白菜,放得东倒西歪。小军干活,没有老沈细致。就看这两棵白菜的摆放,也应该能猜到,这个活儿不是老沈干的。 我蹲下把两棵白菜摆正。 小霞从我身后走过,她说了一句:“今天送菜的不是沈哥。” 我说:“是啊,大娘刚才跟我说了。” 小霞开了我一句玩笑:“想心上人了?” 我说:“可拉倒吧,你们家老白呢?” 小霞嘴一撇:“今天一天他都没给我打电话,人家可忙了。” 我也没再问小霞,准备进厨房做午饭。 苏平骑着电瓶车来了。小霞看到苏平,就一拧身体,抱着妞妞到窗前去站着。 她说:“红姐,帮个忙吧,帮我把婴儿车推出来。我看今天的阳光挺暖和,我推妞妞到广场走一走。” 我把妞妞的婴儿车推到院子里。 老夫人看到小霞要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出门,她紧赶慢赶地,换上外衣,要跟着小霞去。 老夫人是担心小霞把妞妞拐走。 苏平看到老夫人要出门,急忙说:“大娘,你要干啥去?” 老夫人说:“我也要去广场遛弯儿。” 苏平看了我一下:“红姐,我先陪大娘遛达遛达,等会儿回来我再收拾房间的卫生,行吗?” 我说:“行,去吧,照顾点大娘。” 见苏平跟大娘往外走,我又放低声音说:“小平,别跟小霞一样的。” 苏平用力地点点头:“我懂。” 有苏平陪着老夫人,老夫人去哪儿都没大事儿。 厨房的吧台上,放着一枚金色的橘子。橘子下面压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中午炖鱼,煎虾,再炒两个蔬菜。” 这是许先生的笔迹。许先生平时不太喜欢吃鱼虾,他更喜欢吃肉。 他给我留下的纸条上写着炖鱼煎虾,这是特意要我做给许夫人吃的。许夫人最近瘦了,大家都看在眼里。 尤其看到纸条上的一枚金色的橘子,我心里掠过一股暖流。 许先生对他的妻子是真好,对待我们保姆也很客气。 第1034章 老沈要出差 冰箱里有一袋鱼,还有一袋虾。 这是上午我没来到许家的时候,是许先生去超市买的? 我在厨房开始做菜。 忽然,外面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是小霞先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回来了。后面跟着老夫人和苏平。 妞妞睡着了,小霞小心翼翼地抱起妞妞,回到楼上去睡。 苏平进屋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株玫瑰,她们路过花店,买的是玫瑰。 老夫人房间的玫瑰即将枯萎,苏平把玫瑰插在花瓶里,往后退了两步,欣赏了一下,她就去打扫房间了。 老夫人坐在她的床上,望着窗台上花瓶里盛开的玫瑰,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鸟鸣。这声音已经好久没听到,真是悦耳动听。 我转过头,看看外面的天色,湛蓝的天空,没有一点杂色,像碧蓝的海水一样干净。 一片叶子,缓缓的飘落,就像少女的思念。 老夫人电话响了,是大姐给她打视频电话。 我听到大姐说:“赵老师一家,将来还不得搬到白城去呀?儿子没有了,现在就剩一个女儿,将来还不得小娟给老两口养老啊?以后呀,麻烦事儿可多了——” 老夫人跟她大女儿拉拉杂杂地说了半天。 赵老师的儿子大刚去世,赵老师两口子的养老的确是个问题。真有可能像大姐说的那样,将来两口子会来白城。 苏平收拾完房间,她从楼上下来,拿着吸尘器,她要去地下室洗衣服。 路过厨房时,苏平停下了脚步,趴着吧台,冲我痴痴地笑。 这天,苏平穿着了一件灰色的带绒的套头衫,显得苏平的脸越发地圆润。 她的两只杏核眼因为她的笑,被脸上的肉挤得小了一点,不过,不影响她眼睛里的真诚和快乐。 我看到橱柜里有一袋新摘下来的西红柿,应该是小军去农场摘来的吧,可以做一个柿子汤。 我洗了几个西红柿,把一个柿子擦干水,递给苏平。 我说:“你笑啥呢?傻了?” 苏平接过柿子咬了一口,边吃边笑。 我也吃了一个柿子。我说:“别笑了,吃完再笑。” 苏平说:“这柿子这真甜,柿子味浓,在哪儿买的,我也去买点。” 我说:“是小军从大哥农场摘的西红柿。你刚才笑啥,你还没告诉我呢?” 苏平又笑:“我是笑我自己,昨天不是跟你说,德子家的楼房不能打开阳台吗?” 看到苏平笑得开心,我惊喜地问:“怎么了?允许打开了?” 苏平笑着说:“哪呀,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德子不准备干了,他觉得做生意太操心,就不想这件事,他收心回店里去工作了。” 我愣怔了一下:“你笑啥呀?” 苏平说:“我是笑,皇上不急,太监急,德子都泄劲了,我还替他想办法呢。” 我说:“最起码,让德子知道,你是真心为他好。” 苏平忽然长叹一口气说:“累。” 我说:“怎么累呀?婚姻生活累呀?” 苏平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是觉得干活累。” 苏平认真地对我说:“红姐,以前吧,我从来没觉得干活累过,只要能有一份工作给我,我就使劲干活,可是现在,我发现干活感到吃力,浑身发懒,总想靠一靠,歇一歇——” 我上下打量苏平,看到苏平的套头衫里面,肚子那里鼓溜溜的,我不禁有些吃惊:“小平,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苏平生气了,咬着嘴唇,走到厨房伸手来打我:“你瞎白话啥呀?哪有的事儿呀!” 我说:“你不是说,你现在感觉到干活吃力,浑身发懒,总想歇着吗?” 苏平说:“我是累了,什么怀孕呢!” 小霞从楼上下来到门口换上鞋,出去了。她穿过院子,往远处走了。 小霞走之前,没有让我看着楼上的妞妞,这说明小霞很快就会回来。 可我看到小霞在楼门口换鞋时,是穿着高跟鞋走的。那她莫非是去见老白去了? 苏平去楼下洗衣服。老夫人的房间里,她也结束了跟她大女儿的视频电话。厨房里,我开始炖鱼。 不一会儿。小霞从外面走回来,手里拎着一兜吃的零食。 我瞥了她一眼,小霞向我走来,从包里拿出两包零食,放到吧台上,:“红姐,给你的。” 小霞拎着零食袋子,脚步轻快地上楼了。 小霞的腰是细的,脚步也轻盈。 小霞放到吧台上的零食,是两小包干果,一包无花果,一包榛子。老白这个男朋友对小霞挺舍得花钱。 中午,许先生没有回来吃饭,许夫人回来吃饭。她看到餐桌上的鱼和虾:“红姐,你买的?” 我半开玩笑地说:“你先生让我做的。” 许夫人没说话,默默地吃鱼,吃虾。她苍白的脸上,还带着一层忧伤。 老夫人没吃鱼,她吃了两只虾,喝了一碗柿子蛋花汤。 午后,老夫人睡得很安静,楼上,许夫人也搂着妞妞睡了,小霞去端了一盘脏衣服,穿过客厅去地下室洗衣服,脚步轻得像猫。 下午,我接到老沈的短信,说晚上请我吃饭,让我不要在小许总家里吃饭。我说我记得。 晚上,我做好许家的饭菜,许先生两口子到家,我就把饭菜摆到桌上,跟许先生说:“今晚我有点事,不在家吃了。碗筷我明天一早来洗。” 许先生说:“去吧,今晚我洗碗。” 老沈的车子停在马路对面。我等一辆汽车驶过,就飞快地跑过马路,钻进老沈的车里。 老沈发动了车子,看着我问:“冷吗?” 我说:“冷了,你家给气儿了吗?” 老沈说:“今天给气儿,你们家呢?” 我说:“还没有,还得等两天才能供热。” 我家和老沈家不是一个供热公司,老沈家住在高层,供热提前,我居住的是平民区,旁边是回迁楼。 我们这样的楼房,供热的时间不会提前,只会延后。 居住了十多年,这是经验之谈。 到了老沈家里,翠绿色的小鹦鹉忽闪着翅膀飞过来,在我头顶盘旋。 它什么意思?还想落在我的脑袋上?小家伙,别说我抓住你! 老沈做好了饭菜,我到他家之后,他把饭菜都放到微波炉加热一下。 他又打开一瓶红酒,倒了两只高脚杯。 他和我坐在沙发前,他的鹦鹉站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我坐在老沈的对面,我见他举起红酒杯子,我也举起来。 只听老沈说:“红啊,今天,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我说:“你说吧,今天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红酒还没有喝呢,我就贱兮兮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老沈看着我,轻声地说:“红啊,我明天要出差。” 我不免有点惆怅:“你要去哪?什么时候回来?” 老沈说:“我要去外地,大哥前一阵子不是投资一家公司吗,大哥想派一个经理和一个财务总监,到对方公司参与管理。” 我没太明白老沈的意思:“你开车送他们去啊?” 老沈看了我两眼,唇边带着一抹微笑:“不,是我和财务经理过去。” 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呀。 第1035章 不会改变 夜晚,外面下雨了,阴雨,很冷,在玻璃窗上划下一道道的雨痕。 老沈的楼房已经开始供热,刚开始进屋的时候,有股热气扑上来。不过,我脱掉羽绒服之后,穿着衬衫的我,还是感觉有点凉意。 老沈做了四个菜,斟了两杯酒,他举起酒杯对我说,他明天要出差。 大哥前一阵子在外地投资了一家公司,想派人去那家公司参与对方的管理。 老沈说:“大哥要派一个可靠的,信得过的人去对方公司,大哥就派我去,跟我一起去的还有一个财务经理。” 这是好事啊。 我举着酒杯说:“那得恭喜你呀,你啥时候回来,我给你接风。” 老沈沉吟了一下:“说不准,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也许——” 剩下的话,老沈没说,他就用眼睛看着我。 我终于明白老沈跟我说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老沈这次不是简单的出差,他是被大哥派到外地工作。 我说:“你升职了,是好事,你升职做什么?” 老沈说:“做经理。” 我有些诧异,也不怕老沈不高兴,很直接地问:“你懂经营吗?” 老沈垂下目光,看着手里的酒杯,他用酒杯跟我的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他喝了一点酒,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暖融融的。 “我跟大哥这么多年了,我没干过别的行当,每天跟大哥出入各种场合,耳濡目染,要说不懂,我还懂点。不过,要说懂,我肯定不专业。” 我有点替老沈担心:“那你到了对方公司,能行吗?” 老沈说:“大哥开始想派其他经理去,但小许总有点信不着别人,他跟大哥提议,派到对方公司的人,业务能力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可靠,值得信赖。” 我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是小许总向大哥推荐你?” 老沈唇边露出笑意,他的目光注视着我的酒杯:“你还没喝酒呢。” 我喝了一口酒,还是感觉房间有些冷。 我四处看看,外面的雨丝越发地密了。冷风好像也浓重。 我缩了下肩膀:“有点冷——” 老沈站起身,去卧室拿一条羊毛披肩,披在我的肩上。 这披肩是老沈的女儿送给他的礼物吧。女儿才会这么细致,贴心。 这条披肩很贵重,不可能是老沈的前妻送的。据说他前妻爱财,小气。 老沈坐下来,我们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聊。 老沈说:“小许总倒没有推荐我,他推荐了他手下的一个副手,但大哥说,要论可靠,我比较合适。” 我猜测,大哥在公司里最信得过的人,就是大哥的亲弟弟许先生和司机老沈。 老沈说:“小许总担心我不懂业务,大哥说,到了对方公司,让我慢慢学,再说我是参与对方的管理,不是直接管理。 “说白了,我就是去监督他们的管理,监督他们把大哥投资的款项都做了什么用途。 “我到了那里之后,跟大哥勤汇报,大哥也会给我打电话,指点我怎么做。” 我在心里消化老沈说的话。他这次出门,归期不定,也许是三个月,也许是一年半载。 我们把杯子里的酒喝掉,都不说话了,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我笑了,先打破了安静:“你放假可以回来的——” 老沈认真地说:“我有两个选择,你想不想听听?” 我是个好奇心爆棚的人:“你说吧,哪两个选择?” 老沈说:“一个是我们结婚,你跟我一起搬过去,我到那面租个房子,另外一个,就是我们不结婚,你跟我搬过去——” 我苦笑:“也就是说,不管我们结婚还是不结婚,你给我的选择,都要我跟你一起去外地?” 老沈说:“你不想跟我一起去?” 我说:“无论结婚还是同居,我都没有想过——” 房间里,吊灯一开始是很亮的,有点刺眼,后来,不知道老沈做了什么调整,吊灯的灯光柔和下来。 柔和的灯光下,老沈的脸色不是太舒展。他缓缓地说:“我在你心里,就没有一点位置?” 这不是废话吗?要是没有位置,我还能来他家,跟他一起喝酒? 我说:“我也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你从大哥的公司辞职,一个是违抗大哥的命令,不去外地任职。这两个你选哪个?” 老沈有些不高兴:“你这不是开玩笑吗?这两样都是不可能的。” 我说:“结婚和同居对我来说,就跟你到外地公司任职,你不会从大哥公司辞职一样,你给我出的选择题是个错误的题目,我给你出的选择题,也是个错误的题目。” 老沈气笑了。 老沈重新给我斟上酒,他让我吃菜。我哪有心思吃菜?我的心再大,也没心思吃喝了。 我刚刚对老沈加深感情,刚刚把我心的大部分开始往老沈身上转移,可老沈这个混蛋,要到外地去工作,不知道何年何月他才能回来。 异地恋? 我忽然想起许先生和大哥都曾经问过我,是否跟老沈结婚的问题。 我说:“大哥和小许总都问过我,问我是不是和你结婚,这是咋回事啊?我们结婚不结婚,跟你去外地有关?” 老沈说:“大哥和小许总都希望我们结婚,我们一起到外地去,这样的话,我的心就安稳,不会总往回跑。” 我笑了:“我还以为,我们要是结婚,你就没有机会外派了呢。” 老沈说:“正相反,因为你不想结婚,大哥就担心我在外地不安心工作——” 我看着老沈,想看到他的真实想法:“你就因为这个,竭力劝我跟你去?” 老沈笑了:“我是真心想带你过去。后来,小许总反倒同意我去了,大哥也就没再说什么。” 后半夜,老沈又和我谈起这件事。 老沈说:“你跟我到那面,一切都安排好了,不用你做任何事——” 我说:“离我妈家太远,真要是有点啥事,我回来都不赶趟。再说,我这人,故土难离,搬家就遭劫一样。” 我有自己的生活,一旦我跟老沈去了外地,我的生活就是围绕着老沈来生活。那我就丢了自己。 我要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为了别人去生活。 其实,老沈跟我一样,他也在为他自己生活。他的工作是他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也跟我一样,不会为了我留在本地。 我们在这一点上很像。只不过,他比我冷静和理智,我比他易冲动,爱发火。 老沈又问了我一句:“你真的不跟我去?” 我说:“你真的不留下?” 老沈说:“你就不怕我在外地有别的情况,花呀,朵呀?” 我说:“你就不怕我在家,有别的情况,蜂啊,蝶呀?” 老沈伸手来咯吱我。我也咯着他。但我的力气没有他的力气大,不过,我什么也不顾及,撒泼打滚耍臭无赖,打不过,我就咬他…… 本来挺伤感的夜晚,让我俩给胡闹过去。 第1036章 婉拒 一清早,老沈本来要去赴任,大哥给他打来电话,说事情有变化。 我们去楼下包子铺吃包子。 昨晚下的雨已经停了,地上有些雨水未干。有的地方亮晶晶的,我以为结冰了,伸脚去踩,啪地一下,我的脚尖蘸了水,整个脚往水里踩下去。 幸亏老沈在一旁一伸胳膊拽住我:“你也太淘了,都说小时候你妈揍你,你也太短揍了!” 我笑了:“你也是个严厉的爸爸!这算个啥事啊,孩子愿意踩水就踩去呗,鞋子湿了裤子湿了,湿得呱呱的,孩子以后就知道,不会往水里踩了。 “要是他还往水里踩,那他就是愿意踩,那就让他踩着玩呗——” 老沈拨弄了一下我的头发,把我梳好的头发都给弄乱。 包子铺里,老沈把热腾腾的两屉包子拿到餐桌上。 一边吃包子,老沈一边说:“大哥刚才给我打电话,那面房子没租好,还有点别的事,我可能后天去,你还有两天的考虑时间。” 我说:“你也有两天考虑时间。” 老沈说:“你不许再学我!” 我说:“你也不许再学我!” 吃完包子,老沈开车送我回家。车上,我问:“你走了,谁给大哥开车?” 老沈说:“小黄——”他怕我不认识小黄,又解释说:“就是那个跑马拉松得奖的小黄——” 小黄,是许家之前用的钟点工小景的丈夫。 我说:“他会开车吗?” 老沈说:“他会开的车还多呢,俩轱辘仨轱辘还有四轮车,他都开过,小许总让他试试,我看他开车跑了一圈,还不错。” 看来,许先生是真的觉得小黄是个人物,否则,他不会推荐小黄给大哥开车。 快到我家的时候,我握住老沈的手:“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 老沈说:“你会想我吗?” 我想了想,开了句玩笑:“心可能不想,身体可能会想。” 老沈差点乐呛住了。 我也笑了。笑声能冲淡伤感。 我说:“这样吧,你要是想我了,放假你就回来看我。我要是想你了,放假我就去看你。” 老沈说:“肯定我回来的次数多。” 我说:“你那是回来向大哥汇报工作。” 老沈用力攥住我的手。 人生,随时都可能面临着分别。就像落叶离开树枝,就像蝴蝶离开茧,就像苍鹰离开大地,飞向辽阔的蓝天。 早上,我回到家,看到大乖有些发蔫,我摸摸他的头,他的头有些烫。 他赖叽叽地把脑袋往我的腿上蹭,我觉得他不太正常。 再摸摸他的脑门,两片骨头缝里,好像有一颗心脏,砰砰砰地跳着,像一面小鼓一样,敲我的掌心。 他可能要犯病。我拽开抽屉,拿出管心脏病的小药瓶。 家里常备着香肠,我撕开香肠的包装,切了一点香肠,把两粒药夹在香肠里,塞到大乖的嘴里。 大乖吃了药,眼神委屈地看着我。 我把大乖抱在怀里安慰他。 生命是脆弱的,生命也是顽强的。 就像离别,离别是伤感的,离别也是另外一种相处。 上午,我到许家上班。智博已经坐火车回大连上学。 老夫人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苏平蹲在地上,绕着椅子在铺报纸。 看起来,苏平要给老夫人剪头发。 我帮苏平铺好报纸。苏平把围裙帮老人穿好,她拿着剪子,绕着老夫人半天,也没敢下剪子。 我说:“小平,我来吧,你看一回,下回你再给大娘剪发。” 苏平赶紧把剪子递给我,好像剪子烫手一样。 我拿着剪刀,给老夫人修剪头发。老夫人的白头发似乎多了一些,黑头发少了一些。 我故意说:“大娘,白头发好像少了很多,黑头发多了不少。” 老夫人手里拿着巴掌大的小镜子,我一边给她剪头发,她一边拿着小镜子照着她的头发。 老夫人狐疑地说:“我咋看不到黑头发呢?” 我说:“都在后脑勺,你看不见。” 苏平背对着老夫人,冲我笑。 哄一个老人,我还哄不明白?哄我自己的老妈,我可能哄不明白,哄二姐夫她妈,我都没有惧过。 给老夫人剪完头发,苏平给老夫人洗了头发。又帮老夫人剪了手指甲。 苏平每天照顾老夫人的时间不长,大约两个小时左右,老夫人就不让苏平干活了,担心苏平累着。 苏平忙乎完了,她到厨房帮我干活。 苏平帮我摘菠菜,忽然抬头笑着问我:“红姐,沈哥要到外地工作,是吗?” 苏平怎么知道?我问苏平。苏平说她听德子说的。 原来,老沈给德子打电话,说起德子开店的事情。他说这件事让苏平找小许总,小许总应该能有办法。老沈还说,他要调到外地工作。 苏平诧异地问我:“沈哥没跟你说吗?他要是去外地了,你咋办?” 我说:“他跟我说了,要我跟他去外地,我没同意。” 苏平惊讶地瞪大了她的杏核眼:“红姐,你是不是虎啊?我还以为沈哥没跟你说,想瞒着你呢,原来沈哥是想带你去,那你还不去?” 我说:“我去他那里,我这块的家呢?再说,我父母年龄大了,万一有什么事呢?我姐在国外,一时三刻回不来,我还能离我父母那么远?” 苏平说:“你要是这么说也对,我也是离不开家,要不我就去大城市做保姆。听说大城市的保姆,一个月都能挣到六七千元。” 我说:“挣到六七千块的保姆,工作也比我们做得多,干的活儿也累。小城市有小城市的轻松,大都市有大都市的繁忙。” 苏平说:“红姐,那你真放心沈哥一个人去外地?你不担心?” 我说:“不担心。” 苏平不相信:“真的假的?” 我说:“担心有什么用?我就是去了外地,天天守着沈哥,也未必是好事。到时候成天在一起,我的破脾气都被他看到,他可能甩我甩得更快。” 苏平笑了。 灶子上的水烧开了,我焯菠菜,许夫人中午回来要吃凉菜。今天焖的二米饭,我放了红小豆。 我先把豆子在锅里煮开,停火焖一会儿,等豆子半熟,锅里煮豆子的水变成赭红色了,我再把淘好的大米和小米放到锅里焖饭。 饭豆的香气,和米饭的香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幸福的美好感觉。 美食真是有治愈的功效啊。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就是太阳没了,地球也会照样转的。 第1037章 女主人的野心 我问苏平,德子的小店到底想不想开了。 苏平摇摇头,叹口气:“德子这人不爱求人,尤其是不想让我去求二哥。他吧,能耐不大,自尊心还贼强。” 苏平的话,引起我的思索。但凡老好人,但凡自尊心太强的人,但凡脸皮薄的人,都不容易成事。 因为他们只靠自己,不求别人帮忙。 我和苏平,也算这类人。 想干成点事,非有点魄力不可。要么心狠手辣,要么老奸巨猾,要么圆滑世故。 仁不行商,义不守财,慈不掌兵,善不居官。 凡是干成大事的人,都要铁面无私,冷酷无情。 小霞忽然抱着妞妞下楼,她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把婴儿车推到厨房门口,让我看一会儿妞妞。 小霞说:“妞妞坏肚子,隔尿垫都弄脏了,上面的褥子也脏了,我去洗。” 我狐疑地问:“妞妞怎么坏肚子?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小霞低声地说:“我怀疑是二嫂的奶水有问题,她可能上火了,妞妞吃了她的火奶就坏肚子。” 那怎么办?小霞说:“我跟二嫂说了,先让妞妞吃两天奶粉吧。” 许夫人从大安回来,心情似乎一直不太好。 老夫人看到小霞主动把妞妞送下楼,她让苏平把妞妞推到她的房间。 老夫人看到妞妞用着尿不湿,她就自作主张,把尿不湿撤下来,让妞妞趴在床上。 正好,上午的太阳从窗子照射进来,晒着妞妞的小屁蛋,老夫人说,这样能让妞妞的小屁蛋上的红疹子好得快。 老夫人手里拿着婴儿车上的一个圆球,让妞妞去够。 妞妞趴在床上,她两只手使劲地往前够圆球,结果,就听到噼里啪啦一阵古怪的响声之后,苏平叫起来:“红姐呀,妞妞给大娘摊了个鸡蛋饼。” 苏平的话,把我逗笑了。 老夫人跟苏平手忙脚乱地给妞妞收拾着,又让苏平放水,给妞妞洗小屁蛋。 小霞下楼来,她刚在楼上给妞妞洗完弄脏的褥子,这下子她又有活儿了。 小霞满脸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苏平说:“小霞,你给妞妞洗屁屁吧,我洗弄脏的褥子。” 小霞说:“那多谢你了——” 这是自从前两天小霞和苏平在楼上争吵后,两人第一次说话。算是和好了吧。 中午,许夫人回来看到妞妞,就让小霞赶紧抱妞妞上楼。 妞妞一见到妈妈就哇哇大哭,她要许夫人抱着她。她也饿了。 许夫人不敢抱妞妞。老夫人不太高兴,责备许夫人:“一上午妞妞没见你,你回到家咋还不抱抱她?” 许夫人说:“我要是抱她,我就没办法不喂她。她吃了我的奶水,坏肚子就更严重。” 许夫人带回一袋药片,让我上楼给小霞送去,喂妞妞一粒。 我上楼去,看到小霞正抱着哭得抽噎的妞妞。小霞板着脸,坐在床上。 我把药交给小霞:“小娟说中午吃一粒。” 小霞答应一声,没再说什么,脸色没有开晴。 我以为是许夫人和我们在楼下吃饭,没让小霞一起吃饭,小霞才生气的。 但我走到楼梯上时,听到小霞说了一句话:“我给你打一上午电话,你也没回我一个,你干嘛去了?” 小霞在和谁说话?可能是在用手机,给老白发语音吧。 许夫人是不允许小霞白天带手机的。 许先生中午也回来了,看到妞妞没在楼下,就问许夫人:“娟儿,妞妞还拉肚子呢?” 许夫人点点头。 许先生坐不住了,站起身要往楼上走。 许夫人说:“干嘛去?” 许先生说:“上楼看看孩子去。” 许夫人说:“消停坐下吃你的得了,孩子这功夫已经不哭,你别上楼,又给孩子招哭。” 许先生说:“没见过你这样当妈的,心太硬。” 许先生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听了许夫人的话,坐回餐桌前吃饭。 许先生吃了一会儿饭,忽然抬起目光看着我:“红姐,你决定不跟老沈走了?” 许先生这是问我呢,跟不跟老沈去外地居住。 我淡淡地说:“不去。” 许先生说:“说好了?” 我点点头:“说好了。” 许先生说:“那咱可说定了,你要是真跟他走了,家里还得雇个做饭的人。” 老夫人和许夫人都有些不明白,许先生问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许先生就把老沈要到外地工作的事情,对她们两人说了。婆媳两人都一脸笑容地看着我。 老夫人说:“红啊,这多好的机会,小沈当官了,你跟小沈去了那边儿,大家也都高看你一眼。” 我被老夫人的话逗笑:“大娘,沈哥当官了,我就不去凑热闹,我在你家干活挺好的。” 老夫人可逗了,她说:“你就为了咱娘们的情义,才不跟老沈去的?” 我郑重地冲老夫人点点头:“要是我跟沈哥到了外地,我要是再找保姆工作,有点丢人家当官儿的脸面。可不找工作吧,我又闲不住,再说,我不工作谁给我开工资啊?” 老夫人说:“你跟小沈结婚,小沈的工资就上交给你。” 为了老沈的工资,我就跟他领证?可拉倒吧,我不图稀他的工资。 我有本事自己挣钱,为啥要不工作,等待他给我发工资呢? 男人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我要付出同等的代价。万一哪天我俩吵架了,他要是撵我走呢? 我这不是自找苦吃吗?我自己有家,有房子,啥啥都不缺,我干嘛跟老沈到外地,跟个要饭花子一样,等待老沈每月恩赐的那点工资呢? 我笑笑:“大娘,他的工资我不稀罕,我自己又不是没工资。” 我心里话呀,我还有退休金呢,我还有稿酬呢,老沈那仨瓜俩枣好大显摆,本保姆还未必看得上呢。 吃完饭,我到厨房刷碗。许夫人到厨房拿水果。 许夫人上下打量我:“红姐,你真不跟老沈走?万一将来有啥事,你不后悔?” 我说:“将来要是有啥事,我就还跟过去一样生活呗。” 许夫人笑了,轻声地说:“你可真厉害。” 我说:“小娟,要是让你在海生和你的工作之间选择,你是留下陪丈夫,还是去工作?” 许夫人轻声地笑了:“我当然是——留下来,陪我家的二哥。” 许夫人竟然说出这么柔情似水的话吗? 我扭头看向许夫人,许夫人已经拿着洗好的水果,去客房了,她只给我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 许先生上楼抱下妞妞,小霞到楼下餐桌吃饭。 许夫人这一个中午,真的就没见妞妞一面。 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真会留下来陪伴许先生,不去工作?我怎么有点不信呢? 午后,我下班回家,许先生已经和妞妞在沙发上都睡着。 两人的姿势千年不变,大的躺着,小的跟只小青蛙一样,趴在许先生的肚皮上,睡得泰儿喝的。 我出门时,许夫人也蹑手蹑脚地从客房出来,拿起外衣,轻快地跟我一起出了门。 许夫人要去上班。她顺路捎我一段,我就没骑自行车。 车上,许夫人说:“红姐,咱家大厅里有监控,我不能乱说话。” 看到许夫人笑眯眯的眼睛,我笑了:“要是真让你在工作和丈夫之间选择,你会选择什么?” 许夫人说:“我两个都要。” 这个女人,野心比天空还辽阔! 第1038章 为自己活着 许夫人微笑着说:“工作我要,因为工作让我成为有价值的人,我能帮助自己,也能帮助别人。” 十字路口,许夫人的车子缓缓停下。 她侧过脸,眼里都是温柔的笑容,还有坚定的目光。 她说:“丈夫我也要,因为我爱他,他也爱我。我需要爱。” 车窗外,一辆车子也缓缓地停下来,跟我们的车子并齐。 但旁边一辆车已经窜了出去,司机刹闸,但车头还是越线了。 我看到这辆越线的车窗后面,女司机焦灼愤慨的一张脸。 这个世界发展太快,人们也想跟着潮流,快马加鞭,但有时候有心无力。 有时候各种客观原因让你停滞不前,人的内心就越来越急躁。 许夫人说:“姐,如果这个世上有爱你的人,你就接受。没有呢,也不强求。不过,你也可以去爱别人,我想,这是一种积极的生活。” 我笑了:“我吧,有爱我也接受,无爱也不强求。不过,我接受,是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接受,不会因为对方做出改变。” 许夫人说:“你这么做也没有错,为自己活着。其实,对方无法为你改变,他也是为自己活着。 “为自己活着挺好,这样的话,只是受点相思苦,但双方不会互相抱怨,彼此也没耽误各自的成长,这种爱更理智。” 十字路口,绿灯亮起,许夫人再次发动了车子。 我如果在年轻时候就一直这样,为自己的生命活着,为自己多考虑一点,多爱自己一点,我的生命就会更加丰满,同时,也会减少很多伤害。 前方又一个十字路口,绿灯将灭未灭,许夫人离老远就开始减速。但旁边的车手已经风驰电掣地驾车冲出了路口,像头疯牛一样,冲向十字路口。 此时红灯亮起,但疯牛牌的汽车已经冲过十字路口,向前方拼命地开了下去。两侧的汽车都紧急地刹车—— 我忍不住说:“这个车手干嘛呀?追命呢?” 许夫人说:“提早几分钟开车,就不会这么焦急了。” 许夫人是一个什么都预备好,淡定从容的人。 许夫人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进来一条信息。她没有管手机,只是她的丹凤眼撩了一眼她的包。 包里的手机又响了两声,好像接连进来几条信息。 许夫人自言自语:“不会是家里打来的吧?妞妞这两天肚子不好,都怪我,这些天在我妈家操持我老弟的事儿,有些上火——” 许夫人从包里摸出手机。手机里是几条语音。她点了语音,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幽怨地响起: “小娟,你爸爸今天不太好,说心脏不舒服,我让他去医院,他也不去。我说陪他去医院,他也不动弹。 “你要是有时间,就给你爸爸打个电话。现在就你能劝动你爸,我说啥他都当耳旁风,根本就不听我的——” 这是赵老师的声音。 电话里,赵老师的声音有些沙哑和苍老,还有很多无奈。她唠唠叨叨地抱怨着,声音就像黏腻腻的抹布,没有洗干净,还在擦拭灶台,把灶台都抹脏了。 赵老师接着说:“我现在是哪哪都不舒服,喘气儿都觉得累,可你爸呢,他根本就不知道心疼我,他就知道看他的闲书,看一辈子了,看那些书有什么用? “你等会闲了,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多跟我说话,对了,还有——” 许夫人把手机关了,塞进包里。 绿灯亮起,许夫人的车子再次开动。 许夫人忽然笑了:“红姐,我们的家事,让你见笑了。” 我说:“我理解赵老师,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等会儿到了院里,给父母回个电话。” 许夫人说:“我中午在客房里一直跟我妈聊天,她呀,好像更年期还没过完——” 车子驶到我家的路口,我下了车,看着许夫人的车子远去,卷起马路上一些金黄的落叶。 家家都有难唱的曲子,每一个光鲜的外表下,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伤。 只是,有些人会说出来,有些人会揣起来,不说。 我回到家里,带着大乖下楼散步。大乖这天没在小区里走,他领着我,来到楼后面的街道,沿着人行道在走。 街上高大的树木越发挺拔了,因为树叶稀疏,我能望到树梢了。 回到家里,我想到老沈这两天就要出门,去外地工作,我之前答应老沈的荷包还没有绣呢,那就趁着这个机会绣好,送给老沈,也算是我对他的一点心意吧。 绣荷包的工具一直都放在窗台上,已经落灰了。 我每天都是忙忙忙,忙得没有时间看书,没有时间追剧,只有工作,也忘记了绣荷包。 我把工具和绣布摆弄半天,总算是把绣布用工具撑起来。 绣布上的图案很清晰,是一只白色的鹿,鹿角高傲地挺立着,非常漂亮。 只是,我绣好之后,会成为什么样子。 我决定先绣金线,金色的线就一根,是几片流云。我消灭掉一根线,就会感觉工作完成了一块,心里的负担也会减少一点。 我把这些东西,都用手机拍摄下来,给老沈发了过去。 隔了一会儿,老沈给我回话,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竖起来的大拇哥。 老沈升职,就意味着老沈要忙起来。以后我接到大拇哥的时间就会多。 我呢,也别太黏人,有什么事情,就在下班时间给他发信息,其他时间别去打扰他。 我放下手机,开始琢磨绣荷包的事情。 这个小东西真正绣起来,却有些难度。不知道我当初买的什么,我原本是要买十字绣。但我买回的东西不是十字绣。 我也不懂到底是什么绣。 我拿在手里打量半天,也无从下手。说明书上写了各种绣法的具体操作。我有点心不在焉,看不进去。 算了,我也忙乎累了,睡个午觉,晚上回来再研究。 躺在床上,我想起跟老沈从相识到相恋,再到现在即将分别。有些片段很美好,当然,也有不美好的时光。 人的记忆很有意思,快乐的时候,回忆起的都是彼此相处快乐的情景。要是生气,伤心,回忆里就充满了两人吵架的碎片。 第1039章 三六九等 傍晚,我去许家做晚饭。 小霞抱着妞妞在客厅里来回地走。 只一天的时间,妞妞瘦了,胖脸蛋好像缩水,两只眼睛反倒显得大了。 我伸手要抱妞妞,妞妞一拧身子,竟然没让我抱。 我说:“小霞,我发现小孩子生一场病之后,长脾气了。” 小霞说:“可不是嘛,这两天她可矫情,有时候睡觉也闹得厉害,怎么哄都不睡,睡醒就开始咧个大嘴嚎。” 小霞的一句话,把我说笑了,我伸手摸着妞妞的小胖脸蛋:“咧个大嘴嚎的小家伙,你怎么了?” 妞妞不让我摸她脸蛋,一扭头,转身趴到小霞的另一个肩膀上。 这么点,就这么有个性!我喜欢! 做饭的时候,小霞洗了一个茄梨吃。她想坐在餐桌前吃,但是妞妞不让她坐。小霞只要一坐下,妞妞就开始“咧个大嘴嚎”! 小霞只好抱着妞妞,靠着吧台吃梨。 小霞说:“红姐,我这两天都上火了。” 我说:“妞妞有病,谁都跟着上火。” 小霞半天没说话,抱着妞妞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后来,她又走到厨房,一双眼睛上下打量我。 小霞可能有话要对我说,我问:“你有事儿?” 小霞说:“沈哥去外地工作,你真不跟着他去?” 我说:“那是他的工作,我去干嘛?” 小霞嘴一撇,提高了声调:“你不是和老沈处对象吗?你不跟着老沈去,你不怕老沈跑了哇?” 我笑笑,去米袋子里舀米。 小霞突然来了一句:“不会是沈哥不想带你去吧,你不好意思,就说你不想跟沈哥一起去?” 小霞的话把我逗笑:“我的前半生,过得有点狼狈。我的后半生,我不会带任何人跟我走,我也不会跟任何人走。我只走自己选好的路,就这么简单。” 小霞嘻嘻一笑:“真这么简单?” 小霞的话不像开玩笑。我回头,看到小霞一脸的不相信,她认为我在说谎。 我说:“那你以为呢?” 小霞却不说话。她抱着妞妞,在大厅地板上来回地走着。她绕了两圈之后,又来到厨房:“红姐,你真这么想的?” 我说:“这还有啥真的假的,我犯不上跟你撒谎。” 小霞说:“红姐,你要是真不在乎沈哥,你当时还跟我争啥呀?我要是早知道你这么不在乎沈哥,我当初就把沈哥追到手。” 我一边淘米,一边回头看着小霞:“两个人要是没有缘,你剃头挑子一头热,死追到底也没用,就算是死缠烂打,追到了,进入婚姻又能怎么样,这样的婚姻,你一辈子都要迁就对方,有意思吗?” 小霞又说了一句震碎我三观的话。 小霞的两片薄薄的嘴唇轻轻一碰,吐出一句话:“结婚了,就由不得他——” 我想起小霞的第一次婚姻。婚姻教会女人成长,看来,小霞成长了,从弱女子成长为一个女战士。 我打量小霞,感觉小霞今天哪儿有点不一样。 许先生家的楼已经开始供热,房间里的地热,上来热气了,让整个楼里都暖融融的。 小霞穿着单衣单裤,上衣是一件黑白格子的套头衫,下面的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她腰比较细,后背挺拔。 她好像跟以往也没有什么区别,但我就是觉得小霞今天有点怪怪的。 我说:“小霞,你不是有你的白哥吗?他今天没给你来电话,没约你去吃西餐?怎么你又惦记上沈哥?老白可比沈哥有身份,有地位——” 后面这句话,是以前小霞说的,小霞说老白比老沈富有,还有身份有地位。怎么现在她又觉得没身份没地位的老沈好了呢? 小霞的脸一下子就呱嗒下来:“我说过这话吗?红姐你可别乱说。” 小霞没等我说话,她抱着妞妞转身往客厅去。 我忽然想起,老沈现在今非昔比,升职了。小霞又觉得老沈成为一块肥肉? 小霞的话影响了我的心情。 我摸出手机,看着老沈的头像,想了想,给老沈发去一条短信:“晚上有时间吗?” 这次,等的时间不太长,老沈回话:“晚上公司给我送行。” 要是以往,我不会再给老沈发短信。但是这个午后,不知道是不是小霞的几句话,惹得我心里有些躁动,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我又在手机上给老沈发去一句话:“那你在公司吃完饭呢?我们去吃烧烤?” 老沈半天才回复:“这面结束怕是很晚了。要是不晚,我再给你打电话。” 我把手机重新揣进兜里,心里渐渐地安静下来。 老沈有他的工作,他忙他的,我忙我的,互不打扰—— 我把米饭焖到锅里,手机突然响了,不是老沈,是二姐的电话。 二姐说:“红啊,晚上别做饭了,包饺子吧,我买肉馅过去,你在家剁酸菜吧。” 二姐到许家吃饭,已经成为常态。说是我给一家三口做饭,其实,我经常是给六口人做饭,许家三口人,外加小霞和我,还有二姐。 六个人的饺子,我需要包120个以上的饺子。 我答应二姐,开始和面。又去外面的菜店买了一袋酸菜,又买了一斤豆角。 许夫人生完妞妞之后,她又不怎么爱吃酸菜馅的饺子,我就给她包一点豆角肉馅的饺子。 二姐来许家频繁,确实给我增加了工作量。 不过,二姐是个开心果,跟二姐说话不用顾忌什么,她说话也逗乐,听她说话开心。 老夫人也接到二姐的电话,她从房间里撑着助步器走到厨房:“你二姐要吃饺子,咱们一起包饺子吧。” 老夫人看到豆角,脸上的笑容就多了,她喜欢吃豆角。 老夫人择豆角,我起锅烧水,把酸菜烫一下,攥干,切成末,放到盆里备用。 豆角放到开水里焯了一下,大半熟吧。攥干,切碎,我觉得豆角馅的饺子,也能好吃。 我又切好葱末和姜末。 老夫人吃饺子,葱花要多放一些,许夫人吃菜吃饺子,不愿意放葱花。 我因为切了一碗葱花,把眼睛辣出了眼泪。二姐拎着肉馅来了,她看到我脸上的泪水,跟我开玩笑。 “小红啊,听说老沈要去外地工作,你就哭成这样?” 我一边笑,眼睛里还一边淌眼泪。 老夫人责怪二姐:“你别欺负小红,她切葱花辣哭的。” 二姐却认真地端详我:“老妹,说句真格的,老沈到外面可升经理了,我听我老弟说,你不跟老沈走,你真不跟他走啊?” 我说:“老沈升职是老沈的事,我有我的事情。” 二姐说:“老沈升职了,你不高兴?” 我说:“我喜欢他,是喜欢他这个人,不是因为他的职位。再说我认识老沈的时候,老沈的职业是司机,我也没嫌过他。” 小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她说:“你一个保姆,你还嫌弃司机?” 我笑了:“小霞说得对。” 在有些人眼里,人是分三六九等的,对上等人和对下等人是分别对待。但在我的眼里,就分懒人和勤快人。 二姐还追问我:“红啊,你不跟老沈走,是不是老沈对你可有可无啊?他到了外地,你不跟着去,看着他,万一煮熟的鸭子飞了呢?” 我说:“二姐,你是来吃饺子的,还是来吃鸭子的?” 二姐笑了:“我拿你当妹妹,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我说:“二姐,你还是关心饺子馅吧,今天你擀饺子皮行吗?” 二姐连忙说:“我不会擀皮,我啥也不会。” 老夫人在旁边说:“你二姐,就会吃。” 二姐听见老妈数落她,她也不生气,哈哈地笑。 吃晚饭时,许先生竟然回来了。 许先生也愿意吃饺子,他一看见包饺子,就很高兴。他也不抱妞妞,他要做蒜泥。 吃酸菜肉馅的饺子,蘸蒜泥吃,更香。 我看着扒蒜的许先生,忍不住问:“我听沈哥说,今天晚上,公司给他开送行会,你不参加吗?” 许先生抬头看我一眼:“哦,这事大哥主办,我就不掺和。” 可能是许先生当初想派自己的副手派驻对方公司,后来大哥执意用老沈,所以,老沈的送行会,许先生就不想参加吧? 我当时没有多想。 第1040章 新司机 许夫人回来之后,小霞还抱着妞妞在楼下大厅。 许夫人连忙说:“小霞,快回楼上,别让妞妞看见我。” 妞妞已经看见许夫人了,张着两只小手让许夫人抱,咧嘴哇哇大哭,眼泪成双成对地落下来。 许先生说:“小娟,这都一天没喂妞妞了,晚上可以喂了。” 小霞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上楼,还是在楼下。 许夫人不高兴地说:“小霞,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一天我不能喂妞妞,你快抱着妞妞上楼吧。” 小霞的脸色很不好看,她再没停留,抱着妞妞上楼了。 许夫人一旦抱妞妞,妞妞就会哭着要吃。 许夫人责备许先生:“我们已经说好了,一天不给妞妞吃我的奶水,要不然那药片就白给妞妞吃了。这点事你都不懂吗?” 许先生陪着笑脸:“我哪有你懂得多,你不是医生嘛?” 许夫人听到楼上妞妞还在继续哭,她有些焦躁。后来她拿着手机去客房。 二姐看了许先生一眼:“嘚瑟吧,两口子商量好的事情,你就别说话不算数。” 许先生想为自己辩解,老夫人已经为许先生辩解。 老夫人说:“你老弟也是为妞妞好,我看这一天,妞妞肚子好了很多,能吃她妈妈奶水了。” 二姐压低声音说:“妈,你可别惯着你老儿子了,这种事还是听小娟的吧。她的孩子,你就让人家做主吧。” 老夫人不高兴二姐的话,但她没说什么,默默地包饺子。 水烧开了,我开始煮饺子。煮好饺子,楼上的妞妞已经没动静,不哭了。 许夫人从客房里出来,端了一盘饺子,递给二姐:“二姐,辛苦你上楼一趟,给小霞送去。” 许先生伸手要接饺子:“我送上去吧,正好看看妞妞咋样,就别麻烦二姐了。二姐一直包饺子,没歇着。” 许夫人说:“海生你今天咋这么多废话呢?我让二姐送去,肯定有我的道理。” 许先生被许夫人呲哒,他有些不高:“你有啥道理?你干啥都有道理。” 许夫人把饺子交给二姐:“海生你如果上楼的话,妞妞看见爸爸,肯定会哭。海生对我立眼睛,对妞妞,他就立不起来眼睛,他就是女儿奴,肯定会把妞妞抱下来。” 许先生笑了:“还真是这么回事,那就麻烦二姐上去一趟吧。” 二姐上楼给小霞送饺子,回来的时候,二姐笑着对众人说:“妞妞跟我不亲,我要抱,都不让,就更别说跟我下来。” 众人坐下吃饺子。许先生吃饺子特别有意思,拿个吃碟,把蒜酱舀到碟子里一勺。他眼睛瞥到许夫人看他:“我吃饺子,你还不让我吃蒜?” 许夫人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管教许先生严厉:“谁说不让你吃了?” 许先生说:“小娟,这可是你说的,允许我吃蒜,那我就敞开肚皮吃了。” 许夫人忍着笑:“你把后脑勺敞开了吃,我都不管你。” 老夫人抿着嘴笑:“过两天把酸菜腌上,等下第一场雪,咱家的酸菜也差不多能吃了。” 东北人都爱吃酸菜馅的饺子。 今天老夫人拌的豆角猪肉馅的饺子,也特别鲜亮。许夫人尝了一个豆角馅的,笑着说:“真香!” 许先生拌的蒜酱特别浓,就是蒜末多,酱油和醋放的少。 许夫人是绝对不吃蒜的,不管是晚上还是假日,她都不会吃蒜。她是个很自律的女人,说不吃就不吃。 许夫人不仅不吃蒜,她连蒜酱里的酱油和醋也不吃。 许先生做蒜酱的时候,已经额外用小碟子兑了一点酱油和醋,又点了几滴香油,这是专门给许夫人蘸饺子吃的。 许先生两口子吵是吵,闹是闹,但无论做什么,两口子心里都有对方,都会把对方的事情处理好。 这让我很佩服他们两口子。 哪怕两人正吵架吵到动手的地步,可要是来客人了,两人立刻握手言和,一起出门,笑脸迎接客人。客人走了,两人再关门继续争斗。 今晚,我有点疲惫。包饺子的时候,我很想吃饺子。可包完饺子,累够呛,吃饺子也不觉得香。 吃完饺子,我站起来把桌子上的残汤剩饭端下去时,感觉两条腿有点沉重。 就想快点干完活,回家早点休息。 饭后,他们都去客厅聊天。聊的都是老沈要去外地任职的事情。 许先生说,公司在外地给老沈租了房子,前两天租的房子不好,今天又重新租了房子。 众人正在说话时,外面院门有响动。有人摁门铃。 许先生走出去开门,我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二哥,我和小黄好久没来了,来看看大娘——” 是小景的声音。 只听许先生说:“来就来吧,拿那么多东西干啥?小黄的工资也不高。你们先进屋。” 我往门口看去,只见小景和小黄在门口跟许先生争起来。 小景和小黄让许先生先进屋,许先生让两位客人先进屋,后来,还是许先生先进屋,小景和小黄才进来。 小黄提着一兜水果,还有一箱牛奶,放到客厅的沙发旁边。 二姐去给小景和小黄倒茶。 许夫人来到厨房洗水果,她洗好水果,让二姐端到客厅。 许夫人没进客厅,她在厨房翻东西。 我想起上次小景和小黄来串门,许夫人把大嫂送来的纯野生的蘑菇和木耳送给小景不少。 我低声地说:“小娟,这回可别送木耳和蘑菇。前两天,我做小鸡炖蘑菇,大娘看到我拿蘑菇,她还说蘑菇少了呢,我没说你送人。” 许夫人笑了,低声地说:“小景家里不富裕,拿那么多水果,我总得还回去一些。” 许夫人这个人,讲究! 许夫人在厨房翻了半天,后来,她去了地下室,过了一会儿,许夫人从地下室抱回一个方方正正的箱子,拿到厨房。 我看箱子上写着高级餐具的字样。 许夫人拿着抹布擦拭纸箱上的灰尘。 我低声地问:“你要送这个?” 许夫人说:“别人送我的,家里用不上,送给小景吧。” 许夫人可真是大方。 客厅里,许先生跟小景小黄喝着茶,聊着天。 我听到小景一直在说话,小黄很少开口。 小景说:“二哥,我们家小黄遇到你,可是遇到了贵人。小黄跟了你,就一直变样,越变越好,现在要给大哥开车。二哥,不怕你笑话,我做梦都笑醒了。” 给领导开车是个肥差。尤其是给公司的一把手开车,那上上下下,都会高看一眼。 有些人要给领导打进步,都会溜须司机,让司机给递话。 小景知道给大哥开车这个位置是重要的。她一叠声地感谢许先生:“二哥,要是没有你,就没有我们家小黄今天这样,他上次跑步得了奖金,后来又得了公司给的奖励。 “他回家就给我买了电瓶车,红色的,可漂亮了,我今天骑的就是这个新车。” 许先生哈哈一笑:“小景,其实小黄给我大哥开车,真不是我帮的忙,我就是提一嘴。” 小景说:“二哥,你是公司的二把手,你提一嘴,那就是成了。” 许先生连忙说:“小景啊,那你可想错了。公司的事情,有时候大哥也要经过会议表决,才能决定,别说我了。 “我说一句话,只是一个建议,你问小黄是不是这样?后来是经过老沈的考核,大哥才决定任用小黄。” 我在厨房听见,心里一动,小黄给大哥开车,老沈还帮忙了? 小景也狐疑地问:“二哥,你是说之前给大哥开车的司机沈哥呀?” 许先生说:“那可不,在谁给大哥开车这件事上,他说话,比我说话有力度。 “老沈后来让小黄开车,拉着他绕城兜了一圈,一个小时后,他们才从外面回来。 “老沈回来不久,大哥就来电话,说小黄行,老沈认可了,这事儿才定下。” 老沈要离开公司去外地了,他要给大哥找一个稳当的司机。 这个老沈呢! 第1041章 退礼 在许家的客厅里,小景一个劲地感谢许先生。 小黄一直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笑,整个人反倒有点拘谨,不如以前来到许家打扫卫生时,那种放松懒散的劲头。 小景诚恳地说:“二哥,沈哥肯定跟大哥说好话了,可没有你让小黄到你的公司,哪有小黄的今天呢。” 许先生笑着说:“小景啊,你听过这么一句话吗?是金子,在哪都发光的。你家小黄,就是一块金子。 “公司清洁队的人好几个呢,咋就小黄往上走呢?还不是因为小黄自己的能耐吗?他要不会开车,这次的机会也轮不到他。” 许先生看到二姐把水果端到客厅,他就把水果塞给小景和小黄吃。 许先生没有架子,在他眼里,谁都能可以成为他的朋友,只要志趣相投。 这时候,小黄开口了:“二哥,还是你看中我,我在别的地方打工半辈子,谁稀罕看我一眼呢!” 许先生赞许地看着小黄:“二哥没看错你,你是个能人,你要是不能跑步,我也不会用你。小黄,是你的才能,和你的德行,让我决定招聘你。才能和德行,一样重要。” 小黄被许先生几句话,夸得腰板更挺直了。 许先生说:“前两天我到市里开会,我还因为你受到领导表扬,说公司组织的跑赛搞得挺好,还说咱们公司能人多,跑赛的前三名,有两名是咱们公司的人,我脸上老有光了!” 小黄急忙说:“二哥,我肯定好好干,把车开好,不能让大哥有一点事儿。” 许先生说:“你说到点儿上了。给大哥开车,一个是开车技术要好,二一个你知道是啥吗?” 小黄脸上流露出懵懂的表情。他转头看看身旁的妻子小景。 小景连忙说:“第二个是要老实,二哥刚才不是说了吗,德行也重要。” 小黄笑了:“小许总,我媳妇儿说,要老实——” 许先生看着小景:“你看,还是你媳妇儿聪明,小黄啊,你媳妇说对了,你除了开车技术要好,再就是嘴要严,无论跟大哥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场合,你谁都不能告诉,连你媳妇儿也不能告诉!” 小黄连忙说:“绝对不告诉,连媳妇儿也不告诉!” 小景的脸色耷拉下来,不高兴地看着小黄。 小黄用手一拨拉小景:“这是工作的事儿,告诉你也没用。我涨工资肯定会告诉你,这还不行吗?” 小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小黄和小景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小景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同时,手就伸进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到茶桌上。 小景说:“二哥,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一点心意,谢谢你这么重用小黄。” 许先生的脸一下子撂下来。他没看小景,而是看着小黄:“小黄,你的主意?” 小黄有些结巴了,眼睛不敢看许先生:“二哥,我——” 许先生说:“我看中你,是因为你能干,还有你善良。你要是跟我整这套,我可生气了!” 小黄突然冲小景发脾气:“我说不来,你非得来!我说不拿你非得拿!我说二哥不是这种人,你非得这样,给二哥整生气了吧?” 小景窘得不好意思:“二哥,没别的意思,就是要感谢你!” 许先生说:“小黄,你呀,平常在家,都要听媳妇的,就跟二哥学,啥都听媳妇的。媳妇让你站着,你就不许坐着。” 许夫人在一旁扑哧笑了,看着小黄和小景说:“别听你二哥瞎白话,他开玩笑呢。” 许先生板着脸,一点不像开玩笑。 他接着训小黄:“小黄,家里的事儿,要听媳妇的。可是工作的事儿,你要听上司的,要听自己的,明白了吗?” 许先生说着,拿起桌上厚厚的信封,塞到小黄的兜里。 小黄把信封掏出来,塞到小景的手里:“以后我工作上的事儿,你个老娘们家家的,别管!” 小景有些委屈。 许先生又训小黄:“你咋能对媳妇这么说话呢?尤其在外人面前,你得给媳妇儿面子,媳妇儿才能给你面子。小景做得千般不对,可都是为了你呀。” 小黄特有意思,看到小景委屈,他又用手,在小景后背扶了一下。 许先生说:“小黄,你就记住二哥说的话,好好开车,好好做人,就行了,以后别整这事儿!” 小黄连忙说:“二哥,我记住了,我听你的,啥都听你的!” 小黄看着许先生的眼神,不仅是敬佩,还有敬畏。对人或者是对事产生敬畏心,是他成熟的表现吧。 只是,我在厨房干活,听到小黄的话,我心里忽然翻腾起另一个念头,这小黄,不会是许先生下的一步棋吧? 是许先生安插在大哥身边的一个暗桩?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再没翻腾起啥浪花。 许先生和大哥不会玩心眼的。 送走小景和小黄,二姐也告辞回家了。 许夫人回到房间,忽然“妈呀”了一声。 许夫人说:“海生啊,我拿出一套餐具,打算送给小景,可后来一听你们唠嗑,我忘了这回事儿。” 许先生笑着说:“餐具留着吧,别送了,小黄给大哥开车,好处有的是,哪个部门有福利能少了他的?他只要把握住自己,能做到老沈的一半,他的位子就会越来越稳,他家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许夫人就没再说什么,她让许先生把那套餐具搬到地下室去。 许先生到厨房来拿那套餐具,看到我,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没说。 我抓紧干着手里的活儿,想着快点干完离开许家,免得许先生又要数落我什么。 许先生从地下室上来之后,他还是走进厨房,从角落里托起一个西瓜,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他用水果刀切西瓜的时候,问我:“你是铁了心,不跟老沈走啊?” 我点点头,没多说。 许先生说:“红姐,你不会是对我忠心耿耿吧?” 我看了许先生一眼,没说话。我的雇主,保姆的玩笑他也开。 许先生笑了,自言自语地说:“不去有不去的好处,也可以就此机会,考验考验他。要是考验通过,你可以让他晋级。要是考验没通过——” 许先生没说什么,拿着一半西瓜走出厨房,去客厅吃了。 老夫人一直坐在餐桌前,用门牙嗑南瓜子吃,她看到许先生捧着半个西瓜去吃,嗔怪地说:“这么晚了,还吃半个西瓜,你不怕尿炕啊?” 老夫人的话,把我逗笑。 许先生后半句话没说,他不用说,我懂。 第1042章 骂人 小霞从楼上走下来,对许先生和许夫人说:“二哥二嫂,你们谁上楼看护妞妞一下,我要出去跑步了。” 小霞已经穿上大衣。 许先生仰头看着小霞:“去吧,去吧,我去看妞妞。” 小霞走到门口,换鞋出门了。 这次,小霞穿的还是皮鞋。 许先生看着小霞出门,眼神有些不一样。 许先生到楼上把妞妞抱下来。此时,许夫人已经自动隐退到客房。她还是决定给妞妞继续断奶。 许先生走到餐桌前,把妞妞直接放到餐桌上。妞妞也不含糊,一骨碌就翻过身,趴在桌子上,两手两脚还做了一个爬行的动作,把许先生逗得大笑。 许先生一边吃西瓜,一边逗妞妞:“丫头,向爸爸这爬——” 妞妞像个大鲤鱼一样,一直在原地拍水,手掌啪啪地拍着桌面,嘴里高兴地啊啊地叫着。 小孩也喜欢热闹,看到奶奶和爸爸围绕在她身边,妞妞欢快地叫着。 许先生吃完西瓜,走到厨房洗手。 我已经把厨房里里外外擦拭一新。正在洗围裙,准备收工走人。 许先生关闭了水龙头,转身问我:“宏姐,小霞每天晚上都出去?” 我说:“啊,她去跑步。” 许先生说:“她总穿皮鞋跑步吗?” 我说:“我没太注意。” 许先生的眼睛盯了我两眼,好像我没说真话一样。 我确实没说真话。 小霞的私生活,我还是少说为好。毕竟,小霞看护妞妞,看得挺好。 许先生也没有再问我,他去了客厅,让老夫人看护着桌子上的妞妞。 我换上大衣,穿过客厅要回家时,听到许先生在跟谁打电话。 只听许先生说:“白哥,是我,小许,好几天没跟哥几个玩了,最近忙啥呢?要是不忙,改天攒个局,玩两把,我这两天手都痒痒,担心再不玩,这点技术都生了——” 许先生约老白玩麻将。 我没听见老白在电话里怎么回复许先生的。 我走出许家,一到外面,就被冷风抽得浑身一哆嗦。 许先生家里已经给暖气。屋子里是暖和的,外面是冷的。 我家还没供热呢,房间里肯定是冷。 门前,没有熟悉的轿车,马路对面,也没有熟悉的身影。 看来,老沈的送行饭还没有结束。那晚上的烧烤也就泡汤了。 心里不免有点失落。 但又一想,这也是正常的事情。老沈有他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我骑着自行车,在马路上用力地蹬着。蹬得快一点,就少挨一会儿冻。用力蹬车,我身体也能热乎一点。 回到家,喂完大乖,又领大乖出门溜达。 夜深了,我在客厅盘腿打坐。两条焦酸的腿好受了一些。 拿起桌子上的荷包,我打算绣两针,可依然找不到头绪,不知道该怎么绣。 不免埋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买个十字绣呢?现如今买的这个东西,是什么绣啊,我鼓捣半天也没整明白。 心情也被这个荷包弄得很焦躁。 大乖又来找我,要我带他出去玩。 我带着大乖出门。 这天,大乖又不肯在小区里走,他非要到后面街道上去逛。我就由着他,牵着狗绳跟他走。 人行道上,都是金黄的落叶。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路面的落叶是湿漉漉的,被街灯和饭店里的霓虹灯闪耀得亮晶晶的,好像是一片片的金叶子。 路过一家烧烤店,烧烤店里正在烤羊排,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想起我和老沈吃烧烤约定泡汤了,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不由得向烧烤店看去,然后,我的眼睛就瞪直了,我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老沈和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坐在烧烤店里面的一张桌前,吃烧烤聊天呢。 那个女人捏着兰花指,装腔作势的模样,不是老沈的前妻,还能有谁? 老沈,你也太不是东西了,你跟前妻吃饭,你们就吃呗,你还欺骗我,说是公司里的同事给你送行。 我说的嘛,许先生下班的时候,我问他公司给老沈送行,你没参加吗?许先生打个愣,他说是大哥的事儿,他没参与。 看来,许先生早就识破了老沈的谎言,所以,他晚上在厨房,才说我和老沈的感情,也需要考验,考验通过,就给老沈晋级—— 晋级啥呀?晋级个P吧! 我要不是手里牵着狗,就直接进了烧烤店。 但我带着狗呢,不能进饭店。可我也不是善茬儿,不能由着老沈整这损事儿! 我从兜里拽出手机,拨通老沈的电话。 窗子里,老沈半天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他看了一眼手机,好像犹豫着是否接电话。 他前妻跟老沈说了什么,老沈就接起电话。 我忍着气问:“哥们儿,你在哪儿呢?” 老沈说:“同事的局,还没散呢——” 我原本想再听他瞎白话两句,但我的火爆脾气上来,一句废话也不听了。 我怒气冲冲:“散你妈呀?姓沈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觉得我不识数?” 老沈还解释:“你怎么了?你咋还骂人呢?” 我说:“你还是个人吗?我对你说话够客气的!你抬头往窗外看!我不想听你瞎白话!” 我挂断电话。 窗子里,老沈缓慢地转过头,向窗外看。门前有灯箱,他在饭店里看我看得真真亮亮。 老沈的前妻也向窗外看。老沈跟他前妻说了一句什么,起身向店外走。 看着从烧烤店走出来的老沈,我不客气地问:“你同事呢?” 老沈说:“红啊,你听我解释——” 我说:“听个屁?你的话还能信吗?你同事咋变成前妻了呢?你是魔术师啊?会变呢?” 老沈说:“我不是怕你生气吗,就说是跟同事在一起——” 我说:“姓沈的,你就别糊弄我了,过节的时候,你就整过一次事儿,我给你打电话,你就装死,一个电话也不接。 “后来你跟我说,是跟前妻回老家了。 “当时我跟没跟你说过,你就是跟天王老子在一起,也得给我回个话,要不然我以为你出车祸死了呢!” 我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说完我也后悔,但后悔我也说完了。 第1043章 随他去吧 为了少说两句咒语,我扭头就走。 可是,我走不了。 大乖已经贱贱地向老沈扑过去,两只前爪扒着老沈的膝盖,要老沈抱。 抱个屁呀抱,老沈刚才不定抱谁了呢? 我用力牵动狗绳,把大乖拽过来,也不听老沈在我身后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我弯腰抱起大乖,昂首阔步地回家。 狗日的老沈,不是个东西! 他也太犊子了!总跟他的前妻打恋恋。这辈子他就离不开前妻。 两人干脆搬到一起过去得了,老沈还来招惹我干什么! 跟大乖回到家,一眼看到桌子上的荷包,还绣个毛线呢? 