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晦传》 第201章 朝臣的逼宫宣言 八月初九,卯时初刻。 京城西郊五里,叛军大营在晨雾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昨夜苏瑾的夜袭虽未破营,却烧了粮草三处,斩敌八百,此刻营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沈如晦伏在距营门两百步的土坡后,玄色劲装与晨雾融为一体。她身后百余暗卫如石雕般静默,唯有眸中寒光在雾气中隐现。 “太后,”一名暗卫悄声道,“柳文忠与陈望之正在中军帐争吵,守卫比平日少了一半。” 沈如晦眯眼望去。营门处果然只留了十余人看守,且个个神情疲惫,呵欠连连。昨夜苏瑾的骚扰让叛军彻夜未安,此刻正是防备最松懈时。 “分三队。”她低声下令,“一队烧粮草,二队刺杀将领,三队随我擒柳文忠。” “太后,太冒险了。”暗卫首领劝道,“不如等苏将军大军赶到……” “等不及了。”沈如晦目光冷冽,“柳文忠敢悬挂宫人尸体,哀家便要让他知道——有些债,须用血偿。” 她抽出腰间软剑,剑身在晨光中泛起幽蓝: “记住,不要活口。” 百余人如夜枭散开,悄无声息潜入营中。 沈如晦率三十暗卫直扑中军帐。沿途遇到三队巡哨,皆被一刀封喉,尸体拖入暗处。到得帐外,听见里面争吵正烈: “昨夜若不是你非要分兵去劫粮道,苏瑾那三千人怎可能烧得了我们粮草?!”陈望之声音嘶哑。 “怪我?若不是你陈家死士贪生怕死,不肯死战,苏瑾早被围杀了!”柳文忠拍案怒喝。 “我陈家儿郎已死伤过半!你柳家私兵呢?昨夜可曾出过一兵一卒?!” “够了!” 沈如晦掀帐而入。 帐中两人骤然转身,脸色煞白。柳文忠反应最快,伸手去抓案上长剑,却摸了个空——剑已被沈如晦身后的暗卫踢飞。 “你……你怎么进来的?!”陈望之连连后退,撞翻烛台。 沈如晦步步逼近,软剑垂地,剑尖在泥地上拖出一道细痕: “走进来的。” 柳文忠强自镇定:“沈如晦,你孤身入敌营,是来送死吗?” “送死?”沈如晦轻笑,“柳大人觉得,哀家是来送死的?” 她抬手,软剑如灵蛇般刺出,正中柳文忠左肩。力道不重,却精准地挑断了筋脉。 柳文忠惨叫倒地,右臂软软垂下,再抬不起。 “这一剑,是为挂在玄武门外的三个小太监。”沈如晦声音平静,“他们最大的罪过,不过是求生。而你,连求生的机会都不给。” 陈望之颤抖着跪地:“太后饶命!臣……臣是被柳文忠胁迫的!是他勾结北狄,是他要扶那杂种上位!臣愿戴罪立功,供出所有同党!” “陈望之!你这个懦夫!”柳文忠嘶吼。 沈如晦看也未看陈望之,只对暗卫道:“绑了,带回宫。” “太后!”陈望之磕头如捣蒜,“臣有重要情报!北狄三王子拓跋弘已到雍州,明日……不,今日午时便会率五千铁骑入京!他们走的是西山古道,那里有一条密道可直通皇宫北苑!” 沈如晦眸光一凝:“当真?” “千真万确!萧厚逃出京城,就是去与拓跋弘汇合!他们约定午时入京,直扑皇宫,里应外合!”陈望之涕泪横流,“臣愿带路,助太后擒贼!” 沈如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极冷,极淡,却让陈望之浑身发寒。 “陈大人,”她轻声道,“你觉得哀家……会信一个背叛了两次的人吗?” 剑光一闪。 陈望之喉间涌出血沫,瞪大眼睛,缓缓倒地。至死,他都没看清沈如晦是如何出剑的。 “拖出去,挂起来。”沈如晦收剑,“就挂在……他们挂宫人的那根旗杆上。” “是!” 暗卫拖走陈望之尸体。帐中只剩柳文忠一人,蜷缩在地,肩头血流如注。 沈如晦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柳文忠,你知道哀家最恨什么吗?” 柳文忠咬牙不语。 “哀家最恨的,不是你们要杀我,不是你们要夺权。”沈如晦声音很轻,“是你们把这江山,当成了可以买卖的货物。为了权位,可以通敌叛国;为了私利,可以牺牲万千百姓。你们口口声声‘还政萧氏’,可心里想的,不过是谁给的价码更高。” 她站起身: “带回去。哀家要他活着,亲眼看着……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辰时正,沈如晦回到皇宫。 玄武门外,陈望之的尸体已挂在旗杆上,与那三个小太监并排。晨风吹过,四具尸体轻轻摇晃,诉说着昨夜的血腥。 宫门开启,灰隼率人迎出,见到沈如晦安然归来,眼眶微红: “太后!” 沈如晦下马,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陛下可好?” “陛下安好,只是……一直问太后何时回来。” “带哀家去见他。” 慈宁宫暗室中,萧珏正坐在阿檀膝上,小口小口喝着米粥。见沈如晦进来,孩子眼睛一亮,放下碗便扑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后!” 沈如晦抱起他,仔细打量:“陛下可有受伤?” “没有。”萧珏摇头,小手摸她脸颊,“太后受伤了吗?脸上有血。” 沈如晦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还溅着陈望之的血。她擦去血渍,温声道:“不是哀家的血。” 萧珏似懂非懂,却认真道:“太后不要流血,珏儿会害怕。” 沈如晦心头一软,抱紧孩子:“好,哀家不流血。” 阿檀端来热水帕子,沈如晦简单洗漱后,问灰隼:“苏瑾呢?” “苏将军在城楼布防。昨夜夜袭虽胜,但叛军主力未损,仍在城外十里处集结。”灰隼顿了顿,“还有一事……今晨收到急报,原兵部尚书赵庆阳,率三百朝臣及家眷,已到玄武门外。” 沈如晦动作一顿:“赵庆阳?他不是在老家‘养病’吗?” “昨夜突然回京,今晨便纠集了一帮被罢免的旧臣,还有……宗室旁支的一些人。”灰隼脸色凝重,“他们打出‘清君侧’的旗号,要求见太后。” “见哀家?”沈如晦冷笑,“是要哀家出城受死吧。” 她将萧珏交给阿檀,整理衣冠: “走,去城楼。哀家倒要看看,这位赵尚书,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玄武门城楼。 苏瑾一身银甲,立在垛口后,望着城下黑压压的人群。三百朝臣皆着官服,手持笏板,身后跟着家眷仆从,足有千余人。为首者须发花白,紫袍玉带,正是原兵部尚书赵庆阳。 “苏将军,”赵庆阳扬声,“老夫要见太后,还请通报。” 苏瑾冷声道:“太后岂是你说见就见?” “苏将军此言差矣。”赵庆阳捋须,“老夫乃先帝钦封的兵部尚书,虽被罢免,却仍是朝廷命官。如今朝纲混乱,奸后擅权,老夫身为臣子,自当挺身而出,匡扶社稷。” “奸后?”苏瑾握紧剑柄,“赵尚书慎言!” “慎言?”赵庆阳身后一名中年官员出列,正是被罢免的礼部侍郎孙文远,“苏将军,你也是朝廷大将,难道看不出如今局势?沈如晦女子干政,杀戮宗室,罢黜忠良,已是天怒人怨!昨夜更有宫女太监试图逃出宫门,却被她下令悬挂尸体,暴尸城门——如此暴行,与商纣何异?!” 城上守军一阵骚动。 苏瑾厉喝:“休得胡言!悬挂尸体的是叛军柳文忠,与太后何干?!” “谁能证明?”孙文远冷笑,“柳大人已‘被擒’,陈大人已‘被杀’,自然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但真相如何,天下人心中有数!” “你——” “苏将军不必动怒。” 沈如晦的声音自城楼内传出。 众人望去,只见她一身玄色朝服,头戴九凤冠,缓步走上城楼。晨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挺拔轮廓,凤目如寒星,扫过城下众人。 “赵尚书,好久不见。”沈如晦立在垛口前,声音平静,“听说你在老家养病,怎么,病好了?” 赵庆阳拱手,礼仪周全,语气却咄咄逼人:“老臣的病,是心病。见朝纲混乱,奸佞当道,这心病便一日重过一日。今日前来,是要向太后讨个说法。” “哦?什么说法?” “太后女子干政,已违祖制;擅立幼帝,更是操控皇位;罢黜忠良,任用寒门,乱了朝堂秩序;如今又纵兵杀戮,悬挂宫人尸体,暴虐无道——”赵庆阳每说一句,声音便高一分,“如此种种,已是天怒人怨!老臣今日率众臣前来,便是要请太后交出玉玺,退居后宫,由宗室亲王辅政,还政于萧氏!” 他身后三百朝臣齐声高呼: “请太后交出玉玺,还政萧氏!” 声浪震天,连城楼上的砖石都似在震动。 沈如晦静静听着,待呼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赵尚书说完了?” 赵庆阳一怔。 “若说完了,便听哀家说几句。”沈如晦扶住垛口,目光扫过城下每一个人,“第一,女子干政。高祖皇后曾辅佐高祖平定天下,太宗时期更有女相陆清执掌朝政十年,开创‘永徽之治’——这些,史书可查。哀家垂帘,奉的是先帝遗诏,行的是监国之责,何违祖制?” “第二,擅立幼帝。”她继续道,“陛下乃先帝遗诏所立,宗室元老、三位辅政大臣皆在场见证。玉玺加盖,黄帛为凭,何来‘擅立’?” “第三,罢黜忠良。”沈如晦声音转冷,“赵尚书口中的‘忠良’,是贪墨漕银八十万两的江南陈氏?是私通北狄、欲割让三州的郑怀山?还是勾结叛军、悬挂宫人尸体的柳文忠?若这些是‘忠良’,那哀家倒要问问——何为奸佞?!” 城下一片死寂。 沈如晦顿了顿,声音提亮: “至于悬挂尸体之事——赵尚书,你口口声声说哀家暴虐,那你可知,那三个小太监是如何死的?是柳文忠亲手所杀!你可知,昨夜苏将军为何夜袭叛军大营?是因为叛军断了宫中水源,烧了运粮车队,欲困死宫中数千人!你可知,此刻北狄三王子拓跋弘已率五千铁骑逼近京城,欲扶前皇后的私生子上位,将我大胤江山拱手送予北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每问一句,便上前一步,字字如刀: “赵庆阳!你身为兵部尚书,不思保家卫国,却在此刻纠集党羽,逼宫逼政——你究竟是‘清君侧’,还是……想在这乱局中分一杯羹?!” 赵庆阳脸色青白,强辩道:“太后休要转移话题!北狄之事尚未证实,但太后暴政却是事实!今日若太后不交出玉玺,不退居后宫——” “如何?”沈如晦打断。 赵庆阳咬牙,从袖中抽出一卷檄文,当众展开: “那便休怪老臣无礼!此乃三百朝臣联名檄文,历数太后十大罪状!若太后执迷不悟,老臣便率众臣跪死宫门,以血谏君!届时天下震动,各地驻军必会响应,清君侧,诛妖后!” 他身后朝臣齐刷刷跪地,高呼: “请太后还政!请太后还政!”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宫墙都似在颤抖。 城楼上,苏瑾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灰隼看向沈如晦,等她下令。 沈如晦却笑了。 那笑极淡,却让城下众人心中一寒。 “好一篇檄文。”她轻轻鼓掌,“赵尚书文采斐然,这十大罪状,条条扣人心弦。只是……”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 “哀家这里也有一份诏书,想请赵尚书与诸位听听。” 她展开黄帛,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原兵部尚书赵庆阳,在职期间私吞军饷一百二十万两,倒卖军械予北狄,致三年前雁门关失守,三千将士枉死。更与已故前皇后勾结,暗助北狄三王子拓跋弘潜入京城,图谋不轨。罪证确凿,天理难容!特革其官职,削其爵位,押入天牢,秋后问斩!钦此!” 诏书念毕,城下死一般寂静。 赵庆阳浑身颤抖,指着沈如晦:“你……你伪造圣旨!” “伪造?”沈如晦将黄帛掷下城楼,“赵尚书不妨看看,那玉玺印纹,是真是假?” 黄帛飘落,正落在赵庆阳脚前。他低头看去,只见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鲜红如血,正是传国玉玺之印! “这……这不可能!”赵庆阳踉跄后退,“那些账目……那些书信……我明明都烧了……” “你烧的,是副本。”沈如晦冷声道,“正本,早在三年前,就已被靖王萧珣暗中截获。” 萧珣? 这个名字如惊雷炸响。 赵庆阳脸色惨白如纸:“萧珣……他不是死了吗?” “谁说他死了?”沈如晦目光如炬,“赵尚书,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真能瞒天过海?你以为勾结北狄、倒卖军械、害死三千将士——这些血债,能随一把火就烧干净?” 她转身,对城上守军高声道: “诸位将士!三年前雁门关之战,为何我军明明兵力占优,却惨败收场?为何三千儿郎浴血奋战,却等不来援军?为何北狄人能精准绕过防线,直扑中军大营?” 她指向赵庆阳: “就是此人!为了一己私利,将我军布防图卖给北狄!为了掩盖罪证,故意拖延粮草军械!那三千将士不是战死沙场,是被他活活害死的!” 城上守军沸腾了。 雁门关之战,是大胤军人心中的痛。多少同袍埋骨边关,多少家庭破碎离散。而罪魁祸首,竟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兵部尚书?! “杀了他!” “为兄弟们报仇!” 怒吼声如潮水般涌起。 赵庆阳身后的朝臣们慌了,纷纷后退。有胆小的已开始偷偷溜走。 “站住!”赵庆阳嘶声大吼,“你们怕什么?!她沈如晦已是穷途末路!城外有两万叛军,北狄铁骑今日便到!只要我们再撑半日,这江山就是我们的!” 他转身,对众臣煽动: “诸位!开弓没有回头箭!今日若退,她秋后算账,咱们谁都活不了!但只要撑过去,待北狄三王子入京,待新帝登基,咱们都是从龙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有人动摇,有人恐惧,也有人眼中闪过贪婪。 孙文远咬牙道:“赵尚书说得对!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跟她拼了!” “对!拼了!” “清君侧,诛妖后!” 骚动再起。 沈如晦静静看着,忽然对灰隼道:“拿弓来。” 灰隼递上铁胎弓。 沈如晦张弓搭箭,箭尖指向赵庆阳。 赵庆阳冷笑:“沈如晦,你敢当众射杀朝廷命官?你就不怕史书工笔,骂你是暴君?!” “史书?”沈如晦唇角微扬,“史书是胜者写的。” 话音未落,箭已离弦。 但射的不是赵庆阳。 箭如流星,越过人群,正中孙文远胸口! 孙文远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前的箭羽,缓缓倒地。 “这一箭,”沈如晦放下弓,“是为三年前雁门关枉死的三千将士。” 她再次张弓,又一箭射出! 这次中箭的是礼部员外郎,曾参与倒卖军械案的从犯。 “这一箭,是为被你们克扣军饷、饿死在边关的士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箭无虚发,每一箭都命中一个赵庆阳党羽中的核心人物。这些人或是贪墨军饷的主谋,或是通敌叛国的帮凶,每一个,沈如晦都记得清清楚楚。 城下乱成一团。朝臣们抱头鼠窜,家眷哭喊奔逃。赵庆阳想躲,却被混乱的人群挤得寸步难行。 “放箭!”苏瑾趁机下令。 城上箭雨如蝗,虽未伤人,却更添恐慌。赵庆阳的三百朝臣,顷刻间作鸟兽散。 只剩赵庆阳一人,孤零零站在满地尸骸中。 沈如晦走下城楼,宫门开启,她缓步走出,停在赵庆阳面前十步处。 “赵尚书,现在如何?”她问。 赵庆阳双目赤红,忽然狂笑:“沈如晦!你以为你赢了?告诉你,拓跋弘已到城外!他的五千铁骑,一刻钟内便会踏平京城!到时候,你,还有你护着的那个小皇帝,都得死!” 沈如晦静静看着他:“你就这么确定,拓跋弘能进城?” “当然!”赵庆阳狞笑,“西山古道的密道,只有我和萧厚知道!此刻,北狄铁骑恐怕已经……” 话未说完,一阵马蹄声自远处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一队骑兵自西而来,约莫百骑,为首之人玄衣劲装,手中提着一颗人头。 正是萧珣。 他到得宫门前,将人头掷于赵庆阳脚前。 那颗人头须发凌乱,双目圆睁,正是北狄三王子拓跋弘! “这……这不可能!”赵庆阳瘫软在地。 萧珣翻身下马,走到沈如晦身侧,低声道:“西山古道已伏击,歼敌三千,擒获萧厚。拓跋弘想逃,被我截杀。” 沈如晦看向他,见他玄衣上尽是血污,左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却浑不在意。 “伤可重?”她问。 “无碍。”萧珣目光扫过赵庆阳,“此人如何处置?” 沈如晦还未回答,赵庆阳忽然爬起,从靴中抽出匕首,嘶吼着扑来: “沈如晦!我跟你同归于尽!” 萧珣身形一闪,已挡在沈如晦身前。匕首刺入他右胸,他闷哼一声,却反手一掌,将赵庆阳拍飞三丈。 赵庆阳重重落地,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 萧珣拔出胸前匕首,血涌如注,他却面不改色,只对沈如晦道: “此人,该千刀万剐。” 沈如晦扶住他,对灰隼道:“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待此事了结……凌迟。” “是!” 叛军首领柳文忠、陈望之已死,赵庆阳被擒,萧厚被俘,拓跋弘授首——逼宫势力,土崩瓦解。 沈如晦扶着萧珣回宫,太医早已候着。清理伤口时,才发现匕首再深半分便伤及心脉。 “你何必挡那一刀。”沈如晦坐在榻边,声音微哑。 萧珣脸色苍白,却笑道:“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护着你。” 沈如晦沉默。 太医包扎完毕,躬身退下。殿中只剩二人。 窗外已是巳时,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萧珣,”沈如晦忽然问,“那本名册,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萧珣知道她问的是那份记录朝臣罪证的名册。 “三年前。”他轻声道,“从发现赵庆阳通敌开始。我知道朝中蛀虫太多,若要一一清除,需用非常手段。所以……” “所以你就起兵叛乱,把他们都引出来?”沈如晦打断。 “是。” “哪怕背上叛贼之名?哪怕……让我恨你?” 萧珣看着她:“恨我,总好过让你独自面对那些豺狼虎豹。” 沈如晦闭上眼睛,许久,才道:“你知不知道,那夜在虎跳涧,我看到你坠涧……我在想什么?” “想什么?” “我在想,”沈如晦声音微颤,“若你真死了,这江山……我守着还有什么意思。” 萧珣怔住。 他伸手,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 “晦儿,”他轻唤,“若我说,那场叛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我从未想过真的夺这江山,你信吗?” 沈如晦睁开眼,眼中水光潋滟:“我信。” 两个字,重若千钧。 萧珣笑了,笑容苍白却释然:“那就够了。”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阿檀的声音响起:“太后,陛下来了。” 萧珏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见萧珣躺在榻上,胸前裹着纱布,孩子眼睛一红,跑过来: “靖王叔叔,你受伤了?” 萧珣摸了摸他的头:“小伤,不碍事。” 萧珏抬头看沈如晦:“太后,外面……都好了吗?” “都好了。”沈如晦抱起他,“坏人都抓起来了,从今往后,陛下可以安心做皇帝了。” “那靖王叔叔……”萧珏小声问,“还会走吗?” 沈如晦与萧珣对视一眼。 萧珣轻声道:“不走了。以后……都陪着陛下。” 萧珏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如晦抱着孩子,看着榻上的男子,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场风暴终于过去,可接下来的路,依旧漫长。 但至少此刻,他们都在。 殿外阳光正好,照亮这满目疮痍的江山,也照亮前路微光。 喜欢如晦传请大家收藏:()如晦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章 苏瑾的援军受阻 八月初九,子夜。 慈宁宫东暖阁的烛火彻夜未熄。萧珣躺在榻上,胸前纱布已换过三次,血色仍隐隐渗出。太医说匕首再偏半寸便刺中心脉,能活下来已是命大。 沈如晦坐在榻边,手中端着药碗,一勺勺喂他喝药。动作生疏却认真,仿佛这是世间最重要的事。 “苦。”萧珣喝了两口,蹙眉。 “良药苦口。”沈如晦又舀一勺,“况且堂堂靖王,南疆战场都闯过来了,还怕这点苦?” 萧珣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烛光在她长睫上投下浅影,忽然道:“你喂的,砒霜我也喝。” 沈如晦手一颤,药汁洒出几滴。她放下药碗,用帕子拭去他唇边药渍,声音很轻:“这种话,以后不要说。” “为何?” “不吉利。”沈如晦抬眼,与他目光相接,“萧珣,你欠我的账还没算清,不准死。” 萧珣笑了,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好,不死。留着命,让你慢慢算。”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灰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后,有紧急军情。” 沈如晦起身:“进来。” 灰隼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刚收到城外暗哨传讯,赵庆阳虽被擒,但其麾下仍有三千私兵未散,此刻正与西营叛军残部汇合,约五千人,重新在城西十里处扎营。” 萧珣撑起身子:“主将是谁?” “赵庆阳之子赵元朗,还有西营副将刘猛。”灰隼道,“他们打出的旗号是‘为父报仇’、‘清君侧’。” 沈如晦冷笑:“倒是孝顺。” 她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城西:“五千人,不成气候。但若与北狄残部汇合……” 话未说完,又一暗卫冲入:“报!北狄残军约两千人,正在城北三十里处集结,领兵的是拓跋弘的副将阿史那。” 萧珣神色一凛:“阿史那……此人骁勇,在北狄有‘狼王’之称。拓跋弘既死,他必会疯狂报复。” 沈如晦沉思片刻,转身道:“灰隼,宫中现有多少兵力?” “禁军四千,暗卫三百,羽林卫五百,加上苏将军留下的两千骑兵,总计七千。”灰隼顿了顿,“但粮草只够五日,水源虽已恢复,却需重兵把守水渠,以防再被切断。” “七千对七千,看似相当。”萧珣摇头,“但叛军可围而不攻,断水断粮,困死我们。而我们……等不起。” 沈如晦明白他的意思。京城之围不解,各地驻军便会观望,甚至可能被叛军拉拢。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必须尽快调苏瑾主力回京。”她看向萧珣,“你手下可有能突围传讯之人?” 萧珣沉吟:“影一轻功最好,但他昨夜追击北狄残部时受了伤。影二……” “我去。” 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众人望去,只见影一单膝跪在门外,左肩裹着厚厚纱布,脸色苍白如纸。 “你伤未愈,如何突围?”萧珣皱眉。 影一抬头:“王爷,昨夜追击时,属下发现一条小路,可绕过叛军封锁,直通南疆。虽险峻,但一日夜可到。若快马加鞭,三日便可带苏将军主力回京。” 沈如晦走到他面前:“有几成把握?” “七成。”影一目光坚定,“纵死,也会把消息带到。” 萧珣与沈如晦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 “好。”沈如晦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交予影一,“此乃太后令牌,见令如见哀家。告诉苏瑾,京城危急,命她率主力火速回援。沿途若遇阻拦……可先斩后奏。” “遵命!” 影一接过令牌,重重叩首,起身便走。 “等等。”萧珣叫住他,从枕下取出一枚玉符,“这是靖王府的调兵符,若遇险阻,可凭此符调动沿途暗桩。记住,命最重要。消息必须送到。” 影一接过玉符,眼中闪过感动:“属下……定不辱命!”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如晦走回榻边,重新端起药碗,却发现药已凉透。 “我去热热。”她欲起身。 萧珣握住她手腕,力道很轻,却让她动弹不得。 “晦儿,”他看着她,“若我真死了……” “没有如果。”沈如晦打断,“萧珣,你给我听好——这场戏你演了三年,骗了我三年,这笔账我要亲自跟你算。所以在我算清之前,你不准死。” 她抽出手腕,转身离去。 萧珣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泛起苦笑,眼中却满是温柔。 同一时刻,城外西郊。 赵元朗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望着远处京城轮廓。他年约二十五六,面容与赵庆阳有七分相似,眼神却更加阴鸷。 “少将军,探马来报,影一已从东门突围。”副将刘猛低声道,“要不要追?” “不必。”赵元朗冷笑,“父亲早就料到沈如晦会求援,所以在通往南疆的三条要道上,都设了伏兵。影一就算能突围,也到不了南疆。” 刘猛迟疑:“可若真让他搬来救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救兵?”赵元朗转身,“刘将军,你以为我们为何要围而不攻?等的就是苏瑾回援。”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舆图,摊在案上: “你看,从南疆回京,必经潼关、洛阳、开封三处。每处都有我们的人。苏瑾若急行军,必走官道,届时我们在潼关设第一道防线,洛阳第二道,开封第三道——层层阻击,拖也能拖死她。” 刘猛眼睛一亮:“少将军高明!待苏瑾赶到,京城早已易主!” “不止如此。”赵元朗眼中闪过狠戾,“北狄阿史那将军已答应,只要我们拖住苏瑾十日,他便率军攻城。届时内外夹击,沈如晦插翅难飞!” “可北狄人狼子野心,万一……” “没有万一。”赵元朗拍案,“事成之后,黄河以北归北狄,以南归我们。这买卖,不亏。” 他望向京城方向,咬牙切齿: “沈如晦杀我父亲,此仇不共戴天!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护着的江山,是如何一点点垮掉的!” 八月初十,午时。 影一策马狂奔在官道上,左肩伤口因颠簸再度裂开,血浸透纱布。他已一日夜未歇,换了三匹马,此刻跨下这匹也已是口吐白沫。 前方就是潼关。 只要过了潼关,再行三百里便是洛阳,从洛阳往南便是南疆地界。 他勒住缰绳,在关前三里处停下。多年刀头舔血的经验告诉他——关前太静了。 正值午时,本该是商旅往来之时,可潼关城门紧闭,关前空无一人。连守关的士兵都不见踪影。 有埋伏。 影一调转马头,欲绕道而行。却听一声梆子响,关墙上忽然竖起数十面旗帜,箭垛后冒出无数弓弩手。 “放箭!” 箭如飞蝗,铺天盖地而来。 影一纵马疾驰,手中长剑舞成一片光幕,拨开箭矢。但箭雨太密,左腿中了一箭,剧痛袭来,他险些坠马。 “走小路!” 他猛抽马鞭,冲入关旁山林。身后追兵紧追不舍,脚步声、呼喝声越来越近。 林中突然拉起绊马索! 影一眼疾手快,纵身跃起,马匹惨嘶倒地。他在空中拧身,落地时一个翻滚,躲入树后。 追兵已至,约五十人,皆着黑衣,手持刀剑。 “出来吧,影一大人。”为首者冷笑,“赵公子料定你会走潼关,让我们在此恭候多时了。” 影一咬牙,拔出腿上箭矢,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他数了数怀中物件:令牌、玉符、三枚烟雾弹、五把飞刀。 不够。 五十对一,硬拼必死。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烟雾弹,掷出! 浓烟骤起,林中顿时一片混乱。影一趁乱冲出,手中飞刀连发,五名追兵应声倒地。他头也不回,朝山林深处狂奔。 身后传来怒吼:“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影一拼尽全力奔跑,左腿伤口血流如注,每一步都如踩刀尖。但他不能停,消息必须送到。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悬崖。崖下是湍急河流,对岸便是南疆地界。 追兵已至身后。 影一回身,背对悬崖,看着步步逼近的黑衣人。 “影一大人,投降吧。”为首者狞笑,“赵公子说了,你若肯归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影一笑了,笑容惨淡却决绝: “靖王府的影卫,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他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黑衣人冲到崖边,只见湍急河水卷着那道玄色身影,转眼消失在下游。 “这么高,必死无疑。” “搜!沿河下游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众人沿崖而下。 而影一在坠入河水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一根浮木。激流裹着他向下游冲去,意识渐渐模糊前,他死死攥着怀中令牌和玉符。 不能死……消息……必须送到…… 八月十一,南疆大营。 苏瑾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赵虎立在她身侧,同样面色凝重。 “将军,京城消息已断三日。”赵虎沉声道,“按计划,太后早该传讯让我们回京。如今音讯全无,只怕……” “再等等。”苏瑾手指划过沙盘上的京城位置,“太后既命我们留守南疆,必有深意。擅自回京,恐打乱她的部署。” “可若是京城有变……” 话音未落,亲兵冲入帐中:“将军!营外发现一人,浑身是伤,昏迷不醒,手中攥着……太后令牌!” 苏瑾脸色一变:“带进来!” 两名士兵抬着影一入帐。他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左肩、左腿伤口已化脓,气息微弱如游丝。 军医急忙施救。半个时辰后,影一悠悠转醒,见到苏瑾,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说话。”苏瑾按住他,“怎么回事?” 影一从怀中取出令牌和玉符,声音嘶哑:“太后……命将军……速回京……叛军围城……危在旦夕……” 他断断续续将京城情况说完,末了道:“赵庆阳之子赵元朗……在潼关、洛阳、开封……设三道防线……阻将军回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完,他再次昏死过去。 苏瑾握着令牌,眼中寒光凛冽。 “赵虎!” “末将在!”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火速回京!”苏瑾一字一句,“沿途若遇阻拦——杀无赦!” “遵命!” 南疆五万大军当日开拔,星夜兼程北上。 八月十三,潼关。 苏瑾大军抵达关前时,已是黄昏。关墙之上,守将李成早已得到消息,命人紧闭城门,拉起吊桥。 “苏将军!”李成在城头高喊,“末将奉兵部之命镇守潼关,无兵部调令,不得放一兵一卒过关!还请将军出示调令!” 苏瑾策马出列,举起太后令牌:“此乃太后令牌,见令如见太后!李成,开门!” 李成冷笑:“太后令牌?谁知是真是假!如今京城叛乱,奸后挟持天子,欲调将军回京助纣为虐——末将身为朝廷命官,岂能纵虎归山!” 苏瑾眼中杀机毕露:“李成,你当真要反?” “末将只是尽忠职守!”李成挥手,“放箭!” 关墙上箭如雨下。 苏瑾拔剑,厉声道:“攻城!” 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潼关。攻城车、云梯、投石机——南疆军虽急行军三日,却仍保持着完整战力。 李成不过三千守军,如何抵挡?不过两个时辰,潼关告破。 李成被擒至苏瑾马前。 “将军饶命!末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他磕头如捣蒜。 “奉谁的命?” “赵……赵元朗公子。”李成颤声道,“他许我事成之后,升我做兵部侍郎……” 苏瑾不再多言,剑光一闪,人头落地。 “传令,休整一个时辰,继续赶路。”她收剑入鞘,“下一站,洛阳。” 八月十四,洛阳。 洛阳守将张辽比李成聪明。他不开城门,却也不硬抗,只命人在城外三十里处挖壕沟、设路障、布绊马索,层层设防,拖延时间。 苏瑾大军被阻在洛阳城外,整整一日未能前进半步。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赵虎急道,“张辽明显在拖延时间,等我们赶到京城,恐怕……” 苏瑾何尝不知。她望着远处洛阳城墙上飘扬的“赵”字旗,眼中闪过决绝。 “分兵。” “分兵?” “你带三万主力,继续攻洛阳。”苏瑾调转马头,“我带两万轻骑,绕道太行山,走小路直扑京城。” “太行山小路险峻,大军难以通行……” “所以我只带轻骑。”苏瑾看向北方,“赵元朗既然在三条官道都设了防,那我们便走第四条路——一条他们想不到的路。” 赵虎担忧:“可太行山盗匪横行,地势复杂……” “再险,也比困死在这里强。”苏瑾拍了拍他肩膀,“赵虎,洛阳就交给你了。三日之内,必须破城,然后火速北上,与我会合。” “末将领命!” 当日,苏瑾率两万轻骑离开大部队,绕道向西,进入太行山脉。 山路果然险峻。最窄处仅容一马通过,一侧是绝壁,一侧是深渊。不少战马失足坠崖,士兵伤亡渐增。 但苏瑾不敢停。 每耽搁一刻,京城便多一分危险。 八月十五,中秋夜。 京城皇宫,却无半点节日气氛。 慈宁宫东暖阁,萧珣的伤势稍有好转,已能下床走动。沈如晦扶他在窗前坐下,窗外月圆如盘,清辉洒满庭院。 “今日是中秋。”萧珣轻声道,“往年在靖王府,这时该设宴赏月了。” 沈如晦沉默片刻:“等此事了结,再赏不迟。” “还能了结吗?”萧珣望向她,“灰隼今晨来报,城中粮草只够两日。城外叛军已增至八千,北狄阿史那部也到了城北二十里处。而苏瑾……音讯全无。” 沈如晦在他身侧坐下,月光照在她侧脸,勾勒出清冷轮廓。 “萧珣,你信命吗?” “不信。” “我信。”沈如晦望着月亮,“我信人定胜天。当年我在冷宫,所有人都说我活不过那个冬天。可我活下来了,还走到了今天。” 她转头看他: “所以这一次,我也能赢。” 萧珣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我陪你赢。”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阿檀惊慌的声音响起:“太后!陛下……陛下不见了!” 沈如晦猛地起身:“怎么回事?!” “一刻钟前,陛下说想去御花园看月亮,奴婢便带他去了。”阿檀跪地,泪流满面,“可一转眼功夫,陛下就不见了!奴婢找遍御花园,都没找到!” 萧珣脸色一变:“宫中有内奸。” 沈如晦已冲出门外。灰隼带人正在搜查,整个慈宁宫乱成一团。 “报!”一名暗卫飞奔而来,“北苑枯井旁发现这个!” 他递上一只小小的龙纹荷包——正是萧珏随身之物。 沈如晦接过荷包,指尖冰凉。她想起陈望之死前说的话:西山古道有一条密道,可直通皇宫北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原来……叛军早就潜入宫中。 “搜北苑!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陛下!”她声音嘶哑。 众人涌向北苑。可北苑占地数十亩,殿宇楼阁无数,密道入口藏在何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刻都漫长如年。 子时,更鼓敲响。 宫墙外忽然传来号角声——叛军开始攻城了! 与此同时,北苑假山深处,一道暗门缓缓开启。 赵元朗牵着萧珏的手,从密道中走出。孩子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却咬紧嘴唇不出声。 “小皇帝,别怕。”赵元朗狞笑,“带你去见你‘新父皇’。” 萧珏抬头,眼中满是恐惧:“你……你要带朕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赵元朗拽着他往外走,“你那个太后姑姑,很快就要死了。以后这江山,该由真正有萧氏血脉的人来坐。” “太后不会死!”萧珏忽然挣扎,“太后答应过朕,会带朕看烟花!” “烟花?”赵元朗大笑,“今夜确实有烟花——是送你上路的烟花!” 他拖着孩子走向密道出口。那里已备好马车,只要出了宫,上了车,一切便尘埃落定。 可就在踏出假山的瞬间,一道剑光如月华泻地,直刺他咽喉! 赵元朗大惊,松开萧珏,拔刀格挡。 “铛”的一声,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月光下,沈如晦持剑而立,玄衣如墨,眸光如冰。 “赵元朗,”她一字一句,“放开陛下。” 赵元朗将刀架在萧珏颈前,狂笑:“沈如晦,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用这小杂种做饵,你一定会来!” 萧珏哭喊:“太后快走!不要管朕!” 沈如晦剑尖微颤,声音却平稳:“赵元朗,你父亲通敌叛国,死有余辜。你若现在放下陛下,哀家可留你全尸。” “全尸?”赵元朗眼中闪过疯狂,“沈如晦,你以为你赢了?告诉你,此刻宫门外,阿史那将军已开始攻城!而你寄予厚望的苏瑾,正被困在太行山,自身难保!这京城,今夜必破!” 他拖着萧珏后退: “你若识相,就自裁于此。我或许会留这小杂种一命,送他去北狄,做个安乐公。若不然——” 刀锋切入皮肉,血珠沁出。 萧珏疼得小脸煞白,却咬紧牙关不出声。 沈如晦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杀意翻涌,却不敢妄动。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假山后闪出,手中短刃直刺赵元朗后心! 是萧珣! 他伤势未愈,这一击已是拼尽全力。 赵元朗察觉危险,猛地转身,刀锋划向萧珣。萧珣不闪不避,任由刀锋入肉,手中短刃却精准地刺入赵元朗心口! “噗——” 两人同时中刀,血溅三尺。 赵元朗瞪大眼睛,缓缓倒地。萧珣也踉跄后退,胸前再添新伤。 沈如晦冲上前,一把抱起萧珏,同时扶住萧珣。 “你……你又……”她声音发颤。 萧珣靠在她肩上,气息微弱:“我说过……习惯护着你……” 话音未落,宫墙外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不是叛军的呐喊,而是……南疆军特有的战吼! “苏”字大旗在火光中猎猎飞扬! 苏瑾到了! 沈如晦抬头,只见城墙上,一道银甲身影如战神降临,长枪所指,叛军如潮水般溃退。 她抱紧怀中两人,眼泪终于落下。 月光依旧清明,照亮这血与火的中秋夜。 而黎明,终将到来。 喜欢如晦传请大家收藏:()如晦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3章 逼宫军队的攻城尝试 八月十五,子时三刻。 玄武门城楼上,苏瑾的银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寒光。她长枪拄地,望着城外溃退的叛军,脸上却无半分松懈。 “将军,叛军已退至三里外。”副将上前禀报,“但北狄阿史那部仍在城北集结,未见撤退迹象。” 苏瑾点头:“赵虎的主力何时能到?” “最快明日午时。” “太慢了。”苏瑾转身,看向城内方向,“传令,城防交给你,我去见太后。” “是!” 苏瑾快步走下城楼,朝慈宁宫方向疾行。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宫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伤员,医官穿梭其间,血腥气混着焦糊味弥漫夜空。宫墙多处破损,砖石散落,箭矢如林。 到得慈宁宫,正殿已改为临时医所。萧珣躺在偏殿榻上,胸前伤口重新包扎过,脸色苍白如纸。沈如晦坐在榻边,手中握着染血的帕子,正为他擦拭额间冷汗。 萧珏蜷在一旁小榻上,由阿檀守着,已沉沉睡去。孩子眼角还挂着泪痕,小手紧攥着阿檀衣角。 “太后。”苏瑾单膝跪地。 沈如晦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战况如何?” “叛军暂退,但北狄军未动。”苏瑾快速禀报,“臣带了两万轻骑先行,赵虎率三万主力明日午时方到。今夜……恐还有恶战。” 沈如晦沉默片刻,将帕子放入铜盆,水色瞬间染红。 “灰隼。” “属下在。” “宫中现有多少可战之力?” “禁军三千五百,羽林卫四百,暗卫二百六十,苏将军轻骑一万八千,总计约两万两千人。”灰隼顿了顿,“但箭矢只够两轮齐射,滚木礌石已耗尽,火油……还剩三十桶。” 沈如晦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清冷,宫墙外隐隐传来叛军重整队伍的嘈杂声。 “阿史那在等什么?”她忽然问。 苏瑾蹙眉:“臣也疑惑。按常理,他该趁我军初到、立足未稳时强攻。可他却按兵不动……” “他在等内应。”萧珣的声音从榻上传来,虚弱却清晰。 众人看去,只见他挣扎着要坐起。沈如晦快步过去扶住,厉声道:“躺下!” 萧珣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晦儿,赵元朗虽死,但他在宫中经营多年,必留有余党。阿史那在等那些余党……打开宫门。” 沈如晦脸色一变。 苏瑾当即道:“臣这就去清查!” “等等。”萧珣摇头,“清查动静太大,反会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 他看向沈如晦,眼中闪过谋算: “既然他们要开宫门,那便让他们开。我们在门后……设伏。” 沈如晦与他对视,瞬间明白:“你是要诱敌深入?” “阿史那急于为拓跋弘报仇,必会亲自率军入城。”萧珣唇角微扬,“只要他敢进来,便别想出去。” 苏瑾担忧:“可若控制不住……” “控制得住。”沈如晦打断,眼中寒光凛冽,“传令,玄武门戍卫撤下一半,做出兵力不足的假象。暗中在门后街巷布置绊马索、陷坑、火油。苏瑾,你的轻骑埋伏在两侧宫墙后,待北狄军过半入城,便截断后路。” 她顿了顿: “至于宫门……让灰隼亲自‘把守’。” 灰隼会意:“属下明白,定会‘恰到好处’地失守。” 计策既定,众人分头准备。 沈如晦留在殿中,为萧珣换药。纱布揭开,胸前两道伤口狰狞交错,新伤叠旧伤,血肉模糊。 她手微微一颤。 “疼吗?”她问,声音很轻。 “你包的,不疼。”萧珣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晦儿,若今夜……” “没有若。”沈如晦打断,仔细涂抹药膏,“萧珣,你说过要留着命让我慢慢算账。这话,我当真了。” 萧珣轻笑:“好。” 包扎完毕,沈如晦为他披上外袍,忽然道:“当年在靖王府,你教我射箭时说的话,还记得吗?” 萧珣一怔,回忆涌来:“记得。我说,弓要稳,心要静,眼要准。杀伐之事,最忌犹豫。” “那时我以为,我永远不会用到。”沈如晦站起身,从墙上取下铁胎弓,“可现在,怕是要用了。” 她试了试弓弦,力道刚劲。 “我与你同去。”萧珣欲起身。 沈如晦按住他肩:“你伤未愈,留下护着陛下。” “可是——” “萧珣。”沈如晦看着他,一字一句,“这一战,我必须赢。而你要做的,是活着看我赢。” 四目相对,许久,萧珣缓缓点头。 “好。”他握住她的手,“我等你回来。” 沈如晦抽出手,转身离去。玄色劲装在烛光中划出一道决绝弧线。 寅时初,夜色最深时。 玄武门外,北狄大营。 阿史那站在营中高台,望着远处宫墙。他年约四十,面如刀削,左颊一道伤疤自眉骨斜至下颌,是当年与萧珣交手留下的。 “将军,宫中内应传来信号。”副将低声禀报,“戍卫已撤,宫门只剩百余人把守。子时三刻,他们会打开宫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阿史那眯起眼:“沈如晦和苏瑾不是傻子,会不会是陷阱?” “内应说,苏瑾轻骑长途奔袭,人困马乏,大半已在营中休息。沈如晦忙着救治伤员,无暇顾及城防。”副将顿了顿,“而且……萧珣重伤垂危,沈如晦心神大乱,正是最佳时机。” 阿史那沉默良久,忽然问:“赵元朗那边如何?” “已死。尸体挂在宫门外。” 阿史那眼中闪过凶光:“废物。”他转身,扫视台下五千北狄铁骑,“但对我们而言,是好事。汉人内斗,两败俱伤,正是我们坐收渔利之时。” 他翻身上马,弯刀出鞘: “传令!全军突击!入城后,直扑慈宁宫!我要用沈如晦和萧珣的人头,祭奠三王子!” “吼——!” 五千铁骑如黑色洪流,涌向玄武门。 城楼上,灰隼看着越来越近的北狄军,对身旁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会意,悄然退下。 “准备‘开门’。”灰隼低声道。 宫门下,三名身着禁军服饰的士兵交换眼神,悄然摸向门闩。他们是赵元朗安插的内应,潜伏宫中已有三年。 就在他们动手的瞬间,暗处突然射出三支弩箭! 一箭封喉。 三人瞪大眼睛,缓缓倒地。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灰隼从阴影中走出,踢了踢尸体:“拖走。换我们的人上去。” 三名暗卫迅速换上禁军服饰,站到宫门后。其中一人对灰隼点头示意。 灰隼登上城楼,望见北狄军已至百步内,举起右手。 然后,重重落下。 “开城门——” 宫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重轰鸣。 阿史那见状,狂喜:“冲进去!” 北狄铁骑如决堤洪水,涌入宫门。 第一批,一千骑。 第二批,两千骑。 第三批…… 就在第三批骑兵入城过半时,城楼上忽然响起尖锐哨音! 开着的宫门轰然闭合!千斤闸落下,将后续北狄军拦在门外! 与此同时,街道两侧宫墙后,伏兵四起! “放箭!” 苏瑾一声令下,箭雨如蝗,射向街中北狄军。两侧屋顶上,暗卫倾倒火油,火箭随后而至,瞬间点燃整条长街! “中计了!”阿史那脸色大变,“撤退!撤退!” 可后路已断。入城的三千北狄军被困在火海之中,战马惊嘶,士兵惨叫,乱成一团。 “不要乱!结阵突围!”阿史那嘶吼,弯刀连斩数名惊慌的士兵,“往慈宁宫冲!擒住沈如晦,我们还有生机!” 残存的北狄军在他的指挥下,勉强结阵,冒着箭雨火海,朝慈宁宫方向冲去。 然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严密的防线。 沈如晦站在慈宁宫前广场的高台上,一身玄甲,手持铁胎弓。她身后是五百禁军,列阵如墙。 “太后,他们来了。”灰隼低声道。 沈如晦点头,张弓搭箭。 第一箭,射穿冲在最前的北狄百夫长咽喉。 第二箭,射中旗手,北狄狼旗倒地。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箭无虚发,每一箭都带走一条生命。她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仿佛不是第一次握弓杀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被弓弦勒出血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阿史那终于冲到阵前,望着高台上那道身影,眼中闪过惊愕。 那是个女子。 一个应该深居后宫、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后。 可此刻,她站在尸山血海前,挽弓搭箭,眼神冷冽如寒冰。 “沈如晦!”阿史那用生硬的汉话吼道,“投降!我可饶你不死!” 沈如晦放下弓,静静看着他:“阿史那将军,三年前雁门关,你杀我大胤将士三千。今日,该还债了。” 她抬手。 禁军阵型变换,盾牌前推,长枪如林。 “杀。”沈如晦只说了一个字。 “杀——!” 禁军如潮水般涌上。 阿史那率残部拼死抵抗。北狄骑兵在狭窄街巷中无法展开,战力大减。而禁军以逸待劳,又占尽地利,渐渐占据上风。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晨曦初露时,慈宁宫前已尸横遍地。三千北狄军,全军覆没。 阿史那身中七箭,被三杆长枪钉在宫墙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沈如晦走下高台,踩过满地血污,来到他尸体前。 灰隼递上弯刀——正是阿史那的佩刀。 沈如晦接过,刀很沉,刃口崩裂多处,沾满血污。她举刀,在阿史那尸身旁的砖石上,刻下一行字: “犯大胤者,虽远必诛。” 刻完,她丢下弯刀,转身。 禁军们静静看着她,眼中满是敬畏。 这个昨夜还在喂药更衣的女子,今日已成了他们心中真正的统帅。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沈如晦声音沙哑,“苏瑾那边如何?” 话音未落,马蹄声疾至。苏瑾一身血污,飞身下马:“太后!城外叛军见北狄军覆灭,已开始溃逃!赵虎主力前锋已到,正在追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如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恢复了平静:“穷寇莫追。整军,固守。” “可是——” “刘猛不足为虑。”沈如晦望向宫墙外,“我现在担心的是……那些还没跳出来的人。” 她转身朝慈宁宫走去,步伐稳健,背脊挺直。 可一进殿门,便踉跄一步,扶住门框。 “太后!”阿檀惊呼。 沈如晦摆摆手,走到铜盆前,掬水洗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清醒几分。她看着水中倒影,那个面色苍白、眼神凌厉的女子,陌生得让她心惊。 “陛下可好?”她问。 “陛下还在睡。”阿檀低声道,“靖王殿下……刚服了药,也睡了。” 沈如晦走到偏殿门口,轻轻推开门。 萧珣躺在榻上,呼吸平稳。萧珏蜷在他身侧,小手搭在他臂上,睡得正香。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金边。 沈如晦站在门口看了许久,轻轻掩上门。 “灰隼。” “属下在。” “传令三位辅政大臣,辰时正,文华阁议事。”沈如晦顿了顿,“还有,让太医令过来,我要知道靖王的真实伤势。” “是。” 辰时正,文华阁。 王禹、周文正、赵坚三位大臣匆匆赶来,皆是一脸疲惫,眼中却透着振奋。 “太后!”王禹激动道,“昨夜大捷,叛军溃逃,京城之围已解!各地驻军闻讯,纷纷上书请罪,表示愿听朝廷调遣!” 沈如晦坐在主位,未穿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闻言淡淡点头:“请罪?他们是看风向变了,急着撇清关系。” 周文正迟疑:“那太后之意……”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沈如晦声音平静,“参与逼宫的,一个不留。观望摇摆的,革职查办。只有始终未动的……可酌情安抚。” 赵坚担忧:“可这样一来,朝堂恐怕……十去七八。” “那就让它空着。”沈如晦抬眼,“空出来的位置,正好给贤良方正科的士子,给考选出来的女官。这朝堂,也该换换血了。” 三位大臣面面相觑,最终躬身:“臣等遵旨。” “还有一事。”沈如晦从案上取出一份名单,“这是赵庆阳、柳文忠、陈望之等人供出的同党,共计一百三十七人。三日内,全部缉拿归案。” 名单递出,三人接过一看,脸色骤变。 上面不仅有朝臣、武将,还有……三位宗室郡王,甚至包括两位已故老臣的子孙。 “太后,这……会不会牵连太广?”王禹声音发颤。 沈如晦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王大人,你觉得哀家狠心?” “臣不敢……” “哀家可以仁慈。”沈如晦起身,走到窗前,“但仁慈的代价是什么?是三年后、五年后,再来一场逼宫?是让更多将士枉死,更多百姓遭难?” 她转身,目光如刀: “这江山流了太多血。若不能一次肃清,那些血就白流了。” 三人沉默,最终重重叩首:“臣等……明白了。” 议事毕,三人退下。沈如晦独坐阁中,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 太医令悄步入内,躬身道:“太后,靖王殿下的伤势……不大好。” 沈如晦心中一紧:“说。” “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失血过多。更麻烦的是……”太医令顿了顿,“匕首上有毒。” “毒?” “是一种北狄特有的剧毒,名‘狼噬’。中毒者初时无恙,但三日内会高烧不退,伤口溃烂,最终……五脏衰竭而亡。” 沈如晦握紧扶手:“可解?” “需三味药引:雪山莲、血参、百年犀角。前两样宫中尚有库存,可百年犀角……”太医令摇头,“此物罕见,臣行医四十载,也只见过一次。” “在何处见过?” “先帝在位时,北狄进贡过一枚,收在太医院库中。但三年前……被赵庆阳以‘入药’为名取走,再未归还。” 沈如晦脸色一沉:“赵庆阳府中可曾搜到?” “没有。臣已查过赵府所有账册,未见犀角踪迹。” 殿中陷入死寂。 许久,沈如晦缓缓道:“还有多久?” “若无解药,最多……七日。” “知道了。”沈如晦挥手,“下去吧。此事,不得外传。” “臣明白。” 太医令退下后,沈如晦独坐良久。晨曦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七日内,找到百年犀角。 否则,萧珣必死。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异物志》。翻到犀角篇,上面记载:百年犀角,色如琥珀,纹如云锦,燃之有异香,可解百毒。产自南疆瘴林,百年方成。 南疆…… 苏瑾刚从南疆回来。 沈如晦合上书,快步走出文华阁。 “太后要去何处?”灰隼跟上。 “天牢。”沈如晦声音冰冷,“赵庆阳还活着,他一定知道犀角在何处。” 天牢最深处,水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庆阳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半个身子浸在污水中。一夜之间,他须发尽白,面容枯槁,唯有一双眼还闪着不甘的光。 铁门开启,沈如晦走入。 赵庆阳抬头,嘶声笑:“怎么,太后是来送我上路的?” 沈如晦站在水边,静静看着他:“百年犀角,在何处?” 赵庆阳一怔,随即大笑:“原来是为了萧珣!他中毒了?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 “犀角在何处?”沈如晦重复,声音更冷。 “我不知道。”赵庆阳狞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沈如晦,我要你眼睁睁看着萧珣死!就像我眼睁睁看着父亲死一样!” 沈如晦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到得牢外,她对灰隼道:“用刑。不用顾忌,留一口气就行。” “是。” 刑讯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沈如晦再次走入水牢时,赵庆阳已不成人形。十指尽碎,双眼被挖,浑身无一处完好。 “犀角……在……在……”他气若游丝,“在瑞亲王府……暗格……太祖画像后……” 沈如晦转身便走。 “沈如晦……”赵庆阳用最后力气嘶喊,“你赢不了……这江山……早晚会毁在你手里……” 声音渐弱,终至无声。 沈如晦脚步未停,径直出牢。 瑞亲王府已烧成废墟,但暗格或许还在。 她率人赶到时,王府残垣仍在冒烟。灰隼带人掘开瓦砾,果然在正厅残壁后,发现一处未完全坍塌的暗室。 暗室中,太祖画像已烧毁大半,但画像后的暗格完好。 打开暗格,里面是一只紫檀木匣。 匣中,一枚琥珀色犀角静静躺着,纹理如云,异香扑鼻。 沈如晦拿起犀角,指尖微颤。 找到了。 萧珣有救了。 她转身,对灰隼道:“回宫。” 马蹄声中,她握紧犀角,望向皇宫方向。 晨光已大亮,照亮这满目疮痍的京城。 而前路,依旧漫长。 喜欢如晦传请大家收藏:()如晦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章 心腹的背叛与牺牲 八月初九,巳时三刻。 慈宁宫东暖阁内,药气氤氲。太医令将百年犀角研成细末,与雪山莲、血参一同投入药炉。三味奇药在炉中翻滚交融,异香弥漫,竟盖过了满室血腥。 沈如晦立在榻边,看着萧珣青白的脸色。他胸前的伤口已溃烂发黑,毒素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即使昏迷中,眉宇仍因痛苦而紧蹙。 “太后,药需文火熬三个时辰。”太医令低声道,“只是即便服药,王爷能否醒来,也要看造化……” “没有造化。”沈如晦声音平静,“他必须活。” 太医令不敢多言,躬身退至一旁。 阿檀端着温水进来,绞了帕子为萧珣擦拭额间冷汗。四岁的萧珏不知何时醒了,悄悄走到榻边,小手轻轻碰了碰萧珣的手指。 “靖王叔叔会死吗?”孩子小声问。 沈如晦蹲下身,握住他的手:“不会。” “可太医爷爷说……” “太医爷爷错了。”沈如晦看着他,“陛下要记住,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天说了算,是人说了算。” 萧珏似懂非懂,却重重点头:“朕也要帮靖王叔叔。” “陛下已经帮了。”沈如晦摸摸他的头,“昨夜陛下很勇敢,没有哭。” 孩子眼睛一红,却强忍着:“朕是皇帝,不能哭。” 沈如晦心中酸楚,将他揽入怀中。正要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灰隼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太后,出事了。” 沈如晦松开萧珏,示意阿檀带他下去,这才问:“何事?” “赵虎将军的主力在洛阳城外遭遇伏击。”灰隼压低声音,“不是叛军残部,而是……打着‘勤王’旗号的地方驻军。” “哪里的驻军?” “潼关守将李成的旧部,约八千人。”灰隼顿了顿,“领头的是李成之子李昭,他打出旗号,说太后‘毒杀忠良、擅权专政’,要‘清君侧、迎正统’。” 沈如晦冷笑:“正统?他说的正统是谁?” “刘宸。”灰隼从怀中取出一份檄文,“这是今晨在城中发现的。上面说,前皇后之子刘宸才是先帝血脉,太后为保权位,故意隐瞒此事,立萧珏为帝是篡位之举。” 檄文在手中簌簌作响。沈如晦扫过那些字句,眼中寒光渐盛。 原来如此。 赵庆阳、柳文忠、陈望之……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杀招,是借“正统”之名,煽动地方驻军叛乱。 “李昭现在何处?” “仍在洛阳城外与赵虎将军对峙。”灰隼道,“但更麻烦的是——今晨开始,京城各处出现流言,说陛下并非萧氏血脉,而是太后从宗室旁支随意抱来的孤儿。” 沈如晦猛地转身:“流言从何而起?” “尚未查明。但传播极快,不过两个时辰,已街知巷闻。”灰隼单膝跪地,“属下失职,未能及时遏制。” “不怪你。”沈如晦走到窗前,望着庭中那株在战火中幸存的老梅,“这是蓄谋已久的杀局。赵庆阳他们死了,但布局的人……还活着。” 她转身:“去查,查所有与前皇后、刘宸相关的人和事。还有,宫中女官、太监、侍卫,凡有可疑者,一律监控。” “是。” 灰隼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案前。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冷宫孤女时,便明白一个道理:深宫之中,最可怕的不是明枪,是暗箭。 而如今,暗箭已至。 午时,药成。 太医令将药汁滤出,呈至榻前。沈如晦接过药碗,舀起一勺,吹凉,送至萧珣唇边。 可昏迷之人无法吞咽,药汁从嘴角流出。 “太后,让臣来。”太医令欲接手。 沈如晦摇头,自己含了一口药,俯身,以唇相渡。 苦涩的药汁混着血腥气,在两人唇齿间流转。她一遍遍重复这个动作,直到碗中药尽。 阿檀在一旁看得眼眶泛红,悄悄别过脸去。 喂完药,沈如晦用帕子拭去萧珣唇角药渍,轻声说:“萧珣,你欠我的还没还,不准死。” 榻上之人眉睫微颤,似有回应。 未时,苏瑾从前线回宫禀报。 “太后,叛军残部已退至城外三十里,但李昭的‘勤王军’已增至一万,赵虎将军被牵制在洛阳,至少还需三日才能回援。”苏瑾一身战袍未卸,银甲上血迹斑斑,“京城现在人心浮动,若李昭趁机攻城,恐生变故。” “他不会攻城。”沈如晦站在沙盘前,“他要的是‘名正言顺’。攻城是下策,煽动内乱才是上策。” 她指尖点在沙盘上的皇宫位置: “现在他最希望的,是宫中大乱,是有人打开宫门‘迎王师’。所以今夜,宫里必有事端。” 苏瑾眸光一凝:“太后是说……还有内应?” “赵庆阳经营多年,不会只安插赵元朗一个棋子。”沈如晦转身,“苏瑾,你带兵守住四门。灰隼,你率暗卫彻查宫中,尤其是……朕提拔的那些女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灰隼一怔:“太后怀疑女官?” “女子为官,本就遭人非议。若有人以家人性命相胁,难保不会动摇。”沈如晦声音很轻,“去查,但莫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众人领命退下。殿中又只剩沈如晦一人,守着榻上昏迷的萧珣。 她坐回榻边,握住他的手。掌心冰凉,唯有腕间脉搏微弱跳动,证明他还活着。 “萧珣,”她低声说,“你若能听见,就快些醒来。这江山……我快守不住了。” 话音落,她自嘲一笑。何时起,她也需要依靠别人了? 可掌心的手,忽然动了动。 沈如晦猛地抬头,只见萧珣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晦儿。”他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 沈如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滴落在他手背。 萧珣想抬手为她拭泪,却无力动弹,只轻声道:“别哭……我这不是……醒了。” “谁哭了。”沈如晦别过脸,胡乱抹去泪水,“我是气你装死吓人。” 萧珣虚弱地笑了:“舍不得死……账还没算清……” 沈如晦扶他坐起,喂了温水,这才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一告知。 听到刘宸、李昭之事,萧珣眉头紧锁:“李昭……我认识他。三年前他曾在兵部任职,是赵庆阳的门生。此人看似忠厚,实则野心极大。” “你可知道他为何要扶刘宸?” “不是为刘宸,是为自己。”萧珣喘息片刻,“若他‘勤王’成功,迎回‘正统’,便是从龙首功。届时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江山……实则是他的。” 沈如晦冷笑:“好算计。”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萧珣看着她,“他不知道你还活着,不知道苏瑾已回京,更不知道……我还活着。” “你想怎么做?” 萧珣闭目沉吟,许久才道:“将计就计。既然他要‘迎正统’,那便让他‘迎’。” 沈如晦瞬间明白:“你是要……引蛇出洞?” “放出消息,说我已死,你重伤垂危,宫中大乱。”萧珣睁开眼,眼中闪过谋算,“李昭必会趁机要求入宫‘稳定局势’。届时……” “瓮中捉鳖。”沈如晦接口,“可若他真带兵入宫……” “他不会。”萧珣摇头,“他要的是‘名正言顺’,必会先派使者入宫探查,确认虚实后,才会亲自入宫‘迎驾’。我们要做的,是在他入宫时……擒贼擒王。” 计策虽险,却是眼下唯一破局之法。 沈如晦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不可再涉险。” 萧珣看着她,忽然问:“晦儿,若我真死了,你会如何?” 沈如晦怔住。 “会难过一阵,然后继续守着这江山。”她别开视线,“就像你‘死’在南疆时一样。” “只是难过一阵?”萧珣轻笑。 沈如晦没有回答。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申时,宫中开始流传“太后重伤、靖王身亡”的消息。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宫女太监窃窃私语,连守卫的士兵都面露不安。 慈宁宫外加强了戍卫,太医进出频繁,更添了几分真实。 戌时,夜幕降临。 皇宫西侧,掖庭局偏院。 林婉清坐在窗前,手中针线许久未动。她是沈如晦提拔的第一批女官,原在户部任员外郎,因宫中变故暂调回掖庭局协理事务。 窗外传来三声猫叫。 她浑身一颤,起身走到院中。树影下站着一名黑衣人,声音低沉:“林大人,考虑得如何了?” “我……我做不到。”林婉清声音发颤,“太后待我不薄……” “待你不薄?”黑衣人冷笑,“那你兄长的命呢?你母亲的眼睛呢?李昭将军说了,若今夜子时西侧门不开,明日一早,你兄长的头颅便会挂在城门上。” 林婉清跌坐在地,泪如雨下。 她兄长在林州为官,三日前被李昭以“通敌”罪名扣押。母亲急火攻心,双目失明。李昭传话,只要她打开西侧门,放十名“使者”入宫探查,便放了她兄长,为她母亲医治。 “只是探查……”黑衣人蹲下身,声音诱哄,“不会伤害太后。李将军只是要确认宫中虚实,若太后真如传言所说重伤,他便入宫‘勤王’,稳定大局。届时你便是功臣,不仅家人平安,更能官升三级。” 林婉清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一边是待她恩重的太后,一边是至亲的性命。 如何选? “子时三刻,西侧门。”黑衣人将一枚铜牌塞入她手中,“凭此牌可调开戍卫半刻钟。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黑影消失,院中重归寂静。 林婉清握着铜牌,浑身颤抖。许久,她擦干眼泪,眼中闪过决绝。 亥时,慈宁宫。 萧珣服了第二次药,气色稍有好转,已能靠着软枕说话。沈如晦坐在榻边,手中拿着京城布防图,与他商议细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西侧门戍卫是谁?”萧珣问。 “羽林卫副统领周振。”沈如晦道,“此人可靠吗?” “周振……”萧珣沉吟,“他有个儿子在国子监读书,与李昭的侄子是同窗。若李昭以他儿子性命相胁……” 话音未落,灰隼匆匆入内:“太后,西侧门有异动。” “说。” “戍卫突然换班,新来的士兵面生,且……林婉清女官半个时辰前去了西侧门,至今未归。” 沈如晦与萧珣对视一眼。 林婉清。 那个她一手提拔、曾赞其“聪慧果敢”的女子。 “去看看。”沈如晦起身。 “我同去。”萧珣欲下榻。 “你伤未愈——” “无碍。”萧珣已披上外袍,“影一不在,影卫群龙无首。我若不去,无人能调动他们。” 沈如晦不再阻拦,扶他起身。 二人带着灰隼及十名暗卫,悄声赶往西侧门。 子时初,西侧门。 林婉清站在门洞阴影中,手中铜牌已被汗水浸湿。戍卫的士兵换成了生面孔,见她出示铜牌,只瞥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林大人,快些。”其中一人低声道。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走向门闩。 手触到冰冷铁栓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初入宫时,因是女子遭人白眼,是太后力排众议,让她入朝为官;想起第一次处理户部账目出错,太后非但未责罚,反而耐心指点;想起母亲病重时,太后特意派太医出宫诊治…… 手开始颤抖。 “林婉清。”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婉清浑身僵住,缓缓转身。月光下,沈如晦立在十步之外,玄衣如墨,眸光如冰。 “太后……”她跪倒在地,泪如雨下,“臣……臣有罪……” “罪在何处?” “臣……臣受李昭胁迫,欲开宫门……”林婉清伏地痛哭,“可臣的兄长在他手中,母亲双目失明……臣……臣别无选择……” 沈如晦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若早说,哀家或可救你兄长。” 林婉清猛地抬头:“太后……” “但现在,”沈如晦看向她身后,“晚了。” 话音落,门闩突然被人从外撞开! 十余名黑衣人持刀涌入,为首者狞笑:“林大人,做得好!” 可下一瞬,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门洞两侧,伏兵四起。火光骤亮,照亮了沈如晦冰冷的脸,以及她身侧——那个本该“已死”的萧珣。 “中计了!撤!”黑衣人头领急退。 但门已闭。 影卫从暗处杀出,刀光剑影,血溅门洞。 林婉清瘫坐在地,看着眼前厮杀,面如死灰。 不过半刻钟,黑衣人尽数伏诛。灰隼检查尸体,从一人怀中搜出李昭亲笔信:“……确认沈如晦生死,若已死,即刻发信号,吾率军入宫‘勤王’……” 沈如晦接过信,看完,递给萧珣。 “果然如此。”萧珣咳了一声,胸前的伤又开始渗血。 沈如晦扶住他,看向林婉清:“你可知,若今夜宫门真开,会死多少人?” 林婉清磕头:“臣知罪……愿以死谢罪……” “你的命,不值钱。”沈如晦声音很轻,“但哀家可以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林婉清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李昭要确认哀家生死,那便让他‘确认’。”沈如晦将信递还给她,“照他说的做,发信号,引他入宫。” “太后!”灰隼急道,“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如晦目光冷冽,“林婉清,你可敢?” 林婉清擦去泪水,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辞!” 子时三刻,信号弹升空。 西侧门外三里,李昭见状大喜,当即率亲兵百人,打着“勤王”旗号,直奔宫门。 他算盘打得极好:若沈如晦真死,他便入宫“稳定局势”,扶刘宸登基;若沈如晦未死,他便以“探查”为名,见机行事。 可他没想到,宫门内等待他的,是天罗地网。 李昭入宫时,沈如晦正坐在慈宁宫正殿。她换上了朝服,九凤冠垂珠遮面,在烛光中端坐如神只。 李昭入殿,见到她还活着,心中一沉,面上却恭敬行礼:“臣李昭,闻宫中生变,特来勤王护驾!” “勤王?”沈如晦轻笑,“李将军勤的是哪个王?” “自然是……陛下。”李昭抬头,“太后,如今京城流言四起,说陛下非萧氏血脉。为安天下之心,臣恳请太后让臣面见陛下,以证视听。” “若哀家不允呢?” “那臣只好……”李昭手按剑柄,“强行‘请安’了。” 殿外传来兵甲碰撞声,李昭的亲兵已控制殿门。 沈如晦却面不改色:“李将军,你可知欺君之罪,当如何论处?” “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好一个忠心。”沈如晦抬手,“那便让你见见,什么是真正的忠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殿侧屏风后,走出两人。 一是萧珣,虽面色苍白,却目光如炬。 二是被两名暗卫押着的林婉清。 李昭脸色大变:“你……你们……” “李将军,你的计划很好。”萧珣缓缓道,“可惜,算漏了两件事。第一,我还活着。第二……” 他顿了顿: “你太低估一个女人守护江山的决心。” 话音落,殿外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苏瑾的声音穿透夜色:“逆贼李昭,还不束手就擒!” 李昭猛地转身,只见殿外火光冲天,他的亲兵已被团团包围。苏瑾银甲染血,长枪所指,无人敢动。 “不可能……你们的主力明明在洛阳……”李昭踉跄后退。 “那是疑兵。”沈如晦起身,走到他面前,“李昭,你父亲通敌叛国,你不但不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欲毁我大胤江山——其罪当诛九族。” 李昭拔剑,狂笑:“诛九族?沈如晦,你以为你赢了?告诉你,刘宸已到京城!只要他露面,天下人都会知道,你立的皇帝是假的!” “那就让他露面。”沈如晦淡淡道,“灰隼,带上来。” 殿门再次开启。 一名十岁左右的男孩被带了进来,眉眼清秀,与前皇后确有几分相似。他怯生生地看着殿中众人,眼中满是恐惧。 “刘宸?”李昭眼中闪过狂喜,“殿下!快告诉天下人,你才是先帝血脉!” 男孩却摇头,声音细弱:“我……我不是……” “你说什么?!”李昭厉喝。 “我不是皇子。”男孩哭着说,“我娘是前皇后的侍女,前皇后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我娘为了活命,便用我顶替……这些都是我娘临终前告诉我的……” 李昭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沈如晦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李昭,你为一己私欲,勾结北狄,煽动叛乱,害死无数将士百姓——今夜,该还债了。” 她抬手。 苏瑾长枪刺出,直入李昭心口。 血溅殿柱。 沈如晦转身,不再看那具尸体。她走到刘宸面前,蹲下身,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刘……刘平安。”孩子颤抖道。 “好名字。”沈如晦摸摸他的头,“从今往后,你就叫萧平安,是哀家认的义子。好好活着,平安长大。” 孩子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跪下磕头:“谢……谢太后……” 叛乱平定,已是丑时。 沈如晦扶着萧珣回东暖阁,两人皆疲惫不堪。刚入殿门,萧珣便咳出一口黑血,踉跄欲倒。 “太医!”沈如晦急唤。 太医令匆匆赶来,诊脉后,面色稍缓:“王爷体内余毒已清,这口血是淤积的毒血,吐出来反而好了。只是伤势过重,需静养月余。” 沈如晦松了口气,亲自为萧珣更衣擦洗,伺候他躺下。 烛火昏黄,映着两人身影。 “晦儿,”萧珣忽然开口,“等我伤好了,我们……” “等你伤好了再说。”沈如晦打断,为他掖好被角,“睡吧。” 她吹熄烛火,在榻边坐下。 黑暗中,萧珣握住她的手。 “这次,真的不走了。”他轻声道。 沈如晦没有抽回手,只轻声应道:“嗯。” 窗外月过中天,清辉洒满庭院。 这场持续了数月的大乱,终于落下帷幕。 而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喜欢如晦传请大家收藏:()如晦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5章 孤凤临危的最后坚守 八月初十,寅时。 距离那场中秋夜的血战已过去一夜,京城却未迎来预想中的太平。叛军虽溃,余烬未熄,暗流仍在夜色下涌动。 慈宁宫东暖阁内,萧珣在药力作用下沉沉昏睡。太医令把过脉后,对守在榻边的沈如晦低声道:“王爷脉象已稳,余毒尽清,只是失血过多,需静养月余方能恢复。” 沈如晦轻轻颔首,目光未离萧珣苍白的面容。他睡得很沉,眉宇间那道常年因“病痛”而紧蹙的纹路终于舒展,显出几分难得的安宁。 “太后也去歇歇罢。”阿檀捧着温热的参茶进来,眼中满是忧色,“您已两日两夜未合眼了。” 沈如晦接过茶盏,却未饮,只望着窗外渐白的天色:“苏瑾何时回来?” “苏将军正在清剿叛军残部,最迟午时便能回宫复命。”灰隼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只是……” “只是什么?” 灰隼推门入内,单膝跪地:“刚收到密报,赵虎将军在洛阳城外遇伏,虽击退敌军,但伤亡惨重,需休整三日方能回京。” 沈如晦手中茶盏轻轻一顿:“遇伏?李昭不是已死?” “不是李昭残部。”灰隼脸色凝重,“是打着‘清君侧’旗号的地方驻军,领兵的是雍州节度使冯敬。他宣称太后‘杀戮宗室、操控皇位’,要‘迎回萧氏正统’。” “正统?”沈如晦冷笑,“他也要扶刘宸?” “不。”灰隼从怀中取出一封檄文,“他要扶的……是安郡王萧远。” 沈如晦一怔。 萧远?那个体弱多病、在她面前告发萧厚的安郡王? 她接过檄文,就着烛光细看。檄文措辞激烈,历数她“十大罪状”,末了宣称:“安郡王萧远乃仁宗皇帝嫡孙,德高望重,当承大统。今率义师入京,清君侧,正朝纲,还政于萧氏!” “萧远现在何处?”沈如晦问。 “仍在府中,已被暗卫监控。”灰隼道,“但冯敬的五万大军已过潼关,距京城不过二百里。最迟明日午时,便会兵临城下。” 殿中陷入沉默。 窗外晨光渐亮,鸟鸣声声,却驱不散弥漫的凝重。 许久,沈如晦缓缓道:“传令,关闭京城九门,全城戒严。另,派人去安郡王府,请萧远入宫。” “太后是要……” “问问这位‘德高望重’的安郡王,”沈如晦放下檄文,眼中寒光凛冽,“究竟是他要反,还是有人……借他的名反。” 辰时,安郡王萧远被“请”入慈宁宫。 他仍是那副病弱模样,被人搀扶着,咳嗽不止,入殿后便要行大礼。沈如晦抬手制止:“郡王有疾在身,免礼。赐座。” 萧远颤巍巍坐下,喘息片刻,才道:“太后召老臣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郡王可曾见过这个?”沈如晦将檄文递上。 萧远接过,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剧烈咳嗽起来,手中檄文飘落在地:“这……这是污蔑!老臣从未有过不臣之心!” “可这檄文上,分明写着要扶郡王登基。”沈如晦声音平静,“郡王觉得,是谁在背后操纵?” 萧远老泪纵横:“老臣不知……真的不知!那日向太后告发萧厚后,老臣便闭门不出,唯恐惹祸上身,怎会……” “郡王不必惊慌。”沈如晦温声道,“哀家信你。只是冯敬大军将至,这檄文又传得沸沸扬扬,为免误会,只得请郡王暂居宫中。待平定叛乱,自会送郡王回府。” 萧远怔住,随即明白这是软禁。他苦笑道:“老臣明白了。太后……千万小心。冯敬此人,老臣略知一二。他看似粗莽,实则狡诈,当年在兵部时,便是出了名的‘笑面虎’。” “多谢郡王提醒。”沈如晦示意阿檀,“带郡王去西暖阁休息,好生伺候。” 待萧远离去,灰隼低声道:“太后真信他?” “信不信不重要。”沈如晦走到舆图前,“重要的是,冯敬需要一个‘正统’名号。萧远在宫中,他便师出无名。” 她指尖划过雍州至京城的路线:“五万大军……苏瑾手中只有两万轻骑,赵虎的三万主力最快也要三日后才能回援。这一仗,不好打。” “可冯敬为何此时起兵?”灰隼不解,“叛军刚平,他该知道太后已有防备。” “正因叛军刚平,他才觉得有机可乘。”沈如晦转身,“我们刚经历一场血战,人困马乏,物资消耗大半。而他以逸待劳,又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若能一举攻破京城,便是‘勤王首功’。”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厉色: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哀家,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巳时正,苏瑾回宫复命。 她一身银甲染满血污,入殿时带来浓重血腥气:“太后,城中叛军残部已肃清,擒获大小头目三十七人。只是……” “只是冯敬大军将至。”沈如晦接过话头,“苏瑾,若冯敬五万大军攻城,你能守几日?” 苏瑾沉吟片刻:“京城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守半月不成问题。但冯敬若围而不攻,断我水源粮道,最多十日,城中必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十日……”沈如晦望向窗外,“够了。” 她走到案前,提笔疾书。片刻后,将三封密信交给灰隼:“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西陲、东海三处大营。告诉三位镇守将军:冯敬叛乱,京城危急,令他们速速率军回援。” 灰隼接过密信,却迟疑:“太后,三位将军远在千里之外,即便收到军令立刻开拔,至少也需半月才能赶到……” “他们到不到,不重要。”沈如晦眸光深邃,“重要的是,冯敬要知道他们‘可能’会到。” 苏瑾瞬间明白:“太后是要虚张声势?” “冯敬敢反,是算准了我们孤立无援。”沈如晦将笔搁下,“那便让他知道,这大胤江山,不是他五万人就能撼动的。” 她转身看向苏瑾: “你即刻出城,在城外三十里处设伏。冯敬大军长途奔袭,人困马乏,正是偷袭良机。不必死战,袭扰即可,拖慢他的行军速度。” “臣领命!”苏瑾抱拳,“只是城中防务……” “哀家亲自坐镇。”沈如晦语气平静,“去吧,小心行事。” 苏瑾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殿中又剩沈如晦一人。她走到内室,萧珣仍在沉睡,呼吸平稳。她在榻边坐下,伸手轻抚他额间。 “萧珣,”她低声说,“这一关,我得自己闯了。” 指尖传来温热触感,榻上之人忽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晦儿……”他声音嘶哑,“我睡了多久?” “一日夜。”沈如晦扶他坐起,喂了温水,“感觉如何?” 萧珣试着运了运气,胸口的剧痛让他蹙眉,却强笑道:“死不了。”他看向她眼底的疲惫,“出事了?” 沈如晦将冯敬之事简单告知。 萧珣听罢,沉默良久,忽然道:“冯敬背后,还有人。” “何以见得?” “冯敬虽掌雍州兵权,但五万大军调动,需兵部批文、户部拨粮、沿途州县配合。”萧珣撑着坐直些,“他能无声无息逼近京城,必是朝中有人替他打点一切。而且这个人……地位不低。” 沈如晦心中一沉:“你是说……” “三位辅政大臣中,必有一人是内应。”萧珣目光锐利,“甚至可能……不止一人。”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 灰隼急促的声音响起:“太后!王禹大人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沈如晦与萧珣对视一眼。 “让他去文华阁等候。”沈如晦扬声,随后压低声音对萧珣道,“你伤势未愈,莫要露面。我会让灰隼守在这里。”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在慈宁宫,他们还不敢动手。”沈如晦起身,从墙上取下软剑缠在腰间,“况且,我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沈家孤女了。” 文华阁中,王禹来回踱步,神色焦躁。见沈如晦进来,他疾步上前,也顾不得行礼:“太后!刚收到急报,冯敬大军已至百里外,最迟明日便会攻城!臣建议……暂避锋芒,移驾西山行宫!” “移驾?”沈如晦在首位坐下,“王大人是要哀家弃城而逃?” “不是逃,是暂避!”王禹急道,“京城虽固,但兵力不足,粮草有限,硬守恐有城破之危。不如暂退西山,待各地援军赶到,再行反攻!” 沈如晦静静看着他:“王大人觉得,哀家若离了京城,这江山……还回得来吗?” 王禹一怔。 “冯敬打的旗号是‘清君侧’,哀家若逃了,便是坐实了‘奸后’之名。”沈如晦缓缓道,“届时他扶萧远登基,名正言顺,各地驻军便会观望,甚至倒戈。这江山,就真的易主了。” “可是——” “没有可是。”沈如晦打断,“哀家与京城共存亡。这话,王大人可以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王禹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躬身道:“臣……明白了。那臣这便去调集粮草,加固城防。” “有劳王大人。”沈如晦目送他离去,待殿门关闭,才轻声对屏风后道,“出来吧。” 萧珣从屏风后走出,面色凝重:“他在试探你。” “也暴露了自己。”沈如晦冷笑,“三位辅政大臣中,周文正主管礼制,赵坚掌刑狱,唯有王禹……掌户部,管粮草调运。冯敬五万大军能悄无声息逼近京城,没有他配合,绝无可能。” “你打算如何处置?” “现在动他,会打草惊蛇。”沈如晦沉吟,“不如将计就计。他不是要我们‘暂避’吗?那便做出一副准备移驾的样子。” 她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西山方向: “冯敬若知我要逃,必会分兵追击。届时……” “围点打援。”萧珣接口,“但此计太险。若冯敬不上当,或追击兵力过多,西山便是绝地。” “所以需要诱饵。”沈如晦转身看他,“一个足够大、足够真的诱饵。” 两人目光相接,瞬间明白对方所想。 “不行!”萧珣厉声道,“你不能亲自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除了我,还有谁能做这个诱饵?”沈如晦平静反问,“萧珏不能去,你去不了,苏瑾要守城。唯有我,太后之尊,才值得冯敬分兵追击。” “沈如晦——” “萧珣。”