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共用的恐同直男Omega》 1、第 1 章 “李哥,你周末有事吗?我周末要去看房换租,可是我手里这个项目催得紧,拜托拜托。” “李哥,组长说要带我去见客户,可是我酒量差还感冒了,你看你能不能帮……” “行。” 【李哥,你屁.股这么翘不给男人生孩子可惜了,求求你,拜托你,成为娇妻受吧!】 “行。”李怀慈习惯性的点头回答。 ……嗯?刚才听见了什么??? 【得嘞!恭喜你成功绑定重生之甜软好孕omega娇妻系统!你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攻略你的亲亲alpha老公,被他标记,为他生子。】 “……?” “等一下,我?我是直男,我喜欢女的,而且我阳痿,我没反应的。” 李怀慈委婉的拒绝。 【不用担心自己无法胜任!我会给你最顶级的建模,最勾引人的信息素,至于阳痿……没事,反正你也用不上!】 “我是在担心这个吗?我拒绝!” 李怀慈态度坚硬。 【你没有选择的资格。】 一段冰冷回忆在李怀慈的脑海里重演。 早在一天前他就死了。 应酬里被人灌酒又替人挡酒,深夜到家后还要赶工期处理项目文件,高压与酗酒直接导致他猝死在那个夜晚,再没可能醒来。 李怀慈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那具身体静默趴伏在桌面,表情却是心脏骤停前的心绞痛狰狞。 他是没有选择的资格,拒绝就是死亡。 这个世界在李怀慈的沉默下迅速铺开。 富丽堂皇的吊顶灯高悬头顶,四周墙壁打满内嵌的实木书柜,脚下地板铺设深红灰棕交错的细腻地毯,面前一张宽敞厚重的深木色办公桌边,是一个长得高大的男人,右手撑桌,左手拿着一张a4纸,深邃眉眼内敛在眉弓骨下,叫人看不大清瞳孔里该是一番什么样的恶意注视。 “母亲让你来的?她用多少钱买下了你的子宫?” 这话够难听了。 可陈远山视线下的李怀慈像个木头,呆呆闷闷的杵在那,一动不动,似聋似哑,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远山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只有一个想法:无聊。 “你就这样把自己卖了,然后一句话不说?” 【这就是你老公,又高又帅,可让你这死丫头捡到好货了。】 “…………” 【你先亲他一下吧。】 “说话,至少要让我知道你的想法和态度。” 陈远山的耐心耗尽,语气转向责问与命令,他把手里的薄纸拍出了丧钟般的催命声。 “我要跟你亲嘴。”李怀慈脱口而出。 【??!】 空气骤然沉了下来,宽敞无比的书房骤然收缩成了真空一片,空气被挤得无处可去,更别说站在这里的人。 对于本就看不起拿身体换金钱的陈远山而言,这不是攻略,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陈远山立马把挑衅还了回去,三个字是从齿缝里咬出来的:“你也配?” 在经历了猝死又重生之赶鸭子上架给人做老婆的荒诞剧情后,李怀慈本就心里郁闷,被陈远山这样一激,攻击性立马从嗓子眼里蹿出来: “怎么我就不配了?你是配钥匙的吗?三块钱一把,十块钱三把你配不配?你配吗?” 陈远山愣了一下,捏纸的手变成攥住,攥出一层层尖锐的褶皱,“好厉害的口齿,所以你是装老实骗过我母亲,又装聋做哑的来到我面前。下流又卑劣的低级omega。” 不光陈远山在说,系统也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你能不能好好代入角色沉浸式表演?