我伸手把桌子上的所有跟荷包有关的工具,统统用一张报纸卷了,丢进厨房的垃圾桶。 我又担心自己一会儿后悔,再从垃圾桶里拣出来,干脆,我把垃圾袋系上,丢到门外。 丢到门外也不足以表达我的决心。我索性穿上大衣,提着垃圾袋出了楼门,把垃圾袋狠狠地扔到垃圾桶里。 给他绣荷包?我给他绣个屎橛子! 我再怎么着,也不会到垃圾桶里捡东西了。 为了抚慰受伤的心灵,我直接绕到小区的第二趟房,在干果店买了三两瓜子。 没敢买多,我有暴饮暴食的习惯,瓜子和香蕉都不能买多,买多之后,我会一夜都早光。 对了,这叫过食症,在哪本外国书上看到的。 这个习惯很多年了,改不掉。那我就每次买一点,够一天吃的就行。 盛怒之下,我还算理智,只是不理智地骂了老沈。 出来匆忙,忘记带现金。只能用手机付款。 我平时多数会用现金付账。珍惜自己赚的钱。 用手机付账时,看到老沈打来两个电话。原本我打算把老沈拉黑,但想了想,还是没有拉黑。 为什么没有拉黑呢? 晚上躺下的时候,我终于想明白,是因为我觉得老沈和他的前妻不会有什么事情,要是有什么事情,就老沈前妻那个贴树皮的熊样,她会缠住老沈,不可能让老沈在外面还有其他女朋友。 也就是说,当我在烧烤店门外,喊老沈出来的时候,如果前妻已经跟老沈旧情复燃,鸳梦重温,那出来跟我说话的,就不会是老沈,而是他的前妻。 正因为两人没什么,老沈前妻就无法做到像我这么理直气壮,敢在她的面前,公然把老沈叫出来。 但我还是生气,老沈这件事,做得不地道。 他呀,当个经理也就到头了,杀伐不果断,跟前妻拖泥带水。 伤害过你的人,你还跟他同桌共饮?就他这心软的样,干不成多大的事。 他前妻当年伤害他再狠点,他就长记性了。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的时候,忽然发现我昨晚做梦了。我好久都不做梦,但我晚上却做梦了。 我做的梦,跟老沈一点关联都没有。 是梦到我下楼去做核酸,可我手机忘记拿了。我就跟旁边排队的人借手机,旁边排队的人都已经走没了。 有人对我说:“借手机没用,要用你自己的手机扫码——” 这时候,我醒了,醒来之后很伤感,好像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 已经是早晨六点钟,窗帘缝隙透进光线,天已经亮了。 我拉开窗帘往窗外一看,妈呀,楼下排了长长的队伍。 想起来了,昨晚群里委主任发布,说连着三天早晨做核酸,我忘记转发到我们单元群。 我赶紧把这个消息转发到单元群。随后,我飞快地穿上大衣,带着大乖,下楼去排队。 这次我带手机了。排队闲来无事,我打开手机,想看看老沈后来又给没给我打电话。 结果,他就昨晚打过的两个电话,后来他再没有给我打。 这就完了?两个电话就完了?不行,我得作他! 可怎么作他呢? 我已经过了年轻时那种追爱的感觉,也不会跑到老沈家门前去哭,更不会到老沈的公司门外去等他。 不对,我是要作老沈,不是向老沈展示我的痴情。 后来一想,算了,我不能因为老沈的事情,打乱我自己行走的步伐。老沈就是风,他吹不吹,我都走。 我不能因为他吹得风大了,我就走乱了自己的节奏。 做完核酸,我带着大乖去遛弯。 走到小区南侧,就是干果店的附近,发现这里排队做检查的人很少,就两个人。 我和大乖绕到东北角时,看到委主任在陪着工作人员做检查。 我对她说:“南面排队的人少,这时候应该没有人了,你让这些人往南侧去——” 委主任戴着口罩,对我说了一句话:“没有人会去。” 我狐疑地问:“怎么会呢?” 我和委主任说话的时候,她身后排着长长的队伍,都快跟我家的西北角的队伍连上了。 委主任说:“真的不会去,我以前告诉过,没人去。” 旁边的队伍,真的没有人挪动。 我和大乖来到我家楼下,长长的队伍从这个垃圾桶,排到另一头的垃圾桶。 我对着排长队的人说:“南面的检查点没有人,你们去那里排队。” 排在队伍中间的,我们一个单元的住户问我:“真的吗?” 我说:“千真万确,我刚过来,那面没人了。” 这个住户说:“我已经排到这,就这么地吧。”她埋头开始看手机。 长长的队伍,没有一个人,因为我的话,往南侧的检查点去。 委主任的话是对的,没有人动。 这一刻我明白了,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我也不会动的。顶多是我好奇,可能会挪动到南侧去。 但多数时候,我的好奇是建立在不挪动的,静止的状态下。 我的好奇,就是听听八卦。如果让我背井离乡,去另一个城市生活,我想,我不会去的。 就比如老沈要我跟他到另外的城市生活,不管是从前还是将来,我都不会去的。 我心里有种根深蒂固的东西,跟排长队的人们是一样的。 树挪死,人挪活。但是,我就是一棵树,一挪动,就跟死去一样痛苦。 好吧,那就任由老沈出去得瑟吧。他得瑟完了,还能回到我身边,那我就彻底接受他。 他要是心野了,就让他随风去吧。 第1044章 老沈来腌酸菜 这一天,我在许家做饭,总是心不在焉。 手机里一个电话也没有,短信也没有。老沈睡着了?还是他已经出差去外地? 临走他都不见我一面? 中午,许夫人回来吃饭,她今天开始给妞妞喂奶。 妞妞昨天一天没吃,这回逮着了,她蜷缩在许夫人的怀里,吃得跟一只小猪一样,谁跟她说话,她都不搭理。 小霞看妞妞的模样可爱,忍不住伸手摸摸妞妞的脸蛋,但妞妞的嘴还是叼着妈妈的饭呢,只是用手不耐烦地拨拉小霞一下。 小霞笑着说:“这个小丫头,连我都不搭理。” 许夫人说:“你看没看出来,这丫头属狗脸的,说翻就翻,是不是像你二哥?” 小霞笑了。 妞妞表现不错,没有拉肚。吃饱就玩了一会儿,换个尿不湿,就在许夫人怀里睡了。 许夫人说,今天她和妞妞在楼下的客房休息,小霞就去楼上拿妞妞的枕头。 这时候,门外有汽车停下的声音,还不是一辆车,是三辆车,停到对面树林下面的停车位上。 有几个人走进院子,向房间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许先生,走在后面的是老白,还有两个男人,是陌生的面孔。 一行人进了房间,许先生吩咐我:“红姐,我来几个朋友,玩会儿麻将,一会儿给我们倒点茶水。” 老夫人已经回房间休息,她的房门虚掩着。 许先生领着三个人,蹑手蹑脚地去地下室。 小霞拿着妞妞的枕头从二楼下来。 我说:“小霞,海生和几个朋友在楼下玩麻将,你沏点茶水给他们送去吧。”又低声地说:“白哥也来了。” 小霞一听白哥两字,眼睛一亮,但随即就黯淡下来,就好像亮着的灯泡啪地一声灭了。 小霞什么也没有说,把妞妞的枕头送到客房,她就烧水沏茶,又洗了一些水果,一并端到地下室。 小霞半天没上楼。 收拾完厨房,有点累了,我到保姆房睡午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隐约听到许夫人的脚步声在客厅里走着,后来许夫人开门出去,发动车子上班了。 四下里静了下来,地下室依稀传来打麻将的声音。 妞妞在睡梦中发出的呓语,还有老夫人翻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叹息。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大门有响动,客厅里的门铃也响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许家又来客人。 院门外停着一辆货车,后车厢装了半车白菜。开车的司机背对着我,站在车厢处,那背影很像老沈。 可那人一回头,不是老沈,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我走到门外,问中年男人:“你怎么把车堵在我家门口?快开走吧!” 中年男人冲我呲牙一笑:“沈哥让我停这疙瘩的。” 谁谁谁?谁是你沈哥啊? 一张熟悉的脸从中年男人的身后露出来,不是老沈,还能是谁? 老沈一脸笑意,冲我招呼:“来呀,搭把手,卸白菜,大娘说要上冻了,想今天腌酸菜。” 老沈还有脸冲我笑?他哄好我了吗,他就笑? 我走到老沈身边,伸手从车里抱白菜。东北的大白菜特别大,特别沉,一棵大白菜有的超过十斤。 我抱了两棵白菜,但我没抱动。老沈在我耳边轻声地说:“那么笨呢,抱一棵不就完了?” 我赌气地说:“少管我!” 老沈看见开车那个司机抱着白菜进了院子,他低声地说:“还生气呢?那么小气儿呢?” 我不悦:“你不小气儿?明天把你媳妇送人,看你生不生气?” 老沈低声地说:“你要把自己送给谁?” 昨晚看到老沈和他的前妻吃烧烤,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想着见到老沈,我要好好损损他。 没想到,老沈以为没事了,还跟我开玩笑! 我说:“严肃点,谁跟你开玩笑?你昨晚干的那是啥事儿啊?” 老沈不说话,闷头干活。他这是理亏。他不跟我解释明白,我跟他没完! 这时候,那个司机又回来抱大白菜。 我也不好总是丧着脸,只好把脸上的不快掩饰着,等我一个人面对老沈时,我再跟他发火。 司机笑着跟我说:“你是小许总的什么人呢?我给你叫姐——” 老沈正好返回来抱大白菜,他给我和司机做了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管后勤的,叫小唐。” 老沈又对小唐说:“这是小许总家——管事儿的,你叫红姐吧。” 我这个管事的,其实就是比其他保姆多干活的保姆,说白了,也是保姆。 老沈给小唐介绍的时候,老沈没有直接说我是管事的,也没有说我是保姆,他说到“管事儿的”这块,停顿了一下。 男人,太爱虚荣。老沈,他也是个凡夫俗子,在乎职位。他不想让小唐知道,他老沈的女朋友是个保姆。 我呢,最烦这套虚的。何况,我就是个保姆。万一小唐到外面乱说,小许总家雇了好几个保姆,还有个管事儿的,给许先生造成不好的影响呢? 于是,我就在小唐和老沈的面前,直截了当地说:“小唐,你就给我叫红姐吧。我就是小许总家的保姆,专门做饭。” 我不喜欢遮着掩着,这点事还需要遮掩? 老沈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那就对了,我就让他不好看!觉得保姆丢他的脸了?他就找穿金戴银的时髦女人,最好是跟他前妻复合。 让他前妻再绿他一回,他就长记性了! 老沈送来的大白菜,已经在大哥的农场里晾晒好几天,可以直接腌酸菜。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指挥我:“红啊,你别抱白菜,你回屋烧水吧,一会儿就腌酸菜。” 老夫人又问我:“我刚才好像听见海生的动静了,他是不是回来了?” 我说:“大娘,他在地下室跟几个朋友玩麻将呢。” 老夫人的脸色不好看,她嘴角的皱纹多了起来:“他不上班,还玩麻将?你让他上来腌酸菜。” 许先生要是真的被老夫人喊上来干活,他肯定不高兴。 我只好劝慰老夫人:“大娘,你老儿子也不会腌酸菜,我和沈哥他们腌酸菜也够人手,别用他了。再说,他陪客户玩呢,也算工作。” 老夫人想了想,才作罢。她回身看了看抱着妞妞的小霞。她想让小霞跟我们一起腌酸菜,老夫人来看护妞妞。 但老夫人看了一眼小霞,什么也没有说。她支使不动小霞。小霞拒绝老夫人的话,能把老夫人噎半天。 不过,小霞今天却出奇地勤快,她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把车子推到老夫人面前:“大娘,你看着妞妞吧,我跟红姐他们腌酸菜。” 老夫人乐不得地答应。 第1045章 贱特特的小霞 小霞扎上围裙,跟老沈他们往院子里抱白菜。 我把平时不用的大号焖罐,从橱柜的最上层拿下来,刷了两遍。 腌酸菜不能沾一点油星儿,随后,用大闷罐烧上一锅水。 这个焖罐平时不用,基本上就是每年腌酸菜,老夫人才让我把它拿下来。 老夫人吩咐老沈,到地下室取来一张方桌,放到院子里。 我用菜刀把大白菜的根部修理平整,再把大白菜外面蔫吧的菜叶砍掉,太老的菜帮也砍掉。 这样的大白菜,就算是修理好了。 东北的大白菜太大,没法整棵白菜腌,焖罐都放不下。 老夫人让我把大白菜竖着一切两半,再把两半各分成两半,就是说,一个大白菜,切成四瓣。 这时候,老沈和小唐已经把车上的白菜都卸到许家院子里。 小霞开始切白菜。 焖罐里的水已经烧开,我把切开的白菜,放到锅里烫几秒钟,再捞出来,控水。 小唐和老沈负责把小霞切好的白菜,抱到厨房,我负责烫白菜,老沈和小唐再把我烫好的白菜抱到外面的小桌上,控水。 我烫好的大白菜是滚热的,烫手。 老夫人从柜子里拿出来两条宽大的毛巾,干净的,没用过的,用这样的毛巾裹着烫过的大白菜,老沈和小唐抱着,才容易一些。 不过,抱了一会儿白菜,两人都出了一头的汗。 小霞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条橘黄色的毛巾,递给老沈:“哥,你擦擦汗。” 小霞的话,听在我的耳朵里有点刺耳。她没有叫老沈“沈哥”,而是叫老沈“哥”。这有点亲昵吧? 我斜了小霞一眼,这个女人,真够一说。她的男朋友老白就在楼下,她还给老沈递毛巾,还给老沈叫哥,她咋想的? 我斜睨老沈一眼。老沈看到我斜楞他了,没有接毛巾。他对小霞说:“没事,你忙你的吧。” 我看见老沈到了外面,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这回,老沈表现还差不多。 我从储藏室取出两条毛巾,都是一尺见方的小毛巾。我递给老沈和小唐:“累坏了吧,擦把汗吧,外面冷,看感冒了。” 小唐比我小一岁,他性格挺活泼。爱说爱笑,他拿着毛巾擦汗,笑着说:“红姐,我是借沈哥的光了。” 我也笑了:“你沈哥是借你光了,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给他拿毛巾,舍不得给他用。” 老沈只是笑,不说话。 小霞切完要腌的大白菜,她也来到厨房,帮着把烫好的白菜抱到院里控水。 在抱白菜的过程中,小霞总是跟老沈走在一起。她问:“哥,你哪天走,我给你送行。” 我耳朵支棱着,听到老沈说:“不用,你太客气了。” 小霞说:“这不是客气,这是真心话,你原来帮过我那么多的忙,你现在升职了,我总得表示表示。” 一旁的小唐说:“现在沈哥可是公司的红人儿,想跟沈哥表示表示的饭局都排上了,我要请沈哥都没排上号。” 小唐这人很有眼力见,他看出我和老沈的关系,就总是向我献殷勤。 小唐说:“沈哥在公司,许总和小许总可拿沈哥为重了,尤其这次外派沈哥,这可是肥缺啊。 “一听到上面有这个消息,大家都挖空心思找门路,可沈哥不声不响,这个天上掉下的馅饼就落在他怀里。” 小唐虽然比老沈小了好几岁,但他的腰板没有老沈挺拔,他脸上的肉有些松弛。 他可能不经常运动,还是那种熬夜,喝酒,搓麻的男人。 再回头看老沈,虽然他年龄比我大,头发茬里有几根白发,但沈哥往那一站,特别板正。 他脸上的肉,下巴上的皮,还有他整个身体,走到哪里,这些东西就跟到哪里,就是一个整体。 小唐呢,往前走两步,腰里的肉没跟上他的脚步。往后退一步,脸上的肉扔到前面,一时半会缩不回来。 小唐和老沈就是这样的区别。别说他们的许总和小许总,要是我选拔人才往外派,这么重要的位置,不仅代表着个人,还代表着公司的形象,那我闭着眼睛也会用老沈,不用小唐。 不知道为什么,这天下午,我看老沈顺眼了呢?是因为小霞要跟我争这块肥肉,还是有小唐做参照物,让我看到老沈在同龄人里是个佼佼? 反正,我不准备继续跟老沈斗气,对老沈友善一点。 老沈再次抱着大白菜来到厨房,他额头上又渗出晶莹的汗珠。 老沈干活实惠,不会偷懒,他又抱起旁边一摞烫好的热白菜,要往外走。 我看到左右无人,赶紧拿起毛巾,给老沈擦拭一把额头的汗水。 以为老沈会感激地向我回眸一笑,结果,我想错了。老沈的确回头了,但他满脸不高兴:“你擦汗就擦汗呗,那么使劲干啥?你是不是借故扇我嘴巴子?” 我连忙说:“抱歉,抱歉,我用拿白菜的力气给你擦汗了——” 老沈气呼呼地走了。 哎呀,他还跟我酸脸子了!我真不想搭理他。奈何小霞在一旁总是跟老沈献殷勤。 这个女人咋这么膈应人呢,她那贱儿贱儿的样儿,显得我特别不会来事儿。 那我总得做点啥,要不然,就彻底让小霞给我比下去,比得啥也不是。 下一次,老沈再来厨房抱大白菜时,我低声地说:“刚才大娘让我晚上多做点饭菜,留你和小唐吃饭,你就留下吧。” 老沈这个犊子一点不领情,破大盆还端起来。 老沈看了我一眼,正正经经地,毫无开玩笑的表情:“我约出去了。” 我的天呢!昨天他就跟前妻约出去了,今天他又跟谁约出去?难道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跟小霞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约出去了? 这回我彻底不高兴了,小霞也太能得瑟,干啥呀?这辈子没见过男人呢? 我都已经跟老沈处成这样,她还来得瑟?以前吧,说句实话,我那时候对老沈没像现在这么用心,现在我已经用心了,小霞还得瑟? 我心里想,小霞这次要还是跟我嘚瑟,我肯定收拾她! 等老沈再来抱白菜,我就问他:“你跟谁约出去了,我听听!” 我的口气已经不友善,是要打架的口气。 老沈说:“这个,归你管吗?” 我就像个汽油桶,老沈这句话,不亚于一根划着的火柴,丢到了汽油桶里,我腾地一下,火苗子就蹿出去老高。 我吧,不是一个正经的文人,我写作也不是科班出身,我一直是靠自学,学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也就是说,别的文人,属于武当少林那种正宗的门派,我走的是梅超风九阴白骨爪,属于旁门左道,走的是野路子。 所以,谈文学,我也能谈阳春白雪。但要跟我使阴招,泼妇骂街我不用学,耳濡目染邻里打架,我骂人的话有的是,就是不想骂。 现在老沈给我惹急了,我真生。我见老沈抱着大白菜就要走。我气得已经顾不得斯文,低声地喝道:“姓沈的,站住!” 第1046章 借钱 老沈似乎也没想走,他回头,看着怒气腾腾的我,轻声地说:“生那么大的气嘎哈?对身体不好。我约的人是你,还生气吗?” 老沈没等我反应过来,抱着大白菜走了,看到小唐过来,他还假装正经地不苟言笑。 这个老滑头,原来约的是我?他咋不早告诉我呢?让我生这么半天的气?! 再说,我答应你约会了吗? 算了,我的破大盆别端了,一会儿端漏了。 后来腌酸菜,我一点不知道累了,干得可来劲。 看着小霞和老沈说话,怎么看,怎么觉得两人没别的意思,就是我刚才想多了。 人生啊,就像坐过山车,每天,可能都要经历一次从谷底到巅峰的时刻。甚至一天经历几个来回。 大白菜烫好之后,在院子里的小桌上摆放,控一会儿水,就把白菜装到缸里,腌上。 白菜控水的时候,我和老沈来到地下室。 地下室里有两个酸菜缸,我用热水烫了两遍,保证缸里非常干净,就准备腌酸菜。 许先生和老白正在玩麻将,另外两位陌生的客人见到老沈,都跟老沈打招呼,一个叫老沈为沈哥,一个叫老沈为沈经理。 老沈升职,我发现老沈本身可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周围的人对他却有了很大的变化。人们更尊重他。 我想起过去看的一部剧叫权利的游戏。权利,对某些人来说,太重要了。 往酸菜缸里装白菜的时候,这回是我和小霞,还有小唐,把院外的白抱到地下室。 老沈穿上一个鞋套,跳到酸菜缸里,他负责踩白菜。 白菜在大缸里码放一层,撒一层盐,再踩实一些。然后,再码放一层白菜,再撒一层盐,一直码放到跟大缸平齐。 白菜上面再压上一块平整的石头。 过个两三天,再往酸菜缸里加水。等到一个多月,最多一个半月,酸菜就腌好,可以吃了。 腌酸菜的时候,老白没有看小霞一眼。 这个老白挺能装的,都跟小霞那个了,小霞出来进去好多趟,据我所见,老白眼皮都没有撩小霞一下。 他是故意在许先生面前,显得跟小霞没什么事儿吗? 后来,我上楼去抱白菜,忽然看到老白从二楼往下走。 我一愣,老白什么时候上二楼了?他也太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就跟小霞到二楼瞎得瑟? 小霞跟在老白身后匆匆下楼。小霞看到我在客厅,她什么也没有说,急忙跑到外面抱白菜。 老白跟我打声招呼:“累不累呀?” 我冷淡地说:“还好。” 老白穿过客厅,去了地下室。 我抱了白菜再去地下室,看到老白坐在麻将桌前,又聚精会神地玩麻将。 小霞太没分寸了,怎么会领着老白上楼得瑟?许先生许夫人要是从监控看到这一幕,肯定不满意小霞。 有时候,雇主指出保姆的错处,并不是坏事。雇主的意思,就是让保姆改正错误。 反而是雇主不指出你的毛病,不是什么好事,人家不是惯着你,是不想用你了,等雇主找好了人,就干脆地把你辞掉。 小霞再这么得瑟下去,看护妞妞这个职位,她怕是干不长。 傍晚,我们快腌完酸菜的时候,许先生的麻将局散场了。 老白和另外两个客人都跟老沈打招呼。 老白还跟老沈开了一句玩笑:“都当经理了,还干这种活儿?” 老沈说:“比不了你白总啊,我当经理,也是干活的经理。” 老白和两个客人上了楼,没有喝茶,径直走了。 我从地下室的窗子往外看,老白在门口跟小霞说了一句什么,小霞脸色缓和不少。 送老白和两位客人走了之后,许先生抱着妞妞,到地下室问我:“红姐,酸菜腌咋样了?用我帮忙吗?” 我说:“没啥活儿了,你抱着妞妞上楼吧,地下室阴,对妞妞不好吧?” 许先生却没有抱着妞妞上楼,他站在一旁看我们腌酸菜。 小唐问许先生,:“小许总,今天赢了吧?” 许先生笑笑:“我都没正经玩,可是牌好,没办法,想输都难呢。老白兜里输得没钱了,就散局。” 小霞抱着白菜进屋,正好听到许先生这句话。她把白菜递给老沈,就又上楼了。 这时候,小唐也上楼了。 许先生站在西窗边,向我招手。 我不知道许先生叫我什么事,赶紧走了过去。 许先生拿着手机,低头摆弄,嘴边带着一抹笑。他的笑容,有点像嘲讽的笑。 我站在许先生面前半天,许先生也没有跟我说话,还是低头看手机。 我心里有点不满,只好问:“要是没啥事,我就去腌酸菜。” 许先生笑了,两只小眼睛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移到我的脸上:“你是不是看到老白上二楼了?” 啊?我愣怔了一下,想到许先生扒拉半天的手机,可能是查看摄像头吧? 小霞领老白上楼胡闹的事情,怕是纸包不住火。 我点点头,也不好说什么。 许先生又低头去看手机。我又没事了? 我忍了一会儿,问:“你找我啥事啊?” 许先生这才冲我摆摆手:“没事儿了。” 许先生今天有点犯邪。 我赶紧往楼上去,趁着天黑前,把白菜都装到大缸里,晚上干活不方便。 等忙乎完,老沈和小唐要走,老夫人坚决不让他们走,非要留两人在家里吃饭。 许先生还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酒,对小唐说:“你跟沈哥别走了,在我家喝点,我正好也给沈哥送行。” 小唐看到许先生手里的白酒,就伸手接过酒:“这可是好酒,那我和沈哥就别走了。” 小唐反过来劝说老沈。 老沈有点为难,回头瞥了我一眼。 许先生笑了:“沈哥,你别看红姐,反正今晚红姐得做饭,你们就别去外面吃了,在这吃完饭,你再开车把红姐送回家,不是啥也不耽误吗?” 许先生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重。众人都笑了。 老沈也不好意思,他索性脱掉夹克,穿着银灰色的衬衫,到厨房帮我做菜。 我找出一条围裙,给老沈扎上。老沈腰部的肌肉特别结实,我用力系上围裙的带子,老沈腰部的肉也不会耷拉下来。 只听他低声地说:“你扎粽子呢?” 我伸了下舌头,赶紧把围裙带子系松一点。 第1047章 计谋 老沈做菜的时候,很有大厨的范儿,尤其切土豆丝。 他把打掉皮的土豆在手里转了两下,找到一个最佳的位置,放到菜板上,菜刀就刷刷刷地去切下去,把土豆切成薄得透明的土豆片。 他再把土豆片用菜刀铺平,再刷刷刷地一切,土豆片就变成了细细的土豆丝。 水已经烧开,把土豆丝丢到开水里焯熟,凉拌,味道最佳。 我正准备拿调料拌土豆丝,老沈忽然低声地问我:“老白,是不是跟小霞借钱了?” 这一问,把我问得愣住。我没太明白老沈的意思。 我反问他:“老白跟小霞借什么钱?” 老沈低声地说:“你咋那么实惠呢?” 这什么意思?我笑着问老沈。 老沈压低声音:“这都没明白?咱们腌酸菜的时候,老白已经输光了,后来他上楼,说去卫生间方便,但他半天也没下来——” 老沈说到这里,抬头往客厅里看,小霞此时正跟许先生说着什么。两人可能在说妞妞的事情吧。 老沈继续说:“老白上楼之后,小霞半天没下楼送白菜,我就觉得这里头有猫腻。” 我在客厅,看到老白跟小霞从二楼下来,我以为两人是到二楼亲密。但听老沈的意思,是老白输光了,跟小霞去二楼拿钱? 我还是有点不相信,就问老沈有什么证据。 老沈唇边带了笑。那种笑,我刚才在许先生的脸上发现过。 “老白这个人,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他要是赢了,就会给你打堆儿钱。要是输了,就一声也不吭。” 听到老沈说老白赢了会给我打堆儿钱,我禁不住笑了。老白以前给我打过堆儿钱,我没要。不稀罕。男人的钱,不是轻易拿的。 老沈又说:“他从楼上下来后,再玩麻将,出牌就不那么犹豫,那肯定是腰包鼓起来。他上楼一趟腰包就鼓了?别人不可能借给赌徒钱,除了女人会借给他!” 老沈分析得很对,剥丝抽茧,推理严丝合缝。 我说:“老白也太那啥了,跟女朋友借钱玩麻将?他什么人呢?” 老沈淡淡地说:“你以为小许总就是随便把老白找回来玩麻将?” 我不解地抬头看向老沈:“小许总有啥阴谋?” 老沈一边干活,一边说:“小许总的脑袋,用大哥的话说,一分钟转88次还带拐弯,他以前就不同意小霞跟老白走得太近。你没忘吧? “小许总还让我劝小霞,离老白远点呢。这次他就是故意把老白输光的,让老白在小霞面前露出不堪的一面。 “小许总肯定算准了,老白输急眼,会跟小霞借钱。果不其然,他跟女人借钱——” 我心里暗暗吃惊,许先生想赢老白,他就能赢老白? 老沈丢了我一眼,笑了,低声地说:“他那两个朋友也不是白给的,都是做桩子的,想赢老白太简单了。算了,跟你说太多了,你别接触这些,不好。” 老沈忽然不说了。 我抬头打量老沈:“你怎么什么都看出来了?你在部队,干侦察兵出身的?” 老沈很有意思地看了我一眼,这一眼,很复杂。没有回答我。 这有什么难回答的?除非老沈干的那行,不方便说,他又不想骗我—— 哎妈呀,想到这里,我后背冰凉一片。 我凑到老沈背后,低声地问:“哥,你不会是那种,啊,那种,出神秘任务的人吧?” 老沈的目光突然看向我,有那么一刹那,我感觉两柄寒光霍霍的刀子,直奔我的咽喉插了过来。 我吓了一跳。 再抬头看老沈,老沈已经不看我。他开始切白菜,他说要做一个醋溜白菜丝,再放点细粉。一秒钟,老沈又变回大厨。 我说:“少吃粉吧,我听说粉不太好——” 老沈说:“小许总家的粉,都是我家的粉,纯土豆粉,好吃,没有任何添加剂。” 我在琢磨,有啥能难住老沈的。 老沈以为我跟他要粉条:“下次我回乡下,多带回来点粉条,给你送去。” 老沈到底是什么人呢?能在农村走个遍,也能去都市,外派到甲方公司去干活,他?是否有其他身份呢? 吃饭的时候,小唐和许先生喝白酒,老沈没喝,许先生说,要小军来开车,老沈也没有喝酒。 最后,老沈说:“明天一早我还要去出门呢,不能喝酒。” 许先生这才作罢。 饭桌上,许先生敬了老沈一杯酒,老沈以茶代酒。 许先生说:“沈哥,你去外地吧,我真有点不放心。业务这块你以前没整过。不过,大哥放心你,我呢,信大哥的。别的话不多说了,沈哥,祝你一路顺风!” 许先生喝了一口白酒,老沈则抿了一口茶。 老沈可真能端着。也只能端着,茶太热,没法大口喝。 这晚,许夫人回来,拎回一兜螃蟹。清蒸之后,端到桌上。 许夫人很有意思,她看着老沈笑:“沈哥,多吃两个螃蟹,到外面工作,不像在自己公司里,在外面都是对方公司的眼睛,你呀,多吃点螃蟹——” 许夫人没说完呢,许先生接茬说:“沈哥,多吃螃蟹吧,螃蟹的蟹爪厉害,能搂财。” 也不知道许先生这句话是直译啊,还是有潜台词。不过,老沈还是安静地吃菜。 老夫人也叮嘱老沈:“小沈呢,要是在外面干得不顺,就回来,还给你大哥开车。你给他开车,我心里有底儿——” 一旁的小唐忽然笑了:“大娘啊,你可想错了,等沈哥从外面凯旋而归,可不能再开车,那肯定升职。” 小霞抬头去看老沈,眼里都是羡慕,还有爱慕。 我抬眼看老沈,老沈还行,没骄傲,还是安静地吃菜。 晚上,我要收拾厨房,许夫人不让我干活,让我和老沈早点回家。 许夫人说:“这一下午腌酸菜,把你们都累坏了,我收拾厨房,你赶紧和沈哥回去吧,沈哥明早还要出门呢。” 见许夫人说得诚恳,我就跟老夫人告辞,和老沈离开许家。 老沈开着车子,慢慢地在路上行驶。 外面,似乎有落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我还纳闷呢,落叶好像有点小啊。 老沈说:“那不是落叶,那是雨滴——” 有时候我是真傻,有时候是假傻。平均下来,我真傻的时候比较多。 夜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会不会是深秋最后一场雨呢? 天气再冷一些,树叶要是再落下一些,天空飘下的就不会是雨,而是雪了吧? 想起昨晚老沈惹我生气的事,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吧? 我说:“哥呀,你是不是脚踩两只船呢?” 老沈轻声地说:“我的两只脚都在你的船上。” 我不满意老沈的回答:“那你怎么总你和前妻黏糊呢?” 老沈不徐不疾地说:“不是黏糊,是吃饭。” 老沈的话,把我逗笑了。 我侧头去打量老沈。老沈吧,好像跟一年前我认识的时候一样,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司机。 可是呢,我又感觉好像哪里不一样,但我又琢磨不出,究竟哪里不一样。 之前他是司机,现在他是经理? 我心里冒出个想法:“你不会是有虚荣心吧,原先是司机,你前妻跑了。现在你是经理,你前妻又落魄,你就想在前妻面前显摆一回?” 老沈唇边带了一抹笑意。他忽然伸手,拍拍我的头:“别胡思乱想了,我带你夜游车河……” 第1048章 不舍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老沈的车子绕着小城的外环,缓缓地行驶。 我侧目打量身边的男人,他的两只眼睛目不斜视地开车,我看见他的眼睫毛都是一动不动的,像一群小麻雀,静静地栖息在树枝上。 他的目光深邃,又多情。 他注视着这个夜晚里的城市,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楼区,熟悉的店铺,熟悉的风景和味道,明日,他将启程,奔向遥远的异地他乡,去孤军奋战。 与其说老沈带着我,在雨夜里随便逛逛,不如说,老沈留恋这座城市,留恋家,留恋身边的一切,他不忍心离去,不舍离去。 可不想去,他也要去。不想去做,他也要去做。这就是成年人的坚强。 我轻轻地攥住老沈的手。我的力量是渺小的,但是我想把我渺小的力量给他一点,让他足以抵抗异地的风霜和寒冷。 我低声地问:“你是不是不想去那个公司?” 老沈说:“你怎么看出我不愿意去?” 我说:“没看出来,我就是感觉,你不愿意去——” 老沈默默地转头,目光轻轻地落在我的脸上:“谁愿意背井离乡,人和树没什么区别,根都深深地扎在地里,想走,就得连根拔起——” 老沈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苍凉呢。我的耳朵不会出现失误吧?他的话,怎么咀嚼出一点悲壮的凉意呢? 我安慰他:“人和树有区别,人挪活,树挪死。今晚饭桌上,小唐不是说吗,将来你从外地回到公司,会升职的。” 老沈沉吟了一下:“可我这辈子,就喜欢开车——” 老沈没说他不喜欢干什么。 我忽然很理解老沈。我也一样,我这辈子,就这么点写作爱好。 别人有豪宅豪车,我不羡慕,别人炫父炫夫玄子炫工作,我都没啥感觉。因为这些都不是我喜欢的。 但谁要跟我说,她新出版一本书,谁的改编成了影视剧本,那我嫉妒的心都一剌剌地淌血。 夜雨,在车窗外敲打着窗棂。啪啪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耳边轻声低语。 车厢里的暖风已经打开了,车子里暖融融的, 车厢外寒气逼人,冷雨敲窗,反倒显得车子里更加温暖了。 我的心里忽然被巨大的离别之感所覆盖,舍不得身边的男人。我伸手抚摸老沈的后背:“要不然,你别走了——” 我知道这句话没有任何分量,无以表达我此时此刻的思念和不舍。于是,我脱口说:“要不,我跟你去吧——” 我话音未落,老沈的车子咯吱一声,拉出一个长音儿,停在路边的花坛前。 花坛里的九月菊还在盛开,但花坛里其他花卉都已经凋零和枯萎。 有一种植物不知道是什么名字,它已经掉光了叶片,只剩下粉色的梗,顶着粉色的花萼,远远看去,那粉色的花萼也像花,是悲壮的花。 老沈停下车之后,说了一句话:“那我赶紧订票。” 我心里特别难受。 老沈是个老实的人,我不该轻易地说出这句话。我心里是想跟着老沈去的。但是—— 老沈伸手去掏他的手机。我按住老沈的手:“我想跟你去的心是49,我想留在家里的心是51.” 老沈眼睛看了我一会儿,琥珀色的眸子上的光斑跳跃了一下。 老沈没说话,伸手在我脸上蹭了一下。 车子继续上路。老沈终于开口:“我的荷包,还要多久能绣好?” 我有些愧疚:“你的荷包没有了。” 老沈笑了,脸上的笑容很真实:“你现在说啥,我都能扛住。” 我说:“这事吧,你也有一定的责任。就是昨个晚上,我看到你和你前妻凑到一起吃饭,我心里就拧巴,咋看那个荷包咋不顺眼,我就把它扔了——” 老沈点点头:“这回我听出来了,你说的是真事儿。” 我不好意思笑了:“要不然这样吧,你明天几点走?我去商场给你买一个,行吗?” 老沈说:“我一早还要去一趟公司,大约九点左右出发吧。” 我说:“好,那就九点前,我给你打电话。” 老沈说:“你要是实在忙,就不用给我买,你的这份心意,我已经收到。”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49嘛!” 我笑了。 49,你就知足吧,这个数字,比给我儿子的数字,只少一分。 前方出现一条铁轨,我们的车子已经开到城市的东侧,穿过这条荒凉废弃的铁轨,就能绕到我家的正后方。 老沈把车子缓缓停下了,他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两张卡片,递到我手里:“给你的。” 我拿起卡片一看,是超市的购物卡。 老沈说:“别人给我的,我也不在这个城市购物了,你用吧。这个购物卡有期限,三个月之内花掉。” 我心里掠过一阵伤感。那么说,老沈三个月之内,是肯定回不来的。 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他什么时候能调回来,我也别问了。 君问归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老沈明天要出发了,莫问归期。一问,满口都是伤感。 这个雨夜,我做梦了,梦到老沈开车在前面飞驰而去,我跟着车轮卷起的落叶,在后面奔跑。 我想追上车子,让老沈带我走。 当时我哭得稀里哗啦,醒来时满脸的泪水,痛彻心扉的感觉。 可是,醒来看到天色亮了,回到现实里,我又舍不得我的自由,舍不得我自己的生活,舍不得儿子,舍不得父母。 舍不得为了一个男人,抛弃我自己,去追随他的脚步。 老沈听到我的啜泣,他伸手摸到我脸上的泪水:“舍不得我走啊。” 我用鼻子嗯了一声。他用手臂抱住我。我也回身,紧紧地抱住他。 这天早晨,老沈送我回家之后,我先喂狗,遛狗,又打车去了商业街。八点半,商业街店铺开门了。 我在一家店铺里选到一个古朴的平安符,还差五分钟九点,我给老沈打电话。 老沈却没有接我的电话。 他在忙吧? 我把平安福拍下照片,发给老沈。 老沈发来一句语音:“红啊,我到公司拿了一份文件,就出发了,现在已经出城,等我回来你再给我。” 我能说什么呢,就是有点委屈,有点难过,有点伤感,有点不舍。 我说:“好的,一路顺风,等你回来!回来晚了,礼物就送人了!” 老沈回复了两个字:“你敢!” 第1049章 恩怨翻篇 我在商业街的零食摊上,买了好多零食,糖炒栗子,榛子,瓜子花生,还有茄梨,香水梨,菇娘,还有老糕点铺子的桃酥。 我装了满满的两大包,在步行街上走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开吃。都说美食能疗伤,的确有这功效。 我吃了一会儿,心情好多了。不过,马上就心疼我的钱袋。 竟然花了一百多,买的全部是零食。我今天的消费,是我前半生从来没有过的嚣张。 算了,老沈还给我两张购物卡呢,完全可以弥补我今天的零食支出。 我到许家的时候,苏平正在大厅里拖地。小霞抱着妞妞站在门口。 我把零食放到客厅门口:“我给大家买的零食,随便吃,喜欢吃啥就吃啥。” 小霞说:“怎么了?发财了?” 苏平也笑着看着我。 我说:“天天发财。每天上班,我都能挣个百八十块,这还不是发财吗?有工作真是好啊,每天一上班,就开始发财!” 小霞笑着说:“要是按照你这么说,我也天天发财,加上奖金,我每天能挣二百块呢。” 小霞有点炫富我和苏平的工资加起来,也没有小霞的多。 小霞还故意说出“奖金”,我和苏平都没有奖金。 小霞刚开始来到许家时,许夫人面试的小霞,定的工资,没说有奖金。但我相信小霞有奖金。 否则的话,小霞不会说出这两个字。 虽然好奇,想知道小霞的奖金是多少,但我当着苏平,没有问小霞。 总要照顾一下别人的情绪。 妞妞今天穿了一套鹅黄色的棉衣,头上戴着老夫人给缝的虎头帽子,看见我,咧嘴笑。 我说:“小霞,这么早抱妞妞出来晒太阳?太阳还不太暖和呢。” 小霞说:“谁说不是呢,可妞妞有脾气了,学坏了,她非要到外面玩,我要是抱她回到房间,她就咧个大嘴开嚎。” 我被小霞逗笑了:“你总抱着小胖墩也累,你把她放到婴儿车里,你不是轻松一会儿吗?” 小霞嘴一撇:“我不是说妞妞学坏了吗?这小家伙人不大,可鬼道儿了,她现在不愿意躺在婴儿车里,她就想让人抱着。” 我要抱妞妞,妞妞倒是没有拒绝。 前两天妞妞拉肚子,谁抱她都不让。这两天她肚子好了,小丫头心情也好了不少,我抱她,她还冲我笑呢。 小霞趁着这个时间,去了一趟卫生间。 苏平看到小霞把妞妞交给我,她也赶紧凑过来,摸摸妞妞的小胖手,小胖脸。妞妞看到苏平,她竟然张着手,去摸苏平的脸。 苏平稀罕地亲了一下妞妞的小胖手。 我相信,孩子知道谁更喜欢她。 小霞回来后,她抱着妞妞去外面遛弯。我到厨房做饭。 一边做饭,我一边构思我的。每天晚上和早晨,我都会抽出时间写一点,有时候,我能写到4000字,有时候能写到6000字。 一开始写的时候,担心没人看,没想到,看的人还挺多。 最初,我也不好意思写我去做保姆,一个作家,去做保姆。有点羞于启齿。 好在,我就是底层出身的小人物。作家也只是一个职业,我装啥呀,退休金那点,都不够吃饭的。 别装了,想写啥就写啥吧。不装,人才活得舒坦。 现在,我的挣的多了一些,我的保姆故事一直在连载。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出来做保姆,我不仅挣到工资,还有了灵感,能一直写了下去。 人生啊,只要努力,总是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我一直认定一句话,那就是天道酬勤。只要努力到了,老天肯定会奖励现金,或者奖励更多的好东西。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厨房,让我喂小鸟。随后她又叮嘱:“一会儿小豪来,我留他在这吃饭,你看冰箱都有啥?” 我看了一下冰箱,有鱼有肉有虾有鸡,还有新鲜的蔬菜。 许夫人已经给我发来菜单。 我说:“大娘,谁买的菜啊?这么全呢。” 老夫人说:“小唐一早就送来了。” 小唐,我眼前浮现出小唐松弛的模样。这家伙要是没有超过50岁,看他工作这么积极上进,应该还有两步走。不过,超过50岁的人,保住现在的位置,就可以了。 我听朋友们说,有些公司的人员配置经常进行各种变动,把老员工都开掉了。老员工工资高,而且老员工都有老资格,听命令不那么麻溜。 老员工如果再想找工作,多数应聘不到管理层,很多人为了养家糊口,只能去做一些底层的工作,小区保安,超市打工的。 最开始老沈被调到外地工作,我的脑海里还曾经闪过这样的念头,我心想,不会是大哥要变着花样,把老沈开掉吧。 但我马上否了这个想法,老沈和大哥的关系不一样,生死之交。 许夫人开出的菜单,我跟老夫人念叨一遍。 老夫人说:“做虾吧,没刺儿。一个排骨豆角,一个小鸡炖蘑菇,大虾盐水煮,再炒两个菜。” 不是,我跟老夫人说了许夫人定的菜单,她没听清? 算了,听老夫人的吧。许夫人和许先生都叮嘱过我,老夫人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他们开出的菜单可以不算数。 我就把排骨豆角和小鸡蘑菇,先放到砂锅里,炖在灶子上。 又洗了一绺粉条,准备放到小鸡炖蘑菇里。这道菜的汤特别香浓,放一点粉条,粉条非常好吃。 我泡了两朵木耳,炒芹菜。又打了两个鸡蛋,炒青椒。 我又腌了两根黄瓜,压掉黄瓜水,用糖醋调拌一下,酸甜可口。这是许夫人要求的凉菜。 老夫人又让我从橱柜的上面,拿出午餐肉的罐头,打开一盒,摆成凉盘。 许夫人要我炸蘑菇,那就再做一道炸蘑菇。 小豪还没有来,我的炒菜都不能做,炸蘑菇也不能做,老夫人就招呼我和苏平,还有小霞,坐在客厅吃零食,聊闲篇。 苏平的洗衣机里洗着衣服,其他卫生她已经打扫完。 小霞沏了一壶菊花茶,先端给老夫人一杯,又端给我和苏平一杯。 这罐菊花茶是小霞的茶叶。我经常看到小霞泡了一杯菊花茶,在二楼的沙发旁的茶桌上。 苏平忽然开了金口,说了一句话:“小霞给我倒茶,我可得喝,一滴答都不能剩。” 苏平和小霞以前吵过架,都过去了,一杯茶,一片笑声,恩恩怨怨都翻篇儿了。 我不禁想起老沈,这个时间,老沈已经到了异乡的城市吧。有点伤感,但在大家的谈笑里,渐渐地消散。 第1050章 小霞的爱情 小霞聊起老沈出门工作的事情。 小霞说:“红姐,你可真放心,让沈哥一个人去外地。” 苏平笑着逗小霞:“要是你,你肯定跟去了。” 小霞口气霸道:“要是我,我要么跟沈哥走,要么让沈哥留下,反正,我是不能分开。” 我说:“海生说了,趁着这个机会,让我用异地恋考验一下沈哥,沈哥要是经得住考验,我就给他晋级。” 苏平好奇地问:“姐,你给沈哥晋级,晋啥级呀?” 小霞羡慕地说:“你们将来要同居吗?” 我点点头,笑着说:“也备不住结婚呢。” 我是随口说的,不过,说完这句话,我打个嗝儿。 苏平看着我笑:“你撒谎了,要不然不能打嗝。” 我笑了,苏平比我还简单,幼稚。 老夫人吃着半块桃酥。她听见我说这话,就说:“红啊,你和老沈结婚吧,你们俩,就都有伴了——” 老夫人的话让我很感动。她是真的希望我和老沈,我们两个人都好。 苏平傻乎乎地问:“大娘,那我大爷走了,你咋没结婚呢?” 老夫人笑了:“你二哥不同意,要不我真可能嫁给你曹大爷。” 曹大爷,是老夫人的老邻居。 我们闲聊了一会儿,门外有人走进来,脚步轻松,步子迈得大,不是女人,是个男人。 还没等我回头,门外的男人说:“姥姥,我来看你了。” 小豪的声音,透着一种清灵,有一种空谷的通透和回音。 老夫人听到了小豪的声音,但她又不敢确定,就问我:“红啊,我好像听到小豪的声音。” 我站起身:“大娘,你外孙子看你来了。” 我把小豪迎进房间。 苏平到地下室晾衣服。小霞给妞妞热奶。我到厨房炒菜。 看着老夫人和小豪坐在沙发上,一老一少,两张笑脸,被窗外的阳光照耀着,温馨又美好。 老夫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问:“小豪啊,你别去外面了,就在家守着爸爸妈妈多好。奶奶想你了,也能看到你。姥姥想你了,也能看到你。 “家里什么都有,房子,车子,工作,都是现成的,你到外地去,什么都要从头来,多奔波,多辛苦啊——” 小豪没有马上回答老夫人的话,但是等了一会儿,小豪忽然说:“姥,我决定了,不去外地,留在家里——” 老夫人还顺着她自己刚才的话头说:“在外面多苦呀,生病了,你妈妈也没法照顾你——” 老夫人忽然不说了,她听见了小豪的话,脸上笑得跟一朵玫瑰花一样:“真的吗?” 得到小豪的肯定答复后,老夫人又急忙问:“那你女友呢?也愿意跟你回来?” 小豪淡淡地说:“姥,我和她分开了,分开有一段时间,我没跟你们说。” 老夫人忽然不说话,半晌,她拿起几个栗子,递到小豪的手里:“吃吧,这个好吃,甜的,多吃点——” 老人家的一句话,胜过各种安慰。 后来,老夫人问起别的事情:“你打算到哪上班?是帮你爸爸,还是帮你大舅和二舅?” 小豪笑了。脸上掠过一丝类似迷茫的神情。 “我个人是喜欢我舅舅的公司,我爸和我妈是希望我去帮我爸。” 老夫人说:“姥姥给你出个主意,你听不听?” 小豪说:“姥姥,你说吧。” 老夫人把零食往小豪的面前放:“你吃,你吃,不耽误听姥姥说话。” 小豪说:“我吃呢,姥姥你说。” 老夫人说:“你先到你爸爸那里帮忙,要是哪天你不愿意干了,就到你舅舅那里帮忙。你看好不好?” 小豪却说:“姥姥,要是哪一天,我在舅舅的公司也不愿意干了呢?” 老夫人说:“那就不干了,你就自己单干,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豪略带伤感地说:“我爸说我干啥都干不长,女友也分手了——” 老夫人说:“我们小豪想法多,你爸爸跟你没法比——” 许夫人中午回来,看到小豪来了,就从许先生的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招待小豪。 小豪斟了一杯酒,跟老夫人一人喝了半杯。 席间,许夫人询问小豪:“你奶奶最近挺好的?” 小豪说:“舅妈,我奶奶最近挺好的,这个护工跟我奶奶挺合得来。我没事儿的话,也去奶奶家陪她。” 许夫人说:“那你妈就放心多了,她总是惦记你奶奶。虽然她不总去奶奶家,但我知道她很惦记奶奶。” 小豪说:“我知道,我妈最近工作也忙起来,没时间逛街。” 吃完饭,许夫人跟小豪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小豪就告辞了。 老夫人因为中午喝了两口酒,吃完饭,还没等小豪走呢,她就躺在床上睡了。 小霞抱着妞妞去楼上睡觉。许夫人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收拾完厨房,不愿意回家。天气冷,我就在保姆房休息。 这个午后有些冷清,依稀听到许夫人出门,开车上班了。 从此以后,午后我再也不用等什么人,来给许家送菜。送菜的那个人已经去了外地,不知何日是归期。 拿出手机,里面一个信息也没有。 老沈现在可能还在路上开车吧,他应该还没到那家公司呢。 午后醒来,小霞抱着妞妞到楼下玩,她站在窗口向外面望,站了很久。 晚上,吃饭时,许夫人叮嘱我:“红姐,苏平明天来,你让她把今天洗的衣物都用熨斗熨一下,有些褶子没熨开。” 我答应了。 这个苏平啊。许夫人说的衣物,苏平肯定是熨过了,只不过,她干别的活都很细致,唯独熨衣服,她有些毛草,边边角角的,不容易熨平整,留下褶子。 我去了一趟楼上,看到客厅的沙发上摞着四叠衣物。一叠是妞妞的衣服,一叠是许夫人的,一叠是许先生的。还有一叠被单。 这些衣物上,基本上都有没有熨开的褶子。 我用手机一一拍摄下来。下楼之后,我原本打算把这个视频发给苏平,叮嘱她明天上午来,把这些衣物重新仔细地熨一遍。 但后来又一想,我要是发给苏平,苏平这一晚上都不会开心。况且我晚上发给她,第二天上午,苏平可能也忘得差不多。 那还不如明天上午,告诉苏平。 第1051章 借钱的烦恼 晚饭后,许先生回来得早,她抱着妞妞,坐在餐桌前吃西瓜。 老夫人在旁边陪着老儿子:“小豪决定留下,不走了——” 许先生很高兴:“妈,你说的是真的呀?那小豪说去哪工作吗?” 老夫人说:“他自己想去你们公司,可大祥,想让他儿子去帮他。” 许先生说:“怎么都行,回来比出去好,将来智勇也回来,那咱家的力量就大了——” 妞妞今天省事儿,坐在许先生的怀里,有点馋许先生吃西瓜。她总是用手拍打许先生的手臂。 许先生用勺子舀一点西瓜汁递到妞妞的嘴边。妞妞吧嗒吧嗒吃得可高兴了,在许先生的腿上颠儿着。 妞妞已经六个多月,可以吃辅食。晚饭后,我听到许夫人叮嘱小霞要给妞妞添加辅食。 后来,老夫人又说到小豪的婚事:“小豪跟他对象分开了,你们看看,身边有合适的姑娘,就给小豪张罗张罗。” 许先生说:“我们公司倒是有两个女生,没结婚,学历挺高,眼眶子也挺高,不过,那长相不行——” 许先生龇牙咧嘴地说:“那长相,我吃饭的时候都不能看,影响食欲。反正,我都没相中,绝对不能给我外甥介绍。” 许夫人听到许先生的话,走了过来。她横了许先生一眼,不让他当着家里的保姆,什么都说。 但许先生不管那套,假装没看见许夫人的阻拦,他由着兴头,把想说的话都说完。 小霞笑,我也忍不住笑。 我说:“你们单位的女员工,还不如你们家的保姆受看?” 许先生张嘴就说:“照你和小霞差远了,没个比。” 许先生说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就当个笑话听。 许先生看了一眼许夫人,忽然问:“小娟,你的学生小雅,是不是还单着呢?” 许夫人淡淡地说:“单不单着,跟你没关系,少打我们的主意。” 许先生说:“我又不是把小雅给小军介绍,你紧张啥呀?” 许夫人说:“我紧张了吗?” 许先生说:“是你跟小雅近,还是跟二姐近?” 许夫人当着老夫人的面,不能什么都说。她白了许先生一眼:“我跟你近,行了吧?” 老夫人看来也相中小雅了:“娟儿啊,你别说,小雅那个丫头还真不错,工作挺好,我听你讲过,她在外面也不乱糟糟的,不过,这丫头一天总板着脸,没个笑模样——” 许先生说:“妈,那是没男朋友,找个小豪这样的男朋友,家里房子车子都现成的,美得她做梦都得笑出声。” 许夫人却轻声地说:“小雅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前有个商人,在我们院里看病,相中小雅。小雅要是答应做他女朋友,立马就送她车,小雅理都没理。” 许先生眼睛一亮:“这是好姑娘啊,那更得给小豪介绍。” 许夫人蹙着眉头,没说什么。 许先生发现许夫人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他也就没再说。 许夫人不太愿意给小豪介绍对象,她觉得小雅和小豪合不来吧。 或者,她不想更多地掺和二姐家的事。许夫人不想给人做媒,这件事容易好心办坏事。 晚上,我回到家,给老沈发信息。老沈没有回。可能是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有许多事情需要做吧。 也或者,是那边公司的领导请老沈吃饭呢。 老沈去了外地,我一下子清闲下来,打算再写个。 一个长篇连载,我写顺当之后,就还想再写一个。但也怕忙不过来,那就先看看书吧。 但是,今天看书看不下去。心有点安静不下来。 我找个电影,坐在床上,静静地看。 一个人的日子,也很悠闲嘛。偶尔有点清淡,但总比油脂太多的好。 第二天一早,老沈给我发来信息,是昨晚十一点半发来的。他睡得有点晚。 我跟他说早晨好,他也回复我早晨好。他说晚上有时间再聊。 看来,他很忙。 第二天,我把许夫人的话,转告苏平,叮嘱她给许夫人熨衣服仔细一些。苏平点点头。 一晃,三天过去了。时间有时候觉得慢,比蜗牛爬得都慢,有时候,也快,眨巴眼的功夫。 三天,三年,甚至三十年,就过去了。 只有时间不老,只有岁月不惧风霜。 我家楼区开始供热。对门的邻居,中门的邻居,还有我家的楼下,今年都没有供热。 我家的温度暂时还可以。似乎没有受到邻居不供热的影响。 但愿白雪纷飞的时候,房间也能温暖如春。 这天午后,吃完午饭,我在许家的厨房收拾卫生,小霞抱着妞妞回楼上睡觉了。许先生没回家,公司来了客户,他在外面应酬。 许夫人到厨房洗水果,她低声地问我:“红姐,小霞借给老白的钱,老白还了吗?”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小霞借给老白钱了?小霞告诉你的呀?” 许夫人笑笑,抬头往天花板看了看。她从监控里看到了。 我说:“小霞没跟我聊过这件事,她也不会跟我聊吧?” 许夫人说:“那就可能没还呢。” 许夫人端着水果,准备走。她又停下脚步,轻声地说:“我是不希望小霞被骗,稀里糊涂地伤心难过。可你二哥跟她说过,她不听,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许夫人端着水果,踩着楼梯,身体一点点地升高,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说句实话,从我内心深处,挖掘灵魂地说,我是希望小霞幸福的,我希望小霞和老白,能处得比我和老沈的关系还瓷实。 要是这样的话,我替小霞高兴,小霞,也就不会再对老沈献殷勤。 这天午后,老夫人叮嘱我,烧几焖罐的开水,晾凉,倒进地下室的酸菜缸里。 腌酸菜的温度,不能低于5度,太低,酸菜不易发酵。太高,就容易发酵大劲,腐烂。 我端着一闷罐的凉开水,往地下室走时,忽然听到地下室里有动静。是洗衣机的声音。 我想起来了,是小霞在洗她的衣服,她刚才把妞妞抱到老夫人的房间,让老夫人看一会儿,她说她要洗衣服。 我把焖罐里的水倒进酸菜缸时,忽然听到洗衣房里传来说话声。 那是小霞的声音。她似乎是在给老白打电话。 只听小霞说:“明天周末我要回家,我手里没钱了——” 第1052章 老少起争执 小霞打电话的声音带着一点迫切,带着一点不得已,还带着一点点撒娇。 小霞是在跟老白要钱吧。 只听小霞又说:“你说当晚就还给我,我就都借给你了,可谁想到,你到现在还没还我,我要不是手头紧,也不能跟你吱声要这个钱——” 这已经过去好几天的事,老白还没有还小霞的钱?这可有点说不过去。 老白是做生意的,有自己的公司,小霞跟我是同行,做保姆的。 小霞再有钱,也没有老白有钱。 听小霞电话里透露的信息,老白借了小霞的钱,是许诺当晚就还给小霞的。 结果,老白却一直没还钱。 明天周末,小霞放假回家,手里没钱就没法回去——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小霞是回父母家,她为什么要带很多钱回家呢?仅仅是她向老白要债的一个借口吗? 我拎着焖罐,又回一楼。把晾在其他焖罐里的凉开水,又端到地下室,倒进酸菜缸。 这次,没有听见小霞打电话,可能她已经打完电话。也不知道老白跟她怎么说的,是马上还钱,还是过两天还钱。 这种事情我也不好问。我跟小霞,不如我跟苏平关系好。 如果是苏平,我肯定会询问,甚至帮她出主意,怎么把借出去的钱,一分不差地要回来。 但小霞不同,她跟我有点疏离。 我没有多想,又上楼去端水。 等我再一次去地下室,走在楼梯上,看到洗衣房的门开了一小半,外面的阳光,从地下室露出地面的一扇小窗里,射进一缕。 这一缕阳光打在小霞的侧脸上,她的一张脸被阳光切割成两半,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阳光映照在小霞的脸上,那脸上好像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我不敢惊动小霞,担心她不好意思被我看见这一幕。 洗衣机的噪音有点大。 许家原来有两个洗衣机,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是许家夫妻二人用,小的洗衣机,是老夫人自己专用。 后来,许家搬到新房子,又买了两个洗衣机,打算把过去的大的洗衣机扔掉,不用了,因为噪音大。但老夫人不允许扔还没有坏的洗衣机。 小霞洗衣服,就用的是大的洗衣机。这个洗衣机一直没有用,就给小霞用了。 洗衣机的轰鸣声很大,小霞也许一直沉浸在她自己的事情里,没有发现我到地下室,给酸菜缸添水,她才会真情流露。 老白这个混蛋,看来是没有还小霞的钱。 我给酸菜缸添好水,回到楼上,准备做晚饭。 一回身,发现小霞从地下室走上楼。她脸上的泪珠已经擦掉,但脸上却有泪痕。她拿着一盆衣服,上二楼去晾晒。 过了一会儿,小霞下楼,要给妞妞做辅食。 许夫人叮嘱小霞,每天上午下午,都给妞妞加一餐辅食。 小霞洗好一个鸡蛋,打开灶火煮鸡蛋。几分钟后,她煮好鸡蛋,剥掉皮,把鸡蛋黄拿出来,用勺子把鸡蛋黄切成两半。 她往鸡蛋黄里倒一点点温开水,用勺子把鸡蛋黄搅成糊状,舀了一点鸡蛋糊,送到妞妞的嘴边。 妞妞跟个小老虎一样,一下就把勺子里的鸡蛋黄都吃掉了。 小霞把鸡蛋糊都舀到勺子里,喂给妞妞,妞妞又吃了,吃完,她还吧嗒嘴没吃够,这个模样跟她爸爸许先生一样。 妞妞还要,向小霞伸手啊啊啊地叫着。妞妞已经长出了三颗门牙。下面一颗,上面两颗。 小霞见妞妞爱吃鸡蛋黄,就从没有搅拌成鸡蛋糊的那半个蛋黄上,用小勺切割了一点点鸡蛋黄,她往勺子里滴了两滴水,用筷子把鸡蛋黄搅开,递给妞妞。 妞妞这个调皮的丫头,竟然一张嘴,把小霞的勺子叼住了。 她把勺子里的鸡蛋黄全部弄洒。幸亏小霞在喂妞妞吃鸡蛋黄之前,给妞妞戴了围嘴儿,那鸡蛋黄就把衣服弄脏了。 小霞被妞妞逗笑了:“乖,宝宝别咬勺子,看磕伤牙齿。” 妞妞的牙齿死死地咬着勺子,不松开。 小霞伸手轻轻触了触妞妞的胖脸蛋,妞妞一笑,牙齿松开,小霞把勺子扔到水池里。 “红姐,帮我洗一下勺子。” 我说:“剩下的鸡蛋清和鸡蛋黄呢?留起来下顿吃?” 小霞已经抱起妞妞:“二嫂不让吃剩的,你都扔了吧。” 老夫人正坐在餐桌前挑粉条,粉条是老沈以前送来的。 因为是自己家漏的粉条,粗细不像机器制作的那么匀称,老夫人没事儿的时候,就把粉条挑一挑,粗的一捆,细的一捆。 做菜吃的时候,粗的一起煮,煮熟的时间都差不多。 老夫人听到小霞说要扔了剩下的半个鸡蛋,她不太高兴:“小霞啊,别浪费,都给妞妞吃了吧。” 小霞眉毛一挑,声音有些尖利:“那怎么行呢?二嫂吩咐,最多吃半个鸡蛋黄,不能多吃,万一把妞妞吃坏了呢。” 老夫人脸色不悦:“一个鸡蛋黄,能有多少东西?还能吃坏了?我的孙女没那么娇气,你就把剩下的鸡蛋黄喂给妞妞,我看孩子也没吃够。” 小霞却语气强硬:“不行,喂孩子我得听二嫂的。你要是觉得妞妞吃半个鸡蛋黄不够,你跟我二嫂说,让我二嫂告诉我——” 老夫人这次是真生气了:“我告诉你不好使啊,还非得小娟告诉你?” 小霞看到老夫人嗓门大了,她还要跟老夫人斗嘴。 我急忙拉了小霞一把:“你要干嘛呀?大娘说得又没错,半个鸡蛋黄——” 小霞有些委屈,不高兴地看着我:“妞妞刚吃几天辅食,不能一下子喂那么多。二嫂就让我喂妞妞半个鸡蛋黄。 “二嫂还让我观察妞妞的粪便呢,担心妞妞拉肚,还要我观察妞妞有没有皮疹。 “这些你们都不懂,我也不是自己胡来,是二嫂吩咐的,我是照二嫂说的做!” 小霞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了。 我说:“小霞,你抱着妞妞去外面晒太阳,下午,妞妞还没晒太阳吧?” 小霞也就坡下驴,她抱着妞妞回楼上,给妞妞换了一套厚实的棉衣出去了。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一张脸板着,也不跟我说话了。她还在生气。 这个老太太呀,怎么能哄好她呢? 第1053章 单身女人要买房 我从橱柜里拿出磨粉机,把剩下的半个鸡蛋黄和一个鸡蛋清放到里面,不到一分钟,鸡蛋黄和鸡蛋清都绞成粉末,倒在一只碗里。 二米饭刚好开锅,我掀开锅盖,用勺子撇出一点米汤,倒在鸡蛋的粉末里,想了想,又放入小半勺糖,搅拌均匀。 我把这小半碗米汤鸡蛋碎端到餐桌上,把勺子递给老夫人:“大娘,你尝尝,好喝不?我加了糖。” 老夫人赌气,噘着嘴,不喝。 我说:“大娘,你忘了,上次你住院,医生叮嘱你,让你现在要少食多餐,我看呢,以后妞妞下午吃辅食,你也来一顿辅食吧。” 老夫人的脸还是绷着,但眼睛里有了笑意。 我再加一把火:“大娘,你要是不吃,可浪费了,我就倒了。” 老夫人没说话,接过勺子,舀了一点鸡蛋糊,送到嘴里,吧嗒吧嗒嘴,抬眼看着我,笑着说:“挺甜,挺香。” 我算看明白了,老夫人吧嗒嘴,还有许先生吧嗒嘴,小妞妞吧嗒嘴,都是一样的,传承下来的。 我说:“大娘,鸡蛋黄的事你就别跟小娟说,妞妞是她的老闺女,她能亏待小丫吗?喂妞妞的事情你不用管,小霞爱怎么喂,就怎么喂。” 老夫人说:“我是嫌他们浪费——” 老夫人说的是“他们”浪费,这个他们里,也包括许夫人和许先生。 我说:“也浪费不着,以后每次小霞给妞妞做辅食,剩下的食物,我就给你老人家做辅食,你看,孙女吃了,你也吃了,你会跟孙女一起长大——” 老夫人笑了,被我说高兴了:“我还长大?再长大我就长没了!” 我说:“大娘,别乱说话,我现在的眼睛就能看到一百岁以内的事情,反正,我能看到你一百岁的样子——” 老夫人半开玩笑地说:“我一百岁啥样?” 我眯缝眼睛,说得跟真事儿似的。“你好像站在门前,撑着助步器,送谁上学—— “哎呀,这孩子,不是小孩,好像是个大姑娘,有十三四的样子,这是谁家的闺女,十三四了,扎着满头小辫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 我还没说完呢,老夫人就笑:“还能是谁?十三四的小丫头,那肯定是我孙女呗。” 老夫人跟我真一半假一半,我也是兴之所至,信马由缰地说。我们俩憧憬了一下老夫人一百岁的模样,老人脸上的皱纹渐渐地舒展。 老夫人把粉条挑好,用绳子系上。