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凡骨镇九天》 第一章 断脊 寒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陈烬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他死死咬着牙,把背上轻得吓人的身躯又往上托了托,粗麻绳勒进肩胛骨里,磨得皮开肉绽的血肉黏在单薄的衣服上,每走一步都是针扎似的疼。妹妹陈小鱼滚烫的额头贴着他冰冷的后颈,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如同破旧风箱,每一次抽动都牵扯着他绷紧的神经。 哥,冷、细微的气音钻进耳朵,陈烬的心猛地一缩。 快到了,小鱼,再忍忍。他声音干涩发紧,抬头望向盘踞在云雾深处的山门。千级青玉台阶蜿蜒向上,尽头便是凡人眼中的圣地——青云仙门。琉璃瓦在稀薄的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巨大的山门牌坊上,仙道永昌四个鎏金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石阶两旁,几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仙门弟子负手而立,神情漠然,看着台阶下如同蝼蚁般挣扎攀爬的凡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俯视尘埃的疏离。 陈烬咽下喉头的腥甜,膝盖早已被冰冷的石阶磕得青紫肿胀。他只有一个念头:爬上去,求到清心化浊丹,救小鱼的命,妹妹苍白的小脸紧贴着他,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站住 ,一声冷喝如同冰锥,刺穿了陈烬最后的力气。他刚踏上最后一级平台,两个守门弟子已横跨一步,拦在面前。冰冷的剑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重重抵在他胸口,将他逼退一步,差点从陡峭的台阶边缘摔下去。 仙门重地,岂是尔等凡俗污秽可踏足,为首弟子目光扫过陈烬褴褛的衣衫和背上奄奄一息的小鱼,嫌恶地皱了皱鼻子,仿佛嗅到了什么脏东西。 陈烬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额头重重磕下:仙师慈悲,求赐清心化浊丹救我妹妹;小人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仙门大恩;粗粝的地面瞬间磨破了他的额头,温热的血混着汗水流下。 呵,清心化浊丹,一个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身着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流云纹的外门执事凌虚子,慢悠悠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卑微如尘土的兄妹。此丹需三品灵草冰心莲炼制,珍贵异常。你一个浑身土腥味的山野贱民,拿什么来换,你这条贱命吗?他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陈烬,无灵根的废物,连给我仙门做药田杂役都不够格,也敢来求丹。 仙师,陈烬猛地抬头,血糊住了他一只眼睛,剩下那只却亮得惊人,带着孤狼般的执拗,小人妹妹只是风寒入体,淤塞了心脉;求仙师开恩,只要一颗丹。小人愿签死契,生生世世为奴。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令人心惊。 凌虚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愠怒。一个蝼蚁,也敢在他面前聒噪;滚,他袍袖随意一挥,一股无形的大力汹涌而出,如重锤般砸向陈烬和他背上的小鱼。 陈烬瞳孔骤缩!这一下若打实了,小鱼必死无疑,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和对妹妹的守护欲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侧身,用自己的脊背迎向那股沛然巨力,同时拼尽全力将背上的小鱼向前方无人的空地推出。 小鱼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陈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力量狠狠撞在背上,剧痛瞬间炸开,淹没了所有意识。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脊椎骨节寸寸碎裂的脆响,如同被千斤巨锤砸断的朽木。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碎;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冰冷的玉阶。 他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掀飞,朝着山门外深不见底的悬崖倒飞出去。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呼啸,失重的恐惧攫住了心脏。 哥,小鱼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悬崖边缘传来,带着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急速下坠中,陈烬的意识在剧痛和黑暗的撕扯下反而有了一丝诡异的清明。他看到凌虚子站在崖边,那张俊逸的脸上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丝碾死蚂蚁般的厌烦和事不关己的冷漠。他看到小鱼挣扎着爬到崖边,伸出的手那么小,那么徒劳。 小鱼他想喊,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他死死盯着崖顶那个越来越小的、哭泣的身影,要把妹妹最后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就在这时,他紧握的拳头里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那是妹妹小鱼用捡来的兽骨,一点点磨成小片,笨拙地钻孔,再用坚韧的草茎串起来做成的骨符。粗糙的骨片边缘甚至有些割手,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个安字。那是小鱼唯一认识的字,是他教她的。 哥戴着平安 妹妹虚弱却充满期待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这小小的、不值一文的骨符,此刻却成了他坠向无边黑暗时,唯一能抓住的微光。他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将骨符死死攥在掌心,粗糙的棱角硌入血肉,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痛感,却奇异地对抗着席卷全身的冰冷和绝望。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凌虚子冷漠转身离去的背影,以及崖顶妹妹伸出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手。 身体还在疯狂下坠,风声如鬼哭。但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的瞬间——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猛地冲入鼻腔;那不是泥土的腥气,也不是草木腐败的味道,而是…血,是铁锈般干涸凝固的陈旧血腥,混杂着某种更深沉、更暴戾、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凶煞气息;这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从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汹涌扑来,瞬间包裹了他残破的身躯。 更让他残存意识惊悸的是,那浓得化不开的血雾深处,似乎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压抑的……低吼;那吼声并非来自任何已知的野兽,它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暴虐和饥饿感,仿佛一头被囚禁了万载的凶物,在深渊底部睁开了猩红的巨眼。 崖底翻涌的血雾如同活物,那声来自亘古蛮荒的凶戾低吼,让陈烬残存的意识彻底冻结——这深渊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第二章 薪火锻骨 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包裹着陈烬残破的意识。他感觉不到身体,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下坠感,坠向永恒的冰冷死寂。妹妹小鱼撕心裂肺的哭喊还在灵魂深处回荡,凌虚子那冷漠厌弃的眼神,如同烙印刻在脑海。脊椎寸断的剧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魂被撕裂、被虚无吞噬的恐惧。 哥,别成魔;小鱼微弱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粘稠的黑暗,成为他沉沦中唯一能抓住的微光。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带着无能的屈辱和对妹妹的愧疚沉入永夜。 这股强烈到近乎执念的求生欲,如同黑暗中迸溅的一点火星。 嗬…… 一声沉重的、仿佛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抽气声响起。陈烬猛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崖底的嶙峋怪石或树木,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暗红。 天空是污浊的铅灰色,低得仿佛要压垮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混杂着铁锈的干涸、泥土的腐败,还有一种更深沉、更暴戾的煞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直冲脑海,带来阵阵眩晕和原始的恐惧。脚下并非泥土,而是一片踩上去绵软粘腻、浸透了暗红血污的泥沼,混杂着破碎的骨茬和早已朽烂的甲片。 这是一片古战场,一片被岁月遗忘,被死亡和怨恨彻底浸透的埋骨之地。 断折的兵器斜插在尸骸堆中,早已锈蚀得看不出本来面目。森白的枯骨层层叠叠,铺满了视野所及的大地,有的还保持着生前搏杀的姿态,空洞的眼窝无声地诉说着万古的绝望与不甘。破碎的旌旗在带着腥气的风中猎猎作响,残存的布片如同招魂的幡。远处,隐约可见如山峦般巨大的、早已石化腐朽的巨兽骸骨,巨大的肋骨刺向昏暗的天空,如同通往地狱的巨门。 陈烬就躺在一座由人骨和破碎铠甲堆积而成的小丘上,冰冷的骨茬硌着他残破的身躯。他试着动一下手指,一股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瞬间从后背炸开,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骨髓,脊椎碎了,他根本感觉不到下半身的存在!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难道挣扎着醒来,只是为了更清晰地感受死亡逼近的痛苦。 嗡…… 就在意识即将再次被剧痛和绝望拖入黑暗时,他紧握的左手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是那枚粗糙的骨符;它正微微发烫,上面歪歪扭扭的安字似乎有微弱的血光流转。与此同时,一股阴冷、暴戾、充满不甘战意的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从这片尸山血海深处锁定了他。 一道半透明的、模糊不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具半跪在地、拄着断剑的巨大骸骨头颅中飘出,那身影身披残破的古代重甲,甲叶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胸口插着半截折断的长矛。他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两点幽绿色的魂火在头盔的阴影下燃烧,死死地盯着陈烬手中的骨符,又或者说,是盯着骨符上那微弱流转的血光。 战魂不熄 一个沙哑、破碎、仿佛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意念,直接撞入陈烬的脑海!那意念中充斥着滔天的杀伐战意、兵败身死的无边怨愤,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不甘心就此消散。 那半透明的古代将军残魂,猛地化作一道浑浊的暗绿色流光,无视陈烬残破的躯体,如同归巢的厉鬼,狠狠撞入了他左手紧握的骨符之中。 啊 陈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左手掌心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骨符瞬间变得滚烫无比,那枚粗糙的安字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疯狂地汲取着他手掌流出的鲜血,一股狂暴、冰冷、混杂着无数战场哀嚎和杀伐意志的洪流,顺着他的手臂,蛮横无比地冲入他残破的身躯,直贯大脑。 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的嘶吼、冰冷的刀锋入肉声、战鼓的轰鸣、垂死的诅咒;海啸般的信息流瞬间将他残存的意识淹没;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脆弱的陶罐,被强行灌入了足以撑爆山岳的岩浆。 剧痛,难以言喻的剧痛。不仅仅是身体的崩裂感,更是灵魂被强行撕扯、被无数暴戾意志冲击碾磨的痛苦。 然而,就在这足以让人彻底疯掉的剧痛风暴中心,一道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意念,如同被狂风吹拂却始终不灭的火苗,在陈烬濒临崩溃的识海中顽强地亮起: 《薪火锻骨诀》 五个古朴、沉重、仿佛由无数战魂呐喊凝聚而成的血色大字,硬生生在混乱的洪流中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紧接着,一段晦涩拗口、却又带着某种铁血韵律的法诀,如同洪钟大吕,强行灌入他的意识,这法诀的核心只有一个字——锻,以意志为锤,以煞气为炉,以自身为铁胚,千锤百炼,重塑筋骨。 呃啊 陈烬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虾米;全身的肌肉、血管、甚至每一寸皮肤都在剧烈抽搐、痉挛!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灼热破坏力的奇异能量——正是弥漫在这片古战场万年不散的凶煞之气——受到那法诀的牵引,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他全身的毛孔,甚至透过他断裂的脊椎伤口,强行灌入。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碎裂声,从他身体内部密集地爆响;那是断裂的脊椎骨茬,在狂暴涌入的煞气冲刷下,被强行归位、挤压、摩擦,如同有无数把生锈的钝刀,在他骨髓深处反复刮削。 这种痛苦,超越了凌迟,超越了世间任何一种酷刑!它直接作用于神经,作用于灵魂!陈烬的眼球瞬间布满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涎水和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他想昏死过去,但灵魂深处那《薪火锻骨诀》的烙印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灼烧着他的意识,让他无比清醒地承受着每一分每一毫的痛苦。 重塑,从毁灭到新生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那是狂暴的煞气在强行贯通他淤塞的经脉,撕裂又重组!每一次煞气在断裂的脊椎处强行冲击,都让他浑身剧震,如同被雷击,汗水、血水、甚至是一些黑色的污浊杂质,从他全身毛孔中被硬生生挤压出来,散发着恶臭。 就在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无尽的痛苦彻底撕裂、化为这片血土的一部分时,一股奇异的变化,最先出现在他唯一还能勉强感知到的右臂上。 那原本因为重伤而麻木、毫无知觉的右臂,此刻却传来一种诡异的灼热感,仿佛里面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岩浆!皮肤之下,骨骼深处,一种冰冷、坚硬、沉重的质感正以惊人的速度滋生、蔓延。 嗤 他的右小臂皮肤骤然绷紧,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诡异的变化!原本古铜色的皮肤,从指骨开始,迅速蔓延至手腕、小臂,染上了一层黯淡的、冰冷的青铜色泽!皮肤下的肌肉纹理也变得坚硬、粗粝,如同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青铜甲壳! 更让他惊骇的是,随着这青铜化的蔓延,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难以言喻的凶戾与暴虐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被惊醒,丝丝缕缕地从青铜化的手臂中渗透出来,与他意识中那《薪火锻骨诀》带来的战场杀伐意志隐隐呼应,甚至……开始尝试压制那来自亡将残魂的混乱意念。 吼…… 意识深处,仿佛响起了一声低沉的、来自蛮荒的兽吼。 就在这时,陈烬因剧痛而疯狂挥舞的、已经半青铜化的右手,无意识地砸在了身旁一截斜插在尸骸堆中的东西上。 那东西早已被血污和锈蚀覆盖,看不出形状,只露出一小截扭曲的、布满锈迹的金属杆。 咔嚓 一声脆响!那截坚硬的、不知埋藏了多少年的金属杆,竟被他那只青铜色的右手,如同捏碎一根腐朽的枯枝般,轻易地抓握、捏扁、断成了两截!断裂处,露出了里面黯淡的、早已失去灵光的金属核心。 陈烬布满血丝的瞳孔骤然收缩。 剧痛依旧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亡将残魂的嘶吼与那源自手臂的凶戾兽吼在他脑海深处激烈碰撞,但此刻,一种更强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震撼,压倒了一切! 他缓缓地、颤抖地抬起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 昏暗的光线下,那只手从小臂中段以下,已经彻底化为一种冰冷、沉重、毫无生命光泽的暗沉青铜色!皮肤质感粗糙坚硬,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也变成了尖锐的、同样质地的青铜爪状;一股原始的、充满破坏欲的力量感,在这只非人的手臂中蛰伏、涌动。 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那截被轻易捏碎的金属杆碎片硌在掌心。 这…是什么?是那《薪火锻骨诀》带来的异变;还是这片凶煞古战场给予的馈赠。 就在他心神剧震,死死盯着这只诡异青铜手臂时,异变再生。 那青铜手臂的冰冷皮肤之下,靠近手腕内侧的位置,几道极其黯淡、极其模糊的赤红色纹路,如同沉睡的血脉被瞬间激活,骤然亮起了一瞬。那纹路扭曲盘绕,勾勒出一个狰狞、暴虐、仿佛要择人而噬的兽首轮廓——独角刺天,巨口獠牙,凶焰滔天! 穷奇 一个源自古老神话的凶兽名字,毫无征兆地撞入陈烬混乱的意识。 这惊鸿一瞥的凶戾图腾,如同烙铁般烫在他的灵魂深处,带来一股比古战场煞气更纯粹、更古老的暴虐意志。 手臂的青铜异变尚未平息,这骤然闪现又消失的凶兽图腾又意味着什么?这深渊般的古战场下,埋葬的究竟是亡者的执念,还是更恐怖的、属于太古凶物的残骸? 第三章 蚀骨钉 刺鼻的腥臭混合着铁锈般的血气,在陈烬每一次粗重的喘息中灌入肺腑。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着气,汗水混杂着铁鳞蟒腥臭的黏液,从额角不断淌下,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右臂那冰冷、沉重的青铜质感,此刻却成了他唯一感到实在的东西。刚才那场发生在幽暗洞穴深处的搏杀,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神经上——铁鳞蟒冰冷滑腻的鳞甲擦过皮肤带来的战栗,巨尾横扫时带起的呼啸恶风,以及那獠牙滴落的、带着腐蚀性的毒涎。 更深的烙印,是意识深处那凶戾的兽吼与亡将残魂嘶吼交织的混乱战场。每一次催动《薪火锻骨诀》引动煞气,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但那源自青铜臂的、冰冷而暴虐的力量,又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让他在这片死亡之地有了挣扎的本钱。 呼…呼…!陈烬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混乱的厮杀声。他不能停!时间是小鱼唯一耗不起的东西,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狠狠刺向洞穴深处。那里,几株形态奇异的植物在微弱的磷光下若隐若现。暗红色的根茎虬结如血管,顶端结着一颗拳头大小、形似婴孩的暗红果实,表皮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正是他拼死寻觅的目标——血参,而且看其形态大小,至少是五十年份的珍品,这种年份的血参,蕴含的气血之力足以吊住垂死之人的一口气,为小鱼争取到宝贵的救治时间。 希望,如同冰冷的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火星,灼烫着他的心脏。他挣扎着站起身,断裂脊椎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青铜化的右臂死死撑住石壁,留下几道深刻的爪痕。他一步步,拖着几乎麻木的下半身,朝着那几株散发着微弱生命气息的血参挪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株最大血参的根茎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感猛地从洞穴深处席卷而来。 嘶 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响起,巨大的阴影如同鬼魅般从洞穴最幽暗的角落弹射而出!腥风扑面,带着浓烈的硫磺和腐肉气息,一条远比之前那条更加粗壮、鳞甲呈现出暗沉金属光泽的铁鳞蟒,竖瞳闪烁着冰冷残忍的金芒,巨口张开,露出匕首般森白的毒牙,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陈烬的头颅噬咬而来,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暗影。 它才是这个洞穴真正的霸主,先前那条,不过是守卫外围的哨兵。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陈烬瞳孔缩成了针尖,躲不开;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避不开这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青铜臂能挡吗?他不知道,那毒牙的寒光让他毫不怀疑其洞穿金铁的能力。 绝望的冰冷尚未彻底冻结心脏,一股源自青铜臂深处、更加狂暴凶戾的气息却先一步炸开,仿佛被外界的致命威胁彻底激怒,那沉睡在手臂血脉中的蛮荒意志咆哮着苏醒了。 吼 一声低沉、压抑、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兽吼在陈烬意识中轰然炸响,不再是之前模糊的感应,这一次,清晰无比,暴虐,贪婪,吞噬一切的凶狂。 这声兽吼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陈烬混乱的识海上,将残魂的嘶吼被瞬间压了下去,那属于《薪火锻骨诀》的铁血战意,竟也被这纯粹原始的凶性短暂地压制、甚至……扭曲。 陈烬的眼睛瞬间变得一片赤红!不是充血,而是一种仿佛有熔岩在眼底流淌的、非人的赤红,理智在兽吼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饥饿和杀戮本能支配的疯狂。 面对噬咬而来的巨蟒,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反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力量推动,朝着那血盆大口扑了上去,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了巨蟒张开的上颚,那只冰冷的青铜右臂,五指猛地张开,弯曲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由下而上,悍然反撩。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野蛮、也最直接的——撕裂。 嗤啦 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坚韧皮革被强行撕开的恐怖声响,伴随着巨蟒凄厉到变形的嘶鸣,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穴。 青铜色的利爪,裹挟着源自血脉的凶戾煞气,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铁鳞蟒坚韧的下颚皮肤,冰冷的爪尖深深嵌入血肉,然后,在陈烬野兽般的咆哮声中,伴随着他全身力量的爆发和青铜臂那非人的蛮力,猛地向两侧一扯。 滚烫的、带着浓烈腥气的蛇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混合着碎裂的骨茬和黏腻的内脏碎块,劈头盖脸浇了陈烬一身,巨蟒的上颚,连同半个头颅,竟被这狂暴无比的一爪,硬生生撕裂开来,巨大的蛇躯疯狂扭动、拍打,将洞穴石壁砸得碎石飞溅,但那双残忍的金色竖瞳,已然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死亡的空洞。 陈烬站在喷涌的血雨中,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那只滴着粘稠蛇血的青铜右爪。爪尖上,还挂着几缕坚韧的蛇筋。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破坏与征服感的狂暴力量感,在他体内奔腾咆哮,几乎要冲破躯壳,手臂上,那层黯淡的青铜色泽似乎更加深邃了几分,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流转,透出令人心悸的凶威。 呼…呼…他喘着粗气,眼中的赤红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暴虐的兽吼也沉寂下去,只留下阵阵虚弱和灵魂被撕裂般的疲惫感。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让他心有余悸。他甩了甩头,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踉跄着扑向那几株血参,青铜右爪小心翼翼地避开根须,将那颗最大的、形如婴孩的暗红色血参连同一大块泥土一起挖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冰冷坚硬的臂弯贴着温热的参体,那蓬勃的生命气息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挪地冲出这个充满血腥和死亡的洞穴。外面的天光已经黯淡,暮色四合,寒风卷着砂砾抽打在脸上。归途显得异常漫长,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断裂脊椎的剧痛和青铜臂带来的沉重负担。怀里的血参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成了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信念。 然而,越靠近村子,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就越发强烈。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村子里应该升起袅袅炊烟,传来孩童的嬉闹和犬吠。但现在,只有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还有一种更加隐晦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阴冷感。 陈烬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村口那熟悉的小院。 近了,更近了 木质的院门虚掩着,门框上似乎有几道新鲜的、深深的抓痕。 陈烬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猛地推开院门——院子里空无一人。 他目光急切地扫过,最终定格在紧闭的堂屋木门上。门缝里,没有透出他期盼的、温暖昏黄的油灯光芒。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黑暗。 怀里的血参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变得冰冷刺骨。一种比古战场煞气更甚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将他整个人冻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绝望地撞击着。 那点支撑着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回来的微弱火星,在无边的黑暗中,剧烈地摇曳了一下,然后噗地一声,熄灭了。 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死寂,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吞没。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怀中那颗在暮色下显得愈发妖异暗红的血参。那参体表面,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的漆黑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悄然浮现。 第四章 穷奇观想 死寂。 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陈烬的心口,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怀里的血参那点微弱的暖意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刺骨的冰冷,透过单薄的衣料,直往骨头缝里钻。那暗红色的参体上,游丝般缠绕的漆黑纹路,在昏沉的暮色下,显得愈发妖异和不祥。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焦糊味,还有……一种更隐秘的、铁锈般的腥气。 陈烬僵立在院中,像一尊被遗忘的石雕。断裂脊椎的剧痛,青铜臂的沉重,古战场煞气侵蚀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紧闭的堂屋木门上,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木板烧穿。 小鱼……一个干涩到几乎破碎的音节,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 他动了。拖着麻木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隔绝了生死的门。青铜色的右脚沉重地踏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终于,他站在了门前。那只冰冷的、还残留着铁鳞蟒腥臭血液和粘液的青铜右手,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按在了粗糙的门板上。冰冷的触感传来,没有丝毫温度。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混杂的焦糊和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猛地用力。 吱呀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向内洞开。 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苦涩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扑面而来,狠狠撞进陈烬的鼻腔。 屋内的景象,如同最残酷的利刃,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侥幸,将他拖入了无间地狱。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小小的身躯静静躺着。妹妹陈小鱼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是干裂的青紫色。她身上盖着那床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薄被,但被子的边缘,却洇开了一大片刺目的暗红!那血色早已干涸发黑,如同烙印,死死印在陈烬的眼底。 床边,一个粗陶碗被打翻在地,摔得四分五裂,碗底残留着黑乎乎的药渣。旁边,还散落着几片被踩碎的、带着泥土的草药根茎——那正是陈烬临走前,千辛万苦采回来给小鱼暂时压制病情的普通草药。 小…鱼…陈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踉跄着扑到床边。他伸出那只颤抖的、冰冷的青铜右手,想要去碰碰妹妹的脸颊,却在距离那苍白肌肤寸许的地方,如同被烫到般猛地僵住,他不敢碰,他怕那冰冷的触感会彻底碾碎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幻想。 目光下移,他看到了小鱼紧握在胸前的小手。那只瘦弱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掌心死死攥着一样东西——那是他用兽骨磨制、送给小鱼解闷的粗糙骨笛,粗糙的骨笛,被一只冰冷的小手死死攥着,指缝间,同样沾染着刺目的暗红血渍。 哥…别成魔… 一个微弱、缥缈,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如同幻觉,又如同最后的嘱托,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 嗡 陈烬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瞬间远去,只剩下那四个字,带着无尽的担忧、恐惧和哀求,如同魔咒般在他混乱的识海中疯狂回荡。 别成魔…别成魔…别成魔… 小鱼最后的声音,是她咽气前最后的念头,是对他的哀求。是对他这诡异青铜臂和体内那狂暴力量的恐惧。 啊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悲恸、滔天的愤怒、被命运玩弄的绝望、以及对自身无能的痛恨,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在这一刻,在妹妹冰冷的遗体前,在别成魔的哀求声中,轰然爆发。 陈烬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咆哮,那声音如同濒死孤狼的绝唱,饱含着无尽的痛苦与疯狂,穿透破败的屋顶,直冲铅灰色的夜空。 伴随着这声咆哮,他体内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力量彻底失控。 《薪火锻骨诀》引动的古战场煞气,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疯狂冲撞,亡将残魂那不甘的嘶吼与执念,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尖啸,而潜伏在青铜臂最深处的、那属于蛮荒凶兽的暴虐意志,则在滔天的悲恸和愤怒的浇灌下,如同被点燃的火油,轰然升腾。 吼 比在洞穴中更加清晰、更加狂暴的兽吼,直接在陈烬的意识中炸开,那兽吼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望,瞬间压制了亡将残魂的嘶吼,甚至连《薪火锻骨诀》的铁血意志都被扭曲、吞噬。 他的一双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如血!不是布满血丝,而是整个眼瞳都化作了两团燃烧着暴虐与疯狂的血色熔岩,冰冷坚硬的青铜色泽,如同活物般,顺着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他的肩膀、脖颈、甚至半边脸颊急速蔓延,皮肤下,暗红色的穷奇图腾纹路剧烈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他彻底化身为一头被无边痛苦和愤怒支配的凶兽。 就在这时 在那边,血孽的咆哮 快,包围那破屋子!别让他跑了 活捉,凌虚子大人要亲自审问 杂乱的脚步声、呼喝声、兵刃出鞘的铿锵声,由远及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瞬间包围了这小小的院落!几道穿着青云仙门低级弟子服饰的身影,手持闪烁着微弱灵光的长剑,粗暴地踹开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正是当初在山门台阶上,用剑鞘抵住陈烬胸口的守门弟子,他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和兴奋,长剑一指屋内那如同凶兽般的身影:果然是你这贱种,束手就擒,免受苦……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燃烧着血色熔岩、没有丝毫人类情感、只剩下纯粹毁灭欲望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半边脸覆盖着冰冷青铜,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正缓缓转过身来。 死 一个沙哑、低沉、蕴含着无尽暴虐的嘶吼从陈烬喉咙里滚出,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下一刻,陈烬动了,不,那不是动那更像是一道被血腥和愤怒驱动的青铜闪电。 他根本无视了刺来的长剑,在那些仙门弟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那只完全化为凶兽利爪的青铜右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毫无花哨地直抓而出。 噗嗤!咔嚓!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骨骼碎裂声、以及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瞬间混合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 快,太快了 青铜利爪所过之处,如同热刀切牛油,一柄闪烁着微光的精钢长剑被轻易地抓握、捏碎,紧接着,是持剑弟子的手臂、胸膛,坚硬的骨骼在恐怖的蛮力下如同朽木般碎裂,滚烫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如同喷泉般迸溅开来,染红了墙壁,也染红了陈烬半边青铜化的狰狞脸颊。 他甚至没有停顿,杀戮的本能驱使着他,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烁!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道青铜色的厉光划过。 噗 呃啊 不…怪物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 冲进院子的四名仙门弟子,如同被丢进绞肉机的布娃娃,残肢断臂混合着滚烫的鲜血,在狭小的院子里四散飞溅!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冲天而起,瞬间盖过了屋内原本的气味!地面,被粘稠的鲜血浸透,汇成一片小小的血洼。 陈烬站在血泊中央,青铜色的半边身躯沾满了粘稠的鲜血和碎肉,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他那只青铜利爪上,甚至还抓着一颗兀自微微抽搐、眼球暴突、凝固着极致恐惧的心脏!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这颗心脏,鼻翼翕张,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喉咙里发出野兽般满足的低吼。 暴虐的兽性,暂时压倒了无边的悲恸,带来一种扭曲的快意和力量感。 咔嚓 一声轻响。他无意识地收拢利爪,那颗心脏如同烂柿子般被轻易捏爆,血浆四溅。 就在这时,一滴冰冷的液体,突兀地滴落在他布满血污和青铜的额头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哗啦啦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冲刷着院中的血污,也冲刷着陈烬身上那令人作呕的粘稠。冰冷的雨水浇在滚烫的青铜臂和暴戾的身躯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腾起淡淡的白雾。 冰冷的雨水,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在陈烬灼热的皮肤和混乱的神经上。那狂暴的兽吼在意识深处不甘地咆哮,却被冰冷的现实一点点浇熄。赤红如熔岩的双眼,在暴雨的冲刷下,那疯狂燃烧的暴虐之色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露出底下那深不见底的、如同死水般的空洞和绝望。 哥…别成魔… 妹妹小鱼那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再次穿透冰冷的雨幕,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他刚刚被杀戮快意短暂麻痹的心脏。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从陈烬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佝偻下去,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恐惧。 他做了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沾满同类鲜血和内脏碎块的青铜右手。冰冷的雨水冲刷着爪尖粘稠的血污,露出底下那狰狞的、非人的形态。刚才那纯粹杀戮的快感,那对血腥气息的贪婪,那捏碎心脏时的漠然……这真的是他吗? 别成魔,小鱼的哀求声如同魔咒,在耳边萦绕不去。 不…不…!陈烬痛苦地摇着头,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是混着血水的泥泞。他猛地抬起左手,那只还保持着人类形态的手,颤抖着伸向怀中——那里,除了冰冷的血参,还有小鱼至死都紧握着的骨笛。 他将骨笛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骨片硌着皮肉,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痛感。仿佛抓住这唯一的遗物,就能抓住妹妹残留的温度,就能证明自己还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头被凶兽意志支配的怪物。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冲刷掉血污,也冲刷掉脸上那短暂蔓延的青铜色泽,露出底下那张苍白、年轻、此刻却写满了无边痛苦和茫然的脸颊。 然而,就在他心神剧震,沉浸在无边自责和恐惧中时,异变陡生。 那只被他紧紧攥在左手的粗糙骨笛,沾染着他掌心因用力过度而渗出的丝丝鲜血,又吸收了这满院子被雨水稀释却依旧浓郁的血腥气。 笛身上,那个歪歪扭扭、由小鱼亲手刻下的安字,骤然亮起一抹微弱却极其妖异的血光。 紧接着,骨笛表面,那些原本只是天然纹理的细微沟壑,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贪婪地吮吸、汇聚着滴落的雨水和血水,一道道更加复杂、更加玄奥、散发着古老蛮荒气息的暗红色符文,如同被血水激活的脉络,在骨笛表面缓缓亮起、蔓延、交织。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空间波动,以骨笛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 第五章 爪痕 冰冷的雨水如同天河倒灌,无休无止地冲刷着这片被血腥浸透的小院。陈烬佝偻着身体,站在血水横流的泥泞中,像一尊被遗弃的、破碎的石像。左手里紧攥着那枚粗糙的骨笛,笛身冰凉,却仿佛有滚烫的烙印透过皮肉,直烫进他的灵魂深处。那上面刚刚浮现、又悄然隐去的暗红符文,还有那转瞬即逝的奇异空间波动,如同一个诡异的梦魇,缠绕着他混乱不堪的意识。 哥…别成魔… 小鱼的哀求声如同跗骨之蛆,在冰冷的雨声中反复回响,每一次都像鞭子抽打在他摇摇欲坠的精神壁垒上。 他做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冰冷的雨水洗去了大部分粘稠的血污和碎肉,露出了那只狰狞、冰冷、非人的青铜利爪。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残留的丝丝暗红血迹如同恶魔的纹身。刚才那种纯粹杀戮的快感,那种漠视生命、捏碎心脏如同捏死虫豸般的冰冷……这真的是他吗?还是那只潜伏在手臂深处、被妹妹的死亡彻底激怒的凶兽。 无边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比脊椎断裂的剧痛更让他窒息。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自我厌恶和恐惧。他下意识地想要将这只带来灾厄和杀戮的青铜手臂藏起来,可那冰冷沉重的质感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异变。 不行,不能留在这里。仙门的人死了,很快就会有更多、更强的人来。他必须走。离开这个葬送了小鱼,也差点葬送了他最后一点人性的地方。 求生的本能暂时压倒了精神上的剧痛和混乱。陈烬咬着牙,强忍着断裂脊椎处传来的阵阵钻心疼痛和下半身的麻木,拖着沉重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冲出小院,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雨水模糊了视线,冲刷着脸上的血污,也冲刷着泪水。他辨不清方向,只是凭着本能,朝着远离村子的、更深的黑暗山林中蹒跚而去。每一步都无比艰难,冰冷的青铜右脚在泥泞中留下深深的印记,又被雨水迅速抹平。怀里的血参早已冰冷,那上面妖异的黑色纹路似乎在雨水中变得更加清晰,但他已无暇顾及,只是机械地、麻木地向前挪动,像一头被驱逐的受伤孤狼。 不知在冰冷的山林里跋涉了多久,雨势终于渐渐小了些。天光也微微放亮,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预示着白昼的到来。陈烬靠在一棵湿漉漉的老树下喘息,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断裂的脊椎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那是强行活动带来的反噬。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一股源自青铜手臂深处的虚弱感正在蔓延,仿佛昨夜那场暴虐的杀戮,不仅耗尽了体力,也透支了手臂中那股凶戾的力量。 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一个能暂时藏身的地方。山下最近的小镇,成了唯一的选择。 小镇名叫青泥镇,依着一条浑浊的河流而建,是附近山民和行商歇脚的地方。陈烬在镇子外围的乱葬岗附近徘徊了许久,直到天色大亮,雨彻底停了,才找到机会。他看到一辆运送柴草的破旧牛车停在路边,赶车的老汉正蹲在河边掬水洗脸。 机会 陈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恐慌。他撕下身上破烂衣衫的布条,将那只狰狞的青铜右手连同小臂死死缠裹起来,缠了一层又一层,直到完全看不出异状,只像一个严重受伤的粗壮手臂。他又在泥地里滚了几滚,让脸上身上沾满污泥,掩盖住原本的肤色和可能残留的血迹。最后,他弯下腰,努力模仿着那些因劳苦而佝偻的苦力姿态,拖着脚步,朝着那辆牛车挪去。 老…老丈…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行行好…捎俺一程进镇…俺…俺去寻个活计,挣口饭吃… 他刻意用上了粗鄙的山民口音,低着头,不敢看那老汉的眼睛。 赶车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浑身泥泞、衣衫褴褛、一条胳膊缠得严严实实、还佝偻着背的年轻人。陈烬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杂着血腥和泥土的淡淡煞气,让老汉本能地皱了皱眉,但看他那副凄惨虚弱的模样,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指了指牛车后面堆得高高的柴草垛:上去吧,后头挤挤。进了镇自己下去。 谢…谢老丈,陈烬连忙道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费力地爬上柴草垛,将自己深深埋进湿漉漉、散发着霉味的草堆里。牛车吱呀吱呀地启动了,缓缓驶向青泥镇低矮的土坯城墙。 混在进镇的人流中,陈烬低着头,尽量缩着身子,忍受着周围人或好奇或嫌恶的目光,跟着牛车进了镇子。镇子不大,街道狭窄泥泞,两旁是低矮的店铺和住户。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牲畜粪便的味道,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他的心猛地一紧,不好的预感再次升起。 牛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陈烬跳下车,再次道谢后,迅速拐进一条更窄、更脏乱的小巷。他需要找个地方处理掉怀里这株不祥的血参,再弄点吃的。 刚走出巷口,一阵喧闹声和人群的聚集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就在镇子中心的小广场上,一面斑驳的土墙前,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陈烬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借着人群的遮掩,抬眼望去。 土墙上,赫然贴着几张崭新的、用上好宣纸制作的告示!告示顶端,用浓墨画着一个狰狞的图案——那图案扭曲盘绕,独角刺天,巨口獠牙,凶焰滔天。正是昨夜在他青铜臂上惊鸿一现的穷奇图腾!画得虽然粗糙,但那凶戾的神韵却抓得极准。 图案下方,是几行铁画银钩、杀气腾腾的大字:【仙门诛邪令】 兹有邪魔血孽陈烬,身负凶兽妖力,残害仙门弟子,屠戮无辜,罪大恶极!凡知其踪迹举报者,赏下品灵石十块!取其首级者,赏中品灵石一枚!庇护、知情不报者,以同罪论处,株连九族。 ——青云仙门 凌虚子 谕 告示下方,还盖着一个朱红色的、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法印,形似青云缭绕山门,正是青云仙门的印记。 血孽 株连九族 朱红的法印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陈烬的双眼。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将他整个人冻僵在原地!他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巷子,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生了锈。周围人群的议论声嗡嗡地传入耳中: 啧啧,十块下品灵石啊!够咱家吃三年了 这血孽长啥样?画得这么凶神恶煞的… 谁知道呢,听说是山里的猎户,不知怎么惹怒了仙师… 仙师都说了是邪魔,那肯定错不了,抓到就是为民除害。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陈烬的心上。恐惧、愤怒、还有一丝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绝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成了邪魔,成了人人喊打的血孽,青云仙门高高在上,一道法旨,就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明显比周围山民体面些、腰间挎着刀剑、带着几分痞气的汉子,簇拥着一个穿着青云仙门低级弟子服饰的年轻人,趾高气扬地穿过人群,走到告示前。 那仙门弟子目光扫过告示,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对着那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大声道:都给我眼睛放亮点,凌虚子大人说了,这血孽受了重伤,肯定跑不远,就在这附近山里窝着,谁要是发现了,立刻报给镇上的刘管事,灵石少不了你们的。 仙师放心!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疤脸汉子谄媚地笑着,拍着胸脯,咱兄弟几个就是把这青泥镇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不知死活的妖孽给揪出来,敢惹仙门,活腻歪了。 就是,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接口道,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这种身负妖力的邪魔外道,就该千刀万剐,最好抓住以后,当着全镇人的面,活活烧死,看以后谁还敢跟仙门作对。 活活烧死!烧死邪魔;另外几个地痞也跟着起哄,脸上带着残忍和兴奋。 烧死邪魔 烧死他 人群里,一些不明真相、被灵石和仙门威严蛊惑的人,也跟着稀稀拉拉地喊了起来。那充满恶意的呼喊,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陈烬紧绷的神经上。 烧死 就像烧掉一堆无用的垃圾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之气,猛地从被层层包裹的青铜右臂深处升腾而起,冰冷的青铜臂在布条下骤然变得滚烫,皮肤下暗红色的穷奇图腾纹路疯狂闪烁,一股源自血脉的凶戾意志在咆哮。昨夜杀戮的快感和对这些蝼蚁般生命的漠视,再次蠢蠢欲动。 陈烬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双眼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血丝,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左手中紧握的骨笛传来冰冷的触感,小鱼那微弱却清晰的哀求声再次在灵魂深处响起:哥…别成魔… 别成魔…别成魔…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心底无声地嘶吼,对抗着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防线的凶兽本能。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煽动的人群和刺眼的告示,强迫自己挪动僵硬的双腿,如同躲避瘟疫般,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更幽深、更杂乱的小巷深处。巷子尽头,隐约可见一个破旧的、用茅草搭着雨棚的小小酒馆,歪歪扭扭的招牌上写着三碗倒。 他需要一点东西,哪怕是劣质的酒,来麻痹一下快要炸开的神经和那蠢蠢欲动的凶兽之性。 陈烬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一股混杂着劣质酒气、汗臭和食物馊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酒馆里光线昏暗,只有几张油腻的桌子,零星坐着几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低声交谈着。 他低着头,尽量缩着身子,走到最角落一张空着的、布满污渍的桌子旁坐下。粗糙的木凳硌着他断裂的脊椎,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恍若未觉。 店家…他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来…来碗最烈的酒。 一个系着脏兮兮围裙的干瘦老头慢吞吞地走过来,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从柜台后面一个黑乎乎的陶坛里倒了一碗浑浊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哐当一声放在他面前。 陈烬伸出那只缠满布条、微微颤抖的右手,想要去端碗。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几个明显喝得有些上头的汉子,嗓门大了起来,谈论的内容,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入陈烬的耳膜。 听说了吗?青云仙门下了诛邪令,赏金高得吓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灌了口酒,唾沫横飞。 知道,不就那个叫陈烬的血孽吗?另一个三角眼的汉子嗤笑一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山沟里爬出来的贱种,走了狗屎运得了点妖力,就敢跟仙门叫板,真是不知死活。 就是,旁边一个缺了颗门牙的汉子接口,声音含混却充满恶毒,这种祸害,就该早点清理掉,要我说,仙门还是太仁慈了,抓到了就该抽筋扒皮,点天灯,让那些心思不正的贱民都看看,跟仙门作对是什么下场。 抽筋扒皮,点天灯,另外两人哄笑起来,仿佛在谈论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点天灯…点天灯… 那充满恶意和残忍的哄笑声,如同魔音灌耳!昨夜屠戮仙门弟子时那冰冷的快感,那捏碎心脏时的漠然,再次如同毒藤般缠绕上陈烬的心神!左手的骨笛冰冷依旧,但小鱼那微弱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哄笑声和恶毒的诅咒中,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 咔嚓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猛地打断了哄笑。 陈烬那只缠满布条的右手,还保持着伸向酒碗的姿态。但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那个粗陶的、厚重的酒碗,连同下面垫着的粗糙木托盘,竟在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在一股无形的、狂暴的力量挤压下,轰然爆碎。 浑浊的酒液混着陶片和木屑四溅飞射。 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角落那个低着头、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身影。 陈烬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第六章 血牙狼 咔嚓 粗陶酒碗连同厚重的木托盘,在陈烬那只缠满布条的右手下方,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轰然爆碎!浑浊刺鼻的酒液混合着锋利的陶片和木屑,如同炸开的弹片,四溅飞射! 整个“三碗倒”酒馆里那点浑浊的喧嚣,被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声彻底掐断。 死寂。 所有目光,惊愕、疑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齐刷刷地聚焦在角落那张布满污渍的桌子旁。那个浑身泥泞、低垂着头、一条胳膊缠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此刻仿佛成了这昏暗空间里唯一的核心。一种冰冷、压抑、如同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陈烬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张被泥污覆盖、年轻却写满疲惫和痛苦的脸上,一双眼睛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没有怒火,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退无可退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他死死盯着刚才哄笑、叫嚣着要将他抽筋扒皮、点天灯的三角眼汉子,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那汉子脸上的酒意和猖狂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煞白。 你…你干什么?三角眼汉子被那眼神看得心底发毛,色厉内荏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陈烬,打碎了东西,赔钱,不然老子……。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陈烬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猛地一蹬地!身下那张本就破旧的木凳在巨大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瞬间碎裂!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一股冰冷而暴戾的劲风,直扑三角眼。 快,太快了,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三角眼汉子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越过几张桌子的距离,只觉得一股带着浓烈土腥和隐隐血腥味的恶风扑面而来!一只缠满肮脏布条、却散发着非人力量感的手臂,如同捕食的毒蛇,瞬间就出现在他眼前。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头发颤的撞击声。 那只缠满布条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三角眼汉子的胸膛正中央。 三角眼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眼睛猛地凸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甚至没感觉到剧痛,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山岳崩塌般的恐怖力量,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皮肉、骨骼,狠狠砸在了他的内脏上。 咔嚓嚓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三角眼汉子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弯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口中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狂喷而出!他撞翻了身后的桌子,又狠狠砸在酒馆那夯土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土墙上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簌簌落下尘土。 他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胸膛完全塌陷下去,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看是不活了。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 酒馆里剩下的几个酒客,包括那个干瘦的店家老头,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刚才还叫嚣着点天灯的络腮胡和缺牙汉子,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陈烬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缠满布条的右臂低垂着,布条缝隙里,似乎有极其黯淡的青铜光泽一闪而逝。一股源自手臂深处的虚弱感伴随着暴戾发泄后的短暂空白,席卷而来。他看都没看地上那滩烂泥,冰冷死寂的目光,缓缓扫过剩下那两个早已吓破胆的汉子。 那目光,如同在看两具尸体。 妖…妖怪啊!缺牙汉子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撞开旁边的桌子,没命似的朝门口逃去。络腮胡也如梦初醒,怪叫一声,紧随其后。 陈烬没有追。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左手中紧攥的骨笛传来冰冷的触感,小鱼那微弱却清晰的哀求声,如同清泉般流过他刚刚被杀戮本能短暂占据的心田:哥…别成魔…”一丝痛苦和挣扎,在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 嗖!嗖!嗖 三道凌厉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撕裂了酒馆内凝滞的空气,从门口的方向疾射而来!目标直指陈烬的背心、后脑和腰眼。 是淬了毒的袖箭,箭尖闪烁着幽蓝的寒芒 是刚才逃出去的两人,不,这种狠辣的时机把握和精准的暗器手法,绝不是那两个地痞能拥有的。 陈烬瞳孔骤缩!身体的反应快过了思考。那股刚刚被小鱼声音压下去的凶戾本能再次被死亡的威胁点燃。他猛地拧身、侧头,动作迅捷得带起一片残影。 笃!笃!笃 三支毒箭擦着他的身体,狠狠钉入他身后的土墙,箭尾兀自剧烈颤抖。 哼,果然有点门道!难怪能杀我仙门弟子。 一个冰冷、带着明显倨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只见三个穿着青云仙门低级弟子服饰的青年,手持闪烁着微光的长剑,堵住了酒馆唯一的出口。为首一人,正是刚才在告示前煽动地痞的仙门弟子!他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陈烬。 血孽陈烬,还不束手就擒,他长剑一指,剑尖灵力吞吐,指向陈烬缠着布条的右臂,断脊之伤未愈,又强行动用妖力杀了一个凡人,你还有几分力气?乖乖跟我们回山门,凌虚子大人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 陈烬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仙门的人,来得太快!而且,对方显然知道他脊椎重伤,力量透支。他死死盯着门口三人,缠着布条的右臂微微颤抖,手臂深处那股源自青铜的虚弱感更加强烈,仿佛每一次催动,都在榨干最后的潜能。左手的骨笛冰冷依旧,但此刻,它更像一个无用的累赘。 跟他废什么话,拿下再说,旁边一个方脸弟子厉喝一声,显然没什么耐心。他手腕一抖,长剑挽了个剑花,灵力灌注剑身,带起一道微弱的白色剑芒,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陈烬小腹,又快又狠。 另外两人也同时发难,一左一右,长剑封死陈烬闪避的空间!剑光闪烁,灵力激荡,狭小的酒馆内瞬间被森然的杀机填满。 避无可避 陈烬眼中厉色一闪,退就是死,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不退反进,迎着正面刺来的剑光撞去,同时,那只缠满布条的右臂,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再次悍然轰出,目标,直指方脸弟子刺来的剑锋。 他要用这只诡异的青铜手臂,硬撼仙门法剑。 找死,方脸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残忍,剑上灵力又盛三分。 就在布条包裹的拳头即将与闪烁着灵光的剑锋碰撞的刹那。 哼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闷雷般在每个人耳中炸响的冷哼,突兀地从酒馆那油腻腻的柜台后面传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一种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威压。 随着这声冷哼,一道无形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以柜台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道凌厉刺向陈烬的剑光,如同刺入了粘稠无比的胶水之中,速度骤然减缓!剑身上吞吐的灵力光芒,更是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了几下,竟有溃散的迹象。 三名仙门弟子脸色同时剧变,他们感觉手中的剑仿佛重了千百斤,一股沛然莫御的沉重压力凭空出现,死死压制着他们的动作和灵力运转,刺出的剑招,变得滞涩无比。 陈烬更是首当其冲!那股沉重的威压同样笼罩了他,让他挥出的拳头如同陷入了泥沼,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惊愕和难以置信,因为这股压力虽然沉重,却并非针对他一人。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这股威压中蕴含的那一丝…铁血、不屈、甚至带着点熟悉的…沙场气息。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凝滞瞬间。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柜台后闪出。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空间的节点上。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的老者,身形有些佝偻,一条腿明显不灵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正是之前给陈烬倒酒的店家老头。 但此刻,这个干瘦佝偻的老者,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两盏在黑夜中点燃的寒灯。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沉沉的、刀身布满缺口和暗红锈迹的断刀,刀柄用脏兮兮的布条缠着。 他看都没看那三个如临大敌的仙门弟子,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直接刺向陈烬,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子,想活命,就跟我走。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断刀看似随意地朝着门口方向,斜斜一挥。 没有璀璨的刀光,没有浩荡的声势。只有一道极其凝练、几乎肉眼难辨的、带着铁锈般暗红血色的弧形气劲,如同切豆腐般,悄无声息地掠过三名仙门弟子身前的空间。 噗!噗!噗 三道细微的、如同热刀切过牛油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名仙门弟子脸上的惊骇瞬间定格!他们保持着出剑的姿势,身体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紧接着,三道细细的血线,从他们的脖颈处同时浮现、蔓延。 呃…嗬… 几声意义不明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嗬嗬声从他们喉咙里挤出。随即,三颗头颅,带着凝固的惊骇表情,缓缓地从脖颈上滑落,咕咚、咕咚、咕咚三声闷响,砸在肮脏的地面上。无头的尸体保持着僵直的姿态,停顿了刹那,才如同被砍倒的木头般,轰然倒地!断颈处喷涌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一刀,断三首。 快。狠,准,快到极致,狠到极致,准到令人发指。 那断刀上暗红的锈迹,仿佛刚刚饱饮了鲜血,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铁腥气。 整个酒馆,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鲜血汩汩流淌的细微声响。 陈烬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收缩。他看着那个佝偻着背、提着滴血断刀的瘸腿老头,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这…这真的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店家老头,这狠辣到极点的一刀,这如同实质的铁血威压。 石锋,那个在告示上被描述为镇岳的瘸腿老兵,他腰间那块刻着镇岳的腰牌!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 石锋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三具无头尸体,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几只蚂蚁。他看向呆立当场的陈烬,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目光落在他缠满布条、此刻却在微微颤抖的右臂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审视,有疑惑,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还愣着干什么?等着给仙门的狗崽子们收尸吗?石锋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 他不再废话,转身,拖着那条瘸腿,朝着酒馆后厨那道破旧的小门走去。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感。 陈烬猛地回过神。死亡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更大的谜团笼罩在心头。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瘸腿老兵,为什么要救他?他知道自己的血孽身份,他看自己的眼神……陈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布条包裹、此刻却传来阵阵诡异灼热感的右臂,又看了一眼石锋手中那把滴血的断刀。 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和手臂深处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灼热异样感,咬紧牙关,拖着依旧剧痛麻木的身体,快步跟了上去。 穿过弥漫着食物馊味和血腥味的后厨,推开一扇几乎被杂物堵死的破旧木门,外面是一条堆满垃圾、污水横流的阴暗后巷。石锋头也不回,沿着巷子,一瘸一拐地朝着镇外方向走去。 陈烬沉默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牵扯着断裂脊椎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只缠满布条的右臂深处,那股灼热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燃烧!布条之下,皮肤滚烫,那黯淡的青铜色泽似乎正在变得明亮,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疯狂闪烁、游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狂暴力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手臂中疯狂积蓄、冲撞。 手臂的异动越来越剧烈,甚至带动着布条都在微微颤抖,灼热感和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感,几乎要冲破布条的束缚。 他死死咬着牙,用左手死死按住颤抖的右臂,试图压制那股失控的力量。但效果微乎其微。手臂深处,仿佛响起了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兽吼,似乎在嘲笑着他的徒劳。 走在前面的石锋,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但佝偻的背影似乎更加绷紧了一些。他那低沉的声音,如同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穿透巷子里的污浊空气,清晰地传入陈烬耳中,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意味: 小子,不想被自己的手烧成灰,就给我压住它。心神守一,把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一头关不住的凶兽。 陈烬心神剧震,他知道,这个老兵,他果然知道这手臂的异常,而且,他的话…似乎是在…指点? 心神守一,当成身体的一部分,不是凶兽。 陈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徒劳地用蛮力压制,而是尝试着集中精神,去感受那只手臂。感受那滚烫的青铜皮肤下,奔腾咆哮的狂暴力量,感受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凶戾意志…然后,尝试着去接纳它,去引导它,如同引导自己因愤怒而颤抖的拳头。 这很难。那股力量充满了毁灭欲,桀骜不驯。每一次尝试沟通,都像在驯服一头暴怒的太古凶兽,精神如同被撕裂。 但奇异的是,当他不再纯粹抗拒,而是尝试去理解和引导时,手臂深处那股狂暴的灼热感和毁灭冲动,似乎…真的平息了一丝;虽然依旧汹涌澎湃,但那种随时要炸裂失控的感觉,减弱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依旧滚烫、布条下暗红光芒闪烁的右臂,又看向前方那个一瘸一拐、仿佛对身后一切洞若观火的背影。 这个石锋…到底是什么人? 两人沉默地穿行在镇外崎岖的山路上,速度不快,石锋似乎在刻意迁就陈烬的伤势。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山林寂静,只有两人沉重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他们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布满嶙峋怪石的山谷时,走在前面的石锋,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他佝偻的背影瞬间绷紧,如同嗅到危险的猎豹!握着断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股极其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焚烧后的焦糊气息,如同粘稠的毒瘴,顺着山风,从前方的山谷中扑面而来。 陈烬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强忍着脊椎的剧痛,快步上前,与石锋并肩而立,目光投向山谷深处——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山谷入口处,几块巨大的、如同墓碑般的黑色岩石上,溅满了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岩石下方,散落着断裂的、明显属于武者的粗糙兵器——沉重的铁棍、厚背砍刀、布满尖刺的拳套……还有几件同样染血的、带着明显补丁的粗布短褂。 更触目惊心的是,在几块岩石之间的空地上,一堆尚未燃尽的篝火灰烬旁,横七竖八地倒卧着七八具尸体!他们的穿着和散落的武器一样,都是最底层的武者打扮。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有的被利刃斩断了头颅,有的被洞穿了胸膛,有的四肢扭曲断裂……死状极其惨烈。 而在这些尸体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上,用鲜血涂抹着一个巨大的、狰狞的图案——独角刺天,巨口獠牙,赫然是穷奇图腾。 图腾下方,用同样暗红的血字,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血孽葬身之处 武道余孽,皆如此例 夕阳的残光如同血染,泼洒在这片修罗场般的山谷入口。浓烈的血腥和死亡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第七章 噬心 冰冷的山风卷着砂砾,抽打在陈烬麻木的脸上。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下半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佝偻的老兵石锋身后,每一步都牵扯着断裂脊椎处钻心的剧痛。青铜化的右脚在泥地上留下沉重的印记,那只包裹着布条、却依旧散发着诡异灼热感的右臂,皮肤下暗红的穷奇图腾纹路如同不安分的活物,时隐时现,带来阵阵撕裂灵魂般的悸动和难以言喻的虚弱。 石锋沉默地走在前面,瘸腿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踩在生死线上的韵律感。他那把布满缺口和暗红锈迹的断刀随意地提在手中,刀尖偶尔划过地面,带起一串微不可查的火星。他没有回头,但陈烬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铁血而沉重的威压,如同蛛网般笼罩着自己,尤其是那只躁动不安的青铜手臂。这威压并非纯粹的压制,更像是一种引导,一种带着审视的……禁锢? 翻过一道布满嶙峋怪石的山梁,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然而,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混杂着刺鼻的血腥和焦糊气息,如同粘稠的毒瘴,顺着山风猛地扑面而来。 陈烬的心骤然下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脏。 走在前面的石锋,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佝偻的背影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握着断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陈烬强忍着剧痛和手臂的灼热,踉跄着上前,与石锋并肩而立,目光投向山谷深处—— 地狱般的景象撞入眼帘。 山谷入口处,几块巨大的、如同墓碑般的黑色岩石上,溅满了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岩石下方,散落着断裂的、明显属于武者的兵器——沉重的铁棍崩断,厚背砍刀卷刃,布满尖刺的拳套碎裂……还有几件同样染血的、带着明显补丁的粗布短褂,被随意丢弃在血污中。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几块岩石之间的空地上,一堆尚未燃尽的篝火灰烬旁,横七竖八地倒卧着七八具尸体!他们的穿着和散落的武器一致,都是最底层的武者打扮。死状惨不忍睹:有的头颅被整个削去,断颈处一片乌黑;有的胸膛被利器贯穿,伤口边缘的血肉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如同腐败;有的四肢被巨力扭曲成麻花状,骨骼刺破皮肉,白森森地裸露在外……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更深沉的、带着腐烂气息的阴冷感,弥漫在空气中。 而在这些惨烈尸体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上,用暗红到发黑的粘稠血液,涂抹着一个巨大、狰狞的图案——独角刺天,巨口獠牙,正是青云仙门通缉令上描绘的穷奇图腾,图腾下方,用同样暗红的血字,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充满恶意的字: 血孽葬身之处 武道余孽,皆如此例 夕阳的残光如同粘稠的血浆,泼洒在这片修罗场。死寂中,只有山风呜咽,卷起几片染血的碎布。 玄骨…老狗,石锋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四个字。声音沙哑低沉,却蕴含着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巨石上的穷奇图腾和血字,握着断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刀身上的暗红锈迹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隐隐散发出微弱的血光。 陈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是对这赤裸裸栽赃嫁祸的愤怒,更是对仙门和那玄骨老魔视人命如草芥的暴行的愤怒,巨石上那狰狞的穷奇图腾,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更烫在他被污名为血孽的灵魂上。 走, 石锋没有再停留,也没有解释,只是从牙缝里再次挤出一个字。他拖着瘸腿,步伐比之前更快,更沉,径直朝着山谷深处走去,仿佛要将这片血腥抛在身后,又仿佛要踏入更深的地狱。 陈烬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手臂深处那因愤怒而更加躁动的灼热感,咬牙跟上。山谷深处,隐约可见一些依着山壁搭建的简陋棚屋轮廓,还有几缕微弱的炊烟升起——那里,似乎还有人烟,是薪火营的所在? 然而,越靠近营地,气氛就越发诡异。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血腥和焦糊,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意乱的低沉**。 营地入口,用削尖的木桩和巨石垒砌的简易寨墙,此刻一片狼藉。几段寨墙被巨力轰塌,断裂的木茬上沾满了粘稠的暗红色污迹。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弓弩和几具穿着同样粗布短褂的守卫尸体,死状与谷口的尸体如出一辙,伤口处同样泛着诡异的青紫。 当陈烬跟着石锋,踏过倒塌的寨墙,真正进入营地内部时,一股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仅仅是血腥味,更混杂着一种…腐烂的甜腻?和某种…虫子分泌物的酸臭?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十个幸存下来的武者或坐或躺,个个面如死灰,眼神中充满了惊恐、痛苦和深深的绝望。他们大多带伤,伤口无一例外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边缘腐烂流脓,散发出阵阵恶臭。更令人心悸的是,一些伤势较重的武者,裸露的皮肤下,隐隐可见一条条细小的、如同黑色蚯蚓般的活物在皮下游走、蠕动!每一次蠕动,都带来伤者撕心裂肺的惨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稀薄的黑色雾气。这雾气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阴冷和腐朽气息。 石统领,是石统领回来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看到石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踉跄着扑过来。他是赵莽,薪火营的副统领。他的一条胳膊用染血的布条吊着,布条下露出的伤口同样青黑,隐隐有黑气缭绕。 石老,救救兄弟们,赵莽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是噬武蛊,玄骨老魔的噬武蛊!那老狗…他把蛊虫混在毒烟里…兄弟们…撑不住了,他指着地上那些痛苦翻滚、皮肤下黑虫蠕动的武者,眼中充满了恐惧。 石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蹲下身,布满老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揭开一个伤者手臂上的布条。那伤口深可见骨,周围的肌肉已经腐烂发黑,几条细长的、通体漆黑、长着锋利口器的丑陋蛊虫,正贪婪地啃噬着腐烂的血肉,同时分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那液体一接触到完好的皮肉,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伤口迅速扩大、恶化。 破武丹的原料…就是这蛊虫的分泌物,石锋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这老狗…不仅要用蛊虫废掉武者根基…还要用武者的血肉和绝望…来喂养他的毒蛊。 就在这时 嗬…嗬嗬…地上一个伤势极重、整个小腿都爬满黑色蛊虫的年轻武者,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原本痛苦的眼神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黑色占据,皮肤下的黑色蚯蚓疯狂凸起、蠕动,一股混乱、狂暴、充满吞噬欲望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饿…好饿…力量…给我力量,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扑向旁边一个正在照顾他的同伴,张开嘴,露出变得尖锐漆黑的牙齿,狠狠咬向对方的脖颈。 二狗,疯了, 旁边的人惊骇欲绝,连忙阻拦。 场面瞬间混乱 按住他,石锋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那异变的武者身后,布满老茧的手掌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凝练的暗劲,狠狠拍在对方后颈。 噗,那武者应声倒地,昏死过去。但他皮肤下的黑色蛊虫蠕动得更加疯狂,散发出的秽气也更加浓郁。 没用的…石老…”赵莽看着昏死的同伴,脸上写满了绝望,蛊毒入髓…一旦发作…就…就再也回不来了,迟早会变成只知吞噬血肉的怪物!营地里的药材…根本压制不住蛊虫的侵蚀,兄弟们…完了,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声音哽咽,眼中尽是灰败。 绝望如同瘟疫,在幸存者中蔓延。压抑的哭泣声、痛苦的**声、还有对玄骨老魔的诅咒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末日的悲歌。 陈烬站在一旁,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被蛊虫折磨、随时可能异变的武者,一股冰冷的愤怒和同病相怜的悲哀在胸中翻腾。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那只缠着布条的右臂,手臂深处那股灼热感和凶戾的悸动,仿佛也因这浓烈的绝望和污秽气息而变得更加活跃。 石锋沉默地站起身,环视着这片被死亡和绝望笼罩的营地。他那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沉重。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陈烬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审视,有疑虑,有沉重,但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决断。 小子,石锋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打破了营地的悲泣,你体内…有东西。很凶,很邪。但…也是你现在唯一能活命的本钱。 陈烬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石锋,他知道,这个老兵果然知道青铜臂的秘密。 石锋没有理会陈烬的反应,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玄骨老狗不会给我们时间喘息。噬武蛊只是前奏,他真正的目标,是彻底毁掉这处营地,毁掉我们这些武道余孽,更要…毁掉你体内那点可能唤醒钥匙的东西。 钥匙?葬武界的钥匙?陈烬瞳孔微缩。 想活命,想替他们报仇,石锋的目光扫过地上痛苦**的武者,最后定格在陈烬脸上,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就给我压住你手臂里那头凶兽,然后…听好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一股铁血肃杀的气势轰然爆发,暂时压下了营地的绝望氛围!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闪电般点在陈烬的眉心。 嗡 一股庞大、晦涩、充满了铁血意志和破灭气息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冲入陈烬的识海,无数古老而沉重的文字、图像、还有那引动煞气撕裂自身关窍的极端痛苦体验,强行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兵解劫》!石锋压箱底的拼命法门,置之死地而后生,引煞入窍,破而后立。 呃啊——庞大的信息冲击和法诀自带的残酷意境,让陈烬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头痛欲裂,但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在这法诀洪流的核心,他清晰地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古老的…气血共鸣,这共鸣,竟与他青铜臂深处那股暴虐的力量隐隐呼应,仿佛同源。 上古武者精血,石锋之前提到的秘密,竟然是真的?而且…就在这《兵解劫》的传承之中。 就在陈烬心神剧震,强行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传承之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诡异、仿佛无数虫豸摩擦翅膀叠加而成的嗡鸣声,如同来自九幽的号角,毫无征兆地从山谷外四面八方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阴冷和…饥饿感。 营地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的稀薄黑雾瞬间变得浓郁粘稠起来,那些原本只是缓慢游走的噬武蛊虫,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瞬间变得狂躁无比,在伤者皮下游走的速度暴增,疯狂地啃噬血肉,分泌出更多的黑色粘液,伤者的惨嚎声陡然拔高,充满了非人的痛苦。 来了,石锋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他一把扯下腰间那块刻着镇岳二字的暗沉腰牌,毫不犹豫地按在营地中央的地面上。 镇岳,开 随着他一声低吼,体内磅礴的武道气血毫无保留地注入腰牌。 嗡 腰牌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一道凝练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在营地正上方迅速扩散、交织,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如同倒扣巨碗般的暗红色光幕,将整个营地勉强笼罩在内。 光幕形成的瞬间,营地外那粘稠的黑色雾气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被阻挡在外,那些狂躁的噬武蛊虫似乎也受到了压制,在伤者体内的活动明显减缓了一些。 撑住光幕,能动的,拿起武器,准备死战,石锋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绝望的营地中炸响,他单膝跪在腰牌旁,双手死死按在腰牌上,额角青筋暴起,显然维持这光幕消耗巨大。 然而,光幕之外,异变才刚刚开始 只见山谷四周的山坡、树林阴影中,如同墨汁般粘稠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那不是水,而是由亿万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口器狰狞的噬武蛊虫组成的恐怖虫潮,虫潮翻滚、涌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腐烂,岩石表面被腐蚀出蜂窝般的孔洞。 在翻涌的黑色虫潮中心,一个由无数蠕动蛊虫构成的、模糊扭曲的人形轮廓缓缓升起!那人形高达三丈,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两点惨绿色的光芒在头颅位置亮起,充满了怨毒、贪婪和一种非人的冰冷!一股远超之前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寒秽气,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拍打在营地外围的血色光幕上。 桀桀桀桀…石锋,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榨出几滴油?乖乖交出那个身负精血的小子,本座或可留你一个全尸,一个尖锐、扭曲、仿佛无数虫豸摩擦叠加而成的怪笑声,穿透光幕,直接刺入每个人的脑海。 玄骨老魔,或者说,是他用万千蛊虫凝聚的恐怖分身。 暗红色的光幕剧烈地波动、闪烁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维持光幕的石锋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光幕的颜色明显黯淡了一分。 营地内,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无边的恐惧碾碎!看着光幕外那如同地狱魔潮般的景象和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蛊虫怪物,所有人都面无人色。 赵莽死死盯着光幕外那巨大的怪物,又猛地回头,看向刚刚接受传承、脸色苍白、正在努力压制青铜臂躁动的陈烬,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怨毒。 是他,都是他,赵莽指着陈烬,嘶声咆哮,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就是这个血孽,是他引来了玄骨老魔!是他害死了谷口的兄弟,现在还要害死我们所有人,把他交出去,把他交给老魔,或许老魔会放过我们。 这充满怨毒和背叛的嘶吼,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营地中弥漫的绝望,不少幸存武者看向陈烬的目光,也带上了怀疑、恐惧和……一丝被煽动起来的恶意。 陈烬的心,瞬间沉入冰谷。他看着赵莽那张因恐惧和怨毒而扭曲的脸,看着周围那些在绝望中摇摆不定的眼神,一股比面对仙门追杀时更深的寒意笼罩了他。 内忧,外患,绝境 而就在这人心涣散、光幕摇摇欲坠的刹那。 陈烬那只缠着布条的右臂深处,那股一直被石锋压制、被他强行引导的灼热感和凶戾意志,在赵莽充满恶意的指控和营地绝望氛围的刺激下,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升腾。 吼 一声清晰无比的、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欲望的兽吼,直接在陈烬混乱的识海中炸响。 第八章 柴刀 《兵解劫》…引煞入窍…破而后立… 石锋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韵律,一字一句,狠狠凿进陈烬混乱的识海。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打在灵魂深处,强行压下青铜臂深处那蠢蠢欲动的凶兽嘶吼,也暂时驱散了营地内弥漫的恐慌。 陈烬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将全部意志沉入石锋传递过来的那篇晦涩法诀。断裂脊椎处的剧痛依旧尖锐,青铜臂的灼热感如同烙铁,但此刻,他必须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法诀的核心,是引煞入窍,破而后立,极其凶险,需以自身为炉鼎,引动天地间或战场积累的凶煞之气,强行灌注、冲刷、撕裂体内淤塞的关窍和受损的经脉!过程如同千刀万剐,稍有不慎,便是煞气焚身,爆体而亡,但若能撑过去,不仅能修复伤损,更能借助煞气强行拓展窍穴,打下远超常人的武道根基。 这分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路,与陈烬体内《薪火锻骨诀》重塑脊骨的路子一脉相承,却更加霸道,更加酷烈。 他尝试着,按照法诀所述,艰难地调动起一丝微弱的意念,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操控一叶扁舟,小心翼翼地引动一丝弥漫在营地边缘、因厮杀而愈发浓郁的凶煞血气,朝着自己断裂脊椎附近一个淤塞的窍穴缓缓探去。 呃… 仅仅只是引动一丝,那股冰冷暴戾的煞气甫一触及受损的经脉,就如同烧红的钢针刺入,剧烈的痛苦让陈烬浑身一颤,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强行稳住心神,按照法诀引导这缕煞气,如同最微小的钻头,朝着那淤塞的窍穴钻去。 钻心的痛,比《薪火锻骨诀》重塑脊骨更甚!那窍穴如同被无数细小的、生锈的刀片反复刮削、切割。 然而,就在这剧痛中,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灼热感的暖流,竟从那被煞气强行钻开的淤塞处悄然滋生,虽然微弱,却如同寒夜中的一点星火,带来了生的希望,那是石锋口中上古武者精血被煞气刺激,开始缓慢复苏、修复伤体的迹象。 有效 陈烬精神猛地一振!强忍着非人的痛楚,正要继续引导煞气冲击下一个淤塞点—— 嗡 营地外围,那层由石锋镇岳腰牌激发、勉强维持的暗红色光幕,突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剧烈地明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噗 石锋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涌上一抹病态的潮红,身体剧烈一晃,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鲜血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竟带着丝丝缕缕诡异的黑气,他佝偻的身形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断刀哐当一声脱手,拄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石老 石统领 赵莽和几个武者惊骇欲绝,连忙上前搀扶。 石锋一把推开他们,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光幕之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顶…顶不住了,那老魔…在强行抽取地脉秽气…污我武道根基。 仿佛印证他的话,光幕之外,那翻涌的、由无数噬武蛊虫组成的粘稠黑潮,如同受到了某种更强大意志的驱动,猛地向内收缩、凝聚。 一个由无数蠕动虫豸构成的、模糊扭曲的人形轮廓,在翻腾的黑潮中缓缓站起,那人形轮廓高达数丈,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两点惨绿色的光芒在头颅位置亮起,充满了怨毒与贪婪,一股远超之前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寒秽气,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摇摇欲坠的光幕上。 咔嚓 一道清晰的裂痕,如同死亡的宣告,瞬间出现在暗红色的光幕之上,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桀桀桀桀…石锋,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榨出几滴油?乖乖交出那个身负精血的小子,本座或可留你一个全尸,一个尖锐、扭曲、仿佛无数虫豸摩擦叠加而成的怪笑声,穿透光幕的裂痕,直接刺入每个人的脑海,正是玄骨老魔的声音。 营地内,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所有人淹没。光幕一旦破碎,面对那恐怖的虫潮和这明显是老魔分身的怪物,他们绝无生路。 赵莽猛地看向还在闭目引导煞气的陈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更多的还是怨毒和决绝:都是他,都是这个血孽招来的祸事。把他交出去,或许老魔…… 闭嘴,石锋厉声打断,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营地内一张张绝望的脸,最后落在陈烬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惜,有决然,还有一丝…托付般的沉重。 武道…薪火…不能断…石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油尽灯枯的疲惫,却又透出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小子记住…活着…去碑林…找到…钥匙。 话音未落,石锋猛地深吸一口气。他不再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那强行维持光幕带来的恐怖反噬,一股惨烈到极点的气息,从他佝偻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石老,不要,赵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眦欲裂,失声惊呼。 但已经晚了 石锋布满老茧的双手,猛地合十,如同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献祭仪式,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贲张,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血珠,一股磅礴的、带着铁锈般血腥味的武道气血,混合着他最后的本源精血,如同燃烧的洪流,疯狂地注入身前那枚悬浮的、布满裂痕的镇岳腰牌之中。 嗡 黯淡的腰牌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如同回光返照的烈日,那濒临破碎的光幕,在血光的灌注下,裂痕竟被强行弥合,光芒暴涨,甚至比最初更盛!一股厚重如山岳、不屈如磐石的磅礴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盾,硬生生顶住了那虫潮凝聚的怪物冲击。 镇岳,镇岳,镇岳 石锋的口中,发出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怒吼,每一声怒吼,都伴随着他口中喷涌出更多的、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鲜血,他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败,如同风化的岩石,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最后一点生命之火,死死盯着光幕外的怪物。 老东西!你找死,玄骨老魔的尖啸充满了气急败坏。 那由虫豸凝聚的怪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惨绿的眼眸光芒大盛,无数噬武蛊虫疯狂蠕动、融合,怪物的手臂猛地抬起、膨胀,化作一只巨大无比、覆盖着粘稠黑甲的狰狞虫爪,爪尖缭绕着浓郁的秽武黑气,带着污秽万物、崩解武道的恐怖威能,狠狠拍向那血光暴涨的光幕。 轰隆 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血色光幕剧烈震颤,爆发出刺眼欲盲的光芒,无数细密的裂痕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光幕却如同扎根大地的山岳,死死抵住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恐怖的冲击波席卷开来,营地内飞沙走石,修为稍弱的武者被震得东倒西歪,口鼻溢血,陈烬更是首当其冲,强行维持的引煞入窍状态瞬间被打断,狂暴的煞气在体内乱窜,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刀子疯狂切割!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震,几乎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如同丧钟敲响的碎裂声,清晰地传入陈烬耳中。 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石锋合十的双掌之间,那枚承载着他所有生命精华的镇岳腰牌,表面一道贯穿的裂痕迅速蔓延。血光如同溃堤的洪水,从那裂痕中疯狂倾泻而出。 石锋的身体猛地一僵,最后一点生命之火,在他眼中彻底熄灭。他干瘪灰败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那双曾经锐利如鹰、此刻却只剩下空洞的眼睛,最后望了一眼陈烬的方向,仿佛带着无尽的嘱托和遗憾。 石老——赵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扑上前去。 嘭 石锋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那枚碎裂的镇岳腰牌,也从他无力的双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血光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毫无光泽的废铁。 随着石锋的倒下和腰牌的碎裂,那失去了力量源泉的血色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发出一声哀鸣,瞬间崩解成漫天光点,消散在阴冷的空气中。 最后的屏障,消失了。 桀桀桀桀,老东西终于撑不住了,玄骨老魔那扭曲的狂笑声刺耳地响起。 营地外,那由噬武蛊虫凝聚的巨大怪物,惨绿的眼眸中爆发出贪婪和残忍的光芒,它那覆盖着粘稠黑甲的巨大虫爪再次高高扬起,爪尖秽武黑气缭绕,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失去庇护、暴露在虫潮之前的营地,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拍落。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每一个人。 陈烬双目赤红!看着石锋倒下的身躯,看着那拍落的灭顶之爪,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怒和悲恸,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膛炸开,石锋最后的嘱托——活着…去碑林…找到…钥匙——如同烙印般烫在他的灵魂上。 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混合着无边愤怒、痛苦和不甘的咆哮,从陈烬喉咙深处炸响,这咆哮,不再仅仅是人类的声音,更夹杂着青铜臂深处那蛮荒凶兽的暴戾嘶吼。 一直被石锋压制、被他强行引导的煞气,在主人濒死绝境和滔天怒火的刺激下,彻底失控!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断裂的脊椎、受损的经脉、尤其是那只青铜右臂中疯狂冲撞。 嗤嗤嗤 缠绕在右臂上的肮脏布条,再也无法束缚那狂暴的力量,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化为齑粉。 一只狰狞、冰冷、闪烁着幽暗青铜光泽的完整手臂,彻底暴露在昏暗的天光下,手臂肌肉虬结,线条如同钢铁浇筑,皮肤覆盖着冰冷的青铜甲壳,五指化为尖锐的青铜利爪,更令人心悸的是,此刻那冰冷的青铜皮肤之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灼热的纹路,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游走,那勾勒出的穷奇图腾,独角刺天,獠牙毕露,散发出滔天的凶戾气息。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带着毁灭与吞噬本能的狂暴力量,如同苏醒的太古凶魔,在陈烬体内疯狂咆哮,他的一双眼睛,瞬间被赤红的血芒彻底占据!理智的堤坝,在石锋身死、营地覆灭的滔天怒火和凶兽本能的冲击下,轰然崩塌。 杀 一个沙哑、低沉、蕴含着无尽毁灭欲望的嘶吼,从陈烬口中滚出。 面对那拍落的、覆盖着粘稠黑甲的巨大虫爪,陈烬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如同扑火的飞蛾,拖着残破的身躯,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疯狂,悍然迎了上去。 那只燃烧着暗红血纹的青铜利爪,五指箕张,带着撕裂一切的凶威,狠狠地、毫无花哨地,抓向了那拍落的、散发着污秽气息的巨大虫爪掌心。 以渺小凡躯,硬撼秽武魔爪。 找死,玄骨老魔的尖啸充满了不屑。 陈烬,赵莽绝望的呼喊。 轰 青铜与黑甲的碰撞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皮革被强行撕裂、又如同朽木被巨力碾碎的恐怖声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飓风般横扫开来。 陈烬渺小的身影,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以比冲出去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口中鲜血狂喷,混杂着内脏的碎片,他那只燃烧着血纹的青铜右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臂骨似乎都出现了裂痕,皮肤下的暗红纹路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然而,那由无数噬武蛊虫凝聚的巨大虫爪,掌心与青铜利爪碰撞之处,那层粘稠坚韧的黑甲,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五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裂口,无数细小的噬武蛊虫在暗红血纹的灼烧和恐怖力量的冲击下,发出无声的尖啸,瞬间化为飞灰,污秽的黑气如同溃散的浓烟,从裂口处疯狂逸散。 吱 虫爪怪物发出一声无声的、却让所有人灵魂震颤的尖利嘶鸣!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竟然后退了半步,惨绿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惊愕和…一丝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一个凡俗武夫,一个重伤濒死的蝼蚁,竟能伤到它由秽武黑气和万千蛊虫凝聚的分身。 倒飞出去的陈烬重重砸落在营地中央,激起一片尘土。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断裂的脊椎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右臂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烧、又如同被无数钢针刺穿,那股源自血脉的狂暴力量在碰撞的反噬下变得更加混乱、更加难以控制,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受创后退的怪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不甘的嘶吼。 废物,一群废物,玄骨老魔的咆哮充满了气急败坏,给本座碾碎他们,一个不留。 那受创的虫爪怪物被彻底激怒,它稳住身形,惨绿的眼眸爆发出更加怨毒的光芒。巨大的虫爪再次抬起,这一次,爪尖缭绕的秽武黑气更加浓郁,隐隐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吞噬之力的黑色漩涡,整个山谷的阴煞秽气都仿佛被它引动,朝着那漩涡疯狂汇聚。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绝望的毁灭气息,如同实质的巨山,死死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赵莽看着挣扎爬起的陈烬,又看了看那再次凝聚毁灭一击的怪物,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下疯狂的求生欲和怨毒:都是你害的,你这个怪物,给我去死。 他猛地从地上抓起一柄断裂的长矛,灌注全身残余的气血之力,矛尖闪烁着微弱的血光,竟不是刺向怪物,而是朝着刚刚撑起半边身体、背对着他的陈烬的后心,狠狠捅去。 卑鄙的偷袭,在灭顶之灾前,人性最后的遮羞布也被彻底撕碎。 陈烬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即将拍落的毁灭之爪和体内狂暴混乱的力量所占据,根本无暇顾及身后!死亡的阴影,从背后悄然袭来。 千钧一发 就在那染血的矛尖即将洞穿陈烬后心的刹那。 轰咔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苍穹都撕裂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众人头顶炸开。 不是雷声!而是…空间破碎的声音。 只见昏暗的天空之上,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边缘闪烁着刺目银白色电光的漆黑裂缝,如同天神睁开的愤怒之眼,骤然出现!裂缝深处,狂暴混乱的空间乱流如同银蛇狂舞。 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毁灭与新生、狂暴与秩序的沛然气息,从那空间裂缝中汹涌而出,这股气息是如此浩瀚、如此伟岸,瞬间就冲散了山谷中弥漫的阴煞秽气,让那由噬武蛊虫凝聚的怪物都猛地一滞,惨绿的眼眸中首次流露出真正的恐惧。 紧接着 一道水桶粗细、刺目到无法直视的银白色雷霆,如同九天之上投下的裁决之矛,带着净化一切污秽、审判一切邪魔的无上威严,从那恐怖的空间裂缝之中,撕裂长空,无视了距离,无视了空间,精准无比地朝着山谷——不,是朝着那刚刚举起毁灭虫爪、散发着滔天秽气的怪物,狠狠劈落。 煌煌天威,神罚降世。 玄骨老魔那扭曲的尖啸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哀嚎:不! 银白色的雷光瞬间吞噬了虫爪怪物庞大的身躯,无数噬武蛊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至阳至刚的雷霆中化为飞灰,浓郁的秽武黑气如同积雪遇沸汤,瞬间消融。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营地内残存的武者如同落叶般被掀飞!赵莽刺出的矛尖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折断,整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 首当其冲的陈烬,更是被这近在咫尺的雷霆余波狠狠扫中。 噗,他再次狂喷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抛飞,砸向营地边缘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 然而,就在他被雷霆余波击中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那只燃烧着暗红血纹、正因反噬和混乱而痛苦不堪的青铜右臂,在接触到那狂暴雷霆边缘逸散的一丝微弱电光时,皮肤下疯狂闪烁的穷奇图腾纹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带着贪婪与吞噬本能的悸动,如同饥饿了万年的凶兽嗅到了绝世美味,猛地从青铜臂中苏醒。 那狂暴的雷霆之力,对于其他生灵是毁灭的灾难,但对于这只蕴藏着太古凶兽穷奇血脉的青铜臂而言,竟仿佛成了…大补之物。 第九章 骨笛遗音 轰 银白色的雷霆如同九天之上倾泻的星河,带着净化万物的无上威严,瞬间吞噬了那由万千噬武蛊虫凝聚的秽武巨爪,刺目的雷光将昏暗的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失控的洪荒巨兽,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陈烬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被这近在咫尺的毁灭洪流狠狠扫中。 噗 又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鲜血狂喷而出,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断裂的脊椎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他瞬间昏死过去,他被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抛飞,视野天旋地转,朝着营地边缘一块巨大的、布满风蚀痕迹的黑色岩石砸去。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浓烈。 然而,就在这毁灭性的雷霆之力即将彻底摧毁他残破躯体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他那只燃烧着暗红血纹、正因反噬而痛苦不堪的青铜右臂,在接触到雷霆边缘逸散的一丝微弱却狂暴的银白电光时,皮肤下那疯狂闪烁的穷奇图腾纹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芒。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带着贪婪与吞噬本能的悸动,如同沉睡了万载的太古凶兽被至高的美味唤醒,猛地从青铜臂的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血肉中苏醒。 那毁灭性的雷霆之力,对于凡俗生灵是灭顶之灾,但对于这蕴藏着穷奇血脉的诡异手臂而言,竟仿佛成了……甘霖? 嗡 青铜臂发出低沉的嗡鸣!皮肤下暗红的穷奇图腾仿佛活了过来,独角刺天,獠牙怒张,散发出一种蛮横无比的吸摄之力,那狂暴的、足以瞬间将他化为飞灰的雷霆边缘能量,竟被这股吸力强行撕扯、吞噬。 滋啦 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电流声在青铜臂上炸响,无数细小的银白色电蛇在冰冷的青铜皮肤表面疯狂跳跃、游走!一股前所未有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陈烬的右臂!这剧痛远超煞气冲窍,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骨髓,又如同将整条手臂投入沸腾的雷池。 呃啊啊——陈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抽搐起来,赤红的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 但在这无法形容的剧痛之中,一种更奇异的变化正在发生。 被吞噬的雷霆之力并未破坏手臂,反而如同最霸道的淬火剂,在穷奇血脉的引导下,疯狂地冲刷、淬炼着那冰冷的青铜臂骨!臂骨深处,那原本黯淡的青铜色泽,在雷霆的洗礼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致密、深沉,隐隐透出一种历经万劫不磨的暗金光泽,骨骼表面,一道道极其细微、却玄奥无比的银色雷纹,如同天然烙印般悄然浮现、蔓延。 同时,那股被吞噬的雷霆之力,还有极小一部分,竟顺着臂骨与身体的连接处,强行冲入了他断裂的脊椎附近!狂暴的雷霆如同无数柄微小的雷锤,狠狠砸在那些被《兵解劫》法诀引动煞气、刚刚钻开一丝缝隙的淤塞窍穴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脆响,在陈烬体内接连响起。 剧痛!更剧烈的剧痛,仿佛整个身体都要被这内外夹击的雷霆之力彻底撕碎,但伴随着这毁灭性的剧痛,那些顽固淤塞的窍穴,竟被这霸道的雷霆之力硬生生轰开,狂暴的雷霆混合着先前引入的凶煞血气,如同决堤的洪流,在他受损的经脉中疯狂奔涌、冲撞、拓展。 轰 陈烬重重砸在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坚硬的岩石表面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他蜷缩在岩石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痉挛,口鼻中不断溢出鲜血和细微的电弧。青铜右臂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皮肤下的暗红纹路与跳跃的银白电光激烈交织,发出噼啪的爆响。 山谷中,雷霆的余威仍在肆虐。 那秽武巨爪凝聚的怪物,在煌煌天雷的轰击下,早已灰飞烟灭,连同周围大片的噬武蛊虫黑潮都被彻底净化,留下一片焦黑的、散发着恶臭的空地。狂暴的冲击波将营地内残存的武者掀得七零八落,哀嚎一片。 赵莽捂着被无形力量震断的手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陈烬的怨毒。他看向岩石下蜷缩抽搐、浑身冒着青烟和电光的陈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正要有所动作—— 嗡…… 一股冰冷、圣洁、却又带着高高在上审判意味的强大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这股气息的出现,让山谷中残留的雷霆暴虐和秽武恶臭都仿佛被冻结、压制。 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如同被无形的山岳压住。 一道身影,如同九天玄女降临凡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谷入口处。 她身着素白如雪的云纹锦袍,衣袂在残留的劲风中轻轻飘动,不染尘埃。面容清丽绝伦,却如同万载寒冰雕琢,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眉心一点冰蓝色的莲花印记,散发着淡淡的寒意。她赤着双足,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足下生出一朵缓缓旋转的、由纯净冰晶凝聚而成的莲花虚影,每一步落下,都有一朵冰莲在虚空中绽放、消散。 青云仙门圣女——林月瑶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瞬间扫过一片狼藉的山谷。当看到营地中央石锋那干瘪灰败、失去所有生机的尸体时,她冰封般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瞬间便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黑色岩石下,那个蜷缩着、浑身缠绕着青烟、电光与凶戾气息的身影上——陈烬。 身负凶兽妖力,屠戮仙门弟子,引动天罚……血孽之名,果然不虚。林月瑶的声音清冷空灵,如同玉珠落盘,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带丝毫情感,邪魔外道,当诛。 她缓缓抬起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指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冰寒白雾,周围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一朵更加凝实、更加璀璨的冰莲,在她掌心缓缓凝聚、旋转!莲瓣晶莹剔透,边缘却锋利如刀,散发出冻结万物、洞穿金铁的恐怖气息。 圣女大人,诛杀此獠,赵莽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忍着剧痛,指着陈烬嘶声喊道,就是他,引来了天罚,害死了石统领,他是祸乱的根源。 林月瑶的目光冷冷扫过赵莽,那目光中的寒意让赵莽瞬间如坠冰窟,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她不再理会旁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定在陈烬身上。掌心那朵冰莲的光芒越来越盛,恐怖的寒意让离得稍近的武者眉毛头发上都结出了白霜。 以圣莲之名,净化污秽。林月瑶红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审判。 就在那朵蕴含着恐怖寒冰之力的圣莲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 岩石下,蜷缩抽搐的陈烬,猛地抬起了头。 呃…嗬…… 一声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喘息从他喉咙里挤出。他脸上的痛苦之色并未完全消退,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纯粹的赤红疯狂。 赤红依旧占据着大部分,如同燃烧的地狱熔岩。但在那熔岩深处,却多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坚韧的银白色电芒,如同划破黑暗的雷霆,这丝电芒,带着一种源自雷霆的霸道、刚正、破灭万法的气息,与赤红熔岩中的暴虐凶戾激烈交织、碰撞,形成一种极其诡异而危险的平衡。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右臂。 那只狰狞的青铜手臂,此刻表面的青烟和跳跃的电弧已经平息。暗沉的青铜色泽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如同经历了万载雷火淬炼的古铜。皮肤下,穷奇图腾的暗红纹路依旧清晰,但纹路边缘,却多了一圈极其细微、闪烁着银白光华的雷纹,这些新生的雷纹如同枷锁,又如同烙印,缠绕着穷奇的凶戾轮廓,隐隐形成一种压制与共生的奇异状态。 一股全新的、更加狂暴也更加危险的气息,从陈烬残破的身躯中升腾而起,这气息混杂着古战场凶煞、青铜臂的蛮荒凶戾、以及一丝……刚刚吞噬雷霆残留的煌煌天威。 轰 陈烬猛地一蹬身后的岩石,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岩石裂痕蔓延,他整个人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凶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刚刚在毁灭,现在获得的诡异力量,悍然扑向悬浮空中的林月瑶,目标,直指她掌心那朵即将成型的冰莲。 他的动作,不再是之前纯粹依靠凶兽本能的扑杀,而是隐隐带上了一丝《兵解劫》引煞冲窍带来的、对身体力量更精准的掌控!虽然依旧狂野,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爆发力。 不自量力, 林月瑶眼中寒芒一闪,玉手轻挥。 咻 那朵璀璨的冰莲瞬间脱手,迎风便涨,化作磨盘大小,旋转着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和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寒冰轨迹,朝着扑来的陈烬当头罩下,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地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陈烬瞳孔中赤红与银白交织的光芒疯狂闪烁,面对这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冰莲,他没有丝毫退缩,那只缠绕着雷纹的青铜右臂,五指箕张,燃烧着暗红血纹的利爪,带着吞噬雷霆后残余的狂暴力量,狠狠抓向那朵旋转的冰莲中心。 以刚破极寒!以凶戾撼圣洁。 轰 青铜利爪与旋转冰莲***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万载玄冰被巨力碾碎的刺耳摩擦声,狂暴的寒冰之力与凶戾灼热的煞气、霸道刚正的雷霆余威疯狂对冲、湮灭。 刺骨的寒气瞬间顺着青铜臂蔓延而上,陈烬的手臂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晶,连带着半边身体都仿佛要被冻结,那恐怖的寒意甚至要侵入骨髓,冻结他刚刚被雷霆之力强行冲开的窍穴。 然而,青铜臂皮肤下,那缠绕着穷奇图腾的银白雷纹骤然亮起,细密的电弧在冰层下跳跃、炸裂,一股源自雷霆的破灭之力爆发,硬生生将侵入的寒冰之力撕裂、驱散!同时,穷奇血纹凶戾咆哮,贪婪地吞噬着冰莲逸散的纯净灵力。 咔嚓 冰莲中心,被青铜利爪抓握之处,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浮现。 林月瑶那万年冰封般的绝美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在她眼底闪过,她的冰莲圣法,竟然被一个凡俗武夫、一个身负妖力的血孽,徒手……抓裂了? 虽然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痕,但这足以颠覆她的认知。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突然从旁边响起。 是赵莽 只见他抱着脑袋,痛苦地在地上疯狂翻滚,他裸露的皮肤下,一条条蚯蚓般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凸起,他的眼睛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黑色占据,充满了疯狂、混乱和……一种非人的饥饿感。 饿…好饿…力量…给我力量 赵莽猛地抬起头,布满黑色纹路的脸上扭曲变形,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混合着黑色的污血。他死死盯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受伤武者,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扑了过去。 赵莽,你疯了?那武者惊骇欲绝,试图抵挡。 但此刻的赵莽,力量竟变得异常恐怖,他轻易地撕开了对方的防御,一口狠狠咬在那武者的脖颈上,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 更恐怖的是,随着赵莽的撕咬和吸血,他身上的黑色纹路如同吸饱了养分的藤蔓,变得更加粗壮、深邃,散发出的混乱、污秽气息也越发浓烈!一股微弱的、却与之前玄骨老魔分身同源的秽武黑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噬武蛊,反噬,而且是深度异变。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瞬间打破了山谷中短暂的对峙。 林月瑶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看到赵莽那非人的状态和身上散发的秽气,清冷的眼眸中寒光更盛:污秽侵体,亦当净化,她另一只玉手抬起,指尖冰芒凝聚,就要点向发狂的赵莽。 而陈烬,在冰莲的压制下,也看到了赵莽的异变,石锋临死前的警告瞬间在脑海炸响——噬武蛊!仙门的阴谋。 吼 趁着林月瑶分神的这千分之一刹那!陈烬喉咙里爆发出混合着凶兽嘶吼的咆哮,青铜右臂上的雷纹与血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吞噬雷霆后获得的那一丝狂暴力量被他毫无保留地引爆。 给我——破 咔嚓嚓 那朵被抓住的冰莲,中心那道裂痕瞬间扩大、蔓延,整个冰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爆碎成漫天晶莹的冰屑。 狂暴的能量反冲将陈烬再次震飞,狠狠撞在身后的黑色巨岩上,岩石轰然碎裂一大块,他口中鲜血狂涌,青铜右臂上覆盖的冰晶寸寸碎裂,露出底下布满细微裂痕、却依旧散发着凶戾与雷霆气息的手臂。 林月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娇躯微微一晃,悬浮的身形向后飘退数尺。她看着漫天飘散的冰莲碎片,又看了看撞在碎石堆中喘息、却依旧死死盯着她的陈烬,冰封般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掀起了真正的波澜。那波澜中,有被蝼蚁撼动权威的愠怒,有对那股诡异混合力量的惊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血孽定义的动摇。 山谷中,血腥与混乱仍在继续。发狂的赵莽如同人形凶兽,撕咬着昔日的同伴,身上散发的秽气越来越浓。幸存的武者惊恐逃窜,惨叫声不绝于耳。 林月瑶悬浮在空中,素白的衣袂无风自动。她缓缓抬起双手,一手冰芒凝聚,遥遥指向碎石堆中挣扎欲起的陈烬;另一手则指向正在制造血腥混乱的赵莽。冰蓝色的灵力在她周身流转,如同风暴的中心,散发出冻结一切的恐怖威压。 邪魔血孽,污秽异变,皆当……抹除,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之前多了一份凛然的杀意。整个山谷的温度,再次骤降!空气中凝结的冰晶如同细密的雪粉,簌簌落下。 然而,就在她即将发动雷霆一击,将这山谷中的污秽彻底净化的瞬间—— 异变再生 林月瑶那完美无瑕、如同冰雕玉琢般的左边脸颊,靠近眼角下方极其细微的位置,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难以察觉的……漆黑纹路,毫无征兆地、极其诡异地浮现了一瞬。 那黑纹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但林月瑶凝聚灵力的动作,却因为这黑纹的出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被外人察觉的……凝滞。 她的眼神深处,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茫然和……痛苦?一闪而逝。 虽然只有一瞬,但对于时刻处于生死边缘的陈烬而言,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灯塔!他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黑纹!更捕捉到了林月瑶那几乎不可查的凝滞。 那是什么? 那黑纹的气息……为何与赵莽身上、与噬武蛊虫散发的秽气……如此相似? 一个惊悚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陈烬的心头。 第十章 地鸣武骸 邪魔血孽,污秽异变,皆当……抹除。 林月瑶清冷如冰的声音,裹挟着冻结灵魂的杀意,如同最后的审判,回荡在血腥弥漫的山谷。冰蓝色的灵力风暴在她周身疯狂汇聚,左手指尖冰晶凝聚,遥遥锁定碎石堆中挣扎欲起的陈烬;右手则萦绕着更加纯粹的寒芒,指向山谷中央那个正撕咬着同伴血肉、浑身散发着污秽黑气的赵莽。 整个山谷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只剩下刺骨的冰寒和令人窒息的死亡威压!幸存的武者如同被冻僵的蝼蚁,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在绝望中等待净化之光的降临。 陈烬死死盯着悬浮空中的林月瑶,喉咙里滚动着血腥味和混合着凶兽低吼的喘息。断裂的脊椎如同插满了烧红的刀子,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钻心的剧痛。青铜右臂上,刚刚因吞噬雷霆而新生的银白雷纹与穷奇血纹激烈闪烁,对抗着侵入骨髓的寒冰之力,也压制着那股随时可能失控的凶戾本能。 石锋临死前的话语如同惊雷在脑海炸响——活着去碑林,找到钥匙。 钥匙,葬武界的钥匙,那是石锋用命换来的唯一生路。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就在林月瑶双手间那毁灭性的寒冰灵光即将喷薄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空间波动,猛地从陈烬紧握的左手中爆发。 是那支骨笛,小鱼留下的粗糙骨笛。 沾染着他掌心鲜血、又吸收了山谷中浓郁血腥和死亡气息的骨笛,此刻如同被彻底激活!笛身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安字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周围那些更加复杂玄奥的暗红色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流转、交织,一股强烈的牵引力从骨笛中传来,目标直指——山谷深处那片在昏暗天光下若隐若现、如同巨大墓碑般耸立的黑色石林。 血碑林,石锋拼死守护的地方。 骨笛的异动如同黑夜中的信号弹,瞬间吸引了林月瑶冰冷的目光!她那双冻结万物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的惊疑——那骨笛的气息……古老、蛮荒,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空间波动,这绝非普通凡物。 就是现在。 陈烬眼中赤红与银白交织的光芒爆闪。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再犹豫,不再试图对抗那恐怖的寒冰威压,而是将刚刚在雷霆淬炼中获得的那一丝对身体力量的微弱掌控,全部灌注于双腿。 嘭 他猛地一蹬身后碎裂的岩石,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本就布满裂痕的岩石彻底崩塌!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拖着残破的身躯和剧痛的下半身,朝着山谷深处那片如同巨兽獠牙般耸立的黑色碑林,亡命冲去!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想逃?林月瑶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戏弄的愠怒。她锁定陈烬的左手毫不犹豫地凌空点出。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光束,如同洞穿虚空的寒冰之矛,撕裂空气,带着冻结时空的恐怖威能,后发先至,直射陈烬的后心,所过之处,空气凝固,留下一条笔直的霜白轨迹。 死亡的寒意瞬间刺透骨髓,陈烬根本来不及回头,他只能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刚刚获得的微弱身体掌控力,在高速冲刺中猛地拧身侧扑。 嗤啦 冰蓝光束擦着他左肩呼啸而过,恐怖的寒气瞬间将他左肩的皮肉连同衣物冻结、撕裂,鲜血尚未喷出就被冻成暗红的冰晶,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他的左臂经脉,试图冻结他半边身体。 剧痛,刺骨的剧痛,陈烬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但他眼中凶光更盛,借着侧扑的势头,右腿那冰冷的青铜脚掌狠狠蹬地,爆发出非人的力量,再次加速,如同受伤的孤狼,一头扎进了那片巨大、冰冷、散发着亘古苍凉气息的黑色碑林之中。 轰 冰蓝光束射在陈烬身后一块高达数丈的黑色巨碑上,坚硬的碑石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却没有像普通岩石那样被直接洞穿,这碑林的石头,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林月瑶悬浮在碑林之外,看着陈烬的身影消失在如同迷宫般的巨大石碑之间,冰封般的俏脸上寒意更浓。她并未立刻追击,玉手轻抬,指尖灵力流转,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几息之后,她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厌恶。 以凶煞血气为引,污秽自身……果然已彻底沦为邪魔。她感应到了陈烬身上残留的、属于古战场的浓郁凶煞气息,这在她眼中,是无可辩驳的堕落证据。她身形微动,足下冰莲绽放,就要飘入碑林,彻底终结这污秽之源。 然而——吼 一声充满了混乱、痛苦和狂暴饥饿感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绝唱,在山谷中央炸响。 是赵莽 吞噬了同伴血肉的他,此刻已彻底失去了人形,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圈,皮肤变成了不正常的青黑色,布满了粗大凸起的、如同树根般的黑色血管,四肢关节扭曲变形,指甲变得漆黑尖锐,最恐怖的是他的头颅,半边脸颊撕裂,露出森白的颧骨和不断滴落粘液的獠牙,一只眼睛彻底变成了浑浊的黄色竖瞳,另一只则被蠕动的黑色肉芽覆盖,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腐朽和混乱气息的秽武黑气,如同粘稠的墨汁,从他身体每一个毛孔中弥漫出来。 他不再是赵莽,而是一头被噬武蛊彻底扭曲、只剩下吞噬本能的怪物。 饿…力量…给我…更多,怪物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仅存的黄色竖瞳死死盯住了悬浮在空中、散发着纯净强大灵力的林月瑶!它本能地感觉到,这个食物蕴含的力量,远超地上那些蝼蚁。 嘭 怪物粗壮畸形的后腿猛地蹬地,将地面踏出一个深坑,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如同失控的攻城锤,悍然扑向空中的林月瑶,漆黑尖锐的利爪撕裂空气,带起污秽的黑风,直抓林月瑶那纤细的脖颈!速度竟快得惊人。 污秽, 林月瑶眼中寒光暴涨,杀意凛然!她不得不暂时放弃追击陈烬,右手凝聚的寒冰之力瞬间转向。 凝 她玉指轻点,一道冰蓝色的光环瞬间在身前凝聚、扩散。 咔嚓嚓 怪物扑来的身躯狠狠撞在冰环之上,刺骨的寒气瞬间爆发,怪物体表弥漫的秽武黑气与寒冰之力激烈对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怪物的前冲之势被硬生生遏制,覆盖着冰晶的利爪距离林月瑶的咽喉只有尺许,却再也无法寸进。 净化,林月瑶红唇微启,指尖冰芒更盛,冰环骤然收缩,如同绞索般勒向怪物的脖颈,恐怖的寒冰之力要将这污秽的造物彻底冻结、粉碎。 嗷—— 怪物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身上秽武黑气疯狂翻涌,抵抗着冰环的绞杀。它那只黄色的竖瞳中,充满了混乱的暴虐,猛地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一股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漆黑脓液,如同高压水枪般,朝着近在咫尺的林月瑶面门喷吐而出。 这污秽的脓液,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混乱意志,正是噬武蛊深度异变后的产物。 林月瑶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她足下冰莲光芒一闪,身形如同幻影般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恶心的脓液喷射。同时,她左手凌空一握。 嗤嗤嗤 数根手臂粗细、尖端锋锐无比的冰棱凭空凝结,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标枪般狠狠射向被冰环暂时束缚的怪物。 冰棱精准地刺穿了怪物的肩膀、大腿,污秽的黑血喷溅而出!但怪物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更加疯狂地挣扎、嘶吼,身上的秽气愈发浓烈。 就在林月瑶被这突如其来的污秽怪物暂时缠住的片刻。 陈烬已经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冰冷、巨大、如同迷宫般的黑色碑林中亡命穿梭。 巨大的石碑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浓重的阴影。石碑上布满了风蚀的痕迹,隐约可见一些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痕,像是文字,又像是某种图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仿佛有无形的压力挤压着身体和灵魂。但奇怪的是,一进入这片碑林,山谷外那刺骨的寒意和死亡的威压似乎被隔绝了大半。 呼…呼…”陈烬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碑,剧烈地喘息着。左肩被冰蓝光束擦过的伤口传来阵阵麻痹和剧痛,寒气还在不断侵蚀。断裂脊椎的伤势在亡命奔逃下更是雪上加霜。他低头看向左手紧握的骨笛。 骨笛依旧散发着温热的血光,那些暗红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一股清晰的、带着指引意味的微弱脉动,从骨笛中传来,指向碑林的最深处。 石锋说的钥匙,就是这骨笛?它指向的地方,就是葬武界的入口。 他不敢停留,强忍着伤痛,循着骨笛传来的指引,在巨大的石碑间艰难穿行。越往深处,石碑越高大、越密集,那股沉重的压力也越发明显,仿佛背负着无形的山岳。四周的光线也愈发昏暗,只有骨笛散发的血光,如同黑暗中的萤火,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出现在眼前。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块最为巨大的黑色石碑,它高达十丈,宽如门扉,碑身光滑如镜,仿佛能照出人影,却又透着一股亘古的沧桑。与周围布满风蚀痕迹的石碑不同,这块巨碑保存得异常完好,碑面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只有一片纯粹的、深邃的黑暗。 在巨碑正下方,紧贴着碑基的位置,赫然矗立着一座由无数碎裂兵器、残破甲片堆积而成的小小山丘,刀、枪、剑、戟、斧、锤……各式各样早已锈蚀不堪、甚至断裂的兵器,以一种看似杂乱、却又隐隐带着某种悲壮仪式感的方式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高达丈许的兵冢。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杂着铁锈、血腥和万古不屈战意的凶煞之气,如同沉睡的火山,从这座兵冢中弥漫出来,充斥着这片小小的空间,这股煞气之精纯、之浓烈,远超古战场。 陈烬手中的骨笛,在靠近这座兵冢的瞬间,血光骤然暴涨,嗡鸣声变得急促而清晰,那指引的脉动,最终指向了兵冢的核心。 石锋最后的嘱托在脑海回响——找到钥匙。 钥匙…就在这兵冢之内。 陈烬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那座由无数武者遗骸兵器堆积而成的山丘。每靠近一步,那股凶煞之气带来的压迫感就越强,仿佛有无数战魂在耳边呐喊、嘶吼。 就在他距离兵冢只有三步之遥时——轰 一股冰冷、圣洁、却带着无边杀意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冰河,猛地从碑林入口的方向汹涌而来,瞬间冲散了碑林深处原本沉重的氛围。 林月瑶,她摆脱了那头异变怪物的纠缠,追进来了。 血孽,亵渎武道英灵之地,罪加一等,林月瑶清冷的声音如同索命梵音,穿透层层石碑,清晰地传入陈烬耳中。紧接着,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如同撕裂黑暗的彗星,带着冻结万物的恐怖威能,朝着陈烬所在的这片核心区域,疾射而至,速度快得根本不给陈烬任何反应的时间。 死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逼近。 陈烬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他猛地向前扑倒,扑向那座散发着冲天煞气的兵器山丘!同时,那只燃烧着血纹雷光的青铜右臂,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狠狠抓向兵冢的核心——那被无数断裂兵刃拱卫着的、一块斜插在冢顶的、布满暗红锈迹的厚重断刀残柄。 嗡 就在陈烬布满雷纹的青铜利爪,即将触碰到那布满暗红锈迹的断刀残柄的刹那。 异变陡生 他左手紧握的骨笛,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意志的感召,血光瞬间炽烈到极致,那个歪歪扭扭的安字脱离笛身,化作一道凝练的血色流光,后发先至,抢先一步,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断刀残柄之中。 铮 一声穿金裂石、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刀鸣,猛地从那断刀残柄中炸响。 第十一章 断脊之因 铮 穿金裂石的刀鸣,如同沉睡万古的凶魂骤然苏醒,带着无尽的杀伐战意和破灭一切的决绝,狠狠撕裂了血碑林核心的死寂!那声音并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穿透灵魂,震得陈烬脑海嗡嗡作响,意识都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就在这震魂刀鸣响起的瞬间。 他左手紧握的骨笛,那枚由小鱼亲手刻下、此刻却化作凝练血光的安字,如同归巢的游鱼,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断刀残柄中心。 嗡 断刀残柄猛地剧震,其上覆盖的厚重暗红锈迹如同活物般片片剥落、飞舞,露出底下那如同被血浸透、历经万劫而不朽的暗沉刀身,刀身之上,无数更加细密、更加玄奥的暗红符文骤然亮起,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磅礴意志,混合着兵冢积累万载的滔天凶煞血气,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断刀残柄不再是死物,它活了,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由纯粹武道意志和凶煞血气凝聚的血色光柱!光柱冲天而起,狠狠撞入头顶那片被巨大石碑切割出的、铅灰色的狭窄天穹。 轰隆隆 天空仿佛被这道血色光柱硬生生捅穿!一个巨大的、边缘燃烧着暗红血焰的空间漩涡,在血色光柱的尽头骤然成型,漩涡疯狂旋转,内部漆黑深邃,如同通往九幽的通道,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利刃,在漩涡边缘疯狂切割、嘶吼,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摄之力,如同宇宙巨兽的呼吸,瞬间锁定了下方手持断刀残柄的陈烬。 葬武界…入口…开了?陈烬心神剧震,石锋用命守护的秘密,骨笛指向的钥匙,就在眼前。 然而,死亡的威胁并未解除。 邪魔,休想遁入污秽之地。 林月瑶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那道撕裂黑暗、冻结时空的冰蓝光束,已然杀到,恐怖的寒意瞬间将陈烬后背的衣物冻成冰屑,皮肤刺痛欲裂,冰蓝光束的目标,并非陈烬,而是他手中那柄正在开启界域通道的断刀残柄,她要打断这亵渎的仪式,将这血孽和这污秽的通道一同冻结、粉碎。 速度,快到了极致,陈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死亡的冰寒已然触及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兵冢,那座由无数武者遗骸兵器堆积而成的山丘,仿佛被断刀的刀鸣和界域开启的气息彻底唤醒!堆积如山的残破刀枪剑戟,那些早已锈蚀不堪、甚至断裂的兵器,此刻竟同时发出低沉、悲怆、却又充满了不屈战意的嗡鸣,如同无数战魂在齐声怒吼。 一股肉眼可见的、凝练到如同实质的暗红色煞气洪流,如同被激怒的狂龙,从兵冢之中轰然爆发,这股煞气洪流,不再是散逸的威压,而是带着明确的、守护的意志!它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横亘在冰蓝光束与断刀残柄之间。 滋滋滋 极致的冰寒与滔天的凶煞,如同宿命的死敌,***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冰河撞入岩浆的恐怖湮灭声,冰蓝光束蕴含的恐怖寒冰之力,疯狂地冻结、侵蚀着暗红煞气,而那凝练的煞气洪流,则如同亿万柄饱饮鲜血的凶兵,带着破灭万法的凶戾意志,疯狂地冲击、撕裂、腐蚀着纯净的寒冰灵力。 冰蓝与暗红激烈对冲、湮灭,形成一片混乱的能量风暴,逸散的寒气将周围巨大的石碑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霜,而逸散的煞气则如同无形的刀锋,在石碑表面犁出深深的刻痕。 林月瑶那足以冻结万物的冰蓝光束,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由无数战魂意志凝聚的煞气洪流,硬生生挡了下来!光束前端被疯狂消磨、溃散,虽然依旧在顽强推进,但速度却骤然大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月瑶悬浮在碑林边缘的身影微微一滞,冰封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惊愕。这兵冢凝聚的煞气,竟能对抗她的冰莲圣法?这污秽之地的力量,超出了她的预估。 而就是这短暂的阻滞,为陈烬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呃啊 头顶那巨大的空间漩涡传来的吸摄之力骤然增强,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抓住了陈烬的身体,他再也无法稳住身形,整个人连同手中那柄爆发出冲天血光的断刀残柄,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猛地扯离地面,朝着那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血焰漩涡倒飞而去。 不,林月瑶眼中寒芒暴涨,她岂能容忍这亵渎圣地的邪魔遁入异界!她玉手猛地一握,体内冰寒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圣莲·封界 一朵巨大无比、几乎覆盖了小半个核心区域的冰晶莲花,在她身前瞬间凝结、绽放,莲瓣晶莹剔透,边缘锋锐如神兵,莲心处爆发出冻结时空的恐怖寒流,这朵巨大的冰莲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道横亘天地的寒冰闸门,带着封镇万物的无上意志,朝着那旋转的空间漩涡,狠狠镇压、闭合而去。 她要强行封死这污秽的界域通道。 冰莲未至,那恐怖的封镇寒意已然先行降临,空间漩涡旋转的速度竟真的出现了一丝凝滞边缘的血焰仿佛被冻结,跳跃得不再那么狂野,那股吸摄陈烬的力量也骤然减弱。 陈烬上升的势头猛地一滞,身体悬在半空,如同被无形的寒冰锁链束缚,他距离那漩涡中心只有数丈之遥,却仿佛隔着天堑,下方是兵冢煞气与冰蓝光束激烈湮灭的混乱风暴,上方是镇压而下的巨大冰莲,恐怖的寒意几乎要将他连同灵魂一起冻结。 绝望再次袭来。 吼 就在这时,陈烬那只紧握着断刀残柄的青铜右臂,仿佛被冰莲的封镇之力彻底激怒,皮肤下暗红的穷奇血纹与银白的雷纹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更加狂暴、更加桀骜的凶戾意志轰然爆发。 断刀残柄似乎感应到了青铜臂中同源的、不屈的凶性,刀身血光再次暴涨!刀柄处,那个由骨笛安字所化的血印,骤然亮起,如同燃烧的心脏。 嗡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蛮横的空间波动,从断刀残柄中爆发!这股力量,仿佛来自界域彼端,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 悬停在漩涡边缘、即将被冰莲彻底封镇的陈烬,身体猛地一轻,束缚他的寒冰之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空间之力强行撕裂,断刀残柄爆发出最后的血光,如同归鞘的利刃,牵引着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燃烧的血色流星,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悍然撞向那即将被冰莲覆盖的漩涡中心。 轰 巨大的冰晶圣莲带着冻结万物的意志,狠狠镇压在漩涡入口!恐怖的寒冰之力瞬间爆发,将漩涡边缘的血焰彻底冻结、凝固!整个空间通道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被封死。 然而,就在冰莲核心即将彻底闭合、将通道入口完全冰封的最后一刹那。 那道燃烧的血色流星——陈烬的身影——如同射入水面的箭矢,险之又险地、无比决绝地,穿透了冰莲核心那最后一丝尚未完全冻结的缝隙,彻底没入了疯狂旋转、深不见底的空间漩涡之中。 消失不见。 咔嚓 冰晶圣莲的核心彻底闭合,形成一个完美无瑕、散发着绝对寒意的巨大冰晶球体,将整个空间漩涡的入口死死封镇在内,空间乱流的嘶吼被隔绝,狂暴的吸力消失,只剩下冰莲散发的、冻结一切的恐怖寒意在核心区域弥漫。 林月瑶悬浮在空中,素白的衣袂在寒风中飘动。她看着被完美冰封的空间入口,冰封般的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扩散开。 是恼恨?是惊疑?还是…一丝对那血孽身上诡异混合力量以及这污秽之地所蕴含意志的…不解。 她缓缓收回玉手,巨大的冰莲虚影渐渐消散,只留下核心处那个巨大的、封印着界域通道入口的冰晶球体,如同永恒的墓碑,矗立在兵冢之上。 就在这时——嗡…滋…权限…确认。 一个极其古怪、生涩、仿佛无数年未曾启动、带着金属摩擦和电流杂音的意念波动,毫无征兆地、直接穿透了那厚实的冰晶封印,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了林月瑶的识海。 这意念波动冰冷、僵硬,没有丝毫情感,却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沧桑和…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理性。 目标锁定…人族…个体…代号:陈烬。 血脉特征分析…匹配…上古精血…浓度…0.7%…穷奇…烙印…确认。 雷霆…淬炼…痕迹确认。 综合评定:权限…等级…戊字…柒等…不足开启核心…数据库。 启动…基础…引导协议。 冰冷的金属意念如同机械的宣判,在死寂的冰封核心区域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不安的未知感。 林月瑶那万年冰封般的绝美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掩饰的惊愕,她猛地看向那被冰晶封印的空间入口。 这意念…来自界域彼端?它在扫描那个血孽?权限等级?核心数据库,这污秽的葬武界内…究竟藏着什么?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随着这冰冷意念的扫描和宣告,她左边脸颊靠近眼角下方,那道比发丝更细、几乎难以察觉的……漆黑纹路,再次不受控制地、极其诡异地…浮现出来!并且,这一次,它闪烁的时间更长,颜色似乎也更深了一丝。 那黑纹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一丝与赵莽身上、与噬武蛊同源的、令人作呕的秽气,这秽气极其微弱,却被林月瑶自身纯净的冰寒灵力本能地排斥、压制,瞬间又隐没下去。 但这一次,林月瑶清晰地感觉到了。 她猛地抬手,冰冷的指尖轻轻触碰自己光滑如玉的脸颊,触碰那黑纹刚刚浮现的位置。指尖传来的,只有肌肤的冰凉。然而,内心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却比这冰封的碑林更加刺骨地蔓延开来。 这…是什么? 就在林月瑶心神剧震、陷入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和惊骇之际——嗡 那被冰晶封印的空间漩涡入口,猛地向内塌陷、收缩,构成漩涡的空间乱流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抚平、抹除,原地,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直径丈许的、纯粹的漆黑平面!如同镶嵌在冰晶球体中的一块绝对黑暗的宝石。 那漆黑平面的中心,一点银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迅速扩大、勾勒,竟在绝对黑暗中,凝聚出一个高达九尺、轮廓极其复杂精密的金属人形虚影。 这虚影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由流动的、冰冷的数据流和银白色光丝构成。它有着类人的躯干和四肢,但关节结构更加精密复杂,充满了非人的机械美感。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弧形面甲,其上流淌着瀑布般的银色数据流。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背部,无数道细密的银白光丝交织、延展,构成一幅缓缓旋转、由108颗星辰般光点组成的复杂星图,每一颗光点,都仿佛蕴含着一种古老而强大的武道战技。 机械武骸——零,葬武界的守墓者。 它的虚影悬浮在漆黑平面的中心,面甲上流动的数据流微微一顿,那冰冷的、毫无情感的金属意念再次穿透冰晶封印,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碑林核心: 界域…入口…强制…关闭。 检测到高能灵力个体锁定威胁等级甲字…叁等。 启动防御协议。 随着这冰冷的宣告,零那由数据流构成的双臂缓缓抬起,虚握成拳。它背后那幅由108颗星辰光点组成的巨大星图,骤然加速旋转,其中七颗位于不同方位的星辰光点猛地亮起,投射出七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色光束,在它虚握的双拳前方交织、汇聚。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毁灭性能量波动,如同苏醒的星空巨兽,在它双拳之间疯狂凝聚。那能量核心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塌陷。目标,直指冰晶封印之外,悬浮空中的林月瑶。 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丝毫杀意却足以湮灭万物的机械杀机。 第十二章 凶兵反噬 权限确认核心数据库开启。 零那冰冷、毫无情感的金属意念,如同最后的审判钟声,在空旷死寂的祭坛空间内回荡。它背部那幅由108颗星辰光点组成的巨大星图,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其中三十六颗星辰光点脱离星图轨道,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化作三十六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色光束,如同忠诚的卫兵,瞬间投射、交织,将陈烬整个人笼罩在内。 一股无法抗拒的、温和却异常坚韧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禁锢了陈烬的身体!他感觉自己如同琥珀中的飞虫,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断裂脊椎的剧痛,青铜臂深处那股因吞噬雷霆而蛰伏的狂暴力量,在这绝对的禁锢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嗡 祭坛正中央,那根高达十丈、布满螺旋纹路的巨大青铜柱,在“零”宣告权限确认的刹那,猛地亮了起来!柱身上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逐一点亮!暗沉的金色光芒流淌在符文的沟壑之中,散发出一种古老、蛮荒、却又带着悲怆不屈的意志。 金光越来越盛!最终汇聚于青铜柱顶端那颗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暗红色晶石,晶石内部,那点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微弱光芒,骤然爆发出如同旭日初升般的炽烈金芒。 轰 一道纯粹由金色光芒构成的巨大光柱,从晶石顶端冲天而起,狠狠撞入祭坛穹顶那片深邃的黑暗,穹顶之上,那些原本如同凝固星图般镶嵌的无数细小光点,在这道金色光柱的冲击下,如同被点燃的***,瞬间次第亮起,光芒流转、交织、蔓延。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 整个穹顶,化作了一片浩瀚无垠、璀璨夺目的金色星海,无数星辰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行、生灭,一股宏大、浩瀚、仿佛承载着整个武道文明兴衰的磅礴意志,如同苏醒的远古巨神,降临在这片封闭的空间。 