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唤他,声音很轻,“你说过,若天下人与我为敌,你便与天下人为敌。现在,天下人要杀我,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萧珣怔住,看着她眼中罕见的脆弱,心中剧痛。 许久,他缓缓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沈如晦握住他的手,“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养伤。待我回来,我们再……慢慢算账。”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窗外天色渐暗,风雨欲来。 未时,宫中开始秘密准备“移驾”。车马、仪仗、粮草陆续运往西华门,做出随时出发的架势。消息很快传到宫外,冯敬果然中计,派出一万精兵,抄近道赶往西山设伏。 申时,沈如晦一身常服,抱着萧珏登上马车。阿檀随行,灰隼率三百暗卫护送。车队浩浩荡荡出了西华门,朝西山方向驶去。 这一切,都落在潜伏在暗处的探子眼中。 消息飞马传回冯敬大营。 “果然逃了!”冯敬大笑,“传令前锋营,加速追击!务必在沈如晦抵达西山前,将她擒获!” “将军,会不会是计?”副将担忧。 “就算是计又如何?”冯敬不屑,“她身边只有三百护卫,我们有一万精兵!十倍兵力,碾压便是!况且……” 他眼中闪过贪婪: “只要擒住沈如晦,京城不攻自破。届时扶萧远登基,你我都是从龙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副将不再多言。 酉时,车队行至西山脚下葫芦口。此处地势险要,两侧峭壁,中间一条窄道,正是设伏绝地。 灰隼策马上前,低声道:“太后,探子来报,冯敬的一万追兵已至五里外。” 沈如晦掀开车帘,望向两侧山崖。暮色渐浓,山风呼啸,林影幢幢如鬼魅。 “按计划行事。”她放下帘子,对怀中的萧珏柔声道,“陛下怕不怕?” 萧珏摇头,小脸虽白,眼神却坚定:“朕不怕。太后在,朕就不怕。” “好孩子。”沈如晦抱紧他,“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跟着灰隼叔叔,他会护你周全。” “那太后呢?” “哀家……”沈如晦顿了顿,“哀家还有些事要办。” 车队继续前行,进入葫芦口窄道。 刚行至中段,两侧山崖忽然响起尖锐哨音! 箭雨如蝗,从天而降! “保护太后!”灰隼厉喝。 暗卫们举起盾牌,护住马车。但箭矢太密,仍有数人中箭倒地。 紧接着,喊杀声震天,两侧涌出无数伏兵,将车队团团围住。 冯敬策马出列,望着被围在中央的马车,狞笑道:“沈如晦,出来吧!你已无路可逃!” 车帘掀开。 沈如晦抱着萧珏,缓步下车。她一身素衣,未戴钗环,在火光映照下面容清冷如霜。 “冯将军,好大的阵仗。”她声音平静。 冯敬见她如此镇定,心中莫名不安,却强笑道:“太后若肯束手就擒,末将可留你全尸。” “全尸?”沈如晦轻笑,“冯将军觉得,哀家会在乎这个?” 她将萧珏交给身后的灰隼,上前一步: “冯敬,你勾结朝臣,煽动叛乱,欲毁我大胤江山——今夜,该还债了。” 话音落,她抬手。 一枚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血红焰火。 冯敬脸色大变:“不好!中计了!撤——” 但已来不及。 两侧山崖上,忽然竖起无数火把!苏瑾银甲长枪,立于崖顶,厉声道:“放滚木!” 粗大的圆木裹着烈焰,从崖顶滚落,砸入谷中叛军阵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叛军阵型大乱。 紧接着,箭雨再起,这一次是从崖顶射下,居高临下,势不可挡。 “突围!往谷口冲!”冯敬嘶吼。 可谷口已被巨石堵死。 一万叛军,成了瓮中之鳖。 厮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支叛军被剿灭时,葫芦口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冯敬身中数箭,被押至沈如晦面前。他瞪着她,眼中满是怨毒:“沈如晦……你赢了……但你也活不了多久……朝中……朝中还有……” 话未说完,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正中他后心! 冯敬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沈如晦猛地抬头,只见崖顶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追!”灰隼急令。 但那人身手极快,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灭口。”沈如晦看着冯敬的尸体,冷冷道,“看来朝中那只老鼠,藏得比我想的还要深。” 苏瑾从崖顶跃下,单膝跪地:“太后,叛军已灭。只是……冯敬临死前的话……” “哀家听到了。”沈如晦望向京城方向,“回宫。有些账,该清算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亥时,车队回京。 可刚至玄武门外,便见城门紧闭,城墙上火把通明,戍卫森严——却不是熟悉的禁军面孔。 灰隼脸色一变:“太后,不对劲。” 沈如晦掀开车帘,望着城墙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缓缓道:“王禹,你这是何意?” 城墙之上,王禹一身紫袍,手持玉笏,居高临下看着她,脸上再无往日的恭顺,只有冰冷的算计: “太后,冯敬叛乱虽平,但京城危局未解。为保社稷安稳,臣等决议——请太后退居后宫,由安郡王萧远暂摄朝政,待局势稳定,再行还政陛下。” 沈如晦笑了,笑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王大人,你这是要……逼宫?” “臣不敢。”王禹拱手,语气却无半分敬意,“只是太后连番血战,心力交瘁,已不堪重负。为江山计,为百姓计,还请太后……以大局为重。” 他抬手。 城墙上弓弩齐举,箭尖在火光中泛着寒光。 “若太后执意入城,”王禹缓缓道,“休怪臣等……无礼了。” 沈如晦静静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道: “王禹,你可知哀家最恨什么?” 王禹不语。 “哀家最恨的,不是敌人明刀明枪,而是身边人的背叛。”沈如晦一字一句,“当年在冷宫,我发过誓:若有一日能走出那座牢笼,绝不再让任何人……背叛我。” 她抬手。 身后三百暗卫齐刷刷拔刀。 “开城门。”沈如晦声音冰冷,“否则,今夜这玄武门,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王禹脸色微变,却强自镇定:“太后以为,凭这三百人,就能攻破京城?” “三百人不能。”沈如晦淡淡道,“但若加上城中那些……尚未被你收买的人呢?” 她转身,对灰隼道: “发信号。”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九朵焰火——那是靖王府独有的求救信号。 王禹见状,脸色终于变了:“萧珣……他不是重伤昏迷?” “谁说他昏迷了?”沈如晦轻笑,“王大人,你算计了一切,却算漏了一件事——这京城,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棋盘。” 话音未落,城中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玄武门内,火光骤起,厮杀声、惨叫声、兵甲碰撞声混成一片。城门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巨兽在内冲撞。 王禹惊恐回头,只见城内已乱成一团。本该被他收买的禁军,此刻却倒戈相向,与他的亲信厮杀在一起。而率领那些人的,正是本该“重伤昏迷”的萧珣! “不可能……不可能!”王禹嘶吼,“太医明明说他——” “太医也是你的人,对吗?”沈如晦替他说完,“可惜,你忘了,萧珣装了十年的病。演一场重伤昏迷的戏,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城门轰然洞开。 萧珣一身玄甲,策马而出。他胸前纱布仍有血色渗出,面色苍白,但眸光锐利如剑,手中长枪滴血,身后是倒戈的禁军和影卫。 “王禹,”他声音冰冷,“你的戏,该落幕了。” 王禹踉跄后退,却仍不死心,对城上戍卫嘶吼:“放箭!射死他们!” 可无人动弓。 那些士兵面面相觑,最终纷纷放下兵器,跪地请罪。 王禹孤零零站在城楼,看着步步逼近的沈如晦和萧珣,忽然狂笑: “沈如晦!萧珣!你们赢了!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告诉你们,这朝中、这天下,想你们死的人……多的是!你们杀不完!永远杀不完!” 他抽出腰间佩剑,横于颈前: “今日我虽死,但明日、后日,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站起来!这大胤江山,终将重回萧氏手中!而你沈如晦——注定遗臭万年!” 剑锋划过,血溅城楼。 王禹的尸体从城楼坠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沈如晦静静看着那具尸体,许久,才轻声道: “拖下去,曝尸三日。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者的下场。” 她转身,看向萧珣:“伤如何?” “死不了。”萧珣下马,走到她面前,仔细打量,“你可有受伤?” “没有。”沈如晦摇头,“只是……累了。” 萧珣伸手,轻轻擦去她颊边不知何时溅上的血点:“那就休息。剩下的,我来处理。” 沈如晦看着他,忽然问:“萧珣,你说这江山……我守得住吗?” 萧珣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你守不住,我帮你守。你守累了,我替你守。这江山,我们一起守。” 四目相对,血火映照。 身后是尸山血海,身前是漫漫长夜。 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 喜欢如晦传请大家收藏:()如晦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6章 绝境中的转机与悬念 八月初十,子夜。 王禹的尸体在玄武门城楼下渐渐冷却,鲜血浸透青石板,在秋风中凝成暗红冰晶。城楼上的戍卫早已跪伏一地,无人敢抬头直视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玄甲染血的靖王,与素衣清冷的太后。 沈如晦望着脚下王禹狰狞的面容,眼中无悲无喜。风吹起她鬓边散落的发丝,露出苍白却坚毅的侧脸。 “灰隼。” “属下在。” “传哀家懿旨:王禹勾结叛军,意图逼宫,罪当诛九族。念其曾有功于朝,免其家人死罪,男丁流放南疆,女眷没入掖庭。”沈如晦声音平静,字字如冰,“另,彻查其同党。凡涉此案者,三品以上押入天牢候审,三品以下……就地格杀。” “遵命。” 灰隼领命而去。城楼上传来压抑的抽泣声——那是王禹安插在戍卫中的亲信,此刻已知死期将至。 萧珣伸手,轻轻握住沈如晦冰凉的手:“晦儿,城中血腥味太浓,我送你回宫。” 沈如晦摇头,目光望向深宫方向:“还有一个人,该去见见了。” 安郡王萧远被软禁在西暖阁已半日。当沈如晦与萧珣踏入殿门时,这位年过四旬的郡王正坐在窗前,望着庭中凋零的秋菊出神。 “郡王好雅兴。”沈如晦走到他身侧。 萧远缓缓转头,脸上并无惊慌,只有深深的疲惫:“太后是来送老臣上路的?” “郡王何出此言?” “王禹既败,老臣这个‘正统’便没了用处。”萧远苦笑,“太后留我性命至今,已是仁慈。如今大局已定,也该清算了。” 沈如晦在他对面坐下,阿檀奉上茶盏。茶烟袅袅,在烛光中氤氲开淡淡的苦涩。 “郡王可曾想过,”沈如晦轻抿一口茶,“为何冯敬会打着你的旗号起兵?” 萧远一怔:“太后此话何意?” “王禹、冯敬背后,还有一人。”沈如晦放下茶盏,“此人潜伏极深,借冯敬之手起兵,借郡王之名聚义,待事成之后……恐怕郡王这个‘正统’,也会‘暴病而亡’,换他真正想要的人上位。” 萧远脸色骤变:“谁?” 沈如晦没有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推至他面前。 萧远展开信纸,只看了几行便双手发颤。信是冯敬写给某人的密报,上面详细记载了如何利用萧远的名号起兵,如何在事成后“处置”萧远,以及……如何扶刘宸登基。 “刘宸……”萧远喃喃,“那个北狄杂种……” “郡王现在明白了?”沈如晦收回密信,“你我都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还在暗处。” 萧远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整衣冠,深深一揖:“太后,老臣……愿戴罪立功。” “哦?” “老臣虽病弱,但在宗室中尚有些声望。”萧远眼中闪过决绝,“请太后准老臣出面,联络各地宗室,澄清流言,稳定人心。老臣……定要将那幕后之人揪出来!” 沈如晦与萧珣对视一眼。 “郡王可知,此举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萧珣缓缓道。 萧远笑了,笑容苍凉却坦然:“老臣活了四十二年,大半光阴都在病榻上度过,苟延残喘,如行尸走肉。若能以残躯为江山尽一份力,死又何妨?” 殿中陷入沉默。 许久,沈如晦起身,对着萧远深深一福:“那便有劳郡王。” 萧远眼眶微红,颤声道:“太后……珍重。” 离开西暖阁时,已是丑时。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你真信他?”萧珣轻声问。 “信不信不重要。”沈如晦握住他的手,“重要的是,他若能稳住宗室,我们便少一分后顾之忧。”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 “你的伤……真的无碍?” 萧珣摇头,却忽然咳了几声,胸前纱布渗出新的血色。沈如晦脸色一变,扶住他:“太医!” “不必。”萧珣摆手,靠在她肩上,声音虚弱,“只是……有些累。” 沈如晦咬牙,命人抬来软轿,亲自扶他上去。回慈宁宫的路上,她一直握着他的手,掌心冰凉。 到得东暖阁,太医令早已候着。拆开纱布,只见胸前伤口再度崩裂,脓血混杂,触目惊心。 “王爷不该强行动武。”太医令一边清洗伤口,一边低声道,“伤口反复崩裂,恐生坏疽……” “用最好的药。”沈如晦打断,“无论如何,保住他的命。” “臣……尽力。” 上药,包扎,喂药。待一切忙完,天色已蒙蒙亮。 萧珣在药力作用下沉沉睡去。沈如晦坐在榻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怕他死。 怕这茫茫深宫,又只剩她一人。 “太后,”阿檀轻步进来,低声道,“苏将军求见。” 沈如晦为萧珣掖好被角,起身走出内室。 苏瑾一身银甲未卸,立在殿中,见她出来,单膝跪地:“太后,叛军残部已肃清,京城九门皆在掌控。只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是什么?” 苏瑾抬头,眼中布满血丝:“赵虎将军在洛阳城外……殉国了。” 殿中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沈如晦缓缓坐下,许久才问:“怎么回事?” “冯敬起兵前,在洛阳安插了大量死士。赵将军虽击退叛军主力,却在清剿残部时遭暗箭偷袭,箭上有毒……”苏瑾声音嘶哑,“将军临终前传信,说……说对不起太后,未能守住洛阳。” 沈如晦闭上眼。 赵虎,那个憨厚忠诚的汉子,那个在南疆与她并肩作战的副将,那个总说“末将愿为太后赴死”的将军…… “尸身呢?”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已运回京城,暂厝护国寺。”苏瑾哽咽,“将军的妻儿……还在南疆。” “接来京城,厚恤。”沈如晦睁开眼,眼中水光一闪而逝,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传旨,追封赵虎为‘忠勇侯’,以国公礼葬之。其子袭爵,其女封县主,由宫中抚养。” “臣代赵将军……谢太后恩典。” 苏瑾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沈如晦起身,走到窗前。晨光熹微,照亮这座历经血火的皇城。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曾对她说:“晦儿,这江山太重,女子不该背负。” 可她背了。 背了两年,背得满身伤痕,背得双手染血。 “苏瑾,”她轻声道,“你说哀家……错了吗?” 苏瑾怔住,随即肃容道:“太后无错。若无太后,这江山早已落入奸佞之手,百姓早已生灵涂炭。太后所为,皆是为国为民。” “为国为民……”沈如晦苦笑,“可为何,护国者总要先赴死?” 她没有等苏瑾回答,转身道: “去休息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八月十一,辰时。 朝钟敲响,沉寂数日的乾元殿再次开启。百官入朝,却见御阶上珠帘垂挂,帘后凤椅空置——太后未至。 “诸位大人。” 灰隼立于御阶之侧,声音清冷: “太后有旨:今日朝会,由安郡王萧远代为主持。太后凤体违和,需静养数日。” 殿中哗然。 “太后病了?” “莫非昨夜……” “肃静!”萧远缓步走上御阶,虽面色苍白,却目光炯炯,“太后为国操劳,心力交瘁,暂歇几日有何不可?尔等身为臣子,不思为君分忧,反倒在此猜疑,成何体统!” 一名老臣出列,正是礼部尚书周文正:“郡王此言差矣。如今朝局未稳,叛乱方平,正需太后坐镇主持。太后突然称病,难免惹人猜疑。臣恳请面见太后,以安众心。” “臣附议!” “臣也请见太后!” 附和声此起彼伏。 萧远脸色沉下,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清冷声音: “哀家在此,何人要见?” 众人回头,只见沈如晦一身玄色朝服,头戴九凤冠,缓步踏入殿中。她面色确实苍白,眼底有淡淡青影,但脊背挺直,目光如炬,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太后……”周文正躬身,“臣等只是担忧太后凤体……” “周尚书有心了。”沈如晦走上御阶,在凤椅落座,“哀家只是累了些,无碍。” 她环视众臣,缓缓道: “昨夜王禹逼宫之事,想必诸位已听闻。此事,哀家不想多言。只告诉诸位一句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江山,哀家守定了。谁若想夺,便拿命来换。” 殿中死寂。 沈如晦继续道:“王禹同党,正在彻查。凡涉案者,严惩不贷。未涉案者,各司其职,不得妄议。至于安郡王……” 她看向萧远: “即日起,任宗正,掌宗室事务。凡有妖言惑众、挑拨离间者,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萧远深深一揖。 朝会在压抑中结束。众臣退去时,皆面色凝重,无人敢多言一句。 沈如晦独坐凤椅,直到殿中空无一人,才缓缓起身。刚走下御阶,便踉跄一步,扶住廊柱。 “太后!”阿檀急步上前。 沈如晦摆摆手,强撑道:“回宫。” 可还未走出乾元殿,前方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禁军将领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太后!急报!苏将军在城外三十里处遭遇伏击,敌军约三万,打着……打着靖王旗号!” 沈如晦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是靖王旗号!”将领颤声道,“敌军主将自称影一,说……说靖王已在边境集结十万大军,不日将攻入京城,清君侧,正朝纲!” 殿外秋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 沈如晦站在廊下,玄色朝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望着远处宫墙,许久,才轻声道: “知道了。传令紧闭城门,全城戒严。再派探马,务必查明……那支军队的底细。” “是!” 将领退下后,阿檀扶住沈如晦,发现她浑身冰凉。 “太后,先回宫吧……” 沈如晦点头,却走了两步,忽然咳出一口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鲜血溅在玄色朝服上,瞬间洇开暗红。 “太后!”阿檀惊呼。 沈如晦用帕子捂住嘴,摆手示意她噤声:“莫要声张……回宫。” 慈宁宫东暖阁。 萧珣还在沉睡。沈如晦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榻边,望着他沉睡的容颜。 “萧珣,”她轻声说,“若那真是你的军队……我该怎么办?” 榻上之人眉睫微颤,似要醒来,却终是沉在梦中。 沈如晦伸手,轻抚他额间。指尖传来温热触感,真实得让她心碎。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靖王府的那个雪夜。他教她练剑,她失手划破他手臂,血流如注。他却笑着说:“晦儿,你若真想杀我,该再深三分。” 那时她不懂。 现在懂了。 有些人,从相遇开始,便是劫。 “太后。” 灰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压得极低: “探马回报,城外那支军队……确是靖王旧部。领兵的也确是影一。他们放出话来,说……说太后挟持王爷,囚禁宫中,他们要救王爷出宫。” 沈如晦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传苏瑾。” “是。” 半个时辰后,苏瑾匆匆入宫。她已得知城外军情,入殿便跪:“太后!臣愿出城迎敌!” “那不是敌。”沈如晦站在舆图前,背对着她,“是萧珣的影卫,是他最忠心的部下。” 苏瑾怔住:“那太后为何……” “因为他们不知道真相。”沈如晦转身,眼中满是疲惫,“他们以为萧珣被我囚禁,以为我要害他。所以……他们来‘救主’了。” “可王爷明明在宫中养伤……” “若他们知道萧珣重伤昏迷,会如何?”沈如晦打断,“会更疯狂地攻城,还是……直接反了?” 苏瑾沉默。 沈如晦走到她面前,轻声道:“苏瑾,哀家要你出城,不是迎敌,是谈判。” “谈判?” “告诉影一,萧珣还活着,在宫中养伤。若他们真为他好,便退兵三十里,派使者入宫相见。”沈如晦顿了顿,“若他们不退……便告诉他们,萧珣的命,握在哀家手里。” 苏瑾脸色一变:“太后!此言一出,便再无转圜余地了!” “本就没有余地。”沈如晦望向窗外,“这江山,从来都是非此即彼。” 午时,苏瑾单骑出城。 沈如晦站在玄武门城楼上,望着她银甲白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秋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露出苍白却坚毅的侧脸。 “太后,”灰隼低声道,“若谈判不成……” “那便战。”沈如晦声音平静,“哀家能守住冯敬五万大军,便能守住这三万影卫。” “可王爷他……” “他若醒着,会怎么做?”沈如晦忽然问。 灰隼怔住。 沈如晦自问自答:“他会站在我这边,劝影卫退兵。因为他知道,这江山不能乱。” 她转身,走下城楼: “回宫。等消息。” 等待漫长如年。 申时,苏瑾未归。 酉时,仍无音讯。 戌时,夜幕降临,城外忽然燃起冲天火光——不是攻城,是营火。三万影卫在城外扎营了。 沈如晦站在慈宁宫殿前,望着远处那片火光,心中涌起不祥预感。 “太后!”阿檀飞奔而来,手中捧着一样东西,“这……这是在宫门外发现的!” 那是一支箭,箭杆上绑着一封信。 沈如晦拆开信,就着宫灯细看。字迹遒劲,确是影一笔迹: “太后亲启:末将影一,奉王爷密令,率军回京勤王。今闻王爷被囚宫中,重伤垂危,心痛如绞。若太后肯放王爷出宫,末将即刻退兵,永世不犯京城。若太后执迷不悟……明日辰时,攻城。” 信末,盖着靖王府狼首印。 沈如晦握着信纸,指尖发白。 “太后,怎么办?”阿檀颤声问。 沈如晦沉默良久,缓缓道:“备纸笔。” 她在案前坐下,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落。烛火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最终,她写下八字: “欲见萧珣,明日城楼。” 信绑于箭上,命射回影卫大营。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走向内室。萧珣仍在沉睡,呼吸平稳,仿佛外界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沈如晦在榻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萧珣,明天……我要借你一用。” 她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若你怪我……便怪我吧。” 夜色深沉,宫灯长明。 这一夜,京城无人入眠。 八月十二,辰时。 玄武门城楼,沈如晦一身玄色朝服,立于垛口前。她身后,两名侍卫抬着一张软榻,榻上躺着仍在昏迷的萧珣。 城下,三万影卫列阵如林。为首者玄甲黑马,正是影一。他抬头望向城楼,目光在触及萧珣时骤然一紧。 “王爷!” 沈如晦俯视着他,声音清冷:“影一,你要的萧珣在此。看清了,他是活着,还是在哀家手中‘重伤垂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影一咬牙:“太后对王爷做了什么?!” “哀家救了他。”沈如晦淡淡道,“他身中剧毒,若非哀家以百年犀角相救,此刻已是一具尸体。而你——率军围城,是要逼死他吗?” 影一浑身一震:“末将……末将只是奉王爷密令……” “密令何在?” 影一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高高举起:“此乃王爷亲笔!命末将‘若京中生变,速速率军回援,清君侧,正朝纲’!” 沈如晦眸光微凝:“信是何时所写?” “两月前,王爷离京前亲手交给末将!” 两月前…… 正是萧珣“起兵叛乱”前。 沈如晦忽然明白了。 那场叛乱是戏,但这支军队……是真的。萧珣早在那时便布下后手,若他在京城出事,影一便会率军回援。 可他没想到,自己会重伤昏迷,这支本为“勤王”而备的军队,反而成了逼宫的利器。 “影一,”沈如晦缓缓道,“你看看萧珣现在的样子。他需要静养,需要太医,需要时间恢复。而你率军围城,断粮断水,是在救他,还是在害他?” 影一握紧缰绳,眼中闪过挣扎。 “退兵三十里。”沈如晦提高声音,“哀家可让你派三名医官入宫,亲自为萧珣诊治。若他无碍,你等便安心驻扎,待他醒来再做定夺。若他有事……” 她顿了顿: “你们便攻城。哀家绝不阻拦。” 影一沉默。 三万影卫沉默。 秋风呼啸,卷起城上城下的战旗。 许久,影一缓缓抬手:“退兵……三十里。” 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沈如晦站在城楼,望着远去的尘烟,忽然踉跄一步,扶住垛口。 “太后!”灰隼急步上前。 沈如晦摆摆手,望着昏迷的萧珣,轻声说: “萧珣,你的人……信我一次。你也要……快些醒来。” 她抬头,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阴云密布。 风雨将至。 喜欢如晦传请大家收藏:()如晦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7章 援军破城的逆转时刻 八月十二,午时。 影卫大军退至三十里外扎营,如约派来三名医官。为首的老者姓孙,在靖王府侍奉多年,见到昏迷的萧珣时,老泪纵横。 “王爷……王爷怎么伤成这样……” 沈如晦立在榻边,看着孙医官为萧珣诊脉、换药、施针。