系绳子的时候,她左手颤抖的幅度不那么大,症状轻了很多。 我惊喜地说:“大娘,你左手好像不怎么抖了。” 老夫人笑:“都是小平啊,每天来,打扫完卫生,总要给我捏捏胳膊,现在好多了,就是腿,还是不舒服——” 我说:“慢慢恢复吧。” 小霞抱着妞妞晒太阳回来,径直上楼了。 小霞是打横抱着妞妞的,妞妞的身体已经软塌塌的平躺在小霞的两只手臂上,这个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老夫人让我洗了一盘水果,我把水果洗好,放到餐桌上。 老夫人说:“我不吃了,你拿上楼跟小霞去吃吧。” 老夫人是用送水果的方式,在跟小霞道歉呢。 这个可爱的老太太。 我端着水果去楼上。 小霞的房间门没有关,妞妞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小霞见我给她拿来水果,她起身接过水果盘,从房间里走出来,走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对我说:“你也坐下吃啊。” 小霞可能要跟我聊几句,我走到窗前,拿起一个水果,啃了一口。 小霞说:“你是不是听见我在地下室给老白打电话要钱了?” 我有点窘,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特意听的,是我往酸菜缸倒水——” 小霞说:“我不是怪你,我是心里难受——” 我打量着小霞问:“老白借你的钱,给你了?” 小霞啃了一口水果,默默地吃着,随即她摇摇头。 我说:“小霞,你借给老白多少钱呢?要是三头二百的,就犯不上要了,除非你不想跟他处了。” 小霞的脸色越发不好看:“我卡里的钱,都借给。” 我很诧异:“你借给他那么多?是现金吗?” 小霞说:“老白给我发短信,要现金,我就到旁边的超市换的现金,给老白了。他当时说,晚上就给我,可好几天也没给我。我明天就回家,兜里没钱,我咋回家啊?” 老白可真是的,借一个保姆的钱,还说话不算数的,到现在没还。 小霞也是的,就不应该借给赌徒钱。 我说:“你得长点心,不能借给赌徒钱。” 小霞说:“看你说的,我不是跟老白处对象吗?对象跟我借钱,我也不好意思不借。可明天我就回家,我没钱,咋回家呀!” 小霞一脸的为难,她真犯愁了。 看着小霞焦急的模样,我忍不住动了热心肠:“你要是回家给父母买礼物不够,我借你二百。” 小霞看也没看我,摇头:“二百够干啥的,不够。” 我是从来不借给任何人钱的,要么是给,要么是不借。就这两种情况。 二百还嫌少?我忍不住问:“我卡里就这点钱,平时我有钱,全部转到存折上,存了定期,动不了。再说,你回家给你爸妈买多少礼物了,二百还不够?” 小霞叹口气,把水果放到盘子里,看了我两眼,终于说:“我每月回去,都要给我父母留一千块,我爸妈种点果树,也就够年吃年用的。 “我每月给他们一千,算是我给他们的养老钱,再说,我也跟父母住在一起。” 我说:“那你工资还剩下四千多呢——” 小霞又叹口气,抱怨地说:“我还有个女儿呢,她在市里打工,今天上班,明天不上班的,感冒了都能辞职不干了。 “她每次换工作,就得在家躺上半个月,一年也就挣半年的钱,挣的钱都不够自己花,我每月要给她拿房租——” 我说:“你这么多年打工,挣得也不少,没买个房子?你还跟父母住?” 小霞的脸上出现惊讶的神情,她看着我,不解地说:“女人买啥房子啊?早晚要嫁人的,找个有房子的男人嫁不就行了。” 第1054章 岳父岳母 小霞这句话,让我瞬间穿越回30年前。那时候,我父母,我兄弟媳妇,也是这种想法。 还记得,我当时说要买房,兄弟媳妇特别不理解。 她说:“你买房干啥?你将来不嫁人了?你要是嫁人,有个房子,别人还不得寻思你用啥办法赚的钱买的房子呀?男人不会把你往好道儿上想的。” 我和弟媳是两种性格的人,想问题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我说:“万一以后我不结婚呢?” 兄弟媳妇说:“你不结婚嘎哈呀?你要当尼姑?” 记得当时我笑了,难道女人不结婚,就是当尼姑? 英国的女作家伍尔夫就曾经说过,女人,一定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现在,很多年过去了。我弟媳的妹妹至今未婚,四十多了,也买了房子。不找到我弟媳作何感想。 我对小霞说:“女人不结婚也可以买房子,你买了房子,你的选择就多了,你就可以结婚,也可以不结婚。 “婚姻过得不好,你也可以离婚。要不然,你为了房子和一个男人捆绑到一起,过得不好也不敢离婚,怕离婚之后没有住处,那多可悲。” 小霞说:“红姐,你说得啥呀?我都没怎么听懂。女人买房子多傻呀,到时候结婚,让男人来住自己的房子,我可不干这傻事——” 我和小霞说的是两回事。 我又安慰了小霞两句:“要是实在没钱,你可以跟小娟借,就是提前支取一部分工资。” 小霞为难:“我虽然不富裕,也没房子,可我不喜欢借钱,觉得丢人。” 我趁机说:“那老白那样的,你还搭理他?给女人借钱,我最瞧不起这样的男人。你趁早跟他断了得了。” 小霞垂下目光,不说话。 我说:“他跟你借钱,就表现他不是太好的男人。你反过来又跟他要钱,肯定把老白要生气了。他也会觉得你对他不是一心一意,都这样了,还处个啥意思?” 许先生让老沈劝说小霞离开老白,我这是替老沈完成未完成的任务。 小霞长吁短叹:“你真说对了,我跟他要钱,他说我就是不相信他,说我说的理由都是借口,我要钱要了一肚子气。” 我问:“那老白怎么说不给你钱的?” 小霞说:“老白没说不给我钱,他就是说,他现在手里没钱,人在外地呢,明天回来,肯定把钱还给我。” 我也冷静下来:“我分析一下啊,老白应该不会不还你钱,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因为他丢不起那人,许先生要是知道了,他就磕碜死。” 其实,我在心里也埋怨小霞。 如果想跟老白继续相处下去,借出去的钱,就不能往回要。老白要是不还钱,说明老白人品有问题,那她就借此机会跟老白分道扬镳。 分手之后,她再跟老白要钱,就要得理直气壮。 可小霞呢,偏偏要跟老白处下去,还跟老白要钱,这件事她做的不好,要不然你从一开始就别把钱借给老白。就说自己卡里没钱,不就省事了吗? 老白跟小霞借钱的时候,小霞把老白想得太好。 小霞跟老白要债的时候,又把老白想得太坏。小霞最少犯了这两个错误。 永远记住一句话,借钱容易还债难! 晚上,许先生夫妇都回来吃饭,小霞跟许夫人借了钱,明天周末回家。 饭桌上,许夫人跟婆婆说:“妈,明天我回大安。” 老夫人说:“回去吧,看看你爸妈,他们要是在大安住着不开心,你就把他们接过来住一段。” 许先生说:“我岳母愿意来白城,我岳父不愿意来。” 老夫人说:“我是担心他们在大安想起大刚,心里难受,让他们换个环境,等在白城不愿意住了再回去。” 许夫人说:“我这次回去,就跟我妈说这个事。这些天我也想这些事。我爸心脏不太好,她又不听我妈的,不肯去医院检查。他们要是来到白城,我照顾他们也方便。” 我有点没听明白老夫人和许夫人说话的意思。 老夫人的意思,好像是让许夫人把她的父母接过来,住一段日子,再送回去。 许夫人的意思,好像是要把父母接过来,家也搬过来,不走了,就落户白城。 许先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他妈妈和他媳妇说的话,反正他就是挺高兴。 许先生这个人爱热闹,家里人多,一般人都烦闹得慌,但许先生恰恰相反,他很高兴人多。 人多热闹,他就开心。他不在乎家里人多,吃的用的方方面面的花销。 但老夫人在乎,不过,老夫人没有明说。许夫人也没有明说。 后来,许先生说:“妈,我明天也跟小娟一起去看看我岳父岳母。” 许夫人说:“我们打算把妞妞也抱去大安。” 老夫人舍不得妞妞,一天见不到也不行:“妞妞抱去大安干啥呀?你们白天去,晚上就回来,那妞妞不就走夜路了吗?小孩子别走夜路,该得病了。” 许夫人想说什么,许先生轻轻抬手,竖起一根手指,许夫人会意,就没再说。 许先生则对老夫人说:“妈,我是这么想的,万一我老岳父不来,可妞妞要是去了,我岳父一看妞妞,舍不得孩子,就能跟来。” 老夫人想了想,点点头:“那我也跟你们去大安吧,正好,小红也跟我们去——” 许先生笑了:“行了,妈呀,你可别添乱了,我们不带妞妞去,行了吧?” 老夫人哈哈地笑,横了许先生一眼:“你的招儿不行,你不带妞妞去,你岳父一想妞妞就来了。” 许夫人说:“妈,小霞明天放假,妞妞放在家里,没人照顾呀?” 老夫人说:“我不是人吗?再说还有小红,明天苏平还来呢。苏平也能照顾,苏平可喜欢小孩了。” 听到老夫人谈到苏平,小霞的脸色不太好看。 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小霞也觉得苏平是她的劲敌。 苏平也是育儿嫂,只不过,苏平是初级的育儿嫂,苏平不能住家,要不然,小霞很可能已经被苏平顶替。 许夫人说:“妈,苏平不会做辅食,也不知道怎么热奶——” 老夫人说:“你们两口子放心去大安吧,晚上回来,妞妞肯定吃得饱饱的,乐呵呵地等你们呢。” 许夫人看看许先生,两人对视了一下,都没说话。 第1055章 男人不会亏待自己 饭后,许夫人到厨房洗水果,小霞出去跑步,许先生和老夫人在逗着妞妞玩。 许夫人问我:“老白还没有还小霞的钱吧?” 我一边刷碗,一边跟许夫人说:“你都知道了?” 许夫人说:“她今晚跟我借钱,说明天回家看她妈,要给她妈留养老钱。那肯定是老白没还她钱呢。” 我哦了一声:“小霞下午跟我说了不少家里的事,她每月要给父母钱,还要给女儿钱,她也没房子,我估计,她存款也不会多。” 许夫人有些不解:“一个女人,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 我说:“她是觉得买了房子,就便宜了将来要嫁的男人。” 许夫人摇头苦笑:“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梦想着靠男人翻身呢?这不靠谱啊——” 许夫人拿着水果,去了客厅。 许夫人说的话很对,我赞成,我跟她一样的想法。 收拾完厨房,我骑着自行车回家。 老许家的大门外,再也没有人开车等着我了。 我也不惦记这件事,骑车默默地回家。 车轮碾过马路上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回到家,我以最快的速度喂狗,遛狗。我想跟老沈早一点视频聊天。 可我和大乖回到家半天,老沈也没有给我打来电话。 我忍着,没有先给老沈拨电话。 我打开电脑,开始敲我的。晚上多写一点,明天早晨我就少写一点,反正都是我的工作。 大约八点钟,老沈的电话终于打来。 他拿着手机,给我看他租住的房子。有点像两室一厅,卧室是一张双人床。 一个单身汉,为什么要放一张双人床? 我把疑问说出来。老沈哈哈大笑:“这是房东的家具——” 我忽然看到飞过去一抹翠绿色的东西。 我惊呼:“你把小鹦鹉带去了?” 老沈说:“你不跟我来,还不让鹦鹉跟我来?” 我笑了:“这个可以带,可以带,你吃饭了吗?” 老沈说:“我刚做完饭,没等吃饭就给你打电话,怕电话打晚了,你又该生气。” 我笑:“公司那面没请你吃饭呢?你还回来自己动手做饭?” 老沈说:“昨天晚上他们请我吃一顿,今晚还要请我,我没去,刚到他们公司,我就天天吃吃喝喝,不好。” 老沈拿着手机,好像是进了厨房:“再说了,在外面吃饭不踏实,要提酒,要说各种场面上的话,不如在家里,吃两个菜吃得实惠。” 我说:“哥,你做啥吃的了?” 老沈拿着手机拍着,让我看。 只见桌子上摆着两盘菜,一盘是鸡蛋炒西红柿,一盘好像是烤鸡翅。伙食不错啊! 老沈说:“你放心吧,男人呢,走到哪里,都不会亏待了自己的胃。” 我说:“那我就放心了。你能吃好能睡好就行。” 老沈的手机一晃,我好像看到老沈家的烤箱。 看来,老沈把他家的烤箱都搬到外地,他是真打算常驻沙家浜,乐不思蜀。 我说:“这边的公司,女职员多吗?长得好不好看?” 老沈一边吃饭,一边跟我说:“女职员多,可多了,长得可漂亮了。还给我配了一个助理,年轻漂亮。你要是不放心,你就来呀!” 我哈哈大笑:“等哪天我有心情,就去查岗。” 我问了老沈的地址,又说了一会儿话,老沈吃完饭,我就不打扰他,让他早点休息。我也接茬写我的 写,能让我在寂寞的时间里,做点正经事。 第二天上午,我骑车去超市买了一些零食,有牛肉干,还有泡菜。用老沈给我的购物卡消费的。 我又骑车去了一趟快递公司,把我给老沈买的平安符,和零食一并邮寄给老沈。 以前,我和老沈在同一个城市,只要老沈不出差,我们想见面,每天都能见面。 但现在不同了,老沈出门在外,他孤单。 还有,外面的诱惑也不会少。何况老沈又升职,万一遇到一些生扑的呢? 我如果在乎老沈,就得拽紧手里的那根风筝线。 勤联系,勤沟通,小礼物走起来。 第1056章 亲家之间 周六这天,许先生跟着许夫人回大安,看望岳父岳母。把妞妞留在了家里。小霞放假,家里就我和老夫人,还有苏平。 我到许家的时候,苏平已经来半天了,正在跟老夫人抱着妞妞在沙发上玩。 许夫人给妞妞买了一些图片,上面画着五颜六色的图案,白色的猫咪,黄色的小狗,紫色的花朵。 苏平就拿着小狗的图片,给妞妞看:“妞妞,这是狗,汪汪叫。” 苏平学狗汪汪地叫。她的叫声有点大,把我和老夫人都逗笑了。 妞妞抬头看着苏平,用手去抓图片,啊啊地叫着,要学话呢。 老夫人把紫色的花朵图片给妞妞看:“孙女,这是花,看着好看,闻着香,这是花。” 不知道怎么搞的,老夫人手里的“花”被妞妞拿到手里了,妞妞就把“花”往嘴里塞,苏平赶紧去抢,但卡片被妞妞的牙齿咬住,硬要抢,怕把妞妞的牙齿拽坏。 苏平着急:“大娘,咋整啊?” 老夫人笑了:“你是看护孩子的人,你想办法。” 苏平说:“我咯吱妞妞,她一笑,就松开嘴了。” 我昨天看到小霞用手指轻轻地触碰妞妞的脸蛋。 我就说:“小平,你用手指碰她脸蛋——” 苏平说:“我换换方法——” 苏平伸手到妞妞的腋下去“咯吱”妞妞,不好使。她用手指触碰妞妞的脸蛋,妞妞笑了,可是她牙齿没松开。 这孩子学得狡猾了。 最后,苏平去挠妞妞的脚心,妞妞两个脸蛋开始往旁边咧,嘴张开了笑,花朵卡片总算脱口而出。 苏平说:“大娘,你这回拿卡片,离你孙女远点。” 老夫人把卡片拿远了逗妞妞。妞妞不高兴了,她用手抓奶奶,又用脚去蹬苏平。 苏平笑着说:“红姐,你说她是不是想跟我们玩,让我挠她脚心,还要奶奶把卡片递给她,她要叼着玩。” 我点点头:“小丫头肯定是这么回事儿,找人跟她玩呢。” 看孩子这活儿就是累,每时每刻都要满血复活,跟着小丫头一起疯,一起闹,还要跟小孩子保持一样的童心,否则就玩不到一起去。 妞妞在沙发上借不上多少力,沙发是软的。后来,老夫人干脆让苏平把妞妞抱到地板上,任由她爬,也不用担心妞妞摔下来。 我到厨房做饭。 中午吃饭时,苏平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妞妞许是玩累了,这次她趴在婴儿车里没有哭闹。 可是,妞妞看到我们吃饭,她就用手抓着婴儿车的围栏,要起来。 这孩子手劲挺大,脸憋得通红,看着老夫人吃饭,妞妞馋了。 老夫人拿小勺舀了一点鸡蛋糕,放到嘴边吹了吹,待鸡蛋糕不热了,把小勺伸到妞妞嘴里。 我觉得有点不妥。 但妞妞已经把小勺里的鸡蛋糕都吃掉了,吃得心满意足,还歪头跟她奶奶要。 老夫人又盛了半勺鸡蛋糕,又要喂妞妞。 苏平也觉得不妥,她看看我,我看看她。 我是希望苏平制止老夫人,但苏平是希望我去制止老夫人。 我们两个犹豫的功夫,老夫人已经把半勺鸡蛋糕喂给了妞妞。 看见老夫人又用勺子盛了鸡蛋糕,还要喂妞妞。我伸手就把妞妞的婴儿车拽到我的身旁。 老夫人不解地看着我:“红你要嘎哈呀?好悬没给我闪个前趴子。” 我赶紧说:“大娘,可不能再喂妞妞了。” 老夫人举着半勺鸡蛋糕:“再喂点,没事儿,我孙女还要呢。” 婴儿车里的妞妞要哭,张着手,看着奶奶啊啊地叫。 这孩子也太能吃。 我说:“大娘,不能给了。鸡蛋糕里我放了盐。小娟不让给孩子吃咸的。再说你都喂两口了,小娟只让喂半个鸡蛋黄,你喂的是鸡蛋糕。 “鸡蛋糕里有鸡蛋清。鸡蛋清孩子的胃不消化,该拉肚了。” 老夫人不高兴,责备我:“红啊,我寻思小霞走了,我可以和我孙女好好亲近亲近,你看看,没成想,小霞走了,你又变成小霞。” 苏平在旁边偷笑。 妞妞在婴儿车里哭起来。 老夫人还想喂孙女的模样,我赶紧把妞妞从婴儿车里抱起来,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对苏平说:“你和大娘先吃饭,我抱着妞妞上楼去玩。今天小娟两口子出门,我们要保证孩子不出事。” 我心里话呀,就这么一天,我们三个女人还看不明白孩子,我们就是废物了。 离开小霞,还玩不转了? 我抱着妞妞上楼。把老夫人的抱怨丢到一楼。 现在我深切地理解了小霞。要是按照老夫人的喂法,万一妞妞坏肚子,责任就都在小霞身上。 小霞不让老夫人喂孩子,是有道理的。 妞妞哭了一阵,躺在我怀里睡着了。她上午没有睡觉。她也玩累了。 我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她只要一哭,我就轻轻晃动婴儿车,妞妞便又进入梦乡。 小家伙有脾气了,连睡着眉头都皱着。 苏平吃完饭,上楼来看护妞妞,我下楼吃饭。 二姐来了,拎来几盒饺子。她把其中一盒没有打开的饺子放到吧台上:“这个给小平留着,别打开了。” 我说:“二姐,好几天没见你,都想你了。” 老夫人问:“梅子,工作忙上了?” 二姐坐在椅子上,打开饺子的盒盖,放到老夫人身边一盘饺子:“妈,酸菜大葱的素馅饺子,香不?” 她又把一盒饺子放到我面前。 我到厨房给二姐拿了一套餐具,问二姐吃不吃蒜酱。 二姐说:“不用整蒜酱,我下午还得上班。” 我问:“这么忙啊?周末都不放假?” 二姐说:“最近有点闹心,工作忙上了,单位换个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我身上,迟到早退扣钱倒是无所谓,可名字都写在大黑板上,磕碜我丢不起。” 老夫人说:“你们领导,早就该治治你这种散漫的。” 二姐得知许夫人两口子回大安看望父母,她问:“小娟她爸身体咋样?好点了吗?” 老夫人狐疑地看着二姐:“你也知道小娟爸爸心脏不好?” 二姐说:“大刚葬礼那天,我们不是都去了吗?他爸爸脸色就不好看,用人扶着呢,吃了几片药,强挺着撑下来。” 二姐深有感触地说:“妈,家里走一个人,可真是跟塌下半边天差不多。小娟的兄弟媳妇苍白着脸,着急上火,嗓子都哑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叹口气:“中年丧夫,放在谁身上,谁都受不了,还有孩子呢,将来咋整?” 二姐轻轻地抚摸老夫人的肩膀:“妈,当年我爸走了,这些年,苦了你呀。” 老夫人给二姐夹个饺子,放到碗里:“过去的事儿,不说了,说现在的事儿吧。” 二姐说:“现在啥事啊?” 老夫人说:“小娟的爸妈咋整?我听小娟的意思,要把她的父母接过来——” 二姐说:“你是说小娟要把她父母接到白城,给父母养老?” 老夫人点点头。 二姐说:“以前小娟她父母来这里是客人,咱们之间也都没有矛盾,他们要是常住不走了,天长日久,矛盾可能就会多——” 老夫人没说话,吃了两个饺子,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第1057章 意外收到粉条 我和二姐也吃饱了,二姐陪着老夫人回到卧室,我在厨房收拾碗筷。 后来,我听到老夫人跟二姐说起小豪。 二姐说:“小豪不知道怎么,他就想通不走了,去他爸的公司上班。已经上班两三天,下班就回来,吃完饭就去看他奶奶,没什么异常——” 不知道二姐怎么说出“异常”两字。 老夫人说:“他那个对象黄了,咱们要给他介绍一个,我相中小娟的学生小雅——” 二姐嗷地一声:“那怎么行?” 老夫人笑着说:“怎么不行啊?” 二姐说:“咱家有一个医生就行了,你还要娶进一个医生?” 老夫人说:“医生多好啊,有个病灾的,就不用找旁人了——” 二姐有些顾虑:“小豪的事情,我不能深管。” 老夫人不太高兴:“梅子,你是他妈,你不操心孩子的婚姻大事,谁替他操心?” 二姐说:“妈,医生都挺强势的,对人冷冰冰,我不想找医生儿媳妇。” 老夫人笑:“小娟多好啊,医生不拖欠工资,再说——” 二姐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小了。 我收拾完厨房,回保姆房休息。楼上楼下都安静下来。 老夫人的房间里,也没有说话声。我也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夫人的房门有响动。 我一下子惊醒。听到脚步声穿过大厅,推门而去。 是二姐,二姐上班去了。 我又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仿佛听到院门响,有脚步声轻轻地踩着院子里的路面,向屋子里走来。 老沈回来了?他来许家送菜了?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大厅。 外面的人没有走进院子,是在大门外敲门。门铃也响了起来。 我这才清醒过来,不是老沈。老沈已经去了外地工作。 我走出院子,向外面问:“谁呀?” 对方说:“快递。” 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以为是许先生夫妇买的东西到了:“谁的快递。” 快递员竟然报出我的名字。 我的东西,怎么会送到许先生家呢? 我买东西留的地址不是许先生家。 打开大门,门口站着一个快递员,他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不远处,放着装货的三轮车。 我问:“谁给我快递来的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快递员查看包裹单上的电话号:“只有电话,你签收一下。我着急送货。” 我说:“不知道是谁给我快递来的东西,我也不知道包裹里装的什么,怎么能签收呢?” 快递员不悦地说:“收件人是你的名字,是你的电话号,还能有错?” 我说:“你急什么?收件人是我不假,但我必须知道谁给我邮来的东西,包裹里万一里面是D呢?我要是签收了,那我就犯罪。” 快递员听见我这么说,无奈地笑笑:“大姨,你太谨慎了吧?” 我说:“小心驶得万年船,生意失败,倾家荡产,都是小小的失误造成的。再说你没看过电影?有一个电影就是这样,毒贩想栽赃陷害谁,就给谁邮寄这玩意——” 我的话把快递员逗笑了。他把快递单上的号码告诉我。 我按照快递单上的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竟然是一个男人,是陌生的声音。 他说:“谁呀?” 我说:“您好,我刚才收到一个快递,快递单上是您的电话号码,您怎么给我邮寄东西?您邮寄的是什么?” 对面的男人说:“你刚才说得太快,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对方说:“啊,是我邮寄的,你收了不就完了吗?” 我说:“我不能随便收东西,万一里面是炸弹呢?” 对方笑了:“有炸弹我还自己留着呢——” 见对方不好好说话,我有些不高兴:“你要是不说包裹里是什么,我就拒收,这包裹明日就会返回给你。” 对方急忙说:“别别别,是那啥,是我哥,让我给你邮的粉条。” 哦,刚才我还像一颗子弹那么愤怒,但现在,子弹已经融化成糖块,还是椰子味的水果糖。 我语气柔和了:“哦,那我知道了,我签收了,谢谢您。” 我想挂断电话,对方却说:“我还没说我哥是谁呢,你这么痛快就签收了?” 我笑:“你说粉条,我就知道是谁了。” 挂断电话,我在快递单上签字,收了包裹。 这个包裹沉甸甸的,有十来斤重,竟然全是粉条。 老沈走的前一天,听说我喜欢吃粉条,竟然让老家的弟弟给我快递粉条。 有一个人惦记我,是不一样的感觉。 我给老沈发了一个短信,谢谢他的礼物。 隔了一会儿,他回复一朵玫瑰。 一朵,不能三朵吗? 许夫人给我打来电话,询问妞妞和老夫人怎么样。 我说:“都挺好。” 许夫人在电话里轻声地笑:“姐,我都知道了,你不让我妈给妞妞喂鸡蛋糕是对的。鸡蛋糕里有鸡蛋清,妞妞太小,胃里消化不了。” 看来,许夫人虽然在外地,却查看了家里的摄像头。 我说:“你放心吧,不会再让大娘喂鸡蛋糕。” 许夫人说:“我妈咋样?” 我说:“二姐中午来了,给我们拿的饺子。大娘吃完饭,又吃了两个饺子。” 许夫人说:“行,我放心了,我和海生晚上就回去。” 我说:“你们回来吃饭吗?” 许夫人说:“回去吃饭,你也不用做太多,简单点就行,一会儿我把菜单发给你。” 许夫人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惦记自己的小女儿,又担心婆婆的健康,还要照顾刚刚失去儿子的娘家父母。 与其两头跑,还真不如把父母接到白城来,这样的话,许夫人也许能轻松一些。 我去了楼上。妞妞房间的门轻轻地开,苏平从门里探出半个头,用气声问我:“怎么了?” 苏平是怕惊醒了妞妞。 我放低声音:“小娟来电话,她知道大娘给妞妞喂鸡蛋糕,有点不放心孩子。” 苏平打开门,让我进了妞妞的房间。 只见妞妞躺在婴儿车里,睡得小脸蛋红扑扑的。她睡梦中,花骨朵一样的小嘴还一鼓一鼓的,好像用舌头做着吮吸的动作。 这个小吃宝。 我看着妞妞的样子实在可爱,赶紧抓拍了几张照片。想到刚才电话里许夫人的担忧,我就拍下妞妞睡觉的视频,给许夫人发过去。 少顷,许夫人发来几个字:“谢谢红姐,我放心了。” 随后,许夫人把菜单发过来。 我到楼下做饭,按照许夫人的菜单做菜。 苏平也把醒来的妞妞抱下楼。她把妞妞交给我,她到厨房给妞妞热奶。妞妞现在两只手可好使了,捧着奶瓶子自己喝奶。 妞妞没什么事情,但老夫人午后睡醒,似乎有点疲惫。她说腰酸背痛,不舒服。 第1058章 德子留下好印象 我和苏平有点害怕,要送老夫人去医院检查。 老夫人说:“没事,我就是胳膊腿有些酸,不是大事,我自己知道,是上午跟妞妞玩,有点累着了。” 苏平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姐,我有个主意——” 我连忙问:“啥主意,你说吧。” 苏平说:“我打算给德子打个电话,让他来给大娘按摩一下,行吗?这些天我给大娘按摩,力度好像用得不对,德子给大娘按摩,我在一旁学学——” 我说:“行是行,就是怕耽误德子的工作。” 苏平说:“你要是同意让他来,那我就给他打电话。” 我说:“我问一下大娘——” 我问了老夫人,说让苏平的对象德子,来给大娘按摩一下。老夫人咧嘴笑:“这样好吗?” 这说明,老夫人不反对德子来。 苏平给德子打去电话。德子在电话里说,他手里还有个客人,一个小时以后才能过来。 过了不大一会儿,门外电瓶车停下的声音,德子竟然来了。 德子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大衣,一双黑皮鞋,黑色西裤,他脱掉大衣,苏平把他的大衣接过去,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德子上衣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 我第一次见到德子,是德子给我按摩腰部。去年冬天,我腰间盘犯了,老沈带我去德子工作的理疗店去按摩。 那时候,德子的衣服上有汗味,整个人也有点油腻。 他跟苏平相处之后,尤其是两人正式在一起之后,德子穿衣服干净利索,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不一样,精神了不少。 老夫人回到卧室,德子去卧室给老夫人按摩,苏平抱着妞妞,陪在一旁,看着德子给老夫人按摩的手法。 我回到厨房做菜。忘记问许夫人,不知道赵老师两口子会不会来白城。 后来一想,赵老师应该不会来,要是他们来,许夫人会叮嘱我多做几个菜的。 按照许夫人的菜单,我做了红烧鸡翅,素肉炒青椒,爆炒卷心菜,又做了鸡蛋西红柿汤。 我在厨房忙碌,从我这个角度往老夫人的房间望过去,看到德子低着头,两只手在老夫人的腰部,背部轻柔地按摩,不时地问老夫人两句。 德子说:“这样行吗?” 老夫人说:“行。” 德子说:“力度够不够?” 老夫人说:“刚刚好——” 德子说:“有没有又麻又酸的感觉?” 老夫人说:“有,有——” 德子给老夫人按摩,很细致。 德子还一边跟苏平说着穴位什么的,说的我都不懂。隔行如隔山。 大约将近一个小时,德子给老夫人按摩完,叮嘱了苏平几句,就从老夫人的房间走出来,对我说:“红姐,我回去了。” 他走到玄关,一边摘下衣架上的大衣,一边说:“我已经把要领告诉小平,以后小平每天给大娘按摩一会儿,我有时间,也会过来。” 我说:“辛苦你了。” 德子脸上露出笑容,看了苏平一眼:“这辛苦啥,小平在这儿干活,也谢谢你帮她。” 我连忙说:“小平可不需要我帮忙,我还需要小平帮忙呢。” 德子要出门时,苏平把妞妞放到我怀里,她出去送德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沿着院子里的甬道向大门外走去。 德子个子挺高,苏平的个头矮一点。她歪着头,仰着脖子看着德子,德子也侧头看着苏平。 不知道两人说着什么,但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情景,就是岁月静好吧。 傍晚的余晖洒在许家的大院里,看着怀中胖嘟嘟的婴儿,看着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蹒跚而来,看着苏平送走了爱人,满脸笑意地向房间里走来。 这一刹那,我有一种被幸福击中的温暖。 幸福是一种感觉,一种喜悦,一种踏实,一种舒心。 小妞妞忽然伸手,用她胖乎乎的手掌,轻轻地拂着我的脸,就像和煦的微风,吹过我的脸庞…… 我问老夫人:“大娘,德子给你按摩得咋样?” 老夫人笑了,脸上的皱纹显得浅了:“还别说,人家师傅给按摩一下,真不一样——” 老夫人看到苏平进屋:“小平啊,也没让你对象喝口水,也没留他在家吃饭,我过意不去。” 苏平笑着说:“大娘,店里有活儿,他着急走了,我明天按照他说的给你按摩。” 晚上,许先生夫妇回来。 许夫人一进屋,许先生就弯腰到鞋柜里拿拖鞋,他拿出两双套鞋,一双是许夫人的,放到许夫人的脚边,另外一双他自己穿。 老夫人问:“小娟啊,你妈和你爸挺好的?你没接他们来?” 许夫人去卫生间洗手,出来后,对老夫人说:“妈,我妈我爸问你好呢,我妈想来住两天,但我爸不来,他非要在大安——” 老夫人关心地问:“你爸爸的病好点没有?” 许夫人说:“好多了,我也给他带回去一些药——” 许夫人没有多说,走到苏平面前。妞妞在苏平怀里,看到妈妈回来了,她已经急坏了,耸着身体,向妈妈张着手,要妈妈抱。 许夫人故意不抱她。妞妞却忽然回身,松开了苏平的手,合身就向许夫人怀里扑了过去。 我们的心都吓得一张个,许夫人吓得妈呀一声,急忙抱住妞妞。 许先生吓得脸都白了,老夫人因为侧对着妞妞,她没有看到,要是看到,老夫人可能吓得丢了助步器。 许夫人生气地训斥妞妞:“你个小东西,下次不许这样!” 妞妞却瞪着两只黑亮亮的眼睛,咯咯地笑起来,两手用力地抓着许夫人胸前的衣服。 这个小宝贝,着急吃饭。 许先生责备地看着许夫人:“下次你别逗孩子,说抱孩子就抱要抱孩子。” 许夫人被许先生训了,没说话,接受了批评。 许先生又不忍心说自己媳妇儿,他又训斥妞妞:“小丫头你以后再吓唬你妈妈,我就揍你!” 许夫人轻声地说:“她的小德行跟你一样!” 许夫人抬头,笑看许先生:“你这回就揍她吧,给她个教训,别等下回。” 许先生为难:“妞妞太小,不值得打一回。等她大点的,扛揍的,我再揍她。” 许先生把屋子里的人都逗乐了。 许夫人抱着妞妞去了客房,她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喂妞妞。 老夫人说:“海生啊,今天下午我觉得有点累,后背又酸又沉,我就让小平对象来一趟,给我按摩按摩,哎呀,人家给我按摩一下,我身体轻松不少。” 许先生说:“那看来,小平还得继续学习呀。” 苏平在一旁,腼腆地笑,用力地点点头。 许先生忽然问:“小平,你对象手艺是不错,开店的事儿咋样了?” 苏平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他不想开店了,嫌麻烦。” 苏平一脸抹不开的肉,不好意思麻烦许先生。 我趁机说:“德子不是不想开店,是小区里的人勒大脖子,说现在不让一楼安装门,德子觉得挺费事,暂时就撂下。” 许先生哦了一声:“行,我知道了,得空我给你问问。” 许先生没有多说什么。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第1059章 我的手欠 许先生从大安回来,拿回两塑料箱的鱼,都是大安的江鲫鱼。我把两箱鱼放到冰柜冻上。 晚上吃完饭,苏平和我收拾完厨房,要离开许家时,许先生发现门口他带回来的鱼不见了,就问我:“红姐,我的鱼呢?” 我说:“放到冰柜里冻上了。” 许先生苦笑:“你的手可真快,那是送给你和苏平的。” 我说:“我不要,我自己在家不吃鱼,留着给小娟吃,她喜欢吃鱼。” 苏平也一叠声地说:“我不要,我家里都有,二哥你留着家里吃吧。” 许先生说:“红姐不稀罕就不要,但小平可得要。我买的鱼还送不出去了?新鲜的江鲫鱼,野生的,可香了!” 许先生边说,边从冰柜里拎出一箱鱼。 许先生把鱼拿到客厅,当着苏平的面掀开箱子盖,发现鱼都不动弹了,他用手拨弄一下,脸上很不高兴,挂着一层寒冰看着我。 他说:“你看,红姐你干的好事儿,本来好好的一箱活鱼儿,现在可好,一条也不蹦跶,都让你给速冻了。我送苏平一箱活鱼,变成死鱼,这咋送人?” 我尴尬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过来,用助步器的两只前爪,一下下地打许先生:“你还讲不讲点理?你那一箱活鱼,小红要是晚一会儿放到冰柜,你又得说她没眼力见,这是要把鱼放臭啊?” 许先生不敢和老夫人犟嘴,只好说:“你老人家说得都对,这次我是要送礼的,明明一箱活鱼,让红姐给变成死鱼——” 苏平却笑了:“二哥,鱼不动了没事,我拿回家也得放到冰柜,我要了,我要这箱鱼了,你别生气。” 许先生的一张脸立刻五颜六色,开的全是花骨朵:“小平,那我帮你拿到电瓶车上。” 许先生弯腰抱起一箱鱼,往外面走。 老夫人冲着许先生的背影,苦笑着说:“红啊,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是担心小平不要鱼,故意整这苦肉计。” 老夫人一说,我和苏平都笑了。连许先生也笑了:“啥都瞒不住我妈。” 老夫人笑着说:“你呀,一撅以巴,我就知道你要拉啥粑粑——” 一屋子的人,全都哄堂大笑。 许夫人笑着说:“妈,你可说对了,你老儿子那心眼呀,多得都数不清。” 许先生把一箱鱼固定在电瓶车的后座上,问了苏平一句:“你们家的小区叫什么?就是德子家的小区。” 苏平说:“叫幸福小区。” 许先生说:“那房子就是德子的名字?” 苏平摇摇头:“是他爸爸的名——” 许先生说:“你回去问问老爷子叫啥名,我给你打听,也好问明白。” 苏平笑了,她明白许先生要帮她。 许先生往房间里走时,看到门口一个纸箱子:“红姐,谁的快递呀?” 我想起来,是老沈的弟弟给我邮来的粉条。要不是许先生提一嘴,我就忘记往家拿。 我说:“是沈哥给我邮来的粉条。” 许先生说:“老沈什么意思?到外地也不好好工作,净惦记着谈恋爱,我得跟大哥说这事儿——” 我不知道许先生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只好说:“这粉条不是沈哥从他工作的城市邮来的,是沈哥让他弟弟从乡下快递来的。” 许先生打量我,又打量粉条:“红姐,你记得吧,以前我让你做卧底,策反老沈。你还真跟他处对象了。你是我的人,你可别有一天让老沈策反,成了老沈的人。” 许夫人在一旁抱着妞妞直笑。 许夫人肯定是笑,许先生说我是他的人。 我笑了:“我是我自己的人。” 把粉条绑在自行车的后车座上,我跟苏平一起离开许家。 苏平骑着电瓶车,我骑着自行车,她放慢了速度,我们并排骑车回家。 路上,我向苏平夸奖德子:“德子几天没见,变样了呢,变得挺绅士,做事挺得体。” 苏平眼睛都笑得眯缝成一条缝儿:“我跟你实话实说吧,德子那是装的,他这是到了许家,看到人家跟我们小家小户不一样,他开始板自己,怕自己太随便。” 我说:“装,也得会装啊。我就不会装,到哪都是自来熟。” 苏平说:“反正我觉得你挺好,干啥都挺好,还会唠嗑,还敢说话。” 苏平这点说对了,我就是敢说话,爱谁谁。 我说:“小平,这回海生帮你,德子的店差不多了。” 苏平说:“你是不知道,德子这人可犟了,万事不求人。尤其不想求二哥办事。” 我纳闷儿:“为啥呀?” 苏平说:“他是怕二哥帮我们太多,万一哪天我到许家做住家保姆,我就不回他家了。” 德子挺有心眼。 苏平看我车后座上驮着一箱粉条,笑着说:“沈哥对你挺好,啥都惦记你,连粉条都给你邮来。” 我说:“他要是给我邮来一箱金条,那就是更惦记我。” 我和苏平都笑起来。 苏平忽然歪着头,认真地问我:“红姐,沈哥多长时间能回来啊?” 我说:“不知道,还不得半年呢?也可能是一年。” 苏平说:“沈哥回来,你们就结婚呗。” 我笑了:“你和德子咋没结婚呢?” 苏平叹口气:“德子说,他现在没挣到大钱,就这么跟我过着。等将来挣到大钱就娶我,到时候家里的一切开销他都负责,就不让我上班了,让我好好享福。” 哎呀,看看人家德子,给苏平画的这个大饼,多大呀! 我还是被感动:“小平,那一天可能不远了。到时候你结婚,我送你一个大礼。” 苏平笑了。 我和苏平搭讪着说话,很快到家。苏平骑着电瓶车,加快了速度,往东骑着。我骑车拐进小区。 到家先喂狗,后遛狗,又买了水果零食,拎到楼上。 这几天,气候好像变暖。也许是房间里取暖的缘故吧,反正觉得屋里屋外,都不那么冷了。 我歪在床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刷手机,一边等待老沈的来电。 第1060章 休息日也是工作日 老沈打来电话时,我都困了,正要睡。 看屏幕里的背景,老沈在他租住的房子里。 房间的供热似乎挺不错,老沈穿着衬衫,衬衫扣子都解开了,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头发湿漉漉的,大概是刚洗完澡。 我问:“下班了?” 他说:“早就下班了。” 我说:“吃饭了?” 他说:“今天跟公司的人一起吃的饭,刚到家。” “喝酒了吗?” “喝了一点。” 老沈倒在床上,笑着问我:“你给我老弟打电话,都说啥了?我老弟后来给我打电话,他说,哥呀,你的女朋友胆子也太小,我给她邮的粉条,她还以为我给你邮炸弹呢,你赶紧把她娶回去,你也放心让她自己住?” 老沈的话把我逗笑。 我说:“我不知道快递是粉条,我快递了这么多年东西,从来没快递过粉条。” 老沈说:“你可小看这些粉条,这是我们自己家漏出的粉条,不添加任何东西,你就放心吃吧,比机器做的粉条好吃多了。” 老沈的话挑起了我的好奇心:“自己怎么漏粉条?是叫漏粉条吗?” 老沈说:“是叫漏粉条。我告诉你为啥叫漏粉条。漏粉条的活儿,都得上冻了才能干,秋末初冬的时候,家里的地瓜种的多,就制作成地瓜粉。” 老沈说,制作粉条,就是把地瓜粉和成面,这都是技术活。农村谁家漏粉条,就跟过年过节一样,大人孩子都帮忙,还要请来村里有名的粉匠。 粉匠来了,还要有十几个人打下手,有人和面,有人烧水,有人准备漏粉条的瓢。 过去用的都是山西的葫芦,个头大,皮还厚,结实,从中间一切两半,就成了两个葫芦瓢。 把葫芦瓢的底部烫几个眼儿,到漏粉的时候,就把和好的红薯粉倒入葫芦瓢里,葫芦瓢的底部就露出白色的粉状物,直接漏到下面烧开的水里,煮熟,晾晒,最好晚上冻一冻。 还要经历晒干,最后才成为粉条。 我一听就傻眼了,这么麻烦才能吃到粉条? 我说:“有没有简单的方法,我能实际操作一下。” 老沈笑着说:“一听这就是个喜欢吃的主儿,当然有了。你煮熟一个土豆,把土豆捣成糊状,往里加两勺土豆淀粉,搅拌成糊状。这个时候就可以用了。” 我连忙问:“咋用啊?” 老沈说:“着急吃呀?” 我说:“咋不着急呢,学会了,就想做着吃。” 老沈说:“锅里烧点开水,你把刚才和好的面糊,装到一个裱糊袋里,把面糊都挤到顶端,顶端剪开一个小小的孔,别剪大了。 “这时候,你就用手拿着面糊袋,一点点地挤面糊,把面糊挤到开水锅里,挤成长长的细条,煮熟,就是粉条了。 “浇点辣椒油,香油,葱花,香菜末,就可以吃了,特别开胃,能吃得满头大汗。” 老沈把我说馋了,我准备哪天有时间,自己做粉条吃。 老沈忽然问我:“你明天是不是放假啊?” 我说:“你也放假吧?那你回来呀?” 老沈笑着说:“我刚到这里,很多工作都不熟悉,我这就回去,太不认真工作,要是让小许总知道,肯定到大哥面前告我状。” 我笑了。 老沈说:“你来吧。我给你订票——” 一听说要坐火车,我就打怵,后背发凉。 我晕车晕得邪乎,一听到“车”字,晕车的症状就全来了。 我说:“最近这几天有点累,我想歇一个周日,下周咱俩再聚行吗?” 老沈有点失望。他很理解人:“也行吧,但你说话要算数,下周一定来。” 我一阵轻松:“好,好,下周一定去。对呀,你下周回来呗。” 老沈笑:“下周要是没事,我就回去,我下周要是忙,你就来,行不?说定了。” 我说:“行,下周聚。” 这个夜晚,特别安逸,舒适。明天放假了,不用惦记再上班的事情,一阵放松。 跟老沈聊天,心里温暖,踏实。 一早起来,天还黑乎乎的。但我知道时间已经不早了,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外面黑乎乎的,凌晨四点,没有太阳。 去年,我都是早晨四点起来写作,但最近几个月,人有些懒惰,有时五点六点,还没有写作。 把台灯打开,把窗帘拉紧,打开电脑,我坐在写字台前,开始在电脑上敲击出一行字,又一行字,我的工作开始了。 写了一两个小时,不经意间,看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才知道天已经亮了。 我把台灯关闭,拉开窗帘,望着窗外的绿树伸个懒腰。 这才惊觉,好像几天的功夫,窗外的树木竟然成片地变成了黄色。橘黄色,明黄色,半黄半绿,只有树尖的一簇树叶,还倔强地保持着绿色。 外面的风很大,把树枝吹得大哈腰,很担心树枝被风吹折了。 我的假日,也是我的工作日。 午后,我背着电脑,沿着街道信步走去。 看到一家服装店门上写着:“请进吧,里面一定有你喜欢的宝贝。” 好吧,我是文字吸引进店的。 店铺的衣服还好,但大多随众,我喜欢比较格鲁一点的衣服。 店里没有。 我尤其不喜欢架子上挂的一件件的上面有图案和文字的T恤,我更喜欢净版的。 后来,我又沿着人行道徜徉。 忽然人行道上的落叶,竟然是五颜六色的,有鹅黄色的树叶,有深黄色的树叶,还有褐色的树叶,红色的树叶,甚至,我竟然还发现了紫色的树叶。 这些美丽的落叶,把街道打扮得分外鲜艳,好像过节一样。 这是东北深秋最美丽的风景。 终于在一家小店,淘到一套牛仔布的衣裤,牛仔布有点薄,正是我喜欢的感觉。 一条牛仔裤,膝盖上缝着草帽遮脸的女郎,上面搭配的跟牛仔布的颜色差不多的T恤,衣襟上也绣了同款的女郎。 我坐下来,慢慢地跟店家讲价。 讲价也是沟通,也是斗智斗勇。过去我跟店家讲价,是真的舍不得钱买衣服。现在我跟店家讲价,是享受讲价的过程。 这个店主很有意思,她总是给我叫老妹。 她说:“老妹,你穿这个衣服太好看了,就好像特意为你定做的,你也适合穿这种休闲的款式——” 夸我,也不好使,我不动心,我还是讲价。夸奖,也是讲价的一种方式。 最后,我终于用170元,买了一套喜欢的衣裤,还花30元,淘到一件宽松的半袖T恤。 现在房间里供热了,我穿着半袖衫很舒服。 我买东西不会过夜,甚至一分钟都不会等待,就把新衣服新裤子都穿上,把旧衣服裤子装到包里。 穿过大街走小巷,看到图书馆,我进去写了一个小时。 外面传来卖糖葫芦的声音,我把电脑装到包里,从图书馆出来。 看着卖糖葫芦的车走远,我就没有买。我的牙,应该跟糖葫芦说拜拜了。 图书馆的旁边有一家咖啡驿站。 店里的四面墙壁都是书柜,里面是各种题材各种类型的书,散发着油墨的芳香。 大厅北侧,一个长条形的巨大的桌子,是免费的座位。其他座位都要消费,才能落座。 我选择北侧的免费座椅坐下。 咖啡驿站的咖啡太贵,28元一杯。 这个午后,我靠着椅子翻看一本书。没有目的的看书,那是真的享受啊,精神上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第1061章 小霞买房 第二天上午,我到许家上班。 小霞已经回来,不知道老白有没有还她钱。 苏平也来了,忙忙碌碌地干活。小妞妞在婴儿车里翻身呢,她是不想在婴儿车里待着。 老夫人靠在沙发,跟谁在打视频电话。 只听老夫人说:“亲家母啊,你啥时候来呀?上次咋没跟小娟一起来呢?啊?她爸终于同意了?这可挺好,行,我下午让保姆收拾房子,把客房收拾出来,你们这次来,就多住些日子——” 我一听,这是赵老师来电话了,赵老师夫妻二人要来许家? 那许家可热闹了,事儿就多了,矛盾就多了。哎呀,我干活就可能要挨累了。 我到厨房做饭做菜 苏平洗完衣服,她去二楼晾晒,回来后,她走到厨房门口,神秘地笑着,压低声音:“昨天你放假,挺好的呀?” 我说:“挺好的呀。” 苏平说:“你去看沈哥了?沈哥挺好的?” 我笑了,苏平比我还着急:“我没去看沈哥,自己在家歇一天。” 苏平说:“自己在家歇着有什么意思,你怎么没去啊?真是的。” 苏平下班走了。 我继续在厨房做饭。 这时候,小霞抱着妞妞走到厨房,问我:“红姐,昨天你放假,去看沈哥了?” 我笑了:“你们都这么关心我?我没去,在家歇一天。” 小霞嘴一撇:“要是我,我早去了,你就是破大盆端着。” 我说:“大盆本来就破了,当然得端着,难道还摔了?” 小霞说:“你就是沈哥给惯的——” 小霞眼睛里有羡慕,有嫉妒。 我想起老白:“老白还你钱了吗?” 小霞一听到我提老白,她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我问:“咋地?他还没还钱?” 小霞摇摇头,眉头皱地更深了。 这是什么情况,老白还钱了,还是没还呢? 小霞淡淡地说:“还了。” 哦,我松了一口气:“哪天还的?” 小霞说:“我回家的当天晚上,他就把我借给他的钱,还给我了。” 这么说,老白还可以吧。 可我看小霞的眉头还是皱着:“又有啥为难的事儿?” 小霞说:“你那天跟我说的事儿,我回家后,跟我妈商量商量——” 我有些疑惑:“我哪天,跟你说的啥事?” 小霞说:“就是前天,你跟我说要我买房子的事儿——” 哦,原来是这件事。 我问:“跟你妈商量,你妈说啥了?” 小霞说:“我妈把我骂了,说你买房子嘎哈,有钱没处花了? “我妈的意思,就是我将来结婚,就找个有房子的男人结婚。如果我不结婚,就跟我爸妈一直住一起,不用买房子。” 我苦笑:“我这个人比较隔路,我就喜欢自己住。自己买个房子住多得劲儿,想吃就吃,想喝就喝。不想起来,就躺在床上一直睡,谁也管不着咱。” 小霞羡慕地看着我:“我也想自在,可我挣的钱太少了。这些年也没攒下啥钱。” 我一听别人买房子,可来劲了,热血沸腾,就帮小霞出主意。 “小霞,你要是想买房子,啥时候都不晚。城市里有新开发的楼盘,还有二手房,都可以跟银行贷款购买,你交个首付,就能入住。” 小霞眼睛里跳跃着希望的火苗:“首付得交多少?” 我说:“一般要交三分之一吧,以后每月还给银行一千左右。咱们小城市房子便宜,现在楼房掉价,更便宜了。” 小霞听得聚精会神,我继续给她分析房子。 “你要是买四五十平的房子,二手的,全款也就15万左右。你交首付也就是五万。这些年五万你还没攒上吗?” 小霞说:“红姐,你把我说得跟大款一样,我以前也没有存钱的想法,挣了就花。我妈跟我借钱,我弟跟我要钱,我就给,钱花没了,我再挣。我生的是女儿,也不用给她攒钱买婚房,这些年我就没攒啥——” 我没想到小霞这么机灵的人,工资比我高一倍还带拐弯儿,她竟然没多少存款?打死我都不相信! 小霞却为难地说:“我说的是真的,有点钱我就可劲造祸,那大虾三四十块钱一斤,我都两三斤往家买。大虾个头大,两三斤也没多少,回家吃一顿就没了。再说我喜欢穿戴,就没攒下啥钱。” 我还是有点不相信:“你手里五六万都没有?” 小霞说:“我顶多能凑到三万,这已经是天儿了。” 我说:“那我明白了,你这样乱花钱的更要买房子,逼着自己攒钱。女人要对自己狠点,更要对别人狠。将来你找个有房子的男人嫁了,这房子可以出租,万一没找到对象,你也有房子住。” 小霞抱着妞妞到外面去晒太阳。等小霞回来,又来跟我说房子。 小霞说:“姐,我想好了,决定买房。刚才给我女儿打电话,她说她能凑上一万,我妈也说了,要是真买房,她也借给我一万。” 小霞又神秘兮兮地说:“姐,你知道我刚才干嘛去了?” 我说:“你不是抱着妞妞,去外面晒太阳吗?” 小霞说:“我刚才抱妞妞去旁边菜店,菜店后面的房子就是旧楼,我问了,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要价18万。我估摸16万差不多,那我凑个五六万就够首付。” 我说:“你干啥挺有效率的。” 小霞一脸狡黠的笑:“我打算再跟老白借钱买房。” 我愣住:“你为啥要跟老白借钱呢?你的钱差不多够首付。” 小霞说:“他不是刚跟我借完钱吗?我跟他借钱不正对吗?” 这个小霞呀,一点不想吃亏。 我把米饭已经焖到锅里,蔬菜已经改刀,炖菜也炖在灶子上。我准备做鱼。 小霞把妞妞交给我,她来做鱼。 小霞一边做鱼,一边跟我说:“我想好了,跟老白借三万块,这样,我就有了房子。到时候我每月还给银行一千。红姐,是不是每月还一千,我就有自己的房子?” 我没说话。 小霞说:“你咋不说话呢?你刚才不是一个劲地鼓动我买房子吗?我要买房子,你咋不同意了呢?” 我说:“我不是不同意你买房子,我是不赞成你借老白的钱。” 小霞不太高兴:“为啥呀?老白刚借完我的钱,我现在借他的钱。我也考验他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借给我钱。” 我直摇头,小霞此举不妥。 我跟老沈的关系,比你跟老白的关系瓷实多了。我都不敢轻易地考验老沈,小霞还敢考验老白? 我说:“老白从你手里借钱,说当天还你,你才借的。你向老白借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他?” 小霞犹豫了一下:“慢慢还呗——” 我的脑袋都快摇掉了。就冲小霞这句话,我断定,老白不会借钱给她。 而小霞,借老白的钱也没打算还给老白,否则,她不会说慢慢还,她应该准确地说出数字:“我每月还你五千,半年就全部还给你!” 但她没这个魄力,她说:慢慢还呗。这句话,可没什么诚意。 小霞和老白互相试探,互相借钱,这关系我看够呛。 第1062章 小霞借钱 小霞见我不同意她跟老白借钱,她连鱼都不做了,转过身,整张脸都对准我:“为啥我不能跟老白借钱?老白刚借完我的钱,我现在借他的钱,不是正好吗?再说了,我也正好考验他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借给我钱。” 小霞的脸剌剌着,跟鞋拔子似的,两只眼睛跟青蛙一样气鼓鼓的,鼻子尖都透着一股不屑。 男人是不能考验的,一考,基本都会烤糊吧。 尤其不能用钱考验人,别说男人,女人也不行,有时候爹妈兄弟都不行,一句话,就是不能用钱考验任何人。 小霞可倒好,要用钱考验男人,这事太玄。 我抱着妞妞有点累了,不想跟小霞聊。我把妞妞放到旁边的婴儿车里,准备带着妞妞,去跟老夫人聊天。 我想知道赵老师两口子啥时候来,好有个心理准备。 小霞却叫住我:“你干嘛去呀?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到底我为啥不能向老白借钱?” 小霞不服气,可她又隐隐地觉得,我说的有点道理。她虽然瞧不上我,可还是想听听我的意见。 我说:“我的话你也不听,我就不说了。你还是按照你的想法来吧。” 小霞却较真:“快说得了,破大盆还端起来!” 小霞这句话让我很恼火。 在我们家族里,我就有个外号,叫乌鸦嘴。 为什么叫乌鸦嘴呢? 就是我预测的事情都是准确的。谁要买房,我说别买,这个地段不好。结果对方买了,果然不好,人家就说我是乌鸦嘴。 有人要借钱给朋友,我说别借,借出去钱没了,朋友也没了。结果,非要借,结果,就是我说的结果。 所以,亲戚都说我乌鸦嘴,给人家咒的,咒得没了朋友没了钱。 他们就不反思一下,是我预测的准确!如果他们当时听我的,会破财吗? 我还有一个女性朋友,跟一个小10岁的男人谈恋爱,我说别谈了,男人不是奔你去的,是奔你的钱去的。 结果,也不听我的,最后,被劫财劫色,反过来也说我乌鸦嘴。 这种人出了问题,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非要迁怒别人,我的乌鸦嘴的外号,就渐渐地流传甚广。 我轻易不给别人拿主意。 尤其小霞,跟小霞一席话,我算看明白了,她将来买房只要出现一点事,都要抱怨我,甚至会说,是我非要她买房的。 可我这个人吧,别人一问,我不说,心就刺挠。 婴儿车里的妞妞吭唧起来,已经翻过身,一只手抓着婴儿车的护栏,一只脚哐哐地踢着婴儿车的护栏。这丫头将来长大了,跟她爸一样淘。我这个预测肯定准! 我跟小霞分析,她不能跟老白借钱的弊端。 “第一,万一老白不借给你钱呢?你这个男朋友要,还是不要了?” 小霞嘴一撇:“我刚把钱借给他,他现在就不借给我钱?” 小霞说得有道理。 我说:“好,就算老白借给你钱,将来你买完房子,老白想去,你就得让老白去。因为老白借给你钱了。 “我也不知道你多久能还上老白的钱。你要是还不上钱,将来你发现老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你不想再跟老白相处,但老白很有可能赖上你,你甩不掉他怎么办?” 小霞不看我,她回头开始拾掇她的鱼,她的侧脸上有一丝微笑。她的微笑,是表明她不怕老白赖上她?还是她认为老白不会赖上她? 我说:“我说完了,你还有要问的吗?” 小霞摇头,干脆地说:“没了。” 我说:“你没有要说的了,但我有一句要说——” 小霞听我这么说,不解地回头看我。 我郑重地说:“小霞,我之前劝你买房,你就当我是放屁,别听我瞎说。你以后买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记住了吧?” 小霞笑起来:“红姐你干嘛啊?整得跟真事似的,我买房本来也跟你没关系,你就是再劝我买房,我不想买也不会买。” 我说:“行,你这么明白,我就放心了。” 我推着婴儿车里的妞妞走,不走不行了,妞妞已经在婴儿车里吭唧半天,她要是会说话,早骂我好几句了。 我把妞妞推到客厅的沙发跟前,老夫人早就不跟赵老师打电话,她笑眯眯地伸手要抱妞妞。 我果断地拒绝了老夫人:“大娘,你又忘了,你只能看你孙女,摸也行,就是不能抱。” 在我的预测里,老夫人只要抱起孙女,那就不是摔一个人了,那是祖孙俩都得摔趴下,老夫人就得立即送到医院的急救室抢救。 老夫人用浑浊的眼睛横了我一眼:“我不抱她,我也不摸她,我要揍她!” 老夫人一边说,一边伸手作势去打妞妞抓着护栏的小胖手。 老夫人的手高高扬起,但落在小妞妞的手背上,就跟微风吹拂是一样的。 妞妞被奶奶逗乐,笑得咯咯的。 我把妞妞抱出来,放到沙发上,老夫人趴在沙发上,跟妞妞脸对脸地看着。 我说:“大娘,你和你孙女顶脑门儿比赛,看你俩谁能顶过谁——” 老夫人笑着,用脑门对上妞妞的脑门,老夫人用力,妞妞也用力,小丫头真的在用力,脸都憋红了,用脑袋用力地顶她的奶奶。 老夫人笑得很开心:“红啊,我孙女劲儿可大了,我现在还能顶过她,再过一年半载,我可能就顶不过她了。” 我说:“大娘,你天天跟她顶牛,天天锻炼,备不住以后越来越有劲。” 老夫人算是找到了一个跟妞妞玩游戏的方法,祖孙两人顶牛顶累了,都笑得很开心。 两人又开始认图片,认小动物。 妞妞记忆力绝佳,老夫人这天把卡片摆满沙发,她对孙女说:“猫咪呢?猫咪在哪?” 妞妞的眼睛一下子看向猫咪的卡片。 我惊呆了。这孩子没认几天卡片呢,就记住了? 老夫人又试验妞妞,问她小狗在哪,妞妞也往小狗的卡片看。 我悄声地对老夫人说:“大娘,你让妞妞找我,你说你红姨在哪?” 我的天呢,我的话音刚落,妞妞的眼睛就向我看来。 老夫人忍不住惊叹:“我的孙女是天才呀!” 这丫头是不是天才我不知道,但她真是有天赋,记忆力好,这就成功一半,只要稍加努力,这孩子将来就是个学霸。 这一点,肯定超越她老父亲。 我问老夫人:“大娘,小娟的爸妈啥时候来,我用准备什么吗?” 老夫人说:“不用你准备,明天小平来,让她收拾一下客房就行。” 我说:“菜呢?用不用准备?” 老夫人说:“原来说是明天来,后来又说,后天来,他们家冰箱里还有点食物,要把冰箱里的食物吃没了再来。” 我笑了,这像赵老师做的事儿。 小霞做的是红烧鱼。她做好鱼,就回了楼上。不一会儿,她又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一兜红艳艳的小果。 小霞把水果放到茶桌上:“大娘,这是我家果树上的摘下来的,秋果,挺甜的——” 老夫人看了一眼红艳艳的小果:“我吃不了硬的——” 小霞说:“你让红姐给你做罐头吃。” 老夫人笑了:“小霞,谢谢你,你有心了,下午让你红姐做罐头,咱们吃。” 说句实话,小霞送给我的水果,我都不太敢吃,怕她有求于我。 万一求我办的事情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我帮还是不帮?我可吃了人家拿来的水果。 我答应老夫人,午后给她做罐头。 第1063章 头等大事 这天中午,许先生和许夫人都回来吃饭。 许先生下午要出差,中午就回家陪妻子和老妈吃顿饭,也看看女儿。 许先生回到家,如果没有什么大事,他就把妞妞抱到怀里,吃饭的时候,他也抱着妞妞。 妞妞要是尿了拉了,他就不管了,把妞妞递给许夫人,或者是递给小霞。 等两个女人把妞妞又打扮漂亮的,香喷喷的之后,许先生又把妞妞抱到怀里,一会儿横着抱,一会儿竖着抱,一会儿给妞妞做鬼脸,把一张脸拧巴得跟青蛙一样。 妞妞在他的怀里,总是咯咯地笑。 许先生把妞妞当成了玩具,妞妞也把她爸爸当成了玩具。 东北男人惯孩子出名,护犊子出名,这一点,在许先生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饭桌上,许夫人忽然说了一件事:“妈,你那天不是说,要把小雅介绍给小豪吗?” 老夫人说:“你不是说,两人不合适吗?” 许夫人笑了:“别人还说我和海生不合适呢,可我们结婚20多年,不也过得挺好吗?” 许先生抱着妞妞正吃饭,听到许夫人这句话,他板着脸说:“小娟,你说错了,谁说咱俩关系挺好?” 许夫人看到许先生一脸的不快,她有些愕然:“不挺好吗?” 许先生认真地说:“不是挺好!” 许夫人有些不高兴,不跟许先生说话了。 许先生却说:“不是挺好,咱俩的关系,是非常地好!不能再好的好!” 一桌子人都要笑喷了,老夫人笑着,用手拍打着许先生的肩膀:“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么说话,还让不让我们娘几个吃饭了?” 许夫人嗔怪地白了许先生一眼,许先生趁机向许夫人飞个媚眼,许夫人没绷住,又笑了。 许先生开始吹牛:“我就有这个本事,我想让谁笑,谁就能笑。” 许夫人说:“别装了,一会装漏了。” 许先生看见刚才我笑的声音挺大,他就开始端详我:“老沈今天上午回公司了。” 我一愣,狐疑地看向许先生。 许先生说:“老沈回来是不可能的,你应该比我们早知道消息。” 这个许先生,跟我开玩笑呢,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许先生看着许夫人:“你看,红姐笑了吧。” 许夫人咬着嘴唇,白了许先生一眼:“别嘚瑟了,好好吃饭,饭粒子都掉在妞妞的脸上,妞妞该长得满脸麻子了。” 许夫人说话也逗乐。 许夫人和老夫人约定,明天晚上,把小雅请到家里,让小豪也来家里,给两个年轻人牵个线,搭个桥。 饭后,许夫人洗点水果,拿到楼上去休息。小霞也上楼。 许先生抱着妞妞,在地上晃荡几圈,又走到餐桌前。 老夫人没去睡,要我做罐头,她在等罐头吃。 许先生坐在餐桌旁,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老夫人看都没看许先生:“要跟我说啥?说吧。” 许先生说:“妈,我打算跟你说点事——” 老夫人说:“说吧,不好开口啊?” 许先生说:“也不是不好开口,是我岳父岳母——” 老夫人诧异地问:“他们咋地了?上午我们还通过电话,说明天不来的话,后天肯定来。” 许先生说:“妈,这次我岳父岳母来,不是像过去一样串门,这次是打算住在白城,不走了。” 老夫人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来。她沉吟了一会儿:“住在咱家吗?” 许先生的眼睛,一直盯着老夫人的脸:“住在咱家的话,这么多人,时间要是长,我怕会有矛盾。我就想让我岳父岳母在外面住。” 老夫人说:“在外面住,住哪啊?” 许先生说:“妈,咱家老房子不是闲着吗?” 老夫人摇摇头:“那老房子都旧成什么样了?