在这片金色星海的映照下,祭坛地面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沟壑也随之亮起!沟壑之中流淌的不再是干涸的血液,而是同样璀璨的金色光流!这些光流如同人体的经络血脉,最终汇聚到祭坛中心,那座由无数残破兵器堆积而成、高达丈许的兵冢。 铮锵嗡 兵冢之中,那些早已锈蚀、断裂、沉寂了万载的残兵断刃,此刻仿佛被赋予了灵魂,发出了低沉、悲怆、却又充满了不屈战意的共鸣,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从这些兵器残骸中升腾而起,如同萤火虫群,汇聚在兵冢上方,缓缓凝聚、勾勒。 一幅巨大无比、由纯粹光影构成的、充满了铁血杀伐气息的立体画卷,在陈烬和零的面前徐徐展开。 画卷之中,不再是模糊的星图,而是清晰到令人窒息的历史场景: 开篇:武镇山河。无数身形矫健、气血冲霄的武者,在山川大泽间与体型庞大如山岳的恐怖凶兽搏杀,拳风裂空,刀气断岳,他们以血肉之躯硬撼洪荒巨兽,守护着身后弱小的部落和城邦。武道昌盛,人族自强。 转折:圣临窃道,画面骤变,天穹撕裂,祥云铺路,仙乐缭绕。一群身着飘逸道袍、周身笼罩着圣洁光晕的身影降临大地。他们自称圣者,传授仙道,许诺长生。初时,武道与仙道并存。但很快,画面变得阴森:暗室之中,那些圣者用秘法抽取武者体内的本源气血,融入自身,无数武者如同被榨干的果实,在绝望中化为枯骨,武道根基,被悄无声息地窃取、掠夺。 阴谋:枷锁铸成,画面聚焦于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大祭坛!正是陈烬此刻所在的葬武界核心,祭坛之上,七名气息恐怖、面目模糊的“圣者”联手施法,他们将从无数武者身上窃取的本源武道气血,混合着一种散发着污秽黑气的诡异物质(正是噬武蛊的源头!),强行抽取、凝练,最终,在祭坛上空,凝聚成一条横贯天地的、由无数玄奥符文和污秽黑气构成的巨大锁链虚影——天道枷锁,锁链的核心,赫然是那枚被陈烬激活的暗红晶石。 终局:武道长河断, 巨大的天道枷锁轰然落下,并非攻击某个人,而是狠狠钉入了冥冥之中一条奔涌咆哮、由无尽气血和武道意志构成的赤金色长河——武道长河,长河被枷锁贯穿、污染、截断!源头被彻底锁死,奔涌的长河瞬间变得暗淡、枯竭,画面最后,定格在无数武者茫然望天,体内力量飞速流逝,如同被抽走了脊梁,跪倒尘埃的绝望景象。 真相,赤裸裸、血淋淋的真相。 陈烬的瞳孔因极致的震撼而收缩到针尖大小,灵魂都在颤抖。他体内流淌的《薪火锻骨诀》力量在共鸣,青铜臂深处的穷奇血纹在咆哮,石锋临死前的嘱托在呐喊。 原来如此,武道断绝的根源,所谓的天道枷锁,不过是初代修仙者为了窃取武道本源、断绝人族自强之路而设下的卑劣陷阱。是掠夺的锁链,是文明的绞索。而仙门视武者为血孽,不过是贼喊捉贼,是为了掩盖这万古窃案的弥天大谎。 滋…权限…者…接收…核心…传承…零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笼罩陈烬的三十六道光束光芒更盛,一股庞大、精纯、蕴含着最本源武道意志的洪流,开始顺着光束,缓缓注入陈烬的身体。 这股力量温和而浩瀚,如同母亲的怀抱,试图抚慰他愤怒的灵魂,修复他残破的躯壳,更要将那被枷锁禁锢、被岁月掩埋的武道真义,烙印进他的血脉深处。 然而,就在这传承开始的瞬间。 轰——咔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空间本身被硬生生撕裂的恐怖巨响,猛地从祭坛入口的方向传来。 只见那扇被厚重青铜巨门封闭的入口处,无数道细密的、闪烁着冰蓝色光芒的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了整扇巨门,极致的寒意顺着裂痕疯狂蔓延,青铜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 嘭 下一刻,整扇高达数丈的青铜巨门,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轰然向内爆碎开来!无数燃烧着冰焰的青铜碎片如同炮弹般四射飞溅。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冻结万物的冰晶,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涌入祭坛空间。 寒流中心,一道素白的身影,足踏冰莲,如同破开混沌的冰雪女神,缓缓飘入。 青云仙门圣女——林月瑶。 她绝美的脸庞上覆盖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颗冻结的星辰,瞬间锁定了祭坛中央、被光柱笼罩、正在接受传承的陈烬,以及,悬浮在空中的机械武骸零。 当她看到穹顶那幅揭示着圣者窃道、枷锁断武的恢弘画卷时,她那冰封般的眼眸深处,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无法掩饰的震动,如同平静的冰湖被投入了万钧巨石,仙道起源的真相,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冲击着她根深蒂固的信仰。 然而,这震动仅仅持续了一瞬。 她目光下移,看到陈烬身上那沐浴在金色传承光柱中、手臂上狰狞的青铜利爪和闪烁的凶戾血纹时,看到祭坛中央那散发着污秽黑气核心的暗红晶石时,所有的震动瞬间被更深的厌恶和杀意取代。 污秽之源,窃取传承,当诛, 林月瑶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被亵渎的滔天怒意,她玉手猛地抬起,掌心之中,一朵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璀璨、莲心处甚至隐隐有冰蓝符文流转的至寒冰莲瞬间成型,恐怖的寒冰灵力疯狂汇聚,目标直指传承光柱中的陈烬。 她要打断这亵渎的传承,将这血孽连同这污秽的真相一起彻底冻结、粉碎。 检测到…高能灵力…攻击…威胁…等级提升,零那冰冷的意念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它面甲上流动的数据流骤然加速。 启动终极…防御…协议:净世…武光。 随着这冰冷的宣告,零那由数据流构成的虚影双臂猛地高举过头顶,它背后那幅浩瀚的108星辰星图,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刺目光芒,整整七十二颗星辰光点脱离轨道,化作七十二道粗大的银白光柱,疯狂汇聚于它高举的双臂之间。 一个纯粹由毁灭性光能构成的、直径超过一丈的炽白色光球,在零的双臂之间瞬间凝聚成型,光球内部,无数细密的银白色闪电疯狂跳跃、嘶吼,一股足以湮灭万物、净化一切的恐怖能量波动,如同宇宙风暴般席卷整个祭坛空间,这力量纯粹、冰冷、不带任何情感,只有最绝对的毁灭意志。 目标,锁定林月瑶。 嗡 净世武光尚未发出,仅仅是凝聚时逸散的能量波纹,就让整个祭坛空间剧烈震颤,地面沟壑中的金色光流剧烈波动,穹顶的星海明灭不定,连林月瑶掌心那朵至寒冰莲的光芒,都被这纯粹的毁灭之光压制得黯淡了几分。 林月瑶绝美的脸庞上,凝重之色一闪而逝,她感受到了这机械造物发出的攻击蕴含的恐怖威能。这绝非寻常灵力攻击,而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更高层次的毁灭能量。 冰莲·万载, 她不敢有丝毫保留,体内冰寒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掌心冰莲,冰莲瞬间暴涨,莲瓣层层绽放,每一瓣都铭刻着古老的冰系符文,莲心处,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光束蓄势待发。 祭坛空间内,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即将对撞!一方是仙道圣女的至寒净化,一方是机械守墓者的绝对毁灭!而处于风暴中心、正在接受传承的陈烬,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 就在这千钧一发、毁灭一触即发的瞬间。 异变突生 正全力凝聚净世武光的零,面甲上疯狂流动的数据流猛地一顿一个极其突兀的、刺耳的、仿佛信号受到强烈干扰的杂音在它的意念中响起。 滋…警告,未知秽源…入侵核心…协议冲突。 零那高举的、凝聚着毁灭光球的双臂,竟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净世武光的凝聚过程,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与此同时。 正将全部心神锁定零、准备硬撼净世武光的林月瑶,身体猛地一僵。 她左边脸颊靠近眼角下方,那道比发丝更细的漆黑纹路,在祭坛空间中那浓郁到极致的武道本源气息、污秽核心的黑暗气息、以及零爆发的净世武光能量的多重刺激下,如同被彻底激活的毒蛇,骤然浮现,并且,这一次,它不再是若隐若现。 那道黑纹清晰无比,如同用最污秽的墨汁,在她完美无瑕的玉容上画下了一道丑陋的裂痕,黑纹扭曲、蠕动,散发出一股与祭坛核心暗红晶石同源的、令人作呕的秽气,这秽气极其微弱,却被祭坛空间中无处不在的武道本源意志和零的净世能量本能地排斥、攻击,如同滚油滴入了冰水。 呃啊。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大脑,林月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凝聚至寒冰莲的动作瞬间被打断,冰莲的光芒剧烈闪烁,险些溃散,她绝美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茫然和……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黑纹仿佛连接着她灵魂的某个阴暗角落,一股冰冷、混乱、充满了吞噬欲望的意志,正顺着黑纹,如同毒藤般疯狂侵蚀着她的意识,试图污染她纯净的冰莲道心。 这…这是什么?林月瑶惊恐地抬手,冰冷的指尖颤抖着触碰脸颊上那道蠕动的黑纹。指尖传来的,不再是肌肤的冰凉,而是一种……活物的蠕动感和深入骨髓的阴寒,那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净世武光的凝滞,林月瑶道心的剧震与污染侵蚀,让毁灭的碰撞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而就在这迟滞的瞬间。 笼罩着陈烬的三十六道传承光束骤然变得无比炽烈。穹顶星海的光芒疯狂注入他体内,祭坛核心那枚暗红晶石剧烈搏动,仿佛在挣扎,又仿佛在哀鸣。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流,如同洪流般强行灌入陈烬的识海。 不再是温和的引导,而是……最后的、不顾一切的托付与…同化。 武道…薪火…存续唯一选择。 以汝身为新锚点。 承载枷锁或背负长河。 断断续续、充满了悲怆与决绝的古老意念,直接在陈烬灵魂深处炸响!同时涌入的,还有海量的、关于天道枷锁结构、武道长河本源、以及如何引动枷锁之力反噬其主的……禁忌知识,这知识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燃烧。 呃啊啊啊,陈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身体在光柱中剧烈抽搐,他的皮肤表面,一道道暗金色的、与青铜柱符文同源的纹路不受控制地浮现、蔓延,尤其是那只青铜右臂,暗红的穷奇血纹与银白的雷纹疯狂闪烁、交织,皮肤下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祭坛在轰鸣,星海在沸腾,零的净世武光因核心协议冲突而剧烈波动,林月瑶捂着脸颊痛苦颤抖,道心被污秽侵蚀,而陈烬,则在传承光柱中承受着肉身与灵魂的双重崩解,被迫接受着那足以压垮山岳的文明重担与禁忌知识。 葬武界的终局,文明的抉择,就在这毁灭风暴中心的迟滞刹那,如同沉重的巨石,狠狠压在了陈烬濒临崩溃的意识之上。 承载枷锁,成为新的污染源?还是背负长河,化身那可能被彻底压垮的锚点。 第十三章 煞泉淬骨 承载…枷锁…或…背负…长河… 古老悲怆的意念如同最后的丧钟,在陈烬濒临崩溃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伴随着这沉重到足以压垮山岳的抉择,海量禁忌的知识如同烧红的烙铁,蛮横地烙印进他的意识,天道枷锁的符文结构、武道长河的本源脉动、引动枷锁反噬的凶险法门……每一条信息都蕴含着毁灭与重生的狂暴能量,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呃啊啊啊 陈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身体在三十六道炽烈的传承光柱中剧烈抽搐、扭曲!皮肤表面,一道道暗金色的、与祭坛青铜柱同源的古老符文不受控制地浮现、蔓延,如同枷锁的烙印!那只青铜右臂更是成了风暴的中心,暗红的穷奇血纹与银白的雷霆烙印疯狂闪烁、交织、碰撞,皮肤下的臂骨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体内狂暴冲突的力量彻底撑爆、化为齑粉。 承载枷锁?成为新的污染源,如同那祭坛核心的暗红晶石,在永恒的痛苦中维系这掠夺的陷阱,不,石锋以命相护的信念,亡将执念中的不屈,小鱼骨符上刻下的安字,都在他灵魂深处咆哮着拒绝。 背负长河?以残破之躯,成为那枯竭万载的武道长河在人间的锚点?引动枷锁之力反噬其主?这念头一起,那禁忌法门便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在他识海中运转,一股源自葬武界核心、混合着枷锁污秽和长河悲鸣的狂暴力量,受到法门牵引,如同失控的洪流,顺着传承光柱,更加疯狂地灌入他的身体。 这是饮鸩止渴!是拉着整个腐朽的掠夺体系同归于尽的绝路!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祭坛在轰鸣。穹顶的武道星海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为这最后的抉择而悲鸣!地面沟壑中的金色光流剧烈波动,如同垂死巨人的血脉。 而祭坛空间内,毁灭的风暴并未因陈烬的痛苦抉择而停歇。 滋…核心…协议…冲突…,净世…武光…失控,零那冰冷的意念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它高举的双臂间,那颗直径丈许、由七十二道星辰光柱汇聚而成的炽白色毁灭光球——净世武光,因为核心协议中守护传承者与净化入侵者的剧烈冲突,以及林月瑶身上爆发的秽源污染对计算核心的干扰,能量变得极度不稳定,无数粗大的银白色电弧在光球表面疯狂跳跃、炸裂,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毁灭性的能量波纹如同失控的潮汐,一波波冲击着祭坛空间,让穹顶的星海都出现了扭曲。 呃…不…滚出去 林月瑶痛苦的尖啸压过了空间的轰鸣。她双手死死捂着脸颊,指缝间,那道清晰蠕动的漆黑秽纹如同活物般扭动、蔓延,污秽的黑气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与她纯净的冰蓝灵力激烈对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那冰冷混乱的吞噬意志,让她冰封的道心出现了巨大的裂痕!她绝美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冰蓝色的眼眸中,清澈的寒冰被混乱的暴风雪取代,充满了痛苦、疯狂和……一丝被彻底玷污的绝望。 她凝聚的至寒冰莲早已溃散大半,剩余的冰蓝灵力在她周身混乱地涌动、逸散,非但不能形成有效的防御或攻击,反而加剧了她体内两股极端力量的冲突。 失控的净世武光,失控的林月瑶,失控的传承灌体,失控的枷锁反噬之力。 四股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力量,在这封闭的祭坛空间内,如同四头被激怒的太古凶兽,即将迎来最惨烈的碰撞。而处于所有风暴交汇点的陈烬,他的身体和灵魂,就是即将被彻底撕碎的战场。 咔嚓 一声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碎裂声,从陈烬的青铜右臂内部响起。 剧痛,超越之前所有痛苦的剧痛,如同整条手臂的骨骼被硬生生碾碎,那一直在他体内狂暴冲突的三股力量——源自青铜臂的穷奇凶戾、吞噬雷霆残留的破灭之力、以及葬武界强行灌入的武道本源与枷锁污秽——在这毁灭性的压力下,被那禁忌的背负长河法门强行挤压、混合。 如同被投入了天地熔炉的最核心。 兵…解…劫… 一个沙哑、破碎、仿佛从灵魂灰烬中挤出的词,从陈烬紧咬的牙关中迸出!石锋临死前烙印的拼命法门,在这肉身与灵魂双重崩解的绝境下,被他本能地、疯狂地运转起来。 不是引动外界煞气,而是以自身为炉,以体内这三股即将将他撑爆的狂暴力量为薪柴。点燃最后的生命之火,行那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终极淬炼。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暗红凶焰、银白雷光、暗金符文以及污秽黑气的诡异火焰,猛地从陈烬残破的身躯中爆发出来!这火焰并非燃烧在体表,而是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尤其是那只青铜右臂的裂痕中喷涌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化作了一个熊熊燃烧的、色彩诡谲的人形火炬。 呃啊啊 更加凄厉、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祭坛。这是真正的千刀万剐,是灵魂与肉身同时被投入炼狱的煎熬!陈烬的皮肤在火焰中寸寸龟裂、焦黑,又在武道本源力量的强行修复下勉强弥合,旋即再次裂开,他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中沉浮,如同怒海中的孤舟,随时会被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毁灭之中,一种更奇异、更霸道的变化,正以那只濒临碎裂的青铜右臂为核心,疯狂发生。 兵解劫火煅烧之下,臂骨深处那黯淡的青铜色泽,如同被剥去了凡尘的杂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深邃、内敛,隐隐透出一种历经万劫不磨的暗金光泽,骨骼表面,那些新生的银白雷纹与古老的暗红穷奇血纹,在火焰的熔炼下,竟不再互相排斥,而是如同两条狂暴的怒龙,开始疯狂地缠绕、融合。 暗红与银白激烈碰撞、湮灭,最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如同紫金琉璃般的神秘纹路,这紫金纹路深邃、内敛,却又蕴含着比之前任何一股力量都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毁灭与新生之意。它沿着臂骨疯狂蔓延、烙印,所过之处,那濒临碎裂的骨骼竟被强行弥合、重塑,变得更加坚韧、致密,仿佛能承载星辰的重量。 劫骨,以兵解劫火煅体,引诸力为薪,向死而生,铸就不灭之基。 与此同时,那强行灌入的禁忌法门——背负长河引动的枷锁反噬之力,似乎也被这新生的紫金劫骨纹路所吸引、驯服了一部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枷锁污秽气息的诡异力量,如同跗骨之蛆,缠绕上了新生的紫金劫骨,却又被骨中蕴含的霸道意志死死压制、禁锢,形成一种危险而诡异的平衡。 嗡 祭坛穹顶,那浩瀚的金色武道星海,似乎感应到了这新生的、蕴藏着不屈意志与毁灭潜能的力量,光芒骤然暴涨!无数星辰之光疯狂汇聚,化作一道更加凝练、更加磅礴的金色洪流,无视了陈烬体表的兵解劫火,直接灌入他的天灵盖。 这一次的灌注,不再是蛮横的烙印,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江河,这股力量顺着新生紫金劫骨的纹路流淌、冲刷,疯狂修复着他被劫火摧残的肉身,更在他残破的识海中,凝聚出一幅更加清晰、更加悲壮的画卷——那被天道枷锁贯穿、污染、截断的武道长河的源头,以及那枷锁核心,七道散发着污秽黑气的、模糊而强大的虚影。 吼 陈烬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不再是纯粹的赤红,也不再是银白与赤红交织的混乱,瞳孔深处,一点深邃如渊、却又燃烧着紫金色不屈火焰的光芒,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晨曦,骤然亮起。 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毁灭与守护、狂暴与沉凝、带着枷锁反噬之毒却又被劫骨强行镇压的力量感,在他残破的躯壳中奔腾咆哮。 虽然依旧虚弱,虽然身体如同破碎后勉强粘合的瓷器,但灵魂深处那几乎熄灭的火焰,却因为这新生的劫骨和灌入的武道意志,重新燃烧起来,而且,更加坚韧,更加……决绝。 滋,警告!目标…能量…等级…跃迁…,威胁…重新…评估…,零那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计算负荷。它双臂间那极度不稳定的净世武光球体,因为陈烬身上爆发的紫金劫骨气息和武道星海的剧烈反应,能量波动更加狂暴,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发。 污秽…污染…清除…清除,林月瑶的尖啸也达到了顶点,她脸上的黑纹已经蔓延到了脖颈,污秽的黑气如同粘稠的触手,疯狂侵蚀着她最后的神智,在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她将体内所有失控的力量——残存的冰莲圣力、被污秽侵蚀的混乱灵力、以及灵魂深处爆发的恐惧与疯狂——毫无保留地朝着距离她最近、能量反应最剧烈的目标,倾泻而出。 目标,正是双臂高举、凝聚着毁灭光球的零。 一道扭曲的、混杂着冰蓝、漆黑和混乱灵光的能量洪流,如同失控的孽龙,狠狠撞向零。 检测到…极端混乱…攻击,终极防御协议强制…执行。 “零”面甲上的数据流瞬间化作一片刺目的红光!核心协议在多重威胁和干扰下,终于突破了逻辑冲突的临界点!毁灭的优先级压倒了守护。 净世…武光…释放 轰 如同宇宙初开的大爆炸 那颗凝聚了七十二星辰之力的炽白色毁灭光球,在“零”的双臂之间,轰然爆发!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祭坛空间。那不是光,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毁灭能量洪流,如同亿万颗太阳同时炸裂!银白色的毁灭洪流带着湮灭一切物质、抹除一切信息的绝对意志,如同决堤的星河,朝着前方——林月瑶、以及她身后那被冰封的入口方向——疯狂倾泻。 首当其冲的,便是林月瑶那道扭曲的混乱能量洪流。 滋 如同沸汤泼雪,混乱的冰蓝、漆黑灵光在绝对的净世武光面前,连一瞬都没能支撑住,瞬间被蒸发、分解、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尘埃,银白洪流毫不停滞,瞬间吞噬了林月瑶那素白的身影。 不 一声凄厉到灵魂深处的惨叫,只持续了刹那,便被淹没在毁灭的洪流之中。 银白色的毁灭光流去势不减,如同愤怒的银龙,狠狠撞在祭坛入口那被林月瑶冰封的空间平面上。 咔嚓嚓 厚达数尺、坚逾神铁的绝对冰晶封印,在净世武光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轰然爆碎!化为漫天飞舞的冰晶粉尘,又被后续的毁灭洪流彻底湮灭。 封印破碎。被强行抚平的空间通道入口再次暴露出来!那深邃的漆黑平面剧烈扭曲、波动。 恐怖的净世武光洪流,在摧毁了冰封入口后,余势未消,如同开闸的灭世洪水,顺着破碎的入口,朝着葬武界之外——那片真实的山谷世界——疯狂倾泻而出。 葬武界内,毁灭的洪流刚刚爆发。 祭坛空间在恐怖的冲击波中剧烈震荡!穹顶的武道星海明灭不定,无数星辰虚影瞬间黯淡、甚至熄灭!地面沟壑中的金色光流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得支离破碎!巨大的青铜柱发出不堪重负的**,柱身上的古老符文光芒急速黯淡!核心那颗暗红晶石更是疯狂搏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处于爆炸边缘的陈烬,在那紫金劫骨爆发的瞬间,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对身体力量的微弱掌控,就在净世武光爆发的千分之一刹那,他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和劫骨带来的恐怖爆发力,猛地向祭坛中央那座散发着不屈战意的兵冢扑去。 轰 毁灭的银白洪流擦着他的后背呼啸而过,恐怖的湮灭之力瞬间将他后背的衣物和皮肉化为飞灰,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死死咬着牙,紫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疯狂的不屈,他扑倒在冰冷的兵冢之上,双手死死抓住几柄断裂的兵刃,将身体死死贴在那座由无数武者遗骸兵器堆积而成的小山上。 一股浓郁到实质的、带着悲怆守护意志的凶煞血气,从兵冢中升腾而起,如同最后的屏障,勉强抵消了一部分毁灭洪流的冲击,即便如此,陈烬依旧感觉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反复轰击,鲜血狂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毁灭性的银白洪流终于平息。 祭坛空间内一片狼藉。穹顶的星海黯淡了大半,如同风中的残烛。地面沟壑中的金色光流几乎断绝。巨大的青铜柱遍布裂痕,光芒微弱。核心的暗红晶石表面裂痕密布,搏动微弱,散发出的秽气似乎都淡薄了许多。 零的身影悬浮在空中,双臂低垂。构成它身躯的数据流和银白光丝变得极其黯淡、稀疏,仿佛随时会消散。它背后的108星辰星图,此刻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十几颗星辰还在微弱闪烁。冰冷的意念沉寂下去,仿佛陷入了深度的休眠。 兵冢之上,陈烬挣扎着抬起头,吐出嘴里的血沫。他浑身浴血,后背一片焦黑模糊,但那双紫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劫火。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劫骨化的右臂传来阵阵虚弱却异常坚韧的力量感。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祭坛,最终定格在入口处。 冰封的封印早已消失。入口那漆黑的平面剧烈波动着,如同沸腾的水面。透过那波动的入口,不再是葬武界内封闭的景象,而是。 一片混乱、如同末日般的真实山谷!。 天空,被一层粘稠、厚重、不断翻涌的铅灰色秽云笼罩,那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垮山峦,其中隐隐有污秽的黑气如同巨蟒般穿梭,正是之前林月瑶释放秽武黑雨的前兆,但此刻,这秽云的浓度和范围,比之前恐怖了十倍不止,仿佛整个天穹都被污染。 更让陈烬心神剧震的是,秽云之下,山谷之中。 净世武光的余波如同银色的怒涛,刚刚从葬武界入口宣泄而出,正在山谷中肆虐、消散,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焦黑沟壑,残留的草木山石瞬间化为齑粉,而在武光肆虐的边缘,靠近入口的位置。 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坑洞边缘,散落着几片沾染着冰晶和污血的、破碎的素白锦袍碎片,以及一滩散发着微弱冰蓝灵力和浓郁污秽黑气的,粘稠液体。 林月瑶,她在净世武光的正面冲击和体内秽源爆发的双重反噬下……难道已经……? 然而,陈烬心中没有丝毫庆幸!只有更深的寒意。 因为就在那焦黑坑洞的上方,那粘稠的污血与混乱灵力混合的液体,正如同活物般剧烈地蠕动着、汇聚着,一股比之前赵莽异变时浓郁百倍、混乱千倍、充满了无尽恶念和吞噬欲望的恐怖气息,正在那滩污秽液体中疯狂孕育、升腾。 同时,整个山谷,不,是整个天地间弥漫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秽气,如同受到了那滩污秽液体的吸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天空的秽云翻涌得更加剧烈,一道道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漆黑雨丝,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 秽武黑雨,降临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大范围、高浓度的恐怖黑雨。 嗬…嗬嗬嗬…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无数冤魂重叠在一起的诡异笑声,从那滩蠕动的污秽液体中传出,液体迅速凝聚、拉伸、变形。 一个扭曲、畸形、完全由污秽黑气、冰晶残渣、破碎灵力以及最纯粹恶念构成的庞大轮廓,正在黑雨中缓缓站起!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同臃肿的巨兽,时而化作扭曲的人形,核心处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死死锁定了葬武界入口处、兵冢之上挣扎起身的陈烬。 那猩红的目光中,充满了对陈烬体内新生的紫金劫骨力量、对葬武界核心那枚裂痕遍布的暗红晶石、对一切蕴含着武道本源气息存在的…最原始、最贪婪的吞噬欲望。 饿…好饿…。 力量…本源…我的。 吞…噬…一…切。 混乱、重叠、充满了非人恶意的意念,穿透淅沥的黑雨,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陈烬的心神。 血瘟,由仙门圣女林月瑶的纯净道体、被污秽侵蚀的混乱灵力、以及净世武光毁灭性冲击后残留的极端恶念,在秽武黑雨的浇灌下,孕育出的终极污秽怪物。 它诞生了。 第十四章 铜皮初成 饿…好饿… 力量…本源…我的。 吞…噬…一…切。 混乱、重叠、充满了最原始恶意的意念,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针,穿透淅沥沥的秽武黑雨,狠狠扎进陈烬的脑海!那由林月瑶异变而成的终极污秽怪物——血瘟,在焦黑的坑洞中彻底成型,它庞大的、不断蠕动的污秽身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和混乱波动,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葬武界入口处的陈烬,如同锁定了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绝世血肉。 吼 血瘟发出一声混合了无数冤魂尖啸的恐怖嘶吼,它那由粘稠黑气、冰晶残渣和破碎灵力构成的扭曲巨臂猛地抬起、膨胀,手臂末端并非手掌,而是化作无数条疯狂舞动、长满吸盘和利齿的污秽触手,触手撕裂空气,带起腥臭的恶风,无视了空间距离,朝着刚刚挣扎起身、立足未稳的陈烬,铺天盖地般噬咬、缠绕而来。 死亡的腥风瞬间扑面,比玄骨老魔的蛊潮更加污秽,比净世武光的毁灭更加混乱。 陈烬紫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劫骨初成的右臂传来阵阵虚弱感,但灵魂深处那点不屈的紫金火焰却轰然升腾。退?无路可退,背后就是葬武界的入口,是石锋和无数战魂用命守护的薪火之地。 战 一声混合着凶兽咆哮与人声怒吼的嘶吼从陈烬喉咙炸响!他不再压制劫骨右臂深处那股混合了毁灭与新生的狂暴力量。紫金色的劫骨纹路瞬间在右臂皮肤下亮起,如同燃烧的紫金熔岩!他迎着那漫天噬来的污秽触手,悍然挥出了重生后的第一拳。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最蛮横的——力量宣泄。 轰 紫金色的拳锋狠狠砸在最前方一条粗大的污秽触手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腐肉的嗤啦声,劫骨拳锋蕴含的霸道力量瞬间爆发,紫金雷火缠绕着破灭意志,狠狠灌入触手内部。 嗷 血瘟那条被击中的触手如同被投入硫酸,瞬间剧烈地扭曲、痉挛。粘稠的黑气被紫金雷火点燃、净化,发出滋滋的焦臭,构成触手的污秽物质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分解!整条触手的前端,竟在陈烬这一拳之下,硬生生爆裂开来,化为漫天飞溅的恶臭黑泥。 有效,劫骨之力对这污秽怪物有着天然的克制。 然而,陈烬还来不及喘息。 噗嗤!噗嗤!噗嗤 更多的污秽触手如同跗骨之蛆,瞬间缠绕而上,它们无视了同伴的爆裂,带着冰冷的贪婪和混乱的意志,狠狠缠绕在陈烬的右臂、腰腹、双腿之上,触手上的吸盘如同活物般蠕动,分泌出粘稠的黑色腐蚀液,疯狂侵蚀着他的皮肉!尖锐的利齿狠狠撕咬,试图钻入他的身体,吞噬那新生的劫骨之力。 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混乱、充满了无尽恶念的精神污染,如同决堤的污水,顺着触手的缠绕,疯狂冲击着陈烬的识海。无数扭曲的画面、疯狂的呓语、绝望的哀嚎在他脑中炸响,试图污染他刚刚凝聚的不屈意志。 剧痛。腐蚀的剧痛,精神污染的剧痛,劫骨之力虽强,但面对这铺天盖地、悍不畏死的污秽狂潮,如同投入墨池的星火,瞬间被淹没。 陈烬的身体被无数触手死死缠住、拖离地面,紫金色的劫骨雷火在体表疯狂闪烁、抵抗,每一次闪烁都灼烧掉一片污秽触手,但立刻就有更多的触手缠绕上来,他的身体如同被包裹在一个不断蠕动的污秽巨茧之中,一点点拖向血瘟那张开的、如同无底深渊般的巨口。 力量…给我…你的…力量,血瘟混乱的意念带着极致的贪婪,在陈烬识海中疯狂回荡。 葬武界入口内,兵冢之上,一片死寂。零的虚影黯淡到几乎透明,陷入了深度休眠。穹顶的星海黯淡无光。只有祭坛核心那颗裂痕遍布的暗红晶石,还在微弱地搏动,仿佛感应到了陈烬的危机,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污秽黑气,似乎在与血瘟遥相呼应。 绝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深沉的绝境!身体被污秽吞噬,精神被恶念冲击,劫骨之力在疯狂消耗。 呃啊,陈烬发出痛苦的嘶吼,紫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明灭不定,就在意识即将被无尽恶念彻底淹没的刹那,他残破识海深处,那幅被枷锁贯穿的武道长河画面猛地亮起,长河的悲鸣,亡将执念的呐喊,石锋最后的嘱托,小鱼骨符的微光……无数破碎的意念碎片,如同溺水者最后的稻草,死死锚定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 不能放弃!不能在这里倒下。 劫骨!兵解劫火煅出的不灭之基,它的力量,绝不仅仅如此。 引…雷 一个沙哑、决绝的念头,如同最后的火花,在陈烬混乱的意志中点燃。 他想起了在古战场,青铜臂吞噬雷霆淬炼自身的情景,想起了在葬武界入口,硬撼林月瑶冰莲时,劫骨引动残留雷霆反噬冰寒的瞬间,这污秽滔天的秽武黑雨,这混乱无序的血瘟怪物,其本质,与那至阳至刚、破灭万法的雷霆之力,正是天生的死敌。 劫骨之内,那融合了穷奇凶戾、雷霆破灭与武道不屈的紫金雷纹,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决死的意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对雷霆的贪婪与渴望,被彻底唤醒。 陈烬不再压制劫骨深处那股混合的力量,反而主动引导!他将全部残存的精神意志,如同引雷的针尖,狠狠刺向劫骨核心那道新生的紫金雷纹,同时,疯狂运转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禁忌法门——背负长河引动枷锁反噬的凶险法诀。目标,不再是遥远的枷锁之主,而是……这覆盖天地的秽武黑雨云层。 以身为引,以劫骨为媒。引九天雷罚,焚尽污秽。 来啊,陈烬在污秽触手的缠绕中,仰天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疯狂的咆哮!那咆哮,如同向苍天发出的战书。 轰咔 仿佛回应了他这绝望的呼唤。 葬武界外,那覆盖了整个山谷、厚重粘稠、不断翻涌的秽武黑云深处,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撕裂苍穹的恐怖巨响。 不是普通的雷鸣,而是蕴含了天道震怒的煌煌神罚之音。 一道水桶粗细、刺目到无法直视的紫金色雷霆,如同九天之上投下的审判之矛,带着净化一切污秽、湮灭一切邪魔的无上威严,悍然撕裂了厚重的秽云,所过之处,粘稠的黑云如同积雪遇沸汤,瞬间消融出一个巨大的空洞。逸散的污秽黑气在雷霆边缘发出凄厉的滋滋声,化为青烟。 这道紫金神雷,带着一种令万物颤栗的锁定意志,无视了空间距离,精准无比地朝着山谷下方——那被污秽触手包裹的陈烬,或者说,是朝着他体内那疯狂运转禁忌法门、如同黑夜中灯塔般吸引雷霆的劫骨核心——狠狠劈落。 煌煌天威,神罚降世。比葬武界内那道雷霆更加纯粹,更加暴烈。 血瘟那庞大的污秽身躯猛地一僵!猩红的复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源自本能的恐惧!它缠绕陈烬的无数触手如同被烫到般疯狂回缩!那混乱的意念发出惊恐的尖啸:不。 然而,已经晚了。 轰 紫金色的雷霆之矛,带着湮灭万物的神威,狠狠劈中了被触手包裹的陈烬。 没有想象中的灰飞烟灭。 就在雷霆及体的千分之一刹那,陈烬劫骨右臂深处那疯狂闪烁的紫金雷纹,如同饥渴了万年的凶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吞噬之力,新生的紫金劫骨更是如同最完美的导体,将这股毁灭性的雷霆之力瞬间引导、分散、吞噬。 滋啦 无数道刺目的紫金电蛇,从陈烬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尤其是那只劫骨右臂中疯狂爆发出来,缠绕在他身上的污秽触手,如同投入了炼钢炉的油脂,瞬间被狂暴的紫金雷火点燃、净化、化为飞灰。 嗷嗷嗷 血瘟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它庞大的污秽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无数被雷霆波及的触手在紫金雷火中疯狂燃烧、炸裂,粘稠的黑气混合着冰晶残渣四溅飞射,散发出焦臭和恶寒。 陈烬的身体沐浴在狂暴的紫金雷光之中,他悬浮在半空,如同雷神降世,紫金色的电蛇在他周身狂舞,劫骨右臂的皮肤在雷霆的淬炼下,那紫金色的纹路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如同紫金琉璃浇筑,骨骼深处传来阵阵如同龙吟般的嗡鸣,变得更加坚韧、强大,那原本被污秽侵蚀、精神冲击带来的虚弱和混乱,被这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一扫而空。 劫骨引雷。以天罚之力,淬炼己身,焚尽污秽。 力量…好强的力量,陈烬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的雷霆之力,紫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狂野的火焰,他猛地抬头,看向那被雷霆重创、污秽身躯不断溃散又重组的血瘟,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冲天而起。 趁你病。要你命。 死 陈烬发出一声雷霆般的咆哮,劫骨右臂紧握成拳,拳锋之上,凝聚着刚刚吞噬的狂暴紫金雷霆,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紫金闪电,朝着倒飞的血瘟那庞大身躯的核心——那两点猩红复眼的位置——狠狠轰去,拳锋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血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混乱的意念发出疯狂的尖啸。庞大的污秽身躯猛地向内收缩、凝聚,无数溃散的触手和黑气强行汇聚,在它胸前形成一面厚重无比、布满了扭曲痛苦人脸的污秽巨盾!盾牌表面,粘稠的黑液如同瀑布般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和混乱的防御力。 紫金雷拳与污秽巨盾轰然碰撞。 轰隆 如同陨星撞击大地,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周围淅沥的黑雨瞬间蒸发、清空,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层。焦黑的泥土混合着碎石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滋滋滋 刺耳的湮灭声疯狂响起,紫金雷火与污秽黑液激烈对冲,雷火霸道地灼烧、净化着污秽,而那污秽巨盾上无数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喷吐出更加浓郁的秽气,疯狂地腐蚀、污染着雷霆之力。 僵持 陈烬的拳锋深深陷入污秽巨盾之中,紫金雷火与污秽黑液如同两条疯狂的巨蟒,互相撕咬、吞噬,他的身体因为巨大的反冲力而剧烈颤抖,劫骨右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新生的劫骨虽强,但吞噬的雷霆之力终究有限,而血瘟这汇聚了整片秽云和混乱灵力的防御,如同无底深渊。 血瘟那猩红的复眼透过巨盾的缝隙,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陈烬,混乱的意念充满了怨毒和…一丝更加贪婪的渴望。它感受到了陈烬劫骨之力的衰竭。 吞…噬…你…我将完美,血瘟的意念如同毒蛇般钻入陈烬脑海。 就在这力量即将耗尽、僵持即将被打破的生死关头。 滋…检测…到…高纯度…秽源…聚合体…威胁…等级…超越…上限。 核心…协议…优先级…修正。 启动…最终…清除…方案:同归协议。 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带着绝对冰冷理性的金属意念,如同幽灵般,穿透葬武界入口的空间屏障,在陈烬和血瘟僵持的上方悄然响起。 是零那个陷入深度休眠的机械武骸。 只见葬武界入口内,兵冢之上,零那几乎完全透明的虚影,不知何时强行凝聚了起来,构成它身躯的数据流和银白光丝燃烧着最后的能量,变得异常明亮、刺眼,它背部那幅仅存的十几颗黯淡星辰,此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璀璨的光芒。 零的虚影缓缓抬起双臂,做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如同拥抱又如同献祭的姿势。它没有攻击血瘟,也没有攻击陈烬,而是将双臂猛地刺入了自己那由数据流构成的胸膛。 嗡 一股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灵魂本源的恐怖波动,从零的体内爆发出来,它整个虚影瞬间变得极度不稳定,如同即将超载爆炸的能量核心。 目标…锁定…秽源…核心。 空间…坐标…锚定。 自毁…程序…启动。 冰冷的意念,如同最后的丧钟 零燃烧着最后能量的虚影,化作一道拖着长长尾焰的银白色流星,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正在僵持的雷火与秽盾,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血瘟那庞大污秽身躯的最核心——那两点猩红复眼交汇之处——狠狠撞去。 它选择的目标,并非陈烬,而是那威胁等级超越上限的终极秽源——血瘟。它要执行最终清除协议,以自毁为代价,湮灭这污秽的源头。 不,血瘟混乱的意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恐,它感受到了那股锁定灵魂核心的湮灭波动,想要闪避,却被陈烬的紫金雷拳死死拖住。 陈烬也瞬间明白了零的意图。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这冰冷的机械造物,最终选择了守护。 给我——破 陈烬眼中紫金火焰爆燃!榨干劫骨最后一丝力量,紫金雷拳的威力骤然提升,狠狠向前一送。 咔嚓 污秽巨盾表面,一道巨大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就在这盾破的千钧一发之际。 零燃烧的虚影,如同穿透虚空的银色长矛,狠狠撞入了血瘟那两点猩红复眼交汇的核心之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无声的、却仿佛连光线和声音都被彻底抹除的绝对湮灭。 一点纯粹的、无法用颜色形容的虚无原点,在撞击点骤然出现,紧接着,猛地向内塌陷、收缩,形成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的黑洞, 血瘟那庞大的污秽身躯,以撞击点为中心,如同被投入粉碎机的画布,瞬间扭曲、拉伸、分解,构成它身体的污秽黑气、冰晶残渣、混乱灵力、以及那无尽的恶念,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被那微型黑洞吞噬、湮灭。 嗷 血瘟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和不甘的尖啸,猩红的复眼瞬间黯淡、熄灭。庞大的身躯如同沙堡般崩溃、消散。 恐怖的湮灭之力并未扩散,在吞噬了血瘟的核心后,那微型黑洞如同完成了使命,无声无息地闭合、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丈许的、光滑无比的球形真空区域,区域内,连空气和尘埃都被彻底抹除,只有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空间涟漪缓缓扩散。 零的虚影,连同它最后的意念,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烬的紫金雷拳失去了目标,狂暴的雷霆之力无处宣泄,反噬之力让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几步,劫骨右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虚弱感。他大口喘息着,紫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血瘟消失的地方,又看向葬武界入口内那彻底归于死寂的祭坛。 赢了?那恐怖的怪物…被零同归于尽了。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 异变再生 血瘟消失的球形真空区域边缘,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粘稠如同墨汁的漆黑液体,如同拥有生命般,从虚空中悄然渗出,这液体虽然只有一滴,却散发着比之前血瘟更加纯粹、更加隐晦、也更加恐怖的污秽本源气息。 它仿佛有意识一般,微微蠕动了一下,瞬间化作一道比闪电更快的黑色细线,无视了空间距离,在陈烬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狠狠射向他的眉心。 太快了。快过了思维。 噗 那滴纯粹的污秽本源,如同烧红的子弹,瞬间没入了陈烬的眉心。一股冰冷、混乱、充满了无尽恶念和吞噬欲望的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狠狠冲入他的识海。 呃啊,陈烬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中,猛地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紫金色的劫骨雷纹在体表疯狂闪烁,试图驱逐这侵入的污秽本源,但这一次,这污秽本源太过纯粹,太过刁钻。它并非攻击肉身,而是直接污染灵魂,侵蚀意志。 陈烬的识海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风暴。武道长河的悲鸣画卷被污秽的黑潮淹没,亡将执念的呐喊被恶毒的呓语覆盖,石锋的嘱托、小鱼的骨符光芒…所有支撑他意志的锚点都在剧烈动摇。 更让他心神俱裂的是,随着这滴污秽本源的侵入,他体内那被紫金劫骨强行镇压、禁锢在臂骨深处的那一丝——源自天道枷锁核心的、带着污秽气息的反噬之力——如同受到了至高君王的召唤,瞬间变得狂暴无比。 嗡 陈烬的劫骨右臂猛地亮起,不再是纯粹的紫金光芒,而是紫金之中,混杂了一丝极其妖异的暗红,臂骨深处,那代表着天道枷锁核心的污秽力量,与刚刚侵入眉心的污秽本源,隔着血肉和灵魂,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个冰冷、混乱、充满了恶意的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灵魂深处悄然响起: 臣服或接纳,枷锁才是归宿。 释放…它…获得…真正的…力量。 第十五章 亡指标记 呃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撕裂了劫后余生的死寂,陈烬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脊椎,猛地跪倒在冰冷的泥泞之中,身体剧烈地抽搐、痉挛,如同离水的鱼。 痛无法形容的痛。不仅仅是眉心被洞穿、识海被撕裂的剧痛,更是灵魂被强行玷污、意志被疯狂侵蚀的终极折磨。 那滴纯粹到极致的污秽本源,如同拥有生命的毒液,在他识海中疯狂扩散。冰冷、混乱、充满了无尽恶念和吞噬欲望的洪流,瞬间淹没了武道长河的悲鸣画卷,覆盖了亡将执念的呐喊,扭曲了石锋临死前的嘱托,小鱼的骨符光芒,在滔天黑潮中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臣服…接纳…枷锁…才是…归宿。 释放…它…获得…真正的…力量? 魔鬼般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在他灵魂最深处反复回荡,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诱惑。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滴污秽本源的侵入,他劫骨右臂深处,那一道被紫金雷纹死死镇压禁锢的、源自天道枷锁核心的污秽反噬之力——如同沉睡了万载的毒龙被至高的君王唤醒。它瞬间变得狂暴无比,疯狂冲击着紫金劫骨的封印。 嗡 陈烬的右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皮肤下的紫金雷纹光芒明灭不定,时而璀璨如星,时而被一股妖异的暗红血芒压制、侵蚀。臂骨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破骨而出。一股混合着劫骨霸道的毁灭之力与枷锁污秽的混乱气息的诡异力量波动,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嗬…嗬…陈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喘息,紫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扩张。眼底深处,那不屈的紫金火焰被污秽的黑潮疯狂扑打,明灭不定。他死死咬着牙关,牙龈渗出血丝,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识海中的侵蚀和臂骨深处的暴动。 不能放,绝不能放出那道枷锁之力,那是一条通往彻底沉沦的不归路。 然而,那污秽本源的侵蚀之力太过霸道。它不仅仅污染意志,更在疯狂地扭曲他的感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冰冷的泥泞化作了滚烫的血泊,淅沥的秽武黑雨变成了燃烧的陨火,焦黑的山谷化作了无边的古战场尸山。而在他面前,那血瘟消失的球形真空区域,污秽的残影扭曲、蠕动,最终凝聚成两个让他心神剧颤的身影。 左边,是林月瑶。但不再是那清冷绝尘的圣女,她素白的云纹锦袍破碎褴褛,半边脸颊爬满了扭曲蠕动的漆黑秽纹,一直蔓延到脖颈,冰蓝色的眼眸一片浑浊,充满了混乱的痛苦、疯狂的怨毒和……一种令人心悸的、赤裸裸的贪婪,她伸出那只覆盖着冰晶和污血的手,指甲漆黑尖锐,如同索命的鬼爪,朝着陈烬的咽喉抓来,口中发出怨毒的呓语:污秽…同化…与我…融为一体。 右边,竟是陈小鱼,他魂牵梦萦的妹妹,但此刻的小鱼,脸色青黑,双眼空洞,嘴唇干裂乌紫,瘦小的身躯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腐烂斑点,她伸出一只枯瘦的小手,掌心躺着那枚刻着安字的骨符,但骨符上布满了裂痕,散发着不祥的黑气,她空洞的眼睛,望着陈烬,声音嘶哑破碎:哥…别成魔…救我…好痛… 两个至亲至恨之人的扭曲幻象,带着最极致的痛苦和诱惑,狠狠冲击着陈烬摇摇欲坠的心防。 不…假的…都是假的。陈烬在内心疯狂嘶吼,但识海中的污秽本源如同最狡猾的毒蛇,精准地撕扯着他灵魂深处最脆弱的部分,林月瑶的怨毒,小鱼的痛苦哀求,如同两把烧红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意志。 呃啊,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劫骨右臂猛地轰向地面。 轰 紫金雷火混杂着丝丝暗红秽气炸开,地面被轰出一个焦黑的大坑,狂暴的力量宣泄,稍稍缓解了识海和臂骨的双重剧痛,却也让他本就残破的身体雪上加霜,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 桀桀桀桀,好,好得很。 一个充满了狂喜、贪婪和怨毒的尖锐笑声,如同夜枭啼鸣,猛地从山谷入口的方向传来。 只见一道包裹在浓郁污秽黑气中的枯瘦身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至,正是玄骨老魔的本体,他干瘪的脸上满是惊喜欲狂的神色,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跪倒在地、气息混乱狂暴的陈烬,如同看着一件绝世瑰宝。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玄骨老魔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血瘟那废物虽然被灭了,但它最后的本源竟被你吸收了,还有这枷锁的气息…完美,太完美了,小子,你就是天道赐予本座突破神关的绝世炉鼎。 他枯爪般的手掌猛地抬起,掌心之中,一个由无数细小噬武蛊虫凝聚而成的、不断旋转的漆黑漩涡瞬间成型,漩涡中心散发出恐怖的吸摄之力,目标直指陈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合了劫骨之力与枷锁秽源的气息。 噬源魔功,给本座过来,玄骨老魔厉喝一声,漆黑漩涡的吸力骤然暴涨。 陈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撕扯力传来,仿佛灵魂都要被从身体里抽离,识海中的污秽本源和臂骨深处的枷锁秽力受到吸引,变得更加狂暴!内外夹击之下,他压制这两股力量的精神防线瞬间岌岌可危。 放肆 邪魔,安敢染指此獠 几乎在玄骨老魔出手的同时,两声威严的怒喝如同雷霆炸响。 只见天空那被净世武光撕开、又被秽云重新填补的厚重铅云,如同幕布般被两道沛然莫御的力量强行撕裂。 左侧,一道身影驾驭着青色剑光,撕裂云层,来人鹤发童颜,身着青云道袍,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周身剑气冲霄,正是青云仙门执法长老——青冥子。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下方气息混乱的陈烬和玄骨老魔,眼中杀意凛然。 右侧,祥云铺路,瑞气千条,一位身着紫金道袍、面容威严、手持拂尘的老道踏云而来,周身散发着浩瀚如海的灵力波动。其威势,甚至隐隐压过青冥子一头,正是青云仙门地位尊崇的传功长老——玉枢子。 两位仙门巨头,竟在血瘟被灭、污秽波动爆发的瞬间,同时降临。 玄骨老魔,你屠戮生灵,炼制邪蛊,罪该万死。青冥子长剑一指,凌厉的剑气锁定玄骨,杀机毕露。 玉枢子则目光深邃,如同能洞穿虚妄,直接落在痛苦挣扎的陈烬身上,眉头微皱:此子身负凶兽妖力,又引动天罚,如今更被污秽本源侵蚀,枷锁之力躁动…已成祸世之源。当就地净化,以绝后患。他手中拂尘轻扬,一股宏大、精纯、带着无上净化意志的恐怖灵力开始汇聚。 前有玄骨老魔的噬源魔功疯狂撕扯,引动体内秽力暴动。 后有两大仙门巨头的恐怖威压和凛然杀机。 内有污秽本源侵蚀识海,枷锁秽力冲击劫骨封印,心魔幻象疯狂肆虐。 真正的十面埋伏!绝杀之局。 嗬…嗬…”陈烬跪在泥泞中,身体因极致的痛苦和内外压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紫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混乱闪烁,时而清明,时而被污秽的暗红覆盖。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狂风巨浪中的小舟,随时会被彻底撕碎、吞噬。 玄骨老魔的狂笑,青冥子的剑气锁定,玉枢子那令人窒息的净化威压,混合着识海中林月瑶怨毒的索命和小鱼痛苦的哀求……如同无数把重锤,狠狠砸在他濒临崩溃的精神壁垒上。 放弃吧…蝼蚁… 释放枷锁…获得力量…杀光他们… 与我融合…永恒… 污秽本源的诱惑低语,如同魔音灌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抗拒。 臂骨深处,那道被紫金劫骨死死镇压的枷锁秽力,冲击得越来越猛烈!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却也带来一股毁灭一切的、令人颤栗的、扭曲的快感。 放?还是不放? 放,或许能获得瞬间毁灭一切的力量,但代价是彻底沉沦,成为污秽的傀儡,应验小鱼别成魔的哀求。 不放,以他现在的状态,如何抵挡玄骨老魔的魔功撕扯。如何抗衡两大仙门巨头的绝杀?结局同样是灰飞烟灭。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抽离。 哥…别成魔…,小鱼那微弱却清晰的哀求声,如同穿透无尽黑暗的最后一丝微光,在识海污秽黑潮的深处,顽强地亮起。 石锋干瘪灰败的尸体,亡将执念中不屈的战吼,在他混乱的脑海中一闪而逝。 活着…去碑林…找到…钥匙… 石锋最后的嘱托,如同最后的火种。 钥匙… 陈烬混乱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个词。葬武界…钥匙…骨笛…断刀残柄…兵冢…还有那扇…通往未知的门。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绝境中的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葬武界入口,那扇被零自毁净世武光打破冰封后、又强行抚平的空间通道入口。它就在身后,虽然被强行抚平,但空间坐标还在。而且,祭坛核心那颗裂痕遍布的暗红晶石——天道枷锁的核心投影——就在里面。 污秽本源想要他释放臂骨中的枷锁之力?好,那就释放,但不是在这里,不是成为它的傀儡。 他要将这股毁灭性的力量,连同玄骨老魔和仙门巨头的攻击,一起……引向那枷锁的源头。 借力打力,祸水东引,置之死地而后生。 吼 陈烬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混合了痛苦、疯狂与决绝的咆哮,紫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不屈的火焰在污秽黑潮的扑打下,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炽烈的光芒。 他不再压制臂骨深处那道狂暴的枷锁秽力,反而主动运转那禁忌的背负长河法门,将全部残存的意志,如同打开泄洪闸门般,狠狠冲击在紫金劫骨的封印之上。 给我——开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仿佛灵魂枷锁被强行崩断的脆响,在陈烬体内炸开。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劫骨霸道雷火与最纯粹枷锁污秽的暗红血焰,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猛地从他劫骨右臂的裂痕中喷薄而出,瞬间将他整条右臂包裹,手臂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那布满紫金雷纹与暗红秽痕、如同魔神之爪的恐怖臂骨。 一股充满了混乱、毁灭、掠夺与污秽的恐怖气息,如同飓风般以陈烬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 这股气息是如此邪恶,如此纯粹,甚至压过了玄骨老魔的魔功,让青冥子和玉枢子这两位仙门巨头的脸色都骤然剧变。 什么? 枷锁之力,他竟能引动枷锁本源。 玄骨老魔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哈哈哈,好,好小子。果然没让本座失望,这股力量…是我的了,他掌心的噬源魔功漩涡疯狂旋转,吸力暴涨到极致,贪婪地攫取着陈烬身上爆发的污秽本源气息。 而青冥子和玉枢子眼中的杀意瞬间转化为极致的凝重和……一丝忌惮。 此獠已彻底入魔,引动枷锁邪力,必须立刻诛杀, 玉枢子再无丝毫犹豫,手中拂尘猛地一挥。 九霄神雷,落。 轰咔 一道比之前陈烬引动的雷霆更加粗大、更加凝练、蕴含着煌煌天威与无上净化意志的紫白色神雷,撕裂秽云,带着审判万邪的恐怖威能,朝着陈烬当头劈落。所过之处,空间扭曲。 青冥子也同时出手,古朴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青色匹练,剑气纵横三千里,直刺陈烬心口,剑锋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已然刺得陈烬皮肤生疼。 玄骨老魔的噬源魔功撕扯,玉枢子的九霄神雷净化。青冥子的裂天剑气绝杀,三大绝世杀招,从三个方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将陈烬彻底锁定,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死亡,真正的绝杀,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三重杀劫,陈烬那布满污秽血纹和紫金雷光的狰狞脸庞上,却露出了一丝疯狂到极致的、近乎解脱的狞笑。 他那只燃烧着暗红血焰的劫骨右爪,没有迎向任何一道攻击,而是猛地向后一抓,五指狠狠插入身后那片——被强行抚平、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葬武界入口的坐标所在。 开 伴随着他嘶哑的咆哮和体内枷锁秽力的疯狂爆发。 嗤啦 那片看似稳固的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被燃烧着污秽血焰的劫骨利爪,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边缘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空间裂缝,裂缝深处,混乱的空间乱流嘶吼,隐约可见葬武界祭坛那布满裂痕的巨大青铜柱和核心处搏动着的暗红晶石。 都给我——进去吧。 陈烬用尽最后的力量,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扑,同时,将体内爆发的枷锁秽力、玄骨老魔噬源魔功的撕扯之力、以及那三道毁天灭地的攻击所蕴含的恐怖能量余波,如同引导泄洪般,通过那只插入空间裂缝的劫骨右臂,疯狂地引向裂缝深处——目标,直指祭坛核心那颗裂痕遍布的暗红晶石。 祸水东引,目标——天道枷锁的核心投影。 不,小子你敢,玄骨老魔最先察觉不对,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啸,他想收回魔功,但已经晚了,噬源魔功的吸力与陈烬引导的枷锁秽力瞬间形成诡异的连接,如同开闸的洪水,将他大半的魔功本源都强行扯向了空间裂缝。 玉枢子和青冥子的攻击也收势不及,九霄神雷的余波和裂天剑气的锋芒,被陈烬这搏命一引,竟也有小部分偏离了目标,狠狠轰入了那燃烧的空间裂缝之中。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在葬武界祭坛核心处爆发。 空间裂缝被瞬间撑大、扭曲,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怒龙般在裂缝中肆虐,隐约可见裂缝深处,暗红晶石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似乎在疯狂抵抗这突如其来的毁灭冲击,整个葬武界都在剧烈震颤。 山谷中,能量冲击的余波将陈烬如同破布娃娃般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一块焦黑的巨石上,鲜血狂喷,劫骨右臂上的血焰瞬间熄灭,露出底下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紫金臂骨。他眼前一黑,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无边的黑暗深渊急速坠落。 而就在他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瞬。 他模糊的视野边缘,那被撕裂的空间裂缝深处,在狂暴能量肆虐的中心,在那暗红晶石疯狂搏动的血光映照下。 一道巨大无比、顶天立地、由纯粹青铜浇筑而成的……手臂虚影,仿佛沉睡了万古岁月,缓缓地、缓缓地抬了起来。 第十六章 镇狱碑基 黑暗。 粘稠、冰冷、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沉入万丈海底的铅块,包裹着陈烬残存的意识。没有痛楚,没有知觉,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沉沦感。污秽本源的冰冷恶念、枷锁秽力冲击劫骨的撕裂剧痛、三大杀招能量反噬的毁灭风暴……所有的感知都模糊了,远去了。灵魂仿佛被剥离了躯壳,在虚无中飘荡。 哥…别成魔… 活着…去碑林… 武者…脊不可弯… 微弱的、熟悉的声音碎片,如同风中残烛,在黑暗深处闪烁、明灭。小鱼的哀求,石锋的嘱托,亡将执念的呐喊……这些曾锚定他意志的光点,此刻也变得遥远而飘渺。污秽本源的黑潮,如同贪婪的巨兽,正一点点蚕食着这些光点,要将它们彻底拖入永恒的混沌。 放弃吧…太累了…就这样沉下去…让黑暗吞噬一切… 一个充满诱惑的低语在意识深处回响,带着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宇宙洪荒的磅礴意志,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星辰骤然苏醒,带着碾碎时空的恐怖威压,狠狠撞入了陈烬沉沦的意识之海。 这意志古老、苍茫、沉重如山岳,充满了不屈的战意、悲怆的守护,以及一种……被强行禁锢了万古的滔天怒火。 陈烬那即将彻底沉寂的意识,如同被无形的巨手从深渊中猛地拽出,瞬间恢复了最原始的、对毁灭的本能恐惧,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灵魂被强行连接、被这浩瀚意志裹挟着,看到了葬武界祭坛内正在发生的、足以颠覆认知的景象。 祭坛空间,在之前那场由他祸水东引引发的毁灭性能量风暴中,早已变得满目疮痍。 穹顶的武道星海,星辰熄灭了大半,残余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黯淡。地面沟壑中流淌的金色光流几乎断绝,只剩下零星的光点在龟裂的地面上艰难闪烁。巨大的青铜柱遍布蛛网般的裂痕,柱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光芒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祭坛中央,那座由无数武者遗骸兵器堆积而成的兵冢,此刻也坍塌了小半,残破的刀枪剑戟散落一地,失去了那股不屈的战意灵光。 而这一切破败景象的中心,祭坛核心那颗裂痕遍布、搏动微弱的暗红晶石——天道枷锁的核心投影——正散发着最后的、不祥的血光。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祭坛之上。 空间被撕裂了,不是陈烬之前用劫骨利爪撕开的那种临时裂缝,而是如同脆弱的画布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扯开了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豁口。 豁口之内,不再是混乱的空间乱流,而是……一只手臂。 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青铜手臂。 它从空间豁口的另一端探出,仅仅是小臂和手掌的部分,就几乎填满了整个祭坛穹顶之下的空间,手臂通体覆盖着一种历经万劫而不朽的暗沉青铜,布满了古老而神秘的伤痕与玄奥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铭刻着一段湮灭的历史,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沧桑与厚重。 这只巨臂的姿态,并非攻击,而是……守护。 巨大的青铜手掌五指张开,掌心向下,以一种覆盖寰宇、庇护众生的姿态,悬停在祭坛核心那颗暗红晶石的正上方,掌心的纹路沟壑深邃,如同干涸的星河,此刻正散发出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暗金色光芒。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定住地水火风、镇压诸天万界的磅礴威压,以这只青铜巨臂为中心,轰然降临。 在这股威压之下,祭坛空间内肆虐的能量风暴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瞬间凝固、平息,连那颗散发着污秽血光的暗红晶石,搏动都变得极其微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 这…这是…?陈烬的意识在巨臂的意志裹挟下剧烈震荡!他感受到了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他那只劫骨化的右臂,尽管此刻黯淡无光、布满裂痕,却在这巨臂降临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卑微的臣民遇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 镇…武…之…臂… 一个宏大、沉重、如同洪钟大吕却带着无尽疲惫的意念碎片,随着巨臂的降临,直接烙印在陈烬的意识之中。 守护武道的终极造物?被禁锢的守护者? 就在陈烬心神剧震之际,异变再生。 祭坛角落,那堆坍塌的兵冢废墟中,一点极其微弱、几乎随时会熄灭的银白色光点,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地亮起。 是零 这具机械武骸在自毁协议启动、湮灭血瘟核心后,其数据核心早已彻底消散。但此刻,在那只镇压寰宇的青铜巨臂意志的笼罩下,在祭坛濒临崩溃的武道本源气息的刺激下,它残留在兵冢武器碎片中的、最后一点带有守护标记的基础数据流,如同回光返照般被强行激活、凝聚。 这点微弱的银白光点,勉强勾勒出“零”那残破不堪的头颅虚影。面甲上,数据流早已消失,只剩下最后一点执念般的意念波动,如同临终的呓语,断断续续地传入陈烬被巨臂意志连接的意识中: 滋…检测…到…终极…守护…协议…激活… 关联…坐标…锁定…:武道…长河…源头… 枷锁…核心…状态…:濒临…崩溃…污染…外溢… 警告,外溢…污染…吸引…坐标…已…暴露… 祂们…感知…到了… 祂们…要…醒了… 随着这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祥预感的意念,零那残破的头颅虚影猛地投射出一幅极其模糊、却让陈烬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画面。 画面中,是七座悬浮在无尽虚空黑暗中的巨大王座,王座形态各异,有的如同白骨堆积,有的如同血肉熔炉,有的缠绕着扭曲的藤蔓……每一座王座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王座之上,七道笼罩在浓郁污秽黑气中的庞大虚影,如同沉睡的太古魔神。 而此刻,其中一座缠绕着无数噬武蛊虫虚影、如同腐败巢穴般的王座之上,那道模糊的虚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深渊中睁开的巨眼,穿透了无尽的时空阻隔,遥遥望向了……葬武界的方向。 祂们…要…醒了… 零最后的意念带着极致的恐惧,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陈烬意识中漾开冰冷的涟漪,随即彻底消散。那点微弱的银白光点,如同燃尽的烛火,噗地一声,熄灭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陈烬刚刚被巨臂意志唤醒的心脏。 零口中的祂们……难道就是那七位窃取武道本源、铸造天道枷锁的初代修仙者?他们感知到了葬武界枷锁核心的濒临崩溃?他们要苏醒了? 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葬武界祭坛空间,猛地剧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并非来自内部的能量冲击,而是……来自外部,来自葬武界与现实世界的连接屏障。 陈烬的意识被巨臂意志强行拉回现实,他看向葬武界入口的方向——那被强行抚平的空间坐标处。 只见那原本看似稳固的空间屏障,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一道道刺目的裂痕凭空出现、蔓延,裂痕之外,隐约可见青冥子那惊怒交加的脸庞,玉枢子凝重无比的眼神,以及玄骨老魔那充满贪婪与惊疑的扭曲面容,还有……一道道恐怖的能量波动正在裂痕之外疯狂凝聚。 仙门巨头和玄骨老魔,正在联手,不惜代价地攻击葬武界的空间屏障,他们要强行闯入。 蝼蚁,毁我魔功,坏我机缘,本座要将你抽魂炼魄,玄骨老魔怨毒的咆哮穿透空间裂痕。 邪魔引动枷锁,亵渎圣地,今日必让你形神俱灭, 青冥子的剑气隔着空间屏障都透出刺骨的杀意。 玉枢子没有说话,但那愈发浩瀚的净化灵力波动,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死死锁定着空间裂痕的方向。 内外交困,真正的绝境。 内有污秽本源疯狂侵蚀识海,枷锁秽力在臂骨深处蠢蠢欲动!外有三大强敌即将破界而入,头顶是那来历不明、威压恐怖的青铜巨臂,更远处,还有七道如同太古魔神般的恐怖意志正在苏醒。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刚刚因为巨臂降临而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碾得粉碎。 完了…这一次,真的无路可逃了… 就在陈烬的意识再次被绝望吞噬的瞬间。 那只悬停在祭坛核心上方、如同亘古山岳般镇压着污秽晶石的青铜巨臂,似乎感应到了葬武界空间屏障的剧烈波动和外界的恐怖敌意。 它那覆盖着古老伤痕的巨大手掌,五指微微收拢!掌心向下散发出的暗金色光芒骤然变得凝练了几分,一股更加沉重、更加不容抗拒的守护意志轰然爆发。 紧接着,巨臂动了。 并非攻击外界,而是那巨大的食指,缓缓地、带着一种碾碎星辰般的沉重感,朝着下方祭坛边缘——陈烬那具残破不堪、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躯体——轻轻一点。 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如同暗金色水流般的奇异光束,从巨指的指尖悄然射出,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了陈烬的眉心。 嗡 陈烬残破的识海中,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暗金色的太阳! 污秽本源掀起的滔天黑潮,在这道暗金光束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冰冷混乱的恶念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地退缩、消融!被黑潮淹没的小鱼骨符光芒、亡将执念的呐喊、石锋的嘱托……所有被污染的意志锚点,瞬间被这暗金光芒净化、稳固、重新点亮。 更让陈烬心神剧震的是,一股庞大、精纯、蕴含着最本源武道意志的洪流,随着这道光束涌入,这股力量温和而浩瀚,如同母亲的怀抱,疯狂地修复着他濒临崩溃的识海,滋养着他干涸的灵魂!同时,一段清晰无比、带着铁血韵律的古老法诀,如同洪钟大吕,直接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劫…骨…镇…狱…经》 五个古朴、沉重、仿佛由无数战魂呐喊凝聚而成的暗金大字,在陈烬识海中熠熠生辉。 紧接着,法诀运转,这股新生的、源自青铜巨臂的武道本源之力,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洪流,瞬间涌向他那只劫骨化的右臂,涌入臂骨深处那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紫金雷纹之中。 滋啦 如同久旱逢甘霖,劫骨臂骨上那些细微的裂痕,在暗金光芒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黯淡的紫金雷纹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光芒重新亮起,而且变得更加深邃、内敛,那紫金色的光泽中,隐隐多了一丝厚重如山的暗金之意,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稳固、充满了镇压与守护意味的力量感,从劫骨深处升腾而起。 那一直被紫金雷纹死死镇压的枷锁秽力,在这股新生的暗金劫骨力量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发出不甘的嘶鸣,却再也无法掀起风浪。 身体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识海的混乱被彻底驱散,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力量感,充盈着陈烬的躯壳和灵魂。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不再是紫金与暗红交织的混乱,而是一双清澈、深邃、瞳孔深处燃烧着暗金色不屈火焰的眼眸,他挣扎着,从冰冷的祭坛地面上缓缓站起,那只劫骨右臂,此刻暗金与紫金光芒流转,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臂骨深处隐隐传来如同大地脉动般的沉稳轰鸣。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祭坛空间的破败,望向那只如同撑天巨柱般的青铜手臂,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血脉相连的悸动在灵魂深处回荡。 然而,来不及有任何感慨。 咔嚓 葬武界入口处的空间屏障,在三大强者持续不断的猛攻下,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清晰的碎裂巨响,一道巨大的空间裂口被强行撕开。 青冥子那凌厉的青色剑气,玉枢子那蕴含净化意志的浩瀚灵力,玄骨老魔那污秽的噬源魔爪……三道毁天灭地的攻击,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撕裂的空间裂口,带着滔天的杀意,朝着刚刚站起的陈烬,狠狠轰杀而来。 死亡的阴影,再次降临。 第十七章 噬灵低语 暗金色的光在骨骼深处燃烧。 陈烬站立在祭坛中央,右臂劫骨上的紫金雷纹已被暗金能量彻底浸染,如同熔岩在血管中奔涌。青铜巨臂的意志仍在他识海中回荡,那道《劫骨镇狱经》的法诀如战鼓般轰鸣,每一个音节都震得他灵魂发颤。 轰 青冥子的剑气率先撕裂空间屏障,三千道青色剑丝如暴雨倾泻,每一缕都缠绕着被吞噬武者的残念,尖啸着刺向陈烬。他本能地抬起右臂,暗金劫骨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一道半透明的青铜壁障凭空浮现。 镇 剑丝撞击在壁障上,竟如冰雪遇火,瞬间消融,那些被囚禁的武者残念发出解脱般的叹息,化作光点消散。陈烬瞳孔收缩——他清晰感知到,劫骨中涌动的暗金能量,竟能瓦解仙术根基。 可未等他喘息,玉枢子的净化灵力已如天河垂落,圣洁的经文锁链缠绕而来,每一枚文字都蕴含镇压武道的规则之力。陈烬右臂剧痛,劫骨竟被压制得黯淡三分。 武道余孽,当诛,玉枢子的声音冰冷如天道宣判。 就在锁链即将绞杀陈烬的刹那——????咔 他左眼的石化区域突然蔓延,视野骤然分裂,右眼所见是现实,左眼却窥见另一重维度:玉枢子的灵力深处,竟缠绕着一缕与污秽晶石同源的暗红能量。 他的净化之力……被污染了? 玄骨老魔的噬源魔爪趁机撕开空间,九只蛊眼在掌心狞笑,与陈烬劫骨产生诡异共鸣,右臂骨骼几乎要自行崩解,陈烬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脚跟撞上祭坛边缘坍塌的兵冢。 铮 一柄半埋于废墟中的断剑突然震颤,剑锋迸发血色光芒,紧接着,整座兵冢残骸如同苏醒的巨兽,刀枪剑戟齐齐嗡鸣,锈迹剥落的瞬间,竟浮现出无数武者临死前刻下的血字——????武道不灭。 薪火永存。 陈烬的劫骨右臂不受控制地插入兵冢。 轰隆 暗金能量如洪水灌入,残兵断刃疯狂汇聚,在他右臂外凝结成一套狰狞的青铜臂甲,甲胄缝隙中流淌着岩浆般的血光。兵冢意志与他共鸣,一段陌生记忆强行涌入脑海——????血与火的战场上,三千名武者以肉身结阵,用脊梁撑起青铜巨臂的最后防线。 这是……镇岳军的陨落之景。 现实与记忆交叠的刹那,陈烬福至心灵,右臂悍然挥出。 劫骨·镇狱 一道暗金拳印碾碎空间,玄骨老魔的噬源魔爪当场爆裂,蛊眼凄厉尖啸,污血溅落在祭坛上,竟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老魔暴退百丈,惊怒交加:你竟能驱动葬武界的兵煞。 胜利的曙光尚未浮现,陈烬突然单膝跪地,左眼石化已蔓延至半边脸颊,《劫骨镇狱经》的反噬开始了——每使用一次力量,肉身便向青铜转化一分。 更致命的是,头顶的青铜巨臂正逐渐透明化,它镇压污秽晶石的能量即将耗尽,而晶石内部的暗红血光却越来越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零临终的警告在耳边回响:????祂们要醒了。 陈烬咬牙看向空间裂口。青冥子正掐诀引动第二波剑雨,玉枢子则闭目诵经,净化锁链再度凝聚。而玄骨老魔——????那老魔正偷偷收集陈烬战斗中散落的劫骨碎屑。 他想克隆我的劫骨?危机感如冰水浇下。 突然,怀中传来温热——是小鱼的骨笛,它在暗金能量浸润下,竟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穷奇虚影,仰头发出一声稚嫩却凶悍的咆哮。陈烬怔住,妹妹临终的嘱托与穷奇观想图重叠:????哥……活下去。 轰 污秽晶石猛然炸开一道血环,整个祭坛剧烈摇晃,穹顶星辰接连坠落。陈烬的石化左眼突然刺痛,再度窥见那七座王座——????那座缠绕噬武蛊虫的王座上,猩红双目已睁开一半。 没时间了……陈烬嘶吼着,劫骨右甲插入祭坛裂缝,暗金能量疯狂注入,地面龟裂的纹路骤然亮起,竟构成一座古老的血碑图腾——正是第一卷结局他立道时留下的血碑传送阵。 想逃?青冥子剑指苍穹,一道千丈青虹劈落。 陈烬不避不闪,任由剑气撕裂后背,血肉横飞中,他死死盯着逐渐苏醒的王座,劫骨甲胄与血碑阵共鸣到极致——????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打碎你们的王座。 刺目的血光吞没了一切。 当光芒消散时,祭坛上只剩崩塌的兵冢、逐渐消散的青铜巨臂虚影,以及。 一滩属于陈烬的、泛着暗金色的血迹。 玉枢子皱眉上前,指尖触碰血迹的瞬间,净化灵力突然失控暴走!他骇然发现,自己的掌心竟浮现出与污秽晶石同源的暗红纹路。 远处阴影中,玄骨老魔捧着一枚完整的劫骨碎片,发出夜枭般的笑声。 第十八章 穷奇初啼 冰冷的积尸菌碎块混合着陈烬的鲜血,在他身后簌簌落下。洞口外并非预想中的逃生之路,而是五双冰冷锁定、蓄势待发的眼睛。 青云仙门执法堂的修士根本未曾远离。他们显然预料到了可能的突围,早已结阵守候多时。 为首那刘师兄脸色依旧苍白,飞剑悬于身前,裂纹宛然,但眼中杀意更盛。他身旁四名弟子各持法器,灵力流转,气机连成一片,化作一张无形杀网,彻底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邪魔歪道,果然藏身污秽之所。今日便叫你形神俱灭。刘师兄厉喝一声,剑诀引动,那柄受损的飞剑发出一声悲鸣,却依旧化作一道凄厉流光,直射陈烬心口。其余四人同时发动,符箓、冰锥、风刃、毒藤,从四面八方罩向刚刚冲出洞口、立足未稳的两人。 前有夺命围杀,后有洞穴深处那即将破封而出的恐怖噬灵。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陈烬瞳孔紧缩,刚刚经历神魂冲击的身体虚弱不堪,亡指标记的阴寒再次如潮水般涌上。绝望瞬间攫紧心脏。 废物,等死吗?石锋的咆哮在他耳边炸响,并非鼓励,而是冰冷的训斥与最后的通牒。同时,一股沉浑的力道从石锋抓着他的手臂传来,并非攻击,而是将他猛地向侧前方一推一送,巧妙地让他避开了飞剑最凌厉的锋锐,却依旧暴露在其余攻击的覆盖之下。 石锋自己则身形如鬼魅般一扭,那根磨得油亮的木拐看似随意地点、拨、引、带,竟将攻向他的大部分符箓法术引偏,轰击在周围的岩壁和菌毯上,爆开团团灵光碎屑。但他显然也极为忌惮洞内之物,不敢全力施为,更不敢再动用那镇岳腰牌的神秘力量,以免进一步刺激那恐怖存在。他的动作因此显得束手束脚,只能勉力周旋。 压力,瞬间绝大部分压到了陈烬身上。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挤压着陈烬每一寸神经。避开了飞剑主锋,但左侧一道冰锥带着刺骨寒意已到肋下。右侧数根毒藤如同铁鞭抽向头颅。身后风刃呼啸。 躲不开,挡不住。 被逼到绝境的嘶吼从陈烬喉咙里爆发。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了恐惧和虚弱。 那只经过碑基初步淬炼、乌光内敛的青铜右臂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五指瞬间曲张,皮肤下纹路骤然亮起刺目血光。不再是沉稳的乌光,而是最原始、最暴戾的凶煞之气。 穷奇裂风爪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烙印在骨子里的杀戮本能。 左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精准地抓碎那道袭来的冰锥,寒气爆开,却未能侵蚀爪尖分毫。同时身体就着石锋一推之力猛地矮身旋拧,险之又险地让毒藤擦着头皮掠过,带起几缕断发。 但背后的风刃已至。速度太快,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血光迸现。三道深可见骨伤口自他右肩胛一直划到腰侧。剧痛袭来,几乎让他晕厥。 然而,剧痛反而彻底点燃了青铜右臂的凶性。臂骨深处那被碑基勉强约束的混乱力量如同决堤洪流,轰然爆发。吞噬的欲望疯狂冲击着理智。 杀,吞噬,活下去。 陈烬双眼瞬间爬满血丝,理智在消退,兽性在咆哮。他竟不顾重伤,借着旋身之力,青铜右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那名释放风刃、距离他最近的修士。 那修士显然没料到陈烬如此凶悍,仓促间祭出一面小盾格挡。 青铜利爪与灵盾悍然碰撞。灵光剧烈闪烁,竟被那蕴含恐怖力量和不祥煞气的一爪硬生生抓出裂痕。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修士踉跄后退,气血翻腾,脸上满是惊骇。 但另外三人的攻击又至。剑光、火球、地刺。配合默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陈烬陷入狂暴,只知疯狂挥舞利爪格挡扑杀,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鲜血很快将他染成一个血人。若非初步练成的铜皮境大幅增强了防御,他早已被撕碎。但这样下去,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石锋在一旁看似勉力支撑,浑浊的目光却时刻锁定着陈烬的状态,尤其是他那条不断淌血、动作却越来越疯狂的青铜右臂。 不够,还是不够。被兽性主导,空有力量,不过是头疯狗。石锋心中冷喝,眼神一厉,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在陈烬再次硬抗一击,被打得吐血倒退,恰好退到一具半埋土中的巨型妖兽头骨旁的瞬间—— 石锋猛地格开一道攻击,身形借力一滑,如同鬼魅般贴近陈烬,枯瘦的手指快如闪电,并非攻击,而是狠狠一指点在陈烬眉心之上。 凝神,想活命,就给我看清楚。 一股冰冷尖锐的意念,如同钢针般狠狠刺入陈烬混乱的识海。 陈烬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血腥的战场,而是一片无尽荒芜、血色弥漫的远古大地。一头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巨兽匍匐于尸山骨海之上,形似猛虎,背生双翼,头生独角,周身覆盖着如同黑色火焰般燃烧的毛发。 穷奇 那穷奇猛地抬起头,一双空洞、冰冷、充斥着无尽毁灭与贪婪欲望的巨瞳,如同两轮血月,骤然锁定了渺小如蚁的陈烬。 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咆哮。恐怖的凶煞意志如同海啸般冲来,瞬间将陈烬残存的理智淹没。 与此同时,他怀中那枚一直传递暖意的骨笛,在这极致凶煞意志的冲击下,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温润的微光瞬间黯淡下去,甚至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纹。仿佛其中蕴含的守护意念,已被这上古凶兽的暴戾彻底压制、损伤。 而臂骨深处那几道暗金符文,却如同遇到了君王般,疯狂闪烁,传递出敬畏、臣服、以及更深的贪婪。它们疯狂抽取着涌入的穷奇意志,反过来加强着对陈烬身体的侵蚀和操控。 陈烬抱头惨嚎,感觉灵魂都要被撕碎、同化。 就在他即将彻底迷失的刹那—— 石锋那冰冷的声音再次穿透狂暴的意志风暴,如同最后的灯塔。守住本心。那不是让你变成它。是让你偷它的势,夺它的力,以凶制凶,观想其形,凝聚其神。 偷,夺,观想 残存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死死抓住这最后的指引。他放弃了对穷奇意志的徒劳抵抗,反而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强行去模仿,去捕捉那穷奇咆哮时,引动天地煞气、万物战栗的韵律。去记忆那巨兽利爪撕天、翼翅裂空的轨迹。 痛苦到了极致,反而变得麻木。 他的身体在外界看来,骤然停止了疯狂的扑杀,僵立在原地,双目空洞,浑身剧烈颤抖,七窍中流出蜿蜒的鲜血,状若痴傻。 刘师兄,那小子不行了。一名弟子见状大喜,催动剑光直刺陈烬咽喉。 石锋眼神一凝,正要动作。 就在这时—— 陈烬那空洞的双眼最深处,一点极细微、却冰冷暴戾到极致的红芒,骤然亮起。 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他那只低垂的青铜右臂,无意识地缓缓抬起,五指微曲,做了一个极其简单、却蕴含着无尽凶戾与撕扯意味的起手式。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势。 仿佛那不是一只人类的手臂,而是一头即将扑食的上古凶兽之爪。 周围天地间弥漫的煞气、血腥气、甚至那些仙门修士法术逸散的能量,都被引动,如同百川归海般,向他那只微微抬起的手爪汇聚而去。 一层模糊、扭曲、却散发着滔天凶威的暗红色虚影,缓缓自他手爪之上浮现、凝聚。 其形隐约似那远古穷奇探出的利爪。 虽然极其淡薄,摇摇欲坠,但那散发出的纯粹凶戾之气,却让所有攻向他的法术灵光为之一滞。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那名冲在最前的弟子更是首当其冲,被那穷奇虚影的冰冷目光一扫,道心剧震,体内灵力瞬间紊乱,剑光竟不由自主地偏了几分。 这是什么邪法。刘师兄骇然失色,感受到那虚影中蕴含的、远超陈烬本身境界的恐怖意志,心中升起极大的不安。结阵。快。全力诛杀此獠。 五名修士迅速变阵,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阵法光芒大盛,威压骤增,就要将凝聚穷奇虚影、看似毫无防备的陈烬彻底碾碎。 石锋眼中精光一闪,似乎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身形一动,就要有所动作。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烬身上那凝聚的、本就极不稳定的穷奇虚影,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猛地颤抖了一下,骤然溃散。 他身体剧烈一颤,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眼中的红芒急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向前跪倒。 强行观想超越自身极限的上古凶兽,引动其一丝虚影,所带来的反噬是毁灭性的。他的经脉、脏腑、乃至刚刚稳固些许的识海,都受到了重创。 更重要的是,在他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 怀中,那枚裂开的骨笛,最后传来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带着无尽眷恋与担忧的暖意后,彻底冰冷、沉寂了下去。 仿佛其中那点一直支撑着他的微光,终于熄灭了。 小鱼 一个模糊的、不祥的念头,如同最后的冰锥,刺入他即将黑暗的意识。 与此同时,洞穴深处,那噬灵因穷奇虚影的出现而发出的、混合着愤怒与贪婪的咆哮声,再次逼近。封印的震动愈发剧烈。 前有强敌未除,后有邪物将至,自身重伤濒死,唯一的寄托似乎也…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第十九章 薪火余烬 黑暗 并非虚无,而是沉重粘稠、压垮意识的剧痛与冰冷。 陈烬的意识在无边深渊里沉浮,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星残火。碎轴反噬的撕裂感、观想穷奇带来的神魂灼烧、还有那遍布全身的伤口,都在疯狂啃噬着他残存的生命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扯动肺腑,带来铁锈般的腥甜。 比肉体痛苦更甚的,是怀中那彻底冰冷、沉寂的触感。 骨笛碎了。 小鱼最后一点念想熄灭了。 这个认知像最寒冷的冰,瞬间冻结了他求生的意志。挣扎还有什么意义。就算爬出这死人坑,那个会编草鞋、会等他回家、会说药不苦的小小身影,也永远不见了。 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如同潮水,要将他彻底淹没。就这样沉下去吧,烂在这里,和这满坑骸骨作伴。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 一股极其粗暴灼热的力量,猛地从他喉咙灌入。并非温和的药力,而像是熔化的铁水,带着蛮横的意志,狠狠冲刷向他几乎冻结的经脉和濒临崩溃的脏腑。 陈烬被呛得剧烈抽搐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抗拒,但那力量霸道无比,强行驱散着死亡的寒意,点燃他枯竭的气血。 想死,没那么容易。石锋冰冷沙哑的声音如同炸雷在他耳边响起。老子废了半株焚血草,不是让你这废物烂掉的。 陈烬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模糊看到石锋那张布满风霜皱纹、此刻却写满不耐与戾气的脸。老兵正粗暴地捏着他的下巴,将剩余的小半株通体赤红、散发着狂暴能量的药草,直接塞进他嘴里。 嚼烂,吞下去。用你那点刚练出来的铜皮脏腑给老子扛住。石锋低吼着,目光却锐利如鹰,时刻关注着陈烬体内的变化。这点痛苦都受不了,怎么扛你胳膊里那头真正的凶兽。 焚血草的药力如同野火在体内肆虐,带来可怕的灼痛,却也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陈烬如同离水的鱼,徒劳地张着嘴,任由那狂暴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洞外,仙门修士攻击菌毯的轰鸣声和呼喝声再次逼近,显然他们并不甘心,正在试图强行破开阻碍。洞穴深处,那噬灵被暂时击退,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饥饿与怨毒并未远去,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前狼后虎,身陷死地。 石锋将勉强恢复一丝生机的陈烬拖到那面巨大的青铜碑壁前,让他背靠冰冷的碑身。 听着,小子。石锋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没时间让你慢慢磨蹭了。外面的狗鼻子比想的还灵,里面的老怪物也被你彻底惹毛了。你想活着出去见你妹子最后一面,就得按老子说的做。 陈烬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听到妹子二字,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执拗的火焰,竟从那片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燃起。 是啊!就算小鱼不在了。他也要回去。至少要回去。看她最后一眼,问一句为什么。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石锋。 石锋对他的反应似乎还算满意,继续快速说道。你这身子,现在就是个破烂筛子。古战场残骸、乱七八糟的妖兽血、仙门的恶毒符文、还有这条淤满阴煞的死腿。力量驳杂冲突,不出三天,必爆无疑。 想活,就得有个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寻常功法根本没用,只会加速你的死亡。他猛地一指那青铜碑壁最底部,那几幅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无上奥妙的筑基图案——镇狱碑基。 唯有这镇狱碑基,乃上古兵主所留,其意镇压、统御、熔炼。是唯一能勉强镇住你这一身破烂,将其强行熔为一炉的法门。 但老子没时间等你一式一式去悟。石锋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老子现在,就把这镇狱碑基的总纲和前三式的真正意蕴,直接打入你的识海。能接住多少,悟到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接不住,就是魂飞魄散。 不等陈烬回应,石锋猛地并指如剑,指尖缭绕着土黄色光芒与一丝血色,快如闪电般点向陈烬眉心。 放开心神,记住这股意。 陈烬只觉得一股庞大、沉重、浩瀚如星海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狠狠冲入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识海。 那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最直接的道韵传承。关于撼地的沉稳、搬山的磅礴、擤气的爆发。无数关于气血运转、筋骨发力、意志凝聚的奥秘,粗暴地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陈烬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头颅仿佛要炸开,眼球剧烈凸起,血丝瞬间布满眼白。这种****的痛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折磨。 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崩出血沫,竟硬生生扛住了这灵魂层面的冲击。一股不屈的狠劲支撑着他,疯狂地吸收、理解、消化着那浩瀚的意蕴。 与他之前自行摹画古篆引动的细微青光不同,石锋这次灌输的,是更加完整、也更加狂暴的真意。 渐渐地,他身下的青铜碑壁似乎被这股同源的真意引动,再次散发出淡淡的青辉,笼罩住他的身体。那青辉不再只是修复,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帮助他压缩、锤炼着体内那些狂暴冲突的力量。 青铜右臂的躁动被稍稍压制,左腿的死气被强行按回,焚血草的能量被引导着冲刷经脉。痛苦依旧,却仿佛有了方向。 石锋看着陈烬竟真的硬生生扛住了灌输,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但很快又被冰冷覆盖。他缓缓收指,气息微喘,显然这番举动对他消耗也是极大。 总纲与前三式意蕴已予你。能炼化多少,看你自己的了。他声音沙哑,抓紧时间,我们时间不多。 陈烬沉浸在那种玄而又玄的锤炼状态中,依靠着碑基总纲的引导和青铜碑壁青辉的辅助,艰难地梳理着体内混乱的力量。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 当他勉强将撼地桩与搬山式的意蕴初步融入自身,引导着气血形成一个脆弱循环的刹那—— 异变陡生。 他背后紧贴的青铜碑壁,那些古老斑驳的碑文,忽然齐齐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 一股远比青辉更加古老、更加苍凉、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疑惑情绪的意念,如同沉睡了万古的苏醒,缓缓从碑壁深处弥漫开来,轻轻扫过陈烬的身体。 尤其是他那只青铜右臂,以及怀中那枚已然碎裂的骨笛。 陈烬浑身一震,感觉自己仿佛被一个无法形容的庞大存在注视了一眼。 紧接着,一段极其模糊、破碎、却带着无尽悲怆与不甘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强行涌入他的识海。 冲天烽火。破碎的战旗。无数武者燃烧气血,向苍穹发出最后的咆哮。一尊顶天立地的青铜巨像在漫天仙法中崩碎。巨像核心处,一枚巨大的、布裂痕的青铜臂甲轰然坠落。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在无尽轰鸣中呐喊,薪火不绝。武墓重燃。 画面戛然而止 但那枚坠落崩碎的青铜臂甲的影像,却深深烙印在陈烬脑海。其材质、其纹路。竟与他那只青铜右臂,有着惊人的相似。 与此同时,他怀中那枚碎裂的骨笛,在这股苍凉意念扫过时,竟最后微弱地、回应般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化为一小撮灰白的粉末,从衣襟缝隙簌簌落下。 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陈烬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这碑有灵,它认识这只手臂,武墓,重燃。那是什么。 石锋的脸色在这一瞬间也变得极其凝重,他死死盯着青铜碑壁,又猛地看向陈烬,眼神变幻莫测,最终化为一声极其复杂的低叹。果然。这东西还是活的。它竟然对你。 他的话未说完—— 整个洞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堵在洞口的厚厚积尸菌疯狂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外界仙门修士的攻击显然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而洞穴深处,那噬灵似乎也被碑壁刚刚苏醒的细微意念和外界剧烈的能量波动彻底激怒,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咆哮和冲击。漆黑的精神风暴再次席卷而来。 没时间了。石锋猛地一把拉起陈烬,眼神决绝。能不能成,就看这最后一下了。 他拖着陈烬,不是冲向即将被破开的洞口,也不是冲向深处噬灵的方向,而是直奔那面青铜碑壁。 在陈烬惊骇的目光中,石锋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逼出几滴蕴含着奇异力量、颜色暗沉的精血,迅速在青铜碑壁底部某个极其隐蔽、布满铜锈的凹陷处,画下了一个古老而复杂的血色符文。 同时,他朝陈烬厉喝道。手。把你那爪子按上去。用尽你全部的力量和精神。呼唤你刚才感受到的那丝碑灵意念,快。 陈烬福至心灵,毫不犹豫地将那只乌光流转的青铜右臂,狠狠按在了那个刚刚画好的血色符文之上。 同时,他集中全部刚刚恢复一丝的精神力,向着碑壁深处,发出无声的、源自本能的呐喊与祈求。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血脉、他的意志、以及那只青铜手臂的气息,那面沉寂的青铜碑壁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辉。 整个洞穴被照得一片通明。 无数碑文如同活过来般流转闪烁。 一股庞大、古老、带着一丝认可意味的力量,顺着陈烬的青铜右臂,轰然涌入他的体内。 洞口方向,积尸菌屏障终于被彻底轰开。刺目的灵光涌入,映出刘师兄等人惊疑不定却又杀意凛然的身影。 洞穴深处,噬灵的恐怖咆哮近在咫尺,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 石锋猛地将陈烬往那青光最盛处狠狠一推,嘶声吼道。 记住这感觉,引动地脉,走。 第二十章 血碑立道 黑暗,冰冷,沉沦。 陈烬的意识如同一缕即将散去的青烟,在无边的痛苦与虚无中飘荡。碎轴的反噬、观想穷奇的崩溃、全身撕裂的伤口,尤其是怀中那彻底冰冷死寂的触感,共同编织成一张绝望的网,要将他最后一点生机拖入永恒的沉寂。 死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吗?也好,至少不用再痛了。小鱼,哥来了。 就在这缕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 一股极其霸道灼热的力量,如同岩浆灌入冰河,猛地从他喉咙深处炸开。并非温和的滋养,而是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生命力,强行冲垮死亡的寒意,点燃他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 陈烬被呛得剧烈抽搐起来,意识被这股粗暴的力量硬生生拽回现实。他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模糊的视野中,是石锋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不耐与某种决绝狠厉的脸。 老兵枯瘦的手指正死死捏着他的下巴,将最后一点朱红色的、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粘稠液体,强行灌入他口中。 给老子咽下去。石锋的声音沙哑如同砂轮摩擦。焚血草精华混合老子三滴本命精血。活不过来,你就真成一滩烂泥了。 那液体入喉,如同烧红的刀子一路刮到胃里,带来难以想象的灼痛,却又奇迹般地催发出磅礴的生机,疯狂修复着那些致命的创伤,强行吊住他溃散的气血神魂。 剧痛让陈烬暂时忘记了心中的死寂,求生本能再次占据上风。他贪婪地汲取着这股力量,铜皮境的体魄和初步练成的碑基功法自发运转,艰难地消化着这剂虎狼之药。 洞外,仙门修士攻击菌毯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刘师兄气急败坏的怒吼,显然突破在即。洞穴深处,噬灵那充满贪婪与愤怒的咆哮也再次变得清晰,黑暗如同潮水般涌动,即将吞噬一切。 石锋猛地将虚弱的陈烬拽起,浑浊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洞外又瞥向深处,最终落在那面巨大的青铜碑壁上,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近乎悲壮的神色。 没时间了。小子,听着。他声音急促而沉重。老子这点家底和手段,撑不住下一次围攻了。那鬼东西也马上要出来了。想活,只剩最后一条路。 他死死盯着陈烬。这镇狱碑与此地古战场的地脉煞眼相连。老子用最后的力量,结合碑灵刚才对你的那丝认可,强行撕开一道口子,把你送进地脉煞眼的核心。 那里煞气足以瞬间湮灭筑基修士。但也是你这身破烂力量唯一可能彻底熔炼、甚至借机突破的地方。要么脱胎换骨爬出来,要么就化成灰烬,给这古战场再添一把土。 上去之后,别回头。一直往东。去血碑林。那里是这片古战场唯一还残留着上古武道战意的地方,能暂时隔绝仙门追踪和下面这些脏东西的感知。到了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石锋根本不给陈烬消化和选择的时间,猛地将他按在青铜碑壁之前那个刚刚画下不久、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色符文之上。 同时,他独臂擎天,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一种苍凉古老、带着血煞之气的咒文。他腰间那镇岳腰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土黄色光芒,竟隐隐与青铜碑壁产生了共鸣。 以我残躯,引煞通幽。开。石锋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嘶吼,整张脸瞬间变得血红,七窍中都渗出鲜血,显然在透支着某种本源力量。 青铜碑壁剧烈震颤,青辉狂闪,碑壁下方的地面猛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并非漆黑的洞穴,而是翻滚着粘稠如血、散发着极致毁灭与精纯气息的暗红色煞气岩浆。恐怖的高温和能量波动瞬间弥漫开来。 那,就是地脉煞眼。 石锋用尽最后力气,将陈烬狠狠推向那裂开的煞眼入口。 记住,熔了它们,不然就是死。 陈烬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便坠入那一片灼热的暗红之中。 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包裹了他。仿佛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都被扔进了熔炼万物的洪炉。远比煞泉强烈千百倍的煞气疯狂钻入体内,要将他从肉身到灵魂彻底湮灭。 他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身体剧烈扭曲,刚刚被药力修复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涌出瞬间就被汽化。 死亡,瞬间的死亡。 但就在这绝对的毁灭降临之际—— 他那只青铜右臂率先做出了反应。皮肤下的乌光纹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臂骨深处那一直冲突躁动的种种力量——古战场残骸的灼热、多种妖兽血的暴戾、甚至那几道暗金符文都被刺激得显形、疯狂抽取着煞气试图自保——在这外部极致压力的逼迫下,竟开始被强行挤压、熔炼。 同时,初步练成的镇狱碑基功法自行运转,总纲意蕴浮现心间,引导着那磅礴的煞气,不再是单纯破坏,而是以一种霸道的方式,冲刷、锤炼着他的铜皮、筋骨、乃至那截新生的青铜脊骨。 毁灭与新生,在这地脉煞眼中以最残酷的方式上演。 他的身体成了战场,成了熔炉。驳杂的力量被煞气强行剥离、粉碎、然后又在那股不服输的意志和碑基功法的引导下,艰难地重新融合。 剧痛,无法想象的剧痛。但在这剧痛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青铜右臂正在变得更加沉重、更加凝实、内部的冲突在减少,一种全新的、更加恐怖的力量在孕育。他的铜皮境在煞气冲刷下向着更深的境界迈进,那截脊骨上的青铜光泽也越来越深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痛苦彻底吞噬时,怀中那已然化为粉末的骨笛处,似乎最后微微热了一下,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执念支撑着他最后的神智。 不能死,还不能死。至少要回去看看。 这股执念成了压垮天平的最后砝码。 他体内那混乱的力量洪流,终于在那无尽煞气的熔炼和自身意志的逼迫下,达到了一个临界的平衡。虽然依旧狂暴,却初步统合在了一起。 一股远比之前纯粹、磅礴、带着地脉煞气特有灼热与毁灭气息的力量,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开来,暂时逼开了周围的煞气岩浆。 就是现在 陈烬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借助这股新生的力量,双腿在那粘稠的煞气中猛地一蹬,如同离弦之箭,向着上方那逐渐缩小的裂缝爆射而去。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裹挟着浓郁的煞气与灼热的能量,猛地从即将闭合的地缝中冲天而起,重重落在洞穴地面。 此时的陈烬,模样大变。全身皮肤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煞气薄甲,如同刚刚从血池中爬出,身上伤口大多愈合,留下狰狞的疤痕。那只青铜右臂光泽更加内敛幽深,仿佛沉淀了无尽的力量。气息虽然不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暴与灼热。 他落地的瞬间,洞穴内形势已然万分危急。 洞口菌毯彻底破碎,刘师兄等人正蜂拥而入。而洞穴深处,那噬灵庞大的、由怨念和黑暗构成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无数扭曲的触手正撕裂最后的封印,向外蔓延。 石锋瘫倒在青铜碑壁旁,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脸色金纸,显然为了开启煞眼和维持通道,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老家伙,纳命来。刘师兄一眼看到虚弱的石锋和刚刚冲出的、气息大变的陈烬,眼中杀机爆闪,飞剑率先斩向石锋。 陈烬瞳孔一缩,没有任何犹豫。那只新生的青铜右臂下意识地抬起,不再是爪,而是握指成拳。体内那初步熔炼的、狂暴的煞气与力量如同找到宣泄口,顺着碑基擤气式的发力法门,轰然爆发。 穷奇煞崩 一拳轰出,一道凝练的暗红色拳劲,如同脱膛的炮弹,带着地脉煞气的灼热与毁灭意蕴,后发先至,狠狠撞在刘师兄的飞剑之上。 巨响震彻洞穴。刘师兄的飞剑发出一声哀鸣,竟被这一拳打得倒飞而回,剑身上灵光彻底黯淡,甚至又多了几道裂纹。刘师兄本人更是如遭重击,连连后退,满脸骇然。 这小子,进去一趟,力量怎么变得如此恐怖诡异。 其余修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震慑,动作一滞。 陈烬自己也被这一拳的威力惊了一下,但旋即一股强烈的虚脱感传来,刚刚熔炼的力量瞬间消耗大半。 他趁机猛地冲到石锋身边,一把将老人背起。 走,石锋的声音微弱却急促。往东,血碑林。 陈烬咬牙,背着石锋,转身就向着洞穴东侧一个不起眼的、被碎石半掩的狭窄缝隙冲去。那是石锋之前暗示过的退路。 拦住他们。刘师兄缓过气,惊怒交加地吼道。 修士们纷纷催动法器攻来。而身后,那噬灵的巨大触手已然探出,带着吞噬一切的吸力抓向两人。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 陈烬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闪不避,将最后的力量灌注双腿,速度再增,如同蛮牛般撞向那些攻来的灵光法术。 依靠着强悍的铜皮和身上的煞气薄甲,他竟硬生生撞碎了几道较弱法术,但也被打得气血翻腾,嘴角再次溢血。但他冲势不减,眼看就要冲入那条缝隙。 就在这时,那噬灵的一条主触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绕过青铜碑壁的阻拦,如同鬼魅般抽向陈烬的后心。其上蕴含的恐怖神魂吸力,让陈烬意识一阵模糊。 背上的石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扭身体。 那根漆黑的触手,直接贯穿了石锋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烬猛地回头,只看到石锋那张苍老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期待。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涌出。 老家伙,陈烬的大脑一片空白。 石锋用最后的力量,猛地将陈烬往缝隙里一推。同时,他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轰然爆发,混合着那噬灵触手的恐怖吸力,化作一道刺目的光焰。 走 巨大的爆炸声吞没了一切。气浪将陈烬狠狠掀飞进狭窄的缝隙深处。 陈烬在黑暗的通道中翻滚坠落,背后那剧烈的爆炸声和噬灵愤怒的咆哮迅速远去。 不知滚了多久,他终于重重摔落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不顾浑身散架般的疼痛,猛地回头望去。身后只有冰冷的岩石和深不见底的黑暗。那爆炸的光亮、那老人的身影、那恐怖的噬灵、那仙门的追兵,全都消失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石锋,最后那一眼。 一股巨大的、空落落的悲凉和茫然,瞬间席卷了他。这个冷漠、残酷、却又一次次在绝境中给他指出生路的老兵,就这样没了。 为了救他。 为什么。 他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看着自己那只沾满血污和煞气、变得更加诡异强大的青铜右臂,又摸了摸怀中那已然空荡、只余些许粉末的衣襟。 小鱼没了,石锋也没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在这条不知通向何方的黑暗甬道里。 过了许久,他才木然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身体,沿着石锋最后指引的方向,一步一步,向着东边走去。 这条甬道极长,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他孤独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响。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还有另一种奇异的感觉。并非煞气的阴冷,也非灵力的清灵,而是一种沉重、悲怆、却又带着不屈战意的古老气息。 血碑林,就要到了吗。 他加快脚步,走向那光亮之处。 终于,他走出了甬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石窟,穹顶高悬,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而石窟中央,矗立着数以百计的、大小不一的石碑。 这些石碑大多残破不堪,被岁月侵蚀,却依旧挺立。它们并非整齐排列,而是以一种看似混乱、却又隐含某种玄奥规律的方式矗立着。每一块石碑,都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血色,仿佛被无数鲜血浸染、凝固而成。 空气中弥漫着那沉重悲怆的气息,无数模糊的、残缺的武道意念在石碑间流转、呜咽。这里,仿佛是一座坟墓,一座属于武道的巨大坟墓。 这就是血碑林。 陈烬缓缓走入碑林之中,感受着那无数残念中的不甘与战意,仿佛能听到远古战场的厮杀与咆哮。与他体内的青铜右臂和碑基功法隐隐共鸣。 他走到碑林最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块最高大、也最残破的暗血色巨碑。碑身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甚至有一个巨大的窟窿,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力量贯穿。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触摸着那冰冷粗糙的碑身。 就在他指尖接触碑面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他怀中那装着骨笛粉末的小布包,突然无火自燃,瞬间化为一小撮灰烬。 与此同时,他那只青铜右臂剧烈震颤起来,臂骨深处那几道暗金符文疯狂闪烁,竟不受控制地脱离了他的手臂,化作数道流金般的光芒,猛地射向那面巨碑的窟窿处。 巨碑猛地爆发出滔天血光。将整个石窟映照得一片猩红。 无数石碑同时共鸣,残存的武道意念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中央巨碑。 那巨碑窟窿处,金光与血光交织,竟缓缓浮现出一行行全新的、由光芒组成的古老文字,如同烙印般,深深铭刻在碑身之上。 这些文字的气息,与他之前摹画的古篆同源,却更加完整、更加深奥。似乎是一门功法,或者说,一种传承。 更让陈烬骇然的是,随着这异象出现,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血碑林,与中央这块巨碑,产生了一种难以割舍的、无比紧密的联系。 仿佛他的生命、他的气息,已经通过那只破碎的骨笛、那几道离体的符文、以及他此刻触摸碑身的手,彻底融入了这片碑林之中。 他,好像成了这片碑林的一部分。 或者说,新的核心。 而就在这时,石窟的入口方向,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嚣张的呼喝。 快,气息最后就消失在这里。那小子肯定躲进来了。搜。把他揪出来。还有那老东西的遗产。 仙门的追兵,竟然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 陈烬猛地回头,看向入口方向,又看看眼前光芒万丈、正在发生未知变化的巨碑,以及这片与他气息相连的血色碑林。 一个冰冷的、却又带着无尽沉重责任的念头,如同宿命般,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无处可逃了。 也不能再逃了 他缓缓转过身,将那只青铜右手,彻底按在了光芒流转的碑面之上。 血光,瞬间将他吞没。 第二十一章 薪火重燃 血光冲天,将陈烬的身影彻底吞没。 并非灼烧,而是一种冰冷、沉重、却又带着奇异亲和的融合感。仿佛他整个人正在沉入一片无边的血海,又像是这片古老的碑林,正张开怀抱,将他拥入其中。 无数破碎的、充满不甘与战意的武道意念,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识海。不再是冲击,而是一种臣服般的灌注。远古的呐喊、兵刃的交击、临死的咆哮、不屈的怒吼,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股沉重如山的战意,与他初步熔炼的煞气、新生的力量、以及那深植骨髓的不屈意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那只按在碑身上的青铜右臂,成为了沟通的桥梁。臂骨深处,虽已无暗金符文,却残留着它们存在的痕迹,此刻正疯狂汲取着碑林中残存的力量,变得更加幽深、沉重。皮肤下的乌光纹路与碑身上流转的血色光芒交相辉映,仿佛本就是一体的铭文。 那中央巨碑窟窿处由金光与血光交织形成的全新碑文,如同活物般蠕动、变化,最终稳定下来,化作一篇深奥晦涩、却又直指武道本源的秘法——《薪火录》。 并非具体的招式,而是一种如何引动、统御、壮大自身气血意志,如何以自身为熔炉,熔炼万般力量,最终点燃不灭武道的总纲心法。其核心,正是镇压、熔炼、不息。 这《薪火录》的出现,仿佛一把钥匙,瞬间将他体内那些刚刚被地脉煞气强行熔炼在一起、却依旧躁动不安的力量,彻底梳理贯通。 陈烬周身气息猛地一涨又迅速内敛。铜皮境彻底稳固,并向更高层次迈进。那截青铜脊骨嗡嗡作响,与新生的力量完美契合。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对那只青铜右臂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如臂指使,心意相通。 血光渐渐散去。 陈烬依旧站在原地,手按巨碑。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大变。之前的凶戾、狂暴、绝望被一种深沉的悲怆与坚毅所取代。眼神冰冷,却燃烧着无形的火焰。他与这片血碑林,已然气息相连,仿佛成为了它们的一部分,它们的守护者。 而就在这时,仙门追兵已然冲入了碑林边缘。 在那。中央巨碑那里。他的气息,好像有点不对劲。管他什么不对劲。结阵。擒下他。搜魂炼魄。刘师兄压下心中的一丝不安,厉声喝道。飞剑再次腾空,虽然灵光黯淡,却依旧带着杀机。 五名修士迅速散开,各占方位,灵力流转,再次结成一个杀伐阵势,凌厉的气机瞬间锁定中央的陈烬。 面对合围,陈烬缓缓收回了按在碑身上的手。他环顾四周那些残破的血色石碑,感受着其中流淌的不屈战意,又看了看手中那变得愈发沉凝的青铜右臂。 石锋最后推开他的画面,那冰冷的触感,再次浮现脑海。 不能退 也无路可退。 这里,是石锋用命给他换来的生机之地,是这些远古战魂最后的安息之所,或许也是他未来唯一的凭依。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中仿佛都带上了碑林的血煞与苍凉。他向前踏出一步,枯槁的左腿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条新生的青铜脊骨挺得笔直。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五名如临大敌的修士,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在这片古老的石窟中回荡。 此地,乃英灵安眠之所。 武道,非污秽,非邪魔。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引动了整片碑林的共鸣,无数石碑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尔等仙门,断我脊梁,污我道统,戮我同袍。此债,需血偿。 今日,我便以此身,立于此碑之前。 想过此碑。 陈烬缓缓抬起那只青铜右臂,乌光内敛,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眼中冰冷与火焰交织,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血碑林仿佛活了过来。 嗡鸣声大作。无数残存的武道意念如同受到号召的士兵,疯狂地向陈烬汇聚而来,融入他的气息之中,在他身后隐隐形成一片模糊的、千军万马般的血色虚影。 他脚下的地面,泛起淡淡的血光,与他周身气息相连,仿佛为他提供了无穷无尽的后援。 这一刻,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身后,是无数战死的英灵。他脚下,是浸透鲜血的古战场。 刘师兄等人脸色骤变,他们清晰地感觉到,陈烬的气息与整片碑林连为一体,节节攀升,竟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这片诡异的碑林,正在成为对方的主场。 虚张声势,装神弄鬼,杀。刘师兄强压下心悸,剑诀一引,飞剑率先化作流光刺出。其余四人同时发动攻击,阵法之力加持,各种法术灵光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陈烬。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陈烬屹立不动,眼神冰冷如铁。 他心念一动,《薪火录》心法自发运转,体内初步统合的力量如同军队般听候调遣。碑林汇聚而来的残念战意成为最好的燃料,注入其中。 他不再需要刻意去模仿穷奇,那《薪火录》的熔炼真意,自然将他观想穷奇获得的凶戾之势完美融入自身力量体系。 穷奇煞拳撼碑。 他简简单单一拳轰出。拳锋之上,乌光与血煞交织,引动碑林之力,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暗红拳罡,悍然撞上刘师兄的飞剑。 巨响声中,飞剑再次哀鸣倒飞,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数道。刘师兄心神受创,一口鲜血喷出,眼中已全是骇然。 陈烬脚步一踏,身如鬼魅,避开大部分法术攻击,对于少数无法避开的,竟不闪不避,直接以铜皮硬抗。 灵光在他身上炸开,却只能留下浅浅白痕,瞬间被血煞之气修复。碑林不灭,力量不绝。 他如同虎入羊群,冲入修士阵中。青铜右臂或拳或爪,简单直接,却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引动碑林煞气,带着碾压性的力量。 裂风爪撕空, 擤气震魄, 搬山镇岳。 镇狱碑基三式与穷奇凶煞完美结合,在他手中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一名弟子躲闪不及,被一爪撕碎护体灵光,胸口瞬间出现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惨叫着倒飞出去。 另一名弟子被擤气引发的无形震波扫中,五脏六腑如同移位,口喷鲜血萎顿在地。 第三名弟子祭出的法器被搬山式一拳轰飞,灵光彻底黯淡。 转眼间,五名修士已去其三。只剩下刘师兄和另外一名手持阵旗、脸色惨白的弟子在勉力支撑。 怪物,你是怪物。那持旗弟子心态崩溃,尖叫着想要后退。 陈烬眼中凶光一闪,正要追击。 突然 他猛地捂住额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 脑海中,那无数灌注进来的武道残念,因为他的剧烈运用和杀意刺激,竟然再次失控暴走。无数混乱的厮杀画面、痛苦的哀嚎、疯狂的战意冲击着他的识海,要将他同化。 同时,臂骨深处,那虽然离体却留下印痕的暗金符文位置,传来一阵诡异的悸动,仿佛被什么遥远的东西感应、召唤。 是仙门后手,还是。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 机会。刘师兄眼中闪过一抹狠毒与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在飞剑之上。那飞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燃烧起血色火焰,带着他全部的修为和生命精华,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刺陈烬毫无防备的眉心。 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一剑,快,狠,绝。超越了筑基期的极限。 陈烬瞳孔骤缩,想要格挡已然不及。那失控的残念和符文的悸动严重干扰了他的反应。 眼看那燃烧血焰的飞剑就要洞穿他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烬怀中,那已然化为灰烬的骨笛粉末处,毫无征兆地,最后闪烁了一下。 并非温暖,而是一点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决绝斩断意味的冰凉。 仿佛最后的羁绊,为了护他,主动选择了湮灭。 这一点冰凉,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脑海中那些暴走的残念凝固了一瞬。也让他获得了宝贵的刹那清明。 够了 陈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一点冰凉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与不屈。 《薪火录》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整片碑林的煞气与战意如同海啸般向他涌来。甚至那中央巨碑上的《薪火录》文字都光芒大放。 他不再压制,反而主动拥抱那无数暴走的武道残念。将它们的愤怒、不甘、疯狂,连同自己的意志,全部融入接下来的一击。 薪火不灭。 他发出了石锋曾呐喊过的战吼,青铜右臂肌肉贲张,皮肤下的乌光纹路亮到极致,整条手臂仿佛化作了真正的青铜神兵。一拳向着那血色飞剑,悍然轰出。 不再是任何固定招式,而是凝聚了他此刻所有力量、意志、以及整片碑林残念的——薪火一击。 拳剑相交。 没有声音。 只有极致光芒的爆发与湮灭。 下一刻。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周围数十块血色石碑在这冲击下嗡嗡作响,表面浮现出更多裂痕。 那燃烧着刘师兄生命与精血的飞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竟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最终彻底崩解,化为齑粉。 刘师兄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那名持旗弟子被冲击波扫中,惨叫着撞在远处的岩壁上,生死不知。 陈烬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站在原地,剧烈喘息着,嘴角溢出鲜血。右臂之上,乌光急速黯淡,甚至浮现出几道新的细微裂纹。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和碑林积蓄的力量。 但他赢了。 他守住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看着倒地身亡的刘师兄和一片狼藉的战场,眼中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与苍凉。 然而,还不等他喘口气—— 中央那面巨碑,在爆发出先前那阵强光后,其上的《薪火录》文字光芒渐渐收敛,但碑体本身,却开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越来越强烈的波动。 这波动并非针对敌人,而更像是一种信号,一种共鸣。 与此同时,陈烬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极远极远的地方,似乎有不止一个地方,传来了微弱的、却同根同源的回应。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烽火台,被悄然点燃了一处。 紧接着,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 他臂骨深处,那暗金符文留下的印痕处,传来的悸动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因为碑林波动的扩散,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隐隐指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 那个方向,似乎正是青云仙门所在的正西方。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陈烬的脑海。 这暗金符文,不仅是控制与吞噬的枷锁。 难道还是追踪的道标。 而自己引动碑林,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波动,是否已经彻底暴露在了仙门更高层存在的感知之下。 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要穿透厚厚的岩层,望向西方那片未知的天空。 血色碑林,重归死寂。 却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二章 道标惊变 血碑林的震颤缓缓平息,只余下满地狼藉和弥漫的血腥煞气。陈烬拄着膝盖,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五脏六腑针扎般的剧痛。右臂上新添的裂纹隐隐作痛,方才那凝聚碑林之力、耗尽心神的薪火一击,几乎抽干了他刚刚稳固的力量。 他勉强直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刘师兄冰冷的尸体和那个生死不知的持旗弟子。胜利了,却无半分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沉重。石锋用命换来的生路,他守住了第一波,但代价惨重。 然而,还不等他调息恢复,那股源自臂骨深处、暗金符文残留印痕的诡异悸动,非但没有随着战斗结束而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仿佛一根无形的线,穿透重重岩层,从极西之地而来,死死系在他的骨头上,正被某种存在缓缓收紧、拉扯。一种被彻底锁定的冰冷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神魂。 与此同时,脚下这座刚刚与他产生深刻联系的血碑林,中央那面巨碑在释放完强大的波动后,其上铭刻的《薪火录》文字光芒虽已内敛,但碑体本身,却依旧持续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共鸣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传向大地深处未知的远方。 陈烬猛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碑林波动的扩散,非但不能掩盖那暗金道标的信号,反而像是黑夜中的烽火,更加清晰地昭示了他的位置。甚至可能激活了更多未知的连锁反应。 他试图运转《薪火录》心法,调动碑林之力去压制、隔绝臂骨处的道标悸动。但那股悸动诡异无比,并非能量形态,更像是一种基于血脉、灵魂层面的诅咒烙印,碑林的力量虽能稍作干扰,却无法根除,反而因其试图镇压而产生了更强烈的反噬感,刺痛他的神魂。 陈烬低骂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同时点亮了灯塔和篝火的迷航者,一边吸引着远处的救援,一边也将自己彻底暴露给了黑暗中的掠食者。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强压下伤势,快步走到那名昏迷的持旗弟子身边,搜索起来。除了几块灵石和无关紧要的杂物,最重要的收获是一份略显粗糙的周边地域图,以及一枚刻着青云巡山字样的腰牌。 地图上,清晰标注了古战场遗迹(他现在所处位置)、青云仙门的方向(正西),以及周边几个村镇和山匪活动区域。其中,一个位于遗迹东北方向、名为黑风寨的山匪据点被重点圈出,旁边还有个小注:疑似有散修勾结,需彻查。 黑风寨。陈烬目光微凝。这或许是暂时避开仙门直接追捕的藏身之处,混乱之地往往能掩盖许多气息。 就在他收起地图,准备立刻动身之时。 臂骨处的道标悸动毫无征兆地骤然加剧。变得如同心脏狂跳。一股极其遥远、却冰冷浩瀚如同苍穹的意志,仿佛顺着这道标投来了一丝关注。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陈烬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仙门高阶修士,至少是金丹,甚至更高。 他被真正的大能注意到了。 几乎是同时,他脚下这座血碑林,仿佛被那道标的剧烈波动和那丝遥远意志的扫视所刺激,产生了更强烈的反应。 中央巨碑嗡嗡作响,碑身上那些古老的血色战痕竟纷纷亮起。无数武道残念再次被引动,这一次却不再是向他汇聚,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排斥与警告,疯狂涌向碑林西南角的某处。 仿佛在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污染着这片净土。 陈烬心中一凛,立刻顺着那残念指引的方向望去。 只见碑林西南角落,几块较低矮的血碑下方,地面不知何时竟渗出了一小片粘稠的、散发着不祥灰黑色气息的淤泥。 这淤泥正无声地蔓延,所过之处,地面原本暗红的色泽迅速变得灰败,甚至连那几块血碑的基座,都开始被染上灰黑,碑身散发的悲怆战意仿佛被玷污,变得浑浊不堪。 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死寂气息从中散发出来——与那洞穴中的噬灵同源,却更加阴毒,带着一种污染同化的特性。 是古战场深处其他被镇压的污秽存在。还是那噬灵的力量通过地脉渗透了过来。 它们竟能污染血碑林。 陈烬瞬间明白了碑林残念的焦急与警告。这血碑林不仅是他的庇护所,更是一处镇压节点。一旦被彻底污染,不仅他会失去凭依,很可能还会导致更可怕的东西出世。 必须阻止它 他毫不犹豫,立刻冲向那片灰黑淤泥。《薪火录》心法运转,青铜右臂乌光流转,引动碑林纯净的血煞战意,一拳轰向那不断蔓延的污秽。 拳劲蕴含的灼热血煞与淤泥接触,顿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大片灰黑气息被蒸发净化。有效。 但很快,那淤泥仿佛拥有生命般,翻滚着凝聚起来,化作数条粘稠的触手,带着侵蚀神魂的阴冷力量,反向陈烬缠来。同时,更多的淤泥正从地下不断涌出。 陈烬且战且退,不断以拳爪轰击,引动碑林之力净化污秽。这过程对他消耗极大,方才激战的疲惫和伤势不断加剧。更麻烦的是,他还要分神压制臂骨处那越来越强烈的道标悸动,防止它彻底暴露自己。 就在他艰难净化、步步为营之时。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从碑林入口处袭来。并非仙门法术的灵光,而是淬毒的弩箭和几道散发着腥臭气息的兽影。 哈哈哈,果然有动静,大哥说的没错。这鬼地方真有好东西,那小子受伤了。宰了他,宝贝就是我们的了。 七八个穿着杂乱、面目凶悍的匪徒冲了进来,为首的独眼龙手持鬼头刀,气息竟有炼气巅峰水准。他们显然是被刚才碑林的剧烈波动和打斗声吸引来的附近山匪。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匪徒们看到中央巨碑和正在与诡异淤泥搏杀的陈烬,眼中顿时露出贪婪的光芒。他们才不管那淤泥是什么,只看到陈烬似乎身怀异宝且状态极差。 杀,独眼龙狞笑一声,率先挥刀扑来,刀风狠辣,直取陈烬后心。其他匪徒也嗷嗷叫着围拢上来,各种阴毒攻击纷沓而至。 前有诡异污秽侵蚀,后有山匪趁火打劫。陈烬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滚开,陈烬怒吼一声,反手一爪撕裂一条淤泥触手,身体猛地旋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独眼龙的致命一刀,但左臂依旧被刀风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同时,另一名匪徒淬毒的弩箭已到面门。 陈烬瞳孔一缩,猛地张口。 擤气雷音。 一股蕴含着碑林战意与煞气的音波,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他口中爆发而出。 那支弩箭竟被音波震得偏离方向,擦着他的脸颊飞过。而那名匪徒更是被震得耳鼻出血,惨叫倒地。 但这一分神,脚下的灰黑淤泥立刻趁机反扑,数条触手猛地缠住了他的右脚脚踝。冰冷恶毒的侵蚀力瞬间透体而入,试图污染他的气血。 与此同时,独眼龙的鬼头刀再次劈到。其他匪徒的攻击也接踵而至。 危急关头,陈烬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他不再试图同时应对两面敌人,而是将大部分心神彻底沉入《薪火录》心法,疯狂引动整片碑林的力量。 既然要烧,那就烧个干净。 他竟暂时放弃了对脚下淤泥的防御,也将那几名匪徒的攻击置之度外。全部的力量,连同臂骨处那躁动不安的道标悸动(他竟试图将其也作为燃料),尽数灌注到青铜右臂之中。 乌光与血煞前所未有的炽盛。整条手臂仿佛化作了熔炉核心。 然后,他猛地弯下腰,将这只燃烧着所有力量的手臂,狠狠插入了脚下那一片不断涌出污秽淤泥的地面裂隙之中。 薪火录焚烬。 以身为柴,点燃薪火,焚尽污秽。 一股难以形容的、纯净却暴烈的血焰,以他的手臂为源头,猛地注入地下,然后顺着地脉轰然爆发开来。 地面剧烈震颤。那一片灰黑淤泥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雪,发出凄厉的尖啸,瞬间被灼热的血焰吞没、净化、蒸发。连带着周围扑上来的几名匪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吐血倒飞,修为稍弱的瞬间被血焰点燃,化作惨嚎的火人。 独眼龙惊骇欲绝,连连后退,差点被一道窜起的血焰燎中,吓得魂飞魄散。 片刻之后,血焰渐渐熄灭。 以陈烬为中心,方圆数丈的地面变得一片焦黑,所有污秽被清除一空,只余下袅袅青烟。但那几块被污染基座的血碑,也受到波及,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陈烬单膝跪地,整条右臂焦黑一片,冒着青烟,仿佛真的被烧焦了一般,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这一次,是真的油尽灯枯了。 独眼龙看着这一幕,又惊又怕,但贪婪最终压过了恐惧。他看出陈烬已是强弩之末,狞笑着再次举刀逼近。小子,看来宝贝没拿到,拿你的人头去领赏也不错。 就在独眼龙举起鬼头刀,即将劈下的瞬间。 一声尖锐、高亢、充满凶戾与威严的禽类长啸,毫无征兆地,从碑林东北方向的极远处穿透岩层,清晰地传入石窟之中。 这啸声并非实体声音,而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宣告,带着一种百鸟之王的傲慢与强大的威压。 啸声响起的刹那,陈烬臂骨处那一直剧烈悸动的道标,如同被更强大的信号干扰,猛地紊乱了一下,那被遥远意志锁定的感觉竟然瞬间减弱了许多。 而他怀中,那原本盛放骨笛灰烬、已然空荡的布袋里,一点微不可察的温热一闪而逝。并非骨笛复苏,更像是某种共鸣。 独眼龙和他的残存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啸声吓得浑身一僵,动作顿住,惊疑不定地望向东北方向,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陈烬也猛地抬头,望向那个方向——正是地图上标注的黑风寨所在的方位。 这啸声来自黑风寨,那里面到底有什么。竟然能干扰仙门道标。 与此同时,他脚下焦黑的地面,那被血焰净化过的裂隙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暗金色流光,如同被挤压出的残渣,缓缓逸散而出,似乎是他刚才强行焚烬污秽时,从地脉深处逼出的某种残留物。 这丝暗金流光的气息,竟与他臂骨深处那暗金符文,有着惊人的相似,却又更加古老。 仙门的触角,竟然早已渗透到这片古战场的地脉深处了。他们到底想在这里做什么。 陈烬看着那丝即将消散的暗金流光,又感受着东北方向那渐渐平息的凶戾啸声,以及暂时被干扰的道标,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猛地伸出手,用尽最后力气,将那丝逸散的暗金流光强行摄取,握入掌心。 一股冰冷、诡异、却蕴含着某种信息片段的能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独眼龙此时也从啸声中回过神来,看着陈烬诡异的举动,虽然心中发毛,但杀意再起,鬼头刀再次举起。 陈烬猛地转头,那双冰冷疲惫却燃烧着幽火的眸子,死死盯住了独眼龙。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想活命吗?带我去黑风寨。 第二十三章 黑风妖影 独眼龙举起的鬼头刀僵在半空,陈烬那双冰冷燃烧的眸子仿佛带着实质的压力,让他头皮发麻。去黑风寨。这煞星想干什么。自投罗网。还是。 三息,陈烬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碎岩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带路,就死。 他焦黑的青铜右臂微微抬起,尽管看似残破,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仿佛随时能再次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方才那东北方向传来的恐怖禽啸和眼前之人焚烬污秽的可怕手段,早已击垮了独眼龙最后的抵抗意志。 带我带,独眼龙慌忙扔下刀,脸色惨白。好汉饶命。我这就带路。 陈烬不再多言,强撑着站起身,体内《薪火录》心法艰难运转,汲取着碑林残余的稀薄煞气修复伤体,同时死死压制着臂骨处那虽被干扰、却依旧存在的道标悸动。他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持旗弟子和焦黑的匪徒尸体,随手将那枚青云巡山腰牌收起。 在独眼龙战战兢兢的引路下,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离开死寂的血碑林,钻入东北方向一条更加隐蔽狭窄的地下甬道。 甬道内阴暗潮湿,空气浑浊,弥漫着土腥和某种野兽的臊臭。独眼龙显然对路径颇为熟悉,走得很快,不时紧张地回头瞥一眼沉默跟随的陈烬。 陈烬一边艰难赶路,一边分心内视。掌心那丝强行摄取的古旧暗金流光已然融入体内,正被《薪火录》心法和青铜右臂的力量缓缓炼化。一段极其破碎、混乱的信息片段随之浮现。 地脉监测点。第七号。能量异常。疑似古妖血脉苏醒,捕获,研究。融入新武骸计划。警告,目标危险等级提升,请求,支援。 信息戛然而止,却让陈烬心头巨震。 仙门果然早已秘密渗透古战场。他们不仅在监控地脉,还在搜寻所谓的古妖血脉。甚至计划用于那该死的武骸研究。黑风寨的异常,早已在他们的观测之中。 那声禽啸,莫非就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前方幽暗的甬道,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和人声喧哗。空气中那股野兽臊臭味愈发浓烈,还夹杂着酒气和血腥味。 好好汉,前面就是寨子了。独眼龙停下脚步,指着光亮处,声音发颤。有有两条路,一条通往前寨大厅,一条通往通往后山禁地,就是就是偶尔传来怪叫的地方您看。 禁地,陈烬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 独眼龙脸色一苦,却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引着陈烬拐向一条更加崎岖偏僻的小路。 越靠近那所谓的后山禁地,周围的岩壁越发潮湿,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非人力所能开凿的爪痕和刮蹭痕迹。空气中弥漫的威压感也渐渐增强,让独眼龙浑身发抖,几乎迈不动步。 终于,两人潜行到一处巨大的天然裂谷边缘。裂谷下方灯火通明,竟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巨大洞窟,隐约可见粗糙的木制栅栏、哨塔,以及许多被关在笼子里、焦躁不安的各种妖兽。 这里俨然是一个小型的妖兽囚笼和交易场所。 而在洞窟最深处,一个巨大的、由粗壮铁链封锁的洞穴入口格外醒目。入口处的岩石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周围寸草不生,那股令人心悸的凶戾威压,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 几名穿着明显不同于普通山匪、身上带着淡淡灵压的修士,正神色紧张地守在洞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就是那里。独眼龙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个洞穴。平时根本不让靠近只有大当家和这几个仙师能进去。 仙师,果然是仙门的人,陈烬眼神一寒。 就在这时。 又一声尖锐痛苦的禽啸,猛地从那深洞中传出。比之前在碑林听到的更加清晰、更加暴戾。啸声中蕴含的力量震得整个裂谷都在微微颤抖,那些被关押的妖兽顿时吓得匍匐在地,发出恐惧的哀鸣。 洞口那几名修士脸色一变,急忙加固洞口的封印阵法,灵光闪烁不定。 陈烬臂骨处的道标再次被引动,剧烈悸动。他闷哼一声,强行压下。 然而,这一次,在那禽啸声中,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熟悉感。 并非声音熟悉,而是那啸声中蕴含的某种本源气息。竟与他观想穷奇时感受到的上古凶煞之意,有着微妙的相似。虽然弱小无数倍,却同根同源。 真的是古妖血脉。 而且,这丝气息似乎。与他怀中那早已粉碎的骨笛,也产生了某种极其遥远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 小鱼,古妖血脉,这之间。 一个荒谬却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 就在陈烬心神震动之际,裂谷下方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名穿着华贵锦袍、面容阴鸷、修为约有筑基初期的中年男子,在一众山匪的簇拥下,快步走向那深洞入口。此人想必就是黑风寨的大当家。 王仙师,里面情况如何。大当家对着洞口一名为首的修士拱手问道,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和担忧。 那王仙师眉头紧锁,摇头道。很不稳定。那扁毛生体内的血脉比我们预估的还要狂暴,这次的反噬格外强烈,注射的镇魂液效果越来越差了。 注射,镇魂液,陈烬心中一动,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大当家搓着手,那那血瘟的进展。 血瘟,陈烬瞳孔骤缩。这个名字让他瞬间联想到石锋曾提到的、仙门用来污蔑武道的恶毒手段。 王仙师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急什么。这古妖血脉是培育血瘟母体的最佳温床之一,只要它能稳定下来,提取其本源精血,配合堂里送来的噬武蛊虫,大批量生产血瘟就不是问题。到时候,方圆百里所有修炼过粗浅武道的泥腿子,都会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我看还有谁敢私下练武。 他语气中带着一种冰冷的狂热。届时,大当家你献宝有功,堂主绝不会亏待你,一枚筑基丹少不了你的。 大当家闻言,脸上露出贪婪与喜色,连声道。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两人的对话如同惊雷,在陈烬脑海中炸响。 仙门,竟然真的在秘密研制血瘟。他们打算用这古妖血脉和噬武蛊虫,制造一场人为的灾难,彻底灭绝武道复苏的任何可能。甚至可能借此清洗不服管束的凡人。 毒计,彻头彻尾的毒计。 愤怒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陈烬的理智。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就在这时,那深洞中再次传出一声更加凄厉、却带着一丝虚弱的长啸。紧接着,是铁链疯狂拉扯的巨响和修士们的惊呼。 不好,它要挣脱了。 快,加大镇魂液剂量。 洞口的阵法灵光狂闪,似乎随时可能破裂。 机会 陈烬眼中寒光一闪,对身旁吓得快尿裤子的独眼龙低喝一声,滚。 随即,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掠出,沿着裂谷陡峭的岩壁,如同壁虎般急速向下潜行,目标直指那混乱的深洞入口。 什么人,敌袭。 陈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哨塔和洞口修士的警觉。警锣声大作。箭矢和低阶法术如同雨点般向他射来。 陈烬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却临危不乱。青铜右臂猛地插入岩壁,稳住身形,左臂挥舞格挡,将射来的攻击纷纷震开。铜皮境的身躯硬抗下大部分伤害,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已接近洞口的平台。 拦住他。王仙师又惊又怒,祭出一面黑色小幡,迎风便长,化作一团黑雾罩向陈烬,黑雾中鬼哭狼嚎,能侵蚀神魂。 那大当家也拔出长刀,刀身上绿光闪烁,显然是淬了剧毒,狞笑着扑上。 陈烬腹背受敌,下方还有无数山匪涌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竟不再闪避那黑雾和刀光,而是将大部分力量集中于青铜右臂,再次引动《薪火录》心法,沟通那深洞中不断传出的古妖气息。 你我皆笼中困兽。他于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若要自由,便借力于我。 仿佛感应到了他体内那丝同源的凶煞之意和滔天的愤怒,深洞中的存在猛地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激昂长啸。 一股精纯、暴戾、却带着一丝认同感的妖力,竟穿透了即将破碎的封印,如同洪流般涌入陈烬体内。 陈烬身体剧震,双眼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血色。青铜右臂上的焦黑寸寸剥落,露出下面更加深邃、仿佛有血液流动的暗红光泽。皮肤下的纹路扭曲变化,竟隐隐浮现出羽翼般的图案。 穷奇煞拳裂空。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融合了那股外来妖力和自身煞气的右拳,对着前方狠狠轰出。 那面黑色小幡所化的黑雾竟被一拳打散,幡面出现裂痕。王仙师惨叫一声,吐血倒飞。 大当家的毒刀砍在陈烬的左肩上,竟只入肉半分,便被紧绷的肌肉和煞气卡住。陈烬看都不看,左臂猛地一夹,竟硬生生夹断刀身,随即反手一爪掏向大当家心窝。 大当家骇然失色,拼命后退,依旧被爪风扫中胸口,衣袍碎裂,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惨叫着跌入匪群之中。 陈烬毫不停留,如同人形凶兽,直接撞向那摇摇欲坠的洞口封印。 拦住他,王仙师惊恐大叫。 数名修士和山匪头目拼死阻拦,各种灵光法术武器轰击在他身上,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那个洞穴。 就在他即将冲破最后阻碍的瞬间。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碧绿色针影,如同毒蛇般从侧面阴影中射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精准地射向陈烬的太阳穴。 时机刁钻到了极致。正是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且全身心冲击洞口的刹那。 偷袭,还有高手潜伏。 陈烬瞳孔猛缩,想要闪避已然不及。 那碧绿针影蕴含着极其阴寒歹毒的力量,绝非普通山匪所能拥有。 眼看就要命中。 陈烬怀中,那早已空荡的布袋里,最后一点骨笛化成的粉末,竟然无风自动,飘飞而出,在他太阳穴前极其短暂地形成了一面微不可察的透明屏障。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碧绿毒针撞在屏障上,竟被稍稍阻了一阻,方向微偏。 就是这毫厘之差。 毒针擦着陈烬的太阳穴飞过,深深没入后方一个山匪的咽喉,那山匪连惨叫都发不出,瞬间全身发黑,倒地毙命。 陈烬惊出一身冷汗,猛地扭头看向毒针射来的方向。 只见阴影中,一个穿着普通山匪衣物、面容模糊的身影一闪而逝,速度快得惊人,瞬间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那不是黑风寨的人。那身法。那毒针。是专业的杀手。是冲着他来的。 是仙门派出的另一波人,还是。 容不得他细想,洞口的封印终于在他持续的冲击和内部妖力的配合下,轰然破碎。 一股更加磅礴、野性、却也带着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古老气息,如同风暴般从洞中席卷而出。 陈烬毫不犹豫,身形一闪,直接冲入了那一片黑暗的洞穴之中。 身后,是王仙师等人惊怒的吼声和山匪的混乱。 而前方黑暗中,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充满了痛苦、警惕、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探究的巨大禽瞳,缓缓睁开,死死盯住了闯入的不速之客。 四目相对。 陈烬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在那双禽瞳深处,看到了一抹极其熟悉的、属于人类的悲伤与灵性。 这并非纯粹的野兽。 同时,他感觉到怀中那最后一点骨笛粉末,在进入洞穴后,竟彻底消散,化作一丝无比微弱的暖流,汇向那双禽瞳的方向。 仿佛游子归家。 第二十四章 金翎焚心 黑暗扑面而来,浓郁的血腥味、草药味和一种独特的、炽烈的禽羽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洞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深邃广阔。 陈烬的视线迅速适应黑暗,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洞穴中央,一个巨大的、布满了玄奥符文的金属囚笼赫然在目。笼柱粗如儿臂,闪烁着禁锢灵光的幽芒。囚笼之中,一头巨大的禽类生物被十数根刻满符文的漆黑锁链死死捆缚着双爪、翅膀乃至修长的脖颈。 它形似传说中的凤凰,却更加矫健凶猛,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羽毛,只是此刻许多羽毛已然黯淡、脱落,甚至沾染着污血和脓液。它的头颅无力地垂下,锋利的喙边滴落着混有血丝的涎水。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半睁的眼瞳——燃烧着黯淡的金色火焰,里面交织着无尽的痛苦、暴戾、以及一丝残存的、属于智慧生物的悲怆与绝望。 这就是那古妖血脉。竟被折磨至此。 那些锁链并非凡铁,其上符文不断抽取着它的力量,甚至生命精华。囚笼四周,散落着许多针筒、药瓶,里面残留着各种颜色的诡异液体,显然仙门之人长期在此进行着某种惨无人道的实验。 陈烬的到来,让这头巨禽猛地挣扎了一下,锁链哗啦作响,它抬起头,那双燃烧的金瞳警惕、愤怒又带着一丝疑惑地盯住这个闯入者。尤其是当陈烬怀中那最后一点骨笛粉末彻底消散,化作微弱暖流汇向它时,它眼中的疑惑更甚。 陈烬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那丝因观想穷奇而存在的凶煞气息,以及刚刚吸收的、同源的那股妖力,正与这头巨禽产生着微妙的共鸣。而臂骨处那暗金道标的悸动,在此地似乎也被巨禽本身强大的气息在一定程度上遮蔽、干扰了。 我不是你的敌人。陈烬压下心中的震动,缓缓上前,声音沙哑却尽量放缓。外面那些人才是。他们想用你的血,制造灾难。 巨禽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鸣,锁链绷得更紧,显然并未完全相信。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王仙师气急败坏的吼声和密集的脚步声。他们正在重新组织攻势,准备冲进来。 时间紧迫。 陈烬目光扫过那些禁锢锁链和囚笼符文,眼神一厉。必须尽快救它出去。 他运转《薪火录》,青铜右臂乌光再起,狠狠抓向一根锁链。 火星四溅。那锁链异常坚固,竟只留下几道浅痕。反而其上的反噬符文亮起,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手臂反冲而来。 同时,囚笼符文也被触发,道道电光射向陈烬。 陈烬闷哼后退,手臂一阵发麻。好强的禁锢。 那巨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般的悲哀,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徒劳的尝试。 它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焦急的厉啸,巨大的翅膀艰难地抬起,指向洞穴深处某个方向。 陈烬顺着望去,只见那里堆放着几个打开的箱子,里面并非药材,而是许多孩童的玩具——拨浪鼓、小木马、甚至还有几件缝制粗糙的小衣服。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巨禽的眼神变得更加急切,甚至带着一种哀求,再次指向那些玩具,然后又艰难地用自己的喙,点了点囚笼下方一块看似普通的地砖。 陈烬心中疑窦丛生,却依言上前,撬开那块地砖。 地砖下,并非机关,而是藏着一本破旧的日记本和一支秃了毛的毛笔。 他拿起日记本,快速翻看。字迹稚嫩却工整,是一个小女孩的笔迹。里面断断续续记录着她如何在山里捡到一只受伤的大鸟,如何偷偷照顾它,给它取名小金,如何把它当成最好的朋友,分享自己的快乐和烦恼。直到某一天,穿着白衣服的坏人发现了小金,抓走了它,她也再没能来过。 日记的最后一页,用歪扭的字迹写满了对不起和救救小金。 陈烬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巨禽。 巨禽金色的眼瞳中,那残存的灵性里充满了人性化的悲伤,它微微点了点头,一滴混着金色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它并非野生古妖。它曾与人类小女孩相依为命。仙门不仅抓了它,还很可能。 无尽的怒火瞬间淹没了陈烬。仙门的肮脏与残忍,远超他的想象。 洞口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王仙师等人显然动用了更强的手段,正在强行破开他进来时临时布下的些许阻碍。 没时间了。陈烬眼中闪过决绝。他收起日记,再次看向那些锁链和囚笼。 硬闯不行,必须找到关键。 他回想起巨禽刚才的指引和那本日记,目光猛地锁定那些抽取它力量的符文。这些符文的结构。似乎与那本日记后面几页,小女孩无意识摹画下的、小金身上自然生长的某些神秘纹路,有几分相似。 难道破解的关键,就在这巨禽自身的力量上。 相信我一次。陈烬对着巨禽低吼一声,再次将手按在锁链上。但这一次,他并非强行破坏,而是运转《薪火录》,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体内那丝与它同源的妖力,缓缓注入锁链的符文之中。 同时,他以自己的意志,向巨禽发出呼唤。引导我。用你的力量,冲击这些节点的薄弱处。 巨禽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眼中金焰猛地亮了一瞬。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体内残存的力量被强行调动,顺着锁链,与陈烬注入的妖力里应外合,狠狠冲击着符文的几个关键节点。 锁链剧烈震颤,其上符文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那抽取之力瞬间紊乱。 有效 陈烬精神大振,全力输出。青铜右臂上的羽翼纹路越发清晰。 就在这时,洞口轰然炸开。王仙师、伤势稍缓的大当家以及数名精锐匪徒冲了进来。 住手。王仙师看到正在破解禁锢的陈烬,目眦欲裂,一道凌厉的火符直接轰来。 陈烬不得不分心闪避,破解过程瞬间中断。 杀了那畜生。不能让他们脱困。王仙师尖叫着,众人各种攻击疯狂倾泻向囚笼中的巨禽。他们竟宁愿毁掉这珍贵的实验体,也不能让其逃脱。 巨禽被攻击打得哀鸣连连,羽毛纷飞,刚刚凝聚起的力量再次溃散。 陈烬左支右绌,既要抵挡攻击,又要尝试破解,险象环生。更麻烦的是,他感觉到臂骨处的道标悸动再次变得清晰,似乎洞口的破碎让屏蔽效果减弱了。 必须速战速决。 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青铜右臂之上。 薪火焚血。 他以自损根基的方式,强行催发《薪火录》的秘法,燃烧精血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 乌光瞬间转化为刺目的血焰。整条手臂仿佛化作了烙铁。 他不再试图精细引导,而是将这股狂暴的血焰之力,连同巨禽拼死再次凝聚起的一丝本源妖力,粗暴地、毫无保留地狠狠轰入锁链与囚笼的连接处。 给老子开 恐怖的爆炸在囚笼上爆发。血焰、金芒、符文的灵光疯狂交织、湮灭。 那坚固无比的锁链和囚笼,在这内外夹击、属性相克的狂暴力量冲击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 数根主要锁链率先崩断。紧接着,整个囚笼的符文体系彻底崩溃,笼柱扭曲、断裂。 王仙师发出绝望的嘶吼 嘹亮、激昂、充满了无尽愤怒与解脱意味的凤鸣声,如同九天惊雷,猛地从爆炸中心响起。 一股恐怖绝伦的金色火焰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洞穴。炽热的高温将岩石融化,那些仙门修士和匪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金焰中化为飞灰。只有王仙师和大当家凭借护身法器勉强抵挡,却也被灼烧得重伤吐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 金焰的中心,那头巨禽——不,此刻或许应称其为金翎炎雀——展开了它那残破却依旧遮天蔽日的双翼。暗金色的羽毛在金焰中仿佛重新焕发了光彩,燃烧的金瞳如同两轮烈日,充满了上古妖王的威严与怒火。 它脱困了 陈烬被那爆发的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又是几口鲜血喷出,燃烧精血的后遗症和爆炸的创伤让他几乎昏厥。 金翎炎雀冰冷的金瞳扫过场中仅存的王仙师和大当家,杀意滔天。它猛地张口,一团更加凝聚、更加恐怖的金色火球开始凝聚,要将这两个仇敌彻底湮灭。 王仙师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捏碎了一块玉符,尖叫道。堂主救我。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股冰冷、浩瀚、远超筑基期的恐怖神念,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跨界降临。虽然模糊,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股神念无视空间距离,瞬间锁定洞穴,尤其是在那脱困的金翎炎雀和重伤的陈烬身上停留了一瞬。 废物 一个冰冷的、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众人灵魂深处响起。 紧接着,那神念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并非攻击金翎炎雀或陈烬,而是猛地卷起地上一个之前被打翻的、散发着浓烈邪气的金属罐子。 那罐子里,装着的正是以金翎炎雀血液初步培育的血瘟母体和噬武蛊虫。 在神念的操控下,罐子瞬间破裂。 一团粘稠、翻滚、散发着暗红色不祥光芒的血肉混合物,混合着无数细微如尘埃的黑色蛊虫,猛地暴露在空中。 那神念毫不迟疑,裹挟着这团极度危险的血瘟源液,化作一道血黑色的流光,并非攻击,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打入了不远处重伤昏迷的、那个之前被陈烬震晕的持旗弟子体内。 那持旗弟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一片血红,身体如同吹气球般剧烈膨胀扭曲,皮肤下无数蛊虫蠕动,散发出疯狂、混乱、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 他的修为节节攀升,瞬间突破炼气,直达筑基,甚至还在增长。但付出的代价是神智彻底湮灭,变成只知杀戮和传播瘟疫的怪物。 既然计划提前。那便开始吧。那冰冷的神念留下最后一句话,骤然消散。 而那个被强行改造成瘟母的持旗弟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扑向了离他最近、同样重伤的黑风寨大当家。 不,仙师,救我。大当家惊恐的惨叫戛然而止,瞬间被那瘟母撕碎、吞噬。瘟母的气息随之又壮大一分。 金翎炎雀凝聚的火球猛地转向,轰向那新生的瘟母。 金焰与血黑色的瘟毒疯狂冲突、湮灭。洞穴剧烈摇晃,大量岩石开始崩塌。 陈烬挣扎着爬起,看着那与金焰对抗、不断散发邪恶孢子的恐怖瘟母,又感受着臂骨处那道标因神念降临而再次变得清晰剧烈的悸动,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仙门金丹甚至更高修士的意志已然降临。血瘟被提前释放。更强的追兵转瞬即至。 而眼前这头刚刚脱困、敌友未明的上古炎雀。 金翎炎雀一击未能彻底毁灭瘟母,冰冷的金瞳猛地转向陈烬,眼神复杂,有感激,有警惕,更有一种急于离去的焦躁。 它突然仰首发出一声穿透岩层的长啸,猛地一扇双翼,卷起一道金色的旋风,并非攻击,而是裹住陈烬和它自己,同时猛地撞向洞穴顶部。 岩层破碎。金色的身影裹挟着陈烬,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裂谷上方的黑暗中。 只留下洞穴内不断壮大、疯狂咆哮的瘟母,以及即将到来的、更恐怖的风暴。 而就在被金焰旋风卷走的瞬间,陈烬依稀看到,下方那瘟母扭曲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熟悉的轮廓。 仿佛那个失踪的村民。 第二十五章 青霄风起 凛冽的罡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陈烬被金翎炎雀卷起的旋风裹挟着,冲破层层岩障,猛地从黑暗的地下世界跃入广阔天地。 刺目的天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下方是飞速掠过的、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和那片熟悉的、死气沉沉的古战场遗迹。远处,青云仙门所在的灵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仙光缥缈,与他此刻的狼狈逃亡形成残酷对比。 金翎炎雀显然消耗巨大,脱困时爆发的威势正在迅速衰退,飞行的高度和速度都在下降,暗金色的羽毛光泽黯淡,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被锁链磨破的血肉。但它依旧强撑着,燃烧着最后的生命精华,向着与青云仙门相反的东北方向疾飞。 陈烬能感受到它传递来的急切与焦虑,并非仅仅为了逃离,更像是在奔赴某个地方。是因为那个小女孩日记里提到的地方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那丝被炼化的暗金流光已然彻底融入,一段更加清晰的记忆碎片浮现。 监测点日志。目标金翎与实验体柒玖存在异常共生反应。其血液对噬武蛊活性提升显著。建议剥离情感连接,单独提取。警告,强行剥离可能导致目标血脉狂暴化。风险等级高。 柒玖,那个小女孩的代号。仙门不仅抓了炎雀,连那个女孩也。 陈烬的心沉了下去。仙门的冷酷与残忍,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本破旧的日记,仿佛能感受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的恐惧与无助。 