手法娴熟,药方精准,确是靖王府的老人无疑。 “孙先生,”待诊治完毕,沈如晦轻声问,“王爷何时能醒?” 孙医官擦去泪水,颤声道:“回太后,王爷体内余毒已清,伤处也在愈合。只是失血过多,心神损耗,需静养些时日。快则三五日,慢则……十日半月。” “三五日……”沈如晦望向窗外,“太久了。” 灰隼悄步入内,压低声音:“太后,刚收到暗哨密报。影卫虽退,但影一私下派了数十人潜入城中,似在打探王爷消息。” “让他探。”沈如晦淡淡道,“探得越多,他越不敢轻举妄动。” “还有一事。”灰隼顿了顿,“周文正、赵坚两位辅政大臣,今日称病未朝。暗卫去府上探查,发现……两人皆不在府中。” 沈如晦眸光一凝。 “继续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灰隼退下后,沈如晦独自坐在榻边,望着萧珣沉睡的脸。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长睫在眼睑处落下浅淡阴影,安静得不像那个曾搅动风云的靖王。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眉宇。指尖触感温热,带着生命的实感。 “萧珣,”她低声说,“你若再不醒,这江山……我真要守不住了。” 榻上之人毫无反应。 沈如晦苦笑,起身走到案前。堆积如山的奏章等着她批阅,各地的急报雪片般飞来——雍州冯敬余党仍在作乱,江南陈氏旧部蠢蠢欲动,北境边军因军饷拖欠已有哗变迹象…… 这江山,就像一件千疮百孔的华服,看似锦绣,实则一扯即碎。 她提笔,蘸墨,开始批阅。字迹工整,朱批凌厉,每一笔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笔的手在微微颤抖。 批至第七本时,笔尖忽然一顿。 奏章来自青州太守,禀报说“近日有北狄商队频繁出入,行迹可疑”。这本是寻常边报,可附在后面的密函中,却有一行小字: “商队携大量兵器,接头者疑似……靖王府旧人。” 沈如晦握紧笔杆,指节泛白。 萧珣的旧部,在与北狄接触? 是影一吗?还是……另有其人? 她想起王禹死前的话,想起冯敬背后的黑影,想起这数月来层出不穷的叛乱、逼宫、阴谋……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一切。 而萧珣,是那只手里的棋子,还是……执棋之人? “太后。” 阿檀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小宫女捧着食盒进来,眼中满是忧色:“您已半日未进水米了,用些燕窝粥吧。” 沈如晦放下笔,接过粥碗,却毫无食欲。她看着阿檀,忽然问:“阿檀,你跟了哀家多久了?” “三年七个月又二十三天。”阿檀答得毫不迟疑。 “记得这般清楚?” “奴婢的命是太后救的,自然要记得。” 沈如晦想起那个雨夜,她在宫外密道出口捡到的小乞丐。那时阿檀才十三岁,瘦骨嶙峋,浑身是伤,却有一双倔强的眼睛。 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若有一日,哀家不在了,”沈如晦轻声道,“你可有去处?” 阿檀脸色煞白,跪下磕头:“太后莫要说这种话!您会长命百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沈如晦扶起她,将腕上一只翡翠镯子褪下,戴在她手上,“这只镯子,是哀家入靖王府时,母亲留下的唯一物件。现在给你,若真有那一日……你便出宫去,找个好人嫁了,平安过一生。” 阿檀眼泪夺眶而出:“奴婢不要!奴婢要永远伺候太后!” “傻孩子。”沈如晦摸摸她的头,“这深宫之中,没有永远。” 她挥挥手,让阿檀退下,重新坐回案前。 可笔未提起,殿外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沈如晦猛地起身,走到窗前。只见宫城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厮杀声、惨叫声、兵甲碰撞声混成一片,竟比前几日冯敬攻城时更加惨烈! “太后!”灰隼满身是血冲入殿中,“周文正、赵坚……反了!” “什么?!” “他们根本没离京!”灰隼喘息道,“这半月来,他们暗中收买禁军、羽林卫,纠集了近万人!此刻正从东华门、西华门两处同时攻城!戍卫……戍卫中也有内应,宫门已破!” 沈如晦脸色骤变:“苏瑾呢?” “苏将军在城外监视影卫,未及回援!”灰隼单膝跪地,“太后,请速移驾!暗卫已备好密道,可护送太后与陛下出宫!” 沈如晦却摇头:“走不了。周文正、赵坚既敢动手,必已封锁所有出路。” 她转身,看向榻上的萧珣,又看向内室——四岁的萧珏被阿檀抱着,正怯生生地望着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灰隼。” “属下在!” “你带一百暗卫,护送陛下从密道出城。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护他周全。” “那太后您……” “哀家留下。”沈如晦从墙上取下宝剑,“总要有人……为他们争取时间。” 灰隼眼眶赤红:“属下誓死护卫太后!” “这是命令!”沈如晦厉声道,“萧珏是大胤的皇帝,是这江山的希望。他若有事,一切便都完了。而你——” 她看着他,声音缓下来: “你是哀家最信任的人。将他交给你,哀家才放心。” 灰隼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属下……领命!” 他起身,从阿檀怀中接过萧珏。孩子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忽然挣扎着伸手:“太后!朕不走!朕要和太后在一起!” 沈如晦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为他整理衣襟: “陛下,你是皇帝,是大胤的天子。皇帝的命,不只属于自己,更属于这江山社稷,属于万千黎民。所以,你要活下去,好好长大,做个明君。” 她将一枚玉玺塞进他怀中: “这是传国玉玺,收好。若哀家……回不去了,你便带着它,去找苏瑾,去找萧珣的旧部。他们会护着你,直到你长大亲政。” 萧珏眼泪汪汪,却咬着嘴唇不哭出声,只用力点头:“朕……朕记住了。” “好孩子。”沈如晦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去吧。” 灰隼抱着萧珏,率一百暗卫冲入密道。阿檀不肯走,跪在沈如晦脚边:“奴婢留下伺候太后!” 沈如晦看着她倔强的脸,终是点头:“好。去取哀家的甲胄来。” “是!” 玄甲加身,青丝高绾。沈如晦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一身戎装、手持宝剑的女子,恍如隔世。 两年前,她还是靖王府里那个藏拙的王妃。 两年后,她却要为自己的江山,做最后一搏。 “太后,”阿檀为她系好披风,“我们去哪儿?” “养心殿。”沈如晦握紧剑柄,“那里是皇宫中枢,易守难攻。能拖一刻,便是一刻。” 主仆二人冲出慈宁宫时,宫道已是一片狼藉。尸体横陈,血染青砖,残破的旌旗在火光中燃烧。叛军从四面八方涌来,与戍卫的禁军厮杀在一起。 沈如晦且战且走,手中宝剑如游龙,每一剑都带走一条生命。阿檀跟在她身后,双手紧握短刀,虽脸色煞白,却一步不退。 到得养心殿时,殿前广场已聚集了数百残兵——有禁军,有羽林卫,有暗卫,还有自愿留下的宫女太监。他们身上都带着伤,眼中却闪着决绝的光。 “太后!”一名禁军校尉单膝跪地,“叛军已控制四门,正往这边杀来!最多……一刻钟!” 沈如晦站在殿前石阶上,望着眼前这些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身影,心中涌起难言的酸楚。 “诸位,”她提气扬声,“今日之势,九死一生。想走的,现在还可从后殿密道离开。哀家绝不怪罪。” 无人动。 “想走的,现在就走!”她厉声道。 仍无人动。 许久,那名校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带血的牙:“太后,末将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便是死,也要死在太后身前!” “对!死在太后身前!” “护驾!护驾!” 吼声震天,虽只数百人,气势却如千军万马。 沈如晦眼眶发热,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她举剑,剑指宫门方向: “好!那今日,便让那些叛贼看看——我大胤儿郎的血性!” 话音未落,宫门轰然洞开! 黑压压的叛军如潮水般涌入,为首者正是周文正、赵坚。两人皆着甲胄,手持长剑,脸上再无往日的温文儒雅,只有狰狞的杀意。 “沈如晦!”周文正狞笑,“你已穷途末路,还不束手就擒?!” 沈如晦立在石阶之上,玄甲染血,宝剑垂地,目光扫过两人,冷冷道: “周文正,赵坚。哀家待你们不薄,为何反?” “待我们不薄?”赵坚狂笑,“沈如晦,你女子干政,擅杀大臣,罢黜世家,早已天怒人怨!我们不过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沈如晦轻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惜,你们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哀家。”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朗,传遍广场: “周文正,三年前漕运贪腐案,你吞了八十万两白银,却推给江南陈氏顶罪。赵坚,你去岁私放死囚,收受贿赂五十万两,却诬陷刑部侍郎贪赃。你们今日起兵,不是为了什么‘替天行道’,而是怕哀家查清旧案,要你们的命!” 两人脸色骤变。 “胡言乱语!”周文正厉喝,“放箭!” 箭雨如蝗,射向殿前。 沈如晦挥剑格挡,身后士兵举起盾牌。但仍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杀!”赵坚长剑前指。 叛军如潮水般涌上。 厮杀再起。 养心殿前,成了血肉磨盘。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汉白玉阶,尸体堆积如山。沈如晦且战且退,退至殿门时,身边只剩不足百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檀左臂中了一箭,却仍咬牙挡在她身前。 “太后……退入殿中吧……”她喘息道。 沈如晦摇头。殿门狭窄,易守难攻,可一旦退入,便是死地。 她望着越来越近的叛军,望着周文正、赵坚得意的脸,心中涌起绝望。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萧珏可已出城?萧珣可还安好?这江山……终究要易主了吗? “沈如晦!”周文正站在尸堆上,居高临下,“投降吧!我可留你全尸,留那小皇帝一命!” 沈如晦举剑,剑尖直指他咽喉: “周文正,你听好——哀家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她深吸一口气,提剑前冲! 这一冲,如凤凰赴火,决绝而悲壮。 身后残兵见她如此,齐声怒吼,紧随而上! 百人对数千,无异螳臂当车。 可无人后退。 剑光血影中,沈如晦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手臂酸麻,虎口崩裂,玄甲破碎,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可她不敢停,不能停。 因为停下,便是死。 就在她即将力竭时,宫城之外,忽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那声音如雷霆,如海啸,由远及近,瞬间压过了养心殿前的厮杀! 周文正、赵坚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一名叛军将领连滚爬来:“大人!不好了!苏瑾……苏瑾率军回援!已破东华门,杀进来了!” “什么?!”周文正嘶吼,“她不是被影卫牵制在城外吗?!” “影卫……影卫倒戈了!他们与苏瑾合兵一处,正往这边杀来!” 话音未落,远处宫道尽头,已现出一片银甲洪流! 为首者白马银枪,正是苏瑾!她身后,是黑压压的大军——有她的南疆铁骑,有萧珣的玄甲影卫,两军汇流,势不可挡! “援军!是援军!”殿前残兵欢呼。 沈如晦站在尸堆中,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银甲身影,手中宝剑“哐当”落地。 她终于……等到了。 苏瑾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所过之处叛军如割麦般倒下。她冲到养心殿前,勒马,跃下,单膝跪在沈如晦面前: “臣苏瑾,救驾来迟!请太后恕罪!” 沈如晦扶起她,声音沙哑:“不迟……刚刚好。” 两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便懂彼此心意。 苏瑾转身,银枪指向周文正、赵坚:“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周文正面如死灰,却仍强撑:“苏瑾!你身为大将,竟与叛王影卫勾结!你也要反吗?!” “勾结?”苏瑾冷笑,“周大人怕是忘了——靖王从未反过。那场叛乱是计,是为肃清朝堂奸佞!而你们,正是他要肃清的奸佞!” 她抬手。 身后大军齐声怒吼:“杀!杀!杀!” 声浪震天,叛军阵脚大乱。 赵坚见状,知大势已去,忽然拔剑刺向周文正:“都是你!都是你怂恿我!” 周文正猝不及防,被一剑穿心。他瞪大眼睛,指着赵坚,缓缓倒地。 赵坚狂笑,又挥剑自刎。 血溅五步。 两名辅政大臣,就这样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主将既死,叛军再无战意,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养心殿前,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只有血腥。 沈如晦站在石阶上,望着满目疮痍的皇宫,望着脚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忽然踉跄一步。 “太后!”苏瑾急步上前扶住。 沈如晦摆摆手,望向宫门方向:“陛下……可安好?” “陛下已由灰隼护送出城,现安置在护国寺,有重兵守卫,万无一失。” “萧珣呢?” “仍在慈宁宫,孙医官守着,无碍。” 沈如晦长长松了口气,却觉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太后!” “传太医!” 意识模糊前,她听见苏瑾焦急的呼喊,听见纷乱的脚步声,听见远处传来的捷报…… 可她太累了。 累得只想睡去。 这一睡,便是三天三夜。 八月十五,中秋。 沈如晦在药香中醒来时,窗外月华如水,庭中桂子飘香。她躺在慈宁宫的凤榻上,身上伤口已包扎妥当,换了干净的中衣。 “太后醒了?”阿檀惊喜的声音响起。 沈如晦转头,见小宫女眼睛红肿,显然哭了许久。她扯出一抹笑:“哭什么,哀家还没死。” “太后莫要说这种话!”阿檀擦泪,“您昏迷了三日,太医说您是心力交瘁,需静养月余。苏将军和灰隼大人每日都来探望,还有……” 她顿了顿: “靖王殿下……昨日醒了。” 沈如晦猛地坐起,牵动伤口,疼得蹙眉:“他……醒了?” “是。孙医官说已无大碍,只是身子还虚,需慢慢调养。”阿檀扶她靠好,“殿下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问太后安好。知道太后昏迷,急得又要下床,被孙医官硬按回去了。” 沈如晦心中涌起难言的情绪,半晌才道:“扶哀家过去看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后,您的伤……” “无碍。” 东暖阁内,药气氤氲。 萧珣靠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久久未翻一页。他脸色仍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见沈如晦被阿檀搀扶着进来,手中书卷滑落。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还是萧珣先开口,声音嘶哑:“你……瘦了。” 沈如晦走到榻边坐下,仔细打量他:“你也是。” 两人对视,忽然同时笑了。 笑着笑着,沈如晦眼中却涌出泪来。 萧珣伸手,轻轻擦去她颊边泪水:“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 “谁哭了。”沈如晦别过脸,“是伤口疼。” 萧珣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晦儿,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切。”萧珣眼中满是痛色,“若我早些醒来……” “你若早些醒来,也改变不了什么。”沈如晦打断,“该来的总会来。只是……” 她顿了顿: “影卫的事,你可知情?” 萧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那支军队,是我离京前留给影一的密令。若我在京中出事,便让他率军回援。可我没想到……” “没想到你会重伤昏迷,没想到影一会误会,没想到这支军队反而成了逼宫的利器。”沈如晦替他说完,“萧珣,你布了那么多局,可曾想过,局也会失控?” 萧珣苦笑:“想过。所以我还留了后手。” “什么后手?” “影一手中的密令,有两道印记。”萧珣从枕下取出一枚玉符,“一道是调兵印,一道是止兵印。持此玉符者,可令影卫就地止戈。” 他将玉符放入沈如晦手中: “现在,它是你的了。” 沈如晦握着温润的玉符,心中百感交集。这枚小小的玉符,可调动三万影卫,可止戈息兵,可定江山安危。 而他,就这样给了她。 “萧珣,”她轻声问,“你就这么信我?” “我信你,胜过信我自己。”萧珣看着她,“晦儿,这江山太累,你若不想守了,我们便走。天涯海角,我陪你。” 沈如晦怔住。 许久,她才摇头:“走不了。这江山是我的责任,是我必须守住的。” “那我陪你守。”萧珣握紧她的手,“你在一日,我守一日。你不在了,我便替你守。” 窗外月华如练,桂香浮动。 沈如晦靠在他肩上,轻声道:“萧珣,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 “我们怎样?” “我们……”她顿了顿,“再说吧。” 萧珣笑了,拥住她:“好,再说。” 月光静静洒落,照亮这对伤痕累累却依然相拥的璧人。 而窗外,江山万里,长夜未央。 前路依旧漫漫。 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 喜欢如晦传请大家收藏:()如晦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8章 清算逼宫余党的雷霆手段 八月十六,晨光初露。 慈宁宫东暖阁内,药香与桂香交织。萧珣靠坐在榻上,胸前伤口已结了一层薄痂,面色虽仍苍白,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手中拿着一卷名录,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参与逼宫的官员、世家、将领,共一百三十七人。 沈如晦坐在他对面,手中朱笔悬停,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晨光透过窗棂,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金边,可眸光却冷冽如霜。 “这些人,”她放下笔,“该如何处置?” 萧珣将名录推回她面前:“按律,谋逆当诛九族。” “诛九族……”沈如晦轻叹,“牵连太广。京中动荡未平,若再起血腥,恐生民变。” “那你的意思?” “首恶必诛,胁从可恕。”沈如晦指尖划过那些名字,“周文正、赵坚已死,家产充公,其子流放,女眷没入掖庭。冯敬虽死,但其子冯彪仍在逃,需缉拿归案。至于这些……” 她指向名录中后几页: “这些多是受胁迫或观望之辈,革职查办即可。但需让他们知道——哀家这次开恩,是念在往日情分。若再有二心,定斩不饶。” 萧珣看着她,忽然问:“晦儿,你何时变得这般……杀伐果决?” 沈如晦抬眼,与他目光相接:“从你们逼我拿起剑的那一刻。”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许久,萧珣轻声道:“好,依你。但有一人,必须严惩。” “谁?” “陈望之之子,陈子瑜。”萧珣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影卫截获了他与北狄往来的书信。信中约定,待冯敬攻破京城,他便打开南城门,迎北狄军入城。事成之后,北狄许他江南节度使之位。” 沈如晦接过密信,快速浏览。字迹确实是陈子瑜的,信末还盖着陈氏家主的私印。 “他在何处?” “三日前逃往江南,现藏于陈家老宅。”萧珣顿了顿,“影一已带人前去缉拿,最迟明日便有消息。” 沈如晦沉默片刻,缓缓道:“陈氏百年世家,树大根深。若动陈子瑜,江南恐生变乱。” “所以更要动。”萧珣目光冷冽,“杀鸡儆猴,让那些世家知道——通敌叛国,必死无疑。”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灰隼的声音响起:“太后,安郡王求见。” “请。” 萧远一身素服,缓步入内。他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见到萧珣已能坐起,眼中闪过欣慰:“王爷醒了便好。” 萧珣微微颔首:“有劳郡王挂心。” 萧远转向沈如晦,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册:“太后,这是老臣这几日联络宗室,查出的涉事人员。共计四十七人,其中郡王三人,侯爵九人,余者皆是宗室子弟。” 沈如晦接过名册,翻开细看。名单上第一个名字,便是她的熟人——瑞亲王萧厚之子,萧启。 “萧启也参与了?”她蹙眉。 “是。”萧远叹息,“那孩子……被冯敬蛊惑,以为只要扳倒太后,便能恢复他父亲王爵。如今冯敬败亡,他藏于京郊别院,惶惶不可终日。” 沈如晦想起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眉眼清秀,眼神却总带着不甘。当年萧厚谋逆,她念其年幼,只削了王爵,未伤其性命。没想到…… “郡王觉得,该如何处置?” 萧远沉默良久,才道:“按律当诛。但……老臣斗胆恳请太后,留那孩子一命。萧厚一脉,只剩他一人了。” 沈如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萧珣。 萧珣沉吟道:“萧启虽涉事,但未直接参与攻城,罪不至死。可革其宗籍,流放南疆,永不得回京。” “南疆……”沈如晦想起苏瑾曾说过,南疆瘴疠横行,流放者十去九不回。这比直接杀了他,更折磨。 但她还是点了头:“便依王爷所言。其余宗室,凡涉事者,皆按此例处置——削爵,流放,家产充公。” 萧远深深一揖:“谢太后仁慈。” 待萧远退下,沈如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连日操劳,伤口隐隐作痛,让她额间沁出细密冷汗。 “累了便歇歇。”萧珣轻声道,“这些事,不急在一时。” “急。”沈如晦睁开眼,“必须三日之内,完成清算。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庭院中那株老桂开得正盛,金黄花朵簇簇累累,甜香弥漫。可她却闻到了隐藏其下的血腥气。 “萧珣,”她忽然问,“你说这桂花开得这般好,是不是因为……树下埋了太多尸骨?” 萧珣一怔。 沈如晦转身,眼中闪过痛色:“这江山,每一寸锦绣下面,都是白骨累累。我踩着这些白骨往上爬,如今又要制造更多白骨……萧珣,我是不是……终究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萧珣撑着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晦儿,你记住——这世上有两种杀戮。一种为私欲,一种为苍生。你选的是后者。” “为苍生……”沈如晦苦笑,“可苍生何曾问过我,要不要替他们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没有等萧珣回答,抽回手:“传令,午时三刻,文华阁议事。凡三品以上官员,必须到场。” 午时,文华阁。 殿中气氛凝重如铁。百官分立两侧,个个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直视御阶上那两道身影——沈如晦一身玄色朝服端坐正中,萧珣立于她身侧,虽未着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却威仪不减。 “诸位,”沈如晦开口,声音清冷,“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议定参与逼宫者的罪责。” 她抬手,灰隼捧着一卷明黄诏书上前,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太后诏曰:查原辅政大臣周文正、赵坚,勾结叛将冯敬,煽动逼宫,罪当诛九族。念其曾有功于朝,免其家人死罪,男丁流放南疆,女眷没入掖庭,家产充公……” 诏书一条条念出,每念一人,殿中便有人脸色惨白,有人浑身颤抖。当念到“陈子瑜通敌叛国,罪不容诛,即日缉拿,秋后问斩”时,一名老臣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那是陈子瑜的岳父,吏部左侍郎张文远。 “太后!”张文远爬跪上前,磕头如捣蒜,“臣婿……臣婿只是一时糊涂!求太后开恩!饶他一命!” 沈如晦静静看着他:“张大人,陈子瑜与北狄勾结,欲献江南予敌国。此等行径,你让哀家如何开恩?” “臣……臣愿以全部家产赎罪!只求留他一命!” “家产?”沈如晦轻笑,“张大人觉得,哀家缺你那点家产?” 她站起身,走下御阶,停在张文远面前: “张大人,你为官三十年,清廉自守,颇有政声。哀家敬你是老臣,今日便给你一个选择——”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要么,你大义灭亲,亲自将陈子瑜缉拿归案。如此,你张家可保平安,你仍可做你的吏部侍郎。要么……” 她没有说完,但殿中所有人都明白。 张文远浑身颤抖,老泪纵横。一边是女婿,一边是家族,如何选? 许久,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臣……臣愿为大义灭亲。” 沈如晦颔首:“好。三日内,哀家要见到陈子瑜。退下吧。” 张文远踉跄起身,颤巍巍退下。 沈如晦重新走上御阶,目光扫过殿中百官:“还有谁,要求情?” 无人敢应。 死寂中,她缓缓道:“既无人求情,那便这么定了。三日内,凡诏书上所列之人,必须缉拿归案。逾期未获者,以同罪论处。”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 朝会结束,众臣退去时,个个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沈如晦独坐御阶,望着空荡的大殿,忽然道:“萧珣,你说他们此刻……是不是都在心里骂我?” 萧珣走到她身侧,轻声道:“骂又如何?这江山,本就不是靠仁慈守住的。” “是啊……”沈如晦苦笑,“可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仁慈一些。” 萧珣握住她的手:“晦儿,若你仁慈,今日坐在这里的,便不是你了。” 