咱们都不住,搬到新房住,让你岳父岳母住在旧房子?小娟心里能高兴吗?” 许先生说:“暂时先住着,要是照顾两位老人方便的话,就在旁边小区再买个二手的楼。” 老夫人说:“买电梯楼?还是买一楼?他们两口子年岁也不小了,70大多,奔80去了。除了买电梯楼,或者是买一楼,你还能买别的楼吗?” 许先生说:“妈,你说得对,也就买这两种楼。” 老夫人说:“海生啊,我不是不同意他们搬过来住。他们搬来你的责任就大。儿子,搬过来容易,一辆大车,就把东西都拉过来,可长久地相处不容易。” 许先生说:“妈,我都懂,我能不懂吗?可大刚没了,你说咋办?这件事要是放在你老的身上,你咋办?” 半天,我没听到老夫人说话。 我收拾干净厨房,开始给老夫人做秋果罐头。 吃午饭的时候,我已经把秋果用盐水泡上了,老夫人不让我把秋果去核,她让我就囫囵个地炖,她说这样炖出来的秋果才有味道。 我用水果刀把秋果的把儿剜掉,再清洗一次就可以炖了。 见老夫人半天没说话,我侧头去看老夫人。 老夫人低头摆弄着妞妞。妞妞在许先生的臂弯里,已经甜甜地睡着。 老夫人忽然抬头看向我:“红啊,你去我房间拿个毛巾被,妞妞睡着了,不盖上点她会着凉。” 我去老夫人的房间拿一条枣红色的毛巾被,给妞妞盖上。 妞妞躺在她爸爸怀里睡觉,睡得泰和的,很忘我。我给她盖被子,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回到厨房烧上水,开始化冰糖。老夫人不爱吃酸的,她喜欢吃甜的。我要多熬一点冰糖。 餐桌前,老夫人缓缓地说:“我也会跟你一样把他们接过来。咱娶了人家闺女,跟人家叫过妈叫过爸,那不是白叫的,就得孝敬爸妈——” 许先生说:“妈,我跟你想的一样,叫了这么多年的爸妈,我真把他们老两口当成爸妈了。 “尤其我岳父,我叫了他这么多年爸,他也对我好了这么多年,谁给他两瓶好酒,他舍不得喝,非等我去了才能喝。 “我爸走得早,我拿我岳父真当爸。现在他们没了儿子,我能看着不管吗?” 老夫人点点头:“你要是认为对,就去做,我不拦着。我就是有点心疼你,你要照顾我这个老太婆,还要照顾两位老人,肩膀上的担子沉了,妈怕你受累——” 许先生说:“妈,我知道你心疼我,可小娟一次次开车回大安,她不是起早,就是贪黑,我真怕她出事儿。 “我岳父岳母,眼看着瘦得跟纸人一样。你说,我这个女婿,这半个儿子,不得当一个儿子使唤吗?” 老夫人说:“我知道了,你去看房子吧,他们要是把大安的房子卖的话,在白城买房也添不了几个钱。就是你呀,又该多操心。” 许先生说:“妈,谢谢你理解我——” 老夫人笑了:“跟小娟说吧,我同意他们搬来住,没买房子之前,就住在这个楼上,要是觉得人多闹挺,就住在咱家旧楼里,怎么都行。” 许先生连连说:“妈,我知道了,那我就去办了。” 许先生缓缓地站起身,他怕站起来的幅度过大,惊醒怀里的小宝贝。 妞妞还是有点受惊了,一下子醒来。 许先生连忙把妞妞贴到胸口,嘴里哼哼唧唧地说:“小宝贝快睡吧,爸爸搂着呢,睡吧,啥事不会有的。” 妞妞又渐渐地进了梦乡。 第1064章一碗秋果 许先生抱着妞妞,穿过客厅,要往二楼去。 老夫人在后面叫住他:“老儿子——” 许先生急忙站住。 我抬头向许先生望去,忽然感觉楼梯口有点暗。 二楼的楼梯口,正对着二楼的北窗,那里总是亮的。但现在楼梯口有些暗,我感觉那里应该站着人。 莫不是许夫人?她听到自己的丈夫和婆婆在说话,忍不住要听听结果?因为这个结果,关系到她的父母是否来此地。 听到老夫人叫许先生,楼梯口忽然又亮了,可能,许夫人担心老夫人看到她,她急忙离开。 许先生回头问:“妈,咋地了?反悔了?” 老夫人笑了:“我反悔什么?你以为你妈那么小心眼呢?我是问你一句,你手里的钱够吗?” 许先生忙说:“够,我这里不够,小娟有,我们的钱都攒着呢,没乱花。” 老夫人说:“行,够就行,要是不够,就跟妈说。” 许先生忽然笑了,走近老夫人几步,低声地说“妈,那天我玩麻将,要跟你借点,三分利,你都没借我。” 老夫人瞪了许先生一眼:“你玩麻将,我这一分钱没有。你要是干正事,我就有钱!” 许先生笑了。他抽了两下鼻子,顺着味道,看向我:“红姐,你整啥吃的呢,挺香啊。” 秋果已经放到冰糖里熬着,香味扑鼻。 得知我在做罐头,许先生说:“给我留一碗,我一会儿下楼吃。” 老夫人嗔怪地瞪了许先生一眼:“吃啥都别想落下你!” 许先生抱着妞妞上楼。 我隐约听到楼上,许夫人的房门轻轻地拉开,一个声音隐隐地问:“妈同意了?” 这是许夫人的声音,我没听到许先生回答,只听见门关上的声音。 其实,许夫人父母要搬到白城,征不征询老夫人的意见都行。但许夫人还是要许先生来征询老人的意见。 一来,许夫人要讲礼数。二来,老夫人要是真有什么意见,她也好早作打算。 许夫人没有自己出面,而是让许先生出面跟老夫人商谈,避免了婆媳交锋,有些话说得当或者不当的,容易引起婆媳矛盾。 母子之间谈话,就什么都可以,没什么禁忌,说错了,儿子不会挑理,母亲也不会挑理。 许夫人就算是七窍玲珑心,对待自己娘家父母和婆婆这件事上,她也不敢大意。 她既要顾着婆婆这面,不能有风吹草动,又想把父母接到身边尽孝,照顾父母到老。 许夫人不容易,许先生也不容易。 一旦岳父岳母来到这里居住,许先生就要照顾两个家。赵老师两口子都有退休金,但大事小情张罗上,都要靠许先生。 老夫人也不容易,她支持儿子把岳父岳母接到身边照顾,这是成全儿子的孝道,也是成全儿子夫妻恩爱。 都不容易。 老夫人看到砂锅上面冒着直直的热气,连忙说:“红啊,快用小火!用小火!” 我把灶火调成小火。 老夫人掀开锅盖,看着在糖水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红艳艳的秋果,她眼睛里都是笑意。 “用小火慢慢地熬,这样的话,冰糖就都炖到果实里,外面的果皮还不会破。你要是大火一个劲地炖,就把果皮炖飞了,果肉也炖飞,罐头就变成果酱。” 老夫人说得太有道理了。 熬了半个多小时,锅里的汤汁已经很粘稠,我盛出一枚秋果,带着半勺汤汁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等秋果凉了,她拿起勺子咬了一口秋果,满脸都是甜蜜蜜的笑,她点着头:“红啊,关火吧,盛出两碗,给海生和小娟晾上。” 我把秋果盛出两碗,刚晾了一会儿,许先生夫妇下楼。 两口子竟然并肩下楼的,不觉的楼梯窄吗?两人并排走,不挤吗? 许夫人抽动了两下鼻翼:“妈,你和我红姐做啥好吃的,这么香?” 老夫人说:“熬了秋果罐头,快来吃吧,给你盛出来晾了。” 许夫人来到餐桌前,她端起一碗秋果罐头,用勺子盛出来一枚红艳艳的秋果。 许先生也走过来,两只小眼睛盯着勺子里的秋果,兴奋地问媳妇:“好吃吗?” 许夫人说:“闻着就好吃——”她把勺子里的秋果递给许先生。 许先生乐滋滋地伸嘴来接秋果,许夫人忽然调皮地一笑,把勺子里的秋果转移了,递到老夫人嘴边:“妈,你先吃一个。” 老夫人说:“你们吃,我刚才吃了。” 许夫人用带点撒娇的口气说:“妈,你吃,你吃了,我们再吃。” 老夫人微笑着,吃了勺子里的秋果。 许先生眼巴巴地看着许夫人,许夫人就用勺子从碗里又舀起一枚秋果,许先生已经张开嘴,许夫人却丢了他一眼,忽然又把勺子半路转移了方向,往自己嘴里送去。 许先生生气:“啥玩意啊?还没轮到我?我都馋出哈喇子!” 我心里话呀,许先生没长手吗?非得让媳妇儿喂?我给他们俩晾两碗秋果呢,自己吃另一碗不就行了? 许夫人是逗弄许先生,她勺子里的秋果到了自己嘴边,看到已经成功地让许先生生气,她又把勺子送到许先生的嘴边,趁着许先生说话,把秋果投进许先生的嘴里。 许先生一边嚼着秋果,一边兴奋地说:“你投篮投得挺准呢,你再给我投一个!” 许夫人却不投篮了,她吃了一个秋果,把手里的碗递给许先生:“你快吃吧,该上班了。” 许先生接过碗,美滋滋地吃起来。 许夫人忽然一只手搂住老夫人的肩膀,轻声地说:“妈,你对我真好,海生都对我说了,我替我爸妈谢谢你。” 老夫人笑了:“娟儿,傻孩子,一家人咋还说上两家话,去上班吧,要不赶趟了。” 许先生两口子上班走了。老夫人拿出手机,给大哥发了一个语音:“大儿子,你下午要是不忙,就到这儿来一趟,妈有件事跟你说。” 第1065章 遗产 许先生夫妇上班之后,小霞来到厨房,小声地问我:“二嫂的爸妈要来做客?赵老师要来?” 小霞说到赵老师的时候,脸上表情复杂。 我说:“好像不是做客,是常驻。” 小霞惊呼了一声:“真的假的,你骗我吧?” 我说:“我骗你干什么?等他们来了,你就知道了。” 小霞的眉毛有点平,她要是不高兴,她的两条眉毛就往中间聚拢,就是说,她要是生气了,她两条眉毛的距离就近。 小霞的眉毛现在距离就很近。 小霞洗了两个橘子,她甩着手上的水珠,忽然问:“赵老师和大叔要来,那他们的孙子呢?孙子也来吗?” 我说:“孙子来干嘛?我听小娟说过,她兄弟家的孩子已经十四五岁了,上学放学不用接送。” 小霞说:“他们老两口来这儿,给女儿添麻烦。他们要是在大安,还能帮儿媳妇一把,给儿媳妇做做饭,给孙子做做饭,不也需要人吗?” 我笑笑:“我要是挣得多,就请保姆做饭收拾房间。我要是挣得少,自己就紧紧手。用婆婆做饭?有几个婆婆能像许家大娘这样,跟儿媳处得恰到好处?再说了——” 我说到这里,突然打住,没再说下去。 小霞好奇地追问:“你都说呀,我听呢,还有啥?” 小霞比我好奇心重。 我说:“说出来也无所谓,我就说吧。小娟的兄弟媳妇,今年也就40岁左右,她如果想再婚,婆公在眼前不方便,对吧?” 小霞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容,还有一丝冷冷的嘲讽:“丈夫刚去世,就想这件事?” 我说:“算了,咱俩不聊了,你快上楼照看妞妞,妞妞午睡快醒了吧?” 楼上,忽然传来妞妞的哭声。 小霞弹簧一样地跳起来,飞快地窜到楼上。 我听到她打开房门,抱起妞妞,哄劝妞妞的声音,还有她低声地给妞妞哼唱歌谣的声音。 我没有和小霞再探讨丧夫的女人再婚的问题。让雇主听见不妥当。 大哥下午要来,老夫人希望我再熬点秋果罐头。 我在厨房里,把小霞拿来的秋果,都炖到砂锅里。 当时听说大哥下午要来,我的小心脏还莫名地颤抖了几下,以为老沈会开车送大哥来呢。 惯性很有意思,我一直以为事情不会变,老沈永远是司机,他永远给大哥开车,大哥来许家串门,老沈就也来了。 直到大哥推门进屋,我透过玻璃窗向院外张望,看到小黄的笑脸出现在院门口时,我才回过神。 心里顿时有些失落,还有几许惆怅。 盛了一碗秋果罐头,我端到客厅的茶桌上。 大哥端起碗,舀了一个秋果吃了:“真甜,妈,你做的?” 老夫人笑了:“我现在啥也不干了,可享福了,都是他们干活。” 我回到保姆房休息。 客厅里的谈话声,一句一句地传过来。 老夫人说:“工作忙不忙?” 大哥说:“还行,能忙过来。” 老夫人说:“小沈在外面怎么样?” 大哥说:“挺好,他在那儿也没什么具体工作,就是看看对方把我们公司投进去的钱,用没用到正地方。” 老夫人说:“没啥大事,就让小沈早点回来。” 大哥笑:“妈,以前我们就说好了,公司的事情您就别多问了,他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 老夫人半天没说话。 大哥问:“妈,你找我回来,就说小沈的事?” 老夫人说:“我随便问问,这次找你回来,跟你老弟有关。” 大哥说:“我一琢磨,就跟我老弟有关。” 我听到碗放到茶桌上的声音。随即,大哥沉声问道:“我老弟咋地了?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修理他!” 老夫人舒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小娟的爸妈,要搬到白城来住。” 外面的窗沿上,一只小指甲盖大小的花大姐缓慢地趴着,橘黄色的后背上,点缀着黑亮黑亮的圆点。 楼上,妞妞在咯咯地笑。 客厅里,大哥说:“这不是早晚的事儿吗?他们儿子没了,就这一个女儿,肯定要女儿养老。 “他们也都是70多了,尤其刚失去儿子,来到女儿身边,心里也有个依赖。” 老夫人说:“这是件大事,我得跟你说一声,他们来吧,暂时可能住在这里,这房子是你——” 大哥笑了,打断老夫人的话:“妈,这房子虽说是我送给海生,但这些年我老弟帮公司赚了不少,开展了不少项目。 “这房子给他就是他的,他怎么安排,随他,你也不用管他。” 老夫人说:“我不是管他,我是担心他太累。” 大哥说:“妈,这都是儿女应该尽的义务。海生也是人家半个儿子。就是他不做,小娟去做,他能看着小娟自己做吗?他肯定帮忙。 “他帮忙,还不如他主动去做,这样的话,媳妇那面好看,岳父岳母那里也好看,对不对?” 老夫人说:“你说得都对,我就是怕他太累——” 大哥说:“要是怕你老儿子太累,你就搬到我家吧,我家比这里宽绰。” 老夫人立刻说:“我不去,在这儿住惯了。” 大哥说:“住什么惯呢?这房子不也就住几个月吗?我看呢,你就是惦记你老儿子。别替他操心,他累不着,他有媳妇儿。”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忽然说到房子:“海龙啊,咱们家的老房子卖了吧。” 大哥说:“你要是舍得就卖吧,我爸留给你的房子,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老夫人说:“我听说有什么继承法,你爸留下的房产,我不能一个人继承——” 大哥被老夫人的话,逗得哈哈大笑:“按照继承法,老爸留下的房产,一分两半,一半归伴侣,就是归老妈,剩下的一半,伴侣和几个孩子平分。” 老夫人没太听明白大哥的话:“你简单点说,我能分多少?” 大哥说:“你能分一半还多一点。妈,你干嘛要分得这么清啊,老房子卖了,我们都不要这笔钱,你自己留着吧。” 老夫人说:“不行,我只拿我那一份,归你们的你们拿走。” 大哥半天没说话,我只听到大哥好像吃秋果罐头的声音。 第1067章 意想不到 过了半晌,大哥说:“妈,你需要用钱呢?我们给你的钱你就花吧,别攒着。” 老夫人说:“不行,我要是帮你老弟,只能用我自己的钱帮他,我不想让他欠着你们的钱——” 大哥笑:“妈,我明白了,我老弟要给他岳父岳母买套房子,是不是这个意思?他自己的钱不够,你想给他添?” 老夫人说:“就是被这个事儿难住了。” 大哥笑了:“钱能解决的事儿,那都不是难事。咱们小城房价还可以,买个两室一厅,也花不了多少。” 老夫人说:“那也是钱呢,你老弟装修这个跃层也没少花钱,他还供个大学生呢。家里的保姆钟点工,每月也不少开支,他的手里估计没攒下啥。我就寻思帮他一点。” 大哥说:“那你可别卖老房子了!” 空气似乎一下子紧张起来。 老夫人有些不高兴:“一听说你老弟要给岳父岳母买房子,你就不同意卖老房子了?刚才你不是还跟我大方地说,这房子是你爸留给我的,我随便卖吗?” 大哥一边笑,一边说:“妈可真会做生意,你要是做生意,肯定赚。” 老夫人也笑了:“本来嘛,你刚才就这么说的,又不想承认了?” 大哥说:“妈,我不同意你卖老房子,是担心小娟将来知道你卖了老房子,填补了新房子的钱,她会有压力,觉得她欠着咱家的情儿——” 老夫人半晌没说话。 大哥又说:“我给你出个主意,你看行吗?” 老夫人说:“你说吧。” 大哥说:“这些年我给你的钱,你不是都存在一个本子里嘛?你不用动别人给你的钱,你就动我给你的,你把这笔钱给我老弟,我老弟买房子就差不多,行不行?” 老夫人说:“海龙呢,你应该最了解妈妈,我觉得那样的话,我有点对不起你。” 大哥敦厚地笑:“我说句实话,我们兄妹四人给你的钱,你要是都攒着,一分都不花,你认为将来梅子,凤子,还有我老弟知道真相之后,能高兴吗?” 老夫人没说话。 大哥说:“尤其是我老弟这人,他挣钱就是给别人花的,他没有钱的概念,他挣钱就是图乐。他就愿意看到把钱给你,给小娟的时候,你们俩脸上的笑容。 “他就愿意看到你们花他的钱,那种高兴的感觉,我老弟就觉得挣钱是值得的,干活挨累也是值得,甚至会认为,挨我揍也是值得的。 “要是他知道,这些年给你的钱,你一分都没花,都给他攒着,你说他会高兴吗?他挣的钱,老妈一分也没享受着,他白挣这些钱,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夫人不说话。 我在保姆房听着,都替老夫人着急。赶紧花她老儿子的钱。哪怕不全花,花掉一半,她老儿子也会欣慰的。 想起我的父母,现在他们都80多岁,他们还是成天存钱。我给父母的钱,姐姐给父母的钱,父母都存起来。 我爸写遗嘱的时候,对我说:“将来,妈爸留下的钱,你们姐四个一人一份。”我的眼泪就落下来。 我不高兴地说:“爸,我不需要你留钱给我,我就需要你活着的时候,别那么节俭,你和我妈把我们给你们的钱都花干净,都享受着,我们才高兴呢。” 但老人就要存钱,就要给孩子们留下。 老一辈的父母,对儿女就是这样无私。 客厅里忽然传来啜泣声。 是大哥哭了。 只听大哥哽咽着说:“老房子别卖了,我爸说了,他走了,家里的大事我说了算。老房子就是大事,老房子不卖,你还有个念想。我老弟给岳父岳母买房子,我出钱,行了吧?” 老夫人急忙说:“那可不行,你老弟知道了,也不会同意,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你刚才说的,我也都懂,我把存的钱拿出来给你老弟,让他买房子,这样行不?” 大哥说:“这样就对了呗,你没钱了,大儿子再给你,钱的事儿别再操心。” 客厅里,娘俩好像谈拢了。 我也困了,迷迷糊糊地睡着。 梦见我回家了,我爸又瘦了。他就像个干瘪的老头,坐在沙发上,跟我聊天。 我妈呢,在一旁微笑,不说话。 醒来后,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后窗外,一丛高大笔直的树木。那树木高耸入云,夏天是绿色的,现在是金黄色的。 我想家了。 想起过去的秋天,我和老爸去江湾打柴禾,搂树叶。 时间啊,你就是这么无情,忽悠忽悠,几十年过完了呢,我爸我妈,竟然都80多岁。 我给老妹打个电话,问问妈咋样,爸咋样。 老妹说:“姐你哪天回来?” 我说:“下周末吧,我回去,你啥也别做,就是平常的饭菜就行。到时候我去卖烤鸭那家,买个全套的烤鸭。” 老妹说:“每天中午我都给妈爸做鱼,你回来,我们也做鱼。不过——” 我说:“不过,啥呀?” 老妹说:“你下周末回来的事,我先不告诉爸妈。万一你不回来,妈爸就该一直惦记。” 听老妹的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也曾经想冲动地搬回大安居住,守着爸妈,把爸妈楼下的车库租下来,上午写作,下午跟爸妈在一起。 结果,我妈说:“你该干啥干啥去,总凑到一起,该有矛盾了,老闺女伺候我们挺好,不用你回来。” 老妈嫌我脾气不好。 脾气是改不过来了,不往坏了发展就是幸运。 大哥走了之后,小唐开车来送菜。 小霞抱着妞妞在客厅。 我出去的时候,看到小唐正端着一碗秋果罐头在吃。 小唐走了之后,我问小霞:“这个小唐,够自来熟的,把罐头都吃了,我还琢磨给大娘留一碗呢。” 小霞说:“小唐说看着罐头挺好吃,我就让他吃了,等下周我回家再带来秋果,你再给大娘做罐头。” 小霞低声地神秘地说:“我跟白哥提房子的事了。” 我吃惊地看着小霞,她竟然真跟老白借钱了?我跟她说的那些话算白说了。 我问:“你咋提的?老白说借给你了吗?” 小霞莞尔一笑:“那当然了,我要是没这个把握,能跟他借吗?” 我真是小看小霞了,没想到,小霞还有这样的手段。 小霞说:“我下午睡醒了,就给白哥打个电话,说我想买房子,不想跟我父母住在农村。我还说看中了一套房子。” 我急忙问:“老白咋说的?答应借钱给你?” 小霞白了我一眼:“看你,急啥啊?我没跟白哥说,我要跟他借钱,我就说我要买房子。” 我没皮没脸地问:“那老白说啥了?” 小霞笑了:“白哥说,你一个女人买什么房子,我的房子空着呢,你随便住。” 我说:“白哥看起来,还挺大方。” 小霞说:“我就说,我不要你的房子,我自己买一个房子,我姑娘也在租房住呢,可我现在买房子,首付还差点。” 我抻着脖子看着小霞,听她往下说。 小霞说:“白哥挺敞亮,说还差多少?我就说,还差三四万,白哥说,他会帮我想办法。” 我问:“然后呢?” 小霞说:“然后,我就下楼告诉你一声。” 我说:“那么说,白哥是答应你了,借钱给你?” 小霞说:“白哥说了,有一笔账没收呢,他这两天就去收账,等收账回来就有钱。” 这么说,老白是真心地跟小霞相处。 我不好意思地说:“我之前认为白哥可能不会借给你——” 小霞说:“没事儿,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 小霞说着,抱着妞妞,去外面晒太阳。 我看着小霞的背影,还有点担忧,老白说借钱给小霞,但钱还没有到小霞的手里。 所谓落袋为安,尘埃落定。钱没到小霞的手里,事情就有可能悬空。 但愿小霞的房子一切顺利。 第1068章 偷着相亲 我在厨房做晚饭的时候,小霞从外面抱着妞妞回来,手里拿着一卷花花绿绿的宣传单。 小霞冲我说:“售楼的宣传单,我觉得80平的两室一厅,比一室一厅好多了,我上楼研究研究。” 小霞可真厉害,之前我们俩谈楼房的时候,是说买30平左右的,现在她就上了一个台阶,要买80平的。 房子大,花的钱也多。看来小霞有了老白的资助,财大气粗了。 晚上,许先生没回来,出差了。许夫人下班回来,二姐也来了。 一晚上,二姐都在和许夫人说小雅的事情。 二姐询问小雅之前处没处过对象,许夫人说:“应该处过吧,不过,她暂时肯定没有男朋友。” 二姐说:“我那天跟海生聊起这事,他说,他们公司举办长跑那天,小雅也参加跑赛了,还有她的男友一起参加的。” 许夫人笑了:“那个男的,是不是体型特别好?那是小雅的表弟,健身房的健身教练,小雅是不想跟小军处对象,故意说给小军听的。” 二姐开心了:“这样的话,我心里就有底儿。” 许夫人到家之后,先去洗手,她要喂妞妞吃奶,喂过妞妞,她才会吃饭。 这个时候,我总是盛一碗热汤晾着,让许夫人先喝了这碗汤,再去喂妞妞。这是月嫂佩华教给我的。 许夫人喝完汤,就抱着妞妞去了客房。 二姐就跟老夫人聊小雅:“妈,小雅不错,医生工资挺高,福利待遇也好,再说,医生的性格都不错——” 二姐压低声音:“只要不像我弟媳事业心这么重就行。” 老夫人笑了:“你相中就行,小豪咋样?” 二姐说:“不用问他,我先看明白了,再告诉他。” 老夫人说:“你打算去医院,先偷着去看看小雅?” 二姐笑着,连连点头:“还是你懂我,我就这个意思。我先相看一下,我要是相中了,我儿子也差不多能相中。我要是没相中,就不用跟小豪说。” 晚饭桌上,许夫人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大家开始吃饭。 妞妞没有爸爸抱着吃饭,她不高兴了,吭吭唧唧地要哭。 小霞要去哄妞妞,许夫人则把妞妞抱到怀里,妞妞就不哭了。 吃饭的时候,二姐把自己的想法,对许夫人说。 许夫人半天没说话,一张脸没有笑容。 “二姐,你别去看了,小雅的情况我都跟你介绍,你回去先跟小豪说,小豪要是愿意相看,我就跟小雅说一声。 “明晚就在我家吃顿饭,两人就算认识。要是小豪不同意相看,这事儿就当我没说。” 二姐说:“我先看看小雅,我要是没相中,就不用给小豪介绍。” 许夫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二姐,这对小雅不公平。你去偷着看小雅,小雅不知道有人在偷看她,万一她做点什么不雅的动作让你看到,那对她不好。要相看,双方正大光明地看,对彼此都公平。” 二姐呦了一声:“小娟,没看出来,你对小雅挺好啊。” 许夫人淡淡地一笑:“我是尊重她,也是尊重你和小豪,双方正式见个面,彼此有感觉,就相处看看,要是没感觉,或者是相处几天,觉得不合适,就不处,这都是正常的。” 老夫人说:“小娟说得对。” 二姐笑了:“老妈,你哪伙的,刚才你还同意我先去偷看小雅呢。” 老夫人不好意思:“我听小娟说得也对——” 我觉得许夫人的做法是对的。偷着相看女方,不公平,也不正大光明。本来相看对象是个美好的事情,何不正大光明呢。 许夫人看了二姐一眼:“我们院里以前出过一次这样的事儿,后来差点没打起来。” 二姐一愣,感兴趣地问:“咋回事,快讲讲?” 许夫人说:“一个小护士正给客人去换药,一对父母就跟着她走,一个劲地打量小护士,差点把小护士撞倒,小护士手里的输液险些没扔了。 “小护士就训了这两个人,这两人不客气地说:有人要把你介绍给我儿子,我们先来看看,刚才看你还挺好,现在看你脾气这么不好,算了,没相中你,你配不上我儿子。你们说,有这样的人吗,把小护士气哭了,这不是羞臊人嘛?” 二姐说:“偷着相看是不太好。那小护士后来呢?” 许夫人说:“这个小护士后来一直没处对象,一直到四十岁才嫁了一个退休干部,后来同事们议论,都是那次偷着相看,给她弄得有心理阴影了。” 二姐说:“行了,就按照你说的,不偷着去相看,那就明天,明晚,行吗?” 许夫人说:“我跟小雅说一下,明晚到我家吃饭。” 二姐说:“我买几斤虾过来,晚上咱们吃虾。油焖大虾好吗?” 许夫人说:“好是好,可吃虾的时候要用手,不太雅观。” 我说:“那就吃煎虾。我把虾皮去掉,煎熟,行吗?” 许夫人和二姐都点头:“这个行。” 明晚要有相亲节目,明晚的饭菜,我要好好地做。 晚上吃完饭,我收拾好厨房,骑车回家。 回到家,喂完大乖,我领着大乖下楼去遛弯。 大乖一下楼,就撒欢地跑,钻进树丛里。 遇到遛狗的邻居,她跟我说:“你知道吗?小铺那家的小狗,丹丹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叫丹丹的小狗,跟大乖长得很像,都是白色的毛,都是男生,都是14岁。只是,丹丹的四条腿,比大乖的四条腿略微长一点,显得有些玉树临风。 没想到,丹丹这个小家伙,两天前,已经走了。是老去的。 我家的大乖最近有些反常。他特别爱睡觉。最近几天,我到床上睡觉,想讲讲卫生,不让大乖上我的床,他就在客厅的地垫上趴着睡。一宿都没有来找我。 我当时还窃喜,以为他懂事了。 但最近发现他整天都在睡觉,我有点担心。 尤其听说丹丹走了,我的心特别不好受。大乖也14岁了。 说好的,还要再活4年呢。你要健康的活到18岁。 晚上,回到家里,我打开电脑写,听到大乖躺在垫子上睡着了,发出甜蜜的鼾声。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永远,永远…… 第1069章 两个约定 夜里八点多钟,老沈打来视频电话。 这似乎已经成了我们每天的日常习惯。 老沈刚洗了头发,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倒了一杯茶。 茶的颜色有些浓。 我有点心疼他:“这都几点了,你还喝这么浓的茶?晚上能睡着吗?” 老沈笑了,冲着屏幕说:“心疼我了?那你来啊,你来了以后,晚上我就不工作了。” “啊?你晚上还要工作?”我忍不住问。 老沈摆弄了一下桌子上的一摞资料。桌子的另一侧,摞着厚厚的一尺多高的文件夹。旁边还有材料。 老沈说:“今天先看这些,明天再看其他的,桌子上的这些材料,我一周之内要看完。” 我惊叹:“你真去工作了?你不是参与管理嘛?还用下这么大的苦功?” 老沈说:“参与管理也是管理呀,万一出了什么状况,我没法和大哥交代。” 老沈把毛巾回身搭在椅子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因为茶水太烫,他吐了吐舌头。 我说:“你这么忙,我下周就别去你那里,怕耽误你工作——” 我话音未落,老沈说:“打住,停,不许说了,你在找借口!” 我不好意思地笑:“这么快就被你识破。” 老沈不高兴,他约定好的事情,不喜欢临时变卦。 我说:“今天有点想我妈爸,就给我老妹打电话,当时一冲动,答应他们下周回家,可后来我才想起来,下周已经许给你了。这咋办?” 老沈说:“国庆节你不是回家了吗?你不是一个月回去一趟吗?现在还没到一个月呢?” 我为难地说:“我答应你了,又答应我妈了,拿刀把我劈成两半,一半陪你,一半陪我妈爸。” 老沈笑了,他两只眼睛透过屏幕看着我。我怎么感觉,他的两只眼睛,好像透着狡猾的光呢。 老沈什么时候,有点像他们的小许总呢? 老沈说:“办法不是没有,我要是说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听不听?” 我笑得赖叽叽的:“这都啥时候了,有办法能同时解决这两件事,我还能不听?你就说吧,只要不是把我劈成两半,我就听你的。” 老沈说:“这可是你说的,你记住了。” 我催促道:“说吧,别吊我胃口了!” 老沈起身,把椅子背上搭着的毛巾拿起来走到卫生间,把毛巾对角叠整齐,搭在横杆上。 他这人太自律,有点强迫症。什么东西都要摆放在该摆放的位置。 横杆上还有一条毛巾,挂在横杆上的姿势有点歪,老沈就把那条毛巾重新折叠一下,板板正正地搭在横杆上。 咦,这毛巾是水粉色的。老沈啥意思?他独居,卫生间里还有条水粉色的毛巾? 我立刻就炸了:“哥你别动!别走出卫生间,就站那里,回身,看,跟你眼睛平齐的地方,你看见啥了?” 老沈眼睛正对着那条水粉色的毛巾:“除了毛巾,也没啥了?你咋地了?” 我说:“你一个大男的,啥时候用过水粉色的?我去过你家,你卫生间里从来没有过鲜艳的东西。” 说到这里,我想到老沈家曾经有一双粉色的拖鞋。什么意思?难道粉色的毛巾跟老沈家的粉色拖鞋是一回事?老沈的前妻去了? 屏幕里的老沈忽然笑了:“红啊,你终于紧张我了。” 我生气地说:“你严肃点,跟你说正事。谁去了?你整事儿呢?你都捂得严实点啊,还让我看见了?你欺负谁呢?” 老沈哈哈大笑:“别生气了,我告诉你,这是给你准备的——” 我说:“我不信,骗谁呢,这是被我发现了,你才这么说的。” 老沈把手机往上照:“看见了吗?还有水粉色的牙具,水粉色的牙刷,都买好了,就等你来呢,你却告诉我,你下周不来,我这心拔凉拔凉的。” 看到了架子上有水粉色的牙具盒,上面还有个胖胖的小熊图案。我心放下了,老沈说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不过,也不能听老沈的一面之词。牙具和毛巾,等我以后去的时候检查一下,用过一次和没用过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老沈骗不了我。 老沈从卫生间退出来,坐到桌子前端着茶杯喝茶,脸上都是满足的笑意。 我说:“你笑啥呀?笑我吧?谁还不能猜错一回?” 老沈笑着说:“猜错挺好——” 我说:“别笑了,说正事儿,到底咋个两全其美呀?” 老沈说:“下周末,我周五晚上就开车回去,周六,我陪你去大安看望大叔大婶,这样的话咱俩又在一起,你又看望了父母。” 还是老沈聪明,我咋没想到呢。 我笑了:“行,算两全其美,可你太累了,又开车回来,又开始送我去大安——” 老沈说:“跟你在一起,干啥都不累——” 这算不算最动听的情话? 老沈说:“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我爽快地说:“除了结婚,啥条件都答应你。” 说完,我有点后悔,怕老沈跟我借钱。 哈哈,我就是爱财护财的女人!小心思都被人发现了! 老沈没提钱:“我这周陪你去大安看望大叔大婶,你下周陪我回乡下,看望我父母行吗?” 老沈最后两个字,说得有点犹豫,他担心我不答应他。 我干脆地说:“没问题。你都对我这么好,我也不能不够哥们意思,下个月我陪你回去!” 老沈在屏幕对面,向我竖个大拇指! 豁出去我这张老脸了,不要了,下个月,就陪老沈乡下走一趟! 这个夜晚,睡得很香甜,一夜无梦。 晨起,忙完我自己的工作,准备去许家上班。环顾一下我自己的小窝,哪里都不错,房间干净整洁,宽敞明亮。 因为今年我交了供热费,取暖了,房间里暖和得每天都穿半截袖。穿长袖都热。这很让我满意,取暖费一点不白交。 晚上睡觉,我也不用暖水袋矿泉水瓶子灌热水取暖了,晚上经常热得把脚丫都伸出了被子。 温暖,让人感觉幸福。 第1070章 小霞的贪婪 美中不足的是,北阳台中间那块最大的玻璃,有一个小坑。围绕着这个小孔的四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裂纹。 这块玻璃,也不知道谁扔东西砸的?还是小鸟的脑门儿顶的呢?坑不大,一个黄豆那么大,但是裂纹吓人,我就想换掉这块玻璃。 我们这栋楼,已经住了13年,快赶上我家小狗的年纪。 最近两年,小区里看到有人换阳台的玻璃,安装了那种保暖的阳台。 那种阳台最大的优点是,阳台往外长出去一块,有点飘窗的感觉。我很喜欢。 我打听过安装阳台的师傅,说了我家的情况,南北窗都换,加上换阳台,七八千块能下来,换的这种玻璃是三层的,更暖和。我家过去的是两层的玻璃。 可是,每次回到家里,看到我的南北窗宽敞明亮,哪哪都没坏,我就舍不得破坏它们。 有一次老沈来我家,说北阳台那块坏掉的窗户好解决,只要把这块玻璃换掉就可以。他还告诉我,说邮局对面,书屋旁边,就有一家玻璃店,可以换玻璃。 老沈当时说,哪天帮我换上,我没让,说我自己换。我不想什么事情,都麻烦老沈。 或者说,我已经习惯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但是,楼下“换纱窗”的师傅骑着电瓶车路过,我问过,他们总说,我家的情况不如换整个阳台。 既然换阳台,就不如把家里的所有窗户都换一遍。 事情就这么绕了下来。我一直没有换。 今天看到这块破损的玻璃,心里不舒服。 找个机会,去老沈说的那个商店看看吧,小区里来的“换纱窗”的师傅不太专业。用赵老师的话说,不及格。 上午,在许家没看到苏平,只看到小霞跟妞妞在沙发上玩卡片,认识猫狗呢。 我问:“小平来了吗?” 小霞没说话,只是向老夫人的房间努努嘴。 小霞最近经常抱着妞妞在楼下玩,老夫人跟孙女玩,她就在旁边守着。 苏平听到我说话,她在老夫人的房间里冲我说:“我在大娘这屋,给大娘洗澡呢。” 老夫人上午洗澡? 我推门进了老夫人的房间,老夫人已经洗完澡,也洗了头,苏平正用吹风机,在给老夫人吹干头发。 我说:“大娘,你怎么上午洗澡?” 我的意思是,可以下午,洗完澡能睡一觉,当然,最好是晚上洗澡,直接睡到第二天早晨。 因为电吹风的声音,老夫人没听见我的问话。但她看见我嘴型了,就说:“这不是晚上小豪相对象吗?我就收拾收拾自己,干净干净。” 苏平关闭了电吹风,老夫人的头发基本上吹干了。 苏平拿了指甲刀,给老夫人剪手指甲,又剪脚趾甲。 苏平忽然童心大发:“大娘,你指甲好看,要是涂上指甲油,肯定漂亮。” 老夫人说:“我涂什么指甲油?我都多大岁数了,都快90岁,还涂指甲油?” 苏平说:“90岁,该美也得美呀,何况你还没到90,离90还有好几岁呢。” 苏平包里有指甲液,是透明,无色的。苏平就拿着小刷子,蘸着指甲液,给老夫人的十个手指甲上,涂上明亮的指甲液。 别说,这东西给老夫人的指甲涂上,显得老夫人的指甲饱满,明亮,里面透着淡粉色的肉色,很好看。 老夫人也觉得很美,她两只手不敢放下,就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等着指甲晾干。 苏平说:“大娘你放松第躺在床上,我给你按摩一下,你要是困了,能睡着就小睡一觉。” 老夫人却说:“今天你不用给我按摩,你收拾房间吧,把客房仔细打扫一下,小娟她爸妈这两天过来。” 苏平一听赵老师三个字,脸色变了一下。 苏平说:“大娘,我先给你按摩,洗澡也累,你好好休息,晚上你外孙子相亲,你好有精神头,跟人家聊天。” 我打量苏平,苏平的变化每天都有。她有指甲液,她还能跟老夫人侃侃而谈,她真的变了。 我从侧面打量苏平,但见她的脸部轮廓圆润了不少,给人一种安宁的那种美。 这是爱情的力量吗? 我正在厨房忙碌,二姐打来电话,说她中午来送大虾,她还在饭店里订了两个菜,让我中午简单做点就行。 苏平给老夫人按摩完,老夫人睡着了。苏平给老夫人盖上毛巾被,退出房间。 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米黄色的地板,去客房收拾去了。 我和苏平相识有一年半了。苏平变化很大,从最初她不敢说话,说话不敢看着对方的目光,受了委屈经常掉眼泪。 现在,她变得敢说话了,她笑声多了,她也开始为别人着想了。 老夫人生病,她在医院陪护老夫人,又帮老夫人按摩。这些其实都不是苏平的本职工作。但就是这些兼职,反倒成全了苏平。 许先生是个孝子,看到苏平对老夫人好,就把苏平留在许家工作。 在许家工作,如果没有大的出入,能一直干下去,算是相对稳定的工作。 德子开店的事情,许先生也说过要帮忙。虽然暂时没有动静,但我相信热心肠的许先生会帮忙的。 苏平忙完,就骑着电瓶车回家了。 小霞哄睡了妞妞,到厨房指导我做鱼。 她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80平的两室一厅好不好?” 我接过小霞递给我的纸,这是楼房的宣传单,上面有几种户型。80平的两室一厅,肯定比40平的一室一厅宽敞明亮。 我说:“你不买一室一厅,要买两室一厅?你不是没钱吗?” 小霞说:“白哥不是说借给我吗?” 我有些诧异:“你跟人家说,买楼缺个三四万,那时候是旧楼。现在你要买两室一厅,还是新的电梯楼。到时候入住,装修,没有五十万肯定不够” 小霞说:“这个是学区房,好像还要高一些。” 我愣住了:“你买学区房干嘛?多贵呀?” 小霞说:“白哥说借给我钱,那我就不买小的,也不买旧的。我想买新的,买个大面积的。” 我心里说,这不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吗?超过三万,老白可未必借给小霞。 我什么也没说,小霞的梦,她自己圆吧。但愿她好梦成真。 第1071章 吕布戏貂蝉 中午,许夫人和二姐先后来到许家。二姐拿来一兜大虾,拎到厨房,她拿出一个盆,里面放了半盆水,把大虾养在水里。 许夫人说,她已经跟小雅说好,小雅今天不值班,晚上跟许夫人一起来。 二姐说小豪晚上来。 事情就这么定好了。 二姐拿来两个菜,一个是猪蹄炖黄豆,黄豆又酥又烂,猪蹄又香又软。另一个菜是素炒西兰花。 老夫人这天排骨炖豆角吃得少,猪蹄炖黄豆,吃了两大勺,要不是许夫人拦着,不敢让她多吃,她可能还要吃一勺。 吃过饭后,许夫人到楼上眯一觉。老夫人因为上午睡了一觉,午后她没有休息,跟二姐坐在餐桌前喝水说话。 二姐忽然低声地说:“妈,相对象的事儿我没跟小豪说。” 老夫人着急:“你整的这是啥事啊?小娟都跟小雅说好,晚上小雅就来吃饭,小豪还不知道,你这整的啥事?” 二姐急忙说:“妈,你小点声,别让小娟听到。” 二姐又低声地说:“小豪这次回来,你没发现他哪里不一样吗?” 老夫人吃惊地问:“没发现啊,他哪不一样啊?” 二姐说:“他不像过去那么活泼,话也少了。我前几天就跟他说,要把单位的女同事介绍给他,可小豪没打拢,他一点想处对象的心都没有。” 二姐看了一眼老夫人,看老夫人认真地听着呢,她就又说:“小豪可能是跟女友分开,受刺激了,他才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这次要把小娟的学生介绍给小豪,我就没敢和他说,怕我说了,小豪就不来吃饭。” 老夫人点点头:“可也是——” 二姐说:“等晚上吃饭,小豪看到小雅,要是喜欢人家姑娘,他就会跟小雅多说两句,要是不喜欢,也没搭啥,你说是不?” 老夫人又点点头:“那这事儿不得告诉小娟一声啊?” 二姐连忙摇头:“别告诉小娟。你没看小娟吗?一说到单位同事,她就跟我立眼睛,她跟单位同事的关系比跟我的关系近,要是说了这事,她可能就不让小雅来了。” 老夫人寻思了一会儿:“我没觉得小娟跟同事的关系比跟我的关系近啊,她跟咱们还是一家人,跟咱们关系近——” 老夫人很有意思,她忘了说小豪的事情,她只记得二姐说,小娟的跟同事的关系,比跟她的关系近。她就跟二姐掰扯这件事。 二姐说:“行,行,你说得对,你儿媳妇跟你关系最近。” 二姐说了会儿话,就去单位上班。 这天午后,我没有回家,跟老夫人掂对菜谱,准备晚上做6个菜: 香煎大虾,红烧鸡翅,干煸四季豆,酱扒茄条,地三鲜,再用砂锅炖一个吕布戏貂蝉。 老夫人说,用砂锅炖一个“吕布戏貂蝉”,把我的好奇心给成功地唤醒。 我问:“大娘,做菜还能做出一个吕布戏貂蝉?” 老夫人笑了,连下巴颏的皱纹里,都带着笑意:“你猜我咋做?” 我脑子一转:“大娘,这道菜都有什么配料?” 大娘说:“就是豆腐。” 一个破豆腐,还能做出这么好听的菜名?糊弄谁呀?老夫人八成是扒瞎,逗我玩呢。 每天早晨,豆腐匠会推着车子来卖豆腐,老夫人就捡两块豆腐放起来。 白天要是做菜吃,就吃了。要是没吃,老夫人就把豆腐冻到冰箱里,到时候吃五花肉炖冻豆腐,冻豆腐特别入味。 我看冰箱里还有两块豆腐。等晚上就看老夫人的谎言不攻自破吧。 还吕布戏貂蝉,我看她像三英战吕布。 我一直在厨房忙碌,备料,后来,房后有人喊:“泥鳅!泥鳅!” 是挑担子的卖鱼郎在卖泥鳅。 现在的卖鱼郎一般不挑担子了,是用自行车的后座横一根木棍,木棍的两侧各担着一个水桶,水桶里有时卖新鲜的鱼,有时卖泥鳅。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出去,不一会儿,她撑着助步器,咣当,咣当地回来。 她径直走进厨房,把一袋泥鳅咣当丢在灶台上。 泥鳅是活的,吓得我嗷地叫了一声,一个高蹦走。 老夫人在我身后笑起来:“看看你的小胆儿。” 看老夫人一脸得逞的笑容,她是捉弄我呢,就想看我吓坏的模样。 我生气地说:“大娘,你别吓唬我了,我就怕泥鳅和鱼。” 老夫人说:“你原先怕鱼,现在又多一样,怕泥鳅。” 老夫人走到水池旁,她靠着灶台,拧开水池,让我给她拿个盆子,把袋里的泥鳅都放到水盆里。 我都不敢看,泥鳅又长又黑,在水里叽里咕噜地绕圈转,吓死我了。 老夫人拿个纱布,蒙在水盆上,怕泥鳅跑到外面去:“大娘逗你玩呢,等会这道菜我来做。” 我说:“大娘,已经六个菜,你要是做泥鳅,不是多了一个菜,菜就成单数。” 老夫人说:“你就不用管了,豆腐你先别做,给我留着。” 那就听大娘的吧。 老夫人很久不下厨了。她今天有兴致,就让她做吧。反正她就做一道菜也累不着,我给她打下手。 等到做菜时,我其他菜都准备差不多,开始挑虾线,准备煎虾。 老夫人要做泥鳅了。她把泥鳅洗好,放到一个铝盆里。铝盆轻,老夫人能拿动,上面也盖了盖子。 她往砂锅里加水,放油,又放葱姜蒜,还放了一点辣椒。 她把颤巍巍的豆腐,切成四方块,码放到砂锅里。 水烧开之后,老夫人就把铝盆里的泥鳅全部倒进砂锅里,并吩咐我立马盖上锅盖。 哦,原来豆腐和泥鳅炖到一起啊。 我说:“大娘,难道这道菜就是吕布戏貂蝉?” 老夫人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就是满脸是笑。 这叫什么吕布戏貂蝉啊?我没弄明白,老夫人也不解释,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晚饭时,小豪和二姐先来了。 小豪闻到香味,踱到厨房,趴着吧台问老夫人:“姥,你给我做啥好吃的,这么香呢?” 我说:“你姥姥做了一道经典的菜,叫吕布戏貂蝉。” 小豪也好奇地问:“姥,这是啥菜呀?” 老夫人说:“等菜熟了,你就知道。现在不告诉你,天机不可泄露。” 老夫人今天兴致很高。 许夫人和小雅也很快来了。 小雅进屋时,手里拿着一瓶红酒,二姐急忙说:“小豪,快把红酒接过来,这是小雅吧?” 小豪是不知道他妈今晚要给他介绍对象。 但是,小豪一看到小雅,应该就明白怎么回事。他不太高兴了,不过,他也表现得比较有礼貌,从小雅手里接过红酒,招呼小雅落座。 许夫人拿来开酒器,让小豪把红酒打开。小豪把红酒倒在醒酒器醒着,他来到厨房,要帮我做菜。 我低声地说:“你去招呼小雅,这里不用你帮忙。” 小豪没说什么,站在厨房却没走。 他暂时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下一段感情吧。可是,小雅姑娘已经来了,小豪要是这样冷淡人家姑娘,对小雅不公平。 我开始煎虾。用电饼铛煎虾最好了,上下都煎熟。 大虾在下锅煎之前,用调料先煨上。大虾入味特别快,煎熟之后,味道鲜美。 小豪帮着把饭菜都端上桌。砂锅这道菜,我用抹布垫着,把砂锅端离灶台。 老夫人已经把菜盘垫放到餐桌上,砂锅放到垫子上,我掀开锅盖,往砂锅里一看,登时把我逗乐了。 只见砂锅里,泥鳅只剩一点尾巴,都钻到豆腐里。这就是吕布戏貂蝉!原来这是一道荤菜。 老夫人是荤段子高手啊。 第1072章 小豪不想处对象 我忍着笑,摘掉围裙洗了手,和大家坐下吃饭。 许夫人先起杯:“我张罗这个局,把小雅请到我们家,跟我外甥小豪认识一下,你们都是年轻人,年轻人在一起有话聊。 “我呢,就是牵线搭桥,以后怎么相处随你们,我就是希望你们越处越好。” 许夫人喝了一口酒,小雅也喝了一口。小豪似乎不想喝酒,但看小雅喝了,他才勉强地用酒杯沾了沾唇。 小雅兴致很好,她是个落落大方的姑娘,在医院工作几年,见多识广,什么场合都不怯场。 大家聊了几句当前的热门话题,吃了一会儿菜。许夫人就让老夫人提酒。 老夫人举起酒杯,笑眯眯地看看小雅,又看看小豪。 老夫人的手指甲涂得漂漂亮亮,显得分外的慈祥和美好。 “小雅呀,你跟我外孙子小豪站在一起,可真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太般配。大娘希望你经常来我家玩——” 老夫人说得太直白,比许夫人说得还直接。 小雅的脸上飞起一片红云,她的眼角向小豪撩了一下:“大娘,以后我有空会经常来打扰你,你别嫌我烦就行。” 小雅的眼里有光。这是一个姑娘喜欢上一个男子的时候,眼睛里的神情。 所谓一见钟情吧。 小豪似乎很淡然。不能说他冷淡,只能说他很淡然,他的目光落在二姐的脸上,也落在老夫人的脸上,更多的时候是落在菜盘上。 听到小雅刚才的话,又见小雅看他一眼,他淡淡地说:“我姥姥家啥好吃的都有,你要是常来,有可能要减肥啊。” 小雅嗔怪地说:“你是说我胖啊?” 小豪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现在正好。你以后常来我姥姥家,姥姥家的饭菜可香了,我多来两次都吃胖了。” 小豪跟小雅说话,他的眼睛从来不看着小雅。 小雅可能认为小豪是不好意思,害羞,不敢看她。 我能感觉到,小豪跟小雅说话,只是礼貌,眼睛里丝毫没有深情,更没有光。 许夫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但她没有说破。 小妞妞一开始在婴儿车里趴着玩,后来她腻歪了,没人跟她玩,大家都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吃饭聊天,她觉得她受到了冷落。 就吭唧起来。 小霞抱起妞妞,要到楼上去。 许夫人从小霞手里接过妞妞:“小霞,你坐下吃饭吧,我抱着妞妞。” 许夫人抱着妞妞吃饭,她不会像许先生那样,把饭菜给妞妞吃。 妞妞着急了,看着许夫人吃饭,她着急地吧嗒嘴。她忽然手一挥,碰掉了许夫人夹起来的一只虾。 这只大虾,正好落在旁边小雅的衣服上。 许夫人急忙站起来:“哎呀,小雅,把你衣服弄脏了,走,跟我上楼吧,我给你换件衣服,咱俩身材差不多。” 小雅礼貌地对我们说:“你们先吃,我换件衣服就下来。” 小雅跟着许夫人上楼去了。 二姐低声地说:“妈,小雅的眼睛有点小,还是单眼皮儿。” 小豪也低声地说:“妈,别在背后议论人家。” 二姐说:“呦,你还没跟她处对象呢,就向着她?” 小豪淡淡地说:“我跟你说过,我不想处对象,你呀,总是自己做主。” 小豪虽然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满是不快。 二姐有些生气:“你都多大了,三十好几还不处对象?” 小豪淡淡地说:“我不是三十好几,我是三十一。” 二姐不听小豪说话,她继续顺着她自己的话茬训小豪:“你之前的对象我就没相中,你们俩黄了更好,你就不用留在大城市,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她要是不耽误你这几年,你早就找对象结婚,说不定我都抱孙子了!” 小豪冷冷地说看了二姐一眼。 二姐看到小豪冷冷目光,她忽然不说了。但她情绪还没转过来,她还想发泄。 二姐伤心地说:“你大了,不用我管了,我也没资格管你了,我催你结婚,还不是为你好?我趁着年轻能帮你看孩子,我怕你不结婚,自己憋屈出病来——” 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餐桌前的二姐不说话了,小豪也垂下目光。 许夫人抱着妞妞下楼了。她似乎听到了二姐的那番话。 许夫人走到餐桌前,看看二姐,又看看小豪:“怎么了?娘俩拌嘴了?都不喜欢小雅?” 二姐有些为难,看了一眼小豪,没有说话。 许夫人淡淡地笑着,轻声地说:“不喜欢没关系,小雅也不是小气的女孩子,她知书达理,也知道相亲的规矩,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谁都不能将就谁。” 小豪不忍心,抬起目光看着许夫人:“舅妈,不是不喜欢,是我——” 许夫人的目光像羽毛一样,轻轻地落在小豪的脸上,她宽容地笑笑:“舅妈知道,小豪心气儿高,一般女生入不了你的眼。你妈妈也一样,一般的姑娘,你妈妈也不会相中做她的儿媳妇——” 许夫人说到这里,看了二姐一眼,随即,她的丹凤眼又看向小豪。 “小雅算是我身边比较不错的姑娘。小豪,你在大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小雅可能比不过大都市的女孩子热情奔放。 “那没关系,舅妈尊重你的选择。但你答应舅妈别伤了小雅,小雅是个善良单纯的姑娘,好聚好散,舅妈将来还要跟小雅共事呢。” 许夫人这些话,我是真佩服。 许夫人下楼的时候,她脸上是不快的,她似乎明白了二姐和小豪之间的事情,也就说,小豪根本不知道相亲这件事。 或者说,小豪根本就不想来相亲。他是被二姐诓骗来的。 但客人小雅已经来了,许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能训二姐,更不能训小豪。 许夫人谁都不能训,可能她能训的就是她自己了,后悔给小雅和小豪牵线。 许夫人跟小雅的关系不是一般的要好。在工作上,小雅是许夫人带的学生。在情感上,小雅和许夫人很知心。 老夫人这几次到医院看病检查,许夫人忙碌时,都是小雅带着我们去检查。 许夫人相信小雅,小雅也信赖许夫人。今天的相亲弄到现在的局面,最难过的是许夫人。 她不能伤了小雅,也不忍心伤了小豪,那她能做的,就是尽量地宽容地对待小豪和二姐,把今天的场子撑下去。 小豪抬起愧疚的目光,看着许夫人:“对不起,舅妈,今晚我会照顾好小雅的,你放心吧。” 二姐听了许夫人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娟儿,我不是说小雅不好。贬损才是买主呢,挑拣她,是因为要选她。 “我要是没相中小雅,我就什么话都不说了,可能还要夸她两句呢。” 老夫人在旁边听明白大家的话:“梅子,你的嘴不会说话,相中没相中,都要夸奖人家姑娘,知道不?要不你弟媳白替你们张罗一回!” 二姐连忙说:“我知道了,等会儿小雅下来,我知道怎么说话。” 第1073章 突然离开 这时候,听到楼上许夫人的房门打开的声音,随即,是小雅快步走下楼。 小雅刚才穿的是一件藕荷色的衬衫,一条修身的长裤。此时,她换了许夫人的一件白色的长衫,从楼上下来,长发飘飘,衣服飘飘,姿态怡然,真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姑娘。 小雅下楼,却并没有走向餐桌,她径直走到门口的衣架前。她对许夫人和众人说:“不好意思,我手机响了,好像有短信进来。” 小雅从衣架上摘下她的包,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就把手机重新放到包里。 她回身向餐桌走来,一边走,一边说:“老师,大娘,不好意思,医院里有点事儿,我的一个病人需要一种药,我得回去一趟,你们慢慢吃——” 许夫人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但她看到小雅坚定的目光,就没有挽留小雅:“那改天我再请你吃饭。” 小雅笑着说:“老师,改天我请你吃饭,谢谢你给我做媒。” 小雅又冲我们莞尔一笑,像开玩笑似地说:“现如今,谁还愿意给人做媒?怕落埋怨,也就是自己爸妈,再就是我老师惦记我。” 小雅杯子里还有一点红酒,她端起酒杯,向众人敬了一下:“我今天谢谢我老师,也谢谢你们,做这么多丰盛的菜肴招待我。今天医院里实在有事儿,我先走一步。” 许夫人拿眼睛看着小豪。 小豪会意,急忙说:“小雅你喝酒了,我送你回去。” 小雅的眼睛轻轻地撩了小豪一眼,笑道:“喝酒也没醉,我家离得不远,没事。” 小豪已经站起来,跟小雅走到门前。小豪先把小雅的大衣从衣架上摘下来,递给小雅:“送你到家,我才放心。” 小雅从小豪手里接过大衣,微微一笑。 许夫人把怀里的妞妞交给小霞,她送两个年轻人出门。 许夫人从外面回来,脸就撂下来。 但她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说:“妈,二姐,小雅应该是察觉到小豪没有意思,人家饭都不吃,就张罗走。” 二姐说:“不对呀,她不是说,医院里她的病人有事儿吗?” 许夫人说:“病人有事儿,会给医生发短信?这么急的事情,肯定要打电话。小雅一说是短信,我就知道是假的,她就是扯个托,免得彼此再坐下去尴尬,就离开了。” 二姐有点不好意思。二姐这个人,知错能改:“娟儿啊,会不会影响你们两人以后相处?” 许夫人说:“这倒不会,小雅不是小气的姑娘。我就是担心小雅不开心。” 老夫人说:“这事办的,咱们好心办了错事。小娟,你明天上班,跟小雅道个歉吧。” 许夫人苦笑:“我会跟她聊聊的——” 这顿饭,本来是很喜庆的,结果,是这么个结果。 小霞已经吃完饭,她抱着妞妞上楼去了。她给妞妞换了尿不湿,重新抱下楼。 看到许夫人已经吃完饭,小霞就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推到许夫人面前。 “二嫂,我出去跑步了,你看着点妞妞。” 许夫人说:“天气冷了,你出去多穿点。” 小霞答应着,在门口穿上大衣出门。 二姐看到小霞走了,她又开始挑小霞。 “你们家的育儿嫂,不是住家保姆吗?怎么还随便出去溜达?” 许夫人说:“住家保姆也不是一分钟都不休息,小霞每天有两个小时休息,她喜欢跑步,每天这个时间她去跑步。 “我也正好跟妞妞亲近亲近。小霞要总抱着妞妞,妞妞跟我这个妈妈都不亲了。” 许夫人把妞妞从婴儿车里抱起来,跟妞妞顶脑门。 二姐百无聊赖,到厨房帮我收拾碗筷。她在等小豪回来呢。 二姐帮我干活,其实,她就是找个人听她抱怨。 “你说我儿子,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好容易处个女友,处了这么多年,却黄了,连个女朋友都没哄住。 “我都急坏了,他却一点不着急,我给他介绍对象,他却不高兴。你等着吧,等他回来,肯定要埋怨我。” 我跟二姐的性格差不多,也是直脾气。 我说:“二姐,你说话逗乐,但有时候不严密,容易被人攻击。小豪不是三十好几,小豪是三十一。你说小豪连女友都没哄住——你儿子听见这话,能高兴吗?” 二姐不高兴地看着我:“我是跟你说说,倾诉一下,没想到你也怼我,我就没一样作对的?” 二姐把刷碗的抹布“呱唧”一声,摔到灶台上,把脏水迸溅得哪都是。她瞪了我一眼,起身出了厨房,去客厅了。 二姐就这样,生气就表现出来,让我知道她是生气了。 不过,二姐一会儿自己就好了,她又来找我说话。 院门响,二姐急忙去开门:“是小豪回来了吧?” 她这个当妈的,心急火燎,想问问小豪把小雅送到哪去了。 回来的果然是小豪。 小豪一进屋,二姐就着急地问:“你把小雅送到哪去了?” 小豪却淡淡地说:“妈,你就别问了。” 二姐一腔热情,被小豪泼了冷水:“儿子,你送小雅这一路上,你们都聊啥了?” 小豪说:“没聊啥。” 二姐气笑了:“你们俩就一直没说话?” 许夫人和老夫人也都认真地盯着小豪。 小豪看到舅妈和姥姥也对他的事情上心,他笑了一下:“我和小雅加上好友,我们有什么事以后就自己聊,妈,你还问吗?” 二姐笑得合不拢嘴:“傻儿子,你还知道跟人家姑娘加好友。你不是说不想处对象吗?” 许夫人连忙说:“二姐,孩子们的事情,我们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吧,就不要再过问。” 小豪忽然跟二姐开个玩笑:“妈,你跟我舅妈学学,别老是什么都过问。” 二姐一边笑,一边说:“觉得我这妈不够格,是不是?谁给你当妈够格,你找谁去。” 二姐的话是开玩笑,不过,二姐不是小豪的亲妈,似乎不应该开这个玩笑。 小豪的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二姐和小豪又坐下聊了几句,就告辞回去。 他们走了之后,老夫人纳闷儿地问许夫人:“小豪怎么跟小雅又好上了呢?” 许夫人说:“年轻人交往,多在一起说说话,彼此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他们愿意交往就交往吧。” 老夫人还没有解开心头的谜团,她自言自语:“我都相中小雅,我看呢,小豪还是相中小雅了……” 许夫人抱着妞妞逗着玩,对老夫人的话笑而不答。 我骑车回家,没走到广场,就碰到回来的小霞:“小霞,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霞说:“一个人跑步没意思。天太冷了——” 我问:“老白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霞听我提到老白,她的脸上浮上一抹笑:“快了,估计明天就能回来。” 这几天,气温似乎又有点回暖。楼里也提前供暖,屋里屋外都暖融融的。 我没有直接回家,我先去超市看看。 超市里有柿子饼,有手指葡萄,还有特别饱满个头特别大的栗子。 这些食品在我妈家附近的水果店也能买到,但是不太新鲜。 我没有买这些食品,我先记在心里。等我要走的前一天,再来超市买。 晚上,我跟老妈打电话,说这个周末回家,老妈很开心,张嘴就问我:“你对象一起回来吗?” 都说处对象不想让我妈知道,她要是知道,就总是问。 我说:“这次跟我回去。” 我妈像个小姑娘一样地,笑得很开心:“我一会儿告诉你爸,让他也高兴高兴——” 我说:“妈,等我们回去那天,把卫生间的那个攒水的脏水桶倒了吧,哪怕我们走了之后,我爸再把脏水桶放回卫生间呢。” 我妈哈哈大笑:“我跟你爸说,这个老倔头,我得好好跟他说。” 我妈答应我,我就放心了。 我也是要面子的人呢! 第1074章 老白的钱 第二天,我到许家上班,以为赵老师两口子这天会来,但这两口没动静,那我就再消停一天。 赵老师两口子要是来了,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苏平收拾完房间,匆匆走了,只是跟我打个招呼,不知道忙什么。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摘豆角,她还是要吃排骨炖豆角。 小霞没在家,她抱着妞妞出去晒太阳。 又过了一会儿,老夫人摘完豆角,小霞抱着妞妞也回来。 只见小霞满脸喜气,把妞妞放到沙发上,让妞妞跟老夫人玩。 小霞走进厨房:“红姐,我今天去售楼处,售楼处的人说,还有一套85平的两室一厅,就剩最后这一套,楼层也好,16楼,数字也好,还是东侧,我上楼去看了,房间里阳光可好了,我相中了。” 我心里话,电梯楼,高层的房子,四面通透,采光好,肯定能相中。 问题是,钱也好啊,这样的房子,对于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对于小霞来说,就是奢侈。 我忍不住问:“小霞,这楼肯定贵,你月供多少?要是还不上贷款,你的房子就会被银行收走——” 小霞不跟我谈这件事:“红姐,你就别操心还钱的事,我妈说了,多借我点,我女儿也跟她男朋友想办法。” 小霞这个房子,还没等买呢,就这么多人插手。 将来买了房子,小霞的母亲可能去住,小霞的女儿可能去住,小霞女儿的男朋友,也可能去。 小霞买个房子,可别买一堆糟心事儿。 我说:“老白的钱到位了吗?” 小霞说:“别提了,他那个客户不稳当,这笔账没要回来。他说今晚回来去乡下要账去,要上来就借给我。” 老白拖延着,一直没借钱给小霞。 我分析,一是老白真的没钱,现金都压在公司里。 二是老白不想借钱给小霞,担心小霞不还钱。 三是老白根本就没打算跟小霞长期相守。 小霞当着我的面,给老白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小霞说:“白哥,咋样了?到家了吗?我听人说,你昨天就到家了?不是二哥说的,我是听别人说的,你就别问是谁了,我的暗线可多了,你干啥事我都知道。” 小霞说话不说正事,打了半天电话,一句有用的也没说。 后来,老夫人在客厅喊小霞:“小霞呀,别打电话了,妞妞尿了——” 小霞嫌恶地侧过身子,瞪了老夫人一眼,又回过神,对电话里的老白,低声地撒娇地说:“快点回来吧,我都想你了。” 小霞挂断电话,去客厅照看妞妞。 小霞这几天心长草了,坐立不安,看护妞妞也不那么上心。 许夫人说过,白天上班时间,育儿嫂不能接电话。