就在这时,他臂骨处的道标再次剧烈悸动起来。比在黑风寨时更加尖锐、急促。仿佛那个降临的恐怖意志正在迅速逼近。 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下方山林间,数道隐晦却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移动,方向正是他们飞行的轨迹。显然是仙门派出的地面拦截队伍。其中一道气息,阴寒刁钻,竟与之前黑风寨暗中发射毒针的那个身影有几分相似。 金翎炎雀也感知到了危险,发出一声焦躁的警告性长鸣,奋力拔高身形,试图避开下方的拦截。 但就在这时。 三道璀璨的青色剑光,如同撕裂苍穹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前方云层之中疾射而出。精准地封死了金翎炎雀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剑光凌厉无匹,远非刘师兄之流可比,其上蕴含的森然剑意让周围空气都几乎凝固。 妖孽,还想逃。 一声清冷的呵斥从云层中传来。云气散开,露出一艘雕梁画栋、灵光氤氲的青色飞舟。舟首站立着三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气息渊深的修士。为首一人,面容俊朗,眼神却冰冷高傲,修为赫然已达筑基后期。刚才那三道剑光,正是出自他手。 真正的仙门精英,到了。 飞舟瞬息而至,拦在前方。那筑基后期的青年修士负手而立,目光如同冰锥,先是扫过气息萎靡的金翎炎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落在陈烬身上,尤其是在他那条诡异的青铜右臂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看来传言不虚,果然是个融合了古妖残骸的孽种。自甘堕落,与禽兽为伍,合该诛灭。他声音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我乃青云仙门凌霄峰内门弟子,楚枫。奉执法堂长老令,擒拿你这秽武余孽,收回宗门实验体。识相的,自废手脚,免得受苦。 他身后的两名弟子也各自祭出法器,气机锁定陈烬,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陈烬心脏紧缩,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远胜刘师兄的灵压和飞舟散发出的强大波动,深知此人极难对付。更何况下方还有追兵正在合围。 金翎炎雀发出威胁的低啸,金色眼瞳中充满了仇恨与警惕,双翼微微扇动,凝聚着残存的力量。 楚师兄小心,那畜生似乎有些古怪。旁边一名弟子提醒道。 楚枫冷哼一声。强弩之末罢了。布青霄锁灵阵,拿下他们。 他一声令下,三名弟子同时掐动剑诀。飞舟之上灵光大盛,无数玄奥的符文亮起,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青色光罩,将陈烬和金翎炎雀笼罩其中。 光罩之内,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如同陷入泥沼。更可怕的是,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作用在一人一禽身上,疯狂压制、抽取着他们本就所剩不多的力量。连金翎炎雀身上的金焰都黯淡了几分。 这飞舟本身就是一件强大的禁锢法宝。 与此同时,那三道悬停的青色飞剑如同活物般,在光罩内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带着凌厉的剑气,不断切割而来。 陈烬怒吼一声,青铜右臂挥动,艰难地格挡着剑气的攻击,每一次碰撞都火星四溅,手臂上的裂纹隐隐有扩大的趋势。金翎炎雀也奋力挥动双翼,掀起道道金焰旋风抵挡,却无法突破剑阵的封锁,反而被剑气不断削落羽毛,添上新的伤口。 情况危急万分。在这锁灵阵中,他们的力量被持续削弱,而对方以逸待劳,更有飞舟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持,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陈烬眼神焦急,试图寻找阵眼破绽,但这剑阵精妙无比,三人配合默契,毫无漏洞可言。 楚枫站在舟首,好整以暇地看着阵中挣扎的一人一禽,淡淡道。不必徒劳了。这青霄锁灵阵便是为捕捉这等凶戾妖兽所设,岂是你们能破。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陈烬的青铜臂上,闪过一丝探究。你这手臂倒是有点意思,带回宗门,或许炼器堂那帮老头子会感兴趣。 屈辱和愤怒灼烧着陈烬的神经。他绝不能再次沦为试验品。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臂骨处那暗金道标的悸动再次传来,这一次,却并非单纯的被锁定感,而是隐隐指向了下方山林中某个正在快速移动的、阴寒气息的源头。 是那个发射毒针的杀手。他也在靠近。他想趁乱出手。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划过陈烬脑海。 陈烬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决绝。他猛地对金翎炎雀发出一道意念。信我。向我之前给你指引力量的方向冲击。尽全力。 同时,他不再试图完全格挡所有剑气,而是故意卖了个破绽。 两道凌厉剑气瞬间在他后背和大腿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溅。 陈烬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看似失去了平衡,向着剑阵的某个方向狼狈撞去。那个方向,恰好是下方那阴寒气息源头的正上方。 楚枫见状,嘴角冷笑更甚,剑诀一引,一道主剑光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陈烬空门大开的胸膛。他要一举废掉这个孽种。 然而,就在这剑光即将临体的刹那。 下方山林中,那道一直潜伏的阴寒气息动了。似乎认定这是最佳的补刀时机。 一点极其隐蔽、几乎融入阴影的碧绿针影,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射出,目标直指陈烬的太阳穴。依旧是那见血封喉的剧毒。 但这一次,陈烬早有准备。他甚至利用了楚枫那道主剑光的凌厉气势作为掩护。 就在毒针即将射中的瞬间,陈烬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扭。同时,用尽最后力气将青铜右臂往身前一挡。 楚枫那志在必得的主剑光,与那阴险射来的碧绿毒针,竟然阴差阳错地、几乎同时,狠狠击中了陈烬的青铜右臂。 两股截然不同却都强悍无比的力量瞬间在陈烬手臂上爆发。 剧痛,撕裂般的剧痛。 青铜右臂发出令人牙酸的**,乌光瞬间黯淡到极致,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几乎彻底碎裂。 但与此同时,那暗金道标作为仙门炼制之物,与楚枫的剑气同源,受到这猛烈攻击,竟产生了诡异的共鸣与冲突。而那道碧绿毒针蕴含的阴寒剧毒之力,更是如同催化剂,瞬间破坏了道标内部某种脆弱的平衡。 一股混乱、扭曲、却异常强烈的能量波动,猛地从陈烬臂骨处炸开。如同一个失控的信号放大器。 这波动瞬间冲破了青霄锁灵阵的屏蔽,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锁灵阵本身的运行,让光罩剧烈闪烁了一下。 楚枫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这种变故。 而下方那名偷袭的杀手更是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呼,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毒针竟会造成这种效果。 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冲。陈烬强忍着右臂报废般的剧痛,嘶声怒吼。 金翎炎雀与他心意相通,早已蓄势待发。它发出了脱困后最嘹亮的一声长啸,体内残存的所有本源精血疯狂燃烧,化作一道无比凝聚、炽烈到极致的暗金色火线,如同烧红的利刃,狠狠射向那被短暂干扰的锁灵阵光罩的某一点。 锁灵阵光罩应声破开一个大洞。 金翎炎雀化作一道流光,带着陈烬瞬间冲出剑阵包围。 楚枫又惊又怒,驾驭飞舟就要追赶。 但就在此时,那名潜伏的杀手似乎见事不可为,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退,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山林,瞬间消失不见,干脆利落得令人心惊。 楚枫眉头紧皱,看了一眼杀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即将远遁的金翎炎雀,最终还是咬牙催动飞舟,紧追而去。相比一个藏头露尾的杀手,宗门任务和那古妖血脉显然更重要。 金翎炎雀燃烧精血,速度极快,但身后的飞舟紧追不舍,不断发出远程攻击骚扰,让它无法全力飞行,伤势不断加重。 陈烬伏在炎雀背上,右臂软软垂下,剧痛钻心,气息萎靡。但他脑中却在飞速思考。 那个杀手。两次出手,目标明确,手段阴毒,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这作风。不像是仙门执法堂的人,更像是专业的雇佣杀手或者某个隐秘组织。 是谁要杀他,除了仙门,还得罪了谁。难道。 他猛地想起石锋。想起老兵那复杂的身份和那块镇岳腰牌。难道是他的仇家。 还是说,与自己这身被改造的身体原主的身份有关。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前方天际,出现了一片茫茫无际的、云雾缭绕的巨大沼泽——地图上标注的瘴云泽。 金翎炎雀发出一声带着疲惫与希望的鸣叫,速度再增,毫不犹豫地扎向了那片险地。 楚枫的飞舟在沼泽边缘猛地停下,显然对此地颇为忌惮。瘴气毒雾对神识和法器都有极强的干扰和腐蚀作用。 哼,以为逃进瘴云泽就能活命吗。楚枫脸色阴沉,收起飞舟,带着两名弟子御剑而起,竟然打算亲自深入追击。 而陈烬在金翎炎雀冲入沼泽浓雾的瞬间,隐约看到下方沼泽边缘的一棵枯树上,似乎用匕首刻着一个极其隐蔽的、新鲜的标记——那标记的形状,竟与石锋腰间那块镇岳腰牌上的某个磨损缺口,惊人地相似。 是巧合,还是 不待他细看,浓密的、带着毒性的瘴气已然将一切视线隔绝。 金翎炎雀载着他,向着沼泽最深处,奋力飞去。 而臂骨深处,那因为方才冲击而暂时紊乱的道标,在进入这片奇异沼泽后,竟开始以一种新的、缓慢而诡异的频率,重新跳动起来。 仿佛在适应并尝试连接着这片沼泽中某个隐藏的信号源。 第二十六章 雾瘴迷踪 浓稠、湿冷、带着腐朽气息的瘴气如同厚重的灰白色幕布,瞬间吞噬了一切视线。能见度不足数尺,连金翎炎雀身上黯淡的金芒都被迅速压制,只能勉强照亮周身方寸之地。 咕嘟,咕嘟。 下方沼泽不断冒出毒泡,破裂开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恶臭。扭曲的枯木如同鬼爪般从浑浊的水面和泥潭中伸出,上面挂满了湿滑的苔藓和色彩斑斓的毒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毒泡破裂声和炎雀沉重疲惫的喘息声。 一进入瘴云泽,楚枫那凌厉的追击气息果然被极大程度地削弱、干扰了,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能隐约感知到他们还在后方锲而不舍地搜索,却无法精准定位。 暂时安全了。 但代价是巨大的。金翎炎雀伤势过重,又强行燃烧精血,此刻飞行已是摇摇欲坠,高度不断下降,几乎是在贴着沼泽滑行。陈烬的右臂更是剧痛钻心,裂纹遍布,几乎失去知觉,只能勉强用左手抓住炎雀的羽毛,固定身体。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臂骨深处那暗金道标的变化。进入沼泽后,它并未如预期般被彻底屏蔽,反而在经过最初的紊乱后,开始以一种缓慢、顽强、且带着某种适应性与目的性的新频率跳动着,仿佛在调整自身,试图与这片沼泽深处某个隐藏的源头建立连接。 这鬼地方,难道也有仙门的布置。 陈烬心中警铃大作。他强打精神,运转《薪火录》,试图调动那微弱的力量再次压制道标,却发现效果甚微。这沼泽的瘴气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既能干扰外界探查,却也变相滋养了这道标诡异的活性。 必须尽快找个地方落脚,处理伤势,否则不等追兵到来,他们自己就要被这沼泽吞噬。 就在这时,金翎炎雀发出一声虚弱的低鸣,巨大的翅膀无力地扇动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向着下方一片相对坚实、生长着茂密扭曲怪树的林地坠落下去。 一阵剧烈的撞击和树枝断裂声。陈烬被狠狠甩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撞在一棵粗壮的怪树下停下,眼前金星乱冒,咳出几口淤血。 金翎炎雀的情况更糟,它庞大的身躯砸倒了一大片灌木,瘫软在泥泖中,暗金色的羽毛沾满污泥,伤口不断渗出淡金色的血液,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烬挣扎着爬起,踉跄走到炎雀身边,看着它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金色眼瞳,心中涌起一股悲凉。同是天涯沦落人,不,落难鸟。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浸染了血污的日记本,放在炎雀眼前。 炎雀的眼瞳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恢复了一丝神采,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眷恋。它用尽最后力气,微微抬起喙,指向东北方向沼泽的更深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无尽期盼的哀鸣。 那里,有它必须去的理由。是那个叫柒玖的小女孩可能所在的地方。 陈烬用力点了点头,哑声道。我会去看看。但现在,我们得先活下去。 他环顾四周,这片林地诡异寂静,弥漫的瘴气比外面更浓,甚至隐隐干扰着他的神识感知。必须尽快找个隐蔽处疗伤。 他强忍着剧痛,用左手艰难地清理出一小片相对干燥的地面,又将一些巨大的落叶和断枝堆积起来,勉强形成一个简陋的遮蔽所,将炎雀庞大的身躯 partially 遮挡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树根下,艰难地处理着自己右臂和身上的伤口。青铜右臂的情况极其糟糕,裂纹深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能量泄露,《薪火录》的修复速度远远跟不上。 而就在这时,他臂骨处的道标跳动得更加清晰了,甚至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牵引感,指向这片林地,的深处。 那股牵引感很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诡异吸引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应着道标的跳动。 陈烬眉头紧锁。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是仙门的陷阱。不去,若真是仙门的布置,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 最终,他一咬牙,决定冒险一探。至少要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炎雀,留下些许警戒的煞气在其周围,然后顺着那牵引感,小心翼翼地向着林地深处摸去。 越往深处走,瘴气越发浓稠,光线昏暗如同黄昏。周围的树木也越来越古怪,许多树的树干上竟然天然生长着扭曲的、类似人脸的纹路,空洞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不速之客。 那牵引感的源头,来自一棵巨大无比的、早已枯死的怪树。 这棵枯树树干中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树洞入口。入口处,竟然被人为地用碎石和兽骨垒砌成了一个简陋的祭坛的模样。祭坛中央,插着一根焦黑的、刻满了模糊符文的木桩。 而那股牵引感,正是从树洞深处传来。 陈烬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幽灵般滑到树洞旁,向内望去。 树洞内部空间不小,竟然被人改造过。四壁刻满了各种粗糙原始的壁画,描绘着先民狩猎、祭祀、以及与各种妖兽搏斗的场景。壁画风格狂野古朴,与仙门的流云仙鹤截然不同,更像是上古部落的遗迹。 而在树洞最中央,地面被清理得很干净,摆放着几件东西。 一个残破的、布满铜绿的青铜小鼎,鼎中盛放着少许清澈的液体,散发着奇异的清香,似乎能一定程度上抵御瘴气。 一本用兽皮和特殊丝线装订的古旧书册,封面上画着一个抽象的、被锁链束缚却昂首向天的巨人图腾。 最让陈烬瞳孔收缩的是,一枚半埋在土里的、黯淡无光的暗金色金属圆片。其材质、其上残留的微弱波动,与他臂骨处的道标同出一源。那牵引感,正是源自于此。 这圆片似乎是一个古老的、失效的接收装置。仙门很早以前就在这里设立了监测点,后来废弃了。 那这里的祭坛、壁画、小鼎、书册,又是怎么回事。是谁在这里活动。看起来不像仙门风格。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树洞,先是警惕地检查了那圆片,确认其确实早已失效,只是残留的本源波动与自身道标共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兽皮书册上。犹豫了一下,他用左手轻轻拿起,翻开。 书册中的文字同样古老,并非仙门通用文字,而是一种更象形、更原始的骨文。幸运的是,这种骨文与他之前在血碑林摹画的古篆有相通之处,结合《薪火录》带来的些许感悟,他竟然能勉强辨认出一些片段。 武之途,非仙赐,乃祖血,撼山岳,逐星月。 天倾之祸,仙窃道源,断我祖脉,污我武名。 余部四散,薪火潜藏,以待天时。 泽中有圣骸,疑为古之巫祭,守之,可避仙窥。 然圣骸亦有不祥,慎触。 断断续续的信息,却如同惊雷般在陈烬脑海中炸响。 这书册,竟然是某个传承下来的上古武道遗民所留。他们知晓仙门篡改历史的真相。他们一直在这片沼泽中秘密活动,守护着什么圣骸,并试图躲避仙门的窥探。 这青铜小鼎中的液体,恐怕就是他们配置的、用来对抗瘴气和屏蔽感知的药物。 而仙门那个废弃的监测点,很可能就是为了监控这些遗民。 陈烬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终于找到了。除了石锋之外,其他的反抗火种。 就在他沉浸在巨大发现中时,树洞外,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有人 陈烬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合上书册,身体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滑到树洞入口阴影处,青铜左指微曲,煞气暗凝。 透过缝隙,他看到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枯树。 这两人穿着用沼泽兽皮和苔藓鞣制成的衣物,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们的动作轻盈矫健,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血充盈,竟都有着不下炼气后期的武道修为。但他们的气息却与这片沼泽完美融合,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 是书册中提到的遗民 两人警惕地扫视四周,似乎在确认有无外人。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另一人点头,小心翼翼地向树洞内望来。 陈烬屏住呼吸,心中急速权衡。是敌是友。贸然现身风险极大。 就在那人即将发现树洞内有人活动痕迹的瞬间。 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从另一个方向袭来。 一根吹箭,精准地命中了那名正要探查树洞的遗民的后颈。那遗民身体一僵,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软软倒地,皮肤瞬间发黑。 有埋伏。另一名遗民惊骇低吼,猛地抽出腰间骨刀,身形疾退。 但已经晚了 四周的瘴气阴影中,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冒出四名穿着紧身黑衣、面带金属护具的杀手。他们的身法诡异飘忽,攻击狠辣刁钻,配合默契,瞬间将那名遗民围在中间。 又是他们,黑风寨那个发射毒针的杀手同伙。 这些专业的杀手,竟然一路跟踪到了这里,甚至抢先一步埋伏于此。他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是自己。还是这些上古遗民。 那名遗民武者实力不弱,骨刀挥舞间带着惨烈的沙场气势,竟一时挡住了四名杀手的围攻,但显然落于下风,险象环生。 陈烬躲在树洞中,眼神变幻。这些遗民很可能是对抗仙门的盟友,而外面那些杀手,是敌人。 救,还是不救。 救,可能暴露自己,陷入未知险境。 不救,可能错失重要的线索和盟友。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那名遗民武者似乎发现了树洞方向的异常,拼着硬挨一刀,猛地向树洞方向掷出一物,同时发出一声急促的、用古老骨文发出的警告。圣骸,危,快走。 那物件划过一道弧线,落向树洞入口。 而一名杀手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烟,瞬间摆脱战团,直扑那件东西。显然他们的目标也包括此物。 眼看那杀手就要抢先一步拿到遗民掷出的物件。 陈烬不再犹豫。 他猛地从树洞阴影中扑出。目标并非杀手,而是那件即将落地的物件,那似乎是一枚古老的骨符。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左手精准地抓向骨符。 那杀手没料到树洞里还藏着人,而且速度如此之快。他反应极快,手中淬毒的短刃毫不犹豫地转向,直刺陈烬手腕。 陈烬似乎早有预料,抓向骨符的左手猛地一变向,化抓为掌,一股蕴含着碑林煞气的掌风狠狠拍向杀手面门。围魏救赵。 杀手被迫回防,短刃格挡掌风。 气劲交击。陈烬借力向后飘退,同时右脚脚尖极其隐蔽地一挑,将那枚落下的骨符稳稳挑飞起来,落入自己怀中。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名被围攻的遗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疑惑,但随即被杀手们更加猛烈的攻击淹没。 而那名与陈烬对了一招的杀手,身形微顿,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了陈烬一瞬,尤其是他那条诡异垂落的青铜右臂,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疑,有审视,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 但他没有继续攻击陈烬,而是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 另外三名正在围攻遗民的杀手闻声,毫不犹豫地立刻舍弃目标,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瞬间没入浓稠的瘴气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得突然,去得更是干脆利落。 那名幸存的遗民武者浑身是血,拄着骨刀剧烈喘息,惊疑不定地看着陈烬,又警惕地望着杀手消失的方向,不敢放松。 陈烬也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刚才真是兵行险着。 他看向怀中那枚骨符,骨符温热,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与兽皮书册上类似的图腾。 就在这时 他臂骨处的道标,以及树洞中那枚废弃的暗金圆片,仿佛被这骨符的气息引动,竟然同时轻微地共振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树洞最深处,那片被遗民称为圣骸、之前他一直未曾仔细探查的区域,地面上的泥土,突然松动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被惊醒了。 一股极其古老、苍凉、却又带着一丝不祥死寂的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巨兽的呼吸,缓缓地从地底弥漫开来。 那名遗民武者感受到这股气息,脸色瞬间剧变,看向树洞的眼神充满了无比的敬畏与恐惧。 圣骸,苏醒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第二十七章 巫祭之瞳 树洞深处,泥土簌簌滑落。那股自地底弥漫开来的气息,古老、苍凉,却又夹杂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死寂与不祥,仿佛一具沉睡万古的巨尸,缓缓睁开了空洞的眼睛。 那名幸存的遗民武者脸色煞白,对着树洞深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身体因恐惧和敬畏而剧烈颤抖,口中用古老的骨语不断重复着晦涩的音节,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忏悔。 陈烬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紧握那枚温热的骨符,缓缓后退,全身肌肉紧绷,青铜左指间煞气暗涌,死死盯着那松动的土堆。这圣骸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友是敌。 泥土翻涌的幅度越来越大,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那股不祥的死寂感也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压制树洞内原本残存的些许上古战意。 就在这时,陈烬臂骨处那暗金道标,以及洞内那枚废弃的金属圆片,与骨符之间的共振骤然加剧。仿佛这三个同源之物形成的特殊力场,成了唤醒这圣骸的最后一把钥匙。 一声低沉的、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嗡鸣响起。 松动的土堆猛地向上拱起。一截惨白、巨大、非金非石、更像是某种巨大指骨的东西,猛地刺破了泥土,暴露在空气中。 指骨之上,刻满了比兽皮书册和壁画更加古老、更加扭曲、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正闪烁着微光,贪婪地汲取着道标、圆片和骨符共振产生的特殊波动。 与此同时,陈烬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无尽的黑暗。冰冷的锁链贯穿琵琶骨。浸泡在粘稠的血池之中。无数怨魂在耳边哀嚎。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反复吟诵,以汝之躯,镇此地脉;以汝之魂,饲吾仙道。 不甘,愤怒,诅咒, 力量,需要力量。吞噬,一切闯入者。 无数混乱、痛苦、充满极致怨毒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共振的力场,狠狠冲入陈烬的识海。这并非传承,而是污染。是这圣骸积累万古的负面情绪的爆发。 陈烬抱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眼球瞬间布满血丝,意识几乎要被这股怨毒冲垮。那圣骸竟是想吞噬他的神魂,借体重生。 《薪火录》心法自主疯狂运转,碑林获得的沉稳战意和自身不屈的意志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怀中的骨符也发出灼热的光芒,似乎在帮他抵挡这股侵蚀。 而那名跪地的遗民武者,更是首当其冲,直接被这股怨念冲击得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就在陈烬即将支撑不住的刹那。 他那只一直沉寂的、几乎报废的青铜右臂,臂骨深处那暗金道标残留的印痕,以及之前吸收的、那丝来自仙门监测点的古旧流光,仿佛被这同源的怨念和特殊力场彻底激活,竟不受控制地亮起。 但这一次,它们亮起的光芒,并非仙门的控制之意,反而流露出一种饥渴与贪婪。仿佛嗅到了无上美味的饿兽。 道标印痕和古旧流光产生一股诡异的吸力,竟然开始反向抽取、吞噬那涌入陈烬识海的圣骸怨念。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那圣骸的怨念猛地一滞,仿佛遇到了天敌般,发出惊怒的嘶鸣,攻势骤减。 陈烬压力一轻,趁机猛地切断与那共振力场的联系,踉跄后退,大口喘息,惊骇地看着自己那條再次发生异变的右臂。 这仙门种下的东西,竟然能吞噬圣骸的怨念。它们到底是什么。 那股圣骸的怨念被青铜右臂诡异吞噬,似乎激怒了地底的存在。 整个树洞剧烈震动起来。更多的泥土被拱开,那截巨大的惨白指骨完全伸出,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仿佛一只巨手正要撕裂大地爬出。 一股更加恐怖、足以让灵魂冻结的威压弥漫开来。树洞四壁的古老壁画在这威压下纷纷龟裂、剥落。 不能再让它出来了。 陈烬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不知道这圣骸彻底苏醒会发生什么,但绝对是大灾难。 他看向怀中那枚灼热的骨符,又想起兽皮书册上的记载,守之,可避仙窥,然圣骸亦有不祥,慎触。 这骨符,或许是控制或安抚这圣骸的关键。 赌一把。 他不再犹豫,将《薪火录》功法催动到极致,调动起刚刚吞噬了部分怨念、暂时恢复一丝活力的右臂力量,将那枚骨符狠狠按向那正在破土而出的巨手指骨。 以血为引,以符为媒,封。他福至心灵,嘶声吼出书中一句残缺的咒文,同时逼出一口精血喷在骨符之上。 骨符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上面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陈烬的精血如同媒介,瞬间沟通了骨符、他的意志、以及那圣骸庞大的怨念体。 一幅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恐怖的画面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那并非完整的圣骸,而是一具残缺的、被仙门大能斩杀于此的上古巫祭的巨大尸身。其残魂与地脉煞气结合,化为了不死的怨念集合体,被仙门利用其特性,布置成镇压此地、监控遗民的工具。但同时,遗民也发现了利用其力量屏蔽仙窥的方法。 这圣骸,既是囚徒,也是看守。既是灾难,也是庇护所。 此刻,陈烬的意志通过骨符和精血,正疯狂地与那巫祭残存的怨念争夺着对这具尸骸的控制权。 这是一场凶险无比的神魂拉锯战。一旦失败,他的神魂将被彻底吞噬,成为圣骸新的养料。 陈烬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都倾注进去。碑林的战意、穷奇的凶煞、地脉的灼热。种种力量在他体内沸腾,通过骨符化为冲击怨念的洪流。 那巫祭的怨念疯狂反扑,万古的孤寂与痛苦如同深渊,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就在这僵持不下、陈烬渐渐感到不支之时。 他那只青铜右臂再次发生异变。那些吞噬了怨念的暗金印痕和流光,竟然顺着臂骨向上蔓延,最终在他眉心皮肤之下,凝聚形成一个极其复杂、不断扭动的暗金色符文。 这符文形成的瞬间,陈烬感觉自己的视角猛地拔高。仿佛多了一只无形的眼睛。 透过这只眼睛,他看到了那圣骸怨念最核心处的一点,黯淡的、被无数锁链符文束缚的,残破真灵。 那是巫祭最后一点未被污染的意识核心。 几乎没有思考,陈烬凝聚起最后一丝意志,透过那眉心的暗金符文,向着那点残破真灵,发出了并非征服,而是共鸣的意念。 恨吗,怨吗?想,复仇吗? 那点残破真灵猛地颤抖了一下。 万古的沉寂被打破。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共鸣与认同感,如同涓涓细流,透过骨符,反馈回陈烬的意识。 紧接着,所有的抵抗怨念如潮水般退去。那即将破土而出的巨手停止了动作,缓缓沉回地底。弥漫的不祥死寂气息开始内敛,转而散发出一种沉重的、古老的守护之意。 一个模糊的、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陈烬脑海。 守护…契约。 地脉…之眼…可视仙。 助,我。 成功了。他竟然以这种方式,与这上古巫祭的残存真灵,达成了某种平等的契约。 陈烬脱力般地瘫坐在地,浑身如同水洗,神魂疲惫欲死,但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眉心处,那暗金符文缓缓隐没,只在皮肤下留下一个极淡的痕迹。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大地,与这具圣骸,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以树洞为中心,方圆数里沼泽的地脉流动和气息变化。 地脉之眼。 就在陈烬初步掌握地脉之眼,疲惫而又新奇地感知着周围时,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猛地袭来。 通过那与地脉连接的奇异感知,他看到,数里之外,楚枫那艘青色飞舟,正顶着瘴气的侵蚀,释放着强大的探查灵光,如同犁地般,朝着这片林地精准地搜索而来。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是道标。不对,道标刚才被圣骸气息和契约干扰,应该很微弱。 是通过那个昏迷的遗民武者。他们肯定抓住了他,进行了搜魂或拷问。 麻烦了 陈烬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必须立刻离开。 他看了一眼沉回地底的圣骸,对着那片区域微微躬身,随即毫不犹豫地冲出树洞。 他先快速赶到金翎炎雀坠落的地方。炎雀依旧昏迷,气息更加微弱。陈烬一咬牙,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煞气渡过去少许,暂时稳住它的伤势,然后奋力将它巨大的身躯拖拽到一片更茂密的灌木丛深处,用落叶和树枝仔细掩盖。 刚做完这一切,飞舟的破空声和灵压已经近在咫尺。 陈烬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他不能逃,否则炎雀必被发现。必须引开他们。 他故意释放出一丝自身的气息,然后转身向着与炎雀藏身处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 在那边,飞舟上立刻传来楚枫冰冷的喝声。剑光呼啸而至,狠狠斩在陈烬刚才停留的位置。 陈烬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泥泞沼泽和扭曲林木间穿梭跳跃,利用地脉之眼赋予的微弱环境感知,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致命的攻击。 但他伤势太重,速度远不及飞舟,很快就被追上。 孽种,看你往哪逃。楚枫站在舟首,眼神冰冷,亲自操控一道主剑光,如同雷霆般斩落。这一剑,蕴含了他筑基后期的全部修为,势要将陈烬立毙当场。 剑气锁死四方,避无可避。 陈烬瞳孔紧缩,猛地转身,青铜左臂凝聚最后力量,就要硬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通过地脉之眼,他猛地看到,侧前方百米外的一片看似普通的泥潭下,竟然隐藏着一个极其隐蔽且不稳定的地脉煞气裂隙。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威胁到飞舟。 赌了 他猛地改变方向,不顾身后袭来的剑光,拼命冲向那片泥潭。 自寻死路,楚枫冷笑,剑光紧随而至。 就在陈烬即将冲入泥潭范围的瞬间,他猛地将怀中那枚已经光芒黯淡的骨符,狠狠拍向地面。同时引动体内那丝微弱的契约联系,沟通地脉。 起 泥潭猛地向下塌陷,一道狂暴的、混合着淤泥和暗红色煞气的冲天火柱,猛地从地底喷发而出,正好撞在紧追而来的青色飞舟之上。 飞舟的护罩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竟然被撞得倾斜翻滚。舟上三人一阵惊呼,手忙脚乱。 楚枫那志在必得的一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干扰,擦着陈烬的身体斩入泥潭,激起漫天泥浪。 陈烬被爆炸的余波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几乎昏死过去。 但他成功了,暂时阻住了追兵。 飞舟上的混乱持续了数息才勉强稳定下来。楚枫脸色铁青,衣衫上沾满污泥,显得狼狈不堪。他死死盯着下方瘫倒在泥泞中、似乎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陈烬,眼中杀意沸腾。 下去,抓活的。我要将他抽魂炼魄。他咬牙切齿地命令。 飞舟缓缓下降,两名弟子小心翼翼地跃下飞舟,手持法器,一步步逼近陈烬。 陈烬意识模糊,视线开始发黑,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结束了吗。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数道碧绿色的、快如鬼魅的针影,再次从密林深处射出。目标却不是陈烬,而是那两名逼近的仙门弟子和空中的飞舟。 这些毒针刁钻狠辣,直取要害,而且似乎蕴含着某种专门破罡的诡异力量。 两名弟子猝不及防,一人被射中大腿,瞬间惨叫着倒地,伤口迅速发黑溃烂。另一人勉强格开,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飞舟的护罩也被几根毒针击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灵光再次黯淡。 又是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楚枫惊怒交加,挥剑格挡毒针,目光凶狠地扫向毒针射来的方向。 然而,这一次,密林中不再是寂静无声。 一个清冷、带着一丝慵懒却蕴含杀意的女声,缓缓响起。 凌霄峰的狗,爪子伸得未免太长了。 这人,我暗羽楼要了。 随着话音,一名身着黑色紧身皮甲、身材高挑火辣、脸上带着半张精美凤凰面具的女子,缓缓从瘴气中走出。她手中把玩着几根碧绿的毒针,眼神如同毒蛇般扫过楚枫和飞舟。 在她身后,数名同样装束、气息精悍的杀手无声浮现,封锁了四周。 暗羽楼。那个神秘的杀手组织。他们竟然公开露面,还要保下陈烬。 楚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暗羽楼势力庞大,行事诡秘,即便仙门也不愿轻易招惹。 陈烬艰难地抬头,看向那名戴凤凰面具的女子,尤其是她那双露出的、带着一丝戏谑和探究的眼睛。 这眼神,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等他细想,那女子目光落在他身上,红唇微启,传过来一句只有他能听到的、带着笑意的密语。 小子,你欠我一条命了。 不想被做成药渣,就乖乖别动。 而此刻,陈烬臂骨处的道标,在感受到那凤凰面具女子身上某种极其隐晦的波动后,竟然再次传来了诡异的悸动,但这一次,悸动中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这女人,到底是谁。 第二十八章 以血换命 瘴气缭绕的沼泽林地中,气氛剑拔弩张。 楚枫站在略有破损的飞舟之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下方那名突然出现、戴凤凰面具的黑甲女子,以及她身后那群无声无息、却散发着精悍杀气的暗羽楼杀手。 暗羽楼。楚枫的声音如同冰碴摩擦。你们是要公然与我青云仙门为敌吗。 那凤凰面具女子发出一声慵懒的轻笑,把玩着指尖的碧绿毒针。楚公子言重了。我们暗羽楼只做生意,不谈敌友。只不过,眼下这笔生意,恰好与贵派的目标有点冲突罢了。 她目光扫过瘫倒在泥泞中、气息微弱的陈烬,红唇微翘。这人,我们楼主看上了。还望楚公子行个方便。 此人乃宗门重犯。岂是你说要就要的。楚枫厉声道,手中飞剑清鸣,剑光吞吐不定。但他并未立刻动手,显然对暗羽楼颇为忌惮。对方人数占优,且擅长隐匿袭杀,在这瘴气环境中交手,他并无必胜把握。 重犯。女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据小女子所知,他不过是你们仙门试验失败的残次品罢了。一个残次品,也值得凌霄峰真传弟子如此大动干戈。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便透露的隐情。 她话语轻柔,却字字诛心,带着试探。 楚枫眼神微微一变,冷哼一声。宗门之事,岂容你等外人置喙。此人我必须带走。暗羽楼若执意阻拦,休怪楚某剑下无情。 话音未落,他身后两名弟子也强忍伤势,祭起法器,剑拔弩张。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大战一触即发。 陈烬伏在冰冷的泥泞中,意识在模糊与清醒间挣扎。双方的对话断断续续传入耳中。暗羽楼,楼主看上自己。为什么。也是想要自己这身破烂去做研究吗。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他试图调动力量,但身体早已油尽灯枯,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只能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就在这时,那凤凰面具女子似乎失去了耐心,语气转冷。看来楚公子是不打算给这个面子了。也罢。 她轻轻一挥手。 身后数名暗羽楼杀手身影瞬间模糊,如同鬼魅般散入四周浓稠的瘴气之中,消失不见。唯有那若有若无的杀机,从四面八方锁定飞舟和楚枫三人。 楚枫脸色一变,飞舟护罩瞬间亮到极致,神识全力外放,却难以在瘴气中准确捕捉那些杀手的位置。 既然谈不拢,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女子的声音从瘴气中幽幽传来,飘忽不定。只是不知,楚公子这艘青霄舟,还能经得起几次地煞冲击。又或者,能挡住我几根碧凰针。 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楚枫额头渗出细汗,他深知暗羽楼杀手的难缠,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一旦动手,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甚至可能阴沟里翻船。 他死死攥紧拳头,目光在下方奄奄一息的陈烬和周围杀机四伏的瘴气间来回扫视,内心剧烈挣扎。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寒声道。好。很好。暗羽楼,这笔账,楚某记下了。我们走。 他竟是选择了暂时退却。显然,抓捕陈烬和古妖血脉的任务固然重要,但比起自身的安危和这艘珍贵的飞舟,后者显然更重。 飞舟灵光一转,毫不犹豫地冲天而起,撞开浓密瘴气,迅速消失在天际。 沼泽林地中,暂时恢复了寂静。 飞舟远去,杀机却并未消散。 那凤凰面具女子缓缓从瘴气中再次走出,来到陈烬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片刻。她那双露出的眼眸中,好奇与审视多于杀意。 几名暗羽楼杀手如同幽灵般重新在她身后浮现,沉默肃立。 啧,真是狼狈。女子蹲下身,伸出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似乎想碰碰陈烬那条裂纹遍布的青铜右臂,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 你,你们,想怎样。陈烬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干涩。 怎样。女子轻笑一声。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楼主看上你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赶走凌霄峰那群苍蝇。 为,什么。 为什么。女子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眼神带着一丝玩味。或许是因为你这身有趣的破烂。或许是因为你能从血碑林和仙门围捕中活下来。又或许,只是楼主一时兴起。谁知道呢。 她的话虚虚实实,根本摸不清底细。 陈烬心中警惕更甚。我,不会跟你们走。 哦,女子挑眉。你觉得你现在有选择的余地吗。 她指了指周围。没有我们,你现在已经被抽魂炼魄了。而且,你以为楚枫真的会这么轻易放弃。他此刻必然在沼泽外围布下天罗地野,就等着你,或者我们出去呢。 陈烬沉默,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不过嘛,女子话锋一转。我们暗羽楼做生意,向来讲究个你情我愿。强迫得来的货物,总是容易出问题。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 交易 我帮你治好这只鸟。她目光瞥向金翎炎雀藏身的方向,显然早已察觉。并暂时提供庇护,帮你躲过仙门搜捕。 陈烬心脏猛地一跳,她能救炎雀。 条件呢,他声音紧绷。 条件嘛。女子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落回他的青铜右臂上,眼神变得深邃。第一,我需要你的一些东西,不多,就几滴你这条胳膊里的源血。 源血。陈烬瞳孔一缩。是指熔炼在右臂中的古战场残骸和那些妖兽血脉的本源。她要这个做什么。 第二,女子继续道。告诉我,你在那棵枯树洞里,到底遇到了什么。圣骸怎么样了。你,似乎和它达成了某种联系。 她连这个都知道。陈烬心中骇然。这些暗羽楼的耳目,未免太可怕了。 这两个条件,一个涉及他自身的核心秘密,一个关乎上古遗民和圣骸的存亡。 我如何,信你。陈烬艰难地问道。 女子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拔开瓶塞。一股奇异的、充满生机的清香顿时弥漫开来,让陈烬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是生生造化丹的粉末,虽不及原丹万一,但吊住那扁桃体畜生一口气,应该没问题。她将少许粉末弹向炎雀藏身之处。这是定金。以示诚意。 陈烬能清晰地感觉到,炎雀原本如同风中残烛的气息,在接触到那药粉后,竟然真的稳定了一丝。 对方确实有能力救治。 生存的渴望,以及对炎雀(或许还有那个小女孩柒玖)的承诺,最终压倒了疑虑。 好。他沙哑地应道,补充了一句。但,不能伤害圣骸。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成交。 她动作干脆利落,取出一根奇特的、中空的碧玉针,小心翼翼地从陈烬那条黯淡的青铜右臂裂纹处,抽取了三滴颜色暗沉、却蕴含着惊人能量波动的粘稠血液,封入一个特制的金属管子中。 随后,她仔细询问了树洞中的经历。陈烬省略了《薪火录》和地脉之眼的细节,只说了圣骸的怨念、巫祭的身份以及最后的契约。 女子听得极其认真,眼中异彩连连,尤其是听到契约二字时,更是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竟然能和那种东西达成契约,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她低声自语。 做完这一切,她果然信守承诺,指派两名手下前去照料金翎炎雀,并用一种特殊的药散掩盖气息。 好了,交易完成。现在,你是我们的客人了。女子拍了拍手,语气轻松了些。跟我来吧,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养伤。这沼泽,马上就要不太平了。 在几名杀手的护卫下,陈烬被搀扶着,女子在前引路,向着沼泽更深处行进。 他们并未走多远,而是来到一处看似毫不起眼的、被厚重藤蔓遮掩的山壁前。女子在岩壁上某处按了几下,伴随着机括轻响,一扇伪装得极好的石门悄然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干燥整洁的通道。 通道两侧镶嵌着照明的萤石,空气流通,丝毫没有沼泽的瘴气和潮湿。这里显然是暗羽楼的一处秘密据点。 进入石室,陈烬被安置在一张石床上。女子亲自检查了他的伤势,尤其是那条几乎报废的右臂,啧啧称奇。 伤得真够重的。也就是你这种怪物体质还能撑着。她取出各种丹药和药膏,手法娴熟地帮陈烬处理伤口,固定右臂。她的动作意外的专业甚至称得上轻柔,与杀手身份截然不同。 丹药入腹,化作温和的药力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脏腑。陈烬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 为什么,帮我。他忍不住再次问道。 女子正在调制药膏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我说了,是交易。 不止。陈烬盯着她。你看我的眼神,不像看货物。 女子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说不定,是看你长得俊俏呢。 陈烬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 女子轻笑一声,不再逗他,继续手上的工作。 待伤势初步稳定,陈烬再也按捺不住,尝试着集中精神,催动那初步掌握的地脉之眼。 眉心之下,那淡化的暗金符文微微发热。他的感知再次融入周围的地脉。 这一次,有了据点阵法一定程度的屏蔽和自身状态的稍许恢复,感知变得清晰了许多。 他看到楚枫的飞舟果然在沼泽外围盘旋,布下了数道警戒符箓。 看到更远处,有更多的仙门修士正在集结,似乎有更大规模的搜捕行动。 甚至,隐约看到极西之地,青云仙门方向,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庞大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而当他将感知投向脚下大地深处,试图连接那具巫祭圣骸时。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清晰的记忆碎片,顺着地脉连接,汹涌冲入他的脑海。 高耸的祭坛。无数上古先民跪拜。那位强大的巫祭手持骨杖,沟通天地,引动地脉之力,为人族祈福、征战。 天空撕裂。仙光降临。曾经的盟友露出獠牙。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巫祭被最信任的仙友偷袭,重创濒死。却被并非杀死,而是以秘法炼制成地脉镇器,永世镇压同胞故土,抽取此地灵蕴反哺仙门。 漫长的折磨中,巫祭的部分记忆和力量碎片散入地脉,被一些不甘的先民后裔(遗民)偶然获得,形成了独特的传承。 而那炼制镇器的秘法中,赫然夹杂着几道,与陈烬臂骨中暗金符文同源的,操控符箓。 仙门,又是仙门。他们不仅篡改历史,镇压武道,甚至将上古时代的盟友都炼成了工具。 而这巫祭圣骸,既是镇压物,也是窃取此界本源的中转站。 就在陈烬被这惊天秘辛震撼得无以复加之时,他通过地脉之眼,猛地看到,在沼泽西北边缘,地脉的流向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常扰动。 那扰动的方式,带着一种人工开凿的规整感。并且,正在向着沼泽深处,向着他们所在的这个据点方向,悄然蔓延。 仿佛有一条隐藏极深的地道,正在被什么人从外部打通。 不是仙门的手法。仙门行事不会如此隐蔽。更像是。 陈烬猛地想起那些遗民。想起他们书册中记载的泽中有圣骸,疑为古之巫祭,守之,可避仙窥,余部四散,薪火潜藏,以待天时。 难道,是那些上古遗民。他们发现了这个据点。还是说,这个据点本身。 他猛地看向正在一旁调配药剂的凤凰面具女子。 就在这时。 据点通道深处,那扇厚重的石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哒声。 像是某种机关被精准触发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那名凤凰面具女子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闪过凌厉的寒光。她显然也听到了。 她毫不犹豫,反手一挥。 数根碧绿毒针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射向通道顶部的几个隐蔽角落。 几声闷响,那几处角落竟然爆开一团团无色的烟雾,瞬间弥漫整个通道。显然是某种被触发的警戒或防御机关。 敌袭,戒备。女子冷声喝道,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石室内外的几名暗羽楼杀手反应极快,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身形隐入阴影,武器出鞘,杀气凛然。 通道深处,那咔哒声之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陈烬通过地脉之眼,却清晰地看到,那条从西北方向延伸而来的、刚刚被打通的隐秘地道入口,此刻正有数十个气血旺盛、移动迅捷的身影,如同沉默的溪流般涌入。他们沿着复杂的地下路径,目标明确,直扑这个据点而来。 这些身影的气息,与之前树洞遇到的那个遗民武者同出一源。但更加精悍,更加训练有素。而且,他们似乎对据点内部的通道结构,异常熟悉。 怎么可能,暗羽楼的秘密据点,这些上古遗民怎么会如此了解。 陈烬猛地看向那凤凰面具女子,一个惊人的猜想浮上心头。 难道,暗羽楼与这些上古遗民,有所关联。 甚至,这个据点,本就是。 不等他细想。 据点那扇厚重的石门,连同周围大片的岩壁,猛地从外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强行爆破。 碎石横飞,烟尘弥漫。 一道道身披兽皮、脸上涂着厚重油彩、眼神冰冷充满仇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破口处蜂拥而入。 为首一人,身形格外高大魁梧,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青铜巨斧,斧身上刻满了古老的战纹,散发着惨烈的沙场气息。其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 他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石室内的凤凰面具女子和陈烬,发出如同闷雷般的怒吼,用的正是那种古老的骨语。 亵渎圣骸者, 死。 第二十九章 薪火燃躯 石门爆碎的轰鸣声还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呛人的烟尘与沼泽特有的腐臭气息混合,扑面而来。 那名为首的遗民巨汉,手持青铜巨斧,战纹炽亮,如同从上古战场上走出的复仇战神。他冰冷的目光越过严阵以待的暗羽楼杀手,死死锁定在陈烬那条裂纹遍布的青铜右臂上,眼中的困惑被滔天怒火彻底吞噬。 圣骸之怒,焚尽亵渎者。 古老的骨语战嚎震得岩壁簌簌作响,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陈烬。 陈烬浑身紧绷,挣扎着想从石床上坐起,但剧痛和虚弱让他几乎无法动弹。他通过地脉之眼看到这些遗民对圣骸的崇敬与守护之心,立刻明白对方是因他接触圣骸而引发了滔天误解。 他试图用刚学会的零星骨语解释,声音却嘶哑微弱,瞬间被更大的声响淹没。 结阵,御。凤凰面具女子反应快得惊人,在对方吼声未落时便已下令。 她身后的数名暗羽楼杀手身影骤然模糊,并非后退,而是向前交错踏出奇异步履。他们手中短刃反握,刃尖朝下,以一种独特的韵律同时刺入脚下岩石。 一道暗沉的黑紫色光幕瞬间自他们脚下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女子、陈烬以及石室大部分区域笼罩在内。 几乎同时,那遗民巨汉的青铜战斧已然劈至。 战斧狠狠斩在黑紫光幕之上,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光幕剧烈扭曲荡漾,泛起无数涟漪,却顽强地没有立刻破碎。但巨大的冲击力仍让结阵的几名杀手身体齐齐一晃,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渗出血丝。 啧,古巫战阵…麻烦的东西。凤凰女子语气凝重,她显然认出了对方冲锋时隐含的战阵步伐,那能极大增幅群体战力。她手腕一翻,数点碧芒再次射出,却不是射向巨汉,而是刁钻地射向战阵侧翼几个正在酝酿某种合击技的遗民战士。 碧凰针精准地打断了他们的施法,引起一阵小范围骚乱。 带他先退入内室。女子头也不回地对离陈烬最近的一名杀手喝道,自己则主动迎向那再次举起战斧的巨汉。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战纹古老,还是我的毒更蚀骨。 战斗瞬间白热化。暗羽楼杀手凭借诡异的身法和剧毒配合,勉强抵挡着遗民战士狂风暴雨般的冲击。这些遗民个体实力或许不及训练有素的杀手,但他们那股源自血脉的悍勇之气和古老的战阵配合,竟让他们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凭借人数优势逐渐压制。 那名接到命令的杀手无声地掠至陈烬身边,一把将他扛起,动作迅捷却不可避免地牵扯到陈烬的重伤之躯。 剧痛袭来,陈烬几乎昏厥。在被扛起的一瞬,他眼角余光瞥见混战之中,那凤凰女子与巨汉硬拼一记,女子身形灵巧地借力后翻,袖中滑出一对奇特的短刺,刺尖泛着幽蓝光泽,与那青铜巨斧硬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而他自己,则被快速带向石室更深处的一扇暗门。 暗门之后是一条更狭窄的甬道,空气更加干燥,墙壁上的萤石光芒也显得黯淡许多。 杀手将陈烬放在甬道角落,塞给他一枚气味刺鼻的药丸示意他含住,似乎能掩盖生机波动,随即转身便要回去支援同伴。 陈烬用尽力气抓住杀手的衣角,声音破碎。他们不是敌人。圣骸契约。 那杀手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面具下的眼神毫无波澜,只有冰冷的执行任务的漠然。他轻轻掰开陈烬的手指,身形一闪,便重新融入外间的厮杀声浪中。 陈烬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外间兵刃交击声、怒吼声、毒针破空声、战斧劈砍声不绝于耳。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心随之震颤。 绝望再次蔓延。 仙门要抓他,遗民要杀他,暗羽楼的目的不明。天下之大,竟无一处可容他这断脊废人。 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的极度虚弱,让他意识再次开始模糊。外界的厮杀声仿佛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以及血液在干涸血管中艰难流淌的细微声响。 不能死。 小鱼、石叔的嘱托还没做到。 武道的污名还未洗刷。 仙门的债还未讨还。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最后的火苗,在他心口顽强闪烁。 就在此时,他体内那仅存的、微乎其微的《薪火锻骨诀》的气力,仿佛感应到了这股不屈的意志,开始自发地、缓慢地运转起来。 这气力太微弱了,之前大战中早已耗尽,方才的丹药也仅是修复了部分损伤,并未补充多少根本力量。 但此刻,在这绝境之下,这股微弱的气力却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它不再试图去冲击那些断裂的经脉或枯竭的窍穴,而是如同真正的火苗一般,开始灼烧陈烬自身。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体内最深处爆发。那不是外伤的痛,而是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点燃、被煅烧的极致痛苦。 《薪火锻骨诀》,薪火二字,并非比喻。其真正精髓,竟是在绝境之中,以自身为柴,点燃生命之火,于毁灭求得新生。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是在透支本已不多的生命本源。 陈烬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转眼将他染成一个血人。他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他看到那微弱的薪火气力流过之处,受损的肌肉纤维在断裂中强行续接,碎骨被灼烧得更加凝实,甚至那沉寂的青铜右臂,其上的裂纹也在高温下仿佛有熔化的迹象。 痛苦,极致的痛苦。但伴随着痛苦的,却是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力量感,正在这具破败的躯体内重新滋生。 外界的厮杀声再次清晰起来,并且正在快速靠近。显然,暗羽楼的防线正在被迫后退。 一声巨响,暗门被一道身影撞得粉碎。一名暗羽楼杀手倒飞进来,重重砸在甬道墙壁上,胸口一道可怕的斧痕几乎将他劈开,眼看是活不成了。 紧接着,那遗民巨汉魁梧的身影出现在破损的门口,他战斧上沾着血,目光如电,瞬间再次锁定了角落里的陈烬。 亵渎者,死。他低吼着,大步踏来,青铜巨斧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悍然劈下。 陈烬眼中闪过一抹疯狂。退无可退,唯有搏命。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不知从何处涌起一股力气,猛地向侧旁翻滚,同时那刚刚被薪火煅烧、勉强能动的右臂,五指扭曲成爪,不顾一切地迎向战斧侧面。 并非硬挡,而是抓。 《穷奇裂风爪》。并非完整的招式,只是那凶兽搏杀的一丝本能意蕴。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青铜利爪与青铜战斧猛烈刮擦,爆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陈烬的右臂剧震,本就裂纹遍布的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几乎要彻底碎裂。但他这倾尽所有、蕴含一丝凶兽煞气与薪火煅烧之力的一爪,竟真的让势不可挡的战斧轨迹偏斜了半分。 巨斧擦着陈烬的身体劈落,将他刚才所在的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那巨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个奄奄一息的亵渎者还能有如此反应和力量。但他动作毫不停滞,战斧一横,便要再次横扫。 但这一瞬间的阻滞,已经足够。 一道碧影如同鬼魅般从巨汉侧后方闪现。 是那凤凰面具女子。她不知何时摆脱了其他纠缠,悄无声息地逼近。 你的对手是我。她冷喝一声,手中那对幽蓝短刺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巨汉腋下铠甲缝隙之处,角度刁钻狠辣至极。 巨汉不得不回斧格挡,再次与女子缠斗在一起,两人劲气四溢,将狭窄的甬道打得碎石崩飞。 陈烬瘫软在角落,大口喘息,右臂软软垂落,刚才那一爪几乎耗尽了薪火煅烧带来的所有力量,反噬的剧痛更是席卷全身。 但他看着那再次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凤凰女子背影,看着她与巨汉以快打快、险象环生的搏杀,心中那股不甘与愤怒燃烧到了极点。 力量,他需要力量,哪怕只是恢复一丝。 他疯狂地催动着那缕微弱的薪火,任由它更加猛烈地灼烧自己的生命。同时,他下意识地运转起那残缺的《薪火锻骨诀》,试图从外界汲取能量。 然而此地灵气稀薄,更有瘴气弥漫。 但就在他功法运转的刹那。 他身下的地面,那冰冷的岩石,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共鸣。 是地脉。这条甬道之下,竟然也有一条细微的地脉支流流过。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通过这丝地脉连接,他再次感受到了那具巫祭圣骸的存在。并且,这一次,圣骸的方向不再是脚下的沼泽深处,而是就在这山壁的更后方。似乎有一条隐蔽的地脉通道,直接将这处据点与圣骸所在相连。 是因为他运转了同源的上古法诀。还是因为他臂中那来自古战场的青铜之血。亦或是他与圣骸那份未完成的契约。 没有时间思考。 求生的本能让陈烬毫不犹豫地尝试引导那地脉之力。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畅。 当他那蕴含着一丝《薪火锻骨诀》气息的意念触碰到地脉支流时,那原本平静流淌的地脉能量,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主动分出一缕,顺着那无形的连接,缓缓渡入他的体内。 这股力量远不如古战场那般磅礴暴烈,却更加精纯、古老,带着一丝沉静的大地意志。 地脉之力入体的瞬间,与他体内正在燃烧的薪火轰然相遇。 薪火点燃了地脉之力。 并非爆炸,而是一种奇异的融合与催化。 陈烬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熔炉,地脉之力为柴,生命之火为引,进行着疯狂的锻铸。 他猛地仰头,脖颈青筋暴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低吼。皮肤变得赤红,周身散发出惊人的高温,蒸汽氤氲。那条残破的青铜右臂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赤金色的光芒填充、弥合,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波动,瞬间吸引了正在激斗的两人。 凤凰女子面具下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诧。 而那遗民巨汉则是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死死盯着陈烬身上那赤金色的光芒,以及那股与圣骸同源、却更加活跃纯净的大地气息,劈向女子的战斧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一分。 圣眷。他失声惊呼,用的依旧是骨语,却充满了震撼与茫然。 陈烬听不懂他的话,但能感受到对方杀意的骤减和情绪的剧烈波动。他趁此机会,强行抬起那條流淌着赤金光焰、仿佛重获新生的右臂,五指张开,并非对准巨汉,而是狠狠一掌拍向地面。 他并非要攻击,而是要沟通。 他将那融合了薪火与地脉的力量,连同自己那份急于解释、不愿为敌的急切意志,通过这一掌,狠狠灌入地脉支流,导向后方那具巫祭圣骸。 整个据点,乃至整个沼泽区域的地下,仿佛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一股苍凉、悲怆、却带着一丝欣慰和解脱的宏大意志,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苏醒了一瞬。 这股意志掠过战场,所有遗民战士,包括那巨汉,身体同时僵住,手中的武器纷纷垂下,脸上露出无比敬畏、激动而又困惑的神情,不约而同地望向圣骸所在的方向,口中喃喃着古老的祈祷词。 而那凤凰女子也骤然收手,后退数步,惊疑不定地看向陈烬,又看向那些突然停止攻击的遗民。 陈烬保持着拍地的姿势,气喘吁吁,周身的光芒迅速消退,仿佛刚才那一击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通过地脉,清晰地感受到了圣骸的回应。那是一个古老而疲惫的意念,如同叹息,拂过所有遗民战士的心头,也拂过他的意识。 并非言语,却传达了清晰的含义。 非敌。 契约者。 薪火。 甬道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厮杀声停止了。遗民战士们脸上的战意和仇恨被巨大的困惑和敬畏取代。他们看看陈烬,又看看首领,最后全都望向圣骸的方向,不知所措。 那巨汉首领死死盯着陈烬,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挣扎。圣骸的意志不会错,眼前这人并非亵渎者,反而是得到了圣骸认可的契约者。 但这怎么可能?一个外人。一个身上带着仙门试验痕迹和诡异青铜肢体的人。 凤凰面具女子缓缓走到陈烬身边,警惕地注视着遗民们。她低头看了看陈烬那條暂时恢复了些许光泽、但依旧残破的右臂,又看了看他苍白如纸却眼神倔强的脸,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 看来我们的交易,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难辨喜怒。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陈烬那條刚刚平息下来的青铜右臂,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震颤起来。臂骨之上,那些刚刚被地脉薪火之力弥合的裂纹深处,一点暗金色的光芒自主亮起。正是那枚来自仙门试验、能操控武骸的诡异符文。 符文灼热,仿佛被某种同源的力量激活。 与此同时,通过地脉连接,陈烬的感知被猛地拉向极远处。跨越沼泽,指向青云仙门深处的方向。 他仿佛看到,在一座布满禁制的幽暗大殿地底,一具庞大无比、残缺不堪、却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青铜武骸,其核心处,一枚与他臂骨符文同源、却巨大百倍的暗金符箓,正缓缓亮起,牵动着无数铭刻在地脉中的锁链,发出沉闷的巨响。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即将睁开眼眸。 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情感的意念碎片,顺着无数地脉锁链,无意间扫过陈烬的感知,让他如坠冰窟。 而那枚他臂骨上的符文,竟传来一丝微弱的、想要回应那遥远召唤的悸动。 陈烬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凤凰女子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剧烈变化。怎么了。 陈烬嘴唇颤抖,看向自己不受控制微微震颤的青铜右臂,声音干涩而恐惧。 它醒了。 仙门在召唤。 第三十章 青铜低语 它醒了。 仙门在召唤。 陈烬干涩而恐惧的声音在寂静的甬道中回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那条微微震颤、裂纹中透出诡异暗金光芒的青铜右臂上。 那遗民巨汉眼中的困惑与敬畏立刻被新的警惕取代,他紧握战斧,死死盯着那条手臂,仿佛那是什么极度不祥之物。圣骸的认可是一回事,但这来自仙门的诡异造物又是另一回事。 凤凰面具女子一步上前,指尖碧芒隐现,语气凝重。说清楚。什么醒了。仙门在召唤什么。她显然也感受到了那条手臂散发出的异常波动,那是一种与她所知任何力量都截然不同的、冰冷死寂却又蕴含恐怖能量的气息。 陈烬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压制臂骨深处那枚符文的悸动。那感觉如同有一根冰冷的线,穿透无尽空间,从极遥远的青云仙门方向传来,牢牢系在他的灵魂之上,想要将他拖向某个未知的深渊。 一具武骸,他声音发颤,努力组织着地脉之眼捕捉到的破碎信息。一具巨大的青铜武骸。在仙门地底。它核心的符箓。和我手臂里的这个同源。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右臂。它正在被激活。它。它在通过地脉,感知。召唤所有同源的存在。 此言一出,女子瞳孔骤缩。她显然知道一些关于武骸的秘辛,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该死,是葬武遗骸。他们竟然真的能启动那东西。她低声咒骂,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忌惮。怪不得楼主突然对仙门的试验品这么感兴趣。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陈烬的右臂,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既有研究者的狂热,也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而那遗民巨汉听到葬武遗骸几个字,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脸上油彩都掩盖不住那发自灵魂的恐惧与仇恨。 亵渎,终极的亵渎。他发出低沉的咆哮,用骨语向着其他战士嘶吼。仙门奴役圣骸抽取地脉还不够。他们还要唤醒那些被污染的古代战躯。他们要彻底榨干这个世界的骨髓。 所有遗民战士都露出了悲愤欲绝的神情,紧握武器,仿佛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地杀向青云仙门。 陈烬心中骇然。从他们的反应来看,那所谓的葬武遗骸恐怕是比圣骸被炼为镇器更加可怕的事情。 就在这时。 一股远比之前清晰百倍的冰冷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汐,顺着地脉网络悍然袭来。 陈烬的青铜右臂猛地自主抬起,暗金符文炽亮到几乎要透臂而出。一股强烈的、不容抗拒的牵引感从仙门方向传来,仿佛要控制他的手臂,甚至控制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整个秘密据点,不,是整个黑风沼泽的地脉能量,都开始发生剧烈的紊乱。大地传来低沉的嗡鸣,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翻身。 陈烬痛苦地蜷缩起来,死死抓住失控的右臂。那冰冷的召唤力不仅作用于青铜臂,更在冲击他的意识,试图将他同化成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部件。 压制它。凤凰女子厉声喝道,毫不犹豫地出手。她双手翻飞,数十根细如牛毛的碧绿玉针精准地刺入陈烬右臂肩关节周围的几处大穴,针上附着的奇异药力试图切断能量流通。 然而,那暗金符文的光芒只是微微一滞,便继续炽亮。仙门通过地脉传来的力量层级,远超她的技法所能封锁。 没用的。这是地脉层面的召唤。陈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 那遗民巨汉看到此景,眼中挣扎片刻,猛地一跺脚,做出了决断。他不能用圣骸认可的人被仙门邪术控制。 他转向身后一名年纪稍长、脸上涂着特殊靛蓝色纹路的战士,用骨语急速命令。塔姆。圣骸不容玷污。启古寂之护。隔绝此地地脉。 那名被称为塔姆的战士重重点头,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古老的、用兽骨和不知名黑色石头雕刻成的简陋祭器。他将其置于地面,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祭器表面的凹槽中,随即跪倒在地,双手按地,开始吟唱一段极其冗长、苍凉、仿佛能与大地共鸣的歌谣。 其他遗民战士迅速围绕塔姆坐下,同样将手按地,低声吟唱附和。他们的气血与意志通过这古老的仪式,汇入地脉,导向遥远的圣骸。 凤凰女子眼神一凛,并未阻止,反而对暗羽楼杀手打了个手势,让他们警惕四周,同时自己也凝神感知着地脉变化。 陈烬感觉到,一股沉静、厚重、带着悲悯与守护意味的意志,从沼泽深处涌来,如同一位疲惫却坚定的巨人,缓缓伸出了手臂,艰难地在这片紊乱的地脉网络中,撑开了一个小小的静默区域。 正是以这处据点为中心。 那来自仙门的冰冷召唤力,瞬间被大幅度削弱、隔绝。 陈烬右臂上符文的炽亮光芒明显黯淡下去,那股可怕的牵引感和控制感也随之减弱。他大口喘息,如同刚从溺水中被拉回,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有用。他艰难地说道,看向那些遗民战士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复杂。 然而,施展这古寂之护的遗民战士们,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气息迅速萎靡。尤其是主祭者塔姆,他的头发甚至开始变得灰白,仿佛生命都在被这仪式急速抽取。 这并非长久之计。圣骸本身就被仙门镇压抽取,力量有限,强行隔绝如此庞大的召唤,消耗的是这些遗民战士的本源和圣骸残存的力量。 撑不了多久。凤凰女子立刻判断出形势。必须立刻走。仙门既然启动了那东西,很快就能定位到所有同源反应点。这里不再安全。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陈烬。你能控制住它吗。哪怕只是暂时。 陈烬咬牙,尝试集中那微弱的薪火之力去包裹、压制臂骨深处的符文。薪火与那冰冷符文仿佛是天然的死敌,一接触便激烈对抗,带来钻心的疼痛,但确实能进一步削弱那召唤的影响。 一点点,很痛,但可以。他额头青筋暴起。 够了,女子当机立断,她先看向那遗民巨汉,语气飞快。你们呢。是留下等死,还是跟我们走。我知道另一条出路,或许能暂时避开仙门耳目。 巨汉看着苦苦支撑的族人,又看了一眼陈烬,沉声道。圣骸之意。庇护契约者。我们跟你们走。他显然明白,留下只有被仙门围剿一途。 好,女子毫不拖泥带水,立刻走到甬道尽头一处岩壁,在几块看似普通的岩石上以特定顺序敲击。 一道更加隐蔽的暗门滑开,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一股陈旧冰冷的空气涌出,显然早已废弃多年。 快,依次进入。伤员居中,她指挥道。 暗羽楼杀手和遗民战士迅速行动,搀扶起虚弱的同伴,鱼贯而入。 就在陈烬也被一名杀手搀扶着,即将踏入通道的刹那。 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天穹塌陷,骤然从天而降。 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接碾压灵魂。 几名修为稍弱的遗民战士和一名受伤的暗羽楼杀手,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便双眼空洞地软倒在地,生机瞬间断绝。他们的灵魂仿佛被那无形的威压直接震散了。 天道枷锁。凤凰女子失声惊呼,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他们竟然能动用这种东西来搜捕。 陈烬更是如遭重锤轰击。那股威压他太熟悉了。正是那种高高在上、漠视众生、欲将武道彻底碾碎的天道意志。虽然这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缕分念,但其本质的恐怖,远超任何修士的威压。 他的青铜右臂再次疯狂震颤。暗金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一次,不再是召唤,而是排斥与锁定。 天道意志察觉到了这不该存在的武道异端与仙门造物混合的畸形产物。将其视作了必须立刻清除的错误。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枷锁,缠绕而上,不仅要锁死他的右臂,更要碾碎他的灵魂。 陈烬发出痛苦的嘶吼,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在这碾压下崩碎。薪火之力在这天道威压面前,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他左眼那半石化的瞳孔深处,一点极细微的幽光猛然亮起。 是地脉之眼。不,不仅仅是地脉之眼。 在那天道威压的死亡刺激下,在他自身强烈的不甘与愤怒的驱动下,他脑海中那副焚狱穷奇观想图骤然自动浮现,并且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展现。 图中的凶兽穷奇,不再是静止的画像。它仿佛活了过来,仰天咆哮,独目之中血焰滔天,充满了对苍天的不屑与逆反。 一股源自上古的、狂暴凶戾到极点的煞气意志,顺着观想图的联系,轰然冲入陈烬的识海,与那天道威压悍然对撞。 并非力量层面的对抗,而是意志层面的咆哮。 与此同时,他右臂上那些被地脉薪火之力初步修复的裂纹中,赤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古战场的气息、无数残魂的不屈战意、乃至刚刚吸收的那一丝圣骸的悲怆之力,仿佛都被穷奇的意志所引动,融合成一股混沌而狂暴的力量,涌向臂骨深处的暗金符文。 穷奇煞意。古战场血气。地脉薪火。三种力量竟在这一刻,因外部的天道压迫而强行融合,化作一股逆劫而上的狂暴意念,狠狠地咬向了那冰冷的天道枷锁和仙门符文。 陈烬仿佛听到自己灵魂深处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那缠绕而来的天道锁链虚影和暗金符文的控制力,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混乱而叛逆的力量猛地撕开了一个缺口。 虽然只是一瞬,但足够了。 那股可怕的灵魂威压骤然减轻。 走,凤凰女子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一把将陈烬狠狠推入暗道。 陈烬跌入黑暗的通道,向下翻滚了数米才勉强停下。 上方传来女子急促的声音。顺着暗道一直往下。尽头有地下暗河。顺流而下。我们会引开他们。 紧接着,暗门轰然关闭。将外界的恐怖威压和厮杀声彻底隔绝。 黑暗中,只剩下陈烬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他瘫倒在冰冷的斜坡上,右臂的灼热和灵魂的震颤缓缓平复,但方才那与天道意志的短暂碰撞,却让他心有余悸,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穷奇竟然能对抗天道意志。哪怕只是一缕分念。 还有那三者融合的奇异力量。 他喘息稍定,挣扎着想要站起,左手却无意在黑暗中按到了什么东西。 冰冷、坚硬、带着复杂的凹凸纹路。似乎是一具。 他心中一凛,连忙催动微弱的薪火之力聚集在指尖,一抹微弱的赤金色光芒亮起,照亮了方寸之地。 光芒之下,一具身披残破青铜甲胄、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靠坐在暗道岩壁旁。尸骸的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泽,与他的右臂有些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尸骸的头颅低垂,一只手摊开在地,掌心赫然握着一枚。 陈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竟是一枚与他怀中那块、与石叔那块一模一样的。 暗铁腰牌。 腰牌之上,并非镇岳二字,而是两个更加古老、狰狞的文字。 焚狱。 第三十一章 焚狱薪传 微弱的赤金色光芒在绝对黑暗中摇曳,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陈烬半跪在地,左手指尖燃烧着微弱的薪火,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枚被白骨掌握在手中的暗铁腰牌。 焚狱。 这两个古字狰狞狂放,笔画如燃烧的火焰,又似咆哮的凶兽,透着一股与他所修穷奇观想图同源、却更加暴烈纯粹的煞气与逆意。 焚狱,焚狱。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心脏狂跳。石叔的腰牌刻的是镇岳,而这具不知在此沉寂多少年的尸骸,持有的竟是焚狱。 这意味着什么?镇岳与焚狱是同属一个古老组织的不同称号。还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径。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小心地将光芒凑近,仔细观察。 这具尸骸保存得相对完整,身披的青铜甲胄样式古老,破损严重,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骨骼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暗金色泽,并非他右臂那种青铜与血肉的融合,更像是骨骼本身经历了某种千锤百炼后的质变。 骸骨周围没有兵器,只有这枚腰牌紧握在手。他低垂着头颅,姿态却并非绝望,更像是在守护着什么,或者等待着什么。 陈烬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尸骸摊开的另一只手的指骨之下。那里,似乎用某种尖锐之物,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刻划下了一行行极其细密、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 他屏住呼吸,将薪火之光凑到最近,仔细辨认。 字迹潦草而急促,却力透石背,仿佛是用最后的力量留下的绝笔。使用的并非当今文字,而是一种更古老的篆文,幸而薪火锻骨诀的传承中包含了部分这种古文的含义,陈烬连蒙带猜,勉强读懂了大部分。 天倾之战,末路断后,焚狱营尽墨于此。 身负九劫焚骨术,终不得破境,憾甚。 后来者,若持薪火,可继吾道,燃吾残骨,取劫火之种。 慎之,慎之,非大毅力,大决心者,触之即焚。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模糊难辨,透着无尽的遗憾与警告。 天倾之战,焚狱营,九劫焚骨术,劫火之种。每一个词都带着沉重而古老的分量,砸在陈烬的心头。 这具骸骨,是上古某个名为焚狱营的战士,在一场名为天倾的惨烈大战中断后牺牲。他修炼的是一种叫九劫焚骨术的功法,似乎未能突破最终境界,抱憾而终。而他留下遗言,让后来得到薪火锻骨诀传承的人,可以燃烧他的残骸,从中取得名为劫火之种的东西。 燃吾残骨。 陈烬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听起来诡异而骇人。但遗言中的那种悲壮与不甘,却又如此真实。 就在他犹豫之际。 远处地下暗河的水流声似乎变得急促了一些。更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绝非水流的异响,似乎是某种大型生物在河道中滑行的声音。 危险正在逼近。他不能在此久留。 是遵循这古老遗言的指引,冒险一试。还是无视离开,继续寻找出路。 陈烬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焚狱腰牌上,又想起石叔的镇岳,想起那对抗天道的穷奇意志,想起仙门那冰冷庞大的武骸。 他没有太多选择。变强。他必须抓住一切可能变强的机会。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对着骸骨深深一拜。前辈,得罪了。若薪火有灵,请助我。 他伸出左手,微弱的薪火之力再次汇聚,颤抖着,缓缓靠近那具暗金色的骸骨。 当那缕微弱的薪火接触到骸骨的瞬间。 仿佛点燃了一座沉寂的火山。 暗金色的骸骨骤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高温与光芒。整个狭窄的暗道被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彻底充斥。 陈烬惨叫一声,感觉左手仿佛要被瞬间汽化。那根本不是他在点燃骸骨,而是骸骨内部蕴含的、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怖力量被他的薪火引燃,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发。 金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瞬间缠绕而上,顺着他左臂的经脉疯狂涌入体内。 这火焰,并非薪火锻骨诀那温和的、燃烧自身生命的力量,而是一种无比暴烈、充满毁灭与重生意味的劫火。它蕴含着那位焚狱营战士毕生修炼九劫焚骨术积累下来的全部精华与劫力。 陈烬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内部被点燃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碎裂,又在劫火中艰难地重组。 剧烈的痛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这甚至不是纯粹的痛苦,其中更夹杂着一种仿佛灵魂被扔进锻炉、接受千锤百炼的极致折磨。 无数混乱的、属于那位战士的记忆碎片,也随着劫火涌入他的脑海。 无边战场上,身披焚狱战甲的武者们结阵冲杀,拳锋所向,仙光崩碎。 天空被撕裂,巨大的阴影投下,身边的战友如同被烈日炙烤的冰雪般消融。 独自断后,九劫焚骨术催谷到极致,浑身骨骼燃起金焰,硬撼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重伤遁入此地,力量不断流失,境界跌落,最终抱憾坐化。 这些碎片化的悲壮与不甘,更加深了痛苦的层次。 陈烬蜷缩在地,疯狂抽搐,皮肤表面渗出的不再是血珠,而是细密的金色火星。他的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仿佛在被重新锻打。 那原本微弱的新火气力,在这狂暴劫火的冲击下,几乎瞬间就要被同化、湮灭。 但就在此时,他右臂的青铜材质似乎感应到了这同属上古力量的劫火,竟自发地产生一股吸力,开始贪婪地吞噬涌入体内的劫火能量。 裂纹被快速修复,黯淡的青铜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沉、厚重,甚至隐隐透出暗金色的光泽。 而更奇妙的是,他脑海中那副穷奇观想图也自动运转起来。图中的凶兽穷奇仿佛对这劫火极为兴奋,咆哮着张开巨口,吞噬着涌入陈烬识海的灼热能量,其身周缭绕的血焰,竟也渐渐染上了一层尊贵的金色。 薪火锻骨诀、九劫焚骨术的残力、青铜右臂、穷奇观想图。这四种同源而上、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毁灭性的劫火熔炼之下,竟开始了一种被迫的、痛苦无比的融合。 陈烬的意志在这恐怖的熔炼中几乎崩溃。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那具燃烧的骸骨掌心,那枚焚狱腰牌突然脱落,啪嗒一声掉落在他的胸口。 一股清凉、却蕴含着无比坚定守护意念的波动,从腰牌中涌入他的心口,勉强护住了他最后一丝灵台清明。 坚持,住。 吸收,它。 一个模糊的、即将彻底消散的意念,仿佛跨越万古,在他耳边响起,那是骸骨主人最后的馈赠与嘱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暗道中的金红色光芒渐渐收敛、消散。 那具暗金色的骸骨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原地只留下一小撮晶莹如玉的白色骨灰。 陈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身体表面的灼烧痕迹正在缓慢修复,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流光转动。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却又一种奇异的、内敛的锋芒。 在他的丹田深处,一点米粒大小、却无比凝练、不断散发着毁灭与重生气息的暗金色火种,缓缓沉浮旋转。 劫火之种。 陈烬猛地咳嗽了几声,悠悠转醒。剧烈的虚弱感席卷全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但奇异的是,身体内部却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感,尤其是骨骼,仿佛被重新铸造过一般。 他下意识地内视,立刻发现了丹田中那枚静静燃烧的暗金色火种,以及脑海中那尊周身缭绕着淡淡金红色血焰、显得越发神异凶悍的穷奇虚影。 劫火之种,九劫焚骨术。他喃喃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沉重。他继承了那位无名前辈的遗泽,也接下了一份沉甸甸的因果。 就在这时,远处暗河的水声变得异常汹涌。并且,正快速向着他所处的暗道方向靠近。 一股浓烈的、带着腥臭味的妖气扑面而来。 陈烬脸色一变,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将那小撮晶莹骨灰小心收起,把那枚焚狱腰牌紧紧攥在手中,挣扎着爬到暗道边缘,向下方的暗河望去。 只见原本相对平静的地下暗河,此刻波涛汹涌。水面之下,一道巨大无比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蜿蜒游来。其长度难以估量,所过之处,河岸边的岩石都被它无意间扫得粉碎。 借着河水中某些发光苔藓的微弱光芒,陈烬隐约看到那黑影身上覆盖着桌面大小的、粘滑的暗绿色鳞片,以及数对巨大而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珠。 这绝非善类,其实力恐怕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妖兽,甚至可能接近筑基期。 是被刚才劫火爆发的气息吸引来的。还是被仙门或天道枷锁的动静惊扰出来的古老妖物。 无论哪种,都不是现在虚弱的他能够抗衡的。 必须立刻离开。 他回头看向暗道深处,却发现这暗道并非直通暗河,而是在距离河面数丈高的岩壁上开口。下方河水汹涌,那恐怖妖物转眼即至。 怎么办?跳下去必死无疑。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目光扫过对岸岩壁。那里似乎也有一个类似的暗道出口。而且,距离他这边并不远,大约三四丈的样子。 若是平时,这个距离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但现在他身体虚弱,薪火与劫火之力都沉寂需要恢复。 巨大的水花爆开。那条恐怖妖物的头颅猛地探出水面。那是一个类似巨蟒、却更加狰狞的头颅,布满骨刺,数对白眼珠同时转动,瞬间就锁定了高处暗道口内的陈烬。 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张开血盆大口,那口中竟不是獠牙,而是无数蠕动着的、如同触须般的惨白舌头,带着浓郁的污秽与精神腐蚀气息,猛地向上方的陈烬噬咬而来。 速度快的惊人。 死亡的气息瞬间降临。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陈烬瞳孔紧缩,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他猛地将最后残存的力量。一丝新火,一丝劫火,一丝青铜右臂的力量,甚至引动了脑海中那尊穷奇虚影的煞气。全部灌注到双腿之中。 穷奇裂风爪的意蕴并非只能用于手臂。兽形拳意,在于形,更在于神。在于那扑杀猎物的爆发力。 脚下岩石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如同被强弩射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向着对岸的暗道口悍然扑去。 身下,那布满惨白触须的巨口轰然闭合,咬碎了他方才所在的岩壁,碎石四溅。 冰冷的、带有腐蚀性的妖气擦着他的脚底掠过。 他重重地摔进对岸的暗道口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昏死过去。他顾不上剧痛,连滚带爬地向内冲了几步,猛地回头。 只见那恐怖妖物一击落空,数对白眼珠怨毒地瞪了他一眼,发出不甘的嘶鸣,巨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汹涌的暗河,消失不见。 陈烬瘫软在地,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刚才那一刻,真正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喘息着,打量着新的环境。这条暗道似乎更加古老,空气却相对干燥,岩壁上有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并且延伸向更深的地下。 他挣扎着坐起,正准备稍作调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的暗道转角。 那里,并非绝对的黑暗。 一点微弱、却稳定无比的幽蓝色光芒,在转角之后静静闪烁着。 那不是萤石的光芒,更不是薪火或劫火。那光芒冰冷、恒定,带着一种近乎机械般的精准感。 在这深入地底、上古遗骸所在的古老暗道中,怎么会出现如此诡异的光芒。 陈烬心中警兆顿生,握紧了手中的焚狱腰牌,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向着转角处挪去。 他缓缓探出头。 只见转角之后,并非想象中的出口或更大的洞窟,而是一面无比光滑、甚至能倒映出他模糊身影的金属墙壁。 墙壁严丝合缝地嵌入古老的岩层中,仿佛本就一体。而那幽蓝色的光芒,正是从墙壁上一排排不断无声闪烁、流转的奇异符文中发出。 这些符文的样式,与他臂骨中的仙门符箓截然不同,更古老,更复杂,充满了非人的、冰冷的科技感。 在这扇巨大的金属墙壁下方,静静地躺着几具尸骸。 这些尸骸的骨骼并非人类。 有的头生双角,有的背后生有骨翼,有的手臂骨骼是反关节结构。 而更让陈烬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其中一具类似人形、却格外高大的尸骸旁,散落着一块破碎的金属残片。那残片的材质与光泽。与他通过地脉之眼看得到的、仙门地底那具庞大的青铜武骸,一模一样。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三十二章 非人之壁 幽蓝色的符文在冰冷光滑的金属墙壁上无声流转,光芒恒定而冷漠,映照着陈烬惊疑不定的脸庞。 他屏住呼吸,背靠着粗糙的岩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转角后的景象。那面嵌入古老岩层中的金属巨墙充满了违和感,它与周围原始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件来自遥远未来的造物,被硬生生镶嵌在了这片上古遗迹之中。 墙壁下方,那几具非人的尸骸更添诡异。头生双角、背有骨翼、反关节臂骨,这些特征无一不在昭示着它们并非人族。它们死亡的姿态各异,有的似乎是在冲锋中被瞬间终结,有的则像是倚靠着墙壁滑落在地,骨骸上残留着巨大的撕裂伤或焦黑的痕迹,仿佛经历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而最让陈烬心神剧震的,无疑是那具人形高大尸骸旁,散落的与仙门地底武骸同源的金属碎片。 仙门的青铜武骸,与这些异族尸骸,曾在此交战。 那这面金属墙壁,又属于哪一方。是仙门设立的某种秘密前哨。还是这些异族试图建立的东西。 无数的疑问涌入脑海。他强压下悸动,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同时催动微弱的薪火之力护住心神,缓缓向前挪动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弱的、类似金属氧化和尘埃堆积的陈旧气味,并无血腥或腐臭,说明这些尸骸已经在此沉寂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他首先靠近那几具异族尸骸,保持安全距离仔细观察。它们的骨骼质地紧密,远超常人,显然生前拥有强大的体魄。一些尸骸旁还散落着残破的、样式奇特的武器或甲胄碎片,其工艺与人族、乃至他所知的任何种族都截然不同。 最终,他的目光落回那具高大的人形尸骸和旁边的武骸碎片上。他蹲下身,忍着右臂传来的一丝微弱悸动,仔细打量那块碎片。 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强行撕裂。断面处可以看到复杂的内部结构,并非纯粹的金属,还夹杂着类似晶体导管和纤维束的残留物,科技感十足。这进一步印证了地脉之眼看到的景象——仙门的武骸,绝非简单的傀儡或法器,而是某种高度复杂的、融合了生物与非生物技术的恐怖造物。 那么,这具与之交战的高大人形尸骸,又是什么。他看起来最接近人族。 陈烬的目光仔细扫过这具尸骸的每一寸。忽然,他在尸骸紧握的指骨缝隙中,看到了一点黯淡的金属光泽。 他心中一动,用左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紧握的指骨一点点掰开。 一枚巴掌大小、呈六边形、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坑洼的暗银色金属牌,从尸骸手中掉落在地。 陈烬将其拾起。金属牌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玉,异常坚固。正面刻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结构复杂的徽记——一颗被多重齿轮和闪电环绕的狰狞骷髅。背面,则用一种极其扭曲、却充满力量感的未知文字,刻着几行小字。 他完全不认识这种文字,但当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薪火之力注入金属牌时。 金属牌轻微震颤,那些扭曲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投射出一片微弱的、不断闪烁的全息光影。光影中呈现的,正是背面的文字,但其下方,竟同步浮现出另一种他能勉强辨认的、极其古老的通用语变体。 就像是某种自动翻译系统在生效。 他凝神那闪烁的文字。 记录单元:TX-07。 隶属:破天穹军团,第三突击联队,铁幕小队。 状态:最终记录。 信息:遭遇天道傀儡。极端抗性。能量等级远超预估。 警告:确认此界已被。 文字到这里突然变得极其混乱扭曲,充满了大量的乱码和无法解析的符号,最后只剩下一行断断续续、仿佛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血红色字迹。 它们不是守护者,是狱卒。逃离,必须,警告。 全息光影到此彻底熄灭,无论陈烬如何尝试,金属牌再无反应。 破天穹军团,天道傀儡,狱卒。 每一个词都带着惊人的信息量,冲击着陈烬的认知。 仙门的武骸,在这些异族口中被称为天道傀儡。而它们的存在目的,并非守护,而是狱卒。看守谁的狱卒。 难道这整个世界。 一个可怕的想法尚未完全浮现。 那面一直沉默的金属墙壁,其上流转的幽蓝色符文忽然光芒大盛,并且发出了极其细微的能量嗡鸣声。 陈烬猛地后退,紧握焚狱腰牌和那枚金属记录牌,全神戒备。 只见金属墙壁中央,那些原本杂乱无章流转的符文开始有序地组合、排列,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圆环图案。圆环中心的光芒变得格外炽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激活。 嗡鸣声逐渐增强,墙壁内部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陈烬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离。这地方太诡异了,绝非久留之地。 但就在他脚步将动未动之际,那圆环中央的光芒骤然稳定下来,不再刺眼,化作一片柔和的光幕。光幕之上,开始飞快地刷新出无数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和不断滚动的数据流。 同时,一个冰冷、毫无情感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响起,使用的正是那种古老的通用语变体。 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信号。种族识别:人族(变异)。能量签名分析:混杂(古武/青铜殖装/未知高维干涉)。 权限核查,无访问记录,非登记在册单位。 根据寂灭协议第7条,判定为,潜在清理目标。 启动防御序列:德尔塔(低功耗)。 清道夫单位唤醒中。 冰冷的语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陈烬头皮发麻,清理目标,清道夫。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向暗道深处狂奔。 几乎在他启动的同时,金属墙壁底部,三个原本严丝合缝的六边形区域突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黑黝黑的洞口。 三个矮壮、敦实的金属造物从洞口中缓缓走出。 它们大约半人高,拥有四条反关节的机械足,移动迅速而稳定。主体是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独眼传感器,下方配备着一支短粗的、枪口般的装置,以及一支高速旋转的、布满锯齿的机械臂。 它们的设计风格与那面金属墙壁一致,冰冷、高效、充满非人的杀戮气息。 三只清道夫的红色独眼瞬间锁定正在逃离的陈烬。 没有任何警告,三道炽白色的能量光束从它们枪口喷出,以惊人的速度射向陈烬的后心。 陈烬心中骇然,生死关头,《穷奇裂风爪》的身法本能爆发,身体在狭窄的暗道中猛地一个狼狈的侧翻躲闪。 能量光束击中他刚才位置的岩壁,瞬间将岩石汽化出三个深坑,边缘呈现熔融状态。 好可怕的威力。这若是打在身上。 陈烬冷汗直流,根本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继续向前冲。暗道并非笔直,多有转弯,这暂时给了他一些掩护。 但那三只清道夫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足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如履平地,紧追不舍,红色的独眼不断扫描,锁定着他的身影,一道道致命的能量光束不断射出,将暗道轰得碎石飞溅。 陈烬只能将身法催谷到极致,依靠直觉和对危险的预判拼命闪躲。每一次躲避都惊险万分,能量的灼热气息几乎擦着他的皮肤掠过。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击中。必须反击。 在一个相对宽敞的转弯处,陈烬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凶戾。躲不了,那就不躲了。 他骤然转身,面对疾冲而来的三只清道夫。 最前方的一只清道夫高速旋转的锯齿臂已然呼啸着扫向他的头颅。 陈烬不退反进,身体猛地一矮,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足以削铁如泥的锯齿臂。同时,他那条刚刚融合了劫火之种、光泽深沉的青铜右臂,五指贲张,煞气与劫火之力轰然爆发。 《穷奇裂风爪》,裂风。 五道暗金色的、带着灼热毁灭气息的爪芒,狠狠抓在了清道夫厚重的金属胸膛之上。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爆响,火花四溅。 那足以抵挡能量武器射击的坚固装甲,竟被陈烬这倾注全力的一爪,硬生生撕开了五道深深的裂口。内部的精密线路和元件暴露出来,闪烁着紊乱的电火花。 那清道夫的动作猛地一僵,红光独眼疯狂闪烁。 但另外两只清道夫已然逼近,能量枪口再次亮起。 陈烬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体借助反震之力向后弹开,再次避开两道交叉射来的能量光束。 被重创的那只清道夫似乎进入了某种狂暴模式,不顾内部损伤,挥舞着锯齿臂再次冲来,速度甚至更快。 陈烬眼神冰冷,丹田内那米粒大小的劫火之种疯狂旋转,释放出狂暴的力量。他不再纯粹躲闪,而是开始利用暗道的狭窄地形,与这三只杀戮机器周旋。 他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轰击在清道夫的关节、传感器或受损处。 青铜右臂与劫火之力的结合,赋予了它惊人的破坏力,竟能对这些坚固的金属造物造成实质性伤害。 他一记重拳,将一只清道夫的能量枪口砸得歪斜,使其下一次射击打偏,轰在岩壁上。 他爪风掠过,将另一只清道夫的机械足关节切开大半,使其行动顿时踉跄。 战斗激烈无比。陈烬身上添了不少伤口,多是飞溅的碎石划伤,以及被能量光束擦过的灼伤。他的力量在急速消耗,劫火之种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但这些没有生命、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机械,攻势却丝毫不见减弱。 必须速战速决。 陈烬眼中凶光一闪,瞄准了那只最初受伤、最为疯狂的清道夫。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诱使其挥舞锯齿臂全力砸下。 就在锯齿臂即将临身的刹那,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一扭,险险避开,同时左手焚狱腰牌狠狠砸向其红光独眼,干扰其传感器。 右手五指并拢,将所有的煞气、劫火、青铜之力极度压缩,整条手臂仿佛化作一柄暗金色的钻头。 《穷奇裂风爪》奥义——穿心。 他整个人合身撞入清道夫怀中,右臂如同热刀切黄油般,从那之前撕裂的装甲裂口处,狠狠贯入其体内深处。 一声闷爆从清道夫内部传来。它的红光独眼瞬间熄灭,庞大的能量在其体内失控爆炸,整个躯体猛地膨胀,然后瘫软下去,冒出滚滚黑烟,彻底报废。 陈烬也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但剩下的两只清道夫,没有丝毫停顿,继续逼近。能量枪口再次充能。 陈烬挣扎着想站起,却感觉一阵脱力。 就在这时。 那枚一直被他攥在左手、来自高大异族尸骸的六边形金属记录牌,忽然再次发热,并且投射出一片新的、更加急促闪烁的全息光影。 光影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副简略的、不断闪烁的通道结构图。其中一条路线被高亮标记,指向暗道更深处的一个点。 同时,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带上了明显的干扰杂音,仿佛受到了某种对抗。 警告,外部,指令冲突,最高权限,干扰。 检测到,铁幕小队,最终信标。 重新判定,优先级覆盖。 防御序列,中止。 那两只正要攻击的清道夫,动作猛地停顿下来,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逐渐转变为一种平和的蓝色。它们缓缓后退,然后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竟然重新退回了那面金属墙壁的方向,很快消失在下方的洞口中。 陈烬瘫坐在墙角,大口喘息,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疑不定。 发生了什么?那金属牌,信标,最高权限干扰。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六边形金属牌,其上的全息光影依旧在闪烁,标记着那条通往深处的路线。 看来,是这枚来自铁幕小队的记录牌,在最后关头发挥了作用,似乎拥有某种可以干扰甚至命令这片遗迹的权限。 他休息了片刻,勉强恢复了一些力气,挣扎着站起。他看了一眼清道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金属牌指示的深处,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沿着标记的路线,他在复杂如迷宫的暗道中前行。越往深处走,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少,反而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地底裂隙。 终于,在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他加快脚步,走出裂隙,眼前豁然开朗。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不可思议的地下空腔的边缘。空腔的穹顶高悬,布满了发光的晶簇,提供着照明。 而空腔的中央,并非他想象中的遗迹或宝物。 那里,静静地悬浮着一艘船。 一艘通体由某种暗哑金属铸造、线条流畅、布满了战斗伤痕、风格与那面金属墙壁和清道夫同源、却更加庞大、更加令人震撼的梭形战舰。 它大约数十丈长,无声而庄严,如同一位沉睡的金属巨兽。舰体一侧有一个巨大的破裂口,似乎曾是它的致命伤。但它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千万年。 金属记录牌上的光芒指向它,微微震颤着。 而在战舰下方,堆积如山的,是无数各式各样的、残破的异族尸骸与青铜武骸的碎片。 这里,仿佛是一场古老战争的最终坟场。 陈烬望着那艘寂静的战舰,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 这艘船,还能动吗。 第三十三章 寂灭方舟 陈烬站在巨大地下空腔的边缘,仰望着那艘静静悬浮的暗金属梭形战舰,心神震撼,久久无法言语。 穹顶发光的晶簇投下清冷的光芒,勾勒出战舰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它通体由一种哑光金属铸造,即便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战斗伤痕,尤其是舰体中部那一道几乎将其撕裂的巨大破口,也依旧散发着一种冰冷、威严、令人敬畏的气息。 这是一件超越了陈烬所有认知的造物。仙门的武骸与之相比,仿佛粗糙的玩具。它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是星海深处的来客,是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最终沉寂于此的异乡遗民。 战舰下方,堆积如山的异族尸骸与青铜武骸碎片,无声地诉说着那场发生在此地的最终之战的惨烈。破天穹军团的战士与仙门的天道傀儡,在此同归于尽。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与苍凉。 他手中的那枚六边形金属记录牌依旧在微微发热,投射出的全息光影坚定地指向那艘巨舰,仿佛在催促他前往。 陈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与不安,开始沿着空腔边缘的缓坡,小心翼翼地向中央的战舰靠近。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这艘巨舰的庞大与压迫感。舰体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和接口,显然蕴含着远超理解的技术。许多地方还能看到外挂的武器平台残骸,虽然大多已损坏,但残留的炮口依旧令人心悸。 他绕到了战舰破损最严重的那一侧。巨大的裂口边缘参差不齐,金属呈熔融后凝固的状态,显然是被某种极其强大的能量武器瞬间贯穿。透过裂口,可以看到内部错综复杂、漆黑一片的结构。 记录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指向这个裂口。 这里就是入口。 陈烬没有犹豫,纵身一跃,攀着粗糙的金属断口,灵活地钻入了战舰内部。 一进入战舰内部,一股混合着金属锈蚀、尘埃和某种特殊冷却剂挥发后的冰冷气味扑面而来。 内部一片狼藉,远比从外部看到的更加破败。通道扭曲,管线断裂垂落,墙壁上布满了焦痕和爆炸冲击的痕迹。许多舱室的门户洞开或被暴力破坏,里面是同样混乱的景象。应急光源早已熄灭,只有他手中薪火和记录牌发出的微弱光芒,勉强照亮前路。 这里仿佛经历了一场内部的风暴。 记录牌的光芒在这里变得更强,并且开始指引方向。它似乎要带领陈烬去往战舰的某个特定区域。 他遵循着指引,在如同迷宫般的破损通道中艰难前行,脚下不时踩到凝固的暗色污渍和一些细小的金属碎片。 他经过一些巨大的舱室,看到了更多被固定在座椅上、早已化为白骨的异族船员,它们保持着死亡时的姿态,有的试图操作面板,有的则相互搀扶。同样也能看到不少小型天道傀儡的残骸,它们显然攻入了这里,与船员发生了激烈的接舷战。 战斗的细节凝固在时间里,无声却震撼。 随着深入,他发现这艘战舰的内部设计并非完全冰冷。在一些舱壁之上,他看到了用那种异族文字刻下的简短铭文,或者一些风格粗犷、充满力量感的壁画残迹,描绘着星辰、远征以及与各种奇形怪状敌人作战的场景。这些细节,为这冰冷的金属造物注入了一丝属于创造者的文化与精神痕迹。 他们来自哪里。为何远征至此。又为何与所谓的天道傀儡死战。 记录牌无法回答这些问题。 终于,在穿过一条尤其宽阔、似乎是指挥中枢区域的破损回廊后,记录牌的光芒达到了顶峰,并指向一扇巨大的、严重变形的金属闸门。 这扇闸门与其他被破坏的门户不同,它似乎是被人从外部用强大的力量强行撕裂、熔穿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的金属呈现出与舰体外部那道巨大伤口类似的熔毁特征。 陈烬心中一凛,小心地从洞口钻入。 门后是一个相对完整的大型舱室。这里似乎经历过一场最高强度的战斗,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爪痕和能量武器轰击的凹陷,但整体结构还算完好。 舱室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晶体导管和金属线缆连接的操作基座。基座之上,悬浮着一个篮球大小、布满了复杂接口和裂纹的暗金色多面晶体。此刻,那晶体黯淡无光,布满了灰尘。 而在基座正前方,一具格外高大魁梧的异族尸骸,背对着入口,巍然屹立。 他身披残破的重型盔甲,即使化作了白骨,依旧保持着一种拄剑而立的姿态,头颅微微昂起,面对着那枚暗金色晶体,仿佛在守护,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他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与陈烬之前遇到的焚狱营前辈的骸骨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深邃、强大。 陈烬手中的记录牌剧烈震颤起来,光芒几乎要刺破这里的昏暗。 他缓缓靠近,绕到那具尸骸的正面。 他看到,这具尸骸的另一只手中,并非握着武器,而是紧紧抓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与他手中记录牌同源但造型更加复杂的暗银色板状物。 似乎感应到了同源信号的靠近,那尸骸手中的板状物,突然自发地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同时,陈烬手中的记录牌投射出的光影再次变化,不再是地图,而是一段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干扰条纹的遗留影像。 影像的背景,正是这间舱室,但更加明亮完整。一个虚弱的、脸上有着狰狞战纹的高大异族军官靠在基座旁,对着他手中的板状设备急促地说着什么,口中不断溢出蓝色的血液。舱室外传来剧烈的爆炸和能量武器的呼啸声。 古老的通用语变体翻译再次浮现,依旧断续。 方舟寂灭号最终记录,指挥官,巴顿。 天道的反扑太强,我们失败了。 能源核心过载。舰载AI星炬为保护核心数据已强制休眠。 后来者,无论你来自哪个文明。 倾听,真相。 此界所谓仙门并非守护者,乃是天道用以囚禁、收割此界万灵的狱卒与牧羊人。 武骸是其延伸的爪牙。 天道并非自然规则。它是活着的吞噬世界的恐怖存在。 我们的远征是为破开这天穹。 可惜 影像中的指挥官剧烈咳嗽,蓝色的血液染满了胸甲。他挣扎着抬起手,指向那枚暗金色的核心。 星炬保存着所有的数据坐标历史的真相以及对抗天道与武骸的关键技术。 唤醒它需要强大的外部能量以及权限。 我的指挥信标即是钥匙。 拿走吧!带着真相活下去战斗下去。 告诉星空,我们战斗过。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彻底消失。 陈烬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却又有一股炽热的火焰在胸腔内燃烧。 仙门是狱卒,天道是活着的恐怖存在,收割世界。 这真相,太过骇人听闻,却又完美地解释了一切。解释了这个世界的扭曲,解释了对武骸的绝对掌控,解释了那冥冥中的压制。 这艘寂灭号,这些破天穹军团的战士,他们是反抗者。是试图揭开牢笼的英雄。 巨大的敬意和悲愤涌上心头。 他对着指挥官巴顿的尸骸,深深鞠躬,行了一个郑重的礼。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那白骨手中,取下了那枚散发着微光的指挥信标。 当他拿起指挥信标的瞬间。 他手中的记录牌和这枚指挥信标同时产生共鸣,发出柔和的白光。两股白光交织在一起,投射向那枚黯淡的暗金色核心,舰载AI星炬。 同时,陈烬福至心灵。 他感受到那核心深处,传来一种极其微弱、近乎熄灭的冰冷波动。它需要能量。强大的外部能量。 他想到了自己丹田内的劫火之种。那是源自上古焚狱营强者的精华,是高度凝练的毁灭与重生之力。 没有犹豫,他左手握住指挥信标,右手缓缓按向那布满裂纹的暗金色核心。 他调动起全部意志,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丹田内那米粒大小的劫火之种,分出一缕精纯至极的暗金色劫火能量,透过手臂经脉,缓缓注入核心之中。 劫火之力涌入的瞬间,核心表面那些错综复杂的裂纹骤然亮起,仿佛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 整个操作基座上的晶体导管和线缆依次亮起微光,如同脉络被重新激活。 暗金色的核心开始轻微震颤,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其内部,一点微弱的、如同星辰初诞的光芒,开始顽强地、一点点地亮起。 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冰冷但不再死板的电子合成音,在整个舱室内响起,比之前墙壁上的声音多了几分人性化的疲惫。 检测到高纯度未知能量注入。 系统最低功耗维持重启中。 检测到最高权限信标。识别,指挥官巴顿。 识别能量注入者生命特征。人族基因序列混杂适配性检测。 适配性极低但能量签名部分匹配灵能特征。 初步唤醒完成,我是舰载AI星炬。 尊敬的临时权限持有者,感谢您提供能源。请问现状如何。指挥官巴顿何在。 陈烬看着那枚逐渐散发出柔和光芒的核心,压下激动,沉声道。指挥官巴顿和他的战士们,都已英勇战死。距离那场最终之战,恐怕已经过去了无比漫长的岁月。我是后来者,人族,陈烬。 核心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某种情绪模拟。 收到数据库对比,时间流逝确认漫长岁月。 向所有牺牲的战士致哀。 临时权限持有者陈烬,根据指挥官最终指令,您有权知晓部分信息。您有何疑问。 陈烬立刻问道,天道究竟是什么?仙门和武骸的真正目的。 星炬的光芒稳定下来,开始传输信息,冰冷的语音伴随着简单的全息图示。 天道基于现有数据,推测为一种覆盖此界具有集体意识以吞噬世界本源为目标的高维寄生体。 仙门,是其筛选培育并用以管理此界生灵的代理节点与工具。 武骸,是其延伸的武力执行单元,同时也是收割生灵生命与灵魂精华的容器与通道。 它们共同构成一个庞大的系统,定期收割世界。 虽然已有预料,但听到AI如此清晰直白的描述,陈烬依旧感到彻骨的寒意。 如何对抗它们。 数据缺失核心数据库百分之九十五仍处于封存状态,需更多能量及更高权限方可解封。 现有可用数据,部分天道傀儡的结构弱点分析。低烈度灵能运用技巧。基础能量护盾技术。 警告,您的实力评估过低。当前首要建议,生存,隐匿。 就在陈烬准备继续询问时。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但尖锐无比的警报声,从星炬核心中传出。 同时,核心投射出一幅颤抖的全息画面。那正是战舰外部空腔的监控视角。 只见空腔顶部的数个裂隙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个身影。 他们身着仙门外门执事的服饰,眼神冰冷锐利,正小心翼翼地探索而下,为首的几人手中拿着罗盘状的法器,正闪烁着光芒,笔直地指向陈烬所在的战舰方向。 警报,检测到大量未授权能量信号接近。 信号特征匹配,仙门低级单位。 追踪手段分析,高精度生命灵能追踪法阵。 星炬的语音瞬间变得急促,他们配备了狩灵罗盘,能精准追踪特定强度的生命灵能波动,您刚才注入能量唤醒我产生的灵能涟漪被捕捉到了。 陈烬脸色瞬间煞白。 仙门的人竟然在这个时候追到了这里。是因为他唤醒星炬时产生的能量波动。 他透过星炬投射的画面,能看到那些外门执事已经发现了地面的尸骸与武骸碎片,脸上充满了震惊与贪婪,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猎物的冰冷杀意。他们正迅速散开,结成搜索阵型,向着巨舰破损的入口处快速逼近。 能关闭所有入口吗?或者启动防御,陈烬急问。 否决,舰体严重受损,防御系统全部离线,唯一完好的清道夫单位能量不足,且需更高权限指令。 建议立即撤离。 星炬快速回应,同时将一幅战舰内部的紧急逃生路线图投射到陈烬面前,路线终点指向舰尾某个区域。 此通道通往一处备用逃生舱口但出口环境未知,且逃生舱大概率已失效。 身后的通道远处,已经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仙门执事们冰冷的呼喝声。 前有未知险境,后有仙门追兵。 陈烬一把抓起指挥信标,看了一眼星炬核心。你怎么办。 我进入最低功耗隐匿状态他们暂时无法发现我快走。星炬的光芒急剧黯淡下去,最后催促道。 陈烬咬紧牙关,最后看了一眼指挥官巴顿的尸骸和星炬核心,猛地转身,沿着星炬指示的逃生路线,向着舰尾深处发足狂奔。 他必须逃出去。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后不久,数名仙门外门执事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这间指挥舱的破损门口。 为首一人,手中那个狩灵罗盘上的指针,正死死地指向陈烬逃离的方向,剧烈颤抖着。 追,他刚离开不久。死活不论,但务必抓住他。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舱室内回荡。 第三十四章 深窟巨像 冰冷的命令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舰体通道内急速逼近。 陈烬将身法催谷到极致,沿着星炬指示的逃生路线,向着舰尾深处亡命狂奔。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金属的冰冷气息。丹田内的劫火之种黯淡无光,方才唤醒星炬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力量。 身后的追兵如影随形,那个该死的狩灵罗盘显然牢牢锁定了他唤醒星炬时散逸的灵能波动,让他无所遁形。 通道越来越狭窄,破损也越发严重,时常需要攀越倒塌的金属隔断或从扭曲的管线丛中钻过,这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 一道炽热的火矢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将他前方一根垂落的管线熔断,火花四溅。仙门执事已经进入有效攻击范围。 逆贼,束手就擒。冰冷的呵斥声从后方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陈烬咬牙,猛地扑入一个向右的急转弯。根据星炬地图显示,逃生舱口就在这条通道的尽头。 然而,当他冲过拐角,看到的却是一片彻底的坍塌。 巨大的金属构件和岩块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些狭窄的缝隙,根本不足以让人通过。这里显然经历过一次剧烈的内部爆炸或结构塌方。 绝路 陈烬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啸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拐角处闪烁的法器灵光。 退无可退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废墟,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疯狂,既然无路可逃,那便拼死一战。 他握紧焚狱腰牌和指挥信标,勉强调动起最后一丝劫火之力,灌注到青铜右臂之中,准备做最后的搏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背后依靠的那片巨大金属废墟之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 紧接着,他脚下原本坚实的一块金属地板,毫无征兆地向下翻转。 什么?陈烬根本来不及反应,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重,向下坠落。 这个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不仅陈烬,连刚刚冲过拐角、看到这一幕的仙门执事们也愣住了。 为首那名手持罗盘的执事脸色一变,猛地冲到洞口边缘向下望去,只见下方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陈烬下坠的惊呼声迅速远去。 哼,垂死挣扎,以为跳下去就能活命吗?他冷哼一声,手中罗盘指针依旧死死指向下方。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名执事立刻施展轻身术,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洞口,紧追而去。其余人则开始勘察周围,试图找到其他路径包抄。 呼呼的风声从耳畔掠过。 陈烬在黑暗中急速下坠,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这坠落的时间远超预期,这下方到底有多深。 他试图调整姿势,但虚弱的身体和狭窄的空间让他难以有效动作。 就在他以为会直接摔成肉泥时。 他重重砸入一片冰冷刺骨的水体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口鼻。 他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火辣辣地疼。 环顾四周,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头顶极高处那个坠落下来的洞口,透着一点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线,如同遥远的星辰。 他坠入了一条地下暗河,河水冰冷湍急,正在裹挟着他向下游冲去。 头顶连续传来落水声。那些仙门执事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在那边,抓住他。冰冷的声音在空洞的地下河面上回荡,带着回音。 几道照明术的光球亮起,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瞬间锁定了正在河水中沉浮的陈烬。 攻击接踵而至,火矢、冰锥、风刃不断射来,在水面上炸开团团水花。 陈烬只能拼命潜入水中躲避,但对方的攻击覆盖范围极大,且在水中行动受阻,不时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气血翻腾,险些溺水。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或者直接被击中。 他憋着一口气,顺着湍急的水流拼命向前游动,试图拉开距离。 地下河两岸是光滑湿润的岩壁,几乎没有落脚之处。河道时而宽阔,时而狭窄,地形极其复杂。 追兵在后方紧咬不放,照明术将河面照得如同白昼,根本不给他任何躲藏的机会。 就在陈烬感觉气息即将耗尽,肺部如同烧灼一般痛苦时,他忽然感觉到前方水流的速度陡然加快。并且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是瀑布,还是地下河的断层。 没时间犹豫了。他猛地钻出水面吸了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再次潜深,任由湍急的水流裹挟着自己向前冲去。 他感觉自己瞬间被抛了出去,然后再次坠落。 这一次坠落的时间短暂得多,他再次砸入水中,但巨大的落差依旧震得他浑身骨头几乎散架。 他挣扎着浮起,发现自己坠入了一个相对平静的地下深潭。而头顶,是一条奔腾咆哮的地下瀑布,轰鸣声震耳欲聋。 那些仙门执事似乎没有立刻追下来,或许是在瀑布上方观察地形。 陈烬抓住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拼命向潭边游去。他必须立刻离开水面,否则就是活靶子。 他艰难地爬上一处相对平缓的岩石岸边,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已耗尽。 他勉强抬起头,观察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范围远比之前的河道宽广。瀑布的水流注入深潭,然后又从另一侧的裂隙流走。 而就在他目光扫过石窟中央时,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放大。 在那个庞大无比的地下石窟中央,深潭之畔,矗立着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青铜巨像。 它并非站立,而是半跪在地,即便如此,其高度也足以让人仰望,仿佛一座小山。巨像的造型并非人形,而是更接近于某种上古凶兽,线条粗犷、狰狞,充满了力量感与压迫感。其风格,与陈烬所得的焚狱腰牌、修炼的穷奇观想图隐隐呼应,却更加古老、更加苍茫。 巨像表面布满了厚厚的尘埃和岁月的痕迹,许多地方还有巨大的伤痕和撕裂口,仿佛经历过难以想象的惨烈大战。它静静地跪在那里,头颅低垂,双臂无力地搭在身前,仿佛一个战至力竭、陷入永眠的远古巨人。 一种难以形容的洪荒气息和悲壮之感,从巨像身上弥漫开来,笼罩着整个石窟。 陈烬看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 这巨像是什么。是谁建造了它。它为何会跪在这深入地底的石窟之中。它与外面的寂灭号战舰有关吗。与焚狱营有关吗。 无数疑问冲击着他的脑海。 就在他震惊之际,头顶瀑布上方,再次亮起了照明术的光芒,仙门执事的身影出现在瀑布边缘,正在寻找下来的路径。 他们很快也发现了潭边的陈烬,以及那尊庞然大物。 那是什么东西?惊疑不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充满了震撼。 但为首那名执事手中的罗盘指针,依旧死死指着陈烬。他压下心中的惊骇,厉声道。不必管那死物。抓住那逆贼要紧,结网,别让他再跑了。 数名执事立刻祭出法器,一道道灵光交织成一张大网,当头向潭边的陈烬罩下。同时,另外几人已经沿着瀑布边缘的岩石,快速向下攀爬而来。 陈烬脸色惨白,他此刻状态极差,根本无力抵抗这法网。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难道刚看到一丝远古的痕迹,就要命丧于此。 他不甘地望向那尊沉默的青铜巨像,一股强烈的不屈与愤怒涌上心头。 凭什么,凭什么仙门就能高高在上,追杀不休。凭什么历史可以被篡改,英雄可以被遗忘。 他猛地举起那枚得自狱营前辈的焚狱腰牌,将最后一丝微弱的、融合了薪火、劫火、穷奇煞意的意志,疯狂地注入其中。然后对着那尊巨像,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与呼喊。 醒来 若你还有灵,若你还记得战斗。 杀敌啊! 这举动近乎疯狂,更像是一种绝望下的仪式,他自己都未抱任何希望。 然而 就在他那缕融合了多种特质的意志注入腰牌、并向着巨像发出的瞬间。 他怀中,那枚来自寂灭号指挥官巴顿的指挥信标,突然自主地、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一种奇特的、高頻的嗡鸣声。 一种无形的、极其细微的波动,以指挥信标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瞬间扫过那尊青铜巨像。 下一刻 整个地下石窟,猛地开始震动起来。 并非地震那种杂乱的震动,而是某种庞然大物从漫长沉眠中苏醒时带来的动静。 石窟顶部的尘埃和碎石簌簌落下。 那尊半跪于地的青铜巨像,庞大无比的身躯,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它那低垂了万古的头颅,猛地抬起了寸许。 两只如同小型湖泊般的巨大眼窝之中,一点微弱到极致、却顽强不屈的暗红色光芒,骤然点亮。 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怎么回事。 那巨像,它动了。 不可能?那是死物,是上古遗迹。 刚刚落下瀑布、正欲围捕陈烬的仙门执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那尊缓缓抬头、眼中亮起红光的巨像吓得肝胆俱裂。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无法理解的庞然大物的极致恐惧。 为首执事手中的狩灵罗盘指针疯狂乱颤,最后甚至啪的一声,直接爆裂开来。仿佛无法承受某种突如其来的、更加庞大恐怖的灵能干扰。 陈烬也彻底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缓缓抬起的巨像头颅,看着那两点如同来自洪荒之前的暗红目光。 他怀中的指挥信标依旧在剧烈震颤、发烫,仿佛与那尊巨像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是信标,是这来自异星战舰的指挥信标,意外激活了这尊上古巨像。 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焚狱营,破天穹军团。 巨像似乎因为沉眠太久,只是抬起头颅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耗尽了刚刚积攒的力量,那暗红的目光闪烁了几下,并未有进一步的动作,庞大的身躯再次沉寂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洪荒气息和恐怖的威压,却并未完全消散。 就是这短暂的苏醒与威压的爆发,已经足够。 那些仙门执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或许不怕强敌,但面对这种完全超出认知、宛如神话再现的恐怖存在,根本兴不起任何对抗的念头。 撤,快撤。为首执事声音尖锐变形,第一个疯狂地向瀑布上方攀爬逃窜。其余人也争先恐后地逃命,甚至有人因为惊慌失措而失足坠落深潭,也顾不上许多,拼命向岸边游去。 转眼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追兵,就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石窟顶部那个遥远的洞口。 陈烬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再次陷入沉寂、却仿佛随时可能再次醒来的青铜巨像,又低头看了看手中依旧温热震颤的指挥信标和焚狱腰牌。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巨大的谜团交织在心头。 这尊巨像,究竟是什么? 而它刚才短暂的苏醒,除了惊走追兵,是否也惊动了某些更深层、更恐怖的存在。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冰冷的天道意志,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从那瀑布上方的洞口渗透而下,缓缓地、谨慎地扫过整个石窟。 它的目标,似乎并非陈烬。 而是那尊刚刚睁开过双目的青铜巨像。 第三十五章 天窥之痕 那股冰冷,纯粹,不带丝毫情感的天道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过整个巨大的地下石窟。 它扫过奔腾的瀑布,扫过冰冷的深潭,扫过惊魂未定,瘫坐于地的陈烬,最终,如同发现了最重要的目标,所有的注意力瞬间凝聚,牢牢锁定在那尊再次陷入沉寂的青铜巨像之上。 陈烬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骤停。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正是之前在暗道中,差点将他灵魂碾碎的天道威压。虽然此刻这股意志似乎更加内敛,更加谨慎,但其本质的恐怖与高高在上,丝毫未变。 它果然是冲着巨像来的。是因为巨像方才短暂的苏醒,触动了某种禁忌吗。 陈烬大气都不敢喘,死死压制住自身一切气息,连丹田内的劫火之种都强行沉寂,生怕引起这恐怖意志的丝毫注意。在这股力量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 无形的意志与沉默的巨像,在这地底深处,展开了一场常人无法感知的,却凶险万分的对峙。 天道意志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巨像的每一寸躯体,试图分析其结构,探知其状态,寻找其弱点。那冰冷的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与困惑。 它似乎无法完全理解这尊巨像的存在本质。 而青铜巨像,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毫无反应,仿佛真的只是一块巨大的,冰冷的死物。它身上那万古岁月积淀的尘埃与伤痕,成了最好的伪装。 但陈烬却能模糊地感觉到,在那沉寂的巨像内部深处,某种极其微弱,却顽强不屈的东西,正在那天道意志的反复探查下,艰难地收缩,隐藏,对抗着。 那是巨像残存的灵性。还是驱动它的某种古老核心。 这场无声的博弈持续了仿佛极其漫长的时间,又或许只是短短一瞬。 终于,那天道意志似乎未能发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或者它目前的形态不足以对这尊庞然大物做进一步的试探。那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彻底消失在瀑布上方的洞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窟内再次恢复了正常,只剩下瀑布奔腾的轰鸣。 陈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与天道意志的每一次接触,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那种生命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让他无比窒息,也无比渴望力量。 他挣扎着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尊巨像。此刻的巨像,与之前别无二致,但他心中却已明白,这绝非简单的死物。它内部沉睡着某种东西,而天道,对其抱有极大的警惕。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依旧温热的指挥信标。是因为它,巨像才产生了反应。 他尝试着再次向信标注入一丝微弱的意念,并将其对准巨像。 信标再次发出轻微的嗡鸣和高频波动。 然而,这一次,巨像毫无反应。那两点暗红的目光没有再次亮起,庞大的身躯纹丝不动。 似乎刚才的苏醒,耗尽了它积攒了万古的微弱力量,或者那一次共鸣只是某种极其偶然的意外。 陈烬叹了口气,小心地将信标和焚狱腰牌收起。无论如何,这尊巨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潜在的希望。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和力量,并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仙门的人虽然被惊走,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可能会召集更强的力量卷土重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巨像后方岩壁下,有一处相对干燥的凹陷区域,可以暂时容身。 他步履蹒跚地走过去,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凤凰女子给他的疗伤丹药,吞服了几粒,然后开始全力运转薪火锻骨诀,吸收药力,同时尝试引动丹田内那枚米粒大小的劫火之种,希望能加快恢复速度。 丹药化作温和的药力流转全身,修复着损伤的经脉和肉体。薪火之力缓缓滋生,虽然微弱,却带来了久违的暖意。 然而,当他尝试引动劫火之种时,却遇到了麻烦。 那枚暗金色的火种沉寂无比,对他的呼唤反应微弱,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度的休眠。显然,先前唤醒星炬,对抗清道夫,以及最后催动腰牌试图沟通巨像,已经将这初生的火种力量消耗殆尽,甚至可能伤及了本源。 没有劫火之种的辅助,他的恢复速度大打折扣。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 嗡 他怀中,那枚来自寂灭号指挥官巴顿的指挥信标,再次发出了轻微的震动和嗡鸣。 但这一次,并非自主激活,而是仿佛接收到了某种外部信号。 陈烬心中一动,连忙将其取出。 只见信标表面那些复杂的纹路再次亮起微弱的白光,并投射出一片小小的,不甚稳定,夹杂着大量干扰雪花的全息光影。 光影中,呈现出星炬那枚布满裂纹的暗金色核心的模糊影像。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比之前更加虚弱。 临时权限持有者陈烬请聆听。 天道意志扫描已暂时消退但其印记已标记此区域危险等级大幅提升。 根据能量残迹分析其关注重点为泰坦级武道遗骸即您所见巨像。 推测仙门后续部队将很快抵达实力远超之前可能包括内门修士甚至执戒使。 执戒使三个字,让星炬的语调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似乎连AI都对其充满忌惮。 您必须尽快撤离。 根据最后接收到的外部信号及地脉扰动分析。 此深潭下方存在一条隐秘水道通往更深的地底裂隙。 裂隙尽头检测到微弱的同频能量信号与葬武界记载吻合。 那里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信息到此,因为干扰过于强烈,戛然而止。星炬的影像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指挥信标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显然这次远程通信耗尽了它最后一点残存能量。 陈烬握着变得冰冷的信标,心情沉重。 星炬的警告无疑是雪上加霜。天道不仅注意到了这里,甚至留下了标记。执戒使听名字就知道是仙门中专门处理棘手事件的恐怖存在。 留下,必死无疑。 唯一的生路,在深潭之下,通往那所谓的葬武界。 他走到潭边,望着深不见底,冰冷漆黑的潭水,眉头紧锁。水下情况不明,而且他现在状态极差,潜入深水无异于一场赌博。 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从瀑布爬上去。那更是自投罗网。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没有退路,唯有向前。 他再次服下几颗丹药,尽可能地恢复气力,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脚,准备潜水。 就在他准备纵身跃入潭中时,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尊沉默的青铜巨像。 一种强烈的,发自内心的冲动促使着他。他走到巨像那如同山岳般巨大的脚掌前,从怀中取出那枚刻有焚狱二字的暗铁腰牌,运起最后一丝气力,将其深深按进了巨像脚趾一处不起眼的锈蚀缝隙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一种直觉,或许是一种仪式,或许只是想在这里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微不足道的印记,证明他来过,他见证过。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犹豫,转身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深潭之中,向着黑暗的潭底潜去。 高潮,暗流汹涌 潭水冰冷彻骨,能见度极低。 陈烬强忍着不适,运转微弱的薪火之力护住心脉,睁大眼睛,向着潭底深处潜游。根据星炬模糊的指引,他需要找到那条隐秘的水道。 潭底远比想象中更深,也更加复杂。布满了沉积的泥沙和嶙峋的怪石。 他艰难地寻找着,气息飞快消耗。就在他感觉即将憋不住气的时候,终于在一处巨大的岩壁根部,发现了一个被水草遮掩的,可供一人通过的水下洞穴。 强烈的暗流正从洞穴中涌出。 就是这里。 陈烬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逆着暗流,钻入了洞穴之中。 洞穴内部狭窄而曲折,水流湍急无比,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将他疯狂地推向未知的深处。他只能勉强保持平衡,根本无法控制方向,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动地随波逐流。 黑暗中,不时有尖锐的岩石擦过他的身体,留下道道血痕。 他不知道被冲了多远,就在他感觉即将窒息昏迷之际,前方突然出现了微弱的光芒。 并且传来隆隆的轰鸣声。 他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下一刻便惊骇地发现,那光芒和轰鸣声的来源,是一个巨大的水下断层瀑布。 暗流正以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疯狂地推向断层边缘。 不,他在心中无声呐喊,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轰 他再次被抛飞出去,坠落。 这一次,他坠入了一片更加宽广,却充满了无数巨大漩涡的诡异水域。 巨大的离心力瞬间搅乱了他的意识,冰冷的水疯狂灌入口鼻,身体如同被无数只手撕扯,向着黑暗的水底沉去。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没的瞬间,他仿佛透过晃动的水体,看到这片水域的极深处,隐约沉没着某个巨大无比的,轮廓难以辨识的阴影。 而那枚被他嵌入巨像脚趾缝隙的焚狱腰牌,似乎与那深水阴影之间,产生了某种极其遥远,却无比真实的共鸣脉冲。 陈烬的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冰冷与窒息感包裹着他,身体不断下沉,仿佛要直坠幽冥。 然而,就在这死亡的边缘,那枚沉于无尽深水之下的巨大阴影,似乎被那一道来自狱腰牌的微弱共鸣脉冲所触动。 一道无声的,却磅礴无比的意念波,以那阴影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水域,也扫过了正在下沉的陈烬。 这股意念并非针对他,却带着一种古老,苍茫,充满死寂与不甘的气息,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嗡 陈烬下沉的身体周围,水流骤然变得异常起来,产生了一股奇特的,向上的托举力,并非温柔,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排斥,将他这具陌生的,渺小的躯体,向着水面方向猛地推去。 噗哈 陈烬猛地冲出水面,如同被无形之手抛出,重重摔在一片坚硬冰冷的浅滩上。他剧烈地咳嗽着,呕吐出大量的河水,意识从昏迷边缘艰难地回归。 他瘫在冰冷的浅滩石头上,大口呼吸着潮湿冰冷的空气,浑身剧烈颤抖,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巨大的地下湖边缘。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远处水面上漂浮着淡淡的雾气,看不到对岸。而头顶,是极高处的,看不到顶的岩穹。 这里的空间,似乎比之前的石窟还要庞大得多。 刚才那是什么。水底的那个巨大阴影。是它推了我一把。 他挣扎着坐起身,运转微弱的薪火之力驱散寒意,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湖面。 星炬所说的同频能量信号就是指那个东西吗。这里就是葬武界。 就在他试图看清湖中心那模糊的阴影时。 咔,咔嚓。 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从他身后不远处的黑暗岸边传来。 这声音绝非自然形成。 陈烬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在岸边一片倾斜的乱石堆中,半埋着一具残破不堪的,人形的机械造物。 它与仙门的武骸风格迥异,更加纤细,线条流畅,虽然残破,却透着一股冰冷的,与寂灭号战舰类似的科技感。它的胸腔破开了一个大洞,内部的结构暴露在外,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断续的电火花。 刚才那声金属摩擦声,正是它那只仅存的,扭曲变形的金属手臂,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所发出的。 它还活着吗。 第三十六章 零式初醒 咔,咔嚓。 那具半埋在乱石堆中的残破机械造物,扭曲的金属手臂再次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陈烬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后退半步,摆出防御姿态,死死盯着那堆乱石。经历了仙门追杀,清道夫袭击,天道窥视,他对任何非自然的动静都充满了高度警惕。 那机械造物的风格与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同。它不像仙门武骸那般狰狞厚重,也不像寂灭号上的清道夫那样功能单一。它更接近人形,线条流畅,即使严重破损,也能依稀看出其设计初衷是为了高度的灵活与敏捷。它胸腔那个破口边缘光滑,像是被某种能量武器瞬间熔穿,露出了内部精密而复杂的晶体线路和微型元件结构。 微弱的电火花在其胸腔断口处跳跃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那抽搐的手臂也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似乎刚才只是残存的最后一点能量导致的短路痉挛。 陈烬不敢大意,依旧紧盯着它,同时小心翼翼地扩散开微弱的感知。他没有从这具残骸上感受到仙门那种令人厌恶的气息,反而是一种冰冷的死寂,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寂灭号类似的异样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得更加清晰。这机械造物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特殊涂装,多处剥落,露出底下哑光的金属本体。它的头部设计简洁,没有口鼻,只有一个独眼的传感器装置,此刻同样黯淡无光。在其额头位置,刻着一个清晰的编号标识。 武-零 武,零,陈烬喃喃自语。这个编号让他莫名联想到玄骨老魔那个实验体武-柒。难道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就在他试图看得更仔细时,他的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石头滚动,发出轻响。 几乎是同时。 嗡 那具编号武-零的机械造物,其胸腔内部深处,一点微弱的,冰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沉睡的心脏被惊扰,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搏动。 陈烬吓得猛然后跳,拉开距离。 那冰蓝色的光芒稳定而持续,并未增强,但也没有熄灭。随着这点光芒的亮起,武-零那残破的躯体发出了一阵更加密集的,细微的电子音和机械运转声。 它的独眼传感器,猛地闪烁了几下,投射出一片极其黯淡,不断扭曲抖动的红外光斑,扫过陈烬所在的位置。 一个断断续续,失真严重的电子合成音,从其破损的发生器中艰难地挤出。 威胁识别。 生命体人族。 能量签名混乱无法归类。 执行清除程序。 话音未落,它那只仅存的,扭曲变形的金属手臂猛地抬起。手臂前端并非手掌,而是一个结构复杂的接口,此刻接口处能量汇聚,发出危险的嗡鸣。 咻 一道细长却异常凝聚的湛蓝色能量射线,以惊人的速度射向陈烬。 陈烬一直在全神戒备,见对方突然发动攻击,虽惊不乱。 穷奇裂风爪的身法本能发动,身体在间不容发之际向侧面急闪。 嗤 能量射线击中他刚才位置的岩石,瞬间将其气化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边缘呈现琉璃化的光泽。 好可怕的穿透力,这若是打在身上。 陈烬冷汗直冒,这残破不堪的东西,竟然还能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 一击不中,武-零的独眼再次锁定陈烬,那接口处能量再次开始汇聚。 不能让它继续攻击。 陈烬眼中闪过凶戾之色,不退反进,身体贴地疾冲,如同扑食的凶兽,直逼武-零。 武-零的能量射线再次射出,却因为陈烬的急速靠近和变向而再次落空,擦着他的肩头飞过,灼热的能量烧焦了他的衣物和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陈烬强忍疼痛,已然冲到武-零身前。对方那只完好的手臂抬起,试图格挡或攻击,但因为躯体残破,动作显得迟缓而僵硬。 给我断。陈烬低吼一声,丹田内那微弱的劫火之种被他强行催动,一丝暗金色的劫火之力涌入青铜右臂,五指成爪,带着撕裂一切的煞气,狠狠抓向武-零那只抬起的手臂关节处。 嗤啦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武-零那条相对完好的手臂,竟被陈烬这凝聚了劫火与煞气的一爪,硬生生从中斩断。断口处电火花疯狂跳跃。 然而,武-零似乎毫无痛感,其独眼闪烁频率骤然加快,另一条早已扭曲变形的残臂猛地挥动,如同钝器般砸向陈烬。 陈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得双臂交叉硬挡。 砰 沉重的力量传来,陈烬被砸得踉跄后退,气血翻腾。这机械造物的力量远超其残破外表所展现的。 武-零一击得手,却并未追击。它断臂处和胸腔破口处的电火花跳跃得越发激烈,其体内传来过载般的嗡鸣声,那冰蓝色的核心光芒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它似乎因为强行运转,导致本就濒临崩溃的系统进一步恶化。 陈烬稳住身形,抓住这个机会,再次扑上。他看出这东西已是强弩之末,必须趁其彻底报废前,将其制服或远离。 他不再攻击其躯体,而是目标明确,直取那颗不断闪烁的独眼传感器。 然而,就在他的利爪即将触及那颗独眼的瞬间。 武-零的独眼猛地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扫描的红外光斑,而是一种纯粹的,充满了混乱与疯狂的冰蓝色。 一个更加尖锐,扭曲,仿佛混合了无数杂音的电子音爆发出来。 错误,错误,系统完整性低于百分之七。 核心指令冲突,无法解析。 记忆数据库损毁百分之八十九。 识别混乱。天道指令否定。 保护人族优先。 杀戮清除优先。 矛盾,矛盾 重启失败。 最终协议启动。 上传所有数据至最近的武骸网络节点。 自毁程序。 随着这混乱的自语,武-零胸腔内那冰蓝色的核心光芒骤然变得极不稳定,开始疯狂闪烁,并发出急促的,令人心悸的蜂鸣声。一股极度危险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正在其核心处急速汇聚。 它要自爆 该死 陈烬脸色剧变,想也不想,抽身急退。 但武-零的自毁程序启动得极快,那蜂鸣声越来越尖锐,核心光芒已经亮到刺眼,眼看就要彻底爆发。 以这玩意的能量等级,如此近距离的自爆,足以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退,必须退到安全距离。 但身后是开阔的湖岸,根本没有足够的掩体,跳回湖里,来不及了。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烬丹田内,那枚一直沉寂无比的劫火之种,仿佛被武-零核心那狂暴的,即将爆发的能量所刺激,猛地自主剧烈震颤起来。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挑衅般的愤怒。一种源自上古九劫焚骨术,追求极致毁灭与重生的本源力量,对另一种毁灭能量的天然排斥与压制。 暗金色的火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一股灼热狂暴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涌出,并非扩散全身,而是如同受到指引般,尽数涌入了他那条青铜右臂之中。 呃啊 陈烬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吼。他的整条右臂瞬间变得滚烫无比,皮肤下的青铜纹路发出暗沉的光芒,臂骨深处那枚来自仙门试验的暗金符文更是灼热得仿佛要烙穿他的骨头。 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的青铜右臂,仿佛变成了一块渴望吞噬能量的海绵。而吞噬的目标,直指前方即将自爆的武-零核心。 是臂骨中的仙门符文本能想要吸收能量。还是劫火之种的毁灭特性想要碾压同类。抑或是青铜材质本身与这机械造物产生了某种未知反应。 根本来不及思考。 在本能的驱使下,陈烬猛地将那条滚烫灼热,仿佛不受控制的青铜右臂,对准了武-零的核心。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吸力,从他的青铜右臂掌心爆发而出。 武-零核心处那狂暴汇聚,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竟被这股吸力强行牵引,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冰蓝色能量洪流,疯狂地涌向陈烬的青铜右臂。 滋滋滋滋 刺耳的能量尖啸声响起。 陈烬感觉自己的右臂仿佛要被这股外来的,狂暴的能量撑爆。剧烈的痛苦席卷全身。青铜臂上的裂纹再次隐隐浮现,暗金符文疯狂闪烁,似乎在拼命转化,压制这股能量。 武-零的自毁进程被强行打断。其核心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蜂鸣声也随之减弱。 几个呼吸之间,那足以将方圆十丈化为齑粉的恐怖能量,竟被陈烬的青铜右臂硬生生吞噬了近半。 剩余的能量失去了束缚,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将武-零本就残破的躯体炸得四分五裂,零件和碎片四散飞溅。 爆炸的冲击波将陈烬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右臂传来钻心的疼痛,暂时失去了知觉。 而那枚疯狂旋转的劫火之种,在吞噬了半股毁灭能量后,似乎壮大了一丝,光芒也变得稍微明亮了些许,缓缓沉寂下去。 咳咳 陈烬挣扎着坐起,剧烈咳嗽,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心有余悸。 武-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地废铁,只有零星的电火花还在某些碎片上跳跃。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右臂,除了剧痛和暂时的麻木,并无大碍,那吞噬而来的狂暴能量似乎被臂骨内的符文和劫火之种联手压制了下去,正在缓缓消化。这诡异的能力,让他再次对自己这条手臂感到一丝恐惧和陌生。 他喘息稍定,目光落在那堆残骸上。星炬称这里为葬武界,而一具如此奇特的机械造物出现在此,它或许知道些什么。 他忍着痛楚,上前在残骸中翻找,希望能找到类似记录牌之类的东西。 最终,他在那颗几乎完全破碎的独眼传感器残骸旁,找到了一块巴掌大小,相对完整的菱形晶片。晶片表面布满裂痕,但核心处还有一点微光在顽强闪烁。 当他拿起这块晶片时,残存的微光投射出一段极其破碎,扭曲混乱的影像和数据流,伴随着失真的声音碎片。 实验体武-零最终测试。 天道指令接收异常。 目标保护陈。 错误杀戮指令覆盖。 谁在控制。 坐标发送失败。 主脑链接中断。 它们来了。 影像彻底消失。 陈烬握着那块彻底黯淡的晶片,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实验体,最终测试?天道指令异常,目标保护陈?难道是保护我。杀戮指令覆盖,谁在控制?它们来了。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武-零,或者说它背后的存在,似乎原本的指令是保护他。但却被某种更高权限的,来自天道的杀戮指令所覆盖。导致它陷入逻辑混乱,最终走向自毁。 是谁要保护他?又是谁,通过天道或武骸网络下达了必杀的指令。 仙门,还是其他东西。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 嗡 他脚下的整个大地,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却持续不断的震动。 并非来自湖泊方向,而是来自更深,更远的地底。 同时,他手中那块本已黯淡的晶片,像是回光返照般,猛地亮起最后一丝微光,投射出最后一行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的血红色警告字码,随即彻底粉碎,化为飞灰。 那行字码是 警告,大规模武骸苏醒程序已激活,葬武界封锁解除,第一波冲击即将抵达。 第三十七章 骸潮初涌 警告,大规模武骸苏醒程序已激活,葬武界封锁解除,第一波冲击即将抵达。 血红色的警告字码如同烙铁,烫印在陈烬的视网膜上,随即与那破碎的晶片一同化为飞灰。 与此同时,脚下传来的震动骤然加剧。 不再是轻微的嗡鸣,而是变成了沉闷的,连绵不绝的轰鸣。仿佛有无数沉重的巨物,正从沉睡万古的坟墓中爬起,踏动着大地。 整个广阔的地下空间都在颤抖。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入漆黑的湖面,激起圈圈涟漪。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陈腐的金属锈蚀气息,以及某种令人心悸的能量躁动。 陈烬脸色煞白,心脏狂跳。虽然不明白大规模武骸苏醒程序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第一波冲击和这地动山摇的架势,已足以说明一切。 危险,极致的危险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猛地抬头,目光急扫。震动和轰鸣声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源自这片地下湖周围的所有黑暗甬道和裂隙深处。仿佛整个葬武界,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必须立刻离开湖岸。这里地势开阔,毫无遮掩,一旦被包围,必死无疑。 他强压下右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目光锁定离他最近的一处狭窄岩缝。那岩缝位于一面陡峭的岩壁上,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易守难攻,或许是眼下唯一的避难所。 没有丝毫犹豫,他咬紧牙关,将身法催谷到极致,向着那岩缝狂奔而去。 就在他动身的刹那 轰隆隆隆 最近的一条巨大甬道深处,猛地亮起无数点幽绿色的,毫无生命气息的光芒。如同地狱睁开了无数眼睛。 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一具具形态各异,却同样残破狰狞的青铜武骸,如同决堤的洪流般,从甬道中蜂拥而出。 它们有的保持着基本的人形,手持锈蚀的青铜战戈或巨斧。有的则完全异化,如同多足的金属蜘蛛或匍匐的巨兽。更多的则是支离破碎,缺胳膊少腿,却依旧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动着,蹒跚前行。 它们的共同点是沉默,冰冷,以及那双眼中闪烁的,纯粹为了毁灭而存在的幽绿光芒。 武骸洪流,真正的武骸洪流。 它们冲出甬道,毫不停滞,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幽绿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正在奔跑的陈烬。 吼 并非生物意义上的咆哮,而是无数金属摩擦,能量激荡产生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 第一波武骸,足有上百具,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陈烬席卷而来。它们踏过地面,岩石崩碎。它们掠过湖面,死水翻腾。 陈烬头皮发麻,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终于在武骸洪流合围之前,险之又险地冲入了那道狭窄的岩缝之中。 他刚挤进岩缝,最前方的几具人形武骸已然杀到。 锵,锵 锈蚀的青铜战戈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劈砍在岩缝入口处的岩石上,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碎石飞溅。 更多的武骸拥挤在岩缝之外,它们体型较大,无法挤入,只能疯狂地攻击着入口处的岩壁,试图将这里强行拓宽。 整个岩缝都在剧烈震动,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陈烬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大口喘息,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盯着外面那些疯狂攻击的幽绿目光,冷汗浸透了衣背。 太险了,只要慢上一步,此刻他已被撕成碎片。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岩缝入口的岩石虽然坚硬,但在如此多武骸不知疲倦的疯狂攻击下,崩碎只是时间问题。而他身后,岩缝深处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处,但绝不会是生路。否则那些武骸早已从内部涌出。 他必须守住这里。一旦入口被破,他无处可逃。 深吸一口气,陈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检查自身状态。右臂依旧剧痛麻木,但似乎能稍微活动了。丹田内的劫火之种在吞噬了武零的部分自爆能量后,虽然沉寂,却似乎壮大了一丝,能调动的薪火之力也多了少许。 他目光扫过外面那些疯狂攻击的武骸,脑中飞速盘算。 这些武骸似乎没有太高智慧,只凭本能攻击,而且个体实力似乎参差不齐,大多在锻骨境到铜皮境之间,但胜在数量无穷无尽,且不知疼痛恐惧。 不能硬拼,必须利用地形,节省每一分气力。 他看准一具冲得最前,将半个身子探进来挥舞战戈的人形武骸,眼中厉色一闪。 就是现在。 他身体猛地一侧,避开战戈劈砍,同时那条刚刚恢复些许知觉的青铜右臂五指如钩,劫火与薪火之力交织,一记穷奇裂风爪精准无比地抓向武骸的颈部连接处。 咔嚓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那具武骸的头颅竟被他硬生生抓断,滚落在地。其眼中的幽绿光芒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身躯也停止了动作,卡在了入口处。 有效,这些武骸并非无敌,也有要害。 陈烬精神一振,如法炮制。他利用岩缝的狭窄地形,每次只放一具武骸 partially 进入,然后以最小的代价,最精准的攻击,破坏其核心或关节,使其失去行动能力。 一时间,他竟凭借地利和逐渐恢复的战力,勉强抵挡住了武骸潮水般的攻势。一具具报废的武骸残骸堆积在入口处,反而进一步阻碍了后方武骸的进攻。 但陈烬的心却丝毫不敢放松。他的力量在持续消耗,右臂的负担越来越重。而外面的武骸似乎无穷无尽,幽绿的光芒越来越多,从其他通道涌出的武骸也正不断向这里汇聚。 更可怕的是,他注意到,一些体型奇异,如同蜘蛛或蜈蚣般的武骸,开始尝试攀爬岩壁,试图从上方攻击或绕过入口。 他不可能永远守下去。 危机来自上方。 一具八足青铜蜘蛛武骸,灵活地攀上了岩缝顶部的岩壁,腹部下方一个孔洞打开,对准了下方的陈烬,开始凝聚幽绿色的能量光芒。 陈烬正全力应对正面之敌,根本无暇他顾。 就在那能量光束即将射出的刹那。 轰 一道粗壮无比,完全由青铜武骸组成的洪流,猛地从另一条主甬道中冲出。其势头之猛,瞬间将沿途所有挡路的零星武骸都撞得粉碎。 这股洪流并没有冲向陈烬所在的岩缝,而是如同失控的列车,狠狠地撞在了陈烬藏身的岩壁之上。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传来。 陈烬只感觉整个岩缝剧烈摇晃,头顶大量巨石轰然砸落。他藏身的岩缝,竟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硬生生撞得大面积坍塌。 不好 陈烬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守门,身体拼命向岩缝深处扑去。 轰隆隆 入口处彻底被落下的巨石掩埋。将他与外面的武骸潮暂时隔绝。 但还不等他喘口气,更大的危机降临。 由于岩壁被撞裂,他所在的这条岩缝结构已然不稳,更多的裂缝在上方蔓延,更大的岩石不断砸下。整个岩缝,正在加速崩塌。 必须冲出去,否则必被活埋。 陈烬一咬牙,迎着落石,向着尚未完全坍塌的深处冲去,试图寻找其他出口。 然而,他没跑出多远,前路就被一块巨大的落石彻底堵死。 与此同时,后路已断,左右岩壁也在崩塌。 绝境,真正的绝境。 上下左右皆是死亡。 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他头顶正上方轰然砸落,避无可避。 陈烬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疯狂,他猛地抬起那条剧痛麻木的青铜右臂,劫火与薪火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向上轰去。就算是死,也要崩掉你几块碎片。 轰 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右臂之上。 巨大的力量传来,陈烬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砸得半跪在地,右臂发出不堪重负的**,裂纹再次浮现。 