沈如晦转头看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萧珣,若有一日,我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你会不会……离开我?” 萧珣摇头,目光坚定:“不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晦儿。” 沈如晦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抽回手,起身道:“走吧,还有许多人……等着我们去审。” 刑部大牢,水牢最深处。 陈子瑜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半个身子浸在污水中。他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此刻却狼狈不堪,眼中满是恐惧。 铁门开启,沈如晦与萧珣走入。 陈子瑜抬头,见到沈如晦,嘶声道:“太后!臣冤枉!臣从未通敌!那些书信……那些书信是伪造的!” 沈如晦站在水边,静静看着他:“陈子瑜,你父亲陈望之通敌叛国,已伏诛。你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欲献江南予北狄——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臣……臣只是一时糊涂!求太后开恩!”陈子瑜挣扎着,铁链哗啦作响,“臣愿献出陈家全部家产!只求饶臣一命!” “家产?”沈如晦轻笑,“你陈家的家产,此刻已在清点充公。你以为,你还有谈判的筹码?” 陈子瑜脸色煞白,忽然狂笑:“沈如晦!你以为你赢了?告诉你,江南世家早已联名上书,若你杀我,他们便……” “便怎样?”沈如晦打断,“便起兵造反?陈子瑜,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叠书信,扔在他面前: “这是江南十二世家联名上的请罪书。他们声称受你陈家胁迫,不得已才附逆。如今愿捐出家产半数,助朝廷赈灾,只求……与你陈家划清界限。” 陈子瑜瞪大眼睛,抓起那些书信,快速翻看。越看,脸色越白,最终瘫软在水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便是人心。”沈如晦淡淡道,“你陈家势大时,他们依附。你陈家败落时,他们自然要踩上一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转身,对狱卒道: “带下去,好生看管。秋后……问斩。” “不!太后!饶命!饶命啊!”陈子瑜嘶声哭喊。 可沈如晦已走出水牢。 狱中回荡着凄厉的哭喊,渐行渐远。 萧珣跟在她身后,轻声道:“晦儿,你今日……格外冷酷。” 沈如晦脚步未停:“对待敌人,唯有冷酷。” “可你手在抖。” 沈如晦停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实在抖,指尖冰凉。 萧珣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若难受,便交给我来做。” “不行。”沈如晦摇头,“这些罪孽,必须由我亲自背负。你是靖王,是萧氏子孙,手上不能沾太多同族的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这些骂名,我来担就好。” 萧珣心中一痛,将她拥入怀中:“晦儿……” 沈如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萧珣,再抱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刑部大牢阴暗的通道中,两人相拥而立。远处传来犯人的哀嚎,近处只有彼此的心跳。 许久,沈如晦推开他,恢复平静:“下一个,是谁?” “陇西李氏,李昭之弟李昀。”萧珣道,“他虽未直接参与逼宫,但暗中资助冯敬军粮,罪同谋逆。” “带路。” 审讯持续到深夜。 当沈如晦走出刑部大牢时,已是子时。秋夜寒凉,星子稀疏,她站在石阶上,望着远处皇宫的灯火,忽然一阵眩晕。 “太后!”阿檀急步上前扶住。 沈如晦摆摆手,强撑着走下石阶。可刚上马车,便咳出一口血。 “太后!”阿檀惊呼。 “莫要声张。”沈如晦用帕子捂住嘴,“回宫。” 马车驶入夜色。车内,沈如晦靠着车壁,脸色苍白如纸。连日操劳,伤口未愈,加上今日审讯耗费心神,身体已到极限。 可她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回到慈宁宫时,萧珣已在东暖阁等候。见她面色不对,急步上前:“怎么回事?” “无碍。”沈如晦摆手,“只是累了。” 萧珣却看出她唇边未擦净的血迹,脸色一沉,对阿檀道:“传太医!” “不必……” “必须!”萧珣厉声道,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入内室,“沈如晦,你若敢倒在这时候,我……” “你怎样?”沈如晦靠在他怀中,轻声道。 萧珣将她轻轻放在榻上,眼中满是痛色:“我便陪你一起倒。”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面色凝重:“太后心力交瘁,旧伤未愈,又添新疾。若再不静养,恐……” “恐什么?”萧珣问。 太医跪地:“恐损寿数。” 殿中死寂。 许久,沈如晦才轻声道:“知道了。开药吧。” 太医退下后,萧珣坐在榻边,握住她的手:“晦儿,听我一次,歇几日。剩下的,我来处理。” 沈如晦看着他,忽然问:“萧珣,若我真活不久了,这江山……你帮我守,好不好?” “不好。”萧珣眼眶泛红,“你自己守。我要你长命百岁,我要你亲眼看着这江山太平,看着萧珏长大,看着……我们白头到老。” 沈如晦笑了,笑容苍白却温柔:“白头到老……听起来真好。” 她闭上眼,轻声道: “那就……白头到老。” 八月十七,晨。 清算进入第二日。 京城九门处,竖起了十座刑台。第一批二十七名涉事官员被押赴刑场,当众问斩。血染长街,观者无不胆寒。 同日,三十七家世家被抄没家产,金银珠宝、田产地契装满百余辆马车,运入国库。其家眷哭嚎着被押出府门,踏上流放之路。 朝堂之上,再无人敢言。 八月十八,第三日。 陈子瑜被押赴刑场。临刑前,他忽然仰天狂笑:“沈如晦!萧珣!你们以为杀了我,这江山就稳了吗?告诉你们,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他日江山易主,我在地狱等着你们!”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可那番话,却如诅咒般,萦绕在在场每个人心头。 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 是谁? 无人知晓。 当夜,慈宁宫。 沈如晦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密报——江南传来消息,陈家被抄后,江南十二世家果然安分了许多,纷纷上表请罪,捐钱捐粮,以示忠心。 可她心中并无喜悦。 陈子瑜临死前的话,让她隐隐不安。 “萧珣,”她轻声道,“你说这朝中,会不会还有……我们没查出来的人?” 萧珣沉吟:“王禹、周文正、赵坚、冯敬、陈望之……这些明面上的棋子都已清除。但若真有幕后之人,此刻必藏得更深。” “他会是谁?” “不知道。”萧珣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势力极大,能同时操控朝臣、世家、边将。而且……极有耐心。” 沈如晦握紧密报,指节泛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啊,极有耐心。 从两年前的前皇后,到如今的冯敬、陈子瑜,每一次叛乱都看似独立,实则环环相扣。若真有一只手在背后操控,那这只手……该有多可怕? “太后。”灰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安郡王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请。” 萧远匆匆入内,面色凝重:“太后,老臣刚收到密报——北境边军三日前发生哗变,镇北将军韩擎……遇刺身亡。” 沈如晦猛地站起:“什么?!” “韩将军在巡视军营时,被亲兵所杀。凶手当场自尽,死前高呼‘清君侧,诛妖后’。”萧远递上密报,“如今北境群龙无首,军中大乱。更麻烦的是……北狄趁机集结十万大军,已陈兵边境。” 沈如晦接过密报,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韩擎,那个对她忠心耿耿的老将,那个曾说“臣愿为太后守国门至死”的将军,竟这样死了。 死在“清君侧”的口号下。 死在北狄大军压境时。 “太巧了。”萧珣冷声道,“这边刚清完朝堂,那边边军就出事。若说没有关联,谁信?” 沈如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传苏瑾。” 半个时辰后,苏瑾一身戎装入宫。 “太后,臣已听闻北境之事。”她单膝跪地,“臣愿率军北上,平定哗变,抵御北狄!” 沈如晦看着她,许久才道:“苏瑾,若哀家命你去,你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苏瑾抬头,目光坚定:“臣既为大将,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可南疆呢?赵虎已死,你若再走,南疆谁守?” “臣副将刘威可担此任。”苏瑾道,“太后,北境若失,北狄铁骑可长驱直入,直逼京城。届时……一切都晚了。” 沈如晦何尝不知。 她走到苏瑾面前,扶起她:“苏瑾,哀家给你五万精兵。但你要答应哀家一件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活着回来。” 苏瑾眼眶微红,重重抱拳:“臣……遵旨!” 当夜,苏瑾率军北上。 沈如晦站在玄武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火把长龙,心中涌起难言的不安。 “萧珣,”她轻声道,“我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萧珣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可这句话,并没能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因为就在苏瑾离京的第三日,边境传来急报—— 萧珣的旧部影卫中,有人与北狄暗通款曲。 喜欢如晦传请大家收藏:()如晦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9章 登基前的舆论铺垫 八月廿一,寒露。 北境军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城时,慈宁宫庭中的桂花已开始凋零。金黄花瓣在秋风中打着旋儿落下,铺了满阶凄艳,仿佛为这个多事之秋祭奠。 沈如晦坐在东暖阁窗边,手中军报已看了三遍。每看一遍,指尖便凉一分。 “影一与北狄勾结……证据确凿?”她抬眼看着面前的灰隼,声音平静得可怕。 灰隼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是。暗卫截获三封密信,皆是影一亲笔。信中约定,待苏瑾将军北上平乱,他便率影卫倒戈,与北狄里应外合,攻破北境防线。” “条件?” “事成之后,北狄许他……幽云十六州节度使之位。” 沈如晦缓缓放下军报,望向窗外。秋阳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良久,她才轻声问:“萧珣知道了吗?” “还未禀报王爷。”灰隼顿了顿,“属下……不知该如何开口。” 是啊,如何开口? 告诉那个重伤初愈的男人,他最信任的影卫首领,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竟在最紧要的关头背叛了他——背叛了这支他亲手培养、视若手足的影卫军。 沈如晦闭了闭眼:“他在何处?” “在文华阁,与安郡王议事。” “请他来。” 灰隼退下后,沈如晦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疲惫的脸,眼底青影深重,唇色淡白,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寒星。 她拿起玉梳,一下下梳着长发。青丝如瀑,已及腰际,这是她从嫁入靖王府那日起便留起的。萧珣曾说,他最爱她这一头青丝,如夜色流淌。 可如今,这夜色中已生了白发。 不过二十五岁,竟已生白发。 “太后。”萧珣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沈如晦放下玉梳,转身时已换上平静神色:“进来。” 萧珣推门而入,玄色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但步履已稳,显是伤势好转。他走到她面前,敏锐地察觉她情绪不对:“出事了?” 沈如晦没有回答,只将那份军报递给他。 萧珣接过,快速浏览。看到“影一”二字时,他手指一颤,纸张发出轻微声响。继续往下看,他脸色越来越沉,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不可能。”他将军报掷于案上,声音嘶哑,“影一不会背叛我。” “证据确凿。”沈如晦轻声道。 “证据可以伪造!”萧珣猛地转身,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影一跟了我十五年!十五年前我把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时,他只剩一口气!我教他武功,教他识字,把他从一个奴隶培养成影卫首领——他怎么可能背叛我?!” 沈如晦静静看着他,等他情绪稍平,才缓缓道:“萧珣,人是会变的。十五年前的他,和十五年后的他,未必是同一个人。” “你不懂。”萧珣摇头,踉跄坐到椅上,双手掩面,“影卫……影卫不只是一支军队,他们是我的兄弟,是我的手足。我信任他们,胜过信任我自己。” 沈如晦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我懂。就像我信任灰隼,信任苏瑾,信任阿檀……可萧珣,这世上最不可测的,便是人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就像当年,我也从未想过,你会起兵‘叛乱’。” 萧珣浑身一震,抬头看她。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许久,萧珣才哑声道:“你……还在怪我?” “怪过。”沈如晦诚实道,“但现在不怪了。因为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有你的理由。就像影一……或许他也有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能让他通敌叛国?!”萧珣猛地站起,“北狄与我大胤血仇百年,多少将士死在边关,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他若真敢投敌,我……我亲手杀了他!” 话音未落,他剧烈咳嗽起来,胸前伤口崩裂,血色迅速洇透纱布。 沈如晦扶住他,急唤:“太医!” “不必。”萧珣摆手,喘息片刻,才低声道,“晦儿,若影一真背叛了,那三万影卫……便不能留了。” 沈如晦心中一紧:“你要……” “清剿。”萧珣眼中闪过痛色,却字字如铁,“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否则北境危矣,大胤危矣。” “可那是三万人!三万条性命!” “我知道。”萧珣闭眼,“所以我亲自去。” 沈如晦握紧他的手,指尖冰凉:“你的伤……” “死不了。”萧珣睁开眼,眼中已恢复清明,“晦儿,这件事必须我去。只有我能调动影卫内部的暗桩,也只有我……能给他们一个痛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这是我欠他们的。当初既是我将他们聚在一起,如今也该由我……送他们走。” 沈如晦知道劝不住,只能点头:“好。但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 “必须去。”沈如晦目光坚定,“你是靖王,我是太后。你清剿叛逆,我坐镇军中——这才是名正言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走到案前,提笔疾书: “传旨:靖王萧珣伤愈复出,奉旨北上,整顿边军,抵御北狄。哀家随军督战,以安军心。” 写完,她盖上太后印玺,交给灰隼: “八百里加急,传谕各地。另,调京营三万精兵,三日后随驾北上。” “太后!”灰隼急道,“京中刚经动乱,若您与王爷都离京,恐生变故!” “所以要将声势造足。”沈如晦转身,“让所有人都知道,哀家与靖王北上御敌,是携雷霆之势,是必胜之师。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她看向萧珣: “至于京中……交给安郡王。他是宗室元老,又得我们信任,足以镇守。” 萧珣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好。但北境凶险,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先护住自己。” “我答应你。”沈如晦握住他的手,“你也一样。” 三日后,八月廿五。 京城玄武门外,三万大军列阵如林。玄甲映秋阳,长枪指苍穹,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沈如晦一身银甲,立于点将台上。这是她第一次以太后之尊,全副戎装出现在三军面前。银甲是特制的,较男子甲胄轻便,却同样坚固;长发高绾成髻,以九凤金冠固定,两侧垂下细密金流苏,在秋风中叮当作响。 萧珣立于她身侧,玄甲黑袍,腰悬长剑。他面色仍有些苍白,但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如炬扫过台下大军。 “将士们!”沈如晦提气扬声,声音清越,传遍校场,“北狄犯我边境,杀我将士,辱我国威!今哀家与靖王亲率大军北上,誓要将敌寇逐出国门,还我河山清明!” 她顿了顿,声音更高: “此去凶险,九死一生。若有惧者,此刻可卸甲归田,哀家绝不怪罪!” 台下死寂。 片刻,前排一名老兵忽然单膝跪地,嘶声吼道:“末将愿随太后、王爷北上!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愿随太后北上!” “驱逐北狄!还我河山!” 吼声如雷,震天动地。 沈如晦眼眶微热,却强忍着,只高举手中宝剑:“好!那今日,便让北狄蛮夷看看——我大胤儿郎的血性!” “出发!” 号角长鸣,旌旗招展。 大军开拔,如黑色洪流涌出京城。百姓夹道相送,有老妪跪地祈祷,有稚子献上野花,有书生高呼“太后千岁”。 沈如晦策马行在军前,望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言的情绪。 两年前,她还是那个被困深宫、无人问津的沈家孤女。 两年后,她却成了万民送行、三军效死的太后。 这江山,太重了。 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行至城外十里长亭,安郡王萧远率百官在此送行。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见沈如晦下马,上前深深一揖: “太后、王爷此去,定要珍重。京中有老臣在,必不会出乱子。” 沈如晦扶起他:“有劳郡王。” 萧远又走到萧珣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塞入他手中:“这是老臣年轻时随军出征,高祖皇帝所赐平安佩。今日转赠王爷,愿王爷……平安归来。” 萧珣握紧玉佩,躬身道:“谢郡王。” 辞别众人,大军继续北上。 沈如晦与萧珣并辔而行,秋风吹起两人的披风,猎猎作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萧珣忽然开口: “晦儿,此去北境,凶险万分。有件事……我想在战前告诉你。” “什么事?” 萧珣勒住马,转身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潭:“若此战得胜归来……我们成亲吧。” 沈如晦一怔。 “不是靖王与太后的联姻,是萧珣与沈如晦的婚事。”萧珣一字一句,“我要光明正大地娶你,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萧珣的妻子。” 沈如晦心跳如鼓,却别开视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正是因为时候不对,才要说。”萧珣握住她的手,“晦儿,我知道你顾忌什么。顾忌这江山,顾忌朝臣非议,顾忌史书工笔……可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当年娶你,是皇兄赐婚,是政治联姻。那时我装病藏拙,你谨慎小心,我们相敬如宾,却从未真正交心。后来你摄政,我‘叛乱’,我们兵戎相见,生死相搏……可正是那些生死时刻,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抬起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这里,从两年前开始,就只装得下你一人。” 沈如晦指尖感受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眼中水光氤氲。许久,她才轻声道:“萧珣,若我告诉你……我也许活不了多久了呢?” 萧珣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太医说,我心力交瘁,旧伤未愈,已损了根本。”沈如晦苦笑,“最多……还有十年寿命。” 萧珣怔住,随即握紧她的手:“十年也好,一年也罢,我都要娶你。若你真只剩十年,我便陪你十年。若你只剩一年,我便陪你一年。一天,一时,一刻——我都陪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如晦眼泪终于落下。 她不是爱哭的人。冷宫十年未哭,家破人亡未哭,逼宫血战未哭。可此刻,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却哭得像个孩子。 “傻子。”她哽咽道。 萧珣笑了,伸手为她拭泪:“只做你一个人的傻子。” 大军继续北上,日夜兼程。 九月初三,抵达北境重镇雁门关。 关墙上血迹未干,残破的旌旗在秋风中飘摇。守关副将赵成迎出十里,见到沈如晦与萧珣,扑通跪地,泣不成声: “太后!王爷!韩将军……韩将军他……” “起来说话。”沈如晦下马扶起他,“关内情况如何?” 赵成擦去泪水,快速禀报:“韩将军遇刺后,军中大乱。北狄趁机猛攻,雁门关守军伤亡过半。如今关内粮草只够十日,箭矢耗尽,伤兵满营……若再无援军,最多五日,关必破!” 沈如晦与萧珣对视一眼。 “先进关。”萧珣沉声道。 雁门关内,景象凄惨。街道两旁躺满伤兵,哀嚎声不绝于耳。医官穿梭其间,纱布、药材早已用尽,只能草草包扎。百姓缩在家中,面有菜色,眼中满是恐惧。 到得将军府,韩擎的灵堂尚未撤去。白幡垂挂,棺椁停于正中,牌位上书“镇北将军韩擎之灵位”。 沈如晦走到棺前,上了一炷香,轻声道:“韩将军,哀家来晚了。” 她转身,对赵成道:“凶手可曾查明?” “是韩将军的亲兵队长,刘猛。”赵成咬牙,“此人跟了将军十年,深得信任。那日将军巡视军营,他趁其不备,从背后一刀……事后自刎,死前高呼‘清君侧’。” “可查过他家中?” “查了。刘猛父母早亡,只有一妻一女。事发前三日,他妻女突然失踪。末将怀疑……是被人挟持,逼他行凶。” 沈如晦眸光一冷:“继续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当夜,将军府议事厅。 沈如晦、萧珣、赵成及几位将领围坐沙盘前。烛火摇曳,映着众人凝重的脸。 “北狄主将是阿史那的弟弟,阿史德。”赵成指着沙盘,“此人骁勇善战,用兵诡诈。他率十万大军,分三路进攻——东路攻雁门,西路取云中,中路直扑幽州。如今云中已失,幽州危在旦夕。” “苏瑾将军现在何处?”沈如晦问。 “苏将军三日前已到幽州,正率军死守。但她只有五万兵力,面对北狄八万大军,恐难持久。” 萧珣沉吟片刻,手指划过沙盘上一条山路:“影卫大营在何处?” “在黑风岭,距此八十里。”赵成顿了顿,低声道,“王爷,有句话……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影卫大营……三日前已空。”赵成声音发颤,“三万影卫,一夜之间消失无踪。末将派探马去查,只找到这个。” 他递上一枚令牌——玄铁打造,上刻狼首,正是影卫统领令。 萧珣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久久无言。 沈如晦轻声道:“看来影一……已经行动了。” “未必。”萧珣忽然抬头,“影卫军纪严明,若无我的调令,任何人都无法调动全军。影一虽为统领,但三万人的行动……不可能毫无痕迹。”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正是那日给沈如晦的止兵印。 “灰隼。” “属下在。” “你带此印,去黑风岭。”萧珣将玉符交给他,“若影卫还在,见此印如见我。若他们已反……你知道该怎么做。” 灰隼接过玉符,重重抱拳:“属下明白!” 待灰隼离去,沈如晦才问:“你怀疑……影一另有隐情?” “我不知道。”萧珣摇头,“但我了解影一。他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更不会为权势背叛。除非……有什么比忠诚更重要的事,逼他不得不这么做。” 比忠诚更重要的事? 沈如晦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赵成道:“刘猛的妻女,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何处?” “在……幽州。”赵成恍然,“太后是说……” “影一的家人呢?”沈如晦看向萧珣。 萧珣脸色骤变:“影一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妹妹,名影月。三年前我送她去了江南,托付给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姓什么?” “姓陈。” 陈。 沈如晦与萧珣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人——陈子瑜。 “灰隼!”萧珣急唤,可灰隼早已远去。 沈如晦握紧拳头:“若影一的妹妹在陈子瑜手中,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陈子瑜以影月性命相挟,逼影一背叛。而陈子瑜背后……还有那只我们一直没找到的幕后黑手。” “可陈子瑜已死。” “他死了,但他背后的势力还在。”沈如晦起身,“萧珣,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真正的敌人不是北狄,不是那些叛臣,而是……那个能同时操控朝堂、世家、边军、甚至影卫的人。” 她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夜空: “此人布了一场大局,从两年前柳如烟开始,到如今的北境哗变。他要的不是权,不是财,而是……这整个大胤江山。” 萧珣走到她身侧,握住她的手:“不管他是谁,我们都要把他揪出来。” “怎么揪?” “将计就计。”萧珣眼中闪过寒光,“既然他要我们与北狄血战,那便战。