但时间长了,不仅是小霞,包括我在内,都会在上班时间打电话。 我打电话,基本不会影响做饭炒菜,但小霞不一样,小霞看护妞妞。 妞妞不会说话,不能走路,是需要照顾的小婴孩。小霞要是经常打电话,肯定会影响她照看妞妞。 要是被许先生发现,我和小霞,都会被许先生训一顿。 我是许家三个保姆里,负责管事儿的。 我应该跟小霞说这件事,但我要以身作则,要不小霞不会服气的。 这天午后,许先生给我发来短信,说他晚上回家,让我多做点菜,再做个红烧肉。 冰箱里还有一块五花肉,不多,我准备放点黄豆。 昨天二姐带来的猪蹄烧黄豆,酥烂香软,那就做红烧肉炖黄豆。 我先把黄豆用温水泡上。一般泡到晚上,黄豆就泡发了。 肉先洗出来,切好,用调料喂上。做菜不用那么教条,也不用听哪个大厨的,我就听老夫人的。 晚上,我焖了红豆饭,用砂锅小火煮着红烧肉炖黄豆。 昨天,二姐拿来的大虾还剩一点,我来个火爆大虾。又炒了两个青菜,做了一个西红柿牛尾汤。 许夫人今天没给我发菜单,让我自由发挥。 老夫人从储藏室里拿来一盒牛尾罐头。 我问:“哪来的好东西?” 老夫人笑得眯缝眼睛:“雪莹给我的。” 我的娘啊,雪莹给老夫人的罐头,有多久了? 老夫人说:“小娟前两天从大安回来,雪莹让小娟给我捎回来的。” 雪莹这孩子太懂事,还孝顺老人,知道老夫人爱吃罐头,每次来,她都给老人家带箱罐头。 牛尾汤放到锅里,可真香啊。这是大安罐头厂生产的罐头。 几十年前,大安罐头厂老出名了,做的番茄酱,牛尾汤,午餐肉,都出口俄罗斯,不在本市出售。 可惜,后来厂子黄了。有能力的人,自己就开起了小型的罐头厂。 许先生跟许夫人一起回来的。 许先生出差回来,多数时候,他会直接去医院接媳妇下班。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似的。 进屋的时候,许先生捏了一下许夫人的肩膀。许夫人回头,嗔怪地瞪了许先生一眼。 许先生被许夫人瞪了一眼,他也不生气,从小霞手里接过妞妞,咧着大嘴笑着,冲着妞妞说:“小丫头,想爸爸了吗?爸爸的心肝宝贝呀,可想死我了!” 许先生说着话,谁也没注意,他就忽悠一下,把妞妞扔到空中,他两只大手再像大船一样,把妞妞接住。 我们看到妞妞被抛到空中,都吓坏了。妞妞太小了,这么扔着玩能行吗? 老夫人气得用助步器用力地打许先生,恨恨地骂道:“你个要债的,你把我孙女扔零碎了!” 许先生说:“妈,给你买助步器不是让你打我的,是让你走路的,你要再打我,我就把助步器没收。” 许夫人从卫生间洗手出来,她用毛巾一边擦手,一边对老夫人说:“妈,可劲揍他,到时候我给你买更好的助步器。” 许先生站着,任凭老夫人揍他。他不敢躲开,怕老夫人闪个跟头。 可等老夫人一走开,他又把妞妞往空中抛。气得许夫人用手指点他,:“别回来了,出差去吧。” 妞妞很喜欢爸爸这么抛着她玩,这孩子胆子太大,真应了那句话,无知者无畏。她还不知死活地咯咯地笑个不停。 她一笑,她爸爸更跟她玩得起劲,还要扔妞妞。 许夫人真生气了:“海生,别扔妞妞,妞妞太小,你万一接她的时候,挫伤她的筋骨,到时候你姑娘走路一瘸一拐的,那可咋整?” 许先生听到这话,终于不扔妞妞玩了。 吃饭的时候,许先生看到他最爱的红烧肉端上桌,两只眼睛锃亮,散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他趁着许夫人不注意,把嚼烂的肉和黄豆,都往妞妞嘴里送。 我的天呢。 许夫人气坏了,用筷子抽许先生的脑袋。 估计是给许先生敲疼了。许先生不高兴地说:“干啥呀,跟我动五把超?你是个儿吗?别伤着自己。” 许夫人向老夫人求援:“妈,看看你老儿子,太烦人了,不讲究卫生,自己嚼完了喂妞妞。” 老夫人说:“可劲揍!” 我和小霞都忍不住,都快笑抽了。 许先生看看老妈,又看看媳妇:“有没有你们这样的婆媳?我回来了,一起揍我,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这吃点肉,我都吃不消停。” 许夫人看到许先生把红烧肉吃掉半碗,她伸手把红烧肉端起来,给老夫人碗里拨一些,给我和小霞碗里也拨一些。 盘子里还给许先生剩一点。 许先生本来板着脸,看盘子里还有点红烧肉和黄豆,他才咧嘴笑。 我和小霞闷头吃肉,也不好意思总笑。 许先生回家,家里就是欢声笑语。 这天晚上,刚吃完饭,二姐忽然来了。 二姐一进屋,就兴奋地说:“娟儿,妈,小豪今晚没回来吃饭。” 老夫人淡淡地说:“小豪是不是去奶奶家吃饭了?” 二姐摇头:“我估计他是跟小雅约会去了。” 二姐看着许夫人:“小娟,小雅今天值班吗?要是小雅不上班,估计两人就是约会去了。” 许夫人说:“没想到,两人还相处上,那可太好了。” 我听见了二姐的话,也替小豪高兴。但愿小豪能打开心结,接受小雅。但愿小雅,能带给小豪一片阳光。 许先生不知道小豪和小雅处对象的事情。当他听二姐讲了昨天的相亲时,他不太是滋味地说:“小军一直喜欢小雅,看来小军没希望了?” 二姐说:“小军是司机,没啥学历,小雅能看上他吗?” 许先生说:“老沈还是司机呢,现在升为经理了,这事情上哪看去。” 大家正说着话,苏平忽然来了。 我以为苏平发生什么事情。 苏平来到许家,冲我笑一下,就走到许先生面前:“二哥,你找我啥事儿?” 许先生找来的苏平?他找苏平是啥事呢? 第1075章 侠骨柔情 许先生见到苏平,就笑眯眯地说:“老妹儿,吃饭了吗?没吃就吃点。” 苏平往厨房看了我一眼:“我吃过了,你们也吃完饭了?” 许先生说:“我们都吃完了。你托我办的事儿,我给你办妥了。你明天就赶紧抓紧去办。现在动土还没事,气温还没零下呢,赶早不赶晚,别等上面又变卦了,是不?” 苏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乐得像个孩子:“二哥,真成了?我都不敢相信,那我去找谁?” 许先生说了一个地址,说了一个名字和职务。他怕苏平记不住,就坐在茶桌旁,把台历撕下一张,拿笔写在纸上,把这条递给了苏平。 许夫人和二姐都在旁边,听见许先生的话,两人同时看向许先生。 许夫人的脸上带着一丝惊异。 二姐的脸上,却是不满。 苏平拿着许先生的条子,开心得不得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许先生:“二哥,等事情办成了,我和德子请你吃饭!” 二姐忽然打断苏平和许先生的谈话:“海生,我有事儿问你——” 许先生向二姐示意了一下,没让二姐说。 许先生对苏平说:“吃什么饭呢,我不需要你们请我,快回去吧,天黑了。” 二姐看到许先生催促苏平回家,她更有点焦急,还要跟许先生说话。许先生还是向二姐轻轻摇头,不让她说。 苏平往厨房这里望过来,她是想和我一起回家。她要在路上,跟我分享这份喜悦。 我说:“小平,我快收拾完了,你等我一起走。” 许先生却说:“红姐你还不能走,今天我有点事情跟你谈。” 苏平一听,许先生要跟我谈事情,她就不好意思再留下。 苏平告辞,骑着电瓶车走了,回家向德子报喜。 我望着客厅里的许先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要跟我谈什么?搞得这么正式?难道是要给我开会? 我有不好的预感,赶紧检视一下自己,最近是否有说错话,办错事?是否做菜做得不好吃?是否厨房收拾得不干净?是否上班时间一个劲地打电话? 我脑子呼啦一下,开了一扇天窗,其他都没什么大问题,要说我最近有问题的话,就是打了几次电话。 打电话的时间虽然短,也是上班时间。许先生是不是要跟我谈这件事? 苏平走了之后,客厅里的气氛却紧张起来。 许夫人问许先生:“你真帮小平了?” 许先生说:“啊,我答应小平了。” 许夫人犹豫了一下:“这件事——算了,帮都帮了。海生啊,以后你尽量少求人。” 许先生笑了:“行,我记住了。” 许夫人摇头苦笑。她看到老夫人要抱妞妞,就把妞妞放到老夫人和许先生中间的沙发上。 二姐说:“海生啊,你为了苏平去求别人办事?这多大的人情啊,不都得你走吗?” 许先生没说话,低头喝茶,伸手逗弄妞妞的脸蛋。 二姐见许先生不说话,更加生气:“你做好事,二姐不应该说你,可你是求这个部门的大人物给苏平办事,这人情将来要你还呢,这也太不值得。” 哦,二姐生气,是这么回事。 小人物之间,还人情的话,请一桌饭,送点礼物,就过去了。 大人物之间,不是一桌饭这么简单。可能,需要交换其他的利益吧? 许先生忽然抬起眼睛,看向二姐:“你说的我都懂,二姐夫做生意,肯定也有各种波折。但我们面临的坎坷无论多大,都有门路可寻,总能找到办法——” 许先生向门外指了一下:“小平是社会的底层,他们遇到事情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们想做点事情,一旦遇到挫折,这事情就根本无法继续下去。 “我不帮她,他们的计划就搁浅,可能这辈子也没法翻身。” 二姐不耐烦地说:“人家能不能继续做生意,跟你又没关系。你咋这么爱管闲事呢?” 许先生喝了一口茶,攥着茶杯,笑着说:“我就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当年我二姐夫生意遇到坎儿的时候,是我求大哥帮他的。 “大哥开始不帮他,是我自己,下水捞我二姐夫的。大哥看我一身泥一身水,只好出手帮我二姐夫。” 二姐听到许先生这么说,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许夫人看到姐弟俩要闹僵:“海生,别说了,你这不是把大哥装下了吗?” 许先生说:“二姐,我不是要向你卖好,也不是故意抹黑大哥。我想说的是,大哥当年不愿意帮二姐夫,就怕他有一天生意做起来,不再拿你当回事。” 二姐不说话,垂下了目光。 许先生说:“这是大哥的原话,大哥说,大祥生意不好,没关系,咱俩挣的,够他们一家花的。 “可大祥生意要是好起来,每天在外面忙忙碌碌,在家可就没时间了,到时候,他会不会对梅子不好啊。 “我当年和大哥帮二姐夫,也是需要伤筋动骨的,不是像现在帮苏平这样,上嘴唇碰碰下嘴唇,就能办成。 “那时候,我们拿出那么多钱帮二姐夫,现在一分钱不用拿,我说句话就帮了苏平,你说我能不帮吗?” 二姐叹息一声:“你帮大祥,那是你二姐夫,是亲人。你帮苏平,苏平是你啥人呢?” 二姐说完最后一句话,觉得不妥,不觉向许夫人看去。 许先生也看向许夫人,笑着说:“要是小娟不了解我,二姐的话就能挑起家庭大战。 “二姐,老弟今天说句实话,我帮大祥是因为二姐你,不是因为他是我二姐夫。你跟他过日子,他是我二姐夫。你不跟他过日子,他在我眼里就是破纸片子!” 二姐还想说什么,但她嘎巴一下嘴,没说出来。 许先生说:“苏平是我啥人,你可能不知道,但咱老妈知道。我把苏平当成小老妹儿。她最初来咱家的时候,头都不敢抬起来。 “我去超市买水果,看到苏平被店员欺负,她就哇哇哭,也不会说话,不会吵架。我看着挺可怜的,就帮帮她——” 二姐说:“苏平那是笨,又蠢,还不会说话,就你认为她挺好。” 妞妞在一旁伸手去抓许先生的裤子。许先生把妞妞抱到怀里。 许先生说:“小平是笨,但她不蠢,她是知恩图报的人,她从来不占别人便宜。去年因为表姐欺负小平,说小平拿了小娟的戒指,小平就辞职不干了。 “当时已经找到戒指了,我觉得过意不去,就给苏平多补了一百元的工资,小平后来又来到在咱家,多干了三天活儿。” 老夫人也在一旁说:“小平人老实,咱家有啥事儿找到她,她肯定帮忙,今年我住院,你们上班的上班,有病得有病,我又不想找护工。 “我想找个熟悉的人陪我,跟小平一说,小平就同意了,她在医院陪了我好些天,小平这孩子实在,不会藏心眼儿。” 许先生从茶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塞到二姐手里:“我帮小平也没费多大人情,那边将来找我办事,那就给他办呗。生意人,不就是礼尚往来吗? “来往多了,交情就深了。要是这么看,小平这事儿不是坏事,还是好事呢。” 二姐不太顺心,可能更多的不顺心,是许先生提到二姐夫的事情了吧。 去年秋天,二姐夫在外面有个相好,弄得沸沸扬扬,最后是许先生出面摆平的。 二姐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 第1076章 吩咐 我收拾完厨房,又去了一趟卫生间,回到保姆房换好衣服,准备回家。 等我再次来到大厅时,发现二姐已经走了。 许夫人也回楼上去了,老夫人也没在,回她自己房间了。沙发上,只有许先生在喝茶。 这个场景,有点对我不利。 我说:“你找我有事?” 许先生说:“坐下说。” 见我坐到对面的沙发上,许先生把面前的水果盘推到我面前:“红姐,在我家别客气,水果你们想吃就吃。” 我说:“你要跟我谈什么事?” 许先生端详了我一会儿,让我心里直打鼓。 许先生笑了:“我要说的事情,跟你有关,也跟你没关。” 这是啥意思?到底有没有关? 许先生声音低沉:“我要跟你说的是小霞的事情——” 哦,小霞的事情,的确跟我无关。可许先生刚才说,怎么还和我有关呢? 许先生说:“红姐,我发现最近小霞看孩子不太上心,她怎么老出小区呢?她去干什么去了?” 我猜测,许先生已经看过家里的监控,知道小霞去干嘛,他现在问我,就是想看我是否包庇小霞。 我说:“小霞最近想买房子,她大概离开小区去看楼盘。” 许先生眉头皱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小霞想让老白给她买房子?” 我摇摇头:“好像不是让老白给她买房子,她是想跟老白借钱买房子。” 许先生说:“女人有时候特别笨,尤其买房子这件事——” 许先生停下了,没再说话。 他是在怪我,怂恿小霞要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吗? 许先生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房间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许先生喝了一口茶水:“我找你,就是让你管管小霞。我和小娟一上班,上下两层楼就剩下你们在家,你说说小霞,告诉她白天抱着妞妞出门晒太阳,不能出小区。” 许先生最后这句话,口气有些生硬。 我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许先生,发现他一张脸寒着。 看来,他不满意小霞已经很久了,当然,他也不满意我没约束小霞。 我说:“不是我不想管小霞,我说话,小霞不怎么听。” 许先生忽然笑了,他直视着我:“你要是说你管不了小霞,那我就升小霞做管事儿的,你说她会怎么管你?” 我的脸有点发烧。 说句实话,我倒是不看重什么管事儿的。可要是把我撤职了,小霞升职,那我闭着眼睛都能想像出,小霞会怎么苛刻地对待我。 许先生慢悠悠地说:“我刚才是跟你开句玩笑。我也不是让你啥事都管小霞,小霞感情上的事我不干涉,但小霞抱着我闺女满大街去逛,这不行,万一妞妞磕着碰着摔着呢?” 我连忙说:“知道了,明天就会跟小霞说。可是,海生,你要是直接过跟小霞说,肯定比我说话好使。” 许先生鼻子冷哼了一声:“要是轮到我跟小霞说,我就直接让她卷铺盖走!” 许先生这一句掷地有声,吓了我一跳。 只见许先生又说:“我一直没跟小霞谈,不是因为她没有错误,是因为她跟你和小平不一样。 “你和小平,我要是指出你俩的错误,你们马上就能改正,也不会记恨我。小霞跟你们不一样——” 许先生后面的话没说,但我已经懂了。他和许夫人担心的问题是一样的,担心小霞将来对待妞妞不好。 我说:“明白了,明天跟小霞说。” 许先生说:“姐你明白就行,天太晚了,回去吧。” 许先生终于放行。 我门口穿上大衣,准备出门。 许先生却在我身后问了一句:“老沈最近有消息吗?” 我沉吟了一下,许先生立刻说:“要是不方便说,你不用说。” 我笑了:“没什么不能说的,一般情况下,我和沈哥晚上会聊一会儿。他最近好像很忙,忙着看公司的资料。” 我这话的意思,是让许先生别小看老沈。大哥把老沈外派,一定有他的原因。 许先生点点头,没说什么。 我从许家出来,骑车上了公路。回家的心情有些沉重。 许先生的话,让我肩上的担子有些沉。 还有,小霞如果不改正自己的某些毛病,她很有可能被雇主辞退。 虽然我有时候也不喜欢小霞,可跟小霞相处时间长了,她要是哪一天真的离开许家,我心里还是会失落。 路上有一点潮湿和凉意。抬头看,竟然下雨了。 好些天没下雨了。蓦然看到空中有细碎的东西落下来,还以为是雪花呢。 十字路口,路灯最亮,纷纷扬扬的雨滴落下来,形成一道透明的珠帘。从这道珠帘里,能看到对面街上的情景。 一辆公交车驶过,站点立刻变得冷冷清清的。但我发现站点的长椅上,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好像是小霞。 我骑着车子,距离站点越来越近,长凳上坐着的女人果然是小霞。 小霞苍白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雨雾,还有刚刚开过去的公交车。 她不是等车的人,她是在等人吧。 我本想骑车走开,但小霞脸上的忧郁让我不忍离去。 想起许先生交给我的任务,不如,就现在说吧。明天回到许家也得说。 我的自行车快骑到站点时,小霞忽然低头,她在查看手里的手机。她是在等谁的电话?但那个人失约了? 想起小霞白天跟我说,老白今天出门回来,老白没回来吧? 我骑到站点,下了自行车。 小霞看到我,笑了:“红姐下班回家?” 我把自行车立在一旁:“你等老白呢?” 小霞摇摇头,耸耸肩,苦笑了一下。 我说:“白哥出差没回来?” 小霞的脸色,很不好看:“他说没回来。” 我说:“也许明天就能回来,你为这件事难受呢?” 小霞说:“也不是,就是心情有点不太好,想在这坐坐。” 我坐在小霞旁边的长凳上:“你们做住家保姆的真不容易,每天都在雇主家里待着,不像我,我属于白班的保姆。苏平是钟点工,更自由。” 小霞说:“成天待在雇主家里,时间长了有点没意思,好像自己被关在笼子里——” 第1077章 送伞 小霞仰头望着天空,雨滴落在小霞的脸上,像她脸上淌着泪水。 我说:“小霞,房子的事情,感情上的事,我不便多掺和,但我希望你明白,我对你说的话没有别的意思,是希望你过得更好。” 小霞咧嘴冲我笑了:“我知道,你没什么坏心眼儿。” 见小霞情绪好了一些,我说:“我今晚想跟你说点事。” 小霞笑着说:“说吧。”她以为,我还要跟她说老白,或者是买房子的事情。 我说:“我不跟你说感情的事,也不说房子,我跟你聊聊工作。” 小霞一脸茫然地看着我:“聊工作?工作怎么了?”她忽然很警觉地问:“二哥让你跟我说的?” 小霞很聪明。 我点点头:“我先跟你聊完,你有什么疑问,再问我。” 见小霞没有反驳我,我接着说:“小霞,甭管你跟一个男人走得多么近,最终,女人都需要一份好工作,养活自己。 “男人可能三天两早晨就离开了,就算是婚姻又如何,到最后,我们女人还是要有一份工作,你说是不是?” 小霞笑了,故作轻松:“红姐,你有话就直说吧。” 我说:“工作,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说句不好听的话,没有男人,不影响生活。没有父母子女,我们也能照样活下去。可如果没有工作,我们就活不下去。” 小霞默默地看着我。 我说:“这话可能不好听,有点冷酷无情,可这是事实。我们想活下去,需要工作为我们提供一份薪水。我们想活得更好,想买房子,买家电,这些都是工资帮我们支付的。” 小霞有点不耐烦,嫌我啰嗦:“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绕弯子。” 我也有些不高兴,我是老许家保姆管事的。“我说的还不够直吗?如果你还做育儿嫂,许家是最好的工作环境。 “一份工作好不好,有两点很重要,一个是雇主是否拖欠工资,一个是工作环境是否宽松。 “你在许家做育儿嫂,雇主都是提前一天发工资。你在许家随便点菜,每天一顿鱼,小霞,你在别的雇主家里,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我今天跟你挑明了说吧,你带着妞妞出去晒太阳,不能离开小区,只能在小区院里遛弯,还有——” 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早晚也说了,就把小霞的其他毛病也说出来。 “打电话这件事,你当初来应聘,小娟面试你的,明确规定,你上班时间不许接打电话。 “你的休息时间是从晚饭后,到睡觉前的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可以打电话,其他时间不能打电话,这影响你照顾孩子!” 我叮叮当当地说完了许先生派给我的任务。以为小霞会反驳,会生气,但小霞一动不动地坐着,一句话都没说。 我反倒有些蒙圈:“小霞,我说的,你听见了吗?” 小霞说:“我听见了,我也知道,最近做得有点过分。” 小霞没说什么,还是坐在长凳上,目光复杂。 我猜不透她心里怎么想的:“还有,你对大娘温柔点,别嫌弃老人家。” 小霞默默地点点头。 雨点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密集。 我说:“雨要下大了,快回去吧。我刚才说的你放在心里,别忘了。” 我推起自行车,小霞忽然问我:“是不是二哥和二嫂,让你跟我说的?” 我说:“小霞,这些东西我看在眼里,我不说,将来你二哥二嫂说你的话,那就比我说你严重多了,你能理解就好。” 小霞默默地坐在长凳上。 我有点担心,她这么一直坐下去,雨越下越大,她万一出点事情呢? 我正犹豫不决,是走,还是陪着小霞时,忽然看到远处,有个大高个子,大光头的男人,打着伞,撩开两条长腿走过十字路口,向广场走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把伞。 我急忙喊:“海生,海生,你干嘛去?” 许先生抬头看过来,看到我和小霞,他咧嘴笑了,快步走过来,把手里的伞递给小霞:“我妈看见外面雨下大了,让我给小霞送伞来。” 小霞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接过伞,但我看见她眼底闪着一抹泪光。 许先生说:“红姐,你没有伞,要不我的伞给你。” 我没要许先生的伞。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向家里骑去。 风雨无情,人有情。 小霞刚才听到我那一番话,她已经猜到是雇主让我跟她说的。 这个雨夜,雇主来给她送伞,小霞的心里也会掀起波涛。她会认真地琢磨我说的那些话。 她换一份工作,换一个雇主,会遇到许家这么真心实意对待她的雇主吗? 小霞要是想明白,她会认真工作的。 回到家,我换下湿漉漉的衣服,用毛巾擦干头发。 大乖要出门,他已经等我一天了。 给他穿上天蓝色的雨衣,把雨帽也放下来,遮住大乖半个头。 这个小家伙像个蒙面大侠一样,在黑乎乎的雨中一溜烟地往前跑。 这个小破孩子,一点不怕雨,也不怕雪。 冬天他的四只爪子都在雪地里冻得抽筋,他也不愿意回到楼上去,就在雪地里奔跑。 他奔跑的姿势矫健敏捷,一点也看不出来,两个月前,他得的那场大病。 看来,许诺是有用的。 回到家,老沈的电话打过来。 我接起老沈的电话,他笑着说:“你领大乖出去玩了?听说家里下雨了。” 我说:“雨下得不大,你怎么知道家里下雨?” 老沈说:“刚和大哥通过电话——” 我们拉拉杂杂地聊着,没有目的地闲聊,后来说到小雅和小豪处对象的事情。 老沈说:“原本小军要追小雅的,但两人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儿,后来——” 我惊呼:“啊?小军和小雅相处过吗?后来呢?” 老沈说:“没有后来了——” 我觉得老沈骗我。 我又跟老沈说到许先生帮德子办事:“沈哥,你会为了德子,去搭人情吗?” 老沈沉吟了一下,我说:“你不用回答了,就当我没问。” 我知道,老沈不会。 当初我把德子无法开店的事情告诉老沈。老沈第二天告诉我,让苏平去求许先生帮忙。 这事怪不得老沈。老沈是个理智的人。他办不到的事情,他不会答应德子。 德子当初没有去求老沈帮忙,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吧。 老沈要想办成这件事,他要去求大哥帮忙。大哥也要帮他求别人。老沈认为这件事跟工作无关,不能去麻烦大哥。 许先生呢,一半理智,一半冲动。我觉得许先生,更有人情味。 老沈呢,更让大哥放心。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敲在窗棂上,沙沙地响。 我没有跟老沈提到小霞的事情。有点私心,不想让他知道小霞的事。 老沈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摞子材料,看来他每天都在看那些枯燥的东西。 他说下周五要回来陪我,这几天要赶紧突击看材料。 放下电话,夜已经深了。 大 乖的玩具都摆在他的垫子上。 我把大乖玩具都扔了,扔得满地都是,扔得大乖愣眉愣眼的。 我说:“大乖,把玩具取回来。”我是希望,大乖运动运动。 但大乖趴在地垫上,迷茫地小眼神看着我,意思是,你把玩具给我扔走的,你要给我取回来! 等过了一会儿,我从厨房喝水回来,发现玩具还在地上零散放着,大乖趴在地垫上,闭着眼睛睡着。 这孩子这么懒呢?不像年轻时候那么爱动。 时间过得真快,老沈离开小城,已经快两周。 第1078章 脸皮要厚点 清早起来,有点没睡够,不想起来。 我把手机从地上摸起来,把时间往后拨了15分钟,我想再睡一会儿。我给自己的理由是,我累,休息不够,我的身体需要更多的睡眠。 然后,我就又睡着了。 我发现早晨的回笼觉,咋这么香甜呢,不会失眠,一下子就跌进梦乡里。 隐隐地,我听到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飒飒声。有点心疼那些树叶。 白城的风又冷又硬,一点不怜香惜玉。这冷酷的风,会把秋天大树上仅有的几片叶子刮下来,碾落成泥,只有香如故。 好像一眨眼的功夫,闹钟就响了。15分钟,就这么过去了?我好像还没等睡呢,闹钟就响了。 我又设置了15分钟,但是我觉得不够,不够,我一狠心,设置了一小时。 这一次,踏实地睡着了。什么写文章啊,什么上班啊,什么都不什么了,老子要睡觉,就要睡个痛快! 这次不错,没有被闹钟叫,我自己醒来的。 可一看时间快六点,一切都要迟了。赶紧刷牙洗脸,以作战的速度披上大衣,给大乖系上狗剩,带着他下楼撒欢。 到许家上班,苏平已经来了,用吸尘器清理大厅的地板。小霞没在一楼,在楼上教妞妞认识小动物。 老夫人在自己的房间里,靠在椅子上,旁边放着一个平板,里面在唱新凤霞和赵丽蓉的《花为媒》。 评剧的唱腔清脆,吐字清晰圆润,只要懂普通话,都能听懂。 苏平一见我,她的脸上露出笑容:“姐,你来了,我跟你说个事儿。昨天晚上回去跟德子说了,二哥已经帮我们找好人,德子还不相信,说我瞎白话。” 我说:“德子不相信海生真的帮他?” 苏平说:“德子是不相信我,我一个钟点工,一个干家政的保姆,能办成这么大的事?他都没办成,他不相信我有这方面的朋友。” 我说:“你不是认识雇主吗,雇主帮你啊。” 苏平说:“德子也不相信雇主会帮我,一个保姆,人家雇主凭啥帮我后来,我把二哥写的条子交给他——” 我说:“这回他该信了吧?” 苏平说:“这回算是信了一半,他呀,什么时候门窗扒开了,他才能相信。” 我说:“他今天拿着条子去找人了?” 苏平笑着直点头。一双杏核眼闪闪发光。 “他拿着条子去市里找人了,等中午我回去,肯定能听到好消息——” 苏平忽然伸出她的大巴掌,要拍我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救了我半条命。 苏平接电话,她知道自己是大嗓门,就放低了声音说话。 我替苏平高兴,到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赵老师两口子今天还没来,这是个好事,我又可以放松一天。 厨房的灶台上,摆着一碗摘好的豆角,还有一个西兰花,几个青椒。 两条鱼在水盆里自然解冻。这是老夫人事先准备出来,让我做的菜。 老夫人总是把她自己能做的活儿做出来,我来了,就能省点事儿。 我先洗菜,改刀,切好小料备用。再开始剋鱼。鱼在冰柜里冻过,不是活鱼,我就敢拾掇鱼。 小霞没下来,看来,她今天中午不做鱼了,让我自己做。 那是最好不过的,我要是做鱼,要么煎鱼,要么清蒸,怎么清淡怎么做。许夫人喜欢吃清淡的,不喜欢红烧。 我在厨房忙碌了半天。苏平打完电话,她继续拖地,后来,她又忙忙碌碌地去地下室洗衣服。 等她从二楼晾好衣服下来,她走进厨房,我发现小平沮丧着一张脸。 我跟她开玩笑:“刚才还是太阳高照呢,这么一会儿就阴天了?” 苏平懊恼地说:“红姐,出点事儿,德子刚才来的电话,说他去市里办事没找到人,没办成。” 我说:“下午德子再去一趟,求人办事都这样,不跑个三两趟,能碰到正主儿吗?” 苏平却拉着脸,把脸拉得老长:“德子说,好像人家推他,不愿意给他办——” 我说:“谁愿意无偿地帮别人办事?德子拿着一张纸条子就去求人,对方当然不愿意帮忙。你回去告诉德子,连着三天,上午下午都去他办公室,三天不行,就连着十天。 “十天后,那人还是不帮忙,你就告诉你二哥。我猜不用十天,顶多五天,肯定给德子办了。” 我还想对苏平说:求人办事,就得脸皮厚。 做人不能太敏感,脸皮太薄,谁说点啥,给你点脸子,你就转身走了,不办了。那你一辈子也难成大器。 苏平听我这么一劝,紧抿着嘴角点点头,脸上的神色舒展了不少。 苏平离开后,我有点担心,担心德子不好意思再去市里找人帮忙。小人物,自尊心都强。 就因为自尊心太强了,很多好事都被我们小人物转身走掉了。 午饭,许先生没回来。 许夫人进厨房看到是煎鱼,她很高兴。她还告诉我:“下次煎鱼,可以尝试不放油。” 我有点惊愕:“不放油,能好吃吗?” 许夫人一笑,淡淡地说:“烤地瓜,烤土豆片,不都是不放油吗?食物本来就具有芳香。” 许夫人的话我认同。尤其烤地瓜,那香味,梦中都能馋得淌哈喇子。 小霞不喜欢吃煎鱼,尤其不喜欢油少的煎鱼。今天我没惯着她的毛病,我就用很少的油,煎了两根鱼。 用过电饼铛的人都知道,电饼铛一点不吃油。它的锅底还很浅,稍微放点油,油就容易溢到外面的锅沿里,不好清洗。 锅底少放油,许夫人又爱吃油少的鱼,我清洗电饼铛时省时省力。 小霞自己做鱼的时候,她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也不干涉。 这天,我发现小霞情绪不太好,两只眼睛还有些红肿,好像哭过一样。 小霞比较刚强,她不会像苏平那样,受到一些委屈,无力反驳,会掉眼泪。小霞轻易不会掉眼泪。 那她的哭泣,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吃过午饭,小霞抱着妞妞上楼了。我收拾完厨房,就回家。 现在我尽量多回家,陪陪大乖,过过自己一个人的轻松日子。 第1079章 买楼的押金 傍晚时分,我再次来到许家。 在院子里,我就看到小霞在打电话,妞妞躺在婴儿车里,在奋力地往婴儿车的围栏上爬。 小霞用手一边护着妞妞,一边接电话。 只听小霞央求的语气:“你再给我留三天,就三天,两天也行,我朋友很快就回来,我交了押金,你们售楼处不能这样啊,不能把我看好的房型卖给别人——” 小霞又是在看护妞妞的时候接电话。我一言不发,我不能抢掉小霞的电话。我只能把妞妞从婴儿车里抱进房间。 小霞看到我生气了,她挂了电话,跟进客厅。 小霞在我身后说:“红姐,我就打这一个电话,其实不是我打的电话,是售楼处给我打的。我的手机没静音,听到电话一遍遍地打进来,我担心是急事,担心是我妈我闺女打来的电话,我就接了——” 我回身看着小霞:“小霞,妞妞要是会爬了,刚才从婴儿车里翻下来,摔伤了,你说雇主还能用你做育儿嫂吗?” 小霞垂下目光,恳求地说:“红姐,我在售楼处交了押金,要不然我能这么焦急吗?” 我说:“你是真傻呀?自己兜里的钱不够,贷款还不够,你还要借钱,钱没到位,你就敢给售楼处交押金?万一钱没凑齐,押金不就是打水漂了吗?” 小霞说:“现在说啥都晚了,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售楼小姐一忽悠,我的脑子一热就交了钱。再说,你不是也劝我买房吗?” 呦呵,小霞还真的埋怨起我来。 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踩的,怨天尤人的人,没什么大出息! 我说:“我鼓励你买房,我可没让你买40平以上的房子,我也没让你买新楼,更没让你买电梯楼,你的工资,可能都不够交电梯楼的物业费。 “再说,我让你交押金了吗?你是肚子疼,埋怨灶王爷,拉不出屎,怨地球没吸引力!” “还有,我后来跟你说,我不劝你买楼了,你买楼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就膈应你没办成事四处埋怨人!” 我要把妞妞抱到老夫人房间,小霞急忙挡住我的去路,低声地恳求:“这事儿别让大娘知道。” 我说:“上面有监控的,你二哥二嫂都能看到你的表现。小霞,别说人家不给你机会,你好自为之吧。” 我把妞妞交给小霞。 妞妞这个不知道死活的小东西,刚才我把她从婴儿车里“拯救”出来,她还不领情,用手掌拍我,不让我抱。 我把她交到小霞怀里,她伸手就搂住小霞的脖子。 这个只知道呱呱叫不会说话的小青蛙!谁稀罕抱你呀? 屋里卧室都没看到老夫人。 我问小霞:“大娘呢?” 小霞说:“不知道啊。” 我喊了两声:“大娘?大娘——” 听到地下室的楼梯响。老夫人撑着助步器,一点点地从地下室上来。 这老太太也够能作妖的。 我赶紧去搀扶老夫人上楼,责备地说:“大娘,你怎么去地下室?你要拿什么东西,我去地下室给你取。你万一摔着,那可就是大事!” 老夫人却云淡风轻地说:“我没事,就是各个房间溜达溜达。” 我不相信老夫人说的话。老夫人可能是藏钱去了。 大姐每次回来,都给老夫人钱。二姐也是时常会给。大哥逢年过节,都会给老夫人红包。以前,老夫人的钱都存到银行里。 后来,老夫人的腿不方便,大环境不好,她觉得家里应该备点现金,她就好久没去过银行。 老夫人是把几个孩子给他的钱,藏到地下室里了吧。 老夫人上楼之后,从助步器的布兜里,掏出一盒罐头,小瓶装的午餐肉罐头。 她把罐头递给我:“晚上多做几个菜,你大哥大嫂都来。” 这也不是周末呀,又要做家宴? 老夫人说:“就是来聚聚,玩会儿麻将。” 好吧,那我就准备饭菜。 我一边在厨房准备饭菜,一边琢磨老夫人刚才的举动。 明明午餐肉罐头在楼上的储藏室里,她却偏偏去地下室里拿上来一盒午餐肉罐头。 她这是欲盖弥彰,是担心被人想到她去地下室藏钱。这个老太太,挺聪明! 我猜测老夫人藏钱的地址,不能是洗衣房,那里太潮湿。 也不能是那些健身器械,因为健身器械,苏平每天都会打扫。也不会是几个旧的立柜和木头箱子吧? 不过,我衡量了一下,老夫人藏钱的位置,很可能就是那些旧家具。 老夫人的腿脚不灵便,她不会把钱放到柜子上面,很可能放到旧家具下面了。 我在厨房干活,看着老夫人在餐桌前吃水果,看着小霞在客厅教妞妞认识小动物。这一老一少,都不省心。 老夫人的钱,乱藏地方,她最后很可能遗忘。小霞没有钱,还要到售楼处交押金,这不是擎等着打水漂吗? 小霞这脑袋白聪明一回。刚才听见她打电话,说老白还没回来。那是没回来吗?那是躲避小霞,就是不想借钱给她。 小霞还梦想着遇到一个大款,给她买房买车? 20岁的女孩都受骗上当,别说她是20岁女孩的妈,这种几率基本是零。可她还做梦。那是没办法了。 二姐来了。我以为她昨天跟许先生生气,今天不来了,没想到,没过24小时,二姐又来了。 二姐拿来一兜子吃的,她从兜子里掏出一袋干果,隔着吧台扔到灶台上:“萧红,给你的。” 二姐又把一袋干果递给小霞:“吃这个对保养头发好。” 二姐有二姐的优点,二姐心大,生气之后,她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事。 二姐大方,每次来看老妈都不会空手,每次都大包小包,还给保姆带礼物。 二姐还要帮我做饭。我让二姐帮我掰西兰花,打土豆皮,这些容易操作的基础工作。 炒菜,我不敢用二姐,还是我亲自掌勺吧。 在厨房忙碌的时候,二姐低声地问我:“小霞是不是跟那个老白处对象?” 这事儿二姐都知道了。我点点头。 这时候,妞妞尿了,小霞抱着妞妞去楼上换尿不湿。 二姐又问:“小霞是不是想让老白给她买房子?” 我说:“这事儿你也知道了?” 二姐嘿嘿地笑:“你以为我真傻呀?我就是外表看着比较傻,其实我是大智若愚——” 我忍着笑,什么也没说,用崇拜的小眼神看着二姐。因为我内心里,也认为自己不是真傻,也认为自己大智若愚。 估计这个世界上,自认为自己大智若愚的人,很多,很多。 二姐说:“红啊,挣钱的事儿我是不行,可感情上的事,我能估摸出个大概,说句实话吧,我今天坐车来的时候,看到老白了——” 啊!我惊叫了一声,差点菜刀切到手。 第1080章 点炮儿 二姐白白胖胖的脸蛋上,眉毛夸张地扬起来:“你不相信?我说的是真事儿,老白跟两个男人去星期天火锅店吃火锅了——” 我说:“二姐,你没认错人吧?” 二姐说:“我老弟那几个牌搭子,我用半拉眼珠子都不会看错的。那大脸盘子,大屁股蛋子,大背头,我能认错他?” 二姐的话把我逗得直乐。 二姐说:“老白那熊人,一看就是特别花心的那种,小红啊,我其实挺佩服你的!” 二姐这话啥意思?给我窘住了。 有些人突然夸奖你,可未必是好事,多数是要求你办事。 我有些戒备地看着二姐:“你夸我干啥呀?有啥事直说,不用夸我——” 二姐笑得下巴颏上的肉都抖动:“我佩服你,是你看男人的眼光太准了,海生说,老白有一次玩麻将赢了,给你打堆钱,你嫌少没要。 “你不要老白的钱就对了,老白那人,什么女人,他都搭讪两句,能上钩的,最好了,不能上钩,他也不搭啥。” 我说:“二姐,我真没你说的那些心眼,我也不是嫌老白给我打堆儿的钱少,我就是不缺钱。我缺钱的话,我自己想办法挣钱去。” 说完这话,我觉得我说得有点大。 果然,二姐张着大嘴,傻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才问我:“你不缺钱你还出来打工?为啥?还是做保姆?为啥?你不会是商业间谍,潜伏到我家,要干坏事吧?” 要是说我是来体验保姆生活的,估计打死二姐,二姐也不会相信的。 再说,我以前的确有点缺钱。但现在不缺钱了,我这不是在网上连载挣了嘛。 我只好说:“二姐,跟你开个玩笑,就是因为心里装了老沈,我怎么还能收别的男人的钱?” 二姐这回相信了,乐呵呵地说:“老沈还是不错的,是吧?老沈领你回乡下见家长了吗?老沈给没给你买三金?” 我的天呢,二姐可真是的,给她一根杆子,她就跟猴子一样,爬到杆子上面。 我说:“二姐,你还是接着讲老白,你在街上看见老白去饭店吃饭,然后呢?” 楼梯上突然传来脚步声,是小霞抱着妞妞下楼。 二姐不说老白了。她说:“做一个地瓜挂浆吧,我都好些天没吃了。” 我说:“这道菜我总是做不好,担心做糊了。” 二姐说:“做糊了也有人吃。我老弟爱吃,今天吃完饭打一会儿麻将,吃糊的地瓜挂浆,我准能赢老弟和大哥。” 我看着二姐,啥也没说。 二姐玩麻将,就是来给人送钱的。许先生给二姐起个外号,叫送钱小旋风。 为什么叫送钱小旋风呢? 就是二姐玩麻将输钱输得太快,输了之后,她自己兜里的钱不够,二姐就从老夫人手里借钱,不一会儿,又都输没了。 许先生就封二姐为送钱小旋风。 本来跟二姐聊天聊得挺高兴的,可是,看到小霞抱着妞妞站在窗口,看着她忧郁的背影,我心里高兴不起来。 这个世界一直是这样,有人欢笑,有人忧愁。 晚上,大哥来了,但大嫂没来。 二姐来了。二姐夫没来。 老夫人也不是每次都能圆满度地组一个局。她希望每次聚会,都要圆满一点,不要缺人。 但,世界就是不圆满的,月亮太阳也不是圆的。 大嫂没来,二姐夫没来。老夫人有点不开心,她到厨房找汤勺时,小声地抱怨:“小婷上次聚会就没来,她二姐夫大祥也好多天没来了吧?” 我说:“大娘,您老人家偷着乐吧,你一招手,我大哥二姐都来了,你自己的孩子能来,这就足够了。” 老夫人想想,没说话,脸上的不高兴浅了一些。 吃饭的时候,许先生忽然问大哥:“大哥,老沈在那面咋样了?” 听到许先生说到老沈,我耳朵支棱起来,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大哥淡淡地说:“什么咋样了?” 许先生说:“啊,我是问问,他在那面没碰到什么犇犇坎坎吧?” 大哥头也不抬地吃饭:“他就是参与管理,能有什么坎儿啊?” 许先生喝了一口酒:“我就是关心,问问。” 大哥淡淡地说:“别操心他了,你抓紧手里的那个项目,往前推进推进。” 许先生吃了一块肉,嘎吱嘎吱地嚼:“天天往前推进呢——” 大哥也喝了一点酒:“推进了这么多天,我看好像还是在原地打转转。” 许先生眼睛瞪起来:“大哥,这你就不懂了,就算是原地打转转,那也是螺旋式上升——” 大哥噗嗤笑了,把一口白酒差点喷到衣服上。 大哥和许先生两个人单独喝酒,他们就不喝红酒,兄弟两人喝白酒。大哥用半两的酒盅喝酒,先生是用三两的杯子喝酒。大哥捏着小酒盅,在嘴唇上抿一下,向许先生一示意,许先生就得喝掉半指。 许先生要是少喝,大哥就说:“你揍嘴儿呢?大点口!” 大哥也不反思一下,他自己捏的是小酒盅,许先生可是高杯子啊。 我发现大哥管着许先生管习惯了,连在家喝酒,他也压他兄弟一头。 许先生见大哥不愿意谈老沈,他就不谈了。不过,许先生的眼神有点玩味呢?不知道他心里琢磨什么咕咕懂呢。 我做的一盘略微有点糊的地瓜挂浆,基本上都被二姐和许先生吃了。两人跟老夫人差不多,爱吃甜食。 饭后,二姐张罗玩麻将,许先生摆开桌子,张罗大家入局。 我在厨房收拾碗筷,看了许先生一眼。 许先生没有给我什么指示,也就是说,我不用把厨房里的锅盖打开。 许先生玩麻将有个咒语:就是要把厨房的锅盖都打开,他就能赢。这个咒语准不准,只有许先生自己知道。 这天晚上,雇主没有吩咐我,我也就没有掀锅盖,免得多此一举。 麻将桌前坐下四个人,老夫人和大哥坐对桌,许先生挨着老夫人,二姐挨着大哥。 许夫人抱着妞妞,坐在老夫人的身后给婆婆看牌。 小霞回二楼换上衣服,出门跑步。 等我收拾完厨房,准备离开时,四个人的麻将局,许先生输得最狠,老夫人赢了,大哥和二姐也是输。 气得二姐训许先生:“老弟你咋回事啊?睡着了?睡着了的话,你就上一边拉去,哄孩子去!换小娟玩!” 许先生说:“我咋地了?咋得罪你了,你撵我走?” 二姐说:“你手里的那颗幺鸡,攥着不打出来嘎哈呀?你又不缺幺!留着下崽呀?你要是打出这颗幺鸡,我就糊了!” 大哥说:“梅子,别叫屈了,你好歹是开门儿了。我呢,连门儿都没开,别说糊牌呀,我坐这嘎达打了半天麻将,连门儿都没开,一输就输双份的。” 只有老夫人,一张脸乐得所有的花骨朵都开了,连陈年的花骨朵都开了。 她笑着说:“我老儿子给我点的炮,我这回赢个大份儿!” 许夫人抱着妞妞,站在老夫人身后,冲着许先生笑呢。 哎呀妈呀,这两口子是不是里应外合,让老夫人把大哥二姐的钱都赢了? 第1080章 老沈的优点 骑着自行车往家走的时候,街上已经是灯火辉煌。 对面一辆车子停在那里,好像是在等人。我细看之后,发现不是老沈的车,老沈在千里之外呢。 老沈给我打来电话,问我下班了吗,回家了吗? 我说:“正往家走呢。” 他说:“那你到家再聊。” 我挂断电话,车子正骑在广场旁边的站点。没看到小霞。小霞昨天在雨夜里孤独地坐在站牌下,现在,站牌下空荡荡的。 以前看电影,我喜欢这个场景。那时,我们小城还没有站牌,就是一棵树,公交车停在某个商店门前,或者一棵树下。 那时候我非常迷恋电影里的站牌,长凳。 就觉得那个场景很美好,很孤独,很寂寞,很忧伤。 我下了自行车,坐在冰凉的长凳上,仿佛在等公交车,但其实我什么也不等。 我在等自己,等自己的心回来,等自己的心静下来。 我就像一个孤独的傻子,享受着别人不知道的快乐。 我两条腿悬空在长凳下,来回地悠闲地晃荡着,看夜色的灯光下,一辆辆车驶过,一对对行人走过,有愁眉苦脸的,也有欢快的,还有沉默的。 人生百态,在一条街上,慢慢地行走。 回到家,带着大乖去散步。小区里有两个快递驿站。 我和大乖经过一个快递驿站时,驿站门口堆放着几个撕烂的纸箱,大乖跑到纸箱跟前,抬腿撒尿。 门口的小老板笑着对我说:“姐,有你的快递。” 我很久都没有买物品了,怎么会又有快递? 当我看见快递单上老沈的电话号时,忍不住笑了。 我抱着箱子,和大乖回到家。用剪刀耐心地一点点地剪开胶带,拆开箱子,像打开潘多拉魔盒一样的心情。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我笑了起来。 一箱子的零食,有葡萄干,无瓜果,李子干,圣女果,还有榛子、松子,核桃。 还有几种小零食,我都不认识。 不认识没关系,我用牙齿和舌头去认识他们。 男人,送礼物要是送零食,永远没有错。 我跟老沈视频聊天:“你猜我吃的是什么?” 老沈说:“我给你买的零食到了?” 我笑:“挺好吃的,我正吃着呢。” 老沈说:“周末去见大叔大婶,买这些零食可以吗?” 我说:“太行了,不用多买,买一点就行。” 男人要买什么,随他就好。不用刻意要求他。也许我父母不爱吃,没关系,我妹妹爱吃就行了。也许父母咬不动零食,没关系,放到锅里煮烂了吃,也一样好吃,有营养。 对别人送给我的礼物,我以前是很挑剔的。现在我想,试着接受吧。哪怕我不需要,我再转送给旁人。重要的是,不能打消他送礼物的积极性。 我们闲聊:“你喜欢我什么?” 见老沈琢磨半天没说话:“是不是喜欢我傻?” 老沈笑了:“你是简单,直率。” 这就是相爱吧,把缺点说得这么完美。 如果不爱了,优点在仇恨的两个人眼里,也变成了缺点。 老沈反问我:“你喜欢我什么?” 他透过屏幕看向我,我捕捉到他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点不自信。 我说:“就喜欢你原本的样子,喜欢你是个司机。你记着呀,你现在升职了,将来回到小城,也可能继续升职,但你别忘了,你还要像司机那样——” 我还没说完,老沈笑:“你这个喜欢我可真没想到,你不喜欢我升职?” 他的语气里,有点不相信的味道。 我说:“年轻时候,我可能认为爱人有权有势,我也能狐假虎威,脸上有光。可经历千帆之后,我知道一件事,我自己要是没能耐,跟谁出去,我都是拎包的。” 老沈哈哈大笑。 老沈很少哈哈大笑。他这人比较内敛。 这笑声里,有对我的认同,也有对我的话有不确定的因素。 他说:“你真这么想?真喜欢我是司机?” 我说:“你如果还是司机,想晚上接我下班回家就能来接我。你如果升为经理,每天都很忙碌,别说接我下班,就是见一面都难,那我要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呢?” 老沈忽然说:“那我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我笑了:“你的努力,是让你自己更加优秀。我当然喜欢更加优秀的你。我还喜欢你身上的优点——” 老沈一听,他身上还有喜欢我的东西,眼神忽然暧昧起来。 他想歪了,我忍不住笑:“我喜欢你自律,喜欢你干净,喜欢你不抱怨,喜欢你坚定的生活态度,喜欢你对我的尊重。你不试图改变我,就让我成为我自己的样子——” 老沈笑了。 这个夜晚,有点降温,外面冷,屋子里暖和。 东北这点特别好,冬天一旦取暖,哪怕外面飘着鹅毛大雪,屋子里的人也会热得想吃冷饮。 这也是老天给东北人四季分明的福利吧。 周末,老沈就会回来了。我们一起去看望老爸老妈。 第二天去许家上班,苏平没来。小霞抱着妞妞在楼下:“小平好像请假了,不来了。” 我去问老夫人。 老夫人说:“小平说她有点事,下午来收拾房间。” 小平有什么事情,生病了? 我给小平发了个短信,问她怎么了,她回复我:“下午见面聊。” 我去厨房做饭,摘菜,切菜,按部就班地忙碌我的工作。 小霞抱着妞妞跟到厨房。她没进厨房,许夫人不让妞妞进厨房。小霞站在吧台前,跟我说话。 小霞说:“我昨天见到老白了。” 想起昨晚二姐跟我说,她见到老白回来了,还见到老白带着朋友去吃火锅。 我说:“老白给你打电话了?” 小霞摇摇头:“是二姐告诉我的,她见到老白跟朋友去吃火锅。” 二姐这个大嘴巴,把这件事告诉小霞。 我说:“你在哪见的老白?” 小霞说:“我跑步回来,二姐跟我说的,我就去火锅店找老白,火锅店没有,他已经走了,我就去老白的家堵住他。” 这场面,肯定火爆,辣眼睛。 我说:“老白说啥了?” 小霞说:“我就问他为啥不接我电话,为啥不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借给我钱,我的押金再有两天就到期,他要是不借钱给我,我的押金就拿不出来。” 小霞一脸的愤慨。 第1081章 丢了5000元 看小霞气成这样,我也能猜到,老白没有达到小霞的预期目标。 我问:“那老白怎么回答你的?” 小霞说:“他说手机坏了,回家修理才好。当时有客户,他忙着应酬客户,想晚一点给我打电话。” 也许老白说的都是真话吧。只是,这种情况,较真儿的话,女人讨不到什么便宜。 要是继续相处下去,那最好什么也别问。 如果不想再搭理这个男人了,那就趁机分手。 但小霞,她不是我想的这两个情况,她想跟老白继续相处,又想较真儿。 小霞说:“我跟他说房子的事情,他说暂时手头没钱,公司最近效益不好,有些外债要不上来,让我再等等——” 老白这个人,他说没钱,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他是不想在小霞身上再花一分钱。 老白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对,只是,他最初不该给小霞画大饼,如果他一开始就说没钱借给小霞,小霞就不会准备买80多平的电梯楼,也不会傻乎乎地在售楼处交了押金。 我看着小霞一脸的懊恼和沮丧,只好安慰她:“老白可能真的凑不上钱,你这件事也别埋怨他了,埋怨也没用——” 小霞忽然情绪激动起来:“不怨他怨谁呀?他要是当初说没钱,我就不买房了。” 我本来不想跟小霞说话,我讨厌这种遇到事情就埋怨别人的人。只能说她当初足够蠢,过于相信别人。 小霞的轻信,小霞草率地交押金,都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无法分辨男人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我看着小霞垂头丧气,又很愤怒的模样,只好劝她:“事情已经出了,就想办法解决,埋怨谁都没有用——” 小霞却粗暴地打断我:“你要是当初不说让我买房,我能买房吗?能交押金吗?能跟老白借钱吗?” 我真是越来越瞧不起小霞,自己犯的低级错误,还非得拉个垫背的。 我说:“小霞,我当初建议你买房,后来我说没说,你就把我建议你买房的这件事当个屁放吧,就当我没说,我说没说这句话?” 小霞说:“可你还是建议了,你要是不建议,我就不会起心动念——” 我真想左右开弓,给小霞来个双雷贯耳,给她两个大电炮!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还想因此赖上我?她这不是不识好歹吗? 她这样的,以后还有人愿意搭理她吗? 我可不惯着她:“第一,我当初只是给你建议,我没有拿刀逼着你去买房,对吧?” 小霞看着我,不说话。小霞怀里的小妞妞也不眨眼珠地看着我。 我说:“第二,我是建议,我建议你买40平的二手楼,没有建议你买80多平的新楼,我更没有建议你买房价高的电梯楼和学区房。” 小霞嘎巴嘴,要说话。我手里的菜刀向小霞一指:“你学点礼貌,我说完了你再说!” 我忘记了,我右手里攥着的是菜刀,我正切菜呢。 我菜刀向小霞一挥,小霞脸都白了。 我说:“第三,我建议你靠自己的能力去买房,不要跟人借钱买楼,更不要跟男人借钱买楼。 “但你一个建议都没听。反过来,你还来埋怨我?你以为自己长得花容玉貌,把老白迷得五迷三道,人家就掏钱给你买80多平的电梯楼?哪有那样的好事?” 小霞不高兴地看着我,想说什么。我还没发泄完呢,我继续说,不让小霞有插话的机会。 我说:“拿我做例子吧,我跟老沈,比不比你跟老白相处的瓷实?就我跟老沈这种相处了一年的关系,我都不敢考验老沈,我都不敢让老沈给我买房。 “你呢,刚跟老白相处两三个月,你就让老白给你买楼。老白还没给你拿钱呢,你就交了押金。 “这些错误的判断,你怪谁呀?只能怪你自己没想清楚,只能怪你异想天开!” 我说完了,把菜刀收回来,继续切菜,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你还怨我吗?” 小霞委屈地说:“可你当初要是不提买房子,我也不能有后来买80多平的电梯房,也不能交押金。” 我气笑了:“小霞,你的押金交了多少?” 小霞说:“一个月的工资呢。” 我以为10个月的工资呢。 我说:“小霞,要是你这个押金拿回来,你就再也不会抱怨我了,是吗?” 小霞又扬巴起来:“那当然了,你当初要是不劝我买房,我能交押金吗?” 我算看明白了,我和小霞还有苏平,我们三个女人之间,小霞别看挣得多,她最抠,一分亏都不能吃。 苏平挣得最少,但她最大方,以前她经常包了酸菜篓子,给老夫人送来。 我呢,我属于挣得不多,但是,该花的时候我大方,不该花的地方,我是一个子都不花的那种人。 现在面对小霞赖上我了,我无论怎么撇清,小霞买房的押金,她也会抱怨我一辈子。 我一冲动,想彻底摆脱小霞:“行了,我知道咋回事了,你房子的押金有收据吧?” 小霞说:“当然有收据。” 我说:“去,把押金的收据取来,给我,我给你押金,咱们俩就是两清了!” 小霞不相信地看着我,两只挺好看的眼睛,瞪得跟斗鸡眼似的。 我说:“你要是独自承担,也行,但你以后不许再埋怨我!” 小霞却连忙说:“我现在就上楼去取。” 小霞能转嫁她的危机,她不管我这个保姆的死活,她只要把她现在面临的危机解除,她就会做。 这一点,苏平比她强百套。 认识一个人,一件事就够了。 小霞以闪电的速度,抱着妞妞又回到楼下。她把两寸宽的收据递给我:“你看看,我签了字的。” 我放下菜刀,拿起收据看了看,收据没问题,押金是五千。 我手机银行里,正好有点零钱。不到一分钟,我把五千转给了小霞。 小霞的嘴笑得都咧到耳根子,都开咧豁了。 她说:“红姐你真讲究。” 我说:“滚犊子,这件事也让我看到你真的不讲究。从今以后,小霞,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别跟我说话,我也不跟你犯话。” 小霞却嘴一撇:“你咋这么小气呢?” 有些人,你不用话怼她,真是惯着她。 我说:“小霞,我小气?你自己错误地判断,买房子交了押金,现在我把押金给你了,你还说我小气?赶紧一边去,离我远点!” 小霞抱着妞妞走了。 我赶紧叫住小霞。 小霞回头:“你反悔了?” 我说:“给我写个收据,你收了我五千,是这栋房子的押金。” 小霞回到楼上,写了收据,下楼递给我。 我用菜刀当当当地剁菜。越剁越生气! 别人上班挣钱,我上班可倒好,把俩月工资整没了!我可能是世界上第一个大蠢蛋,可能都破吉尼斯纪录。 第1082章 老沈的承诺 小霞能考验老白,我为啥不能考验考验老沈呢? 一冲动,我直接给老沈打电话。 老沈在电话里低声地说:“有什么事吗?” 我郑重地说:“有事儿,大事,你给我三分钟时间,不,两分钟也行!” 老沈一听我这个口气,就紧张地问:“怎么了?” 我说:“如果我嫁给你,住哪?” 老沈说:“你说啥?” 我提高了声音:“如果咱俩结婚了,我住哪?” 小霞抱着妞妞,正在客厅里玩,听到我的声音,她的眼睛飘过来。 老沈说:“你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你开玩笑吧。” 我说:“就两分钟时间,我再问你一次,我要是想嫁给你,你娶不娶?你就回答一个字,或者两个字都行。” 老沈沉吟了一下:“你不是开玩笑啊?那我当然同意了,可是——” 我说:“你就别可是了,你一个男人别磨磨唧唧的。假如我们两人结婚,我们住哪?” 老沈犹豫了一下:“你不爱住我那里?” 我说:“那当然了,你那个房子人来人往,谁都去,尤其你前妻去过,我坚决不住。” 老沈说:“那,难道住你家?” 我干脆地说:“我家也不行,我嫁给你了,凭啥我提供房子?” 老沈笑了:“老妹,你今天咋地了?没吃错药吧?” 我说:“为了公平公正,你把你的房子卖了,我把我的房子卖了,咱俩一人一半,买个新楼行吗?” 老沈说:“也不是不行,可你今天咋一下子整出这么多的事儿?我有点消化不了。红啊,到底咋地了?你没受啥刺激吧?” 跟老沈说了一会儿话,我已经不那么激动,也不那么愤怒。 老沈说话慢,他声音沉稳,给人一种安静的感觉。 我的情绪也渐渐地恢复到正常水平。 我也开始用大脑说话。 “事情是这样的,我跟你坦白。我刚才在上班的路上,看到有一处新楼盘在开始出售,一个楼层挺好,85平,两室一厅,采光也好,我就心一动,想着将来咱俩要是结婚了,就住这里。 “可我交了5000的押金后,又后悔了,我还没跟你商量呢,我就私自做主交了押金,万一你不同意呢,就这么回事。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当5000押金白交了,不买了,算了。” 我都不好意再编下去了,尤其是小霞看着我,我真不好意再瞎编,再欺骗老沈。我挂断了手机。 小霞却不知死活地凑过来,涎着脸:“你给沈哥打电话呀?” 我冷冷地说:“给我们家老沈打电话,还要请示你呀?” 这时候,我才发现今天的米饭还没有焖到锅里,就跟小霞打架玩了。 我赶紧淘米焖饭。 小霞见我怼她,她也不生气:“沈哥说啥了?给你交押金?你们真要买房子结婚?” 我要是真跟老沈买房子结婚,能把小霞嫉妒死。 可我也不能为了要小霞嫉妒死,我就嫁给老沈吧。刚才是冲动。人不能靠冲动活一辈子。 我说:“我自己有钱,不用沈哥帮忙。” 小霞却忽然来了一句:“沈哥跟老白一样吧,都说没钱吧?” 我刚想给小霞说两句难听的,却听到手机里叮当叮当,进来好多信息。 我打开手机一看,只见手机里红了一片。老沈转过来5000。 他说:“如果你喜欢那个房子,就留下吧。这是我帮你付的定金。如果你想自己住,我资助你三分之一。如果你想跟我结婚,我们一起住,我出三分之二,外加装修费。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这一瞬间,我的眼眶就湿了。 我不是妙龄少女,在即将老去的岁月里,还有一个男人,这么温柔地对待我,我何德何能? 我只是感叹,在我年轻的时候,在我最美丽的时候,在我最温柔的时候,我没有遇见他。 老沈发过来的是语音,小霞都听见了。她震惊了片刻,脸上掠过羡慕,嫉妒,忌恨的表情。 随后,小霞忽然说:“沈哥也是这样啊,没有说全部拿钱给你买房。” 我看着小霞,我从来没跟她比过,是她一直在跟我比。 一刹那间,我的所有怨气都消失不见。 我和小霞三观不同,我们俩哪怕说的是一样的话,也是南辕北辙。 这样的人,就没必要争执。 我说:“小霞,忙你的去吧,我也做菜了。” 小霞离开了,小霞很不开心。 因为小霞的老白没有给她拿押金,也没有给小霞一句有盼头的话。 其实,如果自己对生活有盼头,就不会寄希望于别人,也就不会因为别人的怎样而不开心。 我再次拿起手机,看着老沈转过来的钱。我没有收。但我也没有退回去。我怕我轻易的退回去,会伤了老沈。 也怕我把老沈的押金留下来,会给自己压力。 后来,我想了想,决定找老夫人帮忙。 我把菜炖到锅里,鱼也蒸上,还有一个炒菜,已经改好刀。我就去了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正靠在椅子上,看电视里的戏曲节目。 我说:“大娘,我找你有点事儿。” 老夫人把电视声音调小:“你说啥?” 我说:“大娘,我想请你帮个忙。” 老夫人把电视关闭了:“啥事,说吧,大娘尽量帮你。” 我说:“大娘,咱们小区对面新开放的楼盘,我看中一个楼,交了押金,可我现在不想买了,但我要是不买,押金就不给退。 “我想问问你,二姐夫能不能认识这个楼盘的老总,帮我退了押金,退我一半也行。” 老夫人笑了:“等晚上梅子来,我给你问问。他们搞房地产的,应该能认识。你交了多少?” 我说:“五千。” 老夫人说:“放心吧,十有八九能成。” 老夫人拿出手机,给二姐发了一个语音:“梅子,你晚上来这一趟,妈找你有点事。” 老夫人出马,比我直接求二姐力度大多了。 这件事,就先告一段落。 押金不是大事,是大事的是老沈给我转过来的钱,我该怎么处理。 好在,还有24个小时,那笔钱,24小时才能退回到老沈的账户。 房间里有点热,暖气太足了。 我在厨房干活,更是觉得温暖如春。 不由得回身打开后窗,想凉快凉快,却听到几声清脆悦耳的鸟鸣,只是,没有看见鸟儿的身影。 第1083章 大打出手 赵老师两口子,不是许先生夫妇去大安接来的,他们是自己坐火车,忽然来到白城。 赵老师上了火车,才给许夫人打电话,想通知女儿一声,说她往白城来呢。 但许夫人当时在会诊,没有接赵老师的电话。 赵老师就给许先生打电话。许先生连忙去火车站接老两口。把老两口送回许家。 我当时正准备炒菜。许先生他中午不回来,我就准备做三个菜。 我问许先生:“那我中午再做点什么菜?” 许先生说:“不做了,今天中午去饭店吃。” 去饭店吃饭,我当然很轻松。但我还没等轻松呢,就听赵老师说话。 赵老师说:“去啥饭店呢,别去饭店,多费钱呢,就在家吃吧,再说家里有保姆,让保姆再炒个菜就行。” 