但诡异的是,那巨石并未将他的手臂彻底砸碎,反而像是砸中了一块坚韧无比的青铜锭,自身轰然崩裂成无数碎块。 而就在巨石崩裂的瞬间,陈烬的青铜右臂仿佛被彻底激怒,其上的暗金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一股恐怖的,蛮横的吞噬之力自主爆发开来。 不仅仅是吞噬能量。这一次,连那些崩碎的岩石碎块,在靠近他右臂的瞬间,都被那股力量强行碾磨,吸收。 右臂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甚至色泽变得更加深沉厚重。 陈烬愣住了。 但不等他细想,更多的落石砸下。 他下意识地再次抬起右臂格挡。 轰,轰,轰 巨石不断砸落,又不断被右臂震碎,吸收。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精纯的土石精气被强行吞噬,融入右臂之中,修复损伤,强化自身。 这青铜右臂,竟能吞噬土石之力。 陈烬福至心灵,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不再被动格挡,而是主动将右臂按向正在崩塌的岩壁。 嗡 强大的吞噬之力爆发。眼前的岩壁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缩小,化作精纯的能量涌入右臂。 一条通道,硬生生被他吃了出来。 他如同一个人形掘进机,向着岩壁深处吞噬前进。所过之处,岩石尽数消失。 然而,就在他疯狂开辟生路之时,他没有注意到,随着他吞噬大量的岩壁,右臂臂骨深处那枚暗金符文,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 甚至透过皮肉,隐隐映照出一个模糊的劫字轮廓。 轰隆 最后一块挡路的巨石被吞噬殆尽,陈烬只觉眼前一空,终于从崩塌的岩缝中冲了出来。 他重重摔落在地,贪婪地呼吸着相对新鲜的空气,回头望去,只见原本的岩缝已然彻底塌陷,被无数巨石掩埋。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 他抬起右臂,只见整条手臂此刻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暗沉青铜色泽,仿佛经历了千锤百炼,充满了力量感。之前战斗的损伤和疲惫竟一扫而空,反而有种充盈饱满之感。 臂骨深处,那枚暗金符文依旧散发着余热,那个模糊的劫字轮廓若隐若现。 这吞噬之力竟如此霸道。不仅能吸收能量,连实体物质也能转化。 然而,还不等他细细体会这新发现的能力。 嗡 他右臂内的暗金符文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灼烧起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被某种同源的力量所引动,所召唤。 剧烈的痛苦让陈烬忍不住闷哼一声,捂住右臂。 紧接着,更让他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那枚灼热的符文,竟然不受控制地自主透出臂骨,在他右臂的皮肤表面,凝聚成一个清晰无比,闪烁着刺目金光的劫字烙印。 这烙印一出,仿佛某种信号被瞬间放大,播撒了出去。 一瞬间,整个葬武界深处,那无穷无尽的武骸狂潮,它们眼中的幽绿光芒齐齐一顿。 下一刻,所有武骸,无论远近,无论形态,它们齐刷刷地停止了所有动作。 然后,它们那冰冷幽绿的目光,穿越了空间与障碍,无比精准地,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陈烬那条暴露在外的,闪耀着劫字烙印的青铜右臂之上。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那无数道冰冷的目光,以及陈烬臂上那枚灼热刺目的劫之印记。 一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四方。 第三十八章 万骸朝宗 时间仿佛凝固了。 整个葬武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奔腾的地下暗河,坠落的碎石,甚至空气的流动,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唯一在动的,是那成千上万双幽绿色的,冰冷无情的眼睛。 它们来自四面八方,来自每一条甬道出口,来自每一片岩石阴影,来自湖泊深处。所有苏醒的,正在涌动的武骸洪流,无论形态,无论大小,无论完整或是残破,全部停下了动作。 它们僵硬地,齐刷刷地转动着头部或传感器,将目光聚焦于一点——陈烬那条暴露在外,皮肤上灼烧着刺目金色劫字烙印的青铜右臂。 没有咆哮,没有攻击,只有这亿万道无声的,充满机械质感的凝视,汇聚成一股足以让灵魂冻结的恐怖压力,沉甸甸地压在陈烬身上。 陈烬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凉了。他右手臂上的劫字烙印灼热无比,如同烙铁,疼痛钻心,却又与眼前这诡异景象产生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深刻的联系。 这些武骸为什么停下?它们在看什么?看这个烙印。 这烙印源自仙门试验植入他臂骨的暗金符文,是操控武骸的关键,难道?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闯入脑海。这些武骸,并非要攻击他,而是在辨认这个印记。甚至在臣服。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鼓起莫大的勇气,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条燃烧着劫字烙印的右臂。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哗啦啦 距离他最近的那一圈武骸,至少有上百具,随着他手臂的抬起,竟然同时做出了反应。它们那狰狞沉重的身躯,发出了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如同臣子叩见君王。 紧接着,这跪拜的动作如同瘟疫般向外急速蔓延。第二圈,第三圈。更远处的武骸,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成片成片地跪伏下去。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以陈烬为中心,目之所及,所有从甬道中涌出的,从湖底爬起的,从岩壁跃下的武骸,全部跪倒在地,幽绿的目光低垂,表示着无声的臣服。 放眼望去,原本杀机四伏的葬武界,竟化作了一片沉默的朝拜之地,万骸朝宗。 陈烬站在中央,手臂上的劫字烙印金光璀璨,映照着他苍白而难以置信的脸庞。 震撼,无以复加的震撼。 这枚他痛恨的,带给他无尽痛苦的仙门符印,竟在此刻,成为了他唯一的护身符。成为了统御这万骸大军的信物。 发展,烙印溯源 死寂的朝拜仍在继续。 陈烬缓缓放下手臂,那劫字烙印的光芒也随之逐渐内敛,灼热感稍减。而随着他手臂放下,那些跪伏的武骸依旧保持着臣服的姿态,没有丝毫异动。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一步。 挡在他前方的几具跪地的武骸,立刻笨拙地向两侧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它们真的听从这烙印的号令。 强烈的荒诞感与一丝绝处逢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这枚符印来自玄骨老魔的试验,是仙门用以控制武骸的钥匙。但为何效果如此之强。竟能令这葬武界中,明显与外界普通武骸不同的,这些古老甚至可能更强大的存在,也俯首臣服。 难道这枚符印的权限,远比他想象的要高。高到足以命令这片被遗忘之地的所有武骸。 他回想起武零晶片中提到的天道指令,杀戮指令覆盖,武骸网络节点。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浮现。仙门通过某种网络控制所有武骸,而葬武界内的这些武骸,虽然古老,却并未脱离这个网络。他臂骨中的这枚符印,或许是一个极高权限的节点指令接收器。 而劫字烙印的显现,或许是某种更高层面的激活状态。 他尝试将意念集中在那烙印之上,试图感受甚至下达命令。 然而,那烙印除了传来阵阵灼热与一种古老的威严感外,并无其他反应。他与武骸之间,并无清晰的精神链接,更像是一种位阶上的压制与服从。 他无法精细操控它们,但它们似乎也不会攻击他。 这暂时足够了。 他目光扫过这些沉默的军团,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他需要尽快恢复力量,并找到离开葬武界的方法。而这些武骸,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他选择了一具看起来相对完整,体型也最接近人形的跪地武骸,走到它面前。那武骸幽绿的目光低垂,毫无反应。 抬起头,陈烬尝试着下令,同时意念集中在烙印上。 那武骸的头部传感器缓缓抬起,幽光闪烁,对准了他。 带我去能量最浓郁的地方。陈烬再次下令,同时传递出能量,恢复的模糊意念。 武骸眼中的幽光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复杂的判断。片刻后,它缓缓站起身,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然后转身,向着湖泊另一侧的一条巨大甬道走去。 它听懂了 陈烬心中一喜,连忙跟上。所过之处,跪伏的武骸纷纷挪动,让开道路,如同恭迎它们的王。 穿过漫长的甬道,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阴煞之气,甚至凝结成了淡淡的灰色雾气。空洞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却散发着惊人的能量波动。 阴煞灵泉。陈烬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这正是修炼薪火锻骨诀和巩固铜皮境的绝佳之地。尤其是他刚刚吞噬了大量土石精气,正需要阴煞之力来中和淬炼。 那具带路的武骸走到潭边,便再次单膝跪地,一动不动,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陈烬不再犹豫,立刻踏入潭中。冰冷刺骨的阴煞之气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带来剧痛的同时,也疯狂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躯体。 他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引导阴煞之气淬炼体魄,同时尝试沟通丹田内那枚劫火之种,平衡阴阳。 就在陈烬沉浸于修炼,气息逐渐恢复并稳步提升之时。 一股无法形容的,至高无上的,冰冷淡漠的意志,再次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降临葬武界。 天道意志,去而复返 而且,这一次的意志,远比之前那缕小心翼翼的探查要磅礴,要恐怖得多。它带着明确的审视与裁决的意味。 显然,陈烬臂上劫字烙印的激活以及万骸朝宗的异象,彻底惊动了它。 嗡 整个葬武界的所有武骸,在同一时刻剧烈地颤抖起来。它们眼中的幽绿光芒疯狂闪烁,仿佛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恐惧与指令冲突之中。 它们跪伏的姿态变得不稳,有的甚至发出了痛苦的金属嘶鸣。 天道意志似乎在与陈烬臂上的劫字烙印争夺着这些武骸的控制权。 陈烬猛地从修炼中被惊醒,喷出一口鲜血,骇然抬头。那股意志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让他如同被整个世界所排斥,呼吸困难,灵魂战栗。 他右臂上的劫字烙印再次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刺目金光,自主对抗着天道的压迫。 一场无形的,却凶险万分的争夺,以陈烬的身体和所有武骸为战场,猛烈展开。 天道意志如同浩瀚的海洋,无边无际,试图淹没,同化那枚叛逆的烙印。而劫字烙印则如同礁石,死死坚守,散发出一种绝不屈服的古老桀骜。 陈烬夹在中间,痛苦不堪。他的意识仿佛要被这两股恐怖的力量撕碎。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的刹那。 他怀中,那枚得自寂灭号指挥官巴顿的,能量耗尽已久的指挥信标,突然再次发出了微弱的嗡鸣。 并非它自身恢复了能量,而是仿佛被天道意志与劫字烙印碰撞产生的某种高维度能量涟漪所意外激活。 信标投射出一片极其黯淡,扭曲抖动的光影,星炬那断断续续的警告声再次挤出。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天道意志介入。 正在分析意志源头。 匹配数据库残存信息。 结论,天道枷锁局部实体化。 目标,清除异常节点及所有失控武骸。 警告,实体化枷锁蕴含世界规则之力不可正面抗衡。 建议,利用权限冲突制造混乱。 逃往核心区。 巨像或可。 话音未落,信标再也承受不住能量负荷,咔嚓一声,表面浮现无数裂纹,彻底黯淡,碎裂开来。 但信息已经传达。 天道枷锁实体化,清除所有。 陈烬头皮发麻,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葬武界那高远的,看不见顶的岩穹之上,空间的结构开始扭曲,无数冰冷的,闪烁着规则符文的暗金色锁链虚影,正缓缓穿透岩层,向着下方降临。 每一条锁链,都散发着禁锢一切,碾碎一切的恐怖气息。 它们的首要目标,直指陈烬。次要目标,则是所有陷入混乱的武骸。 不能再留在这里。 陈烬脑海中只剩下星炬最后的警告。逃往核心区。巨像或可。 核心区。是那片湖泊。还是湖泊下的阴影。巨像。是指那尊沉睡的青铜巨像吗。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猛地从阴煞灵泉中跃出,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湖泊方向冲去。 而他右臂上那灼热的劫字烙印,似乎也感知到了天道枷锁的威胁,金光再次大盛。 这一次,烙印不再仅仅是防御,而是向着周围所有陷入混乱与恐惧的武骸,发出了一道清晰无比,充满毁灭与狂暴气息的终极指令。 敌 杀 指令下达的瞬间。 所有跪伏的,颤抖的武骸,它们的幽绿目光瞬间变得血红。指令冲突被强行统一。对天道枷锁的恐惧,被更高权限的杀戮指令所覆盖。 轰 亿万武骸,同时仰天,发出了无声却震撼空间的咆哮。 下一刻,它们猛然转身,将所有的怒火与毁灭欲望,对准了正在降临的,天道枷锁的虚影。 最前方的武骸洪流,如同自杀般,悍不畏死地冲天而起,撞向那些暗金色的规则锁链。 毁灭性的能量碰撞爆发。 武骸在锁链下纷纷崩碎,湮灭。但更多的武骸前仆后继,用身躯疯狂冲击,撕咬着枷锁。 整个葬武界,化作了最疯狂的战场。亡骸的狂潮,逆天而起。 陈烬在这片混乱的洪流中艰难穿梭,向着湖泊亡命奔逃。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甬道,回到湖边时。 一道格外粗壮,凝实的暗金色枷锁,如同毒龙般,无视了所有阻挡的武骸,精准无比地穿透空间,直接出现在他头顶,带着碾碎一切的法则之力,轰然砸落。 避无可避 陈烬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吞没。 就在这万分之一的刹那。 他身旁那具一直跟随他,带他来此的,相对完好的武骸,猛地做出了一个完全超出指令的,不可思议的动作。 它一把抓住陈烬,用尽全部力量,将他向着湖泊中心的方向,狠狠抛掷了出去。 同时,它自己则悍然转身,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道致命的枷锁。 陈烬在空中回头,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具武骸在枷锁下瞬间化为齑粉,但它那血红的目光,在彻底熄灭前,似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再是机械的冰冷,而是充满了某种复杂的人性化情绪。决绝,遗憾,以及一丝解脱。 砰 陈烬重重摔落在湖岸边,滚入冰冷的浅水区。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那武骸消失的地方,脑海中只剩下那最后的,充满人性的目光。 一个冰冷的,却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浮现。 这些武骸真的只是没有灵魂的傀儡吗? 第三十九章 薪燃铜皮 冰冷的湖水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让陈烬猛地一个激灵,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 他挣扎着从浅水区站起,剧烈咳嗽,呕出几口呛入的湖水。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具武骸消失的方向,脑海中那最后充满人性化的复杂眼神,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 决绝,遗憾,解脱。那绝不是一个冰冷傀儡应有的眼神。那眼神深处,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意味。 一个荒谬却无法抑制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那具武骸,在最后关头,是否觉醒了某种被遗忘的意识。还是说,这些古老的武骸内部,本就封存着残魂。 仙门所谓的武骸,其本质究竟是什么。 轰隆隆 头顶上方,天道枷锁与武骸大军的惨烈碰撞仍在继续。暗金色的规则锁链无情地鞭挞,碾碎着一切敢于冲击的武骸,破碎的金属零件和湮灭的能量如同暴雨般落下,砸入湖中,激起阵阵浪涛。 武骸大军虽然数量无穷,但在代表世界规则的天道枷锁面前,依旧显得脆弱不堪。它们成片成片地化为齑粉,却依旧前仆后继,用最惨烈的方式消耗着枷锁的力量,延缓着其降临的速度。 它们的牺牲,为陈烬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但他知道,这拖延不了太久。一旦天道枷锁彻底清理掉这些叛乱的武骸,下一个目标就是他。必须尽快找到生路。 星炬最后的指引回荡在耳边。逃往核心区。巨像或可。 核心区,是这片湖。还是湖底那个巨大的阴影。 他目光扫过翻腾的湖面,之前模糊看到的那个巨大轮廓,在武骸碎片坠落的扰动下,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那似乎真的是一尊巨大无比的,沉于湖底的青铜雕像。与之前石窟中那尊跪地的巨像同源,却更加庞大。 而湖岸四周,更多的武骸正从甬道中涌出,它们不再朝拜,而是血红着目光,疯狂地冲向天空的枷锁,用自毁式的攻击为他争取时间。 整个葬武界,仿佛因他一人而彻底沸腾,燃烧。 陈烬咬紧牙关,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杂念。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生存下去,才是对这一切牺牲最好的回应。 他感觉到,经历阴煞灵泉的浸泡和方才的危机刺激,丹田内的劫火之种似乎活跃了一些,右臂的伤势也在快速恢复。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突破。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再次投向湖中心。那里,是能量最汇聚之处,也是星炬暗示的核心区。 没有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扎入冰冷的湖水中,向着那片深邃的黑暗,向着湖底那巨大的阴影,奋力游去。 越往湖心深处,水温越发冰冷,水压也不断增强。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绝对的黑暗。 但陈烬的感知却异常清晰。他能感觉到,下方的水中蕴含着极其庞大而精纯的阴煞能量,甚至比岸边的灵泉还要浓郁数倍。同时,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重如山的悲怆与死寂之意,从湖底弥漫开来。 他右臂上的劫字烙印微微发热,仿佛与下方的某种存在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他不断下潜,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的脚触碰到了湖底。 湖底并非淤泥,而是某种坚硬无比的,光滑的金属或岩石结构。他摸索着前行,向着那巨大阴影的核心靠近。 终于,他来到了那阴影的正上方。 借助右臂烙印散发的微弱金光,他勉强看清了下方的景象。 那并非一尊完整的雕像,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残破的青铜胸膛。 这胸膛属于一尊难以想象其全貌的巨像,它似乎被拦腰斩断,下半身不知去向,仅剩的上半身深深地嵌入湖底的岩层之中,如同一个被钉死在大地深处的巨人。 巨像胸膛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无比的破洞,仿佛被某种利器贯穿。而破洞深处,并非机械结构,而是一团缓慢蠕动,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如同巨大心脏般的肉瘤状组织。 这心脏早已停止跳动,布满了干瘪的褶皱和巨大的伤口,却依旧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生命波动和令人心悸的能量。 而在这颗心脏的表面,赫然插着数根粗大无比,刻满天道符文的暗金色锁链。这些锁链如同血管般扎根其中,不断抽取着心脏残存的力量,将其化作精纯的能量输送往未知的远方。 这景象,诡异,恐怖,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壮。 陈烬瞬间明白了。 这尊湖底巨像,才是葬武界真正的核心。是上古某位强大到难以想象的武道强者所化或被炼化的遗骸。而仙门或天道,不仅杀死了他,更将他的遗骸镇压于此,化作抽取此界本源的能源井。 那些锁链,与正在上方杀戮的天道枷锁同源同种。 愤怒与悲凉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他臂上的劫字烙印再次灼热起来,并产生了一股轻微的牵引力,似乎想要靠近那颗被锁链贯穿的巨像之心。 与此同时,那颗早已死寂的巨像之心,似乎也感应到了烙印的气息,其表面一道巨大的伤口微微蠕动,渗出了一滴粘稠的,暗金色的,蕴含着磅礴生命精气与不屈战意的心源之血。 这滴血液缓缓飘起,如同受到指引般,流向陈烬的右臂烙印。 陈烬福至心灵,没有躲避,而是主动将右臂迎了上去。 啪 那滴暗金色的心源之血,触碰到劫字烙印的瞬间,如同炽热的铁水滴入冰水,瞬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能量洪流。 轰 庞大,精纯,却又充满悲怆与不甘的古老力量,顺着右臂疯狂涌入陈烬的体内。 这力量远超阴煞灵泉,甚至远超武零的自爆能量。它不仅是能量,更蕴含着一段破碎的,属于巨像本体的记忆与意志碎片。 顶天立地的巨人,挥拳撼动天穹。无数璀璨的仙光如同暴雨般落下,击碎山河。信任的背叛,致命的偷袭从背后袭来。不甘的怒吼,身躯被斩断,炼化,镇压于万丈地底。无尽岁月的抽取与折磨。 剧痛与庞杂的信息冲击着陈烬的意识,但他死死守住灵台一丝清明。 他疯狂运转薪火锻骨诀,引导这股庞大的力量冲刷四肢百骸,淬炼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肌肉,每一片皮肤。 他的身体表面,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属光泽,并且越来越亮。 丹田内的劫火之种如同被投入干柴的烈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膨胀。暗金色的火焰透体而出,与那心源之血的力量交融,进行着最彻底的淬炼。 铜皮境。这是在冲击真正的铜皮境。而且,是以上古巨像心源之血和劫火之种这等逆天之物为根基,铸就的无上铜皮。 他的皮肤变得灼热,发出噼啪的爆响,仿佛在被重新锻造。杂质被炼化,结构被重组,变得紧密,坚韧,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然而,天道似乎感知到了这股正在挑战其规则的力量。 轰 一道格外粗壮的天道枷锁本体,竟然强行突破了武骸大军的阻拦,撕裂空间,直接穿透湖水,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向着正在突破的陈烬,以及那颗巨像之心,狠狠砸落。 双重目标,既要扼杀陈烬这个变数,也要彻底毁灭这不安分的巨像之心。 危急关头,陈烬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他不退反进,发出一声咆哮,那条吸收了大量土石精气和心源之血的青铜右臂悍然轰出。 同时,他将刚刚凝聚的,尚未稳固的铜皮境力量催谷到极致,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之中。 穷奇裂风爪,撕天。 轰 青铜右臂与天道枷锁悍然对撞。 恐怖的能量风暴在湖底炸开,将方圆百丈的湖水瞬间排空。 陈烬鲜血狂喷,右臂发出令人牙酸的**,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被砸向湖底岩层,浑身骨骼不知断裂多少。 但那一道天道枷锁,竟也被他这蕴含着巨像心源之力,劫火之种,以及无数武骸执念的疯狂一击,打得剧烈震荡,光芒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更重要的是,这一击的余波,狠狠冲击在了那几根扎根于巨像之心的抽取锁链之上。 咔嚓 其中一根锁链,应声而断。 锁链断裂的瞬间,那颗巨像之心猛地一震。一股积压了万古的怨气与残存力量,如同决堤洪流,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整个葬武界,为之一颤。 所有正在与天道枷锁搏杀的武骸,动作齐齐一顿,眼中的血光骤然强盛,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攻势更加疯狂。 而陈烬躺在湖底的裂坑中,重伤濒死,意识模糊。但他新铸的铜皮却在自动吸收着周围散逸的巨像心源之力和阴煞之气,艰难地修复着他的伤势。 他勉强抬头,看到那根断裂的锁链处,一股浓郁如墨,散发着不祥与污秽气息的黑色能量,正混合着巨像之心的残力,顺着断口,疯狂地向外喷涌。 这黑色能量迅速融入湖水,并开始向上方蔓延。 透过被排开的湖水,他依稀看到,葬武界高处的岩穹,开始渗出点点滴滴,污浊不堪的黑色雨滴。 这些黑雨滴落在地面的武骸残骸上,残骸竟开始诡异地蠕动,融合,异化。变成更加狰狞恐怖的形态。 黑雨滴落在那些完整武骸的身上,它们的气息变得更加暴戾,混乱。 这不仅是巨像积压的怨气,更是仙门通过锁链常年抽取,转化过程中产生的武道秽气。是负面能量与天道规则扭曲后的产物。 而此刻,随着锁链断裂,这被封印积压了万古的秽气,失去了控制,正在爆发。 星炬的警告,第一卷大纲的预示在他脑海中轰鸣。秽武黑雨之灾。 他无意中,竟提前引爆了这场灾难。 就在他被这景象惊得心神失守之际。 那颗巨像之心最后残存的一点意识,夹杂在喷涌的秽气中,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猛地钻入了他的眉心。 一段破碎的,却无比重要的信息,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阻止它们,核心在青云祭天台,小心黑雨它会污染一切,武道长河必须重。 信息戛然而止。 陈烬还未来得及消化这段信息,整个湖底突然开始剧烈崩塌。更多的锁链在震动中断裂,更多的黑气喷涌而出。 一股无法抗拒的暗流卷起他的身体,将他狠狠抛向上方。 他被浑浊的,蕴含着黑色秽气的湖水裹挟着,冲向一条未知的,正在崩溃的水下暗道。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无数扭曲异化的武骸,在漫天降下的黑雨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以及,一道冰冷的,充满震惊与愤怒的女子神念,猛地扫过这片正在失控的天地。 是谁? 第四十章 黑雨亡途 冰冷、粘稠、带着刺鼻腥臭的湖水猛地灌入口鼻,将陈烬从濒死的昏迷中呛醒。 他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浮出水面,却发现周遭的世界已彻底变了模样。 天空,或者说那高耸的岩穹之下,不再是昏暗的死寂,而是被一种更令人绝望的污浊所笼罩。不再是点点滴落的黑雨,而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黑色洪流。 这黑雨并非普通的雨水,它粘稠如油,蕴含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和狂暴的负面能量。雨水落在湖面上,原本漆黑的湖水竟泛起一种诡异的、如同脓疮破裂般的幽绿色荧光,滋滋作响,不断冒出腐败的气泡。 落在岩石上,岩石竟被迅速腐蚀,表面浮现出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 落在那些尚未完全湮灭的武骸残骸上,残骸便如同被注入邪恶生命般剧烈抽搐、扭曲、异化,融合成更加狰狞、更加暴戾的怪物,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嚎。 整个葬武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恐怖的秽雨污染、异化。 岩层仍在持续崩塌,更多的水道被撕裂,混合着黑色秽水的湖水疯狂倒灌,形成汹涌的死亡激流。 陈烬感觉自己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枯叶,被这股混乱狂暴的力量裹挟着,在崩塌的通道和肆虐的黑雨中随波逐流,身不由己。他刚刚初步稳固的铜皮境修为,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他拼命想要稳住身形,但重伤之躯和混乱的水流让他难以做到。只能勉强护住头脸,避免被黑雨直接淋透,同时疯狂运转《薪火锻骨诀》和劫火之种,抵抗着无孔不入的秽气侵蚀。 右臂上的劫字烙印在秽雨环境中明灭不定,传来阵阵刺痛,仿佛在与这污秽的力量本能地对抗。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 就在陈烬感觉自己即将被这黑雨洪水彻底吞噬、侵蚀之际。 一道凌厉无匹的湛蓝色剑罡,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骤然从侧上方一道尚未完全崩塌的岩隙中斩落。 剑罡精准无比地斩开陈烬身旁一股裹挟着大量异化残骸的污浊洪流,为他短暂开辟出一小片安全区域。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灵燕般穿过密集的黑雨,俯冲而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入手冰凉滑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想死就别乱动,一个清冷而急促的女子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压过了洪流的轰鸣。 陈烬猛地抬头,看到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苍白却极其精致的侧脸。女子年纪似乎不大,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深深的忧虑。她身着一袭朴素的青色劲装,此刻已被黑雨腐蚀出多处破损,却依旧行动如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柄流淌着湛蓝色光华的古朴长剑,剑光纯净而凌厉,将周围的黑雨和秽气勉强逼退在数尺之外,形成一个脆弱的保护圈。 但这剑光也极其消耗她的力量,她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显急促。 她是谁,为什么要救他。 陈烬心中瞬间涌起无数疑问和警惕。在这绝地之中,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出手相救,这本身就不寻常。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他没有选择,只能暂时压下疑虑,配合对方的动作。 那女子也不多言,一手持剑勉力维持剑罡护罩,一手拉着陈烬,身形灵动地在不断崩塌的落石和狂暴的洪流间穿梭跳跃,向着更高处一道相对稳固的岩架掠去。 她的身法极其高明,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找到落脚点,显然对这种恶劣环境并不陌生。 有几次,巨大的落石几乎贴着他们的身体砸落,溅起的黑色浪涛差点将剑罡护罩击碎,都被她险之又险地避过。 陈烬能感觉到,她拉着他手臂的手,稳定而有力,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终于,两人有惊无险地落在了那处突出的岩架之上。岩架上方有一处浅浅的凹洞,勉强可以遮挡部分黑雨。 女子松开手,立刻转身,长剑横于身前,警惕地注视着下方愈发狂暴的死亡洪流和不断异化的环境,眉头紧锁。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陈烬喘息着,靠着岩壁坐下,一边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一边沉声道谢,目光却仔细地打量着对方。 女子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清冷,救你,是因为你身上没有令人作呕的仙饵味,反而有它们讨厌的气息。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在下面弄出的动静够大,想不注意都难。 仙饵,它们,陈烬心中一动,她指的是仙门修士,还有武骸,她似乎对仙门抱有敌意。 姑娘是 林月瑶,女子简短地回答,目光依旧紧盯下方,一个不想看着这片大地彻底烂掉的人。 林月瑶,陈烬记住了这个名字。他还想再问,却被对方打断。 没时间废话了,林月瑶语气凝重,黑雨爆发,秽气倒灌,葬武界的封锁正在加速崩溃。很快,这里就会彻底被污染,然后它们会顺着秽气通道涌向地面。 她终于回过头,那双清澈却带着忧虑的眸子看向陈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必须在完全崩溃前,找到离开的古河道。 古河道,陈烬一怔。 这片绝地并非完全封闭。上古时期,有一条暗河通往外界,后来被仙门强行改道封堵,但河道仍在。林月瑶语速极快,我知道大致方位,但入口肯定被这次崩塌掩埋或改变了。你必须自己找到它。 她指了指下方汹涌的黑水,河道入口应该就在这片水域下的某处岩壁上。你的手臂似乎能感应到某些东西,对吧。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陈烬那条与众不同的青铜右臂。 陈烬心中一震。她竟然知道这么多秘密,她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时间深究。 他们脚下的岩架剧烈震动,开始出现裂痕。更多的黑色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水位急速上涨,水中异化的怪物身影越来越多,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开始尝试攀爬岩壁。 林月瑶剑光连闪,斩碎几只试图扑上来的异化水怪,但剑罡护罩也越发黯淡,显然难以持久。 快下去,我撑不了多久,她厉声喝道,顺着水流的方向,感受能量流动的细微差异。古河道是活水,与这些死水秽流不同。 陈烬一咬牙,知道不能再犹豫。他对林月瑶抱拳一礼,多谢,保重。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跃入冰冷污浊的洪水之中。 一入水,恐怖的秽气和负面能量就如同无数根钢针般刺向他全身,铜皮光泽剧烈闪烁,艰难抵挡。他强忍不适,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同时全力催动右臂的劫字烙印。 烙印灼热,与周围的秽气激烈对抗,却也如同一个灵敏的探针,帮助他分辨着水中能量的细微不同。 他顺着主流方向潜游,避开那些散发着浓郁死寂与污秽气息的区域,寻找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活水的微弱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位越来越高,林月瑶所在的岩架已经被淹没大半,她的剑光在漆黑的水面上如同风中残烛,时隐时现。 水下的异化怪物越来越多,攻击也越发疯狂。陈烬不得不一边寻找,一边与这些怪物搏斗,伤势再次加重。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时。 他右臂的烙印猛地传来一阵独特的悸动,不是对抗,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轻微的共鸣。 来自左前方一处被大量坍塌岩石掩埋的岩壁。 是那里 陈烬精神大振,不顾一切地游过去,开始疯狂清理堵塞的巨石。 然而,最大的几块岩石沉重无比,以他重伤之躯和水中极差的发力环境,根本难以挪动。 眼看上方林月瑶的剑光越来越弱,异化怪物的嘶吼越来越近。 陈烬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之色。他猛地将青铜右臂按在一块最大的岩石上,不顾一切地催动劫火之种和刚刚凝聚的铜皮气血。 给我,开。 他嘶吼着,右臂上的劫字烙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强大的吞噬之力再次显现,却不是吞噬,而是将所有力量疯狂灌注进手臂,转化为纯粹的破坏力。 《穷奇裂风爪》——碎岳。 巨石内部传来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裂缝迅速蔓延。 但还不够,力量即将耗尽。 就在这时,一道黯淡却决绝的湛蓝剑罡从天而降,精准地斩在裂缝之上。 是林月瑶,她放弃了固守,发出了最后一击。 内外夹击之下。 堵塞洞口的巨石终于彻底崩碎。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水道入口,显露出来。一股微弱却清新的水流从中涌出。 通道打开了。 陈烬大喜,回头望去,却见林月瑶斩出那一剑后,剑光彻底熄灭,她本人也被几只异化怪物缠住,险象环生,脸色苍白如纸。 林姑娘,陈烬急喊,想要回去救援。 走,林月瑶却厉声拒绝,她艰难地抵挡着攻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别回头。顺着河道一直向前,就能离开。记住,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改变这该死的一切。 她深深看了陈烬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欣慰,有决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说完,她猛地捏碎了一枚藏在手中的玉符。 一道强烈的空间波动骤然爆发,将缠绕她的怪物暂时震开。但也引来了更多更恐怖的异化存在。 她趁此机会,转身向着与河道相反的、更加危险的葬武界深处冲去。显然,她要用自己作为诱饵,引开追兵,为陈烬争取最后的逃生时间。 林月瑶,陈烬嘶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被蜂拥而至的黑色潮水和怪物吞没。 他的心猛地一揪,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这个神秘出现又毅然离去的女子,为何要舍命救他。 但此刻,没有时间悲痛和思考。 河道入口开始不稳,周围岩壁加速崩塌。 陈烬最后看了一眼林月瑶消失的方向,咬紧牙关,将她的模样和名字死死刻在心里,然后猛地转身,钻入了那条通往生路的古河道之中。 冰冷的河水裹挟着他,在黑暗的通道中向前奔流。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并且越来越亮。空气也变得稍微清新了一些。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他用尽最后力气,向着光亮游去。 他猛地冲出水面,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睁不开眼。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他逃出来了。他离开了那片死亡绝地。 他贪婪地呼吸着,适应着光线,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处隐蔽的山涧,水流从一个山洞中涌出,形成一个浅潭。 劫后余生的喜悦尚未完全涌现。 突然,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极远处的天边,传来数道急速破空的锐响。 他猛地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数道璀璨的仙门飞行法器光芒,正风驰电掣般向着这片区域包围而来。 为首一道剑光气势惊人,远超之前的楚枫。其目标明确无比,直指他刚刚逃出的这个洞口。 仙门的强者,竟然来得如此之快。他们是如何精准定位的。 陈烬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刚出绝境,又入罗网。 而就在他浑身冰凉之际,他右臂的劫字烙印,再次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悸动。 这一次,悸动的源头,并非来自仙门方向,也非来自地下。 而是来自,不远处的山林深处。 一道模糊的、却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窥视目光,牢牢锁定了他。 第四十一章 血碑立道 刺目的天光下,陈烬刚从冰冷的潭水中爬出,浑身湿透,伤痕累累,劫后余生的喘息尚未平复,心却瞬间沉入冰窟。 远天之上,破空厉啸由远及近,数道璀璨夺目的仙门飞行法器光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正以惊人的速度合围而来。强大的灵压毫不掩饰,如同实质的枷锁,遥遥锁定这片区域,锁定刚刚逃出生天的他。 为首一道剑光,气势凌厉磅礴,远非之前的楚枫可比,至少是筑基中期甚至后期的内门精英。其目标明确无比,直指他身后那黑水翻涌的洞口。 仙门的反应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可思议。仿佛早就知道他会从这里出来。 是那天道枷锁的残留感应。还是林月瑶之前捏碎的玉符,不仅是引开怪物,更是某种定位信号。 一想到林月瑶那决绝而复杂的眼神,陈烬心中便是一阵刺痛与冰寒。他强迫自己不去深想,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绝不能落入仙门之手。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转身就想钻回身后的水道。然而。 轰 一道炽烈的火符精准地轰击在洞口上方,岩石崩塌,溅起漫天水花,瞬间将退路彻底封死。 逆贼陈烬,还不束手就擒。冰冷的呵斥声从空中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绝对的掌控感。此地已布下天罗地网,你插翅难逃。 与此同时,另一股微弱却如芒在背的窥视感,从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牢牢锁定着他。那目光冰冷,审视,却奇异地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种探究与贪婪。 前有仙门强敌,后有不明窥视,自身重伤濒危,真真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陈烬。 但这一次,与在葬武界中的绝望不同。葬武界中是面对天地伟力和未知恐怖的渺小感,而此刻,是面对具体敌人的,赤裸裸的压迫与欺凌。 仙门,又是仙门。 断脊之仇,追捕之恨。污名之辱。以及葬武界中目睹的万古悲壮与牺牲。所有的愤怒,不甘,怨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冲垮了恐惧的堤坝。 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不 他猛地抬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水滴顺着苍白却狰狞的脸颊滑落。那双眼中,再无半分彷徨与恐惧,只剩下焚尽一切的疯狂与决绝。 想要我的命,他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就拿你们的命来填。 冥顽不灵,杀。空中为首的修士显然失去了耐心,厉声下令。 霎时间,数道凌厉的攻击从天而降。飞剑,火雨,风刃。交织成死亡的罗网,覆盖而下。 陈烬眼中厉色一闪,非但不退,反而向着侧前方一片乱石嶙峋的区域猛冲过去。那里地形复杂,可以稍作周旋,更重要的是,那片密林就在那个方向。他要将水搅浑。 他将身法催谷到极致,如同受伤的凶兽,在攻击的缝隙中亡命穿梭。铜皮境的身躯硬抗了几道擦边的攻击,留下深深的伤口,鲜血淋漓,但他毫不停滞。 困住他,要活的。空中修士大喝,数道灵符飞出,化作金光闪闪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而来。 同时,另外两名修士从侧翼包抄而下,剑光直指他的双腿。 危急关头,陈烬脑海中那尊穷奇观想图骤然变得无比清晰。凶兽咆哮,煞气冲天。 他不再压制右臂那灼热的劫字烙印,反而主动将所有残存的力量,薪火气力,劫火之种的灼热,巨像心源的悲愤,以及满腔的杀意,疯狂注入其中。 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整条青铜右臂猛然膨胀一圈,暗金色的纹路灼灼发光,皮肤下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 穷奇裂风爪,碎魂。 他不再闪避,反身一爪,悍然抓向那几道灵符锁链。 嗤啦 令人牙酸的声音爆响。那蕴含禁制之力的灵符锁链,竟被他这蕴含多种霸道力量的利爪,硬生生撕裂,抓碎。 同时,他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险险避过斩向双腿的剑光,左腿如同钢鞭般抽出,狠狠踢在一名侧翼修士的手腕上。 砰 那修士手腕剧痛,长剑几乎脱手,骇然后退。 什么?空中为首修士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陈烬重伤之下还有如此战力和诡异手段,动用禁武符,镇压他。 一张散发着诡异灰光的符箓被祭出,迎风便涨,化作一个巨大的镇字,带着封禁一切武道气血的压抑力量,当头罩下。 这是仙门专门用来对付武修的歹毒符箓。 陈烬顿时感觉周身气血凝滞,如同陷入泥沼,动作瞬间变得迟缓。 机会 另外两名修士眼中凶光一闪,飞剑疾刺而来,直取他要害。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陈烬右臂上的劫字烙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蛮横的,吞噬一切的欲望自主爆发。 他猛地将右臂迎向那镇压而下的镇字灵符。 嗡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蕴含禁武之力的灵符能量,触碰到劫字烙印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烈阳,被疯狂地吞噬,吸收。烙印变得愈发灼热,而灵符的光芒则急速黯淡。 仙门的禁制,对他这条被多重力量改造过的臂膀,效果大减。 虽然身体依旧迟滞,但右臂却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他顺着吞噬之力,手臂诡异地一搅一抓。 噗,噗 竟将那两柄刺来的飞剑,用肉掌死死抓住。剑锋割裂手掌,鲜血直流,却无法再进分毫。 两名修士大惊失色,想要催动飞剑,却感觉剑上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自身的灵力竟不受控制地流向对方的手臂。 邪术,这是什么邪术。他们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切断与飞剑的联系,踉跄后退。 陈烬趁此机会,猛地甩开飞剑,身体挣脱了部分束缚,再次向密林方向冲去。 废物,空中为首修士又惊又怒,再也顾不得活捉,手中长剑清鸣,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璀璨剑罡,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亲自斩向陈烬。 这一剑,快,狠,准。锁定了陈烬所有退路,筑基后期的修为展露无遗。 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陈烬瞳孔紧缩,这一剑,他绝对接不下,也躲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从密林中响起。 一点乌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道璀璨剑罡的侧面。 并非硬碰硬,而是某种巧劲,如同四两拨千斤,让剑罡的轨迹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偏斜。 轰 剑罡擦着陈烬的身体斩落,在地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恐怖的剑气依旧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大口鲜血,伤上加伤。 但,他活了下来。 谁?空中修士又惊又怒,剑光一转,警惕地扫向密林。 密林中寂静无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陈烬挣扎着爬起,来不及思考是谁出手,求生的本能驱使他继续扑向密林。 而空中修士显然被激怒,也不再管活捉的命令,剑诀一引,更加狂暴的攻击酝酿而出,誓要将陈烬连同那藏头露尾之辈一齐斩杀。 就在这时,陈烬的目光扫过身旁,那里,矗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经历风雨显得苍凉古老的青黑色石碑。石碑上空空如也,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一个疯狂的,源自葬武界中无数牺牲与不屈意志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能逃到哪里?就算这次侥幸逃生,仙门的追捕永无休止,武道的污名永远压顶。 与其如丧家之犬般逃亡,不如。 不如就在此地,以此身此血,告诉这天地,告诉这仙门。 武道,未绝,武者,不屈。 他眼中爆发出决然的光芒,猛地停下脚步,转身,不再看向密林,也不再看向空中修士,而是面对那块无字石碑。 他抬起那条伤痕累累,却蕴含着无穷力量的青铜右臂,并指如刀。 今日,我陈烬,以血为墨,以骨为笔。他声嘶力竭,声音却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于此立碑。告慰英灵。昭告天下。 在仙门修士惊愕的目光中,在密林深处那道窥视目光的凝视下,他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传承,凝聚于指尖,狠狠划向石碑。 嗤 青石碎屑纷飞。鲜血从指尖迸溅,染红石面。 他以指代笔,以血为墨,在那苍凉的石碑上,刻下了第一个淋漓尽血,铁画银钩的大字。 武 血字刻下的瞬间。 轰 天地间仿佛响起一声无形的惊雷。 陈烬丹田内的劫火之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臂骨上的劫字烙印灼热到极致。薪火锻骨诀自行运转到极限。 他喷出的鲜血,溅落在石碑之上,竟仿佛被点燃一般,发出暗金色的光芒,与石刻的血字交融,熊熊燃烧起来。 不仅是他的血。这片土地上,仿佛有无数沉眠的,不屈的意志被唤醒。古战场的残魂,葬武界的英灵,无数被污蔑被镇压的武道先辈的执念。化作点点肉眼难以看见的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那燃烧的血字之中。 整块石碑,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磅礴,悲壮,却充满无穷斗志的气息。 一个武字,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诉说着不屈,宣告着反抗。 那空中修士酝酿的致命一击,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浩瀚磅礴的意志气息一冲,微微一滞。 密林中,那道一直冷静窥视的目光,也瞬间变得无比震惊和火热。 陈烬感觉自己与这石碑,与这片大地产生了某种深刻的联系。力量源源不断地从大地涌入体内,伤势在快速修复,气势在节节攀升。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空中惊疑不定的仙门修士,声音如同宣告,响彻四野。 此碑为证,武道不绝,薪火不灭。 凡我武者,皆可来此,以血明志,以战正名。 这天下,当有吾辈立足之地。 话音落下,他再次并指,就要刻下第二个字。 而远处的地平线上,更多的仙门流光正在急速赶来。 密林深处,一道黑影缓缓站起身,眼中光芒闪烁,低声自语。原来如此,道火,竟真的存在。 一场围绕着这块突然出现的血碑的更大风暴,即将来临。 第四十二章 血碑林烽火 血色的武字,深深烙印在苍凉的石碑之上,暗金色的火焰环绕其燃烧,仿佛点燃了这片沉寂万古的土地,也点燃了陈烬心中那从未熄灭的反抗之火。 磅礴而悲壮的意志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石碑,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场域,笼罩着方圆百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肃穆与狂热。 空中,那为首的仙门修士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他清晰地感觉到,下方那块该死的石碑和那个该死的逆贼,正在凝聚一种他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厌恶与恐惧的力量。 这力量,动摇着仙门亘古以来的绝对权威。 邪魔歪道,装神弄鬼。他厉声嘶吼,试图驱散心中的不安,手中剑诀再起,更强的灵力波动爆发开来。结阵。毁了那碑。将逆贼挫骨扬灰。 其余几名修士强压下震惊,迅速占据方位,法器光芒连成一片,更强大的攻击正在酝酿。 密林中,那道窥视的目光也变得无比灼热,紧紧盯着燃烧的血碑和气势不断攀升的陈烬,低声喃喃。道火燃碑。万灵共鸣。传说竟是真的,这小子。 陈烬屹立在碑前,浑身浴血,伤口却在奇异快速地愈合。大地之下,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修复着他的伤躯,滋养着他的经脉。铜皮境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变得越发凝实,深邃。 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强大,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脚下这片土地所承载的沉重历史与不屈英魂。 他无视空中正在凝结的杀阵,再次抬起手臂,鲜血从指尖滴落,他要刻下第二个字。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从侧后方的密林中骤然响起。并非袭向陈烬,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空中正在结阵的仙门修士。 那是几根毫不起眼的,削尖了的青黑色木刺。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直取几名修士运功的关键窍穴。 嗯,还有同党,为首修士反应极快,剑光一扫,斩碎大部分木刺,但仍有一名修士被擦中手臂,灵力运转顿时一滞,阵法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机会 陈烬虽不知是谁出手相助,但战机稍纵即逝。他眼中厉色一闪,放弃刻字,身体猛地向前一踏。 穷奇裂风爪,裂空。 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主动杀向那名因阵法紊乱而露出破绽的修士。青铜右臂撕裂空气,带着暗金色的劫火与无穷的煞气,狠狠抓去。 那修士大惊失色,仓促间祭出一面护身玉牌。 咔嚓 玉牌如同纸糊般被撕裂。青铜利爪余势不减,直接贯穿了他的护体灵光,抓碎了他的胸膛。 噗嗤 鲜血与内脏碎片喷溅。那名修士眼中充满惊恐与不甘,气息瞬间湮灭,尸体从空中栽落。 一击毙命。 全场骤然一静。 剩下的仙门修士,包括那名为首者,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陈烬如此悍勇,更没想到他能在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师弟,为首修士目眦欲裂,怒火攻心。孽畜。给我死来。 他再也顾不得结阵,手中长剑光芒暴涨,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直刺陈烬心口。这已是搏命之击。 陈烬刚刚击杀一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面对这含怒而发的必杀一剑,已然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烬与那剑虹之间。 来人一身紧身黑衣,脸上戴着标志性的凤凰面具,正是去而复返的暗羽楼杀手,凤凰。 她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两指之间夹着一枚薄如蝉翼,流淌着幽蓝光泽的金属羽毛。 面对那惊天剑虹,她只是轻轻一挥手。 那枚金属羽毛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无法捉摸的轨迹,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剑虹最锋芒,也是最脆弱的一点之上。 叮 一声极其清脆,却穿透力极强的锐响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极致的,凝聚到一点的穿透与破坏。 那气势磅礴的剑虹,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光芒溃散,灵气崩乱。为首修士闷哼一声,剑势被破,气血逆冲,身形踉跄后退,脸上写满了惊骇。 这是什么诡异手法。 凤凰一招逼退强敌,却并未追击,而是反手一抓陈烬的肩膀,低喝一声,走。 她身形一扭,带着陈烬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瞬间脱离战圈,落在了那块燃烧的血碑之后。 暗羽楼,你们果然与这逆贼勾结,为首修士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厉声喝道,眼中充满忌惮与愤怒。暗羽楼的杀手,极其难缠,尤其是这凤凰面具女子,在楼中地位显然不低。 凤凰却根本不理他,面具下的目光快速扫过陈烬和那燃烧的血碑,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没想到。你竟真的点燃了道火,怪不得楼主如此看重你。 陈烬喘息着,看着突然出现的凤凰,心中警惕不减反增。暗羽楼目的不明,此时出现,是友是敌难料。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凤凰语速极快。仙门的援兵马上就到,来的可不是这些杂鱼。你想靠这块碑和这点刚燃起的道火对抗整个仙门,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话音未落,天边果然传来了更加庞大恐怖的灵压波动,数道远超在场所有人的气息正急速逼近。 为首修士脸上露出喜色。是内门的师叔们到了。暗羽楼的妖女,还有陈烬逆贼,你们今天插翅难逃。 凤凰冷哼一声,似乎对那逼近的气息并不意外,也没有太多恐惧。她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布满符文的黑色罗盘,快速拨弄了几下。 罗盘上光芒闪烁,指向一个方向。 想活命,想让这道火不被立刻扑灭,就跟我来。她对陈烬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我知道一条密道,或许能暂时避开追兵。 说完,她不等陈烬回答,转身便向密林深处掠去。 陈烬眉头紧锁,留下,必死无疑,血碑也可能被毁。跟随神秘的暗羽楼走,前途未卜,但或许有一线生机。 该如何选择? 就在陈烬犹豫的刹那! 哥 一声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带着哭腔与惊惶的呼喊声,突然从另一个方向的密林边缘传来。 陈烬浑身剧震,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浑身脏兮兮,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小鱼,正被一个瘸腿的身影死死拉着,从树丛中踉跄地跑出来。正是石锋。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应该在安全的地方吗。 石叔,小鱼,陈烬失声喊道,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担忧与恐惧填满。 石锋看到陈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焦急,他嘶哑地吼道,走,快走,村子,村子没了,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别管我们。 话音未落,一道阴冷的剑光已然从他们身后追至,直刺石锋后心,显然有仙门修士早已发现并追杀他们。 不,陈烬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便要冲过去。 但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凤凰。 她似乎极其不悦地咂了下舌,身影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石锋和小鱼身前,指尖连弹,数点碧芒精准地撞偏了那道剑光,同时一把抓起吓呆了的小鱼,对石锋喝道。不想死就跟紧我。 她竟然出手救了他们。 陈烬来不及多想,疯狂冲到石锋身边,一把扶住他,石叔。 快走,石锋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也受了伤,他推着陈烬,我们拖累你了,别犹豫。 此时,天边那几道恐怖的气息已经清晰可见,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让人窒息。 凤凰已经带着小鱼冲向了密林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 陈烬看了一眼那燃烧的血碑,又看了一眼重伤的石叔和惊恐的小鱼,眼中闪过无尽的不甘与痛苦。 他不能留下,他不能死,他还要保护他们。 武道不绝,薪火不灭,我会回来。他对着血碑发下誓言,猛地背起石叔,向着凤凰消失的洞口疯狂冲去。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洞口的瞬间,数道强横无匹的神念轰然扫过这片区域。 为首的仙门强者降临,他看了一眼逃入密道的几人,又看了一眼那块燃烧着道火,凝聚着不屈意志的血碑,脸色阴沉无比。 追,他冷冷下令,一部分人立刻追向洞口。 而他本人,则一步步走向那块血碑,眼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以血立碑。妄图复燃武道。他缓缓举起手掌,恐怖的灵力开始汇聚。痴心妄想。本座便当着天下人的面,将你这邪碑,连同这虚妄的道火,一并抹去。 就在那仙门强者凝聚着毁灭性能量的手掌,即将拍向燃烧的血碑之时。 异变陡生 那血碑之上的武字,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暗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模糊却威严无比的虚影,那虚影仿佛是一位顶天立地的上古武者,对着仙门强者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轰 一股源自大地深处,源自无数英魂意志的反震之力,狠狠撞向那仙门强者。 仙门强者脸色一变,竟被这股力量震得后退半步,手掌凝聚的灵光也瞬间溃散。 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这碑?竟能自主反击。这道火,竟能引动地脉英灵。 与此同时,远处的地平线上,数道隐晦却强大的气息,似乎被这冲天的道火和英魂意志所惊动,正悄然升起,遥遥望向这个方向。其中有妖气,有煞气,甚至还有一些极其微弱,却顽强不屈的气血之力。 那是散落各地的遗民。或是其他的武道残存者。 他们感受到了。感受到了这血碑的召唤,感受到了这道火的燃起。 仙门强者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意识到,摧毁这块碑或许不难,但这道火已然点燃,消息正在传开。强行毁碑,只会激发更大的反抗,甚至可能引来更多不可控的势力。 他缓缓放下手掌,眼中寒光闪烁,改变了主意。 哼,一块破碑,一簇野火,又能如何。他冷笑一声,声音却传出极远。本座便留着你。让天下人都看看,与仙门作对的下场。 来人。将此地给我团团围住。布下锁灵绝阵。我要将此地化为绝地。让这所谓的道火,在绝望中自行熄灭。让所有敢来此地的逆贼,有来无回。 我要让这块碑,成为他们永恒的坟墓。 一道道阵旗落下,强大的封禁之力开始笼罩血碑林。 血碑依旧在燃烧,道火在封锁中顽强闪烁。 而陈烬,则带着重伤的石锋和惊恐的小鱼,跟随着神秘的凤凰,遁入了那条未知的,通往地底深处的黑暗密道。 身后,是仙门布下的天罗地网。 前方,是暗羽楼深不可测的图谋。 脚下,是未知的险途。 但他臂上的烙印在灼热,心中的火焰,已彻底点燃。 薪火不灭,只是开始。 第四十三章 地网天罗 冰冷,潮湿,压抑。 这是陈烬踏入这条地下密道后最直接的感受。凤凰在前方引路,身影在绝对的黑暗中依旧灵动迅捷,仿佛能无视这吞噬光线的幽暗。她手中托着一枚散发着微弱幽光的珠子,仅能照亮脚下几尺范围,更添几分诡秘。 陈烬紧随其后,背上是不住咳血,气息愈发微弱的石锋,怀里还紧紧抱着吓得瑟瑟发抖,不住抽噎的小鱼。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不仅是身体的负担,更是心灵的煎熬。 村庄没了,石叔重伤,小鱼受惊,而这一切,皆因他而起。 身后的洞口早已被落下巨石封死,但那种被恐怖气息锁定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仙门强者的神念如同跗骨之蛆,即便隔着厚厚的岩层,依旧带来无形的压力。他们只是暂时安全,危机从未远离。 地道蜿蜒曲折,四通八达,显然是人工开凿,却又充满了岁月的痕迹,石壁上时而能看到一些模糊古老的刻痕,并非文字,更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扭曲的符号,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是什么地方。陈烬喘息着问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内回响。 一条早已被遗忘的旧路,属于暗羽楼的无数退路之一。凤凰的声音在前方淡淡传来,没有丝毫波动。放心,仙门的人短时间内找不到这里。他们现在的心思,应该都在外面那块碑上。 提到血碑,陈烬心头一紧,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冲天的道火与英灵虚影。 那碑 道火已燃,便没那么容易熄灭。凤凰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仙门若强行毁碑,只会适得其反,引动更多地脉英魂反噬。他们最大的可能,是围而不攻,布下绝阵,将其化为陷阱,诱杀一切敢去接触道火的人。 陈烬心中顿时一沉。这无疑是最毒辣的手段,让希望变成死亡陷阱。 我们必须回去。 回去送死吗。凤凰冷笑一声。你现在回去,除了多添一具尸体,让仙门多一份战绩,还能做什么。点燃道火是你的机缘,但活下去,变强,才是你现在唯一该做的事。 她的话冰冷而现实,像一把刀子戳破陈烬的冲动。他沉默了,只是将背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石锋又往上托了托,将怀中小鱼抱得更紧。 就在这时,凤凰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面具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怎么了?陈烬立刻警惕。 嘘,凤凰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手中的幽光珠光芒也瞬间敛去。 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石锋压抑的痛苦喘息和小鱼极力克制的抽泣声。 陈烬屏住呼吸,穷奇观想法自主运转,感知提升到极限。渐渐地,他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地底更深处的沙沙声。 像是无数细小的脚刮擦岩石的声音,由远及近,正从他们侧下方的一条岔道深处传来。 不好,凤凰低喝一声,声音中首次带上了一丝急促。是蚀骨妖蚁。这条废弃太久,惊动了地底的东西。快走。 她瞬间重新点亮幽光珠,光芒却剧烈闪烁起来,仿佛受到干扰。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一条向上的岔路,速度骤增。 陈烬心头一凛,虽不知蚀骨妖蚁是何物,但能让凤凰如此失态,绝非善类。他咬牙催谷所剩无几的气力,紧紧跟上。 那沙沙声骤然变大,变得密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令人头皮发麻。 陈烬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侧后方那条黑暗的岔道中,无数拳头大小,甲壳乌黑发亮,长着狰狞口器的妖蚁,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般涌出。它们复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都被啃噬出细密的痕迹。 它们的速度极快,而且显然对生灵气息极其敏感,瞬间就锁定了他们,汹涌追来。 该死。陈烬骇然,将身法催动到极致。但背着一个人,抱着一个孩子,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眼看蚁潮的先锋已经扑到身后。 凤凰猛地回身,双手连扬,一片碧绿色的粉末洒出,触及妖蚁,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瞬间清空了一小片。但妖蚁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瞬间就将空缺填满。 往上走,别停,凤凰厉声道,同时从腰间取出那个黑色罗盘,快速拨动。 罗盘上光芒急闪,指向他们正在奔跑的这条向上通道的深处。 前面有一个废弃的祭坛,那里有残存的禁制,或许能挡一下。 陈烬无暇多想,拼命向上狂奔。通道变得越发陡峭,石阶破碎不堪。 石锋的咳血越来越严重,温热的液体浸湿了陈烬的后背。小鱼在他怀里吓得连哭都哭不出声,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衣襟。 沙沙声紧追不舍,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带着腐蚀气息的酸味。 突然,陈烬脚下一空。一段石阶猛然塌陷。他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带着石锋和小鱼向前栽去。 哥,小鱼发出惊恐的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陈烬腰间猛地一紧,被一条冰冷的金属细锁链缠住,硬生生拉了回来。是凤凰出手。 但这一耽搁,恐怖的蚁潮已经扑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脚踝。 嗤嗤嗤 陈烬立刻感到铜皮境的身躯传来剧痛。那些妖蚁的口器竟然能轻易咬穿他的防御,疯狂啃噬他的血肉。甚至试图钻入体内。 剧痛与危机刺激下,他右臂的劫字烙印再次爆发。暗金色的劫火自主燃起,顺着腿部蔓延而下。 轰 劫火所过之处,妖蚁发出尖锐的嘶鸣,瞬间被烧成焦炭。劫火似乎对这种阴邪妖物有着极强的克制力。 但妖蚁无穷无尽,劫火消耗的却是他的本源。他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快,凤凰挥动锁链,扫清前方障碍,指着不远处一个微微散发着白光的残破圆形平台。就是那里。跳上去。 陈烬奋起最后的力量,背着石锋,抱着小鱼,猛地一跃,堪堪落在平台边缘。 几乎同时,凤凰也飞身掠入平台,手中罗盘按在平台中心一处凹陷。 嗡 一层微弱,残破,布满裂痕的白色光罩瞬间升起,勉强将平台笼罩。 黑色的蚁潮轰然撞击在光罩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光罩剧烈摇晃,明灭不定,显然无法支撑太久。 暂时的安全。 陈烬立刻将石锋轻轻放下。石锋面如金纸,气息游离,胸口一片血肉模糊,显然不仅是旧伤,刚才的颠簸和妖蚁的攻击让他雪上加霜。 石叔,石叔。陈烬声音发颤,徒劳地试图输送气力,但他的力量刚猛霸道,根本无法用于疗伤。 小鱼扑在石锋身边,泪如雨下,却不敢大声哭喊,只是无助地抓着石锋冰凉的手。 凤凰检查了一下光罩外的情况,又看了看罗盘,面具下的眉头紧锁。禁制能量快要耗尽,撑不过一炷香。我们必须在妖蚁突破前,找到下一条路。她看向陈烬。他怎么样。 陈烬抬起血红的双眼,看向凤凰,声音沙哑绝望。他快不行了。你有没有办法。你们暗羽楼一定有丹药,对不对。 凤凰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普通的疗伤丹药对这种伤势效果甚微。他凡人之躯,伤及根本,又受妖蚁邪毒侵蚀,除非有生生造化丹那等圣药,或许能吊住一口气。 生生造化丹,那是传说中的仙丹,去哪里找? 陈烬的心彻底沉入谷底,无边的悔恨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气息微弱的石锋,却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了陈烬的手,浑浊的眼睛望着他,充满了焦急与恳求,断断续续地说道。小烬,逃,带着小鱼逃,别管我。保护好她,她,她。 话未说完,又是一大口鲜血咳出,其中甚至带着内脏的碎片。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石叔,陈烬和小鱼同时悲呼。 就在这极致的悲伤与绝望中,陈烬臂膀上的劫字烙印突然剧烈灼痛起来。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无尽生机与渴望的意念,竟然通过他与小鱼紧握的手,从小鱼体内传来,触动了劫火之种。 与此同时,他怀中那块一直贴身收藏的,来自葬武界神秘巨像核心的暗红色晶石,也突然发出一阵温热。 一个疯狂的,源自薪火锻骨诀和穷奇吞噬本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闯入陈烬的脑海。 以血为引,以劫火为炉,吞噬外物生机,反哺己身。或许,或许可以一试。 这无疑是邪道,凶险万分。但此刻,他还有选择吗。 陈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猛地看向凤凰,替我护法。十息,只要十息。 不等凤凰回答,他猛地划破自己的掌心,鲜血淋漓的手一把按在那块散发温热的暗红色晶石之上,另一只手则按在了石锋几乎停止起伏的胸口。 穷奇吞天,劫火燃薪,夺灵续命,给我转。 他疯狂运转薪火锻骨诀,引动劫火之种与右臂烙印的力量,同时将穷奇观想法的吞噬之意催动到极致。 轰 暗红色晶石光芒大放,一股精纯却驳杂的庞大生命能量被强行引出,顺着他的手臂涌入,劫火疯狂燃烧,淬炼着这股能量,同时也点燃了他自身的气血与神魂。 噗,陈烬喷出一口鲜血,面容瞬间憔悴,但他不管不顾,将淬炼后的最精纯的一缕生机,强行渡入石锋体内。 石锋身体剧烈一颤,脸上诡异地泛起一丝红晕。 就在这诡异的秘法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异变突生。 谁也没有注意到,惊恐万分的小鱼,看着哥哥吐血,石叔痛苦颤抖,那双纯净的眼眸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尊贵而古老的紫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她无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陈烬流血的手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陈烬血液的瞬间。 轰隆 整个地下通道,不,是整片大地,猛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深处翻身。 他们所在的祭坛平台疯狂摇晃,那本就残破的光罩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轰然破碎。 无数蚀骨妖蚁再次嘶叫着涌上。 而更可怕的是,通道顶部开始大面积坍塌,巨大的岩石轰然砸落。 地龙翻身,凤凰惊呼一声,身形急速闪动,避开落石,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对。这动静,是更深处的东西被惊动了。 陈烬的秘法被这剧变强行打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与石锋和小鱼一起被震倒在地。 混乱中,一块巨大的落石当空砸向昏迷的石锋和吓呆了的小鱼。 陈烬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却被另一块落石阻隔,眼看不及。 就在这时,小鱼身上那抹微不可查的紫金光芒再次一闪而逝。 那块砸落的巨石,在距离她头顶不到三寸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极其坚韧的壁障,猛地一顿,随即轰然炸裂成无数碎块。 飞溅的碎石中,小鱼呆呆地坐在地上,毫发无伤,额头中心,一个极淡极淡的,复杂而尊贵的紫金色符文一闪而没,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一直高度警惕的凤凰,却恰好捕捉到了这一幕。 她的身形猛地僵住,面具下的目光瞬间凝固,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惊与骇然,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她死死地盯着吓傻了的小鱼,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存在,声音干涩无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帝脉? 第四十四章 帝脉惊蛰 帝脉。 凤凰那充满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惊惧的低语,如同惊雷般在陈烬耳边炸响,却又被更加剧烈的轰鸣与坍塌声所淹没。 大地疯狂震颤,通道顶部巨大的岩石不断砸落,烟尘弥漫,蚀骨妖蚁的嘶鸣与岩石崩裂的巨响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祭坛光罩已碎,黑色的蚁潮再次汹涌扑来。 陈烬根本无暇细思凤凰话中那石破天惊的含义,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扑到石锋和小鱼身边,青铜右臂横扫,劫火缭绕,将扑到近前的数只妖蚁烧成灰烬,同时用身体硬生生挡住几块溅射的碎石。 走,他嘶哑地吼道,一把将依旧处于震惊中的凤凰推醒,同时艰难地背起气息愈发微弱的石锋,将吓得呆滞的小鱼紧紧护在怀中。 必须立刻离开这崩塌的中心。 凤凰猛地回神,面具下的眼神复杂无比地扫过小鱼额头那早已消失的紫金符文痕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厉声道,跟我来。 她不再依靠罗盘,而是凭借着某种直觉或记忆,选择了一条向上倾斜,相对稳固的岔道,手中幽光珠全力催发,照亮前路,同时不断挥手打出碧绿毒针,清理着从缝隙中不断钻出的零散妖蚁。 四人或者说三人一重伤在这天崩地裂般的绝境中亡命奔逃。陈烬将铜皮境的力量和身法催谷到极致,每一步踏出都在碎裂的岩石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艰难地跟上凤凰的速度。 石锋在他背上不断咳血,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小鱼则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小脸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却又奇异没有哭闹,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紫金涟漪。 每一次紫金涟漪闪过,总会有惊无险地发生一些巧合。要么头顶一块即将砸中的巨石突然被旁边落下的更大石块撞偏。要么脚下即将塌陷的地面莫名地多支撑了一瞬。要么几只从刁钻角度扑来的妖蚁突然互相撕咬起来。 这些微小的幸运,在这毁灭性的灾难中,汇聚成了维系他们一线生机的奇迹。 陈烬全部心神都用在奔跑和抵挡危险上,并未深思。而前方的凤凰,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惊骇与某种火热的猜测愈发强烈。 帝脉。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在眼前。她心中翻腾。楼主苦寻无数岁月的钥匙。 不知奔逃了多久,身后的崩塌声与妖蚁嘶鸣声渐渐远去,周围的震动也逐渐平息,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石锋压抑的痛苦**。 他们似乎暂时甩脱了危险,来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巨大地下空间。 凤凰手中的幽光珠光芒稳定下来,照亮了四周。 这里像是一座巨大的,坍塌了一半的古老殿堂。残存的穹顶高耸,布满裂痕,几根巨大的石柱倾斜断裂,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结构。殿堂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与之前通道中相似的古老壁画和扭曲符文,只是这里的壁画更加宏大,更加清晰。 壁画的内容令人触目惊心。描绘着无数身形高大,气血磅礴的先民,与驾驭着飞行法器,施展仙术的修士并肩作战,共同对抗着一些形状模糊,却散发着极致邪恶与黑暗气息的恐怖存在。而在后续的壁画中,形势陡变,那些修士突然倒戈相向,用各种诡异的法器和符箓,将昔日的战友抽魂炼魄,镇压地底,甚至炼制成各种恐怖的战争傀儡武骸。 故事的结局,是无数先民的尸骸堆积成山,血流成河,仅存的部分族人带着愤怒与不甘,遁入地底,刻下这些记录。 这是,陈烬看着这些壁画,呼吸急促。这与他在寂灭号和葬武界感受到的悲怆历史完全吻合。是上古时代的真相。仙门背叛与镇压的铁证。 凤凰的目光却快速扫过壁画,似乎对这些历史并不陌生,她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那些扭曲的符文和殿堂尽头一扇半掩的,布满灰尘的巨型石门上。石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被利剑贯穿的太阳徽记。 快看,石叔,石叔他。小鱼突然带着哭腔喊道。 陈烬心中一紧,连忙放下石锋。只见石锋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泛起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妖蚁的邪毒已然深入肺腑,侵蚀生机。他之前勉强渡入的一丝生机正在飞速消散。 必须尽快解毒疗伤。陈烬心急如焚,看向凤凰。你既然认得那妖蚁,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凤凰检查了一下石锋的状况,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蚀骨妖蚁的毒混合了地底秽气,极难清除。我身上的解毒丹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净血莲或者地脉灵乳这等天地灵物,或许能洗髓伐毛,驱除邪毒。凤凰语气凝重。但这两样东西都极其罕见。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石门,眼中闪过一丝异光。据楼中古籍记载,这类上古遗迹的深处,有时会因为地脉汇聚,孕育出类似的灵物。或许。 她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扇门后,可能有生路,也可能有救石锋的灵物,但同样,必然充满未知的危险。 陈烬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石锋,又看了看满脸恐惧却强忍着不哭的小鱼,眼中闪过决绝。 开门 凤凰走到石门前,并未立刻推动,而是仔细观察着门上的太阳徽记和周围那些更加复杂诡异的符文。她从怀中取出数种奇特的工具和药液,小心翼翼地在门上涂抹,试探。 这不是普通的石门,上面布满了古老的禁制和恶毒的机关陷阱,她语气严肃,强行开启,我们都会死无全尸。 她尝试了数种方法,石门都毫无反应,那些符文如同死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石锋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陈烬心急如焚,却帮不上忙。他下意识地靠近石门,右臂上的劫字烙印再次传来轻微的灼热感,与石门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他福至心灵,猛地划破尚未愈合的手掌,将染血的手掌按向石门上那个被剑贯穿的太阳徽记中心。 你干什么?凤凰一惊,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鲜血触及徽记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死寂的徽记猛地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陈烬的血液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迅速融入徽记纹路之中,将其缓缓点亮。 与此同时,他右臂的劫字烙印光芒大盛,与徽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嘎吱,吱呀呀。 沉重无比的石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然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古老,沧桑,却带着奇异清灵气息的空气,从门缝中涌出。 以血为引。以劫为钥。原来如此。凤凰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震惊,深深看了陈烬一眼。你这条手臂和那烙印。比我想象的还要特殊。 门缝之后,并非预想中的绝杀陷阱,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更加古老的阶梯,阶梯尽头隐隐有柔和的白光传来,那股清灵的气息正是从那里传来。 希望就在眼前。 陈烬大喜,背起石锋就要进入。 等等,凤凰却一把拉住了他,眼神无比凝重。气息不对。太干净了。干净得诡异。这下面绝不是地脉灵乳那么简单。可能有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阶梯深处那柔和的白光,突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被陈烬护在怀中的小鱼,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些许痛苦与不适的**,她额头皮肤下,那抹紫金色的光芒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虽然极淡,却清晰可见。 而那阶梯深处的白光,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闪烁的频率陡然加快。 小鱼,陈烬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你怎么了? 小鱼皱着眉头,小手捂着额头,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哥。下面,下面有东西,不喜欢我,头好晕。 不喜欢她,陈烬一愣。 凤凰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她猛地看向阶梯深处,又死死盯住小鱼额头的紫金光芒,声音干涩。不是不喜欢。是排斥。是镇压。 那白光,是极其纯净,极致浓郁的天道灵气,她几乎是尖叫出声。这下面根本不是灵物之地。这是一个,一个被天道之力彻底净化,镇压的囚笼,或者坟墓。 帝脉,是上古先民中最尊贵,最接近本源的血脉,是天道最忌惮,最想抹除的存在。两者相遇,必然相互排斥激荡。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阶梯深处那柔和的白光骤然变得刺目起来。整个通道开始震动,并非之前的崩塌,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带着驱逐与净化意味的震动。无数纯白色的,由精纯灵气凝结的光点从深处飘出,如同风暴般向他们涌来。 这些光点触碰到周围的岩壁,岩壁竟变得更加洁白,纯净,仿佛一切杂质都被净化抹除。而触碰到陈烬的铜皮,则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带来剧痛。触碰到凤凰,她周身的暗羽楼功法气息剧烈波动,让她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而更多的光点,则如同发现了宿敌般,疯狂地涌向小鱼。 小鱼额头的紫金光芒被迫亮起,形成一层极薄的护罩,抵挡着白光,却显得无比艰难,她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痛苦地蜷缩起来。 不,陈烬目眦欲裂,疯狂催动劫火之种,暗金色的火焰爆发开来,勉强抵挡着白光的侵袭,将小鱼死死护在怀中。 但这白光无穷无尽,而且越发狂暴。 退,快退出去。凤凰尖声叫道,她已经被白光逼得退回了主殿。这灵气风暴会净化一切非天道允许的存在。我们会被彻底同化抹杀。 陈烬看着怀中痛苦的小鱼,又感受着背上石锋愈发微弱的气息,再看看那充满毁灭净化之力的白光深渊。 前无生路,后有绝境。 就在这绝望之际。 那扇被陈烬鲜血开启的石门,门上的太阳徽记突然再次闪烁,那暗红色的光芒变得极不稳定,门体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 仿佛门后那纯白的天道灵气与门上源自上古的禁制力量产生了剧烈冲突。 轰 一声巨响,石门上的徽记猛然炸裂开来。无数碎片四溅。 紧接着,整扇石门,连同门后的阶梯入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晶体化。然后。 无声无息地坍塌,湮灭。 不是崩碎,而是从物质形态上被彻底净化,抹除。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纯白,散发着绝对秩序与绝对死寂气息的光之深渊,出现在原本石门所在的位置。 深渊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条由纯白灵气凝聚而成的锁链,锁链的尽头,似乎束缚着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 而那个人形轮廓,在感应到小鱼身上那丝帝脉气息的瞬间,猛地抬起了头。 两点空洞却蕴含着无尽悲怆与疯狂的白光,穿透深渊,骤然亮起,死死地盯住了小鱼。 第四十五章 囚灵悲歌 两点空洞却燃烧着无尽悲怆与疯狂的白光,如同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凝视,穿透纯白的灵气深渊,死死锁定在小鱼身上。 那目光并非实质,却带着难以形容的,冰冷刺骨的渴望与憎恨。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无法容忍的存在,又像是沙漠旅人看到了唯一的甘泉,充满了毁灭与占有的矛盾疯狂。 呃啊,小鱼发出一声痛苦的**,额头的紫金光芒剧烈闪烁,如同被无形的针刺穿,她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陈烬只觉得怀中的妹妹仿佛变成了一块烙铁,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帝脉之力被这白光目光强行引动,激荡,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与周围狂暴的天道灵气发生着剧烈的,毁灭性的冲突。 该死,陈烬目眦欲裂,疯狂催动劫火之种,暗金色的火焰将他和怀中的小鱼紧紧包裹,拼命抵挡着白光的侵蚀与那恐怖目光的压迫。但这如同螳臂当车,他的力量在整个深渊的天道灵气面前,渺小得可怜。 背后的石锋在这两股至高气息的碰撞余波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更多黑血,生机愈发微弱。 凤凰早已退到远处,惊骇地望着那白光深渊中的模糊人形,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天道囚徒。竟然是活着的天道囚徒。以纯净灵气为牢笼,永世镇压。这下面究竟关了什么东西。 那模糊的人形轮廓在锁链的束缚下,似乎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了手臂,指向小鱼。无尽的纯白灵气随之沸腾,化作一道道更加凝实的,带着绝对净化与驱逐力量的白色锁链虚影,如同群蛇出洞,悍然冲出深渊,直射小鱼。 它们的目标准确无比。要将这玷污了纯净之地的帝脉余孽,彻底抹除,或者同化吞噬。 死亡,真正的,无可抗拒的死亡降临。 不 陈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彻底疯狂。他再也顾不上自身,将所有的力量,铜皮境的气血,劫火之种的本源,青铜右臂的吞噬之力,乃至燃烧的生命潜能,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暗金色的劫火冲天而起,竟暂时将涌来的白色锁链虚影逼退数尺。但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头发变得灰白,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在用命换取时间。 然而,这坚持不了多久。更多的白色锁链从深渊中涌出,前赴后继,劫火的光芒正在快速黯淡。 哥,哥。小鱼感受到哥哥生命的急速流逝,泪水模糊了双眼,那双纯净的眸子深处,紫金色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亮,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尊贵而骄傲的意志似乎正在苏醒,与那外来的压迫进行着本能对抗。 她猛地抬起小手,紧紧抓住了陈烬那条燃烧着劫火,布满裂痕的青铜右臂。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额头的紫金色帝脉之力,与陈烬臂上暗金色的劫火之力,通过手臂的接触,竟然产生了某种意想不到的交融。 帝脉的尊贵,古老,包容万物,与劫火的毁灭,暴烈,焚尽一切,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此刻却在共同的外来压迫和守护彼此的强烈意志下,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与共鸣。 嗡 陈烬的青铜右臂剧烈震颤,臂骨深处那枚劫字烙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暗金,而是夹杂上了一丝尊贵的紫意。吞噬之力疯狂运转,但这一次,它吞噬的目标,不再是实物或能量,而是那从深渊中射来的,纯粹的天道意志压迫和锁链虚影。 嗤嗤嗤。 白色的锁链虚影触碰到这变异的吞噬之力,竟如同冰雪遇烈阳,开始消融。虽然缓慢,却真实有效。 那深渊中的模糊人形似乎愣了一下,空洞的白眼之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情绪。它显然无法理解,为何这低劣的,混合的,充满污秽的力量,能够抵挡甚至吞噬它纯净的天道之力。 它的攻击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一直在一旁紧张观察,寻找机会的凤凰,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但她攻击的目标,并非深渊囚徒,也非白色锁链,而是她手中那枚一直用来指引方向的黑色罗盘。 她将罗盘狠狠摔在地上,同时咬破指尖,将一滴蕴含着奇特气息的血液弹在其上。 以血为祭,暗羽寻踪,虚空引渡,开。 罗盘轰然炸裂,化作一团浓郁的,扭曲的黑暗。这黑暗迅速扩张,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不稳定的黑色漩涡。漩涡之中,传来强烈的空间波动,却极其混乱,不知通向何方。 跳进去,快。凤凰对着陈烬厉声喝道,声音因消耗过度而嘶哑。这是随机传送阵。能逃多远看造化。总比死在这里强。 陈烬看了一眼那充满未知风险的黑色漩涡,又看了一眼怀中痛苦稍减却依旧虚弱的小鱼,以及背上奄奄一息的石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没有选择了。 他抱起小鱼,背紧石锋,用尽最后力气,向着黑色漩涡猛地跃去。 就在他身影没入漩涡的瞬间。 那深渊中的囚徒似乎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无声却震动灵魂的咆哮,所有的白色锁链汇聚成一束,如同审判之矛,以超越时间的速度,悍然射向即将闭合的漩涡。它要将这群亵渎者,连同那空间通道,一齐湮灭。 恐怖的白色审判之矛,携带着净化万物的天道意志,瞬间即至。 黑色漩涡剧烈扭曲,眼看就要崩溃。 陈烬置身于狂暴的空间乱流中,感觉身体即将被撕碎,根本无力抵挡这追杀而来的致命一击。 就在这万分之一的绝望时刻。 他怀中,那枚早已破碎,能量耗尽的星炬核心残片,以及那块得自寂灭号指挥官巴顿的,同样布满裂纹的指挥信标,仿佛被这极致的天道之力和空间波动双重刺激,竟同时亮起了最后的,回光返照般的微光。 两股微光交融,投射出一片极其黯淡,扭曲破碎的全息影像,伴随着星炬那断断续续,充满干扰杂音的最后留言。 检测到超高强度天道清除协议能量。 空间坐标记录分析。 匹配数据库残存信息。 目标锁定…白渊囚笼…镇压单位…编号…悔。 警告…该单位极度危险…关联天道化身计划。 核心指令冲突错误。 最终建议。发送悔之坐标至所有星炬频段。 警告它们会追来。 为了生存。 滋滋… 信息到此,骤然中断。两件物品彻底化为飞灰。 但就在它们湮灭的前一刹那,一道极其微弱,却蕴含着特殊频率的信息流,顺着那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和天道之力的联系,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向着无尽虚空的某个或某些特定方向,扩散而去。 这道信息流,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一个坐标广播。一个关于白渊囚笼和囚徒悔的坐标广播。 仿佛感应到了这广播的发出,那恐怖的白色审判之矛,在即将击中漩涡的瞬间,猛地停滞了。 深渊中的囚徒悔,那空洞的白眼之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无比的,名为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情。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慌。 它死死地盯着那即将消散的信息流,又看了看漩涡中陈烬那条变异的,闪烁着紫金劫光的手臂,最后,它的目光再次落在小鱼身上。 那目光中的疯狂与憎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无法理解的悲悯。悔恨。甚至是一丝解脱。 它那抬起的手臂,缓缓地,无力地垂了下去。 轰隆 纯白的审判之矛并未刺出,而是轰然炸开,化作最纯净的灵气风暴,将那一片区域彻底淹没,净化,也将那黑色的空间漩涡彻底搅碎,抹平。 通道消失了。 陈烬四人,生死不明,不知所踪。 纯白的灵气深渊渐渐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只有那被无数锁链束缚的模糊人形悔,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空洞的白眼望着漩涡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许久,许久。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叹息,在绝对的死寂中响起,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疲惫。 帝脉…终究…再现。 钥匙…已…触动。 猎人…将至。 这个…牢笼…也…该…动一动了。 它的声音低沉沙哑,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然。 与此同时,在无人知晓的,远离此界的数个遥远时空角落。 一颗漂浮在破碎星环中的巨大,残破的金属头颅,其独眼猛地亮起一丝微光,内部传出冰冷的机械音。接收到古老标记频道坐标确认悔目标更新优先级最高。 一片被岩浆与雷霆覆盖的炼狱大陆深处,一座由白骨与黑铁铸就的狰狞王座上,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燃烧着血色火焰,帝脉的气息,还有星炬的残响,终于,找到了。 甚至,在那至高无上,镇压万界的青云仙门最深处,一座布满无数光符流转的水晶壁垒前,一位须发皆白,气息与天地合一的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厉色。何人。竟敢窥探白渊。触动悔之印记。 他屈指一弹,一道流光没入水晶壁垒。 传令,巡天镜全力运转。锁定信息源头。彻查诸天。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启动猎天计划,绝不能让钥匙落入他人之手。 一道无形的,庞大无比的天罗地网,随着星炬最后的残响,向着诸天万界,悄然撒开。 而引发这一切的陈烬四人,此刻正从一条湍急的暗河中被冲出,重重摔在一片陌生的,布满巨大蕨类植物的原始河滩上,彻底昏迷不醒。 只有陈烬那条右臂上,紫金色的劫光微弱地闪烁了两下,最终缓缓沉寂下去,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远处的山林间,传来一声悠长而凶戾的妖兽咆哮。 第四十六章 蕨林妖踪 冰冷刺骨的河水呛入口鼻,将陈烬从深沉的昏迷中强行激醒。 他猛地翻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大量浑浊的河水,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识如同破碎的镜子,艰难地拼凑起来——崩塌的通道、纯白的深渊、恐怖的囚徒、以及那最后的空间传送。 他猛地坐起,环顾四周。 这里已非阴暗压抑的地下,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天空被浓厚的、泛着诡异淡紫色光晕的云层遮蔽,光线昏暗却不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一种从未闻过的、带着腥甜的草木腐殖气息。 他身处一条湍急河流的浅滩上,河水呈现出奇特的墨绿色。河岸两旁,是极其茂密的、前所未见的巨型植被——高达数十丈的、如同巨伞般的蕨类植物,粗壮缠绕的藤蔓如同虬龙般垂落,布满苔藓的奇形怪石随处可见。 一切都显得古老、原始、充满了勃勃生机,却又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石叔,小鱼,陈烬猛地想起同伴,急忙四下寻找。 只见石锋躺在不远处的河滩上,双目紧闭,脸色青黑之色更重,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口气却顽强地吊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凤凰则靠在一块巨石旁,面具下的呼吸略显急促,似乎也在调息,并未完全昏迷。 最让陈烬心惊的是小鱼。她蜷缩在离河水稍远的一片柔软苔藓上,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额头中心,那个尊贵而复杂的紫金色帝脉符文并未完全隐去,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着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威压。 这股威压似乎与这片原始的天地产生着某种奇特的共鸣,引得周围的草木无风自动。 陈烬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踉跄着走到小鱼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入手一片滚烫,小鱼似乎陷入了某种高烧般的昏迷,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破碎的音节,仿佛在与什么东西沟通。 她的帝脉,因为之前的刺激,正在进一步觉醒。这会带来什么后果。陈烬心中充满忧虑。 这时,凤凰睁开了眼睛,目光扫过小鱼额头的符文,眼神复杂难明,但她很快压下情绪,冷静地说道,我们还活着,运气不算太差。但这里绝非善地。 她站起身,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些巨大的蕨类和藤蔓,语气凝重,这些是龙血蕨和鬼面藤。我只在楼中最古老的异域图志中见过残图。这里恐怕是某处早已与世隔绝的大古遗迹碎片或者依附主世界的小型秘境。 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石锋的状况,摇了摇头,他的情况很糟,邪毒已入心脉,普通的解毒丹只能延缓,无法根治。必须尽快找到净血莲之类的灵物,或者找到此地的土著,他们或许有应对此地妖毒的特效之法。 陈烬的心沉了下去。在这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异域,寻找救命灵物,谈何容易。 咕噜噜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响亮、如同闷雷般的腹鸣声从旁边传来。 陈烬一愣,看向声音来源,是他自己的肚子。强烈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淹没他的神智。之前的连番大战和空间传送,对他的消耗太大了。 凤凰瞥了他一眼,从腰间一个小巧的皮囊中取出一个硬邦邦的、黑乎乎的块茎状东西扔给他,吃了吧!地根薯,难吃,但能快速补充体力,这里的东西不要乱吃,很多都有剧毒。 陈烬接过,毫不犹豫地啃了一口,口感粗糙苦涩,如同嚼蜡,但入腹后确实化作一股温热的能量,缓解了部分饥饿与虚弱。 他看向凤凰,沉声道,多谢。接下来该怎么做。 凤凰站起身,目光投向茂密无比的蕨林深处,那里光线昏暗,传来各种窸窸窣窣的怪响,充满了未知。 活下去,找到出路,治好他。她的回答简洁而现实,首先,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这河滩太暴露,并不安全。 话音未落。 嘶嘶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的摩擦声突然从旁边的蕨林中传来。 紧接着,数条水桶粗细、布满黑黄相间环状花纹的巨藤,如同蛰伏的巨蟒般,猛地从林中弹射而出,以惊人的速度卷向岸边的四人。那巨藤的顶端并非叶片,而是长着狰狞的、如同吸盘般的口器,里面布满细密的利齿。 这根本不是藤蔓。而是某种伪装成植物的可怕妖物。 小心,凤凰厉喝一声,身影一晃,险险避开一条巨藤的缠绕,指尖碧芒闪现,数根毒针精准地射向巨藤的口器,发出噗噗的闷响。 那巨藤吃痛,猛地缩回,伤口处流出腥臭的墨绿色汁液。 陈烬反应极快,抱起小鱼,同时一脚将昏迷的石锋踢向凤凰的方向,自己则挥动青铜右臂,劫火缭绕,一爪狠狠抓向另一条袭来的巨藤。 嗤啦 坚韧无比的藤蔓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汁液飞溅,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落在陈烬的手臂上,发出滋滋声响,却被铜皮和劫火勉强挡住。 这些妖藤的力量极大,速度极快,而且似乎拥有简单的智慧,懂得配合攻击。 越来越多的巨藤从蕨林中涌出,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将四人团团围住。 不能缠斗,它们数量太多,冲出去,凤凰一边闪避攻击,一边护住石锋,语气急促。她手中的毒针似乎对这些皮糙肉厚的妖物效果有限。 陈烬怒吼连连,青铜右臂疯狂挥舞,将一条条巨藤撕裂击退,劫火将汁液蒸发,发出难闻的焦臭味。但他护着小鱼,行动受限,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气力飞速消耗。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必须突围。 陈烬看准妖藤攻击的一个空隙,猛地将小鱼往怀里一塞,双腿发力,如同炮弹般向着蕨林相对稀疏的一个方向猛冲过去。同时对凤凰吼道,跟我来。 他选择了硬闯。 青铜右臂在前开路,劫火熊熊燃烧,将挡路的藤蔓强行烧断撞开。凤凰紧随其后,毒针与锁链齐出,护住侧翼。 一时间,竟被他们硬生生杀出一条通路。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片妖藤区域时。 轰 地面猛然炸开。一条远比之前粗壮数倍、颜色深紫、表面甚至覆盖着细密骨甲的巨型藤根,如同地龙翻身般,从地下钻出,挡住了去路。其顶端的口器张开,足以吞下一头牛,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恐怖的威压。 这才是这群妖藤的主体。其实力远超其他藤蔓,堪比筑基后期甚至巅峰的妖物。 绝境。 前有巨藤之主拦路,后有无数藤蔓追兵。 陈烬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就欲拼命。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呜 一声苍凉、古老、却充满无上威严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蕨林深处响起,穿透层层叠叠的植被,清晰地传入战场。 这号角声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力量,原本疯狂攻击的妖藤,包括那条恐怖的主藤,动作齐齐一滞,它们扭曲舞动的藤蔓甚至微微低伏,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与敬畏。 紧接着,大地传来轻微却整齐的震动声,仿佛有沉重的步伐正在逼近。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驱逐意味。 那妖藤之主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巨大的口器开合了几下,最终还是缓缓沉入了地下,其他妖藤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茂密的蕨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陈烬和凤凰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与警惕。 是谁?驱退了这些可怕的妖物。 他们的答案很快揭晓。 蕨林深处,光影晃动,数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当看清来者的模样时,陈烬和凤凰的瞳孔同时骤然收缩。 这些身影,并非人类。 它们的身高普遍超过一丈,体格极其魁梧雄健,皮肤呈现出古铜色或深褐色,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它们的面容粗犷,额头宽阔,鼻梁高挺,嘴部略显突出,嘴边甚至能看到微微探出的獠牙。它们的眼睛是深邃的琥珀色,充满了野性与沧桑。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身上穿着简陋却充满蛮荒气息的皮甲和骨饰,手中持有的武器也多是巨大的骨棒、石斧或是某种黑色木材与兽骨打磨而成的长矛。 它们的气息狂野而强大,带着浓郁的气血之力,却又与武修的气血有所不同,更加原始、更加贴近自然。 而它们的目光,此刻并未落在陈烬或凤凰身上,而是齐刷刷地、带着无比的震惊、敬畏、甚至是一丝惶恐,聚焦于陈烬怀中,那个额头闪烁着微弱紫金符文、依旧处于昏迷中的小鱼身上。 为首的一名格外高大、脸上涂抹着血色战纹、手持一柄巨大白骨战斧的壮汉,死死地盯着小鱼额头的符文,巨大的身躯竟然在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陈烬那条与众不同的青铜右臂,又看了看昏迷的石锋和警惕的凤凰,琥珀色的眼中充满了极度的困惑与挣扎。 最终,他似乎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他上前一步,无视了陈烬和凤凰戒备的姿态,用一种极其古老、晦涩、却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语言,夹杂着简单的手势,指向小鱼,又指向蕨林深处,脸上露出焦急与催促的神色。 陈烬完全听不懂,但却奇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对小鱼没有恶意,反而充满敬畏。他们想要带走小鱼,去他们的地方。 凤凰面具下的目光急速闪动,压低声音对陈烬道,是古老的战血遗族。传说中上古先民与大妖混血而成的部落,极度排外,实力强悍。他们似乎极其敬畏你妹妹身上的血脉气息。 陈烬心头剧震,战血遗族,敬畏帝脉。 他看着怀中昏迷的小鱼,又看了看眼前这群充满野性却眼神急切的异族战士,心中天人交战。 跟他们走,前途未卜,但或许是救治石叔和小鱼唯一的希望。 拒绝,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异域,他们又能撑多久。 就在他犹豫之际,那名为首的遗族战士似乎等不及了,他猛地一挥手。 身后两名战士立刻上前,并非攻击,而是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比恭敬的态度,想要从陈烬手中接过小鱼。 陈烬下意识地抱紧。 为首战士眉头一皱,突然伸出手指,指向石锋,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战士,做了一个抬走和治疗的手势。 他们愿意救治石锋。 这个条件,击碎了陈烬最后的犹豫。 他缓缓地、极其不舍地,将小鱼交到了那两名遗族战士手中。战士们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般,用一种柔软的兽皮将她小心包裹,扛在肩上。 为首战士满意地点点头,又对陈烬和凤凰做了个跟上的手势,然后转身,带着其余战士,大步向蕨林深处走去。 陈烬和凤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然。凤凰背起石锋,陈烬紧随其后,跟随着这支神秘的遗族队伍,踏入了未知的蕨林深处。 遗族战士们在蕨林中行走如飞,对地形极其熟悉,巧妙地避开了一些隐藏的危险区域。 大约行进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被无数龙血蕨和鬼面藤环绕的空地中央,矗立着一个简陋却宏伟的部落。房屋由巨大的兽骨和木材搭建,粗犷而充满力量感。部落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篝火堆,此刻火焰熊熊燃烧,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许多同样高大的遗族男女老幼从房屋中走出,好奇而敬畏地看着队伍,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都聚焦在那被战士们小心翼翼扛着的小鱼身上,发出阵阵惊叹与低语。 为首战士将陈烬三人带到部落中央最大的那座骨屋前,示意他们等待。 片刻后,骨屋的兽皮门帘被掀开,一位脸上布满皱纹、皱纹中涂满了神秘彩色的图案、手持一根扭曲蛇杖的老妪,在两名少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极其苍老,眼神却异常明亮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先是看了一眼被战士放在柔软兽皮上的小鱼,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她颤巍巍地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小鱼额头的符文,却又在即将触及时敬畏地停下。 她围着小鱼,开始吟唱起一段冗长、苍凉、充满古老力量的歌谣,手中的蛇杖随着吟唱有节奏地敲击地面。 随着她的吟唱,整个部落的遗族都安静下来,脸上露出肃穆虔诚的神情,缓缓跪伏在地,向着小鱼的方向顶礼膜拜。 陈烬和凤凰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呆了。 老妪吟唱完毕,目光终于转向陈烬和凤凰,当她的目光扫过陈烬那条青铜右臂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有怀念,有恐惧,有憎恨。最终化为一声深深的叹息。 她对为首战士说了几句什么? 战士点头,对陈烬做了一个手势,指向不远处另一个较小的骨屋,又指了指被放在一旁石板上的石锋,意思是带他们去那里安置,并会治疗石锋。 陈烬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暂时安全了。 他和凤凰跟着战士走向那间骨屋。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骨屋的瞬间。 陈烬无意间回头一瞥。 只见那位老妪祭祀,并未离开,她依旧站在小鱼身边。她脸上的虔诚与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审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由黑色兽骨打磨而成的、布满尖刺的残酷项圈,项圈上刻满了与她脸上图案相似的符文。 她拿着项圈,缓缓地、无声地套向了昏迷中小鱼那纤细的脖颈。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与之前虔诚截然不同的、充满野心与掌控的冰冷笑容。 陈烬的血液,瞬间冻结。 第四十七章 祖灵噬劫 冰冷的,布满尖刺的黑色兽骨项圈,在昏暗的火光映照下,泛着不祥的幽光,缓缓逼近小鱼纤细脆弱的脖颈。 老祭司脸上那抹冰冷而充满掌控欲的笑容,与周围遗族战士们依旧虔诚跪拜的狂热神情,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陈烬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头皮炸开。无边的愤怒与恐惧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住手。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再也顾不得什么处境,什么后果,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疯狂地扑向老祭司。青铜右臂劫火轰然爆发,带着撕裂一切的煞气,直抓向那该死的项圈。 他快,有人更快。 一直紧绷着神经,从未完全信任这些遗族的凤凰,几乎在陈烬动身的同时也动了。她并非扑向老祭司,而是手腕一翻,数点碧芒无声无息地射向扛着小鱼的那两名战士的膝盖关节。 噗,噗 两名战士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小鱼顿时脱手。 老祭司的项圈落了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破了部落虔诚肃穆的气氛。 所有跪拜的遗族猛地抬头,看到扑向祭司的陈烬和突然软倒的战士,脸上顿时露出惊愕与暴怒的神色。 吼。为首的那名战纹壮汉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雷霆般的怒吼,巨大的白骨战斧带着恶风,悍然劈向陈烬的后心。其他战士也纷纷怒吼着抓起武器,围拢上来。 亵渎祖灵。 保护大祭司。 场面瞬间失控,剑拔弩张。 陈烬不管不顾,一把将从战士手中滑落的小鱼抢回怀中,劫火缭绕的右臂反手一爪,狠狠迎向劈来的战斧。 铛 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传来,陈烬踉跄后退,喉头一甜,但他死死护住小鱼,寸步不退。 凤凰则如同鬼魅般滑到陈烬身侧,短刺出鞘,幽蓝的锋刃指向冲来的战士,声音冰冷彻骨。再上前一步,毒血封喉。 战士们被她身上散发的凌厉杀气所慑,动作微微一滞。 老祭司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惊得后退两步,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随即被更深的阴鸷与愤怒取代。她举起手中的蛇杖,指着陈烬怀中的小鱼,用那古老晦涩的语言急速地嘶喊着什么。 陈烬听不懂,但从周围战士们瞬间变得更加愤怒和狂热的眼神中,他明白。老祭司在煽动他们,将小鱼夺回去。 为首的战纹壮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被对祭司的忠诚和对祖灵的狂热所压倒,他再次举起战斧,发出一声进攻的咆哮。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嗡。 一声低沉却宏大无比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部落中央那巨大的篝火堆下方传来。 整个大地随之轻轻一震。 篝火的火焰猛地窜高数丈,颜色由赤红转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血液凝固般的暗红色。一股苍凉,古老,充满无尽战意与悲怆的庞大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笼罩了整个部落。 所有冲锋的战士,包括那名战纹壮汉,动作瞬间僵住。他们脸上的愤怒与狂热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惶恐。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甚至不由自主地再次跪伏下去,向着篝火的方向深深叩拜,身体微微颤抖。 就连那阴鸷的老祭司,也脸色大变,手中的蛇杖微微颤抖,惊疑不定地望向篝火。 祖灵,祖灵苏醒了。她失声喃喃,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陈烬和凤凰也感受到了这股庞大的意志,这意志并未针对他们,却带给他们巨大的压迫感。陈烬臂上的劫字烙印微微发热,与这股意志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就在这时,被陈烬紧紧抱在怀中的小鱼,额头上那明灭不定的紫金帝脉符文,骤然间光芒大放。 柔和而尊贵的紫金色光辉冲天而起,与那暗红色的篝火光芒交相辉映。 小鱼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吟,小小的身体漂浮起来,脱离了陈烬的怀抱,悬浮在半空之中。紫金色的光辉在她周身流淌,仿佛一件尊贵的战衣。 那从地底传来的庞大意志,似乎变得激动起来。暗红色的光芒剧烈波动,仿佛一个迟暮的英雄,看到了血脉相连的后人,充满了欣慰与沧桑。 紧接着,让所有遗族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那暗红色的庞大意志,如同温顺的溪流,缓缓地,充满善意地绕着小鱼流转,最后,竟化作一缕缕精纯无比的,暗红色的能量光丝,温柔地注入小鱼额头的帝脉符文之中。 小鱼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气息变得平稳悠长,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大。那帝脉符文变得更加清晰,凝练。 这才是真正的祖灵赐福。而非那该死的项圈。 老祭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无法理解。她手中的兽骨项圈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所有跪伏的遗族战士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看向小鱼的目光,从之前的狂热,变成了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虔诚与敬畏。看向老祭司的目光,则带上了一丝怀疑与惊惧。 为首的战纹壮汉缓缓站起身,他看了看悬浮接受赐福的小鱼,又看了看面无人色的老祭司,最后目光落在陈烬那条与祖灵产生共鸣的青铜右臂上,琥珀色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困惑。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他走到老祭司面前,沉声说了几句什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老祭司身体一颤,无力地辩解着,却显得苍白无力。 战纹壮汉不再理她,转身走向陈烬,脸上的敌意消散了许多。他指了指悬浮的小鱼,又指了指不远处安置石锋的骨屋,做了一个安全和治疗的手势。 显然,真正的祖灵意志认可了小鱼,也间接认可了他们。老祭司的阴谋破产了。 陈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对壮汉点了点头。 凤凰也收起了短刺,但面具下的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个掉落在地的兽骨项圈。 小鱼接受了片刻的祖灵赐福,缓缓落下,依旧处于沉睡之中,但气息安稳。陈烬连忙上前将她抱住。 战纹壮汉示意战士们散去,并派人将面如死灰的老祭司请回了最大的骨屋,显然是要进行内部处理。他亲自带领陈烬和凤凰,将他们安置到那间较小的骨屋内。 屋内铺着厚实的兽皮,虽然简陋,却还算干净。石锋被平放在一张铺着柔软干草的石台上,脸色依旧青黑。 战纹壮汉检查了一下石锋的伤势,眉头紧锁。他对陈烬摇了摇头,指了指石锋的心口,又指了指外面,做了一个需要特殊药物的手势。然后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示意他会去想方设法寻找药物。 陈烬心中感激,郑重地向他行了一礼。 壮汉离开后,骨屋内只剩下陈烬,凤凰以及昏迷的石锋和小鱼。 暂时的安全并未让陈烬放松,石锋的伤势依旧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他将小鱼小心地放在石锋身边,自己则盘膝坐下,尝试运功恢复,同时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凤凰则在屋内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才低声开口,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个老祭司不会甘心,所谓的祖灵意志,也并非完全善意。 陈烬睁开眼,什么意思? 那意志充满了悲怆与战意,确实是上古英灵无疑。但它如此急切地认可并赐福你妹妹,更像是一种投资,或者托付。凤凰语气凝重。它在这片秘境沉寂太久,力量不断流失,需要一个强大的载体来延续它的存在,甚至帮它完成某个未尽的使命。帝脉,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陈烬沉默。他其实也隐约感觉到了那意志中蕴含的沉重期望。 而且,凤凰继续道,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手臂,能与那祖灵意志共鸣。 陈烬抬起右臂,看着那黯淡的劫字烙印,点了点头。似乎是的。 这很不寻常。凤凰目光深邃。你那手臂的力量,源自仙门的武骸控制符文,本应与这些上古英灵势同水火才对。除非。 她的话音未落。 陈烬突然感到臂骨深处的烙印猛地一颤。一股极其强烈的吞噬渴望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这渴望的目标,并非实物,而是弥漫在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祖灵意志能量。 仿佛他的右臂将那祖灵意志视为了补品。 呃,陈烬闷哼一声,想要压制,却根本控制不住。青铜右臂自主地抬起,掌心对准虚空,劫字烙印浮现,疯狂旋转。 嗡 一个无形的漩涡以他的掌心为中心形成。周围空气中残留的,精纯的暗红色祖灵能量,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强行抽取,吞噬,涌入他的右臂。 你,凤凰大惊失色,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烬。 陈烬自己也惊骇万分。他感觉右臂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祖灵之力,臂骨发烫,上面的裂纹被快速修复,甚至变得更加坚韧,色泽也更加深沉。力量在急速恢复并提升。 但与此同时,一股庞杂的,充满杀戮与战场执念的记忆碎片,也随着能量涌入他的脑海,冲击着他的意识。 这,这是在掠夺祖灵的力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惊呆了凤凰,显然也惊动了那沉睡的祖灵本体。 呜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咆哮。整个部落再次震动起来,比之前更加剧烈。篝火的暗红色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刚刚离去的战纹壮汉去而复返,猛地推开骨屋的门,看到陈烬那条正在疯狂吞噬祖灵之力的青铜右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恐惧。 住手,快住手。他对着陈烬怒吼,虽然语言不通,但那焦急阻止的意味无比清晰。 陈烬也想停止,但他根本无法控制。右臂的吞噬之力越来越强,甚至开始穿透地面,直接抽取篝火之下,那祖灵本体的力量。 轰隆隆 地面开裂,篝火摇摇欲坠。整个部落的遗族都被惊动,纷纷冲出房屋,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发出恐慌的呼喊。 老祭司也从大骨屋中冲出,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怨毒而快意的冷笑,她指着陈烬,对着战纹壮汉和所有遗族声嘶力竭地喊叫着什么,仿佛在说,看吧。我早就说过。这些外来者是灾星。他们在吞噬祖灵。 战纹壮汉脸色铁青,看向陈烬的目光充满了挣扎与敌意。 凤凰暗叫不好,瞬间挡在陈烬身前,短刺直指战纹壮汉,厉声道。这是意外。他控制不住。 但她的解释苍白无力。 就在冲突即将再次爆发之际。 咔,咔嚓 陈烬的青铜右臂,在吞噬了大量祖灵之力后,臂骨深处那枚劫字烙印,竟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紧接着,烙印的光芒骤然熄灭。吞噬之力戛然而止。 陈烬脱力般地后退几步,跌坐在地,大口喘息,右臂暂时失去了知觉。 而那地底的祖灵,似乎也因为这突然的打断和巨大的消耗,发出了一声极其虚弱,充满不甘的哀鸣,彻底沉寂下去。篝火的光芒恢复了正常的赤红色,却黯淡了许多。 吞噬停止了,但造成的后果已然无法挽回。 整个部落一片死寂。所有遗族都用一种混合着恐惧,愤怒,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烬。 战纹壮汉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白骨战斧,指向陈烬。他身后的战士们,也再次举起了武器。 冰冷的杀意,重新笼罩了骨屋。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没人注意到,躺在石台上的小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无声无息地渗出,滴落在身下的兽皮上。 屋外,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竟开始飘落下淅淅沥沥的淡红色的雨水。 仿佛苍天,也在为那被吞噬的祖灵泣血。 第四十八章 血雨狂歌 淡红色的雨水,淅淅沥沥地从诡异的紫色云层中飘落,带着淡淡的铁锈与腐朽气息,敲打在龙血蕨巨大的叶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整个遗族部落笼罩在一片不祥的朦胧之中。 灵泣血雨。 苍天为被吞噬的祖灵哀泣,更为这骤然降至冰点的局势,添上了一抹残酷的色彩。 骨屋之内,空气凝固如铁。 战纹壮汉手中的白骨战斧稳稳指向陈烬,琥珀色的瞳孔中交织着震惊,愤怒,被背叛的痛苦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身后的遗族战士们,武器尽出,眼中再无之前的敬畏,只剩下冰冷的敌意与杀机。陈烬那不受控制的吞噬之举,触犯了他们最神圣的禁忌,动摇了他们生存的根基。 老祭司站在战士们身后,干瘪的脸上不再是惶恐,而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一丝得计的冷笑,她嘶哑地低语着,无疑在火上浇油。 凤凰挡在陈烬身前,短刺幽蓝光芒吞吐不定,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发动攻击的敌人,低声对陈烬道,麻烦大了,解释不清了,准备拼命吧。 陈烬跌坐在地,右臂暂时失去知觉,体内力量因刚才的疯狂吞噬而紊乱不堪,脸色苍白。他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遗族战士,心中充满苦涩与无奈。他并非有意为之,但那无法控制的右臂,确实酿成了大祸。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咳,咳咳 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从石台方向传来。 是石锋,他竟然在这紧要关头悠悠转醒。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扫过屋内紧张的对峙,瞬间明白了几分,苍老的脸上闪过焦急,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徒劳无功。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躺在石锋身边的小鱼。 那淡红色的血雨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力量,透过骨屋的缝隙,零星滴落在她的脸颊和手臂上。她额头那紫金色的帝脉符文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在雨水的浸润下,变得越发清晰,明亮,甚至开始自主地,缓慢地吸收着血雨中蕴含的某种微弱能量。 她的睫毛颤动得更加剧烈,仿佛即将醒来。一股无形却尊贵的威压,以她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这异象,让原本杀气腾腾的遗族战士们动作一滞,脸上再次露出困惑与迟疑。祖灵的愤怒与帝脉的显化在他们心中激烈冲突。 战纹壮汉的斧刃微微垂下了一寸,他看看小鱼,又看看陈烬那条诡异的手臂,眉头紧锁,陷入了巨大的挣扎。 老祭司见状,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举起蛇杖,指向陈烬,用最大的声音发出了尖锐的嘶吼。 她在下达最终的格杀令。绝不能让动摇她权威和部落信仰的变数存活。 这一声嘶吼,彻底压倒了战士们的犹豫。 吼,战纹壮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终于再次举起战斧,发出了进攻的咆哮。 杀声骤起。 数名遗族战士如同猛虎出柙,挥舞着沉重的骨棒石斧,悍然扑了上来。狭小的骨屋瞬间被狂暴的杀气充满。 走,凤凰厉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动,短刺划出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刺向最先冲来两名战士的手腕关节,试图击落他们的武器,而非致命一击。她显然不想彻底激化矛盾。 陈烬也猛地咬牙站起,强行催动依旧酸麻的右臂,劫火微弱缭绕,一记裂风爪扫出,逼退侧面攻来的敌人,同时一把将即将醒来的小鱼抱起,另一只手奋力搀扶起虚弱不堪的石锋。 从后面走。凤凰挡住正面攻击,短促下令。 陈烬毫不犹豫,背靠着石台,青铜右臂猛地向后一抡。 轰 骨屋简陋的后墙被他硬生生砸开一个破洞。外面正是密集的蕨林和瓢泼的血雨。 拦住他们,老祭司在外面尖声叫道。 更多的战士从屋外围拢过来,堵死了去路。 冲出去。陈烬眼中闪过疯狂,将小鱼紧紧绑在胸前,单手搀扶着石锋,低头猛地向破洞外冲去。 凤凰则殿后,双手连扬,碧绿的毒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追兵,暂时延缓了他们的脚步。 噗通 陈烬带着两人冲出骨屋,瞬间被冰冷的血雨淋透。脚下泥泞不堪,四周是无数围拢过来的,愤怒的遗族战士和居民。 往林子里钻,凤凰紧随其后冲出,短刺染血,显然已经开了杀戒。她一把夺过一名战士挥来的石斧,反手掷出,将另一名冲来的战士逼退。 陈烬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之前妖藤出现过的,植被最茂密的区域埋头冲去。那里地形复杂,更容易摆脱追兵。 追 战纹壮汉怒吼,一马当先,率领着部落中最精锐的战士紧追不舍。老祭司也在几名战士的护卫下,死死跟在后面。 一场血腥的追逐战,在茫茫的血雨和巨大的蕨林中展开。 陈烬负重前行,速度大减。凤凰则如同暗夜中的刺客,不断利用地形和毒针阻击追兵,时而隐入阴影,时而暴起伤人,为陈烬争取时间。她不杀人,只伤人,手法刁钻狠辣,让追兵忌惮不已。 不断有战士在追逐中倒下,发出痛苦的嚎叫。血雨混合着真正的鲜血,将地面染成更加诡异的颜色。 陈烬的右臂在奔跑和偶尔的格挡中逐渐恢复知觉,那股吞噬得来的,庞杂而狂暴的祖灵之力在体内左冲右突,带来剧痛的同时,也刺激着他的气血疯狂运转,薪火锻骨诀自发地高速运行,铜皮境的光芒在皮肤下急闪,仿佛正在被强行锤炼。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熔炉。 怀中的小鱼似乎被颠簸和杀气惊扰,发出一声不安的**,额头的帝脉符文光芒闪烁,与天空的血雨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背上的石锋气息微弱,却艰难地开口,小烬,放下我,你们走。 别说话。石叔。陈烬咬牙,将他搂得更紧。我们一起走。 追兵越来越近。尤其是那名战纹壮汉,实力强悍,速度极快,几次都差点追上,都被凤凰以险之又险的方式逼退。 但凤凰的毒针和药粉并非无限,她的气息也开始紊乱。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必须反击,必须彻底冲垮他们的追击势头。 陈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将石锋靠在一棵巨大的龙血蕨后,对凤凰吼道,帮我挡一下。 说完,他不等回应,竟然原地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他在做一件极其疯狂的事情。在这生死追杀的关头,强行引导体内那庞杂狂暴的祖灵之力,冲击铜皮境的瓶颈。 你疯了。凤凰惊怒交加,但此刻别无选择,她只能将身法施展到极致,短刺挥舞得密不透风,拼命挡住蜂拥而来的攻击,为陈烬争取那宝贵的几息时间。 战纹壮汉见状,眼中凶光毕露,认为这是绝佳机会,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气血之力爆发,手中白骨战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威,悍然劈向一动不动的陈烬。 凤凰想要阻拦,却被另外两名战士死死缠住。 眼看陈烬就要被劈成两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烬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竟有暗红色的雷光一闪而逝。 他体内那庞杂的祖灵之力与劫火之种的力量,在极致的压力下,竟然被他强行压缩,融合。丹田内那米粒大小的劫火之种疯狂旋转,体积膨胀了一倍有余,光芒万丈。 吼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全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噼啪巨响。皮肤表面的古铜色光泽骤然内敛,变得深沉无比,仿佛真的化作了千年青铜。皮肤之下,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纹路流淌。 铜皮境,大成。 而且是以祖灵之力和劫火共同淬炼出的,远超寻常的劫雷铜皮。 他不闪不避,那条刚刚恢复知觉的青铜右臂猛然抬起,五指张开,直接抓向劈来的白骨战斧。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爆开。 气浪翻滚,血雨倒卷。 战纹壮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斧柄上传来,虎口崩裂,鲜血长流,沉重的白骨战斧竟然被陈烬单手死死抓住,无法寸进。 陈烬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但他身形稳如泰山。 所有追兵都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呆了。 空手接白刃。还是接住了首领倾尽全力的一斧。 陈烬眼中厉色一闪,抓住战斧的右臂猛地发力一拧。 咔嚓 那坚逾精钢的白骨斧柄,竟被他硬生生掰断。 紧接着,他反手一拳轰出。 拳风激荡,发出雷鸣般的爆响。暗红色的气劲脱手而出,如同咆哮的凶兽,狠狠撞在战纹壮汉的胸膛上。 砰 战纹壮汉闷哼一声,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断了数根蕨类,才重重落地,一时难以起身。 全场死寂。 唯有血雨哗哗落下。 陈烬缓缓收拳,屹立在血雨之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铜辉与雷煞之气,如同战神临世。那狂暴的气息,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遗族战士。 凤凰也松了口气,惊讶地看着陈烬的变化。 陈烬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不敢上前的追兵,弯腰再次背起石锋,抱紧小鱼,对凤凰道,走。 趁着遗族战士被震慑住的短暂空隙,陈烬和凤凰再次发力,一头扎进了更加茂密,幽暗的蕨林深处。 身后的追兵似乎没有立刻跟上,首领受伤,陈烬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让他们产生了犹豫。 血雨依旧滂沱,冲刷着痕迹,也模糊了视线。 两人不敢停留,在复杂如迷宫的蕨林中艰难穿行了许久,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任何声响,才敢停下来稍作喘息。 他们找到一处巨大的,倒下的龙血蕨树干形成的天然凹陷,勉强可以遮挡风雨。 陈烬将石锋和小鱼小心放下。石锋再次陷入昏迷,但气息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些。小鱼则依旧处于那种半醒半睡的奇异状态,帝脉符文在阴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 陈烬自己也疲惫不堪,强行突破的后遗症开始显现,经脉隐隐作痛。 凤凰仔细检查了周围环境,确认暂时安全后,靠着潮湿的树干坐下,沉默地处理着自己手臂上一道被骨矛划出的伤口。 气氛压抑而沉默。 这次,算是彻底与这支遗族部落撕破脸了。虽然暂时脱险,但在这完全陌生的秘境,前途更加迷茫。 谢谢!陈烬嘶哑地开口,打破了沉默。若非凤凰殿后,他绝无可能成功突破。 凤凰头也不抬,淡淡道,各取所需罢了。你变强了,活下去的机会更大,对楼主才更有价值。 陈烬沉默,他知道从凤凰这里问不出更多关于暗羽楼目的的信息。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异样状态的小鱼,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梦呓般的声音。 哥哥,雨里,有东西。 陈烬和凤凰同时一怔,警惕地看向外面的雨幕。 除了哗啦啦的雨声和摇曳的蕨叶,什么也看不到? 什么东西?陈烬低声问。 小鱼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感知。很多…小小的…亮亮的,在哭。 她的描述模糊而诡异。 凤凰面具下的眉头紧锁,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走到雨幕边缘,伸出手,接了一些淡红色的雨水,仔细观察,又放到鼻尖轻嗅。 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她失声低呼!这不是普通的雨。这是…葬灵雨。 葬灵雨,陈烬心中一凛。 传说中的东西。是大量灵体或残魂湮灭时,怨念与天地灵气结合形成的。这雨水中蕴含着极强的怨念和残魂碎片。凤凰语气急促。活物沾染过多,会心神错乱,甚至被残魂侵蚀。你妹妹感知到的。恐怕是雨水中蕴含的。残灵。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周围的雨幕中,渐渐响起了一阵阵极其微弱,却连绵不断的,仿佛万千生灵在同时哭泣的呜咽声。 这声音起初细不可闻,但很快就变得清晰起来,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般将他们包围。 不仅如此,透过密集的雨幕,远处的蕨林深处,开始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些淡蓝色的,模糊的,人形的光点,它们漂浮在空中,随着雨水的流淌而晃动,发出幽幽的哭泣声,正缓缓地,无意识地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汇聚而来。 残灵,被血雨吸引而来的无数残灵。 陈烬头皮发麻,猛地将小鱼和石锋护在身后。 凤凰也握紧了短刺,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地方躲起来。一旦被大量残灵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但放眼望去,四周全是茫茫雨幕和摇曳的蕨影,以及那越来越多的,幽幽飘来的蓝色光点。 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而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陈烬背上的石锋,忽然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嗫嚅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火…找…黑色的…火。 第四十九章 黑火焚灵 火…找…黑色的…火。 石锋无意识的呓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像一道闪电劈入陈烬混乱的脑海。 黑色的火。 几乎同时,凤凰也听到了这句呓语,面具下的身躯猛地一震,失声惊呼。黑火。难道是寂灭之炎。这秘境中竟然有这种东西。 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恐惧与渴望交织的颤抖。 但此刻,根本没有时间深究。 呜呜呜 四面八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残灵哭泣声骤然放大,从之前的背景呜咽变成了近在咫尺的,撕心裂肺的哀嚎。无数淡蓝色的,模糊扭曲的人形光点,穿透密集的血色雨幕,从蕨林深处飘荡而出,将他们藏身的树干凹陷团团围住。 这些残灵没有实体,却散发着极致的阴冷与怨毒之意,它们伸出半透明的手臂,张开无声嘶嚎的嘴,疯狂地扑了上来。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冰霜,草木迅速枯萎腐朽。 它们的目标似乎并非单纯的杀戮,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同化与侵蚀。要将活物的生机与灵魂也拖入这无尽的怨念雨幕之中。 该死,凤凰厉喝一声,手中短刺幽蓝光芒暴涨,舞出一片光幕,将最先扑来的几只残灵搅碎。但残灵破碎后,化作更冰冷的寒气反噬而来,让她手臂瞬间覆上一层白霜,动作一滞。 更多的残灵趁隙涌入。 陈烬将小鱼和石锋死死护在身后,青铜右臂劫火轰然爆发,暗金色的火焰带着雷煞之气横扫而出。 嗤嗤嗤 劫火至阳至刚,对这些阴邪残灵似乎有着天然的克制。被火焰扫中的残灵发出凄厉的尖啸,瞬间消散大半。 但残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无穷无尽,从雨幕中不断涌出。陈烬的劫火消耗极巨,刚刚突破的修为也难以持久支撑。更可怕的是,那血色的雨水不断淋下,持续削弱着劫火的力量,并助长着残灵的凶焰。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必须找到那黑火。凤凰一边艰难抵挡,一边焦急地喊道。寂灭之炎传闻能焚尽万物,包括虚无的魂灵。是这些东西的克星。石锋既然提到,附近一定存在。 可是,去哪里找?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血雨,摇曳的蕨影和疯狂的蓝色光点。 哥哥,那边。怀中的小鱼忽然再次发出微弱的指引,她的小手指向蕨林更深处的一个方向,额头的帝脉符文急促闪烁。那里?讨厌的雨。少了,黑色的,温暖。 帝脉对能量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 陈烬毫不犹豫,对凤凰吼道。跟我来。 他再次背起石锋,抱紧小鱼,劫火环绕周身,如同一个移动的火炬,向着小鱼所指的方向猛冲过去。所过之处,残灵纷纷退避,却又不甘地围拢上来,疯狂撕扯着火焰的边缘。 凤凰紧随其后,毒针与短刺齐出,清理着侧翼的威胁。 两人如同在蓝色的怨灵海洋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沉重无比。陈烬的劫火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脸色越来越苍白。凤凰的动作也越发迟缓,身上多处覆盖了冰霜。 希望仿佛遥不可及。 就在陈烬感觉劫火即将熄灭,意识都开始被阴寒侵蚀变得模糊之际。 前方浓密的蕨林忽然到了尽头。 眼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诡异的黑色焦土。 这片区域寸草不生,地面如同被天火焚烧过一般,呈现出琉璃化的漆黑质地,与周围生机勃勃虽然诡异的蕨林形成鲜明对比。更奇特的是,那漫天飘落的血色雨水,在靠近这片焦土上空时,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无法落下。 焦土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地穴。地穴边缘的岩石呈现出扭曲熔融的状态,而从地穴深处,正隐隐约约地飘散出一缕缕极其稀薄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黑色火焰。 这黑火没有温度,甚至靠近它反而觉得更加阴冷,但它所散发的气息,却让周围所有的残灵发出极致的恐惧尖叫,疯狂地向后退缩,根本不敢靠近焦土范围半步。 寂灭之炎,真的是寂灭之炎。 就是这里,凤凰声音带着惊喜与凝重。 陈烬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冲进了焦土范围。 一踏入这片区域,那股无孔不入的阴寒怨气瞬间消散,被一种更深沉,更绝对的空无气息所取代。血雨被隔绝在外,暂时安全了。 他脱力般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劫火熄灭,青铜右臂黯淡无光,几乎抬不起来。 凤凰也踉跄着进入,警惕地打量着那口不断溢出黑火的地穴,眼神无比复杂。 身后,无数残灵拥挤在焦土边缘,发出不甘的咆哮与哭泣,蓝色的光点汇聚成一片恐怖的海洋,却无一敢越雷池一步。 暂时得救了。 陈烬连忙检查石锋和小鱼的情况。石锋气息依旧微弱,但没有继续恶化。小鱼则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感到舒适,眉头舒展了许多,帝脉符文平静下来,再次陷入沉睡。 这黑火,到底是什么?陈烬心有余悸地看着地穴。那黑火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仿佛能湮灭一切,包括生机。 寂灭之炎。传说中是世界走向终末时才会产生的火焰,能焚尽万物归于虚无。凤凰沉声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穴。楼中古籍只言片语提到过,某些上古战场遗迹或世界碎片崩灭处,可能残存。这里竟有这么多。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陈烬皱眉,隐隐觉得不对。凤凰对这黑火的关注,似乎超出了单纯的求生。 就在他准备将石锋安置得更妥当一些时,异变突生。 那地穴中飘出的黑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原本散乱的火苗忽然汇聚起来,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地飘向了昏迷中的石锋。 小心,陈烬大惊,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那缕黑火触及石锋身体的瞬间,并没有灼烧他,而是如同渗透一般,钻入了他胸口那被妖藤邪毒侵蚀,变得青黑的伤口之中。 呃啊!石锋即使在昏迷中也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石叔,陈烬目眦欲裂,扑过去想要驱散黑火,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无法触碰那诡异的火焰。 凤凰也吃了一惊,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异光。等等。你看。 只见石锋胸口那青黑色的邪毒,在与黑火接触后,竟如同积雪遇烈阳般,迅速消融。不是被净化,而是被一种更霸道的方式直接湮灭,化为虚无。 剧烈的痛苦之后,石锋的抽搐渐渐停止,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要命的青黑之色却褪去了大半,呼吸反而变得顺畅了一些。 这寂灭之炎,竟然能以毒攻毒,用这种霸道的方式清除邪毒。 陈烬又惊又喜,但心中却愈发不安。这黑火太过诡异,谁知道有没有后患。 还不等他细想,那地穴中的黑火仿佛被彻底激活了,更多的火苗汇聚起来,这一次,它们分成了两股。 一股再次飘向石锋,继续湮灭着残存的邪毒。 而另一股,则飘向了陈烬那条黯淡无光的青铜右臂。 不好,陈烬脸色大变,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纯黑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上他的青铜右臂。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反而是一种极致的,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湮灭的冰冷与虚无感。 那黑火并未灼烧他的血肉,而是直接渗透进了臂骨深处,缠绕向那枚布满裂痕的劫字烙印。 滋滋滋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剧烈的冲突在臂骨内部爆发。 劫火之种的力量被这外来的,更高层级的毁灭之力刺激,自主疯狂运转,暗金色的火焰从骨髓深处燃起,拼命抵抗,驱逐着黑火的侵蚀。 两种截然不同却都代表着毁灭的火焰,以陈烬的臂骨为战场,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与吞噬。 啊!陈烬终于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嘶吼,整条右臂剧烈颤抖,皮肤下的青铜光泽与暗红雷纹明灭不定,时而变得漆黑如墨,时而燃起暗金劫火,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这痛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淬炼。 凤凰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想上前,却又忌惮那恐怖的黑火,不敢轻举妄动。她的眼神变幻莫测,紧紧盯着陈烬的右臂,似乎在观察着某种极其重要的变化。 就在陈烬感觉意识即将被两种力量的冲突撕碎之时。 他臂骨深处那枚劫字烙印,在寂灭黑火的极致压迫下,那些原本难以愈合的裂痕,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并非简单的修复,而是仿佛被黑火强行熔炼,重铸。烙印的形态甚至都发生了些微改变,线条更加古老,复杂,颜色也从暗金向一种暗金与漆黑交融的暗玄色转变。 更令人惊骇的是,劫火与黑火在极致的对抗与吞噬中,竟然达到了一种危险的平衡,甚至开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融合。 一股全新的,更加恐怖,蕴含着焚灭与归无双重意境的力量雏形,在臂骨之中缓缓诞生。 陈烬的嘶吼声渐渐平息,剧痛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毁灭性力量的充盈感。 他缓缓抬起右臂,整条手臂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玄色泽,皮肤下的雷纹变成了更加诡异的暗红色,如同流淌的岩浆。五指微握,指尖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条手臂,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危险与不可控。 他心念一动,尝试引导一丝力量。 噗 一缕极其微弱的,半金半黑的火苗从指尖跃出,安静地燃烧着,它触碰到的空气发出细微的湮灭声,脚下的黑色焦土都被无声无息地蚀出一个小坑。 融合了寂灭之炎特性的新劫火。 陈烬看着这缕火苗,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凤凰面具下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她死死盯着那缕火苗,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喃喃自语。竟然…真的…融合了…钥匙…果然。 她的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整个焦土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那口喷涌着寂灭之炎的地穴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极深处苏醒,上浮。 紧接着,地穴中喷出的不再是丝丝缕缕的黑火,而是汹涌澎湃的黑色火浪。 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暴虐,充满毁灭欲望的恐怖意志,如同实质般从地穴中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焦土区域。 这意志远超之前的祖灵,甚至比那天道囚徒悔更加纯粹,更加可怕。 一个冰冷,沙哑,仿佛亿万生灵哀嚎汇聚而成的声音,直接在陈烬和凤凰的脑海中炸响。 是谁…胆敢…窃取…吾之…力量。 恐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陈烬和凤凰的脑海中炸开,震得他们神魂动荡,气血翻腾。 那从地穴中喷涌出的黑色火浪冲天而起,却并未四散,而是在空中汇聚,扭曲,隐隐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狰狞恐怖的骷髅头颅虚影。那虚影的双眼是两团不断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漩涡,死死地盯着陈烬那条变异的右臂。 冰冷,暴虐,充满纯粹毁灭欲望的意志,如同亿万根钢针,刺向陈烬的灵魂。它感受到了。感受到了陈烬臂中那融合了一丝寂灭之炎特性的力量。这对它而言,是亵渎,是盗窃,是必须碾碎的虫豸。 不好,惊动了寂灭之炎的本源意识。快走,凤凰惊骇欲绝,声音都变了调,她一把拉起还处于震惊中的陈烬,不顾一切地向后暴退。 陈烬也反应过来,背上石锋,抱紧小鱼,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然而,那黑色火焰骷髅头颅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整个焦土区域的空间仿佛都被凝固了。陈烬和凤凰感觉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举步维艰。 地穴之中,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锁链拖曳声。仿佛有什么被锁链束缚的庞然大物,正顺着地穴岩壁,缓缓地,坚定地爬上来。 那恐怖的意志越发清晰,带着无尽的岁月沧桑与疯狂的毁灭执念。 渺小的…窃贼…留下…成为…火焰的…一部分吧! 黑色火浪翻滚,化作一只巨掌,当头拍下。所过之处,空间湮灭,万物归虚。 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比面对任何敌人都要绝望。 陈烬眼中闪过疯狂,刚刚融合力量的右臂猛然抬起,半金半黑的火焰全力爆发,一拳轰向那黑色巨掌。 凤凰也尖叫一声,祭出了一面布满裂痕的黑色小盾,喷出精血激活,化作一道光幕护在身前。 轰 恐怖的碰撞爆发。 陈烬的火焰如同萤火撞上皓月,瞬间被吞噬湮灭。他喷血倒飞,右臂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刚刚融合的力量几乎被彻底打散。 凤凰那面小盾更是连一秒都没撑住,直接炸成碎片,她惨叫一声,面具碎裂开一角,露出苍白染血的嘴角,重重摔倒在地。 绝对的力量碾压。 那黑色巨掌毫不停滞,继续压下,要将他们彻底化为虚无。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 一直被陈烬护在怀中的小鱼,似乎被这极致的毁灭危机和陈烬的鲜血所刺激,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双眸之中,不再是往日的纯真,而是燃烧着尊贵无比的紫金色火焰。额头的帝脉符文前所未有的炽亮,如同骄阳。 她发出一声稚嫩却充满无上威严的叱喝,小小的手掌对着那压下的黑色巨掌猛地一推。 一道纯净而浩瀚的紫金色光柱,从她掌心爆发而出,狠狠撞在黑色巨掌之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足以湮灭万物的寂灭之炎巨掌,在碰到紫金光柱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某种天敌克星,剧烈地波动起来,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攻势骤然一顿。 虽然无法击溃,却勉强挡住了这必杀一击。 地穴深处,那爬行的声音猛地一滞,那恐怖的意志发出一声极其惊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 这是,帝 它的话语未尽。 借着这宝贵的喘息之机,陈烬和凤凰强压伤势,挣扎着爬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焦土区域,一头扎进了外面依旧磅礴的血雨和无数残灵之中。 那黑色巨掌和骷髅虚影在焦土边缘咆哮翻滚,却似乎受限於某种规则,无法离开焦土范围,最终不甘地缓缓缩回了地穴深处。 那恐怖的意志缓缓消退,只留下一句充满无尽疑惑与深沉恶意的低语,在陈烬脑海中回荡。 原来如此…帝脉再现…劫火重燃…乱局…将起。 逃吧…蝼蚁…我们…还会…再见。 陈烬四人侥幸逃出生天,再次没入血色雨幕和残灵的包围,伤痕累累,气息奄奄。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寂灭地穴的边缘,一只完全由漆黑骨骼构成,缠绕着破损锁链的巨大手爪,缓缓地,缓缓地探了出来,死死扣在了焦土之上。 爪尖锋利,萦绕着永不熄灭的黑色火焰。 爪骨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与陈烬臂骨中那劫字烙印同源却更加古老邪异的暗金符文。 第五十章 血池祖灵 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淡红色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四人伤痕累累的身躯。 陈烬半跪在泥泞中,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青铜右臂无力地垂落,暗玄色的光泽黯淡无比,臂骨深处那新生的,半金半黑的火焰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方才与寂灭之源本源的碰撞,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力量,也让这条刚刚经历异变的手臂遭受了重创。 身旁,凤凰的情况同样糟糕。她脸上的面具碎裂了大半,露出苍白染血的脸颊和紧抿的嘴唇,气息紊乱,显然内伤不轻。她强撑着站起,短刺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更令人绝望的是,他们并未真正脱险。虽然逃出了寂灭之炎的焦土范围,但依旧身处於茫茫的血色雨幕之中。而之前被寂灭之炎暂时逼退的,那无数淡蓝色的残灵,此刻再次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的蕨林阴影中缓缓飘出,发出连绵不绝的哭泣声,重新将他们包围。 前有数不尽的怨灵,后有恐怖的寂灭之源,自身重伤濒危,真正的绝境。 陈烬看了一眼背上气息愈发微弱的石锋,又看了看怀中因为强行催发帝脉之力而再次陷入昏迷,脸色苍白的小鱼,心如刀绞。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凤凰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猛地从腰间一个贴身的防水皮囊中,取出了一枚通体漆黑,刻画着复杂云纹的丹药。这丹药一出,周围阴冷的空气都似乎温暖了几分,显然绝非凡品。 她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塞入石锋口中,同时指尖在其喉咙处一点,助其吞下。 这是我保命用的还魂续命丹,能吊住他一口气,暂时压制邪毒,但撑不了太久。凤凰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一丝肉痛,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必须立刻找到彻底解毒的办法,否则。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 陈烬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 丹药入腹,石锋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微弱的血色,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然而,这细微的生机波动,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刺激到了周围虎视眈眈的残灵。 呜呜呜 残灵们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嚎叫,蓝色的光点疯狂闪烁,如同躁动的蜂群,开始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它们对生机的渴望,压过了对寂灭气息的残留恐惧。 准备战斗。凤凰厉喝一声,强提所剩无几的灵力,短刺上再次亮起幽蓝的光芒,虽然黯淡,却带着决绝。 陈烬也咬牙站起,将小鱼紧紧绑在胸前,试图再次催动右臂的力量,却引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和空虚感,劫火微弱得几乎无法凝聚。 眼看残灵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死亡的阴影再次降临。 突然 怀中的小鱼,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她额头那黯淡的帝脉符文,竟再次自主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发出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带着哀伤与祈求意味的波动。 这波动并非针对残灵,而是穿透了雨幕,遥遥地指向了遗族部落的方向。 仿佛在无意识地呼唤着什么? 小鱼这无意识的呼唤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细石,起初并未引起任何反应。 残灵依旧在逼近,危机丝毫未减。 然而,数息之后。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厚重,苍凉的意志,仿佛从极遥远的遗族部落方向,穿透层层雨幕与空间,缓缓地,艰难地苏醒了一丝,与小鱼的帝脉波动产生了极其轻微的共鸣。 是那个被陈烬吞噬了大量力量,陷入沉寂的祖灵意志。它竟然对小鱼的呼唤产生了回应。 虽然这回应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却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 那些原本疯狂逼近的残灵,动作齐齐一滞。它们那充满怨毒的意识,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同源却更高层次的古老意志所干扰,变得混乱起来,攻击性骤减,只是在原地徘徊嘶嚎,不再上前。 压力骤减。 怎么回事。凤凰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惊疑不定地看向小鱼。 陈烬也感受到了那丝微弱的共鸣,他立刻明白过来。是祖灵。部落的祖灵在回应小鱼。 虽然不知为何会如此,但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丝曙光。 就在这时,那丝微弱的祖灵意志,仿佛耗尽了最后力气,传递来一段断断续续,充满疲惫与急切的意念碎片,直接映入了陈烬的脑海。 血,池,圣地,救,他。 帝脉,指引,归。 快,时间,不多。 意念随即消散,重归沉寂。 血池,圣地,救石叔,帝脉指引。 陈烬瞬间抓住了关键。祖灵在指引他们去一个叫血池的地方,那里或许能救石锋。而小鱼的帝脉,是找到那里的关键。 跟着小鱼的感应走。陈烬毫不犹豫地对凤凰喊道。祖灵指引,那里有救石叔的希望。 凤凰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此刻别无选择,她立刻点头,好。 陈烬闭上眼,将所有心神沉浸下来,努力感知着怀中小鱼那微弱的帝脉波动,顺着那冥冥中的指引,迈开了脚步。 凤凰紧随其后,警惕地戒备着周围虽然混乱却依旧危险的残灵。 两人在茫茫血雨和无数蓝色光点的注视下,艰难地前行。小鱼的指引时断时续,微弱不堪,前行速度极慢。 但奇异的是,沿途所过之处,那些残灵虽然依旧环伺,却仿佛被那微弱的祖灵余威和帝脉气息所震慑,并未发动实质性的攻击,只是发出不甘的呜咽。 