但在战场上,揪出那些藏在军中的奸细,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 他顿了顿: “只是此计凶险,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沈如晦转身,看着他的眼睛:“萧珣,你怕吗?” “怕。”萧珣诚实道,“怕你受伤,怕你死。怕这江山落入奸人之手,怕百姓再遭战火。” “那你还……” “但更怕什么都不做,坐以待毙。”萧珣握紧她的手,“晦儿,这一仗我们必须打,而且必须赢。为了韩将军,为了那些死去的将士,也为了……我们的将来。” 沈如晦点头,眼中闪过决绝: “好。那便战。”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 而一场决定大胤命运的血战,即将在这北境边关拉开序幕。 喜欢如晦传请大家收藏:()如晦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章 萧珣的登基交易 九月初五,寅时。 雁门关外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北狄军如潮水般退去,在关外十里处重新扎营。烽烟未散,尸横遍野,残破的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土气息。 将军府议事厅内,烛火通明。沈如晦卸了银甲,只着一身素白中衣坐在案前,太医正为她左臂的箭伤换药。箭矢虽已拔出,但伤口深可见骨,敷药时她眉头微蹙,却咬紧牙关未发一声。 萧珣站在沙盘前,玄甲上溅满血污,胸前纱布又渗出了新红。他手中拿着一支断箭,箭杆上刻着北狄狼头图腾——这是方才守城时,从一名北狄神箭手尸身上搜出的。 “阿史德这是在试探。”他将断箭掷于案上,“今日攻城只动用了三万兵力,且未用攻城器械,分明是佯攻。” 赵成包扎着肩头伤口,闻言抬头:“王爷是说……北狄主力未出?” “十万大军,只出三万攻城,余下七万何在?”萧珣指尖划过沙盘上的黑风岭方向,“影卫大营距此八十里,若北狄与影一真勾结,此刻那七万大军恐怕……”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灰隼一身风尘闯入,单膝跪地时带起浓重的血腥气: “太后!王爷!黑风岭……出事了!” 沈如晦猛地起身,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说!” “属下带人赶到黑风岭时,大营已空,但……”灰隼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在影一的营帐中发现了这个。” 萧珣接过密信,快速展开。信纸泛黄,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就: “王爷亲启:末将影一愧对王爷十五年栽培之恩。然妹影月落入敌手,末将不得不从。今率影卫假意投敌,实则潜伏北狄军中,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若事败,此信为证,影一绝无二心。唯求王爷……救影月。” 信末,是一枚小小的梅花印——那是影月自幼随身佩戴的玉佩印痕。 萧珣握紧信纸,指节泛白。许久,他才哑声道:“影月……果然在陈子瑜手中。” 沈如晦走到他身侧,看着那枚梅花印,轻声道:“陈子瑜已死,影月现在何处?” 灰隼抬头:“属下已查清,陈子瑜生前将影月秘密送往江南,交由陈家旁支抚养。但三日前,陈家旁支满门被灭,影月……不知所踪。” “灭门?”沈如晦眸光一凛,“谁干的?” “现场留下这个。”灰隼呈上一枚令牌。 铜制令牌,上刻“内卫”二字——正是先帝时期设立、早已裁撤的内卫司信物。 沈如晦与萧珣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内卫司,那是前皇后生前掌控的秘密机构,专司暗杀、监视、情报。柳如烟死后,内卫司树倒猢狲散,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机构已经消失。 可如今,内卫令牌重现。 “所以幕后之人,是前皇后的旧部?”沈如晦沉吟。 “不止。”萧珣摇头,“能同时操控朝堂、世家、边军、影卫,甚至动用早已消失的内卫司——此人身份,只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他转身看向沙盘,手指点在京城位置: “此人要的,从来不是北境,不是边关,而是……京城,是龙椅。” 沈如晦心头一震:“你是说……他真正的目标,是趁我们北上,京城空虚时……” “夺宫。”萧珣接过话头,“安郡王虽忠,但年老体弱,未必挡得住雷霆一击。若京城易主,我们即便赢了北境之战,也是无根之萍。” 厅中陷入死寂。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沙盘上的尘埃,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许久,沈如晦缓缓道:“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两条路。”萧珣转身,目光如炬,“一,立刻回师京城,保根本。但如此一来,北境必失,北狄铁骑可长驱直入,大胤危矣。” “第二条呢?” “速战速决。”萧珣指尖划过沙盘上的北狄大营,“与影一里应外合,三日内击溃北狄主力,然后火速回京。但此计凶险,万一影一真是诈降,或是北狄早有防备,便是全军覆没。” 沈如晦沉默。 两条路,皆是险路。 她走到窗前,望着关外北狄大营的点点火光。夜色深沉,星子稀疏,远方传来伤兵的哀嚎,与秋风混成一片凄厉的呜咽。 这江山,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萧珣,”她忽然轻声问,“若我此刻说,我不想守这江山了,你会不会怪我?” 萧珣一怔,走到她身侧:“为何这么问?” “累。”沈如晦闭上眼,“从冷宫到靖王府,从太后到如今……我一直在争,在斗,在杀。有时候午夜梦回,我都认不得镜中那个人是谁了。” 她睁开眼,眼中水光潋滟: “太医说我最多还有十年寿命。十年……够做什么?够再平几场叛乱?够再杀多少奸臣?够……陪你多久?” 萧珣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晦儿,你若真不想守了,我们现在就走。天涯海角,我陪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得了吗?”沈如晦苦笑,“这雁门关外有十万敌军,关内有数万将士的性命系于我身。京城有萧珏,有这大胤江山,有万千百姓……萧珣,我们走不了。” 她抽回手,转身看向沙盘,眼中重新燃起决绝: “既然走不了,那便战。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然后,我要登基。”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皆惊。 赵成手中的茶盏“哐当”落地,灰隼猛地抬头,连萧珣都怔住了。 “太后……”赵成声音发颤,“您是说……” “哀家说,要登基为帝。”沈如晦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这大胤江山,男子守得了,女子为何守不得?高祖皇后曾代夫理政,太宗时期有女相陆清,为何到了我沈如晦,便只能垂帘听政,不能正位乾坤?” 她环视众人: “萧珏年幼,难当大任。这江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君主,需要一个能震慑四方、安定天下的皇帝。而我——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厅中死寂。 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众人变幻不定的脸。 许久,萧珣缓缓开口:“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沈如晦看向他,“这江山,我要名正言顺地握在手中。不再是通过一个四岁的孩子,不再是通过垂帘听政,而是堂堂正正,坐上那龙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沈如晦唇角勾起一丝苦笑,“意味着朝野震动,意味着宗室反对,意味着史书工笔会骂我‘牝鸡司晨’,意味着后世可能将我比作吕后、武曌。但——”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 “我不在乎。这江山流了太多血,若不能彻底握在手中,那些血就白流了。” 萧珣静静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许久,他才轻声道: “好。我助你登基。” 沈如晦一怔:“你……” “但我有条件。”萧珣走到她面前,目光深邃,“你登基后,需封我为摄政王,与你共治天下。军政大权,各掌一半。”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骤然凝固。 赵成脸色煞白,灰隼手按剑柄,连沈如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珣,”她声音发紧,“你这是要……” “要一个保障。”萧珣直言不讳,“晦儿,我信你,但我不信人心。今日你为江山要登基,他日若有人以‘正统’之名逼你退位,你当如何?若宗室联名反对,你当如何?若各地驻军哗变,你当如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需要我。需要我的影卫,需要我在军中的威望,需要我这个‘萧氏子孙’的名分,来镇住那些反对的声音。” 沈如晦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她知道萧珣说的是实话。女子登基,亘古未有,若无强权支持,无异于自寻死路。而萧珣——这个曾经“叛乱”的靖王,如今却成了她最坚实的倚仗。 “军政大权各掌一半,”她缓缓道,“如何划分?” “你掌朝政,我掌兵权。”萧珣早已想好,“六部九寺归你调遣,禁军、边军、各地驻军归我统辖。朝中大事,你我共议。若意见相左……” “如何?” “以你为主。”萧珣看着她,“你是皇帝,我是摄政王。这江山,终究是你的。” 沈如晦沉默良久。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映出眼底的挣扎与权衡。她知道,这是一个交易,一个将两人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的交易。今日若答应,从此她与萧珣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同盟。 但也是隐患。 军政分权,看似平衡,实则暗藏冲突。今日他愿以她为主,他日若生了嫌隙,若权力滋长野心,若…… “你在担心什么?”萧珣仿佛看穿她的心思。 “担心有朝一日,你我反目。”沈如晦诚实道,“这朝堂之上,最不可靠的便是人心。今日同盟,他日可能便是死敌。” 萧珣笑了,笑容里却带着苦涩:“晦儿,若我真想夺这江山,两年前就该动手,何必等到今日?若我真有野心,何必装病十年,何必演那场‘叛乱’的戏?”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我这一生,想要的从来不是江山。从前装病,是为自保;后来‘叛乱’,是为肃清朝堂;如今要这摄政王之位,是为……护你周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这龙椅太高,太冷,太孤独。我不想你一个人坐在上面。” 沈如晦眼眶一热,强忍着泪意:“萧珣,若我答应你,你需立誓——此生永不反我。” “我立誓。”萧珣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她,“皇天在上,厚土为证。我萧珣此生若负沈如晦,若生二心,若觊觎帝位,便让我万箭穿心,死无全尸,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铮铮,在厅中回荡。 沈如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好。我答应你。待平定北狄,回京之后,我便登基。而你——便是大胤第一位摄政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珣起身,深深一揖:“臣,领旨。” 交易达成,权力联盟就此确立。 可厅中众人皆知,这看似牢固的同盟下,暗流正在涌动。军政分权,共治天下——古往今来,从未有这般格局能长久太平。 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现在,”沈如晦转身看向沙盘,“该想想如何破敌了。” 萧珣走到她身侧,手指点在黑风岭与北狄大营之间:“影一信中约定,三日后子时,他在北狄军中举火为号,我们便率军夜袭,里应外合。” “可信吗?”赵成担忧,“万一这是陷阱……” “即便是陷阱,也要闯。”萧珣目光冷冽,“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在京城生变前,解决北境之危。” 他看向灰隼: “你带一百暗卫,潜入北狄大营,暗中联络影一。确认他是否真在营中,是否真能调动影卫。” “若是陷阱?” “那便杀了影一,烧了北狄粮草,制造混乱。”萧珣眼中闪过杀意,“无论如何,三日后子时,我们必须进攻。” “属下领命!”灰隼抱拳,转身离去。 沈如晦看着沙盘上的敌我态势,忽然道:“若此战得胜,北狄元气大伤,至少可保北境十年太平。届时我们回京,你以靖王、摄政王之名坐镇,我登基的阻力……会小很多。” “但也不会小。”萧珣淡淡道,“宗室那些老古董,不会轻易接受女子为帝。朝中那些守旧派,更会以‘牝鸡司晨’为由激烈反对。” “所以需要造势。”沈如晦眼中闪过谋算,“让苏瑾联络地方官员、寒门士子、女官群体,联名上奏‘请太后登基,以安天下’。同时让史官撰写《太后功德录》,将我这两年的功绩大肆渲染,营造‘天命所归’的舆论氛围。” 她顿了顿: “还有,那些被我们流放的世家,可以适当赦免一些无关紧要的子弟,让他们感念‘皇恩浩荡’。至于宗室……让安郡王去说服。他德高望重,又得我们信任,是最好的说客。” 萧珣看着她,眼中闪过赞赏:“你早已想好了。” “从决定登基那一刻起,就在想了。”沈如晦苦笑,“这龙椅,不是想坐就能坐的。需要谋划,需要算计,需要……流血。” 她望向窗外,夜色深沉: “只是不知,这一次又要流多少血。” 三日后,子时。 雁门关城门悄无声息地开启。三万精兵如黑色洪流涌出,马蹄裹布,口衔枚,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扑向北狄大营。 沈如晦与萧珣并辔而行,皆是一身玄甲。秋风凛冽,卷起披风猎猎作响,远处北狄大营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紧张吗?”萧珣轻声问。 沈如晦握紧缰绳:“有一点。” “怕死?” “怕死得没有价值。”沈如晦转头看他,“若我今夜死在这里,这江山会如何?萧珏才四岁,能坐稳龙椅吗?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会放过他吗?” 萧珣握住她的手:“你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掌心温热,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大军行至北狄大营三里外,萧珣抬手,全军止步。夜色中,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信号。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一刻,营中毫无动静。 子时二刻,依旧寂静。 赵成策马上前,低声道:“王爷,会不会……” 话音未落,北狄大营中央忽然燃起冲天火光! 紧接着,喊杀声震天而起!营中乱成一团,隐约可见玄甲身影与北狄士兵厮杀在一起——是影卫! “是影一的信号!”萧珣眼中闪过厉色,“全军听令——冲锋!” “杀——!” 三万大军如决堤洪水,涌向北狄大营。 沈如晦策马冲在最前,手中长剑在火光中泛着寒光。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赢!必须赢!赢了这一仗,才能回京,才能登基,才能守住这江山! 厮杀惨烈。 北狄军虽被影卫搅乱阵脚,但毕竟兵力占优,很快组织起反击。双方在营中展开混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沈如晦一剑刺穿一名北狄百夫长的咽喉,鲜血溅了她满脸。她抹去血迹,抬眼望去,只见萧珣已率军杀向中军大帐——那里是北狄主将阿史德的所在。 “护驾!保护太后!”赵成嘶声大吼,率亲兵将她护在中央。 可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沈如晦后心! “太后小心!”一名亲兵飞身扑上,用身体挡住了那支箭。 沈如晦回头,只见那亲兵胸口插着箭矢,缓缓倒地。他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中却满是决绝。 “小武!”赵成悲吼。 沈如晦握紧剑柄,眼中杀意翻涌。她望向冷箭来处,只见一名北狄将领正张弓搭箭,准备射出第二箭。 “找死!” 她纵马前冲,手中长剑如游龙,直刺那将领咽喉。对方没想到她竟敢单骑冲阵,仓促间举刀格挡,却被她一剑震飞兵器,第二剑便刺穿了胸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血溅五步。 沈如晦拔剑,看着那将领瞪大眼睛缓缓倒地,心中却无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 这战场,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 为了什么? 为了江山,为了权力,为了那遥不可及的太平盛世。 “太后!王爷那边危险!”灰隼的惊呼声将她拉回现实。 沈如晦抬眼望去,只见萧珣已被数十名北狄精锐围在中央,他虽骁勇,但胸前伤口崩裂,动作已见迟缓。 “救王爷!” 她率军冲杀过去。长剑所过之处,北狄士兵如割麦般倒下。到得近前,她与萧珣背靠背而立,喘息道:“你伤如何?” “死不了。”萧珣一剑劈翻面前敌兵,苦笑道,“只是没想到,阿史德这般难缠。” 话音未落,中军大帐忽然掀开,一名虬髯大汉手持弯刀走出,正是北狄主将阿史德。他望着被围在中央的两人,狞笑道: “萧珣!沈如晦!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他挥刀,厉喝:“放箭!” 帐顶忽然冒出数十名弓弩手,箭矢如蝗,射向二人! “盾阵!”萧珣急吼。 亲兵们举起盾牌,将二人护在中央。可箭雨太密,仍有数人中箭倒地。 就在这危急关头,营外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一支大军如神兵天降,从北狄军后方杀入!为首者银甲白马,长枪如龙,正是苏瑾! “苏将军!”赵成惊喜大吼。 苏瑾率军冲杀而至,一枪挑飞数名北狄士兵,到得沈如晦面前,单膝跪地:“臣救驾来迟!请太后恕罪!” 沈如晦扶起她:“你怎么来了?幽州那边……” “幽州之围已解。”苏瑾快速道,“臣击溃北狄西路大军后,星夜兼程赶来。路上遇到影一将军的使者,得知今夜决战,便率军直扑北狄后营。” 她顿了顿: “影一将军此刻正率影卫烧毁北狄粮草,北狄军心已乱!” 话音未落,北狄大营后方果然燃起冲天大火——那是粮仓方向! 阿史德脸色大变,嘶声吼道:“撤退!撤退!” 可已来不及。 前后夹击,粮草被毁,北狄军阵脚大乱,开始溃逃。阿史德在亲兵护卫下欲逃,却被萧珣一箭射中左腿,摔倒在地。 “拿下!”萧珣厉喝。 亲兵一拥而上,将阿史德生擒。 至此,北境之战,大获全胜。 当晨曦初露时,北狄大营已是一片狼藉。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大地,残破的旌旗在晨风中无力飘摇。 沈如晦站在尸山血海中,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赢了。 可为什么,心中并无喜悦? 萧珣走到她身侧,轻声道:“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沈如晦摇头:“一起去看看影一。” 影卫大营旧址,如今已成了临时伤兵营。影一躺在简陋的营帐中,浑身是伤,左臂齐肩而断,伤口草草包扎着,血仍不断渗出。 见到萧珣与沈如晦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萧珣按住。 “王爷……太后……”他声音嘶哑,“末将……愧对王爷……” 萧珣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眼中闪过痛色:“影月呢?” 影一闭眼,泪水滑落:“陈子瑜将她……送去了北狄王庭。末将无能,至今……未能救出。” 沈如晦心中一沉。北狄王庭,那是比龙潭虎穴更凶险的地方。 “你放心,”萧珣握住他的手,“本王定会救她出来。” 影一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佩,正是那枚梅花佩:“王爷……不必了。末将此生能追随王爷,已无遗憾。只求王爷……厚待影卫兄弟们,他们……都是忠心的。” 他气息渐弱,却强撑着看向沈如晦: “太后……王爷是真心待您。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爱您了……” 话音落,他的手缓缓垂下,玉佩滚落在地。 萧珣闭眼,良久,才轻声道:“厚葬。以将军之礼。” 走出营帐时,晨曦已大亮。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与血腥。 沈如晦望着远方,轻声道:“萧珣,我们该回京了。” “嗯。”萧珣握住她的手,“回京,登基,治天下。” 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历经血火的战场,身前是茫茫未知的前路。 权力联盟已然确立,可隐患的种子,也在此刻悄然埋下。 这江山,这龙椅,这共治天下的誓言—— 究竟能走多远? 无人知晓。 喜欢如晦传请大家收藏:()如晦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1章 废帝的最后阻碍 九月廿三,霜降。 北境的捷报传回京城时,恰逢第一场早霜降临。皇城殿宇的琉璃瓦上覆了一层薄白,庭中草木尽染寒色,秋意已深,冬讯将至。 慈宁宫东暖阁内却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青铜兽首香炉中吐出袅袅青烟,是安神的苏合香。沈如晦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狐裘,手中捧着一卷《太后功德录》的草稿,正细细审阅。 “北境大捷,斩首三万,俘敌五万,北狄主将阿史德生擒……啧啧,史官这支笔,倒是会渲染。”她唇角微扬,抬眼看向对面正在剥橘子的萧珣,“我们离京时只带了三万兵马,到你这就成了‘亲率十万王师,一战定乾坤’?” 萧珣将剥好的橘瓣递到她唇边,眼中含笑:“史书向来如此,胜者笔墨自然浓墨重彩。况且——”他顿了顿,“你即将登基,这些功绩写得越辉煌,反对的声音便越小。” 沈如晦含住橘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她望向窗外庭中那株叶已落尽的梅树,轻声道:“苏瑾那边进展如何?” “已联络二十七州官员、三百七十名寒门士子、八十九位女官,联名上奏的折子正在路上。”萧珣擦净手指,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录,“这是愿意为你造势的宗室名单,安郡王出力不少。” 沈如晦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瑞亲王一脉、安郡王、几位远支郡王……大半宗室都已低头。 “他们倒是识时务。”她将名单置于案上,“只是不知,这识时务里有几分真心,几分畏惧。” “乱世之中,能活命已是不易,谁还管真心假意。”萧珣走到她身侧坐下,握住她的手,“倒是你,登基大典的日子可想好了?” “十月十五。”沈如晦毫不犹豫,“月圆之夜,万象更新。” “只剩二十余日了。”萧珣沉吟,“礼部那边,筹备得过来吗?” “我已让周尚书提前准备。”沈如晦顿了顿,“只是……还有一件事,须在登基前解决。” 萧珣眸光微凝:“萧珏。” 两个字,让暖阁内的气氛骤然沉凝。 沈如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是。四岁的孩子,若继续留在宫中,终是祸患。那些守旧派会以‘正统’之名拥立他,那些反对我的人会以他为旗帜……萧珣,这江山,容不得两个主人。” “你想如何处置?” “废帝,送往皇家寺庙出家。”沈如晦声音平静,“青灯古佛,了此余生。这是我能给他的,最好的结局。” 萧珣沉默良久,才道:“可曾想过,那孩子唤了你一年多的‘母后’?” 沈如晦指尖微颤,却强自镇定:“正因如此,才要送他走。若留在宫中,待他长大懂事,知道是我夺了他的江山,会是怎样的恨意?不如现在断了这缘分,让他平安度日。” “只怕朝中那些老臣不会答应。”萧珣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中萧瑟景象,“礼部尚书林文谦,三朝元老,最重礼法。他若以‘废帝不孝’为由反对,会是个麻烦。” “所以需要你出手。”沈如晦看向他的背影,“萧珣,这件事……我不能沾手。” 萧珣转身,与她目光相接:“你要我做什么?” “找一个理由。”沈如晦一字一句,“一个能让天下人信服,废黜萧珏的理由。” 四目相对,暖阁内只余香炉中轻微的噼啪声。 许久,萧珣缓缓点头:“好。这件事,交给我。” 三日后,九月廿六。 乾元殿大朝会,气氛压抑如铁。百官分立两侧,御阶上珠帘空悬——太后称病未朝,由靖王萧珣代为主持。 萧珣一身玄色蟒袍,腰悬宝剑,立于御阶之侧。他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目光如炬,扫过殿中众臣时,无人敢与之对视。 “今日朝会,只议一事。”萧珣开口,声音清冷,“陛下年幼,难当大任。为江山社稷计,太后有意……” “靖王殿下!” 一声苍老的厉喝打断了他的话。礼部尚书林文谦出列,须发皆白,手持玉笏,脊背挺得笔直:“殿下所言,可是要废帝?!” 殿中哗然。 萧珣面色不变:“林尚书何出此言?” “殿下不必遮掩!”林文谦上前一步,老眼圆睁,“老臣闻听,太后欲登基为帝,废黜当今陛下——此事可是真的?!”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炸开锅。 “什么?太后要登基?” “女子为帝?这……这成何体统!” “陛下是先帝遗诏所立,怎能说废就废?” 议论声此起彼伏。萧珣冷眼看着,待声浪稍歇,才缓缓道:“林尚书从何处听来这些谣言?” “谣言?”林文谦冷笑,“若非确有其事,殿下今日为何要提‘陛下难当大任’?太后为何久不临朝?还有——”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太后功德录》的草稿,已在京中流传多日!上面大肆渲染太后功绩,却只字不提陛下——这不是为登基造势,又是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珣眸光一凝。这老狐狸,消息倒是灵通。 他走下御阶,停在林文谦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林尚书,有些事,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老臣为官四十载,历经三朝,只知忠君爱国,不知趋利避害!”