赵老师说得也对,就是她的话听起来不那么顺耳。 赵老师瘦了。赵老师原本就不胖。 她是个自律的人,对别人严苛,她对自己也严厉,吃食物不会放任自己多吃。 只是,几个月没见,赵老师更加瘦。两个颧骨下面的肉,好像被谁用勺子挖掉了,那里凹了一块,显得她的颧骨更突出了。 因为瘦,因为衰老,赵老师的眼窝深陷,眼睛大了。 以前,她的两只眼睛秀美而闪烁着智慧的光泽。现在,她的两只眼睛像深海里的鱼,有时候一动不动,有时候像迷雾一样。 她失去了儿子,就像失去一根脊梁。她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冲,但底气不足了。 大叔有点缩缩了,没精神头。 许先生站在楼梯口喊:“小霞,我爸妈来了,你把妞妞抱下来。” 小霞半天也没有下楼,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许先生自己噌噌地上楼,抱下妞妞。 赵老师从许先生手里接过妞妞,妞妞竟然认识姥姥,一点也不眼生,两只黑亮亮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老师看。 赵老师眼眶一热,落下泪来。她哽咽着说:“妞妞啊,一晃,你都这么大了,对不起,姥姥这些天忽略了你。姥姥来了,以后姥姥天天都抱着你,哄着你玩,你要快点长大——” 大叔看到赵老师落泪,急忙劝阻:“这是到人家做客,你咋还说哭就哭了,这多不好。” 大叔的眼角也湿润了。 老夫人抽出纸巾递给赵老师:“以后就在这儿住下吧,别回去了,这里有外孙女,天天能看着她,看着她一点点地长大,你的啥心事都没了。” 赵老师点头:“我也那么想呢,这里有我闺女,可那面也有我孙子——不说了,不说不高兴的,说点高兴的——” 赵老师抱着妞妞端详:“妞妞白了,长大了,比过去又胖点,这可不行啊,小孩子肥胖也不行,这对以后的生长发育不好——” 二楼的楼梯口一暗,小霞要下楼。听到赵老师这句话,她就像被油锅烫了一样,收回腿。 直到许夫人回来,小霞才下楼。 许夫人回到家,见到父母,又惊又喜。她先去客房喂妞妞。 许先生没在屋里,出去了,不知道去干什么。 我在厨房做饭,小霞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隔了一会儿,许先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包东西进来。 他径直走进厨房,把那包东西放到灶台上:“红姐,你把它切了。切薄一点。我老丈人爱吃的下酒菜。” 打开包装袋,里面躺着一块熏酱成褐色的猪头肉。 我拿出一只蓝色花边的盘子,把猪头肉切成薄薄的片,一圈一圈,整齐地码放到盘子里。 把胡萝卜切成片,再改刀成菱形块,把菱形块状的胡萝卜摆放到猪头肉的盘子外圈。红蓝相配,再配着里面的猪头肉,看着就有食欲。 饭桌上,许先生拿出一瓶白酒,给大叔和自己都满了一盅。 许夫人撩了许先生一眼:“你下午还上班呢。” 许先生笑了:“爸来了,我得陪一盅。” 许夫人说:“你陪什么陪?到时候去公司,大哥该训你了。” 赵老师对许先生说:“海生,下午你还上班,就别陪你爸喝了,晚上你们爷俩再喝。” 许先生说:“妈,我听你的。我就喝这一盅,我脸都不带红的,上班前我刷个牙,大哥的鼻子也不是测酒器,他闻不出来。” 许先生两根手指捏着酒盅,去跟大叔碰杯,轻轻一碰酒盅的鼓肚:“爸,以后别走了,就留在白城,我和小娟商量好,把你们接到身边,照顾你们一辈子。来,爸,儿子陪你喝一个。” 许先生说得情真意切,大叔喝掉半盅酒,眼里泛起泪花。大叔很理智,他挥袖拂掉眼角落下的一滴泪:“海生啊,我知道你孝顺,有你这句话,我和你妈就心满意足。” 许先生给大叔夹猪头肉,翁婿二人推杯换盏,回顾不堪回首的往昔,又展望一下未来,许先生成功地把大叔喝醉。 饭后,许先生搀扶着大叔去客房睡觉。许夫人和赵老师在餐桌前说话。 赵老师说:“自从你弟弟走了,你爸一直失眠,今天白天还能睡着,多亏海生了。” 许先生从客房出来,他要去抱妞妞。许夫人指挥他:“刷牙,上楼去睡觉,等醒来再刷牙,酒味能小点。” 许先生微笑:“还是我媳妇儿招儿多。” 许先生又对赵老师说:“妈,我上楼眯一会儿,你也休息一会儿。” 许先生上楼去了,小霞也要上楼。 小霞没抱孩子。 赵老师吃完饭,就一直抱着妞妞。看到小霞要上楼,赵老师在小霞身后叫住她:“我帮你看妞妞,你就帮着收拾一下桌子,把餐桌下的地板擦干净。” 老夫人现在吃饭掉饭粒。大叔也掉饭粒。许先生吃饭的时候爱说话,他也掉饭粒。 这工作,每次都是我打扫。 小霞回头望了一眼餐桌上下,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到餐桌前。 我把餐桌上的碗筷端到厨房:“小霞,你就清理餐桌下的饭粒就行。” 小霞没搭理我,眼神里都是不满,是对我的不满。那意思是说,这是我的工作。 赵老师吩咐小霞干活,小霞就把这个气冲我撒呢。 我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我咋这么没脸呢?忘了上午小霞对我死缠烂打,各种抱怨。我为了摆托小霞,冲动之下给了她五千块。 而小霞呢,竟然都不跟我客气两句,大言不惭地收下了五千块。五千块就那么好用吗? 钱一花就没,交情可是越处越浓。小霞这人重钱,不重交情。 这样的人,我别搭理她! 等到大家转移到客厅说话,小霞更来劲了,地上的饭粒也没有好好收拾,就把抹布“呱唧”一声砸在灶台上。 抹布一角砸在洗碗盆里,溅起的水珠迸到我脸上。 我冷冷地说:“你摔谁呀?不是我让你干活的,你摔我干嘛?” 小霞估计也没想到,她扔的抹布溅起的水溅到我的脸上。但她又不想承认错误,就死硬到底:“这本来是你的活儿,凭啥让我干?都是你自己干活慢,她才让我干活!” 我说:“小霞你啥意思?你是准备吵架?就你这四六不懂的熊德性,我多余搭理你!” 小霞说:“我也没求着你理我,要不是你劝我买房,我也不会跟白哥借钱,也不会现在跟白哥整得这么僵!” 哎呀我的老天大舅呀?小霞还能埋怨到我头上? 我忍了一上午的火,腾地一下,从脑瓜顶上窜了出去!我一把将灶台上的脏抹布抄起来,回手呱唧一声掴在小霞的脸上。 “小霞你再逼逼一句?你以为老虎不发威,当我病猫啊?老白不搭理你,你抓斜歪气,谁都怨! “我当初那么劝你别买大房子,你都不听!你自己没长脑袋,二虎吧唧的到售楼处交押金,反过来却埋怨我让你买房!我让你杀人,你咋不去杀呢? “到如今我自己掏腰包补偿你的押金损失,却没换来你一句感谢的话,你反倒还怨恨我,你还顶个人吗?” 小霞没想到我会动手削她。 我也是真气急眼了。本来我就后悔,掏出五千给小霞。我的钱也是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凭啥给小霞? 可没想到,我这么恭敬小霞,还没换来一个好字,她还埋怨我。 这个女人就他娘的欠揍!油梭子发白短练!削她俩电炮她就消停了。我跟她讲文明,不好使,我就跟她讲不文明! 第1084章 互相道歉 小霞没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她嗷地一下就炸了,扬手就来揍我。 既然已经开战,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是李云龙说的。 我想都没想,顺手端起洗碗水,哗地一下,给小霞兜头洗个淋浴。 我脑子当时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的两只手是怎么操作的,就看到小霞落汤鸡一样地站在厨房门口,像从深海里趁着夜色偷偷溜上岸来的鱼。 直到许夫人和赵老师站到厨房门口,我才知道惹祸! 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姆,和一个将近五十岁的保姆,两个保姆在雇主家的厨房打起来。 这事儿说大就大,大到可以被开除。 赵老师严厉地看着我和小霞:“小霞,上楼换衣服,马上下来,我跟你们俩谈谈。” 这是要给我和小霞开会呀。 我恢复了一点理智,深感自责,看着许夫人一脸的不相信,低声地说:“小娟,对不起,我没忍住——” 许夫人淡淡地说:“去换下衣服吧,我跟你们俩聊聊。” 这才发现,我的衣襟也湿哒哒的,不知道怎么搞的。 小霞已经上楼,我也走进保姆房换衣服。 听到赵老师在餐桌前生气地说:“小娟啊,你雇来的这都是啥人?太没素质,当着主人的面就打架,都不及格!” 我撇撇嘴,心里说:“无所谓,反正刚才跟小霞打架,我略占上风。开除我也没关系,只要把小霞跟我一起开除,我就高兴。 我现在就不愿意看见小霞比我好,只要她过得不如我,我就高兴!” 真是后悔死了,早知道小霞是这种以怨报德的人,我就不应该搭理她,还给她押金?给她个屁吧!给她狗屎还差不多! 我换好衣服,发现拖鞋也湿了,袜子也湿了。我用纸巾擦着拖鞋,擦着袜子。 我渐渐地冷静下来。不该在赵老师面前打架。 但事情已经出了,架也打完了,就这么着吧,我的保姆体验生活,估计是要提前结束体验。 我没有先出屋,听到小霞从楼上下来,我才从房间里出来。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餐桌前,她耳朵背,没听到我和小霞吵架。 许夫人对我和小霞说:“你们跟我到地下室来。” 许夫人率先向地下室走去。她又回头叮嘱赵老师:“妈,你照顾点我婆婆,你们俩都回房间睡个午觉,晚上我下班回来再聊天。” 我和小霞一前一后跟在许夫人身后下了地下室。 地下室有点凉,适合谈话。 地下室靠西窗前,摆着一张麻将桌,桌上是一堆麻将。桌下摆了四个皮椅子。 许夫人走到西窗边,伸手从麻将桌下拖出一把椅子,她坐在椅子上,后背靠在椅子背上,她的一双丹凤眼没有一丝温度地看着我和小霞。 看到许夫人坐到麻将桌前,我和小霞谁也没敢坐下,都站在麻将桌前。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小霞也知道她自己有错也低头看鞋尖。 许夫人冷冷地说:“说说吧,咋回事?” 小霞委屈地说:“二嫂,她打我!” 许夫人的目光里闪过一抹惊愕,她看向我:“你打小霞了?” 我说:“你问问小霞,我为啥打她?” 许夫人不悦:“因为啥打人都不对。红姐,你先向小霞道歉!” 我说:“那小霞骂我就对呀?她还用抹布摔我,把脏水溅了我一脸,我才拿抹布摔她的。” 小霞气愤地看着我:“你还讲不讲理?我扔抹布也没想到水溅你脸上。可你呢,你拿抹布砸在我脸上,我还没说啥呢,你又用洗碗水泼我一身,头发全浇湿了——” 小霞说着,用手摩挲头发。她头发其实没怎么湿。 许夫人吃惊地看着我:“红姐,这都是你干的?” 我说:“小霞干的不是人事儿,把我逼急了,我才削她的!” 小霞看到许夫人似乎是向着她,她就说:“谁干的不是人事啊,你打我两次,太欺负人!” 许夫人让我跟小霞道歉,我不道歉,爱咋咋地,我还觉得揍小霞揍得轻呢。 许夫人不高兴地看着我:“红姐你咋这么犟呢,你说出大天来,你先动手打人,也是不对的。” 见许夫人真生气了,我犹豫了一下:“小霞,对不起,我不应该劝你买房,你就应该跟你妈爸永远挤在农村的房子里,永远不配有房子,不配有自己的家。 “我错了。你二虎吧唧在售楼处交了押金,在我面前哭穷,我一心软掏出五千块,替你交了押金。我不应该帮你,我错了,我就应该看你笑话——” 许夫人狐疑地问:“你说的这都是啥呀?” 我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向许夫人讲了一遍,许夫人沉默了半晌。 许夫人的眼睛看向小霞,小霞自知理亏,垂下目光。 许夫人看向我:“你帮小霞没有错,但你打小霞是你的不对。 “念你们是初犯,如果你们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打架,我就既往不咎。 “如果你们不能保证,你们今天就收拾东西,都离开我家,我上楼给你们结账。” 小霞先软了下来:“二嫂,我错了,再也不跟她打架了,就是她怎么欺负我,我也不还嘴。” 我也说:“我再不会跟不是人的玩意打架,她就是再干出什么不是人的事儿,我也不吭声,任由她欺负。” 许夫人沉吟了一下,目光看向小霞:“你能保证,照顾好妞妞吗?” 小霞急忙点头:“我肯定照顾好妞妞。” 许夫人又看向我。 我说:“我肯定做好饭菜,照顾好大娘。” 许夫人说:“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你们是出来挣钱的,不是出来打架的。你们到我家是来帮我忙的,不是给我添乱的。再有下次,我一个也不留!” 许夫人把手里抓着的一颗麻将牌,咣当一声丢在桌子上。 许夫人上楼走了,给我和小霞留下一个强硬的背影。 小霞低声地:“以后咱俩有矛盾,到外面解决。” 我说:“坐飞机到天上解决也行。” 我还怕她?就是一起干死了,我还比她多活几年呢! 我和小霞互相不服气,早晚还得有场大战。小霞这次没吃到香油,她吃亏了,能就此罢休吗? 我以后要防着她一些。她是个小人。 回到楼上时,许先生已经睡醒,在沙发跟前站着,在听赵老师说什么。 赵老师看到我和小霞下楼,就没再说。 许先生两只小眼睛冷冷地向我和小霞看来,我和小霞不由得低了头。 小霞匆匆上楼。 我也赶紧进厨房,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卫生。 许先生着急上班,他跟赵老师说了两句,就跟许夫人出门上班。 我收拾完厨房,准备走,看到老夫人在她的房间冲我招手。 我觉得对不起老人,让她受惊了。 我进了老夫人的房间。老夫人示意,让我关上房门。 老夫人拍拍她的床:“坐下说。”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老夫人噗嗤笑了:“你这脾气也够暴的,平时也看不出来啊。” 我说:“大娘,你这么好,谁能有脾气啊?” 老夫人说:“红啊,听大娘一句话,以后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心里一暖,点点头。 老夫人说:“好人你就做到底吧,5000押金的事以后别说了,吃亏占便宜就这一次。 “再说,你二姐马上就到了,兴许大祥认识开发这个楼盘的老板,就把押金还给你。” 我说:“大娘,谢谢你——” 老夫人又说:“要是大祥帮不上忙,我帮你出这个钱。” 我连忙说:“我自己傻,我就自己承担了。” 第1085章 老沈来电 我和老夫人说着话,二姐从门外进来。 二姐下午给他们部门买东西,顺路过来的。 二姐听我讲完用五千块,从小霞手里买下押金收据,笑着说:“红啊,看不出来,你一个保姆还这么仗义。” 我说:“二姐,你可别寒碜我,我那是傻,傻透腔儿了。” 二姐掏出手机:“我给你二姐夫打个电话。” 二姐夫在电话里说,小霞买的这个楼盘是个好地段,学区房,房子以后还会升值。 二姐挂断电话:“红啊,你二姐夫说,这个房子你不如摁下来,有升值空间。” 我犹豫了一下,家里买房的钱倒是有,不过,我儿子有房子,也是学区房,我自己住着房子,我还有个小房出租呢,我搞这么多房子干嘛? 再说我不愿意做生意,不愿意经管这些事。我冲二姐摇摇头。 “二姐,要是我二姐夫能跟这个楼盘的老总说上话,就帮我把押金要回来,要回一半也行。” 二姐说:“行,我回去跟你二姐夫说,应该不是啥大事。” 午后不回家了,早点准备晚上的饭,将功补过。 回到保姆房,小睡了一觉。起来后,我没有马上起床,躺在床上反思—— 我太冲动,太情绪化。一旦遇到事情,我的脑子就不受控制,手脚也不听大脑的。 小霞这种人以后千万别搭理她,也别和她犯话。就别拿她当人。 用我妈的话说,拿她当人耽误事儿! 苏平下午来许家打扫卫生。 有赵老师在,苏平没跟我说话,我也没找苏平说话。苏平干完活,就匆匆地回家。 晚上吃完饭,我闷声不响地收拾厨房。打算快点收拾完好回家,免得许先生找我开会。 小霞一下午都抱着妞妞在楼上。吃完饭,小霞就穿上大衣出门。 不知道她是去火锅店找老白,还是去老白的楼上。 在我看来,在哪儿找到老白都没有意义。女人还得矜持点,让老白来找你,才有谈下去的必要。 算了,不想老白了,我为了气小霞,当着小霞的面给老沈打了电话。 现在,我手机里还有老沈转来的五千,怎么办?是收下,还是退回去? 正琢磨我的事情呢,呱唧一声,旁边的碟子落在地面上,摔碎了。 我弯腰要捡起碎的盘子,许先生进了厨房,也跟我低头捡起盘子。 许先生说:“盘子没伤着人吧?” 我说:“没有。” 许先生又说:“中午打架,没吃亏吧?” 我低着头,咬着嘴唇,不好意思地笑了。 许先生说:“我雇来的人,就是我比小娟雇来的人强,打架她都不是对手。” 我看了许先生一眼,不知道他说的话里有没有暗讽我不该打架。 许先生一颗光头,在灯光下散发着青涩的光泽。他的两只袖子撸起来,因为房间热。他的手臂上露出花花绿绿的纹身。 我说:“中午的事儿是我不对,不该跟小霞动手,以后这种事情不会有了。” 许先生说:“红姐,我教你一招,以后你们俩再打架,约到广场去,那地方多宽绰,也能施展开拳脚。” 我低着头,没说话。 许先生说:“红姐,你说我升你做管事儿的,你可倒好,带头打架,这成啥了?” 我忙碌手里的活儿,听凭许先生训我。 许先生说:“你本来帮了小霞,可最后小霞还有理了。 “你们俩,这个月都扣掉三百块。我听小娟说了,下次再有,你就没法在我家干活,到时候我还得另外雇人,多麻烦?这是小娟说的,我想保也保不了你。” 我说:“明白了。” 许先生终于离开厨房。 我也赶紧干完活,从许家撤出来,骑车就往家蹽。 我的雇主,就是一只狐狸,看着他的外貌粗粗拉拉,可他每句话都内藏玄机。以为我听不出来啊? 不对,他是故意让我听出来的! 路过广场,我看到一个遥远的黑点在绕着广场跑步,好像是小霞。不 爱谁谁吧,小霞的事情,我再也问。 回到家,大乖向我扑过来求抱。孩子脑门有点发烧,用力地把脑袋往我怀里拱。 他有点不对劲,吭吭唧唧的,很难受。 我安慰他:“别怕别怕,有我呢。” 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药,倒出两粒,又急忙走进厨房,把早晨炖在锅里的肉拿一点,把两粒药夹在肉里,塞到大乖的嘴里。 大乖把肉吃了,药粒打算吐出来。我赶紧捂住他的嘴,柔声地劝说:“这是药,一定要吃了,吃了心脏就不难受了。” 大乖像听懂了我的话,真的把药吃了。 我给大乖拿狗粮,感觉自己的肚子也有点饿。 晚上我没怎么吃饭。 带大乖散步回来,我到厨房,看到老沈送给我的粉条,干脆,煮了一把粉条,加入酱油香油和醋,再放点糖,吃得挺香! 吃着老沈送给我的粉条,我想明白了,既然不跟老沈合伙买房子,那就把他的钱转给人家吧。 我刚把老沈的钱退回去,电话就响了。 接起电话,老沈来了一句:“听说你挺能耐呀,把小霞打了?” 这消息长腿了,这么快就飞到老沈那里? 我说:“你咋知道这事儿呢?” 老沈说:“小许总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家小红把我家育儿嫂给打了,让我没事儿的话,赶紧把你收走吧。” 许先生这个大嘴巴! 我说:“他说没说我因为啥,跟小霞打架?” 老沈说:“他没说,这不是嘛,我赶紧给你打电话,问问到底是咋回事,你欺负小霞了?” 我说:“你这话不对呀,谁欺负她了?是她欺负我好不好?要不我能气得削她吗?” 老沈说:“小霞说你动手先打她的——” 哎呀?老沈这话是什么意思?小霞说的?小霞在广场跑步,她给老沈打电话了?这个不要脸的玩意,给老沈打什么电话? 老沈也气人,咋不把小霞的电话拉黑呢? 我问:“哥,咱俩说实话,是小许总给你打电话,还是小霞给你打电话了?” 第1086章 小霞就是揍得轻 老沈见我问他,沉吟了三秒钟:“他们俩都给我打电话了——” 小霞这不是揍得轻吗?老沈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她贱贱地还给我的男朋友打电话,她打的这是什么电话呀? 我说:“小霞给你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老沈听出我电话里的不高兴:“小霞就是说,你为什么打她。” 我说:“我跟小霞打架,她给你打的什么电话?她跟你什么关系?咋地,你们背着我还有啥不可告人的联系?” 老沈被我追问,他说:“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小霞就是给我打个电话,诉苦,说你欺负她——” 我说:“她凭什么找我男朋友诉苦?我的男朋友有什么义务安慰她?还要替她对我兴师问罪?” 老沈笑了:“红啊,我一句话,就把你惹出这么多话,你们为什么打架呀?在雇主家里干活,怎么还能打起来呢?” 我说:“你那是问吗?你一开口,就说我欺负小霞了,你咋不问问,我是不是被小霞欺负了呢?” 老沈说:“是不是你先动的手,打小霞了?” 我说:“这两样你全说中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揍她吗?” 老沈说:“小霞跟我说,她买个房子,交了押金,后来不想要了,你就把这个房子的押金给她了,小霞说,你要拿这个房子逼我结婚——” 哎我去,小霞要是一天不撒谎,她就得憋死! 我冷笑:“小霞还说什么了?” 老沈说:“她就是跟你说,不能逼着我跟你结婚,你就把她揍了。” 我恨不得把手机摔到老沈的脸上,他已经百分之七十,偏信小霞的话。 我说:“好吧,我跟你坦白,我上午的确撒了个小谎,事情是这样的——”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 从房子说到老白,从押金说到厨房打架。 老沈半天无话。 我有些不满:“你听我说完了,咋不说话呢?” 老沈说:“以后少理她。” 我说:“就这一句话?没有别的了?” 老沈说:“咋地?你还要我开车回去,跟小霞打架去?” 我笑了:“我打架的事情,还不用你插手,我自己就收拾她。我的意思是,你不拿出点态度?” 老沈问:“啥态度?” 我说:“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还跟小霞联系?” 老沈说:“我没跟她联系,是她给我打的电话。” 我说:“我都跟你说了,小霞是啥样的人,你还保留她的电话?你把她拉黑不就完了?” 老沈犹豫。 我说:“让你拉黑她,这么难吗?” 老沈说:“我没干过这样的事儿?” 我说:“那咱俩换位思考,如果现在有一个男人跟你打仗,打得火火的,他还每天给我打电话,向我讲述你多么不好,这个男人甚至还不让我跟你相处了,你说你不膈应他吗?你不得让我拉黑他吗?” 老沈说:“我不会这么做。” 我说:“那是因为我身边没有这样的男人!” 老沈说:“你怎么没有呢?小许总跟我打了多少年了,去年把我关到冷库里,差点出人命,这事儿还不大吗? “他还总在你面前说我的话坏,不让你跟我处了,我说啥了?我说不让你在许家工作了吗?我要求你把小许总拉黑了吗?” 老沈把我怼得哑口无言!许先生也真是的,句句都在我说的这些话里。我刚才这些话,好像为许先生量身定做! 后来,我找到话题反击老沈:“小霞追求过你,你还送过小霞回乡下。小许总没追求过我,我们是雇主和保姆的关系。” 老沈说:“今天我也豁出去,跟你说一个秘密。第一次小霞让我送她回家,我征询大哥的意见,大哥让我送他回家。你知道大哥是什么意思?” 大哥这是嘎哈呀?破坏我和老沈的感情? 我说:“我上哪知道大哥的想法?” 老沈说:“大哥的意思是,让我认识一下小霞的家门。保姆里面,有好人,也有不怎么样的,万一妞妞出事呢?” 哎呀我的老天呢,原来大哥是怕小霞把妞妞拐跑。大哥想的可真多。 老沈说:“后来,小霞让我接送她两次,我没好意思拒绝,现在我不都拒绝了吗?” 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老沈保存着小霞的电话,给我一种在身边存着一颗拉掉弦的手榴弹似的,随时都能爆炸! 老沈见我还是纠结,他轻声地说:“你也说过,我的事情你不干涉,你的事情也不让我干涉,你说过这话吧?” 我说:“别的事情都行,我绝对不干涉,可男女关系的事情上,我还不干涉?那我们谈恋爱谈个球呢?” 老沈笑了:“你这话不对,我和小霞不是男女关系。” 看来,一时三刻让老沈删掉小霞,不太可能。 干脆,下次和老沈见面,想办法把他的手机弄到手,把小霞拉黑。 就这么办! 想好了办法,我也就不怎么生气了。 只听老沈忽然说:“红啊,我看你把押金退回,咋地,房子不买了?” 我说:“刚才我不都跟你讲了吗?是气小霞的。” 老沈说:“我说的话,不是气小霞的,是真心地想和你共同买房子。” 我说:“你有现金买房子?” 老沈说:“先交首付,房贷慢慢还。” 我说:“算了,咱俩这样挺好,别结婚了,结婚整到一起去,我的脾气不咋好,你又坚持你的原则,咱俩过不到两天半,还不得打散了?” 老沈说:“我们也得为晚年考虑考虑,退休之后,真正的老了之后,我们还这样?” 我说:“你啥意思啊?我如果不嫁给你,你就娶小霞?” 老沈笑了:“你是想听我说,如果你不嫁给我,我这辈子就谁也不娶了,是吗?” 我笑:“你让我考虑考虑,太仓促了,我的晚年计划里,原先没有这项啊。” 老沈说:“那你这样,你跟售楼处说,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我们如果买房,就交首付,不买房,押金就不要了。” 那就这样吧。 我有点担心,不跟老沈结婚,老沈有可能和小霞到一起。那我多憋气啊,那不是输给小霞了吗? 可为了打赢小霞,我就嫁给老沈?那我晚年的自由计划,岂不是泡汤了吗? 左右为难。 我决定,还是先想办法把押金退回来。如果能退回来,那就最好了。如果没退回来,再做别的打算。 第1087章 两门都没进去 这天的夜晚,我睡得不太安稳,有心事。 多少年了,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生活。 家里的所有事情都是我做主,也都是我说了算。 家里的什么费用,都是我去缴纳,家里什么东西坏了,都是我想办法修理。 习惯了一个人独自支撑一个房子,一个家,真要是跟另一个人合住到一起,我对自己没信心。 第二天早晨,我写完长篇,骑车去许家。 苏平的电瓶车停在院子里,她今天没请假。 我推开门,看到苏平正在大厅里拖地。大厅里,就只有苏平自己,其他人都没在。 我在门口换鞋:“小平,大娘他们呢?” 小平一边拖地一边说:“大娘陪着赵老师大叔出去溜达。” 我有些惊讶:“大娘出去了?远不远?大娘的腿能行吗?” 苏平说:“大娘没说去哪,是二哥的司机开车来,把他们三人接走的。” 哦,许先生接他们走的呀。我就不用操心了。 我进厨房,准备做饭。 楼前楼后,安静得有些异常。 窗外的树木,也一动不动,一丝风都没有。 楼里的供热很足,有些热,我就打开北窗,又打开南窗,正好老人不在房间,我通通风。 忽然听到远天上,嘎嘎地飞过很多黑色的大鸟。 苏平说:“这是乌鸦——” 我说:“夏天看不见乌鸦啊,现在怎么看见了,一群一群,黑压压的,好像有几十只,上百只。” 苏平说:“乌鸦夏天就飞走了,大多飞到城郊,冬天就飞回城里。” 黑色的乌鸦从头顶飞过,给我一种不祥的预感。 苏平见我愁眉苦脸,她笑着说:“红姐,乌鸦在咱们白城,是吉祥的鸟。” 我好奇地问:“我没听说过啊。” 苏平一边拖地,一边说:“我家邻居是满族,她说乌鸦在满族是吉祥的鸟,可以保佑平安。” 乌鸦,其实就是一只鸟,一只在蓝天白云里自由飞翔的鸟。 我半天也没看到小霞从楼上下来。 我问苏平:“她在楼上看孩子的呢?” 苏平说:“小霞抱着妞妞跟二嫂走了,去打疫苗。” 苏平又问我:“你是不是和小霞打架了?” 我说:“谁说的?” 苏平说:“小霞说的。” 小霞这个嘴巴也够大的。她跟苏平讲的过程,肯定不是真实的过程。我就对苏平又讲了一遍打架的前因后果。 苏平说:“小霞就是欠揍,要是我,一开始我都不搭理她,她不懂好赖!” 我不愿意谈小霞了。我想起苏平昨天上午请假的事情,就问怎么回事。 苏平气呼呼地说:“红姐,我都快让德子给气死。” 苏平一说起德子,愁眉苦脸的,我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苏平说:“二哥不是给我们写了条子,要我们去市里找人吗?德子第一次去了,人家说领导没在,他就回来了。昨天,德子就说啥也不爱去了,说领导是在推我们。我们不认识人家,人家不会给我们办事的。” 我说:“那后来咋整了?去没去啊?” 苏平说:“二哥都给写了条子,我们再不去,那我们多笨蛋呢。我就催着德子去。德子拧啊拧啊,不爱去。没办法,我就跟大娘请假,跟德子一起去的。” 看苏平气哼哼的样子,估计苏平和德子第二次去市里,也没见到领导。 苏平说:“在大门口,就没让我们进,门卫就盘问我们,还让我们拿出证件,要问我们找谁。这次,我和德子干脆都没进大院,就被门卫挡回来了。” 哦,我想起来了,大院门口有站岗的保安。 我说:“那你俩就回来了,没想想办法?” 苏平说:“想啥办法啊?大门都没进去,别说进办公楼啊。啥也没办成不说,我还挨了德子一顿呲,他说你非要来,非要来,被人挡回去了吧?” 我说:“这都是正常现象,大门口被挡回来的人多了去了,你再换个办法。” 苏平沮丧地说:“换啥都不行了,门卫都认识我俩了,开车的走正门,我们没车的,都走角门,门卫就在角门的门口站着,尤其认识德子了,不会放他进去的。” 我说:“那咋办?” 苏平一声长叹:“我也不知道咋办,红姐,你说咋办?” 我说:“我也没有好的办法,要不跟你二哥说?” 苏平为难地说:“二哥都给写了条子,你说我们两个人连办公楼都没进去,多废物啊,我都不好意思跟二哥说。” 我脑子一转:“中午再去试一次,下班的时候人多,你们混进去,你看这样行吗?” 苏平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差不多。” 平头百姓,见个领导不容易。 小平去楼下洗衣服,我在厨房做饭。 吧台上放着一本台历,台历上,许夫人和许先生想吃什么饭菜,会提前写在台历上。如果没写,那我就听老夫人的安排。 今天,台历上写着红焖大虾,香酥鸡翅,爆炒青椒,炝拌西兰花,再做酱茄子和鸡蛋炒黄瓜片。 后四个菜简单,改刀之后,一炒就可以。两个荤菜费时间。 我打开冰箱,先拿出鸡翅。把鸡翅洗净,先用调料腌渍上。我放了盐和糖,又放了老抽,还有胡椒粉。 打了一个鸡蛋,把鸡蛋黄放到鸡翅里,搅拌均匀,会让色泽更好看。 我放了两勺淀粉,拌匀,腌渍上。 又开始收拾大虾。 正在忙碌,小霞抱着妞妞回来了。 小霞进屋跟苏平打招呼,没搭理我。我正好也懒得搭理她。 小霞抱着妞妞上楼了。 苏平干完活儿,骑着电瓶车走了。临走前,她对我说,现在就跟德子去闯一闯,看看中午下班,两人能否躲开门卫混进去。 过了一会儿,小霞抱着妞妞下楼,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她到厨房给妞妞热奶。 我让开身体,尽量不跟小霞有接触。 妞妞在婴儿车里吭唧起来,赖赖唧唧的。这孩子打一次疫苗,赖叽一次。 小霞热好奶,递到妞妞手里,妞妞两只手捧着奶瓶,吃得可来劲了。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从妞妞手里抢走奶瓶,小家伙非咧嘴开嚎不可。 第1088章 你太瞧不起我许海生! 快中午的时候,门外有动静,小军的车停在门前,赵老师两口子从车里下来,小军又搀扶着老夫人进了院子。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脸上戴着口罩,她进屋摘下口罩,脸色红润,很精神。 我把老夫人的大衣搭在衣架上:“大娘,你们干啥去了?” 老夫人说:“去庙上了——” 哦,我打量赵老师和大叔一眼,没再问。 赵老师的脸色也开朗了不少,大叔的眼神也有光了。 赵老师到厨房帮忙。她看到鸡翅没有炸呢,她炸鸡翅。 我到储藏室拿出一条新围裙和两只新套袖,递给赵老师。 赵老师扎上围裙,戴上套袖,开始炸鸡翅。 许夫人平常吃饭都很清淡。如今她父母来了,饭菜一下子重口味。过去家里很少炸食物,许夫人不吃油炸食物。 老夫人的牙齿有些不好,家里很少做香酥鸡翅。 赵老师两口子都爱吃这道菜,赵老师一边炸鸡翅,一边说:“你放了多少盐?你大叔爱吃咸的,小娟不让她多吃咸盐,不过,这道菜稍微咸一点,其他菜淡一些就好。” 她听说我放了半勺盐,她又放了一点盐,把鸡翅搅拌均匀,就起锅烧油,开始炸鸡翅。 赵老师做饭的时间把握得很好,鸡翅炸好,许夫人也回到家。 赵老师把鸡翅捞出来,隔了片刻,又复炸一下,这样炸出来的鸡翅,更加的外酥里嫩。 中午,许先生没回来,有客户从外地来了。 许夫人喂完妞妞,众人就围坐在餐桌前吃饭。 许夫人打量我一眼,又打量小霞。她是有点担心,我和小霞再打架吧。 应该不会再打架了,我这回是发誓不和小霞说话,她自己爱说,别让我听见就行。 许夫人吃鸡翅的时候,先给老夫人夹了一个鸡翅,又给赵老师和大叔各夹了一个鸡翅。 赵老师心疼女儿,给许夫人夹了一个鸡翅。 老夫人碗里的鸡翅半天也没动。 老夫人吃东西很有意思,如果吃红焖肉,一般情况下,老夫人吃几块红焖肉之后,她再吃红焖肉的话,就把红焖肉上面带皮的一块肥肉,用勺子切下来,放到许先生的碗里。 许先生和老夫人吃饭,娘俩从来都是挨着的。有时候,许先生吃红焖肉,也会直接把肥肉带皮的那一半用筷子扯下来,把炖得酥烂的瘦肉放到老夫人碗里,肥肉归许先生吃。 鸡肉也一样,鸡翅的外层虽然炸酥了,但老夫人基本不会吃这个外皮,她用筷子摆弄一下鸡翅,看她的模样,是犯愁呢。 她儿子今天中午没回来,她自己想把鸡皮剥掉,她的左手有点抖,用不上力气。但她又想吃鸡翅—— 我正犹豫,要不要帮老夫人的时候,许夫人已经用筷子夹走老夫人碗里的鸡翅,笑着说:“妈,我给你收拾——” 许夫人用勺子轻轻剥去鸡翅的外皮,把里面的嫩肉放到老夫人的碗里。老夫人咧嘴乐了。 赵老师看到她女儿的动作,她看了一眼老夫人,眼里流露出一缕温柔。她把自己碗里刚要吃的鸡翅,也剥掉外层,把里面最嫩的一块白肉,轻轻放到老夫人的碗里。 “大姐,你吃这个。” 老夫人说:“我一个就够了,你们吃,你们吃。” 大叔看到了他的妻子和女儿刚才做了什么,他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当一个人开始关心别人,就很容易忽略自己的忧伤。 饭后,赵老师和大叔回客房休息,许夫人也和小霞抱着妞妞上二楼睡午觉。 老夫人没走,她打开一旁的助步器,从助步器下面的布兜里,拿出一个平安福递给我:“红啊,这个是我在庙上给你求的,保佑你和小沈都平平安安的,花好月圆。” 我笑了,趁机问老夫人:“大娘,我二姐来电话了吗?” 老夫人说:“你二姐晚上来。等她来了,我问她。” 我收拾厨房,老夫人跟我聊天。 她说:“红啊,那房子你留下得了,有时候,机缘巧合,很重要,跟小沈结婚用吧。” 我说:“大娘,我暂时和沈哥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再说,我不敢坐电梯。” 老夫人说:“电梯房也有楼梯,你和小沈一起回家,就坐电梯上楼,要是你自己回家,就走楼梯。将来老了,坐电梯上楼方便,有个病灾的,救护车进去也方便。” 老夫人的话把我逗乐了。她老人家想的可真周到。 午后,我去浴池洗个澡,头发掉得很多。 一起洗澡的女人吃惊地说:“妹子,你是洗头发,还是薅头发呢?” 我笑着说:“大姐,你说呢?” 大姐说:“你这掉头发也掉得太吓人了。” 我说:“我本来想剃光头,可是我的领导剃个光头,你说我也剃个光头,好像是配合人家似的。光头造型我就一直没敢尝试。” 大姐说:“就你这头发一次掉这么多,离那造型也不远了。” 爱咋咋地吧,头发想掉,我也留不住。 忽然想到老沈,这要是将来跟老沈结婚,住在一起,有一天老沈回来睡觉,一低头,看见一个光头睡在他旁边,还不得把他吓得蹦到楼外面去? 老沈的小鹦鹉,我也不太喜欢,随地大小便,哪有我家大乖这么讲规矩? 算了,房子不要,押金还是想办法退掉。 傍晚时分,二姐来到许家,提进一兜子——螃蟹。 我的天呢,螃蟹太大了吧,缕缕行行的,放到厨房,就开始往外面爬。 我怕螃蟹。但也忍着害怕,把螃蟹蒸到锅里。 我年轻的时候,真的,好像没有什么惧怕的,可是老了之后,这也怕,那也怕,我不喜欢自己这样。 我是一个母亲,母亲都是无所畏惧的,我的胆量呢?都消耗在年轻的岁月里了? 晚饭时候,许先生两口子都回来了。妞妞一见人多就欢实,笑得声音也响亮。 这孩子真跟她爸爸一个样,喜欢人多。人一多,她就高兴,手舞足蹈的,谁抱她都行。 上午打完疫苗,妞妞有点吭唧。但晚上吃饭时,妞妞已经完全看不出赖叽,她两只眼睛瞪得滴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饭桌上的菜。 许先生又偷着嚼蟹黄喂妞妞。许夫人不客气地把许先生的筷子拍掉。蟹黄洒了一地。 哎,又给我增加工作。 许夫人呲哒许先生:“别给孩子吃海鲜,辅食要一样样地添加,不能一起添加太多。再说,妞妞上午刚打完疫苗,这几天不能吃海鲜。” 许先生只好把妞妞贴在胸口,小声地哄着:“妞宝啊,妈妈说今天不能吃,等过两天,二姑再给你买螃蟹,你再吃。” 二姐笑了:“行,过两天,二姑再给妞妞买螃蟹。” 大家说着话,老夫人就问二姐:“小红求大祥办的事,大祥给办了吗?” 二姐说:“啊,你是说,让大祥求人,把小红的押金给退了?” 老夫人说:“嗯呐,大祥找人行不行啊?” 二姐笑了,打量我两眼,她扭头对老夫人说:“妈,咱们别操心了。” 老夫人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二姐的话是啥意思,都看向二姐。 二姐笑着说:“我下午还给大祥打电话催这事,可大祥说,人家老沈给他电话了,让他跟售楼处的朋友说一下,说押金推迟半个月,这半个月,他筹备一下钱,有些钱他存了定期,半个月后到期。” 老沈这不是玩赖吗?让我去办,他自己咋在幕后操纵? 忽然瞥到小霞脸上的嫉妒神色。 我感到一丝报复的快感。 但是,我真的要跟老沈合伙买房子吗? 我还没想好呢。 老夫人很高兴:“红啊,你要是嫁给小沈,我就放心了。” 这咋跟我妈说的话一样呢。 许先生正在扒着一个蟹壳,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理:“红姐,你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啊。” 许先生的话把我整蒙圈了。我咋不地道了? 许先生说:“你要是真想退掉押金,你放着跟前的大能人不找,还到外面找别人帮忙?你真是太小瞧我许海生了!” 第1089章 雇主买楼 我一听许先生这话,有门儿,许先生能帮我退掉押金。 我还没等求许先生帮忙呢,许夫人就在一旁说:“海生,咋哪都有你呢?你没看出来,妈是希望老沈和红姐走到一起的?” 许先生说:“小娟,你没看出来,红姐不想嫁给老沈吗?” 许夫人说:“红姐不是不想嫁,她是拿不定主意,你在这边把红姐往婚姻外面拽,那红姐还能嫁人了吗?” 赵老师不明白前因后果。她是个热心的老太太:“小红啊,你挺能干的,可是老了,一个女人还是太孤单,有好的还是找一个吧。” 看许家人对我和老沈的事情都很热心,不过,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老夫人为首,希望我和老沈最终走进婚姻里。 另外一派,是许先生和小霞,都不希望我嫁给老沈。小霞是嫉妒,她没法跟老沈成双成对,她也不希望我和老沈结婚。 许先生呢,他是不希望我和老沈太亲近。他不喜欢老沈。 我自己也左右摇摆。 许先生见我沉默不语,也看出了我的为难:“红姐,这事儿我帮你解决,我一会把钱给你转过去,你要是不想跟老沈结婚,就稳当地揣着钱。 “过些天你要是想跟老沈结婚,你就再跟他重新买房。房子有的是,啥时候都有房源。” 许夫人白了许先生一眼,她不满意许先生的做法。 老夫人看着许先生,她也没说什么。 小霞看着许先生,一脸的嫉妒。 赵老师诧异地问:“海生,你给小红转钱嘎哈?你又不买房子,这押金不是砸你手里了吗?” 许先生说:“妈,爸,你们这次来白城,我和小娟已经商量好,给你们在白城买一套房子,将来我们俩就给你们养老。 “买房子就得买得近一点,红姐说的那套房子,就在咱家对面的小区,我前几天去踩过点儿,80多平的,户型不错,有电梯,你们出入方便,不费劲儿。” 赵老师惊喜地看着许先生,又看看小娟:“哎呀,我真没想到,你们都考虑得这么远,都替妈考虑到了,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也有这想法,可是——” 坐在赵老师身旁吃饭的大叔,咳嗽一声,赵老师转动眼睛,看了大叔一眼,她转变了口风:“你爸故土难离,不愿意搬家,我也想孙子。” 老夫人看出赵老师是想留在白城,留在女儿身边的。大叔不想留下。 老夫人就说:“咱这离大安也近,想孙子就回去看他。” 二姐直率,想到什么,她就说什么。她说:“大叔,大婶,白城的教育比大安好多了,你可以把孙子转学到白城的高中念书,白城一中,年年都有考上清华北大的,升学率杠杠的。” 赵老师一家搬到白城,就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如果孙子再转学到白城念书,好是好,赵老师也能帮到儿媳妇,可是,许先生和许夫人的压力,无疑是加大了。 赵老师和大叔听到二姐的话,都是笑笑,谁也没有接茬。 还是许夫人说:“二姐你是好心,可我兄弟媳妇和侄子分不开,再说,也不能让人家娘俩分开,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许夫人不想在饭桌上谈论这件事。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许先生,我的押金这件事最后咋解决?莫非真像老沈说的,再延迟半个月? 这顿饭接近尾声时,许夫人接到一个电话:“哎呀,是小雅啊,我妈刚来,你要来看望我爸妈?行,来吧,但不许拿礼物——” 吃完饭,我到厨房收拾碗筷,众人移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聊天。 许夫人到厨房准备水果。 这时候,院门响,二姐去开门,可迎进屋来的是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小雅,走在后面的竟然是小豪! 小豪和小雅都穿着短款的大衣,两人站在一起,小豪一米八的个头,小雅个子也高,有一米七吧,两人咋这么板正呢! 大家看到小豪,都很惊喜。尤其是二姐,笑得嘴都合不拢,她热情地招呼小雅到沙发上坐。 小雅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小豪手里提着一兜水果。小雅之前就认识赵老师和大叔,她大方地跟两位老人打招呼。 小豪也跟赵老师夫妇打招呼。 赵老师很聪明,看到小雅跟小豪一起来的,一下子就猜到了两人的关系,她对小雅就更热情,把小雅拉到身边坐着说话。 老夫人看到外孙子竟然跟小雅一起来的,她更是笑得眼睛眯缝得都看不见眼仁儿。 许先生打趣小豪:“行啊,我大外甥挺有速度的,我这刚从你舅妈那里知道你俩处对象,这就看到你们一起来的,你们俩站到一起真是太般配了!” 小雅抿着嘴笑,不好意思地抬眼撩了小豪一眼。 小豪呢,脸上带着笑意。不过,他动作不张扬,把小雅的大衣挂在衣架上。他自己的大衣,门口的衣架挂不下了,他就把大衣叠了一下,放到窗台上。 小雅的手套脱下来,放到茶桌上了。小豪看到,他伸手把小雅的两只手套也放到窗台上,搁在他的大衣上面。 二姐来到厨房,帮着许夫人洗水果,许夫人又去储藏室拿出零食盒子,一帮人坐在茶桌前说话。 这天晚上,小霞吃完饭后,她没有去跑步。许先生回家,妞妞一般就都在许先生的怀里。小霞不用带妞妞,就拿着抹布擦桌子。 小霞不是帮我干活,她是一个喜欢在雇主面前干活的人。 但间接上,小霞为我减轻了一些负担。她拿着抹布进屋的时候,把抹布放到灶台上,没有像昨天那样,把抹布“呱唧”一声扔到灶台上。 我轻声说:“谢谢!” 我和小霞一码是一码。在工作中,我尽量和她搞好关系。 小霞淡淡地说:“不用谢我,我也不是帮你干活。” 我说:“我知道你不是帮我干活,但也减轻了我的工作量,谢谢你。” 小霞没说话,她拿起灶台上的一袋湿巾,抽出两张,走到餐桌下,要用湿巾去擦拭桌子下面的饭粒。 这时候,赵老师不知道为何,往厨房这面走来。她低头看到小霞用湿巾擦拭地板,就立刻制止。 赵老师说:“小霞,怎么能用湿巾擦拭地板呢?湿巾上的水特别多,对地板的养护是不利的。” 我把纸巾盒子扔给小霞,担心盒子打到小霞身上,引起她的误会,我就说:“小霞,给你纸巾。” 小霞一抬头,我的纸巾盒子也飞过去了。还好,小霞眼疾手快,把纸巾盒子接住。 小霞拿出一张纸巾,还没等用呢,又赵老师制止:“不能用纸巾擦,你去拿抹布,用抹布擦。不能用纸巾,不能用湿巾,太浪费了,你们这些保姆啊,不及格。” 我和小霞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第1090章 逼婚 我把架子上搭的毛巾递给小霞。 小霞默不作声,接过抹布,擦拭桌角。 她把抹布送回到厨房时,嘀咕一句:“这个老太婆,事儿真多!” 小霞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毕竟,小霞是在帮我做我应该做的工作时,被赵老师给训了。我说:“她住不了几天就走了。” 小霞没说话,转身走了。 这个赵老师啊,到女儿家里就别管三管四,尤其不要管束保姆。 客人的到来,本来就增加了保姆的工作量,保姆一挨累,心里肯定不顺气儿。 客人如果还比主人规矩多,甚至还给保姆立规矩,保姆是真心不喜欢客人,就盼着客人快点走。 小霞换上大衣,出门了。赵老师的两只眼睛盯着小霞的后背。 小雅和小豪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小豪先走到玄关,把小雅的大衣从衣架上摘下来,把大衣张开,似乎是要递给小雅。 小雅呢,竟然没有伸手接大衣,而是背对着小豪,她直接把两只手插进小豪举着的大衣里。 两人关系看起来融洽,和谐,一点不做作,但也不张扬。 比较好的一种相处状态吧。 二姐看到小豪给小雅“穿”大衣,她的两只眼睛都瞪圆了。 小豪说:“妈,一起走吗?” 二姐的机灵劲上来了,连忙摆手:“你们先走,你们先走,我还跟你姥姥说两句话。” 小豪和小雅走了之后,二姐说:“小娟,我儿子和小雅发展得挺快呀。” 许夫人说:“年轻人吗,这也正常。我看两人相敬如宾,还没到热恋的程度。” 二姐说:“小豪都给小雅穿大衣,我看两人挺热乎的。” 赵老师也发表自己的意见:“小雅这个姑娘不错,她家里都是啥人呢?爸爸妈妈都是干什么工作的?都有退休金呢?” 二姐说:“还用问女方父母有没有退休金吗?” 赵老师提高了嗓音:“那必须得问!万一没有退休金,到时候,小豪娶了他们的姑娘,现在都是独生子吧,小豪就得负责小雅父母的养老问题。 “老两口要是有退休金,小豪就省劲多了,要是没有退休金,将来老了,再添个两样病,那小豪的压力可就大了!” 二姐有点六神无主了,她听风就是雨:“小娟,小雅父母都是干啥的,我忘记问你,他们交社保了吗?” 许夫人说:“还要问这个吗?我当时没想到这一层,就没问小雅。” 赵老师嗔怪地说:“小娟啊,你现在可别问了,俩孩子现在处得挺好,你要是一问,还不得问出事啊?” 二姐急忙说:“那咋办呢?咋能知道小雅父母有没有退休金?小雅妈妈超过50岁,应该退休了,她爸爸没到60岁呢,肯定没退休,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交社保?” 赵老师给二姐出主意:“策略点问,问父母社保需要交多少钱,用不用我们帮衬一下——” 二姐觉得赵老师这个主意挺好。 赵老师给别人想办法,拿主意的时候,她脸色红润润的,眼睛也水润润的,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 她暂时忘记了失子之痛。 我收拾完厨房,里里外外地擦拭一新,才从许家告辞出来。 在许家对面的树林里,我看到小霞站在树下,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只听小霞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你就不用躲着我了,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没敢停留,急忙骑车离开。 小霞也够倒霉的,遇到情场老浪子老白。 但愿小霞从这件事上认清老白,趁机把老白一脚踹远,投入新的生活。无论是买房,还是工作,都要认真对待。 时间不等我们。小霞也是奔五的女人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年轻不攒钱,年老就没钱。 人要是没钱,别说看病就医,就是有点风吹草动,就胆战心惊,很怕花钱。 算了,不想了,这都是小霞的事情。我还是惦记自己的事情吧。 深夜,我跟老沈聊天。 老沈上来就直接说:“我跟二姐夫说好了,等我们半个月。” 我逗老沈:“买房的话,咱俩怎么买,都各自拿多少?” 老沈说:“我现在的房子暂时不能卖。买电梯房的话,我先交个首付,每月还一部分。我打听了,我还能贷款十年,就是每月还款多一点。” 我说:“我耳朵没听错吧?你自己交首付?自己还房贷?” 老沈半开玩笑地说:“咱东北这疙瘩不都是这样吗?老爷们儿娶媳妇,都得负责房子,要不我也没有底气娶媳妇啊。” 我说:“其实你不用自己扛,可以这样,我是女的,我就少出点,我出三分之一首付,每月还房贷,我也出三分之一,这样的话,这个房子我就贡献了三分之一的力量。 “房本上,你的名字在前面,我的名字在后面。将来咱俩吵架的话,你不能撵我走,我也不能撵你走——” 老沈笑了。 我接着说:“将来咱俩过不到一起的话,房子卖掉,你拿走三分之二的房款,我拿走三分之一的房款——” 老沈的眉头蹙了起来:“你这说的什么呀?还没等结婚呢,就先把离婚都想好?” 我说:“凡事想好开头,再想好结尾,中间的事情就好处理,两个人到一起生活,尤其是二婚,钱上的事情整不明白,特别容易影响感情。” 老沈说:“既然想要结婚,就要好好相处,不能老想着离婚——” 我说:“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不同。两个人生活,肯定有方方面面的不同。一件事情,后路我要是想好了,我才敢做这件事。 “事情可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也会往坏的方向发展。坏的方向我要是想好了,那好的方向就更不用怕,迎接新生活就行了。” 老沈说:“那事情就这么定了,你都想好了后路,我想好开头就行,等我过两天回去,就把首付交了——” 我说:“哥,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老沈说:“不是有句话,趁热打铁吗?温度刚刚好,还不打铁?” 我笑了:“咱还是在商量阶段,别着急,别冲动,婚姻一定要慎重,尤其二婚更要慎重,不是儿戏。” 老沈说:“肯定要慎重,这肯定不是儿戏。我敢保证,结婚后我不会想着离婚,除非你想这事儿——” 结婚这件事,我要重新评估一下,婚后,我的自由生活还有多少时间?还有,小鹦鹉和大乖,能不能在同一个屋檐下和平相处。 还有,老沈的女儿从外地回来,住在哪里? 老沈的前妻如果再找老沈,老沈还要赴约吗? 小霞的电话,老沈到底拉不拉黑,这都不是小事,都是原则性的大事情。 还有,将来老沈家的养老问题—— 后天就是周末,老沈周末回来我们再细聊这些问题吧。 但愿我们聊不到一起,这样,我就有拒绝老沈的理由。 我还没有足够的勇气,走入婚姻关系里。 老沈越好,我越不敢和老沈进入婚姻。 担心在婚姻里我不够好,我的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万一把老沈弄得什么都不好了,第二次婚姻也解体,那我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1091章 煎熬啊 这天晚上,我睡得不安稳。 我发现好不容易赶上一列火车,这火车里的乘客,各个面目狰狞,有点像《釜山行》里的僵尸。 火车咣当咣当,开向一座大桥。这座大桥,好像是我家乡的那座嫩江大桥,又有点像《卡桑德拉大桥》。 火车行驶到中途,大桥摇摇欲坠,忽然,大桥崩塌,火车从桥塌的地方坠落下去。 我还算幸运的,火车坠落时,车窗是打开的。我从车窗里奋力游了出去。 可我身边伸来许多只手,拖着我的手臂,拖着我的脚,硬要把我往水底拽。我咕嘟咕嘟,呛了好几口水。终于被那些有力的大手拖拽到水底—— 我绝望的时候,看到拖拽我最凶的一只手,是老沈的手! 我醒来的时候,惊出一身冷汗。 我是恐婚一族,不敢结婚。担心婚姻里,男人都变成恶魔一号,女人都变成把天使变成恶魔的恶魔二号。 恶魔一号和恶魔二号每天在一起就是打架,互相把彼此折磨成恶魔。 那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我和老沈的事情总要有个解决办法,假如事情到了最后,要么结婚,要么分手。 我宁可留着彼此完整的天使一样的笑脸,也不想看到婚后成了两个恶魔。 这天,去许家上班。 气候变冷了,骑车的时候,攥着车把的手,即使戴了手套也冻得有点僵硬。 苏平来了,站在窗外拿着抹布擦拭玻璃,旁边还放着一个水盆。 这么冷的天,她站在外面擦玻璃,可够她受的。 我看到苏平都冻出鼻涕来了,鼻子一吸一吸的。 她见我去了,冲我做个鬼脸,脸上写满了不想擦玻璃。 擦玻璃这活儿,都是两个人一起干活,一个窗里,一个窗外,这样擦玻璃会快一些。 窗子里面,小霞站在窗前,手里也拿着一块抹布,跟苏平一起擦拭玻璃。 我感到好笑。肯定是赵老师在跟小霞换工,吩咐小霞干活。 果然,我一进房间,看到赵老师抱着妞妞,在指挥小霞呢。 赵老师说:“小霞,你拿点白酒,擦玻璃干净。” 赵老师擦玻璃不用洗洁精,也不用其他的,而是用白酒。 赵老师不知道许先生的白酒,每一瓶都很贵吗?有的酒是酒头,贵贱买不到的。 以前,许先生让我管着他的酒柜,不让二姐夫随便动的。我得管着点。 老夫人站在厨房里,弯腰在橱柜里找碱面。老夫人清洗什么,都用碱面。 我把老夫人搀扶起来,把一旁的助步器推到老夫人跟前。 “大娘,你可啥活儿也别干,你要是碰着摔着,这家里可就乱套。我拿洗洁精吧,擦玻璃好使。” 我怕大娘说我浪费,又接着说:“碱面我还留着洗碗用。”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 我把洗洁精放到窗前:“小霞,你们用洗洁精吧。” 我又对赵老师说:“大婶,平常擦玻璃,小娟就让我们用这个。不过,用这些化学用品的时候,小娟都是把妞妞抱走,说妞妞闻这个不好。” 赵老师一切都以孩子的健康为重,一听我这么说,她不太高兴,但还是抱着妞妞去沙发上坐着。 赵老师不在旁边监督干活,我明显得感觉到小霞松了一口气。 我又低声地问小霞:“妞妞是不是该吃辅食了?” 小霞眼睛一亮:“哎呀,我忘记了,妞妞现在辅食要加一样山药和胡萝卜泥。” 我说:“你快去做吧。” 我打开门,冲苏平说:“小平,你也别擦玻璃了,赶紧进屋,小霞要给妞妞做辅食。你今天应该给大娘按摩,这个规律不能打破。” 苏平抿嘴笑着,把抹布和水盆端进房间。 赵老师不满意我的举动。我一来许家,就把她的权利“夺走”,小霞和苏平都不听赵老师的。 苏平和小霞,不敢反驳赵老师的指挥,他们怕因此丢了工作。 我不怕丢工作,所以,我就放得开,也能找到合适的办法和赵老师沟通。 跟赵老师过招,是绝对不能硬碰硬的,要恭敬着她。 我对赵老师说:“大婶,许家大娘隔天上午,要做一次按摩。由小平给大娘做,这个不能间断,要不然,作用不大。” 老夫人想起做按摩的事情了,就招呼赵老师:“走啊,跟我去我的房间,你也看看,小平按摩得可好了,你不是昨晚睡落枕了嘛,也让小平给你按摩按摩。” 苏平连忙对赵老师说:“大婶,等会儿我给大娘按摩完,再给你按摩按摩。” 赵老师脸上露出笑容,她抱着妞妞,跟在老夫人身后,去了老夫人的房间。 我去厨房准备午饭。 赵老师说:“红啊,一会儿咱们一起包饺子,你大娘吃酸菜馅的饺子,你先和面——” 赵老师也是位值得尊敬的老人,她心里想的,都是别人,不是自己。 她让保姆干活,也是想把女儿家的保姆,都调教成及格以上的水平。 我说:“那我先去买酸菜——” 赵老师说:“不用你去买,你大叔去早市买菜。” 正说着话,大叔回来了。 我的天呢,大叔买了多少食物啊?一兜螃蟹,一扇排骨,几兜蔬菜,还有酸菜,水果,摆满了厨房。 我从保姆房里拿来账本:“大叔,您念叨念叨,每样菜花了多少钱,算个总账,我给您。” 我手里有许先生给我的菜钱。 没想到大叔说:“算什么账,我给我闺女买菜,还要钱?” 大叔特别爷们儿, 转身就走了。 第1092章 和小霞和好 大叔去早市买菜了,他买了许多食物,排骨,螃蟹,还有蔬菜水果。 他买的食物量多,排骨不是三根五根,而是一扇排骨。螃蟹买了一大兜。 我害怕做螃蟹,这东西跟鱼一样,让我不敢动它。 大叔说:“你把螃蟹泡上,一会用刷子刷干净,再用水煮。” 我说:“大叔,大婶要吃酸菜馅的饺子,还吃螃蟹吗?” 大叔说:“中午别吃饺子,包饺子麻烦,要吃饺子,晚上包饺子吧。中午吃螃蟹。螃蟹放到晚上该不新鲜了。” 完了,大叔和赵老师,两人中午想吃的饭菜不一样,我听谁的? 说句实话,包饺子的确累人,尤其人多吃饺子,更累人。擀饺子皮能把人累崩溃,但许家人都会到厨房帮忙包饺子。 做饭菜,我会轻松一点。可如果让我做鱼,我心里就有点胆怯。让我做螃蟹,我就更胆怯。 螃蟹数目众多,缕缕行行的,颜色还可憎,跟蛤蟆的颜色差不多,我真的,对螃蟹没有一点好感。 怎么办?我中午到底做什么? 我只好去问老夫人和赵老师:“大叔说他中午想吃炒菜和米饭,那我们中午是包饺子,还是吃炒菜米饭?大叔买了螃蟹。” 老夫人说:“我吃什么都行。” 赵老师说:“那就做螃蟹米饭吧,这个老头子,就只想着自己,不在乎别人爱不爱吃。” 我转身要走,赵老师又说:“晚上包饺子吧。” 这一天,够我忙乎的。 小霞在厨房,蒸锅已经关火,胡萝卜和山药蒸熟了。她用勺子捣着两样食材,捣成糊状,放到妞妞的小碗里,端到餐桌前。 小霞去老夫人房间,从赵老师手里抱过妞妞,来到餐桌前坐下。她喂妞妞吃辅食。 我想问问小霞敢不敢做螃蟹,但我跟小霞打架了,现在求人家帮忙,哪有这么大的脸? 小霞要是不帮我,再讽刺我两句,我就更丢脸。 我只好先洗排骨。大叔买的排骨,应该在市场请卖肉的师傅把排骨剁开,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提着一整扇的排骨回来。大叔以为我是大力士吗? 我找出另一块菜板,是以前剁骨头的菜板,拿出另外一把刀背厚的菜刀,抡圆了胳膊,哐哐地剁起了排骨。 赵老师不满意地探头往厨房看:“剁啥呢?这么大的动静?” 我说:“剁排骨呢。大叔买回来的排骨没有剁开。” 赵老师埋怨:“这个老死头子,他就愿意买东西,又不会买。” 赵老师把老夫人的房门关上。 我在菜板下垫了一块抹布,这回,剁排骨的动静小了一些。 排骨剁完,累出一身汗。我把排骨一份一份,用保鲜膜包好,放到冰柜里,只留了一份,中午炖土豆吃。 赵老师又打开门冲我说:“小红啊,排骨炖莲藕好吃,你去买点莲藕。” 好吧,买莲藕。 我摘下围裙,到玄关穿上大衣,换上皮鞋,去菜店买莲藕。 回到许家的时候,小霞已经喂完妞妞,她和妞妞在沙发上认图片。 我把排骨炖到锅里,再看地上的螃蟹,闹心。 小霞到厨房洗水果,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螃蟹:“咱俩换工吧,你带妞妞,我做螃蟹。” 哎呀,小霞现在在我眼里,从恶魔变成天使。 我急忙说:“那太谢谢你了,我实在不敢动这些家伙!” 这些家伙,一只就有好多条腿,那些腿都乱动,没有一只腿是安静的。 小霞干活麻利,她把那些螃蟹都倒进水盆里,右手拿起架子上的刷子,左手从水盆里捞起一只螃蟹,用刷子刷着那些乱动的小腿。 我也庆幸,刚才看到小霞和苏平擦玻璃,我帮了两个人一下。 有时候,帮别人,就是帮自己。 说句私心的话,我是看到苏平在外面擦玻璃冻出了鼻涕,我才帮两人的。要是只有小霞自己擦玻璃,我才懒得搭理她呢。 无意中帮了小霞,小霞就来帮我做螃蟹。 人呢,不交朋友可以,但不能得罪人。我和小霞,还是和平共处吧。 我倒了一杯水,放到灶台上:“小霞,之前的事儿,就过去吧,算我对不起你。” 小霞的眼睛从螃蟹上转移到我的脸上,她好像看我,也像在看一只螃蟹:“本来就是你欺负我——” 我说:“我啥时候欺负你了?” 小霞说:“你用抹布打我脸,还浇我一身水——”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不生气了,当小霞说出这两件事的时候,我确实觉得自己有那么一丢丢的过分。 小霞嘴损,但我两次动手打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说:“那你要是过不去这个坎儿,你就用抹布掴我一次,浇我一身水,那咱俩就扯平了吧?” 小霞用鼻子哼了一声:“我才不干那损事儿呢,再说我再打架,就得被二哥二嫂开除了,你是想让我被他们开除啊。” 我说:“你要是真心不服气,就到外面揍我,我也不告状,他们两口子在监控里也看不到。” 