这仿佛是一条由祖灵残念和帝脉共同开辟出的,脆弱无比的安全通道。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前方的蕨林形态开始发生变化,变得更加古老,粗壮,蕨叶上甚至出现了类似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某种奇异的能量波动也越发浓郁。 终于,在穿过一片垂落着巨大血色藤蔓的区域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如同被陨石砸出的天坑,出现在两人面前。 天坑的底部,并非淤泥或岩石,而是一个占地极广,不断冒着气泡的,粘稠的,散发着惊人生命能量与血腥气的暗红色池水。 池水周围,散落着许多巨大的,刻满古老图腾的兽骨和石碑。整个区域笼罩在一种庄严,神秘却又带着几分邪异的氛围中。 这里,就是祖灵指引的血池。 就是这里。陈烬精神一振,强压着激动,快步走到血池边缘。 浓郁的生命能量扑面而来,让他浑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张开,伤势似乎都缓解了几分。这池水中蕴含的生机庞大得难以想象,但同时,也夹杂着一股狂暴,古老,甚至有些驳杂的意志碎片。 凤凰仔细观察着血池和周围的环境,面具下的眉头紧锁。好惊人的气血之力。但这力量并不纯净,里面混杂了太多东西。像是强行熔炼了无数强大生灵的精血而成。风险极大。 她的判断没错,这血池绝非温和的疗伤圣地,更像是一个原始而危险的熔炉。 但此刻,他们没有选择。 陈烬小心翼翼地将石锋从背上放下,平放在血池边缘。石锋的脸色在还魂续命丹的效力下勉强维持,但体内的邪毒依旧在缓慢侵蚀。 该怎么做,陈烬看向凤凰,他对这东西一无所知。 凤凰沉吟片刻,指了指血池。只能冒险一试。将他浸入池中,以血池之力冲刷躯体,强行洗练邪毒,补充生机。但过程必定痛苦万分,且他的意识必须足够坚韧,否则可能被池中残存的混乱意志冲垮,甚至被同化为血池的一部分。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陈烬看着石锋苍老而坚毅的面容,没有丝毫犹豫。石叔绝不是轻易屈服的人。 他与凤凰合力,小心翼翼地将石锋缓缓浸入粘稠的暗红色池水之中。 嗤 石锋的身体刚一接触池水,就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冰水,瞬间发生了剧烈反应。池水沸腾般翻滚起来,浓郁的血色能量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呃啊啊啊 昏迷中的石锋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全身青筋暴起,皮肤瞬间变得血红,仿佛要裂开一般。那沉寂的妖藤邪毒被血池之力强行逼出,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毛孔中逸散出来,又被池水净化吞噬。 这过程,无异於刮骨洗髓,甚至更加痛苦。 陈烬紧紧攥着拳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凤凰则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石锋的状态和池水的变化,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锋的嘶吼声从剧烈逐渐变得沙哑,最后归于沉寂,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眼神中充满了顽强的求生意志,硬生生扛住了这非人的痛苦。 血池的能量不断冲刷着他的躯体,修复着损伤,驱除着邪毒。他干瘪的肌肉似乎重新充盈起来,苍白的脸色也逐渐变得红润,甚至带着一丝血池的暗红。 有效,这方法真的有效。 陈烬心中涌起巨大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以为即将成功之时。 异变陡生 血池中央,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一个巨大的,由纯粹血液凝聚而成的模糊面孔,缓缓从池底浮现。 这面孔古老而狰狞,没有具体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漩涡作为眼睛,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无声却震慑灵魂的咆哮。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贪婪吞噬欲望的聚合意志,猛地锁定了正在吸收池能量的石锋。 它似乎将石锋视为了美味的补品,要将他彻底拉入池底,吞噬同化。 不好,是血池积年累月形成的血魅,它被惊醒了。凤凰脸色大变,短刺瞬间出手,射向那血液面孔,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那血液巨口张开,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拉扯着石锋向池底沉去。 石锋刚刚恢复些许的生机迅速流逝,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 陈烬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要跳入池中救人。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 一直昏迷的小鱼,似乎被这强烈的邪恶意志和石锋的危机所刺激,猛地再次睁开双眼。 她的帝脉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起来,紫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天坑映照得一片辉煌。 她对着那血池中的恐怖面孔,发出了一声充满无上威严与怒意的稚嫩呵斥。 跪伏 跪伏 小鱼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带着孩童的稚嫩,但当这声呵斥伴随着那冲天而起的紫金色帝脉光辉响起时,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无上权柄。 那原本狰狞咆哮,充满吞噬欲望的血池面孔,猛地一僵。它那由血液凝聚的躯体剧烈波动起来,两个空洞的漩涡眼中,竟然露出了清晰无比的恐惧与敬畏。 仿佛臣子遇到了君王,仿佛劣兽遇到了真龙。 那恐怖的吸力瞬间消失。 巨大的血液面孔发出一声哀鸣,竟真的缓缓地,顺从地低伏下去,重新沉入了血池之中,荡起一圈涟漪后,彻底消失不见,连带着那股混乱邪恶的聚合意志也烟消云散。 血池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纯粹而庞大的生命能量继续温和地滋养着石锋的身体。 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陈烬和凤凰都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帝脉之威,竟至于斯。连这种没有灵智的邪异聚合体,都能直接压制。 小鱼在发出那声呵斥后,眼中的紫金光芒迅速消退,小脸一白,再次软倒昏迷过去,额头的符文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力量。 陈烬连忙将她抱紧,心中充满了震撼与担忧。 凤凰看向小鱼的目光,则变得更加深邃难明,那眼神深处,隐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狂热与忌惮。 石锋的危机解除,在血池的滋养下,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稳定,强盛起来,甚至超越了受伤之前。皮肤下的气血奔流不息,发出轻微的雷鸣之音。 因祸得福,这血池不仅解了他的毒,似乎还极大地强化了他的体魄。 陈烬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还不等他们真正放松下来。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天坑上方传来。 紧接着,十几道身披暗羽楼制式黑衣,脸戴不同鸟雀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天坑边缘,冰冷的杀气毫不掩饰地锁定了下方的陈烬和凤凰。 为首一人,面具上刻着诡异的鸦羽纹路,气息阴冷深沉,远超之前的追兵。他的目光扫过血池中的石锋和陈烬怀中的小鱼,最后落在半脸染血,面具破碎的凤凰身上,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凤凰,任务期间失联,与目标人物纠缠不清,甚至动用楼中珍贵丹药。看来,你是要叛楼了。 凤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她缓缓站起身,短刺横於身前,冷声道。乌鸦,我的行动,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哼,代号乌鸦的头领冷哼一声。奉楼主密令,若凤凰有异动,可就地格杀。至於目标人物陈烬,及其相关人等。一律擒拿,若有反抗,生死勿论。 话音未落,十几名暗羽楼杀手同时亮出兵器,强大的气机连成一片,如同天罗地网,将整个天坑底部彻底封锁。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而与此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血池深处,那刚刚被帝脉威压逼退的血色面孔,并未完全消散,它的两只漩涡般的眼睛,正透过清澈了一些的池水,死死地盯着陈烬那条变异的青铜右臂,眼中闪烁着贪婪,恐惧以及一种极其复杂的渴望。 池底深处,一丝微弱的,与陈烬臂骨中那劫字烙印同源却更加邪异的波动,一闪而逝。 第五十一章 血池惊变 奉楼主密令,若凤凰有异动,可就地格杀。目标人物陈烬及其相关人等,一律擒拿,若有反抗,生死勿论。 代号乌鸦的暗羽楼头领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感,如同宣读死刑判决。十几名气息阴冷的杀手如同鬼魅般散开,占据天坑四周的制高点,手中造型奇特的弩箭,锁链,飞刀等兵器尽数对准了下方的陈烬与凤凰,杀机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将整个血池区域冻结。 绝境再临。 陈烬脸色铁青,将昏迷的小鱼紧紧护在身后,青铜右臂勉强抬起,暗玄色的光泽微弱流转,试图凝聚力量,却引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与空虚。方才对抗寂灭之炎和一路奔逃,早已将他耗到了极限。 凤凰面具破碎的脸上更是毫无血色,她死死盯着上方的乌鸦,声音因愤怒和虚弱而颤抖。乌鸦。你竟敢动用血鸦卫。楼主绝不会下这种命令。是影枭让你来的。 血鸦卫三个字让陈烬心头一凛。他听凤凰提起过,这是暗羽楼中最神秘,最冷酷的一支力量,直属于楼中几位巨头,轻易不会动用,执行的都是最黑暗,最见不得光的任务。 影枭是谁,暗羽楼的内斗。 乌鸦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将死之人,何必多问?凤凰,要怪就怪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杀。 他根本懒得废话,手臂一挥。 咻咻咻 十几道淬毒的弩箭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不同角度攒射而下,封死了两人所有闪避的空间。与此同时,数条带着倒钩的黑色锁链如同活物般缠绕而来,目标直指陈烬的四肢和脖颈。 暗羽楼的杀手,从不讲什么江湖道义,一出手便是绝杀之局。 小心,凤凰厉喝一声,强压伤势,身法施展到极致,手中短刺舞出一片碧绿光幕,精准地格挡开射向自己的弩箭,同时闪避锁链的缠绕。 陈烬也怒吼一声,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青铜右臂横扫,劫火微弱爆发,将射到近前的几支弩箭震飞,但更多的攻击已至眼前。他还要分心保护身后的小鱼和血池中的石锋,顿时险象环生。 噗嗤 一支刁钻的弩箭穿透了他的防御,狠狠扎在他的左肩,带出一溜血花。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更多的锁链趁机缠绕而上,瞬间束缚了他的双腿和左臂。倒钩刺入皮肉,锁链上附着的诡异符文亮起,传来强大的禁锢之力,疯狂压制他的气血和修为。 哥,昏迷中的小鱼似乎被杀气和陈烬的痛哼惊醒,发出惊恐的哭喊。 小鱼别怕,陈烬目眦欲裂,拼命挣扎,但锁链越缠越紧,根本无法挣脱。 另一边,凤凰的情况同样糟糕。她本就伤势不轻,面对数名精锐杀手的围攻,已是左支右绌,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破碎的衣袍。 乌鸦冷漠地站在坑边,如同在看一场围猎,淡淡道。负隅顽抗,拿下他们,死活不论。 更多的杀手飞身而下,加入战团。 眼看两人就要被彻底擒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那原本因小鱼帝脉压制而恢复平静的血池,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起来。 不是之前石锋疗伤时的那种翻滚,而是如同烧开的滚油般疯狂炸裂。粘稠的暗红色池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水柱。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狂暴,充满无尽怨念与贪婪吞噬欲望的意志,从池底深处轰然爆发,瞬间冲散了小鱼残留的帝脉威压。 呜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咆哮,在整个天坑中回荡。 所有正在攻击的暗羽楼杀手动作齐齐一滞,惊疑不定地看向血池。 就连冷漠的乌鸦,也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噗通,噗通。 血池中央,如同喷泉般,猛地冲出数条完全由浓稠血液凝聚而成的,布满鳞片状纹路的巨大触手。这些触手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顶端裂开,露出布满利齿的吸盘口器,疯狂地抽打,横扫,抓向周围的一切活物。 无差别攻击。 它们首先卷向的,就是离血池最近,正在疗伤的石锋。 石叔,陈烬肝胆俱裂,拼命想要冲过去,却被锁链死死缠住,根本动弹不得。 眼看那恐怖的血液触手就要将石锋拖入池底。 就在这时,石锋身上那枚凤凰给予的还魂续命丹的药力,似乎被这极致的危机和血池的狂暴能量彻底激发,化作一团柔和的绿光护住他的心脉。同时,他体内原本被压制净化了大半的妖藤邪毒,竟也与这血池的狂暴意志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爆发出最后的挣扎。 内外交激之下。 石锋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一片血红,充满了痛苦与疯狂。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身体剧烈膨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东西在蠕动。 轰 他的身体自主爆发出强大的气血之力,竟暂时震开了缠绕而来的血液触手。 但这爆发也彻底耗尽了他的潜力,他喷出一口黑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重重砸在血池边缘,彻底昏迷,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而那几条被震开的血液触手,似乎被激怒了,调转方向,更加疯狂地卷向离它们更近的,那些暗羽楼杀手。 什么鬼东西?杀手们大惊失色,纷纷放弃对陈烬和凤凰的攻击,转而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触手。 弩箭射在触手上,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激起一小片涟漪。刀剑劈砍,触手断裂后又迅速融合重生。反而有两名杀手闪避不及,被触手缠住,瞬间拖入血池之中,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没了声息,连骨头都没剩下。 场面瞬间大乱。 结阵,防御,乌鸦脸色终于变了,厉声下令。杀手们迅速靠拢,结成一个奇特的战阵,兵器向外,勉强抵挡着触手的疯狂攻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而给了陈烬和凤凰一丝喘息之机。 就是现在。凤凰眼中厉色一闪,不顾伤势,猛地扑到陈烬身边,短刺精准地斩向缠绕他的锁链。火星四溅,那锁链材质特殊,极其坚韧,竟无法立刻斩断。 但锁链上的禁制之力因主人的分心而稍有松动。 陈烬趁机怒吼,全力催动丹田内那微弱的劫火之种和臂骨中残存的新生力量。 轰 暗玄色的光泽再次亮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焚灭一切的霸道意韵。缠绕在他左臂和双腿上的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符文明灭不定。 给我开,陈烬额头青筋暴起,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左臂,猛地一挣。 咔嚓 左臂的锁链应声崩断。 他毫不停歇,双手抓住腿上的锁链,劫火疯狂灼烧。 嗤嗤嗤 锁链迅速变得通红,最终被他硬生生扯断。 脱困 刚一脱困,陈烬毫不犹豫,转身扑向昏迷在池边的石锋和小鱼。 然而,就在他靠近血池的瞬间。 异变再起。 那条之前潜伏在池底,对他的青铜右臂流露出贪婪渴望的血液触手本体,似乎等待已久,猛地从池中窜出。这条触手远比其它触手更加粗壮,凝实,表面甚至浮现出类似金属的光泽和清晰的暗红色符文。 它没有攻击石锋或小鱼,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地缠绕住了陈烬刚刚挣脱锁链的青铜右臂。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刺骨却又灼热狂暴的奇异能量,顺着触手疯狂涌入陈烬的右臂。 这能量并非单纯的破坏,更像是一种强行的灌注与融合。 呃啊啊啊,陈烬发出痛苦的嘶吼,感觉整条右臂仿佛被扔进了熔炉与冰窟的交替炼狱。臂骨深处那枚刚刚稳固的劫字烙印剧烈震颤,发出哀鸣,裂痕再次浮现。 新生的,半金半黑的火焰与这股外来的,充满怨念与古老气血的能量疯狂冲突,吞噬,交融。 这血池底部的存在,竟然看中了他这条变异的手臂,想要将自己的力量强行烙印上去,据为己有,或者将其作为某种容器。 剧痛与力量的冲刷让陈烬几乎昏厥,但他死死咬紧牙关,眼中闪过疯狂的厉色。 想要我的手臂,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非但没有抵抗,反而彻底放开了对右臂的控制,甚至主动运转薪火锻骨诀和穷奇观想法,疯狂地吞噬着这股涌来的异种能量。 以身为炉,炼化万物。 劫火之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将涌入的能量强行碾碎,提纯,吸收。臂骨上的裂痕在破坏与重生中不断循环,色泽变得更加深邃,那暗玄色中,逐渐染上了一丝无法磨灭的,邪异的暗红。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赌博。一旦失控,他的右臂将会彻底崩毁,甚至被那池底存在的意志占据。 但若是成功,他的右臂将获得难以想象的强化。 疯子,凤凰看到这一幕,惊骇万分,但她此刻被另外几条触手缠住,自身难保,根本无法援手。 乌鸦和血鸦卫也被越来越多的血液触手逼得连连后退,阵型摇摇欲坠,无暇他顾。 整个天坑,化作了混乱的炼狱。 就在陈烬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那庞杂的怨念和能量冲垮之际。 他怀中,那枚得自寂灭号指挥官巴顿的,早已破碎的指挥信标残片,似乎被这同源的上古气血能量和陈烬臂骨的剧烈变化所刺激,竟再次亮起了微弱的,最后的光芒。 光芒一闪而逝,信标彻底化为飞灰。 但就在它湮灭的前一瞬,一道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号,仿佛回光返照,顺着能量连接,传入了陈烬的脑海。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古战血…能量。 匹配…泰坦级武骸…修复协议。 坐标…发送…至…最近…维护舱。 滋滋…危险…逃。 讯息戛然而止。 陈烬一愣。 古战血…泰坦级武骸…维护舱。 还不等他细想 轰隆隆隆。 整个天坑,不,是整个秘境大地,猛然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震动来得毫无征兆,却猛烈到如同地龙翻身。 天坑边缘的岩石大块大块地崩塌坠落,砸入血池,激起滔天巨浪。地面开裂,露出深不见底的幽暗裂隙。那巨大的蕨类植物疯狂摇晃,断裂倒下。 无论是疯狂攻击的血液触手,还是结阵防御的暗羽楼杀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打得措手不及,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 乌鸦惊怒交加,勉强稳住身形,厉声喝道。 缠绕在陈烬右臂上的那条主触手,也仿佛受到了惊吓般,猛地缩回了血池之中,那股强行灌注的能量随之中断。 陈烬脱力地后退数步,踉跄倒地,右臂无力垂下,颜色变得更加诡异,暗玄与暗红交织,仿佛有一条血龙缠绕在臂骨之上,气息混乱而强大,暂时无法动弹。他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这震动绝非自然。 凤凰也趁机斩断纠缠的触手,退到陈烬身边,脸色苍白地望着不断崩塌的四周。不对,这震动,是从地底极深处传来,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她的话音未落。 轰 天坑一侧的岩壁,在剧烈的震动中轰然坍塌,露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幽深漆黑的洞口。 洞口之内,并非预想中的岩石或泥土,而是光滑无比,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舱壁。舱壁上布满了复杂的,从未见过的几何纹路和接口,散发着冰冷而古老的科技感。 紧接着,一阵低沉而有力的机械运转声从洞内传来。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庞然大物的一角,正缓缓地,不可阻挡地从那崩塌的岩壁后驶出。 那是一个巨大的,棱角分明的金属舱体,风格与寂灭号战舰同源,却更加厚重,更加充满力量感。其表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伤痕与焦黑印记,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舱体的正前方,一个巨大的,如同独眼般的传感器猛地亮起,投射出一道冰冷的蓝色光柱,扫过混乱的天坑,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陈烬那条变异的青铜右臂之上。 一个冰冷,断续,毫无情感的电子合成音,从舱体内响起,回荡在死寂的天坑中。 检测到…协议目标…古战血能量签名。 识别…权限…混乱…错误。 执行…最高优先级协议。 回收…样本。 清除…所有…干扰。 舱体侧面,数块装甲板滑开,露出了下方数个黑洞洞的,闪烁着能量汇聚光芒的炮口。 炮口无情地,对准了在场的所有人,陈烬,凤凰,小鱼,石锋。以及那些暗羽楼的杀手。 无论敌我,皆在毁灭范围之内。 乌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失声惊呼。这。这是什么东西。 陈烬瞳孔紧缩,看着那对准自己的炮口,又看了看自己那条引来这恐怖造物的右臂,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所谓的维护舱,根本不是来帮他的。 第五十二章 武骸兵锋 …执行…最高优先级协议… …回收…样本… …清除…所有…干扰…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回荡在剧烈震动、不断崩塌的天坑之中。 那从岩壁后驶出的巨大金属维护舱,如同从远古沉睡中苏醒的钢铁巨兽,其前方独眼传感器锁定陈烬变异的右臂,侧面装甲板滑开,露出的数个能量炮口已然亮起令人心悸的幽蓝光芒,毁灭性的能量正在急速汇聚。 目标——在场所有人。 无差别清除。 该死!乌鸦脸色剧变,厉声嘶吼,结阵!防御! 训练有素的暗羽楼杀手们强压震惊,迅速变换阵型,兵器交叠,灵光连成一片,化作一面厚重的黑色光盾,试图抵挡。 凤凰则一把拉起几乎脱力的陈烬,疾速后退,试图远离炮口所指的中心区域,同时短刺横在身前,碧绿毒芒闪烁,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陈烬目眦欲裂,他一手死死护住昏迷的小鱼,另一只手还想拖走池边气息奄奄的石锋,但根本来不及。 嗡—— 刺耳的能量嗡鸣达到顶点。 数道粗壮的幽蓝色能量光柱,如同审判之矛,从炮口中悍然喷发!并非直线射击,而是在空中诡异地分裂、交织,化作一张覆盖整个天坑底部的死亡光网,无差别地笼罩而下。 这根本不是常规攻击,而是纯粹的、高效的区域清除。 挡住,乌鸦嘶声力竭。 轰 死亡光网狠狠撞击在暗羽楼杀手结成的黑色光盾之上。 仅仅僵持了一瞬。 咔嚓!轰隆 黑色光盾如同纸糊般轰然破碎!十几名杀手如遭重击,齐齐喷血倒飞出去,修为稍弱者瞬间被残余的能量撕成碎片,血雨纷飞。 乌鸦首当其冲,半边身子被能量擦过,护体灵光瞬间湮灭,衣衫破碎,血肉焦黑,惨叫着砸进远处的岩壁,生死不知。 清除程序,冷酷无情。 光网余势不减,继续压向陈烬和凤凰。 凤凰眼中闪过绝望,却依旧将陈烬和小鱼死死护在身后,短刺爆发出最后的光芒,迎向光网。 陈烬怒吼,强行抬起那条暂时无法动弹、却缭绕着暗红玄光的右臂,试图做最后的抵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那原本因维护舱出现而暂时蛰伏的血池,底部那恐怖的存在似乎被这外来的、更具威胁的钢铁巨物彻底激怒。 轰 整个血池猛地炸开,无数粘稠的暗红色池水冲天而起,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比、遮天蔽日的血液巨掌,掌心一张布满利齿的狰狞大口,发出无声却震荡灵魂的咆哮,狠狠地拍向了那道死亡光网。 嘭——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能量光网与血液巨掌悍然碰撞!幽蓝的能量与暗红的血光疯狂交织、湮灭、爆炸!恐怖的冲击波呈环状扩散,将天坑底部犁了一遍,岩石粉碎,蕨木化为齑粉。 陈烬和凤凰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岩壁上,鲜血狂喷,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反倒是昏迷的石锋和小鱼,因靠近血池,被那血液巨掌有意无意地护在了下方,未被冲击波直接波及。 两股同样恐怖、却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天坑底部展开了疯狂的对撞。 维护舱的炮火不断轰击,血液巨掌一次次凝聚,一次次拍碎光网,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崩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暂时救了陈烬等人一命,却也将他们拖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咳咳…陈烬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感觉全身骨架都要散了。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连忙查看小鱼和凤凰的情况。 小鱼依旧昏迷,但气息尚存。凤凰伤势极重,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一张苍白却不失英气的脸庞,她剧烈咳嗽着,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你怎么样?陈烬嘶哑地问。 死不了…凤凰艰难地摇头,目光却死死盯着远处那正在疯狂对轰的两个庞然大物,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那血池里的东西…竟然能硬抗泰坦级维护舱的清除火力?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泰坦级?陈烬心中一凛,想起指挥信标最后的警告。 就在这时,那维护舱似乎意识到常规火力无法快速解决血池怪物,其攻击模式陡然一变。 侧面的炮口收回,舱体顶部打开,数个圆盘状的装置升起,发出高频的嗡鸣声,一道道无形的扫描波纹扩散开来,迅速锁定了血池深处的能量核心。 同时,维护舱正面装甲板再次滑开,这次露出的,不再是炮口,而是三个并排的、如同棺椁般的投射舱。 舱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三道漆黑、狰狞、充满压迫感的…人形身影! 那是…武骸?陈烬瞳孔骤缩!那造型,那气息,与仙门的武骸极其相似,却更加高大、更加精悍、充满了冰冷的杀戮美感,仿佛为战争而生的纯粹兵器。 而且,是三个。 嗡 投射舱猛地一震。 三具武骸如同炮弹般被弹射而出,化作三道黑色闪电,并非攻向血池,而是以三角阵型,悍然冲入了沸腾的血池之中! 它们无视了具有强烈腐蚀性和怨念冲击的池水,体表亮起复杂的能量护盾,手中的武器瞬间展开——巨大的链锯剑、高周波震荡刃、以及一门造型奇特的能量肩炮! 它们的目标明确——直取血池底部的能量核心!斩首行动! 血池中的存在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更多的血液触手疯狂涌出,缠绕、拍打、撕咬着三具武骸! 一场更加惨烈、更加原始的厮杀,在血池深处展开! 武骸的攻击凌厉、高效、配合无间,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将血液触手不断斩碎湮灭。而血池触手则凭借无穷无尽的数量和恐怖的再生能力,疯狂反扑,不断消耗着武骸的能量护盾。 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维护舱则悬浮在半空,独眼锁定战场,似乎在分析数据,并未继续攻击。 这短暂的平衡,给了陈烬和凤凰一丝喘息的机会。 必须趁现在离开,凤凰强撑着站起,焦急道,无论谁赢了,我们都完了。 陈烬看了一眼血池边昏迷的石锋,又看了看怀中的小鱼,咬牙道,带上石叔。 两人踉跄着冲向石锋。 然而,他们刚动——那悬浮的维护舱独眼猛地转动,再次锁定了陈烬!确切的说,是他那条正在微微颤动、暗红玄光流转的右臂! 警告…目标样本…能量不稳定…优先回收…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维护舱底部,一个较小的、如同捕获爪般的机械臂迅速伸出,闪电般抓向陈烬。 冰冷的机械捕获爪撕裂空气,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抓来!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陈烬重伤之下,根本无法闪避!凤凰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眼看就要被擒获。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刹那——陈烬那条一直处于诡异沉寂状态的青铜右臂,仿佛被这同源的机械造物和极致的危机所刺激,自主地猛然抬起! 臂骨深处,那枚融合了劫火、寂灭炎、祖灵之力、以及刚刚强行灌注的古战血能量、变得暗红玄异的劫字烙印,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起来。 嗡— 一股极其特殊、混合了毁灭、吞噬、蛮荒、以及一丝冰冷机械感的复杂波动,从烙印中爆发出来,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 这波动扫过那抓来的机械捕获爪——咔嚓! 机械爪的动作猛地一滞,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卡顿声,光芒闪烁了几下,竟然悬停在了陈烬面前不足一尺之处!仿佛接收到了某种矛盾冲突的指令,陷入了瞬间的逻辑混乱! 这波动扫过那悬浮的维护舱——维护舱独眼的光芒急剧闪烁,冰冷的电子音变得断续而充满杂音:…检测到…高优先级…混乱指令…权限冲突…识别…错误…无法解析… 它似乎也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这波动甚至扫过了血池中正在激战的三具武骸。 三具武骸的动作齐齐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它们头部的传感器猛地亮起红光,同时看向了陈烬的右臂!那冰冷的杀戮程序中,似乎掺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与识别? 就连血池底部的存在,攻击也出现了片刻的迟缓,仿佛在惊疑不定。 全场皆惊 陈烬自己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那条不受控制、自主反应的右臂。这条手臂,竟然能干扰甚至命令这些恐怖的造物? 凤凰更是目瞪口呆,看着那悬停的机械爪和陷入混乱的维护舱,又看看陈烬那条诡异的手臂,一个极其大胆却又荒谬的猜测涌上心头:难道…你这手臂里的符印…权限…极高? 然而,这混乱仅仅持续了数息。 维护舱的独眼率先恢复稳定,电子音变得更加冰冷:…清除…干扰源…强制回收… 机械爪再次动了起来,力量更大,速度更快。 血池中的三具武骸也摆脱了那瞬间的凝滞,攻势更加疯狂。 它们的底层指令,终究是压过了那短暂的权限干扰。 死亡再次降临。 但这宝贵的数息时间,已经足够。 陈烬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他将小鱼塞给凤凰,嘶吼道:带他们走。 同时,他将所有残存的力量,不顾一切地灌注到那条变异的右臂之中,对着再次抓来的机械爪,狠狠一拳轰出了 并非攻击爪体,而是轰向了爪体与维护舱连接的能量传输关节。 拳臂之上,暗红玄光爆闪,那复杂的波动再次爆发。 轰 拳爪碰撞 陈烬再次喷血倒飞,右臂传来骨裂的剧痛。 但那机械爪的能量传输关节处,也爆开一团刺眼的电火花,整个爪子剧烈颤抖,动作再次变形,抓了个空! 走啊!陈烬落地,对着愣住的凤凰怒吼。 凤凰一咬牙,背起石锋,抱起小鱼,转身就向天坑另一侧未被完全封锁的裂隙冲去 维护舱似乎被陈烬这蝼蚁的反击彻底激怒,独眼红光大盛,数个炮口再次亮起,对准了逃窜的凤凰和…陈烬! 就在它即将开火的瞬间—— 血池之中,异变终结。 一具武骸以半条手臂损毁为代价,硬生生扛着无数触手的攻击,冲到了血池核心附近,肩炮蓄力完毕,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幽蓝光束,悍然射向池底。 与此同时,另外两具武骸也发动了舍身攻击。 轰隆隆—— 血池底部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和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咆哮!整个血池剧烈收缩、沸腾,然后猛地塌陷下去!所有的血液触手瞬间崩溃消散。 那恐怖的存在,似乎被重创乃至…封印了? 三具武骸也耗尽能量,伤痕累累地沉入池底。 维护舱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结果吸引,炮口转向沉寂的血池,进行扫描确认。 绝佳的机会。 陈烬强忍剧痛,连滚带爬地冲向凤凰离开的裂隙。 陈烬跌跌撞撞地冲进那道狭窄的岩壁裂隙,身后传来维护舱扫描的嗡鸣声,他不敢回头,拼命向前奔跑。 裂隙幽深曲折,不断向下延伸,光线昏暗,只能凭借感觉前行。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传来微弱的水声和凤凰急促的呼唤:这边快。 陈烬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冲出裂隙,眼前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洞窟,一条地下暗河从一侧缓缓流过,凤凰正带着石锋和小鱼在河边焦急等待。 快!它可能还会追来!凤凰看到陈烬,急忙喊道。 陈烬冲到河边,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大口咳血,右臂软软垂下,剧痛钻心。 暂时安全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疲惫。 然而,还不等他们喘口气—— 咔…咔嚓… 一阵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他们来时的裂隙深处,清晰地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对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电子眼,在黑暗的裂隙中亮起,冰冷地锁定了他们。 是那一具手臂损毁的武骸!它竟然挣脱了沉寂的血池,追了上来, 它半边身子残破,装甲凹陷,线路裸露,电火花闪烁,显然受了重创,行动也有些迟缓蹒跚。 但即便如此,那冰冷的杀意与压迫感,依旧让陈烬和凤凰如坠冰窟! 它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出,残破的金属身躯摩擦着岩壁,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那只完好的手臂抬起,手中的链锯剑虽然沾满了凝固的血污,却依旧发出低沉的嗡鸣,指向四人。 前有暗河,后有绝路,一具重伤却依旧致命的战争兵器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真正的穷途末路。 陈烬挣扎着想站起,却发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凤凰将小鱼和石锋护在身后,握紧了短刺,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眼中充满了绝望。 武骸一步步逼近,链锯剑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就在它举起剑,即将发起最后一击的瞬间—— 异变再起! 武骸那闪烁的猩红电子眼,猛地剧烈闪烁起来,它的动作再次僵住,头部机械地转动,似乎内部发生了某种剧烈的冲突。 它那残破的胸腔装甲板突然弹开,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和一枚不断闪烁、明灭不定的暗红色核心!那核心的光芒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爆炸! 一个极其微弱、断续的电子音从其内部传出: …警告…系统…严重受损… …核心…过载…不稳定… …检测到…高优先级…混乱…指令源… …锁定…目标… …执行…最终…协议… …传输…所有…数据… …自毁…程序…启动… 倒计时…开始! 第五十三章 残骸遗馈 警告…系统…严重受损。 核心…过载…不稳定。 检测到…高优先级…混乱…指令源。 锁定…目标。 执行…最终…协议。 传输…所有…数据。 自毁…程序…启动。 冰冷,断续,充满杂音的电子合成音,从那具残破武骸敞开的胸腔内传出,如同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倒计时开始。 武骸胸腔内那枚暗红色的能量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声,毁灭性的能量波动急剧攀升,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诡异的猩红。 它那只完好的手臂无力地垂下,链锯剑的嗡鸣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电子眼死死锁定着陈烬,光芒明灭不定,充满了最后的疯狂与决绝。 自毁,一具堪比筑基后期甚至巅峰的战争兵器的自毁,在这狭小的地下洞窟中,威力足以将一切炸成齑粉。 绝境,真正的,毫无退路的绝境。 该死,凤凰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将小鱼和石锋护在身后,眼中充满了绝望。重伤之下,他们根本无力阻止,也无处可逃。 陈烬瞳孔紧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疯狂地催动丹田内那微弱的劫火之种,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却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和空虚感。青铜右臂微微颤动,暗红玄光流转,似乎想要回应,却也无力凝聚足够的力量。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武骸锁定陈烬的猩红电子眼,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极其矛盾,冲突到了极致的指令。 它那残破的头部机械地转动,似乎看了一眼陈烬那条变异的右臂,又看了一眼昏迷的小鱼,最终,那疯狂闪烁的核心光芒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紧接着,那断续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极其诡异的,仿佛解脱般的平静。 最终协议…覆盖。 权限…确认…最高。 数据…传输…开始。 接收…体…确认。 话音未落。 咻 一道极其纤细,却凝练无比的暗红色数据流光,猛地从武骸那闪烁的核心中射出,并非射向陈烬,而是以惊人的速度,直接没入了昏迷中小鱼的眉心。 小鱼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的帝脉符文骤然亮起,紫金色的光芒与那暗红数据流激烈交织,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却并未醒来。 数据传输极快,瞬间完成。 传输完毕的刹那,武骸胸腔内的核心光芒骤然黯淡下去,那恐怖的,急剧攀升的自毁能量波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衰减,平息。 最终,核心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彻底熄灭,化作一块黯淡无光的晶石。 武骸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庞大的金属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水花,再也没了声响。 自毁…中止了。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地下暗河流淌的潺潺水声。 陈烬和凤凰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难以理解的变故,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浑身冷汗淋漓。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心头。 刚…刚才那是。凤凰声音干涩,难以置信地看着倒地不起的武骸,又看看额头光芒逐渐平息的小鱼。 陈烬也是心有余悸,摇了摇头,挣扎着爬到小鱼身边,仔细检查她的状况。气息平稳,似乎并无大碍,只是额头的帝脉符文似乎更加复杂深邃了一些。 那武骸最后的数据传输是什么?为什么传给小鱼?又为什么中止了自毁?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 确认小鱼无恙后,陈烬和凤凰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具倒地不起的武骸残躯。 这东西虽然报废了,但本身蕴含的技术和情报,价值无法估量。 两人对视一眼,强忍着伤痛,小心翼翼地靠近。 武骸残破不堪,多处装甲碎裂,线路裸露,流淌着冷却液和能量残渣,显然已经彻底报废。 陈烬的目光首先落在武骸那条相对完好的手臂上,其手腕处有一个清晰的,与仙门武骸风格迥异的编号烙印。 武-叁 武-叁,与之前遇到的武-零同属一个系列,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凤凰则更关注武骸的内部结构。她用短刺小心翼翼地撬开武骸胸腹部位相对完整的装甲板,露出了内部更加精密的结构。 与仙门武骸那种狰狞,充满生物改造痕迹的风格不同,这具武骸内部是纯粹的,充满冰冷科技感的机械与晶体线路结合体,虽然残破,却依旧能看出其设计的先进与复杂。 这些技术。远超现在的仙门。凤凰语气凝重,眼中闪过一丝惊叹。更像是。寂灭号那种风格的延伸。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武骸胸腔最深处,那枚已经彻底黯淡,布满裂痕的暗红色核心上。核心周围的线路有明显的焦黑痕迹,似乎经历了极其剧烈的能量冲突。 自毁程序是被强行中断的,核心过载崩溃了。凤凰仔细检查后得出结论。它最后似乎识别到了某种。更高权限的指令,覆盖了自毁协议,并执行了某种数据传输。 更高权限的指令。来自小鱼的帝脉。还是。陈烬那条诡异的右臂。 陈烬沉默不语,他伸出那条微微恢复知觉的青铜右臂,尝试着轻轻触碰武骸冰冷的装甲。 就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 臂骨深处,那枚暗红玄异的劫字烙印,再次自主地,轻微地灼热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残破的信息流,仿佛回光返照,从武骸残骸中被他吸入,顺着手臂涌入他的脑海。 并非完整的讯息,而是一些破碎的画面与声音片段。 无尽的星空,庞大的舰队正在与遮天蔽日的,形状诡异的阴影生物作战。炮火连天。 熟悉的寂灭号战舰发出悲鸣,被一道恐怖的黑色光束贯穿。 残存的舰员驾驶着逃生舱,坠落向一颗陌生的,布满绿色植被的星球。 幸存者建立基地,试图修复战舰,却遭到本土天道傀儡的疯狂攻击。 基地陷落,最后的指挥官启动最终协议,将战舰核心数据和钥匙封存,发射向地底深处。 画面一转,无数类似的武骸(武-零至武-柒)从生产线上走下,投入对天道傀儡的战争,却纷纷被击毁,捕获,甚至,逆向改造。 最后的画面,是一枚巨大的,刻满符文的暗金色金属圆盘,被称为,星炬核心备份。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残骸彻底失去了所有反应。 陈烬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脸色变幻不定。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之前从寂灭号和星炬那里得到的信息相互印证,拼凑出更多关于上古之战和破天穹军团的悲壮历史。 仙门(天道傀儡)是敌人,破天穹军团是反抗者,而这些武骸,是军团的造物。但为何又会被仙门改造利用。 星炬核心备份,这又是什么? 凤凰看到陈烬的异状,问道,怎么了? 陈烬深吸一口气,将看到的片段简要告知,但隐去了关于星炬核心备份的最后信息。 凤凰听完,面具下的眉头紧锁。果然如此。暗羽楼的某些古籍也有类似记载,但语焉不详,被列为最高禁忌。看来,我们卷入的远比想象中更深。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武骸残骸。这东西虽然报废了,但有些部件或许还能用,尤其是它的能量传输和感应系统,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或许有帮助。 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卸武骸身上相对完好的部件。 陈烬对那些精密结构不感兴趣,他的目光被武骸那条破损手臂上紧握的一件东西吸引。那是一个巴掌大小,布满尘埃的六边形金属板,似乎是从其内部弹出,材质与寂灭号的记录牌极其相似。 他心中一动,将其捡起,擦去尘埃。 金属板表面刻着与武-零类似的编号武-叁,以及一行小字,近战突击型。 当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气血之力注入其中时。 嗡 金属板轻轻震动,投射出一片残缺不全的全息影像和断断续续的音频。 武-叁…最终战斗记录。 基地…陷落…指挥官…阵亡。 接收到…最高加密指令…火种计划…启动。 任务变更…寻找并保护…钥匙。 警告…大量同型号单位…信号…消失…或被…污染。 无法…联系…星炬。 自主…行动。 发现…高能量…天道信号…追踪。 遭遇…强敌…武-柒(已污染)…激战。 重创…坠落…于此。 能量…即将耗尽。 进入…休眠…等待…钥匙…唤醒。 记录到此中断。 陈烬心中巨震。 火种计划…钥匙…是指小鱼的帝脉,还是他这条手臂。 武-柒已污染,是指之前那个疯狂自毁的武-零,它们是同一系列,武-零是被仙门污染改造后的产物。 这武-叁一直在执行寻找并保护钥匙的任务。所以它最后认出了小鱼(或者他),中止了自毁,并传输了数据。 就在陈烬消化着这惊人信息时,凤凰那边也有了发现。 她从武骸相对完好的腿部装甲内侧,拆下了一个密封的金属筒。打开后,里面并非零件,而是三枚闪烁着微弱能量光泽的,造型奇特的丹药和一小卷兽皮。 丹药一枚赤红如火,一枚湛蓝如冰,一枚暗金流转,皆非凡品,散发着惊人的能量波动。 兽皮上,用一种古老的通用语变体写满了细密文字,并配有简图。 这是,爆血燃魂丹,冰心护脉丹,还有,金身铸骨丹。凤凰辨认出丹药,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狂喜,都是早已失传的上古丹药。效果远超现在仙门的同类产品。这武骸竟然随身带着这种好东西。 她迅速浏览兽皮卷,语气更加激动。还有这。是一份简易的血炼傀儡操控法门。似乎是专门针对这种受损武骸的临时应急手段。需要以特殊血脉为引,配合这几种丹药。 她的目光猛地看向陈烬那条变异的右臂,又看了看小鱼。 陈烬的心也猛地一跳,血炼傀儡。操控这具武骸。 虽然武骸核心已毁,但躯体尚存,若能暂时驱动,无疑是一大助力。 试试看,陈烬毫不犹豫,拿起那枚赤红的爆血燃魂丹就要吞下,此丹显然是提供庞大能量驱动的。 等等,凤凰拦住他,递过那枚湛蓝的冰心护脉丹,先服这个护住心脉,你伤势太重,直接服爆血丹太危险。 陈烬点头,先服下冰心丹,一股清凉之力瞬间流遍全身,护住脏腑经脉,伤痛大减。 随后,他吞下爆血丹。 轰 一股狂暴无匹的能量瞬间在他体内炸开。如同岩浆奔流,冲刷着四肢百骸。剧痛传来,却被冰心丹的力量勉强压制。 他不敢怠慢,按照兽皮卷记载,咬破指尖,挤出几滴蕴含着劫火与祖灵气息的精血,滴落在武骸残躯的几个特定接口处。 同时,他将那条变异的右臂按在武骸胸腔破口处,全力催动臂骨中的烙印,将那狂暴的药力引导而出,注入武骸体内。 嗡嗡嗡 武骸残躯剧烈震动起来,体表残存的符文逐一亮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各处关节冒出细密的电火花。 它那熄灭的电子眼猛地闪烁了几下,竟再次亮起了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成功了。 陈烬心中狂喜,集中意念,尝试下达指令,起,来。 武骸残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虽然动作僵硬,多处关节失灵,一条手臂报废,但确实动了起来。一股强大的,混乱的能量波动从其体内散发出来。 然而,还不等陈烬体验这份喜悦。 异变突生。 武骸残躯刚一站起,其胸腔内那枚本已黯淡崩碎的核心残骸,突然极不稳定地闪烁起来。内部残存的最后一点能量被强行激发,却无法有效控制。 紧接着,其头部的传感器猛地亮到极致,投射出一片极其模糊,扭曲,却充满不祥气息的周边环境扫描图。 扫描图显示,以他们所在的洞窟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内的地底岩层中,出现了大量高速移动的红点。这些红点正从四面八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朝着他们的位置疯狂汇聚而来。 与此同时,一个极其微弱,却尖锐无比的警报声从武骸体内挤出。 警告…检测到…大量…污染单位…信号。 识别…同系列…武-零…武-柒。 被…天道…操控。 高速…接近。 极度…危险。 重复…警告。 话音未落。 武骸残躯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再次轰然倒地,摔得四分五裂,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烬和凤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刚刚获得一丝希望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寒。 大量被仙门(天道)污染操控的同系列武骸正在包围过来。其中可能包括那个疯狂的武-零(武-柒)。 他们刚刚闹出的动静太大了。血池的爆发,维护舱的攻击,武-叁最后的能量波动。无疑像黑暗中的灯塔,将所有的追兵都吸引了过来。 真正的天罗地网,比暗羽楼的血鸦卫更加可怕。 快走,凤凰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她一把背起石锋,抱起小鱼。 陈烬也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那枚暗金色的金身铸骨丹和兽皮卷塞入怀中,目光扫过那堆武骸废铁,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两人毫不犹豫,转身就向着地下暗河流淌的下游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那死寂的洞窟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岩壁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仿佛有无数金属造物,正从黑暗的地底深处涌出,追猎而来。 黑潮将至,逃生无门。 第五十四章 黑潮围猎 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水,湍急地冲刷着陈烬和凤凰的身体,带走体温,也带走身后越来越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刮擦声。 两人咬紧牙关,在齐腰深的激流中艰难跋涉。陈烬背着依旧昏迷的石锋,凤凰则将小鱼紧紧护在怀中。伤势、疲惫、寒冷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们的意志和体力。 身后,那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与沉重的脚步声汇聚成一片,如同死亡的潮水,紧追不舍,并且正在不断逼近。 被天道污染操控的武骸大军!它们无视地形,无视疲劳,如同最冷酷的猎犬,死死锁定了他们的气息。 快,再快一点!凤凰声音嘶哑,不时回头望去,眼中充满了焦虑与恐惧。在那种数量和力量的追击下,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陈烬喘着粗气,青铜右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新生的力量在爆血丹的催谷下躁动不安,却也难以持久。他努力辨认着方向,暗河水流向下方,这似乎是唯一的路。 这条河…会通向哪里?陈烬嘶声问道。 不知道,凤凰摇头,但绝不能停下,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怀中的小鱼发出一声痛苦的**,额头的帝脉符文再次不受控制地闪烁起来,紫金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在昏暗的河水中异常醒目。 不好,凤凰脸色一变,她的血脉波动太强,会像灯塔一样指引那些东西。 仿佛印证她的话,身后的追击声骤然加剧,甚至传来了几声尖锐的、类似于锁定目标的能量嗡鸣声。 咻!咻 数道炽热的能量光束擦着他们的身体射入水中,激起大片蒸汽和沸腾的水花!追兵已经进入攻击范围! 该死!陈烬怒吼一声,猛地将凤凰和小鱼推向一侧河岸的岩石凹陷处,自己则转身,青铜右臂勉强抬起,暗红玄光爆发,一拳轰向水面。 轰 水浪炸起,暂时遮挡了视线,也偏转了几道射来的能量光束。 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陈烬且战且退,借助岩石掩护,狼狈不堪。右臂每一次格挡都传来钻心的痛楚,力量飞速消耗。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必须想办法阻挡它们,哪怕只是片刻。 走这边,凤凰突然发现河岸一侧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隙,似乎通向另一条更小的支流。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陈烬护着石锋紧随其后。 裂隙内部更加昏暗,水流减缓,但地势却开始向上倾斜。 身后的追兵毫不迟疑,同样挤入裂隙,金属躯体摩擦岩壁发出刺耳的噪音,速度虽减,压迫感却更强。 这样不行,它们太快了,凤凰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在这种狭窄环境,一旦被追上,连闪避的空间都没有。 陈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将背上的石锋塞给凤凰,嘶吼道:带他们走,我挡一下。 你疯了?你一个人怎么挡?凤凰惊怒。 别废话,走,陈烬不容置疑地将她推向上游,自己则转身,面向来路,那条变异的右臂横于身前,暗红玄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起来。 他并非要硬拼,而是要制造一场塌方。 他看准裂隙顶部一处结构不稳的岩层,将爆血丹残存的狂暴能量连同臂骨中那危险的新生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击而出。 《穷奇裂风爪》——碎岳 轰隆隆 恐怖的破坏力轰入岩层,整个裂隙剧烈震动,大量的岩石轰然崩塌落下,瞬间将狭窄的通道堵塞了大半。 烟尘弥漫,水花四溅。 追兵的脚步声和攻击骤然停止,被暂时阻隔在了塌方之后。 但陈烬自己也因力竭和反噬,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险些被落石砸中。 走,他不敢停留,转身拼命向上游追去。 暂时的阻挡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陈烬追上凤凰,两人沿着向上的支流一路狂奔,身后的轰鸣声和挖掘声显示追兵正在疯狂清理通道,但速度无疑慢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渐渐平缓,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并且传来了…瀑布的轰鸣声? 两人冲出支流,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竟然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腔边缘,脚下是一条奔腾的地下河,河水从他们所在的平台一侧倾泻而下,形成一道落差极大的瀑布,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空腔对面遥不可及,上方是高耸的、布满发光晶簇的岩穹,投下微弱的光线。 绝路,又是一条绝路。 身后,挖掘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追兵即将突破塌方。 怎么办?凤凰绝望地看向陈烬。 陈烬脸色铁青,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跳下去?瀑布之下生死难料。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瀑布旁岩壁上的一处异常——那里似乎有一个人工开凿的、被废弃的栈道,蜿蜒通向瀑布后方。 那边,陈烬毫不犹豫,指向栈道。 两人再次鼓起余力,沿着湿滑残破的栈道向瀑布后方挪去。 瀑布的水雾扑面而来,能见度极低,栈道多处断裂,险象环生。 就在他们艰难前行到瀑布中部时—— 轰隆 身后的塌方被彻底挖通,数具浑身沾满泥污、眼中闪烁着猩红光芒的武骸冲了出来,毫不迟疑地踏上栈道,紧追而来!更远处,还有更多的红点在攒动。 它们的速度远比两人快。 眼看就要被追上。 来不及了,凤凰看着迅速逼近的追兵,眼中闪过绝望。 陈烬猛地一咬牙,将石锋再次交给凤凰,厉声道:继续走,别回头。 说完,他再次转身,面对追兵。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破坏栈道(那会连自己一起葬送),而是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主动催动臂骨中那极不稳定的、融合了多种力量的新生劫火,同时,从怀中掏出了那枚得自武-叁残骸的暗金色金身铸骨丹。 他要在这里,借助这绝境压力,强行炼化此丹,再次突破,赌一把能否获得短暂的力量对抗追兵。 吞,他毫不犹豫地将丹药扔进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锋锐无匹、仿佛能撕裂重塑一切的洪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与体内残存的爆血丹力、劫火、祖灵之力疯狂冲突。 呃啊啊啊—— 陈烬发出痛苦的咆哮,全身皮肤瞬间变得赤红,毛孔中渗出细密的血珠,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正在被碾碎重铸。 剧痛远超以往。这金身铸骨丹的药力太过霸道。 追兵已至眼前!最前方一具武骸的链锯剑带着凄厉的风声当头劈下。 就在这生死关头—— 陈烬臂骨深处那暗红玄异的“劫”字烙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被这极致的压力和丹药之力彻底激活。 轰 一股全新的、更加狂暴、更加凝聚的力量从右臂中爆发而出!暗红玄光凝聚成实质般的火焰铠甲,覆盖在他的右臂之上。 他猛地抬起右臂,一爪抓向劈来的链锯剑。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爆开,气浪翻滚。 那武骸的链锯剑竟被他一爪死死抓住,剑身剧烈震颤,火星四溅,却无法寸进。 陈烬脚下的岩石轰然炸裂,但他身形稳如泰山。 铜皮境大成的修为,在这瞬间被推至巅峰,隐隐触摸到了下一层境界的门槛!全身气血如同熔岩奔流。 他眼中厉色一闪,右臂猛地发力。 咔嚓 那坚韧无比的链锯剑,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同时,他左腿如同钢鞭般抽出,带着恐怖的风压,狠狠踢在另一具扑来的武骸胸膛。 砰 那武骸胸甲瞬间凹陷,庞大的身躯被直接踹飞出去,撞塌了一段栈道,坠入下方的瀑布深渊。 瞬间爆发的力量惊人!但陈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药力过后,他将陷入极度的虚弱。 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 滚开,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主动冲向追兵,暗红右臂疯狂挥舞,将一具具武骸硬生生砸退、击落,狭窄的栈道成了他最好的战场,一夫当关。 凤凰趁此机会,背着石锋,抱着小鱼,终于冲到了栈道的尽头——瀑布的后方。 那里,果然别有洞天。 一个巨大的、显然是人工开凿的石窟隐藏在瀑布之后。石窟入口处,残存着早已腐朽的金属大门痕迹,内部空间广阔,布满了尘封的古老设备和坍塌的建筑残骸,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机油和尘土气息。 这里…似乎是一处被遗弃的上古基地或者避难所? 希望之光再次点燃。 陈烬,快过来,这里有地方躲,凤凰惊喜地大喊。 陈烬闻言,猛地爆发最后的力量,将最后两具武骸轰下栈道,转身就向石窟冲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石窟的瞬间—— 咻!咻!咻 数道更加炽热、更加粗壮的能量光束,突然从瀑布对面的空腔岩壁上射来,精准地封锁了他前进的路线。 陈烬脸色大变,猛地止步,险险避开光束。光束轰击在石窟入口处,炸得碎石飞溅。 他抬头望去,心中顿时一沉。 只见对面的岩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个巨大的岩洞,洞口处,赫然探出了数具体型更加庞大、装甲更加厚重、武器更加狰狞的重型武骸!它们的电子眼如同探照灯般锁定了陈烬,肩部的能量炮正在再次充能。 不仅是身后栈道的追兵,还有埋伏。 真正的天罗地网。 沉重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石窟深处传来。 凤凰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化为无尽的惊骇与绝望。 她缓缓后退,只见尘土飞扬中,数具造型古朴、却充满杀伐之气的暗金色武骸,从石窟内的阴影中迈步而出, 这些武骸与外面追击的仙门风格武骸截然不同,它们更加高大、厚重,线条刚硬,装甲上布满了古老的战损痕迹和无法辨识的徽章,手中持有的也是充满蛮荒气息的巨大实体兵器——战斧、巨锤、重戟,它们的电子眼闪烁着冰冷的幽蓝色光芒,动作略显僵硬,却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惨烈煞气。 它们…似乎是这处上古遗址本身的守卫? 前有上古守卫,后有仙门追兵,上有重型炮火锁定。 绝杀之局 陈烬被困在栈道末端,进退不得,药力正在急速衰退,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身体。 一具暗金守卫武骸举起了手中的巨斧,幽蓝的电子眼锁定了陈烬,发出了低沉铿锵的、断续的古老语音: …检测…到…未授权…入侵… …识别…能量签名…混乱…错误… …执行…清除…协议… 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悍然劈下! 而对面岩壁的重型武骸炮口也再次亮起! 身后的栈道上,更多的仙门武骸正在涌来! 死亡,从四面八方降临! 就在这万分之一的刹那—— 陈烬怀中,那块得自武-叁残骸的、刻有“武-叁”编号的六边形金属板,似乎被这同源的暗金守卫武骸所激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了微弱却急促的警报声。 同时,陈烬那条变异的右臂臂骨深处,劫字烙印也再次灼热,与金属板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最高权限指令的特殊波动,以金属板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扫过了在场所有的武骸——包括那些暗金守卫、仙门追兵、以及岩壁上的重型单位! 所有的武骸,动作齐齐骤然停滞。 劈向陈烬的巨斧,悬停在了他头顶不足三尺之处。 充能完毕的能量炮,光芒急速闪烁,却无法击发。 涌来的仙门武骸,僵立在栈道上,眼中的猩红光芒疯狂闪动,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指令冲突。 整个场面,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特殊波动和权限冲突的警报声,在瀑布的轰鸣中微弱回响。 陈烬愣在原地,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凤凰也目瞪口呆。 那具举斧的暗金守卫,幽蓝的电子眼剧烈闪烁了几下,猛地从清除模式切换到了识别模式,它低下头,冰冷的“目光”聚焦在陈烬手中的金属板和他那条变异的右臂上,发出了断续而困惑的声音: …最高…权限…识别… …‘火种’…携带者…? …‘钥匙’…确认…? …错误…状态…严重…污染… …无法…判定… …请求…进一步…指令… 它的巨斧,就那样悬停在陈烬头顶,既不再劈下,也未收回。 生与死,悬于一线。 第五十五章 权限风暴 巨斧,悬停在陈烬头顶三尺之处,斧刃上冰冷的寒气刺得他头皮发麻。 时间仿佛凝固。 瀑布的轰鸣声依旧,水雾弥漫,却掩盖不住这片区域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武骸——无论是从栈道追来的仙门制式武骸,还是岩壁上探出炮口的重型单位,亦或是眼前这具来自上古遗迹、高举战斧的暗金守卫——它们的动作全都陷入了彻底的停滞。 猩红的、幽蓝的电子眼疯狂闪烁,内部的处理器显然正因那突如其来的、源自陈烬手中金属板和右臂的最高权限冲突指令而陷入前所未有的逻辑风暴与死循环。 最高…权限…识别。 火种…携带者。 钥匙…确认。 错误…状态…严重…污染。 无法…判定。 请求…进一步…指令。 暗金守卫那断续、困惑的电子音,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矛盾。 陈烬僵立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大气不敢喘。药力的副作用如同潮水般涌上,虚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维持着站姿,不敢有丝毫异动。他能感觉到,平衡脆弱得如同琉璃,任何一点轻举妄动都可能打破这诡异的平静,招致毁灭性的攻击。 凤凰在石窟入口内,同样屏息凝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度的紧张。她看着陈烬,又看看那些僵立的武骸,手紧紧握着短刺,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生与死,悬于一线,系于那无法解析的权限之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僵持仍在继续。 暗金守卫的电子眼闪烁频率越来越高,甚至发出了过载般的细微滋滋声,它似乎无法处理这极端的矛盾——最高权限的识别与目标状态的严重污染标记之间的冲突。 其他的武骸也是如此,它们的系统在攻击入侵者与服从更高权限两个根本指令间剧烈摇摆,导致了全面的瘫痪。 然而,这种僵持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陈烬感觉到,手中那块武-叄的金属板正在迅速发烫,表面的符文明灭不定,显然这种强行激发的权限干扰无法持久,正在飞速消耗着它残存的能量。 一旦能量耗尽。 就在这时。 被凤凰护在身后、昏迷于地上的小鱼,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额头那紫金色的帝脉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甚至脱离了她的皮肤,悬浮于额前寸许之处,缓缓旋转,发出嗡嗡的鸣响。一道道尊贵而古老的紫金色光丝从符文中迸发出来,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她周身飞舞缭绕。 小鱼,凤凰大惊,想要靠近,却被那强大的能量场推开。 更令人惊骇的是,随着帝脉符文的异动,小鱼的身体竟然缓缓漂浮起来。一股庞大、浩瀚、却又充满了无尽悲怆与愤怒的古老意志,如同沉睡的巨龙,正从她幼小的身体深处。缓缓苏醒。 这股意志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在场的所有人、所有武骸,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源自血脉源头的、令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无上威压。 这是,帝血复苏。真正的先祖意志觉醒。凤凰骇然失色,连连后退。 陈烬也心头巨震,这股力量远超之前小鱼无意识的散发。 这股突如其来的、更高层级的帝脉威压,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那些本就处于逻辑风暴边缘的武骸系统。 首当其冲的,是那具离得最近的暗金守卫。 它的幽蓝电子眼猛地亮到极致,随即骤然黯淡下去,那断续的声音变得极其尖锐扭曲。 警告…无法识别…超高优先级…未知能量签名。 与数据库…任何记录…不匹配。 判定…最高等级…入侵…极度危险。 底层协议…覆盖…清除…清除。 它那悬停的巨斧,猛地再次扬起,幽蓝的光芒被一种混乱的猩红所覆盖,带着彻底的、不分敌我的毁灭指令,以更狂暴的姿态,悍然劈向陈烬。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彻底的灭杀。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那些原本僵立的仙门武骸和岩壁上的重型单位,眼中的光芒也齐齐被混乱的猩红所取代,系统似乎强行覆盖了权限冲突,回归了最底层的杀戮本能。 轰,轰,轰 能量炮再次充能完毕,粗壮的光束撕裂水雾,无差别地轰向石窟入口区域。 栈道上的武骸也发出疯狂的嘶鸣,再次冲锋而来。 平衡彻底打破。毁灭风暴降临。 该死,陈烬头皮炸开,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暗金守卫的巨斧已然临头。速度力量远超之前。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生死关头,陈烬眼中闪过疯狂的厉色,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自毁的举动。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那条变异的、正处于虚弱与力量紊乱中的青铜右臂,主动迎向了劈来的巨斧。同时,他将体内最后一丝劫火之种的力量、臂骨中那躁动的新生力量、以及残存的爆血丹力,毫无保留地、甚至逆向注入右臂之中。 他不是要格挡,而是要…吞噬…或者说…同归于尽般的强行炼化。 《穷奇吞天诀》——噬兵。 轰 巨斧狠狠劈砍在青铜右臂之上。 预想中的臂断血溅并未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陈烬的整条右臂剧烈震颤,暗红玄光与斧刃上幽蓝混杂猩红的能量疯狂交织、湮灭、冲突。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裂纹瞬间布满。 剧痛几乎让陈烬昏厥过去。 但他死死撑住。 他臂骨深处那枚变异的劫字烙印疯狂旋转,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吞噬之力,如同一个饥渴的黑洞,死死咬住了斧刃,竟开始强行抽取斧刃上以及暗金守卫体内的能量。 滋滋滋。 刺耳的能量拉扯声响起。 暗金守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劈砍的动作骤然僵住,它体内的能量正不受控制地通过斧刃流向陈烬的右臂。 陈烬感觉右臂仿佛要被两种截然不同却都狂暴无比的力量撑爆、撕裂。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感觉到,在这疯狂的吞噬与炼化中,那暗金守卫的能量正被他臂骨中的烙印强行解析、剥离其中的杀戮指令,只留下最纯粹的、古老而精纯的金属性本源能量和一段段破碎的战斗数据。 这些能量和数据正在疯狂地修复、强化着他的臂骨,甚至。烙印下新的东西。 呃啊啊啊…陈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七窍开始溢血,身体濒临崩溃,但他右臂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暗金守卫试图挣脱,却发现斧刃仿佛被焊死在了对方手臂上…它的能量飞速流失,眼中的红光急速黯淡。 就在这时。 数道重型能量炮的光束已然袭来。目标覆盖了整个区域。 凤凰脸色惨白,短刺舞动,拼死挡在小鱼和石锋身前,却深知无力回天。 陈烬也看到了那致命的炮火,但他此刻根本无法移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悬浮的小鱼,周身飞舞的紫金光丝骤然汇聚,融入那旋转的帝脉符文之中。符文光芒万丈,她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眼中,并非往日的纯真,而是两团燃烧的、充满无尽威严与古老沧桑的紫金色火焰。 她缓缓抬起小手,对着那袭来的能量炮光束,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规则被改写的无声湮灭。 那数道足以熔金化铁的能量光束,在靠近石窟入口一定范围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的壁垒,无声无息地、从存在层面上被彻底抹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言出法随…帝脉权能。 然而,施展这一下,小鱼(或者说她体内苏醒的意志)似乎也消耗巨大,眼中的火焰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落下,再次陷入昏迷,额头的符文也隐没不见。 但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已经足够。 陈烬趁此机会,爆发最后的力量。 给我…碎 他咆哮着,青铜右臂吞噬之力达到顶点。 咔嚓。 那柄巨大的战斧,从与他手臂接触的地方开始,竟然寸寸龟裂,最终轰然崩碎。化作无数金属碎片和能量残渣。 与此同时,那暗金守卫体内的能量核心也因过度抽取而彻底崩溃,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埃。 陈烬脱力地后退数步,单膝跪地,大口咳血,右臂软软垂下,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暗沉,仿佛吸饱了能量,却也布满了裂痕,暂时彻底失去了知觉。 但他成功了。以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炼化了一具上古守卫。 小鱼的突然爆发与陈烬的疯狂反击,暂时化解了必死之局。 岩壁上的重型武骸似乎被小鱼那瞬间展现的、无法理解的力量所震慑,炮口光芒闪烁,没有立刻再次攻击。 栈道上的仙门武骸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凤凰趁此机会,猛地冲上前,将脱力的陈烬和昏迷的小鱼拖回石窟内部相对安全的位置。 死里逃生,四人暂时获得了片刻的安宁,但代价惨重。陈烬重伤濒危,小鱼昏迷不醒,石锋气息微弱,凤凰也消耗巨大。 石窟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陈烬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石窟深处。借着岩穹晶簇的微光,他能看到更多倒塌的设备和建筑残骸,墙壁上似乎刻画着一些模糊的壁画和无法辨识的文字。 这里,显然是一处重要的上古遗迹。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具报废的暗金守卫残骸上,心中后怕之余,却也涌起一个念头:这守卫的能量核心虽然碎了,但它的躯体。尤其是那些装甲和内部结构。 就在他思索之际,臂骨深处那枚沉寂的劫字烙印,因为吞噬了大量守卫能量,竟然自主地将一段极其残破、却关键的信息流反馈到了他的脑海中。 识别…守卫单位。型号:金钢。所属:破天穹军团。第七地下维护基地。 基地状态…废弃…沦陷。 最后记录…基地能源核心…星炬碎片…被强行抽取。导致。防御系统瘫痪。 入侵者…天道傀儡(仙门前身)…及其…污染化军团武骸。 基地长官…最后指令…启动…长眠协议…封存…所有…火种与…钥匙…相关数据。 封存地点…基地最深处…星尘大厅。 警告…大厅入口…由…星核守卫…看守…权限…极高。 信息到此中断。 星炬碎片,被仙门抽取,星尘大厅,星核守卫。 陈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处遗迹,竟然关系到星炬。而且,仙门的力量源头,似乎与盗取星炬碎片有关。 就在他消化这惊人信息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却传遍整个地下空腔的警报声,突然从石窟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个遗迹残存的灯光系统(如果还有)没有亮起,但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和线路却逐一亮起了刺眼的猩红色光芒。 一个更加冰冷、更加宏大、毫无情感的电子合成音,取代了之前守卫的断续声音,在整个空间回荡。 警告…基地最高警戒启动。 检测到…未授权…帝级能量爆发。 检测到…高优先级…权限冲突。 检测到…多单位…损失。 判定…基地安全…受到…最高等级威胁。 启动…最终防御协议。 唤醒…星核守卫。 清除…所有…未识别…生命体。 重复…清除…所有。 随着话音落下。 轰隆隆隆。 石窟最深处,那黑暗的通道尽头,传来令人心胆俱裂的、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亘古的沉睡中。苏醒,并迈步走来。 一股远超之前所有武骸的、令人绝望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通道深处汹涌而来。 凤凰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这气息。是…金丹级。不…甚至更强。 陈烬也感到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刚刚经历死战,更大的危机已然来临。 星核守卫…苏醒了。 第五十六章 星核卫噬 轰隆隆。 沉重得令人心脏停跳的金属撞击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从石窟深处的黑暗通道中传来,每一下都震得整个遗迹瑟瑟发抖,碎石簌簌落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纯粹机械的冰冷与绝对力量威压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从通道深处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石窟。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这股威压,远超之前的所有武骸,甚至超越了那寂灭之源的本源意识和血池中的恐怖存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抹杀一切的绝对意志。 星核守卫,被基地最终防御协议唤醒了。 金,金丹巅峰,不。恐怕是,元婴层次的威压,凤凰声音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彻底的绝望。在这等存在面前,他们连蝼蚁都不如。 陈烬也感到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灵魂都在战栗。刚刚经历死战,伤势沉重,力量耗尽,面对这苏醒的巨物,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逃,往哪里逃。身后是瀑布深渊和仙门追兵,前方是苏醒的星核守卫。 绝境,前所未有的绝境。 通道深处的黑暗中,两点炽白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两颗冰冷的星辰,穿透黑暗,瞬间锁定了石窟入口处的四人。那光芒中不带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识别与清除的指令。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更加清晰,更加逼近。一个庞大无比的,轮廓模糊的金属轮廓,正在从黑暗中缓缓显现。 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陈烬眼中闪过疯狂的厉色,他猛地看向那具被自己炼废的暗金守卫(金钢)残骸,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瀑布深渊,嘶吼道,跳下去。 这是唯一看似不可能的生路。 什么?跳下去必死无疑?凤凰惊骇。 总比被它撕碎强,赌一把。陈烬不容置疑,挣扎着抱起昏迷的小鱼,又想去拉石锋。 凤凰一咬牙,也别无选择,背起石锋。 就在两人准备纵身跃下瀑布的瞬间。 那通道中的星核守卫似乎察觉了他们的意图,那两点炽白光芒猛地一闪。 咻 一道细长却凝练到极致的炽白色光束,无声无息地从通道深处射出,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并非射向陈烬四人,而是精准地击中了他们身旁不远处的岩壁。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被击中的岩壁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无声无息地湮灭,露出一个光滑无比的巨大缺口。连带着那一段残破的栈道也一并消失。 恐怖的威力与控制力。 这一下,彻底断绝了他们跳崖的退路,同时也是一种警告与示威。 紧接着,那炽白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牢牢锁定了陈烬。 真正的攻击,即将来临。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降临。 陈烬头皮炸开,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目光急扫,最终定格在那具报废的暗金守卫金钢的残骸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入脑海。 这守卫来自上古破天穹军团,与星核守卫同源。其材质特殊,或许能抵挡一瞬间。 没有时间犹豫。 躲到后面。陈烬嘶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那沉重无比的残骸拖拽过来,挡在四人身前。 几乎就在同时。 通道深处,星核守卫的攻击到了。 并非光束,而是三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危险红光的金属梭镖,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螺旋射出。它们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绕开了所有障碍,直取陈烬,小鱼,石锋的眉心。精准无比,避无可避。 这星核守卫的攻击方式远超想象,并非单纯的能量轰击,而是带着某种法则锁定般的必中攻击。 眼看就要被贯穿头颅。 就在这万分之一的刹那。 那挡在面前的暗金守卫残骸,其胸腔破口处那枚早已黯淡崩碎的能量核心残片,在感应到同源却更高级别的攻击能量靠近时,竟回光返照般地闪烁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却源自同一制造体系的识别信号,自主激发。 就是这一丝信号,让那三枚必杀的梭镖产生了亿万分之一秒的迟滞,它们的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噗,噗,噗 三声闷响。 梭镖并未命中眉心,而是狠狠地扎在了那具暗金守卫残骸的胸膛之上。 轰 梭镖瞬间爆发。并非爆炸,而是产生了三团极其不稳定的,疯狂吞噬一切的黑色空间漩涡。 暗金守卫那坚固无比的残骸,如同被投入强酸的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分解,湮灭,吞噬。 恐怖的吸力传来,将陈烬四人死死拉扯向那死亡漩涡。 不,陈烬目眦欲裂,死死抓住身边的岩石固定身体,凤凰也拼命抵挡。 那星核守卫似乎对攻击被挡且未竟全功感到一丝意外,炽白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通道深处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它显然准备亲自上前,进行最终清除。 趁着这宝贵的,用一具珍贵守卫残骸换来的喘息之机,陈烬的目光疯狂扫视四周,寻找任何一丝可能。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刚才被星核守卫光束湮灭岩壁后露出的断面上。那断面光滑如镜,但其深处,似乎隐隐透出另一种材质的光泽。并非岩石,而是某种金属舱壁。其上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应急检修通道的标记。 难道这岩壁是后期覆盖上去的。后面才是遗迹的本体结构。 打穿那里,陈烬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对着凤凰嘶吼,同时将最后残存的力量尽数灌注于那条暂时废弃的青铜右臂,不顾撕裂的剧痛,一拳轰向那处断面。 凤凰也毫不犹豫,短刺爆发出最后的碧绿毒芒,点向同一位置。 轰嗤 两人的攻击落在断面上,那层薄薄的残余岩层瞬间崩碎,露出了后面锈迹斑斑却坚固无比的古老金属舱壁。舱壁上,果然有一个早已废弃的,需要内部开启的圆形气密门的轮廓。 生路 但门是关闭的。而且显然需要特定权限或方式开启。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的星核守卫已经迈出了第二步,更加恐怖的威压降临。它似乎对他们试图破坏墙壁的举动毫不在意,因为那舱壁显然极其坚固。 然而,陈烬怀中,那块得自武-叄的,正在发烫的六边形金属板,在感应到这同源的古老舱壁时,竟再次剧烈震动,投射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指向那气密门控制面板的引导光束。 权限,这东西有权限,凤凰惊喜交加。 陈烬立刻将金属板按向控制面板区域。 嗡 舱壁内传来一阵艰涩的机械运转声,那圆形气密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竟然缓缓地向内旋转开启。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布满灰尘的黑暗通道。 真正的生路。 快进去,陈烬狂喜,将小鱼率先推入通道,凤凰也紧随其后带着石锋钻入。 陈烬最后一个转身,就要冲入通道。 就在这时。 那星核守卫似乎终于被彻底激怒,或是判定目标即将逃脱可控范围。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加速,瞬间从通道黑暗中冲出半个身躯。 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啊。通体由一种哑光的,布满古老战痕的银黑色金属铸成,线条简洁而充满力量感,身形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巨大得夸张,却充满了压倒性的质量感与力量感。它的手臂并非传统肢体,而是变换组合式的复杂武器平台。 它那炽白的电子眼瞬间锁定即将逃入通道的陈烬,一只手臂抬起,平台变换,化作一个布满环形结构的炮口,恐怖的能量开始汇聚。这一次,是足以湮灭整个石窟的范围打击。 同时,另一只手臂闪电般射出数条银色的捕捉索,缠向陈烬。 死亡再次降临,速度更快,威力更恐怖。 陈烬半个身子已进入通道,但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入。 眼看就要被捕捉索缠住或被那恐怖的炮击湮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那条被陈烬废弃垂下,布满裂痕的青铜右臂,在感应到星核守卫那纯粹的,充满敌意的锁定和攻击意图,以及其武器平台散发出的同源却更高级的能量波动时,臂骨深处那枚暗红玄异的劫字烙印,竟前所未有地灼热起来。 仿佛受到了最极致的挑衅与刺激。 烙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将之前吞噬金钢守卫还未完全炼化的,最精纯的那一部分暗金本源能量与战斗数据碎片,连同陈烬体内最后一丝潜力,疯狂地压榨,燃烧,注入臂骨之中。 轰 一股狂暴,锋锐,充满了上古战伐气息的全新力量,从濒临破碎的臂骨中轰然爆发。 整条青铜右臂瞬间变得炽热无比,表面的青铜色泽骤然褪去,转化为一种深邃的,流转着暗红血丝的暗金色。皮肤下的裂痕被强行弥合,符文重组,亮起,变得更加复杂,狰狞。 五指猛地张开,指尖弹出寸许长的,由纯粹能量与金属颗粒凝聚的暗金利爪。 《穷奇裂风爪》。但此时施展出的,却带上了一丝来自上古守卫金钢的无坚不摧的惨烈意境。 并非陈烬主动控制,而是这条手臂在绝境下的自主应激反应。 吼 陈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条变异的右臂自主地,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反手一爪挥出。 嗤啦 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爆鸣。 数道凝练无比,闪烁着暗金红芒的爪型气劲离体飞出,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几条袭来的捕捉索之上。 那坚韧无比的银色捕捉索,在这蕴含了奇特破甲属性的爪劲面前,竟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瞬间斩断。 断裂的捕捉索无力地垂落下去。 与此同时,星核守卫那恐怖的范围炮击已然完成蓄能,炽白的光芒即将喷发。 陈烬那变异的右臂毫不停滞,五指猛地握紧,暗金利爪收回,整条手臂肌肉贲张,暗红纹路亮到极致,对准那炮口,隔空一拳轰出。 没有气劲离体,而是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干扰与吞噬特性的能量波动,瞬间笼罩了星核守卫的武器平台。 嗡 星核守卫武器平台的环形结构猛地一滞,炽白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运算程序被强行注入乱码,能量传输被粗暴干扰,竟然无法顺利击发。 虽然这干扰可能只有一瞬间,但已经足够。 进来,通道内的凤凰一把将陈烬彻底拉入通道。 同时,陈烬反脚一踹,狠狠踢在内部一个手动阀门上。 嘎吱。 那圆形气密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开始急速关闭。 星核守卫的炽白电子眼疯狂闪烁,似乎因攻击连续被这只虫子诡异化解而产生了巨大的逻辑冲突与无法理解的愤怒。 它那抬起的手臂猛地挥下,强行压制了干扰,炮口的光芒再次稳定,就要再次攻击。 但,已经晚了。 轰 厚重的气密门彻底关闭,锁死。将那恐怖的星核守卫和它的致命炮火,牢牢挡在了门外。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充满怒意的撞击声,整个舱壁剧烈震动,却顽强地抵挡住了,没有破开。 安全了,暂时的。 死里逃生。 通道内一片黑暗,只剩下四人粗重无比的喘息声。 陈烬脱力地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大口咳血,那条刚刚爆发的右臂光芒迅速黯淡,恢复了青铜色泽,却布满了细密的血珠,仿佛随时会碎裂,剧痛钻心,彻底失去了知觉。刚才的爆发,透支了它全部的力量,也加重了伤势。 凤凰也瘫坐在地,剧烈喘息,心有余悸。 短暂的沉默后,凤凰点亮了一根微光荧光棒,昏暗的光芒照亮了这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内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空气陈腐,但却奇异地的稳定,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震动。 暂时,安全了,凤凰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后怕,你那手臂。 陈烬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条废弃的手臂,眼神复杂。这手臂救了他,但也变得更加诡异和不可控。 他拿出那枚暗金色的金身铸骨丹,犹豫了一下,没有吞服。这丹药药力太猛,他现在状态太差,贸然服用可能直接爆体而亡。 他先将那枚湛蓝的冰心护脉丹服下,清凉的药力流转,勉强稳住了伤势。 然后,他看向昏迷的小鱼和石锋,眉头紧锁。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为他们疗伤。 这里应该是遗迹的内部维护通道,凤凰检查着舱壁上的标记,看方向,似乎是通向,深处。 陈烬想起武-叄残骸传来的讯息,基地最深处,星尘大厅。 那里,封存着火种与钥匙的相关数据。或许,也有能救石叔和小鱼的东西。 往前走,陈烬挣扎着起身,用还能动的左手抱起小鱼。凤凰背起石锋。 两人沿着狭窄的通道艰难前行。通道蜿蜒向下,时而有岔路,但陈烬凭借着臂骨中那微弱共鸣的指引,选择了其中一条。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尘埃味越淡,反而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带着微弱臭氧和金属气息的味道。舱壁也变得更加整洁,甚至有些区域还有微弱的应急灯光在闪烁。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通道到了尽头,出现了一扇更加厚重,布满复杂符文锁的金属大门。 大门紧闭,似乎需要更高的权限。 陈烬尝试着将那块六边形金属板靠近大门。 嗡 大门毫无反应。 权限不足,还是能量耗尽。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 陈烬那条垂落的右臂,臂骨上的劫字烙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扫过大门。 咔哒。 一声轻响,大门上复杂的符文锁中的几个关键节点,竟然自行转动,解锁了。 并非金属板的权限,而是他这条变异手臂中融合的力量,被大门识别为了某种更高级别的应急权限。 大门缓缓地向两侧滑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门后的景象,让陈烬和凤凰瞬间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辽阔到难以想象的圆形大厅。大厅的穹顶高耸,模拟着星空,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流转,构成璀璨的星河。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光符和水晶棱镜构成的复杂仪器,虽然大部分区域黯淡无光,但仍有零星的光点在顽强地闪烁,发出微弱的嗡鸣。 四周的舱壁上,布满了无数熄灭的光屏和操作台,以及一个个整齐排列的,如同休眠舱般的装置。 这里,就是星尘大厅。 破天穹军团第七地下维护基地的核心。 然而,还不等他们从这震撼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大厅中央那巨大的仪器,某个沉寂的区域,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团柔和的蓝白色光芒。 光芒中,一个由纯粹光影构成的,有些虚幻的老者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他身着破天穹军团的制式服装,面容苍老而坚毅,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沧桑。 虚影的目光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抱着小鱼的陈烬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条变异的青铜右臂上。 老者虚影的嘴唇开合,一个温和却带着无尽悲凉与一丝欣慰的苍老声音,直接在大厅中响起,回荡在陈烬和凤凰的脑海。 终于,等到你了。 身负劫印与帝血的,后来者啊! 第五十七章 星尘遗馈 终于,等到你了。 身负劫印与帝血的,后来者啊! 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与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在空旷寂寥的星尘大厅中缓缓回荡,直接响彻在陈烬和凤凰的脑海。 那由纯粹蓝白光芒构成的老者虚影,悬浮于中央庞大仪器之上,目光柔和却穿透灵魂,静静地注视着陈烬,更准确地说,是注视着他那条变异的青铜右臂以及他怀中昏迷的小鱼。 陈烬和凤凰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紧绷,警惕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虚影。经历了无数诡异与陷阱,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你是谁?陈烬嘶哑地开口,将小鱼护得更紧。 老者虚影似乎能理解他的警惕,并未靠近,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和。不必惊慌,后来者。我并非活物,只是破天穹军团第七地下维护基地指挥官。林恩,陨落前留下的一段残存意识碎片,依托于星炬备份核心而存在,等待着预言中的火种到来。 他目光扫过陈烬的右臂。你臂中的劫字印,源自军团最高级别的武神计划,是操控圣骸武装的权限密钥之一,亦是。对抗天道污染的最后壁垒。虽然它已残破,变异,充满了挣扎的痕迹,但核心的拒绝屈服仍在。 他的目光又落在小鱼身上,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意与哀伤,而这孩子,纯净的帝脉。上古先民之皇血,对抗天道的最初之火与最终希望。没想到,竟真的还有传承遗世。 陈烬心中巨震,林恩指挥官。星炬备份核心,武神计划,圣骸武装,帝脉是皇血。 这些名词冲击着他的认知,与之前获得的碎片信息相互印证,勾勒出更清晰的轮廓。 天道,到底是什么?仙门又是什么?你们,破天穹军团,又是为何而战?陈烬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问。 林恩的虚影微微晃动,眼中闪过痛苦与回忆之色。天道。并非自然之理,而是窃取了世界本源权柄的,冰冷的,绝对秩序的化身。它视众生为刍狗,万物为棋盘,欲将一切纳入其绝对掌控,抹杀所有变数与自由意志。 仙门,不过是天道培育的,维护其统治的傀儡与牧羊犬,他们信奉并执行天道的意志,打压一切不服从者,尤其是。传承了上古先民战血与精神的武道。 我们破天穹军团,乃上古先民遗族与志同道合者组建,为夺回自由,为延续文明火种而战。这处基地,便是我们对抗天道的前哨之一,可惜。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力与悲怆。我们失败了。天道的力量超乎想象,祂的傀儡无孔不入。基地能源核心星炬碎片被强行夺取,防御系统崩溃,同袍们战死,被俘,被污染。我只能在最后关头,启动长眠协议,将基地封存,将最重要的数据与希望,寄托于这缕残魂,等待未来。 真相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陈烬心头。原来如此。仙门并非正道,而是天道的走狗。武道才是被污名化的反抗者。 那外面的星核守卫,凤凰忍不住问道。 那是基地的最终防御,星核守卫-壹,拥有堪比元婴的战力,本应是我们的堡垒。林恩叹息。但在基地陷落时,它被天道的意志强行侵蚀,改写了底层指令,从守护者变成了囚禁与清除一切的狱卒。我的权限,已无法命令它。 陈烬和凤凰对视一眼,心中寒意更甚。 您等待我们,是为了什么?陈烬沉声问道。 林恩的虚影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烬。等待,是为了传承,亦是为了托付。 后来者,你身负劫印,虽残破却未屈服,更融合了多种力量,走上了前所未有的道路。这孩子拥有纯净帝脉,是希望所在。你们的到来,是命运的指引,是火种重燃的契机。 他指向大厅中央那庞大仪器的核心区域,那里悬浮着一枚布满裂痕,却依旧散发着微弱星光的水晶棱柱。那是星炬备份核心,储存着军团大部分的科技,功法,历史以及。对天道的研究数据。其中,应该有能救治你同伴的方法。 陈烬和凤凰眼中顿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但它的能量即将耗尽,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林恩的语气变得急促。我必须在消散前,将最后的东西交给你们。 他看向陈烬。孩子,过来,将你的手,放在备份核心之上。 陈烬犹豫了一下,但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便依言走上前,将那条暂时废弃的青铜右臂,轻轻按在了冰冷的水晶棱柱之上。 嗡 就在接触的瞬间,备份核心猛地亮起。陈烬臂骨中的劫字烙印也自主发热,产生强烈共鸣。 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洪水,顺着手臂涌入陈烬的脑海。并非具体知识,而是一种意境的传承,一种力量的种子。 《星火锻魂诀》。远超《薪火锻骨诀》的后续完整功法,直指神魂淬炼,点燃生命之火。 《穷奇吞天录》补全。真正的上古凶兽观想法,吞噬天地,炼化万物。 《圣骸武装驾驭基础》。如何真正运用劫印,沟通与操控军团最高杰作圣骸的入门法诀。 还有无数关于能量运用,战斗技巧,符文阵法的基础感悟。 这些传承并非强行灌注,而是化作一枚枚闪耀的知识光种,沉入陈烬的意识深处,等待他日后逐步消化,领悟。 与此同时,备份核心中分出一缕精纯的,温和的星辰能量,顺着手臂涌入陈烬体内,快速修复着他沉重的伤势,滋养着干涸的经脉,甚至。温和地冲刷,稳固着他那条变异右臂中冲突躁动的力量。 陈烬闷哼一声,盘膝坐下,全力吸收这份馈赠。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稳,深厚,脸色恢复红润,那条右臂的裂痕也在星辰能量的滋养下缓缓弥合,色泽变得更加内敛深邃。 片刻之后,传承结束,备份核心的光芒黯淡下去许多。 陈烬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多了几分沉稳与沧桑。他起身,对林恩的虚影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林恩虚影微微点头,似乎更加虚幻了一些。他转向凤凰,暗羽楼的小姑娘。 凤凰一惊,没想到对方能看穿她的来历。 暗羽楼的创始者,也曾是军团的一员,只是后来。道不同。林恩语气复杂。楼中应还保留着部分军团的遗产与知识。你心中的疑惑,或许能在楼中找到部分答案。但务必小心,影枭其人,深不可测。 凤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具下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也躬身一礼,谢前辈指点。 最后,林恩的目光投向昏迷的小鱼,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希冀。帝脉的苏醒,需要巨大的能量与契机,亦需要正确的引导,否则恐有爆体之危或迷失之祸。备份核心内,存有一份《皇极经世书》的残篇与一枚帝流浆能量种子,可助她稳固血脉,初步觉醒。但未来之路,仍需她自行探索。 他指向备份核心下方的一个隐蔽接口。将孩子放在那里,剩下的,交给核心。 陈烬依言,小心翼翼地将小鱼平放在接口处的平台上。一缕柔和的星光笼罩住小鱼,她额头的帝脉符文轻轻闪烁,与星光交融,脸色变得安详,气息愈发悠长。 做完这一切,林恩的虚影变得几乎透明,声音也越发微弱。能做的,我已做完。未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前辈,我们该如何离开,外面,陈烬急切地问道。 林恩的虚影抬起几乎透明的手,指向大厅一侧舱壁。 嗡 舱壁上亮起一片复杂的立体星图,其中一颗微小的光点格外明亮。 这是…基地及周边区域的结构图。林恩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们所在…为星尘大厅…唯一相对安全的…区域。 星图上,代表星尘大厅的光点周围,标注着大量的红色危险区域和不断巡逻的代表星核守卫的恐怖红点。尤其是他们进来的那条通道,已经被彻底标红封锁。 星核守卫,已被惊动,常规通道,已不可行。 唯一的生路,在于。废弃的星脉管道。林恩的手指点向星图大厅下方一条极其隐蔽的,断断续续的蓝色线路。这条管道。曾是输送星炬碎片能量的…主干道…直通…地表。 但管道已废弃…内部充满…能量风暴残余…和…结构坍塌…危险重重。 管道出口。位于…坠龙岭…那是…一片…被遗忘的…古战场…也是…军团一处…秘密汇合点…的可能所在。 坠龙岭…古战场…秘密汇合点。 陈烬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如何进入管道,陈烬追问。 林恩的虚影指向大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被杂物半掩的圆形检修井口…从那里…下去…但需要…劫印或…帝脉之力…才能…开启最后的闸门。 他的虚影开始剧烈闪烁,声音也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后来者…记住…天道并非…不可战胜…祂的秩序…存在…漏洞。 寻找…其他的…火种…联合…一切…反抗的力量。 小心…仙门…更小心…来自…星空的…目光。 活下去…变强…然后。 他的话语骤然中断,虚影如同烟雾般剧烈波动,最终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流光,回归了那枚布满裂痕的备份核心之中。 大厅内,重归死寂。 只有备份核心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星光,笼罩着小鱼。 传承,结束了。希望与责任,同时压在了肩头。 陈烬和凤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与决然。 没有时间伤感。 陈烬立刻走到备份核心前,尝试与其沟通,寻找救治石锋的方法。 在他的劫印权限下,备份核心勉强回应,投射出一段信息。需要一种名为血玉菩提的灵药,配合特定的能量调和方法门,才能彻底清除妖藤邪毒,修复心脉。而血玉菩提的生长环境图和能量调和方法门,也一并传给了陈烬。 虽然没有现成的灵药,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和方法。 这时,笼罩小鱼的星光也渐渐散去。她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紫金色流光一闪而逝,气息变得更加凝练深邃,虽然依旧虚弱,但显然得到了极大的好处,帝脉初步稳固。她看着陈烬,眼神有些迷茫,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灵动与威仪。 哥 没事了,小鱼。陈烬心疼地抱起她。 现在,只剩下离开的问题。 三人来到那处检修井口。井盖紧闭,布满灰尘。 陈烬将手按在井盖中央,催动刚刚稳固的劫印之力。 井盖发出轻微的嗡鸣,缓缓滑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陈腐气息的垂直通道。 走,陈烬背起石锋,率先钻入。凤凰抱起小鱼,紧随其后。 通道内有简陋的阶梯,一路向下,深不见底。 不知下了多深,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布满符文的金属闸门,挡住了去路。 陈烬再次催动劫印,闸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条更加宽阔,却破损严重的圆形管道。管道内壁呈现出琉璃化的熔融状态,残留着恐怖的能量冲击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能量粒子,不时有细碎的电弧闪过。远处黑暗中,传来令人不安的结构扭曲声和能量呼啸声。 这里,就是废弃的星脉管道。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没有退路可言。 三人深吸一口气,踏入了管道之中,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管道内异常安静,只有脚步声和能量粒子的噼啪声回响。 陈烬凭借着传承得来的粗浅知识,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能量波动异常剧烈的区域,选择相对稳固的路线前行。 凤凰全神戒备,短刺紧握,感知提升到极致。 小鱼乖巧地趴在凤凰背上,一双大眼睛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额头的帝脉符文微微发热,似乎对环境中的能量异常敏感。 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并未遇到太大的危险,只是道路越发难行,坍塌和能量乱流越来越多。 就在他们稍微松懈之际。 咻 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猛地从侧面一处管道破损的阴影中窜出,直扑队伍最后方的凤凰和小鱼。 那东西速度极快,形体模糊,只能看到一对猩红的复眼和锋利的口器。 小心,陈烬警觉,反手一拳轰出,劫火缭绕。 但那黑影极其灵活,轻易避开拳风,口器张开,喷出一股无色无味的透明粘液,罩向凤凰。 凤凰反应极快,身形一扭,短刺格挡,大部分粘液被挡开,但仍有一小部分溅射到了她的左臂上。 嗤嗤嗤 粘液触及皮肉,瞬间发出腐蚀的声音。凤凰闷哼一声,左臂衣袖瞬间消融,皮肤上出现一片可怕的灼伤,并且伤口迅速发黑,显然有剧毒。 那黑影一击即退,再次隐入黑暗,发出窸窸窣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 什么东西?陈烬惊怒,护在凤凰身前。 凤凰脸色苍白,迅速点穴封住左臂经脉,服下解毒丹,但效果甚微,黑气仍在蔓延。从未见过。像是某种。变异的管道生物。小心,它速度很快,毒性猛烈。 话音未落 嗖,嗖,嗖 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窜出。它们的形体各异,有的如同放大版的蜈蚣,有的如同扭曲的蜘蛛,但无一例外都长着猩红的复眼和狰狞的口器,周身缭绕着淡淡的能量乱流,显然是长期生存在这种环境下的变异体。 它们被惊动了。或者说,它们一直潜伏着,等待着猎物。 保护好小鱼和石叔。陈烬厉喝一声,青铜右臂光芒大盛,主动迎向虫群。 凤凰也强忍剧痛,右手短刺舞动,将小鱼和石锋护在身后。 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在这狭窄的管道中爆发。 陈烬拳爪挥舞,劫火爆发,将一只只扑来的怪虫烧焦击碎。但这些怪虫数量众多,速度极快,而且极其狡猾,不断喷吐毒液和酸液,从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 凤凰独臂难支,险象环生,左臂的黑气蔓延更快,动作越发迟滞。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 必须速战速决。 陈烬眼中厉色一闪,正欲不顾伤势强行爆发。 突然 趴在凤凰背上的小鱼,似乎被战斗和毒气刺激,额头的帝脉符文再次亮起。她看着凤凰发黑的手臂,小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无意识地伸出小手,按在了凤凰的伤口上。 嗡 一股柔和而尊贵的紫金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注入伤口。 那霸道无比的毒素,在遇到这紫金光芒后,竟如同冰雪遇阳春般迅速消融。黑气褪去,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帝脉之力,万邪不侵。竟还有解毒疗伤之效。 凤凰感到一股清流涌入体内,剧痛大减,又惊又喜。小鱼。 还不等他们高兴。 管道深处,传来一声更加尖锐,更加恐怖的嘶鸣。 一个庞大无比的,长着数对复眼和无数锋利节肢的黑影,缓缓从黑暗深处爬出,它所过之处,连残留的能量乱流都被其吞噬。 一股堪比筑基后期的恐怖妖气,锁定了他们。 这些怪虫,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管道霸主,被惊醒了。 第五十八章 虫穴求生 那嘶鸣声尖锐刺耳,带着一股冰冷残暴的意志,瞬间压过了所有小型怪虫的窸窣声,如同重锤般敲击在陈烬和凤凰的心神之上。 管道深处的黑暗仿佛活物般蠕动,一个庞大的阴轮廓缓缓显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数对猩红如血月般的复眼,每一只都透着饥渴与毁灭的欲望。紧接着,是布满狰狞角质尖刺的头颅,以及一对如同巨型铡刀般开合的恐怖口器,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幽光,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 它的身躯庞大无比,几乎塞满了半条管道,覆盖着黑亮厚重的甲壳,节肢状的步足粗壮有力,尖端锋利,轻易地刺入管道内壁,稳稳支撑着它小山般的身体。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周身缭绕着一股混乱而强大的能量场,将管道中残存的能量乱流都牵引,吞噬,化为己用。 这股妖气,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的恐怖程度。甚至因为其变异的特性,比同阶的修士或妖兽更加难缠。 是虫母,凤凰脸色煞白,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她左臂的毒素虽被小鱼的帝脉之力暂时压制,但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战力受损。面对如此可怕的怪物,他们几乎没有胜算。 陈烬瞳孔紧缩,将昏迷的石锋紧了紧,青铜右臂上的劫字印自主亮起,传来灼热的警告。他体内刚刚恢复些许的灵力疯狂运转,劫火在体表若隐若现。 退 没有任何犹豫,陈烬低吼一声,一把拉住凤凰,转身就向着管道深处,远离虫母的方向狂奔。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生路,就是林恩指挥官所说的管道出口。 嘶 虫母发出一声被激怒的尖啸,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追来。它那铡刀般的口器张开,喷出一道墨绿色的腐蚀性能量吐息,如同洪水般灌满管道,向着三人席卷而来。 小心,陈烬猛地将凤凰和小鱼推向一侧管道壁的一处凹陷,自己则转身,青铜右臂悍然轰出。 劫火,焚天 轰 赤红夹杂着青铜光泽的火焰汹涌而出,与墨绿吐息狠狠撞在一起。 嗤嗤嗤 两股力量激烈交锋,腐蚀与焚烧的特性相互泯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劫火虽强,但陈烬修为不足,后力不济,墨绿吐息明显占据上风,一步步压制过来。 陈烬咬紧牙关,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巨大的压力让他双脚深陷入管道地面。 就在这时,他臂骨中的劫印似乎被这生死危机刺激,再次产生异变。一丝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纯粹的暗金色光芒从印记深处透出,融入劫火之中。 嗡 原本赤红的劫火,瞬间带上了一丝暗金色泽,威力陡增。虽然依旧微弱,但却多了一股焚尽万物,破灭万法的霸道意境。 嗤啦 墨绿吐息竟被这缕暗金劫火从中撕开一道缺口。 陈烬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机会,身形暴退,拉起凤凰和小鱼,继续亡命奔逃。 虫母显然没料到猎物能挡住它的吐息,微微一顿,复眼中红光更盛,暴怒地加速追来,庞大的身躯在管道中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和漫天火星。 逃亡之路危机四伏。 废弃的星脉管道内部远比想象中更加破败。随处可见巨大的裂缝,透过裂缝能看到下方无尽的黑暗,偶尔还有炽热的地脉能量喷涌而上。头顶不时有金属结构松动坠落,发出巨响。 而身后的虫母,如同索命的死神,紧追不舍。它不仅速度奇快,还能喷吐腐蚀能量,甚至指挥那些零星的小型怪虫从侧翼骚扰,阻截。 陈烬和凤凰狼狈不堪,身上添了许多伤口。陈烬主要负责断后和抵挡虫母的致命攻击,凤凰则凭借灵活的身法,带着小鱼躲避坠物和小型怪虫的偷袭,并用短刺精准点杀靠近的威胁。 小鱼趴在凤凰背上,小脸紧绷,她似乎能模糊感知到能量流动的危险区域,时不时会发出稚嫩的预警。左边。上面掉东西。数次帮队伍化险为夷。她的帝脉之力似乎对这些变异生物有天然的压制,让它们不敢过于靠近凤凰。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烬的灵力消耗巨大,伤势在加重。凤凰的状态也很差。虫母却不知疲倦,越追越近。 不能一直跑,必须想办法阻拦它一下。陈烬喘着粗气,目光扫视四周。 前方出现一处相对宽阔的管道交汇节点,节点中央有一根巨大的,已经断裂的能量传导柱,周围散落着许多巨大的金属构件。 有了,陈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凤凰,带小鱼和石叔先过去,找掩体。 凤凰瞬间明白他的意图,毫不犹豫地加速冲向节点。 陈烬猛地停步转身,面对汹涌而来的虫母。他不再保留,将刚刚恢复的灵力连同对劫印新的感悟,尽数灌注于青铜右臂。 暗金色的劫火再次升腾,但这次不再分散,而是极度压缩,凝聚于他的拳头之上。 同时,他左手指诀,引动周围空间中残留的,混乱的星辰能量。这是来自林恩传承的粗浅应用,引星诀。 虽然生疏,但在此地,残留的星辰能量异常浓郁。 点点星光受到牵引,汇入他右拳的暗金劫火之中,使得那火焰带上了一丝星辰寂灭的意境。 畜生,吃我一拳,星劫,破。 陈烬怒吼,倾尽全力,一拳轰向虫母头顶的管道壁。 轰隆隆。 拳劲并非直接攻击虫母,而是精准地击中了管道壁的脆弱连接处。同时引动了那里积蓄的不稳定能量。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传来。 整个交汇节点剧烈震动,大量的金属结构和那根断裂的能量传导柱,在陈烬这引爆关键点的一拳下,轰然坍塌。如同山崩一般,向着下方的虫母当头砸落。 虫母发出一声惊怒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瞬间被无数吨重的金属残骸淹没。烟尘弥漫,将整个后方管道彻底堵死。 成功了 陈烬脱力地单膝跪地,大口咳血,这一击几乎抽干了他。 快走,凤凰从掩体后冲出,扶起陈烬。 三人不敢停留,继续向前狂奔。 然而,他们刚跑出没多远。 轰 后方被掩埋的废墟猛然炸开。虫母那残破却更加狰狞的身躯,硬生生从万吨废墟中撞了出来。 它身上的甲壳多处破裂,流淌着墨绿色的血液,一只复眼也被砸碎,显得无比狼狈和暴怒。但它的气息,依旧强悍。陈烬的计策,只是重创了它,却未能将其彻底杀死。 而且,受伤的野兽,更加危险。 虫母锁定了陈烬,复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杀意,速度竟再次提升,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疯狂冲来。 前路似乎漫无尽头,后有索命狂魔。 陈烬和凤凰的心都沉到了谷底。陈烬已是强弩之末,凤凰也消耗巨大。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绝望之际。 哥,那边,背上的小鱼,忽然伸手指向管道侧壁一个极其隐蔽的,被能量乱流遮掩的裂缝。 那裂缝很不显眼,若非小鱼指引,根本难以发现。裂缝之后,似乎别有洞天,隐隐传来一种奇特的共鸣,与小鱼额头的帝脉符文隐隐呼应。 没有时间犹豫了。 进去,陈烬当机立断,用尽最后力气,一拳轰在裂缝边缘,将其扩大,三人险之又险地钻了进去。 几乎在他们进入的瞬间,虫母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将管道壁撞出一个大坑。它愤怒地嘶吼着,试图将节肢探入裂缝,但裂缝过于狭窄,它一时无法进入。 裂缝之后,是一条更加古老,更加残破的辅助管道,空气中弥漫着尘封的气息,但那种奇特的共鸣感更加清晰了。 这里是?凤凰警惕地打量四周,管道壁上刻画着一些早已失效的古老符文,风格与星尘大厅相似,但更加古拙。 小鱼从凤凰背上滑下,小脸带着一丝困惑和亲切感,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她额头的帝脉符文自主亮起,散发着温和的紫金色光晕,似乎在指引着方向。 陈烬和凤凰对视一眼,强撑着跟上。 这条辅助管道并不算长,尽头是一扇半开的,布满锈迹的金属大门。门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徽记。交叉的剑与星辰,那是破天穹军团的标志。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舱室,看起来像是一间废弃的医疗室或者实验室。大部分仪器都已损毁,布满灰尘。但舱室中央,有一个破损的培养槽,槽内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散发着微光的暗金色液体。 那股奇特的共鸣,正是源自这些残留的液体。它们与小鱼的帝脉,产生了强烈的感应。 这是,帝血,还是?某种提纯后的皇族血脉样本。陈烬震惊,难道这里曾经进行过与帝脉相关的研究。 小鱼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一步步走到破损的培养槽前,小手轻轻触摸那些干涸的暗金色痕迹。 嗡 就在她触碰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些干涸的暗金色液体仿佛被点燃,骤然亮起冲天的紫金光柱。一股浩瀚,古老,威严的皇者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舱室。 小鱼额头的帝脉符文前所未有的璀璨,她整个人被紫金光芒包裹,悬浮而起,长发无风自动,小小的身躯内,仿佛有一股沉睡了万古的力量正在苏醒。 小鱼,陈烬大惊,想要上前,却被那浩瀚的皇者气息逼退,难以靠近。 与此同时,舱室外传来虫母更加疯狂和。带着一丝惊惧的嘶鸣。它似乎感受到了这股让它本能战栗的气息,变得越发焦躁,开始更加猛烈地冲击那道裂缝。 轰,轰,轰 裂缝在虫母的撞击下不断扩大,碎石纷飞。眼看它就要冲进来了。 前有帝血惊变,后有虫母破门。 就在这内外交困,千钧一发之际。 悬浮于紫金光柱中的小鱼,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纯真懵懂的眸子,此刻却变成了纯粹的紫金色,充满了无尽的威严,沧桑,以及。一丝属于孩童的茫然。 她看着即将冲进来的虫母,无意识地,抬起了小手。 没有咒语,没有法诀。 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虫母的方向,轻轻一按。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绝对压制力,以小鱼为中心,骤然扩散。 这并非能量的冲击,而是层次的绝对差距。是位格的天然俯视。 那只狂暴无比,拥有筑基后期实力的虫母,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那数对猩红的复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敬畏,仿佛看到了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天敌。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坚硬的甲壳相互碰撞,发出咯咯的声响。它那狰狞的口器开合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嘶鸣,只有一种卑微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哀鸣。 它不再敢前进半步,反而庞大的身躯艰难地向后蜷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如同面对君王的卑微臣民。 一按之威,竟至于斯。 帝血皇威,对这些变异生物,竟有如此恐怖的压制力。 陈烬和凤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内心震撼无以复加。他们知道帝脉不凡,却从未想过,其威能竟如此超乎想象。 然而,施展出这惊人一按后,小鱼周身的紫金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她眼中那威严的紫金色也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原本的黑白分明,但充满了浓浓的疲惫与困惑。 她小小的身体一软,从半空中跌落。 陈烬眼疾手快,急忙上前将她接住。小鱼陷入昏迷,气息微弱,显然刚才那一下,对她负担极大。 虫母虽然被震慑,不敢上前,但它并未离开,依旧堵在扩大的裂缝口,复眼死死地盯着舱室内的小鱼,眼神中恐惧与贪婪交织。帝血对它既是压制,似乎也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暂时的安全,只是假象。 陈烬抱着昏迷的小鱼和石锋,凤凰持刺戒备,与裂缝外那恐怖而贪婪的虫母,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他们被困在了这间废弃的舱室中。 小鱼身上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这短暂的皇威惊鸿一现,是福是祸?而门外那头被帝血吸引,不肯离去的虫母,又会在何时,压制住本能恐惧,再次发起攻击。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 第五十九章 血源共鸣 废弃的医疗舱室内,空气凝固如铁。 陈烬背靠冰冷的金属舱壁,怀中抱着昏迷的小鱼和石锋,青铜右臂无力垂落,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内腑的剧痛。凤凰紧握短刺,挡在裂缝入口前,面具下的脸庞苍白,左臂的伤口虽被小鱼的帝脉之力暂时压制,但黑气仍在顽强地蔓延,如同附骨之疽。 裂缝之外,虫母那庞大狰狞的身影堵死了唯一的出口。它不再疯狂冲击,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数对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舱室内的小鱼,闪烁着恐惧,贪婪与极度渴望交织的复杂光芒。低沉的,压抑的嘶鸣声从它喉咙深处断断续续传出,仿佛在与体内某种本能进行着激烈的搏斗。 帝血的威压让它不敢妄动,但那源自生命层次的诱惑,又让它舍不得离去。它就像一条盯上了绝世珍宝的毒蛇,盘踞在洞口,等待着猎物力竭或放松警惕的瞬间。 时间在这种诡异的对峙中一分一秒流逝。 陈烬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就像被困在笼中的鸟,虽然暂时安全,但迟早会被耗死。小鱼昏迷不醒,石锋气息微弱,他和凤凰皆是重伤疲惫之躯,丹药所剩无几。一旦虫母压制住恐惧,或者引来更多可怕的东西,他们将在劫难逃。 必须想办法恢复力量,找到出路。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废弃的医疗舱。大部分仪器都已损毁,布满灰尘和锈迹,但或许还有能用的东西。 凤凰,戒备洞口。我检查一下这里。陈烬低声道。 凤凰点了点头,短刺横握,目光不敢离开虫母半分。 陈烬小心翼翼地将小鱼和石锋平放在相对干净的角落,然后强撑着站起身,开始在舱室内仔细搜寻。 他首先走向那个破损的培养槽。槽内残留的暗金色帝血样本已经随着小鱼的触碰而彻底失去光泽,化为普通的污渍。但培养槽基座似乎还连接着一些复杂的管线和能量接口。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接口。 嗡 基座毫无反应,显然能量早已耗尽。 他不死心,又检查了旁边几个类似冷藏柜的装置。柜门大多锈死,他费力撬开一个,里面只有一些早已化为飞灰的物质和几支破碎的玻璃器皿。 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山穷水尽了。 就在他心生绝望之际,他的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半埋在杂物下的,金属材质的小箱子。箱子不大,样式古朴,表面刻着破天穹军团的剑星徽记,还有一个红色的十字标志,似乎是医疗用品箱。 陈烬心中一动,连忙将其挖出。箱子没有上锁,他轻轻打开。 里面并非丹药,而是几件奇特的工具。一支结构精密的金属注射器,几瓶密封完好,标签早已模糊的彩色液体,还有一卷以特殊兽皮制成的卷轴。 他拿起那卷轴,入手冰凉,材质坚韧。展开后,上面用古老的通用语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复杂的人体能量运行图。 开头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血源共振急救法 陈烬精神一振,连忙仔细。 这卷轴记载的并非修炼功法,而是一种极其凶险,只在绝境下使用的紧急救治技术。其核心原理是,利用一种名为血源共振剂的特殊药液,强行激发伤者体内潜藏的血脉本源之力,使其与另一种同源或相近的高阶血脉产生短暂共鸣,借助共鸣时产生的庞大生命能量,来修复重创,驱除异种能量侵蚀。 但卷轴上也用醒目的红色字迹标注了巨大的风险。此法对施术者和被施术者的血脉要求极高,且血源共振剂本身蕴含狂暴能量,使用不当极易导致血脉冲突,经脉尽断甚至爆体而亡。属于军团医疗官在战场最后关头才会考虑的禁忌手段。 陈烬的目光立刻投向了箱子里那几瓶彩色液体。其中一瓶,正是暗金色的,标签上依稀可辨皇血二字。另一瓶则是暗红色的,标签写着古战血。还有一瓶无色的,似乎是中和剂或催化剂。 皇血,难道是帝血的稀释或仿制品,古战血,是否与自己右臂吸收的那种力量同源。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石叔体内的妖藤邪毒极其顽固,常规方法难以根除。而小鱼拥有纯净帝脉,自己臂中融合了古战血等多种力量。是否可以利用这血源共振法,以小鱼的帝脉为引,激发石叔自身的潜力(或许石叔祖上也有特殊血脉?),同时自己以古战血从旁辅助镇压邪毒。 风险极大,但眼下,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看向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石锋,又看了看昏迷的小鱼,眼中闪过决绝。 凤凰,我要试一试救石叔。陈烬沉声道,将卷轴的内容和自己的打算简要告知。 凤凰听完,面具下的眉头紧锁,太危险了。你现在状态极差,如何控制得住,万一。 没有万一,陈烬打断她,眼神坚定。不试,石叔必死无疑。试了,还有一线生机。我会小心。 凤凰看着他决然的眼神,又看了看生命垂危的石锋,最终咬了咬牙,好,我替你护法。那虫母若有异动,我拼死也会挡住。 陈烬点头,不再犹豫。他按照卷轴记载,先将那瓶无色的催化剂吸入金属注射器,然后极其小心地抽取了极少量暗金色的皇血药剂和暗红色的古战血药剂。剂量必须精准,多一分少一分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将石锋的身体扶正,盘膝坐在其身后。然后,他轻轻划破小鱼的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蕴含着微弱紫金色泽的血液,滴在石锋的眉心。 接着,他将注射器对准石锋心口邪毒汇聚之处,深吸一口气,将混合药剂缓缓推入。 同时,他将自己那条变异的右臂按在石锋后心,调动起臂骨中仅存的一丝古战血气息,小心翼翼地引导,护持。 药剂入体的瞬间。 呃啊 石锋即使在深度昏迷中,也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瞬间变得通红,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一股狂暴无匹的能量在他体内轰然爆发。那滴小鱼的帝血如同火星落入油库,瞬间点燃了他潜藏的血脉。而陈烬注入的古战血药剂则如同催化剂,使得这股爆发来得更加猛烈。 与此同时,陈烬也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右臂仿佛与石锋的身体连为一体,一股灼热的洪流顺着手臂反冲而来,冲击着他的经脉。他必须全力运转功法,才能勉强引导这股力量,同时还要抵御臂骨中其他力量的躁动。 嗡嗡嗡 石锋的体表,开始浮现出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淡金色纹路。这纹路古朴而神秘,与小鱼的帝脉紫金纹路截然不同,却隐隐有一丝同源的古老气息。 这是,某种古老的,战士血脉。凤凰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随着淡金色纹路的浮现,石锋体内那顽固的妖藤邪毒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被他沸腾的气血强行逼出体外。 有效 但过程极其痛苦。石锋的身体仿佛在经历重塑,旧的组织被破坏,新的生机在萌发。他的气息在剧烈波动,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如同火山喷发般强盛。 陈烬更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必须精准地控制着古战血气息的输入,既要激发石锋的潜力,又不能让其失控。他的额头冷汗涔涔,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右臂剧烈颤抖,上面的裂痕似乎又有扩大的趋势。 裂缝外的虫母,似乎感应到了舱室内愈发浓郁的帝血气息和蓬勃的生命能量,变得更加焦躁不安。它开始用节肢刮擦着洞口边缘,发出刺耳的噪音,复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压过恐惧。 凤凰紧握短刺,神经紧绷到了极点,随时准备应对它的冲击。 就在这紧要关头,异变再生。 或许是因为血源共振的影响,或许是因为小鱼昏迷中无意识的牵引,那破损培养槽基座深处,某个早已沉寂的元件,竟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段残缺的,充满杂音的信息流,顺着无形的能量波动,断断续续地传入了在场所有拥有特殊血脉者的感知中。 警告…帝血样本…活性…异常升高。 检测到…未登记…古战血…反应。 坐标…暴露风险…极大。 基地…陷落…记录…关键信息。 天道…傀儡…正在…搜捕…所有…高阶血脉。 猎天计划…启动。 逃…必须…逃。 信息戛然而止。 但这短暂的信息,却如同惊雷,在陈烬和凤凰心中炸响。 猎天计划,天道傀儡在搜捕高阶血脉,他们的坐标可能暴露了。 就在两人分神之际。 吼 石锋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咆哮,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不再是浑浊,而是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他胸口那团顽固的黑气被彻底逼出,在空中扭曲消散。 血源共振,成功了。石锋的命保住了,甚至因祸得福,觉醒了某种古老的战士血脉。 但他还未能完全控制这股力量,气息狂暴外泄。 这股突如其来的,混合了帝血引子,古战血催化剂和新生战血的狂暴气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彻底打破了门外虫母恐惧与贪婪的平衡。 帝血的诱惑,加上这股新生的,充满活力的血脉气息,终于压倒了它最后的理智。 嘶 虫母发出一声彻底疯狂的尖啸,复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吞噬欲望。它那庞大的身躯不再犹豫,猛地撞开已经松动的裂缝,铡刀般的口器张开,带着腥风和腐蚀性能量,悍然冲向刚刚苏醒,气息不稳的石锋。以及他身边的小鱼和陈烬。 不好,凰脸色剧变,短刺碧芒暴涨,奋不顾身地迎了上去。 陈烬也猛地惊醒,想要起身抵挡,但他消耗过度,身体一软,竟一时无法动弹。 石锋刚刚苏醒,面对这恐怖扑来的虫母,本能地发出一声怒吼,挥拳砸去,但他根本无法控制新生的力量,拳风杂乱无章。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滚开 凤凰发出一声尖啸,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虫母侧面,短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毒芒,而是凝聚了她所有修为的舍身一击,狠狠刺向虫母相对脆弱的复眼关节。 这是围魏救赵。 噗嗤 短刺成功刺入,墨绿色的汁液溅出。 虫母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攻势微微一偏,巨大的口器擦着石锋的身体而过,将他身后的舱壁腐蚀出一个大洞。 但凤凰自己也因这一击,彻底暴露在虫母的攻击范围内。 虫母暴怒,一条粗壮的节肢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狠狠抽在凤凰的腰间。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凤凰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抽飞出去,重重撞在对面的舱壁上,鲜血狂喷,短刺脱手,整个人软软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凤凰姑娘,石锋目眦欲裂。 陈烬看到这一幕,双眼瞬间血红。一股无边的愤怒与暴戾涌上心头。他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挣扎着站起,那条变异的右臂不受控制地亮起危险的光芒。 虫母一击得手,更加猖狂,再次扑向失去抵抗能力的石锋和小鱼。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却传遍整个地下空间的警报声,突然从通道深处,乃至他们头顶上方传来。这警报声与星尘大厅的警报类似,却更加急促,尖锐。 紧接着,整个舱室,不,是整个废弃基地的残存结构,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强行突破外层防御,或者某种自毁程序被启动了。 虫母的动作猛地一滞,复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它似乎对这警报声有所忌惮。 陈烬也愣住了,是林恩指挥官预留的后手。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了?仙门的人?还是猎天计划的执行者? 警报声越来越急促,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开始有灰尘和碎石落下。 虫母烦躁地嘶鸣一声,似乎权衡利弊,最终,它那贪婪的目光在小鱼和石锋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忌惮地看了一眼警报传来的方向,竟然猛地转身,不再理会陈烬等人,庞大的身躯迅速钻回管道裂缝,消失在黑暗深处。 它,逃了。 危机,就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解除了。 但陈烬的心却沉了下去。虫母的逃离,绝非好事,意味着外面有让它更恐惧的存在。 他踉跄着冲到凤凰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伤势极重,肋骨断了数根,内腑受创。 石锋也挣扎着过来,脸上充满了愧疚与焦急。 警报声还在持续,震动加剧,这个废弃舱室显然也不再安全。 前路未知,后有追兵,同伴重伤。 陈烬看着昏迷的小鱼和凤凰,又看了看刚刚苏醒,力量不稳的石锋,再感受着脚下越来越剧烈的震动和远处隐隐传来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他必须立刻做出抉择。 是冒险沿着原计划的星脉管道继续前进,寻找坠龙岭的出口。还是另寻他路。或者利用这废弃基地复杂的结构,暂时隐藏起来。 每一个选择,都可能通向生路,也可能迈入绝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舱壁上那个被虫母腐蚀出的大洞,洞外是更加深邃,复杂的管道深渊。 他的目光最终变得坚定。 带上凤凰,我们走这边。他指着那个破洞,嘶哑地说道。 与其去闯那条已知被虫母和未知危险窥伺的星脉管道,不如赌一把这意外出现的新路。 他背起小鱼,石锋则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的凤凰。 三人毫不犹豫地钻出了那个破洞,落入了一片更加黑暗,结构更加支离破碎的废弃管道网络之中。 身后的警报声和震动渐渐远去,但新的危险,已然潜伏在黑暗里。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数道身披仙门执事服饰,气息冰冷的身影,出现在了星脉管道的另一端。为首一人,手中拿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正死死指向陈烬他们刚刚离开的方向。 猎人,已然进场。 第六十章 绝境虫潮 黑暗,潮湿,压抑。 陈烬一行人钻入的废弃管道网络,比之前的星脉管道更加破败不堪。管道扭曲变形,布满裂缝和坍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有机物腐败的恶臭。脚下时而坚硬,时而泥泞,甚至能踩到一些令人不适的,软绵绵的物体。 没有光,只有陈烬勉强催动的一缕微弱劫火在掌心跳跃,映照出周围狰狞扭曲的金属残骸和湿滑的管壁。 石锋背着昏迷的凤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他刚刚苏醒,体内新生的战血之力还在躁动不安,难以完全掌控,脸色时而潮红,时而苍白。陈烬抱着依旧昏迷的小鱼,青铜右臂沉重如铁,每一次移动都带来钻心的刺痛。 身后的警报声和震动似乎被复杂的管道结构隔绝,变得模糊不清,但那种被窥视,被追猎的紧迫感却如同阴影般紧追不散。 这边走。陈烬凭借着臂骨中劫印对能量流动的微弱感应,选择了一条相对能量残留较少,似乎通向更深处的岔路。他不敢往可能有出口的方向走,那很可能自投罗网。 寂静中,只有几人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回响。 然而,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嘶嘶,窸窸窣窣。 一阵极其轻微,却连绵不绝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的管道深处隐隐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陈烬猛地停下脚步,劫火光芒骤然收敛,低声道。有东西。 石锋也瞬间屏息凝神,将凤凰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黑暗。 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脚在金属壁上爬行,令人头皮发麻。 突然 噗嗤,噗嗤 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以及侧面的几条管道裂缝中,猛地涌出无数拳头大小,甲壳黝黑发亮,长着狰狞口器的甲虫。这些甲虫复眼猩红,速度极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他们涌来。 是之前遭遇过的那种变异怪虫,但数量更多。远超之前。 该死,是虫穴陈烬脸色大变。一只两只尚且难缠,如此数量,足以将他们啃噬殆尽。 退,他嘶吼一声,拉着石锋向管道深处狂奔。 但虫潮的速度更快。而且它们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信息,前方的管道中也开始出现点点猩红的光芒,更多的怪虫从前方堵截而来。 前后夹击,退路已断。 跟紧我,冲过去,陈烬眼中闪过疯狂,劫火再次爆发,环绕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火焰护罩,同时青铜右臂悍然向前挥出,暗金色的爪风撕裂空气,将迎面扑来的十几只怪虫撕碎。 石锋也怒吼一声,顾不上控制力量,淡金色的战血之力爆发,双拳如同重锤,将靠近的怪虫砸飞震碎。 一时间,虫壳碎裂声,怪虫嘶鸣声,拳风呼啸声响成一片。两人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在黑色的虫潮中艰难前行。 但怪虫实在太多了。杀不胜杀。它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不断冲击着两人的防御。陈烬的劫火护罩摇摇欲坠,灵力飞速消耗。石锋更是凭借一股血勇,身上很快添了数道被口器划破的伤口,鲜血淋漓,更刺激了怪虫的凶性。 背上的凤凰和小鱼更是成了重点目标,不断有怪虫试图绕过两人攻击她们。 这样下去不行。石锋气喘吁吁,一拳轰碎一片怪虫,焦急道。 陈烬也心急如焚,目光急速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摆脱困境的机会。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因为剧烈战斗的气血波动,或许是因为石锋伤口流出的,蕴含新生战血的血液气息,又或许是因为小鱼昏迷中无意识散发的帝脉余韵。 管道深处,传来一阵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悸的爬行声。 紧接着,数条水桶粗细,布满环状花纹,头部裂开狰狞口器的巨大蠕虫,从最大的几条管道裂口中缓缓钻出。它们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的程度。体型庞大,几乎堵死了前方的通路。 不仅如此,四周的管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半透明,如同幽灵般漂浮的,长着触须的怪异水母状生物,它们散发着冰冷的精神波动,干扰着陈烬和石锋的心神。 虫潮之中,混杂了更强大的精英单位。 绝境,真正的绝境。 前有巨蠕虫堵路,后有无尽虫潮,侧有精神干扰怪异。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陈烬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哥…血…它们怕,怀中的小鱼,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呓语,额头的帝脉符文闪过一丝微光。 陈烬猛地一愣,怕血…不对…是吸引。这些虫子是被高阶血脉的气息吸引来的。尤其是小鱼的帝血和石锋新生的战血。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与其被动防守,不如。 石叔,逼出你的精血。洒向前面的巨虫。陈烬嘶声吼道。 石锋虽不明所以,但对陈烬无比信任,闻言毫不犹豫,猛地一捶胸口,喷出一口蕴含浓郁淡金光芒的心头精血,化作一片血雾,洒向那几条挡路的巨蠕虫。 鲜血洒落的瞬间。 那几条巨蠕虫猛地一僵,猩红的复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贪婪与疯狂。它们不再理会陈烬等人,而是互相嘶吼着,疯狂地争抢,吞噬溅射到它们身上的战血精华。甚至为此互相撕咬起来。 有效 陈烬眼中厉色一闪,如法炮制,强行逼出自己一丝蕴含劫火与古战血气息的精血,混合着臂上伤口的血液,洒向侧面那些幽灵水母。 那些水母状生物接触到血液,也瞬间陷入了混乱,触须疯狂舞动,互相攻击吞噬。 整个虫潮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盛宴所吸引,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内斗之中。 走,陈烬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劫火开路,带着石锋从几条因争斗而露出空隙的巨蠕虫之间,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 然而,这种方法无异于饮鸩止渴。他们的血脉气息如同最诱人的饵料,虽然暂时引起了混乱,但也吸引了更深处,更恐怖的存在的注意。 就在他们冲过巨虫拦截,踏入一条相对宽阔的干道时。 轰隆隆 整个管道网络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移动。 一股远超筑基后期,甚至隐隐触摸到金丹门槛的恐怖威压,从管道系统的最深处轰然爆发,锁定了他们。 吱嘎,轰 前方百米处,管道顶部猛地撕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泥土和金属碎片如同瀑布般落下。 紧接着,一个庞大无比,几乎填满了整个管道截面的狰狞头颅,从豁口中缓缓探下。 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啊。它的头颅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蚁后,布满了复杂的褶皱和感知器官,口器如同巨大的钳子,不断开合。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对深邃如同深渊般的复眼,其中没有疯狂,只有冰冷到极致的智慧与掌控。 它的气息,如同山岳般沉重,压得陈烬和石锋几乎喘不过气。周围所有的怪虫,无论大小,在它出现的瞬间,全都匍匐在地,发出卑微的嘶鸣。 虫潮之王,这片地下虫巢的主宰。其实力,绝对达到了假丹甚至准金丹的境界。 它那深渊般的复眼,直接忽略了陈烬和石锋,死死地盯住了陈烬怀中的小鱼,以及石锋身上那尚未平息的战血气息。 那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渴望与势在必得的意志。对它而言,这两人身上的高阶血脉,是它突破瓶颈,进化到更高层次的关键钥匙。 逃,在这种存在的锁定下,根本无路可逃。 陈烬和石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全身。 虫王缓缓张开那巨大的口器,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精神侵蚀的吸力骤然产生,笼罩向小鱼和石锋。它要将他们连同血脉一起吞噬。 陈烬死死抱住小鱼,青铜右臂插入地面,抵抗着那恐怖的吸力,臂骨发出即将碎裂的**。石锋也怒吼着扎稳马步,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 凤凰的身体从石锋背上滑落,滚到一旁,生死不知。 眼看两人就要被吸入那深渊巨口。 就在这万劫不复之际。 一直被陈烬紧紧护在怀中的小鱼,似乎被这极致的危机和那虫王充满恶意的精神侵蚀所刺激,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额头的帝脉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紫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甚至穿透了层层管道。 一股尊贵,古老,不容侵犯的皇者威压,如同沉眠的巨龙,再次从她幼小的身体深处轰然爆发。 嗡 一道无形的紫金色波纹以小鱼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那虫王发出的精神侵蚀和吸力如同冰雪遇阳春般瞬间消融。所有匍匐在地的怪虫,包括那几条巨蠕虫,全都发出恐惧到极致的哀鸣,身体蜷缩,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虫王那深渊般的复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无比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缩,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 帝脉皇威,对这些地下虫族,有着绝对的阶位压制。 然而,小鱼在爆发了这一下后,紫金光芒迅速黯淡,小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强行激发帝脉,对她的负担太大了。 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转瞬即逝。 虫王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复眼中的恐惧迅速被更加炽烈的贪婪所取代。如此纯净,如此强大的帝血,若能吞噬,它的收获将无法想象。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杀意的嘶鸣,不再使用精神手段,而是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冲,巨大的口器直接咬向陈烬和小鱼。要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将他们吞噬。 死亡,前所未有的接近。 虫王的本体攻击,远非之前的精神侵蚀可比。那巨大的口器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瞬间即至。 陈烬瞳孔缩成针尖,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躲不开。挡不住。 就在这亿万分之一刹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一个源自穷奇吞天诀吞噬本能和臂骨中那股暴戾力量的,极其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那条濒临破碎的青铜右臂,主动地,狠狠地插向了虫王咬来的口器内部。同时,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连同刚刚吸收的,还未炼化的虫王精神冲击残余,不顾一切地逆向灌注进右臂之中。 穷奇吞天诀逆运,噬灵爆体。 他不是要吞噬,而是要自爆臂骨,将所有混乱狂暴的力量在虫王体内引爆。赌一把能否重创它。 给我,爆 陈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整条右臂瞬间亮起刺眼欲盲的暗红金三色混杂的毁灭光芒。臂骨上的裂痕急剧扩大,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解体。 虫王显然没料到这只虫子竟敢如此反抗,口器合拢的动作微微一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管道中爆发。并非从外部,而是从虫王的口器内部炸开。 一股混杂了劫火,古战血,帝脉余威,精神残力以及陈烬自身生命本源的毁灭性能量风暴,在虫王最脆弱的口腔内部疯狂肆虐。 嘶嗷 虫王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充满痛苦与暴怒的惨嚎。它那巨大的口器直接被炸得血肉模糊,墨绿色的血液和组织碎片四处飞溅。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猛地向后缩回了那个豁口,发出痛苦的翻滚声,显然遭受了重创。 而陈烬,在这近距离的恐怖爆炸中,整条右臂从肩胛处齐根断裂,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他整个人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后方的管壁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小烬,石锋目眦欲裂,冲过去抱住陈烬和小鱼。 断臂之痛,重创之身,陈烬生死不明。 虫王虽遭重创,但并未死去,豁口深处传来它压抑着无尽痛苦的愤怒嘶鸣,以及更加狂暴的挣扎声。它随时可能再次冲出。 而更大的危机是,失去了陈烬的劫火震慑,周围那些被帝血和战血吸引,又被虫王受伤气息刺激的怪虫,再次蠢蠢欲动,猩红的复眼重新亮起,缓缓围拢上来。 石锋抱着陈烬和小鱼,看着重伤昏迷的凤凰,又看向周围无尽的虫潮和那个恐怖豁口,脸上充满了绝望与悲怆。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这时,他脚下因为爆炸而松动的地面,突然坍塌了下去。 三人连同凤凰,瞬间坠入下方更深层的,一片漆黑的未知空间。 坠落中,石锋隐约看到,下方似乎有水光。以及一些残破建筑的轮廓。 最后的意识,是被冰冷的液体淹没。 第六十一章 暗河绝境 冰冷刺骨的液体瞬间淹没了意识。 石锋在最后关头,只来得及将昏迷的陈烬和小鱼紧紧护在怀中,便被坍塌的地面裹挟着,坠入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之中。 轰隆 水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让他晕厥。他奋力挣扎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冰冷的河水呛入肺腑,带来针扎般的疼痛。他环顾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极高处坍塌洞口透下的微弱光晕,勾勒出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脚下是一条湍急深邃的地下暗河。 小烬,小鱼,凤凰姑娘。石锋焦急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他勉强稳住身形,一手一个,将沉浮的陈烬和小鱼拖到河边一处勉强可立足的狭窄石台上。陈烬断臂处的伤口在河水中浸泡,惨不忍睹,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小鱼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细若游丝。 凤凰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河面上浮沉,石锋咬牙再次下水,艰难地将她也拖了上来。凤凰依旧昏迷,腰间伤势严重,气息紊乱。 四人重伤垂危,身处完全陌生的地下环境,补给全无,后有恐怖虫王和仙门追兵。石锋刚刚觉醒的血脉之力在之前的战斗和坠落中几乎消耗殆尽,此刻只感到无边的虚弱和绝望。 他瘫坐在冰冷的石台上,看着身边三个生死不知的同伴,这个经历了无数风雨的汉子,眼中第一次涌上了滚烫的泪水。难道石家村最后的血脉,武道最后的希望,就要断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吗。 就在这时。 哗啦。 上方坍塌的洞口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和低沉愤怒的嘶鸣。几个猩红的复眼在洞口边缘闪现,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下方的暗河。 是那只受伤的虫王。它竟然追了下来。虽然它庞大的身躯无法完全钻入这个相对狭小的洞口,但它的意志和部分肢体,已然降临。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溶洞壁上方,隐隐传来了灵力波动和人声。 气息到这里中断了。 下面有暗河,他们肯定掉下去了。 快,布置锁灵网,别让他们顺水跑了。 是仙门追兵。他们也赶到了。而且正在上方布置陷阱。 前有狼,后有虎,身陷绝地,插翅难飞。 石锋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底。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算死,也要护住孩子们最后一刻。 虫王似乎忌惮暗河的环境或者伤势未愈,并未立刻冲下,但那充满恶意的精神压迫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侵蚀石锋的心神。上方的仙门修士则开始施展法术,一道道灵光交织,显然在布置某种封锁阵法。 石锋强撑着站起,将陈烬三人护在身后,体内那微弱的淡金色战血再次燃烧起来,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勉强抵挡着精神压迫,但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咳咳。就在这时,怀中的小鱼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咳嗽,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竟然悠悠醒转过来。 小鱼,石锋惊喜交加。 小鱼睁开眼睛,眸中紫金色的光芒极度黯淡,却依旧纯净。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感受到上方传来的恐怖气息和恶意,小脸上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平静与,悲悯。 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石锋粗糙的大手。一股微弱却温暖祥和的气息顺着她的手心流入石锋体内,竟让他沸腾的气血稍稍平复,精神上的压迫感也减轻了许多。 帝脉之力,即便在如此虚弱之时,依旧有着安抚人心,驱散邪祟的本能。 同时,小鱼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了陈烬断臂的伤口附近。点点微不可查的紫金色光点从她指尖溢出,融入伤口。那狰狞的断口处,疯狂涌出的鲜血竟然缓缓止住,边缘开始有极其微弱的肉芽蠕动,仿佛在自主修复。 虽然速度慢得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无疑是奇迹般的转机。帝血竟有如此强大的疗伤效果。 石锋看得热泪盈眶。这是希望。绝境中的一丝微光。 然而,上方的仙门修士似乎完成了布置。为首一人冷笑道。锁灵阵已成,这暗河百里之内皆在笼罩之中,他们跑不了。下去几个人,把他们抓上来,死活不论。 几道身影开始沿着洞壁向下攀爬,灵器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 虫王也发出了不耐的嘶鸣,一条布满粘液的巨大触须从洞口猛地探下,如同鞭子般抽向石锋等人所在的石台。 危机瞬间爆发。 吼 石锋发出一声怒吼,压榨出最后的力量,淡金色战血爆发,一拳轰向抽来的触须。他新生的力量运用粗糙,但胜在气血雄浑刚猛。 嘭 拳触相交,发出闷响。触须被砸得一偏,但巨大的力量也将石锋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险些跌入河中。 而此时,三名仙门修士已经落到附近的石台上,手持法器,面目狰狞地围了上来。 垂死挣扎,拿下他们。 剑光闪烁,法术袭来。 石锋双目赤红,如同护犊的雄狮,将小鱼和陈烬死死挡在身后,凭借着一股血勇和刚刚觉醒的战血之力,与三名修士战在一处。他招式大开大合,完全是拼命的打法,一时间竟逼得三名修士无法靠近。 但对方毕竟是正统仙门弟子,功法精妙,配合默契,很快便稳住阵脚,剑光法术将石锋逼得险象环生,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小鱼蜷缩在陈烬身边,看着石锋浴血奋战,看着上方虎视眈眈的虫王和更多即将下来的修士,她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紫金光芒急促闪烁,似乎在积攒着什么。 就在石锋被一道剑气划破肩膀,鲜血长流,踉跄后退之际。 不准伤害石叔。 小鱼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稚嫩却坚定的叱喝。她额头的帝脉符文骤然亮起,虽然远不如之前耀眼,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决绝意志。 她双手结成一个极其古老复杂的印诀,对着那三名修士和上方探下的虫王触须,轻轻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股无形的,扭曲现实规则的波动荡漾开来。 那三名修士施展出的剑气和法术,在靠近小鱼一定范围时,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轨迹发生诡异的偏转,互相碰撞在一起,轰然炸开,反而伤到了他们自己。 而那条抽下的虫王触须,则仿佛触碰到了滚烫的烙铁,猛地蜷缩颤抖,尖端甚至冒起了青烟,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言出法随,帝脉权能初显。 虽然这一下几乎抽干了小鱼刚刚恢复的一丝元气,她再次软软倒下,脸色惨白,但却为石锋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石锋抓住机会,怒吼一声,战血沸腾,一拳将一名因法术反噬而愣神的修士轰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生死不知。 另外两名修士大惊失色,没想到这小女孩如此诡异,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上方的虫王也因触须受创而发出愤怒的咆哮,但似乎对小鱼的帝脉更加忌惮,暂时收回了触须。 局势竟暂时僵持住了。 但石锋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小鱼已经力竭,仙门还有更多人手,虫王随时可能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必须趁现在突围。 他的目光投向湍急的暗河下游。这是唯一的生路。虽然下游可能更加危险,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一把抱起小鱼和陈烬,又艰难地背起凤凰,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了冰冷湍急的暗河之中。 他们跳河了,追。上方的仙门修士反应过来,纷纷施展避水诀之类的法术,跃入河中追击。 虫王发出不甘的嘶鸣,巨大的身躯在洞口躁动不安,却似乎受限于某种规则或伤势,无法进入暗河,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顺流而下。 冰冷的河水如同刀割,暗流汹涌,卷着四人向下游冲去。 石锋死死抓住同伴,凭借着强大的体魄和意志对抗着激流。仙门修士在身后紧追不舍,道道法术光芒在水中闪烁,激起无数气泡。 伤势,寒冷,追兵。每一刻都在消耗着石锋的生命力。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逐渐冰冷。 难道还是逃不掉吗?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之际,前方河道突然出现了一个急转弯,水流更加湍急,猛地将他们卷入一个地下瀑布,向下坠落。 轰 再次落水,巨大的冲击让石锋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石锋被一阵奇异的馨香唤醒。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河边一片柔软的沙地上。陈烬,小鱼和凤凰都躺在身边,气息虽然微弱,但还活着。 他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更大的地下洞穴,穹顶有发光的苔藓和晶石,提供着微弱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令人心旷神怡的馨香,源于洞穴中央一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水潭。 水潭之中,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它形如莲花,却通体晶莹剔透,花瓣呈现出血液般的温润色泽,中心托着一枚金色的莲蓬,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和灵力波动。 这是,石锋瞪大了眼睛,想起陈烬从星炬备份核心中得到的信息中,提到救治石锋需要血玉菩提。这株灵植,虽形态不同,但那血玉色泽和生命气息,与描述极其相似。 难道是天无绝人之路。 他狂喜之下,挣扎着想要过去采摘。 然而,就在他靠近水潭之时。 嗡 水潭周围的空气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金色光丝,形成一个强大的天然禁制,将那株灵植护在其中。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石锋推了回来。 与此同时,洞穴的另一个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 刚才的动静就是这边传来的。 好浓郁的灵气。难道有宝物出世。 小心点,这地方诡异得很。 不是仙门修士的声音,而是。另外一拨人。声音粗犷,带着煞气,更像是。散修或者某个势力的探险者。 石锋的心瞬间紧绷。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前有神秘禁制保护的救命灵药,后有未知的势力逼近。 他该如何选择。是冒险尝试破开禁制采药,还是立刻带着同伴躲藏起来。 而昏迷中的陈烬,那断臂的伤口处,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灵植同源的生命气息,似乎正在被吸引,产生着某种共鸣。 第六十二章 血菩破境 洞穴入口处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武器碰撞和粗重的喘息,显然来者并非善类,且经历过战斗。石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强忍着剧痛和虚弱,猛地将陈烬,小鱼和凤凰拖到水潭旁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方隐藏起来。 几乎就在他们藏好的瞬间,七八道身影从洞口涌了进来。这些人装束杂乱,皮甲上沾满血污和泥泞,脸上带着煞气和疲惫,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手持一柄鬼头刀,气息凶悍,约有筑基初期的修为。其余人也多是炼气中后期的样子,个个眼神锐利,如同觅食的豺狼。 妈的,总算甩掉那帮仙门的狗腿子了。 