林文谦毫不退让,“太后女子干政,已违祖制;如今竟要废帝自立,更是大逆不道!老臣今日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阻止这悖逆之事!” 他转身,面向众臣: “诸位同僚!我大胤开国二百余年,从未有女子为帝之先例!太后虽有功于朝,但废帝自立,实乃篡位之举!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不管?!” “林尚书说得对!” “不能废帝!” “请太后还政陛下!” 附和声渐起,多是些白发苍苍的老臣。他们或许平庸,或许迂腐,但此刻站在“礼法”“祖制”的大旗下,竟也显出几分悲壮。 萧珣静静看着,唇角忽然勾起一丝冷笑。 “好一个忠君爱国。”他缓缓走回御阶,转身时,手中已多了一卷黄帛,“既然林尚书要讲礼法,那本王便与诸位讲讲——什么是真正的礼法。” 他展开黄帛,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宁郡王曾孙萧珏,非朕血脉,乃其母赵氏与人私通所生。此事有医官为证,有稳婆口供,铁证如山。今废其帝位,贬为庶人,送往皇家寺庙出家,永不得还俗。钦此。” 诏书念毕,殿中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文谦。 “不……不可能……”老者踉跄后退,指着萧珣,“你……你伪造圣旨!” “伪造?”萧珣将诏书掷下御阶,“林尚书不妨看看,那玉玺印纹,可是假的?” 黄帛飘落,正落在林文谦脚前。他颤抖着捡起,只见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鲜红如血,正是传国玉玺之印! “这……这……”林文谦老脸煞白,“陛下……陛下怎会不是先帝血脉?当年太后亲自查验过宗室玉牒……” “查验玉牒时,太后可曾查验过赵氏的身孕?”萧珣冷声反问,“林尚书可知,赵氏在入宫前,曾与府中一名护卫有私?那护卫姓刘,名大勇,如今仍在宁郡王府当差。需不需要本王传他上殿,与你当面对质?” 林文谦哑口无言。 萧珣继续道:“当年先帝驾崩,太后为稳朝局,匆匆从宗室旁支择子而立。因时间仓促,未能详查,这才让这孽种混入宫中,窃居帝位。如今真相大白,难道还要让这野种继续坐在龙椅上,玷污我萧氏血脉吗?!” 最后一句,声如雷霆。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若萧珏真非皇室血脉,那废黜他便是天经地义。什么“女子为帝违背祖制”,在“血脉不正”这四个字面前,都成了笑话。 “带人证。”萧珣下令。 殿门开启,两名侍卫押着一老一少两人入内。老者是太医院退休的医官,姓孙,当年曾为赵氏诊过脉;少者是个中年妇人,是当年为赵氏接生的稳婆。 “孙医官,”萧珣看向老者,“你将当年之事,如实道来。” 孙医官跪地,颤声道:“回……回王爷。永昌六年七月,宁郡王府召老朽入府,为赵夫人诊脉。老朽诊出赵夫人已怀胎五月,可……可按时间推算,那时宁郡王世子已病逝三月有余……” 殿中一片哗然。 “你胡说!”林文谦嘶声道,“赵氏入宫时,明明说是怀胎七月!” “那是因为赵夫人用了束腹之法,遮掩孕相。”稳婆接口,伏地磕头,“民妇当年为赵夫人接生,孩子出生时足月,绝非七月早产。民妇……民妇可以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证词凿凿,细节详实。 殿中众臣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们这一年多跪拜的,竟是个野种? “林尚书,”萧珣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现在,你还觉得废帝……不对吗?” 林文谦浑身颤抖,老泪纵横。他看看手中的诏书,看看跪地的证人,再看看殿中那些或惊恐、或恍然、或沉默的同僚,忽然仰天长叹: “天意……天意啊……” 他缓缓跪地,以额触地:“老臣……无话可说。” 主心骨一倒,其余反对者顿时失了底气。众人纷纷跪地,齐声道: “臣等……谨遵懿旨。” 萧珣看着跪了满殿的臣子,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赢了,用最狠辣的方式,清除了沈如晦登基路上最后的障碍。 可这胜利,却让他心中一片冰凉。 “退朝。” 他转身,大步走出乾元殿。秋风扑面,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却觉得胸口憋闷,几欲窒息。 “王爷。” 灰隼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萧珣没有回头,只道:“太后在何处?” “在文华阁,等王爷复命。” “知道了。” 文华阁内,沈如晦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卷《帝范》,却久久未翻一页。窗外的秋阳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映得那张脸愈发清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见脚步声,她抬眼,与刚进门的萧珣四目相对。 “都解决了?”她问,声音平静。 “解决了。”萧珣走到她面前,将朝会之事简单叙述,“林文谦认输,其余人不敢再言。废帝诏书已下,三日后……送萧珏出宫。” 沈如晦沉默良久,才轻声道:“那些证人……你从何处找来的?” “孙医官是真,他确实为赵氏诊过脉,也确实发现了疑点,只是当年不敢说。”萧珣坐下,端起茶盏,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稳婆是假的,是我让人找来的。刘大勇……也是假的。” “假证……”沈如晦闭上眼,“萧珣,我们这样做,与那些我们铲除的奸佞……有何区别?” “区别在于,他们为私利,我们为江山。”萧珣放下茶盏,握住她的手,“晦儿,这龙椅之下,从来都是白骨累累。今日我们若不狠心,他日死的便是我们,是这江山万千百姓。” 沈如晦睁开眼,眼中水光氤氲:“可那孩子……他是无辜的。” “我知道。”萧珣轻叹,“所以送他去寺庙,保他平安。这已是我们能给的,最大的仁慈。” 两人相对无言。 许久,沈如晦才道:“我想……再见他一面。” 慈宁宫西暖阁,如今已成了萧珏的临时居所。孩子似乎察觉到什么,这两日格外安静,不哭不闹,只是常常坐在窗前,望着庭中那株光秃秃的梅树发呆。 沈如晦推门而入时,萧珏正被阿檀抱着,小声哼着童谣。见她进来,孩子眼睛一亮,伸出小手: “母后!” 这一声呼唤,让沈如晦心如刀割。 她走过去,从阿檀怀中接过萧珏。四岁的孩子轻了许多,小脸瘦削,唯有一双大眼睛依然清澈。 “陛下,”她轻声说,“过几日,母后要送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萧珏歪着头问。 “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有山,有水,有佛。”沈如晦摸着他的头发,“在那里,你可以读书,可以玩耍,可以……平安长大。” 萧珏似懂非懂:“那母后也去吗?” “母后不去。”沈如晦声音微哑,“母后要留在这里,守着这江山。” 孩子眼中闪过失落,却乖巧地点头:“朕知道了。母后是太后,要管很多事。” 他顿了顿,小声问: “那朕……还是皇帝吗?” 沈如晦喉头一哽,竟不知如何回答。 萧珏却自己说了下去:“灰隼叔叔说,朕要去寺庙出家,就不能当皇帝了。母后……朕不当皇帝,母后还会来看朕吗?” 眼泪终于落下。 沈如晦抱紧孩子,声音哽咽:“会。母后答应你,每年都去看你。” “拉钩。”萧珏伸出小指。 沈如晦也伸出小指,与他的勾在一起:“拉钩。” 孩子在怀中沉沉睡去。沈如晦将他轻轻放在榻上,盖好锦被,又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走出西暖阁时,她看见萧珣立在廊下,不知已站了多久。 “都安排好了。”萧珣轻声道,“三日后,由灰隼亲自护送,送往西山龙泉寺。寺中主持是我旧识,会好生照料。” 沈如晦点头,却忽然问:“萧珣,你说我们死后……会下地狱吗?” 萧珣一怔,随即苦笑:“若真有无间地狱,我陪你一起。” 十月朔日,废帝出宫。 没有仪仗,没有送行,只有一辆青布马车,在晨雾中悄无声息地驶出西华门。灰隼亲自驾车,二十名暗卫随行护卫。 马车驶过宫道时,萧珏忽然掀开车帘,回头望去。晨雾中的皇宫巍峨如昔,朱墙金瓦,在初升的日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看了很久,直到宫门在视线中消失,才轻轻放下车帘。 “灰隼叔叔,”他小声问,“朕……我以后,还能回来吗?” 灰隼握紧缰绳,许久才道:“陛下……殿下,龙泉寺风景很好,您会喜欢的。”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因为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 与此同时,乾元殿内,沈如晦正举行登基前的最后一次大朝会。 御阶上珠帘已撤,凤椅也换成了龙椅。她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端坐于龙椅之上。虽未正式登基,但这身装束,已是帝王气象。 “诸位,”她开口,声音清越,“废帝之事已毕,朝局当定。十日后,朕将行登基大典。届时,望诸位同心协力,共扶社稷。” “臣等谨遵圣谕!”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声音震天,传遍宫城。 沈如晦望着跪了满殿的臣子,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只有一片空茫。 这条路,她终于走到了尽头。 可为何,心中这般冰凉? 退朝后,她独坐文华阁,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久久未动。 萧珣推门而入,见她神色,轻声道:“还在想那孩子?”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沈如晦苦笑,“路已选了,便不能回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起身,走到萧珣面前,伸手抚过他胸前的伤处:“你的伤……可好些了?” “无碍。”萧珣握住她的手,“倒是你,脸色不好。” “许是累了。”沈如晦靠在他肩上,“萧珣,登基之后,我们……” “我们成亲。”萧珣接话,“我说过,待你登基,我便娶你。不是摄政王娶女帝,是萧珣娶沈如晦。” 沈如晦抬头,看着他眼中认真的神色,心中涌起难言的情绪:“可史书会怎么写?后世会怎么评说?” “让他们写去。”萧珣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我只知道,这辈子,我要与你在一起。”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 而一场震动天下的登基大典,即将在这多事之秋拉开序幕。 十月初五,距登基大典还有十日。 这日午后,沈如晦正在批阅奏章,灰隼匆匆入内,面色凝重: “陛下,刚收到密报——龙泉寺……出事了。” 沈如晦手中朱笔一顿:“何事?” “昨夜有人潜入寺中,欲劫走萧珏。”灰隼沉声道,“幸被暗卫发现,激战一场,刺客尽数伏诛。但……但萧珏受了惊吓,当夜便发起高烧,至今未退。” 沈如晦猛地站起:“可查出刺客来历?” “刺客身上有北狄刺青,但……”灰隼顿了顿,“其中一人的兵刃上,刻着‘内卫’二字。” 内卫。 又是内卫。 沈如晦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那只藏在暗处的手,果然还未死心。 “传旨,”她冷声道,“加派三百禁军护卫龙泉寺。再让太医令亲自去一趟,务必治好萧珏。” “是。” 灰隼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案前,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那个人,到底是谁? 为何要对一个已废的孩童下手? 是想要挟她?还是要……彻底毁掉萧珏? 她想起萧珣曾说,幕后之人要的不是北境,不是边关,而是京城,是龙椅。 所以萧珏的存在,对他而言,是障碍? 还是……棋子?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 乌云蔽日,秋风骤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而登基大典,已近在眼前。 喜欢如晦传请大家收藏:()如晦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2章 祭天告祖的登基前奏 十月十二,晨霜如雪。 龙泉寺的刺客风波在宫中掀起暗涌,却未能动摇登基大典的筹备。太医令从西山回禀,萧珏高烧已退,但惊吓过度,整日沉默寡言,唯在夜间惊醒时喃喃“母后”。沈如晦听罢,只挥挥手让太医退下,独坐窗前良久,最终提笔写下“加派五百羽林卫驻守龙泉寺,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的朱批。 字迹力透纸背,墨迹未干时,萧珣推门而入。他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狐大氅,面颊在晨光中仍显苍白,眼神却锐利如昔。 “龙泉寺的事,听说了?”他在她对面坐下。 沈如晦搁笔,将朱批递给他看:“你的伤未愈,不该这么早起身。” “躺不住了。”萧珣接过朱批扫了一眼,“加派护卫是对的,但五百人……会不会太显眼?” “就是要显眼。”沈如晦起身走到炭盆边,伸手取暖,“让暗处那些人知道,即便是个废帝,也不是他们能动的。” 炭火噼啪,映着她清冷的侧脸。萧珣望着她,忽然道:“你心里还是放不下那孩子。” 沈如晦手微微一颤,没有否认:“他唤了我一年多的母后。” “所以更要狠心。”萧珣走到她身侧,“晦儿,登基在即,任何心软都可能成为致命破绽。那些刺客能摸到龙泉寺,说明宫中仍有他们的眼线。登基大典那日……” “我知道。”沈如晦打断他,转身时眼中已无波澜,“太庙祭天安排在明日,你可撑得住?” 萧珣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傲然:“祭天告祖这等大事,便是爬,我也要爬去。” 十月十三,寅时三刻。 太庙朱门在晨雾中缓缓开启,九重汉白玉阶次第展露,阶上霜痕如泪,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凄冷光泽。百官分列阶下,皆着朝服,手持玉笏,垂首屏息。阶顶殿宇巍峨,重檐庑殿,廊柱蟠龙,正殿匾额上“太庙”二字乃太祖皇帝御笔,金漆虽已斑驳,威仪不减。 辰时正,钟鼓齐鸣。 沈如晦自御辇中步出,一身明黄祭服,上绣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皆以金线绣成,在晨光中流转华彩。她未戴冠冕,青丝高绾成髻,以九龙九凤金冠固定,两侧垂十二旒白玉珠,行走时珠帘轻响,掩去大半面容。 萧珣立于御辇之侧,玄色亲王祭服,上绣四爪蟠龙,腰悬太祖所赐“镇国剑”。他面色仍白,但脊背挺直如松,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时,无人敢与之对视。 礼部尚书林文谦手持祭文,立于阶前。这老者自那日朝会后便称病不出,今日却强撑着现身,显是要亲眼见证这“悖逆”之祭。他见沈如晦走来,躬身行礼,声音嘶哑: “太后,吉时已到,请登阶祭天。” 沈如晦颔首,抬步踏上第一级玉阶。 就在此时,林文谦忽然抬头,老眼圆睁,嘶声道:“太后!老臣最后问一次——女子登基,亘古未有,太后当真要违逆天道,做这千古罪人吗?!” 声如裂帛,惊起飞鸟。 阶下百官哗然,无数道目光投向阶顶。 沈如晦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林尚书既说女子登基亘古未有,那哀家便做这第一人。” “可祖制……” “祖制?”沈如晦终于转身,珠帘轻晃,露出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林尚书,高祖皇帝开国时,可曾说过女子不得为帝?太宗皇帝修订礼法时,可曾明令后宫不得干政?仁宗皇帝增设女官时,可曾说过女子不得参政?”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林文谦面前: “你所言的祖制,不过是后人牵强附会,用来束缚女子的枷锁。今日哀家便要告诉天下人——这枷锁,该碎了。” 林文谦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太后!您这是要毁了大胤二百年的基业啊!” “毁?”沈如晦轻笑,“林尚书怕是忘了,这两年来,是谁平叛乱、安边境、抚万民?是谁在朝堂动荡时稳住江山?是谁在北狄犯边时亲征御敌?若这叫毁,那哀家倒要问问,那些口口声声维护祖制的男子,又做了什么?” 她不再理会林文谦,转身望向阶下百官,提气扬声: “诸位!今日祭天告祖,非为私欲,而为江山!天下动荡,需有明主安定;朝堂积弊,需有雄主治之!哀家不敢自比圣贤,但问心无愧——这两年来,每一滴血,每一滴汗,皆是为这大胤江山!” 声浪在太庙前回荡,惊起栖鸟无数。 阶下一片死寂。 许久,萧珣缓缓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清朗: “臣萧珣,愿以萧氏子孙之名,以靖王之尊,辅佐太后登基,共保江山!” 此言一出,阶下顿时炸开锅。 靖王萧珣,萧氏嫡脉,先帝亲弟,竟当众支持女子登基?! 安郡王萧远见状,颤巍巍出列,亦跪地高呼:“老臣萧远,愿随靖王,辅佐太后!” 紧接着,苏瑾、灰隼、及一众武将齐刷刷跪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臣等愿辅佐太后登基!” 文臣中,那些早已被沈如晦提拔的寒门士子、女官群体纷纷跪地: “臣等愿辅佐太后登基!”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林文谦孤零零站着,望着跪了满地的同僚,望着阶顶那两道身影,忽然仰天长叹,缓缓跪地,以额触地: “天意……天意啊……” 沈如晦看着跪了满场的臣子,心中无喜无悲。她知道,这些人中真心者少,畏惧者多,观望者更众。但无所谓,只要他们跪下了,便够了。 “登阶。”她转身,重新踏上玉阶。 这一次,无人再敢阻拦。 九十九级玉阶,她一步步走得沉稳。萧珣跟在她身后半步,始终保持着守护的姿态。晨光渐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在汉白玉阶上重叠交错,仿佛早已融为一体。 到得阶顶,太庙正殿门扉洞开。殿内香烟缭绕,供奉着大胤十二代帝王的牌位,最中央是太祖皇帝的鎏金塑像,手握长剑,目视前方,威仪赫赫。 沈如晦在殿前停步,净手,焚香,三跪九叩。 礼官高唱仪程:“一祭天——二祭地——三告祖——” 每一项,她都做得一丝不苟。明黄祭服曳地三尺,在青砖上拖出庄严弧线;九龙九凤冠垂珠轻响,在香烟中泛着温润光泽;那双执香的手稳如磐石,仿佛握着的不是三炷清香,而是这万里江山。 最后,她立于太祖塑像前,从礼官手中接过祭文。 黄帛展开,字字朱砂: “大胤太后沈氏,谨告天地祖宗:自永昌七年先帝驾崩,天下动荡,奸佞横行,北狄犯边,民不聊生。臣妾以女子之身,奉先帝遗诏摄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幸赖祖宗庇佑,将士用命,平定叛乱,安抚四方。” 她顿了顿,声音提亮: “然幼帝非嗣,难承大统;朝局未稳,需有明主。臣妾虽为女子,不敢忘社稷之重,不敢负万民之望。今告天地,告祖宗——愿承天命,继大统,革除积弊,开创太平。若得天佑,必使江山永固,百姓安康;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神魂俱散!” 誓言铮铮,在殿中回荡。 殿外百官闻之,皆变色。这祭文不仅宣告登基之意,更暗含“女子亦可为帝”的惊世之语! 萧珣立于她身侧,此刻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太祖塑像深深一揖: “不肖子孙萧珣,谨告太祖皇帝:天下动荡,非寻常之时;江山危殆,需非常之人。太后沈氏,虽为女子,然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德配天地,功盖古今。孙儿愿以萧氏血脉为凭,以靖王尊位为誓,辅佐太后登基,共保大胤江山——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两番誓言,如惊雷炸响。 殿中香烟忽然一滞,仿佛真有祖宗英灵在听。 沈如晦转身,与萧珣四目相对。珠帘轻晃间,她看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支持,看见那份将萧氏荣耀、个人前程皆押在她身上的决绝。 这份情,太重了。 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礼成——”礼官高唱。 钟鼓再鸣,声震九霄。 祭祀结束,百官退去。沈如晦独留殿中,望着那一排排帝王牌位,久久未动。 萧珣走到她身侧,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这些牌位的主人,”沈如晦指向最末一块,“永昌帝,你的皇兄。若他在天有灵,会怪我吗?” “皇兄若在,只会谢你。”萧珣握住她的手,“这江山在他手中时已千疮百孔,是你让它重焕生机。” “可我要夺的,是他萧氏的江山。” “萧氏的江山,也是大胤的江山。”萧珣看着她,“晦儿,从你决定登基那一刻起,便该明白——这龙椅上坐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这江山太平,让百姓安乐。” 沈如晦闭了闭眼:“萧珣,祭天时你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字字真心。”萧珣将她拥入怀中,“我这一生,从未如此认真过。”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灰隼的声音响起:“陛下,王爷,有急报。” 两人分开。沈如晦整理衣冠:“进来。” 灰隼入内,面色凝重:“刚收到边关八百里加急——北狄王庭发生内乱,三王子拓跋弘余党发动政变,老可汗遇刺身亡。如今北狄各部混战,已无力南顾。” 沈如晦与萧珣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太巧了。 登基在即,北狄内乱,边患自解——这简直像是上天在为她登基铺路。 “还有,”灰隼顿了顿,“探子在北狄王庭发现影月姑娘的踪迹。她……她还活着,但被软禁在三王子府中。” 萧珣浑身一震:“确定?” “确定。线人亲眼所见,还带来了这个。”灰隼呈上一枚玉簪。 正是影月常戴的那支梅花簪。 萧珣接过玉簪,指尖摩挲着簪头的梅花,眼中闪过痛色:“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你想救她?”沈如晦轻声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必须救。”萧珣握紧玉簪,“影一为我而死,影月因我受难。若不能救她出来,我此生难安。” “可北狄内乱,此时潜入,凶险万分。” “正因为内乱,才是机会。”萧珣眼中闪过决绝,“晦儿,登基大典在即,我不能离开。但影卫中尚有忠心旧部,我让他们去。” 沈如晦沉吟片刻,摇头:“不行。影卫刚经变故,人心未定。此事……我让暗卫去办。” “暗卫?” “灰隼。”沈如晦转身,“你挑二十名精锐暗卫,潜入北狄王庭,务必救出影月。记住,活着带她回来。” 灰隼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还有,”沈如晦补充,“若遇阻碍……可先斩后奏。但影月,必须活着。” “是!” 灰隼退下后,殿中只剩两人。香烟袅袅,在太祖塑像前盘旋上升,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谢谢你。”萧珣忽然道。 沈如晦摇头:“影一忠心,影月无辜,该救。” 她走到殿门前,望着阶下渐渐散去的百官,轻声道:“萧珣,祭天已成,登基在即。这最后三日……我们要万事小心。” “我知道。”萧珣走到她身侧,“登基大典那日,我会调动所有影卫、禁军、羽林卫,将皇城围得铁桶一般。便是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防外容易,防内难。”沈如晦眼中闪过忧色,“龙泉寺的刺客能摸到西山,说明宫中仍有内应。登基大典那日,百官齐聚,万民观礼——若有人在那时发难……” “我已让苏瑾暗中排查。”萧珣压低声音,“这三日,所有入宫人员,皆需严查。便是百官家眷,也不得携带兵器、可疑物品。” 沈如晦点头,却仍觉心中不安。 那只藏在暗处的手,始终未曾真正现身。从前皇后到陈子瑜,从冯敬到龙泉寺刺客——每一次都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依旧隐在迷雾之后。 祭天仪式本该是登基前最后的铺垫,可为何,她总觉得……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陛下。”阿檀的声音自阶下传来。 沈如晦抬眼望去,见小宫女捧着一卷画轴,快步上阶。 “何事?” 阿檀跪地呈上画轴:“方才有人将这画轴送至宫门,指名要交给陛下。守门侍卫检查过,并无异常。” 沈如晦接过画轴,展开。 是一幅山水画。笔墨淋漓,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意境幽深。画上无题字,无落款,只在右下角钤了一方小印——朱文篆书“静观”二字。 静观。 沈如晦浑身一震。 那是她母亲身边贴身侍女出家后的法号! “送画的人呢?”她急问。 “已走了。”阿檀道,“侍卫说是个老妇人,蒙着面,放下画轴便离开了。” 沈如晦握着画轴,指尖发凉。静观已死三年,这画从何而来?是有人冒充?还是……静观生前留下的? “画中有蹊跷。”萧珣接过画轴,对着日光细看,“这纸张……比寻常画纸厚。” 他轻轻撕开画纸边缘——里面竟夹着一层薄绢! 薄绢上以蝇头小楷写满字迹,开篇便是:“如晦亲启:若见此信,吾已不在人世。然有一事,关乎你生死,关乎江山安危,不得不告……” 沈如晦抢过薄绢,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竟踉跄一步,扶住殿门。 “怎么了?”萧珣急问。 沈如晦将薄绢递给他,声音发颤:“你自己看。” 萧珣接过细看,只看了几行便脸色骤变。薄绢上记载的,竟是一个惊天秘密—— 原来当年沈家获罪,并非因为父亲“贪墨”,而是因为父亲查到了一件事:先帝永昌帝并非病逝,而是被前皇后下毒谋杀。而前皇后之所以敢弑君,是因为她手中握有一张王牌——一张能证明“永昌帝并非太宗血脉”的铁证。 这张铁证,被父亲藏在沈家老宅的密室中。父亲死后,静观出家前曾回老宅一趟,将铁证取出,藏于京郊静水庵。 “铁证……是什么?”萧珣声音嘶哑。 沈如晦指着薄绢末尾:“静观说,是一份太宗皇帝的密诏,和一枚……能证明永昌帝身世的玉佩。” 她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若这密诏为真,那永昌帝便非正统,你我也非萧氏血脉,这江山……从来就不姓萧!” 殿外秋风骤急,卷起满地落叶。 香烟在殿中盘旋,仿佛在为这个惊天秘密哀叹。 而登基大典,只剩三日。 喜欢如晦传请大家收藏:()如晦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