小霞不说话,嘴角带了一抹笑。 是嘲讽的笑,还是鄙夷的笑,没看清。 老夫人的房间里,房门又打开了,我不剁排骨,就没有噪音。 苏平给老夫人按摩完,现在给赵老师按摩肩膀和脖子。 赵老师一会儿哎呦一声,一会儿又笑着说:“小平这手行啊,给我按摩得挺得劲儿。” 苍天呢,从赵老师的嘴里听到一句夸奖的话,可真是不容易。 小霞把螃蟹煮到锅里,她来带妞妞。 妞妞尿了,小霞抱着妞妞,上楼给妞妞换尿不湿。 苏平也给赵老师按摩完了头部,赵老师一直夸奖苏平:“没想到小平你现在可真有一手,还学会按摩了。年轻人,爱学习好。” 赵老师还给苏平倒了一杯茶水,苏平有点受宠若惊。 不一会儿,苏平从老夫人房间里出来,她径直来到厨房。她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可以下班回家了。 苏平小声地对我说:“红姐,我昨天中午和德子混进大院,等到下午上班时间,我们找到了那个领导——” 我惊喜地问:“那可太好了,领导咋说的?” 苏平有点泄气:“他说研究研究,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给我们消息。德子说,领导一说研究研究,这事儿就够呛。 “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再过几天,沙子水泥在外面和泥,就冻上了,不能干活了,那就得明年四月份才能干活——” 东北进入11月,外面的活儿基本就停工了,上冻了。 我说:“你再问一下我们的雇主。” 苏平为难:“我不好意思总麻烦二哥——” 这事儿真是有点难办。 第1093章 给岳父岳母买房 中午,许先生破天荒地回家吃饭,又陪着大叔喝了两盅酒。 老夫人吃螃蟹,吃得不太顺手。她的左手颤抖,用手使不上力气,掰不开螃蟹。 许先生掰开一个螃蟹,要递给许夫人。许夫人说:“这个给妈吧。” 许夫人手里也掰开一个螃蟹,直接用勺子舀出蟹黄,放到老夫人的碗里。 赵老师跟女儿学,她也把螃蟹里的蟹黄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笑着说:“你们吃,你们吃,我吃两个就够了。” 大叔今天胃口挺好,不像刚来的那两天情绪阴郁。今天他情绪很好。跟许先生喝酒的时候,也有了笑声。 赵老师偷偷地用勺子舀一点蟹黄,塞到妞妞的嘴里。许夫人看见,就当没看见。 许先生看见,他挑理:“小娟,咱妈喂妞妞蟹黄你咋同意呢?我喂妞妞蟹黄,咋就挨你揍呢?” 许夫人淡淡地说:“你是丈夫,那是妈,名词不一样。” 许先生说:“你这不是看人下菜碟吗?专拣软柿子捏。” 小霞忽然在一旁说:“二哥,那天吃螃蟹,妞妞刚打完疫苗,不能吃海鲜。” 许先生笑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今天我就可以喂妞妞吃海鲜了。” 许先生也了一点蟹黄,要喂妞妞。这回三个人同时喊停。 许夫人说:“妞妞刚才吃了,不能再吃。” 赵老师说:“我刚喂过,不能再喂。” 小霞说:“不能再喂了,上午妞妞吃过辅食。” 许先生一张脸苦瓜似的,他终于不琢磨喂妞妞了。 许先生又开始琢磨他的岳父岳母。 他端详赵老师:“你们这两天在这住着挺好吧?” 赵老师说:“在女儿家住着,是最舒心的。” 大叔也说:“海生啊,我现在熟悉环境了,从你这到广场,我跑步去的,半小时就到。” 许夫人惊讶地说:“爸,你怎么还跑步呢,累着啊。再说去早市,要打车去。” 大叔说:“我买菜回来,是打车回来的。” 一听到大叔说买菜,我想起大叔买菜是用的自己钱。一会儿要记得跟许先生说这事儿。 许先生说:“妈,爸,你们既然住这儿舒服,就留下吧。有四个选择供你们参考,一个是住在楼上,一个是住在楼下,一个是住在小区里,一个是住到对面的电梯楼,你们选哪个?” 赵老师说:“我住哪儿都行——” 大叔说:“来你这儿就够打扰你们,我们还是回去吧。” 许先生说:“小娟是非常希望你们留下的。你们回到大安,她是最惦记你们的人。她开车老往回跑,我也担心。爸,妈,你们就不要让我们儿女担心,留下吧——” 赵老师说:“我是想留下,就是你爸老想家——” 大叔说赵老师:“你不想家,不想孙子?” 赵老师不说话了。 许先生说:“那我就替你们做主了,在对面小区买个电梯楼,你孙女也一天一天地大了,妈,你当了一辈子老师,你就帮我们教育妞妞。” 赵老师一听许先生这话,她脸上露出笑容,看了妞妞一眼:“我孙女,我肯定好好教育,让她比她妈还有出息。” 许夫人忍着笑,没说话。 大叔说:“海生啊,别破费钱了,你们挣钱也不容易——” 许先生说:“给妈爸买房子,我们有钱——” 赵老师想要说啥,但大叔咳嗽一声,赵老师就没说。 午饭后,我在厨房洗碗,许先生走到厨房,低声地问我:“小平的事没办成,是吧?” 我说:“你咋知道的?小平跟你说了?” 苏平不是说她不想为难许先生吗? 却听许先生说:“我上午想妞妞了,就查看一下监控,听到小平的话。” 我说:“小平不好意思再求你办事。” 许先生说:“这帮犊子,一个个那个熊色儿!你让小平和她对象不用去了,我去跑一趟。” 我说:“哎呀,那不是又要麻烦你?” 许先生说:“就是坐车去跑一趟的事,我看看,明天周末了,那我下午去吧,要不又拖到周一了。” 我说:“那可太好了,小平还不得高兴坏了。” 许先生忽然话锋一转:“老沈这几天,没跟你联系啊?” 啊,许先生怎么问到老沈? 我说:“我们天天联系——” 许先生眼珠子转了转,转得我有点晕:“哦,老沈最近忙啥呢?” 我说:“还看材料吧,他没跟我说,我也没问。” 许先生说:“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大哥派他去宏兴那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任务?” 啥叫特殊啊?我不懂。 许先生想了想:“算了,不问你了。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别跟老沈说。” 许先生怎么搞得这么神秘呢? 我不懂,只好郑重地点点头。 许先生转身要走,我想起大叔买菜的事情,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许先生。 我说:“我要给大叔钱,大叔不要,他也没跟我报账。” 许先生说:“我知道了。” 他转身又要走。 我说:“那我用不用记上?” 许先生说:“不用记,我也不用还。我爸想花钱,他就花吧。要是不让他花钱,他在这里,就不会住久了。” 许先生说得也对。 大叔花的是小钱,许先生要是给大叔买房子,花的是大钱。 许先生走了,回沙发上躺着午睡。不一会儿,沙发那里就传来呼噜呼噜的仿若海啸的声音。 有时候我都纳闷,许先生抱着妞妞午睡时,他鼾声很小,倒也不影响妞妞午睡。 可许先生要是单独睡在沙发上,他呼噜动静就有点略微大。尤其他喝酒之后睡觉,打鼾的声音就有气势了。 我收拾完厨房,回到保姆房休息。晚上要包饺子,我要提前准备。 也许是昨晚没睡好吧,今天午后,我睡得很沉。睡醒后,都已经三点钟。赶紧到卫生间洗把脸。 大厅里静悄悄的,楼上也没有一点动静,许先生和许夫人都上班了,老夫人房间关着,也睡觉呢。 窗外的树木也一动不动,连点风声都没有。 窗外,掉下一片落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不过,旁边的楼上,隐隐地听到孩子的哭闹声,好像邻居陈先生家的那个孩子,就是后脑勺留着一撮老毛的孩子。 那孩子赖叽叽的,没事儿老哭。 还有谁家的孩子,练钢琴呢,还是弹古筝呢?有一声没一声的。 你都连贯着弹奏啊,也能成个催眠曲啥的,可弹奏的人偏不,一会儿来一个高音儿,一会儿蹦出个低音儿,跟抽风似的! 我想去外面透口气,晒一会儿太阳。 当我穿过客厅,走到玄关,要拿大衣时,忽然听到客房里,传来争执的声音。 是赵老师和大叔的争执声,声音不大,依稀听得见。 第1094章 老两口的忌讳 赵老师压低了声音:“你要是担心女儿女婿花钱多,那就把大安的房子卖掉,拿到白城买房,小娟他们填一半也就够了。要不首付够了,咱俩自己还房贷。” 大叔也压低了声音说:“老了老了,还要还房贷?这不是给自己找眼药上吗?” 赵老师说:“你不是不想卖大安的房子吗?” 大叔说:“你呀,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如果大安的房子卖掉,拿到白城买房,女婿填了一半的钱,房本写谁的名字? “写我们的名字,不应该;写小娟的名字,那我们将来归西,房子可就没有你孙子的份——” 大叔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也有点音量。 赵老师说:“你小点声,让大姐听见——” 大叔说:“大姐耳朵背,听不见吧?小娟他们都上班了,没谁听见。” 赵老师说:“那也小点声——” 大叔又说:“我们要是搬到白城居住,儿媳妇就认为我们不管他们娘俩了,我们再把大安的房子卖掉,她更会不高兴。将来她带着楠楠改嫁,把我孙子改姓,你愿意吗?” 赵老师长长地哎了一声,叹口气:“可咱们的房子不卖,在白城都让儿子女婿拿钱给咱们买房?这我也做不出来啊。” 停顿了片刻,大叔才有些失望地说:“要么,别搬家了,回老家住吧。” 看来,大叔也是有心搬到女儿身边的。人老了,怕孤单,怕身边没有儿女。 赵老师有些悲凉地说:“我们可都老了,有个病灾的,谁管咱们呢?儿媳妇能指上吗?以前大刚在时,大刚管我们,现在他不在了——” 赵老师说不下去,声音里带着哽咽。 大叔也没有说话。 我刚要推外面的楼门,隐隐地又听到赵老师说:“在这里,女儿女婿都对咱们好,还要给咱们买房。我趁着还能动,还能教教妞妞,将来不能动了,再让女儿接过来,我没那么大的脸——” 看来,一家不知道一家的难处啊。原来,赵老师和大叔也有左右为难的事情。 我抬头看看天花板上的监控,许先生和许夫人会不会在监控里,看到二位老人的争执呢? 这件事说好办也好办,许夫人干脆用自己的钱,给父母买个房子,写自己的名字,就当做投资房产。 赵老师和大叔的担心就都没有了。 不过,许夫人手里可能没有这么多的钱。再说,她存起来的积蓄,都是许先生挣回来的钱吧。 许夫人花先生的钱,全款给自己父母买房,好像,她心里也有障碍吧。 我悄悄地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在小区里遛达一会儿,心里颇不宁静。 每个人都会老的,我也在老去的路上,大步流星地走着。我老了那天,还会跟老沈在一起吗? 如果不结婚,我有七成把握,能跟老沈走得远一点。 如果结婚,一成把握都没有。我不能保证老沈不变心,我也保证不了自己的破脾气。 这天晚上,众人在厨房包了酸菜馅的饺子。 我先用热水把酸菜烫一下,再把酸菜捞出来,尽量攥得干一些。最后,把酸菜剁成沫。 猪肉馅先用油和水搅开,把自己喜欢吃的调料依次放进去。 重要的一点是,一定要多切几颗大葱,剁成碎末,搅拌在肉馅里,特别提鲜。 酸菜馅的饺子,一定要多放点大葱,好吃。 肉馅搅拌好,再把酸菜沫放进肉馅里,搅拌均匀,上面再洒点香油搅拌,饺子馅香味就更透了。 饺子馅上还油汪汪的,卖相也好看。 晚上,许先生没回来。 吃完饭,我在厨房收拾剩饭剩菜。 赵老师跟我在厨房忙碌,她把剩菜剩饺子,都放到冰箱里。 晚上没做菜,是中午剩的螃蟹还有三个炒菜。三个炒菜还有一盘剩一点,我准备倒掉。 但赵老师把这盘剩菜也放到冰箱里。 我收拾完厨房,门外有了动静,是许先生回来了。 小霞已经出去跑步。 客厅里,许夫人抱着妞妞,和老夫人、赵老师聊天。大叔也出去散步。 许先生开门进来,他喝了酒,醉醺醺地回来,走路都打晃。 许夫人连忙过去,搀扶许先生。 许先生还要抱妞妞呢,妞妞也不知道死活地,张着两只小手,要让爸爸抱她。 许夫人担心许先生把妞妞抱摔了,连忙把妞妞交到赵老师的怀里:“妈,你抱着妞妞。” 许夫人又对许先生说:“上楼洗个澡,睡觉吧——” 许先生确实醉了,两只小眼睛都红了。上楼梯的时候,他东倒西歪,撞到扶手上。 许夫人搀扶着许先生上楼。 许先生低声地说:“你陪我一起吧——” 许夫人嗔怪地说:“上楼吧,别胡嘞嘞!” 许夫人又回头吩咐我:“红姐,调一杯蜂蜜水端上来——” 我调了一杯蜂蜜水,担心一杯不够,调了两杯,用托盘盛了,要端上楼时,赵老师看到。 她说:“你大叔上午买的手指葡萄,你洗一盘送上去,葡萄解酒——” 我从冰箱里摘下半串手指葡萄,拧开水龙头,多冲洗了几次,放到一只勾着兰花边的瓷碟里,和两杯蜂蜜水,一起用托盘端到楼上。 许夫人的房门没关,敞开着,但房间里没有人。 我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许先生的声音。 他说:“水太烫了,给我烫秃噜皮,你是褪猪毛呢,放这么烫的水——” 许夫人轻声地笑:“就想烫死你,让你喝这么多酒回来,不是告诉过你,别喝那么多的酒,对身体不好嘛——” 许先生说:“陪客户吃饭,客户要喝酒,那我不陪着,我喝白开水?那成啥了?太不够意思。” 我把托盘放到桌上,出来时随手带上门。 做生意不容易。 我算看明白了,挣多大的钱,就意味着要遭多大的罪。没有哪一分钱,是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得来的。 我下楼后,赵老师还叮嘱我:“洗澡不能用太热的水啊,不能洗太长时间,他刚喝完酒,对身体不好——” 母亲,永远为儿女担心。 夜,深了。 我下班了,自由了,放松了。骑车往家走,迎面碰上一个人,一脸的泪水。 咦,这不是小霞吗?她怎么哭了? 小霞哭得挺伤心,满脸的泪水,在夜色的街道上默默地走着。 远远看去,小霞像披着一块乌云,走到哪里,雨点就落在哪里。 第1095章 碰杯 晚上下班,我从许家出来,在路上竟然看到哭泣的小霞。 让一个女人哭得这么伤心,要么是孩子出事了,要么是父母出事,要么是爱人出事了。小霞的哭泣,究竟是谁出事了? 我没敢问小霞。小霞有点喜怒无常。 我的脾气就够不好的,小霞的脾气更是没有途径可循。我担心问错了,被小霞训两句。 可是,当小霞在马路对面走远,我回头望向小霞的背影。我心里一软,想骑车去追小霞,但我转过车子之后,却发现前面的小霞忽然发足狂奔,只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消失在路灯下,向老许家跑去。 跟小霞打架的时候,我恨不得把小霞摁在地上,哐哐地削她三拳。但打完架,我也不恨小霞。 当时都是话赶话,越说越急眼。我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我出门遛狗,顺便到附近的一家小铺买双面胶,家里墙上的相片掉了,我想用双面胶粘一下。 这家小铺是小狗丹丹的主人家。自从丹丹走了之后,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家小铺。 担心女店主看到大乖,会想起她家的丹丹,我就把大乖留在外面。 但女店主看到我,却惊喜地问:“你家大乖呢?” 我说:“在门外。” 她说:“放进来,外面冷。” 她去开门,把大乖放进来。 女店主蹲在地上,用手抚摸着大乖,亲热地说:“大乖,以后常来玩,丹丹走了,不能陪你玩了,我陪你玩。” 女店主从货架上拿了一根香肠,递给大乖。 大乖不要,但是大乖想要,他两只黑亮亮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希望我发话,让他要香肠。 我点头:“大乖要吧。” 大乖还是巴巴地看着我。这孩子特别文明。 我从女店主手里接过香肠,递给大乖,大乖就立刻用嘴叼住,转身就要往外面跑,他要把食物运回家。 我给女店主付款,那根香肠两元,我都给了女店主。大乖不能白吃店铺的东西。 生老病死,秋去冬来,都是自然规律,谁也抗拒不了。 也包括离别。 一个人不在乎你了,强留无益,就让他像落叶离开树枝一样,飘零吧。 明年,我们的心里还会像大树一样生出新的嫩芽,新的希望。 这天晚上,我一直联系不上老沈。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没接。 给他发了三条信息,他也没有回复。 事不过三,点到为止。老沈可能有事情要做。 我跟大乖躺在地铺上,一边吃零食,一边追剧。 这天晚上,我看了一部十多年前的电影,叫《遥远的北方》,冰天雪地,战乱杀戮,一个女人独自抚养一个孤女。 这时候,女人救下一个男人,男人来到母女间生活,先后跟母女都有暧昧。 最后,男人选择年轻貌美的养女,准备带她回到温暖的城市里生活。母亲受不了情夫的背叛,也受不了养女离她远去,最后用养女头发梳成的辫子,勒死了养女…… 这部震撼的电影,是根据英国家萨拉的短篇《真实的北方》改编的。我到网上想找到看看,但没有找到。 夜深了,准备睡时,手机忽然响了。我拿过手机一看,是老沈的电话。 我接起电话开玩笑:“哥们儿,你嘎哈呢?我打一晚上电话,你也不回一个,你和谁忙成这样?” 老沈笑:“你打了三个电话,发来三个短信,从八点以后,你就没理我,你哪是打一晚上的电话?” 老沈说的是事情,我问:“那你现在干啥呢?” 老沈说:“给你打电话呢。” 老沈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走路,这么晚了,他还在外面? 我问:“你咋没回家呢?还在外面嘚瑟?” “我去拜访一位朋友。” “大半夜的,你去拜访谁呀?男的女的?” 我一想,不对劲。谁大半夜去拜访一个男的?哪有那个劲头啊?肯定是拜访女的! 还没等问老沈呢,老沈就问我:“你嘎哈呢?” 我说:“要睡了,你又来电话搁楞我——” 老沈说:“你一个人睡有意思吗?” 我说:“没意思也得意思意思,不睡的话,明天咋有精力上班啊?” 我又想起老沈刚才说的,大半夜去拜访朋友。 我好奇心太强烈:“你去拜访谁?女的吧?” 老沈说:“真让你猜对了,真是女的!” 我说:“你还能告诉我,估计,这个女人是你闺女吧?” 老沈说:“你一辈子也猜不出来,快开门吧,我就在门外!” 哎呀我的妈呀,大乖已经扑到门口,汪汪地叫起来。 我赶紧把大乖抱起来,不让他叫。大半夜的,他的叫声会为我们招来无数的咒语啊! 我打开门,老沈从门外进来,带进一股冷气,他手里提着一兜食品。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根香肠,递给大乖。 大乖叼着香肠,绕着老沈,高兴地跑来跑去,不知道咋嘚瑟好了。 我挺惊喜:“哥,你咋回来了?” 老沈用力地抱住我:“想你了吧。” 我笑了:“还没到周六呢。” 老沈说:“周五不就是周末吗?” 哎呀,我记性不好,把这个茬儿给忘了。 我说:“小鹦鹉呢?你放到外地了?” 老沈说:“没事,后天晚上我就回去。有自动喂食器,他饿不着。” 我伸手抱住老沈的腰,有点想念。 老沈则用力地抱住我。 我说:“你吃饭了吗?” 老沈说:“一直开车,哪有机会吃饭?” 我到厨房,给老沈下了一碗挂面,家里只有菠菜和胡萝卜。 我把胡萝卜切丁,放到挂面里,又放入洗好的菠菜,还打了一个荷包蛋。 老沈跟到厨房,从我肩膀上往锅里看:“够了,够了,我还带了一些熟食,陪我喝点?” 老沈一路开车累坏了,喝点酒,睡个好觉吧。 我家没有红酒,全是白酒。我洗了两个咖啡杯,给老沈倒了一杯,我倒了半杯。 熟食切好,码放到盘子里,把炕桌摆放到地铺前。 老沈坐在地铺上,他看着自己杯子里的白酒:“虎啊,你给我倒这么多。” 我把酒杯和他的酒杯交换了一下。 老沈笑着说:“你可真虎!” 我们开始碰杯。 大乖自来熟,悄悄地靠近老沈。 他开始坐在老沈的腿边,后来他看到老沈盘膝而坐,他就大胆地伸出一只前脚,搭在老沈的膝盖上。 老沈抬起胳膊,大乖就轻轻地走到老沈的膝盖上,在老沈盘着的双膝上,睡上了。 这孩子,可真不见外。 窗外,烧烤店的引风机动静有点大,不过,冬天窗户门都关着,听不到多少。 路灯亮得璀璨,街道两侧店铺的牌匾也亮着灯。 街道上,偶尔驶过一辆夜行的货车,带着疲倦的人,奔向回家的归途。 第1096章 父母 我家盆子不少,但每个盆子,都有不同的用处。洗脚盆就一个。我放了半盆水要洗脚,老沈却把两只脚丫子伸进来。 我说:“我先洗,别捣乱!” 老沈说:“我捣乱了吗?” 他的脚丫子压着我的脚丫子,不让我动。 但水里滑,我一挣,就挣开了,结果水盆倾斜,水都洒出来。 床下的几个箱子都是书,我赶紧光着脚丫下地,把书箱子抱起来,放到窗台上。 老沈一来,给我添了不少乱。也让我的小屋增加了温度。 第二天,我去许家上班,老沈去公司见大哥,宏兴公司的有些事情,他要跟大哥汇报。 我们俩约好,下午回大安。 我准备跟许先生请半天假,明天周日我放假,我就有一天半的假日。 到许家时,看到门口一辆半截子车,车上有些菜,小唐正拎着菜往许家院里走。 我看到车厢里还有一丝袋子豆角,想拿下来,但是力气不够,一使力气腰疼,我就没敢拿豆角。 我发现豆角都有些老了,豆角皮都皮条,这还能吃吗? 小唐从院子里出来,又回来取这袋子豆角。 我说:“这豆角老了,还能吃吗?” 小唐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大娘要剥豆,这个豆子晒干了,冬天煮粥,放里一把豆子,可香了!” 老夫人正坐在餐桌前,桌子上一簸箕干瘪的豆角,她已经在剥豆角的豆了。 小唐走的时候,老夫人还叮嘱他:“明天要是还有豆角,都给我拿来,我剥豆子。你们谁要豆子,就来我这里取。” 这个活儿,老夫人能干。她希望自己还能干点活儿,希望自己能帮别人一点小忙。 楼上楼下,都没看见赵老师和大叔。 听到小霞在楼上跟妞妞唱歌谣的声音。 想起小霞昨晚夜色里的哭泣,歌谣里,好像透着一种忧伤。 苏平在楼上收拾卫生。打扫好楼上,苏平就去地下室洗衣服。 我看看吧台上的台历,今天,许夫人和许先生都没有在台历上留言。 灶台上,放着一袋在解冻的排骨。 我说:“大娘,今天中午做什么菜?” 老夫人说:“做一个排骨,炒几个菜。不用多做,够吃就行,晚上海生请他岳父岳母上饭店。” 那晚上我就不用做饭,正好请假。 我说:“大娘,我想请一下午假,明天我放假,下午想回大安看我父母去。” 老夫人很爽快地说:“行,去吧,一天够不够?” 只要跟老夫人请假的时候说,我要回去看望父母,老夫人总是马上答应,甚至,她还要多给我放两天假。 我说:“够了——” 我到厨房开始做菜,跟老夫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 老夫人说起赵老师两口子:“他们去外面买点礼物,给他们的小孙子。他们想孙子了,明天就回去。” 我问:“赵老师的小孙子多大呀?” 老夫人说:“楠楠十五六了吧,好像秋天已经上高一。” 我问:“赵老师他们在不在白城买房啊?” 老夫人看了我一眼:“赵老师想留在白城,她这人看着刚强,其实她很依赖小娟。你大叔担心楠楠,想回大安。” 老夫人把剥好的豆角放在盖帘儿上,铺了一层,她让我把盖帘儿拿到南窗台上晾晒。 南窗台上阳光正足。 我把盖帘摆放到南窗台,又从厨房拿一个盖帘放到餐桌上。 老夫人说:“这些年,楠楠一直都跟赵老师两口子生活在一起,大刚和他媳妇上班都挺忙,孩子就交给父母带着。” 我说:“那天我二姐说,将来大叔大婶要是搬到白城,楠楠可以转学到咱们一中念书,一中的升学率杠杠的。” 一中的升学率我早就有耳闻。30年前,我念高中的时候,班级里学习好的同学,就被父母送到一中住校,后来,他们考大学都进京了。 十几年前,我到白城做记者,还采访了一中当年考上清华的男生,忘记他叫什么名字,那个男生很优秀。 老夫人说:“小娟以前说过,说楠楠上高中的时候就到一中就读,一中住宿条件都很好。但后来她就没再提。楠楠不像智博,比智博调皮。” 老夫人说到这里,抿嘴笑了:“男孩子嘛,都有点调皮。主要是楠楠妈妈,和赵老师教育孩子不一样,小娟就不让你大婶过多地掺和楠楠的学习。” 哦,是这样啊。我说:“那他们是在大安养老,还是在白城养老?” 老夫人叹口气:“你大叔心脏不好,脑袋里也有血栓。你大婶有一些老年病,什么冠心病,糖尿病,高血压,跟我身上的毛病差不多,每天吃药也是一把一把的。她看着比我精神多了,人家手也不抖——” 老夫人的左手还是有点轻微地抖动。她剥豆角的时候,就用左手把豆角按在餐桌上,右手剥开豆角,取出豆子放到盖帘上。 我说:“你手抖已经比出院的时候轻多了。” 老夫人听我这么说,她笑了:“他们也带大了孙子,功德圆满了,小娟就想趁机接他们过来养老,换换环境,换换心情,免得在大安想起儿子,伤心呢——” 老夫人自顾自地说下去,她动情地说:“我这个儿媳妇呀,她想干啥我都支持。要是给她父母买房子,钱不够,我就给拿。我有钱。” 老夫人说到钱字,眼睛往地下室的楼梯上望了一眼,我假装没看见,这更加坐实了我的猜测,她的钱,肯定藏在地下室。 老夫人:“小娟可有志气了,两口子离婚的时候,前夫不是给她一个房子吗?小娟这么多年,一直把那个房子出租,租金都给她闺女雪莹了。 “那个房子,小娟说她不用,将来就留给闺女。我都支持她,小娟干的都是正事。她从来不乱花钱,不像我儿子,手里有点余粮就去玩,这个小瘪犊子——” 老夫人说着说着,就换频道了。 我说:“大娘,我大叔大婶,这些年没积攒点积蓄?他们工作都不错,退休金不低吧?” 老夫人说:“家里要是没有病人,手里有点钱就够花。要是有病人,那有多少钱也不够,进了医院,钱口袋倒提溜。 “我听海生说,他托人给大刚买的止疼的药,从外面进来的,那一瓶药就好多钱。进了病危那种病房抢救,一天就上万块,大刚在省城住了好长时间的医院,你大叔大婶的钱花得溜溜空!” 老夫人说的这个,我信。有句话说得好,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 我说:“小娟的弟弟大刚家里,没有积蓄吗?大刚看病,都是大叔大婶拿钱?” 老夫人说:“大刚媳妇娘家可穷了,住在农村,家里地少。我老家也是农村,地也少,不够用,村里的人都到城里打工。 “大刚的媳妇乡下还有个哥哥,大刚结婚的时候,他大舅子没结婚。他大舅子都三十大多了,才娶上媳妇,听说娶媳妇盖房子,还有彩礼,都是大刚帮衬的。” 老夫人说得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水:“大刚结婚这么多年,两口子都是好单位,可没攒下什么钱。 “大刚生病住院,家底子都掏空了,小娟和海生还拿了很多——” 赵老师和大叔真不容易,把儿子抚养长大,供儿子大学毕业,又买房为儿子娶妻。 儿子生了孩子,赵老师和大叔又把孙子伺候大。儿子生病住院,赵老师和大叔一直在医院里守候,拿出全部积蓄,拿出养老钱,给儿子治疗。 这样的父母,虽然也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尤其赵老师,说话有时候不受听,但他们是值得尊敬的父母。 第1097章 跟谁过? 我把饭菜做到锅里。米饭里,原本想放点红小豆,但老夫人让我放豆角的豆,我就放了半碗豆角豆。 小霞到厨房给妞妞做辅食。我闲着,就帮着抱一会儿妞妞。小霞没说话,沉默着在厨房忙碌。 我也没和小霞搭话。 我抱着妞妞的时候,老夫人就跟我一起逗弄妞妞玩。 小霞喂妞妞吃了辅食,就抱着妞妞要回楼上。老夫人有点失望。 小霞上楼的背影有点沉重。她哄妞妞的时候,还是露着笑脸。 这天,妞妞很安静,似乎知道她的霞姨心情不好,她就安安静静地陪伴小霞。 苏平到二楼阳台晾衣服。她的活干完了,跟我和老夫人打声招呼,骑着电瓶车回家。 我还没有跟苏平说,许先生要帮她办那件事呢。 赵老师和大叔打车回来了,两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 赵老师买了几件羊绒衫,她说看着羊毛衫质量好,就给每个人买了一件,有老夫人的,还有许先生和许夫人的,连小妞妞,都有一套小号的杏黄色的羊绒衫。 赵老师还给孙子买了一套天蓝色的运动服,给儿媳妇也买了一件羊绒衫。 赵老师可不惯着小霞,她回到家里,放下买回来的东西,就喊小霞下楼,等小霞抱着妞妞下楼,赵老师就把妞妞抱到怀里。 赵老师和老夫人在沙发上把新买的羊绒衫给妞妞穿上。 妞妞的皮肤白,穿上杏黄色的一套羊绒衫,太好看了,跟瓷娃娃一样。 许夫人回到家,就把羊绒衫从妞妞身上脱下来:“羊绒衫要洗一下。” 许夫人看到赵老师给她和许先生也买了羊毛衫,她嗔怪地说:“妈,花这钱干啥?我和海生的衣服够穿。” 赵老师说:“你们买的是你们的,我买给你们的,是我的一点心意。大刚有病这半年多,把你和海生都操劳够呛,我——” 赵老师一提到儿子,就说不下去。 许夫人轻轻摩挲赵老师的后背:“妈,你别这样,你一哭,我婆婆也该哭了。别想过去的事情了,你就当生我一个女儿。这次回去,周一你们再来,我领你们检查身体。” 赵老师背过身去,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午饭时候,许先生没有回来。我把剩菜和剩饺子也热了一下,端到桌上。 赵老师端起那盘剩的蒜苔,往自己碗里拨了一些,往大叔碗里拨一些。 许夫人看到,急忙拦住:“妈,这剩菜都24个小时了吧,别吃了,扔了吧。” 赵老师瞪了许夫人一眼:“你咋那么狂丧呢?多浪费啊,没到24个小时呢。” 许夫人没说什么。 老夫人要端起剩菜盘子,许夫人急忙夺了过去:“妈,你可别吃剩菜,你每天的饭量轻,吃点新鲜的菜吧。” 许夫人犹豫了一下,把剩菜要倒进她自己的碗里。她苦着脸。她是从来不吃剩菜的人,当着她亲妈的面,又不能扔剩菜,又不想让父母吃剩菜。 我笑了:“娟儿,给我吧,我爱吃剩的,剩菜更入味。” 这些年,我就是吃剩菜长大,又长老的。 许夫人很仁义,她把剩菜拨到自己碗里一半,剩下一点递给我。 我把剩菜都倒进自己碗里。 赵老师看我,脸色明显地好多了。 小霞一直默默地吃饭。她心情不好。 午后,快到一点的时候,许先生酒气熏天的回来的。我都快要收拾完厨房了。 许先生回来,就跟我要吃的:“红姐,还有剩饭吗?” 中午还有点剩菜,幸亏有赵老师在,许夫人没有吩咐我把剩菜倒掉。 赵老师把所有剩菜,都倒在一个盘子里,成了一盘黑暗料理。她对我说:“晚上热热,能吃。” 现在,我就把这盘黑暗料理放到微波炉,热了热,端到餐桌上,又给许先生盛了一碗豆饭。 许先生大口地吃着,吃得可香了。 赵老师和大叔回客房睡午觉,许夫人从客房出来,轻轻带上门,来到餐桌前吃水果,陪着许先生吃饭。 许夫人轻声地说:“妈爸说这次回去,就不准备来了。” 许先生一愣:“因为房子的事?” 许夫人说:“也不全是,他们还是想孙子吧。” 许先生说:“我看呢,还是因为房子的事儿。我以前想让爸妈住在老房子,但我妈说老房子太旧,太委屈你爸妈——” 许夫人说:“我也觉得住老房子不合适,不是因为老房子旧,是因为老房子是咱妈的房子,这要是你的房子,我就让我妈爸去住。 “可咱妈的房子,大姐二姐大哥都有份,我爸妈住进去,好像我把妈爸的房子都占上了。” 许先生说:“娟儿你想多了,我们家没那么多的说道。我妈意思是,咱们都住新房子,让你妈爸住老房子,我妈心里过意不去。 “再说咱手里的钱差不多,你把股票,基金,抖搂抖落,都拿出来,给妈爸买个电梯房,让他们也享受一下电梯的待遇。” 许夫人说:“我手里的钱够是够,就是舍不得把投资的都抛了。” 许先生说:“那就先从妈那里借点,到时候还妈。妈比咱俩有钱,我看到她藏钱了——” 我在厨房偷着乐。许先生肯定是在监控里,看到老夫人藏钱。 又听许夫人轻声地说:“可妈爸非要回去,咱们还买房吗?” 许先生笑了:“妈爸年纪大了,不靠咱们靠谁啊?眼瞅快动不了,你还非得等老两口求咱们吗?买房不用他们拿钱,他们就没什么可犹豫的。” 许夫人感激地说:“海生,你对我,对我妈爸太好了——” 许先生说:“你不用感激我,你感激你儿子吧,我买了房子,就算是投资,也算是给智博留点家底子。” 许夫人笑了:“那妞妞呢,你给她留什么?” 许先生说:“我从现在挣的钱都归我闺女,这咋样?肯定比给儿子的多。” 许夫人连忙说:“这话你可就跟我一个人说,别跟妈说,也别跟智博说,智博该吃他老妹的醋了。” 许先生笑:“你以为我傻呢,我能对儿子啥都说吗?将来儿子娶媳妇,孝顺咱俩还行,要是不孝顺,咱俩自己手里也得攥着点。” 随后,许先生又说:“娟儿,你说,将来咱俩跟智博过,还是跟妞妞过?” 许夫人轻轻拍拍许先生的肩膀:“我自己过!” 许先生不高兴地问:“咋的?你连我也不要了?” 第1098章 雇主出手 许夫人淡淡地一笑:“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老家伙自己过,谁也不跟!” 许先生笑得眯缝眼睛:“那不行,必须得跟一个。养活两个孩子嘎哈?不是养儿防老吗?我将来跟妞妞在一起过。” 许夫人冷眼盯着许先生:“你不是说养儿防老吗?咋要跟妞妞一起过?” 许先生说:“养儿防老,不是养老,是防老。不一定非得跟他过,那小子难摆弄,我跟妞妞贴心,将来我跟闺女过,我闺女指定听我的。” 许夫人说:“那我跟智博过。” 许先生已经吃完饭,他把饭碗往桌子中间一推,有些不高兴:“你非得跟我作对,就要跟我拆开?” 许夫人淡淡地说:“将来养老的事情,等将来老的时候再说吧,你呀,杞人忧天——” 许夫人伸手摸了一下许先生的光头,起身,往二楼的楼梯上走了。 许先生坐在餐桌前,意犹未尽地伸手摸着自己的光头,一边还揣摩许夫人的话:“什么忧天?竟整那我听不懂,显得自己有水平——” 我在厨房里洗抹布,听到雇主两口子说话,被逗笑。 许先生一抬头,看到我笑,他也笑了:“红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呀,我惊喜地看着许先生:“小平的事情办好了?” 许先生用手指点着我:“我就喜欢你这样式儿的,心里就装着朋友,重情重义,不像有些人重色轻友。你这样的值得委以重任。” 我也没太琢磨许先生为啥突然把这么多正能量的词都加到我身上,只是兴奋地问:“小平的事儿真成了?” 许先生自豪地说:“我许老二出马,还能有办不成的?” 许先生回手,往客厅的茶桌上一指:“红姐,把我的包拿来。” 雇主开始摆谱。 许先生的褐色皮包放到茶桌上,太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客厅,洒在皮包上,让皮包的表面发出一种特有的光泽,一种很温润的光泽。 我拿起皮包,走到餐桌前递给许先生。 许先生接过皮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递给我:“看看吧——” 我接过这张纸,只见这张纸上的第一行,写着:施工通知单—— 啊,我兴奋得差点要惊呼:“太好了,小平的事情真办成了,小平要是知道不一定多高兴呢!” 许先生说:“眼看要上冻了,宜早不宜迟,你是给小平送去,还是让小平来取?” 我说:“还是让小平来取吧,这么大的事情她自己来取,稳妥些。” 其实,我可以给小平送这张通知单。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小平自己来取。 小平来取通知单,她也好当面谢谢许先生。 许先生让我给苏平打电话,大人物都不自己打电话,都是手下的秘书代替他打电话。 我给苏平打去电话。苏平一听事情办成了,电话里笑出了声:“红姐,你告诉二哥,我马上去!” 许先生在旁边叮嘱:“你告诉小平,电瓶车骑慢点,我今天晚点上班,在家等她。” 许先生是一个不爱上班的男人,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在家泡蘑菇。 许先生不好好在家泡蘑菇,他吃完饭,就到厨房找西瓜吃。 家里存的西瓜都吃完了,现在市场上没有西瓜。大叔一早去早市买了柚子,有红心柚子。 许先生伸手捞起一个红心柚子,扔到头顶,用一根手指的指尖接住,巨大的柚子在他的指尖滴溜溜地转动了几圈,要倒下去时,他伸手接住柚子,两手一用力,咔吧一下,就把柚子掰开了。 许先生将一半柚子交给我,一半柚子他拿着,坐在餐桌前一边剥柚子,一边吃柚子,也不需要盘子。 许先生吃东西有些生猛,不拘小节。 许先生一边吃,一边打量我。我觉得他是在琢磨我。 只听许先生说:“红姐,我刚才说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其实不是小平的事情,是另外一件事。” 我问:“另外一件事,是啥事啊?” 许先生说:“老沈回来了?你——不知道吗?” 我沉吟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如果说,昨晚我就知道老沈回来,担心许先生会认为老沈周五就往家赶,工作不积极。 我沉吟一下:“不知道啊。” 许先生不相信地打量我:“红姐呀,我就你这么一个贴心的,你要是再被老沈策反,我一个贴心的都没了。 我笑:“不会的。” 许先生说:“你要明白,我和大哥亲如一家,可在公司里我和大哥就是对立面,他以打击我为乐,你能了解我的苦楚吗?” 我点点头:“我知道。” 许先生说:“最近这几天我总做噩梦,还不时地梦到我爸,我怎么感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担心老沈将来可能成为大哥打击我的暗器啊——” 许先生是喝醉了吧?他自己叨了旗咕地说了半天。 想起下午要请假回大安的事情。我跟老夫人请假了,但还是要跟雇主请个假。 我说:“海生,下午我要请个假,回去看看我父母,周一来上班。” 许先生笑得有点古怪:“你不会是跟老沈一起回家吧?” 我笑了,正不知怎么回答许先生时,院门传来响动,是苏平骑着电瓶车来了。 许先生放下手里吃得一片狼藉的柚子,去给苏平开门。 我把一块湿巾递给许先生,怕他的大手把门把手弄得黏糊糊的。 苏平满脸是笑地走进来:“二哥,谢谢你。” 许先生低声地说:“我们说话小点声,大家都睡了。” 他回身拿起餐桌上的通知单,递给苏平:“这张纸保管好,你们可以动土了。” 苏平打开这张纸,端详了半天。她的目光从纸上移到许先生的脸上。 苏平感激地看着许先生:“二哥,你帮了我们大忙!” 许先生说:“小事一桩,不值一提,回去吧,抓紧去办,快要上冻了。” 苏平感激地说:“二哥,我要怎么感谢你呀——” 许先生笑:“感谢什么?我可不要你的感谢,你把日子过起来,过得红红火火的。回去吧。” 我忙完工作,跟苏平一起走出许家。 苏平慢慢地骑着电瓶车,我骑着自行车,我们两人并排骑行。 苏平很兴奋:“想不到二哥一出手,就把这事办成了,我得怎么感谢二哥呀?” 我说:“他不是不用你感谢吗?你买点水果吧。” 苏平摇头:“水果太轻了。” 我看到旁边开过一辆吊车。 我说:“那就送他一辆吊车,吊车沉。” 苏平笑了,笑得很开心。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苏平就忍不住掏出手机,迫不及待地给德子打电话报喜。德子也很高兴。 我和苏平过了十字路口,苏平说,要趁这两天天气暖和,赶紧动工。 我们又说了几句闲话,苏平忽然谈到小霞。 苏平说:“红姐,我昨晚看到小霞了。” 想起小霞昨晚在大街上的哭泣:“你昨晚在哪看到小霞?” 苏平说:“我从雇主家做晚饭出来,在小区里看到小霞和老白吵架——” 我啊了一声:“你看到小霞和老白吵架了?” 苏平摇摇头:“我没看见老白,就看到小霞了,我听见她骂了老白几句,骂他忘恩负义,还有什么负心的话——” 我问:“小霞看到你了吗?” 苏平说:“看到了,可我叫小霞,小霞没搭理我。” 我说:“小平,昨晚我回家,路上也看到小霞了,在大街上哭呢,整得我心里可不好受了。” 苏平说:“老白那人一看就花心,小霞鬼精鬼灵的,咋就没看透老白呢?” 我说:“当初我要是不鼓励小霞买房,小霞也许就不会跟老白借钱,两人也不会闹得这么僵。” 苏平说:“红姐,这事儿跟你有啥关系啊?老白本来就不是个东西。依我看呢,小霞跟老白分开不是坏事,还是好事呢,早点知道老白的嘴脸,早点跟他断了。” 我说:“小霞不一定这么想,她肯定是恨我,她才舍不得恨老白呢。” 苏平笑:“等她想通就好了,他们俩啊,不是我说,我早就觉得不行,一个玩玩,一个贪图男人的钱,早晚得弄崩了。” 第1099章 老沈催婚 苏平骑着电瓶车,直接去德子工作的按摩店了。我把自行车停在超市的外面,去超市买点回家去的礼物。 买了两盒柿子饼,买了几斤手指葡萄。手指葡萄我只买过一次,还是买的打折的。但给父母买东西,我舍得买贵的。 又买了几斤嘎啦苹果。这个苹果甜,多放几天,还面。 从超市出来,我把食物放在自行车的车筐里,进了小区,在小铺里买了一联防止脚后跟裂的药膏。 一联是十盒,我爸和我老妹,脚后跟都裂,穿了防裂的袜子,似乎好一点。如果再涂上这种药膏,效果会更好一点。 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老沈还没有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敢打扰他,怕他跟大哥在一起,打扰了他们的工作。 喂狗遛狗,回家的准备工作都做完,老沈的电话还没有来。 我换了一套衣服。担心头发里有炒菜的油烟味,干脆,我又洗了头发。正拿着吹风机吹头发呢,老沈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我说:“你咋才来电话呢,我都快急死了。” 老沈说:“急死了,还能说话?” 我说:“还没急死呢,就差一点了。” 老沈说:“下来吧,在你楼下呢。” 我说:“马上——” 赶紧又吹了几下头发,换上皮鞋,就背起背包,拎着水果,从家里出来。 大乖这次没有跟着我,只是眼巴巴地在门口看着我。 我摸摸他的头:“好好在家等我,我明晚就回来,给你买好吃的,乖呀。” 我不敢看大乖忧伤的眼神,一狠心,锁上门下楼。 老沈的车不知道停在哪里了,他的人就等在门口。他伸手接过我手里的方便袋:“我买了一些水果,你又买了?” 我说:“你吃饭了吗?” 他说:“跟大哥在食堂吃的。” 我说:“跟大哥聊完了?” 他说:“聊完了。” 我说:“那你什么时候,从宏兴那面回来啊?” 老沈在前面走,回头看着我,眼里有温暖的笑容。 他说:“希望我回来?” 我说:“那当然了,总好过现在,想见面只能视频。” 老沈笑:“快了。” 老沈的车子停在小区的北门。 老沈打开后备箱,把东西都放进去。 我看到后备箱里有牛奶,水果,还有一袋小米。 我说:“小米也是给我爸妈的吗?” 老沈说:“我兄弟上街来办事,给我拿来的,我给你父母拿一袋,农村小米,没上化肥的。” 我说:“你心太细了,我妈爸都喜欢喝小米粥,谢谢你。” 老沈已经拉开车门,让我上车:“是不是越来越发现我的好?” 我说:“你是理想的爱人。” 老沈笑:“一下子给我拔这么高?” 我笑着点头。 车子开上公路,我给老妹打电话,说我们已经出城,下午四点左右到家。 老妹兴奋地说:“你和沈哥一起来啊?” 哎呀,我老妹叫沈哥的动静挺好听啊。 我狐疑地问:“我说沈哥去了吗?” 老妹说:“你刚才说我们,那个们,不是沈哥吗?” 我笑了:“他不是门,他是窗户,我们一起到。” 老妹也在电话里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车子连等两个红灯,一停,一启动,我就完蛋,晕车。 我说:“有点晕车——” 我往外面踅摸,想找个超市买点水果糖。我什么都买了,就忘记给自己买糖。 老沈伸手从后排座拿过一个东西,递到我手里:“吃这个吧。” 是一个心形的铁盒子,盒子很漂亮,上面还绘着两颗心,被一支箭穿透的图案,还有一些外国字母。 老沈多大了,还整这玩意。 我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块块的巧克力。 我还没等吃呢,就馋得咽了口唾沫。拿起一块巧克力,递到老沈嘴边。 老沈没说话,直接伸嘴来咬巧克力,差点把我手指头咬到。 我吃巧克力,不会含着,巧克力到嘴,就吧唧吧唧地嚼碎,咽下去了。 车子出城了,没有走高速,还是从草原上的小路开往家乡。 一路上,草原上已经看不见一棵绿树,但见满眼都是金黄的树木,金黄的草原,路边金黄的落叶,反倒有一种厚重殷实的感觉。 一片落叶,飘落到车窗上,半黄半红,煞是好看。 风把树叶带走了,像带走一艘小船。 天空中,一群黑色的大鸟从树枝上空哗啦啦地飞过,衬托得蓝天干净得有些透明。 远处的云朵也白得像浮雕一样,有一种伸手就能摘下来的感觉。 耳边忽然传来悠扬的口哨声。老沈在吹口哨,吹的是那首我很喜欢的歌曲《人世间》。 这首歌的旋律我喜欢,这首歌的歌词我更喜欢: “草木会发芽,孩子会长大,岁月的列车不会为谁停下。命运的站台,悲欢离合都是刹那——” 车子在旷野上像一匹骏马,撒开四蹄奔跑着。我坐在车里,就仿佛骑着骏马,奔驰在草原上。 年少时曾有一个江湖梦,独自行走在江湖,行侠仗义,偶遇一位剑侠,相携相依—— 算了,我已经老了,身边还有人陪伴,知足吧。 老沈忽然开口说:“你考虑得咋样了?” 我说:“考虑啥?买房啊?” 老沈说:“结婚啊。” 我说:“你的脑子跳跃性也太快了,没买房呢,就谈结婚?” 老沈说:“那买完房,就结婚?” 我拍拍老沈的肩膀,说:“专心开车,开车的司机别说话。” 老沈真不说话了,可是他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他歪头笑着看我。 我说:“你还是一边开车,一边说话吧,你这样停车说话,给我压力更大。” 老沈说:“都是女人着急结婚,我可好,我着急结婚,你不着急。” 老沈终于又开动了车子。 我说:“结婚有啥好处啊?不如咱俩现在这样好。” 老沈说:“结婚之后,你的生活就多了一个我,我能给你带去快乐。” 我说:“现在,我的生活就多了一个你。” 老沈说:“结婚之后,你还像现在这样自由。” 我说:“我本来就自由嘛。” 老沈说:“结婚之后,你把你的房子出租,我们搬到一起住,你的房子还能多出一份房租,这不都是结婚的好处吗?” 这一点,倒是有点打动我。我比较爱财嘛。 老沈又说:“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家里有个大事小情,都不用你管,我就解决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跟我说说,我帮你开解开解,你看,你结婚之后,都是好处。” 让老沈这么一说,我不结婚就是个傻瓜。 第1100章 情绪障碍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觉得有必要问问老沈。 我说:“你女儿呢,将来你女儿回来,我们怎么相处?” 老沈说:“我的房子不动,我闺女回来,就去老房子住。” 我说:“你那位尊贵的前妻呢,她要是再找你呢?” 老沈说:“她没事不会找我,她要是找我,就是大事。” 老沈没说不管他的前妻。这在将来都是雷区。不一定哪天就炸一下。 我还想问问,小霞再来电话呢,他还会接吧? 答案是肯定的,他会接小霞的电话,他不会把小霞拉黑的。 两个人结婚,不是互相控制,但也要互相尊重。 对于这个问题,我和老沈的理解是有偏差的,他认为跟前妻,跟小霞的联系,都是正常的人际交往。 我认为,这两个女人跟老沈联系,都有一颗不正常的心。 老沈说:“房子的事情你也不用管,东北男人娶媳妇,谁还用女人花钱买房啊,房子的事情我自己解决,等房子买到手,你直接拎包入住就行。” 老沈给我画了一个大饼,比神笔马良画的大饼都像真实的。 我说:“房子,你怎么解决啊?” 老沈说:“我都规划好了,先付个首付,以后每月交房贷,反正,让你结婚一定有个新房。” 我忽然心里一动:“我不用花钱呢?” 老沈说:“用你花什么钱?我手里的钱够首付。” 我说:“你花钱买的房子,房本写谁的名?” 老沈说:“我们结婚了,房本当然要写上你的名字。” 感动了。 我还是又补了一刀,继续问了一句更狠的话。 我说:“我们要是不结婚呢?我们只是住一起呢?” 老沈说:“这还能考住我?等你答应嫁给我,我就在房本上填上你的名字。” 我笑笑,抚摸着老沈的手背:“行了,答题结束,你过关了。” 老沈还傻乎乎的问我:“过关是啥意思?” 我说:“可以买房,可以同居,结婚的事情还是暂缓吧,万一咱俩住到一起不到两天半,就打得四分五裂的,那还结啥婚!那是发昏!” 老沈笑了,脸上的笑纹一点点地扩散。老沈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眼前一下开阔起来。 道路一侧,一条白亮亮的小河出现在眼前,就像少女脖子上的一条白色的纱巾,给人一种飘逸的感觉。 我说:“哥,你快看,我们上次回大安,怎么没看到这条小河呢?” 老沈说了一句话,很有玄机:“你当时想别的事情,错过了最美的风景。” 我说:“那咱们停车吧,去看看这最美的风景。” 老沈把车子停在路边。我推开车门,向小河跑去。 遍地是金黄的杂草,蝴蝶、蜻蜓、蚂蚱都不见了,只有不知名的鸟还是虫,在远处看不见的杂草里吟唱。 走到水边,呀,河水可真清澈啊,能看到里面游动的鱼,甩着尾巴,在水面上流下一圈一圈的涟漪。 旷野上的空气真好啊,河边的空气,好像是透明的,吸一口,自己也轻灵了不少。 老沈从后面跟上来,递给我一瓶水。 我比较情绪化,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任性,固执,又敏感。看到山水的美好,我的心情就分外的美好。 可是有些事物美好到了极致,就有一种美得让你心碎的感觉。我的心情也就不美好了。 我还想起,老妹在电话里的笑声,也像个孩子。 我忽然想跟老沈说点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就是想倾诉吧。内心里有太多无法解开的谜题。 我说:“你知道吗?我们家三个大姑娘,一个小老弟,可这三个姑娘都没长大,只有我老弟长大,他成熟了。 “我妹妹的情感和智商,都停留在十五六岁。她依赖我父母,一直跟父母生活在一起。” 老沈手里拿着矿泉水,静静地听我说话。 我说:“我比较叛逆,一直都是那个叛逆的少年。可我也无法挣脱父母这根脐带,我一次次地远离,可又一次次地归来。 “我的所有努力,都为了告诉我父母:我是你最好的那个女儿,不是你曾经嘴里埋汰过的不堪的闺女。” 老沈说:“你挺好,你真的挺好,真实,直率,不做作——” 我说:“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不再依赖父母,我就知道这个世上打我最狠的人,是我父母!我不再依赖他们,我要求自己快点长大,有能力去工作赚钱,我要靠自己养活自己。 “我十五岁那年暑假,就去罐头厂打工,就想靠自己的力量,买到一盒水彩笔,我是我们家打工最早的人——” 老沈伸手揽住我:“别说了,我懂你。” 我说:“你不懂我,就因为我过早地不再依赖父母,我也养成了不依赖任何人。我和任何人都无法建立起一种依赖的关系,或者说是亲密的关系。” 老沈轻声地说:“别着急,慢慢来,我们先不结婚,你不用害怕。” 我看着老沈。老沈对我越好,我越害怕会失去他。 我是自卑的,觉得不配有个好人对我这么好。 车子再次上路后,我看着专注开车的老沈,真想对他说:“你可以重新选择到底要不要我,你面前的这个女人她有情绪障碍——” 后来,我睡着了,梦见自己在无垠的草原上骑着马奔跑,追逐蝴蝶,追逐苍鹰,追逐流云,追风逐月…… 我用征服,来带给自己安全感。 第1101 他的细心 车子驶进大安。 我是看着车子缓缓地进入大安的城门的。 老沈开车怎么这么慢呢?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哥,你车子好像开慢了。” 老沈目不斜视地开车,轻声地说:“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开那么快。” 幸福,像一颗子弹,射中了我。 我把头靠在老沈的肩膀上:“结婚吧——” 老沈淡淡地说:“我当你是开玩笑。” 我笑了。老沈他真的是懂我,知道我哪些话是情绪所致说出来的,哪些话是发自肺腑说出来。 我真喜欢他,可我不敢结婚。 我指引老沈,把车开去烤鸭坊。看到熟悉的招牌感到亲切。 我跳下车,一探头,老板娘就认出我,笑着说:“又回来了?” 我说:“嗯呐,还是一只烤鸭,两盒卷饼。” 老板娘手持利刃,从烤炉里拿出一只烤鸭,放到菜板上叮叮咣咣地一顿切,就跟《新龙门客栈》里那个剔羊骨的伙计一样,手法利索。 薄薄的鸭肉摆在盒子里,看着就想吃。 老板娘把切下的骨架放到油锅里炸一下,又撒上各种调料,把卷饼也放到微波炉里热一下,都放到包装盒里。 我拿出手机付款。可我的手机有点问题,一旦坐轿车,手机的速度就很缓慢,甚至干脆没网。 我正低头忙碌,老沈已经付完款,他一只手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包装袋,一手牵我的手:“上车——” 开车往我父母家去的路上,我说:“我老家这个鸭肉特别好吃,下次去看望你父母,我们也带一只烤鸭去!” 说完,我看老沈没反应:“你没听见我的话呀?” 老沈说:“听见了,不过,我不知道你这句是不是认真的。” 我笑了:“这句是认真的。” 快到家时,老妹打来电话。我说马上就到了,老妹说,那我下楼,给你开门。 我妈家的楼道门有点问题,楼上打不开,非得到楼下打开。 来到楼下,妹妹已经开门在等我们。 我和老沈提着大包小包地上楼。妹妹笑着跟老沈打招呼“哥,你下次来不用买这么多东西。” 老沈说:“这么长时间回来一趟,怎么也得拿点东西。” 妹妹在厨房做了很多菜。我们到家时,还不到五点。我爸正在阳台里做操。我们进屋,他没听见,他耳朵背。 我到他身后,抱了老爸一下,他转身看到我,惊喜地瞪圆了眼睛,笑着说:“二姑娘回来了?你对象跟回来了吗?” 我向门口一指,我爸看到老沈。老沈也向我爸打招呼:“大叔,锻炼呢?” 我爸热情地走过去,亲热地拍着老沈的肩膀,笑逐颜开地说:“你一来,我可高兴了,咱俩唠嗑能唠到一块堆儿去,晚上不开车了吧?咱爷俩喝点!” 我爸去卧室搬圆桌面,我秀着两只手,跟我妈说话。老沈过去帮我爸搬圆桌面。 我把烤鸭打开,香气扑鼻呀。我妈馋了。 我妈自从脑梗之后,她有点变成小孩子,尤其是吃饭的时候,她等不了饭。 我用手捏起一片鸭肉,递给我妈。我妈张嘴就吃。她没得那场大病之前,她不会吃的,她还会训我:“别用手抓,多埋汰。等大家吃饭时候一起吃!” 现在,老妈跟小孩一样,着急地看着桌上的饭菜,等待入座开席。 我爸和老沈坐在一起吃饭,两人说的都是部队里的事情,什么训练呢,唱军歌啊,帮炊事班包饺子等等。 后来,我爸无意中问起老沈的工作:“你还给领导开车呢?” 老沈说:“不开车了,我调到外地去。” 一辈子老实憨厚的我爸,聪明劲儿忽然上来,惊喜地问:“这么说你提干了?” 我爸用了一个古老的名词——提干。 老沈笑笑,微微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我爸很高兴,喝酒吃菜时,他抽空看了我一眼。 我爸特别可爱,那一眼里,我太知道都混合了什么情感,他是希望我抓紧时间,跟老沈把恋爱关系固定下来。他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饭后,我跟妹妹收拾完碗筷,大家坐在一桌玩扑克。 我家玩扑克不动钱的,我爸说拿钱就是赌。家里人谁也不许碰赌。 我们玩扑克就是干磨手指头。过去是查火柴杆定输赢,现在是直接写在纸上,谁多少分,一目了然。 老沈玩牌不动声色,他会算牌。他挨着我爸出牌,我挨着他。 他故技重施,我出3个圈,他用4个勾灭我。他把牌揽过去出牌,就出一颗小3,我爸手里就剩一颗小4,他把我爸放走了。 等玩完牌,我一看老沈的手里,他还有一颗3,他把3拆开了出牌,就为了博得未来老丈人的一笑。这个叛徒! 夜深了,我给儿子打个电话,让他去我家遛狗。他答应了。 儿子遛大乖的时候,他给大乖拍了视频发给我。 视频里,只见大乖在夜色里奔跑,他奔跑的小样,可欢实了。 老爸明天想去老坎子看看,老妈不愿意走,她嫌累,老沈说开车带他们去,老妈就笑着,同意了。 我和老沈还是住在附近的宾馆。 担心宾馆里客满呢,没想到,到前台办理入住,老板只是看了看我和老沈的身份证,就把门卡递给老沈。 我说:“这么快就办理完了?” 老板认识我们:“你对象上午就打电话,定好了房间,还是上次的房间。那个房间通风好。” 我和老沈上楼:“你真细心。不过,上次那个房间好是好,就是房间里的那个体重秤没电池了。” 老沈也没有说话,我们俩上了楼,进了我们的房间。 宾馆比父母家舒服多了,没有人打扰,很安静。洗漱也方便。 我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习惯性地找体重秤量一下体重。 体重秤就放到床边。我踩到体重秤上,才想起来,体重秤可能还没有电池。 不过,我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了数字。 我兴奋地说:“这回体重秤上有电池了,好使。” 老沈说:“我刚下楼,跟吧台要的电池,安装上的。” 我心里一动:“谢谢你,还为我跑一趟。” 老沈也笑了:“我发现你一个特点,我给你贵重的东西,没见你怎么开心,可是,有时候一块钱的东西,你却很高兴。” 我说:“开心不开心,有时候跟钱多钱少没多大关系,我开心是因为这个物品对我有用没用。” 钱再多,也买不来快乐。 有时候不需要钱,也能让我快乐。 比如,明媚的阳光,和煦的微风,温暖的笑容,这都是金钱买不来的,但却让我倍感幸福。 我说:“你对我这么好,让我为你做点啥呢?” 老沈很认真地想了想:“没有什么事需要你做啊——” 这个傻蛋。 第1102章 被他感动 老沈去洗澡了。 老沈把衣服裤子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他是军人出身,他的衣服裤子脱下来之后,从来不会胡乱地丢到一旁,总是板板整整地叠好,放到床头柜上。 我忽然发现老沈的手机,就放在衣服上面。 我背着浴室的门,摸起老沈的手机。 想趁此机会,把老沈手机里的小霞电话拉黑,删除,总之吧,反正把小霞的号码整没了! 可是,我不知道老沈的开机密码。我试了两次,都不好使 想起刚才在前台,看到老沈的身份证号码,但我没敢去翻老沈的包。那性质就变了。 怎么办呢?我一边着急,一边琢磨老沈的密码会是什么。 我想起老沈身份证的后四位数,我就在老沈的手机上试验了一下,结果,白扯,手机纹丝没动,屏幕没亮。 哎呀,这该怎么办呢?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呀,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 我又手忙脚乱地试验了几个密码,都没有开机。 听到浴室里水龙头关掉的声音,我赶紧把老沈的手机放回衣服上,我就往床上跑。 后来又觉得不对劲,老沈的手机刚才是屏幕冲上,放到衣服上的。这是老沈的习惯,他的手机无论放到哪里,都是屏幕冲上。 我的习惯是,无论何时何地,我的手机只要放下,就是扣下,屏幕冲下。 我不喜欢手机打扰我,即使设置成静音,我也不喜欢来电之后,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的感觉。 所以,我的手机屏幕从来都是倒扣在桌面上的。 老沈已经趿拉着拖鞋,要往浴室外面走了。 我还是以飞的速度跑过去,把老沈的手机屏幕冲上,放到衣服上。 我刚放好手机,老沈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我想往床上跑,已经来不及了。正在我憋得满脸通红时,老沈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我急中生智,抓起手机,反身走向过道。 浴室和卧室,还有一条过道——这条过道儿可是救了俺的命。 我把手机递给老沈:“你的电话响半天了——” 老沈接过手机,没有往床边走,而是站在过道接起电话。 他应该没有怀疑我吧? 躺在被子里,琢磨半天,我终于想到一条妙计。明天找个机会,我就说我手机没电了,借老沈的手机打电话。 老沈自然会解开密码,给我用。我到时候就躲开老沈,偷偷地把小霞的号码拉黑。 神不知鬼不觉,对,就这么办! 想好了计策,我才放下心。 老沈在过道一直打电话。 我听不到电话里说的什么,但我听出是大哥的声音。 老沈很少说话,只是嗯嗯地答应着大哥什么。 两人白天不是刚会过面吗?怎么晚上又打电话啊? 过了一会儿,老沈终于挂断电话,回到床上。 我问:“大哥给你来的电话?” 老沈说:“嗯。” 我说:“什么事儿啊,晚上给你打来?” 老沈说:“没啥大事。” 老沈不想说,我自然也就不问了。 我对老沈的工作没兴趣,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又睡在月初来的房间里,还有点熟悉的感觉呢。 宾馆的供热很好,房子里很暖和。我洗了头发,头发把枕头弄湿了。 老沈赤着脚下地,走到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出来,轻轻地用毛巾擦拭我的头发。 我心里又冒出那个词,结婚吧,我以后再也不会遇到对我这么体贴的男人了。 但这次,没跟老沈说。我说了,老沈可能也不会相信。 我也担心,明天一早,我理智起来,又会打破自己的承诺。 清早,我会理智。夜里,我比较情绪化。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身边是空的。 咦,老沈干嘛去了?丢了? 床头柜上,昨晚老沈叠放衣服裤子的地方,已经空了,老沈的手机也带走了。 天已经亮了。 