这鬼地方灵气这么浓。肯定有宝贝。 老大,快看。那是什么。 独眼龙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水潭中央那株散发着柔和白光,血玉花瓣金莲蓬的奇异灵植,独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血玉菩提。传说中的疗伤圣药。哈哈。发达了。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这种好东西。 他手下的人也纷纷露出狂喜之色,摩拳擦掌就要上前。 慢着。独眼龙还算谨慎,拦住手下,眯着独眼打量着水潭周围那些若隐若现的金色光丝禁制。有古怪,小心点。 一名手下迫不及待地扔出一块石头试探。石头刚飞入水潭上空,那些金色光丝骤然亮起,交织成一张大网,石头瞬间被绞成粉末。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好厉害的禁制。独眼龙脸色凝重,但贪婪很快压过了谨慎。不过再厉害的禁制也有弱点。兄弟们,一起上,用蛮力给我轰开它。拿到血玉菩提,咱们兄弟以后吃香喝辣。 就在这群散修准备动手强破禁制之时,石锋藏在钟乳石后,心急如焚。这血玉菩提是救治陈烬和小鱼的唯一希望,绝不能让这帮人夺走。但他现在伤势沉重,实力十不存一,如何能从这群虎狼之徒手中虎口夺食。 他下意识地看向昏迷的陈烬,却惊愕地发现,陈烬那断臂的伤口处,不知何时,竟然萦绕着一层极淡的,与那血玉菩提同源的温润血光。伤口的流血似乎彻底止住了,甚至边缘的肉芽蠕动速度加快了少许。 是这灵植的气息在自动吸引并滋养陈烬的身体。还是陈烬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与其共鸣。 石锋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但眼前的危机迫在眉睫。 动手。独眼龙一声令下,七八名散修各显神通,刀罡,剑气,火球,冰锥齐齐轰向水潭上方的金色光丝禁制。 轰隆隆 能量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洞穴都在颤抖。金色光丝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但顽强地抵挡住了第一波攻击,并将部分能量反弹回去,引得几名散修手忙脚乱。 再来,它撑不了多久。独眼龙怒吼,亲自挥动鬼头刀,一道凌厉的刀罡狠狠劈在禁制上。 禁制光丝再次剧烈晃动,颜色似乎黯淡了一丝。 石锋看得目眦欲裂,再这样下去,禁制迟早被破。他必须做点什么。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之际,异变突生。 或许是因为外来的攻击能量刺激,或许是因为陈烬伤口处那微弱的共鸣加强,水潭中央那株血玉菩提,突然光芒大盛。血玉花瓣变得更加晶莹剔透,金色莲蓬微微颤动,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的生命气息和灵力波动爆发开来。 紧接着,水潭周围那些金色光丝禁制,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变得更加凝实,活跃。并且,它们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向着攻击来源。那些散修缠绕而去。 不好,禁制反击了。独眼龙大惊失色,连忙后退。 但已经晚了。 数名靠得最近的散修被突然袭来的金色光丝缠住,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光丝瞬间勒入血肉,惨叫声顿时响彻洞穴。他们的精血和灵力竟被光丝疯狂抽取,化作养分补充进禁制之中。 禁制变得越发强大。 该死,这禁制会吸人修为。独眼龙又惊又怒,挥刀斩断几根袭来的金色光丝,却发现光丝坚韧无比,且源源不断。 一时间,散修们陷入混乱,自顾不暇,再也无力攻击禁制核心。 石锋看得心惊肉跳,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这禁制远比想象中诡异强大,暂时挡住了那群散修。 然而,福兮祸所伏。血玉菩提的异动和禁制的反击,消耗了巨大的能量。石锋敏锐地感觉到,洞穴深处的地脉传来一阵轻微却不祥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空气中那股馨香里,似乎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暴戾气息。 更大的危险,正在酝酿。 趁着散修们被禁制纠缠,石锋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他必须在禁制能量衰减或地底怪物彻底苏醒前,拿到血玉菩提。 可是,如何突破这连筑基修士都头疼的诡异禁制。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陈烬身上。陈烬伤口的血光与灵植的共鸣越来越明显,甚至。那条断臂的截面处,隐隐有细小的肉芽正在尝试交织,生长。虽然速度极慢,但这无疑是奇迹。 难道。陈烬的血脉或者他那条诡异的手臂,是通过这禁制的关键。 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石锋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将陈烬抱起,让其断臂的方向,对准水潭中央的血玉菩提。 就在陈烬的断臂靠近水潭边缘的瞬间。 嗡 异变再生 那株血玉菩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剧烈地颤动起来,血玉花瓣片片舒展,金色莲蓬光芒万丈。一股亲切,渴望的意念波动传递出来。 与此同时,缠绕着散修们的金色光丝,仿佛接到了指令,齐齐松开(那些倒霉的散修已变成干尸),如同温顺的游鱼般,汇聚到陈烬的断臂前方,主动让开了一条通道。通道尽头,直指血玉菩提。 不仅如此,那些金色光丝还分出一缕,温柔地缠绕上陈烬的断臂伤口,浓郁的生命精气和一种奇特的温和能量顺着光丝涌入陈烬体内,滋养着他的伤势,催化着那微弱的肉芽生长。 这禁制,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在接引和治疗陈烬。 石锋又惊又喜,来不及细想原因,抱着陈烬,一步步踏入了那条金色光丝构成的通道。 通道两旁的光丝如同卫兵般肃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后方那些幸存的散修(只剩下独眼龙和两个机灵的手下)看得目瞪口呆,又是嫉妒又是恐惧,不敢上前。 石锋顺利地走到了水潭中央,来到了那株血玉菩提面前。近距离感受,那生命气息更是磅礴如海,让他浑身舒泰,伤势都好转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采摘那金色的莲蓬。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莲蓬的瞬间。 异变陡生。 整个洞穴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水潭底部,传来一声沉闷而暴虐的咆哮。一股远超筑基,堪比金丹初期的恐怖妖气冲天而起,瞬间充满了整个洞穴。 紧接着,水潭中央,血玉菩提的根部所在,淤泥翻涌,一个巨大无比,布满鳞片的黑影缓缓浮现,张开了血盆大口,对准了近在咫尺的石锋和陈烬。 这株血玉菩提,并非无主之物。它是由一条即将化蛟的妖蟒守护的。刚才的动静,彻底惊醒了这头沉睡的洞穴霸主。 独眼龙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洞口逃去。 石锋头皮炸开,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前有妖蟒巨口,后有绝路,怀中还抱着昏迷的陈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或许是感应到了守护妖蟒的暴戾气息和致命威胁,那株血玉菩提猛地光华内敛,所有的生命精华瞬间收缩。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那金色的莲蓬自动脱落,化作一道流光,并非飞向妖蟒,而是主动射向了陈烬张开的嘴(因痛苦无意识张开),瞬间没入其中。 与此同时,它的根茎花瓣迅速枯萎,化作纯粹的能量,通过缠绕陈烬断臂的金色光丝,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这灵植,竟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融入陈烬。是为了躲避妖蟒,还是认可了陈烬的血脉。 轰 庞大的生命精华和灵力在陈烬体内炸开。他的身体瞬间被一层浓郁的血玉色光芒包裹,断臂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肉芽交织,骨骼重生。他苍白的脸色迅速变得红润,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节节攀升。 甚至连他旁边的石锋,都被这股溢散的生命气息波及,伤势快速好转,消耗的气血迅速补充。 那妖蟒显然没料到这般变故,血盆大口咬了个空,暴怒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了被血玉光芒包裹的陈烬,充满了被夺走机缘的无尽愤怒。 它庞大的身躯彻底从潭底冲出,带起漫天水花,携带着金丹级的恐怖威压,狠狠撞向陈烬和石锋。 然而,就在它的头颅即将撞上两人之时。 陈烬体内,那枚融入的血玉菩提所化的能量核心,与他臂骨中残存的劫印,古战血,帝脉余韵等多种力量,在极致的生命能量刺激下,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剧烈反应。 一股混杂着生机与毁灭,古老与新生的恐怖气息,猛地从陈烬身上爆发出来。 他的眼睛,骤然睁开。 左眼漆黑如墨,仿佛蕴含无尽毁灭。 右眼赤金流转,如同生命之火燃烧。 他看着撞来的妖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那条刚刚重生的右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妖蟒的头颅。 臂骨深处,那枚劫字烙印以前所未有的形态闪耀,不再是单纯的毁灭,而是毁灭与新生交织的复杂符文。 滚 一声低喝,仿佛言出法随。 一股无形的,混合了多种法则碎片的力量洪流,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狠狠撞在了妖蟒的头颅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那妖蟒却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重重砸在洞穴岩壁上,碎石纷飞,挣扎了几下,竟然一时无法起身。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石锋目瞪口呆地看着宛若新生的陈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烬缓缓放下手臂,眼中异象收敛,但气息却深不可测。他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甚至感觉更加强大的右臂,又看了看重伤的同伴和远处挣扎的妖蟒,眉头微皱。 血玉菩提治好了他的伤,似乎还带来了某种意想不到的变化,但。他感觉体内的力量更加混乱和难以控制了。 而此时,洞穴的震动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剧烈,地脉深处,那股被惊醒的暴戾气息越来越清晰,似乎。不止一头妖蟒那么简单。 更大的风暴,正在地底酝酿。仙门的追兵,恐怕也快找到这里了。 陈烬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毅。他扶起石锋,看向昏迷的小鱼和凤凰。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第六十三章 地脉暴走 陈烬屹立于翻腾的水潭边,新生的右臂紧握,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却又泾渭分明的两股力量。一股是血玉菩提带来的磅礴生机,温润如春水,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与新生的臂骨。另一股则是臂骨深处劫印融合了古战血,寂灭炎等多种力量后形成的毁灭性能量,躁动而暴烈,如同潜伏的岩浆。 生与死,创造与毁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他稍一动念,生机便可催发万物,劫力亦可焚尽一切,但这种平衡脆弱无比,仿佛行走于钢丝之上,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失控。 他看了一眼被击退,镶嵌在岩壁中挣扎低吼的妖蟒,又看了看满脸惊愕与关切的石锋,以及昏迷不醒的小鱼和凤凰,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小烬,你的手。石锋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 暂时无碍。陈烬简短回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剧烈震动的洞穴。此地不宜久留,那妖蟒只是开胃菜,更大的麻烦要来了。 话音未落,洞穴的震动骤然加剧。不再是单一的源头,而是从四面八方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有无数庞然大物正从沉睡中被惊醒,暴躁地翻动着身躯。 轰隆隆隆 头顶的岩壁开始大面积龟裂,巨大的钟乳石如同雨点般砸落。脚下的地面开裂,炽热的地脉气息夹杂着浓郁的妖气喷涌而出。 走,陈烬低喝一声,一手抱起小鱼,另一条新生的右臂则释放出一股柔和的生机之力,托住重伤的凤凰。石锋强撑着跟上。 四人刚离开原地,他们刚才所站的区域便轰然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岩浆隐现的裂缝。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整个地下洞穴网络,正在经历一场毁灭性的地脉暴走。不仅是妖物苏醒,连同这片区域的地壳结构都变得极不稳定。 陈烬凭借着新生右臂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勉强在不断崩塌的洞穴中寻找着相对稳固的路径。他时而催发生机,形成短暂的护罩挡住落石。时而引动劫力,一拳轰开挡路的崩塌岩体。动作看似流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力量的转换都如同在刀尖跳舞,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让他经脉隐隐作痛。 石锋紧随其后,战血之力在危机刺激下再次激发,虽然无法像陈烬那样开山裂石,但也能勉强自保,护住陈烬的侧翼。 身后,那头妖蟒终于挣脱了岩壁,发出愤怒至极的咆哮,但却没有立刻追来,反而惊疑不定地看向地底更深处,似乎那里有让它更加恐惧的存在。它犹豫了一下,竟转身钻入一条尚未完全崩塌的通道,仓皇逃窜。 连这准金丹级的妖兽都在逃命。 这让陈烬的心更加沉重。他感觉到,不止一头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它们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妖气风暴,席卷整个地下世界。 这边。陈烬感应到前方有一条能量相对平稳,似乎通向更深处的裂隙,毫不犹豫地带头钻了进去。 裂隙狭窄而曲折,不断有碎石落下,但暂时避开了主洞穴的崩塌中心。 然而,他们刚在裂隙中前行没多远,前方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碧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眼睛。紧接着,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是之前遭遇过的那种变异怪虫。但数量更多,仿佛无穷无尽。它们被地脉暴走和浓郁的妖气惊动,从巢穴中倾巢而出,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该死,石锋脸色发白,前有虫潮,后有崩塌,几乎是绝路。 陈烬眼中厉色一闪,新生右臂猛地抬起,这一次,他没有动用生机,而是将意识沉入臂骨深处那躁动的劫力之中。 劫火,焚天。 轰 暗红色夹杂着青铜光泽的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不再是之前的微弱,而是化作一片汹涌的火浪,瞬间灌满了前方的裂隙。火焰中蕴含的寂灭与毁灭意境,对这些阴邪虫类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嗤嗤嗤 冲在最前面的怪虫在劫火中发出凄厉的尖啸,瞬间被烧成灰烬。后面的虫潮攻势为之一滞,本能地畏惧这恐怖的火焰。 陈烬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强行催动劫力,让体内的平衡再次动荡,生机之力被迫收缩,经脉传来针刺般的痛感。 但他不管不顾,维持着火浪开路,低吼道。冲过去。 四人顶着劫火,在虫潮中艰难前行。火焰灼烧着虫群,也炙烤着他们的护体罡气。石锋咬紧牙关,战血之光护住全身,紧跟着陈烬。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片虫潮区域时,陈烬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裂隙上方,一头体型远超之前所见,如同小山般的巨型蜈蚣,正挥舞着无数锋利的节肢,撕裂岩层,向下扑来。其气息,赫然也达到了筑基巅峰。 前有虫潮未尽,上有巨蜈来袭。 小心上面,石锋惊骇大喊。 陈烬瞳孔骤缩,此刻他正全力维持劫火压制前方虫潮,根本无暇他顾。而那巨型蜈蚣的攻击已近在眼前。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生死关头,陈烬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涌现。既然生机与劫力在他体内共存,为何不能同时驱动。哪怕只是短暂的融合。 没有时间犹豫。 他猛地一咬牙,将意识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维持劫火压制虫潮,另一部分则疯狂催动血玉菩提带来的磅礴生机,涌向新生的右臂。 同时,他左臂将小鱼护在怀中,身体微微下蹲,将背部迎向了扑来的巨型蜈蚣。他要硬抗这一击,为石锋和凤凰争取时间。 小烬,石锋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却被残余的虫潮缠住。 就在巨型蜈蚣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锋利节肢即将触及陈烬后背的瞬间。 陈烬那条新生的右臂,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手臂表面,一半呈现出温润的血玉光泽,生机盎然。另一半则浮现出暗红的劫火纹路,毁灭气息弥漫。 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并非简单的并存,而是开始了极其艰难,充满痛苦的交织与融合。 阴阳轮转,生死由心。 陈烬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转身,将这条蕴含了初步融合力量的右臂,悍然轰向了巨型蜈蚣的头颅。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物质被重新排列组合的嗡鸣。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 那巨型蜈蚣坚硬无比的头壳,在接触到拳头的瞬间,并未碎裂,而是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一半迅速变得充满生机,诡异地生长出翠绿的嫩芽藤蔓。另一半则瞬间失去所有活力,变得灰败腐朽,如同经历了万载时光。 生与死的力量同时作用于一点。 嘶嗷 巨型蜈蚣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恐惧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攻势瞬间瓦解,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砸落在地,一半生机勃勃,一半死气沉沉,陷入了诡异的瘫痪状态。 这一拳,惊呆了石锋,也暂时震慑住了残余的虫潮。 陈烬喘着粗气,收回右臂,只见手臂上的异象迅速消退,恢复原状,但他整个人却如同虚脱般摇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融合双力,对他的负荷巨大无比,经脉受损不轻。 但效果是显著的。他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独特而强大的战斗道路。 趁着虫潮被震慑,巨蜈瘫痪的短暂空隙,陈烬不敢停留,低喝一声,走。 四人再次发力,终于冲出了这片死亡裂隙,前方出现了一条相对宽阔,向下倾斜的地下河道。河水汹涌,不知通向何方。 身后的崩塌声,妖物的咆哮声,虫潮的嘶鸣声依旧不绝于耳,整个地下世界仿佛正在走向末日。 跳下去,陈烬当机立断。这是唯一的生路,虽然充满未知。 他抱着小鱼,石锋背着凤凰,四人毫不犹豫地跃入了冰冷湍急的地下暗河。 河水瞬间将他们吞没,卷着他们向下游冲去。 在河中沉浮之际,陈烬勉强维持着清醒,催发一丝生机护住小鱼和凤凰的心脉,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河水并不平静,时而有巨大的暗流和漩涡,水底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庞大黑影游弋而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但它们似乎对顺流而下的这几个小不点兴趣不大,或许是被更强大的猎物所吸引。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烬感觉自己即将力竭之际,前方出现了亮光,并且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是出口,而且是瀑布出口。 四人被河水裹挟着,冲出一个巨大的洞口,向下坠落。 轰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水潭,瀑布落差极高,砸入潭中激起漫天水花。 陈烬在入水前最后一刻,勉强调整姿势,护住小鱼,重重砸入潭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意识模糊。他挣扎着浮出水面,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山腹内部空间,顶部有裂缝透下天光,四周是陡峭的岩壁,瀑布从一侧倾泻而下,水潭边生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和奇异的植物,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暂时安全了。他们终于逃出了那片绝望的地下世界。 陈烬刚松了一口气,准备查看同伴情况,却突然感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窥视感,从瀑布后方的阴影中传来。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小鱼,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头,额头的帝脉符文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似乎对那窥视感产生了本能的反感。 陈烬的心瞬间紧绷起来。 刚出龙潭,又入虎穴。这看似平静的山腹空间,似乎也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而那窥视感的来源,是妖,是人,还是,其他东西? 第六十四章 遗民疑影 冰冷的潭水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让陈烬几乎冻僵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挣扎着爬上一块靠近潭边,相对平坦的岩石,将怀中依旧昏迷的小鱼轻轻放下,又连忙帮石锋将凤凰拖上岸。 暂时脱离了奔流的地下暗河,轰鸣的瀑布声震耳欲聋,水汽弥漫。借着从山腹顶部裂隙透下的微弱天光,陈烬迅速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瀑布从一侧高崖倾泻而下,汇入深潭,潭水幽深,不知通往何处。四周岩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和一些从未见过的蕨类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气息。 看似平静,但那股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源头似乎就在瀑布后方那片水雾缭绕的阴影之中。 石叔,戒备。陈烬嘶哑地低吼,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和力量的空虚感,将小鱼护在身后,那条新生的右臂微微抬起,劫火与生机在皮下隐隐流转,随时准备爆发。 石锋也强打精神,将凤凰安置在岩石凹陷处,自己则挡在前面,战血之力虽然微弱,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悍勇。他同样感受到了那股隐晦的恶意,独眼死死盯着瀑布方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中,异变再生。 一直昏迷的小鱼,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那紫金色的帝脉符文不受控制地疯狂闪烁,光芒时明时暗,极不稳定。她的小脸皱成一团,露出痛苦的神色,仿佛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冲突。 更令人心惊的是,随着小鱼帝脉的异常波动,瀑布后方那窥视的源头,似乎也产生了共鸣。一股古老,沧桑,带着铁血气息的意志波动,穿透水幕,隐隐传来,与小鱼的帝脉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牵引。 这波动并非纯粹的恶意,其中夹杂着疑惑,激动,甚至是一丝。敬畏。 怎么回事?石锋惊疑不定。 陈烬眉头紧锁,他臂骨中的劫印也传来轻微的灼热感,似乎对那瀑布后的气息有所反应。这气息。与星尘大厅中林恩指挥官的残影有些相似,却更加。鲜活。而且,似乎对帝脉有着特殊的感应。 难道瀑布后面不是妖物,而是,人。与破天穹军团有关的人。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瀑布的水幕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隐蔽的洞口。紧接着,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从洞中滑出,落在潭边的岩石上。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魁梧,披着一件由某种黑色兽皮和金属片缝制的简陋斗篷,脸上涂抹着暗红色的战纹,气息沉凝如山,竟给陈烬一种不亚于那头妖蟒的压迫感。其身后跟着的几人,也个个眼神锐利,身手矫健,装束古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煞气。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小鱼身上,尤其是她额头那闪烁的帝脉符文,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热与激动,甚至有人身体微微颤抖,几乎要跪拜下去。 为首的高大战士抬起手,制止了身后众人的骚动,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艰难地从小鱼身上移开,落在了警惕万分的陈烬和石锋身上,最后定格在陈烬那条异于常人的右臂上。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古老,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并非当今通用的语言,但陈烬却奇异能听懂大意。 帝血,重现世间。还有,劫印的气息,你们。是谁? 对方的话语,如同惊雷在陈烬耳边炸响。 帝血,劫印。他们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小鱼和他的秘密。而且使用的是与林恩指挥官类似的古老语言。 这些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他们极可能就是破天穹军团的遗民。在这片秘境中苟延残喘下来的上古先民后裔。 陈烬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敌是友?林恩指挥官曾言军团内部也有分歧,他们对帝血和劫印的态度是什么?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谨慎地回应,同样尝试用那古老的语言片段夹杂着意念沟通,我们,遭遇追杀。无意闯入,需要,救治同伴。他指了指重伤的凤凰和状态不稳的小鱼。 为首的高大战士,姑且称之为战纹首领。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凤凰和痛苦挣扎的小鱼,眉头紧锁。他身后的遗民战士中也走出一位头发花白,手持骨杖的老者,仔细查看了凤凰和小鱼的状况。 老者对战纹首领低语了几句,战纹首领脸色变幻,最终点了点头。他看向陈烬,语气凝重。帝脉觉醒不稳,外力侵蚀入骨。很危险。跟我们來,部落的生命之泉或可一试。但。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陈烬。你们必须交出武器,接受监视,部落,不容有失。 条件苛刻,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凤凰危在旦夕,小鱼情况诡异,他和石锋也几乎油尽灯枯。 陈烬与石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与其死在这里,不如赌一把。 可以,陈烬沉声道,率先将腰间早已残破的短刃扔在地上,石锋也放下了随身的骨棒。 战纹首领示意手下上前,收缴了武器,并用一种黑色的,充满韧性的藤蔓象征性地束缚住陈烬和石锋的手腕并未完全限制行动。然后,他亲自上前,极其小心地,带着敬意地抱起了小鱼,那白发老者则扶起了凤凰。 跟上,战纹首领转身,率先走向瀑布后的洞口。 陈烬和石锋紧随其后。穿过水幕,洞口内是一条向上延伸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通道,两壁点缀着发光的苔藓和某种萤石,空气干燥温暖了许多。 通道戒备森严,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遗民战士驻守,他们看到战纹首领抱着的小鱼时,无不露出激动万分的神情,纷纷右手抚胸,躬身行礼。 很显然,帝脉在这些遗民心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这让陈烬稍稍安心,但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小鱼是他们的希望,但自己和石锋呢。还有凤凰这个外来者。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地下村落出现在眼前。村庄依山壁而建,房屋由岩石和巨木搭建,风格粗犷古朴。中央广场上燃烧着熊熊篝火,许多遗民男女老幼聚集在此,当他们看到战纹首领怀中的小鱼时,整个村落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哭泣声。 皇血,是皇血回归了。 苍天有眼,先祖庇佑。 狂热的气氛几乎要将人淹没。陈烬和石锋被这阵势惊住了。 战纹首领高举手臂,压下了喧哗,沉声道。肃静。皇血传承者需要静养。巫医,准备生命之泉。战士们,加强戒备。他们的爪子,可能已经嗅到味道了。 人群迅速行动起来,有条不紊。陈烬等人被带到了村落深处一个守卫极其森严的山洞前,洞口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山洞内部别有洞天,中央是一个不大的乳白色水潭,潭水散发着惊人的生命能量,雾气氤氲,正是所谓的生命之泉。泉眼旁,刻画着复杂的符文,与星尘大厅的风格一脉相承。 白发巫医指挥着几名助手,小心翼翼地将凤凰放入生命之泉中。乳白色的泉水包裹住她的身体,浓郁的生机开始滋养她破损的经脉和脏腑,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有效 陈烬和石锋松了口气。 接着,轮到小鱼。战纹首领亲自将她抱到泉眼旁,巫医取出几种散发着异香的草药,捣碎后融入泉水中,试图稳定她躁动的帝脉。 然而,当小鱼的身体接触到生命之泉的瞬间。 异变陡生。 小鱼额头的帝脉符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整个山洞被映照得一片紫金。一股浩瀚,威严,不容置疑的皇者意志如同火山般从她幼小的身体中爆发出来。 嗡 生命之泉剧烈沸腾。乳白色的泉水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金色。洞壁上的符文自主亮起,与帝脉之力共鸣。 小鱼的身体悬浮起来,长发无风自动,她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眸中不再是痛苦,而是两轮燃烧的紫金色太阳。她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陈烬和石锋,眼神冰冷而陌生,充满了睥睨众生的威压。 放肆。何人惊扰朕之沉眠。一个苍老,威严,完全不属于小鱼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回荡在山洞之中。 帝脉中沉睡的古老意志,被生命之泉的力量,提前惊醒并短暂主导了身体。 全场皆惊。战纹首领和所有遗民战士瞬间跪伏在地,身体颤抖,既是敬畏也是恐惧。巫医吓得连连后退。 陈烬和石锋也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几乎要跪拜下去。 先祖息怒。战纹首领以头抢地,声音颤抖。后辈无意惊扰,实因皇血传承者危在旦夕,不得已借助圣泉之力。 皇血传承者。那古老意志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下方,最终定格在陈烬身上,尤其是他那条变异的右臂,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惊疑。 劫火,战血,还有,丝令人厌恶的寂灭气息。混杂在一起,小子,你是何人?与逆有何关系? 逆,陈烬心中巨震。这古老意志竟然认识寂灭之炎逆。还看出了他手臂的底细。 还不等陈烬回答,那古老意志忽然脸色一变,抬头望向山洞顶部,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外界,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哼!讨厌的苍蝇果然来了。气息混杂,仙门的走狗。还有,被污染的东西。 话音未落。 轰,轰,轰。 整个地下村落剧烈震动起来,外界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和喊杀声,以及某种恐怖妖物的咆哮。 敌袭,敌袭。洞外传来遗民战士凄厉的警报声。 仙门追兵和那头逃走的妖蟒或被其他恐怖存在,竟然同时找到了这里。 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断了山洞内的对峙。 那占据小鱼身体的古老意志眉头紧锁,看了一眼外界,又看了看陈烬和跪伏的遗民,冷哼道。一群废物,连家门都看不住。 她他抬手对着生命之泉虚空一抓,一股精纯的紫金色能量被她抽取出来,打入下方泉水中凤凰的体内。凤凰身体一震,伤势瞬间好了大半,悠悠醒转。 守住此地。待朕收回散逸的魂力再说。古老意志对着战纹首领下令,随即,小鱼眼中的紫金色光芒迅速消退,身体一软,从半空中跌落,被陈烬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再次陷入昏迷,但额头的符文稳定了许多,气息均匀,仿佛那古老意志的出现消耗过大,再次陷入了沉眠。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山洞外,爆炸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岩壁被轰击的巨响。仙门修士和妖物正在强攻村落。 战纹首领猛地站起,脸上再无敬畏,只剩下铁血的杀意。保护皇血传承者。所有战士,随我迎敌。 他深深看了陈烬一眼,照顾好她,若情况不对,带她从秘道走。说完,他拔出战斧,带着手下冲出了山洞。 洞内只剩下陈烬,石锋,刚刚醒来还有些茫然的凤凰,以及昏迷的小鱼。 陈烬抱着小鱼,感受着外界越来越近的战斗波动,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次,更是被卷入了遗民与仙门的正面冲突之中。 小鱼体内的古老意志是何来历,是敌是友?遗民能否挡住外面的攻击?所谓的秘道又在哪里? 而此刻,他臂骨中的劫印,因为近距离感受了帝脉的完全爆发和外界激烈的能量碰撞,再次变得灼热躁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印而出。 第六十五章 劫印鸣霄 山洞之外,杀声震天,地动山摇。 仙门法术的爆裂轰鸣,妖物嗜血的疯狂咆哮,遗民战士濒死的怒吼与兵刃撞击的刺耳锐响,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不断冲击着山洞内众人的耳膜。每一次剧烈的震动,都让洞顶尘土簌簌落下,仿佛这最后的避难所也随时可能崩塌。 陈烬背靠冰冷的岩壁,怀中抱着昏迷但气息渐趋平稳的小鱼,那条新生的右臂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臂骨深处的劫字烙印灼热无比,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股股混杂着毁灭,暴戾,吞噬欲望的狂暴意念,正顺着经脉逆冲而上,疯狂冲击着他的神智。 是之前强行融合双力的后遗症。还是近距离感受帝脉完全爆发和外界惨烈杀戮的刺激。这劫印变得前所未有的躁动不安,仿佛一头被囚禁万古的凶兽,即将破笼而出。 他必须全力运转星火锻魂诀和血玉菩提残存的生机,才能勉强压制这股躁动,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后背。一旦失控,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怀中的小鱼和身边的同伴。 石锋和刚刚醒转,仍虚弱不堪的凤凰,一左一右护在陈烬和小鱼身前,虽然同样伤势未愈,但眼神却无比坚毅。石锋紧握着从遗民战士那里借来的骨矛,战血微光在体表流转。凤凰则强撑着提起短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洞口方向。 他们都明白,外面的遗民战士正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但敌众我寡,实力悬殊,防线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小烬,怎么样?石锋感受到陈烬气息的紊乱,焦急地低声问道。 还,压得住。陈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他看了一眼怀中的小鱼,少女恬静的睡颜与外界的杀戮形成残酷对比,绝不能让她在这里受到伤害。 就在这时。 轰 山洞入口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厚重的石门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轰然炸碎。碎石烟尘中,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那名独眼龙散修。他此刻浑身浴血,状若疯魔,鬼头刀上沾满了墨绿色的妖血和遗民的血液,气息虽然有些紊乱,但杀意却更加炽盛。其身后跟着的两名手下也是满脸狰狞。 紧随其后的,则是三名身着仙门执事服饰的修士,为首一人手持罗盘,眼神冰冷,锁定了陈烬怀中的小鱼,厉喝道。帝脉余孽在此,格杀勿论。 他们竟然突破了外围防线,直接杀了进来。显然,外面的战况极其惨烈,遗民战士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保护皇血。洞口处,战纹首领浑身是血,一条手臂无力垂下,却依旧怒吼着带着几名残存的战士死死挡住后续涌入的敌人,为山洞内的陈烬等人争取最后的时间。 狭小的山洞,瞬间成了新的血腥战场。 杀,独眼龙散修狞笑一声,鬼头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挡在最前面的石锋。他看出石锋伤势未愈,想要先解决这个碍事的家伙。 石锋怒吼,战血沸腾,骨矛毫无花哨地迎了上去。他招式大开大合,完全是拼命的打法,一时间竟与独眼龙斗得难分难解,但每一次兵刃碰撞,他都气血翻腾,伤口崩裂,显然落于下风。 另外两名散修和三名仙门执事则绕过战团,直扑陈烬和小鱼。 凤凰强提一口气,短刺化作点点碧芒,拦住两名散修,但她伤势太重,动作迟滞,瞬间险象环生。 最后那名手持罗盘的仙门执事,眼中寒光一闪,祭出一张闪烁着雷光的符箓,化作一道儿臂粗细的闪电,撕裂空气,直奔陈烬而去。速度之快,根本不容闪避。 陈烬正全力压制臂中躁动的劫印,眼看闪电袭来,瞳孔骤缩。若在平时,他或可抵挡,但此刻稍一分心,体内平衡就可能彻底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石锋见状,目眦欲裂,竟不顾独眼龙劈向肩膀的一刀,猛地将手中骨矛掷出,撞偏了那道闪电。但他自己却被鬼头刀狠狠劈中,鲜血飙飞,重重撞在岩壁上,一时难以起身。 石叔。陈烬心胆俱裂。 而那仙门执事见一击不中,冷哼一声,罗盘再次亮起,更强的攻击正在酝酿。 凤凰也被一名散修击中后背,喷血倒地。 局势瞬间恶化到了极点。陈烬三人几乎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 独眼龙散修舔了舔刀上的血迹,狞笑着走向陈烬和小鱼。小子,把那女娃娃交出来,爷爷给你个痛快。 仙门执事也步步紧逼。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陈烬淹没。看着重伤倒地的石锋和凤凰,看着怀中昏迷的小鱼,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不甘与暴戾,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压制,还压制什么? 与其窝囊地死去,不如彻底疯狂。 你们,都该死。 陈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他彻底放弃了对劫印的压制,反而主动将所有意识沉入其中,将那滔天的怒火与杀意作为燃料,投入臂骨深处那沸腾的毁灭熔炉。 轰 仿佛某种枷锁被彻底打破。 陈烬那条新生的右臂,皮肤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纹路在皮下亮起,疯狂蔓延。臂骨深处的劫字烙印以前所未有的形态燃烧起来,不再是简单的符文,而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毁灭之眼。 一股远超筑基境界的,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气息,如同风暴般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山洞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温度骤降。 首当其冲的独眼龙散修和那名仙门执事,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他们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灵魂都在颤抖。 这,这是什么怪物。独眼龙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 仙门执事也是脸色煞白,手中的罗盘光芒急剧闪烁,几乎要脱手飞出。 陈烬缓缓抬起那条彻底异变的右臂,漆黑的五指张开,对准了独眼龙和仙门执事。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如同九幽寒风。 劫,临。 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惊天的声势。 只有一股无形的,却仿佛能抹除存在本身的湮灭波纹,以他的手掌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黯淡。 独眼龙散修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惨叫,他手中的鬼头刀,身上的皮甲,乃至他整个身体,都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如同沙雕般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那名仙门执事惊骇欲绝,拼命催动罗盘和护身法器,但在那湮灭波纹面前,所有防御都如同纸糊般脆弱,法器光芒瞬间熄灭,他整个人也步了独眼龙的后尘,彻底化为虚无。 一击。两名筑基期的敌人,形神俱灭。 这恐怖的一幕,彻底震慑住了山洞内残存的所有敌人。那几名散修和仙门弟子吓得肝胆俱裂,发一声喊,连滚带爬地向洞外逃去,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就连正在洞口血战的战纹首领和仙门妖物,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所慑,动作齐齐一滞。 山洞内,暂时恢复了死寂。 陈烬保持着抬手的姿势,漆黑的手臂上暗红纹路缓缓流转,那只毁灭之眼般的烙印渐渐隐去。他眼中的血丝缓缓消退,但瞳孔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磨灭的冰冷与暴戾。 强行彻底引动劫印的力量,虽然瞬间灭杀了强敌,但也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撕裂了一部分,与那毁灭本源过度融合,心性受到了不可逆的影响。而且,体内生机与劫力的平衡被彻底打破,经脉如同火烧般剧痛。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扶住岩壁才勉强站稳,那条右臂也恢复了正常色泽,但依旧沉重无比。 小烬。石锋挣扎着爬起,担忧地看着他。 凤凰也艰难地撑起身体,看向陈烬的目光充满了复杂与震惊。 陈烬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走到小鱼身边,确认她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战纹首领带着残存的几名战士退了回来,看着地上那两片人形空白区域,又看了看气息不稳却眼神冰冷的陈烬,独眼中充满了敬畏与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多,多谢相助。战纹首领沙哑道,外面敌人暂时退却,但很快就会卷土重来。这里守不住了,必须立刻从秘道离开。 他走到山洞深处一面看似普通的岩壁前,用手按在几个特定的位置,注入一丝气血之力。 嗡 岩壁发出轻微的震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漆黑通道,阴冷的风从通道深处吹出,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这条秘道通往何处。陈烬问道。 不清楚。战纹首领摇头,古籍记载,是先祖留下的最后退路,可能通向秘境的其他区域,也可能,是绝地。但留下来,必死无疑。 没有选择了。 陈烬抱起小鱼,石锋扶起凤凰,战纹首领带着仅存的几名战士断后,一行人迅速钻入了秘道之中。 秘道内阴冷潮湿,台阶陡峭,不知通向何方。 就在石壁即将重新关闭的瞬间,陈烬无意间回头瞥了一眼。 透过即将闭合的缝隙,他看到山洞之外,原本厮杀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庞大无比,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金属巨舰的虚影。那巨舰的风格,与寂灭号,维护舱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冰冷,混乱,邪异的气息。 巨舰的阴影,正缓缓笼罩整个遗民村落。 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厚厚的岩层,也让陈烬浑身汗毛倒竖。 那是,什么东西? 仙门的援军。还是,更可怕的存在? 石壁轰然关闭,隔绝了视线,但那股冰冷的恐惧,却深深烙印在了陈烬的心底。 秘道深处,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 第六十六章 古殿星图 秘道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最后一缕来自混乱战场的光线被彻底吞噬,无边的黑暗与死寂瞬间将五人淹没。空气中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水滴落地的单调回响,以及彼此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陈烬背靠冰冷潮湿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右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经脉中劫力与生机的冲突如同两头失控的凶兽在疯狂撕咬,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濒临崩溃的平衡。强行催动劫印湮灭敌人的代价远超想象,神魂仿佛被灼伤,意识深处盘踞着一股冰冷的毁灭欲望,不断蛊惑着他放弃抵抗,彻底拥抱那股力量。 他死死咬着牙,凭借顽强的意志将这股邪念压下,低头看向怀中。小鱼依旧昏迷,但额头的帝脉符文不再闪烁,趋于稳定,呼吸均匀,仿佛之前的惊变只是幻觉。这让他稍感安心。 石锋和凤凰相互搀扶着坐下,两人伤势极重,脸色惨白,全靠一股求生意志支撑。战纹首领则警惕地守在秘道入口处,仅存的几名遗民战士分散四周,如同受伤的孤狼,眼神中充满了悲怆与决绝。 首领,这条路…通向哪里?石锋嘶哑地问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战纹首领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脸上的战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凝重。不知道。先祖留下的记载语焉不详,只说是最后的希望之路,也可能…是通往寂灭的归途。他的独眼扫过陈烬和小鱼,尤其在陈烬那条手臂上停留了一瞬,但皇血在此,或许…会有奇迹。 奇迹?陈烬心中苦笑。他现在只感觉自己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众人勉强恢复了一丝力气。不能再停留,谁也不知道追兵何时会找到秘道入口。 走,战纹首领沉声道,率先起身,凭借着对微弱气流的感知,摸索着向前走去。 秘道向下倾斜,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台阶和仿佛永远不变的岩壁。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 那光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跳动的光芒。随着靠近,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一股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是一个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水潭,那幽蓝的光芒正是从潭水深处透出,将整个石窟映照得一片诡异。水潭周围,散落着一些残破的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兽骨,年代久远,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更令人心悸的是,水潭对面,石窟的尽头,矗立着一扇巨大无比的青铜巨门。巨门紧闭,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无法辨识的古老符文和星辰图案,门缝处被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物质封死,散发着沧桑、厚重以及一丝…令人不安的邪异波动。 这是…什么地方?凤凰声音干涩,握紧了短刺。 战纹首领脸色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恐惧。从未见过…古籍中也无记载。这气息…不像先祖的手笔,倒像是…某种更古老的…禁忌之地。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异变突生。 陈烬臂骨中的劫印毫无征兆地剧烈灼痛起来!不再是之前的躁动,而是一种极致的渴望与…警惕!仿佛感应到了同源却又极度危险的存在。 同时,他怀中的小鱼,身体也轻轻颤动了一下,额头的帝脉符文散发出微弱的、带着排斥与厌恶意味的波动。 这扇门后,有东西,能同时引动劫印和帝脉反应的东西。 幽蓝的水潭寂静无波,却仿佛潜伏着噬人的怪兽。那扇青铜巨门如同亘古的沉默巨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首领,现在怎么办?一名遗民战士声音发颤地问道。前有诡异水潭和未知巨门,后有追兵,进退两难。 战纹首领眉头紧锁,目光在巨门和水潭之间游移。他尝试靠近水潭边缘,刚踏出一步,潭水中那幽蓝的光芒骤然变亮,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脚下的岩石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他连忙后退,脸色更加难看。 这潭水有古怪,不能靠近。他沉声道,目光最终定格在青铜巨门上,唯一的出路,恐怕就是这扇门了。 但如何打开?门上那暗红色的封印物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绝非轻易可破。 陈烬强忍着手臂的剧痛,走到巨门前仔细观察。门上的符文古老而复杂,与星尘大厅所见有些相似,却更加原始、狂野,星辰图案也显得混乱无序。他伸出手,尝试触摸那暗红色的封印。 指尖刚一接触,一股冰冷、邪恶、充满怨念的气息瞬间顺着手臂蔓延而上,直冲脑海!无数破碎的、充满痛苦与绝望的嘶吼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闷哼一声,猛地缩回手,脸色发白。这封印,蕴含着极其恐怖的负面能量和…某种血祭的痕迹。 是血封!战纹首领也看出了端倪,独眼中闪过骇然,而且是以极其残酷的方式,献祭了无数生灵形成的血封!这门后…绝非善地! 用血祭封印的门?里面到底关着什么?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昏迷的小鱼,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她额头的帝脉符文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不再排斥,而是带着一种探索与沟通的意味,缓缓扫过青铜巨门上的符文。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帝脉的光芒扫过门上某几个特定的星辰符文时,那些符文竟然微微亮起,与帝脉之光产生了共鸣!虽然光芒极其微弱,转瞬即逝,但却指出了一个方向——巨门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凹陷下去的掌印区域。 那掌印的形状,与常人不同,五指更加修长,掌心处有一个模糊的圆形印记。 帝脉…是钥匙?战纹首领激动起来,但随即脸色一沉,可这血封… 陈烬也看出了关键。帝脉或许能激活某种机制,但这层邪恶的血封却是巨大的阻碍。强行破封,必然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就在这时,身后的秘道深处,隐隐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灵力波动。 他们追来了,凤凰脸色一变。 追兵已至,没有时间犹豫了。 陈烬眼中闪过决绝。他看了一眼怀中的小鱼,又看了看那诡异的掌印和血封,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的劫印,对这血封的邪恶能量既有渴望又有排斥,或许…可以一试。 我来试试破开血封!陈烬沉声道,首领,准备好,一旦有变,立刻带小鱼他们后退。 不等众人反对,陈烬将小鱼交给石锋,深吸一口气,将意识再次沉入那躁动不安的劫印之中。这一次,他不再压制,而是引导着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汇聚于新生的右掌。 漆黑再次蔓延至手掌,暗红纹路浮现,毁灭气息缭绕。 他猛地将手掌按向巨门上的那个掌印凹陷处。 嗤—— 陈烬的手掌与那暗红血封接触的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寒冰,发出了剧烈的腐蚀声。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无尽怨毒的邪恶能量,如同决堤洪水般顺着手臂疯狂涌入,试图侵蚀他的经脉,污染他的神魂,这股能量之强,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与此同时,他臂骨中的劫印仿佛受到了最直接的挑衅,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彻底苏醒,毁灭之力轰然爆发,不再是波纹,而是化作一股漆黑的漩涡,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疯狂吞噬着涌来的血封能量。 吞噬。炼化,毁灭。 劫印的本能就是吞噬一切能量化为己用,这血封能量虽然邪恶,却也是极其庞大的补品。 然而,这补品毒性太烈,血封中蕴含的无数生灵的怨念、痛苦、绝望如同亿万根钢针,疯狂冲击着陈烬的意识,他的眼前幻象丛生,耳边充斥着哀嚎,几乎要当场疯掉。 坚守心神,战纹首领厉声喝道,同时一掌按在陈烬后心,一股浑厚的气血之力渡入,帮他稳住心神。 石锋和凤凰也紧张地护在两侧。 陈烬死死咬紧牙关,嘴角溢出的鲜血瞬间变得漆黑。他全力运转星火锻魂诀,凭借着远超同阶的强韧神魂,硬生生抵挡着精神冲击,同时引导劫印加速吞噬。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拉锯战,要么陈烬被血封能量撑爆或逼疯,要么劫印成功吞噬血封,打开生路。 青铜巨门剧烈震动起来,门上的暗红色血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融,被陈烬的手掌疯狂吸收,门缝处开始有尘封的气息透出。 然而,随着血封的削弱,门后那股被封印的、令人不安的邪异波动也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就在血封即将被彻底吞噬殆尽的刹那—— 异变陡生。 青铜巨门上那些被帝脉之光点亮过的星辰符文,突然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股中正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星辰之力从天而降(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层),汇聚于巨门之上,形成一个复杂的星辰锁链图案,将即将开启的门缝再次镇压。 这星辰之力,与血封的邪恶截然不同,充满了秩序与守护的意味,它似乎才是这扇门真正的守护封印,而那血封,更像是后来附加上的、一种拙劣而邪恶的模仿与覆盖。 帝脉是激活真正封印的钥匙,而劫印阴差阳错破除了邪恶的血封。 此刻,真正的星辰封印被激活,需要帝脉之力才能完全开启。 小鱼,陈烬嘶声喊道,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再维持吞噬。 石锋会意,连忙将小鱼抱到门前,将她的小手按向那个掌印。 当小鱼的手触碰到掌印的瞬间—— 嗡 她额头的帝脉符文光芒大放,与门上的星辰图案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那星辰锁链图案缓缓旋转,发出宏大的嗡鸣,紧闭的青铜巨门,终于发出了沉重的扎扎声,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古老、沧桑、混杂着尘封岁月与未知危险的气息,从门缝中涌出。 门,开了。 生路就在眼前。 但众人还来不及欣喜,身后的秘道中,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闪动的法术光芒。 快进去,战纹首领当机立断,一把抱起虚脱的陈烬,率先冲向门缝。石锋抱着小鱼,凤凰紧随其后,残存的遗民战士断后。 众人险之又险地全部挤入门缝之中。 就在最后一名遗民战士踏入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已然袭至!战纹首领怒吼一声,反手一拳轰出,气血爆发,将剑气震散,同时猛地一推那沉重的青铜门。 轰,轰,轰 巨门再次合拢,将追兵的怒吼和攻击隔绝在外。门内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才有人点燃了随身的荧光石。 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并非身处另一个山洞或通道,而是站在一个巨大得无法想象的圆形大殿的边缘!大殿的穹顶高耸入云(黑暗中看不到顶),四周是望不到边的黑暗。 最令人震撼的是,大殿的中央,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深邃的、如同真实星空般的虚无!无数闪烁的星辰在虚空中缓缓运行,构成一副庞大无比、复杂玄奥的立体星图!星图之中,有七颗星辰格外明亮,以一种特定的轨迹环绕运行。 这星图,与青铜巨门上的图案隐隐对应,但更加宏大、精细,充满了无尽的奥秘。 整个大殿,仿佛是悬浮于一片星空之中。 这…这是哪里?石锋的声音充满了震撼。 战纹首领也茫然摇头,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陈烬挣扎着站起,凝视着那片浩瀚的星图,臂骨中的劫印传来了微弱的共鸣,似乎对那七颗明亮的星辰有所感应。而小鱼额头的帝脉符文,也静静地闪烁着,与整片星图交相辉映。 这里,绝非普通的遗迹。它与帝脉、与劫印、与星辰,都有着极深的联系。 就在众人被这奇景震慑之际,那片虚空星图的中心,那七颗明亮星辰环绕之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模糊的、由星光凝聚而成的老者虚影,缓缓浮现。 虚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星空,落在了陈烬和小鱼的身上。 一个苍老、平和、却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缓缓响起: 帝血…与…逆劫之印…竟同现于此… 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了么… 后来者…你们…可知此地为何处? 第六十七章 星图启示 帝血与逆劫之印竟同现于此。 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了么? 后来者你们可知此地为何处。 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同穿越了万古时光。在空旷浩瀚的星图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敲击在众人心头。 陈烬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抬头望向星图中心那由纯粹星光凝聚的老者虚影。虚影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眸清晰无比。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视灵魂本源。那目光扫过他时。他臂骨中的劫印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既有被看透的刺痛。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 石锋凤凰和战纹首领等人更是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眼前的景象超乎了他们的认知。这老者虚影散发出的气息。远非之前遇到的任何存在可比。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和无尽岁月的绝对威压。 小鱼在石锋怀中不安地动了动。额头的帝脉符文散发出温和的紫金光晕。与满天星辰交相辉映。似乎对那虚影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陈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嘶哑开口。前辈我们为避追杀无意闯入此地不知此处玄机还请明示。他态度恭敬。心中却警惕万分。这虚影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星辰虚影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尤其在战纹首领及其手下遗民战士身上停留片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破天穹的战血已然稀薄至此了么。岁月果然是最无情的刀。 战纹首领浑身一震。独眼中爆发出激动的光芒。猛地单膝跪地。以手抚胸。用古老的语言颤声道。第七地下维护基地守备军团后裔战纹部首领岩拜见先祖之灵。 虚影微微颔首。目光再次回到陈烬和小鱼身上。帝脉再现劫印重燃看来猎天的火种并未彻底熄灭。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欣慰。却又蕴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沉重。 猎天计划,陈烬心中一凛。这已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词。第一次是从武叄残骸的讯息中。 不错。虚影的声音凝重起来。此处并非简单的遗迹。而是破天穹军团猎天计划的核心枢纽之一星图观测殿。他抬手指向大殿中央那片浩瀚的立体星图。这片星图并非虚构。而是以莫大神通映射的真实星海的一角。其核心七曜锁定的便是天道及其傀儡势力在此界的主要节点与锚点。 真实星海的映射。天道节点,陈烬等人心神剧震。这意味着他们此刻看到的是关乎此界命运的宏伟蓝图。 猎天计划究竟是什么?陈烬问出了关键。 星辰虚影沉默片刻。仿佛在回忆久远的往事。声音变得悠远而悲怆。天道窃取世界权柄化身绝对秩序欲将众生万物纳入其冰冷掌控抹杀一切变数与自由。我破天穹军团便是为反抗祂而建立。 猎天计划是军团倾尽全力制定的最终战略。其核心并非简单的正面抗衡。而是寻找并摧毁天道在此界布下的锚点断其根基同时培育足以承载并点燃星炬的火种重燃文明之火照亮被天道蒙蔽的星空为众生争取一线生机。 他指向星图中那七颗最亮的星辰。这七处便是我们当年锁定的疑似天道最重要的锚点所在。可惜计划未半内忧外患军团主力便遭重创基地陷落星炬熄灭猎天成了镜花水月。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陈烬和小鱼。帝脉乃上古先民之皇血对天道有着天然的克制与指引之力是点燃星炬号令残存力量的关键钥匙。而劫印。 虚影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凝视着陈烬的右臂。源自军团最禁忌的研究武神计划旨在创造能吞噬容纳乃至逆转天道力量的终极兵器圣骸武装。劫印便是操控圣骸的核心密钥亦是被选中者背负的毁灭与新生之劫。 你臂中之印虽残破变异融合了多种力量但其核心的本源仍是劫。持有此印意味着你已被卷入这场延续万古的战争核心你的命运已与猎天紧密相连。 陈烬听得心潮澎湃又感到无边的沉重。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这条手臂和小鱼血脉背负的意义。这不是个人的恩怨而是关乎整个世界命运的****。 为何是我们?他忍不住问道。 命运使然抑或是祂的选择。虚影语气莫测。帝脉沉寂万载于微末中复苏劫印流落尘埃于死境中重燃。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是天道秩序下的漏洞。或许这便是希望所在。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然而希望伴随着巨大的危险。天道及其傀儡绝不会坐视火种壮大,你们的行踪恐怕早已暴露外面的追杀只是开始,更可怕的是军团覆灭时部分圣骸与研究资料失落或被污染你们未来要面对的可能不仅是仙门还有堕落的同袍与失控的兵器。 堕落的同袍失控的兵器,陈烬想起那个疯狂的武零武柒和被污染的星核守卫心中一寒。 前辈我们该如何做。战纹首领岩激动地问道。 星辰虚影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陈烬身上。时间无多我的残存意识即将消散。在最后时刻我能做的是给予你们一点微薄的帮助并指明一个方向。 他指向星图中七颗亮星中的一颗其光芒相对柔和周围的星辰轨迹也较为平缓。此处名为坠龙岭曾是上古战场也是军团一处秘密汇合点的可能性较大。环境复杂易于隐藏或许有残存的补给或线索。这是你们眼下相对安全的去处。 接着他看向陈烬语气凝重。孩子你体内的状况极其危险。生机与劫力冲突如同冰炭同炉。若不能尽快找到平衡之法迟早爆体而亡或被劫印彻底吞噬心智。 他抬起由星光凝聚的手掌对准陈烬。我残存之力可引动此地积蓄的星辰精华为你暂时稳固经脉压制劫力暴走并将星火锻魂诀的后续篇章与一部阴阳劫炉的残卷意念传授于你。前者助你锻魂固本后者或许能为你找到融合双力的契机但凶险无比慎之再慎。 话音未落整个星图大殿的星辰骤然亮起。无数道精纯无比的星辰光柱从穹顶垂落汇聚成一道洪流将陈烬笼罩其中。 呃啊! 庞大而温和的星辰之力疯狂涌入陈烬体内。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修复着损伤。同时化作一道道星光锁链缠绕向臂骨中躁动的劫印暂时将其镇压安抚下去。 剧痛迅速减轻。体内冲突的两股力量在星辰之力的调和下暂时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陈烬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稳深厚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与此同时两股庞大的信息流直接印入他的脑海,星火锻魂诀后续更加深奥的功法以及一部名为阴阳劫炉的旨在将身体作为熔炉炼化阴阳平衡生死之力的奇异法门的残缺口诀。 这帮助如同雪中送炭。 灌顶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星辰光柱渐渐消散,陈烬感觉自己仿佛脱胎换骨。虽然劫印的隐患仍在但至少暂时可控并且有了前进的方向。 星辰虚影变得更加黯淡几乎透明。 最后他看向小鱼指尖弹出一点最纯净的星辉没入小鱼眉心,这点帝脉印记可助她稳固血脉遮掩气息非必要时刻不易被推演察觉。 小鱼嘤咛一声睡得更沉气息愈发圆融。 做完这一切虚影已淡如青烟。 走吧去坠龙岭活下去变强。 记住真正的敌人在天外也在心中。 猎天之役尚未结束。 话音袅袅散去星辰虚影彻底消失。大殿中的星图也恢复了平静唯有那七颗主星依旧闪耀。 大殿内一片寂静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信息冲击和刚才的奇遇之中。 陈烬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内敛气息沉稳了许多,他对着虚影消散的地方郑重地行了一礼,无论这虚影是残魂还是某种程序其馈赠与指引无疑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多谢前辈,战纹首领岩也带领手下恭敬行礼。 坠龙岭,石锋喃喃道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凤凰则复杂地看了陈烬一眼,暗羽楼的任务与刚刚听到的惊天秘闻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陈烬沉声道,星辰虚影的帮助只是暂时的追兵和更大的危险随时可能到来。 但如何离开这星图大殿?来时的青铜巨门恐怕已被仙门封锁。 就在众人寻找出口之际大殿中央的星图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七颗被点明的主星中代表坠龙岭的那一颗忽然光芒大盛射出一道凝练的星光投映在大殿边缘一处空白的岩壁上。 岩壁在星光照射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缓缓浮现出一扇由星光构成的门户,门户内部流光溢彩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的虚影闪过。 是传送星门,战纹首领岩惊喜道,先祖竟在此留下了直通坠龙岭的传送阵。 生路就在眼前。 众人精神大振纷纷走向星门。 然而就在陈烬即将踏足星门的前一刻他臂骨中刚刚被镇压的劫印突然极其轻微地刺痛了一下。一股极其隐晦的恶意与窥视感仿佛透过星门从遥远的坠龙岭方向传来。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小鱼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陈烬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传送星门真的安全吗?坠龙岭等待他们的是希望之地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星辰虚影最后那句真正的敌人也在心中如同警钟在他脑海中回响。 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生路陈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 第六十八章 坠岭杀局 流光溢彩的星门在前方旋转,如同诱人的漩涡,通往未知的生路。陈烬臂骨中那丝突如其来的刺痛与恶意,以及小鱼无意识的蹙眉,像冰冷的针,扎破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 去,还是留。 留下,困守这即将暴露的星图大殿,无异于坐以待毙。前去,则可能一头扎入更深的陷阱。 电光火石间,陈烬想起了星辰虚影最后的告诫。真正的敌人也在心中。是过度疑虑,还是生死直觉。 他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平稳的小鱼,又看了看身旁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石锋和凤凰,以及满脸期盼与信任的战纹首领岩。 没有退路。与其疑神疑鬼,不如闯出一线生机。纵是陷阱,也要撕开它。 走。陈烬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抱着小鱼,率先踏入了那流光溢彩的星门。 石锋,凤凰,战纹首领岩及其残部紧随其后。 天旋地转,空间扭曲的感觉再次袭来,但比之前的传送要温和许多。仿佛只是踏过一道水波涟漪,周围景象骤然变幻。 浓郁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硫磺味扑面而来,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泥土,耳边传来呜咽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兽吼。 他们站在一处杂草丛生的山坡上,身后是一面布满苔藓的古老石壁,星门的光芒在他们全部传送过来后便悄然熄灭,石壁恢复了普通模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抬头望去,天空被浓厚的,泛着诡异暗红色的云层遮蔽,光线昏暗。四周是连绵起伏的,植被异常茂密高大的山岭,许多树木扭曲怪异,形如鬼爪。空气中灵气充沛,却驳杂不纯,蕴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惨烈煞气。 这里,便是坠龙岭。一片被遗忘的古战场。 总算出来了。石锋长长舒了口气,贪婪地呼吸着相对新鲜的空气,尽管这空气中带着不祥。 凤凰警惕地环顾四周,暗羽楼杀手的本能让她迅速判断环境。此地煞气很重,地形复杂,容易隐藏,也容易埋伏。 战纹首领岩则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嗅了嗅,又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植物,独眼微眯。没错,是坠龙岭的气息。古籍记载,这里曾是军团与天道傀儡激战的主战场之一,地下埋葬了无数英魂与邪物,煞气万年不散。大家小心,这里的活物恐怕都非善类。 陈烬将小鱼交给石锋暂时照看,自己则闭上眼,仔细感知。星辰灌顶后,他的灵觉敏锐了许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地底深处涌动的混乱能量,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痕迹。不止一处。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有其他人通过类似手段传送到了这附近。 果然有埋伏。而且,对方似乎并未完全锁定他们的精确落点,还在搜寻。 他猛地睁开眼,低喝道。有埋伏。收敛气息,跟我来。 他凭借着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选择了一条煞气相对浓郁,植被最为茂密的方向,带着众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丛林深处。 坠龙岭的丛林远比看上去更加危险。脚下的腐殖层松软湿滑,布满了有毒的菌类和隐藏的沼泽。扭曲的藤蔓如同活物,时不时会突然缠绕过来。空气中飞舞着拳头大小,长着尖锐口器的怪异飞蛾,以及一些近乎透明,能吸食灵力的诡异浮游生物。 更麻烦的是,这里的妖兽极其诡异且充满攻击性。一条伪装成枯枝的毒蛇,闪电般袭击一名遗民战士,虽被及时斩杀,但其毒液溅射到岩石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一头形似野猪却长着骨质犄角的妖兽从灌木中冲出,双目赤红,不畏生死,直到被石锋一拳轰碎头颅才倒下。 这些妖兽似乎都被此地浓郁的煞气和某种疯狂意志影响,变得极其嗜血。 陈烬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在密林中穿行,凭借着陈烬的感知和战纹首领对古战场气息的熟悉,勉强避开了几处明显的能量混乱区域和大型妖兽的巢穴。 然而,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始终萦绕不散,如同附骨之疽。对方显然有特殊的追踪手段,正在逐渐缩小包围圈。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凤凰抹去脸颊被树枝划出的血痕,低声道。他们在把我们往某个方向驱赶。 陈烬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搜寻很有章法,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无形中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逼他们走向坠龙岭的更深处。那里,煞气更重,恐怕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撕开一个口子。战纹首领岩杀气腾腾,他对这些追杀者充满了仇恨。 陈烬目光闪动,感知着远处几道若隐若现的气息。对方人数不少,约有十余人,气息大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为首一人气息晦涩,恐怕有筑基中期甚至后期的实力。硬拼,胜算渺茫。 他看向自己那条暂时平静的右臂,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跟我来,我们设个套。陈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带着众人来到一处三面环山的小山谷,谷底有一片不大的泥泞沼泽,沼泽中散发着浓郁的腐臭和混乱的瘴气,能有效干扰神识探查。这里煞气冲天,是绝佳的伏击点,也容易让对方误以为他们走投无路,躲藏于此。 石叔,首领,你们带人在谷口两侧密林埋伏,听我信号动手。凤凰,你隐匿功夫好,潜伏在沼泽边缘,伺机而动。陈烬快速布置。我去当诱饵。 太危险了。石锋急道。 放心,我自有分寸。陈烬拍了拍右臂。他需要一场战斗,来验证星辰灌顶的成果,以及尝试初步掌控那危险的力量。 他独自一人走到沼泽边缘,故意释放出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如同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 鱼饵已下,静待猎物。 没过多久,破空声传来,十余道身影出现在山谷入口处。为首者是一名身穿暗紫色劲装,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一个不断闪烁的罗盘状法器,正是他在主导追踪。其身后之人装束各异,有仙门执事,也有眼神凶悍的散修,显然是临时组成的追杀队伍。 哼,果然躲到这种污秽之地。阴鸷男子看着沼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气息就在里面,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进去两个人,把他们逼出来。 两名炼气后期的散修应声而出,小心翼翼地向沼泽摸去。 就在他们踏入沼泽范围的瞬间。 陈烬动了。 他并非从藏身处暴起,而是就站在沼泽边缘,那条右臂猛然抬起。这一次,他没有引动毁灭性的劫力,而是全力催动星辰灌顶后稳固的灵力,以及星火锻魂诀带来的神魂之力。 嗡。 他身前空气中的水汽和瘴气瞬间被引动,汇聚成数十道透明的,高速旋转的风刃。风刃边缘闪烁着微弱的星辰光泽,锋锐无比,无声无息地射向那两名散修。 这并非高阶法术,却胜在隐蔽和突然。 那两名散修猝不及防,护体灵光瞬间被撕裂,惨叫声中,身上爆开团团血花,踉跄倒地。 找死。阴鸷男子脸色一沉,没想到对方还敢主动出手。他手中罗盘光芒大盛,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瞬间锁定了陈烬的位置。 围上去。死活不论。 其余追杀者纷纷怒吼着冲入山谷,各种法术光芒亮起,刀剑出鞘,杀向陈烬。 陈烬且战且退,将敌人引入山谷深处。他身法灵动,时而施展粗浅的遁术避开攻击,时而以星辰风刃还击,虽然险象环生,却始终没有动用右臂的真正力量。 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等那个阴鸷男子放松警惕,靠近过来。 终于,在看到陈烬黔驴技穷,被几道法术逼得狼狈不堪时,阴鸷男子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亲自出手了。他祭出一面黑色小幡,迎风便长,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黑云,无数怨魂厉啸着从幡中涌出,扑向陈烬。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 就是现在。 陈烬眼中精光爆射,一直隐忍的右臂终于抬起。但这一次,臂骨深处的劫印并未彻底爆发,而是被他以强大的神魂之力强行控制,只引动了表层一丝力量,混合着磅礴的星辰灵力,在掌心压缩。 一颗拳头大小,表面星辰流转,内部却隐现暗红劫光的能量球瞬间成型。 阴阳劫炉。星劫爆。 他低喝一声,将这颗极不稳定的能量球狠狠砸向扑来的黑云怨魂。 轰。 能量球在接触黑云的瞬间轰然炸开。没有纯粹劫力的湮灭效果,而是产生了剧烈的能量风暴。星辰之力的净化与劫力的毁灭相互碰撞,激荡,形成恐怖的冲击波。 嗤嗤嗤。 无数怨魂在星辰光辉下发出凄厉的哀嚎,瞬间消散大半。黑云也被炸得千疮百孔。 阴鸷男子闷哼一声,法宝受损,心神震荡,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与此同时。 杀 石锋和战纹首领岩率领遗民战士从谷口两侧杀出,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冲散了追杀者的阵型。凤凰则如同鬼魅般从沼泽边缘现身,短刺精准地刺向几名法修的后心。 埋伏生效。场面瞬间逆转。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 陈烬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暴退,与石锋等人汇合。他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一击看似威力不凡,但对他的控制力要求极高,消耗巨大。 阴鸷男子又惊又怒,指挥手下拼命反扑。一时间,山谷内法术轰鸣,刀光剑影,惨叫声不绝于耳。 凭借着埋伏的优势和一股血勇,陈烬一方渐渐占据上风,数名追杀者被击毙。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取得胜利的关键时刻。 异变再生。 或许是因为山谷内激烈的能量碰撞和浓重的血腥气刺激,山谷最深处,那片泥泞沼泽的中心,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 咕嘟咕嘟。 淤泥翻涌,一个巨大的气泡炸开,浓郁如实质的漆黑煞气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煞气之中,隐隐传来万马奔腾般的嘶鸣和金铁交击的巨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从地底杀出。 紧接着,整个山谷地动山摇。地面开裂,一道道残破的,由纯粹煞气凝聚而成的古代战士虚影,手持锈迹斑斑的兵器,从裂缝中,从沼泽里爬出,双目赤红,发出无声的咆哮,无差别地攻击在场的所有活物。 这些战煞怨灵。是古战场上战死将士的执念与煞气结合所化,没有理智,只有无尽的杀戮欲望。 不好。是战煞爆发。快撤。战纹首领岩脸色大变,厉声吼道。 阴鸷男子也顾不上追杀陈烬了,惊恐地看着越来越多的战煞怨灵,带着残存手下向谷外仓皇逃窜。 陈烬等人也头皮发麻,这些战煞怨灵数量无穷无尽,气息虽然单个不强,但汇聚在一起,足以将他们耗死。 走 陈烬毫不犹豫,带着众人向着与阴鸷男子相反的方向。坠龙岭更深处亡命奔逃。 身后,是滚滚而来的漆黑煞气和无数狰狞的战煞怨灵。而前方,是更加浓郁的煞气和未知的危险。 他们刚脱离追杀,又陷入了更可怕的绝境。 而就在这亡命奔逃中,陈烬臂骨中的劫印,再次传来了轻微的悸动。这一次,并非警示,而是一种渴望。仿佛对那浓郁的战场煞气,产生了某种吞噬的欲望。 第六十九章 煞海沉浮 漆黑的煞气如同汹涌的潮水,从山谷深处喷薄而出,淹没了林木,吞噬了光线。无数战煞怨灵在煞气中沉浮,发出无声的咆哮,挥舞着残破的兵刃,如同地狱归来的军团,疯狂追杀着视野内一切生灵。 陈烬一行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崎岖险恶的山岭间亡命奔逃。身后,是滚滚而来的死亡煞潮。身前,是坠龙岭更深处愈发浓郁、扭曲的煞气环境。空气粘稠得如同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鼻的铁锈味和深入骨髓的阴寒,无形的煞念如同针尖,不断刺击着众人的神魂。 这边。战纹首领岩凭借着对古战场气息的直觉,勉强辨认着方向,试图寻找一处可能存在的、煞气相对稀薄的安全区。但这片土地早已被万载煞气浸透,所谓安全,也不过是相对而言。 更糟糕的是,那名阴鸷男子率领的仙门追兵,并未远离,反而凭借着某种法宝,在侧翼若即若离地跟随着,如同等待猎物力竭的豺狼。他们显然想利用这恐怖的煞潮消耗陈烬等人,最后再轻松收割。 前有狼,后有虎,身陷煞海,真正的绝境。 陈烬怀中的小鱼,额头帝脉符文自主闪烁,散发出温和的紫金光晕,驱散着靠近的煞气,护住她自身,也略微减轻了周围几人的压力。但这光芒在无边的煞海中,如同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石锋和凤凰脸色苍白,既要抵御煞气侵蚀,又要提防随时可能从煞气中扑出的怨灵,还要注意侧翼的追兵,心力交瘁。遗民战士们更是接连有人被煞气侵入心神,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变得迟缓,转眼便被怨灵淹没。 这样下去不行。凤凰短刺挥出,击散一道扑来的怨灵,气息急促。煞气无穷无尽,我们会被耗死。 陈烬咬牙,他的情况同样糟糕。星辰灌顶带来的力量在急速消耗,右臂中那劫印对煞气的吞噬欲望越来越强烈,如同饥渴的野兽,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若放任其吞噬,后果不堪设想。但若强行压制,在这煞气环境中无异于自断一臂。 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就在这时,侧翼一道凌厉的剑气突然袭来,直取抱着小鱼的石锋。是那名阴鸷男子趁乱出手了。 石锋怒吼,战血爆发,一拳轰散剑气,但身形也因此一滞。瞬间,十几道怨灵趁隙扑上。 小心。陈烬目眦欲裂,来不及多想,一直被压制的右臂本能地抬起,对准那些怨灵。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抗拒那股吞噬的欲望,而是尝试着引导。他将意识沉入劫印,不再视其为洪水猛兽,而是将其看作一种危险的工具。 劫印,吞煞。 嗡 臂骨灼热,一个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黑色漩涡在他掌心浮现。一股强大的吸力爆发而出,并非针对实体,而是直指能量本源。 那十几道扑来的怨灵,身形骤然扭曲,发出惊恐的尖啸,构成它们身体的纯粹煞气,竟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强行抽离,吸入那黑色漩涡之中。怨灵瞬间消散无踪。 而吸入的煞气,并未在陈烬体内肆虐,而是被劫印迅速炼化、提纯,化作一股精纯却冰冷的能量,一部分补充着他消耗的灵力,另一部分则强化着他的右臂。虽然这股能量充满暴戾,让他的手臂隐隐作痛,但确实瞬间缓解了他的压力。 有效。这劫印竟能吞噬炼化煞气。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侧翼的阴鸷男子,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可能。他竟能吸收战煞。 陈烬心中狂震,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这坠龙岭对别人来说是绝地,但对他这身负劫印的人来说,或许是修炼圣地。 风险巨大,但生机就在其中。 跟着我。陈烬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一味逃避,反而主动迎向一股较小的煞气流。他右臂张开,黑色漩涡再现,如同饕餮巨口,疯狂吞噬着周围的煞气。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甚至攀升。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纹路,眼神中也多了一丝煞气的冰冷与凌厉。 他疯了吗?凤凰失声惊呼。主动吸收煞气,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战纹首领岩却独眼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古籍传说,大吼道。跟上。相信他。这或许是劫印持有者的天赋。 石锋一咬牙,背紧小鱼,紧跟陈烬。凤凰和残存的遗民战士也只能将信疑地跟上。 陈烬如同煞海中的礁石,所过之处,怨灵辟易,煞气退散。他为众人开辟出了一条暂时的通道。 阴鸷男子脸色阴沉如水,他没想到陈烬还有这一手。他厉声下令。不能让他继续吸收煞气。结阵。远程攻击,扰乱他。 仙门修士和散修们纷纷祭出法器,一道道法术光芒越过煞气,轰向陈烬。 轰,轰,轰。 法术在陈烬周围炸开,虽然大部分被浓郁的煞气抵消,但剧烈的能量波动严重干扰了陈烬的吞噬过程。 噗 陈烬闷哼一声,吞噬被打断,体内气血逆冲,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刚刚吸入还未完全炼化的煞气在体内失控乱窜,与劫印的力量冲突,让他经脉如同刀割。 更糟糕的是,他的举动似乎激怒了这片煞海更深处的存在。 轰隆隆 整个坠龙岭剧烈震动起来。众人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仿佛有庞然大物要破土而出。之前那些零散的怨灵纷纷发出恐惧的尖啸,向四周逃散。 紧接着,在陈烬他们正前方的煞气最深处,一股远超之前所有、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恐怖煞念轰然爆发。浓稠的煞气翻滚凝聚,化作一条身长百丈、头生独角、面目狰狞的黑色煞气巨龙虚影。龙目如同两轮血月,死死锁定了正在吞噬煞气的陈烬。 这并非真实生物,而是万载战场无尽煞气与战死者不屈战意凝聚而成的煞灵龙,其实力,堪比金丹。 吼 煞灵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音波混合着恐怖的煞念冲击,如同海啸般向陈烬等人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岩石崩碎。 完了,战纹首领岩面如死灰,在这等存在面前,他们连蝼蚁都不如。 阴鸷男子等人也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追杀,疯狂向后逃窜。 死亡,前所未有的接近。 陈烬首当其冲,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这咆哮声震碎。他臂骨中的劫印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颤,既充满了极致的渴望,也带着本能的恐惧。 吞噬它,还是被它吞噬。 没有选择了,唯有拼死一搏。 陈烬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将怀中小鱼死死护住,然后将所有意志、所有力量,不顾一切地灌注于右臂劫印之中。他不再试图控制,而是彻底放开对其的压制,让这毁灭的本能去面对那滔天的煞念。 劫印,全开。 轰 陈烬的整条右臂瞬间漆黑如墨,皮肤炸裂,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岩浆般亮起。臂骨上的烙印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只狰狞的竖眼,猛然睁开。一股凌驾于煞气之上、充满终结与归墟意境的恐怖吸力,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小小的漩涡,而是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轰 煞灵龙的咆哮音波与劫印的吞噬之力狠狠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煞灵龙的煞气如同江河决堤,疯狂涌向陈烬的右臂,却又被那黑洞般的劫印不断吞噬、炼化。陈烬的身体成为了一个恐怖的战场,他的经脉、骨骼、神魂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与撕裂。他七窍流血,面目狰狞,仿佛随时可能解体。 但奇迹般地,他撑住了。劫印的层次,似乎隐隐压过了这煞灵龙。 给我,吞。陈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意志燃烧到极致。 那煞灵龙的虚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缩小。它的力量正在被陈烬强行掠夺。 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持续了不到十息,却仿佛万年般漫长。 最终,在陈烬即将油尽灯枯、身体崩溃的前一瞬,那煞灵龙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彻底崩散,化作最精纯的煞气本源,被劫印彻底吞噬。 轰 吞噬了整条煞灵龙的劫印,反馈出一股庞大至极、精纯无比的冰冷能量,瞬间充斥陈烬的四肢百骸。他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气息疯狂暴涨,一举突破了某个瓶颈,达到了筑基中期。但他的右臂也彻底化为了深邃的黑色,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裂痕纹路,仿佛一件精美的瓷器,美丽而脆弱,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然而,还不等他感受这股力量。 咔嚓,轰隆隆。 或许是因为煞灵龙的消失导致地脉煞气失衡,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场对决的能量冲击太过猛烈,陈烬等人脚下的地面彻底崩塌了。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骤然出现,吞噬了上方的一切。 惊呼声中,陈烬、石锋、凤凰、战纹首领岩以及残存的几人,连同部分煞气和碎石,一起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失重感袭来,不知坠落了多久。 众人先后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虽有修为护体,依旧摔得气血翻腾。 四周一片漆黑,死寂无声。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跳。 陈烬挣扎着爬起,点燃一缕微弱的劫火。火光摇曳,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个极其庞大、古老的地下宫殿的废墟。脚下是铺设整齐却布满裂痕的巨大石板,四周是倒塌的巨柱和残破的雕像,风格古拙苍凉,与星尘大厅和遗民村落的风格相似,却更加古老、宏伟。空气中弥漫着尘封万古的气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星辰之力同源的能量波动。 他们竟然掉进了一处从未发现过的上古遗迹深处。 这是,哪里?石锋忍痛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没有人能回答。 陈烬警惕地环顾四周,劫火的光芒有限,照不远。他感觉到,在这片死寂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由远及近。 声音规律而沉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陈烬握紧了拳头,那条黑色的右臂微微颤动,劫印传来了前所未有的警惕与一丝兴奋。 这座深埋地底的秘宫中,沉睡着什么? 第七十章 秘宫兵枢 哒…哒…哒… 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回荡,规律,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脏上,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陈烬指尖跳动的劫火是唯一的光源,勉强照亮周围方圆数丈的区域。他们身处一个极其宽阔的通道之中,地面和墙壁皆由某种哑光的黑色金属铺就,冰冷,坚硬,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机油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混合的陈腐气味。 这里绝非天然形成,而是某个远古文明的造物,其风格与星尘大厅一脉相承,却更加宏大,森严,充满了冰冷的工业感。 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来自通道的前方深处。 戒备。战纹首领岩低吼一声,仅存的几名遗民战士立刻结成一个简陋的战阵,将伤员和昏迷的小鱼护在中央,骨矛对外,眼神中充满了赴死的决绝。尽管他们伤痕累累,但战血从未冷却。 石锋挡在陈烬身前,战血微光在体表流转。凤凰紧握短刺,身影与阴影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极致。 陈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因吞噬煞灵龙而暴涨却又极不稳定的力量,以及右臂传来的撕裂般痛楚。他将劫火凝聚于掌心,照亮前方。 终于,在火光摇曳的边缘,那脚步声的主人显现出了轮廓。 那并非活物,而是两具人形的钢铁造物。 它们高约一丈,通体由那种哑光黑色金属铸成,线条简洁而充满力量感,关节处结构精密。头部是简陋的球形传感器,闪烁着冰冷的红光。它们的手臂并非手掌,而是左臂装载着一面厚重的方形盾牌,右臂则是狰狞的三联装旋转枪管。沉重的身躯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是…守卫傀儡。战纹首领岩声音带着一丝惊骇,古籍中记载的基地自动防御单位。它们竟然还在运行。 这两具钢铁守卫的红外传感器齐刷刷地锁定了陈烬等人,右臂的枪管开始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致命的能量光芒在枪口汇聚。 没有警告,没有交涉,只有冰冷的杀戮指令。 躲开。陈烬厉喝,猛地将劫火向前推出,化作一面火墙暂时阻挡视线,同时身形暴退。 咻咻咻。 密集的能量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击打在劫火墙和众人身后的金属墙壁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和爆炸声。墙壁被轰出一个个浅坑,可见其威力之大。 众人狼狈地寻找掩体,通道内一时间火光四溅,乱石穿空。 这些东西皮糙肉厚,寻常攻击无效。凤凰躲在一个金属凸起后,急促道。 陈烬也发现了,他的劫火灼烧在守卫的盾牌和装甲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焦痕,难以造成实质伤害。它们的防御力极强。 必须找到弱点。 他凝神观察,发现守卫的头部传感器和关节连接处似乎是相对脆弱的地方。但对方火力凶猛,盾牌防护严密,极难近身。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小鱼,身体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她额头的帝脉符文散发出微弱的,带着探索与安抚意味的波动,扫过那两具钢铁守卫。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两具守卫疯狂射击的动作,竟然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头部传感器的红光急剧闪烁了几下,仿佛接收到了某种矛盾,古老的指令,陷入了短暂的逻辑混乱。 它们对帝脉有反应。陈烬瞬间明悟。 就是现在。陈烬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没有选择攻击脆弱的传感器,而是做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他将那条变异的右臂对准其中一具守卫,同时全力催动臂骨中的劫印,并将小鱼帝脉波动的余韵引导过去。 他要尝试的不是破坏,而是入侵与掌控。 劫印,噬灵控傀。 嗡 一股无形的,混合了毁灭吞噬特性与帝脉权限气息的特殊波动,从陈烬掌心爆发,如同数据流般瞬间笼罩了那具守卫。 守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头部传感器红光疯狂闪烁,内部传来零件过载的刺耳噪音。它举起的枪管僵在半空,攻击动作彻底停止,盾牌也无力地垂下。 成功了。 陈烬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通过劫印这个特殊的接口,强行连接到了守卫内部的某个控制核心。无数杂乱的数据流和冰冷的逻辑指令冲刷着他的脑海,带来剧烈的胀痛感。 他必须在极短时间内,破解或者覆盖其底层的攻击指令。 这是一场无声的凶险交锋。在另一个层面进行。 另一具守卫似乎察觉到同伴的异常,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僵立的守卫和陈烬。 挡住它。石锋怒吼,不顾伤势,战血爆发,如同一头蛮牛般冲向那具守卫,用身体狠狠撞击其盾牌。 轰,石锋被巨大的反震力弹飞,口喷鲜血,但那守卫的动作也被延缓了一瞬。 凤凰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守卫侧后方,短刺精准无比地刺向其膝盖关节的缝隙。 嗤,火星四溅,虽然未能刺穿,却让守卫身形一个踉跄。 战纹首领岩和遗民战士们也奋不顾身地扑上,用骨矛,用拳头,甚至用身体,死死缠住这具守卫,为陈烬争取宝贵的时间。 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陈烬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衫。他全力运转星火锻魂诀,凭借暴涨后的神魂之力,在守卫混乱的数据流中艰难地寻找着核心指令区。 找到了,一个被层层加密的,标记为最高优先级清除所有未授权生命体的指令集。 如何覆盖,他的劫印虽有吞噬之能,但对这种精密的逻辑破解并不擅长。 就在他焦急万分之际,小鱼帝脉的波动再次传来,这一次,更加清晰,带着一种无上的权威,仿佛在说,此物,当听我号令。 这股波动融入了陈烬的意识,化作一枚紫金色的,由无数细微符文构成的印记,狠狠烙印在了那个核心指令集之上。 嗡 那具僵立的守卫,头部传感器的红光骤然熄灭,随即亮起了温和的蓝色光芒。它庞大的身躯转向另一具仍在攻击的守卫,举起了右臂的旋转枪管。 咻咻咻。 能量光束倾泻而出,但目标却变成了它的同类。 被攻击的守卫猝不及防,盾牌和装甲上瞬间爆开团团火花,被打得连连后退,攻势骤停。 成功了,石锋等人又惊又喜。 陈烬长舒一口气,感觉神魂一阵虚脱,但心中却充满了振奋。他成功掌控了一具钢铁守卫。 有了这具傀儡作为帮手,战局瞬间逆转。 两具守卫在通道内展开了激烈的内斗,金属撞击声和能量爆炸声不绝于耳。陈烬操控的守卫虽然略有损伤,但凭借突然袭击的优势,渐渐占据上风。 最终,在付出了半面盾牌破损的代价后,陈烬操控守卫一枪轰碎了另一具守卫的头部传感器。那守卫眼中的红光熄灭,轰然倒地,成了一堆废铁。 危机暂时解除。 众人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谁知道这通道深处还有多少这样的守卫。 陈烬尝试与掌控的守卫沟通,但只能下达一些简单的指令,如跟随,防御,攻击指定目标,无法进行复杂交流。守卫的数据库似乎受损严重,许多信息都已丢失。 让它在前面探路。陈烬下令。守卫眼中蓝光闪烁,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队伍最前方。 有了这个不知疲倦,防御力惊人的开路先锋,众人的前行速度和安全系数大大提升。 通道漫长而曲折,两旁时而出现一些紧闭的金属门户,门上标记着早已失效的编号和模糊的文字,如武器库,能源枢纽,人员休息区等,但大多无法开启。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尘埃味越淡,那股微弱的,与星辰之力同源的能量波动也越发清晰。 终于,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穹顶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晶石,将内部照得亮如白昼。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光屏和操作台环绕的圆形控制终端。终端上方,悬浮着一个复杂的,缓缓旋转的立体结构图,正是他们所处的这座地下基地的微缩模型。 模型大部分区域黯淡无光,只有少数线路和节点闪烁着微弱的能量信号,包括他们刚刚经过的通道和这个大厅。 这里,是基地的核心控制室。 找到了,指挥中心,战纹首领岩激动得声音发颤。 众人快步走入大厅。控制台虽然蒙尘,但大部分设备似乎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行。那些光屏上跳动着杂乱的雪花和断续的错误代码。 陈烬走到主控制台前,尝试着将手按在一个明显是指纹或能量感应的区域。 嗡 控制台轻微震动,一道光线扫过陈烬的手掌,尤其是他那条变异的右臂。紧接着,一个冰冷僵硬的电子合成音在大厅中响起。 检测到未知能量签名,混乱,错误。 扫描到残存劫印波动,权限识别中。 权限等级,临时应急。 基地状态,严重损毁,能源匮乏,功能丧失97%。 欢迎回来,临时指挥官,请问有何指令。 只是临时应急权限,陈烬心中略有失望,但总比没有好。 扫描基地整体情况,查找可用资源,安全区域,以及所有关于坠龙岭,猎天计划,星炬的记录。陈烬下达指令。 控制台光芒闪烁,数据流快速滚动。 片刻后,电子音回应。 扫描完成,基地外围多处破损,有不明生命体及能量反应活动。内部结构相对稳定,第七号生态维生舱,初级武器库B区部分功能可用。能源核心聚变之心处于休眠状态,启动需要特定密钥或庞大能量。 数据库损毁严重,关于猎天计划,星炬核心数据缺失。检索到部分残存记录片段,关于坠龙岭。 一个光屏亮起,显示出断续的文字和模糊的图像。 坠龙岭古战场。军团最后防线之一,激战,陷落。 部分残余力量疑似转入地下,建立龙巢据点。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天道污染信号,坐标,数据损毁。 钥匙,至关重要,必须找到。 记录到此中断,信息有限,却印证了之前的猜测,并指出了龙巢据点和天道污染的危险。 就在陈烬消化这些信息时,被他控制的那具钢铁守卫,眼中蓝光突然急促闪烁起来,面向大厅入口方向,举起了残破的盾牌和枪管,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同时,控制台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未授权能量信号靠近,数量,三,识别,基地守卫型号,屠戮者。 屠戮者。 光屏上显示出三个快速移动的红点,正从不同的通道向核心控制室逼近。其能量反应远超之前遇到的普通守卫。 陈烬脸色一变。是刚才的战斗动静引来的。还是他们踏入控制室触发了更高级的防御机制。 准备战斗。他厉声喝道,同时快速在控制台上操作,试图调动基地残存的防御设施,但回应大多是能源不足或系统离线。 轰,轰,轰 沉重的撞击声从大厅唯一的入口处传来。那扇厚重的金属闸门正在遭受猛烈的攻击,剧烈变形。 咔嚓。 闸门终于不堪重负,被硬生生轰开了一个大洞。 三道更加高大,狰狞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之外。 它们同样是钢铁傀儡,但体型更加庞大,装甲厚重如同堡垒,手臂不再是枪盾,而是装载着等离子战刃,重型爆弹枪以及多管火箭发射器。它们头部的传感器闪烁着猩红如血的光芒,充满了纯粹的杀戮欲望。 这才是基地真正的精锐守卫。屠戮者。其实力,绝对堪比筑基后期甚至巅峰。 三具屠戮者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踏入大厅,猩红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控制台前的陈烬,以及他身边那具显得有些简陋的蓝光守卫。 为首的屠戮者抬起等离子战刃,指向陈烬,发出了更加冰冷刺耳的电子音。 检测到最高通缉目标。劫印携带者。帝脉相关者。 识别到低级单位被未授权控制。 执行最高清除指令。抹杀所有异常单位。 话音未落,三具屠戮者同时发动了攻击。等离子战刃带着高温切割而来,爆弹枪喷吐着火舌,***拖着尾焰呼啸射出。 恐怖的攻击瞬间覆盖了整个控制台区域。 挡住它们。陈烬怒吼,操控蓝光守卫顶上前去,同时劫火全力爆发,在身前形成护盾。 石锋,凤凰,战纹首领等人也各施手段,拼死抵挡。 轰隆隆。 控制室内,爆炸声,金属撕裂声,怒吼声响成一片。刚刚找到的避风港,瞬间化作了更加惨烈的战场。 陈烬操控的蓝光守卫在第一波攻击下就盾牌碎裂,半边身子被等离子战刃融化,轰然倒地。 实力差距悬殊。 眼看下一波攻击就要将众人淹没。 陈烬的目光猛地投向控制台模型上那个标记为能源核心聚变之心的黯淡区域,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的劫印,能否强行激活那个休眠的能源核心。哪怕只是瞬间。 这可能是唯一的生机,也可能是彻底毁灭的开始。 第七十一章 破境燃劫 轰隆隆。 控制室内,爆炸的火光与能量乱流肆虐。三具屠戮者傀儡如同三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它们的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陈烬等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自下而上,境界分明,每一层都有着天壤之别。 炼气期:吸纳灵气,淬炼肉身与经脉,奠定道基。超越凡人,可施展基础法术,力达千斤,寿元百五。乃是修行起步。 筑基期:灵气化液,开辟丹田紫府,铸就大道之基。可御物短暂飞行,术法威力大增,寿元三百。是真正意义上的修士,真元质与量远非炼气可比。 金丹期:液态真元极致压缩,凝聚成固态金丹,能量核心自成循环。可长时间御空飞行,神通初显,举手投足有开山裂石之威,寿元千载。金丹与筑基的差距,如同天堑,十名筑基巅峰也难敌一名金丹初期。 元婴期:金丹破茧,化生元婴,乃修士第二生命。可初步感悟并调动天地法则,神游太虚,法力滔天,寿元数千载。一方巨擘,宗门底蕴。 化神期及以上:元婴化神,与天地共鸣,神通广大,几近传说。举手投足引动天地之力,堪称陆地神仙。 而此刻,陈烬凭借吞噬煞灵龙的能量,刚刚强行突破至煞骨境(筑基)四层中期。石锋战血特殊,肉身强悍,但修为波动大致在煞骨境(筑基)三层初期巅峰左右。凤凰身法诡异,擅长暗杀,真实修为约筑基二层。战纹首领岩经验丰富,凭借遗民秘法,战力可媲美筑基三层。其余遗民战士多在炼气后期至筑基一层之间。 而他们的对手,这三具远古遗迹的精锐守卫屠戮者,根据其能量反应装甲强度与攻击威力判断,每一具都拥有堪比筑基七层到八层后期的恐怖战力。这还不算它们不知疼痛防御超强装备精良的优势。 三个筑基后期,对阵一群筑基初中期且伤疲交加的修士。 实力差距,如同鸿沟。 噗,石锋再次被一发爆弹震飞,战血凝聚的护甲破碎,胸口一片血肉模糊,气息急剧萎靡。他虽勇猛,但绝对力量的压制下,难以正面抗衡。 凤凰凭借鬼魅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等离子战刃的横扫,短刺刺向屠戮者的关节,却只迸射出一串火星,根本无法破防。反而被另一具屠戮者的重火力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战纹首领岩和遗民战士们更是只能凭借配合与悍勇进行骚扰,但在绝对的火力网下,不断有人倒下。 陈烬的情况最为糟糕。他既要抵挡正面攻击,又要分心保护昏迷的小鱼。那条变异的右臂虽然力量恐怖,能勉强挡住等离子战刃的劈砍,但每一次碰撞,都让他臂骨欲裂,反噬之力冲击神魂。他新晋的筑基中期修为根本无法完全驾驭这股来自劫印和煞灵龙的狂暴力量,体内真元紊乱,经脉如同火烧。 不行,差距太大了。硬拼只有死路一条。陈烬心中怒吼,目光死死盯住控制台模型上那个黯淡的聚变之心标记。强行激活能源核心,是唯一可能逆转战局的机会,但也是九死一生的豪赌。 岩首领,凤凰,石叔,帮我争取时间,十息。陈烬发出一声嘶吼,身形暴退,脱离战团,扑向中央控制台。 交给我们,石锋抹去嘴角鲜血,眼中战意沸腾,再次咆哮着冲上前,完全不顾防御,以伤换伤,死死缠住一具屠戮者。 凤凰银牙紧咬,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作数道残影,同时向另外两具屠戮者掷出淬毒的飞镖,虽无法造成伤害,却成功吸引了它们一瞬的注意力。 战纹首领岩怒吼一声,身上战纹血光流转,带领残存的战士结成决死战阵,如同礁石般挡在陈烬与屠戮者之间。 轰,轰,轰 惨烈的阻击战在控制室内上演,每一息都有人吐血倒飞,每一息都游走在死亡边缘。他们在用生命为陈烬争取那渺茫的机会。 陈烬冲到控制台前,右手猛地按在那个能源感应区上。他没有密钥,唯一的凭借,就是臂骨中那枚神秘的劫印。 劫印。吞噬万物,转化万能。给我强行抽取能量,激活它。陈烬将所有神念集中于右臂,疯狂催动劫印。 他不再试图控制这股力量,而是引导其最本源的吞噬与转化特性,目标直指控制台下那深埋地底处于休眠状态的庞大能源核心聚变之心。 这无异于蝼蚁想要撬动山岳。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试图以自身为媒介,强行启动一个远古文明的能源核心。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吸力从陈烬的右臂爆发。这一次,吞噬的对象不再是煞气,而是那沉寂了万古的近无穷无尽的核聚变能量。 一瞬间,陈烬感觉自己的右臂,连同整个身体,都要被一股浩瀚如星海般的能量洪流撑爆。劫印疯狂闪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试图炼化这股远超它当前层次能处理的能量,但杯水车薪。 啊啊啊。陈烬发出痛苦的咆哮,皮肤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的血口,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血人。他的修为在这种极限压迫下,竟然开始松动,向着煞骨(筑基)五层冲击。但这突破带来的力量,在聚变之心泄露的些微能量面前,依旧微不足道。 滋滋滋。 控制台光芒狂闪,所有屏幕瞬间过载雪白。基地模型上,代表聚变之心的那个节点,猛地亮起了一丝微弱的极不稳定的光芒。 成功了,不。只是撬开了一丝缝隙。 但这一丝缝隙泄露出的能量,已经造成了惊人的变化。 嗡 整个地下基地猛地一震。所有灯光骤然亮到极致,随即又明灭不定。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以控制室为中心,横扫开来。 那三具正在攻击的屠戮者,动作齐齐一滞。它们体内的能量核心似乎受到了这股外来能量的强烈干扰,猩红的电子眼闪烁不定,攻势出现了明显的迟缓混乱。 有效果。苦苦支撑的石锋等人精神一振。 而处于能量风暴眼的陈烬,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与机遇。 劫印在疯狂炼化着那一丝泄露的聚变能量,虽然效率低下,但反馈出的能量精纯度远超煞气。这股能量强行推动着他的修为瓶颈。 煞骨(筑基)四层巅峰,破。 煞骨(筑基)五层。 修为还在飙升。五层中期。五层后期。五层巅峰。 轰。 又一道无形屏障被冲破。煞骨六层。 短短数息之间,陈烬的修为从煞骨境四层,一路飙升至煞骨境六层中期巅峰。这简直是匪所思的飞跃。 然而,福兮祸所依。如此狂暴的突破,根基极度不稳,他的经脉早已千疮百孔,神魂也因劫印的超负荷运转而剧痛欲裂。更可怕的是,他右臂的变异更加严重,黑色几乎蔓延到了肩膀,暗红色的裂痕纹路如同岩浆般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一股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杀意,逐渐侵蚀他的理智。 力量,更多的力量,一个充满诱惑的低语在他脑海中回响。 陈烬,醒醒,凤凰察觉到他的异常,焦急大喊。 但陈烬此刻眼中只有那三具屠戮者,只有将它们彻底撕碎的欲望。 吼,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身形化作一道黑红色的闪电,主动冲向那三具因能量干扰而动作僵直的屠戮者。 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轰 覆盖着毁灭性能量的右拳,狠狠砸在一具屠戮者的胸口。 咔嚓,坚不可摧的厚重装甲,竟然被这一拳打得凹陷下去,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那屠戮者踉跄后退,电子眼中红光乱闪。 另外两具屠戮者立刻调转枪口,但陈烬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双掌齐出,暗红色的劫火混合着狂暴的毁灭能量,狠狠拍在它们的武器系统上。 砰,砰。 等离子战刃过载爆炸,重型爆弹枪枪管扭曲。两具屠戮者瞬间丧失了主要攻击手段。 实力暴涨的陈烬,凭借着煞骨境六层的修为和劫印赋予的恐怖力量,竟以一己之力,短暂压制了三具筑基后期的屠戮者。 然而,这是以燃烧生命和理智为代价换来的力量。他每一次攻击,身上的裂痕就多一分,眼神中的清明就少一分。 他失控了。战纹首领岩骇然道。 就在陈烬即将彻底沉沦于毁灭欲望,不顾一切地要将三具屠戮者拆成碎片之际。 嗡 他怀中,小鱼额头的帝脉符文,再次绽放出温和而坚定的紫金色光晕。这光晕如同清泉,流淌过陈烬灼热的身体和狂暴的神魂。 一股清凉之意暂时压制了那毁灭的冲动。 陈烬动作为之一顿,眼中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他看到了自己近乎魔化的右臂,感受到了体内濒临崩溃的状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不能继续了。再这样下去,不等敌人被消灭,自己就先毁灭了。 他强行切断了与聚变之心那丝能量的连接,踉跄后退,大口喘息。 而失去了陈烬的强行抽取,控制台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聚变之心的节点再次变得灰暗。那三具屠戮者体内的干扰消失,猩红的电子眼重新锁定目标,尽管受损,但杀戮指令依旧。 危机并未解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控制室角落,一个之前被忽略的布满灰尘的古老通信设备,突然自动亮了起来,发出断断续续的带着强烈干扰杂音的信号。 呼…呼叫…第七前哨…听到请回答。 这里是…龙巢…侦测到…能源异常波动…和…帝脉信号。 方位…已锁定…坚持住…支援…即将…抵达。 重复…这里是龙巢。 龙巢,是遗民古籍中记载的那个,由坠龙岭战役残部建立的秘密据点。 这突如其来的通信,如同黑暗中的一缕曙光。 然而,没等众人欣喜,那通信设备在传达完信息后,便因能量不稳彻底烧毁。同时,控制台的主屏幕上,闪过最后一幅极其模糊断续的扫描图像显示在基地更深层的某个区域,有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被浓郁黑红色能量包裹的生命信号正在急速苏醒。其散发出的能量等级,让刚刚突破的陈烬都感到一阵心悸。远超金丹期。 是敌是友,是龙巢的支援,还是被意外惊醒的更恐怖的存在。 那三具屠戮者,也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更高优先级的指令,暂时放弃了对陈烬等人的攻击,齐齐转身,面向那个生命信号出现的方向,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控制室内,气氛再次凝固。 真正的威胁,才刚刚浮现。 第七十二章 龙巢兵锋 控制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陈烬半跪在地,剧烈喘息,强行压制着右臂中几近失控的劫印力量以及体内翻腾的气血。筑基六层的修为虚浮不稳,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般剧痛。小鱼帝脉的余晖如同清凉的泉水,暂时浇灭了他意识中的毁灭躁动,但那份源自劫印本源的吞噬与暴戾,已如附骨之疽,深深烙印。 他的对面,三具受损但战力犹存的屠戮者傀儡,猩红的电子眼不再锁定陈烬一行人,而是齐齐转向控制室深处那面巨大的金属墙壁。墙壁后方,那个由扫描图像显示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恐怖生命信号,正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远远超越了筑基期的范畴,至少是金丹级别的存在。这才是它们系统中优先级更高的清除目标。 石锋凤凰和战纹首领岩等人相互搀扶着聚拢到陈烬身边,人人带伤,气息萎靡。刚刚从龙巢传来的断续信息带来了希望,但眼前这即将苏醒的未知恐怖,以及虎视眈眈的屠戮者,让这份希望显得如此渺茫。 这个世界的修为与战力,在此刻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陈烬筑基六层中期巅峰,真实战力因劫印变异和煞气灌注而极不稳定,短暂爆发可撼动筑基后期,但代价巨大,易失控。 石锋战纹首领岩筑基三层初期巅峰,实战经验丰富,肉身或战技强悍,可勉强缠住普通筑基中期,但面对筑基后期十分吃力。 凤凰筑基二层,擅长暗杀与诡道,正面战力偏弱,对筑基后期威胁有限。 屠戮者傀儡单体战力堪比筑基七层到八层后期,装甲厚重,火力强大,不知疼痛,三具配合足以碾压陈烬小队。 未知生命体墙后能量反应至少金丹期对应金丹初期乃至更高,实力未知,但绝对具备碾压在场所有人的力量。 绝望的实力差,让控制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轰,咔嚓。 控制室另一侧,那扇被屠戮者轰破的金属闸门残骸,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彻底撞开。烟尘弥漫中,数道身影疾射而入。 为首两人,气息强横,赫然都达到了筑基后期。一人身形魁梧,身着残破却不失精良的暗色灵能铠甲,手持一柄闪烁着雷光的巨斧。另一人则较为瘦削,披着遮蔽气息的斗篷,手中法杖萦绕着幽绿色的符文光芒。他们身后,跟着十余名装束统一眼神锐利修为多在炼气巅峰至筑基初期的战士。 这些人的铠甲和武器上,依稀可见与星尘大厅遗民村落相似的古老徽记交叉的剑与星辰。只是更加完整锐利。 是龙巢的援军。战纹首领岩独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激动地喊道。 龙巢援军的出现,瞬间打破了控制室内的平衡。 为首的巨斧战士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扫过全场状态极差但气息诡异的陈烬一行人,虎视眈眈的三具屠戮者,以及那面传来恐怖波动的金属墙壁。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该死。是净化者傀儡和那个东西竟然被惊醒了。巨斧战士声音低沉而急促,岩。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惊动了它们。 首领雷斧,我们是被仙门追杀,无意中逃入此地。战纹首领岩快速解释,这位小兄弟身负劫印,这位姑娘拥有帝脉。我们收到了龙巢的信号。 帝脉。劫印。被称为雷斧的战士和他身边的斗篷法师同时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陈烬和小鱼,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狂喜,但随即被更大的忧虑覆盖。 没时间细说了。斗篷法师语速极快,法杖挥动,一道道幽绿色的符文迅速落在陈烬等人身上,带来清凉的治愈感和一股隐匿气息的波动,净化者交给我们。你们立刻带钥匙撤离。那个东西一旦完全苏醒,谁也走不了。 话音未落,三具屠戮者净化者似乎判断龙巢援军威胁更大,猩红电子眼锁定新来的目标,悍然发动攻击。等离子战刃撕裂空气,爆弹枪喷吐火舌。 结阵。挡住它们。雷斧怒吼一声,巨斧带着奔雷之势劈出,与一具屠戮者狠狠撞在一起,气浪翻滚。他身后的战士们立刻结成战阵,各种灵能武器光芒闪烁,与另外两具屠戮者激战在一起。 这些龙巢战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功法战技明显比遗民村落更加系统和强大,一时间竟与三具筑基后期的净化者打得难分难解。 然而,真正的威胁并非来自净化者。 轰隆隆。 那面金属墙壁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表面出现巨大的凸起和裂痕。一股混杂着极致怨毒疯狂杀意以及某种冰冷机械感的恐怖意志,如同海啸般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墙后的存在,正在强行破壁。 来不及了,斗篷法师脸色煞白,对着陈烬等人大吼,从东侧应急通道走。快。 陈烬强撑着站起,他知道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他抱起小鱼,对石锋和凤凰喊道,走。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冲向东侧通道的瞬间。 异变再生。 控制室顶部的通风管道内,突然传来密集的窸窣声。紧接着,数十道身披仙门执事服饰但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的身影,如同下饺子般落了下来。为首者,正是之前那名阴鸷男子,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诡异,半边脸扭曲,眼中闪烁着不正常的红光,气息混乱而暴戾。 天道傀儡。他们被污染了。斗篷法师失声惊呼。 这些仙门追兵,竟然也被某种力量侵蚀操控,成了没有理智的杀戮工具。而且,他们的目标依旧是陈烬和小鱼。 前有苏醒的未知恐怖,侧有龙巢与净化者混战,后有被污染的仙门追兵。 陈烬一行人,瞬间陷入了三方势力的包围圈,成了风暴的中心。 杀。夺取帝脉。清除异常。被污染的阴鸷男子发出沙哑扭曲的咆哮,带领着同样状态诡异的手下,疯狂地扑向陈烬。 与此同时。 轰 那面金属墙壁终于彻底崩塌。一个巨大无比遍布粘稠黑红色液体如同心脏般搏动的肉卵,从破口处缓缓挤了出来。肉卵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和不断开合的吸盘,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一只巨大冰冷充满无尽恶意的复眼。 这只复眼扫过全场,最终死死锁定了陈烬。更准确地说,是他那条变异的右臂。 一股源自同源却更加古老纯粹充满贪婪的吞噬欲望,如同实质般压向陈烬。 是劫印的气息。这恐怖存在,对劫印的力量产生了极致的渴望。 刹那间,陈烬臂骨中的劫印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彻底暴走。 吼 陈烬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咆哮,双目瞬间被漆黑占据,仅有瞳孔深处一点暗红燃烧。那条右臂疯狂膨胀,黑色蔓延至脖颈,暗红纹路如同岩浆般亮起流淌。一股凌驾于在场所有生灵之上的毁灭气息,轰然爆发。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身体被劫印的本能主宰。 面对扑来的污染仙门修士,陈烬甚至没有动用术法,只是本能地一挥手。 嗤 一道薄如蝉翼却仿佛能切割空间的漆黑弧光闪过。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污染修士,连同他们的法器和护体灵光,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随即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这恐怖的一幕,让后续的污染修士动作一滞,那疯狂的复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 而陈烬,则将目光投向了那颗巨大的肉卵。在他的感知中,那里有他最渴望的食物。 不好。他完全失控了。斗篷法师大惊失色。 肉卵中央的复眼也露出了极度的兴奋与贪婪,裂缝扩大,发出一阵刺耳的精神尖啸,无数黑红色的如同触手般的能量束从卵中射出,缠向陈烬。 一场失控的劫印持有者与未知的恐怖存在之间,最原始最野蛮的吞噬之战,即将爆发。 而龙巢援军净化者傀儡污染仙门,则成了这场恐怖对决的旁观者与可能的牺牲品。 整个控制室,化作了修罗场。 就在陈烬凭借本能,凝聚起更加恐怖的毁灭能量,准备与那肉卵进行最终碰撞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被他紧紧护在怀中昏迷的小鱼,似乎感应到了他濒临彻底湮灭的危机,额头的帝脉符文前所未有地璀璨。一股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仿佛能镇压一切躁动的紫金色光柱,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将陈烬连同她自己一起笼罩。 这帝脉之光,并非攻击,而是最纯净的守护与净化。 光芒照耀下,陈烬右臂那疯狂蔓延的黑色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翻腾退缩。他眼中浓郁的漆黑也迅速消退,露出了挣扎与痛苦之色。 劫印的暴走,竟被帝脉之力强行压制了瞬间。 就在这宝贵的瞬间。 那肉卵的复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其阴险狡诈的光芒。它似乎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无形无质的漆黑精神意念,如同毒蛇般,趁着陈烬意识恢复清明防御最薄弱的刹那,闪电般钻入了他的眉心。 呃啊 陈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抱住头颅,整个人蜷缩在地,剧烈抽搐起来。他的识海之中,正在爆发一场远比外部战斗更加凶险的灵魂争夺战。 那恐怖存在,自知强攻劫印宿主风险巨大,竟选择了夺舍。要直接湮灭陈烬的意识,占据这具蕴含劫印的完美躯壳。 小烬。石锋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却被混乱的能量乱流逼退。 凤凰和战纹首领岩也脸色大变,却束手无策。灵魂层面的交锋,外人难以干预。 龙巢的雷斧和斗篷法师试图攻击肉卵本体,却被其周围强大的能量场和不断射出的触手逼退。 控制室内,陈烬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神时而空洞,时而闪过那复眼特有的冰冷恶意。 小鱼的帝脉之光依旧在顽强地照耀,护住他的身体,却似乎无法驱逐那已经侵入识海的邪念。 谁能赢得这场身体的争夺。 第七十三章 噬念反哺 陈烬蜷缩在地,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仿佛正在承受世间最残酷的刑罚。他的识海之内,一场关乎存在与湮灭的战争正在上演。 那入侵的漆黑意念,冰冷,庞大,充满了亘古的怨毒与贪婪。它如同汹涌的墨潮,疯狂冲刷侵蚀着陈烬意识的每一寸领地,试图将他的自我,记忆,情感全部抹除,取而代之。这是远超修为差距的灵魂层面的碾压,来自那至少是金丹级别的恐怖存在的夺舍一击。 陈烬的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过往的画面碎片般闪过。石家村的宁静,村破时的惨烈,逃亡路上的艰辛,小鱼依赖的眼神,石叔的守护,凤凰的并肩。这些构成他陈烬这个存在的一切,正在被快速剥离淡化。 不。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与愤怒,如同最后的星火,顽强燃烧。他绝不能就此消失。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边缘,一直潜伏于臂骨深处,因帝脉压制而暂时沉寂的劫印,感应到了宿主意识面临的灭顶之灾,以及那入侵意念中蕴含的,令它极度渴望的精纯灵魂本源,骤然自主复苏。 这一次,劫印的目标不再是毁灭陈烬,而是保护它的容器,并吞噬那外来的滋补品。 嗡 一股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吞噬意念,从劫印深处爆发,反向冲入陈烬的识海。这意念不带情感,只有最原始的掠夺本能。它化作一个微型的,却仿佛能吞纳天地的黑暗漩涡,悍然撞向了那入侵的漆黑墨潮。 嗤嗤嗤 两股同源却又对立的吞噬力量在陈烬的识海中疯狂碰撞,撕扯,相互吞噬。那夺舍意念虽庞大,但其核心毕竟只是一缕分神,而劫印却是扎根于陈烬灵魂与肉身的本源印记。在主场作战,且目标一致吞噬对方的情况下,劫印的凶悍本性展露无遗。 吞噬,炼化,反哺。 劫印漩涡如同饕餮巨口,一点点地蚕食,分解着那外来的灵魂碎片,并将其最精纯的本源力量,强行灌注回陈烬几近溃散的意识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却又伴随着奇异滋养的过程。陈烬的意识在毁灭与重生之间剧烈摇摆,但属于陈烬的烙印,却在这种极致的冲刷下,变得愈发清晰,凝练。 外界,众人只见陈烬的抽搐渐渐平息,身体表面浮现出明暗交替的诡异光晕,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正在他体内酝酿,攀升。那条变异的右臂,黑色与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流转,散发出的威压时而暴戾,时而内敛。 小鱼的帝脉之光依旧温和地笼罩着他,似乎在努力平衡着这股狂暴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陈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眸中不再是之前的漆黑或挣扎,而是化作一片深邃的暗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小的漩涡在缓缓转动,冰冷,锐利,充满了一种洞穿虚妄的漠然。他的气息,赫然从筑基六层,一路飙升,突破了后期门槛,稳稳停在了筑基七层巅峰。距离八层仅有一步之遥。 这不仅是能量的提升,更是灵魂本源的壮大。他成功反噬了那夺舍意念的一部分精华。 小烬。石锋惊喜交加,却又带着一丝担忧,因为此刻陈烬的气质变得有些陌生。 陈烬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骨骼脆响。他看了一眼担忧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小鱼身上,暗金色的眸子柔和了一瞬,微微点头。我没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陈烬的目光转向场中。 那巨大的肉卵因为分神被重创反噬,中央的复眼露出了极致的痛苦与暴怒,搏动更加剧烈,无数黑红色触手疯狂舞动,但气息却明显衰弱混乱了许多。 三具净化者屠戮者依旧在与龙巢援军激战,但失去了统一指挥,攻势略显凌乱。 而那些被污染的仙门修士,则如同无头苍蝇,在本能的驱使下,依旧试图攻击陈烬这边。 先清理杂兵。陈烬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身影一晃,瞬间从原地消失。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一名污染修士面前,没有动用右臂的劫力,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记手刀劈出。手刀边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晕,锋锐无匹。 噗。 那名筑基初期的污染修士,连同护体灵光,被毫无阻碍地劈成两半。伤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喷出,而是迅速干枯,湮灭。 紧接着,陈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残存的污染修士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人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充满了一种冷酷的美感,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了全新的境界。 筑基七层巅峰,对上这些最多筑基三层且神志不清的污染修士,完全是碾压。 短短数息之间,十余名污染修士被清扫一空。 这一幕,让正在苦战的龙巢援军和苦苦支撑的石锋等人都惊呆了。这不仅是修为的提升,更是战斗意识和力量运用效率的飞跃。 好小子。首领雷斧一斧劈退一具屠戮者,忍不住赞了一声。 陈烬没有停歇,目光锁定了那三具屠戮者。他需要更强的对手,来熟悉和巩固这暴涨的力量,以及测试劫印新的变化。 他身影再动,直接切入雷斧与一具屠戮者的战团。 我来对付它。陈烬对雷斧说道。 雷斧一愣,但感受到陈烬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那具屠戮者猩红的电子眼立刻锁定陈烬,等离子战刃带着尖啸劈来。 陈烬不闪不避,暗金色的右臂抬起,五指张开,径直抓向那高温炽烈的战刃。 不可硬接。斗篷法师惊呼。 然而。 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能量湮灭的嗤嗤声。陈烬的手掌,竟然牢牢抓住了等离子战刃的刃锋。那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和能量冲击,被他手掌表面流转的暗金色光晕轻易抵挡,吸收。 屠戮者体内传来过载的嗡鸣,试图抽回战刃,却发现纹丝不动。 陈烬眼中冷光一闪,右臂发力。 咔嚓 那坚固无比的等离子战刃,竟被他硬生生掰断。断口处电弧乱窜。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并指如剑,暗金光芒凝聚于指尖,点向了屠戮者头部传感器与躯干连接的能量节点。这是他反噬那夺舍意念时,偶然获取的关于这些傀儡弱点的零星信息。 噗嗤。 指尖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贯穿了厚重的装甲。能量节点被破坏。 屠戮者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猩红电子眼瞬间熄灭,轰然倒地,成了一堆真正的废铁。 举手投足间,秒杀一具筑基后期战力的屠戮者。 全场寂静。 然而,陈烬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感觉到,在动用力量时,识海深处那被劫印吞噬,却尚未完全炼化的夺舍意念残渣,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充满恶意的共鸣波动。同时,右臂的劫印传来一阵饥渴的悸动,不仅针对外部能量,似乎也开始隐隐觊觎他自身壮大后的灵魂本源。 力量的暴涨,伴随着更深的隐患。 陈烬的强势出手,瞬间扭转了战局。另外两具屠戮者在龙巢援军的配合下,也被迅速击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颗仍在搏动的诡异肉卵之上。它此刻显得异常安静,但那股令人不安的威压却在不断积蓄。 必须在它完全恢复前毁掉它。斗篷法师语气凝重,法杖挥动,开始凝聚强大的破邪法术。 雷斧也举起巨斧,雷霆之力开始汇聚。 陈烬却抬手阻止了它们。它锁定的是我。你们的力量属性,可能反而会刺激它。我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肉卵。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就浓郁一分,右臂上的纹路也越发清晰。他要在对方最虚弱的时候,主动出击,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同时或许能吞噬其核心,进一步稳固修为,压制隐患。 看到陈烬靠近,肉卵剧烈颤动起来,中央的复眼猛地睁开,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一丝狡诈的期待。它表面的黑红色液体沸腾,无数触手蓄势待发。 就在陈烬凝聚力量,准备发动雷霆一击的瞬间。 异变陡生。 肉卵并非反击,而是自毁。 轰 肉卵猛地向内坍缩,然后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火光,只有无尽的漆黑能量与浓郁如实质的怨念如同决堤洪水般喷发出来,瞬间淹没了整个控制室。 这自毁产生的能量冲击远超众人的预料。雷斧,斗篷法师等人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 而处于爆炸中心的陈烬,更是首当其冲。但他似乎早有预料,或者说,劫印的本能让他做出了反应。 劫吞天地。 陈烬双臂张开,暗金色的光芒在身前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吞噬着迎面而来的漆黑能量洪流。这股能量极其污秽暴戾,但劫印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然而,这股能量太过庞大,远远超出了陈烬当前能炼化的极限。他的身体瞬间被撑得如同气球,皮肤表面裂开无数血口,暗金色的血液渗出。识海中那未炼化的残渣也趁机躁动。 更可怕的是,在那能量洪流的掩盖下,一道极其凝练,几乎无法察觉的漆黑细丝,如同附骨之疽,混杂在能量中,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陈烬的右臂劫印深处,潜伏了下来。 爆炸的能量渐渐被吞噬殆尽,控制室内一片狼藉。肉卵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陈烬半跪在地,气息紊乱,身体多处受创,但修为似乎又隐隐精进了一丝。他成功抵挡并吞噬了大部分自爆能量。 结束了。石锋松了口气。 陈烬却眉头紧锁,他总感觉哪里不对。那肉卵最后的眼神,不像是绝望的自毁,更像是金蝉脱壳。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 滴,滴,滴 控制室角落,一个之前未被注意的,布满灰尘的古老通信控制台,突然发出了规律的,冰冷的电子音。屏幕上闪过一串乱码,然后跳出了一行清晰的,用上古通用语写成的文字。 警告。检测到高优先级目标载体已确认。 信号源…代号蚀,状态,潜伏完成。 定位信标已激活,信号发送中。 接收方…天道净化序列…第七执行官。 文字闪烁了几下,屏幕便彻底熄灭。 控制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载体…蚀…潜伏完成…定位信标…天道净化序列…第七执行官。 一股寒意,从所有人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肉卵根本不是自毁。它是将最核心的,名为蚀的某种东西,借助自爆的掩护,成功潜伏进了陈烬的体内。并以此为信标,引来了更恐怖的存在。天道的直接执行者。 陈烬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那劫印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与之前肉卵同源的冰冷邪异感,仿佛毒蛇般盘踞了下来,与他自身的灵魂和劫印力量紧紧缠绕,难以分割。 他,成了蚀的载体,也成了天道净化部队的活体坐标。 龙巢首领雷斧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声音干涩,天道。第七执行官,那是,金丹后期。甚至。元婴期的怪物。祂的舰队。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刚刚脱离险境,却陷入了更大的,几乎无解的绝望危机。 陈烬感受着体内那颗定时炸弹,抬头望向控制室顶部,仿佛能穿透层层岩壁,看到那正从星空深处逼近的,代表着绝对秩序与毁灭的阴影。 他的暗金色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七十四章 龙巢深渊 控制室内,死寂无声。唯有残破设备偶尔迸出的电火花,发出滋滋的轻响,映照着每一张写满惊骇与绝望的脸庞。 天道第七执行官。战纹首领岩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重复着这个令人灵魂颤栗的名词。对于这些破天穹军团的遗民后裔而言,这个称呼代表着毁灭的具象化,是军团覆灭的元凶之一,是悬于头顶亘古不散的阴影。其力量,绝非他们这些残兵败将所能抗衡。 斗篷法师快速在残存的控制台上操作,脸色愈发苍白。定位信标已经发出无法拦截根据信号强度和传播速度推算,第七执行官及其麾下的净化舰队,最快将在三个时辰内抵达此处空域。 三个时辰。留给他们的时间,如同沙漏中的细沙,飞速流逝。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陈烬身上,更准确地说,是他那条蛰伏着蚀之隐患的右臂。此刻的他,既是同伴,也是一个行走的引来灭顶之灾的活体信标。 陈烬缓缓抬起右臂,暗金色的眼眸凝视着那深邃的色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臂骨深处除了劫印的躁动,还多了一丝冰冷滑腻如同毒蛇盘踞的异物感。这蚀不仅是信标,更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与他的本源力量纠缠不清,难以剥离。 他尝试催动一丝神念探入,立刻引来劫印本能的排斥和蚀阴冷的反噬,臂骨传来钻心刺痛,让他闷哼一声,不得不放弃。 没办法强行驱除。陈烬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的沙哑。它与劫印的联系太深,强行动手,我可能会先失控。 气氛更加凝重。 不能留在这里等死。首领雷斧猛地一挥巨斧,斩断空气,发出破风声,他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众人。必须立刻返回龙巢。那里有先祖布置的最后屏障,或许能阻挡一时。大祭司也许有办法压制甚至解除这蚀的标记。 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走哪条路。凤凰迅速冷静下来,问道。外面的坠龙岭危机四伏,常规路线耗时太久。 斗篷法师指向控制室东侧那扇之前被提及的应急通道闸门。这条通道直通一条废弃的物资运输管道,虽然年久失修,但能最快抵达龙巢外围。我们来时清理过部分障碍,现在必须冒险一搏。 没有时间犹豫。 走。雷斧当机立断,巨斧劈开应急闸门的锁具,率先冲入黑暗的通道。斗篷法师紧随其后,洒出荧光粉照亮前路。 陈烬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臂中的隐患,抱起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小鱼。石锋和凤凰相互搀扶,战纹首领岩带着残存的遗民战士断后,一行人迅速没入通道之中。 应急通道内异常狭窄崎岖,布满了坍塌的碎石和锈蚀的金属残骸。空气污浊,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机油挥发的刺鼻气味。脚下时而湿滑,时而需要攀爬。 每个人都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伤员被同伴背负,修为最高的雷斧和斗篷法师轮流开路,用蛮力或法术清除障碍。陈烬虽有伤在身,但筑基七层巅峰的修为支撑下,步履依旧沉稳,只是右臂不时传来的刺痛和体内蚀的阴冷感,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提醒着他迫近的危机。 他能感觉到,随着时间推移,右臂中那蚀的标记似乎正在逐渐活性化,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空间波动,正以他为中心,持续不断地向外界散发着。这就像在无边黑暗中点燃了一座灯塔,指引着猎杀者的方向。 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波被通道动静惊扰的变异生物和残存的低级防御傀儡,但在雷斧和陈烬的强势出手下,都被迅速解决。陈烬刻意控制着力量,避免过度刺激右臂的隐患,但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实力,依旧让龙巢的战士们侧目。 约莫疾行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断裂的深渊,只有几根锈蚀的金属缆绳连接着对岸。对岸的洞口隐隐传来不同于通道内的带着一丝生机与奇异能量波动的气流。 穿过这里,就是龙巢的外围警戒区了。斗篷法师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到熟悉地域的松弛,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忧虑覆盖。 就在众人准备依次通过缆绳时,陈烬猛地停下脚步,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右臂中的蚀标记,毫无征兆地剧烈灼痛起来。一股强烈至极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瞬间锁定了他。与此同时,他感知到那持续散发的空间波动信号,强度陡然提升了数倍。 不好,信标被强化了。他们可能比预期更快。陈烬低吼出声,脸色难看至极。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极其遥远的上方,透过层层岩壁,隐隐传来了一阵低沉压抑仿佛巨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虽然微弱,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天道净化舰队,已经逼近坠龙岭上空。 快,过桥。雷斧怒吼,率先抓住缆绳,灵活地荡向对岸。 众人不敢怠慢,依次迅速通过。陈烬最后一个带着小鱼掠过深渊,在他双脚踏上对岸岩石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柔和却浩瀚的能量波动如同水波般从洞穴深处荡漾开来,扫过众人。这股能量充满了古老的气息,带着一丝抚慰与接纳的意味,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显然,这是龙巢的某种识别屏障。 然而,当这股能量波动扫过陈烬时,异变发生了。 他右臂中的蚀标记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爆发出一股尖锐的抵抗波动。同时,他臂骨深处的劫印也自主激发,暗金色光芒流转,与那蚀的波动激烈冲突,又诡异地相互纠缠。 陈烬闷哼一声,右臂瞬间变得滚烫,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亮起。一股混乱而狂暴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更令人心悸的是,洞穴深处那股柔和的能量,在接触到这股混乱气息后,竟然也产生了剧烈的反应。仿佛识别到了某种异物或威胁,能量波动变得尖锐而排斥。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从洞穴深处响起。原本昏暗的通道壁瞬间亮起一道道红色的警戒光带。 怎么回事?雷斧大惊失色,看向陈烬。 是蚀和劫印的气息触发了龙巢的防御识别系统。斗篷法师脸色煞白。它们被判定为**险污染源。 话音未落,通道前方和侧壁的岩石突然裂开,露出数个黑洞洞的射击孔。精密的能量枪管从中伸出,锁定了气息最不稳定的陈烬。 小心,石锋惊呼。 咻咻咻。 数道炽热的能量光束毫不留情地射向陈烬。 陈烬反应极快,身形急闪,同时左掌拍出,星辰灵力凝聚成盾,挡在身前。 轰轰 能量光束撞在灵盾上,炸开团团光焰。陈烬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这些防御武器的威力,竟然不弱于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住手。他是自己人。雷斧对着通道深处怒吼,同时打出几个复杂的手势,试图关闭防御系统。 但系统似乎因为识别到极**险而拒绝了指令。更多的射击孔打开,攻击愈发密集。 陈烬抱着小鱼,在狭窄的通道内狼狈躲闪,险象环生。他不敢轻易动用右臂的力量,生怕彻底引爆蚀的标记或导致自身失控。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昏迷的小鱼,似乎被外界的能量冲突和警报声惊扰,眉头微蹙,额头的帝脉符文再次散发出温和的紫金光晕。 这帝脉之光如同拥有奇效,扫过之处,那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减弱,射击孔的攻击也出现了瞬间的迟滞。龙巢的防御系统,对帝脉有着极高的认可度。 趁此机会,斗篷法师终于找到系统后门,强行覆盖了攻击指令。射击孔缓缓收回,警报声停止,红光熄灭。 通道内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更加紧绷。众人看着陈烬,眼神复杂。他既是希望帝脉相关,也是巨大的风险劫印与蚀。 必须立刻见大祭司。雷斧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在雷斧和斗篷法师的引领下,众人穿过戒备森严的最后一段通道,终于踏入了真正的龙巢核心区域。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穹顶高达数百米,悬挂着无数发光的晶簇,如同星空。溶洞中央,是一座巍峨的由某种黑色金属与发光水晶构筑而成的金字塔形建筑,建筑表面刻满了流转的符文,散发着磅礴而古老的能量波动。四周岩壁上,开凿着无数洞窟和栈道,隐约可见人影攒动,充满了生机。 这里,就是破天穹军团残部最后的避风港龙巢。 然而,陈烬无心欣赏这奇景。他一踏入这片区域,就清晰地感觉到,右臂中的蚀标记变得异常活跃,仿佛嗅到了某种同类或猎物的气息,不断向着金字塔建筑的方向传递着更加清晰更加强烈的信号。 同时,他也能感觉到,龙巢深处,有数道强大而隐晦的意念扫过自己,带着审视疑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与贪婪。 雷斧和斗篷法师带着他们,径直走向金字塔底部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前,站着两位身穿古老祭祀长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他们的修为,陈烬完全看不透,至少是金丹期。 雷斧,你带回了什么?为首的一位白发老祭司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陈烬身上,尤其是在他那条右臂上停留了许久。 大祭司,事态紧急。雷斧快速将经过简要说明,重点提到了帝脉劫印以及蚀的标记。 听到蚀这个字,两位老祭司的脸色同时一变,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蚀竟然再次现世还附着在了劫印载体之上。大祭司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凝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 他深深看了陈烬一眼,沉声道。带他去净化祭坛。立刻。必须在净化者抵达之前,弄清楚蚀的状态,并尝试分离它。 净化祭坛。陈烬心中一凛,从大祭司的眼神中,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救治,更像是一种迫不及待的研究欲望。 这龙巢,真的是安全的避风港吗?还是另一个未知的险地。 他被两位祭司引领着,走向金字塔深处那幽暗的入口。石锋等人想跟上,却被拦在了门外。 第七十五章 祭坛惊变 金字塔建筑内部,光线骤然黯淡。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香料气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低鸣。陈烬跟随两位气息深沉的老祭司,行走在一条倾斜向下的宽阔甬道中。甬道两壁镶嵌着发出幽蓝光芒的萤石,映照出墙面上斑驳的古老壁画,描绘着星辰运转与先民征战的场景,肃穆而压抑。 陈烬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小鱼的帝脉符文散发出温和的抗拒之意,对这环境本能的排斥。而他右臂中的蚀标记,却如同回到巢穴的毒蛇,异常活跃起来,那股阴冷的波动不断试图向外探出,与这金字塔深处的某种存在遥相呼应。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全力运转星火锻魂诀,并引导小鱼的帝脉余晖,勉强压制着这份躁动。 走在前方的大祭司脚步沉稳,头也不回地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在甬道中回荡。年轻人,你臂中之物,名为蚀。乃天道用以污染标记乃至最终吞噬劫印载体的可怕工具。万载前,不少惊才绝艳的武神计划候选者,便是毁于此物之下。 陈烬心中一凛,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龙巢的净化祭坛,乃先祖以星辰核心碎片与大地龙脉之力构筑,蕴含至阳至正的净化之力,是对抗蚀这类阴邪标记的唯一希望。大祭司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待会儿,你需置身祭坛中央,放开心神,引导祭坛之力灌入体内。我等会助你,将蚀逼出炼化。 放开心神。陈烬暗金色的眼眸微眯,心中警惕更甚。在一个完全陌生且被对方掌控的环境下,对一群目的不明的强者放开心神防备。这无异于将性命交于他人之手。更何况,他体内不仅有蚀,还有更为诡异的劫印。 但他没有选择。外部天道舰队逼近,体内隐患爆发在即,这看似是唯一的生路。 甬道尽头,是一扇雕刻着巨龙盘绕星辰图案的青铜巨门。二祭司上前,双手结印,按在巨门中央。门上符文逐一亮起,发出沉重的扎扎声,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炽热纯净带着磅礴生命气息的能量风暴迎面扑来。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殿堂穹顶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如同小型太阳般散发着光与热的晶体星辰核心碎片。下方地面,则是以复杂几何图形勾勒出的巨大法阵,阵眼处是一个悬浮的由某种白玉打造的圆形平台净化祭坛。 祭坛周围,伫立着九根蟠龙石柱,隐隐构成某种玄奥的阵势。 进去吧,孩子。大祭司侧身,示意陈烬踏上祭坛。 陈烬深吸一口气,抱着小鱼,一步步走向那白玉祭坛。每一步落下,都能感受到脚下法阵传来的惊人能量流动。当他踏上祭坛中央时,整个法阵骤然亮起,穹顶的太阳晶体投下一道凝练的光柱,将他完全笼罩。 温暖舒适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右臂中的蚀标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躁动不安,显然对这股力量极度畏惧。 很好。大祭司与二祭司分立祭坛两侧,双手开始快速结印,口中吟唱起晦涩古老的咒文。九根蟠龙石柱上的龙眼依次亮起红光,整个殿堂的能量开始向祭坛疯狂汇聚。 光柱越来越炽烈,能量如同温泉般涌入陈烬体内。这股力量确实纯净无比,开始冲刷他的经脉,滋养他的伤势,甚至对他那条变异的右臂也有一定的安抚作用。 然而,随着能量的持续注入,陈烬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股净化之力,在接触到他臂骨深处的劫印时,并非简单的滋养或安抚,而是带着一种极其隐晦的探测与侵蚀性。它似乎在试图解析劫印的结构,甚至同化。 同时,大祭司吟唱的咒文音调一变,变得急促而充满强制性。汇聚而来的能量不再温和,而是变得霸道起来,如同无数根细针,强行刺向他意识的防线,要求他放开心神,接引更深层次的力量。 忍住。紧守灵台。怀中的小鱼似乎也感应到了危机,帝脉符文光芒微涨,一股清凉之意护住陈烬的心神,抵御着那无形的侵蚀。 陈烬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明白了。这所谓的净化仪式,真正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驱除蚀,更是想借机窥探甚至掌控他体内的劫印。这些龙巢的高层,对劫印的贪婪,恐怕不亚于天道。 就在他心念电转,准备强行中断仪式之际。 异变突生。 或许是受到了祭坛纯净能量的强烈刺激,或许是感知到了陈烬面临的危机,他右臂中的蚀标记,竟先一步彻底爆发。 不再是阴冷的潜伏,而是化作一股漆黑如墨充满极致怨毒与吞噬欲望的洪流,猛地从臂骨深处冲出。这股力量不再试图隐藏,而是疯狂地对抗祭坛的净化之光,并反过来吞噬那些涌入陈烬体内的纯净能量。 不好。蚀反噬了。二祭司惊呼出声。 大祭司脸色一沉,眼中却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厉色。果然如此。加强净化之力。将它逼出来。 两人手印再变,穹顶晶体光芒大盛,九根龙柱红光冲天,更多的能量如同海啸般压向祭坛。 呃啊。 陈烬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的身体成了蚀与净化之力激烈交锋的战场。两股截然相反却都庞大无比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撕扯。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神魂仿佛被投入熔炉。 更可怕的是,一直蛰伏的劫印,在这极致的能量冲突刺激下,也自主复苏了。 轰。 陈烬的右臂瞬间变得一半炽白如日,一半漆黑如夜。净化之力与蚀的邪力各占半壁江山,而处于核心的劫印,则如同贪婪的漩涡,开始同时吞噬这两股力量。 劫印的本能很简单。一切能量,皆为资粮。 净化之力的至阳至正,蚀之力的至阴至邪,在劫印的霸道吞噬下,被强行撕扯粉碎然后开始了一种极其危险而混乱的融合。 陈烬的意识几乎被这狂暴的能量洪流冲垮。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悬浮起来,皮肤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的血口,暗金色的血液与漆黑邪气炽白圣光交织流淌,整个人仿佛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能量体。 怎么会这样。二祭司骇然失色。劫印竟然在吞噬祭坛之力。 大祭司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预料到了蚀的反噬,却没算到劫印会以这种方式介入。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能再等了。强行镇压。大祭司眼中闪过狠色,与二祭司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法阵之中。 九龙锁灵。封。 九根蟠龙石柱剧烈震动,柱身上的石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九道血色的能量锁链从龙口中喷出,如同毒蛇般缠向祭坛上的陈烬,要将他连同体内暴走的力量一并封印。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 一直被陈烬紧紧护在怀中的小鱼,似乎被这极致的能量冲突和恶意惊醒,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不再是之前的纯真懵懂,而是化为了纯粹的紫金色,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古老沧桑。一股浩瀚尊贵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皇者气息,如同沉眠的巨龙,轰然苏醒。 放肆。 一个威严冰冷完全不属于小鱼的苍老声音,从她口中吐出,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堂之中。 帝脉中沉睡的古老意志,再次被惊醒。 这股皇者气息一出,那九道血色锁链骤然凝固,无法再前进分毫。整个祭坛的法阵运转都为之凝滞。大祭司和二祭司更是如遭重击,连退数步,脸上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先先祖之灵。大祭司声音颤抖。 那小鱼冰冷的紫金目光扫过两位祭司,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告,最终落在了痛苦挣扎的陈烬身上。 她伸出小手,按在了陈烬的额头。 一股温和却无比霸道的紫金色能量,如同君临天下的帝王,强行介入陈烬体内那混乱的战场。这股力量并未压制任何一方,而是以一种无上的权柄,强行梳理调和着三股暴走的力量。 净化之光变得温顺,蚀的邪力被暂时压制,就连狂暴的劫印,在这真正的皇权面前,也显露出了一丝罕见的蛰伏。 陈烬体内毁灭性的冲突,竟被这帝脉意志暂时稳定了下来。 然而,这显然消耗巨大,小鱼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眼中的紫金色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 就在殿堂内局势因帝脉意志的介入而陷入诡异平衡的瞬间。 轰隆隆隆。 整个龙巢,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狠狠撼动这片地下空间。 刺耳至极的警报声从金字塔外部疯狂传来,远比之前通道内的警报要急促尖锐无数倍。 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通过传讯法术强行切入祭坛殿堂。大祭司。不好了。天道天道的净化舰队已经突破外层屏障。正在正在攻击龙巢主体结构。他们他们锁定了我们的位置。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天道第七执行官,已然兵临城下。 祭坛上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大祭司脸色剧变,再也顾不上陈烬和蚀,厉声道。启动最高防御。所有战士,准备迎敌。 他深深看了一眼祭坛上气息渐渐平复但依旧危险的陈烬,以及那眼神重新变得迷茫即将再次陷入昏迷的小鱼,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与算计。 带他们去龙眠禁地暂避。那里有先祖布下的最强隐匿阵法。快。他对二祭司急促下令,随即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出殿堂。 二祭司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复杂地看了陈烬一眼,快速道。跟我来。 陈烬强忍着体内依旧紊乱却暂时平静下来的三股力量,抱起虚弱的小鱼,踉跄着跟上二祭司。此刻的他,就像一个行走的不定时炸弹,体内力量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而外部,毁灭的风暴已然降临。 龙巢之外,是天道舰队的毁灭性打击。 龙巢之内,是对劫印虎视眈眈的龙巢高层。 而他的体内,是随时可能再次暴走的三股恐怖力量。 第七十六章 伪丹初成 龙巢之外,毁灭的轰鸣如同末日丧钟,一声声敲击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巨大的震动透过厚重的岩壁传来,穹顶的发光的晶簇剧烈摇晃,尘土簌簌落下。天道净化舰队的攻击,已然开始撕裂龙巢的最外层防御。 祭坛殿堂内,平衡被打破。大祭司匆忙离去指挥防御,二祭司不敢怠慢,引领着气息紊乱的陈烬和虚弱的小鱼,快速走向金字塔深处更隐秘的区域龙眠禁地。 陈烬紧跟其后,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体内,三股力量在帝脉意志的强行调和下,暂时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净化之力的灼热蚀之标记的阴冷以及劫印本能的贪婪,依旧在不断冲撞试探,寻找着爆发的契机。他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七层巅峰,但气息却极不稳定,时而如火山欲喷,时而如深渊死寂。 小鱼再次陷入昏迷,额头的帝脉符文光芒黯淡,显然之前的介入消耗巨大。 二祭司面色凝重,一边疾行,一边快速说道。龙眠禁地是龙巢最核心的区域,传闻是上古龙脉汇聚之地,也是先祖沉眠之所。那里有最强的隐匿阵法,或许能暂时屏蔽蚀的标记。但禁地能量场极为特殊,你体内力量混乱,进入后务必紧守心神,不可妄动。 陈烬默默点头,暗金色的眼眸中警惕不减。他对这龙巢高层,已无太多信任。 穿过数道布满古老符文的石门,空气中的能量波动陡然一变。不再是祭坛的炽热纯净,而是变得厚重苍凉带着亘古的龙威。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是一个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幽潭,潭水呈现出诡异的暗金色。潭水周围,伫立着九尊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巨龙石雕,龙首朝向中央,构成一个玄奥的阵势。这里的能量场果然奇异,神识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 就是这里。快进去,待在阵眼位置。二祭司指着幽潭中央一块凸起的圆形石台。 就在陈烬抱着小鱼,准备踏上石台的瞬间。 轰。 一声远超之前的惊天巨响从头顶传来。