我把窗帘拉开,太阳已经从东江湾升起来,东边的天色一片绯红。 街上的行人已经多了。 拿起手机一看,已经七点多。 给老沈打电话。老沈很快接起电话。 我问:“你在哪儿?” 老沈说:“在你爸妈的楼上。” 啊,这家伙这么早,就去看望我父母了? 我赶紧穿好衣服,出了宾馆。在路过的小吃部里,买了油条烧饼和豆浆。 提着吃食往我妈家的楼区走,远远地,就看见有个人在门口鼓捣什么。 等走近了才看清是老沈。 老沈披着棉夹克,正低头观察着门锁,侧脸看着,挺舒服的长相。 他拿着螺丝刀子,在摆弄楼门的门锁呢。 我急忙跑过去:“你收拾门锁呢?” 老沈说:“我看看,这门锁还能不能修了。” 老沈已经把门锁卸下来了。后来,他又给安装回去。 他说:“是门的事儿,不是门锁的事儿了。门有点下沉——” 后来,我爸披着大衣从楼上下来。 老沈说:“大叔,是门有问题,要把楼门卸下来,好好修一修。” 我爸说:“正是我想的,咱俩卸门吧。” 我说:“爸,工程有点大,再说,你们不跟物业打招呼啊?” 我爸说:“你让他们出人出钱,你找不着他们。收钱的时候,他们才出现。” 老爸的话把我逗笑了。 小区物业费很低,一年也就200左右,就这点物业费,你还让物业给你修门?你咋不让物业给你造飞机呢? 来到楼上,老妹已经做好早餐,让我去叫老爸和老沈吃饭。两人吃饭的时候还商量怎么卸门。 吃完饭,两人就下楼了。 我帮老妈换衣服,一会儿天气暖和点,就去老坎子玩。 九点半左右,我爸和老沈一前一后上楼来,楼门已经修好。 我爸夸老沈:“小沈脑袋好使,门没有卸,垫个东西,够了高度,门锁的环就能扣上。” 我让两人洗手,拿了毛巾递给老沈:“你可真细心,把我家的大事给办好了。” 老沈说:“小事儿,不值一提。” 和平年代,生活中,都是小事儿,哪有大事啊。 吃完饭,我爸换好了衣服,问老沈喝不喝水,不喝水就出发了。 我们一行人下楼,老沈开车去老坎子玩。 车上,我爸坐在副驾驶,我和老妈、老妹坐在后排座。 我爸在车上还一个劲地跟老沈聊天。 我爸两只眼睛锃亮,看老沈的时候,就跟看自己的姑爷是一样的。 老沈可能是符合我爸选姑爷的标准吧。 为了我爸,好像我也应该结婚,嫁给面前的男人。 第1103章 拉黑她 车子从嫩江弯的正门进去,一直开到码头上。 深秋的江边,江水悠悠,两岸的树木,一片金黄。 树下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有种走在地毯上的感觉。 耳边听着不知名的鸟雀的叫声,脚下江水悠悠,感觉有点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老沈一直陪着老爸,在沙滩上漫步。老爸的头发花白,后背驼了。老沈的腰板却是笔直的。 老妈话少,走了一会儿就累了。 老妹陪着老妈坐在岸边的石头上。老妈望着远处的江桥,眼神若有所思。 一辆货车轰隆隆地从江桥上开过,往哈尔滨的方向开去。 这是通辽通向加格达奇的火车吗? 都不熟悉了。火车带走的记忆,再也不复存在。 火车带来的人们,都是陌生的面孔。 大安北车站,有着多年的历史,不知道还能否拥有往昔的辉煌。 老妈看着江桥,站了很久。 老爸走累了,陪着我妈坐在石头上休息。 我和老沈在江风里散步。讲起我家跟这条江,跟码头,跟这座大桥的故事: 多年前,老妈做鞋,一早坐上小火车,小火车穿过江桥,到达新肇站。 老妈背着那些她亲手制作的棉鞋,到批发市场,卖给当地的商贩,晚上再坐小火车,穿过江桥,回到大安北车站。 老爸骑着二八大杠,深夜到火车站去接老妈,用自行车驮着老妈回家。 这座江桥,承载了父母很多美好的记忆。 这座江桥是六几年修建的。当时为了修筑江桥,还修建了从大十字街到码头的这条油漆路,叫临江街。 临江街,是小城第一条油漆路。 夏日的星期天,老爸骑着他的二八大杠,前面的车杠上,驮着我姐和我,后面车座上,驮着我妈。 老妈手里还抱着大号的洗衣盆。自行车的车把上,还挂着几兜子衣服。 我们全家浩浩荡荡地去江边洗衣服。 那时候,老弟老妹还没有出生呢…… 老沈安静地听我讲述。我说:“我是不是太唠叨了?” 老沈笑了:“你真能说。” 我说:“你是不是都听烦了?” 老沈说:“听你说话挺舒服。我知道了你家的历史,也知道了你是在哪儿长大的。” 其实,我还有许多故事没跟老沈讲。 中午,我们回到城里。在城边有一家铁锅炖鱼,我准备在这里,请老爸老妈吃顿饭。 为了防止老沈付账,我点完菜,就在吧台把账结了。 这家饭店很有特色,一屋子的大铁锅,都是过去的那种简易的炉灶,烧的是木头,不用电。 灶膛里,木头发出蓝汪汪的火焰,火焰像火蛇一样舔舐着漆黑的锅底。锅里炖着的鱼已经飘出热气,香气四溢。 铁锅炖鱼,什么鱼都有。有鲫鱼,有鲤鱼,有鲶鱼,还有泥鳅,江虾。客人可以选择一种鱼,也可以每样鱼都来一根,叫炖杂鱼。 炖鱼的锅里放上粉条,再放豆腐,茄子干儿。锅边四周,还贴了一锅的玉米面大饼子。 天呢,锅盖一掀开,鱼香让人沉醉,锅边一圈金黄的饼子,更是惹人垂涎。 老爸还想喝酒,都83岁,眼看84岁,还要喝白酒。我没让。 昨晚他就喝了,今天不能再喝了。再说,老沈下午要开车,不能喝酒。 老沈用筷子夹起一根鱼,放到盘子里,端到老爸面前,老爸的嘴乐得合不拢。 这些年,也没有姑爷恭敬过老爸。我姐夫常年在国外,我和我妹妹都离婚了。这方面,真委屈老爸了。 看着老爸特别受用的模样,我就想笑。 忽然想到老沈的手机。 现在就是个好时候。 我对老沈小声说:“手机借我用一下,我手机没电了。要给我儿子打个电话。” 老沈没有怀疑我有诈,他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我。 我说:“能直接打电话吗?” 老沈又从我手里拿过手机,在手机上一顿按数字,手机屏幕亮了。 我拿着老沈的手机就往外面走,心情那个雀跃啊,激动极了。手都有点颤抖。 走到门口,就拨打儿子的电话,我一边跟儿子说话,一边往门外走。 铁锅炖都是格子间,不是封闭的雅间。 大厅里客人很多,噪音不小,打电话就得到外面去打,要不听不清个数。 来到门外,我在电话里告诉儿子,下午不用去遛狗,晚上我就回去了。 跟儿子打完电话,赶紧打开老沈的手机通讯录。可通讯录里没有找到小霞两个字。 可能,小霞在老沈的通讯录里不叫小霞?那叫什么?有昵称? 我又快速地打开老沈的最近来电显示,推算了一下我和小霞打架是哪天的事情?打架那天晚上,小霞给老沈打电话告我的刁状。 大概有一个星期吗? 我终于在几天前的傍晚,看到小霞打给老沈的电话。小霞的名字是张凤霞。 想起来了,对,小霞的名字叫张凤霞。没想到,老沈还挺正大光明地,把小霞的全名都打出来,没有掖着藏着。 饭店里,传来老妹的声音:“二姐干啥去了?还没打完电话?” 老妹咋这么多事呢?这不是提醒老沈吗? 我回头向饭店里张望,还好,老沈没有出来找我。 我快速地再次进入老沈的电话通讯录,这次顺利地找到张凤霞三个字。 我按住小霞的名字,伸手就要把小霞删掉。 但是,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停下了手指的动作。 真的要删除小霞吗?还是以这样的一种手段删除她? 老沈知道会怎么看我?他会认为我干涉了他的私生活。何况,老沈想再加上小霞的电话,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这么做岂不是多此一举,反倒显得我有点那啥吗? 算了,不删除,也不拉黑小霞。 这是老沈的事情,让他自己去处理吧! 我相信,老沈知道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 这么想着,我心情轻松多了,赶紧回到我们吃饭的格子间,把手机还给老沈。 饭后,老沈开车把老爸老妈老妹送回家,我们开始踏上归途。 午后,有点阴天。坐在车里,老沈不跟我说话,我就有点困意。 我是个特别爱睡觉的人,拥有一个很多人羡慕的外号:大觉迷! 突然,我的手机石破惊天一样地响起来,是震动,嗡嗡地响。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忘记把手机关机,刚才在饭店吃饭,我还对老沈说,我手机没电关机了,现在手机咋响起来?明显是我撒谎。 我不好意思看了老沈一眼。 老沈一脸的笑,好像已经知道我的小心思。 我把手机拿出来,是妹妹来的电话。 妹妹说:“二姐,你忘记拿蜂蜜了,妈给你买的蜂蜜,在养蜂人手里买的蜂蜜。” 我说:“下次回家我再拿蜂蜜。” 挂断手机,我不好意思地看着老沈。 还是坦白从宽吧,再撒谎有点不太好。 不过,还没等我说话呢,老沈慢悠悠地开口:“你把小霞拉黑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没有,我还是不干涉你的自由,尊重你的选择。” 第1104章 表姐借钱 老沈一边开车,一边慢悠悠地跟我商量。 “这周没时间了,下周我回来,咱们去看房。” 我歪头看他:“你确定,要我跟你在一起?” 老沈一脸的笑容:“这话我还用再重复吗?” 我深吸一口气:“好吧,你拿主意就好。” 打个哈欠,我困了。 外面在下雨,旁边有人为我开车,我就想美美地在雨中睡一觉。 老沈打开雨刷,雨刷在车玻璃上来回地刷着雨水:“睡吧,等到城里了,我叫你。” 老沈把座椅放倒,我躺下舒服地睡着了。 我喜欢这样的环境,一辆车子,在微雨中穿行,我在行驶的车子里小睡一觉,外面的雨声清晰可闻,身边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足够了。 我睡着了。等再醒来,身上盖着一件衣服,是老沈的棉服。 老沈笑着说:“你睡得真实成,我给你披衣服,你都没醒。” 我说:“我是信赖你,把一切都交给了你,包括生命。” 老沈笑了。 我向窗外看去,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是阴沉沉的,午后三点多钟,还没到晚上,天色就已经很暗。 车子进城了,路上行人多了起来。 我用手指敲敲老沈的后背:“你想吃啥,我请你。” 他说:“我把你送到家,就得赶紧返回去。” 我惊讶地问:“吃个饭总可以吧?” 老沈说:“不吃了,外面下雨呢,早点回去,不能耽误工作。” 我说:“这场雨可能会下很久,你今晚别走了,住一宿吧,明天白天再开车回去,雨夜开车不安全。” 老沈说:“大哥把我派到宏兴,我不能不顾工作。下周我肯定回来。” 老沈既然这么说了,我也留不住他。他把我送到楼下,我下车前,伸手抱了老沈一下。 老沈用力地抱住我。 回到房间,我抱着大乖,打开南窗,老沈的车子鸣笛一声,在雨雾中,缓缓地驶出小区。 我给老沈发了一条短信:“一路顺风,到家给我来个消息。” 外面即使下雨,也要带大乖出去玩。 给大乖披上雨衣下楼,又给儿子打个电话,说我回来了。 再次回到楼上,身体放松多了。 我和大乖趴在床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零食。想着老沈在雨中开车返回工作岗位,很伤感。 为了治疗伤感,我吃了许多零食。困了,就睡着了。 半夜起来去卫生间,摸过手机看了一下,老沈发来一条短信,是晚上九点多发来的。 他的假日可真够累的。以后,尽量不让他陪我回乡,太累。疲劳开车多危险呢。 第二天上午,我到许家上班。 院子里有两个电瓶车,一个是苏平的,另一台电瓶车,好像是翠花表姐的。 打开屋门,就听见翠花表姐在老夫人房间里的说话声。 沙发上搭着一件红色的大衣,还有一条绿色的丝巾,这好像是翠花表姐的着装搭配。 我来到老夫人的房间,苏平正在给老夫人按摩。翠花表姐在一旁指导。 她说:“小平,你这么按摩能对吗?我姨妈不舒服吧?要不我按摩几下,给你做做示范。” 苏平不喜欢翠花,翠花去年冤枉过苏平拿了许夫人的戒指。 苏平这人老实,能吃苦,但不能受屈。尤其是说她人格上的污点,她受不了,辞职不干了。 苏平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给老夫人按摩。 翠花看到我来了,就笑哈哈地站起来:“我给姨妈带来一兜鲫鱼,都是活的,可新鲜了,你中午做鱼吧。” 我说:“表姐,好长时间没来了,你气色好了,脸也白了,人也漂亮,当了老板娘,是不一样啊!” 表姐眉开眼笑:“小红你可真会说话,咱姐妹相处一场,我都没处够。” 我心里话呀,我早处够了。 我说:“表姐,中午别回去了,在这儿吃吧,我做酱炖鲫鱼。” 翠花说:“哎呀,我也想你们呢,我也想留在这嘎达吃饭,可饭店离不开人。一鸣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说:“一鸣不是处对象了吗?对象没在饭店帮着忙乎?” 翠花说:“都在饭店帮着忙乎呢,但没了我,他们也玩不转。” 我说:“两人处咋样了?啥时候结婚呢?年底能喝上喜酒吗?” 翠花说:“差不多吧,我是寻思年底办喜事,看一鸣的意思吧——” 翠花忽然笑嘻嘻地打量我:“我听说你和老沈处得挺好,要买房结婚了?” 表姐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我笑笑:“八字没一撇呢,你跟大娘聊吧,我到厨房做午饭。” 翠花跟我进了厨房,弯腰拎起地上的一兜活蹦乱跳的鱼,提到水池里:“鱼可新鲜了——” 我说:“你快陪大娘去唠嗑吧。” 翠花扭着肥硕的屁股,一拽一拽地往老夫人的房间走。 表姐又胖了。开饭店的人,跟我们普通小民是不一样,我要是胖起来,要半个月吧。表姐胖起来,只需要一个礼拜。 表姐身上的衣服,好像都小一号,就仿佛她偷穿了她妹妹的衣服出来玩的。 那些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又小,又瘦,又紧吧。她身上的肉又厚了一层,她一走路,浑身的肉都颤巍巍地动,我都害怕,她的衣服兜不住这些肉,哗啦一下,淌满地。 都是肥油啊,咋收拾—— 翠花性格好,爱说爱笑,她回到老夫人的房间,跟老夫人聊饭店生意,聊一鸣的婚事。 只听表姐说:“姨妈,房子的事情还没最后定,饭店虽然挣钱,可也需要备货,土豆白菜就储存很多。要是年底办喜事,买房子的钱还差一些——” 听翠花的话,我心里一动,翠花这次来,不会是来跟老夫人借钱吧? 我想提醒老夫人别借钱给翠花。借钱容易,要债就难了。 但我跟老夫人的关系又没近到这个程度。 我去架子上拿围裙,却拿了个寂寞。 因为架子上没有围裙。 我的围裙,每天晚上下班之前,会洗干净挂在架子上。 但今天上午,架子上却没有我的围裙。我周六下午请假,周日一天放假,一天半的时间,不知道谁动了我的围裙。 赵老师和大叔已经回家,他们应该是昨天回家的。小霞周日放假,也是今天一早来上班的,那谁动了我的围裙? 排除小霞和赵老师,又排除老夫人。老夫人做不了饭,干不动活儿。 就剩下许夫人和许先生。许夫人有洁癖,不会用别人的围裙。那就只剩下许先生。 最后,我是在敞开的橱柜里,发现我的围裙。团成一团,上面还有很多油渍。 许先生这个大手爪子,咋把我的围裙弄成这个熊色儿? 他要上天呢,拿我的围裙要跟女娲娘娘补天?弄得这么脏,我还咋用啊? 第1105章 德子装修 我正有点闹心,小霞抱着妞妞下楼。 小霞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她要给妞妞做辅食。 翠花一见妞妞下楼,赶紧跑过来,把妞妞抱到怀里,用力地亲着妞妞的脸蛋,把妞妞亲得很不耐烦,一个劲地用手推翠花的脸。 翠花还以为妞妞跟她亲热呢,她抱着妞妞去了老夫人的房间。 小霞瞥了一眼我手里的围裙,什么也没有说,表情有些古怪。 我把围裙扔到窗台上,到储藏室又拿了一条新围裙,扎在腰里开始做菜。 看着水池里的鱼,我有点心慌。 我不打算求小霞换工了,总求助小霞,不是长久之计。 可让我克服剋鱼的心里恐惧感,我也克服不了。 后来,我想到个办法,就是把鱼冷冻一下,鱼不动了之后,我再拿出来拾掇它。 这种冷冻保鲜,不会破坏鱼的口味。 我把水池里的鱼又套了两个方便袋,放到冰柜里。 小霞正给妞妞做辅食,她看到我的举动,惊讶地说:“那是活鱼,你怎么放到冰柜里,那不是都冻死了吗?” 我心里话,我就是要冻死他们,要不我没法剋鱼。 我在旁边先做饭,随后摘菜。 半个小时后,我把冰柜里的鱼拎出来。都不动弹了,正好收拾鱼。 我们家乡的人,都爱吃鱼,也都会做鱼。吃鱼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大酱炖鱼,香,还保持鱼的原味。 起锅烧油,放入葱姜蒜煸炒出香味,再放入大酱。 大酱炒熟,添水,放入料酒酱油醋,再放入辣椒。汤烧开,把鱼放入锅内。 先别盖锅盖,开盖烧开,撇去浮沫,放一放腥味,再盖上锅盖,转入中火炖。最后再转入小火,慢慢地炖。 老夫人爱吃豆腐,我在鱼锅里放入几块豆腐。豆腐不能放多,豆腐放多鱼就不那么香。 小霞给妞妞做好了辅食,她去老夫人的房间,从翠花手里抱妞妞。但翠花不想把妞妞还给小霞,她要喂妞妞吃辅食。 小霞只能让翠花喂妞妞。 结果,妞妞不愿意让翠花喂她,她开始哭,不吃东西。 翠花胖,她胖胖的胳膊箍着妞妞,妞妞不舒服。 小霞板着脸:“表姐,把妞妞给我吧,二嫂看见妞妞哭,该罚我款了!” 小霞伸手就从翠花怀里往外抱妞妞。 翠花不高兴地说:“小娟咋这么多事呢,还罚款,她就会罚款。我们开饭店,服务员也有做得不当的,我们从来不罚款,就是说两句——” 小霞说:“育儿嫂和你们饭店的服务员能比吗?我是看孩子,没看好孩子,孩子就该生病了。服务员顶多端菜端洒了,重做一盘就行了。” 小霞说完,抱着妞妞走出老夫人的房间。她坐到餐桌前喂妞妞。 妞妞到了小霞怀里,就神奇地不哭了。 小霞用小勺舀了一点山药沫,妞妞张着小嘴就去吃,把勺子舔得可干净了。吃完她还用舌头舔着嘴唇,表示她还要。 妞妞的脸上还带着泪珠呢。 翠花转过头对老夫人说:“姨妈,你们家保姆素质有点差,我们饭店,哪个服务员敢和我顶嘴啊?” 小霞坐在餐桌前喂妞妞,没搭理翠花,她只是冷冷地瞥了翠花一眼。 老夫人说:“你们饭店的服务员都挺厉害的——” 翠花一喜:“姨妈,你咋知道我们饭店服务员都挺厉害呢?” 老夫人说:“她们要有多大的耐心,能不跟你顶嘴啊。” 我笑起来。餐桌前的小霞也笑了。 老夫人的房间里,按摩的苏平也笑了。 苏平说:“大娘,你趴在床上,我给你揉揉小腿肚子。” 老夫人吃力地翻身。 翠花帮着老夫人翻身:“姨妈,你不向着我说话啊——” 苏平给老夫人按摩完,就到厨房问我:“红姐,鱼呢,你自己剋鱼了?剩下的鱼我帮你剋出来。” 苏平太好了,知道我不敢剋鱼。 我低声地说:“我把鱼放到冰柜里冻死,我就敢剋鱼了。” 苏平低声地笑。 小霞在餐桌前喂妞妞,冷冷地瞥我一眼,她不满意我的做法。 翠花见苏平走了,她伸手把老夫人的房门关上。 不知道她在房间里,跟老夫人说什么,一会儿叽叽咕咕地笑,一会儿哈哈大笑。 老夫人跟翠花也有说有笑。 苏平跟我说:“姐,德子的家已经拆了——” 我问:“真拆了?这么快?” 苏平说:“都拆完了,又封上了。” 封上了,是啥意思? 苏平说:“周六那天下午,我把通知单交给德子,德子就跟老板请假,找到安装门的工人,回到家就开始量尺寸。 “我以为德子心里已经不想开店了,没想到,他早就打听明白,需要什么材质的门,工钱是多少,都打听好了。 “周六下午,就把门扒开,周日下午,门就做好,都安上了。 “现在,德子家已经是开前门了,等门上的水泥台阶干了,以后就不用走后门,直接走前门。” 我笑着说:“没想到德子手脚这么麻利,门都安装好了!” 苏平说:“可不是嘛,他比我着急。他今天就去装修公司做灯箱去了,还要定做按摩床呢。” 我笑着打量苏平:“那你以后就是老板娘。” 苏平不好意思的笑:“什么老板娘?德子开他的店,我还是出来做钟点工,我们自己挣自己的。” 小霞已经喂完妞妞,她没有抱着妞妞上楼,而是在一旁逗弄着妞妞。 小霞是想听听苏平和德子开店的事情。 小霞听到这里,就撇嘴:“小平,你也太不会享受了,不在家高高腰腰地做老板娘,非得出来做低三下四的钟点工?” 苏平说:“两个人总在一起干活,事儿多。再说,我自己出来工作,花钱也方便。” 小霞又撇嘴:“你都跟德子住到一起,他挣钱不给你呀?” 苏平说:“我在德子家做两顿饭,德子给我开工资,其他的我也不贪图。我自己挣钱也能交社保,还房贷,供我女儿上学。” 小霞听到苏平说到“房贷”,她来了兴趣:“你买房了?” 苏平笑了,笑容里有点小得意:“我买了一个挺小的楼,40来平,我自己还房贷呢,等到我60岁,我还完房贷,房子就是我的了。” 小霞撇嘴:“买这么点的楼,还房贷还那么多年?” 苏平说:“买大面积的楼也没用,将来我女儿考到外地上大学,她说不会回来,那我就买个小楼房吧。” 小霞犹豫着,还想说啥,但她没再说。 可能她也想明白了吧,一个人挣钱还房贷,一个人住房,真的用不了大面积的楼房。 有多大的钱,办多大的事。 第1106章 嫉妒 后来,小霞又问苏平:“你还买社保了?” 苏平看着我,甜蜜地笑了:“是红姐鼓捣我买的。她说买了社保,交够15年,以后我每年都能拿到一两千的退休金。 “我开始还不想买呢,后来琢磨琢磨,觉得红姐说得也对,这是我为自己做的第二件事。” 小霞冷冷地看我一眼,又问苏平:“社保年年都交钱吗?” 一听小霞的问话,我就知道,小霞肯定没买社保。 小霞家住农村,她不太懂社保的事情,况且小城市的人,尤其是打零工的人,很多人不懂得社保的重要。 苏平说:“小霞,我着急回家,明天来上班再聊,你也可以问红姐。” 苏平匆匆地骑着电瓶车回家了。 德子的店铺,看起来年底就能开门营业。 翠花也告辞,骑着电瓶车走了。我留她吃饭,她笑着说改天的。 也不知道翠花有没有跟老夫人借钱。如果她跟老夫人张口,我猜测老夫人肯定会借给她。 中午,许先生夫妇都回来吃饭。 许先生一进屋,就伸手去抱妞妞。 小霞看到许先生下班,脸上露出笑容。她把妞妞递给许先生:“妞妞,快看看,谁回来了?是爸爸呀,是爸爸。” 许先生接过妞妞,又要扔高,小霞低声地说:“二嫂没上楼,去卫生间了,别让二嫂看见。” 许先生背对着卫生间,近距离地把妞妞往上扔了两下。 妞妞这孩子不知道死活,她其实是害怕扔高的,可她又希望她爸爸扔她玩。每次许先生把她往高处扔的时候,她的两个脸蛋都吓得煞白,眼睛里也显出惊恐。 可一旦她老爸把她接到怀里,她又笑得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那就是鼓励她爸继续扔她。 没扔到地下呢,扔到地下,妞妞就不笑了,就该哭了。 吃饭的时候,我问大家:“谁把我的围裙弄脏了?” 我指了指窗台上我的围裙。 许夫人说:“我一直用我自己的围裙,没用过别人的围裙。” 小霞冷冷地扫了一眼窗台上的围裙,没说话。 我差一点就认为是小霞弄脏我的围裙。 不料,许先生忽然说:“这事儿赖我了,昨晚吃饭,我到厨房端菜,弄洒了,手边没有抹布,就看到你的围裙,我就拿过来擦抹一下。 “我是想用完围裙,就给你洗洗,后来忙乎什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原来是雇主把我的围裙弄脏的,我以为小霞还在生我的气,报复我呢。 饭桌上,老夫人问起许夫人的父母什么时候回来。 许夫人说:“上午我妈来电话,说过两天来。” 老夫人说:“他们不是说周日楠楠放假,他们回去看看孙子,周一就回来吗?” 许夫人说:“我妈想来,我爸怕打扰我们。” 老夫人说:“自己的女儿,打扰什么?你爸爸太刚强。” 许先生说:“晚上我给岳父打电话。打扰什么呀,当我是儿子就完了,到儿子家养老,打扰什么呀。” 我做的酱炖鲫鱼,许先生觉得好吃,他去后厨又拿了一个盘子,他夹了一块鱼肚的肉,放到盘子里,又夹了两块豆腐。 他把盘子放到老夫人的面前。 老夫人吃鱼,一般不会把鱼肉放到饭碗里,她担心把鱼刺混到米饭里,看不清,吃进嘴里扎到她。 许先生给老夫人单独拿个盘子装鱼,这样就好多了。 许先生吃了一会儿饭,忽然扭头看看许夫人,又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走到厨房,拿个盘子回来。 他从鱼盘里夹起一根鱼放到盘子里,端到许夫人的面前。 许夫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带笑。 许先生低声地嘀咕:“这就高兴了?我没偏没向吧?” 许夫人含笑不语。 老夫人吃了一口鱼:“小红做的酱炖鲫鱼,挺好吃的。” 许夫人吃了鱼,也笑着点头:“红姐,在哪买的鲫鱼,挺香的。” 我说:“翠花表姐来了,她送来的。” 许夫人说:“表姐来,有什么事吗?” 许夫人是问老夫人。 老夫人淡淡地说:“没啥事,就是想我了,来看看,拿点鱼过来。” 许先生也问:“表姐的饭店咋样?我以前带过客人去他们饭店吃饭,他们饭店包房太少,有点不够规格,我后来就没去。” 老夫人说:“客人可多了,生意可好了——对了,一鸣跟对象处得挺好,翠花张罗买房子呢,我估计年底能结婚。” 大家拉拉杂杂地说着,饭桌上气氛挺融洽。 饭后,许先生抱着妞妞到沙发上去睡觉。他低头摆弄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夫人到厨房帮我收拾菜盘。 我已经知道每个人的饭量,一般做菜都不会剩。今天的鱼剩下半根,其他菜盘里也只剩三两块菜。 许夫人把这些都倒掉。 我说:“要是你妈在这里,肯定会把所有剩菜放到一个盘子,晚上差不多够一个人吃的。” 许夫人丹凤眼一扬,轻声地说:“我就担心你这样。你说剩菜吧,我是一口都不吃,要不是我妈逼着我,我不会吃剩菜。那你说,剩菜下顿端上桌,给谁吃? “不能给我婆婆吃,她年龄大了,饭量就那么点,还让她吃剩菜?也不能让海生吃,她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我又不吃,难道让你们保姆吃?我干不出这事儿。那就不如倒掉。” 我笑了:“赵老师以后来白城,我咋办?留不留剩菜?” 许夫人淡淡地说:“你手脚快点,扔的时候别让我妈看见。” 我被许夫人逗笑。 许夫人说:“我和海生看房子呢,最近打算把房子买下来,现在高层电梯房都是装修好的,到时候我妈爸搬来,就搬到新家去,省得我也跟着他们吃剩菜。” 许夫人说着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许是想到自己的父母了,她露出一丝柔情。 但她的眼睛,很快又挂上一抹忧伤。是想到她过世的弟弟吗? 许夫人的两只手,真是漂亮,白皙,柔润,修长。我是女人,都舍不得让她这双手碗洗筷子。 她的两只手就像艺术品一样,那么美,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下,看看那感觉是不是很美妙。 许先生娶到这么美的媳妇儿,估计他上辈子是积大德了。 许先生忽然在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叫许夫人:“小娟,你过来,有事儿跟你说!” 许先生一张脸满是风霜雪雨,两只小眼睛里也都是倚天剑和屠龙刀。 刚刚还温柔似水的许先生,这咋地了?谁招他惹他了?他怎么忽然对许夫人疾言厉色? 第1107章 两口子的计谋 许夫人苦笑摇头,低声地:“这个瘪犊子,又整啥事?大中午不睡觉,瞎捅咕啥呢?” 许夫人不满意许先生的疾言厉色,但她还是抖抖手指上的水珠,向客厅走去。 许夫人走到沙发跟前,伸手要抱妞妞。 妞妞还没睡着呢,看到妈妈要抱她,她却忽然小胖身体一拧,把脸趴在她爸爸的怀里。 那意思是,她要趴在她爸爸像大船一样的肚皮上睡。 许先生本来是生气的,由于小女儿忽然这么一下反扑到他怀里,他心里的万丈坚冰,也瞬间化成了春水,百炼钢也瞬间变成了绕指柔。 许先生用手拢着妞妞的小胖身体,把手机递给许夫人,语气已经缓和了很多:“你自己看!” 许夫人一手接过许先生的手机查看,一手扶着妞妞的后背,担心许先生没拢住妞妞,把妞妞掉下来。 许夫人看了手机片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着许先生,淡淡地说:“我看完了,怎么了?” 许先生又有些激动:“有她这么做事的吗?啊?” 许夫人依然淡淡地说:“事情都出了,那怎么办?” 许先生说:“我跟她要回来!” 许夫人轻轻摇头,摆手制止许先生。 “海生,事情已经出了,你要回来,就把妈也整生气了,把表姐也整生气。这钱她拿走了,未必能给你还回来,要也是白要,还惹一肚子气。” 许先生又生气了:“照你这么说,我就当没看见?有她这么出事的吗?我妈都要糊涂了,她跟一个快90岁的老太太借钱?” 许夫人说:“我也没想好怎么办,就是觉得你打电话跟表姐要钱不妥——” 我在厨房收拾灶台,听见许先生夫妇的话,明白个大概。 看来,翠花这次来许家,她是跟老夫人借钱来的。 许先生说得也有道理,翠花表姐跟86岁的老人借钱,是不太地道。她应该跟许先生借钱—— 也许,她是担心许先生这个表弟不会借钱给她,她才跟老夫人借钱的吧? 许先生让许夫人看的应该是他们家的监控。 许夫人看完监控,她没有给许先生拿出一个主意。 许先生还是有些生气,声音抬高了一些:“你要是没有办法,那就按照我的办法来!” 许夫人用手摩挲着妞妞的后背:“海生,你声音小点,妞妞要睡了。” 许先生只好声音放低:“我这声音还大吗?” 许夫人说:“这回行了。”她一边给妞妞摩挲后背,一边叮嘱许先生:“妞妞要是睡得不消停,你就用手给她摩挲后背,轻轻地摩挲,不能让妞妞感觉压力太大,摩挲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许先生学着许夫人的手势,摩挲妞妞的后背:“是这样吗?”他的声音已经柔和多了。 许夫人点头:“咱俩说话小点声,让妞妞睡个午觉,要不她下午该作人了。” 许先生摩挲着小女儿,又搂着肉团似的的小人儿,他无法再生气。 两人低语了一会儿,妞妞就跟只小青蛙一样,趴在她爸爸的肚皮上睡着了。 哪个女儿躺在爸爸的怀里,听着爸爸和妈妈的柔声细语,都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吧? 在这种幸福感里,小家伙很容易进入梦乡。 许夫人坐在沙发上,靠着许先生的腿:“你打算怎么办?” 许先生说:“给表姐打电话,让她来一趟,把钱拿回来。告诉老妈不许再借钱给旁人。” 许夫人淡淡地笑了:“海生,我问你,你是心疼咱妈的钱,还是心疼咱妈?” 许先生说:“看你这话问的,我啥人你还不知道吗?我是拿钱比命重的人吗?我当然是心疼咱妈。” 许夫人说:“你要是心疼咱妈,就不能跟表姐要钱,也不能跟表姐吵架,妈知道就会生气的。” 许先生有点错愕地看着许夫人。 许夫人接着说:“你也不能去告诉咱妈,不许她往外借钱。那钱是妈的钱,虽然是你们给妈的钱,但那已经是咱妈的钱。咱妈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不能这么粗暴地干涉。” 许夫人这段话,让我想起我家里的一件往事: 我父母年纪大了之后,把他们老两口经营的商店交给我弟弟。 我弟弟和我父母的经营模式肯定不一样,弟弟弟媳扩大了经营的范围,因为进货送货,需要一台车,弟弟就考下驾驶证,买了一台车。 我姐姐那时候还在沈阳上班,她回家之后,我家亲戚就对我姐说: “你老弟的车都是你妈花钱买的。你妈他们现在就靠退休金生活,你给你妈的钱,都让你妈给你老弟花了。” 这话其实有点夸张,我弟弟买车自己拿了一部分钱,从我妈手里又借一部分。 晚上,家里客人都散了,我姐问我妈:“你老儿子买车,从你手里借钱了?” 我妈跟我一样,心直口快,不会撒谎,或者说,我跟我妈一样。 我妈就笑着说:“嗯呐,你弟弟是干正事,不是歪侩斜拉借钱,他是为了开商店进货,买一台送货的半截子,我就借给他了。” 我姐说:“我弟弟还了吗?” 我妈说:“他还一大半了,每个月都还点,这个月来跟我说,手里的钱进货了,能不能下月还,就这点事。” 我妈又怕我姐生气:“你给我的钱,我都存着,没动,我花的是和你爸退休金攒的钱。” 我姐笑了:“我不是责怪你借钱给我弟弟,我的意思是,我老弟剩下没还的钱,你别跟我弟弟要了。我弟弟供孩子念书呢,你能帮就帮吧。” 我姐姐离开家回沈阳的时候,把带回家没花掉的钱,都给了我妈。 我前几年写作也赚了点钱,就给爸妈钱。 我爸有一次半开玩笑地说:“红啊,你给妈爸这些钱,妈爸都给别人花了,你没有想法啊?” 我说:“我有啥想法,我给你的,就是你们的了。你们也没给别人花,不是给我弟弟,就是给我妹妹,我有啥想法?” 第1108章 夫人的心计 许家的客厅里。 许先生听了许夫人的一席话,他有些迷茫:“那就眼看着咱妈的钱都给表姐借走?表姐家拆迁款都花没了?开饭店每天还进钱,也花没了?” 许夫人沉吟了一下:“你说的有道理,这事儿也不能不管。” 许先生说:“要是不管,这口子开了,不堵上,表姐借顺腿,她以后还得来借钱,是不是?” 许夫人往老夫人的房间张望了一眼。老夫人的房间门虚掩着,老夫人已经躺在床上睡了。 自从苏平给老夫人按摩之后,老夫人中午都能睡个午觉。 许夫人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趴在许先生肚皮上的小青蛙妞妞,她拿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披肩,轻轻盖在妞妞的背上。 许先生有些着急:“问你话呢,咋不吱声呢?” 许夫人说:“我不得想想嘛,你刚才的办法,其实都可以用——” 许先生笑了,得意地说:“你看,问你半天,还得是我的办法,可你不是说我的办法不好使吗?还容易把妈整生气了。” 许夫人说:“把你的办法改进一下,你别给表姐打电话,你买点水果直接去她的饭店看她,看看她家的经营情况,再问问她,是不是一鸣买房缺钱。” 许先生连忙问:“表姐说的要是真事呢?我还再借给她一笔?” 许夫人笑了:“你去的目的,不是借钱给表姐,你的目的是告诉表姐,以后有事找你,不能找妈,这会让咱妈着急上火。 “以前大哥告诫过她,不允许她打扰咱妈,我看她呀,时间长,就把大哥的话给忘记了,你就是敲打敲打她。” 许先生看着许夫人笑:“你让我先做红脸,再做白脸啊。” 许夫人说:“恩威并施,这不是你在公司里管用的手法吗?” 许先生哈哈大笑。 许先生的笑声惊扰了睡觉的妞妞。妞妞不耐烦地抬头看了她爸一眼。 许先生和许夫人同时伸手,轻轻摩挲着妞妞的后背。妞妞呢喃了两声爪哇国的语言,又睡去了。 许先生忍着笑:“我这不是生气嘛,一生气,我就冲动,忘了使招儿。老妈这面怎么办?说不定表姐啥时候又惦记咱妈的钱。” 许夫人说:“有两种办法让老妈心安,你想听哪种?” 许先生说:“别卖关子了,两种你都说说吧。” 许夫人忽然说:“我后背有点痒——” 许先生伸出蒲扇一样地大手,在许夫人的后背上摩挲了几下。 许夫人淡淡地开口:“第一种办法,就是表姐借走多少,你再给咱妈补上多少,这样,咱妈手里的钱只多不少,咱妈就心安了。” 许先生蹙眉:“我要给你妈爸买房子呢,手里的钱还吃紧,没法给咱妈。你第二种呢?” 许夫人说:“就是把妈的钱拿走,她没钱了,自然也就不会往外借钱,也就心安了。” 许先生笑了:“咱妈手里的钱咋拿走啊?我可没这个能耐。” 许夫人说:“就说给我妈爸买房子缺钱,跟咱妈借。还给咱妈的时候,你陪妈去银行办个存折,密码你记着,妈就没法借给别人了。” 许先生笑了:“小娟,鬼心眼子不少啊。” 许夫人说:“我不是这些年跟你斗智斗勇,被你给锻炼出来了吗?” 许夫人说着,要站起身:“行了,事情解决了,我上去眯一会儿,下午还有工作呢。” 她一动,妞妞就觉得旁边空了,咧嘴开始吭唧。 许先生一拽许夫人的手腕:“别上去睡了,在旁边眯一会吧,给闺女都整哭了。” 许夫人苦笑:“你哄着,她就不哭了。” 许夫人还是上楼去了。可能,她觉得家里有保姆在,她大白天跟许先生腻在沙发上,有些不太雅观吧。 许夫人上楼之后,妞妞吭唧吭唧地哭。许先生用手掌轻轻摩挲着妞妞的后背,恩威并施地说:“丫头快睡吧,我哄你都哄困了,再不睡觉,我就把你扔门外去。” 妞妞终于不吭了。 妞妞刚不吭唧,沙发那里就传来许先生的鼾声。 妞妞又吭唧起来。 睡梦中,许先生用大手轻轻地摩挲着妞妞的后背。 父女二人,一个打鼾,一个吭唧,总算是都睡着了。 收拾完厨房,我把许先生弄脏的围裙也洗干净,挂在架子上。 秋日的午后,有风,外面有点冷。但我家的房间里暖气给得足,我躺在这一头睡着了,大乖躺在我的脚边睡着了,呼噜打得比许先生的动静还响。 我轻轻地用手拍拍大乖的后背,大乖抬眼抹搭我一眼,睡下了,鼾声没了。 可是,不一会儿,他的鼾声又响起来,还曲里拐弯的。我真佩服他,一只狗,打鼾打得荡气回肠。 午后,风有点硬。我换了一件宽松的羽绒服,骑车去许家。 路上的树木都呈现出萧瑟的模样,树枝上的叶子,一片绿色的也没有了。有的树木,已经光秃秃的,叶子都掉光了。 有的树枝上还挂着干枯的,暗青色的叶子,蔫头耷脑的,全然没有夏日的生机勃勃。 秋天要结束了,冬天真的要到了。 路上,接到二姐的电话:“红啊,晚上吃饺子吧,今天立冬,我妈忘了吧?” 立冬? 我说:“大娘真忘了,她没提包饺子的事儿。” 二姐说:“我一会儿过去,咱们晚上吃羊肉萝卜馅的饺子吧。家里白面还有吗?” 我说:“有,还有半袋子呢。” 二姐说:“我买了两袋白面,我让小豪给我婆婆送去一袋,小豪一会儿去你们那儿,也送一袋白面。饺子粉,挺筋道儿。” 我多了一句嘴:“那小雅也去吗?” 二姐笑了:“你比我都着急。” 我说:“我是替你高兴。” 二姐说:“等会下班我早点过去,你先在家和面,攥萝卜馅,我羊肉馅不用你管了。” 到了许家,果然,老夫人没有提饺子的事情,她忘记了这天是立冬。 我说:“大娘,今天是立冬,晚上包饺子吧。”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站在窗口向外面看呢,听我这么说,她眯缝眼睛,笑着说:“包饺子吧,包啥馅儿的?” 我说:“二姐给我来电话,她包羊肉萝卜馅的,她一会儿把羊肉馅儿送来,让我先整别的。” 老夫人笑着说:“整吧,咱俩一起整。” 我到冰箱里查看了一下,没有萝卜。 正准备去买萝卜,外面大门响,许先生公司的小唐开车来了,送来几兜食材,还真有两个萝卜。 我说:“小唐,正需要萝卜呢。” 小唐说:“今年是立冬,吃羊肉萝卜馅的饺子暖胃。” 老夫人说:“小唐啊,要是不忙,晚上来吃饺子。” 小唐说:“我媳妇说晚上包饺子,我得回去帮她干活。” 小霞抱着妞妞正好下楼来,小唐就走过去,稀罕地摸摸妞妞的小胖手。 小霞说:“又来送菜了?” 小唐说:“嗯呐。你们喜欢吃啥就告诉我,我下次给你们送来。” 小霞说:“我没有你的电话,怎么告诉你呀?” 小唐说:“这还不好办吗?我们加上好友。” 小唐拿出手机,要跟小霞加好友。 小霞说:“我手机没在身上,放到楼上了。” 小唐说:“那你把电话号告诉我,我给你打电话,你等会上楼再加我。” 小霞就把她的电话号,告诉小唐。小唐站在客厅,似乎是给小霞拨打了电话。 第1109章 节俭的女人 小唐走了之后,小霞看到我和老夫人在厨房忙碌包饺子,就凑过来说话。 小霞问我:“小平上午说,她买房子了?” 我说:“啊,她买的房子不大,但是也够她一个人住了。” 小霞靠着吧台,抱着妞妞:“她不是跟德子住到一起了吗?那她的房子不是白买了吗?” 我还没等说话呢,老夫人在一旁说:“咋能是白买呢?房子永远也不白买,尤其是女人,有了房子,那就有了养老的本钱,就是再走一家,有房子的女人,即使是二婚头,找对象也能扒拉扒拉。” 老夫人说得都是实话。 小霞说:“可小平现在跟了德子,那房子也没用了。” 我说:“小平的房子出租了,能还一部分房贷。还完房贷,她就剩一个房子,将来可以出租挣钱,也可以送给女儿当嫁妆。” 我有一句话没说,万一苏平和德子将来住不到一起,小平随时可以退回到自己的房子里,不会影响老年的生活。 房子,给了女人一辈子的安全感。但我没再跟小霞说,我担心小霞因为这话,又想起跟老白的事情。 没想到,小霞自己提到了老白:“我这不是前些日子要买房子嘛,老白说借钱给我,可这么长时间也没借给我,最后连电话都不给我打,什么东西呢。” 我没接茬。怎么接茬,小霞都不会高兴。 小霞又低声地说:“我也想好了,男人靠不住,我得为自己打算。” 我忍不住还是接茬:“你早就应该为自己打算,你每月的工资,比我和小平加起来的工资都高,你每月存起来5000块,这5000块能交房贷,能交社保,自己的养老问题全都解决了。” 小霞惊讶地说:“我搁啥存五千呢?我就挣5500。” 我说:“你是住家保姆,每天都在大娘家吃住,生活费省了,水电费省了,卫生纸的钱都省了,你们育儿嫂不化妆,你的化妆品钱也省了,要是我,5500我能存下5200。” 我和小霞说话声音不大,但一旁剥葱的老夫人都听到了。 老夫人笑着问我:“红啊,5500,你能存下5200,那300干啥了?” 我说:“大娘,不怕你笑话,我要是房子也没有,社保也没要,那我就不能顾别人,我得先顾自己。5000元大部分还房贷,再交1000社保,再存200元。剩下300,给我妈100花,给我儿子100,我自己一个月零花100。” 老夫人笑得都咳嗽了。 小霞不相信地看着我:“100够零花吗?你不买零食啊?不买衣服啊?回家坐车还有车费呢?” 我说:“我也穷过,就在去年春天,我实行节俭生活,曾经有一个月我就花270元,当时我没出来打工,270元是我生活的全部花销。” 小霞不相信,她说:“不可能啊,你不上网吗?你不买菜吗?菜多贵呀?你不买衣服吗?一件衣服,270元都未必够呢。” 我说:“房子没有,社保没买,还嘚瑟的买啥衣服啊?” 小霞听我这么说,她脸色不太好看。 我把话往回拉:“我那个月花270元,当时我家断网了,我想上网,就去图书馆上网。我买菜都买打折的菜,怎么节省怎么来。 “”去年一年,我没买一件衣服。 “我回大安看我老妈,走着去火车站,省了出租车钱,坐清早那列最便宜的绿皮火车,8元车费。现在动车是42元。 “我今年忙起来,赶时间,只好坐42元的动车。要是不忙,我还坐最便宜的那趟火车。” 小霞不相信地看着我:“你不买吃的,不买穿的,我可做不到,那我挣钱就一点动力都没有。” 老夫人忽然说:“人呢,不先过苦日子,老的那一天,就容易过苦日子。年轻时候苦点不算什么,老的时候苦,才是真苦啊。” 小霞没说话,有些若有所思。 老夫人把剥好的葱递给我:“红啊,你切葱花的时候,旁边放一盆水,就不那么辣眼睛。” 我接过老夫人递给我的葱,拧开水龙头,在水池里洗干净大葱,按在菜板上,把葱白先剖开,切丝,再剁碎。 我在菜板旁边放了一盆水,剁葱花时,还是剁得泪流满面。 我到卫生间用肥皂洗了两次手,手上的大葱味才少了一些。 面已经和好,揉得光溜溜的,用盆子扣上,醒着。 萝卜也切成片,放到开水里焯成七分熟。把萝卜捞出来,攥干,再剁成萝卜末。 现在,就等二姐的羊肉馅。 正这时候,门铃响了,小豪来送白面。 我打开门,把小豪迎进来:“你没上班吗?” 小豪说:“在我爸那上班,不坐班,自由一些。” 小豪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好像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小豪拎着一袋子白面拿到厨房。 老夫人看到小豪来了,很高兴,她留小豪在这吃饺子。 老夫人问我:“面和得够吗?要不再和点面。” 我说:“够,就是小雅来了,也够。” 小豪有点腼腆地笑:“那我下班,接小雅过来吃饺子。” 老夫人说:“小豪,给你大舅打电话,看看他和你大舅妈忙不忙,要是不忙都过来吃饺子,今天立冬,立冬补冬,补嘴空。吃饺子也是捏财,一冬天都财气旺。” 小霞不知道怎么,今晚她情绪似乎好起来:“吃饺子是捏财呀?那我也帮忙包饺子,小豪,你帮我看着妞妞吧。” 小霞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妞妞就像一条大鲤鱼一样,扑腾一下翻过身,她两只小胖胳膊很有力,撑起身体,一只手还抓着婴儿车的栏杆。 我的天呢,这孩子要扶着栏杆站起来。 小豪蹲在婴儿车旁边,一只手轻轻地触碰妞妞攥着栏杆的小胖手,一只手攥着手机,在打电话。 电话通了,他说:“大舅,是我,我给姥姥送来一袋白面,姥姥说今天是立冬,吃饺子,补身体,还捏财气,姥姥让你和大舅妈晚上下班来吃饺子。” 少顷,小豪放下电话:“姥姥,大舅说晚上下班过来。” 小豪没有给小雅打电话,我猜测,他早就跟小雅约好了,晚上去接小雅吧? 第1108章 日久生情 二姐来到许家之后,看到妞妞自己在婴儿车里玩,她就笑呵呵地走到婴儿车前,伸手把妞妞抱起来:“大侄女,让二姑抱抱你。” 没想到,妞妞一点不给二姐面子。妞妞被二姐竖着抱到怀里,她看人自然也是立体的,她的眼睛先是看到调饺子馅的老夫人脸上,她扬着小手,吭唧起来,要找奶奶。 当妞妞的目光触及到小霞的脸上时,妞妞立刻撇嘴就哭,伸着两只小手,要往小霞怀里去。 二姐不高兴:“这孩子跟我一点也不亲。” 小霞放下面板上的面团,走到水池旁洗手,从二姐怀里抱过妞妞:“妞妞自己玩够了,不想玩,找人抱呢。” 二姐说:“我不是人吗?我抱她还不行吗?” 老夫人笑着:“我孙女我抱都不行,别说二姑了。” 小霞抱着妞妞,妞妞也是哭。小霞说妞妞要换尿不湿,她抱着妞妞回楼上。 二姐有些想法:“妈,这孩子怎么跟你也不亲呢?” 老夫人心里不舒服:“我不抱她,又不喂她,她能跟我亲吗?” 二姐往楼梯上看了一眼:“跟人家保姆亲,这孩子里外不分,远近都不知道。” 小豪在一旁轻声地:“日久生情是有道理的。” 二姐忽然抬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小豪一眼。 小豪是什么意思呢? 小豪是二姐抱养的孩子,在一起时间长了,都会有感情的。 二姐看了小豪一眼,笑了:“那天我问你,小雅父母有没有退休金,你问了吗?” 小豪说:“妈,这话问得早点了吧?” 二姐:“儿子,早啥呀?你要是不好意思问,我问。” 小豪只是笑,没说话。 一提到小雅,小豪的眼神里就不那么凉,有了一些温度。 我揉好面,老夫人调好了饺子馅,大家开始包饺子。小豪也要洗手帮忙。 二姐说:“儿子,小雅快下班了,你去接小雅吧。” 老夫人也让小豪去接小雅。小豪穿上大衣出去了。 我擀饺子皮,老夫人和二姐包饺子。 我擀了四五十个饺子皮时,右手的掌心就火辣辣的不舒服。抬起手掌一看,右手掌已经红了起来,摸起来都烫。 到水池旁洗洗手,回到面板前,我继续擀皮。咱出来干保姆,不敢收拾鱼,别的活再干不了,我也就该辞职了。 门铃响了,小豪去接小雅回来得这么快吗? 小霞正抱着妞妞下楼,她去开门,来的竟然是大嫂。 大嫂手里提着两个食盒,她买了熟食。 老夫人吩咐我:“天凉了,喝酒还得炒两个热菜,等会儿把你大嫂和你二姐拿来的菜,都放到微波炉里热一下再吃。” 大嫂听到老夫人的话,就说:“那我擀皮,小红炒菜吧。” 大嫂放下手里的东西,想要抱妞妞。妞妞也没让大嫂抱。妞妞以前谁抱都行,最近她有脾气了,挑人。 大嫂到厨房想找个围裙。我在架子上搭的围裙被大嫂拿下来,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就系在腰里。 那是被许先生弄得全是油污的围裙,洗不干净。 大嫂从我手里接过擀面杖:“你擀这么多饺子皮,累了吧,换换手,我擀一会儿,你去炒菜吧。” 大嫂比二姐体贴人。 我说:“擀饺子皮累,我炒完菜换你。” 二姐说:“呀,擀饺子皮累吗?小红刚才咋没跟我说呢?要不我就换小红了。” 老夫人看了二姐一眼:“现在换你大嫂吧,你擀皮,让你大嫂包饺子。” 大嫂抿嘴笑:“我刚来,你们都干一会儿了,都累了,我先擀皮吧。” 二姐说:“妈,你看,是我大嫂不用我擀皮,可不是我不擀皮儿啊。” 老夫人嗔怪地看了一眼二姐:“你呀,别得便宜还卖乖!” 我到储藏室拿了两条围裙,把大嫂腰里的脏围裙换下来,给大嫂扎了一条新围裙。 二姐没扎围裙,我把另一条围裙递给二姐,二姐摇头:“我不用围裙。” 老夫人忍不住笑:“红啊,知道你二姐为啥不扎围裙吗?” 我上哪知道这事儿啊? 老夫人笑着说:“你二姐从小就这个毛病,她担心扎上围裙我就让她干很多活儿,她就从来不扎围裙,干一会儿活儿就跑儿,抓不着她人影儿。” 二姐被老夫人数落,她也不生气,反过来调侃大嫂:“大嫂,你的腰真细呀!” 二姐又看老夫:“妈,你都说我不扎围裙,你们家的围裙带儿短,我扎不上。你看我大嫂这腰,围裙带儿能系两个来回儿。” 大嫂的腰是细,两只手掐住大嫂的腰,十根指尖能碰上。 大嫂是跳舞的出身,走哪,坐哪,都带着一种美感。大嫂的细腰就更别说了,比青蛇的腰都柔软,都纤细。 二姐的腰嘛,都是肉。比我的腰粗点,比翠花表姐的腰细点。她跟大嫂没法比。 我又准备了两个青菜,虾仁炒青椒,木耳炒白菜片。 我把白菜铺在菜板上,把刀打横,先把白菜片一下。一片大白菜能片三片,再摞在一起,斜着切成白菜片。 炒白菜,先把白菜用热水焯一下,焯掉一些白菜水汽,再攥掉水分。 炒白菜的时候放一点肥瘦肉爆锅,再加一点黑木耳,快速翻炒。 菜要熟的时候放一点香醋,再撒一把蒜末,那香味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普通家常菜,能做出醇厚的味道。这道菜,在东北也叫黑白菜。 许夫人和小雅、小豪一起回来的。 二姐一看小雅来了,她不包饺子了,坐到沙发上陪着小雅说话。 许夫人回到家喂完妞妞,就跟我们一起包饺子。 许夫人看到大嫂在擀皮,她就要擀皮,但大嫂说:“你忙了一天工作,我擀皮吧。” 我把大嫂的擀面杖拿过来,还是保姆擀饺皮吧。 二姐吩咐小豪洗水果。 二姐问小雅:“小雅啊,你父母都是干啥工作的?” 小雅说:“我爸在市里工作,我妈是从档案局退休的。” 二姐说:“档案局可是个好单位,清闲呢,职称还高,你妈退休开多少钱?” 厨房里,老夫人忍不住,低声地说:“我这二姑娘就是个大嘴巴婆婆,跟儿媳妇肯定没有矛盾,她有啥想法,都直接说出来。” 大嫂笑:“妈,谁家的婆婆,也没有你老人家会处理婆媳关系。反正我给您做儿媳妇很顺心。” 许夫人也说:“大嫂说得对,跟妈在一起没有压力。” 老夫人听到两个儿媳妇夸奖她,她脸上都是笑容。 忽然,老夫人妈呀一声,懊恼地说:“小红啊,我忘记了,羊肉馅里我放葱花了,这可咋整啊?小娟不吃葱花。” 我也忘记了,人一多,忙乎昏头了。 我说:“大娘,我再剁点猪肉馅?” 许夫人连忙说:“红姐,不用忙乎,晚上我吃葱花没事儿。” 我有点自责:“小娟,真没事啊?” 许夫人说:“生完妞妞,我好像不在乎一些事儿了。” 第1109章 般配 二姐在客厅盘问小雅父母的工作待遇。 二姐也真是的,这还用问吗?档案局退休的,大多是干部,应该是55岁退休。 能去档案局工作,都是大专以上的学历吧?那工龄都超过三十年。即使在我们小城,退休工资也不会低于四千。 小雅刚才说了,她爸在市里工作,过几年退休,退休工资会比小雅妈妈退休工资高,两人的退休工资每月会有一万元左右。 养老问题因为退休金的充足,基本就解决了。 小霞在一旁抱着妞妞。她听到二姐和小雅谈论退休金,脸上神情有些复杂。 小雅跟二姐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来到厨房,要帮我们包饺子。 许夫人说:“小雅,你今天是我外甥的女友,你什么都不用干,就等着吃现成的。” 小雅还是想帮忙,她对老夫人说:“姥姥,您歇着吧,我来包饺子。” 小雅一句话,透露出很多内容。她是随着小豪称呼老夫人。 她以前是叫老夫人为“大娘”。现在忽然叫“姥姥”,是不是说明,她跟小豪的关系近了一步? 许夫人惊喜地看向小雅:“那你就让姥姥歇一会儿吧,你包吧。” 大嫂很聪明,也明白了小雅叫一声“姥姥”里,透露的多层意思。 一旁的小豪微笑不语,他似乎明白了两位长辈含笑的意思。 这时候,大哥和许先生也回来了。 老夫人坐到客厅,和两个儿子聊天。 小雅跟我们一起包饺子。 大哥挨着老夫人坐在沙发上。大哥托起老夫人的左手:“好点了吗?” 老夫人说:“好多了,不怎么抖了。” 大哥就轻轻地按揉老夫人的左手:“我听人说,没事就揉揉左手的穴位,能活血化瘀,治疗手抖。” 老夫人说:“小平隔一天给我按摩一次,好多了。” 许先生从小霞手里抱过妞妞。他逗弄着妞妞。 许夫人看到许先生又跃跃欲试地要往高处扔妞妞,她就冲客厅喊:“许海生,你来一趟。” 许先生争分夺秒地背过身体,往高空中扔了妞妞两次,妞妞不知道死活,笑得咯咯的。 许先生还没跟妞妞玩够,就对许夫人说:“啥事,说吧?” 许夫人说:“让你做蒜泥。” 小豪说:“舅妈,我扒蒜吧。” 许夫人说:“让你舅扒蒜。” 许先生还是不想来厨房帮忙。大哥横了许先生一眼:“我跟妈说会儿话,你就别在旁边偷听了,你给我们母子一点空间行不行?” 许先生看了大哥一眼,只好抱着妞妞往厨房走,却被大哥叫停。 大哥说:“你把妞妞给我留下,你自己去厨房就行了。” 许先生把妞妞放到大哥怀里,临走,又在妞妞脸上吧嗒亲了一下。 这天晚上,妞妞很出息,大哥抱她,她没有哭。 老夫人逗妞妞:“大爷呢?” 妞妞就一下子回头,两只黑眼睛看向大哥。 大哥乐坏了:“妞妞,奶奶呢?” 妞妞又转身,看着老夫人笑。 大哥说:“妞妞怎么这么聪明?大爷越来越喜欢你。” 许先生到厨房剥蒜。他一边剥蒜,一边抱怨大哥:“喜欢孩子就自己生一个,非得跟我抢妞妞。” 大嫂抿嘴笑。 许夫人拧了一下许先生的胳:“快点捣蒜,做蒜酱,一会儿煮饺子。” 这个夜晚,许家人包饺子的包饺子,捣蒜的捣蒜,很是欢乐。 尤其有小雅和小豪的加入,这个夜晚变得更不一样。 吃饺子的时候,许先生又把妞妞抱到怀里。他用筷子夹了一点饺子馅,偷偷地递到妞妞的嘴里。 许夫人看见了,没有说许先生,只是冷冷地白了许先生一眼。 饺子馅是咸的。妞妞现在还不能吃咸的。许夫人想制止许先生,但因为大哥大嫂在,她就没阻拦许先生。 一家人吃完饺子,我到厨房洗刷碗筷。 许夫人洗水果。 大家坐在客厅聊天。 小雅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小豪也起身,他到衣架前摘下小雅的大衣,这次,他是很明显地,要给小雅穿衣服。 小雅也直接走过去,冲小豪微微一笑,把两只手伸进大衣的袖子。 许夫人来厨房拿茶杯,大嫂也来厨房洗水果。 许夫人说:“小豪能跟小雅走到一起,妈和我这个媒人,算是说和成了一对。” 大嫂说:“妈这些年做媒,还没有不成的呢。” 大嫂说完,还看了我一眼。 许夫人笑:“红姐,沈哥这回升职了,你父母更满意他了吧?” 我说:“他没升职之前,我爸妈也挺满意他。” 晚上,我骑车回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喜悦。 和我的家分别了半天的时间,和我的狗分别了半天的时间,真是想念他们啊。 有时候,我觉得一切都是有灵性的,包括房子,包括我的写字台和电脑。 它们一直陪着我,在我打江山的这些年,它们跟我的狗一起,助我一臂之力。 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涌起一种喜悦的感觉。 每天,都有喜悦,每天也都有悲伤。 生活就是不完满的,这是季羡林说的。我也是不完满的,所以我才是真实的人。 回家之后,我带着大乖出门遛达。 我和大乖沿着缤纷的落叶往前行走,碰到小狗鹿鹿的女主人。 她跟我打招呼:“出来遛大乖呀?” 我说:“你家鹿鹿呢?” 她一脸伤心地说:“我家鹿鹿走了。” 什么意思?我前两天早晨遛狗,还看到鹿鹿的男主人,怀里揣着鹿鹿,说去给鹿鹿看病呢。 我说:“当时我看鹿鹿很有精神头。” 她说:“病了,走了。” 哎,我的心,真不好受。 我说:“鹿鹿多大了?” 她说:“13岁。” 她家里还有一只鹿娃,叫小熊。不对,小熊夏天的时候就走了,才8岁。她家里最后那只狗叫小不点,11岁。 在这个小区里,我们因为狗,成为很好的邻居,已经有14年了。 鹿鹿多年前丢过一次,后来她找了回来,还买了许多糖,分给我们吃,庆祝她找回了自己的爱犬。 如今,鹿鹿已经走了。 看着小家伙,我更加珍惜他。现在,不是我遛狗,是我跟他遛弯。 大乖走哪里,我就跟他到哪里,他钻入树丛里,轻轻地踩着落叶徜徉,我就跟在他旁边。 夜深了,我带着大乖回家,一人一狗,在月影里拉长了影子。 有风,呜呜地吹过树梢,是谁人驻足山巅,在月下吹箫? 夜里,老沈打来视频电话,他靠在床上。 我看到他的床头,放着一摞子材料。 第1110章 小霞打听社保 夜里,老沈打来视频电话,他靠在床上。 我看到他的床头,放着一摞子材料。 我问:“今天是吃饺子的日子,你吃饺子了吗?” 老沈说:“没谁提醒我呀,在外面打工,谁惦记你。” 我说:“没事儿,等你下次回来,请你吃饺子。” 老沈说:“我想吃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我说:“好。” 老沈和我聊到买房子的事情:“下周六,咱俩去看房子。” 我说:“二姐夫不是认识开发楼盘的老总吗?我不想要小霞相中的楼房,打算换一个楼房。” 老沈说:“先看看小霞要买的楼,然后再说。” 这个人可真是理智。 我说:“真的买房子?你不后悔啊?” 老沈说:“后什么悔?” 我说:“什么时候后悔,你都可以告诉我,都好使。” 老沈唇边带了笑:“好使什么好使,不会是你后悔了吧?” 我说:“我不是后悔,是担心到一起之后,我做得不够好,被你嫌弃。” 老沈一脸笑容:“先搬到一起试试。” 我说:“好吧,你要是嫌弃我了,你就告诉我,我就自己搬出来。” 老沈哭笑不得:“你咋总是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想呢?” 我说:“这就是你我之间的不同。你凡事都往好的方向看。我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先想好退路——就是失败了,我还有没有回头路可走。如果后路我想好了,就敢前进,要不我就不敢。” 老沈说:“生活,谁想那么多啊?都是边走边学习。” 大乖看到我跟老沈聊天,他只听到老沈的声音,但他看不到老沈,他着急了,坐到我的膝盖上,四处寻找老沈。 老沈在手机屏幕上看到大乖,他忽然问:“那你养狗呢?你想没想过狗的寿命,正常情况下,就是十年八年,现在生活好了,狗也住楼,寿命也就十二三年,你家大乖算是寿命长的。” 我说:“你怎么说到狗了?” 老沈说:“你跟大乖那么好,没想过大乖有一天会离开你吗?难道你怕他离开你,当初就不养他吗?” 我说:“要是早知道我会和一只狗有这么深的感情,早知道狗的寿命就是十几年,我不会养狗的。” 老沈说:“那现在就说我吧,跟你有感情了,你养不养?” 老沈的话,把我逗笑了。我说:“说狗呢,你咋说人呢。” 老沈说:“别想那么多了,人生就这么一段路,能高兴一天,就高兴一天,别想其他的。再想其他的,人生就走没了。” 好吧,那就往一块堆儿过吧。人生对于我和老沈,真的只有后半场。 夜里,我关闭客厅的灯,往卧室走,大乖就从床铺上站起来,紧跟在我的脚边,怕我不让他进卧室。 我在被子上铺上披肩,把大乖抱到披肩上。他很乖,一直躺在披肩上睡。 大乖,曾经是小区里最熊包的一只狗,从来没咬过人,也没咬过其他狗。 但他以长寿,终于成为小区里的狗王。没有狗比他的年龄更大。 翌日上午,我到许家上班。 客厅里,苏平在用吸尘器吸地。妞妞趴在婴儿车里。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坐在沙发上,微笑地看着婴儿车里的孙女。 小霞正在跟苏平说话。 苏平一见我来了,就对小霞说:“你问红姐吧,她能说明白,我说不明白。” 小霞说:“你不是交完今年的社保了吗?咋还不明白?” 苏平笑着说:“哎呀,我心里明白,说得不明白,都给你说糊涂了。让红姐给你说,红姐说的你能听明白。” 小霞要打听社保的事情,我不愿意给小霞任何建议。 尤其不敢再建议小霞买房,交社保的事情。昨天下午,我已经跟小霞说得够多,不想再跟她说。 小霞跟我走到厨房:“红姐,小平说她交社保的事,都是你帮忙办的,到底咋交社保?” 小霞一问,我又没忍住,把我知道的都跟小霞说了。 小霞说:“我们农村也交,不过,好像一年几百块钱。到时候退休,每月好像能开两三百块。” 我说:“这就看你个人的想法,如果你现在交城镇的社保,最低档位,是一年交八千多。缴满十五年,退休工资每月能有一千多元,甚至两千吧。” 小霞说:“将来退休肯定能开两千?” 我说:“不一定,但工资肯定超过一千,到时候社保局要算的,你还是去社保局问吧。” 小霞说:“那我万一活不到十五年呢?社保不是白交了?” 我笑了,看着小霞:“你都没了,还管钱白交不白交啊?再说,你要是提前没了,你交的钱,基本都会返回到你的账户,不白交。” 我做事容易悲观,小霞比我更悲观。 我到厨房摘菜做饭,小霞跟到厨房还问我:“你说我今年都这个年龄,我再交15年,我都六十多了,我能不能花上这笔钱?” 我说:“小霞,那你万一活到80岁呢?从60多岁到80岁,还有十七八年呢,这些年你也无力打工,你怎么养老? ” 小霞说:“我自己攒钱养老。” 我在心里撇嘴。她要是自己能攒起钱来,就不至于连房子都没买吧? 我没再劝说小霞。小霞的人生,需要她自己把戏唱下去。 我把米饭闷到锅里,开始做菜。 许先生发来信息:“红姐,表姐去了吗?” 许先生是问翠花吗?我回复许先生:“她没来。” 许先生再没有回复。 我想了想,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许先生秒回:“中午不回,晚上回去吃。” 随后,许先生又发来一段文字:“要是表姐去了,你就告诉我一声。” 许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呢? 想起昨天中午,许夫人劝说许先生,要他去跟翠花表姐聊聊借钱的事情。许先生现在问表姐来没来许家,啥意思呢? 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