整个龙巢仿佛被一只巨拳狠狠砸中,剧烈摇晃。穹顶开裂,巨大的岩石轰然砸落。一道炽白中夹杂着毁灭气息的能量光柱,竟然穿透了层层防御,直接轰击在了金字塔建筑的外壁之上。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天道特有的秩序湮灭之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入。首当其冲的,就是这龙眠禁地。 不好。外层屏障被击穿了。二祭司脸色煞白,惊骇欲绝。 几乎在同一时间,这股蕴含着天道意志的毁灭性能量波动,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狠狠冲击在了陈烬体内那脆弱的平衡之上。 噗。 陈烬如遭重锤击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中竟夹杂着点点漆黑与炽白的光点。体内那三股被强行压制的力量,在这股外来的充满敌意的天道之力刺激下,彻底暴走了。 净化祭坛残留的至阳之力,感受到同源天道秩序却更加霸道的力量,变得狂躁不安。 蚀之标记,如同嗅到主人气息的猎犬,疯狂雀跃,阴冷邪气骤然膨胀。 而核心的劫印,则对这外来的挑衅和体内沸腾的能量,爆发出了最极致的吞噬与毁灭本能。 三股力量不再相互对抗,而是仿佛达成了某种毁灭的共识,以劫印为核心,开始了不受控制的狂暴的融合与压缩。 呃啊啊啊。陈烬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咆哮,身体不受控制地悬浮起来。皮肤表面裂开无数恐怖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漆黑的邪气炽白的圣光交织喷涌。他的丹田气海之中,原本平静的液态真元如同被投入烧红烙铁的沸油,疯狂沸腾旋转压缩。 一个极不稳定闪烁着三色混杂光芒的能量漩涡,在他丹田内急速成型。这漩涡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开始疯狂攀升,瞬间突破了筑基七层的极限,向着八层九层乃至那遥不可及的瓶颈冲击。 他他这是要强行结丹。二祭司看得目瞪口呆,满脸惊恐。在这种状态下,力量失控心神失守的情况下强行结丹,无异于自杀。而且结成的,绝非正道金丹,而是毁灭之丹。 陈烬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几乎湮灭,仅存的理智让他死死抱紧怀中的小鱼,帝脉那微弱的余晖成为他最后的锚点。 外界的轰击还在继续,龙巢摇摇欲坠。天道舰队的攻击,不仅是物理上的毁灭,更带着法则层面的压制,这股压力,也作用在了正在剧变的陈烬身上,进一步加剧了他体内能量的暴走。 劫印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吞噬着一切能量,包括那天道攻击逸散进来的毁灭波动。这使得那能量漩涡越发庞大混乱,也越发危险。 轰隆隆。 陈烬的丹田内,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那三色能量漩涡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猛地向内坍缩。 无尽的痛苦席卷全身,陈烬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肉身都要被这坍缩的力量撕碎。但就在这毁灭的边缘,劫印那霸道的本能发挥了作用强行镇压凝聚。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过后,所有的混乱暴动痛苦,骤然停止。 陈烬的丹田之中,那狂暴的能量漩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龙眼大小表面流光溢彩却充满了诡异矛盾的丹丸。 这丹丸,并非纯粹的金色,而是由暗金漆黑炽白三种色泽扭曲交织而成,如同一个微缩的混沌星云。它缓缓旋转着,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超越了筑基期的范畴,达到了金丹期的层次。但这气息极不稳定,充满了暴戾吞噬毁灭的意境,完全没有正道金丹的圆融与祥和。 这是一颗伪丹。由劫印强行吞噬压缩三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力量,在外界天道压力催化下,形成的畸形金丹。 伪丹形成的刹那,一股远超筑基期的庞大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涌遍陈烬全身。他那濒临崩溃的肉身,在这股力量的强行滋养下,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气息疯狂暴涨。 但他的眼睛,却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一片混沌的暗色,瞳孔深处,三色光芒如同闪电般交替闪烁。理智几乎被强大的力量洪流和劫印的毁灭本能淹没。他现在就像一个手持神兵利器却无法控制自如的孩童,充满了毁灭的危险。 成成了。伪丹。二祭司吓得连连后退,从那颗伪丹上,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陈烬缓缓低下头,混沌的目光落在了怀中的小鱼身上。小鱼似乎感受到了他状态的剧变,帝脉符文发出微弱的预警光芒。 这丝光芒,如同最后的理智丝线,牵动了陈烬意识深处的一点清明。 不能伤害她。 他猛地抬头,混沌的目光扫向禁地入口方向。那里,天道攻击的余波和龙巢战士的怒吼声越来越近。他需要发泄。需要将这股几乎要撑爆他的毁灭力量,倾泻出去。 吼。 陈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身影化作一道三色混杂的流光,主动冲出了龙眠禁地,冲向了那战场最激烈的前方。 陈烬的突然出现,让正在苦苦支撑的龙巢防线一阵骚动。 此刻的他,气息狂暴而混乱,伪丹期的威压肆无忌惮地散发开来,虽然境界不稳,但那纯粹的毁灭性力量,让交战双方都为一惊。 一名天道舰队的精英战士筑基巅峰驾驭着灵能铠甲,挥舞着光剑冲来。陈烬看也不看,随手一挥。一道混杂着三色光芒的能量冲击波轰出。 轰。 那名精英战士连同他的铠甲,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湮灭,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随手一击,威力竟恐怖如斯。 龙巢战士们又惊又惧,而天道一方则立刻将他列为了最高威胁目标。数道堪比金丹初期的能量炮火锁定了他。 陈烬浑然不惧,体内伪丹疯狂转动,毁灭性能量倾泻而出,与天道炮火狠狠撞在一起。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陈烬凭借着伪丹期的强横力量和三力混杂的诡异特性,竟短暂抵挡住了金丹级的攻击。但他每一次出手,身上的气息就混乱一分,眼中的混沌就浓郁一分,理智正在加速流失。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之际。 龙眠禁地方向,那九尊巨龙石雕,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毁灭气息以及陈烬体内那与龙脉隐隐相关的伪丹波动,突然同时亮起了微光。 紧接着,那平静的暗金色幽潭,无风起浪。潭水深处,一道苍老悠远充满无尽悲悯与威严的龙吟之声,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幽幽响起。 这声龙吟,并非实体声音,而是一道直达灵魂的意念波动。 这道意念波动,如同清泉,瞬间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也穿透了陈烬意识中的混沌与暴戾。 陈烬猛地一震,即将彻底湮灭的理智,被这股苍凉的意念强行唤醒了一丝。他混沌的目光中,闪过一瞬间的清明。 与此同时,他丹田内那颗狂暴的三色伪丹,在接触到这股龙魂意念的瞬间,竟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共鸣与安抚。那三种冲突的力量,似乎找到了某个暂时的平衡点。 龙眠禁地深处,究竟沉睡着什么。这龙魂意念,是友是敌。 陈烬站在战场中央,感受着体内暂时平息的风暴和那缕神秘的龙魂共鸣,陷入了一瞬间的茫然。 而天道舰队的攻击,并未停止,更多的毁灭光柱,正在汇聚。 第七十七章 龙吟退敌 苍凉古老的龙吟意念,如同穿越万古的叹息,无视了空间与能量的阻隔,直接响彻在陈烬近乎湮灭的灵魂深处。这意念不带任何攻击性,却蕴含着一股浩瀚、悲悯、睥睨众生的无上威严,仿佛一位沉睡的帝王被喧嚣惊扰,投下的一瞥。 正是这一瞥,成了压垮陈烬意识中毁灭浪潮的最后一根稻草,同时,也是将他从沉沦边缘拉回的一线生机。 陈烬混沌的暗金色眼眸中,那疯狂闪烁的三色光芒骤然一滞,一丝属于他本人的清明与挣扎重新浮现。体内那颗刚刚成型、躁动不安的三色伪丹,在这股龙魂意念的掠过下,竟如同被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了表面的狂暴涟漪,三股冲突力量的融合处,出现了一种极其短暂而脆弱的平衡。 这平衡并非真正的融合,更像是一种高位阶的强行镇压。伪丹期的庞大力量依旧在他经脉中奔流,充满毁灭性,但至少,那股要将他意识彻底吞噬的本能狂潮,暂时退却了。 他猛地喘了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冷汗瞬间浸透重衣。他低头看向怀中,小鱼依旧昏迷,但帝脉符文似乎感应到龙魂的气息,微光流转,带着一丝亲近与安宁。 刚才那是什麼?陈烬心中震骇,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龙眠禁地的方向。那九尊石雕依旧矗立,幽潭恢复平静,但那股苍茫的意念余韵,却深深烙印在他的感知中。 战场的喧嚣将他拉回现实。天道舰队的攻击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龙吟而停止,反而更加猛烈。数道蕴含着秩序湮灭之力的炽白光柱,如同神罚之剑,再次撕裂龙巢残破的防御,朝着他所在区域轰然落下。 显然,陈烬刚才展现出的伪丹期波动以及那诡异的龙吟,让他成了天道净化序列中优先级极高的目标。 死亡的危机感再次降临。但这一次,陈烬不再是完全失控的野兽。 他眼中厉色一闪,强行压下对龙魂意念的惊疑,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生死关头。伪丹期的力量虽然难以驾驭,但此刻已是他唯一的依仗。 劫焰,焚天。 陈烬低喝一声,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催动伪丹。他双掌向前平推,丹田内那三色伪丹疯狂旋转,一股混杂着暗金劫火、漆黑蚀气、以及一丝炽白净化余烬的诡异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火山熔岩,悍然迎向那数道天道光柱。 这一次的能量对撞,远非之前可比。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空间的剧烈扭曲。三色能量洪流与炽白光柱狠狠撞在一起,没有立刻爆炸,而是形成了短暂的能量湮灭带。漆黑的空间裂缝一闪而逝,将周围的一切物质和能量都吸入、粉碎。 陈烬闷哼一声,身形剧震,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伪丹期的力量对身体负荷极大,尤其是他这种强行结成的畸形伪丹,每一次全力催动,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经脉欲裂。 但效果是显著的。那几道堪比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天道炮火,竟被他这狂暴的一击硬生生挡住、并相互湮灭了大半。残余的能量冲击虽然依旧将他震飞出去,却未能造成致命伤害。 挡挡住了。远处正在苦战的龙巢战士,包括首领雷斧在内,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那可是天道舰队的净化主炮。即便不是全力一击,也绝非筑基修士能够抗衡。这个年轻人,结成的到底是什么丹。 陈烬稳住身形,感受着体内伪丹传来的空虚感和隐隐刺痛,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这力量,虽然危险,但确实强大。 他目光扫过战场,锁定了另一处战团。几名天道精英战士修为在筑基后期正在围攻一名龙巢的金丹初期的长老,凭借着精良的装备和合击阵法,竟隐隐占据上风。 陈烬身影一动,化作一道三色流光,瞬间切入战团。他没有使用复杂的法术,而是将伪丹之力凝聚于右拳,简单粗暴地一拳轰向其中一名天道战士。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哀鸣。那名天道战士大惊,全力催动灵能铠甲防御,但在这蕴含着三种毁灭特性的伪丹之力面前,他的防御如同纸糊一般。 砰。 铠甲连同里面的身体,瞬间被轰成一片混杂着金属碎片和血雾的能量尘埃。直接湮灭。 另外几名天道战士骇然失色,攻势一滞。那名龙巢长老趁机反击,压力大减。 陈烬如法炮制,身影如同鬼魅,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名天道精英战士被瞬间秒杀。他的战斗方式粗暴而高效,完全依赖于伪丹期绝对的力量压制和那诡异能量的湮灭特性。 一时间,他所过之处,天道一方的攻势为之一顿。龙巢防线的压力骤减。 然而,陈烬的强势介入,也彻底激怒了天道舰队的高层。 悬浮于龙巢上空的巨大战舰主炮口,再次亮起了更加耀眼、更加令人心悸的炽白光芒。这一次,能量波动远超之前,锁定的目标,赫然就是陈烬。这是一记足以重创甚至灭杀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轰击。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陈烬头皮发炸,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浑身冰凉。他毫不怀疑,这一击若是落下,自己就算有伪丹之力,也绝对十死无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龙眠禁地方向,那苍凉的龙吟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無意识的波动,而是带着清晰的警告与怒意。 与此同时,整个龙巢大地深处,仿佛有什么沉眠的巨物被惊醒。一股浩瀚无边、厚重如山的龙脉地气,被那龙吟意念引动,轰然爆发。 轰。 一道粗大无比、呈现暗金之色的能量光柱,从龙巢核心地脉冲天而起,直接穿透了层层岩壁,迎向了天道战舰那蓄势待发的毁灭主炮。 这道龙脉地气光柱,蕴含的不是单纯的能量,更带着一股源自世界本源的、抗拒天道秩序侵蚀的古老意志。 两股代表着不同秩序的终极力量,在龙巢上空***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法则层面的无声湮灭与对抗。空间大面积塌陷,光线扭曲,仿佛那片区域的规则都被暂时改寫。 最终,天道战舰的主炮能量,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龙脉地气生生抵消、驱散。 战舰内部似乎传来一阵混乱的能量反噬波动,主炮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短时间内显然无法再次发动同等级的攻击。 整个战场,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无论是龙巢一方还是天道一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谁能想到,这看似穷途末路的龙巢地下,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反击力量。 陈烬更是心潮澎湃。他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股龙脉地气的爆发,与他体内的伪丹,尤其是其中那丝源自龙巢祭坛的暗金能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龙魂意念,似乎在帮助他。 天道舰队的攻势,因这意外受挫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龙巢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雷斧等人迅速收拢残部,加固防线,目光复杂地看向陈烬,以及龙眠禁地的方向。今日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陈烬落回地面,剧烈喘息着,体内伪丹因过度催动而传来阵阵针刺般的痛楚,三色光芒再次变得有些不稳定。龙魂的帮助暂时解围,但他体内的隐患并未消除,蚀的标记依旧潜伏,与伪丹的力量纠缠不清。 就在他稍松一口气时,那股苍凉的龙吟意念,第三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警告或帮助,而是化作一段断断续续、充满急切与诱惑的模糊信息,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后来者身负龙脉劫印。 危机未除天道觊觎。 禁地深渊龙魂本源。 助你稳固伪丹化解蚀毒。 来快来时机稍纵即逝。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但那意念中指向龙眠禁地深处、那暗金色幽潭之下的意图,却无比清晰。 这龙魂,在召唤他进入禁地深渊。并许诺帮他稳固伪丹,化解蚀的隐患。 是陷阱。还是真正的机缘。 陈烬看向怀中的小鱼,又感受着体内蠢蠢欲动的危机。天道舰队虽暂时受挫,但绝不会善罢甘休。留在外面,迟早会被耗死或被抓获。 而禁地深渊的邀请,虽然充满未知,却可能是眼前唯一的破局之机。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望向那幽深的龙眠禁地入口,心中做出了决断。 是福是祸,总要闯上一闯。 他抱紧小鱼,身形一动,化作流光,毫不犹豫地再次冲向了龙眠禁地,冲向那幽潭之下未知的深渊。 第七十八章 龙渊传薪 陈烬抱着小鱼,化作一道三色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入龙眠禁地中央那暗金色的幽潭。潭水冰凉刺骨,却并非寻常之水,触体瞬间,便感到一股厚重、苍茫的龙脉地气包裹全身,将外界的轰鸣与杀伐之声彻底隔绝。 下潜不过数丈,周围景象骤变。并非越发黑暗,反而亮堂起来。潭水消失,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膜,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洞顶并非岩石,而是流转着璀璨星辉的穹顶,如同将夜空搬入了地底。下方是一片辽阔的、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玉石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古朴祭坛,样式与外界的净化祭坛相似,却更加古老、宏大,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龙纹晶石筑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最令人震撼的是,祭坛上方,悬浮着一团方圆数丈、不断翻涌的暗金色能量光团,光团中心,隐约可见一道庞大无比、蜷缩沉睡的巨龙虚影。那虚影并非实体,却散发着浩瀚如海、沧桑万古的龙魂威压。先前那苍凉的龙吟意念,正是源于此处。 这里,才是真正的龙眠禁地核心。这龙魂,恐怕是上古某位破天穹军团大能,甚至是真龙陨落后残存的不灭意志所化。 陈烬落于玉石广场,脚步虚浮,体内伪丹因环境骤变和近距离感受龙魂威压而再次躁动,三色光芒明灭不定。他强忍不适,将小鱼轻轻放在身边,抬头凝视那团龙魂能量,暗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与探究。 你来了,身负劫印与龙脉气运的小家伙。一道苍老、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正是那龙魂虚影所发。这一次,意念清晰而连贯,不再断续。 前辈召唤,所为何事。陈烬沉声问道,并未放松戒备。 龙魂虚影缓缓波动,意念中带着一丝赞许。临危不乱,心志尚可。汝强行凝聚伪丹,虽得一时之力,然三力冲突,根基虚浮,更有蚀毒深种,如抱薪救火,顷刻即焚。 它一语道破了陈烬最大的隐患。 前辈可有解法。陈烬心头一紧。 自然。龙魂意念传来,汝之伪丹,核心乃劫印吞噬之力,强行糅合了此地龙脉净化之光与那天道蚀毒。欲稳固之,非压制,而在于疏导与平衡。需以更精纯、更高阶的龙源魂力为引,助汝将三者暂时梳理,构筑一相对稳定的伪丹结构,并暂时封印蚀毒之活性。 它顿了顿,意念转向昏迷的小鱼,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而这小女娃体内的帝脉皇气,乃天地间至正至和之力,是维持此脆弱平衡的关键枢纽。需借她一丝本源帝气,融入伪丹,方能成事。 借小鱼的本源帝气。陈烬眉头紧锁。此举对她可有损害。 仅取一缕气息,于她沉睡中温和引导,并无大碍,反能因其帝气与龙魂之力交融,滋养其脉。龙魂答道,然此举亦需她无意识的配合,若其帝脉抗拒,则功亏一篑。 陈烬凝视小鱼安详的睡颜,心中权衡。龙魂所言,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可行之法。留在外面是死路,体内隐患爆发也是死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这一线生机。 请前辈施为。陈烬最终下定决心,对龙魂虚影郑重一礼。 好。摒除杂念,紧守灵台。无论发生何事,不可抵抗龙源魂力之引导。龙魂意念变得凝重。 话音刚落,祭坛上方的暗金色能量光团骤然沸腾。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洪荒气息的暗金魂力光柱,从龙魂虚影中射出,瞬间将陈烬笼罩。 轰。 陈烬只觉神魂剧震,一股浩瀚无边、却又温和厚重的力量涌入体内,并非破坏,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工匠,开始梳理他那混乱不堪的经脉和伪丹。 这股龙源魂力的层次极高,远超他伪丹的力量。在其引导下,伪丹中狂暴冲突的三股力量,竟真的开始缓慢分离、理顺。净化之光被引至表层,形成一层淡淡的护膜。蚀之毒被强行压缩、逼向核心深处,并被龙魂之力施加层层封印。而最核心的劫印吞噬本源,则在龙魂之力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凝练、可控。 整个过程痛苦无比,如同将身体灵魂打碎重组,但陈烬咬牙坚持,凭借星火锻魂诀和顽强意志,死死守住灵台一丝清明。 与此同时,另一缕更加细微柔和的龙魂之力,如同触手般,轻轻探向昏迷的小鱼,接触到她额头的帝脉符文。 嗡。 帝脉符文感受到同属古老高阶的力量,并未排斥,反而散发出愉悦的共鸣,一缕精纯至极、紫金光华流转的帝皇之气,被缓缓牵引而出,融入那笼罩陈烬的魂力光柱之中。 这缕帝气一加入,效果立竿见影。它如同最有效的稳定剂,瞬间抚平了伪丹梳理过程中产生的最后一丝躁动,并在伪丹核心处,留下了一个微小的紫金色平衡节点。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载。 龙源魂力光柱缓缓收回。陈烬猛地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中竟夹杂着三色光点,但很快消散。 他内视己身,顿时惊喜交加。体内经脉拓宽、坚韧了数倍,之前战斗的暗伤尽数修复。那颗三色伪丹依旧存在,但不再是混乱交织的混沌状态,而是呈现出相对清晰的层次。表层流转着一层温和的炽白光晕净化余力,核心深处一点极隐晦的漆黑被重重暗金符文封印蚀毒,而主体则是更加深邃凝练的暗金色,核心处有一点微不可查的紫金光芒闪烁帝气平衡。 伪丹的气息,从之前的狂暴不稳,变得沉凝、厚重了许多。虽然依旧是伪丹,但结构稳固,力量运转变得顺畅可控。他的修为,彻底稳固在了伪丹初期巅峰,战力足以媲美甚至压制普通的金丹一层修士。而且,他感觉自己对劫印的掌控力,提升了不止一筹。 多谢前辈再造之恩。陈烬由衷感谢,这次龙魂确实帮了他大忙。 龙魂虚影的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它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凝重。不必言谢。助你,亦是助吾自身,助这残存的最后希望。 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陈烬,你可知此地为何名为龙眠禁地。吾又为何残存于此。 陈烬摇头,静待下文。 此地,乃上古一战,青龙圣尊陨落之地。吾,便是圣尊一丝不灭战魂所化。龙魂语出惊人。 青龙圣尊。传说中破天穹军团的最高领袖之一,堪比仙神的存在。 当年猎天最终决战,圣尊为护送星炬核心碎片撤离,独战天道三大执行官,最终力竭陨落,龙魂破碎,仅余吾这一缕残魂,依附于其龙珠碎片所化的祭坛之上,藉此地脉苟延残喘。 龙魂的意念充满了悲壮与沧桑。万载以来,吾守护于此,一是等待帝脉重现,开启最终传承。二便是镇压这祭坛之下,圣尊陨落时,一同被封印的一缕天道执行官的残破意志。 什么?陈烬大惊失色。这祭坛下面,还镇压着天道的残魂。 没错。龙魂虚影波动加剧,那天道残魂与圣尊龙魂纠缠万载,彼此侵蚀,早已难分难解。先前外界攻击,以及你体内蚀毒与伪丹的波动,已惊醒了它。吾之力,因助你而损耗过巨,恐难以长久镇压了。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话,脚下的祭坛,突然传来一阵轻微却令人心悸的震动。一股冰冷、绝对、充满秩序湮灭意境的寒气,如同冰水般从祭坛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陈烬脊背发凉,他感觉到自己伪丹深处那被封印的蚀毒,竟然开始轻微共鸣。 时间不多了。龙魂意念急促起来,陈烬。你身负劫印,得龙脉洗礼,帝气平衡,已是万载难得的变数。吾将最后的龙源薪火传于你。待吾镇压失效,天道残魂破封而出时,你需凭借此火,结合你自身之力,将其彻底焚灭。 否则,一旦让其与外界天道舰队里应外合,龙巢顷刻覆灭,尔等在劫难逃。 话音未落,龙魂虚影骤然收缩,化作一点极致璀璨的暗金色火焰,那火焰形状如同一条微缩的苍龙,散发着本源的生命与传承气息。正是龙源薪火。 不待陈烬反应,那点薪火已闪电般没入他的眉心,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一股庞大而温和的传承信息瞬间涌入脑海,其中包含了一部分青龙圣尊的战斗感悟、龙脉之力的运用法门,以及一门名为薪火龙魂诀的残缺核心功法。 与此同时,祭坛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冰冷的天道气息愈发清晰。玉石广场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 龙魂虚影彻底消散,只留下最后一道微弱的意念在陈烬脑海回荡。 后来者守护火种。 传承加身,陈烬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龙魂将最后的希望和最大的危机,一同交给了他。 他来不及消化脑海中的信息,猛地抱起依旧昏迷的小鱼,身形暴退,远离震动越来越剧烈的祭坛。 轰隆隆。 祭坛中央,那暗金色的龙纹晶石轰然炸裂。一道漆黑如墨、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狰狞虚影,从裂缝中尖啸着冲出。 这虚影没有固定形态,不断扭曲变幻,散发出的气息,冰冷、死寂、充满了对一切生灵与变数的绝对恶意。其能量层级,虽然残破,却依旧给陈烬带来了堪比金丹中期的恐怖压迫感。 天道执行官的残破意志。它脱困了。 这残魂虚影一出现,那没有五官的扭曲面部便看向了陈烬,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他伪丹深处那被封印的蚀毒,发出一阵充满贪婪与杀戮欲望的精神尖啸。 它要吞噬陈烬,夺回蚀毒,并以此为坐标,彻底摧毁龙巢。 吼。 陈烬眼中厉色一闪,将小鱼安置在远处一块稳固的玉石后,周身伪丹期的气势轰然爆发。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与那漆黑的残魂虚影遥相对峙。 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战斗,在这龙渊深处,瞬间打响。 而陈烬不知道的是,在他接受传承和镇压残魂的这段期间,外界的龙巢,在天道舰队持续不断的猛攻下,最后一层防御,也已岌岌可危。 第七十九章 薪火焚天 龙渊深处,玉石广场震颤不休。祭坛崩裂处冲出的天道残魂虚影,漆黑如墨,由无数蠕动的秩序符文构成,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湮灭气息。其能量层级虽因残破而跌落,但本质极高,堪比金丹四层中期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狠狠压向陈烬。 陈烬周身暗金光芒冲天,伪丹初期巅峰的气势全力爆发,堪堪抵住这股压迫。他心中凛然,这残魂与之前遇到的敌人截然不同,没有实体,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执行净化指令的冰冷意志,极难对付。 必须速战速决。陈烬暗忖。外界龙巢的轰鸣声隐隐传来,显然战况危急,石锋他们撑不了多久。而怀中小鱼虽被安置在远处,但此地能量冲击剧烈,亦非久留之地。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那残魂虚影发出一阵无声的精神尖啸,无数漆黑符文骤然汇聚,化作一道凝练的秩序锁链,撕裂空间,直射陈烬眉心。这一击,直指神魂本源。 陈烬瞳孔一缩,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双掌拍出。伪丹之力奔涌,混合着劫火、龙脉、帝气的三色能量化作一面厚重的光盾挡在身前。 嗤。 秩序锁链撞上光盾,没有惊天爆炸,却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光盾上的能量竟被那锁链上的符文快速分解、湮灭。仅仅一息,光盾便黯淡下去,锁链余势不减,继续刺来。 好诡异的力量。陈烬心惊,这天到秩序之力,对常规能量有着极强的克制。他脚下星火步急踏,险之又险地避开锁链穿刺,原先所立之处的玉石地面被无声无息地蚀出一个深坑。 残魂一击不中,身形扭曲,瞬间分化出数十道同样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速度奇快,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避无可避。陈烬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神魂深处,引动了龙魂传承的最核心之物那点璀璨的龙源薪火。 薪火,燃。 嗡。 一点极致凝练、形如微缩苍龙的暗金火焰自陈烬眉心跃出,初时微弱,却瞬间引动了他体内伪丹的所有力量。劫火的暴戾、龙脉的厚重、帝气的尊贵,仿佛找到了共同的主心骨,疯狂汇入这点薪火之中。 薪火暴涨,化作一条尺许长、活灵活现的暗金火龙,环绕陈烬飞舞。火龙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那冰冷死寂的天道秩序之力,竟如冰雪遇阳,纷纷退避、消融。 龙源薪火,乃青龙圣尊本源所化,蕴含着超越当前天道秩序的古老法则力量,正是这秩序湮灭之力的克星。 去。 陈烬并指一点,暗金火龙发出一声无声的龙吟,咆哮着冲向那漫天罩来的秩序锁链网。 嗤嗤嗤。 火龙与锁链接触,不再是之前的腐蚀对抗,而是摧枯拉朽般的焚烧。漆黑的秩序锁链在暗金火焰中迅速崩解、气化,连其中的符文都被点燃、湮灭。 残魂虚影剧烈波动,发出一阵混杂着痛苦与暴怒的精神冲击。它显然没料到这渺小生灵竟拥有能克制它本源力量的存在。 趁此机会,陈烬动了。他身随火龙,体内薪火龙魂诀残篇自行运转,身形仿佛与火龙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暗金流光,直扑残魂核心。 劫龙破。 他右拳紧握,伪丹之力与薪火完美融合,一拳轰出。拳锋之上,暗金火龙缠绕,龙首狰狞,带着焚尽万物的意志。 残魂仓促间凝聚更多秩序符文抵挡,但在属性相克的薪火面前,层层防御如同纸糊,被一拳洞穿。 轰。 暗金拳劲狠狠轰击在残魂虚影的核心处。那里,隐约可见一点更加深邃的漆黑,是其残存意志的本源。 残魂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整个虚影如同被投入炼炉的冰雪,剧烈扭曲、蒸发,体积瞬间缩小了一半。气息也骤然跌落至金丹三层边缘。 一击重创。陈烬精神大振,薪火之力果然强大。他得势不饶人,催动火龙乘胜追击,要将这残魂彻底焚灭。 然而,这天道残魂毕竟曾是堪比仙神的存在,虽残破,战斗本能犹在。受此重创,它竟不再硬拼,虚影猛地收缩,化作一道极细的漆黑流光,速度暴增,不再攻击陈烬,而是疯狂地冲向这龙渊空间的穹顶那流转着璀璨星辉的壁障。 不好。它想破开空间,引外部天道舰队直接攻击此地。陈烬瞬间明悟。这龙渊有龙魂意志和地脉之力守护,能屏蔽探查,但若从内部被强行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绝不能让它得逞。 陈烬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暗金火龙咆哮追击。同时,他心念一动,尝试引动这龙渊空间本身的力量。毕竟,他接受了龙魂传承,某种程度上已是此地半个主人。 龙脉地气,听我号令。封。 他双掌按向脚下玉石广场,将伪丹之力与薪火意志灌注其中。顿时,整个龙渊震动,广场上符文亮起,四周岩壁中蕴含的磅礴龙脉地气被引动,化作九条粗大的暗金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缠向那道漆黑流光。 这是青龙圣尊残留的布置,此刻被陈烬激发。 砰砰砰。 漆黑流光左冲右突,却被龙脉锁链死死缠住,速度大减。暗金火龙趁机追上,一口将其吞入龙腹之中。熊熊薪火疯狂炼化。 残魂在火龙腹中疯狂挣扎,发出不甘的咆哮,漆黑的秩序之力不断冲击火龙身躯,使得火龙光芒明灭不定。陈烬脸色发白,全力维持薪火输出,这是最关键的炼化时刻。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内部激烈的能量冲突达到了临界点,也或许是外部天道舰队的持续轰击产生了共鸣,龙渊穹顶那流转的星辉壁障,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一道细小的裂缝,在星辉壁障上悄然出现。虽然瞬间就被涌动的星辉修复,但就在那一刹那,一股浩瀚、冰冷、充满绝对掌控意味的恐怖意念,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透过裂缝,扫过了整个龙渊。 这股意念的层次,远超金丹,达到了元婴期的恐怖程度。充满了天道第七执行官的独特气息。 祂,已经注意到了龙渊内部的异常。 被发现了。陈烬心脏骤停。元婴期的意念扫过,他感觉自己如同蝼蚁般渺小,所有秘密仿佛都被看穿。若非龙渊壁障及时修复,恐怕下一瞬毁灭性的打击就会降临。 必须立刻离开。 此时,暗金火龙腹中的挣扎已然停止,那天道残魂终于被薪火彻底炼化,化作一缕精纯却充满驳杂信息流的能量,被火龙吸收。火龙身形凝实了几分,飞回陈烬体内,带来一股精纯能量的反哺,让他修为稳固了不少,对薪火之力的掌控也更进一步。 但危机并未解除。天道执行官已经锁定了这里。 陈烬抱起小鱼,目光急速扫视龙渊,寻找生路。龙魂传承信息中,似乎提及过一处紧急传送阵。 他目光定格在崩塌祭坛的某处基座,那里隐约有复杂的空间符文闪烁。他毫不犹豫冲了过去,将伪丹之力注入其中。 嗡。 一座小巧的、由星光构成的传送阵缓缓亮起。但光芒极不稳定,显然能量不足,且坐标模糊。 就在这时,龙渊穹顶再次传来惊天动地的撞击声。整个空间剧烈摇晃,裂缝更多了。天道舰队正在外面强攻龙渊壁障。 没时间犹豫了。 陈烬抱着小鱼,一步踏入传送阵。星光将两人包裹。 然而,就在传送即将启动的瞬间,一道凝练至极、蕴含着天道执行官怒意的秩序之光,竟强行穿透了即将闭合的壁障裂缝,如同附骨之疽,狠狠击中了传送光柱。 轰。 传送阵剧烈扭曲,空间坐标瞬间紊乱。陈烬只觉天旋地转,无尽的空间乱流撕扯着身体,怀中小鱼的帝脉爆发出强烈光芒护住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古。 噗通。 陈烬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浑身骨骼欲裂。他挣扎着抬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残破不堪的石殿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煞气和古老的尘埃味。怀中的小鱼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 传送成功了。但这里是哪里。绝不是龙巢,也不是坠龙岭熟悉的任何地方。 他强撑着站起,警惕地环顾四周。石殿布满战斗痕迹,风格古老,与破天穹军团遗迹相似,却更加残破。远处,隐约传来流水声和某种低沉压抑的兽吼。 就在他试图探查时,臂骨深处的劫印,以及刚刚炼化残魂所得的驳杂信息流中,同时传来一阵微弱的共鸣与悸动。仿佛此地,有什么东西在深深吸引着它们。 是福是祸。他们被传送到了何处。 第八十章 龙魂祭坛 陈烬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石面上,剧烈的空间传送带来的眩晕感和撕裂感仍未消退。他强忍着周身骨骼欲裂的痛楚,第一时间看向怀中。小鱼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纹丝不动,但呼吸均匀,额头的帝脉符文流转着温和的紫金光晕,将她稳稳护住,似乎并未受到传送紊乱的太大影响。 他稍稍松了口气,这才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殿,风格古拙苍凉,与星尘大厅、龙巢建筑一脉相承,但更加残破。高大的石柱多有断裂,穹顶开裂,露出后面漆黑的山岩。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仿佛沉淀了万年的尘土气息,以及一股令人心悸的龙威煞气。这煞气远比坠龙岭更加精纯、古老,仿佛源自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远处隐约传来地下暗河的潺潺水声,更远处,似乎还有某种低沉、压抑的兽吼回荡,但都被这石殿内厚重的寂静所吞噬。 这里绝非龙巢,也非坠龙岭任何已知区域。传送阵被天道执行官的力量干扰,将他们送到了何处。 就在陈烬试图撑起身体,探查更多情况时,他臂骨深处的劫印,以及刚刚吞噬炼化那天道残魂所得的驳杂信息流,同时传来一阵清晰而强烈的共鸣与悸动。这悸动并非警示,更像是一种渴望与牵引,齐齐指向石殿的深处方向。 陈烬心中一凛,暗金色的眼眸眯起,望向那幽暗的殿堂尽头。那里,似乎有一座更加庞大的祭坛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陈烬将小鱼小心地背在身后,用残破的衣襟固定好,确保她不会在战斗中掉落。随后,他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向石殿深处潜行。 越往里走,那股龙威煞气就越发浓重,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地面和墙壁上开始出现更多战斗的痕迹,巨大的爪痕、被恐怖力量轰击出的深坑,以及一些早已风化却依旧能看出狰狞轮廓的庞大骨骸碎片,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发生过的惨烈战斗。 终于,他来到了石殿的尽头。 眼前是一座堪比小山般的巨型祭坛,通体由一种暗红如血、却流转着点点金光的奇异晶石筑成。祭坛呈金字塔形,共有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复杂无比、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龙形符文。祭坛顶端,并非供奉着神像,而是悬浮着一颗头颅大小、布满裂痕、却依旧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威压的暗金色龙首骸骨。 那龙首骸骨空洞的眼窝中,仿佛有两团永不熄灭的灵魂之火在燃烧,注视着下方。仅仅是目光扫过,陈烬就感到伪丹震颤,气血翻腾,仿佛面对着一位活着的、位阶远超金丹期的古老存在。 而祭坛的四周,散落着八具身披残破黑甲、体型庞大如小山丘的巨龙骸骨。它们保持着拱卫祭坛的姿势,即便死去万载,依旧散发着堪比金丹后期的恐怖龙威。 这里是一处上古龙族的祭祀之地,或者陨落之地。 陈烬体内的劫印和那缕炼化残魂得来的气息,此刻躁动到了极点,疯狂地指向祭坛顶端那颗龙首骸骨。仿佛那骸骨中,蕴含着对它们至关重要的东西。 与此同时,陈烬背上的小鱼,额头的帝脉符文也自主亮起,紫金色的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温和而稳定,与那龙首骸骨散发的威压隐隐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与认同。 后来者。 一个苍老、虚弱、却带着无上威严与亘古沧桑的意念,如同微风般,直接吹入了陈烬的脑海,源头正是那祭坛顶端的龙首骸骨。 这龙魂,竟然还保持着一丝清醒的意志。 陈烬心神巨震,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龙首骸骨,沉声道。前辈是何人?此地是何处? 岁月太久名号已无意义。龙魂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疲惫。此地乃吾族一处祖祭坛亦是最终战场。 它沉默片刻,仿佛在积攒力量,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急切。汝身负劫之印记吞噬天道蚀毒更有皇血相伴乃万古未有之变数。 吾时日无多残魂即将归于寂灭然天道窥伺危机迫近龙族传承不能断绝。 龙魂的意念骤然变得清晰而强烈。后来者。助吾完成最后的龙魂归源仪式。吾将残存龙源与毕生战技感悟尽数传承于汝。助汝稳固伪丹彻底炼化蚀毒甚至窥得一丝真正金丹之秘。 龙魂归源。传承龙源与战技感悟。陈烬心头狂跳。这无疑是天大的机缘。若能得到这至少是元婴期层次的古老龙魂传承,他体内的隐患或许真能解决,实力必将暴涨。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冷静地问道。代价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仪式需引导。龙魂意念带着一丝决绝。吾残魂将融入汝之劫印以龙源为薪点燃汝之潜力过程凶险万分需汝放开放心神防备全力接引。 待仪式完成汝需立下龙魂血誓他日若有可能寻回吾族散落之龙珠重燃龙族希望。 放开心神防备。让一道至少元婴期的残魂融入自己的核心印记。陈烬瞳孔骤缩。这风险太大了。谁能保证这龙魂没有夺舍之意。即便没有,如此强大的魂力冲击,他的意识能否承受。 见陈烬犹豫,龙魂意念传来一丝悲凉与嘲弄。天道爪牙顷刻即至汝别无选择唯有接纳吾之力量方有一线生机否则尔等与吾皆化飞灰。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话,陈烬猛然抬头,他感知到一股冰冷、庞大、充满秩序湮灭气息的意念,正从极远处扫过这片区域,虽然模糊,但那种被猎手盯上的感觉无比清晰。天道执行官,正在搜寻他们。 与此同时,他臂骨中的劫印也传来前所未有的渴望,那缕蚀毒的躁动不安,仿佛祭坛上的龙源是它们极佳的养料。 前有绝世机缘伴随巨大风险,后有灭顶之灾步步紧逼。 陈烬看着祭坛上那颗充满悲壮与期待的龙首骸骨,又感受着背后小鱼平稳的呼吸和帝脉的共鸣,眼神剧烈闪烁。 赌,还是不赌。 时间不容他细想。天道执行官的意念再次扫过,这一次,更加清晰,带着一丝锁定目标的冰冷。 没有时间了。龙魂意念急促催促。接纳吾。否则皆亡。 陈烬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这一线生机。他相信小鱼的帝脉共鸣,这龙魂至少对皇血持有者应无恶意。至于风险修行之路,何时不是逆天争命。 好。我答应你。陈烬沉声道,迈步走向祭坛。 踏上祭坛顶端手触吾之首骨放开心神。龙魂意念带着一丝解脱与期待。 陈烬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踏上古老的石阶。每上一层,龙威压力便倍增,伪丹自主运转抵抗。终于,他站在了祭坛顶端,面对那颗近在咫尺的龙首骸骨。 他伸出手,缓缓按在那冰冷坚硬的骸骨之上。 开始吧。 话音刚落。 轰。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八具巨龙骸骨同时爆发出冲天龙威。龙首骸骨空洞的眼窝中,灵魂之火骤然炽烈。一股浩瀚如海、精纯至极的暗金色龙源魂力,如同决堤洪流,顺着陈烬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呃啊。 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淹没了陈烬的意识。这股力量太庞大、太霸道了。他的经脉、丹田、伪丹,乃至灵魂,都仿佛要被撑爆、撕裂。 他紧守最后一丝清明,按照龙魂指引,彻底放开了对劫印的压制,引导着龙源魂力涌向臂骨深处。 劫印如同饥渴了万年的凶兽,爆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疯狂吸纳着龙源魂力。印记本身开始发生剧变,颜色愈发深邃,形态更加复杂,散发出的气息急速攀升。 而那股龙魂的核心意志,也随之融入劫印之中,试图与之结合,完成所谓的龙魂归源。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一直被陈烬压制、并被龙魂力量暂时镇压的那缕蚀毒,在感受到劫印吞噬龙源后产生的剧烈波动以及龙魂意志的融入时,竟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异。它不再单纯是天道秩序的毒瘤,而是仿佛被龙魂意志和劫印的吞噬特性污染、同化,变成了一种更加阴险、隐蔽的存在,如同病毒般,悄无声息地混杂在龙魂意志中,一同融向了劫印的最深处。 陈烬的全部心神都用在引导庞大龙魂和抵抗痛苦上,对这细微至极的变化,毫无察觉。 龙魂归源仪式,正在朝着一个无人能预料的方向发展。 第八十一章 金丹初成 浩瀚如海的龙源魂力,夹杂着青龙圣尊残存的战斗意志与毕生感悟,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疯狂涌入陈烬体内。他的身体成了风暴的中心,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乃至灵魂深处,都在承受着这远超伪丹期范畴的恐怖力量的冲刷与重塑。 痛苦,已不足以形容其万一。那是一种生命本源被强行撕裂又重组的极致煎熬。陈烬的意识在无边的痛楚中几近湮灭,仅凭着一股坚韧到极致的求生意志以及对小鱼的守护执念,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臂骨深处的劫印,此刻成了最大的变数与依仗。它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的龙源魂力。印记本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凝实、复杂,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深邃,散发出的吞噬与毁灭道韵愈发清晰。然而,那悄然混入龙魂意志中的变异蚀毒,也如同附骨之疽,随着魂力一同沉淀、潜伏在了劫印的最深处,等待着未知的爆发时机。 在这极致的能量灌注与劫印的疯狂吞噬下,陈烬丹田内那颗原本结构不稳的三色伪丹,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伪丹表层,源自龙巢祭坛的净化余力最先被精纯的龙源魂力同化、吸收,炽白光芒内敛。核心深处,被龙魂之力层层封印的蚀毒,在更高等阶的龙源压制下,暂时陷入了死寂,但其阴冷邪异的本质并未改变,只是被更深地掩埋。而伪丹的主体,那由劫印本源构成的暗金色能量,在吞噬了海量龙源后,开始了极致的压缩与质变。 量变引发质变。伪丹的体积在庞大能量的推动下,不仅没有膨胀,反而开始向内急剧坍缩。颜色也从混杂的三色,逐渐向着一种纯粹、内敛、却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暗金之色转变。丹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玄奥的天然纹路,那是大道规则的初步凝聚。 这是要凝聚真正的金丹。 龙魂的意念在庞大能量的输出中变得越来越微弱,却带着一种夙愿得偿的解脱与期盼。坚持住后辈引龙源锻汝根基凝汝金丹此乃逆天改命之始。 它燃烧着最后的残魂,将毕生对力量的理解、对天地规则的感悟,化作一道道灵魂烙印,融入那奔流的龙源之中,一并灌入陈烬的识海。这些信息庞大驳杂,远非此刻的陈烬所能完全理解,却如同种子般深植于他的灵魂,将在未来的修行路上慢慢发芽。 随着伪丹向金丹的转化,陈烬身上的气息开始发生质的飞跃。原本伪丹期那种狂暴不稳、充满毁灭意味的波动,逐渐被一种沉凝、厚重、圆融如一的强大威压所取代。他的肉身在龙源洗礼下,杂质尽去,骨骼如玉,经脉如龙,生命力蓬勃如海。 然而,真正的金丹凝聚,乃窃取天地造化之举,必遭天妒。 就在陈烬丹田内那暗金丹体即将彻底成型之际,一股无形而恐怖的压抑感,骤然降临在这片古老的祭坛空间。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冥冥中的天地法则。 祭坛上空,原本因年代久远而有些黯淡的穹顶星辉,突然变得异常活跃,丝丝缕缕的毁灭性能量开始凭空汇聚,隐隐有低沉的雷鸣在虚无中回荡。 这是金丹雷劫的前兆。 但这雷劫的气息,与寻常记载的煌煌天威有所不同,其中夹杂着一丝冰冷、秩序、充满排斥意味的天道气息。显然,陈烬以劫印为基,吞噬龙魂之力凝聚金丹,这种方式为天地法则或者说当前被天道影响的法则所不容,降下的雷劫恐怕远比普通金丹雷劫更加可怕。 龙魂的意念传来最后的警示与鼓励。雷劫乃考验亦为机缘以金丹之力结合吾之传承方可应对外界大敌撑过去。 话音渐渐消散,龙首骸骨眼中的灵魂之火彻底熄灭,那庞大的骸骨也失去了最后的光泽,变得如同凡石。青龙圣尊的最后一缕残魂,为了传承与希望,彻底燃尽了。 所有的压力,都来到了陈烬身上。金丹将成未成,恐怖雷劫即将降临,而外界,天道执行官的威胁从未远离。 轰咔。 第一道劫雷,毫无征兆地劈下。并非寻常的亮银色,而是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紫之色,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秩序锁链虚影。雷柱仅有手臂粗细,却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足以将普通刚凝金丹的修士劈得形神俱灭。 雷劫锁定的,正是祭坛顶端,即将完成最后凝聚的暗金丹体,以及丹体旁的陈烬神魂。 来吧。 陈烬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躲避,反而主动催动即将成型的金丹,迎向劫雷。同时,他运转薪火龙魂诀残篇,引动体内龙源之力,在体外形成一层暗金色的龙形光罩。 砰。 暗紫劫雷狠狠劈在光罩上,光罩剧烈波动,瞬间布满裂痕,但并未破碎。大量的雷劫之力被光罩抵消,但仍有一部分穿透防御,直接轰击在暗金丹体之上。 滋滋滋。 丹体剧震,表面电弧乱窜,却也将这股精纯的毁灭能量强行吸收、炼化。丹体变得更加凝练,光芒内敛了一分。 以劫雷淬丹。危险,却也是最快的稳固方式。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劫雷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粗大,一道比一道恐怖。暗紫的雷光中,秩序锁链的虚影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干扰陈烬的神魂,试图瓦解他的意志。 陈烬凭借着强大的神魂根基和龙魂传承的感悟,硬生生扛住。金丹在雷劫的洗礼下,愈发圆润璀璨,丹体上的大道纹路越来越清晰。他的气息也随之节节攀升。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陈烬开始受伤,龙源光罩破碎,肉身被雷电灼伤,嘴角溢血。但他眼神依旧锐利,金丹旋转越来越快,吞噬炼化雷劫之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第七道劫雷。颜色已然变成深黑,其中蕴含的秩序湮灭之力让整个祭坛空间都在颤抖。 陈烬怒吼一声,不再单纯防御,而是引导金丹之力,结合劫印的吞噬特性,主动轰向劫雷。 轰隆。 黑色劫雷被生生击散大半,残余力量依旧让他浑身焦黑,受了重伤。但金丹的光芒,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第八道劫雷酝酿,威压足以让金丹中期修士胆寒。 就在这时,陈烬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将大部分心神沉入金丹,引导其进行最后的凝聚,同时,放开了一丝对臂骨劫印的压制。 劫印感受到外界恐怖的毁灭性能量,自主复苏,爆发出强大的吸力。 第八道漆黑劫雷落下,竟有大部分被劫印强行牵引,吞噬了进去。印记光芒大盛,变得更加深邃恐怖。 而金丹也趁此机会,完成了最后的压缩。 嗡。 一声大道伦音自陈烬体内响起。丹田之中,那颗龙眼大小的暗金丹体彻底成型。通体暗金,圆润无瑕,表面大道纹路流转,散发着磅礴、精纯、充满生机与毁灭矛盾统一的强大气息。 金丹期。成。 金丹成型的刹那,第九道也是最后一道劫雷在空中凝聚,却迟迟未曾落下。那雷云翻滚,似乎在天道意志与天地本能之间产生了某种犹豫。最终,雷云缓缓消散,那股锁定的压抑感也随之消失。 金丹雷劫,渡过了。 陈烬长身而立,虽然浑身伤痕累累,衣衫褴褛,但一双眼眸却亮如星辰,瞳孔深处暗金光华流转,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远超从前的强大自信与威压。金丹一层巅峰。而且,绝非普通金丹,其根基之雄厚,力量之诡异,足以媲美金丹三层甚至四层的修士。 他心念一动,金丹之力流转周身,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心间。 然而,还未等他仔细体会这力量的玄妙,异变陡生。 或许是因为他凝聚金丹时气息爆发过于剧烈,或许是那天道执行官本就已经接近。 一股冰冷、庞大、充满绝对恶意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精准无比地锁定了这片祭坛。锁定了他。锁定了他金丹深处那缕被暂时压制的蚀毒气息。以及他臂骨中那吞噬了龙魂与部分劫雷、变得更加诡异的劫印。 天道第七执行官,终于找到了他。 与此同时,陈烬清晰地感觉到,臂骨劫印深处,那缕变异的蚀毒,在感受到执行官意念的刹那,如同被唤醒的毒蛇,轻轻蠕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隐晦而阴冷的波动。 金丹初成,强敌已至,而体内的定时炸弹,也从未解除。 陈烬目光锐利如刀,望向祭坛入口的方向,暗金色的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蓄势待发。 第八十二章 金仙初啼 冰冷的意念如同万载玄冰,瞬间浸透陈烬的四肢百骸,将他刚因突破而沸腾的气血都冻得几乎凝滞。这股意念庞大、精准、充满了绝对的掌控与湮灭意志,远非之前遭遇的任何敌人可比。其层次,赫然是元婴期。正是天道第七执行官的本体意念,跨越无尽空间,直接锁定了他的存在。 陈烬刚刚凝聚的金丹在丹田内剧烈震颤,发出警示的嗡鸣。金丹一层巅峰的力量,在这元婴期的意念面前,如同萤火与皓月之别,充满了本能的恐惧。他背上的小鱼,即便在昏迷中,帝脉符文也自主闪烁起来,散发出抗拒的微光。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然而,与恐惧一同升起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历经千劫百难,于死境中挣扎求生,终于踏足金丹大道,岂能未战先怯。 陈烬猛地抬头,暗金色的瞳孔中厉色闪烁,周身金丹期的气势不再收敛,轰然爆发。一股混杂着龙威、劫火、帝气余韵的独特威压冲天而起,虽远不及那元婴意念浩瀚,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逆天而行的锋芒,硬生生在那冰冷的意念笼罩下,撑开了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域。 嗯。遥远的虚空中,似乎传来一声轻微的惊咦。那元婴意念中闪过一丝波动,显然对这蝼蚁竟敢反抗,且气息如此古怪,产生了一丝兴趣,随即化为更深的杀意。 锁定坐标净化序列最高优先级抹除。冰冷的指令透过意念传来。 轰。 祭坛空间的穹顶之上,虚空猛地扭曲,一只完全由秩序符文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掌心蕴含着湮灭万物的白光,朝着陈烬和他脚下的祭坛,缓缓压下。并非物理攻击,而是法则层面的抹除。 元婴修士,已初步触及天地法则,举手投足间,可引动规则之力。这一掌,绝非金丹修士可以抵挡。 死亡阴影笼罩,陈烬却异常冷静。刚刚凝聚的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龙魂传承的战斗本能与劫印的吞噬特性在生死关头完美融合。他深知,硬抗必死,唯有险中求生。 他目光扫过脚下巨大的龙首祭坛,以及周围八具散发着磅礴龙威的巨龙骸骨。龙魂虽逝,余威犹存,尤其是对抗天道秩序,或有奇效。 借龙威一用。 陈烬低喝一声,双足狠狠踏在祭坛顶端,金丹之力疯狂注入脚下晶石。同时,他运转薪火龙魂诀,引动体内那一缕得自龙魂本源的核心薪火。 嗡。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其上刻画的无数龙形符文骤然亮起,八具巨龙骸骨眼窝中残存的龙魂之火同时爆燃。一股积蓄了万载、充满悲壮与不屈的磅礴龙威,被陈烬以自身金丹和薪火为引,强行激发,化作一道凝练的暗金色龙形光柱,逆天而起,悍然撞向那压下的秩序巨掌。 这并非陈烬自身的力量,而是他作为***,点燃了这片古战场最后的残魂意志。 轰隆隆。 暗金龙形光柱与秩序巨掌***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规则层面的剧烈摩擦与湮灭。龙威中蕴含的古老、蛮荒、抗拒天道的意志,与冰冷的秩序法则疯狂对冲。空间大片塌陷,光线扭曲,整个祭坛空间都在哀鸣。 巨掌下压之势竟被生生阻住。虽然龙形光柱在迅速黯淡消散,但终究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咦。残龙怨念。元婴意念中传来一丝清晰的意外,随即化为被蝼蚁挑衅的震怒。垂死挣扎。 秩序巨掌光芒大盛,符文流转加速,威力骤增,瞬间压垮了残余的龙形光柱,继续向下碾压。但经过这一阻,其蕴含的法则之力已被削弱不少。 就是现在。 陈烬眼中精光爆射,在巨掌即将临体的瞬间,身形不退反进,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竟主动冲向了巨掌的中心。他双臂张开,丹田内金丹催动到极致,臂骨劫印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耀。 劫龙吞天。 他没有选择防御,而是吞噬。以劫印为核心,引动金丹全部力量,形成一个微型的、却散发着恐怖吸力的暗金漩涡,对准了巨掌中心秩序之力最浓郁的一点,疯狂吞噬起来。 这简直是疯狂之举。元婴期的法则之力,岂是金丹初期能够吞噬炼化的。稍有不慎,便是丹毁人亡。 然而,陈烬的劫印本就具有吞噬万物的特性,加之刚刚吸收了部分龙魂本源与劫雷之力,产生了某种异变,对这种高等阶能量竟有了一丝勉强的容纳之力。更重要的是,他吞噬的并非全部掌力,而是其中被龙威削弱后、最核心的一缕秩序本源。 嗤嗤嗤。 恐怖的秩序之力涌入体内,经脉如同被亿万钢针穿刺,金丹剧烈震动,表面甚至出现裂痕。陈烬七窍流血,形状可怖。但他死死咬牙撑住,凭借强大的意志和星火锻魂诀稳住神魂,劫印如同饕餮,将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强行吞纳、压缩。 那秩序巨掌明显顿了一下,中心处的光芒黯淡了一丝。它蕴含的能量,竟然被这只蝼蚁夺走了一部分。 放肆。 虚空中传来一声蕴含怒意的冷哼。元婴修士的尊严被严重冒犯。那秩序巨掌不再缓缓压下,而是猛地握紧,化作一只拳头,要将陈烬连同整个空间捏碎。 真正的杀招来了。这一握之下,空间规则都将被封锁、崩坏,再无逃脱可能。 但陈烬争取的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就在巨掌化拳,规则变换产生一丝缝隙的刹那。 他将刚刚吞噬、还未来得及炼化的那股精纯却狂暴的秩序之力,连同自身金丹之力、残存的龙魂薪火,以及臂骨劫印积蓄的所有能量,不顾一切地全部灌注进脚下的祭坛。目标,并非攻击,而是激活祭坛深处某个他接受传承时感知到的、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点。 那是青龙圣尊陨落前,留下的最后一记后手一个单向的、极不稳定的随机传送阵。原本需要特定信物和咒法才能开启,但此刻,陈烬要以力破巧,用庞大的能量强行冲击开启它。 开。 陈烬嘶声怒吼,嘴角鲜血狂涌,金丹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身体仿佛要炸开。 祭坛核心处,那个空间波动点在如此庞大能量的冲击下,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个仅容一人通过、极不稳定、内部充满空间乱流的漩涡通道,在陈烬脚下猛地打开。 与此同时,元婴执行官的规则之拳,已然合拢。 遁。 陈烬用尽最后力气,抱住身后的小鱼,纵身跃入了那狂暴的空间漩涡之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瞬。 轰。 整个龙首祭坛,连同周围的巨龙骸骨,在那规则之拳的碾压下,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基础的粒子,彻底湮灭。连带着那片空间,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虚无区域。 陈烬原先所在之处,空无一物。 虚空中的元婴意念沉默了片刻,仔细扫过那片湮灭的区域,确认那古怪金丹修士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连同那帝脉携带者的波动也一并湮灭。 目标已净化。冰冷的意念回荡,随即如潮水般退去。 然而,陈烬并未真正湮灭。 他此刻正经历着比任何战斗都要凶险的过程空间乱流穿梭。 那强行开启的传送通道极不稳定,内部是狂暴的空间风暴和扭曲的规则碎片。陈烬紧紧抱着小鱼,将残存的金丹之力化作护罩,苦苦支撑。护罩在乱流冲击下不断扭曲、变形,随时可能破碎。他体内的伤势在不断加重,金丹黯淡,裂痕触目惊心。 更糟糕的是,之前强行吞噬的那缕元婴期秩序之力,在体内失去了压制,开始疯狂反噬,与龙魂之力、劫印之力冲突不休,让他雪上加霜。 不知在黑暗中漂流了多久,就在陈烬意识即将模糊,护罩即将破碎的边缘,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通道的尽头到了。 噗通。 两人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甩出通道,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陈烬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只来得及感知到一股极其浓郁、却带着死寂与衰败气息的灵气,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非人非兽的诡异嘶吼,便彻底陷入了昏迷。 在他昏迷前的一瞬,臂骨深处那变异的劫印,以及其中潜伏的蚀毒,似乎对这片陌生的天地,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兴奋的共鸣。 第八十三章 葬星古矿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缓缓浮起,如同溺水者挣扎出水面。陈烬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阴寒,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浸透灵魂、带着腐朽与衰败气息的灵气,钻入四肢百骸。紧接着,是周身经脉欲裂的痛楚,以及丹田内那颗暗金丹体传来的虚弱与不稳定的悸动。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矿洞,穹顶高悬,望不到顶,只有一些发出惨绿色幽光的苔藓和零星的、嵌在岩壁中的暗淡晶石提供着微弱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金属锈蚀的腥气,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死寂衰败的灵气。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散落着早已腐朽的矿镐、断裂的轨道,以及一些辨不清形状的巨大兽骨。 他正靠坐在一处岩壁凹陷里,身下铺着一些干枯的苔藓。不远处,小鱼蜷缩着身子,依旧昏迷,但额头的帝脉符文散发着稳定的紫金微光,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护住她,将那侵蚀性的死寂灵气隔绝在外。 陈烬尝试移动,却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嘴角溢出暗金色的血沫。内视之下,情况糟糕透顶。金丹布满裂痕,光芒黯淡,之前强行吞噬的元婴秩序之力如同附骨之疽,在经脉中左冲右突,与龙魂之力、劫印之力冲突不断,加重着伤势。修为勉强维持在金丹一层初期,战力十不存一。 必须尽快疗伤。陈烬心中沉重,目光扫过这陌生的环境,警惕万分。这里灵气如此诡异,绝非善地。他记得昏迷前听到的诡异嘶吼,以及劫印和蚀毒的异常共鸣。 就在他强撑着想要坐起,运功压制伤势时。 沙沙沙沙。 一阵细碎而密集的爬行声,从矿洞深处的黑暗中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伴随而来的,是一股阴冷、嗜血、充满掠夺欲望的气息,锁定了他们所在的方位。 陈烬瞳孔一缩,强行压下伤势,神识艰难地向外探去。只见黑暗中,数十只形如放大数倍的蝎子,却通体由某种黑色金属和岩石构成,关节处闪烁着红光的诡异生物,正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气息暴戾,大致相当于炼气后期至筑基初期的波动,但数量众多,而且在这死寂环境中如鱼得水。 矿脉煞灵。陈烬脑海中瞬间闪过龙魂传承中的零星信息。这是一种在灵脉枯竭、煞气汇聚之地孕育出的邪祟,以吞噬残存灵气和生命精华为生,悍不畏死。 若是全盛时期,这些煞灵弹指可灭。但现在。陈烬脸色难看,他连维持金丹不崩溃都极为勉强,根本无力对敌。 眼看煞灵群即将扑至,锋利的螯肢闪烁着寒光。 嗡。 一直昏迷的小鱼,身体突然轻轻一颤。她额头的帝脉符文光芒大盛,一股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皇者气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说来也怪,那些凶猛扑来的煞灵,在接触到这帝脉气息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啸,冲势骤止,最前面的几只甚至瑟瑟发抖,不敢上前。帝脉的煌煌正气,对这种阴邪煞物有着天然的压制。 然而,小鱼似乎并未完全清醒,这帝脉的爆发更像是无意识的本能防御,光芒闪烁不定,无法持久。煞灵群在短暂的惊慌后,似乎察觉到了这气息的虚弱,再次蠢蠢欲动,发出低沉的咆哮,缓缓围拢上来。 陈烬心急如焚,必须在小鱼帝脉之力耗尽前恢复一丝战力。他闭上眼,不顾经脉剧痛,疯狂运转星火锻魂诀残篇和薪火龙魂诀的基础法门,试图引导体内混乱的力量,哪怕只能凝聚一丝金丹之火也好。 就在这时,他臂骨深处的劫印,似乎被外界的煞气和体内的危机刺激,再次活跃起来。它对那死寂灵气和煞灵身上浓郁的煞气,表现出了一种贪婪的渴望。 赌一把。 陈烬眼中闪过狠色,不再压制劫印,反而引导它,尝试吞噬周围环境中那浓郁的死寂灵气和煞气。 嗤嗤嗤。 如同冷水滴入热油,劫印产生了强烈的吞噬欲望,但涌入的死寂灵气与他体内残存的龙魂正气、帝脉余韵产生了剧烈冲突,让他伤势加重,喷出一口黑血。然而,劫印毕竟特性诡异,竟真的强行炼化了一丝丝驳杂的煞气,转化为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毁灭能量,反哺自身,并稍稍稳固了一下动荡的金丹。 虽然过程痛苦,且杯水车薪,但这无疑是一条可行的疗伤路径。以毒攻毒。 趁着小鱼帝脉余威尚存,煞灵不敢轻易上前,陈烬咬牙坚持,一边抵抗痛苦,一边引导劫印小心翼翼地吞噬、炼化着周围的死寂灵气和煞气。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陈烬的脸色愈发苍白,但金丹的裂痕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愈合迹象,修为勉强稳定在了金丹一层。小鱼的帝脉光芒则逐渐黯淡,眼看就要熄灭。 就在这关键时刻。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矿洞另一个方向传来。紧接着,数道身法矫健的身影疾射而至,落在了不远处的岩石上。 来者共有五人,装束统一,身穿黑色劲装,袖口绣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吞噬灵矿的图案。为首一人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三层。其余四人,两名筑基巅峰,两名筑基后期。他们身上缭绕着一股与此地死寂灵气同源,却更加凝练、充满掠夺性的煞气波动,显然修炼的是某种邪门功法。 哦。没想到在这葬星古矿的外围,还能遇到活人。还是两个受伤不轻的小家伙。阴鸷男子目光扫过陈烬和小鱼,尤其是在小鱼额头即将熄灭的帝脉符文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贪婪。 大师兄,那女娃身上的气息好生奇特。似乎是某种罕见的灵体。一名筑基巅峰修士低声道。 还有那小子,伤成这样,金丹却未彻底崩散,有点门道。另一人补充道。 阴鸷男子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看来是两只迷路的肥羊。这古矿深处的黑煞灵越来越难抓,正好拿他们的血肉魂魄,来喂养我的噬魂幡。 他们是黑煞门的修士。一个盘踞在这葬星古矿、以采集矿脉煞气和捕猎矿中邪灵修炼的邪道宗门。 此刻,小鱼的帝脉光芒终于彻底熄灭。失去了压制,周围的煞灵群再次发出嗜血的嘶吼,扑了上来。 哼。一群低级煞灵,也敢聒噪。阴鸷男子不屑地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面缭绕着黑气的骨幡出现,幡面一抖,一股阴冷的吸力爆发,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煞灵吸入幡中,化为了精纯的煞气。其余煞灵惊恐退散。 轻松解决了煞灵,黑煞门五人的目光,再次不怀好意地聚焦在陈烬和小鱼身上。 小子,交出那女娃,自毁金丹,或许可以留你一个全尸。阴鸷男子一步步逼近,金丹三层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压向陈烬。 绝境。前有邪修,后无退路。陈烬伤势未复,小鱼昏迷不醒。 陈烬缓缓站起身,将小鱼护在身后,暗金色的瞳孔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杀意与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体内,劫印因为感受到浓郁的煞气和敌意,前所未有的活跃起来。 想要她。先问过我的拳头。陈烬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找死。阴鸷男子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废话,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黑色煞气指风如同毒蛇般射向陈烬丹田,要废掉他的金丹。 这一指,快如闪电,蕴含着金丹三层的全力一击。若是被击中,陈烬金丹必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烬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非但没有躲避或防御,反而主动张开双臂,将丹田要害暴露在外。同时,他全力催动臂骨劫印,并放开对其吞噬本能的所有压制。 劫吞天下。 嗡。 一个微型的、却散发着恐怖吸力的暗金漩涡,出现在陈烬丹田前方。那凌厉的黑色指风射入漩涡,竟如同泥牛入海,被瞬间吞噬。不仅如此,漩涡的吸力骤然暴涨,如同饥渴的巨兽,疯狂抽取着周围空气中浓郁的死寂灵气和煞气,乃至阴鸷男子身上散发出的黑煞灵力。 什么?阴鸷男子大惊失色,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竟有被强行吸走的趋势。这是什么邪功? 陈烬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漆黑,身体剧烈颤抖。强行吞噬远超自身负荷的异种能量,尤其是金丹三层修士的灵力,对他的经脉和金丹造成了毁灭性的冲击。金丹裂痕再次扩大,几乎要彻底崩碎。 但劫印却在这一刻光芒万丈。吞噬来的庞大煞气和灵力被它疯狂炼化,转化为一股精纯而狂暴的毁灭性能量,强行注入濒临破碎的金丹。 置之死地而后生。 轰。 陈烬的气息在这一刻不降反升,虽然极不稳定,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暴戾。他眼中暗金光芒爆射,猛地踏前一步,对着惊愕的阴鸷男子,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凝聚的不再是纯粹的金丹之力,而是被劫印炼化过的、充满死寂与毁灭意境的恐怖煞能。 这一拳,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第八十四章 煞丹逆冲 暗金漩涡吞噬阴鸷男子指风的瞬间,陈烬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来自金丹三层修士的精纯黑煞灵力、矿洞中浓郁的死寂灵气、以及无处不在的阴邪煞气,这三股庞大而驳杂的能量,被劫印强行吞噬、粗暴地压缩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在他濒临破碎的经脉中疯狂冲撞。 噗。 一大口暗红近黑的鲜血从陈烬口中狂喷而出,血液中甚至夹杂着点点被侵蚀的灵光碎片。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狰狞的黑色纹路,那是煞气侵蚀经脉的具象化。丹田内,那颗本就布满裂痕的暗金丹体,此刻更是剧烈震颤,光芒急剧明灭,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开。 这种强行吞噬远超自身境界所能承受的异种能量,无异于自杀。若非劫印的本质特殊,以及他之前以龙魂本源和劫雷淬炼过金丹,此刻他早已爆体而亡。 然而,极致的毁灭边缘,往往也潜藏着一线生机。劫印在疯狂吞噬的同时,亦在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野蛮地炼化着这股混合能量,将其强行转化为一种独特的、充满死寂与毁灭意境的煞丹之力,并试图反哺给即将崩溃的金丹。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游戏。要么在能量冲击下彻底毁灭,要么在毁灭前抓住那一丝力量,完成反击。 陈烬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中几乎涣散,唯有一股守护小鱼的执念和不甘就此消亡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死死坚守。他凭借这股意志,强行引导着那股狂暴的煞丹之力,汇聚于右拳。 对面,阴鸷男子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脸上露出狰狞的怒意和一丝贪婪。他没想到这重伤的小子竟有如此诡异的吞噬手段,但更让他心动的是,对方身上那股混杂了多种高阶力量的气息。若是能擒下,抽取其金丹与魂魄,对他的噬魂幡必是大补。 垂死挣扎。给我镇压。阴鸷男子厉喝一声,不再试探,全力催动金丹三层的修为,手中噬魂幡黑光大盛,化作一只巨大的骷髅鬼爪,携带着凄厉的魂啸与浓郁煞气,当头向陈烬抓来。他要一举擒拿,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眼看骷髅鬼爪就要落下,陈烬积蓄的力量也达到了临界点。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厉色,那汇聚了全身煞丹之力的右拳,悍然轰出。 这一拳,没有浩大的声势,反而带着一种吞噬光线的死寂。拳锋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灵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连光线都微微扭曲。拳头表面,不再是纯粹的暗金,而是缠绕着如同黑色闪电般的毁灭煞能。 劫煞拳。 拳爪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异响。 紧接着,令阴鸷男子骇然失色的一幕发生了。他那由精纯煞气与生魂凝聚的骷髅鬼爪,在接触到陈烬拳头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到烈阳,被那黑色闪电般的煞能迅速侵蚀、分解、吞噬。鬼爪上的黑光急速黯淡,其中的怨魂发出惊恐的尖啸,纷纷溃散。 怎么可能。阴鸷男子惊呼出声,他感觉自己与鬼爪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更霸道、更纯粹的毁灭煞气强行切断、吞噬。 陈烬闷哼一声,身体巨震,拳头上黑色煞电闪烁不定,显然也到了极限。但他成功挡下了这必杀一击,并借着反震之力,抱着小鱼踉跄后退,拉开距离。 然而,这一拳也彻底引爆了他体内的危机。强行动用远超负荷的力量,使得金丹上的裂痕再次扩大,煞气反噬更加猛烈,他七窍中都开始渗出黑色的血丝,气息急剧衰落,几乎连站立都困难。 大师兄。其余四名黑煞门弟子见状,又惊又怒,纷纷祭出法器,就要一拥而上。 都给我退下。阴鸷男子脸色铁青地喝止手下,他死死盯着陈烬,眼中惊疑不定。刚才那一拳蕴含的煞气品质,竟然隐隐压过了他苦修多年的黑煞灵力。这小子身上绝对有天大的秘密。活捉的价值远大于杀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阴恻恻地道。好小子。果然有古怪。不过,强弩之末,还能撑几时。乖乖束手就擒,交出修炼法门,或许还能少受点苦头。 陈烬靠着岩壁,剧烈喘息,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对方。他正在拼命运转残缺功法,试图平复体内暴走的煞丹之力,但效果微乎其微。 就在这僵持之际,异变再生。 一股远超阴鸷男子、如同深渊般浩瀚恐怖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矿洞深处降临。这股威压冰冷、死寂,却带着绝对的掌控与毁灭意味,瞬间笼罩了全场。 在场所有人,包括那阴鸷男子,都感到灵魂一阵战栗,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面露敬畏之色。 参见门主。阴鸷男子与四名弟子齐声恭敬道。 只见矿洞深处的黑暗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感受到一双毫无感情、如同万载寒冰的眼眸,正落在陈烬和小鱼身上。其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正是黑煞门的门主。 废物。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波澜的声音响起,是对阴鸷男子说的。仅仅两个字,却让后者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 黑煞门主的目光先在陈烬身上停留一瞬,似乎对他体内混乱却奇特的煞丹之力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兴趣,但随即,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了昏迷的小鱼身上,尤其是在她额头那若隐若现的帝脉符文上。 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火热的贪婪。 帝脉。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传说中的皇者血脉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出现在这葬星古矿。 他瞬间明白了阴鸷男子为何迟迟拿不下这两人。并非那小子多强,而是这女娃的帝脉,对一切阴邪煞气有着天然的克制。同时,帝脉本身,对于修炼煞功的他们来说,乃是无上至宝。若能以秘法抽取炼化,或许能净化自身煞气隐患,甚至窥得更高境界。 刹那间,黑煞门主心中杀意沸腾,目标直指陈烬。此子必须除掉,这帝脉女娃,必须夺到手。 他不再废话,抬手虚空一抓。一只完全由精纯至极的黑暗煞气凝聚而成的巨手,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陈烬头顶,带着金丹后期的绝对压制之力,狠狠抓下。这一抓,不仅要灭杀陈烬,更要将小鱼完好无损地夺过来。 面对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陈烬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之色。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或许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陈烬臂骨深处那变异的劫印,以及潜伏的蚀毒,同时剧烈震颤。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不受控制地从濒临崩溃的金丹中爆发出来。 陈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身体表面猛地炸开一团浓郁的血雾。这血雾并非红色,而是暗金与漆黑交织,散发着惨烈、决绝的气息。 血遁秘术。一种燃烧本命精血与金丹本源,换取瞬间极速的禁忌之法。这并非陈烬主动施展,而是在生死关头,被体内混乱力量引爆的本能逃生反应。 轰。 血雾炸开的冲击力,竟然稍稍阻碍了那煞气巨手一瞬。而陈烬的身影,则在这血雾的包裹下,化作一道黯淡的血色流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了矿洞另一个方向的深邃黑暗之中。 他甚至来不及带走小鱼。 嗯。黑煞门主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这一手。但他反应极快,煞气巨手方向一变,不再追击陈烬,而是轻柔却坚定地卷住了昏迷的小鱼,将她拉到了身边。 追。那小子已是强弩之末,跑不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阴鸷男子立刻反应过来,带着手下就要追去。 不必了。黑煞门主冷漠开口,目光扫向陈烬消失的黑暗矿道,那里残留的气息充满了死寂与混乱。金丹已碎,精血燃尽,坠入矿脉深渊,必死无疑。倒是这帝脉。 他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小鱼,眼中贪婪之色更浓。 将她带回总坛,严加看管。本座要亲自施展夺脉秘法。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待本座功成,或许这葬星古矿,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都将是我黑煞门的囊中之物。 说罢,他身形一晃,带着小鱼,消失在矿洞深处的黑暗中。 阴鸷男子等人躬身领命,脸上也露出兴奋之色。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陈烬消失的那片黑暗矿道深处,一个隐秘的、被废弃已久的矿脉裂隙底部,浑身是血、金丹布满裂痕、气息微弱到极点的陈烬,正躺在冰冷的岩石上。他的身体被一层稀薄却顽强的黑金色煞气包裹着,心口处,那变异的劫印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诡异的方式,吸收着此地浓郁的死寂灵气,维系着他最后一线生机。 帝脉被夺,自身濒死,坠入绝渊。 陈烬的意识沉入无边黑暗,最后的念头,是无尽的不甘与一丝对那陌生矿脉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奇异召唤感的疑惑。 第八十五章 碎丹凝煞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仿佛永坠寒冰炼狱。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千疮百孔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痛楚。陈烬趴在冰冷彻骨的岩石上,一动不能动,唯有意识深处一丝不灭的执念,如同风中残烛,顽强闪烁。 他活着,却与死无异。 内视之下,景象惨不忍睹。丹田气海几近干涸,那颗历经艰险凝聚的暗金丹体,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如即将熄灭的炭火,核心处甚至出现了细小的碎片剥离迹象。修为从金丹一层暴跌,气息微弱得连筑基修士都不如。更可怕的是体内肆虐的异种能量:强行吞噬而来、未被炼化的黑煞灵力与矿脉死寂之气仍在冲突反噬,龙魂本源与帝脉余晖在苦苦支撑却节节败退,而潜伏最深的变异蚀毒,则如同毒蛇般蛰伏,伺机而动。 血遁秘术的代价是惨重的,几乎燃尽了他的本命精血与金丹本源。若非臂骨深处那变异的劫印,在本能地、极其缓慢地汲取着周围矿脉中微薄的死寂灵气,勉强维系着他最后一线生机,他早已魂飞魄散。 小鱼被夺走了。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模糊的意识,带来比肉身痛苦更甚的煎熬。自责、愤怒、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濒临彻底沉沦的边缘,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亲和力的牵引感,如同丝线般,从矿脉深处的某个方向传来,轻轻拨动了他几乎停滞的心神。这牵引感,并非针对他的金丹或残存灵力,而是直接指向了他臂骨中那躁动不安的劫印,以及印记深处潜伏的蚀毒。 是福是祸。是幻觉还是真实。陈烬已无力分辨,也无从选择。这微弱的牵引,成了沉沦黑暗中唯一可见的、或许是虚幻的光。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陈烬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不再试图压制体内混乱的力量,也不再抗拒那死寂灵气的侵蚀,反而做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自毁的决定顺从那微弱的牵引,并主动引导劫印,放开一切,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能量。 包括那加速他死亡的反噬之力,包括矿脉中无处不在的死寂灵气与阴煞之气。 这无异于在油尽灯枯之时,再点一把烈火,赌的是劫印能否在毁灭他之前,先一步将这些燃料转化为续命的火星。 轰。 意识层面仿佛响起一声巨响。当陈烬彻底放开压制的刹那,劫印如同脱缰的凶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吞噬欲望。不仅是外界的死寂灵气,连他体内肆虐的黑煞灵力、冲突的龙魂余力、乃至金丹破碎溢出的本源气息,都成了它吞噬的目标。 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达到了顶点。陈烬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肉身都要被这狂暴的吞噬之力撕碎。金丹上的裂痕急剧扩大,碎片剥离的速度加快。 然而,就在这彻底毁灭的临界点,奇迹发生了。 那来自矿脉深处的微弱牵引,骤然清晰、强烈了数倍。它仿佛为劫印的狂暴吞噬提供了一个明确的导向和某种奇特的净化路径。涌入劫印的驳杂能量,在这股牵引力的作用下,竟开始了一种诡异的梳理与提纯。其中最精纯的一股阴煞死寂之气被分离出来,沿着牵引的方向流去,而一些狂暴冲突的杂质,则被劫印当作废料般排出体外,反而减轻了陈烬的负担。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一直潜伏的蚀毒,在这股特殊的牵引力和精纯煞气的刺激下,竟不再单纯是破坏,而是与劫印产生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融合与变异,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幽暗,性质也趋向于一种纯粹的毁灭与吞噬,与这葬星古矿的环境竟有种惊人的契合度。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陈烬破碎的金丹,在失去了大量冲突能量后,虽然依旧布满裂痕,却奇迹般地停止了崩溃。而劫印在吞噬、转化了大量精纯煞气后,反哺出的不再是他熟悉的暗金能量,而是一股漆黑如墨、却更加凝练、充满死寂与毁灭意境的崭新能量本源煞力。 这股本源煞力开始缓缓浸润他干涸的经脉,修复着重创的肉身,虽然过程依旧痛苦,却带来了一线生机。他的修为依旧低微,但生命的火种,却在这极致的毁灭环境中,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点燃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漫长如世纪,又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 陈烬体内的风暴渐渐平息。金丹依旧破碎,无法凝聚,但也不再恶化。取而代之的,是在他丹田废墟的中心,由劫印主导,凝聚出了一颗米粒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流转着暗金与血红细密纹路的诡异晶核。 这并非金丹,没有金丹的圆融道韵与勃勃生机,它更像是一颗高度浓缩的毁灭结晶,一个由最精纯煞力与劫印本源、蚀毒特性融合而成的煞丹或煞核。 这颗煞核形成的刹那,陈烬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原本虚弱混乱的波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冰冷、充满死寂与侵略性的煞气威压。其能量层级,虽然远不及真正的金丹,却也稳稳恢复到了筑基后期的水平,而且品质极其诡异霸道。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不再是暗金,而是两点深邃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流淌。虽然与原本的金丹之力截然不同,充满了不祥的气息,但这确确实实是力量。足以让他行动、让他战斗的力量。 他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这是一处极深的矿脉裂隙底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死寂煞气。对于普通修士而言,这里是绝地,但对于此刻凝聚了煞核的他来说,却仿佛是某种意义上的主场。 小鱼被夺的画面再次浮现,怒火与焦急瞬间充斥胸膛。但陈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冲动解决不了问题,黑煞门主是金丹后期的强者,现在去无异于送死。 必须先弄清楚自身的状况,并找到恢复甚至变强的方法。而关键,就在于那神秘的牵引之力。 他凝神感应,那牵引感依旧存在,变得更加清晰,源头就在这裂隙更深处。他站起身,步履虽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朝着牵引的方向走去。 沿着曲折幽深的矿道向下,周围的煞气越来越浓郁,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游荡的、形态更加凝实的煞灵。这些煞灵感应到陈烬身上的煞核气息,非但没有攻击,反而流露出敬畏与顺从的意念,纷纷避让开来。 这让陈烬更加确信,自身的变异与这古矿深处的存在有着莫大关联。 终于,在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规模远超之前的祭坛空间。空洞中央,并非祭坛,而是一个不断翻涌、蠕动的、由纯粹的黑暗煞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湖泊。湖面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煞气波动,其浓度与精纯度,远超外界千百倍。湖心深处,隐约可见一团更加深邃、如同心脏般搏动的黑暗核心。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湖泊周围,匍匐着数以百计的、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强大气息的煞灵。其中不少煞灵的实力,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乃至巅峰的层次。它们如同朝圣般,围绕着湖泊,吸收着其中散逸的煞气。 这里是葬星古矿的煞气源头,是无数煞灵诞生的母巢。 那股牵引陈烬至此的力量,正是源自这湖泊深处的那颗黑暗核心。 就在陈烬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整个煞气湖泊剧烈地沸腾起来。湖心那黑暗核心猛地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睁开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陈烬,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他丹田内那颗刚刚凝聚的煞核。 一股混杂着贪婪、渴望、以及一丝疑惑的庞大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入陈烬的脑海。 同源却又异类。 毁灭的使者还是新的容器。 过来融入成为一部分。 这意念充满了原始的掠夺欲望,远非之前龙魂的温和传承可比。它看中的,是陈烬煞核中那独特的劫印与蚀毒的本源。 陈烬浑身汗毛倒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这煞气母巢的核心意识,想吞噬他。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想逃离。然而,身后通道不知何时已被浓郁的煞气封锁,周围那些强大的煞灵也纷纷站起身,猩红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敌意。 前有虎视眈眈的母巢核心,后有围堵的强大煞灵。 刚出绝境,又入死地。 陈烬握紧了拳头,煞核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冰冷的煞力流遍全身。他眼中漆黑的光芒闪烁,面对这恐怖的母巢意识,非但没有绝望,反而升起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毁灭战意。 想要吞噬我。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毁灭之主。 第八十六章 煞源归流 冰冷的煞气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封锁了每一寸退路。数百只形态狰狞、气息最低也是筑基后期的强大煞灵,猩红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烬身上,它们的低吼汇聚成令人心智摇曳的灵魂冲击波。而在这片煞气湖泊的中心,那团搏动的黑暗核心所投射出的贪婪意念,更是如同山岳般沉重,死死压在陈烬的心头。 这股母巢意志,混乱而原始,充满了最纯粹的吞噬与毁灭欲望。它感知到了陈烬体内那颗刚刚凝聚的煞核,以及其中蕴含的、与这片古矿同源却又更加诡异高等的劫与蚀的本源气息。这气息对它而言,既是大补之物,也是一种潜在的威胁。它要吞噬陈烬,将这份独特的本源彻底融入自身,变得更强。 陈烬站在包围圈的中心,浑身紧绷。刚刚恢复到筑基后期的煞核之力,在这庞大的母巢意志和无数煞灵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但他眼中那两点深邃的漆黑,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历经无数生死,他早已明白,在绝境中,恐惧只会加速死亡。 他没有贸然攻击,而是将意识沉入体内,全力感应着那颗米粒大小的漆黑煞核。与原本金丹的温热磅礴不同,这煞核冰冷、死寂,却又充满了爆炸性的毁灭力量。他尝试与臂骨中的劫印沟通,那变异的印记此刻异常活跃,与煞核遥相呼应,对周围浓郁的煞气表现出强烈的亲和与掌控欲。 劫印,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就在陈烬凝神感应之际,母巢意志似乎失去了耐心。湖心黑暗核心猛地一震,发出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亿万根钢针,直刺陈烬的识海。与此同时,周围的煞灵群发出一片尖啸,如同得到指令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利爪、獠牙、以及各种由煞气凝聚的攻击,瞬间将陈烬淹没。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筑基后期修士,此刻已然神魂崩溃,肉身撕碎。 但陈烬不同。就在精神冲击临体的刹那,他臂骨的劫印自主爆发出幽暗的光芒,一股吞噬万物的霸道意志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竟将大部分精神冲击强行吸收、化解。而对于物理攻击,陈烬动了。 他没有闪避,而是双臂张开,丹田内煞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薪火龙魂诀残篇与劫印的本能驱使下,他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主动引导劫印,疯狂吸纳周围扑来的煞灵攻击以及空间中无处不在的精纯煞气。 劫吞寰宇。 嗡。 一个微型的、却散发着恐怖吸力的漆黑漩涡以陈烬为中心扩散开来。扑来的煞灵攻击撞入漩涡,如同泥牛入海,其中的煞气能量被瞬间剥离、吞噬。就连那些煞灵本身,也被漩涡的吸力牵扯,身形不稳,发出惊恐的嘶鸣。 陈烬的身体再次成为战场,庞大的煞气涌入,冲击着他刚刚稳固的经脉。但他咬牙坚持,凭借劫印的诡异特性,强行将这些外来煞气炼化、提纯,一部分补充自身消耗,更多的则注入煞核之中。 那米粒大小的煞核,在如此精纯能量的灌注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增长、凝实。表面的暗金与血红纹路越发清晰,散发出的煞气威压也随之攀升。 他竟在借助母巢的攻击和环境的能量,反向修炼,强化自身。 这一幕,彻底激怒了湖心的母巢意志。它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自己的力量正在被窃取。黑暗核心剧烈搏动,整个煞气湖泊沸腾起来。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本源煞气,如同巨龙般从湖中升起,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掌,掌心蕴含着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朝着陈烬缓缓压下。这一击,蕴含了母巢的核心力量,堪比金丹中期的全力一击。 面对这毁灭性的一掌,陈烬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知道,单凭现在的自己,绝对无法硬抗。 生死关头,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龙魂传承中关于煞的本质描述,以及劫印那无物不吞的特性。这母巢意志虽强,但其核心似乎并无真正的灵智,只有本能。或许。 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主动冲向了那压下的煞气巨掌。在即将接触的瞬间,他将全部意志、全部力量,都灌注于臂骨劫印和丹田煞核之中。 目标,并非抵挡,而是穿透。直捣黄龙。 劫印为引,煞核为舟,给我开。 陈烬发出一声咆哮,整个人与那漆黑漩涡合二为一,如同一个钻头,悍然钻入了煞气巨掌的中心。劫印的吞噬之力开路,疯狂同化、吸收掌中的煞气,而煞核则稳住他的身形,提供动力。 这简直是自杀式的行为。巨掌内部的煞气浓度与压力足以瞬间碾碎金丹初期的修士。 然而,劫印的层次极高,对煞气有着天然的压制与亲和。陈烬赌对了。他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硬生生穿透了巨掌,速度不减,直接射入了下方沸腾的煞气湖泊,目标直指湖心那搏动的黑暗核心。 吼。 母巢意志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精神咆哮,充满了恐慌与暴怒。它没想到猎物竟敢直接冲击它的本源。 湖泊深处,压力骤增,精纯的煞气如同亿万吨重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想要将陈烬碾碎。无数由纯粹煞气凝聚的触手从核心伸出,缠绕向他。 但此刻的陈烬,如同回到了主场。劫印光芒万丈,吞噬之力全开,将涌来的煞气触手纷纷瓦解、吸收。煞核在如此精纯的本源滋养下,疯狂膨胀,从米粒大小迅速增长到黄豆般大,颜色愈发深邃漆黑,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突破了筑基期的桎梏,达到了金丹一层的门槛。虽然境界不稳,但力量实打实地暴增。 他如同一个黑洞,在煞气湖泊中疯狂吞噬着母巢的本源。 不。母巢意志发出了绝望的哀鸣,它的核心光芒急速黯淡,体积也在缩小。 陈烬眼中厉色一闪,趁其病要其命。他操控着暴涨的力量,凝聚于拳锋,对准那已经变得稀薄的黑暗核心,一拳轰出。 破。 轰。 黑暗核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最终彻底崩散,化为最精纯的本源煞气,被陈烬的劫印和煞核瞬间吞噬一空。 母巢意志,湮灭。 随着母巢核心的消散,整个巨大的煞气湖泊失去了主宰,开始剧烈动荡、沸腾,然后如同失去了凝聚力般,缓缓消散、沉降。周围那数百只强大的煞灵,发出一片迷茫的嘶鸣,它们与母巢的联系被切断,变得如同无头苍蝇,有的开始互相攻击,有的则本能地逃向矿脉深处。 陈烬悬浮在逐渐平息的湖泊中央,缓缓睁开眼睛。他感受着体内那颗已经有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金与血红大道纹路的凝实煞核,一股远超从前的强大力量充盈全身。他的修为,借助吞噬母巢本源,一举稳固在了金丹一层巅峰。而且,这煞核之力诡异霸道,真实战力,足以媲美普通的金丹三层修士。 更重要的是,他对劫印的掌控,对煞气的运用,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力量提升的喜悦中时,异变陡生。 或许是因为吞噬了过于庞大且纯粹的母巢本源,又或许是母巢意志最后的残念作祟,一直潜伏在劫印深处、与其深度融合的那缕变异蚀毒,突然剧烈地躁动起来。 它不再安静,而是如同苏醒的毒蛇,开始疯狂地抽取煞核中的力量,并释放出一股冰冷、邪恶、充满侵蚀性的意念,试图反向污染、掌控陈烬刚刚凝聚的煞核。 一股嗜血的杀戮欲望和毁灭一切的疯狂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陈烬的心头。他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理智正在被迅速吞噬。 该死。陈烬大惊失色,立刻运转全部心神镇压。他没想到,解决了外部的巨大危机,体内最致命的隐患却在这个时候爆发了。 这蚀毒,果然是天道恶毒后手,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他必须立刻找地方闭关,全力压制蚀毒的反噬,否则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这片区域时,一股微弱却熟悉的帝脉波动,透过层层岩壁,隐隐约约地传入了他的感知中。 是小鱼,她就在不远处。而且她的气息似乎极不稳定,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救小鱼,还是先压制体内的蚀毒。 陈烬血红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挣扎与决绝。 第八十七章 蚀心狂龙 帝脉的波动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星光,穿透层层岩壁,微弱却清晰地传入陈烬的感知。是小鱼,她就在附近,而且气息紊乱,充满痛苦。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陈烬被蚀毒疯狂侵蚀的意识中炸开,瞬间压过了那股嗜血的杀戮欲望。救小鱼,必须救小鱼,这股执念成了他对抗体内邪毒的最后锚点。 吼—— 他发出一声压抑着无边痛苦的咆哮,强行调动刚刚稳固的煞丹之力,与臂骨劫印联动,形成一层漆黑的煞气护罩,暂时将那沸反盈天的蚀毒意念强行封锁在识海深处。这如同抱薪救火,只能暂时压制,蚀毒仍在不断侵蚀他的煞力,污染他的神魂,但至少,他夺回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这清明代价巨大,他双眼依旧一片血红,周身缭绕不稳定的黑红色煞电,气息狂暴而混乱,宛如一头随时可能彻底失控的凶兽。但他认准了帝脉波动传来的方向,化作一道扭曲空间的暗影,撕裂空气,疾驰而去。 沿途所过,矿道中游荡的煞灵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纯粹煞核与恐怖蚀毒的毁灭性气息,无不惊恐退散,如同遇到了天敌。 黑煞门总坛,深藏于古矿脉核心的一处巨大溶洞内。溶洞中央,一座由漆黑骸骨与怨魂晶铸成的邪恶祭坛正闪烁不祥的光芒。祭坛顶端,小鱼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被数道由精纯煞气凝聚的锁链牢牢束缚。她额头的帝脉符文光芒急剧闪烁,时而璀璨,时而黯淡,一股股精纯的紫金色帝皇之气,正被祭坛的力量强行抽取,化作缕缕流光,汇入悬浮在祭坛上方的一面狰狞的万魂噬幡中。 黑煞门主盘坐在祭坛前,双手结印,周身黑气翻涌,脸上带着狂热与贪婪。他正在施展秘法,试图将小鱼的帝脉本源炼化,融入本命法宝,借此突破瓶颈,甚至窥得更高境界。几名金丹初期的长老和十余名筑基期的精锐弟子护卫在四周。 门主功参造化,夺此帝脉,我黑煞门崛起指日可待!一名长老谄媚道。 嗯…帝脉果然神异,竟能自行抵抗…不过,终将成为本座囊中之物!黑煞门主冷笑,加快了抽取速度。小鱼的身体微微颤抖,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气息越发微弱。 就在此时—— 轰!!! 总坛入口处,那厚重的、布满禁制的石门,毫无征兆地炸成了齑粉!一道缠绕着黑红煞电、双眼血红的身影,如同地狱归来的复仇魔神,挟着滔天的杀意与毁灭气息,一步踏入了溶洞。 正是陈烬。 什么人? 敌袭。 守卫的弟子大惊失色,纷纷祭出法器。然而,他们的话音未落,陈烬血红的目光已经锁定了祭坛上的小鱼。 放开她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陈烬身形一晃,原地消失!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最前面的两名筑基弟子面前,双手如爪,直接穿透了他们的护体煞气和胸膛,没有惨叫,两人的精血魂魄瞬间被那黑红煞电吞噬湮灭,化为飞灰。 快!狠!残暴! 结阵,杀了他。一名金丹初期的长老又惊又怒,厉声喝道。连同另外两名长老,三人瞬间组成一个三角煞阵,浓郁的黑煞之气化作三条狰狞的恶蛟,扑向陈烬。 滚开 陈烬不闪不避,右拳紧握,煞丹与劫印之力疯狂涌入,拳头上凝聚出一个吞噬光线的漆黑漩涡,一拳轰出。 劫龙噬。 轰隆,三条煞气恶蛟撞入漩涡,如同泥牛入海,连同三位长老的法力联系被强行切断、吞噬!三人齐齐喷血倒飞,阵势瞬间告破。 此刻的陈烬,战斗方式完全迥异于以往,粗暴、直接、充满了毁灭与吞噬,举手投足间皆是最本能的杀戮艺术,将煞丹与蚀毒结合的诡异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其实力,已然稳稳压过普通金丹三层。 是你?你竟然没死?祭坛上的黑煞门主终于认出了陈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明明感知到对方金丹已碎,坠入绝渊,怎么可能不仅没死,反而实力暴增到如此地步?而且这气息……充满了不祥与毁灭。 陈烬根本不理睬他,血红的眼睛只盯着小鱼,一步步走向祭坛。沿途试图阻拦的弟子,无论筑基后期还是巅峰,无一合之将,皆被其瞬间秒杀、吞噬。 狂妄,黑煞门主勃然大怒,帝脉炼化正在关键时刻,岂容破坏。他暂时中断施法,霍然起身,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全面爆发,整个溶洞都在颤抖。 万魂幡,起。 他祭出那面尚未完全炼化帝脉的万魂幡,幡面一展,阴风怒号,万鬼哭啸!无数狰狞的怨魂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潮汐,其中更夹杂着几头气息堪比金丹初期的厉鬼主魂,朝着陈烬铺天盖地般涌来!这一击,蕴含了他金丹后期的修为与万魂幡的邪力,威力足以轻易灭杀金丹中期。 面对这滔天攻势,陈烬血瞳中疯狂之色更浓,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冲入了魂潮之中。 蚀毒焚天 他竟引动了体内被压制的蚀毒,一股冰冷、邪恶、充满秩序湮灭意境的漆黑气息,从他周身毛孔喷薄而出,与体外的煞气融合,化作一片诡异的黑红色火焰。 这火焰仿佛是怨魂的克星!怨魂潮汐触碰到火焰,竟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如同被泼了强酸,迅速消融、气化!连那几头金丹期的厉鬼主魂,也被火焰缠上,魂体剧烈波动,发出恐惧的哀嚎。 这是……天道蚀毒?你怎么会……黑煞门主骇然失色,他认出了这力量的来历,这可是连他都忌惮无比的天道之力。 趁其心神震动之际,陈烬硬扛着部分魂力冲击,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黑气伤痕,却成功撕裂了魂潮,冲到了祭坛之下,他无视了黑煞门主,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束缚小鱼的煞气锁链,伸出缠绕着黑红火焰的手,就要将其扯断。 找死,黑煞门主彻底暴怒,顾不得惊骇,全力催动万魂幡,幡中飞出一只凝练如实质、双目燃烧着绿色鬼火的巨大鬼王,手持一柄煞气巨斧,当头向陈烬劈下,这是万魂幡的杀手锏,威力堪比金丹后期巅峰一击。 背后恶风袭来,死亡危机降临!陈烬若执意解救小鱼,必然被鬼王巨斧劈中,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祭坛上,气息微弱的小鱼,似乎感应到了陈烬到来以及那致命的危机,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她额头那被不断抽取的帝脉符文,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紫金光芒。 一股浩瀚、威严、带着无上守护意志的皇者气息轰然爆发,这气息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厚实的紫金光罩,将陈烬和她自己一同笼罩在内。 轰!!! 鬼王巨斧狠狠劈在光罩上,光罩剧烈摇晃,泛起层层涟漪,却硬生生挡住了这必杀一击!帝脉的守护之力,在主人濒危之际,爆发出了惊人的潜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黑煞门主和陈烬都是一怔。 而陈烬,在近距离被这纯净浩然的帝脉光芒笼罩的瞬间,识海中疯狂肆虐的蚀毒意念,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攻势为之一顿!他血红的双眼,恢复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 他看到了小鱼苍白痛苦的脸,看到了她嘴角金色的血迹,一股钻心的痛楚和滔天的怒火瞬间淹没了他。 小鱼,他嘶声喊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恢复的理智。 没有丝毫犹豫,趁着这宝贵的清明,他凝聚全部力量,双手燃烧着黑红火焰,狠狠抓向了束缚小鱼的煞气锁链。 嗤嗤嗤—— 锁链在帝气与蚀毒煞火的双重冲击下,迅速消融崩断。 然而,就在小鱼即将脱困的瞬间,异变再生一个。 或许是因为帝脉的爆发刺激了蚀毒,又或许是解救小鱼的执念让陈烬放松了对体内邪毒的压制,那股刚刚被帝气逼退的蚀毒意念,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反扑回来,瞬间再次淹没了他的理智。 吼—— 陈烬刚恢复清明的双眼,瞬间被更加浓郁的血红和漆黑占据,一股毁灭一切、包括眼前亲近之人的疯狂杀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他刚刚触碰到小鱼的手,骤然变得僵硬,指尖缭绕的煞火,反而灼伤了小鱼的手臂。 小鱼吃痛,闷哼一声,睁开了眼睛,恰好对上了陈烬那双完全被疯狂和毁灭充斥的血红瞳孔。 陈烬哥哥……你……她的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丝心痛。 黑煞门主见状,先是一惊,随即狂喜:哈哈哈哈哈,天道蚀毒反噬,他已六亲不认,真是天助我也,帝脉是我的,你这具被蚀毒控制的完美躯壳,也是我的。 他催动鬼王,再次扑上,同时祭出数件邪异法器,要趁陈烬失控之际,将两人一网打尽。 陈烬抱头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理智与疯狂在体内激烈交战,一边是誓死守护的小鱼,一边是毁灭一切的蚀毒本能,而小鱼脱困一半,虚弱不堪,暴露在两大强者的战场中心。 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陷入了更加混乱、更加致命的局面。 第八十八章 煞龙吞幡 陈烬抱头嘶吼,血红的瞳孔在疯狂与挣扎中剧烈闪烁。蚀毒的毁灭本能如同岩浆,灼烧着他每一寸理智,要将眼前一切,包括那抹熟悉的紫金光芒,彻底湮灭。而守护小鱼的执念,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的灯塔,顽强地指引着方向。 陈烬哥哥,小鱼虚弱的呼喊带着惊恐与心痛,手臂上被煞火灼伤的刺痛,远不及看到陈烬此刻模样的万一。 好机会,万魂噬心,黑煞门主岂会错过这天赐良机?他狞笑着,全力催动万魂幡!那巨大的鬼王发出一声震魂摄魄的咆哮,巨斧再次扬起,这一次,斧刃上缠绕着无数哀嚎的怨魂,化作一道撕裂神魂的阴煞冲击,并非单纯物理攻击,而是直指陈烬混乱的识海!同时,他袖中飞出数道漆黑的锁魂链,如同毒蛇般缠向暂时脱困却虚弱至极的小鱼,要重新将其控制 局面危如累卵,陈烬内外交困,小鱼命悬一线。 就在鬼王的神魂冲击即将淹没陈烬识海,锁魂链即将触及小鱼的刹那— 吼!!! 陈烬体内那濒临失控的煞丹,在极致的死亡威胁与守护执念的双重刺激下,竟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臂骨劫印幽光大盛,不再是单纯吞噬,而是发出一股蛮横、霸道、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掠夺意志。 这意志,甚至暂时压过了蚀毒的纯粹毁灭欲,将其强行转化为一种更加恐怖的吞噬力量。 陈烬猛地抬头,血瞳中疯狂依旧,却多了一丝纯粹的掠夺凶性,他不再试图压制什么,而是将这混合了煞丹本源、劫印特性、以及变异蚀毒的狂暴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他没有去挡鬼王的攻击,也没有去拦锁魂链,而是做了一个让黑煞门主目瞪口呆的举动——他张开双手,对准了那面悬浮在空中、作为一切攻击源头的万魂幡。 吞 一个沙哑却充满无尽贪婪的字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嗡—— 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光线与声音的漆黑漩涡,以陈烬为中心骤然扩散,漩涡边缘,空间扭曲,万魂幡发出的神魂冲击、阴煞之力,乃至那几道锁魂链,在触及漩涡的瞬间,尽数被扭曲、拉扯、吞噬,如同百川归海,投入那无底深渊。 不仅如此,那漩涡产生的恐怖吸力,更是直接作用于万魂幡本体!这件黑煞门主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宝,此刻竟剧烈震颤起来,幡面上无数怨魂发出惊恐的尖啸,幡内凝聚的庞大煞气与魂力,竟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抽离,化作滚滚洪流,涌向陈烬。 什么?我的万魂幡,黑煞门主脸色骤变,惊骇欲绝,他感觉自己与万魂幡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强行切断、掠夺,这小子用的到底是什么邪功?竟然能直接吞噬法宝本源? 他想收回万魂幡,却发现那吞噬漩涡的吸力庞大无比,一时竟难以挣脱。 趁此机会,陈烬血瞳一转,目光锁定了那扑来的鬼王和缠向小鱼的锁魂链。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极度压缩的黑红煞电,一指点向虚空。 劫煞,断 嗤—— 一道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的黑红厉芒标射而出,这厉芒无视空间距离,瞬间穿透了鬼王的眉心。 鬼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构成其魂体的煞气与怨念如同被点燃的干柴,从内部开始崩解、湮灭,仅仅一息,这堪比金丹后期的鬼王主魂,便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陈烬左手虚抓,那吞噬万魂幡的漩涡分出一股吸力,将几道锁魂链硬生生扯偏,险之又险地擦着小鱼的身体掠过。 小鱼……走,陈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充满了痛苦与催促。他维持这种状态极其艰难,蚀毒的反噬随时可能彻底吞噬他。 小鱼看着陈烬为她浴血奋战、甚至不惜吞噬邪幡的疯狂模样,泪水夺眶而出。她知道留下只会成为累赘。她一咬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帝脉光芒微闪,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朝着溶洞一个隐蔽的出口疾驰而去,几名试图拦截的弟子,被她身上爆发的最后一股帝气震开。 想走?没那么容易,黑煞门主见小鱼要逃,又惊又怒,舍不得万魂幡,又放不下帝脉。他猛地一咬牙,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洒在幡上,强行稳住法宝,同时祭出一面黑漆漆的骨盾挡在身前,另一手掐诀,溶洞四周岩壁射出无数淬毒的煞气箭矢,覆盖向小鱼逃离的方向。 陈烬见状,眼中疯狂之色更浓!他竟不再压制蚀毒,反而主动引导其与煞丹、劫印的力量进行一次毁灭性的碰撞。 轰——!!! 他丹田内那颗龙眼大小的煞丹,表面骤然裂开无数细密纹路!一股远超金丹一层、混合了极致毁灭意境的狂暴能量,如同火山喷发,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这不再是攻击,而是自毁式的能量倾泻。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瞬间摧毁了所有的煞气箭矢,狠狠撞在黑煞门主的骨盾上。 砰,骨盾发出不堪重负的**,表面出现裂痕!黑煞门主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而首当其冲的万魂幡,在这近距离的毁灭性能量冲击以及持续的吞噬之力双重作用下,终于发出一声哀鸣,幡面撕裂,核心处凝聚的魂力本源被硬生生扯出一大半,化作一道精纯的黑色流光,被陈烬的吞噬漩涡一口吞下。 万魂幡灵光黯淡,受损严重,黑煞门主心神相连,惨叫一声,口喷鲜血。 陈烬借着这自爆式的冲击力,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撞在岩壁上,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气息暴跌,煞丹布满裂痕,几乎彻底破碎。蚀毒失去了压制,在他识海中疯狂蔓延,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但他成功了,小鱼暂时安全了。 溶洞内一片狼藉,死伤遍地。黑煞门主又惊又怒地看着重伤垂死、昏迷过去的陈烬,以及受损的万魂幡,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金丹一层的小子,竟能把他逼到如此地步。 小子,我要将你抽魂炼魄,以泄我心头之恨,他面目狰狞,一步步走向陈烬,准备给予最后一击,并夺取其身上的秘密。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之际—— 呵呵呵……黑煞老鬼,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个小辈都收拾不了。 一个阴柔诡异的声音,突然在溶洞中响起。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黑煞门主脸色剧变,猛地转身:谁? 只见溶洞入口处的阴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此人身材高瘦,穿着一件绣着诡异妖瞳图案的暗紫色长袍,脸上带着一张似笑非笑的狐狸面具,气息幽深难测,竟也是金丹后期的修为!而且其气息诡秘飘忽,与黑煞门的煞气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妖异邪魅之感。 天妖阁的狐面?你怎么会在这里?黑煞门主瞳孔收缩,如临大敌。天妖阁是与黑煞门齐名的邪道势力,双方时有摩擦。 自然是跟着帝脉的气息来的。狐面人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昏迷的陈烬,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极感兴趣的光芒,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这小子身上的秘密,似乎比那帝脉女娃……更有意思呢? 他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绕过了黑煞门主,直扑昏迷的陈烬!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你敢,黑煞门主怒吼,出手阻拦。 但狐面人似乎早有准备,袖中飞出数道粉红色的诡异烟雾,阻挡视线,同时一只手已经抓向了陈烬。 眼看陈烬就要落入这神秘的狐面人之手,异变再生。 陈烬臂骨深处,那吞噬了部分万魂幡本源、并因煞丹濒破而极度不稳的劫印,似乎感应到了新的威胁,自主激发!一缕极其隐晦、却带着无上威严与警告意味的龙魂气息,混合着蚀毒的诡异波动,一闪而逝。 狐面人的手猛地一顿,面具下的眼神露出一丝惊疑不定。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迟疑—— 嗡! 陈烬身下的地面,一个早已布置好的、极其隐蔽的微型传送阵,突然亮起!光芒一闪,陈烬的身影瞬间消失无踪。 什么?狐面人和黑煞门主同时惊呼。 溶洞内,只剩下两个面面相觑、各怀鬼胎的金丹后期修士,以及一个重伤昏迷的陈烬被神秘传送走的残局。 是谁布置的传送阵?目的何在?陈烬又被传送到了何处? 第八十九章 寂灭深渊 空间传送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退,刺骨的阴寒便如同亿万根钢针,刺穿了陈烬模糊的意识。他重重摔落在某种坚硬而冰冷的物体上,残存的痛楚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空气凝滞得如同万年玄冰,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神魂的死寂与虚无之意。这里仿佛是世界的尽头,生命的禁区。 陈烬挣扎着想爬起,却发现浑身骨骼如同散架,经脉寸寸碎裂,丹田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内视之下,那颗龙眼大小的暗金煞丹,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至极,几乎与破碎无异。修为从金丹一层暴跌至筑基初期的波动,且极不稳定。更可怕的是,识海中那股变异的蚀毒,因失去了外在威胁和压制,正疯狂蔓延,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污染着他残存的理智,带来毁灭一切的疯狂呓语。 他强忍着蚀骨之痛和灵魂撕裂般的折磨,凭借顽强的意志,勉强盘膝坐起。指尖艰难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煞力,点亮了一簇幽暗的火苗。 火光摇曳,勉强照亮了方圆数丈。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完全由某种黑色金属铸成的密闭舱室,墙壁光滑如镜,刻满了从未见过的、线条冷硬的几何纹路,风格与任何已知的修真文明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封的气味,死寂得可怕。 这里是哪里。陈烬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风箱。最后的记忆,是黑煞门总坛那场惨烈的自爆,以及传送亮起前,狐面人惊疑的眼神和黑煞门主的怒吼。是谁启动了传送阵。目的何在。小鱼怎么样了。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无人解答。更迫在眉睫的是体内的危机。煞丹濒碎,蚀毒肆虐,若不及处理,不需敌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在这绝地中彻底消亡,或被蚀毒吞噬成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必须先稳住伤势。 他尝试运转薪火龙魂诀残篇,却发现此地灵气近乎枯竭,功法效果微乎其微。他又试图引动劫印吞噬周围能量,但这片空间的死寂之力,连劫印都难以转化,反而有加剧蚀毒扩散的趋势。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境。 就在陈烬意识即将被蚀毒彻底淹没之际,他臂骨深处那沉寂的劫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指向舱室某个方向的墙壁。 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陈烬艰难地挪动身躯,朝着劫印感应的方向爬去。每动一下,都牵动全身伤势,带来钻心的痛苦。蚀毒的呓语如同魔音灌耳,不断诱惑他放弃抵抗,拥抱毁灭。 不知爬了多久,指尖终于触碰到一面冰冷的金属墙壁。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面墙壁的纹路更加复杂,中心处有一个巴掌大小、微微内凹的区域,形状竟与他臂骨上的劫印有几分相似。 难道。 陈烬心中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他艰难地抬起那条烙印着劫印的手臂,将印记对准了那个凹槽。 就在印记与凹槽接触的瞬间。 嗡。 凹槽内突然亮起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一股同源却更加古老、沧桑的气息,顺着手臂涌入陈烬体内。这气息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并未滋养他的伤势,反而暂时镇压了肆虐的蚀毒,让他获得了片刻的清醒。 与此同时,面前的金属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加狭小的隔间。隔间内别无他物,只有一具倚坐在墙角、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遗骸身上覆盖着残破的、与舱壁同风格的暗色服饰,骨骼呈现一种异常的晶莹质感,显然生前修为极高。遗骸的指骨中,紧紧握着一枚暗红色的、布满裂痕的菱形晶体。 那同源的气息,正是从这晶体和遗骸上散发出来的。 陈烬挣扎着爬进隔间,靠近遗骸。那枚暗红晶体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光芒微微闪烁,一段残缺不全、充满杂音的信息流,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脑海。 警告寂灭号深空迷失能源枯竭。 检测到同序列劫之力携带者。 传承坐标星炬关键。 蚀禁忌失控封印。 后来者小心天道陷阱。 信息到此中断,但那枚暗红晶体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陈烬的眉心,直接融入了他臂骨的劫印之中。 轰。 陈烬脑海巨震,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劫之力,以及一段关于如何引导、控制、乃至封印蚀毒的残缺秘法,涌入他的意识。同时,那具遗骸也仿佛完成了最后使命,瞬间化为飞灰,只留下一枚古朴的金属指环跌落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传承,如同久旱甘霖。陈烬来不及细想,立刻按照秘法所述,引导体内残存的煞丹之力和新得的劫之力,结合那枚指环散发的微弱稳定场,全力镇压、疏导识海中的蚀毒。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但陈烬别无选择。 时间在这片绝地中失去了意义。陈烬盘坐于地,周身缭绕着暗红与漆黑交织的能量光芒,脸色时而狰狞,时而平静。蚀毒疯狂反扑,试图污染新得的力量,而劫印在遗泽的加持下,顽强抵抗,并按照秘法,将一部分蚀毒强行剥离、压缩、封印向臂骨深处某个特定节点。 他的煞丹在能量冲突中进一步破碎,修为一度跌落至练气巅峰,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随着蚀毒被逐步控制,那破碎的煞丹碎片,在劫印之力的淬炼下,并未消散,反而开始了一种诡异的重组。 它们不再追求圆融如一,而是化作九颗更加微小、却无比凝练、如同黑色星辰般的晶核,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环绕着劫印虚影,缓缓旋转。每一颗晶核都蕴含着精纯的煞力与一丝被驯服的蚀毒特性,品质远超从前。 破而后立,碎丹成星。这是一种从未记载过的、极其凶险的修炼路径煞星辰境。对应金丹期,但更加诡异、霸道。此刻陈烬凝聚了九颗煞星,修为稳固在了堪比金丹一层巅峰的境界,而且其力量的诡异与破坏力,足以威胁金丹三层。 更重要的是,那肆虐的蚀毒,大部分已被封印,虽未根除,却暂时不再影响他的神智。 陈烬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的猩红与漆黑褪去,恢复了深邃的暗金色,却更添了一份冰冷的沧桑与内敛的毁灭气息。他感受着体内那九颗缓缓旋转的煞星,以及臂骨中更加深邃强大的劫印,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捡起那枚古朴指环,神识探入,发现是一个残破的储物法器,内部空间不大,只剩几块记录着残缺星图和未知文字的玉简,以及一小堆从未见过的、蕴含奇异能量的暗紫色晶石寂灭晶。 根据遗骸信息和玉简残片,他推测出身处之地一艘名为寂灭号的、来自天外或上古的文明巨舰的残骸内部,这艘战舰因某种原因可能与蚀有关迷失并坠毁在此。而遗骸主人,与劫印的源头有关,似乎在执行某项对抗天道的任务。 必须离开这里,找到小鱼,并查明真相。 陈烬站起身,煞星辰之力流转,伤势尽复,气息内敛却更加危险。他开始探索这艘寂灭号残骸。凭借劫印的感应和对舰体结构的初步理解,他朝着可能是能源核心或出口的方向前行。 残骸内部破损严重,布满战斗痕迹和诡异的腐蚀现象,许多区域被强大的力场封锁或充满危险的能量乱流。途中,他遭遇了一些被蚀毒污染变异的舰内防御傀儡实力堪比筑基后期,以及一些依靠吞噬残骸能量存在的诡异星界生物形如阴影,擅长精神攻击,实力金丹初期左右,皆被他以新生的煞星辰之力配合劫印轻松解决。他的战斗方式更加简洁、高效,充满了毁灭的美感。 经过一番探索,他终于来到了一扇被暴力破坏的巨大闸门前。门后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疑似是战舰的主控大殿一角。大殿中央,有一个损毁严重的巨大星图仪,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一侧的舱壁,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透过缺口,可以看到外面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无尽的、点缀着稀疏星辰的漆黑暗空。 这艘寂灭号,竟然坠毁在了一片未知的星空深处。 就在陈烬为眼前的景象震撼时,他敏锐地感知到,远处的虚空中,有数道强横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这些气息充满了混乱、掠夺与杀戮的意味,与舰内变异体相似,却更加强大,其中两道,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的层级。 是盘踞在这片星域废墟中的掠夺者。还是被寂灭号动静吸引来的存在。 陈烬眼神一凝,收敛全身气息,隐藏在一根巨大的金属支柱后方,九颗煞星在丹田内无声运转,劫印蓄势待发。 看来,想离开这里,没那么容易。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第九十章 星骸掠食者 冰冷的金属支柱之后,陈烬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与脚下寂灭号残骸的阴影融为一体。他暗金色的瞳孔透过舱壁的巨大裂口,凝视着那片深邃无垠、点缀着稀疏星光的黑暗虚空。这里没有空气,没有大地,只有绝对的真空和彻骨的深寒,以及无处不在的、微弱却充满侵蚀性的宇宙辐射。若非他已凝聚煞星辰,肉身与能量层次发生质变,仅凭之前的修为,根本无法在此等环境下存活。 那几道充满混乱与掠夺意味的强横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很快,它们的身影出现在裂口外的虚空中。那是三只形态狰狞的怪物,与之前在舰内遇到的星界阴影生物类似,但体型更加庞大,形态更加凝实,仿佛由凝固的黑暗、破碎的星辰尘埃以及某种扭曲的血肉强行糅合而成。 为首一只,形如巨蜥,体长超过五丈,背部丛生着狰狞的骨刺,一双复眼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四层中期。另外两只略小,形似秃鹫,翼展遮天,利爪闪烁着幽光,气息也在金丹三层上下。 星骸掠食者。陈烬脑海中闪过寂灭号残存信息库中的只言片语。这是一种游荡在星域废墟、以吞噬各种残骸能量和落单生物为生的可怕族群,它们的实力普遍强悍,且极具侵略性。看来,寂灭号残骸的苏醒或许是他激活内部装置的动静,将这些虚空猎犬吸引了过来。 为首的巨蜥掠食者抽动着鼻子,猩红的复眼扫过寂灭号裂口,瞬间锁定了陈烬隐藏的位置。它发出一阵无声的精神咆哮,充满了发现猎物的兴奋。 另外两只秃鹫掠食者立刻响应,双翼一振,化作两道黑色闪电,率先穿过裂口,扑入主控大殿。它们张开巨口,喷吐出两道由高浓度宇宙辐射和混乱星尘凝聚的腐蚀性能量洪流,瞬间覆盖了陈烬所在的区域。 攻击来得极快,且覆盖范围极广,避无可避。 陈烬眼中寒光一闪,不再隐藏。他身形如鬼魅般从支柱后闪出,面对汹涌而来的能量洪流,不闪不避,丹田内九颗煞星辰骤然加速旋转。 星漩,吞。 他双手在身前虚划,一个由九颗微缩黑色星辰虚影构成的漩涡瞬间成型。漩涡不大,却散发着强大的吸力与毁灭意境。那两道腐蚀性能量洪流冲入漩涡,竟如同泥牛入海,被迅速分解、吞噬。煞星辰之力对这种混乱的宇宙能量,似乎有着极佳的适应性与克制力。 吞噬的能量被瞬间转化,反哺自身。陈烬脚下不动,身形却再次模糊,施展出结合了星火步与煞星辰特性的虚空遁,瞬间出现在一只秃鹫掠食者的侧上方。 劫煞,星刃。 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高度压缩的漆黑煞力,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却仿佛能切割空间的暗色光刃,对着秃鹫掠食者的颈部要害,无声无息地斩下。 那秃鹫掠食者显然没料到猎物如此棘手,速度如此之快。它惊惶地想要闪避,但暗色星刃已然临体。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热刀切过黄油。秃鹫掠食者坚韧无比、足以硬抗寻常法宝攻击的躯体,被星刃毫无阻碍地一切而过。巨大的头颅与身体分离,伤口处没有鲜血喷出,只有能量湮灭的黑烟。其庞大的身躯抽搐着坠落,还未落地,便被陈烬随手一引,残存的能量被煞星辰漩涡彻底吞噬。 一击秒杀金丹三层掠食者。 另一只秃鹫掠食者和刚刚踏入裂口的巨蜥首领,都被这闪电般的杀戮惊呆了。它们猩红的眼中首次露出了警惕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陈烬稳稳落地,感受着吞噬掠食者能量后煞星辰传来的一丝饱足感,心中对自身新力量的掌控更加明晰。这煞星辰境,结合劫印的吞噬特性,在这资源匮乏的星域废墟,简直是如鱼得水。 吼。巨蜥首领发出一声暴怒的精神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冲入大殿,粗壮的尾巴带着撕裂虚空的呼啸声,横扫千军般砸向陈烬。同时,它张开巨口,一颗高度压缩、内部蕴含着恐怖爆炸性能量的黑暗球体在口中凝聚,锁定了陈烬的气息。 面对金丹中期首领的含怒一击,陈烬不敢大意。他能感觉到那黑暗球体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足以对他的煞星辰造成威胁。 他身形急退,同时双手结印,九颗煞星辰虚影在身前急速排列、组合,瞬间构筑成一面流淌着暗金与漆黑纹路的星辰盾牌。 轰。 巨蜥的尾巴狠狠抽在星辰盾牌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盾牌剧烈波动,表面星光乱颤,却顽强地抵挡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陈烬身形微晃,气血翻腾,但并未受伤。煞星辰的防御力,远超预期。 就在此时,巨蜥口中的黑暗球体已然成型,化作一道毁灭光柱,瞬间轰至。 陈烬瞳孔微缩,知道星辰盾牌难以完全抵挡。他眼中厉色一闪,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他想试试那刚刚封印、尚未完全驯服的蚀毒之力,在实战中的效果。 蚀毒,附星。 他引导一丝被封印的蚀毒本源,小心翼翼地附着在星辰盾牌的表面。顿时,原本暗金色的盾牌,蒙上了一层诡异的、不断蠕动的漆黑油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 毁灭光柱轰击在附着了蚀毒的星辰盾牌上。 没有惊天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腐蚀湮灭声。黑暗光柱的能量,在接触蚀毒的瞬间,竟被快速分解、消融。蚀毒那无视防御、直指能量本源的恐怖特性展露无遗。 虽然星辰盾牌最终还是破碎了,残余的能量冲击将陈烬震飞出去,但黑暗光柱的威力已被削弱了七成以上。陈烬在空中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暗血,受了轻伤,但眼中却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有效。蚀毒用在防御反击上,效果奇佳。 那巨蜥首领显然没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自己的杀招竟被对方以这种方式化解。它愣了一下。 就是现在。 陈烬岂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强压伤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化作九道真假难辨的暗影,从不同方向扑向巨蜥首领。同时,他丹田内九颗煞星辰光芒大盛,无尽的煞力涌入右拳。 九星汇聚,煞龙破。 九道暗影归一,陈烬的本体出现在巨蜥首领的头顶上空,右拳之上,九颗煞星辰的虚影汇聚成一条狰狞咆哮的漆黑煞龙,龙口大张,对准巨蜥的头颅,狠狠轰下。 这一拳,凝聚了他此刻最强的攻击力,更是将一丝蚀毒之力隐藏在煞龙核心。 轰。 煞龙拳劲结结实实地轰在巨蜥首领的头顶。恐怖的毁灭性能量瞬间爆发。巨蜥坚硬的头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庞大的身躯被砸得向下猛坠。更可怕的是,那一丝蚀毒之力如同附骨之疽,钻入其伤口,疯狂侵蚀其生机与能量核心。 嗷。巨蜥首领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在殿内疯狂翻滚、冲撞,试图驱逐那致命的蚀毒,但无济于事。它的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速衰落。 陈烬落回地面,脸色苍白,喘息急促。连续发动强力攻击,尤其是动用蚀毒,对他的负荷极大。但他死死盯着垂死挣扎的巨蜥,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他准备补上最后一击,彻底结果这头金丹中期掠食者时。 一股远超巨蜥首领、如同深渊般浩瀚恐怖的威压,猛地从寂灭号残骸外的虚空深处降临。这股威压冰冷、古老,充满了无尽的饥饿与掠夺欲望,其层次,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 紧接着,一个庞大无比、遮天蔽日的阴影,缓缓从虚空中浮现,笼罩了整个寂灭号裂口。那阴影的轮廓,仿佛是一头沉睡的星空巨兽。而之前那只幸存的秃鹫掠食者,则如同受到召唤般,惊恐地飞向那巨大阴影,融入其中。 垂死的巨蜥首领感受到这股威压,发出了绝望而卑微的哀鸣。 陈烬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他毫不怀疑,这刚刚出现的存在,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将自己连同这片残骸彻底湮灭。 真正的威胁,现在才刚刚降临。他刚才与掠食者的战斗,恐怕只是惊醒了这片星域废墟中,某个更加可怕的沉睡主宰。 是战。是逃。如何逃。 陈烬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目光急速扫过破败的主控大殿,最终定格在那个损毁严重的星图仪上。或许,这艘寂灭号,还隐藏着最后一线生机。 第九十一章 星炬残辉 那遮天蔽日的阴影,并非实体,而是由凝练到极致的星空煞气与破碎法则凝聚而成的庞然轮廓,其形如鲲鹏,翼展不知几何,一双如同燃烧星核般的巨眼,在虚空中缓缓睁开,目光所及,连光线都为之扭曲湮灭。其散发出的威压,浩瀚如星海,冰冷死寂,赫然是金丹期大圆满巅峰,半只脚已触及元婴门槛的恐怖存在虚空鲲煞。 这片星域废墟的沉睡主宰,被寂灭号的异动与掠食者的死亡彻底惊醒了。 陈烬站在破败的主控大殿中,感觉自己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灵魂都在这股威压下颤栗。差距太大了。纵然他凝聚了诡异的煞星辰,战力可敌金丹三层,但在这接近元婴的巨兽面前,依旧是蝼蚁。 逃。在这虚空深处,无处可逃。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虚空鲲煞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垂死的巨蜥掠食者,后者发出一声卑微的哀鸣后,庞大的身躯竟如同沙雕般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化为精纯的煞气被鲲煞吞噬。随即,那双星核般的巨眼,锁定了大殿中的陈烬,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噬意念如同天罗地网般笼罩下来。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绝望关头,陈烬臂骨中的劫印因感受到极致的死亡威胁而剧烈灼痛,同时,他之前融入的寂灭号遗泽信息中,关于星炬的残缺记载疯狂闪现。 星炬。破天穹军团用于跨越星海指引航路的终极造物。寂灭号的核心。虽然已残破,但或许还有一丝残存的能量。 陈烬血红的目光猛地投向大殿中央那个损毁严重布满裂痕的巨大星图仪。根据遗泽信息,这不仅是星图仪,更是星炬的基座和控制终端。 赌一把。 他无视了笼罩而来的吞噬意念,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暗影扑向星图仪。与此同时,他全力催动丹田内九颗煞星辰,将所有力量,连同臂骨劫印的吞噬特性,不顾一切地灌注进星图仪基座一个看似装饰性的暗红色符文凹槽那是启动星炬的紧急能量接口。 以劫为引,燃我星辰,星炬点亮。陈烬嘶声怒吼,嘴角因超负荷运转而鲜血狂涌。 嗡。 陈烬的力量涌入的瞬间,那沉寂了万古的星图仪,猛地一震。基座上的裂痕中,骤然亮起极其微弱却顽强不屈的暗红色光丝。这些光丝如同血管般,艰难地蔓延,点亮了星图仪表面部分残缺的星辰轨迹。 一股古老苍凉却带着不屈意志的微弱波动,从星图仪深处苏醒。这波动与陈烬体内的劫印之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有效。 然而,能量太微弱了。星炬的核心早已破碎,仅凭陈烬金丹一层的煞星辰之力和残破的劫印,根本无法真正点燃星炬,完成跨星域传送。 就在这时,虚空鲲煞的吞噬之力已然降临。一只由纯粹煞气凝聚的遮天巨爪,撕裂虚空,朝着陈烬和星图仪狠狠抓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碎。 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陈烬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他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他非但没有抵抗那吞噬巨爪,反而主动引导劫印,产生一股逆向的吸力,疯狂抽取巨爪中蕴含的属于虚空鲲煞的磅礴煞气。 这无异于火中取栗,刀尖跳舞。金丹巅峰巨兽的煞气何其庞大狂暴。瞬间涌入的力量,几乎要将陈烬的经脉和煞星辰撑爆。 呃啊啊啊。陈烬发出痛苦的咆哮,七窍流血,身体表面崩裂出无数血口。但他死死咬牙,凭借强大的意志和劫印的诡异特性,强行将这股掠夺来的远超自身承受极限的恐怖能量,通过手臂,一股脑地灌入星图仪基座。 这是在用敌人的力量,点燃自己的生路。 轰隆隆隆。 得到这股庞大能量的注入,星图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基座上的暗红光丝瞬间变得炽亮无比,如同岩浆流淌。整个星图仪剧烈震动,表面残缺的星辰轨迹急速补全点亮。一道微弱却凝练无比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的暗红色光柱,从星图仪顶端冲天而起,直射殿顶。 这光柱,并非攻击,而是信标。是星炬被强行激活后产生的极不稳定的空间传送信标。 虚空鲲煞的巨爪抓了个空,被那突然爆发的星炬光柱强行荡开。它那冰冷的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追忆之色。似乎认出了这星炬的气息。 吼。它发出一声蕴含着复杂情绪的咆哮,庞大的阴影再次凝聚力量,要彻底碾碎这胆敢窃取它力量并激活古老遗物的蝼蚁。 星炬光柱冲破殿顶,在寂灭号残骸上空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极不稳定的暗红色空间漩涡。漩涡内部,是狂暴的空间乱流,但隐约可见一条通往未知远方的狭窄通道。 传送门开了。但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 陈烬来不及欣喜,因为虚空鲲煞的第二次攻击已然袭来。这一次,是铺天盖地的星空煞气潮汐,蕴含着湮灭一切的法则之力。 走。 陈烬用尽最后力气,一把抓起地上那枚得自遗骸的古朴指环或许是钥匙或信物,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头顶的空间漩涡。 就在他即将没入漩涡的瞬间,虚空鲲煞的攻击也到了。恐怖的煞气潮汐狠狠撞击在寂灭号残骸和空间漩涡上。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虚空中回荡。寂灭号残骸在这股力量下彻底解体湮灭。而那不稳定的空间漩涡,也受到了剧烈冲击,剧烈扭曲缩小,通道内部的空间风暴变得更加狂暴。 陈烬的身影被爆炸的余波扫中,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抛入漩涡深处,瞬间被无尽的空间乱流吞没。在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那虚空鲲煞巨大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并未继续追击,而是缓缓隐没于虚空深处。 无尽的撕扯颠倒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载。 噗通。 陈烬重重摔落在坚实的地面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舱室,也不是死寂的虚空,而是一个充满蛮荒气息的古老山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与淡淡的灵气,虽然依旧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但整体生机勃勃。天空是正常的蔚蓝色,有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 他成功传送离开了那片星域废墟。但这里是哪里。 他挣扎着坐起,检查自身状况。伤势极重,经脉多处断裂,煞星辰黯淡无光,布满裂痕,修为再次跌落至筑基后期,但好在根基未毁,蚀毒也被重新压制。活下来了。 他看向手中,那枚古朴指环依旧在。他尝试将神识探入,发现指环内部除了残存的玉简和寂灭晶外,角落里还多了一样东西一枚闪烁着微弱星辉的残破鳞片。似乎是传送时,从那虚空鲲煞的攻击余波中意外卷入的。鳞片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鲲煞气息。 他收起指环,强撑着站起,打算先找个地方疗伤,并探查周围环境。 就在这时,他体内那一沉寂的与小鱼帝脉相关的微弱感应,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了一下。方向指向山林深处。 小鱼。她也在附近。还是帝脉产生了某种共鸣。 陈烬心中一震,也顾不上伤势,立刻朝着感应的方向疾驰而去。 穿过茂密的丛林,越过一条湍急的溪流,陈烬来到一处被浓雾笼罩的山谷入口。谷中雾气缭绕,看不清深浅,但那帝脉的感应源头,赫然就在这山谷之中。同时,山谷内还隐隐传来一股古老沧桑却带着一丝邪异的香火气息。 陈烬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踏入山谷。雾气很浓,能见度极低,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碎石。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雾气渐薄,露出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破败不堪的古庙。庙宇的建筑风格极为古老,并非人族常见样式,墙壁上刻满了狰狞的异兽图腾和难以辨识的符文,散发着蛮荒原始且混杂着香火愿力与淡淡煞气的诡异气息。庙门半开,里面黑洞洞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外面。 而陈烬体内那帝脉的感应,源头就在这古庙之中。而且变得更加清晰强烈。似乎小鱼就在里面。还是庙中有与帝脉相关之物。 陈烬眉头紧锁,心中警惕大增。这古庙给他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绝非善地。但小鱼的线索就在眼前,他不可能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暗运残存煞力,一步步走向那半开的庙门。就在他即将踏入庙门的瞬间,庙内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木鱼敲击的脆响,紧接着,一个沙哑苍老非男非女的声音幽幽响起,直接回荡在陈烬的脑海。 有缘人。既来之。则安之。入庙。上香。 声音充满了不容抗拒的诡异魔力。 陈烬脚步一顿,浑身寒毛倒竖。 第九十二章 愿力噬心 有缘人。既来之。则安之。入庙。上香。 沙哑苍老的非人之音,如同无数细针,钻入陈烬脑海,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之力,试图瓦解他的警惕,牵引他的行动。与此同时,古庙半开的门缝内,那股混杂着香火愿力与淡淡煞气的气息愈发浓郁,其中夹杂的帝脉波动也更加清晰。 陈烬脚步一顿,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声音绝非善意,充满了邪异的掌控欲。但他没有立刻后退,因为小鱼的线索就在庙内。他强压下伤势和蚀毒带来的不适,将神识凝聚到极致,仔细感应。 庙宇残破,墙壁上的异兽图腾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狰狞扭曲。那帝脉的波动源头,并非来自活物,更像是一种残留的印记或被封印的器物,位置似乎在庙宇深处。 装神弄鬼。陈烬冷哼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没有贸然踏入庙门,而是运转残存的煞星辰之力,在体外形成一层稀薄的暗色光晕,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梵音惑神之力,同时小心翼翼地将神识化作丝线,探向庙门之内。 神识刚触及庙门,一股冰冷粘稠的排斥力便涌了上来,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同时,庙内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同时睁开,锁定了他这缕外来的神识。 放肆。竟敢窥伺圣地。那沙哑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怒意。 轰。 庙门猛地洞开。一股磅礴的由无数杂乱愿力凝聚而成的灰黑色气流,如同决堤洪水般冲击而出。气流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在哀嚎祈祷咒骂。这是被污染扭曲的香火愿力,充满了负面情绪与侵蚀性。 愿力洪流瞬间吞没了陈烬探出的神识,并朝着他本体席卷而来。其威力,赫然堪比金丹三层修士的全力一击。 陈烬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古庙的反击如此凌厉。他伤势未愈,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双手掐诀,丹田内九颗黯淡的煞星辰疯狂旋转。 煞星漩,御。 嗡。一个由九颗微缩星辰虚影构成的逆转漩涡出现在他身前。漩涡不大,却散发着吞噬与湮灭的气息。这并非单纯防御,而是结合了劫印特性的防反手段。 轰隆隆。 愿力洪流狠狠撞入漩涡。无数扭曲的人脸与愿力被漩涡疯狂撕扯吞噬。愿力中蕴含的杂念怨气,对于普通修士而言是剧毒,但对于陈烬的煞星辰和劫印来说,却仿佛是另类的补品。虽然驳杂,却能强行炼化吸收。 滋滋滋。愿力与煞力激烈冲突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陈烬身体剧震,嘴角溢出暗血,煞星辰光芒明灭不定,显然炼化过程极为吃力。但他终究是挡住了这波攻击,并且感觉到煞星辰在吞噬了部分愿力后,似乎凝实了少许。 咦。竟能吞噬愿力。庙内的声音充满了惊讶,随即转为浓浓的贪婪。好一具完美的躯壳。正好作为佛主新的化身容器。 话音未落,庙内黑暗中,数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这并非活人,而是三具由泥土骨骼和愿力勉强糅合而成的泥塑佛像。它们面容模糊,眼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扭曲愿力,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都达到了金丹二层左右。 显然,这古庙背后的存在,无法轻易离开庙宇范围,或者本体状态特殊,需要依靠这些傀儡作战。 毁其肉身,摄其魂魄。沙哑声音下令。 三具愿力泥佛迈着沉重的步伐,呈品字形围向陈烬,它们抬起手臂,掌心愿力凝聚,化作灰色的佛印漆黑的枷锁和血色的梵文,携带着侵蚀神魂镇压灵力的诡异力量,轰击而来。 陈烬眼中厉色一闪。若是全盛时期,这三具傀儡他并不惧怕,但此刻伤势沉重,必须速战速决。 他不再保留,压榨体内残存的煞力,主动冲向其中一具泥佛。在佛印临体的瞬间,身形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锋芒,同时并指如剑,指尖蚀毒煞力凝聚为一点极度压缩的黑芒,点向了泥佛胸口一处愿力流转的节点。这是他在战斗中凭借劫印感知到的弱点。 蚀煞,点破。 嗤。黑芒轻易穿透愿力防护,没入泥佛体内。那泥佛动作猛地一僵,体内愿力瞬间变得紊乱狂暴,紧接着从内部开始瓦解崩塌,化作一地烂泥。 秒杀一具。 另外两具泥佛的攻击也已袭至。枷锁缠向双足,梵文轰向头顶。 星闪。陈烬脚下星光一闪,施展出结合煞星辰之力的身法,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出现在另一具泥佛侧后方,如法炮制,蚀煞点向其后心要害。 然而,这次那泥佛似乎有了防备,周身愿力骤然收缩,形成一层厚实的护罩。蚀煞黑芒打在护罩上,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却未能瞬间穿透。 与此同时,最后一具泥佛的攻击已然临身。血色梵文带着摄魂之力,当头罩下。 危机时刻,陈烬临危不乱。他竟不再闪避那血色梵文,而是任由其轰击在护体煞气上。噗。他闷哼一声,神魂剧震,脸色一白,但借着这股冲击力,身体顺势加速,右拳紧握,九颗煞星辰虚影在拳锋汇聚。 煞星崩拳。 轰。一拳狠狠砸在那具正在抵御蚀煞点破的泥佛护罩同一点上。内外夹击。 咔嚓。愿力护罩应声破碎。蚀煞黑芒瞬间钻入其核心。 第二具泥佛,崩溃。 此时,最后那具泥佛的后续攻击已到眼前。陈烬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击中。 庙内那沙哑声音发出得意的尖啸。束手就擒吧。 千钧一发之际,陈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竟主动引导了一丝识海中被封印的蚀毒,融入残存的煞力,张口喷出一股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箭。 蚀血箭。 噗嗤。血箭后发先至,与泥佛的愿力攻击撞在一起。没有惊天爆炸,愿力攻击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而血箭余势不减,射穿了泥佛的头颅。 第三具泥佛,动作戛然而止,缓缓倒地,化为飞灰。 三具金丹二层傀儡,全灭。但陈烬也付出了代价,强行动用蚀毒,使得封印松动,反噬加剧,他半跪在地,剧烈喘息,气息更加萎靡。 废物。庙内声音暴怒。看来,只能本座亲自送你上路了。 轰。 整个古庙剧烈震动起来。庙宇深处,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紧接着,一尊高达三丈由无数愿力结晶信徒骸骨以及浓郁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邪佛像,从庙中缓缓升起。 这邪佛像宝相庄严,面容却扭曲诡异,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一只手拿着一面不断蠕动由痛苦面孔组成的愿力幡,另一只手捏着一个不断挣扎散发着微弱帝脉气息的紫金色光团。其散发出的能量层级,赫然达到了金丹六层后期。虽然气息有些虚浮不稳,仿佛借助外力强行提升,但依旧带来了致命的压迫感。 这就是庙宇背后的佛主。它手中那个光团。是小鱼的帝脉气息。 看到了吗。这便是忤逆本座的下场。邪佛像发出重叠混杂的狂笑,那沙哑声音正是源自它。待本座炼化了这缕皇气,便能彻底稳固金身,届时。嗯。 它的狂笑戛然而止,因为它看到,半跪在地的陈烬,此刻正缓缓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以及一种仿佛看穿一切的嘲弄。 原来如此。陈烬沙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窃取香火污染愿力,靠着歪门邪道勉强凝聚金身的。孤魂野鬼罢了。你的核心,根本不在这尊佛像里,而是在。庙宇地下的那座枯骨祭坛上吧。 他之前神识探查时,就隐约感应到庙宇地基下,有一股更加隐晦却更加核心的邪恶波动。这尊邪佛像,不过是个障眼法和力量投射的载体。 邪佛像的狂笑僵在脸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太急了。陈烬缓缓站起,虽然气息虚弱,但腰杆挺得笔直。急着展示力量,急着用帝脉气息刺激我。你在害怕。害怕这缕帝脉,你根本无法彻底炼化,反而成了你的催命符。 话音未落,陈烬做了一个让邪佛像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并非攻击佛像,而是将体内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进臂骨的劫印,并引动了一丝与那帝脉光团同源的来自小鱼的微弱联系,化作一道无形的牵引波动,射向了邪佛像手中的紫金光团。 他在呼唤那缕帝脉。确切说,是呼唤帝脉中可能残存的小鱼的意志。 嗡。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那被邪佛压制的紫金光团,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纯正浩大充满无上威严与净化之力的帝皇气息冲天而起。 不。邪佛像发出惊恐的尖叫,它感觉手中的光团变得滚烫无比,那股纯正的皇气如同烈阳融雪,疯狂净化驱散着它体内的污秽愿力和煞气。它的金身开始不稳,出现道道裂痕。 就是现在。陈烬眼中精光爆射,强提最后一口气,身形如电,直扑那因帝脉反噬而暂时僵直的邪佛像。他的目标,并非佛像本身,而是它胸口处一颗不断闪烁试图稳定金身的暗红色愿力结晶那是链接它与地下本体的核心中转点。 劫印,噬。 凝聚了最后力量的右拳,狠狠轰在了那颗结晶之上。 咔嚓。 愿力结晶应声破碎。邪佛像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扭曲,开始寸寸崩解。 与此同时,庙宇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更加沉闷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咆哮。显然本体也受到了重创。 陈烬脱力地半跪在地,看着崩溃的邪佛像,以及那脱困后悬浮在空中光芒渐渐收敛的帝脉光团,刚松一口气。 异变再生。 那崩溃的邪佛像残骸中,一缕极其隐晦充满无尽怨毒的黑色意念,如同毒蛇般射出,瞬间没入了陈烬的眉心。与此同时,地下那股暴怒的意念也锁定了他。 毁我金身。坏我大道。我要你永世沉沦。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充满了疯狂的恶意。 陈烬只觉识海一痛,一股冰冷邪恶的烙印深深种下,与他体内的蚀毒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而空中那帝脉光团,在短暂闪耀后,似乎耗尽了力量,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朝着山林某个方向急速遁去。 前有邪魔本体追杀,识海被种怨咒。后有帝脉线索飞遁,亟待追寻。 陈烬抹去嘴角鲜血,看向帝脉流光消失的方向,又感受了一下地下那股迅速逼近的恐怖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必须追上帝脉。但在那之前,得先想办法。摆脱地下的那个东西。 第九十三章 龙脉帝影 帝脉流光如星坠,瞬息消逝于苍茫山林。陈烬强压下追击的本能冲动,识海中那缕邪佛留下的怨毒烙印正与蚀毒共鸣,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他的神智,传来阵阵阴寒刺痛。更致命的是,脚下大地深处,一股暴怒阴邪的恐怖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古庙下的邪佛本体,绝不会善罢甘休。 留下,必是死局。唯有先摆脱追杀,再图后计。 陈烬目光扫视,瞬间锁定帝脉流光遁去的方向,与那邪佛本体追来的气息略有偏差。他毫不犹豫,燃烧所剩无几的本命精血,施展出耗损极大的血影遁,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血色轻烟,朝着帝脉方向疾驰而去。速度虽不及全盛时期,却也将身后追兵暂时甩开一段距离。 他必须在遁术效果消失邪佛追至前,找到一个暂时的藏身之所,压制住识海中的怨咒。 一路风驰电掣,不知掠过多少山岭溪涧。陈烬的气息越发微弱,煞星辰几近熄灭,识海中的怨咒在蚀毒刺激下愈发猖獗,幻象丛生。就在他即将油尽灯枯之际,前方山谷深处,传来一股奇异的波动。 那波动温和纯净充满生机,与周围蛮荒山林格格不入,更带着一丝微弱的却与小鱼帝脉同源的气息。仿佛是帝脉流光最终坠落之地。 陈烬精神一振,强提最后一口气,冲入山谷。 谷内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灵气盎然,古木参天,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山谷中央,有一口氤氲着乳白色灵雾的泉眼,泉眼旁,静静躺着那个光芒已极度黯淡的紫金色帝脉光团。而最令陈烬惊异的是,这山谷的地势以及那泉眼的位置,隐隐构成了一个天然的聚灵阵,而阵眼核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位阶极高的龙脉气息。这缕龙脉气息,竟与他当年在坠龙岭感受过的有些相似,却更加古老纯正。 此地,竟是一处受残存龙脉滋养的秘境。难怪帝脉流光会遁向此处,这里的环境对帝脉有温养之效。 陈烬踉跄着扑到泉眼边,先谨慎地检查了那帝脉光团。光团入手温润,内部确实蕴含着小鱼的气息,但意识沉寂,仿佛是一个无主的帝脉本源印记,并非小鱼本人。她为何将此物分出。是为了指引,还是遇到了无法抵挡的危险,被迫金蝉脱壳。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无暇深究。他将帝脉光团小心收起,贴身放好。顿时,一股温和的帝气弥漫开来,竟让他识海中的怨咒躁动稍稍平复了一丝。帝脉皇气,对这等邪祟果然有克制之效。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地下传来的邪佛气息越来越近。他必须借助此地龙脉余晖与帝气,全力镇压怨咒。 陈烬盘膝坐于泉眼之旁,双手按在温润的泉边岩石上,全力运转薪火龙魂诀残篇,同时引动臂骨劫印的吞噬特性,但这一次,并非吞噬,而是感应接引。 龙脉余晖,帝气为引,助我镇邪。 他将自身残存的煞力以及那缕帝脉光团的气息作为桥梁,小心翼翼地沟通脚下大地深处那缕沉寂的龙脉。 嗡嗡嗡。 泉眼剧烈波动起来,乳白色的灵雾翻滚。地面微微震动,一丝丝精纯至极带着亘古沧桑气息的淡金色气流,从地底深处被引动,顺着陈烬的手臂,缓缓汇入他的体内。 这龙脉余晖虽极其微弱,但品质极高。一入体,便与帝脉之气交融,化作一股中正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净化之力,涌向他的识海。 嗤嗤嗤。 识海中,那怨毒烙印与蚀毒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了尖锐的嘶鸣,黑气翻滚,却被这股龙脉帝气步步逼退净化。虽然速度缓慢,却效果显著。 陈烬紧守灵台,引导着这股力量,全力镇压怨咒。他的伤势在龙脉灵气的滋养下,也开始缓慢恢复,黯淡的煞星辰重新亮起微光,修为稳固在了筑基后期圆满,并向金丹期发起冲击。 就在镇压进行到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轰。 山谷入口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山谷剧烈摇晃。浓郁如墨的邪煞之气如同潮水般涌入,瞬间污染了山谷内纯净的灵气。花草枯萎,灵泉变得浑浊。 那邪佛本体,追来了。 只见山谷入口处,地面裂开,一个由无数惨白骸骨扭曲愿力和漆黑煞气凝聚而成的庞大身影,缓缓钻出地面。它没有固定的样貌,不断变幻,时而呈千手佛陀相,时而现修罗恶鬼貌,核心处是一颗跳动的由纯粹怨念结成的黑色心脏,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七层后期的恐怖程度。这才是邪佛的真正面目骸骨怨佛。 毁我金身,窃我皇气,还想借助龙脉脱身。痴心妄想。骸骨怨佛发出重叠混杂的咆哮,声震四野,它感受到了山谷内龙脉与帝气的气息,更加暴怒。 它巨大的骨掌一拍,一只遮天蔽日的骸骨巨手,缠绕着无数哀嚎的怨魂,朝着泉眼边的陈烬当头抓下。这一击,蕴含了它的本源怨力,威力堪比金丹后期巅峰。 死亡危机再次降临。陈烬正处于镇压怨咒的关键时刻,根本无法分心抵挡。 眼看巨手就要落下,将陈烬连同泉眼一并捏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陈烬怀中那枚帝脉光团,似乎感应到了外界同源气息的刺激以及骸骨怨佛的邪恶本质,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浩瀚威严不容侵犯的帝皇意志冲天而起。 光芒中,隐约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头戴帝冠身披霞帔的绝美女子虚影。这虚影并非小鱼,其面容模糊,却散发着执掌乾坤睥睨众生的无上气势。其能量层级,虽是虚影,却隐隐凌驾于金丹之上,带着一丝元婴期的威压。 这是深藏于帝脉本源中的某位上古帝皇的残留意志。在感应到极致邪恶与同源龙脉的刺激下,被动苏醒。 帝影缓缓抬起手指,对着那抓来的骸骨巨手,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 骸骨巨手在接触到帝影指尖光芒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阳,从指尖开始,迅速崩解气化,连同其中的怨魂哀嚎,一并消散于无形。 什么。帝皇残灵。骸骨怨佛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核心处的怨念心脏疯狂跳动,显然对这帝影极为恐惧。 帝影一击之后,光芒黯淡了许多,虚影也变得模糊。她缓缓转头,那模糊的目光似乎扫过了正在全力镇压咒毒的陈烬,又看了看他怀中黯淡的帝脉光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充满了沧桑无奈与一丝寄托。 随即,帝影化作点点紫金光屑,大部分重新汇入陈烬怀中的光团,小部分则融入了下方的泉眼与龙脉之中。 帝影一击,不仅击溃了骸骨怨佛的攻击,其残留的帝皇气息与龙脉结合,更是在山谷内形成了一层暂时的紫金色结界,将骸骨怨佛的邪煞之气阻隔在外。 骸骨怨佛又惊又怒,连连催动攻击轰击结界,结界剧烈波动,却顽强地没有破裂。显然,这结界支撑不了太久,但为陈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陈烬抓住这喘息之机,借助帝气余韵与龙脉之力,一鼓作气,将识海中的怨咒彻底逼出体外,并以龙脉帝气封印在一块随身的玉石之中。蚀毒也暂时被重新压制。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伤势恢复了大半,修为虽未重回金丹,也稳固在了假丹境界半步金丹,战力可比普通金丹一层。最重要的是,摆脱了怨咒的持续侵蚀。 他看向谷外疯狂攻击结界的骸骨怨佛,眼中寒光闪烁。此獠不除,后患无穷。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还不是其对手。 就在他思索对策时,因帝影与龙脉交融,他脚下的地面,突然泛起道道玄奥的纹路,泉眼旁,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通道。通道内,浓郁至极的龙脉灵气和精纯的帝皇之气扑面而来。 通道入口的石壁上,刻着两行古老的篆文。 龙脉帝气合,秘藏缘者开。 后辈承吾志,斩邪卫苍生。 这处秘境,竟是上古某位身负龙脉与帝气的先贤留下的传承秘藏。唯有身负龙脉气运或帝脉传承,且在特定条件下如帝气与龙脉共鸣方能开启。 陈烬看着通道,又看了看怀中帝脉光团和谷外怨佛,瞬间明悟。这或许是快速提升实力解决眼前危机的唯一机会。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投入通道之中。石板在他身后悄然合拢,通道入口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谷外,骸骨怨佛终于轰破了结界,冲入谷中,却只见空荡荡的山谷和浑浊的泉眼,陈烬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吼。躲到哪里去了。给我滚出来。它暴跳如雷,疯狂地破坏着山谷内的一切,却一无所获。 而此时,陈烬正沿着蜿蜒向下的通道,走向未知的深处。通道两壁镶嵌着发光的夜明珠,上面刻满了古老的壁画,似乎在讲述着一段尘封的历史。 他心中充满了期待与警惕。这秘藏之中,究竟有什么在等待着他。能否让他拥有斩杀邪佛找回小鱼的力量。 通道的尽头,隐约传来沉稳的心跳声和威严的龙吟。 第九十四章 龙帝之心 通道向下蜿蜒,石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冷光,映照着斑驳的壁画。壁画内容宏大古老,描绘着巨龙腾空、先民祭祀、帝王开疆的场景,其中反复出现一位身披龙袍、头角峥嵘的伟岸身影,似乎既是人族帝皇,又身负真龙血脉。这印证了陈烬的猜测,此地与身负龙脉的帝皇有关。 通道尽头,是一座恢弘的地下宫殿。殿柱盘龙,地铺星砖,虽历经万古,依旧气势磅礴。大殿中央,并非龙椅宝座,而是一座九层祭坛。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头颅大小、通体晶莹如红宝石、内部仿佛有金色岩浆流淌、散发着浩瀚龙威与帝皇气息的心脏。心脏缓缓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动整个大殿的灵气潮汐,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龙帝之心。陈烬瞳孔收缩。这绝非虚影或印记,而是实体。一位至少是化神期以上的龙血帝皇,陨落后遗留的本源心脏。其中蕴含的能量与法则碎片,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心脏周围,有九条由纯粹龙脉之气凝聚的金龙虚影环绕飞舞,形成一道强大的守护禁制。祭坛下方,刻满了古老的传承符文。 巨大的机缘就在眼前。但陈烬没有贸然上前。他感应到,这龙帝之心散发的气息虽然磅礴正大,却隐隐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悲怆与不甘,仿佛蕴含着未尽的执念。而且,祭坛的守护禁制给他带来强烈的危险感。 他深吸一口气,先盘膝坐下,取出得自寂灭号残骸的玉简和那枚古朴指环,仔细探查。玉简中除了残缺星图,果然有关于龙帝遗藏的只言片语,提及这位号称烨龙帝君的存在,曾在远古参与对抗天道侵蚀,最终陨落,心脏藏于此处,留待有缘,但传承伴有大因果、大凶险。指环则似乎是信物,能略微平复龙帝之心的排斥。 陈烬又看向怀中那团微弱帝脉光华,它正与龙帝之心产生微弱共鸣。他隐隐明悟,小鱼的帝脉或许是开启传承的关键之一,但绝非简单融合那么简单。 调整好状态,陈烬手持指环,将小鱼的帝脉光团悬于身前,一步步踏上祭坛。果然,指环散发微光,九条金龙虚影对他敌意大减,但仍警惕盘旋。当他踏上祭坛顶端,将帝脉光团靠近龙帝之心时。 嗡。 龙帝之心光芒大盛。一股浩瀚的意志如同洪水般冲入陈烬的识海。并非夺舍,而是一段跨越万古的记忆画面与传承信息。 画面中,他看到了烨龙帝君率领万民与将士,对抗从天外降临、扭曲规则、湮灭生机的漆黑锁链天道显化。看到了惨烈的牺牲,星辰坠落,大地陆沉。看到了帝君最终燃烧龙魂帝血,重创天道锁链,自身却心脏破碎,黯然陨落。那股不屈的战意与守护苍生的悲愿,深深震撼了陈烬。 与此同时,庞大的传承信息涌入。《九转烨龙经》残卷直指化神的龙帝功法。《帝龙九击》蕴含法则之力的无上战技。以及关于天道之蚀的零碎记载和警告。 这传承并非简单灌注力量,更重在意志的磨砺与法则的感悟。然而,过程极其痛苦,龙帝的残存意志与庞大能量冲刷着陈烬的灵魂和肉身,他那刚刚稳固的假丹境界根本难以承受,身体出现裂痕,灵魂仿佛要被撕裂。 更可怕的是,龙帝之心蕴含的至阳至刚的龙帝之力,与他体内源自劫印和吞噬各种煞气形成的至阴至邪的蚀毒煞力,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如同水火相交,疯狂厮杀,要将他彻底毁灭。 呃啊。陈烬发出痛苦的咆哮,七窍流血,身体一半炽热如烙铁,一半冰冷如深渊,濒临崩解。 危急关头,臂骨中的劫印再次显威。它竟强行介入,以一种霸道绝伦的方式,同时吞噬涌入的龙帝之力与暴走的蚀毒煞力,在陈烬体内形成一个极不稳定的平衡漩涡,疯狂炼化。这过程如同走钢丝,随时可能失衡爆炸,但却奇迹般地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 陈烬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凭借顽强意志,引导这股被劫印强行糅合的诡异能量,冲击金丹瓶颈。 轰隆隆。 陈烬丹田内,原本黯淡的煞星辰碎片,在这股庞大能量的灌注与劫印的强行炼化下,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异变。 它们没有重新凝聚成传统金丹,也非之前的煞星辰,而是融合了龙帝之力的煌煌正大、蚀毒煞力的阴戾诡诈、以及劫印的吞噬本源,形成了一颗前所未有、颠覆常识的内丹。 此丹龙眼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暗金与漆黑交织的混沌色泽,表面不再是光滑的丹壁,而是布满了细密复杂的纹路,一侧纹路如龙鳞帝纹,散发煌煌之威。另一侧则如深渊蚀孔,蕴含吞噬之力。整颗内丹缓缓旋转,时而传出威严龙吟,时而散发死寂煞气,充满了矛盾与危险的气息。 龙煞帝丹。成。 此丹一成,陈烬的修为瞬间突破桎梏,不仅重回金丹期,更是一举稳固在金丹二层巅峰。其力量品质诡异无比,既有龙帝之力的正大恢弘,又有蚀毒煞力的阴狠诡谲,更兼具劫印的吞噬特性,真实战力,足以硬撼普通金丹四层中期修士。 然而,这颗龙煞帝丹极不稳定,两股本源力量并未真正融合,只是靠劫印强行压制平衡,仿佛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混沌熔炉。 与此同时,龙帝之心的光芒黯淡了大半,体积也缩小了一圈,显然消耗巨大。传承接近尾声,那股浩瀚意志开始消退,但最后,一丝极其凝重、带着无尽悲凉的警告意念,烙印在陈烬灵魂深处。 后来者。得吾传承。承吾因果。蚀之背后。乃归墟之影。天道。不过其傀儡先锋。苍生大劫。将至。小心。守陵人。 守陵人。归墟之影。陈烬心中巨震,还想细问,龙帝之心的意志已彻底沉寂,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落入他手中。九龙虚影随之消散。 陈烬手握温热的龙帝心晶,感受着体内那颗充满力量却危机四伏的龙煞帝丹,心情复杂。实力暴增,但隐患也更大了,而且似乎卷入了更深的漩涡。 他不敢久留,准备离开。然而,当他转身欲走下祭坛时,整个人猛地僵住,汗毛倒竖。 不知何时,大殿的入口处,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残破不堪、沾满干涸血污与尘土的旧官袍的老者。他面容干枯,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生命气息,仿佛一具行走的干尸。但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散发出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死寂之意,其气息深不可测,陈烬的金丹灵觉竟完全无法感知其深浅。远超金丹。至少是元婴期的存在。 守。陵。人。干涩、嘶哑,如同骨头摩擦的声音,从官袍老者的口中缓缓吐出。他那空洞的眼神,死死锁定了陈烬手中的龙帝心晶,以及他体内那颗刚刚成型的龙煞帝丹。 帝君安息之地。岂容亵渎。窃取帝心。融合邪煞。当诛。 话音未落,官袍老者缓缓抬起一只干枯的手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法则显化,但陈烬却感觉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时间仿佛停滞,一股无形却无法抗拒的死亡意志,已然笼罩了他全身。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这便是守陵人。龙帝遗言的警告这么快就应验了。 陈烬体内的龙煞帝丹疯狂预警,剧烈震颤,劫印灼热,蚀毒躁动。他面对的,是远超当前境界理解的恐怖存在。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第九十五章 亡命传送 干枯的手掌抬起,无形的死亡意志如同亿万钧寒冰,瞬间冻结了陈烬周围的空间。时间的流速仿佛变得粘稠、缓慢,每一个思绪的转动都艰难无比。陈烬体内的龙煞帝丹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颤,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劫印灼热如烙铁,蚀毒在极致压迫下躁动不安,却连一丝力量都无法调动。 差距太大了。这是生命层次的本质区别。金丹对元婴,如同蝼蚁仰望苍龙,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滋生。 官袍老者守陵人,那空洞的眼眶注视着陈烬,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有纯粹的、执行使命的冰冷。他的手指微微弯曲,陈烬便感觉自己的心脏、灵魂、乃至那颗刚刚凝聚的龙煞帝丹,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捏碎、湮灭。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绝对的恐惧和绝望吞噬的刹那,陈烬灵魂深处,那历经无数生死磨砺出的不屈意志,以及龙帝传承中蕴含的抗天战意,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爆发。 不。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冲破了意志的冻结。几乎是本能地,陈烬做了一个近乎自毁的举动。他不再试图控制那极不稳定的龙煞帝丹,反而主动引爆了其中那股属于蚀毒的阴戾煞力,并将其与龙帝之力的煌煌正气,在劫印的引导下,进行了一次毁灭性的对冲。 轰。 并非实体爆炸,而是一股极致混乱、充满毁灭与创造矛盾意境的能量风暴,从陈烬丹田内轰然爆发。这股风暴的力量层级远超他自身境界,瞬间冲击着守陵人那凝固空间的死亡意志。 龙帝之力与蚀毒煞力,本是两个极端,此刻强行对冲产生的能量,既非正亦非邪,充满了扰乱规则、撕裂秩序的特性。 守陵人那毫无波澜的空洞眼眶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他这凝固空间的手段,本质上是对局部规则的绝对掌控。而陈烬体内爆发的这股矛盾风暴,就像在一池静水中投入了一块剧烈反应的异物,虽然无法撼动水池本身,却足以扰乱其表面的绝对平静。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在陈烬感知中响起。那冻结他的空间意志,出现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持续时间可能只有万分之一刹那。 但对于陈烬而言,这已足够。 就在这缝隙出现的瞬间,他怀中那枚得自寂灭号遗骸的古朴指环,以及手中紧握的龙帝心晶,同时剧烈灼热起来。指环上一个隐蔽的符文亮起,与龙帝心晶产生了强烈共鸣。一道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空间波动,从指环上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陈烬。 这指环,不仅是信物,更是一个预设的紧急传送触发器。而其启动的能源,正是龙帝心晶的力量。 守陵人似乎察觉到了这细微的空间波动,那只抬起的手掌,骤然加速落下。这一次,不再是意志压迫,而是实质性的攻击。一股灰白色的死寂波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开始老化、腐朽。 死亡波纹的速度快得超越思维。眼看就要将陈烬连同那刚刚激发的传送波动一并湮灭。 千钧一发之际,陈烬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他猛地将体内因对冲而濒临爆炸的龙煞帝丹之力,连同刚刚引动的传送波动,不顾一切地灌注进手中的龙帝心晶。 以帝心为引,燃我龙煞,开。 他这是在透支龙帝心晶的本源,强行扩大传送通道,并以其为盾,抵挡守陵人的攻击。 嗡。 龙帝心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带黑边的空间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击穿了守陵人死亡波纹的笼罩,在大殿顶部撕裂开一个不稳定的空间漩涡。光柱周围,龙帝心晶的力量形成一层坚韧的护罩,与死亡波纹狠狠撞在一起。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遇到寒冰,死亡波纹疯狂侵蚀着光柱护罩,护罩剧烈波动,迅速黯淡。而龙帝心晶本身,也因这透支而布满了裂痕,光芒急剧减弱。 亵渎帝遗。罪加一等。守陵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怒意,他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更强的死亡意志开始凝聚。 传送通道即将崩溃。龙帝心晶也快支撑不住了。 陈烬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强忍着龙煞帝丹对冲带来的经脉尽碎般的痛苦,用尽最后力气,将怀中那小鱼的帝脉光团紧紧护住,身形一纵,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头顶那明灭不定的空间漩涡。 就在他身影没入漩涡的瞬间。 守陵人的双掌合拢。一股足以让元婴修士形神俱灭的终极死寂波纹,轰然爆发,彻底吞没了陈烬原先所在的位置,并狠狠撞击在即将闭合的空间漩涡上。 轰隆隆隆。 整个地下大殿剧烈震动,祭坛崩裂,空间漩涡在最后一刻彻底塌陷、湮灭。 陈烬的身影消失无踪。 守陵人缓缓放下手掌,空洞的眼眶望着漩涡消失的地方,沉默了片刻。大殿内恢复了死寂,只有龙帝心晶因透支而变得黯淡无光,静静悬浮在破碎的祭坛上,表面裂痕触目惊心。 他没有追击,也没有愤怒,只是如同亘古不变的岩石,缓缓转身,身影逐渐融入大殿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的职责是守陵,而非追杀。对方已离开陵墓范围,且付出了惨重代价,于他而言,便算了结。 无尽的空间乱流撕扯、颠倒、旋转。这一次的传送,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漫长。陈烬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仿佛被投入了绞肉机,龙煞帝丹因之前的对冲而濒临崩溃,龙帝心晶的力量耗尽,指环也黯淡无光,只有怀中帝脉光团散发的微光,护住他最后一丝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经历了万载轮回。 噗通。 他重重摔落在坚硬而粗糙的地面上,剧烈的撞击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意识才缓缓回归。冰冷、干燥、充满尘埃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刺痛。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永恒的死寂灰色。 他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广袤的废墟。断裂的金属骨架、倾颓的混凝土巨墙、风化严重的古怪雕像残骸。绵延到视线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辐射尘埃和衰败的气息,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却充斥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混乱的能量余波。 这里绝非之前任何一处地方。没有蛮荒山林,没有星空古矿,只有文明的坟场。 他检查自身状况,心沉到了谷底。龙煞帝丹布满裂痕,光芒黯淡,修为暴跌至筑基初期,而且极度不稳,随时可能彻底破碎。身体重创,经脉多处断裂。龙帝心晶彻底失去光泽,如同顽石,指环也裂开了一道缝隙。唯有那帝脉光团,虽然微弱,却依旧稳定。 他强撑着站起,试图寻找一丝生机。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机械的轰鸣声和嘈杂的喧哗。 他警惕地望去,只见废墟地平线上,扬起漫天尘土,几辆锈迹斑斑、改装得奇形怪状、如同钢铁怪兽般的车辆,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车上站着一些衣衫褴褛、面带凶悍、手持各种简陋能量武器的人,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掠夺与杀意。 而在更远处的灰蒙天空下,隐约可见一个庞大无比、由无数废铁堆砌而成的、灯光闪烁的巨型阴影,如同匍匐的钢铁巨兽。 这里,是弱肉强食的废土世界。这些,是掠食者。 陈烬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而且是以如此虚弱的状态。 他望着疾驰而来的掠食者车队,又看了看远处那钢铁巨兽的阴影,深吸一口气,将帝脉光团小心藏好。 无论如何,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恢复力量,才能找到小鱼,才能揭开一切的真相。 战斗,还未结束。 第九十六章 废土微光 锈蚀引擎的咆哮声撕裂废土的死寂,卷起漫天黄尘。三辆焊接着钢刺、覆盖着破烂帆布的改装越野车,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呈扇形包抄而来。车上跃下七八个身影,衣衫褴褛,面容被风沙和辐射刻满皱褶,眼神混浊却透着饿狼般的凶光。他们手中武器各异,有依靠劣质能量电池激发的电击棍和脉冲枪,也有纯粹的钢铁砍刀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为首的是个独臂大汉,半张脸覆盖着锈蚀的金属面甲,仅剩的独眼打量着瘫坐在废墟下的陈烬,露出残忍的笑意。嘿,是个没见过的嫩崽子!看起来快咽气了,身上说不定有好货!兄弟们,手脚麻利点,搜干净,然后送他上路!他挥舞着一柄缠绕着不稳定电弧的巨斧,气息彪悍,其能量波动大致相当于炼气后期,但在这辐射环境下,其实战杀伤力不容小觑。其余掠夺者大多在炼气中期水平。 陈烬背靠着断墙,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内腑伤势,带来钻心疼痛。筑基初期的修为摇摇欲坠,龙煞帝丹黯淡无光,裂痕触目惊心。他此刻的状态,连维持清醒都极为勉强。面对这群凶徒,形势危急。 然而,他暗金色的瞳孔深处,没有恐惧,只有冰封般的冷静。绝境,他经历得太多了。他飞速扫视环境,计算着距离、武器射程、以及对方松散的阵型。同时,他敏锐地感觉到,这片废墟的空气中,除了致命的辐射尘,还弥漫着一种极其稀薄、却异常狂暴混乱的游离能量,与灵气迥异,却隐隐与他体内沉寂的劫印产生一丝微不可查的共鸣。这能量,似乎是某种变异的天地元气,或者……高度衰变的灵气残渣? 小子,认命吧!独臂大汉狞笑着,一步步逼近,手中电弧巨斧劈啪作响。 最先冲上来的两个掠夺者,一个挥舞着砍刀,一个端着脉冲枪,脸上带着轻松的杀意。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重伤的年轻人已是待宰羔羊。 就在砍刀即将临头,脉冲枪口能量开始汇聚的瞬间—— 陈烬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硬抗,而是将残存的所有意志与力量,凝聚于双足!凭借着远超对方的战斗意识和对身体的极致掌控,他猛地向侧面翻滚,动作狼狈,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和脉冲枪的锁定! 同时,在翻滚的刹那,他右手看似无意地在地面一撑,指尖隐蔽地弹出两颗从废墟中抠下的、尖锐的金属碎片!碎片附着他一丝微不可察的煞气,如同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地射向那两名掠夺者的脚踝! 噗!噗! 两声轻响,伴随惨叫!那两名掠夺者根本没料到这垂死之人还有如此诡异的反击,脚踝瞬间被洞穿,重心失衡,惨叫着扑倒在地!脉冲枪打偏,将一旁的断墙轰出一个焦坑。 妈的!找死!独臂大汉又惊又怒,独眼爆射出凶光,抡起电弧巨斧,带着刺耳的劈啪声,朝着刚稳住身形的陈烬拦腰横斩!这一斧威力十足,足以劈开钢板! 陈烬脸色苍白,气息紊乱。他无法硬接,只能再次凭借精妙的身法和预判,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仰倒,巨斧带着灼热的电弧擦着他的鼻尖掠过!狂暴的电离空气让他头发竖起,皮肤传来刺痛感。 但他也趁此机会,左手闪电般探出,并非攻击大汉,而是狠狠拍在了巨斧的金属斧面上!掌心残存的蚀毒煞气如同附骨之疽,瞬间腐蚀了斧面的能量传导纹路! 滋滋——砰! 巨斧上的电弧骤然失控、爆炸!独臂大汉被炸得手臂发麻,巨斧险些脱手!他惊骇地后退,看着斧面上迅速蔓延的锈蚀痕迹,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什么东西?! 其余掠夺者也被这诡异的一幕震住,一时间不敢上前。 陈烬半跪在地,咳出一口污血,刚才的爆发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他感觉龙煞帝丹的裂痕又扩大了几分,修为已跌至炼气巅峰边缘。但他成功震慑住了对方,赢得了喘息之机。 他飞快扫视,发现刚才被他击伤的两名掠夺者,伤口处流淌出的血液,在接触到地面的辐射尘埃后,竟然微微发光,并被尘埃快速吸收。而空气中那种混乱的能量,似乎浓郁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别怕!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一起上,乱枪打死!独臂大汉回过神,恼羞成怒,指挥手下围攻。数把脉冲枪和弓弩对准了陈烬。 真正的生死危机!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躲过覆盖性射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烬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和闪避,反而全力催动臂骨中那沉寂的劫印!目标,不是敌人,而是弥漫在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狂暴辐射能量以及脚下大地深处可能存在的混乱地脉! 劫印,吞天噬地!无物不纳! 他这是在赌!赌劫印的霸道特性,能否将这充满毁灭性的辐射能量强行吞噬、转化!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但也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嗡! 劫印似乎被这充满杂质却庞大的能量源刺激,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产生了一股极其细微的吸力!顿时,方圆数丈内的辐射能量,如同受到无形牵引,疯狂涌向陈烬!他的身体瞬间成了辐射的聚焦点! 他在干什么?自杀吗?掠夺者们惊愕地看着陈烬被一层诡异的灰蒙蒙光晕笼罩。 开火!独臂大汉虽然不解,但杀意不减。 然而,下一幕让他们目瞪口呆! 涌入陈烬体内的狂暴辐射能量,并未立刻将他杀死,而是被劫印强行吞噬,经过一层极其粗糙的过滤后,转化出一丝丝精纯却充满死寂意境的奇异能量!这能量虽然与灵气属性迥异,却蕴含着惊人的破坏与湮灭特性,与他体内的蚀毒煞力竟有几分相似! 这丝能量注入濒临破碎的龙煞帝丹,虽然无法修复伤势,却如同强心剂般,暂时稳住了帝丹崩溃的趋势!甚至让他的气息诡异地回升了一丝,稳在了炼气巅峰! 与此同时,陈烬福至心灵,将这股新生的、夹杂着辐射特性的死寂能量,引导至双目! 蚀煞,夺魄! 他猛地抬头,暗金色的瞳孔瞬间变得一片灰白,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小的辐射尘暴在旋转!一股混杂着精神冲击与辐射污染意境的诡异波动,如同无形冲击波,扫向面前的掠夺者! 这并非高深术法,而是绝境下的本能应用,粗糙却有效! 啊!我的眼睛! 头……头好痛! 是辐射!他在操控辐射! 被这灰白目光扫中的掠夺者,纷纷发出惨叫,感觉头晕目眩,视线模糊,体内能量运转不畅,仿佛受到了强辐射照射一般!他们的攻势瞬间瓦解,陷入混乱! 陈烬趁此机会,强提最后一口气,身形如同鬼魅般撞入人群,手起掌落,凭借着远超对方的战斗技巧和对力量的精妙运用,每一次出手都击打在关节、能量节点等薄弱处!虽然力量不强,却招招致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片刻之间,除了那独臂大汉,其余掠夺者已全部倒地不起! 独臂大汉肝胆俱裂,看着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陈烬,再也没有丝毫战意,怪叫一声,转身就跳上最近的一辆车,疯狂逃窜。 陈烬没有追击,也无力追击。他站在原地,身体摇摇欲坠,刚刚强行吞噬辐射能量的反噬开始显现,皮肤出现不正常的灰斑,经脉如同火烧。但他终究是活了下来。 他踉跄着走到掠夺者的车辆旁,搜刮到一些劣质的能量电池、干净的饮用水和几块记录着扭曲符号的金属板(可能是地图或信息载体)。他喝下水,感觉干涸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废墟深处,那庞大无比的钢铁巨兽阴影方向。根据刚才掠夺者零星的交谈和金属板上的信息碎片,那里似乎是这片区域的统治中心——锈蚀镇,一个由强大势力控制的废土聚居点。 他必须去那里。一来寻找更安全的落脚点和恢复伤势的资源,二来,或许能打听到关于这个世界、甚至小鱼下落的信息。毕竟,小鱼的帝脉光团对能量环境敏感,或许会引导她前往类似的人口聚集区。 休息片刻,压下伤势和辐射反噬,陈烬驾驶着一辆还能发动的越野车,朝着锈蚀镇的方向驶去。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钢铁巨兽带来的压迫感。那是由无数废弃飞船、车辆、机械残骸堆砌、焊接而成的巨型堡垒,高耸入云,表面布满了锈迹、尖刺和闪烁的霓虹灯牌。堡垒入口处戒备森严,有着统一锈红色盔甲、背着大型能量武器的守卫巡逻。 当陈烬驾车接近入口时,立刻被数名守卫拦下。为首的小队长,气息沉稳,远超之前的掠夺者,至少相当于筑基初期,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陈烬破烂的衣衫和虚弱的气息,又看了看那辆掠夺者的车,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新来的?规矩懂吗?入城税,十个标准能量币!或者等价值物!没有就滚蛋!小队长语气傲慢。 陈烬沉默,他身无分文。他尝试感应了一下,发现这堡垒周围的混乱能量(辐射)浓度反而比外面更低,似乎有某种净化或吸收装置。堡垒深处,隐隐传来更加庞大、有序的能量源的波动。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一辆装饰华丽、由异兽骨骼和闪亮金属打造的浮空车,在一队精锐护卫的簇拥下,从堡垒内驶出。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年轻、苍白、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庞。这青年衣着华贵,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其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虽然有些虚浮,却也达到了筑基中期的程度。他的目光扫过陈烬,尤其是在感应到陈烬体内那与众不同的、隐晦却精纯的死寂能量时,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哦?一个看起来快死的家伙,身上却有点意思的能量残留?青年饶有兴致地开口,对守卫挥了挥手,这个人,我要了。带他去锈火竞技场登记,就说是我卡米拉少爷发现的新玩具。 守卫小队长立刻躬身应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陈烬心中一沉。玩具?竞技场?看来这锈蚀镇,并非善地,而这个叫卡米拉的贵族青年,似乎将他视作了某种有趣的猎物。 刚离狼群,又入虎口?而且是以玩具的身份。 陈烬握紧了拳头,暗金色的眼眸深处,寒光一闪而逝。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找到小鱼,恢复实力,或许……这锈火竞技场,会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起点?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那趾高气扬的卡米拉少爷。 第九十七章 锈火竞技 陈烬被两名身着锈红色盔甲、气息冷硬的守卫一左一右护送着,穿过锈蚀镇巨大堡垒那如同怪兽巨口般的闸门。门内并非繁华街市,而是一条向下倾斜、阴暗潮湿的甬道,空气中混杂着铁锈、汗臭、血腥以及某种兴奋剂的刺鼻气味。两壁是粗糙的金属网格,后面传来压抑的喘息、锁链拖动声以及野兽般的低吼。 这里是锈火竞技场的底层囚笼区。卡米拉少爷一句轻飘飘的新玩具,就决定了陈烬的命运——成为这血腥角斗场的一名奴隶角斗士。 他被粗暴地推进一间仅有数平米、布满暗红污渍的铁笼。铁门哐当锁死。笼外是狭窄的过道,对面和两侧是同样的笼子,关押着各色角斗士:有肌肉虬结、满身伤疤的蛮族壮汉(炼气巅峰,肉身强横);有眼神阴鸷、指尖萦绕微弱能量波动的辐射变异人(筑基一层,能力诡异);甚至还有几只被强行驯服、焦躁不安的辐射兽(实力堪比筑基初期)。所有人(兽)看向新来的陈烬,目光中都充满了麻木、敌意或赤裸的杀戮欲望。 陈烬背靠冰冷的铁笼,缓缓坐下,内视自身。伤势依旧严重,龙煞帝丹裂痕遍布,仅能维持在炼气巅峰的虚弱状态,且因强行吞噬辐射,经脉如同火烧,皮肤下的灰斑隐隐作痛。怀中的帝脉光团被小心隐藏,气息微弱。可以说,这是他踏入修行路以来,最虚弱、最狼狈的时刻。 但他眼神依旧平静,暗金色的瞳孔深处是化不开的冰冷。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来恢复。而这竞技场,虽然残酷,却也可能提供恢复所需的养料——无论是对手的生命精元,还是可能存在的能量补给。前提是,他能活下来。 一个穿着油污皮围裙、缺了只耳朵的干瘦老头(监工,炼气后期)踱步过来,隔着笼子扔进一小块散发着怪味的合成食物和半瓶浑浊的饮用水,沙哑道:新来的锈尸?记住,在这里,想活命,就杀光你眼前的每一个活物!卡米拉少爷赏识你,给你安排了今晚的热身赛,对手是屠夫霍格!自求多福吧!说完,冷笑着离开。 屠夫霍格?对面笼子里那个如同肉山、正用磨刀石打磨着一柄锈迹斑斑巨斧的蛮族壮汉抬起头,露出残忍的笑容,对着陈烬做了个割喉的手势。其气息赫然是筑基二层!在这底层囚笼,已是顶尖战力。 陈烬面无表情地捡起那块合成食物,嗅了嗅,一股刺鼻的防腐剂和辐射变异肉的味道。他没有吃,只是闭上眼,全力运转薪火龙魂诀残篇,尝试引导臂骨劫印,极其缓慢地汲取空气中那稀薄而狂暴的辐射能量,小心翼翼修复着千疮百孔的经脉。每一丝能量的流入,都伴随着剧痛,但也能感受到一丝丝微不足道的修复。 夜晚降临(抑或是竞技场模拟的夜晚),甬道顶部亮起昏黄的灯光,伴随着刺耳的铃声和远处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铁笼依次打开,囚徒们如同被驱赶的牲口,走向通道尽头那闪烁着血腥红光、传来震耳欲聋喧嚣的出口。 陈烬被监工推搡着,走进了竞技场。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四周是高耸的、布满尖刺的围墙,墙上是层层叠叠、疯狂呐喊的观众。场地地面是暗红色的沙土,浸满了干涸的血迹。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狂热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他的对手,屠夫霍格,早已站在场中,挥舞着巨斧,享受着观众的欢呼。看到瘦削、气息微弱的陈烬,他发出了不屑的狂笑。 死吧,小虫子!没有任何废话,裁判(一个穿着滑稽服装的侏儒)刚一挥旗,霍格便如同发狂的犀牛,咆哮着冲向陈烬,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劈下!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若是全盛时期,陈烬一指便可灭杀。但此刻,他只能躲闪。他将身法运转到极致,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避过斧锋,脚下沙土被劲风刮起一道深沟。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霍格怒吼,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巨斧横扫、竖劈,封锁陈烬所有退路。 陈烬如同暴风雨中的扁舟,险象环生,几次被斧风擦中,衣衫破裂,留下血痕。他脸色苍白,气息越发紊乱,看上去岌岌可危。观众发出不满的嘘声,卡米拉少爷坐在高高的贵宾包厢里,搂着妖艳女郎,脸上带着玩味的失望。 然而,无人察觉,在每一次惊险的闪避中,陈烬的精神高度集中,劫印在死亡威胁下自主加速运转,不仅更有效率地吞噬着空气中游离的辐射能量,更开始隐隐吸收霍格攻击时散逸出的气血波动和杀意!这种源自生灵战斗本源的气息,虽然狂暴,却比单纯的辐射能量更易被劫印转化! 同时,他放弃了对龙煞帝丹中那两股冲突力量的强行压制,转而引导它们,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模拟之前对冲时产生的毁灭与新生并存的奇异平衡!他将这股微弱的力量附着在拳脚上,不再单纯防御,而是开始反击! 噗!陈烬一记看似无力的手刀,切在霍格的手腕关节处。蕴含的诡异劲力无视了霍格强悍的肌肉防御,直接震荡其经络!霍格手腕一麻,巨斧险些脱手! 什么?!霍格大惊,对方劲力如此诡异? 陈烬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双指并拢,点向霍格腋下要穴!指尖萦绕着一丝灰白死气(稀释的蚀毒煞力与辐射能量的混合)! 霍格躲闪不及,被点个正着!顿时半边身子一麻,气血逆行!他发出痛苦的闷哼! 陈烬眼中寒光一闪,这是他结合此地环境与自身特质,初步摸索出的战斗方式——以劫印为根,吞噬外界能量与对手生机;以蚀毒煞力为锋,破防侵蚀;以龙帝之力为骨,稳住自身,模拟平衡!虽粗糙,却有效! 他不再给霍格机会,拳、掌、指、膝,狂风暴雨般击打在霍格周身要害!每一次攻击,都带走霍格一丝生机,并被劫印悄然吞噬!霍格的防御在蚀毒煞力面前形同虚设,动作越来越慢,气息急速衰落! 不!不可能!霍格发出惊恐的咆哮,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对方仿佛一个吞噬生命的无底洞!他疯狂挥舞巨斧,却已是强弩之末。 陈烬看准机会,避开最后一斧,身形一矮,贴地滑铲,同时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抓向霍格的小腹气海!这一爪,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量,劫印的吞噬特性催发到极致! 噬元手! 噗嗤! 五指穿透霍格坚韧的皮肉,直接插入其气海!劫印爆发出的恐怖吸力,如同饕餮巨口,疯狂抽取霍格苦修多年的气血精元和那微薄的筑基灵力! 啊——!霍格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精纯的能量如同洪流涌入陈烬体内,经过劫印的粗暴炼化,冲刷着他干涸的经脉,滋养着濒临破碎的龙煞帝丹!帝丹上的裂痕,以微弱的速度开始愈合!他的气息,节节攀升! 炼气巅峰……筑基一层……筑基一层巅峰! 轰!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陈烬身上爆发开来!他重回筑基期!虽然只是筑基一层巅峰,远未恢复,但相比之前的虚弱,已是天壤之别!他随手将变成干尸的霍格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全场死寂! 片刻之后,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呐喊!观众们为这逆转与血腥而疯狂! 贵宾包厢内,卡米拉少爷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浓厚的兴趣和贪婪:有趣!太有趣了!竟然能吞噬对手力量?这是什么变异能力?给我查!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陈烬站在场中,微微喘息,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力量感。虽然依旧伤势沉重,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他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四周疯狂的观众,最后落在卡米拉少爷的包厢方向。 他知道,展示出这种能力,必然引来更大的觊觎。但这是他快速恢复的唯一途径。这竞技场,将成为他的猎场和修炼场。 接下来的几天,陈烬成了锈火竞技场的新星。他每晚出战,对手从变异人到辐射兽,实力从筑基一层到三层不等。每一场,他都赢得看似凶险,实则在不断熟悉和完善着自己的噬战之道。他不再单纯依靠蚀毒煞力,而是尝试将辐射能量的狂暴、对手的生命精元、甚至观众散发的负面情绪(杀意、恐惧),都通过劫印吞噬、炼化,用以修复龙煞帝丹。 他的修为稳步提升到了筑基二层巅峰,伤势好了三成,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妙。他给自己取了个代号——噬魂者。 然而,树大招风。这晚,当陈烬再次撕碎一头筑基三层的辐射裂爪豹后,监工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回笼,而是带着一丝敬畏和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噬魂者,你的好运到头了。卡米拉少爷赏识你,给你安排了一场表演赛,对手是……碎颚巴尔!嘿嘿,准备好成为巴尔的下一顿晚餐吧! 碎颚巴尔?陈烬瞳孔微缩。他听说过这个名字,竞技场的连胜王者,一个融合了辐射蝎基因的恐怖改造人,实力筑基四层(中期),凶残无比,从未败绩!据说,他背后站着的是锈蚀镇的实权将军——铁腕摩根,与卡米拉家族素来不和。 这不仅是一场生死斗,更可能是两大势力角力的延伸! 与此同时,陈烬怀中那一沉寂的帝脉光团,突然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方向隐隐指向竞技场更深层的地底。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陈烬抬起头,看向通往竞技场核心区域那幽暗的通道入口,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探究。 第九十八章 碎颚蝎毒 碎颎巴尔的名字,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竞技场底层的空气中。监工那混合着敬畏与幸灾乐祸的语气,让陈烬明白,这绝非一场普通的角斗。这是卡米拉少爷的赏识,更可能是锈蚀镇两大势力——卡米拉家族与铁腕摩根将军派系——的一次血腥博弈。而他,成了棋盘上的卒子。 陈烬被带到一间更为宽大、却也更加阴森的备战笼。这里关押的,都是即将进行表演赛的狠角色。对面笼中,一个高近一丈、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背部隆起、隐现蝎尾状金属结构的庞大身影,正用一双浑浊的复眼冷冷地盯着他。正是碎颎巴尔。其散发出的气息,混乱而暴戾,筑基四层(中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远超陈烬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更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张开的巨口中,露出的不是牙齿,而是两排不断开合、闪烁着幽绿寒光的金属锯齿,以及喉咙深处若隐若现的毒腺导管。这是一个经过残酷生化改造的杀戮机器。 陈烬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全力调息。筑基二层巅峰的修为,在巴尔面前显得如此单薄。但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冰封的计算与隐匿的疯狂。他需要这场战斗,需要吞噬更强者的能量来修复伤势,更需要借此机会,印证心中那个关于帝脉感应的猜测。他隐晦地感应着怀中帝脉光团那指向地底的微弱波动,一个计划逐渐成形。 表演赛的钟声敲响,如同丧钟。当陈烬和巴尔走入竞技场中央时,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几乎要掀翻穹顶。贵宾包厢内,卡米拉少爷晃动着酒杯,嘴角噙着残酷的笑意;而对面另一个包厢中,一名面容冷硬、身穿锈蚀军官服的中年男子(摩根将军的代表)则面无表情。 没有任何废话,巴尔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庞大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地面龟裂,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直撞而来!他右臂肌肉贲张,一只缠绕着暗绿色能量脉冲的金属巨爪撕裂空气,当头抓下!爪风未至,腥臭的毒气已扑面而来! 陈烬不敢硬接,脚下星光一闪(改良的星火步),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丈,险险避开。巨爪拍在地面,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深坑! 躲?看你躲到几时!巴尔狞笑,背部隆起结构猛地伸出一根闪烁着幽绿光芒的金属蝎尾,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地刺向陈烬后心!角度刁钻,时机狠毒! 陈烬背后汗毛倒竖,危机感炸裂!他猛地拧身,双掌蕴含灰白死气(蚀毒煞力混合辐射能),狠狠拍向蝎尾侧面! 砰!嗤——! 掌尾交击,陈烬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混合着诡异的震荡波传来,手臂发麻,身形踉跄后退。而那蝎尾上的幽绿光芒竟腐蚀了他的掌力,并顺势蔓延,试图侵入经脉! 哼!陈烬闷哼,全力催动劫印,将侵入的毒素强行吞噬、压制,但速度明显受阻。巴尔的力量、防御、毒性,全面占优! 巴尔得势不饶人,巨爪、蝎尾、毒涎,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将陈烬完全压制。陈烬只能凭借精妙身法和噬元手不断周旋、卸力,偶尔反击,也被巴尔坚韧的改造躯体轻易挡下,险象环生。场面看上去一边倒。 观众疯狂呐喊,卡米拉少爷皱起眉头,而摩根将军的代表则露出满意之色。 陈烬身上添了数道伤口,毒素侵蚀带来阵阵眩晕。但他眼神依旧冷静,他在适应巴尔的攻击节奏,分析其力量特性,并暗中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附着在帝脉光团上,感应着地底的波动。他发现,当巴尔爆发力量,尤其是动用蝎尾毒腺时,地底那微弱的共鸣会清晰一丝!仿佛那地底之物,对这种混合了生物毒素与辐射的能量有所反应! 久攻不下,巴尔彻底暴怒。他发出一声咆哮,背部蝎尾幽绿光芒大盛,毒腺剧烈收缩,一股浓郁如实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暗绿色毒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化作一张覆盖半个场地的毒液巨网,当头罩向陈烬!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蝎毒天罗!毒液不仅腐蚀性极强,更蕴含麻痹神魂的剧毒! 避无可避! 眼看毒网临头,陈烬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毒网冲了上去!同时,他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他放弃了对体内残存龙帝之力的压制,并主动引导怀中帝脉光团的气息,与脚下大地深处那微弱的龙脉余晖产生共鸣! 龙脉帝气,听我号令,地涌金莲,护我真身! 他双足狠狠踏地,将刚刚恢复的部分修为,连同帝脉的牵引之力,疯狂注入地下! 嗡——!!! 整个竞技场剧烈震动起来!在陈烬脚下,地面猛然裂开,数道微弱却精纯的暗金色气流(残存龙脉地气)混合着一丝紫金色的光晕(帝脉气息),冲天而起,在他头顶形成一朵虚幻的、不断摇曳的金莲虚影! 嗤嗤嗤——! 毒液巨网撞在金莲虚影上,发出剧烈的腐蚀声,虚影迅速黯淡,但终究挡住了这必杀一击!残余的毒液被逸散的地脉帝气净化了大半! 什么?地脉之力?帝气?贵宾包厢内,卡米拉和摩根的代表同时霍然起身,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竞技场地F,竟然隐藏着龙脉帝气?这噬魂者如何能引动? 巴尔也愣住了,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然而,陈烬付出的代价极大!强行引动地脉,让他伤势加重,喷出一口鲜血,金莲虚影瞬间破碎。但他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空档和地脉共鸣产生的强烈能量波动! 就是现在! 他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如电,趁着巴尔愣神的刹那,将劫印的吞噬之力催动到极致,不再是针对巴尔,而是对准了脚下那裂开的地缝!他要强行吞噬那被引动的、混合了帝气的龙脉余晖!同时,他将巴尔毒液中蕴含的庞大毒能与生命精元,也一并作为目标! 劫吞天地,纳! 轰——! 一股远超陈烬当前境界所能承受的庞大能量,混合着龙脉的厚重、帝气的皇道、以及蝎毒的阴戾,疯狂涌入他的体内!经脉瞬间膨胀欲裂,龙煞帝丹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呃啊啊——!陈烬发出痛苦的咆哮,七窍流血,身体表面龟裂,但眼神却无比疯狂与坚定!他在赌,赌劫印的霸道,赌龙煞帝丹的潜力! 找死!巴尔回过神,暴怒冲来,巨爪狠狠拍向看似濒死的陈烬! 就在巨爪临体的瞬间—— 陈烬体内那颗布满裂痕的龙煞帝丹,在庞大能量的冲击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但并非崩溃,而是破而后立!丹壳剥落,内部一颗更加凝练、缩小了一圈、却光芒内蕴、表面龙纹与蚀孔纹路更加清晰、呈现暗金与漆黑完美交融态势的新生内丹,骤然成型! 金丹二层! 突破! 轰!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陈烬身上爆发!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左眼暗金龙影盘旋,右眼漆黑蚀孔闪烁!他随手一拳挥出! 砰!!! 拳爪相交,巴尔那无坚不摧的金属巨爪,竟被这一拳打得扭曲变形,庞大身躯踉跄后退!他复眼中充满了惊骇! 陈烬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伤势好了大半,虽然境界刚突破尚不稳固,但真实战力已直逼金丹三层!他看向巴尔,如同看着一盘菜。 然而,还未等他继续出手,异变再生! 他脚下那裂开的地缝中,因刚才强行吞噬龙脉帝气,竟隐隐显露出一角被掩埋的、刻满古老龙纹的金属结构,一股更加苍凉、浩瀚的气息一闪而逝!同时,怀中帝脉光团剧烈灼热起来,传递出一股急切、渴望的意念! 地底果然有东西!而且与龙帝、帝脉密切相关! 就在这时,竞技场四周,数道强大的气息陡然升起,锁定了陈烬!卡米拉少爷和摩根将军的代表,几乎同时下令:抓住他!要活的! 显然,陈烬引动地脉帝气的能力,以及地底可能存在的秘密,让这两大势力都坐不住了! 陈烬脸色一沉,刚突破就面临围捕!他看了一眼惊疑不定的巴尔,又感应了一下地底那诱人的波动,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猛地转身,一拳轰向地面裂缝旁的地面!金丹二层的力量爆发,炸开一个更大的坑洞,露出了下面幽深的、不知通向何处的金属通道!一股浓郁的古老龙气扑面而来! 想抓我?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陈烬长笑一声,身形一闪,毫不犹豫地跳入了那突然出现的通道之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追!卡米拉和摩根的人马如梦初醒,纷纷冲向坑洞。 而看台上,无数观众陷入疯狂与混乱。 第九十九章 龙陵噬魂 身体在黑暗中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陈烬强忍着刚突破金丹二层、力量尚未稳固的经脉胀痛,将神识催发到极致,感应着四周。这并非简单的垂直通道,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布满古老机关残骸与断裂龙纹浮雕的巨型滑道。空气中弥漫着尘封万古的气息,混合着越来越浓郁的龙脉帝气,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与腐朽味。 怀中的帝脉光团灼热异常,指向下方深处。上方洞口处,传来卡米拉与摩根手下气急败坏的呼喝与能量轰击通道壁的闷响,但声音迅速远去,似乎这通道有自我修复或隔绝之效。 滑行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微弱光芒。陈烬调整身形,双足猛地踏在滑道尽头,稳住身体,落入一个极其宽广的地下空间。 眼前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这是一座恢弘到难以想象的地下宫殿,规模远超之前所见的龙眠禁地。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自行发光的夜明珠,如同星空。地面铺设着温润白玉,九根盘绕着五爪金龙雕像的巨柱撑起天地。宫殿尽头,是一座高耸的九层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一口通体由暗金色晶石雕琢而成的巨棺,棺椁表面流转着浩瀚的龙威与帝气,仿佛沉睡着一个远古帝皇。这里,才是真正的龙帝陵寝核心! 然而,与这庄严肃穆格格不入的是,宫殿各处,散落着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惨白骨骼,墙壁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爪痕与能量灼烧的迹象,许多龙柱断裂,白玉地面开裂,处处显示着此地曾发生过惨烈大战。空气中那丝血腥腐朽味,正是源自这些遗骸与战斗痕迹。 陈烬体内的龙煞帝丹不自觉地加速旋转,对这里的环境感到一种本能的亲和与共鸣。怀中的帝脉光团更是激动得微微颤动。 但就在他试图靠近祭坛巨棺时,异变陡生! 嗡——! 整个陵寝剧烈一震!祭坛上方的暗金巨棺,棺盖缓缓滑开一道缝隙!一股远超金丹期、充满无尽威严、沧桑、以及一丝化不开的悲怆与暴戾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巨龙,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陈烬! 何方小辈……胆敢擅闯帝陵……扰朕安宁…… 一个宏大、古老、带着金属摩擦般回音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炸响!这意志的层级,绝对是化神期以上!是龙帝残存的魂念! 陈烬如遭重击,神魂震荡,险些跪伏在地。他强撑着抬头,只见巨棺缝隙中,飘出一缕淡金色的、凝练如实质的龙形虚影,虽是残魂,其威压却让刚刚突破金丹二层的陈烬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栗! 晚辈陈烬,无意冒犯,乃受帝脉指引,无奈遁入此地避祸!陈烬咬牙,将怀中帝脉光团的气息微微释放。 帝脉……熟悉的气息……是朕的血脉后裔?龙帝残魂的意志扫过光团,波动了一下,似乎陷入追忆,但随即变得更加暴戾:不对!此脉虽纯,却沾染了不该存在的蚀之污秽!而你……体内竟融有劫印?还窃取了朕的龙源,炼成这不伦不类的龙煞帝丹?!混账!尔等皆是祸乱之源! 龙帝残魂似乎对蚀与劫极其敏感且憎恶,竟不分青红皂白,杀意大盛! 惊扰帝安,亵渎帝躯,当诛! 龙形虚影发出一声龙吟,一只完全由魂力凝聚的暗金龙爪,撕裂空间,当头向陈烬抓来!这一爪,蕴含着法则层面的压制,远非能量攻击可比,锁定了陈烬的神魂本源! 金丹对化神(残魂),绝对的实力碾压!逃无可逃! 死亡危机下,陈烬眼中闪过疯狂!他深知,任何防御和反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蚀……归墟的爪牙……劫……逆天的火种……你……你到底是谁?!龙帝残魂的声音充满了混乱与痛苦,仿佛触及了某些禁忌的记忆。 就是现在! 陈烬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他引导着那缕蚀毒的气息,如同诱饵般,主动撞向龙帝残魂探来的意志龙爪!同时,将劫印的吞噬之力隐藏在后! 蚀毒作为天道(或归墟)用来污染、标记劫印的工具,其本身对龙帝这等反抗者而言,是极致的挑衅与仇恨的象征! 吼!果然是蚀之毒孽!当诛!龙帝残魂的杀意被彻底点燃,龙爪加速抓下,势要将这缕蚀毒连同陈烬的意识一并湮灭! 然而,就在龙爪即将触及蚀毒的刹那—— 陈烬引爆了那缕作为诱饵的蚀毒!同时,隐藏在其后的劫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吞噬之力,目标却不是龙帝残魂,而是蚀毒爆炸后产生的、那短暂的、充满湮灭特性的能量乱流以及龙帝残魂意志攻击中携带的部分魂力余波! 劫印,噬道! 轰! 意识层面的无声爆炸!蚀毒的湮灭特性与龙帝魂力剧烈冲突,形成一片短暂的意识混沌区域!而劫印则如同饥渴的巨鲸,疯狂吞噬着这混乱的能量! 这是一次刀尖上的舞蹈!借助蚀毒激怒龙帝,再利用其攻击引发的能量乱流,以劫印火中取栗!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 唔……龙帝残魂发出一声闷哼,显然没料到陈烬如此诡异的手段,意志攻击被干扰,魂力竟被窃取了一丝!虽然对它本体微不足道,却让它感到巨大的羞辱! 而陈烬则趁此机会,将吞噬来的、蕴含着龙帝意志碎片与蚀毒湮灭特性的混乱能量,强行导入龙煞帝丹!帝丹剧烈震颤,表面龙纹与蚀孔光华流转,竟开始强行融合、炼化这股高等阶的能量!他的修为在痛苦中急速巩固并提升,向着金丹二层巅峰迈进!更重要的是,他对蚀毒与龙帝之力的特性,有了更深的领悟! 小辈!安敢欺朕!龙帝残魂彻底暴怒,整个陵寝的龙脉帝气疯狂汇聚,要发动更恐怖的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祭坛上,那口暗金巨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棺盖缝隙中,迸发出远超之前的璀璨光芒!一股更加古老、沧桑、却带着一丝解脱与决然的意志,缓缓苏醒! 烨龙……够了……万载执念……也该放下了…… 一个温和却充满无上威严的女子声音响起,这声音仿佛具有安抚灵魂的力量,瞬间平息了龙帝残魂的暴怒。 龙形虚影一颤,看向巨棺,眼中暴戾消退,流露出无尽的悲伤与眷恋:萱儿……是你吗……你终于……肯见我了? 痴儿……你我早已陨落,何苦执着?这小辈身负劫印,虽染蚀毒,却心志坚韧,能引动吾儿帝脉共鸣,更是闯入此地……或许,便是那一线变数……女子声音轻柔,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龙帝残魂沉默下来,庞大的意志缓缓收敛,但依旧锁定着陈烬。 陈烬心中巨震,这棺中,竟然还有一位存在?听其语气,似乎是与烨龙帝君关系匪浅之人,而且……态度似乎有所不同? 女子意志转向陈烬:小辈,你既能到此,便是缘法。烨龙的传承与执念,你可愿背负?面对那归墟之影,你可有胆量? 陈烬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息,沉声道:晚辈为求生路,为寻同伴,早已身陷局中。若有机会拨云见日,纵然前路艰险,百死不悔! 好……既然如此……女子意志似乎微微颔首,棺中留有烨龙部分本源与对蚀、劫的研究心得,更有……通往一处安全之所的星图。但欲得之,需经受最后的考验……承受朕与烨龙……最后的意志冲击……若成,可得传承,若败……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巨棺光芒大盛,龙帝残魂与那女子意志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暗金与月白交织的意志洪流,如同星河倒卷,朝着陈烬的识海轰然冲来! 这不再是攻击,而是传承的考验!但其凶险程度,更胜之前! 与此同时,陈烬敏锐地感觉到,陵寝上方的通道入口处,传来剧烈的能量撞击声,卡米拉与摩根的人马,似乎即将突破阻碍,冲入陵寝! 前有化神意志的终极考验,后有强敌即将杀到! 陈烬眼中闪过决绝,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将意识沉入识海最深处,迎向了那浩瀚的意志洪流! 是鲤鱼跃龙门,还是飞蛾扑火? 第一百章 金丹三转 暗金与月白交织的意志洪流,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瞬间淹没了陈烬的识海。这并非单纯的能量冲击,而是烨龙帝君与其道侣萱后残存意志的凝聚,蕴含着他们毕生的战斗感悟、对天道之蚀的深刻认知、以及那份亘古不化的悲愿与不甘。 冲击并非毁灭性的碾压,而是一场严苛至极的考验。洪流中,无数画面闪现:龙帝征战星海的磅礴、萱后母仪天下的慈悲、天道锁链降临的恐怖、苍生涂炭的惨烈、最终决战的悲壮……庞大的信息流冲刷着陈烬的灵魂,考验着他的心志韧性、道心坚固以及对力量本源的领悟。 同时,上方陵寝入口处传来的轰击声越发密集剧烈,卡米拉与摩根的手下显然找到了突破禁制的方法,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内外交困,生死一线! 陈烬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将《星火锻魂诀》运转到极致。他没有抗拒这意志洪流,而是引导自身龙煞帝丹的气息与之共鸣,将意识沉入其中,如同海绵吸水般,疯狂汲取、消化着这份珍贵的传承。每一次意志的碰撞,都带来灵魂撕裂般的痛楚,但也让他对龙帝之力的煌煌正大、对蚀毒本源的阴险诡诈、以及劫印那超脱规则的吞噬特性,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他的龙煞帝丹在识海意志风暴与体内能量双重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龙纹与蚀孔光芒大盛,原本泾渭分明的暗金与漆黑之色,开始出现更深度的交融,向着一种混沌归一的玄奥状态演变。修为瓶颈开始松动! 就在陈烬全力承受意志考验、冲击瓶颈的关键时刻—— 轰隆! 陵寝入口处的禁制轰然破碎!十数道强悍的身影挟着浓烈的煞气与杀意,冲入了大殿!为首两人,正是卡米拉少爷的心腹管家(金丹三层巅峰)与摩根将军麾下的精锐队长(金丹四层初期)!他们身后,跟着一批筑基后期到金丹二层不等的精锐护卫! 在那里!管家一眼就看到了祭坛上盘膝而坐、被意志光辉笼罩的陈烬,以及那口打开缝隙的暗金巨棺,眼中爆射出贪婪的光芒:龙帝传承!抢过来! 动手!格杀勿论!摩根队长更为冷酷,直接下令攻击! 霎时间,无数能量光束、腐蚀毒液、灵魂冲击,如同暴雨般倾泻向祭坛上的陈烬!他们要趁其接受传承的关键时刻,将其灭杀,夺取造化! 外部的致命攻击,与内部的意志洪流,形成了毁灭性的夹击! 然而,就在这生死关头,陈烬怀中那一沉寂的帝脉光团,感应到外界强敌的杀意与陈烬的危机,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紫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一道头戴凤冠、身披霞帔、面容模糊却散发着无上威严的绝美女子虚影凝聚成形!正是小鱼帝脉本源中蕴含的那道萱后意志化身! 此刻,这化身仿佛被彻底激活,双眸睁开,睥睨天下! 亵渎帝陵者,死! 萱后化身玉手轻挥,一道蕴含着净化与守护意境的紫金波纹扩散开来,如同春风化雨,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煌煌天威!那些袭来的攻击,在这波纹面前,如同冰雪消融,纷纷瓦解湮灭! 不仅如此,波纹扫过冲进来的卡米拉和摩根手下,那些修为低于金丹三层的护卫,瞬间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而出!就连那金丹三层的管家和金丹四层的队长,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脸上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元……元婴期的意志化身?!管家声音颤抖。 萱后化身悬浮于空,护在陈烬与巨棺之前,虽是虚影,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她的存在,为陈烬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 没有后顾之忧,陈烬全身心投入到了最后的冲关之中!意志洪流的考验已至尾声,他成功承受住了冲击,并将其精髓融入己身。 龙帝之力,至阳至刚!蚀毒之煞,至阴至诡!劫印为引,融为一炉!金丹三转,就在今日! 陈烬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丹田内龙煞帝丹旋转速度达到极致!丹体表面,暗金龙纹与漆黑蚀孔不再对立,而是如同太极阴阳鱼般流转、交融!一股凌驾于普通金丹之上、蕴含着生灭轮回意境的磅礴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轰! 仿佛宇宙初开的巨响在体内回荡!龙煞帝丹第三次质变!体积缩小,光芒内敛,颜色化为一种深邃的暗混沌色泽,表面流转着清晰无比的龙鳞与蚀孔交织的大道纹路!丹成三转,金丹三层!成! 不仅如此,因融合了部分龙帝与萱后的意志碎片,他对力量的掌控、对法则的感悟,直逼金丹中期!真实战力,足以硬撼金丹五层修士! 陈烬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左暗金右漆黑,混沌流转,神光湛然!他长身而起,周身气息渊深似海! 传承光柱渐渐消散,巨棺缝隙缓缓合拢,萱后的化身也变得黯淡,重新化为光团没入陈烬怀中,显然消耗巨大。龙帝陵寝恢复了寂静,但那浩瀚的意志已然认可了他。 他冷冷地看向下方惊疑不定的入侵者。 他……他突破了!卡米拉的管家脸色难看至极,从陈烬身上,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一起上!他刚突破,境界不稳!杀了他!摩根队长眼中厉色一闪,强压下恐惧,与管家对视一眼,同时暴起发难!他们深知,若让陈烬稳固境界,死的就是他们! 管家手持一柄缭绕着阴魂的骨杖,挥洒出漫天鬼哭狼嚎的黑色咒链,缠向陈烬神魂!摩根队长则祭出一面闪烁着军阵煞气的巨盾,盾面凝聚出一头咆哮的钢铁战熊虚影,踏碎虚空,猛撞而来!两大金丹中期修士联手,威力惊天动地! 来得好!正好用你们,试我新力! 陈烬不闪不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右手虚握,丹田内三转龙煞帝丹嗡鸣,一股混沌色的丹火自掌心升腾而起!这火焰,既有龙帝之力的煌煌正大,又有蚀毒煞力的阴戾诡诈,更兼具劫印的吞噬特性! 龙煞,焚天! 他随手一挥,混沌丹火化作一条鳞甲分明、爪牙狰狞的暗色火龙,咆哮着迎向两人的攻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咒链触及火龙,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战熊虚影撞上火龙,发出不甘的咆哮,却被火龙缠绕、吞噬,化作精纯能量反哺己身! 火龙势头不减,瞬间扑至两人面前! 不好!管家和队长魂飞魄散,拼命催动法宝抵挡! 轰!轰! 两人如同被流星撞击,护体灵光瞬间破碎,骨杖断裂,巨盾崩飞,口喷鲜血,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墙壁上,气息奄奄! 其余护卫见状,肝胆俱裂,发一声喊,作鸟兽散! 陈烬没有追击,他负手立于祭坛之上,混沌色的眼眸扫过狼藉的陵寝,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金丹三层,只是开始。龙帝传承的信息浩瀚如烟,需要时间消化。萱后化身急需温养。而小鱼的本体,依旧下落不明。 更重要的是,在接受传承的最后一刻,他从龙帝意志中捕捉到一个极其隐晦的警示片段:当帝脉化身全力爆发、引动龙帝陵寝气机时,可能会惊动冥冥中某个更加恐怖的存在——那或许是天道执行官的本体意志,又或者是……龙帝口中的归墟之影?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望向无尽虚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悄然浮上心头。 平静,或许只是暂时的。真正的挑战,即将来临。 第一百零一章 星炬归航 龙帝陵寝重归死寂,只余下遍地狼藉与两具奄奄一息的躯体。陈烬负手立于祭坛之巅,混沌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周身气息渊渟岳峙,与片刻前的狼狈判若两人。金丹三转的修为已然稳固,举手投足间引动的灵力潮汐,隐隐带着一丝法则的韵味。然而,他眉宇间不见喜色,反而凝结着化不开的凝重。 龙帝传承的信息洪流仍在识海中翻腾,不仅带来了力量的提升,更带来了沉重如山的因果与迫在眉睫的危机感。传承的最后碎片警示,萱后化身全力爆发的帝气与龙帝陵寝的共鸣,如同在黑暗深渊中点亮的火炬,极有可能已惊动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 他俯身,从昏迷的摩根队长怀中搜出一枚铭刻着锈蚀镇标记的传讯玉符,神识扫过,里面杂乱的信息印证了他的猜测——卡米拉与摩根背后的势力,对这片遗迹的探索远超想象,他们甚至怀疑此地与传说中的星炬有关。而星炬二字,让陈烬臂骨中的劫印微微灼热。 不能再停留了。必须在更大的麻烦找上门前,离开这里,找到小鱼,并消化传承。 他目光扫过那口暗金巨棺,依照传承中所得法诀,打出一道混沌之力。棺椁表面流光一闪,一枚非金非玉、形如龙鳞、上面铭刻着繁复星图的令牌缓缓飞出,落入他手中。正是龙帝信物——烨龙令,亦是操控陵寝部分禁制与启动隐藏传送阵的关键。 与此同时,怀中那团帝脉光华再次传来微弱的牵引感,指向陵寝深处某面刻满周天星辰的壁画。陈烬心中一动,手持烨龙令走近。令牌触及壁画中心帝星位置的瞬间,整面壁画骤然亮起,星辰流转,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柔和星光的门户悄然洞开。门后并非实体通道,而是一条由纯粹星光构筑的、通往未知之地的临时航路! 星炬指引的归途! 陈烬毫不犹豫,一步踏入星光门户。 传送的感觉与以往截然不同,并非空间的撕裂与扭曲,而是如同融入了一条光的河流,平稳而迅捷。四周是无尽闪烁的星辰,脚下是流淌的星光。陈烬能感受到,这条航路正在消耗着烨龙令中储存的龙帝本源之力,无法持久。 他盘膝坐在光流之中,抓紧时间巩固修为,消化传承。龙帝关于蚀与劫的零碎研究,为他压制体内隐患提供了新思路;而对星炬系统的记载,更让他对自己所处的棋局有了模糊的认知。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航路行进约半个时辰后,一股冰冷、死寂、充满秩序湮灭意境的恐怖意志,如同无边无际的暗影,骤然笼罩了整条星光航路! 来了!天道执行官!或者说,是其本体意志的投影! 星光航路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前方的星辰景象变得模糊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窃取帝遗,扰乱秩序,异数,当抹除。冰冷的意志如同天道律令,直接在陈烬灵魂深处响起。 一道由纯粹的秩序锁链构成的灰色巨网,无视空间距离,穿透星光壁障,向着陈烬当头罩下!这攻击蕴含的法则层级,远超金丹期,达到了元婴层面!非蛮力可挡! 陈烬瞳孔骤缩,全身紧绷。他毫不犹豫地燃烧龙煞金丹的本源,将力量疯狂注入烨龙令!令牌光芒大盛,引导星光航路急剧加速、变向,试图摆脱锁定! 同时,他双手法诀连变,引动龙帝传承中一门燃烧神魂本源、短暂提升对法则感知的禁忌秘术——烨龙燃魂!他要凭此秘术,洞察这秩序锁链的薄弱点! 看不见的线……因果的轨迹……在那里!秘术加持下,陈烬眼中混沌之光暴涨,终于在漫天锁链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当前时空略微脱节的断点!那是因为执行官意志跨越无尽空间降临,必然存在的微小延迟! 劫龙,破虚! 他怒吼一声,将全部力量凝聚于右拳,拳锋之上,混沌龙煞之力与劫印的吞噬特性融合,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暗色流光,精准无比地点向了那处因果断点!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秩序锁链巨网在接触流光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发出一声轻响,寸寸碎裂、消散!这并非力量上的碾压,而是技巧上的极致破解,如同找到了最关键的那根线头,抽散了整个网络! 嗯?冰冷的意志中透出一丝清晰的意外。显然,陈烬能破解这一击,超出了其预料。 然而,破解一击的代价巨大!陈烬七窍溢血,神魂因燃烧秘术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修为甚至有些不稳。星光航路也因刚才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更加黯淡,烨龙令上的光芒急剧减弱。 而那股冰冷的意志,在短暂的停滞後,散发出了更加浓郁的杀机!黑暗加速合拢,更多的秩序锁链在虚无中凝聚!这一次,再无取巧可能! 眼看星光航路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陈烬陷入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那团帝脉光华,似乎感应到了宿主濒死的危机以及外界那纯粹的秩序恶意,前所未有地灼热、沸腾起来!光团中心,那缕萱后的意志化身再次显现,但这一次,她没有攻击,而是将慈爱与不舍的目光投向陈烬,随即,化作点点最精纯的紫金色帝血本源,如同有生命般,主动融入了陈烬的心口! 轰——! 一股浩瀚、温暖、充满无尽生机与守护意志的皇道之力,瞬间涌遍陈烬全身!他因秘术反噬而受创的神魂与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仅如此,这股帝血本源更与他体内的龙煞金丹产生了深层次的共鸣,暂时稳固并小幅提升了他的修为,直逼金丹三层中期! 更令人惊异的是,融入了帝血本源的陈烬,其气息与手中烨龙令、脚下星光航路的契合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以吾帝血,祭告星炬!万古星路,听吾号令!归航! 陈烬福至心灵,以融入了帝血本源的精神力,发出了一声震彻灵魂的呐喊!这呐喊,仿佛触动了冥冥中某个古老的契约! 嗡——!!! 原本黯淡的星光航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仿佛回应帝血的呼唤,航路尽头,一点更加明亮、更加稳定的星辰光辉骤然亮起,传来强大而亲切的牵引力!整个航路的速度瞬间提升了数倍不止,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险之又险地从合拢的秩序之网边缘穿梭而过! 帝脉献祭……星炬共鸣……原来如此……冰冷的意志中首次出现了一丝凝重与……难以察觉的忌惮?它似乎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源头,以及这星炬航路所代表的意义。 黑暗与锁链在后方疯狂追击,但点燃了帝血、获得了星炬核心回应的航路,速度已达极致,逐渐拉开了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恐怖意志与黑暗终于被彻底甩脱。星光航路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前方的光点越来越大,最终化为一片悬浮于无尽虚空中的、残破却依旧宏伟的宫殿群的轮廓。 这里的星辰排列,与龙帝星图中标记的某个安全坐标完全一致。 航路在宫殿群外围一个巨大的平台上缓缓停稳。陈烬踏出光路,回头望去,星光门户在他身后悄然闭合、消散。手中的烨龙令耗尽了力量,化作齑粉。怀中的帝脉光团,因献祭了本源而变得极度黯淡,几近透明,仿佛随时会熄灭,只余一丝微弱的联系,指向宫殿深处。 他站在平台上,环顾四周。这片宫殿虽然残破,许多地方都已崩塌,被虚空尘埃覆盖,但依旧能看出昔日的辉煌。建筑风格与龙帝陵寝一脉相承,却更加古老。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而平和的星辰灵气,与废土世界的辐射混乱截然不同。 这里,似乎是一处远古的星海驿站或前哨基地,是星炬系统的一个节点。 暂时安全了。 陈烬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强烈的虚弱感与帝血献祭后的空虚感袭来。他需要立刻找地方闭关,稳固境界,温养帝脉。 他循着帝脉光团那微弱的指引,走向宫殿深处。穿过断壁残垣,他来到一座相对完好的偏殿前。殿门紧闭,上面刻画的禁制已然失效。他推门而入。 殿内陈设简单,积满灰尘,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祭坛,祭坛上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盏早已熄灭、布满裂痕的青铜古灯。 然而,吸引陈烬目光的,并非古灯,而是祭坛下方,地面上残留的几点早已干涸、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紫金色光晕的血迹!这血迹的气息……与小鱼的帝脉同源!而且,非常新鲜!绝不超过数日! 小鱼来过这里!她受伤了? 陈烬心中一紧,立刻蹲下身仔细查看。血迹旁,还有几个凌乱的脚印,并非小鱼的,而是属于另一个人,脚印深浅不一,似乎经历过战斗或追逐。此外,他还在一处角落,发现了半片被撕下的、材质特殊的衣角,上面沾染着一丝极其隐晦、却令他臂骨劫印产生厌恶感的阴冷气息。 这气息……与天道执行官的力量属性有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更加诡异、隐蔽,充满了一种寄生与侵蚀的特性。 陈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小鱼的确来过这个安全点,但她似乎遇到了麻烦,可能受了伤,并且……有其他人(或东西) 在她之后也来到了这里,气息诡异。 这片看似安全的避风港,恐怕也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他握紧了拳头,暗混沌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必须尽快恢复实力,找到小鱼留下的线索。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时,偏殿深处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异响。 陈烬猛地抬头,全身戒备。 第一百零二章 蚀影缠身 偏殿深处的阴影中,那声金属摩擦的异响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废墟中常见的松动结构声。陈烬全身紧绷,神识如同蛛网般蔓延开去,仔细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却再无任何异常发现。只有尘埃、寂静,以及祭坛上那盏裂痕斑驳的青铜古灯。 他不敢大意,压下因帝血献祭和强行催动秘术带来的虚弱感,先将注意力集中在祭坛下的血迹和线索上。他小心翼翼地收集起那带有阴冷气息的衣角碎片,指尖触碰的瞬间,臂骨中的劫印传来清晰的厌恶与排斥感,仿佛遇到了天敌。这气息,绝非正道,也与之前接触的天道执行官的秩序湮灭之力有所不同,更偏向一种阴险的寄生与灵魂侵蚀。 归墟之影的爪牙?陈烬想起龙帝传承中的警示,心中一沉。若小鱼被这种存在盯上,处境将极其危险。那几点帝血血迹显示她可能受了伤,但脚印凌乱而非拖痕,说明她尚有行动能力,并在此与人(或东西)发生了短暂对峙或追逐。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追寻线索! 他选定偏殿一处相对完整、视线开阔的角落,布下几个简易的警示禁制,随即盘膝坐下。取出一路上收集的、所剩无几的能量电池和辐射晶核,又拿出那枚得自寂灭号残骸、蕴含精纯星能的寂灭晶,开始全力运转《九转烨龙经》残篇,吸纳能量,修复伤势,巩固金丹三转的修为。 此地的星辰灵气精纯平和,对他的龙煞帝丹大有裨益。混沌色的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表面龙鳞蚀孔纹路流转,不断吞噬、炼化着外来能量。伤势逐渐好转,虚弱感消退,修为向金丹三层中期稳步推进。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修炼,心神稍懈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潜伏在陈烬经脉深处、被龙帝之力和帝血暂时压制的那缕蚀毒,毫无征兆地爆发了!但这一次,并非简单的能量反噬,而仿佛是受到了外界某种同源气息的引导,变得极其诡异且具有针对性! 蚀毒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漆黑丝线,避开了他龙煞帝丹的镇压,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缠绕向他的神魂核心!一股冰冷、滑腻、充满诱惑与堕落意味的意念,随之侵入他的识海: 屈服吧……拥抱归墟……可得永恒…… 挣扎有何意义?天道亦不过是归墟的玩物…… 放开心神……与我合一……你将获得超越龙帝的力量…… 这意念并非单纯的破坏,而是高明的蛊惑,直指他内心深处对力量的渴望与对当前困境的焦虑!同时,那蚀毒黑丝竟开始模拟、复制他龙煞帝丹的气息波动,试图瞒天过海,逐步蚕食他的意志! 不好!陈烬大惊,立刻紧守灵台,运转龙帝传承中的净心法门对抗。但这蚀毒此次的爆发方式前所未见,阴险无比,一时间竟让他心神动荡,龙煞帝丹的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滞涩!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电光石火间—— 偏殿那原本寂静的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浮现!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捕捉!它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杀气,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戮本能! 一道薄如蝉翼、扭曲不定的阴影利刃,直刺陈烬后心!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他抵御蚀毒蛊惑、防备最弱的瞬间! 这绝非普通刺客!这是精通暗杀、并能引动目标体内隐患的顶尖杀手!其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五层巅峰!而且功法极其诡异,与那衣角上的阴冷气息同源! 生死关头,陈烬历经无数血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救了他一命!虽然心神被蚀毒干扰,但身体对致命危机的感应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强行扭转身体,同时将刚刚恢复的部分力量尽数灌注于背部!混沌龙煞铠!一层流转着暗金与漆黑纹路的能量护甲瞬间凝聚! 嗤! 阴影利刃轻易撕裂了仓促凝聚的护甲,但终究被阻挡了刹那,未能刺穿心脏,而是深深划过他的肋部!一股阴寒彻骨、带着强烈腐蚀与灵魂冻结效果的诡异能量,瞬间侵入体内! 呃!陈烬闷哼一声,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迅速变得灰白、失去知觉,并且那股阴寒能量直冲神魂! 与此同时,识海中蚀毒的蛊惑之力骤然加强,与外来的阴寒能量里应外合,试图彻底冻结他的意志! 内外交攻,险象环生! 滚出去!陈烬眼中闪过疯狂的厉色,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引导龙煞帝丹中那股属于蚀毒的阴戾力量,与侵入体内的阴寒能量正面碰撞!同时,全力催动劫印,目标并非驱逐,而是吞噬! 劫印,噬魂!龙煞,镇压! 他要在自己体内,打一场凶险万分的歼灭战! 轰! 两股同源却不同属的阴寒力量在他体内激烈交锋,互相侵蚀、吞噬,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但劫印的霸道在此刻显露无疑,它如同第三方掠食者,强行吞噬、炼化着交锋产生的所有异种能量,无论是内患的蚀毒,还是外来的阴寒! 陈烬借此机会,意志如同磐石,龙帝传承的煌煌正气在识海中爆发,一举驱散了蚀毒的蛊惑意念,重新稳住阵脚! 他猛地转身,看向那道一击不中、已融入阴影、正欲再次发动攻击的黑影杀手!肋部的伤口在龙煞之力的逼退下,灰白色缓缓消退,但依旧传来刺骨寒意。 藏头露尾的东西!给我现形! 陈烬怒喝,双掌一拍地面!混沌龙煞之力如同波纹般扩散开来,震荡着整个偏殿的空间!那黑影杀手的身形在空间震荡下,微微一滞,露出了瞬间的模糊轮廓——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面容模糊、只有一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眼睛的诡异存在! 死! 陈烬抓住机会,身形暴起,速度全开!他没有使用复杂法术,而是将力量凝聚于拳锋,一拳轰出!拳头之上,混沌色龙影缠绕,蕴含着吞噬与毁灭的双重意境! 混沌龙拳!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扭曲!黑影杀手显然没料到陈烬如此快就摆脱内外夹击并发动反击,仓促间挥动阴影利刃格挡! 砰!!! 拳刃相交,发出沉闷的爆响!阴影利刃寸寸碎裂!混沌龙拳去势不减,狠狠轰击在黑影杀手的胸膛! 噗——! 黑袍炸裂,露出下面一具干瘦如同骷髅、皮肤呈灰白色、布满诡异符文的身躯!黑影杀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气息瞬间萎靡!其幽绿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怨毒! 陈烬得势不饶人,正要上前补上致命一击,彻底吞噬这诡异杀手,获取其记忆线索—— 就在此时——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高强度能量冲突!触发星炬前哨基地防御协议! 一个冰冷、僵硬、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在整个偏殿,不,是整个废弃宫殿群中回荡起来! 嗡!嗡!嗡! 偏殿四周的墙壁上,原本黯淡无光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蓝白色光芒!一股庞大、精密、充满压迫感的能量波动,从宫殿地底深处苏醒,锁定了正在交战的陈烬和黑影杀手! 紧接着,偏殿大门外,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数道身高丈余、通体由某种暗蓝色金属铸造、眼中闪烁着红光、手持巨大能量武器的类人形机械傀儡,迈着铿锵的步伐,出现在门口,堵死了去路! 这些机械傀儡散发出的能量等级,赫然都达到了金丹后期!为首一具格外高大的傀儡,其能量核心波动,甚至隐隐触及了元婴门槛! 星炬前哨基地的自动防御系统——星炬卫,被惊动了! 它们冰冷的电子眼扫过殿内,瞬间判断出陈烬和黑影杀手都是入侵者。 目标确认:非法入侵者。执行清除程序。 为首的星炬卫抬起手臂,巨大的炮口开始凝聚毁灭性的能量光束,目标同时覆盖了陈烬和重伤的黑影杀手! 陈烬脸色剧变!前有诡异莫测的归墟杀手,后有实力恐怖的远古机械卫兵!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而那黑影杀手,在星炬卫出现的瞬间,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阴笑,身形竟缓缓融入地面的影子,似乎有某种独特的遁术,试图趁乱逃离! 陈烬心中警铃大作!这杀手,难道是故意引他到此,触发防御系统,借机脱身?还是另有图谋? 面对即将发射的能量炮和即将消失的线索,陈烬必须在电光石火间做出决断! 是硬抗星炬卫,留下杀手?还是暂避锋芒,另寻他路? 第一百零三章 卫兵傀儡 星炬卫首领臂炮凝聚的毁灭性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凝视,锁定了陈烬与那正化影遁逃的蚀影杀手。冰冷的电子音宣判着清除指令。前有远古机械卫兵,侧有诡异莫测的敌人,陈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电光石火间,陈烬的脑海中闪过龙帝传承中关于星炬系统的零星记载,以及手中那刚刚耗尽力量、化为齑粉的烨龙令的触感。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涌现——烨龙令是龙帝信物,对龙帝一脉的造物应有某种权限!而这些星炬卫,显然属于龙帝时代的遗产! 赌一把! 就在星炬卫首领臂炮即将发射的千钧一发之际,陈烬非但没有后退或防御,反而将体内残存的、最精纯的一缕龙煞帝气(蕴含龙帝本源气息),混合着一丝来自小鱼帝脉的微弱共鸣波动,化作一道无形的精神意念,如同指令般,狠狠冲向离他最近、正举起能量战斧劈来的一具普通星炬卫(金丹后期波动)! 以烨龙之名,帝脉为引,卫兵听令! 这并非攻击,而是尝试进行权限认证与干扰! 嗡! 那具星炬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高举的战斧僵在半空,眼中的红光急剧闪烁,内部传来程序冲突的刺耳噪音!陈烬的龙帝气息与帝脉波动,显然触动了其底层识别协议中的某种高等级权限,与当前的清除入侵者指令产生了矛盾! 虽然这干扰极其短暂,星炬卫很快恢复攻击姿态,战斧继续落下,但这一刹那的混乱,已经为陈烬争取到了宝贵的机会!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星炬卫首领的臂炮轰鸣着射出了那道足以湮灭金丹后期的能量光束!但目标,却因陈烬的移动和那具卫兵的短暂僵直,产生了微妙的偏差! 就是现在! 陈烬在发出意念干扰的同时,身体早已借助反震之力,如同游鱼般贴地滑铲,险之又险地从那具陷入混乱的星炬卫胯下穿过!炽热的能量光束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远处地面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焦坑! 而他原本所在的位置,以及那具正在化影遁逃的蚀影杀手,则完全暴露在了能量光束的余波之下! 嘶——!蚀影杀手发出一声惊怒的尖啸,它没料到陈烬如此狡诈,竟能引动星炬卫的短暂异常,并祸水东引!它化影的过程被打断,仓促间凝聚阴影护盾抵挡! 轰! 能量余波狠狠撞在阴影护盾上,蚀影杀手身形剧震,本就重伤的躯体雪上加霜,遁术被彻底打断,气息更加萎靡!它怨毒地瞪了陈烬一眼,却不敢停留,拼命催动残力,试图再次融入阴影。 陈烬岂会让它如愿?穿过星炬卫胯下的瞬间,他脚尖猛地点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反手一记噬元手,隔空抓向蚀影杀手即将消散的影子!目标并非其肉身,而是那缕与衣角同源的阴冷本源气息! 劫印,锁魂! 劫印的吞噬之力爆发,强行撕扯住了一缕即将遁入虚空的诡异魂念! 呃啊!蚀影杀手发出凄厉惨叫,感觉灵魂仿佛被钩子勾住,遁速大减! 而此时,另外几具星炬卫的攻击也已袭至!巨大的能量剑、震荡波、锁定射线,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陈烬陷入围攻!他既要压制蚀影杀手,又要躲避星炬卫的致命攻击,形势依旧危急! 不能硬拼!陈烬眼神锐利,脑中飞速计算。星炬卫数量多,实力强,但行动似乎依赖固定的程序逻辑,缺乏变通。而那个被他干扰过的星炬卫,或许是突破口! 他再次冒险将龙煞帝气与帝脉波动,集中轰向那具之前产生混乱的星炬卫!这一次,不再是简单干扰,而是尝试进行更深层次的指令覆盖!龙帝传承中关于机关傀儡控制的残缺法门,被他强行施展! 帝龙御械,听吾号令!目标转移,攻击阴影单位! 嗡——! 那具星炬卫眼中的红光再次狂闪,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它高举的战斧,在空中硬生生转向,不再是劈向陈烬,而是朝着那正在挣扎遁逃的蚀影杀手,狠狠劈下!庞大的能量斧刃撕裂空气! 什么?!蚀影杀手亡魂大冒,它完全没料到星炬卫会突然攻击自己!仓促间只能放弃遁术,全力抵挡! 轰! 战斧劈落,阴影溃散,蚀影杀手再次被重创,吐血倒飞,气息跌落至谷底! 成功了! 陈烬心中一震!虽然只能短暂影响一具,且对自身神魂负荷极大,但这无疑打开了生路! 他立刻如法炮制,一边艰难躲避其他星炬卫的攻击,一边不断对那具被影响的卫兵发出指令,让它成为自己的临时盾牌与帮手!一时间,场面变得极其混乱:一具星炬卫时而攻击陈烬,时而攻击蚀影杀手,时而甚至挡住了其他卫兵的攻击路线! 陈烬压力大减!他抓住机会,全力催动劫印,加大对蚀影杀手那缕魂念的吞噬力度!他要强行搜魂,获取关于小鱼下落的关键信息! 不!休想!蚀影杀手感受到灵魂被撕裂、记忆被窥探,发出绝望的咆哮!它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竟主动引爆了部分核心本源! 轰! 一股混杂着阴冷、腐蚀、混乱意念的能量风暴炸开!不仅暂时震开了陈烬的噬魂之力,更干扰了在场所有星炬卫的感应系统!连那具被陈烬影响的卫兵也陷入了短暂的失控! 爆炸中心,蚀影杀手的身体如同蜡烛般融化,化作一滩蠕动的黑色粘液,气息急速消失,但一道极其隐晦的阴影印记,却闪电般射向宫殿更深处的黑暗,瞬间消失不见! 金蝉脱壳!它舍弃了大部分躯体和力量,只保留了一缕核心本源逃遁! 蚀影杀手自爆产生的混乱能量扰动了星炬卫,也暂时阻隔了陈烬的追击。当能量风暴平息,那具被影响的星炬卫恢复了清除指令,连同其他卫兵,再次将目标锁定陈烬。 但陈烬此刻却没有立刻应对眼前的危机。他站在原地,闭上双眼,全力感应。刚才强行搜魂虽然被打断,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关键的碎片信息——蚀影杀手的最后逃遁方向,以及一个模糊的坐标印记!那印记的气息,与小鱼帝脉的波动,存在着某种极其隐晦的联系! 更重要的是,他臂骨中的劫印,牢牢锁定了那道遁逃阴影印记的残余波动!如同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在那边!陈烬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宫殿深处某个幽暗的通道入口!小鱼的线索,蚀影杀手的巢穴,可能都在那个方向! 然而,眼前的星炬卫不会给他从容追击的机会。为首的卫兵首领,似乎判断出陈烬是更大的威胁,臂炮再次开始充能,能量波动比之前更加恐怖,隐隐触摸到了元婴期的门槛! 其他卫兵也呈合围之势,封锁了所有退路。 陈烬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手中那缕从蚀影杀手身上撕扯下来的、正在被劫印缓缓吞噬的阴冷魂念,又看了看远处那幽深的通道。 必须速战速决,或者……摆脱它们!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将龙煞帝丹的力量提升到极致,混沌色的气焰在周身升腾。 第一百零四章 龙煞傀儡 星炬卫首领臂炮中凝聚的能量波动,已然超越了金丹期的范畴,触摸到了元婴期的门槛。那毁灭性的光球,锁定了陈烬,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其余数具星炬卫(金丹后期)的能量武器也已充能完毕,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冰冷的电子眼中,只有执行清除指令的绝对冷漠。 陈烬腹背受敌,气息被完全压制,看似陷入了必死之局。蚀影杀手金蝉脱壳遁走,留下的线索指向宫殿深处,但他此刻却寸步难行。 硬抗元婴级别的攻击,无异于自杀。但逃遁,则会失去小鱼的线索,并可能引来更多星炬卫的围剿。 电光石火间,陈烬做出了决断——不逃,反进。目标,并非击败所有卫兵,而是擒贼先擒王,控制住那具最具威胁的卫兵首领。 他将刚刚吞噬蚀影杀手部分魂念所得、关于星炬卫底层协议的零碎信息,与龙帝传承中操控机关傀儡的法门相结合,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就在星炬卫首领臂炮即将发射的前一瞬—— 陈烬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攻击冲锋。速度爆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扭曲光线的暗混沌色流光,并非直线冲向首领,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线,绕向其侧翼。同时,他双手结印,将体内龙煞帝丹的本源之力,混合着最后一丝帝脉共鸣,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暗金符文,如同暴雨般射向那具之前被他短暂干扰过的普通星炬卫。 帝龙御械,符染核心。 噗噗噗—— 细密符文无视了星炬卫体表的能量护盾(龙帝气息与帝脉波动拥有部分权限),直接没入其金属躯壳的接缝处,直奔其控制核心。 那具星炬卫身体剧烈震颤,眼中红光疯狂闪烁,高举的能量战斧僵在半空,内部传来激烈的程序冲突声。陈烬这是在强行植入虚假指令,以其为跳板,干扰整个卫兵网络。 目标锁定……指令冲突……错误……错误。被符文侵入的星炬卫发出断续的电子音,动作变得极不协调,甚至胡乱地挥舞战斧,挡住了旁边另一具卫兵的射击线路。 轰。 旁边卫兵的能量射線打偏,轰击在远处地面,炸起一片碎石。 这突如其来的内部混乱,极其短暂地干扰了星炬卫首领的锁定。它那即将发射的臂炮,微微偏离了一丝角度。 就是这毫厘之差。 陈烬险之又险地贴着那炽热的能量光球边缘掠过。恐怖的高温灼烧着他的护体气劲,带来钻心刺痛,但他成功突进到了卫兵首领的侧后方。这里,是其臂炮的攻擊死角。 吼。星炬卫首领发出机械的咆哮,巨大的金属手臂横扫而来,带起撕裂空间的罡风。另一只手的指端亮起,数道高能切割射线交织成网,罩向陈烬。 陈烬身形如鬼魅,在有限的空间内辗转腾挪,将龙帝传承中的身法发挥到极致,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他并未反击,而是持续不断地将蕴含龙煞帝气与帝脉波动的符文,精准地打入卫兵首领关节连接处、能量传导回路等关键节点。 他在解析。在渗透。凭借劫印的吞噬特性对能量的敏锐感知,以及蚀影杀手魂念中关于星炬卫弱点的碎片信息,他正在飞速理解这具远古造物的内部结构与能量运行方式。 核心……在胸腔第三护板下……能量传输主脉路有三条备用回路……精神指令接收器有0.01秒的响应延迟。陈烬眼中混沌光芒急闪,脑中构建出卫兵首领的內部模型。 与此同时,那具被干扰的普通星炬卫,在陈烬的远程引导下,彻底发疯,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其他卫兵。虽然很快就被制服、拆解,但这短暂的混乱,为陈烬争取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星炬卫首领的攻击越發狂暴,但陈烬如同附骨之疽,总是能提前预判其攻击模式,险险避开。他打入的符文越来越多,渐渐在其内部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干扰网络。 时机到了。 陈烬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复杂无比的暗混沌色血符,散发着龙煞帝丹的本源气息与劫印的吞噬意志。 以我精血,染尔械心。龙煞为引,劫印为锁。御。 他并指如剑,将这道本源血符,狠狠点向星炬卫首领后颈一处极其隐蔽的能量接口。 嗤—— 血符无视一切防御,瞬间没入。 轰。 星炬卫首领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眼中红光骤然熄灭,随即又亮起一种混沌闪烁的光芒。体内传来一连串激烈的能量爆鸣声和金属扭曲的刺耳摩擦声。它高举的手臂无力垂下,凝聚的能量瞬间溃散。 陈烬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如纸,神魂与那具星炬卫首领建立起了一种强行而脆弱的联系。他感觉自己的意志,仿佛强行塞进了一个冰冷、坚硬、充满抗拒的机械核心之中。无数杂乱的数据流和清除指令冲击着他的意识。 这并非完美的控制,而是以自身本源龙煞为污染源,以劫印为强制锁链,暂时夺舍了这具机械卫兵。对他的神魂负荷极大,且随时可能被星炬卫的底层协议反噬。 但,他成功了。 吼——。陈烬(通过卫兵首领)发出一声扭曲的机械咆哮。 剩下的几具星炬卫,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程序出现了瞬间的逻辑混乱,攻击动作停滞。 陈烬抓住机会,意志驱动卫兵首领,抬起那只巨大的金属手臂,并非攻击同类,而是狠狠一拳砸向地面。 轰隆。 金丹圆满级别的力量爆发地面剧烈震动,裂开无数缝隙,强烈的震荡波和能量乱流,瞬间干扰了其他星炬卫的感应与平衡系统。它们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走。 陈烬本体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之前蚀影杀手遁逃的方向,也就是那幽暗的通道入口,急射而去。 而被夺舍的星炬卫首领,则在他的意志驱使下,如同一堵钢铁城墙,悍然挡在了通道入口前,面对那些恢复过来、试图追击的同类,发起了疯狂的阻击。 一时间,金属碰撞的巨响、能量爆炸的轰鸣、以及机械的咆哮声,在偏殿入口处激烈响起。 陈烬头也不回地冲入幽暗通道,将身后的激战声抛之脑后。通道内壁光滑如镜,材质非金非石,刻满了黯淡的星辰符文,空气中流淌着精纯却冰冷的星辰灵气。 他强忍着神魂因强行控制星炬卫而传来的撕裂痛楚,以及龙煞帝丹的虚弱感,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臂骨中的劫印清晰地指向通道深处,那蚀影杀手遁逃的阴冷印记还未彻底消散。 通道漫长而曲折,仿佛没有尽头。沿途可以看到一些废弃的舱室和损坏的设备,风格与外殿一致,却更加古老。 终于,在穿过一道能量耗尽而失效的光栅门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来到一个更加庞大、却也更加残破的圆形大殿。大殿中央,没有祭坛,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结构复杂、但已严重损毁、布满烧灼痕迹的环形装置的基座,许多断裂的能量管道和焦黑的晶体碎片散落四周,似乎曾是某种大型能量传输或通讯矩阵的核心。 这里的战斗痕迹更加明显,墙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刻爪痕与能量灼烧的孔洞,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非人的破碎骨骼和锈蚀的金属残片。空气中,除了星辰灵气,还弥漫着一股极淡、却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与蚀影杀手同源,却更加古老、深邃。 陈烬的目光瞬间被大殿一角吸引。那里的地面上,洒落着几点依旧闪烁着微弱紫金色光晕的——帝血。血迹新鲜,未干。与之前偏殿发现的同源。而且,血迹旁的地面,还有一道清晰的、由拖拽形成的痕迹,延伸向大殿更深处的一个侧门。 小鱼。她在这里再次受伤,并被拖走了。是被那蚀影杀手。还是其他东西。 陈烬的心猛地揪紧。他立刻循着血迹和拖痕,冲向那扇半开的侧门。 侧门后,是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深不见底,黑暗中传来滴答的水声和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 劫印的感应指向下方,那蚀影杀手的印记也消失于此。帝血的拖痕,也延伸向下。 陈烬毫不犹豫,踏阶而下。阶梯漫长,越往下,空气越发阴寒,星辰灵气逐渐被一种死寂、腐朽的能量所取代。 终于,他来到了阶梯底部。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仿佛是天然形成的溶洞,却又被后天改造过。洞壁镶嵌着发出幽绿光芒的诡异晶石,地面堆积着无数惨白的兽骨与残破的铠甲。空间中央,有一个不断冒着气泡的、散发着浓郁阴冷气息与血腥味的黑色水潭。 水潭边,散落着一些新鲜的脚印和破碎的衣角(与之前找到的材质相同)。而那帝血的拖痕,赫然延伸到了黑水潭边,消失不见。 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散发着吞噬一切光线与感知的诡异力场。劫印的感应到了这里,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潭水隔绝了。 陈烬站在潭边,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小鱼被拖入了这潭水中。这黑水潭到底是什么。那蚀影杀手的老巢就在下面。还是说,这是一个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暗混沌色的眼眸中闪过决绝。无论下面是什么,他都必须下去。 就在他准备跃入潭中时—— 咕噜噜。 黑水潭中央,猛地冒起一连串巨大的气泡。紧接着,一股极其庞大、混杂着阴冷、死寂、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生命波动的恐怖气息,从潭底深处缓缓苏醒,并急速上升。 一个远超金丹期、几乎达到元婴后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 潭水开始剧烈翻腾,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水而出。 陈烬瞳孔骤缩,全身紧绷,龙煞帝丹疯狂运转,死死盯住潭面。 第一百零五章 潭底龙棺 黑水潭面剧烈翻涌,气泡如沸,那股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陈烬心头,令他呼吸骤停,龙煞帝丹运转晦涩。潭水中央,一个庞大无比的阴影正急速上升,搅动满潭死水。 哗啦——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水声,一个狰狞的头颅破水而出。那并非活物,而是一颗巨大无比、覆盖着暗青色腐烂鳞片、眼窝中燃烧着幽绿色魂火的龙首骨骼。紧接着是蜿蜒如山的脊椎骨,骨节之间连接着半腐烂的筋腱和蠕动的黑色粘液,散发着冲天的死气、怨念以及浓郁的蚀界邪能。 这是一条陨落后被蚀界能量污染、炼制成的尸龙。其散发的能量层级,赫然达到了元婴七层。虽然是死物,凭借本能和邪术驱动,灵智不高,但绝对的力量足以碾压一切金丹。 尸龙空洞的眼窝锁定了潭边的陈烬,幽绿魂火跳跃,张开狰狞的骨口,发出一声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咆哮。一股混合了龙威、死气、蚀能的恐怖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陈烬碾压而来。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地面冻结、腐蚀。 不可力敌。 陈烬头皮发麻,瞬间判断出硬抗必死无疑。他毫不犹豫,将刚刚恢复的部分龙煞帝气全力注入双腿,施展出改良自星火步的龙影遁,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暗金龙影,向侧后方急闪。 轰。 他原先所立之处,被冲击波扫过,地面无声无息地塌陷、消融出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闪烁着诡异的幽光。 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击,陈烬还未站稳,尸龙庞大的骨尾已如同擎天巨鞭般横扫而来,携带万钧之力,封锁了大片空间。 避无可避。 陈烬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他深知,面对如此强敌,任何试探都是致命的。必须搏命。 龙煞帝丹,燃。 他疯狂催动丹田内那颗混沌色的龙煞帝丹,不惜燃烧丹元本源,短时间内将力量提升至金丹四层巅峰。同时,臂骨劫印光芒大盛,主动引动体内那缕一直被压制的蚀毒,将其与龙煞之力强行融合,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流转着暗金龙纹与漆黑蚀孔的龙煞蚀天盾。 劫吞万法,御。 轰咔—— 骨尾狠狠抽在盾牌上。难以想象的力量传来,龙煞蚀天盾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表面龙纹黯淡,蚀孔崩裂。陈烬如遭雷击,整个人喷血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洞壁之上,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盾牌破碎,但终究挡下了这必杀一击。并且,劫印在接触的瞬间,强行吞噬了一丝尸龙尾骨中蕴含的精纯死寂龙气与蚀能。 噗——陈烬再次喷出一口污血,五内如焚,丹元动荡,伤势极重。但那一丝吞噬来的异种能量,却让劫印和龙煞帝丹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兴奋。 尸龙一击未能灭杀蝼蚁,似乎被激怒,幽绿魂火暴涨,庞大身躯完全爬出黑潭,盘踞在洞窟中央,散发的威压更盛。它再次张口,喉咙深处幽光凝聚,显然在准备更强大的攻击。 陈烬挣扎着从岩壁中脱出,半跪在地,剧烈喘息。他看着庞大的尸龙,又瞥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水潭。小鱼的帝血拖痕消失在潭边,她极可能在下面。必须下去。但这尸龙守在此地,硬闯是死路。 只能铤而走险。 他回想起龙帝传承中关于御龙与炼尸的残缺记载,以及劫印那无物不吞的特性。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涌现——以自身为饵,以劫印为根,反向吞噬这尸龙的本源。这并非为了击败它,那是不可能的,而是为了短暂扰乱其核心,创造进入黑潭的机会。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失控,瞬间就会被尸龙的恐怖能量撑爆,或被蚀能彻底侵蚀。 但别无选择。 眼看尸龙喉中的幽光即将喷发,陈烬动了。他不退反进,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主动冲向尸龙。同时,他彻底放开对体内蚀毒的压制,并将龙煞帝丹的吞噬特性催动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个人形的黑洞。 劫龙噬天。 他不闪不避,径直撞向尸龙喷出的那道足以湮灭元婴初期的死亡光柱。 愚蠢。若有若无的意识波动从尸龙魂火中传出,充满蔑视。 然而,就在死亡光柱即将淹没陈烬的瞬间,他臂骨中的劫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形成一个微型的逆转漩涡。同时,他将自身龙煞帝气中属于龙帝本源的那部分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死亡光柱轰入漩涡,并未立刻爆炸,而是被劫印强行吞噬、分流。一部分毁灭性能量被导入龙煞帝丹,疯狂冲击着他的经脉,带来剧痛与伤势,另一部分则被劫印引导,混合着陈烬的龙帝气息,反冲向尸龙的头部。 这股混合了同源龙气、蚀能、以及劫印吞噬特性的诡异能量流,让尸龙那依靠本能和简单指令行动的核心,出现了瞬间的逻辑混乱。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幽绿魂火急剧闪烁,攻击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就是现在。 陈烬借着能量对冲的反震之力,身形如同游鱼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擦着尸龙的下颚骨缝隙,闪电般射入了其身后那翻涌的黑水潭中。 噗通。 冰冷的潭水瞬间将他淹没。 一入黑潭,陈烬便感到无边的阴寒与腐蚀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侵蚀他的护体罡气。更可怕的是,神识被极大压制,只能探出周身数丈。潭水漆黑如墨,吞噬一切光线和感知。 他强忍伤势和不适,全力下潜。凭借劫印对那缕帝血气息和蚀影杀手印记的微弱感应,以及龙煞帝丹对同源龙气的吸引,艰难地辨别方向。 下潜了约百丈,周围压力骤增,阴寒蚀骨。突然,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紫金色光晕。 陈烬精神一振,加速潜去。靠近后发现,光源来自一具被数条粗大黑色锁链缠绕、静静悬浮在潭底的暗金色龙纹巨棺。 这龙棺样式古朴,与龙帝陵寝中所见相似,但小了许多,表面刻满了封印符文,此刻却裂开了数道缝隙,那微弱的紫金光晕,正是从裂缝中透出。小鱼的帝脉气息,以及那蚀影杀手的阴冷印记,最终都指向这具龙棺。 棺盖上,还残留着新鲜的爪痕和战斗痕迹。显然不久前经历过争夺。 小鱼在里面。还是她的帝脉本源在里面。那蚀影杀手的目的也是它。 陈烬游近龙棺,试图推开棺盖,却发现封印极强,以他重伤之躯难以撼动。他尝试将龙煞帝气注入裂缝,棺内顿时传来更加清晰的帝脉共鸣。 就在他准备全力破棺之时—— 咕噜噜…… 上方潭水传来剧烈的扰动。那头尸龙,追下来了。庞大的阴影正快速逼近。更可怕的是,陈烬感觉到,另一股更加隐晦、却充满恶意的意识,正从龙棺的裂缝中悄然蔓延出来,锁定了他。 是那蚀影杀手残留的本源。还是棺中另有邪物。 前有狼,后有虎,身陷绝地。 危急关头,陈烬把心一横,将怀中那团极度黯淡的帝脉光团取出,按向龙棺最大的裂缝。同时,不惜代价地逼出一滴心头精血,混合着最精纯的龙煞帝气,在棺盖上画下一个龙帝传承中记载的血脉启封符。 以帝血为引,龙煞为媒,给吾开。 嗡—— 龙棺剧烈震动。表面封印符文亮起刺目光芒,又迅速黯淡。那裂缝骤然扩大。一股更加磅礴的帝脉气息混合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邪能,从棺内冲出。 轰。 棺盖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掀开一道更大的缝隙。 陈烬凝神望去,棺内并非尸骸,而是一片朦胧的紫金色空间,空间中央,一团凝练的紫金色帝脉本源正被无数蠕动的黑色触须死死缠绕、侵蚀。而小鱼的身影,并不在棺中。 那团帝脉本源感受到陈烬的气息,剧烈挣扎起来。 就在这时,上方的尸龙已然逼近,巨大的骨爪穿透水流,狠狠抓向陈烬和龙棺。 而棺内那蠕动的黑色触须中,一双充满贪婪与邪恶的意志,也彻底锁定了陈烬。一个尖锐的意识直接冲入他脑海。桀桀……又来一个送死的龙帝余孽……成为本尊脱困的祭品吧。 陈烬腹背受敌,陷入绝境。他死死盯着棺中那团被侵蚀的帝脉本源,又感应到上方尸龙的致命攻击,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是抢夺帝脉本源,还是先避开尸龙攻击。棺中那邪恶意志又是何物。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陈烬臂骨中的劫印,对那团被侵蚀的帝脉本源和棺中邪物,产生了远超之前的强烈吞噬欲望。仿佛遇到了大补之物。 与此同时,他感应到,远在潭水之上,星炬前哨基地的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似乎有新的、强大的气息,强行闯入了这片空间。 是敌是友? 第一百零六章 龙帝噬渊 潭水冰冷刺骨,压力如山。上方,尸龙搅动暗流,骨爪撕裂黑水,携元婴后期的毁灭威能轰然抓下。棺内,那诡异邪灵的意志如同毒蛇出洞,无数蠕动的漆黑触须混合着侵蚀帝脉本源的邪能,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罗网,从棺内裂缝喷涌而出,罩向陈烬。两股绝杀之力,上下夹击,皆达元婴层次。 远方,那股强行闯入基地的陌生而强大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敌友未卜,更添变数。 刹那间,陈烬陷入了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金丹四层巅峰的修为,在这等围攻下,渺小如蚁。 然而,极致的死亡压力下,陈烬的意识反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状态。臂骨中劫印对棺中帝脉本源与那邪灵产生的极致渴望,与龙帝传承中某段关于以劫噬渊,逆夺造化的禁忌记载产生了共鸣。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瞬间成型。 置之死地而后生。借力打力,火中取栗。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非但没有退避,反而将全身残存的龙煞帝气,连同那滴心头精血,尽数灌注于臂骨劫印。同时,主动放开心神防御,以自身为诱饵,全力吸引那棺中邪灵的攻击。 劫印,吞天。给我把那邪祟和帝脉,一起扯出来。 嗡。 劫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印记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个微缩的黑洞,恐怖的吸力不仅针对上方尸龙的攻击,更主要针对棺中那团被侵蚀的帝脉本源和邪灵触须。 这是在赌。赌劫印的层次足以暂时撼动元婴级别的存在。赌那邪灵与尸龙并非一体,甚至可能相互忌惮。赌自己能在那两股恐怖力量对冲的缝隙中,抢得一线生机。 吼。尸龙的骨爪率先抓至,恐怖的死寂龙气与蚀能眼看就要将陈烬撕碎。 桀桀。自寻死路。棺中邪灵的触须罗网也同时罩下,邪能翻涌,要将陈烬连同帝脉一并吞噬。 就在两股力量即将碰撞的电光石火间。 陈烬猛地将劫印的吞噬之力催发到极致,目标却不是硬抗,而是强行偏移。引导着尸龙爪风的边缘能量,狠狠地撞向了邪灵触须罗网的核心。 同时,他自身如同游鱼般,险之又险地贴着能量对冲的边缘滑开,直扑龙棺裂缝。他的目标,是那团被缠绕的帝脉本源。 轰。 元婴级别的能量在狭小空间内猛烈对撞。尸龙的死亡蚀能与邪灵的诡异邪能如同水火相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湮灭冲击。整个黑潭底剧烈动荡,潭水沸腾,空间扭曲。 混账。邪灵发出一声惊怒的尖啸,它没想到陈烬如此狡诈,竟引外力攻击自己。触须罗网瞬间被尸龙爪力撕裂大半。 尸龙的攻击也被邪灵罗网抵消部分,但它灵智低下,只觉受到阻碍,更加暴怒,攻势不减。 而陈烬,借着这股爆炸产生的混乱能量乱流,硬生生冲到了龙棺裂缝边缘。劫印的吸力死死锁定了那团紫金色的帝脉本源。 拿来吧。陈烬怒吼,无视了缠绕在本源上的残存触须和邪灵意志,右手化作龙爪,缭绕着混沌龙煞与劫印吞噬之力,狠狠插入了棺内,一把抓住了那团温热跳动的帝脉本源。 尔敢。邪灵意志暴怒,残存触须疯狂缠绕而上,试图夺回并侵蚀陈烬。 上方,尸龙的第二波攻击已然袭至。 劫印,爆。 生死关头,陈烬做出了更疯狂的举动。他主动引爆了劫印积蓄的部分吞噬而来、尚未炼化的杂驳能量。同时,将那团夺取的帝脉本源,毫不犹豫地拍向自己的胸口,试图强行融入自身的龙煞帝丹。 轰。 能量爆炸在咫尺之间发生,将邪灵的触须和意志暂时逼退,也稍稍阻滞了尸龙的攻势。但陈烬自身也如遭重锤,半边身子血肉模糊,龙煞帝丹剧震,裂痕再现。 然而,那团精纯的帝脉本源一接触他的身体,竟与他体内源自小鱼的那缕微弱帝脉气息产生了剧烈共鸣。仿佛游子归家,几乎没有任何排斥,便化作一股暖流,主动涌向他的丹田。 嗡嗡嗡。 龙煞帝丹疯狂震颤。帝脉本源的融入,仿佛点燃了最后的引信。丹体内原本勉强平衡的龙帝之力、蚀毒煞力、劫印本源,在这股同源却更精纯的皇道气息催化下,开始了更深层次的融合与质变。 混沌色的丹体光芒万丈,表面龙鳞与蚀孔纹路逐渐融化、交织,向着一种浑然一体、内蕴生灭的暗混沌色泽转变。他的修为节节攀升,瞬间突破金丹五层,并向着中期巅峰冲击。更重要的是,对力量的掌控和对法则的感悟急速提升。 一股远超从前的强大气息从陈烬体内爆发。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战力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小辈。你竟敢炼化本尊的鼎炉。我要你神魂俱灭。邪灵感受到帝脉本源的流失,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本体一团蠕动的、由纯粹怨念与蚀能构成的黑色核心,终于从棺内深处冲出,散发出元婴中期的恐怖威压,扑向陈烬。 而上方的尸龙,也再次凝聚攻击。 新力初生,强敌环伺。陈烬眼中混沌光芒爆射,并指如剑,融合了新生力量的混沌龙煞凝聚指尖,点向邪灵核心。同时,脚下星光一闪,身形诡异扭曲,险险避开尸龙的致命一击。 劫龙指。 指尖与邪灵核心碰撞,无声无息,却爆发出法则层面的湮灭。邪灵发出凄厉惨嚎,核心黯淡了一分。而陈烬也被反震之力击飞,撞在远处潭底岩壁上,气血翻涌。 但这一击,成功创伤了邪灵。 然而,还未等他喘息,异变再生。 一道凌厉无匹、蕴含着斩断因果、破灭万法意境的璀璨剑光,如同天外飞仙,无视了潭水阻隔,从上方径直斩落。目标,赫然同时笼罩了陈烬、受创的邪灵、以及那具龙棺。 剑光之利,竟让元婴后期的尸龙都发出了一声忌惮的低吼,暂缓了攻势。 这股剑意。纯粹、浩大、带着无上锋芒,与在场所有的蚀能、死气、邪念格格不入。其威力,赫然也达到了元婴后期。是那个新闯入的强者。 陈烬脸色剧变,这一道剑光,比邪灵和尸龙的攻击更加致命。因为它充满了绝对的秩序与净化意味,对他所修的龙煞之力以及劫印,有着极强的克制。 是敌非友。 他毫不犹豫,全力催动新生力量,化作一道暗混沌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潭底更深处的黑暗。那里,似乎有一条隐蔽的暗流通道。 轰。 剑光斩落,龙棺首当其冲,被一分为二。邪灵核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在剑光中彻底湮灭。尸龙也被剑气余波扫中,发出愤怒的咆哮。 陈烬虽然避开了正面,但剑气的边缘依旧扫中了他的后背。一股充满毁灭性的剑意侵入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他狂喷一口鲜血,伤势加重,但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更快地没入了那条暗流通道,瞬间消失无踪。 潭底,只剩下破碎的龙棺、暴怒的尸龙、以及那道缓缓消散的惊世剑光。 一个身负古剑、白衣如雪、面容冷峻的青年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潭水之中,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终定格在陈烬消失的那条暗流方向,眉头微蹙。 龙煞蚀气。劫印波动。还有帝脉残韵。有趣。逃得掉么。 他感应片刻,一步迈出,身影融入水中,竟也朝着暗流通道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追了下去。 暗流通道内,陈烬忍着剧痛和剑意侵蚀,疯狂遁逃。身后,那股凌厉的剑意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刚出龙潭,又入剑穴。这神秘剑修是谁。是敌是友。他能否在重伤之下,摆脱这恐怖的追杀。 第一百零七章 剑魄追魂 暗流湍急,冰冷刺骨。陈烬强忍着背后的剧痛——那道残留的纯粹剑意如同附骨之蛆,在他经脉中不断肆虐,试图斩断他的生机。新生龙煞帝丹急速运转,混沌气息不断吞噬、消磨着侵入的剑意,但元婴后期的剑道法则何等凌厉,每消磨一丝,都让他丹元震荡,伤势加重。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将速度催动到极致。暗流通道蜿蜒曲折,四壁是坚硬如铁的黑色岩层,上面残留着古老的水蚀痕迹。通道并非天然形成,隐约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符文残迹,只是岁月太久,大多已模糊不清。 身后百丈外,那股锁定神魂的锋锐剑意如同悬顶之剑,始终不远不近地跟随着。白衣剑修的速度并不算快,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显然,在对方眼中,重伤的陈烬已是瓮中之鳖。 金丹五层中期,身怀龙煞与劫力,还能炼化帝脉本源……你身上秘密不少。清冷的声音透过水流传来,平平淡淡,却带着穿透神魂的力量。交出帝脉相关之物,说出龙帝传承下落,可留全尸。 陈烬心头一沉。对方一语道破他诸多底细,修为、眼界、见识皆深不可测。他没有回话,全力催动龙煞帝丹,同时将神识扩散开去,寻找脱身之机。 暗流前方出现三个岔道。左侧通道隐隐有炽热气息传来,中道幽深不知去向,右道则传来淡淡的空间波动。陈烬毫不犹豫,径直冲向右侧通道——空间波动意味着可能有传送阵或秘境入口。 聪明,但无用。白衣剑修的声音依旧平淡。话音未落,一道凝练如丝的剑气已后发先至,无视水流阻隔,瞬间穿透数十丈距离,直刺陈烬后心。 这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却锁死了陈烬所有闪避方位,剑气中蕴含的斩断因果的意境,让陈烬有种此剑必中的错觉。 元婴后期剑修的随手一击,已堪比普通元婴初期的全力一击。 生死关头,陈烬眼中混沌光芒暴涨。他猛地转身,不再逃跑,右臂之上劫印幽光大盛,整条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细密的暗混沌色龙鳞,五指成爪,朝着那道剑气狠狠抓去。 劫龙吞天手。 这是他在龙煞帝丹突破后,结合劫印吞噬特性与龙帝战法,悟出的新手段。五指之间混沌流转,仿佛要将万物归于虚无。 嗤。 剑气与龙爪碰撞,没有惊天巨响,只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剑气锐利无匹,竟刺穿了混沌龙鳞,在陈烬掌心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与此同时,劫印的吞噬之力也全力发动,将这道剑气中蕴含的部分剑意与灵力强行吞噬、分解。 陈烬闷哼一声,整条手臂鲜血淋漓,但终究挡下了这一剑。更让他心惊的是,吞噬而来的剑意精纯无比,却带着一种斩灭万法的霸道,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若非龙煞帝丹属性特殊,恐怕瞬间就会经脉尽碎。 哦?百丈外,白衣剑修发出一声轻咦,似有些意外。竟能接下我三成力的截天剑气……你这吞噬之法,倒有几分意思。 他并未急着追击,反而凌空虚立,右手并指,在身前缓缓划过。随着他手指划动,四周水流骤然凝固,方圆三百丈内的暗流通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现实中切割出来,化作一个独立的剑之领域。 领域之内,水不再是水,而是无数细密如针的剑气。每一滴水中,都蕴含着斩断一切的剑意。陈烬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剑气的海洋,四面八方皆是锋芒,无处可逃。 剑域·弱水三千。白衣剑修淡淡开口。此域之中,一滴水重若千钧,一念皆可成剑。你,还能逃吗。 元婴后期修士的领域之力。虽然只是初步展开,但已让陈烬感觉呼吸困难,周身被无形剑意锁定,动弹一下都艰难万分。金丹与元婴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遗——不仅是灵力量级,更是对天地法则的领悟与运用的云泥之别。 陈烬额头冷汗涔涔,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领域压制带来的生理反应。他疯狂催动龙煞帝丹,混沌气息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抵御着无处不在的剑意侵蚀。但护罩在无数细密剑气的消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最后一次机会。白衣剑修踏水而来,每一步都让领域内的剑意浓郁一分。交出帝脉之物,说出传承下落。否则,搜魂亦可。 剑域压制越来越强,陈烬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嘎吱作响。但他眼中却没有绝望,反而越发冰冷、疯狂。 逃不掉,那就拼死一搏。 想要帝脉传承?陈烬抬起头,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那就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他做了一个让白衣剑修都瞳孔微缩的举动——主动散去了体表的龙煞护罩。同时,疯狂催动劫印,将吞噬之力开到最大。 但这次吞噬的目标,不是白衣剑修,也不是领域剑气,而是他自己。确切地说,是他体内那团刚刚融入、尚未完全炼化的帝脉本源,以及残留的蚀毒、龙煞,甚至包括刚刚吞噬的那道剑气。 劫印,融道。 他要强行将这些属性迥异、甚至相互冲突的力量,在劫印的统合下,暂时融合,爆发出超越极限的一击。这是在燃烧潜能,透支根基,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疯子。白衣剑修眉头微皱,显然看出了陈烬的意图。他不再留手,剑指一点,领域内无数水流剑气汇聚,化作一柄横贯通道的透明巨剑,朝着陈烬当头斩下。这一剑,已用了七成力,足以斩杀普通元婴中期。 巨剑未至,凌厉的剑意已让陈烬皮肤龟裂,鲜血渗出。 就在这时,陈烬体内,混沌色的龙煞帝丹疯狂旋转,表面裂纹密布,却爆发出一股混乱、暴烈、仿佛要将万物归于混沌的恐怖气息。他双臂张开,劫印的幽光与龙煞帝丹的混沌光融合,化作一个急速扩张的暗混沌色漩涡,迎向那斩落的透明巨剑。 劫龙噬道。 轰。 巨剑斩入漩涡,没有被吞噬,也没有被击碎,而是诡异地僵持住了。漩涡在剧烈震颤,不断有混沌气息被剑气斩灭,但剑身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将这柄由纯粹剑意与水之法则凝聚的巨剑,强行分解、归于混沌。 这是……混沌法则的雏形?白衣剑修第一次露出惊讶之色。金丹期触摸法则门槛?不对,是那枚古怪的印记。 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终于认真起来。右手虚握,一柄通体如玉、剑身有星辰流转的古朴长剑出现在手中。剑出现的瞬间,整个剑域骤然凝实了十倍。无数水流剑气发出清越剑鸣,仿佛在朝拜剑中君王。 能逼我出星陨,你足以自傲了。白衣剑修举剑,剑尖遥指陈烬,一股斩天裂地、破灭星辰的恐怖剑意锁定陈烬。但,到此为止了。 这一剑若出,陈烬必死无疑。 就在白衣剑修即将出剑的刹那。 轰隆隆隆。 整个暗流通道,不,是整个地下空间,甚至整个古星炬基地遗迹,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深处苏醒。 通道四壁,那些模糊的古老符文,突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一股苍茫、古老、威严的龙威,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这龙威之强,远超之前潭底尸龙,甚至让白衣剑修的剑域都剧烈波动起来。 这是……真正的龙帝气息?白衣剑修脸色一变,蓄势待发的一剑不由得微微一滞。 与此同时,陈烬臂骨中的劫印,以及体内的龙煞帝丹,同时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悸动与渴望。那是一种源自同源、仿佛血脉相连的呼唤。呼唤的源头,赫然来自震动传来的方向——地底更深处。 暗流通道前方,右侧通道深处那原本微弱的空间波动,突然急剧增强。一个旋转的暗金色空间漩涡,凭空出现。漩涡之中,浓郁的龙气与帝威喷涌而出,更夹杂着一丝让陈烬灵魂颤抖的熟悉气息。 小鱼的气息。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而且,气息传来的方向,正是地底龙威爆发的源头。 是陷阱?还是机缘? 陈烬没有丝毫犹豫。在白衣剑修被龙威和异变分神的刹那,他拼尽最后力量,化作一道混沌流光,一头扎进了那突然出现的暗金色空间漩涡。 想走?白衣剑修反应极快,几乎在陈烬动身的同时,星陨剑已然斩出。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时空的剑光,后发先至,斩入漩涡。 噗。 漩涡中传来利刃入肉的声音,以及陈烬压抑的闷哼。但漩涡并未消散,反而急剧收缩。 白衣剑修身形一闪,已至漩涡前,却没有贸然进入。他凝视着漩涡,感应到其中混乱的空间之力与恐怖的龙威,眉头紧锁。 强行开启的龙巢传送入口么……里面的龙威层级,恐怕已达化神。他自语道,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地底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龙威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上古的存在正在彻底苏醒。整个遗迹开始崩塌,上方岩层裂开,巨大的石块坠落。 白衣剑修看了一眼即将闭合的漩涡,又感应了一下地底那让他都心悸的龙威,最终没有跟入。他手中星陨剑一划,斩开一道空间裂缝。 龙帝传承现世,化神龙威苏醒……此事已非我一人可定。需速报宗门。他一步迈入裂缝,消失前,回头看了一眼漩涡方向,眼中精光闪烁。陈烬……你若能活着从龙巢出来,你我终有一战。 空间裂缝闭合。 暗流通道在剧烈的震动中彻底崩塌。那暗金色漩涡在完全闭合前,隐约传出一声古老、愤怒、仿佛沉睡了万古的。 龙吟。 漩涡另一端,陈烬浑身是血地从半空坠落,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他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几乎将他斜劈成两半,残留的星陨剑意仍在肆虐。但他顾不得伤势,挣扎着抬头。 眼前,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到极点的地下世界。天空中,无数发光的晶石如星辰点缀,地面上,巍峨如山脉的巨型龙骨蜿蜒盘踞,龙威如海,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在视线尽头,一座由纯粹暗金色龙晶构筑的、宛若神话的巨大宫殿,静静矗立。宫殿大门洞开,里面隐约有紫金色的光芒在流淌。 小鱼的气息,就从那宫殿深处传来。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这片龙巢之中,除了那无处不在的恐怖龙威,还有数道强大、冰冷、充满敌意的意识,从龙巢的各个方向苏醒,锁定了他这个外来者。 其中一道意识,来自他身旁不远处,一具小山般大小、眼眶中燃起幽蓝魂火的龙首骨骼。那魂火跳跃着,缓缓看向了他。 陈烬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一百零八章 龙巢骨兵 龙吟余音在庞大的地下龙巢中回荡,震得陈烬耳膜生疼,胸前的剑伤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星陨剑残留的剑意如同万千细针,在他经脉中肆虐,试图斩灭一切生机。若非龙煞帝丹属性特殊,蕴含混沌与吞噬特性,勉强抵挡着剑意的侵蚀,他早已毙命。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环顾四周。这里的龙威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空气沉重如铅,每呼吸一口都需运转功法抵抗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天空中发光的晶石洒下冷白光芒,映照着遍地森白龙骨。这些骨骼最小的也有百丈长短,大的如蜿蜒山脉,不知历经多少岁月,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便是真正的龙族埋骨之地……陈烬心中震撼。与先前在星炬前哨遭遇的那条被蚀能污染的尸龙不同,这里的龙骨虽死,龙威却纯粹而古老,带着不容亵渎的尊严。 他立刻盘膝坐下,运转《九转烨龙经》残篇。此处龙气精纯无比,对他疗伤大有裨益。功法一转,四周浓郁的龙气便如百川归海涌入体内,龙煞帝丹贪婪地吞噬着,表面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修复。胸前那道恐怖的剑伤,在龙气滋养下也开始止血结痂。 然而,好景不长。 窸窸窣窣——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陈烬猛地睁眼,只见周围那些静卧的龙骨,眼眶中接二连三地亮起幽蓝色的魂火。魂火跳跃,冰冷而空洞,齐刷刷地盯向了他这个不速之客。 至少数十具龙骨,在龙巢龙气的刺激下苏醒了。它们缓缓起身,骨骼碰撞发出雷鸣般的闷响。这些龙骨守卫大小不一,气息从金丹初期到金丹后期不等,为首的几具格外庞大,魂火凝实,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金丹圆满的层次。 它们并非活物,没有灵智,只依靠残存的守护本能行动。但正因如此,更加危险——不知畏惧,不死不休。 闯入者……死……模糊的意念波动从为首那具最大的龙骨传来,充满死寂的杀意。 陈烬脸色难看。若是全盛时期,面对这些骨兵虽有压力,但凭借龙煞帝丹和劫印未必不能周旋。可现在他重伤未愈,战力十不存三,如何对抗这骨兵大军。 龙骨守卫们可不会给他时间思考。为首的金丹圆满骨龙仰天发出一声无声咆哮,幽蓝魂火大盛,一股冰冷的龙威领域扩散开来,与整个龙巢的龙威共鸣,瞬间将陈烬笼罩。 领域之内,重力暴增十倍,空气粘稠如胶,更有无形的灵魂冲击不断侵袭陈烬识海。这是龙威与死气的结合,专克生灵魂魄。 其余骨兵在领域加持下,眼眶魂火连成一片,行动间默契十足,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锋利的骨爪、狰狞的尾椎、喷吐的幽冥龙息(魂火所化)……封死了陈烬所有退路。 绝境再临。 避无可避,唯有死战。 陈烬眼中闪过狠色,强压伤势,将龙煞帝丹催动到极致。混沌色的丹火透体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勉强抵御着领域压制和灵魂冲击。他没有选择硬撼骨兵军阵,而是身形如电,主动冲向侧翼一具金丹初期的骨兵。 劫龙探爪。 右臂龙化,暗混沌龙爪缭绕着吞噬之力,狠狠抓向那骨兵颈椎关节——这是龙帝传承中记载的龙族弱点之一。 骨兵反应不慢,骨尾横扫,带起呼啸阴风。陈烬不闪不避,龙爪与骨尾硬撼。 砰。骨屑纷飞,骨尾被龙爪抓出裂痕,但陈烬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胸前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他闷哼一声,却趁势五指如钩,扣入骨尾裂缝,劫印幽光一闪,强行吞噬骨兵魂火中一缕精纯的龙魂死气。 嘶——骨兵魂火剧烈波动,动作一滞。陈烬得势不饶人,左手并指如剑,混沌剑气刺入其眼眶,搅碎魂火核心。 轰隆,第一具骨兵散架倒地。 但这一耽搁,其余骨兵的攻击已至。三道幽冥龙息呈品字形封锁,四只骨爪从不同方位抓来。 陈烬脚踏玄奥步法(融合星火步与龙帝身法),身形如游龙,在间不容发之际从攻击缝隙中钻出,但左肩仍被一道龙息擦中,顿时传来冰寒刺骨、侵蚀神魂的剧痛。 这些骨兵的攻击附带灵魂伤害。陈烬心头凛然。他不敢恋战,边战边退,专挑落单或实力较弱的骨兵下手,每一次击杀,都以劫印吞噬其部分魂火死气,炼化后反哺己身。 这是在刀尖上舔血。吞噬魂火死气固然能快速恢复伤势、补充消耗,但其中蕴含的死寂意念也在不断冲击他的神魂,稍有不慎便会被同化,成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他必须分心运转《星火锻魂诀》残篇稳固心神,还要应对源源不断的围攻,压力巨大。 短短一刻钟,陈烬已击溃七具骨兵(三具金丹初期,四具金丹中期),自身也添了数道新伤,但吞噬来的龙魂死气让他胸前星陨剑伤的侵蚀被暂时压制,修为稳固在金丹五层中期,战力恢复了五成左右。 然而,骨兵数量太多了,而且进退有度,仿佛有无形的意志在指挥。那几具金丹圆满的骨龙一直游弋在外围,没有急于进攻,反而像在驱赶猎物,消耗猎物。 陈烬逐渐被逼向龙巢边缘,那里是一片漆黑如墨的骨海,无数细碎的龙骨堆积如山,散发着更加浓郁的死气,仿佛龙族的乱葬岗。骨海中,隐约有更加庞大、狰狞的阴影蛰伏,气息晦涩而恐怖,让陈烬本能地感到心悸。 不能退入骨海。 他猛地咬牙,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暗金色龙晶宫殿。小鱼的气息就是从那里传来,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必须前往之地。 必须突破包围,冲向宫殿。陈烬眼中混沌光一闪,不再保留,将刚刚吞噬炼化的所有龙魂死气,连同部分丹元,尽数灌入劫印。 劫印,噬界。 嗡。 他胸前衣衫破碎,露出臂骨上那枚愈发深邃的劫印。印记幽光大盛,一个微型的黑洞虚影在陈烬头顶凝聚,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目标不再是单个骨兵,而是笼罩向周围大片区域的龙气、死气,乃至骨兵魂火的连接。 这一招,是他临阵突破,将劫印的吞噬特性与龙巢环境结合的产物。 劫印噬界形成的微型黑洞,虽只有丈许方圆,却爆发出惊人的吸力。四周浓郁的龙气与死气被疯狂卷入,连带那些骨兵眼眶中的幽蓝魂火也摇曳不定,仿佛要被拉扯出来。 首当其冲的几具金丹中期骨兵,魂火剧烈波动,行动瞬间迟滞,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它们之间的某种魂火连接网络,也被这吞噬之力短暂干扰。 就是现在。 陈烬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暗混沌流光,从魂火连接最薄弱处,悍然冲向包围圈外。他目标明确——直指远处的龙晶宫殿。 吼。 为首的金丹圆满骨龙发出无声的愤怒咆哮,幽蓝魂火冲天而起,领域之力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一只覆盖百丈的幽蓝龙爪,朝着陈烬逃遁的方向狠狠抓下。这一爪,蕴含了它全部的力量,已隐隐触及元婴门槛。 龙爪未至,恐怖的威压已让陈烬身形凝滞,周身骨骼咔咔作响。 眼看就要被龙爪捏碎。 千钧一发之际,陈烬做了一个让所有骨兵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没有试图硬抗或闪避,而是猛地折向,一头撞向了旁边那片漆黑如墨的骨海边缘。 轰。 他主动引爆了头顶尚未消散的微型黑洞。吞噬之力失控爆发,将骨海边缘的大量死气与碎骨卷起,形成一道混乱的能量乱流,狠狠撞向追击而来的幽蓝龙爪。 轰隆隆。 能量乱流与龙爪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骨海边缘被炸出一个巨大深坑,碎骨漫天飞舞。幽蓝龙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爆攻击阻了一阻,威力削弱三成。 陈烬借着爆炸的反冲之力,速度再增三分,险之又险地从龙爪指缝间掠过,头也不回地冲向龙晶宫殿方向。背后,龙爪抓空,将地面轰出一个巨坑。 追。为首骨龙魂火跳跃,率领骨兵大军紧追不舍,但陈烬已拉开一段距离。 然而,就在陈烬以为暂时脱险时,异变再生。 他方才引爆黑洞、冲击骨海边缘的举动,仿佛惊醒了骨海深处某个恐怖的存在。 哗啦啦。 骨海中央,无数碎骨冲天而起,如同喷泉。碎骨在空中汇聚、重组,化作一具高达千丈、背生双翼、头生独角、通体漆黑的巨型龙骨。其眼眶中燃烧的,不再是幽蓝魂火,而是两团漆黑的火焰,跳动间散发着毁灭与吞噬的气息。 这具漆黑龙骨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而且,其气息中蕴含的死寂与毁灭之意,让陈烬臂骨中的劫印都传来了兴奋的战栗。 闯入者……扰乱安眠……吞噬……毁灭……模糊却更加清晰的意念波动传来,充满暴虐与贪婪。 漆黑龙骨低下头,空洞的眼眶看向陈烬,张开了巨大的骨口——没有声音,但一股无形的吞噬波动已瞬间笼罩了陈烬。 这波动与劫印的吞噬之力竟有几分相似,却更加霸道、纯粹,仿佛要将陈烬连同他周围的空间一并吞入无尽黑暗。 陈烬感觉自己的身体、灵魂、甚至思维都要被这股吞噬之力拉扯、撕碎。他疯狂催动龙煞帝丹和劫印抵抗,却如同螳臂当车,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向那张开的骨口。 前有骨兵追兵,后有元婴骨龙吞噬,真正的绝境。 眼看就要被漆黑龙骨吞噬,陈烬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他猛地低头,看向胸前那道深可见骨、依旧残留星陨剑意的狰狞伤口,做了一个决绝的决定。 龙帝传承,以血为引。龙门,开。 他并指如刀,狠狠刺入自己胸前的伤口,剜出一团夹杂着心头精血、龙煞帝气、星陨剑意、以及刚刚吞噬的龙魂死气的混沌血团。 剧痛让他面容扭曲,但动作丝毫不停。他将这团蕴含多种驳杂却强大能量的精血,以龙帝传承中的某种禁忌秘法,狠狠拍向自己额头。 嗡。 血团触及额头的刹那,陈烬浑身剧震,眉心处浮现出一道繁复古老的暗金色龙形印记。印记光芒大放,与远处龙晶宫殿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吼。 漆黑龙骨的吞噬波动触及这龙形印记散发的光芒,竟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它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忌惮的无声咆哮,巨大的骨爪猛地收回,不敢再靠近。 不仅是它,后方追来的那些骨兵,在感应到龙形印记气息的瞬间,眼眶中的魂火也剧烈波动,齐刷刷停下脚步,甚至微微低头,仿佛在向某种至高存在表示敬畏。 龙帝血脉印记。这是陈烬炼化帝脉本源、融合龙煞帝丹后,在生死关头以秘法激发出的潜藏力量。对这些依靠龙威与本能行动的龙巢守卫,有着天然的压制。 陈烬趁此机会,强忍着眉心印记传来的灼烧感与神魂的虚弱(施展秘法代价极大),化作一道血光,朝着龙晶宫殿大门疾射而去。 宫殿大门洞开,紫金色光芒流淌。距离越来越近,小鱼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晰。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宫殿大门的瞬间。 嗡。 宫殿大门前,空间一阵扭曲,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挡在了他的去路之上。 此人一身残破的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但周身缭绕的阴冷、死寂、充满蚀界气息的波动,却让陈烬瞬间寒毛倒竖。 这气息……与之前黑水潭底那邪灵,以及蚀影杀手同源。但更加深邃、强大。其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 桀桀……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一条大鱼……沙哑难听的笑声从斗篷下传来,身负龙帝血脉,还带着劫的气息……真是完美的祭品啊…… 斗篷人缓缓抬起手,掌心一团蠕动的、不断变幻形态的黑色物质正在凝聚,散发出令灵魂冻结的邪恶气息。 陈烬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有神秘强敌拦路,后有骨龙大军虎视眈眈,自身又因施展秘法而虚弱…… 这龙晶宫殿,究竟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死局。 第一百零九章 蚀灵之谋 残破的黑色斗篷无风自动,蚀界气息如墨汁滴入清水,在龙晶宫殿前的空气中晕染开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斗篷人掌心那团蠕动的黑色物质不断变幻形态,时而如触须缠绕,时而如瞳孔睁开,散发出的邪恶与不祥,让陈烬额头的龙帝血脉印记都传来了刺痛警兆。 元婴初期……蚀灵……陈烬心头冰寒,强压下施展血引秘术后神魂的虚弱与眉心的灼痛,龙煞帝丹疯狂运转,混沌气息在体表流转,抵御着那股无孔不入的蚀界侵蚀。 他眼角余光瞥向后方。那具千丈漆黑骨龙在感应到蚀灵气息后,眼眶中的漆黑魂火剧烈跳动,发出了低沉的、充满敌意的咆哮。其余骨兵也躁动不安,龙帝血脉的压制与蚀界气息的刺激在它们简单的意识中产生了激烈冲突,一时间竟僵在原地,没有继续追击。 蚀灵尊者(从气息判断)对骨龙的敌意浑不在意,斗篷下的目光牢牢锁定陈烬,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他额头的龙帝血脉印记,以及怀中那团极度黯淡的帝脉光团。 桀桀……没想到,在这荒废的龙巢,竟能同时遇到帝血与劫印的携带者……蚀灵尊者的声音沙哑刺耳,仿佛骨头摩擦,将那女娃的帝脉本源交出来,再自碎金丹,让本尊种下蚀种,可饶你不死,收你为奴仆。 他口中的女娃,显然是指小鱼。陈烬心中一震——对方果然是冲着小鱼的帝脉而来。而且似乎知道小鱼的帝脉本源在他身上。 你做梦。陈烬啐出一口血沫,眼中混沌光芒闪烁,龙煞帝气节节攀升,哪怕重伤虚弱,战意却不减反增。 不知死活。蚀灵尊者声音转冷,不再废话。他掌心那团黑色物质骤然扩张,化作数十条漆黑如墨、布满细密吸盘的触手,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缠向陈烬。触手所过之处,空间都留下淡淡的腐蚀痕迹,连龙巢的龙气都被污染、同化。 这一击看似简单,却蕴含蚀界法则——侵蚀、同化、寄生。一旦被触手缠上,不仅肉身会被腐蚀,神魂更会被蚀种侵染,沦为傀儡。 元婴修士的手段,已触及法则层面,远非金丹期单纯的能量对轰可比。 陈烬瞳孔骤缩,深知绝不可被触手沾身。他强提一口气,脚下龙影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九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在触手缝隙间疯狂穿梭闪避。同时,右臂龙化,混沌龙爪缭绕劫印幽光,朝着几条触手的关节处狠狠撕扯。 嗤嗤嗤。 龙爪与触手碰撞,发出腐蚀与吞噬交织的刺耳声响。触手坚韧无比,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龙爪上的混沌龙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落。好在劫印的吞噬之力也在不断吞噬触手中蕴含的蚀能,勉强维持平衡。 但蚀灵尊者的攻击岂会如此简单。只见他斗篷下伸出的枯瘦手指轻轻一勾,那数十条触手瞬间分化、交织,竟在空中编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漆黑巨网,朝着陈烬当头罩下。巨网之上,无数细小的蚀虫虚影蠕动,发出摄人心魄的嘶嘶声,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蚀罗天网。蚀灵尊者冷喝。 巨网落下,恐怖的侵蚀与镇压之力让陈烬如陷泥沼,动作慢了十倍不止。眼看就要被一网成擒。 生死关头,陈烬脑中灵光一闪。他看向后方那因蚀界气息刺激而越发暴躁的漆黑骨龙,又感应到额头龙帝血脉印记对骨龙的压制与牵引,一个险中求存的计划瞬间成型。 你要帝脉。那就看你有没有命拿。 陈烬眼中闪过疯狂,非但没有抵抗巨网的笼罩,反而主动将龙煞帝丹中刚刚恢复的部分力量,混合着额头龙帝血脉印记的气息,化作一道凝练的暗金光柱,不射向蚀灵尊者,而是狠狠射向那具漆黑骨龙。 同时,他全力催动劫印,将怀中小鱼帝脉光团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顿时,精纯的帝脉皇气弥漫开来,与龙帝血脉印记共鸣,对骨龙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吼。 漆黑骨龙彻底暴走。帝脉气息让它本能地渴望(龙族对皇血的追随),蚀界气息让它极度憎恶(蚀能污染龙族安眠之地),而陈烬射出的那道蕴含龙帝血脉的暗金光柱,更像是在对它发出攻击与挑衅。 三重刺激之下,这具依靠本能与残念行动的元婴中期骨龙,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背后的骨翼张开,遮天蔽日。眼眶中漆黑魂火冲天而起,化作两道焚尽一切的黑色火柱,一道轰向蚀灵尊者布下的蚀罗天网,一道直射蚀灵尊者本体。 蠢货。竟敢驱使这没有灵智的孽畜。蚀灵尊者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陈烬如此狡猾,竟利用骨龙来破局。蚀罗天网被黑色火柱正面击中,剧烈震颤,无数蚀虫虚影哀嚎湮灭,网体出现道道裂痕。 而射向他的那道黑色火柱,蕴含着骨龙的元婴中期全力一击,威势滔天,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龙气沸腾。蚀灵尊者不敢怠慢,不得不收回部分控制巨网的力量,枯瘦双手在胸前结印,一面流淌着诡异符文的漆黑盾牌瞬间凝聚,挡在身前。 轰。 黑色火柱狠狠撞在蚀界盾牌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蚀能与死寂龙焰疯狂对冲、湮灭,形成一个不断扩张的能量风暴,将周围的碎骨与龙晶都卷入、粉碎。 陈烬趁此良机,将劫印吞噬之力催动到极致,狠狠轰在蚀罗天网的裂痕处。 劫龙,破禁。 嗤啦。 本就受损的蚀罗天网,在内外夹击下,被撕裂出一个大洞。陈烬身形一缩,如同游鱼般从破洞中钻出,头也不回地朝着龙晶宫殿大门冲去。 休走。蚀灵尊者又惊又怒,一边抵挡骨龙攻击,一边分出一道漆黑触手,如毒蛇般射向陈烬后心。这一击含怒而发,速度与威力都远超之前。 陈烬早有防备,猛地转身,张口喷出一道蕴含心头精血、龙煞本源、以及劫印吞噬之力的混沌血箭。 血劫箭。 噗。 血箭与触手在虚空中对撞,同时湮灭。但陈烬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再次喷血,伤势加重,身形一个踉跄,速度慢了下来。 而此时,那漆黑骨龙已经彻底疯狂,舍弃了蚀灵尊者,巨大的骨爪携带着滔天黑焰,朝着陈烬与蚀灵尊者所在的区域,无差别地狠狠拍下。在它简单的意识里,这两个人类都该死。 元婴中期骨龙的含怒一击,覆盖方圆千丈,避无可避。 前有蚀灵追杀,后有骨龙灭世一击,自身伤重濒危……陈烬陷入了真正的必死之局。 只能……赌最后一把了。 陈烬眼中闪过决绝。他看向近在咫尺的龙晶宫殿大门,那流淌的紫金色光芒中,小鱼的气息已清晰可闻。他猛地一咬牙,做了一个让蚀灵尊者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主动散去了体表所有防御。同时,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龙煞帝丹的本源、刚刚恢复的龙气、甚至透支生命潜能激发的血气,尽数灌注于额头的龙帝血脉印记,以及怀中那团小鱼的帝脉光团。 以我之血,祭告龙门。帝脉为引,真龙开路。 他仰天长啸,额头龙形印记与怀中帝脉光团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两股同源却又略有差异的帝脉皇气,冲天而起,在空中交融,化作一道紫金与暗金交织的龙形光柱,狠狠撞向龙晶宫殿那紧闭的——并非大门,而是大门上方一块毫不起眼的暗金色龙鳞雕饰。 嗡。 龙形光柱撞上龙鳞雕饰的刹那,整个龙巢,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庞大意志,被这同源的血脉气息唤醒。 龙晶宫殿大门上方,那块龙鳞雕饰亮起刺目光芒,一道复杂无比、由纯粹龙纹构成的巨大光门,缓缓浮现、洞开。光门之后,是无尽的紫金色光芒,更有一股浩瀚、威严、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龙威,如潮水般涌出。 龙巢核心禁地——真龙传承之门,被帝脉之血强行开启。 什么?!你竟能开启传承龙门?!蚀灵尊者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恐慌。他顾不得骨龙的攻击,疯狂冲向光门,想要在陈烬进入前将其拦下,或趁机闯入。 吼。 漆黑骨龙的灭世一爪也在此时轰然拍落。覆盖千丈的恐怖攻击,将陈烬、蚀灵尊者,以及光门前的区域全部笼罩。 就是现在。 陈烬在光门开启的瞬间,将怀中那团小鱼的帝脉光团,狠狠抛向光门深处。同时,用尽最后力气,身形化作一道血光,紧随其后,冲入光门。 蚀灵尊者的触手险险擦着他的脚跟掠过,骨龙的巨爪也轰然拍在光门之前的地面,将大地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狂暴的能量冲击狠狠撞在陈烬背上。 噗。 陈烬狂喷鲜血,感觉全身骨骼至少碎了七成,五脏六腑移位,神魂都几乎要溃散。但他终究是冲入了光门。 不。蚀灵尊者发出不甘的咆哮,也想强闯光门,但光门在陈烬进入后,骤然收缩,一股仿佛来自远古龙帝的意志威压轰然爆发,将他狠狠弹开。骨龙的攻击余波也在此时扫中他,让他一个踉跄,斗篷破碎,露出一张苍白、布满黑色纹路的阴鸷面容,嘴角溢出黑色血液。 该死。该死。蚀灵尊者望着缓缓闭合的光门,眼中满是怨毒与贪婪。他知道,传承龙门一旦关闭,除非有龙帝直系血脉或特定信物,否则短时间内再无法开启。 你逃不掉。龙帝传承是本尊的。帝脉也是本尊的。他擦去嘴角黑血,阴冷的目光扫过周围因龙门开启而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骨兵骨龙,最终定格在龙晶宫殿深处。 传令下去,封锁龙巢所有出口。调集蚀灵卫队,布下万蚀归源大阵。他对虚空中冷冷吩咐,本尊要将这龙巢,炼成蚀种的温床。让那小子和帝脉,插翅难飞。 虚空中传来数道阴冷的回应:谨遵法旨。 光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殿堂或密室,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紫金色空间。空间中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流淌的龙气与悬浮的龙形符文。小鱼的那团帝脉光团静静悬浮在前方不远处,光芒比之前明亮、凝实了许多,仿佛回到了母体,正在贪婪地吸收着空间中精纯的龙气。 陈烬重重摔在一片由纯粹龙气凝聚的地面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伤势太重了,全身经脉多处断裂,龙煞帝丹布满裂痕,光芒黯淡,随时可能崩溃。透支生命与强行开启龙门,让他根基都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小鱼……他艰难地抬头,看向那团帝脉光华,想要爬过去,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嗡。 帝脉光团似乎感应到他的到来,微微颤动,一道柔和的紫金色光辉洒落在陈烬身上。顿时,一股温和却浩瀚的龙气涌入他体内,滋润着他千疮百孔的身躯,修复着破损的经脉,稳固着濒临崩溃的龙煞帝丹。 虽然无法立刻恢复,但至少保住了性命,遏制了伤势恶化。 陈烬长长松了口气,意识一阵模糊,几乎要昏死过去。但他强撑着,运转起《九转烨龙经》残篇,引导着这股外来的龙气,开始缓慢疗伤。 他不知道自己在传承空间里能待多久,也不知道外面的蚀灵尊者在酝酿什么阴谋。他必须尽快恢复,找到小鱼,获得传承,然后想办法离开。 就在他心神稍定,准备全力疗伤时。 后来者…… 一个苍老、威严、却带着无尽疲惫与沧桑的声音,突然在这片紫金色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陈烬猛地一惊,强打精神,警惕地环顾四周。只见空间中那些悬浮的龙形符文,开始缓缓流动、汇聚,在他前方不远处,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身披龙袍、头角峥嵘的老者虚影。 虚影看不清面容,但那一双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看透万古沧桑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汝以帝血为引,强开龙门,身负劫印,却炼化帝脉,铸就龙煞金丹……龙帝虚影(传承意志)缓缓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汝之经历,吾已尽知。然龙帝传承,非同小可,非大毅力、大机缘、大气运者不可得。 晚辈陈烬,为寻同伴,为求活路,不得已闯入龙巢,惊扰帝安,望前辈恕罪。陈烬挣扎着想要行礼,却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无需多礼。龙帝虚影微微摆手,一股柔和的龙气托住了他,汝既入此门,便是有缘。然传承有三考,通过,可得吾之真传,知晓一切前因后果,包括……汝所寻同伴之下落。失败,则魂飞魄散,真灵永镇龙墓。 陈烬心中一紧:敢问前辈,是哪三考。 第一考,炼心。汝需在无尽龙梦中,历经龙族万载兴衰,感悟龙帝之道,固守本心,不被岁月与力量迷失。龙帝虚影道,此考不论修为,只问心性。汝如今重伤,倒也算公平。 第二考,炼体。龙帝之躯,可擎天撼地。汝需在龙血池中,重塑身躯,铸就龙帝战体根基。然龙血霸道,汝之人族身躯,恐十死无生。 第三考,炼道。传承龙帝核心功法《万化龙帝经》总纲,并在万龙朝宗秘境中,击败历代龙帝意志烙印之投影。此考,需汝将前三者融会贯通,方有一线生机。 龙帝虚影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陈烬听得心头沉重。这三考,一考比一考难,尤其第二考,以他如今濒临崩溃的身体进入龙血池,简直是自杀。 汝,可愿接受考验。龙帝虚影最后问道。 陈烬沉默片刻,看向远处小鱼的帝脉光团,又感受着体内沉重的伤势与外面虎视眈眈的蚀灵尊者,眼中缓缓燃起两团不屈的火焰。 他还有选择吗。没有。 唯有向前,搏那一线生机。 晚辈,愿受考验。陈烬咬牙,一字一顿。 善。龙帝虚影微微点头,抬手一点。 顿时,陈烬周围的紫金色空间剧烈变幻,无尽的龙形符文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不断下沉、下沉,坠入一片光怪陆离、仿佛没有尽头的梦境深渊。 无尽龙梦,开始了。 而在他意识彻底沉沦前,他隐约听到龙帝虚影最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劫印蚀身,帝脉归心……是祸是福,且看汝之造化了……望汝,莫要步吾后尘…… 第一百一十章 无尽龙梦 意识在下沉。 无边无际的紫金色光芒如同温暖的海水,将陈烬的意识轻轻包裹。剧痛、伤势、疲惫……所有属于现实的感受都在远去,仿佛褪去了一层沉重的躯壳。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缕轻烟,一缕意识,在时间长河中逆流而上。 眼前的光开始扭曲、变幻。紫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未开的苍茫虚空。虚空中,无数星辰刚刚点亮,地火风水尚未分明。而在这片混沌的中心,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蜿蜒如星河的身影,正在缓缓舒展。 那是龙。 不是后来那些有鳞有角、神通广大的龙族,而是最古老、最原始的祖龙——混沌中孕育的先天神魔,万龙之源。 陈烬的意识附着在祖龙的一片鳞甲上,随着它一同呼吸。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整个混沌的律动。每一次摆尾,都在虚空中划开新的世界。他感受到祖龙体内流淌的,是最纯粹的道——创生与毁灭、秩序与混乱、时间与空间……一切对立而又统一的力量,在祖龙体内完美交融。 这就是龙帝之道的起点——包容万象,统御万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祖龙的身躯开始分裂,一片片鳞甲化作山川,一滴精血化作江河,一缕龙魂化作星辰……而在它分裂的核心,九颗最璀璨的龙珠冲天而起,化作九条颜色各异、却同样威严浩瀚的巨龙。 九大龙帝,诞生了。 陈烬的意识从祖龙身上脱离,又附着在了一条通体暗金、头生九枝龙角、气息最为古老苍茫的巨龙身上——烨龙帝君,九大龙帝之首,也是这座龙巢的主人。 从这一刻起,陈烬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经历。 他成为了幼年时期的烨龙,在混沌余烬中懵懂嬉戏,本能地吞吐着天地间残留的先天之气。他经历了烨龙与其他八位龙帝的相识、争斗、结盟,见证了龙族从混沌遗族崛起,成为诸天万界最强种族的辉煌历程。 他经历了烨龙参悟万法,创出《万化龙帝经》的艰辛与顿悟。他感受到烨龙体内的力量从混沌归一,到分化万千(对应金丹到化神),再到万千归一(突破炼虚)的整个过程。那不是简单的能量堆积,而是对天地法则的深刻理解与重构。 他经历了烨龙建立龙庭,统御万族,制定秩序的无上威严。也经历了龙族因力量膨胀而产生的傲慢、内斗与衰落的隐患。 漫长的岁月,辉煌的文明,强大的力量……如同洪流般冲刷着陈烬的意识。若非他心志本就坚韧,又有劫印镇守神魂核心,恐怕早已在这无尽的时光冲刷中迷失自我,将自己彻底当成了烨龙帝君。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能感觉到,某些属于陈烬的认知、情感、执念,正在一点点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龙帝的视角、思维与……孤独。 是的,孤独。站在众生之巅,肩负一族兴衰,看似威风八面,实则高处不胜寒。亲友会老去,敌人会更迭,唯有力量与责任永恒。这种亘古的孤独感,开始侵蚀陈烬的本心。 这就是……龙帝之道必须经历的吗。陈烬残存的意识在思考,以漫长岁月磨砺心志,以辉煌过往坚定道心,最终……习惯孤独,拥抱永恒。 隐约间,他觉得哪里不对。 梦境在继续。 龙族的辉煌达到了顶点。九大龙帝统御的疆域,横跨数万星域,亿万种族臣服。龙庭所在的主星,灵气浓郁到化为液态海洋,遍地是外界难求的天材地宝。龙族子弟,生而金丹,成年必至元婴,天赋异禀者千年化神亦不罕见。 陈烬(烨龙)端坐于龙庭最高处的万龙殿中,下方是数以百万计的龙族强者与附庸种族的代表,山呼万岁,声震星海。他一念可决星辰生灭,一语可定万族兴衰。力量、权势、荣耀……达到了极致。 但心中的空虚与隐忧,却越来越重。 他看到了龙族内部的腐化——一些龙族子弟依仗血脉与权势,欺压附庸,横行无忌,将龙帝制定的万族共荣秩序视若无物。他看到了附庸种族的怨气在积累。他看到了其他巅峰种族(如凤族、麒麟族等)的忌惮与暗中串联。 更重要的是,他隐约感应到,在无尽星海的尽头,在那连光阴都无法触及的绝对虚无中,有某种冰冷、死寂、充满恶意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并将目光投向了这片繁华的星域。 那是……归墟的阴影。 他试图警示族人,整顿内务,联合万族,备战未知之敌。但辉煌太久,傲慢已深入骨髓。大多数龙族强者对他的警告嗤之以鼻,认为龙族天下无敌,些许阴影何足挂齿。内部的既得利益者更是阳奉阴违,变本加厉。 烨龙,你老了,胆小了。有龙帝如此说道。 陛下,我龙族威压万古,谁敢来犯。些许附庸,杀了便是,何须在意。有龙族大将如此谏言。 孤独感,从未如此强烈。 陈烬(烨龙)独坐于观星台,望着璀璨却危机四伏的星海,发出了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这一刻,陈烬本我的意识与烨龙的记忆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那是一种明知危机将至,却无人理解、无力回天的……悲怆。 高处不胜寒,不仅是孤独,更是举世皆醉我独醒的绝望。 梦境的色调开始变得阴沉。 归墟的侵蚀,终于来了。 不是大军压境,而是无声的渗透。一种诡异的、能污染灵气、侵蚀神魂、扭曲法则的蚀之力,如同瘟疫般在星海中蔓延。被侵蚀的生灵,会逐渐丧失理智,变得狂暴、嗜血,最终化为只知毁灭的怪物。更可怕的是,这种侵蚀极难察觉,一旦发作便几乎无解。 龙族强大的个体实力,在这种法则层面的病毒面前,反而成了劣势——实力越强,被侵蚀后危害越大。 内忧外患,彻底爆发。 被蚀之力侵蚀的龙族强者发疯,在族内大肆破坏。心怀怨念的附庸种族趁机反叛。其他觊觎龙族地位的巅峰种族落井下石。而归墟的阴影中,真正的爪牙——那些形态诡异、完全由蚀之力构成的怪物大军,终于露出了獠牙。 龙族,迎来了自诞生以来最惨烈的战争,也是终结辉煌的——陨落之战。 陈烬(烨龙)率领着尚且忠诚的龙族战士与部分盟友,在无数星域间血战。他看到了追随自己万年的老臣在面前被蚀灵撕碎,看到了龙子龙孙在疯狂与痛苦中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看到了繁华的龙庭星域在战火中一片片化为死地。 愤怒、悲痛、自责、绝望……种种情绪如同毒火,灼烧着陈烬(烨龙)的意识,也冲刷着陈烬本我的认知。他几乎要彻底沉浸在烨龙的角色中,与他同悲同怒,与他一同走向既定的毁灭。 但就在这时。 他看到了烨龙在绝境中,做出的一个决定。 龙族败局已定。 九大龙帝,已陨落其五,剩余的也个个重伤,龙族精锐十不存一。附庸尽叛,盟友倒戈,归墟大军兵临龙庭最后的屏障。 烨龙帝君,独坐于即将陷落的万龙殿。他伤痕累累,气息衰败,唯有那双暗金色的龙眸,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殿外,是震天的喊杀声与蚀灵的嘶吼。殿内,仅存的数十位龙族核心强者跪伏在地,面带悲愤与决绝。 陛下,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位须发皆白、气息已至化神巅峰的龙族长老老泪纵横,只要您还在,龙族就还有希望。 是啊陛下。我们断后,您带着太子和帝脉火种,从密道离开。另一位龙族大将浑身浴血,嘶声道。 陈烬(烨龙)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这些追随自己、此刻甘愿赴死的臣子,又看向殿后被重重禁制保护着的一个尚在襁褓中、额头有着淡金色龙纹的婴儿(龙族太子),以及一枚承载着龙族最核心传承与历史的暗金色龙珠(帝脉火种)。 他沉默了。 陈烬的本我意识,在这一刻与烨龙的意志产生了剧烈的共鸣与……分歧。 烨龙的记忆与情感告诉他:应该走。他是龙族最后的希望,是太子和帝脉火种的守护者。忍辱负重,蛰伏待机,以待将来东山再起,这是最理智、最符合龙帝责任的选择。 但陈烬的本我,在经历了这漫长的龙生后,在见证了辉煌、腐败、战争、陨落的全过程后,心中却涌起了另一种更加强烈、更加不甘的念头。 逃走,然后呢。 像丧家之犬一样躲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臣民、疆域被一寸寸吞噬、污染。等待那渺茫的、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东山再起。 不,这不是守护。这是逃避,是对那些战死者的背叛,是对龙帝之名的亵渎。 龙帝之道,不止是力量与权势,更是在绝境中,亦要为所守护之物,绽放最后、最璀璨的光芒。哪怕……燃尽一切。 这股源自陈烬本我灵魂深处的、近乎偏执的守护与抗争意志,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炬,瞬间照亮了他几乎被烨龙记忆同化的意识。 我……是陈烬。他于无尽龙梦的深处,找回了自己的名字。 我不是烨龙。但我……理解他,敬佩他,却不认同他最后的选择。 几乎就在陈烬明悟本心的同一时刻。 梦境中的烨龙帝君,也动了。 他没有走向后殿的密道,而是缓缓走向了万龙殿的中央,走向了那象征着龙族至高权柄的——帝座。 诸卿,烨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决绝,携太子与帝脉火种,从密道离开。这是……朕最后的旨意。 陛下。众臣惊呼,泣不成声。 龙族可以败,可以亡,但龙魂不可灭,龙脊不可弯。烨龙踏上帝座,暗金色的龙眸望向殿外无边的黑暗,嘴角竟勾起一抹释然与疯狂并存的笑意。 今日,朕便以这龙庭为墓,万龙殿为碑,以朕之龙魂帝血,为尔等开一条生路,也为这被污染的星海,燃一簇……最后的龙火。 话音未落,烨龙帝君仰天长啸。一股远超他此刻重伤状态的、仿佛要将整个宇宙都点燃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燃烧龙魂。燃烧帝血。燃烧……一切。 他要自爆。以龙帝之尊、化神巅峰的毕生修为与生命本源为代价,引爆整个龙庭的核心龙脉,发动一场足以重创甚至暂时湮灭归墟先锋军、为逃生者争取时间、也向诸天万界发出最后警示的终极一击。 不。陈烬的本我意识在梦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这一刻,他彻底理解了烨龙的选择,也为之震撼、为之悲恸、更为之热血沸腾。 这不是理智的选择,这是属于帝王的、最极致的浪漫与担当。 原来……龙帝之道的最后一课,不是孤独与永恒,而是在最深的绝望中,依然选择为了守护而燃烧,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 这才是……真正的帝心。 轰。 梦境,在无尽的光与热中,轰然破碎。 紫金色的传承空间。 陈烬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残破的衣衫。他依旧躺在由龙气凝聚的地面上,伤势依旧沉重,时间似乎并没有过去多久。 但,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凌厉与冰冷,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厚重与沉静。仿佛真的经历了万载岁月,见证了一个伟大文明的兴衰。额头那枚龙帝血脉印记,光芒内敛,却愈发凝实,与他的神魂似乎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联系。 第一考,炼心,通过。 龙帝虚影再次浮现,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欣慰。 汝于无尽龙梦中,历经龙族兴衰,见证帝君陨落,最终未迷失于力量与过往,反于绝境中明悟守护与牺牲之真谛,固守本心,更……龙帝虚影顿了顿,深深看了陈烬一眼,汝之选择,与烨龙当年,不尽相同,却殊途同归。此心性,已具备承载龙帝传承之资格。 陈烬挣扎着坐起,朝龙帝虚影郑重一礼:多谢前辈……不,多谢帝君,赐此机缘。这一礼,发自内心。那无尽龙梦,不仅是考验,更是一份厚重的、来自万古前的馈赠。 不必多礼。龙帝虚影抬手,汝之心伤未愈,体伤更重。第二考炼体,需入龙血池,重塑身躯,铸就龙帝战体根基。然龙血池中,乃历代龙帝战死后,精血融合龙巢本源所化,霸道绝伦,更蕴含它们残留的战意与不屈意志。 汝如今身躯濒临崩溃,经脉尽碎,入池中,十死无生。龙帝虚影的语气平淡却残酷,然,此为必经之路。龙帝战体,非大毅力、大机缘、经历生死磨砺者不可成。 汝,可敢入池。 陈烬没有立刻回答。他内视自身,龙煞帝丹裂痕密布,勉强维持不散。全身骨骼碎了大半,五脏六腑移位。经脉更是断裂得一塌糊涂。别说炼体,能活着已是奇迹。 入龙血池。确实是十死无生。 但。 他抬头,看向远处小鱼的帝脉光团。那光团在吸收了空间内的龙气后,竟隐约凝成了一个模糊的、蜷缩的少女轮廓,虽然虚幻,却散发着勃勃生机。小鱼……正在恢复,正在归来。 他又感应了一下外界。虽然传承空间隔绝了大部分感知,但他依旧能隐约察觉到,一股阴冷、邪恶、充满侵蚀之力的庞大气息,正在龙巢外部不断汇聚、压缩,仿佛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 蚀灵尊者,没有离开。他在外面布阵,要炼化整个龙巢。时间,不多了。 陈烬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尽龙梦中,烨龙帝君踏上帝座,决然燃烧一切的背影。 高处不胜寒……但,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走。有些担子,总要有人去扛。 他睁开眼,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一片燃烧般的平静。 晚辈,愿入龙血池。 龙帝虚影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陈烬身下的地面骤然消失,他整个人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滚着暗金色与猩红色液体的汪洋。 炽热。霸道。狂暴。无尽的龙威与战意,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龙血中蕴含的恐怖能量与法则碎片,如同岩浆般冲入他破损的经脉,灼烧着他的血肉,骨髓,甚至灵魂。 呃啊啊啊啊。 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嚎,从龙血池深处传来。陈烬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恒星的核心,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重组,再被撕裂。 更可怕的是,龙血中那些历代龙帝残留的战意与意志,化作一道道狰狞的龙形虚影,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识海,要将他的意志彻底撕碎,同化。 炼体,不仅是对肉身的重塑,更是对意志的又一次残酷洗礼。 与此同时。 传承空间外,龙晶宫殿上方。 蚀灵尊者凌空而立,身后悬浮着九九八十一面漆黑的、刻满诡异蚀纹的阵旗。方圆万里的龙巢区域,已被一层半透明的黑色光罩彻底笼罩。光罩上,无数蚀虫虚影蠕动,不断吞噬、同化着龙巢的龙气与生机。 万蚀归源大阵,已成。蚀灵尊者沙哑一笑,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 给本尊炼。将这龙巢,连同里面的小老鼠和帝脉,一起炼成本尊踏入化神的蚀道资粮。 黑色光罩骤然收缩,恐怖的炼化之力,开始向龙晶宫殿,向传承空间,层层渗透、挤压。 传承空间内,龙帝虚影抬头,望向天空(空间壁障),眉头微微一皱。 蚀界的爪牙……动作倒是快。 小子,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龙血池中,陈烬的惨嚎声渐渐微弱下去,他的身体,在暗金与猩红的龙血中沉沉浮浮,皮肤、肌肉、骨骼……正在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变化。 而他臂骨深处的劫印,在感应到龙血池中那无尽的高阶能量与外界那不断迫近的蚀能威胁后,幽光一闪,竟开始自主、缓慢地旋转起来。 一股更加隐晦、更加危险的气息,开始在陈烬濒临崩溃的体内,悄然滋生。 是毁灭。还是新生。 第二考,炼体,才刚刚开始。而外界的毁灭倒计时,也已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