你这明显人设崩坏了,接受惩罚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李怀慈在这一瞬间突然丧失一切战斗力,他想说话,想把陈远山对他的污蔑一一反驳,但那些声音从胸膛进入喉咙后全都变成瘙痒的哼哼唧唧,体内的血液温度正极速攀升,他成了一锅烧沸腾的水,皮囊下躁动的热气横冲直撞,急需一个缺口来排解滚烫的冲动。 这感觉对于李怀慈而言可真稀奇,倒像是误入缅甸后不听话被黑心老板拿着电棍打。 有痛,有电,有怒,独独没有情和欲。 omega的发.情期放在李怀慈身上,就像往石头上点火,谁都着了,独独这块石头没着。李怀慈就是这块石头。 陈远山倒退一步,皱着眉头捏住鼻子。 “怪不得不继续装聋作哑了,原来是打算直接上信息素勾引人了,够自轻自贱。” 陈远山说没受影响不太可能,他的手在抖,几乎要拿不住手里的纸。 而李怀慈已经从站着变成蹲着,蹲着依旧排解不了任何不适,可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浑身软成了一团烂泥。 在某个瞬间身体失衡,狼狈倒地,厚厚的近视眼镜也在这个时候摔到一边去。 他头发汗津津的贴在泛红的面颊上,任由汗液像无数藤蔓在身体各处贴紧滑行。 酥麻的电流贯穿神经,在四通八达的躯干里到处流窜,先是发抖,然后是战栗,最后是痉挛抽.动。 李怀慈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挣扎好几次想起来又摔下去。身体变得越来越兴奋,急迫地想攀住什么东西,纠缠住—— 哒。 一只鞋走上前,稳稳踩在李怀慈耳边散下的头发上,冷且硬的皮鞋前端戳着他的脸颊肉。 这个很坏很坏的alpha,连李怀慈看天花板的资格都要剥夺。 “是你配不上我。”陈远山再次强调。 拿在陈远山手上的白纸轻飘飘的落下,像一块宣判死刑的白布蒙在李怀慈的脸上。 李怀慈没有眼镜什么都看不清,他只看得见黑色的方格字与鲜红的印章。 格外敏锐的听觉在这个时候把陈远山的声音放大加粗灌进耳朵里: “你的信息素就和你的人一样,廉价的浓艳,是化学工厂里最便宜的人造香精,令人恶心。” “签了,签完走人。” 陈远山的鞋尖还刻意的贴着李怀慈的脸颊扫了扫,像在逗小猫小狗似的,带着浓浓的傲慢的羞辱意味,但其实更多是挑逗的暗示。 对方在期待李怀慈给出一些好玩的反应。 可李怀慈悟不出什么挑逗暗示来,他只觉得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被狠狠地踩在脚下,他必须要做些什么,做些重振男人雄风的事情,决不能被人这样踩在脚下羞辱。 李怀慈的眼睛圆睁着,那是一双眼头尖尖,眼尾却圆钝往下撇的下垂眼,这样瞪人没有一丝一毫威慑性,反倒让陈远山的羞辱得到极大满足的反馈。 “系统,我想通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种强大到无法抵抗的脱力感瞬间消失,虽然躁动与湿热仍徘徊,但原不至于连骨头都酥软掉。 李怀慈的手一把掐在陈远山的腿上,把人当拐杖,颤颤巍巍从地上爬了起来,视线却死死地盯着陈远山,露出一排咬紧的森白牙齿。 哪里是要亲嘴,分明是要把人给吃了。 很快! 李怀慈没有给陈远山任何反应时间,像一辆车,装满无端承受的羞辱与压抑,恶狠狠撞上去。 陈远山抬手阻挡。 李怀慈才不管这些,张大的嘴一口就咬在对方手臂上,隔着衣服狠狠地往下凿、往下磨。 但这不是李怀慈的最终目的。 在陈远山诧异的缝隙里,他转头一举扑到陈远山的身上,埋头一口,精准咬上陈远山的嘴唇。 这根本不就是亲嘴!这是咬嘴! 是牙齿咬住肉后带着被羞辱后的报复心理把人咬得血肉模糊,嘴里一滩滩的血钻进嘴角缝隙往下溢出。 系统震惊,但通知栏已经先跳了公告:【亲他一下,任务完成】 李怀慈不但要咬得人满嘴血,甚至用舌头去撬牙关,用喉咙吸气去抢对方的口腔里的呼吸,去嘬那些破皮的流血处劫掠更多的腥血。 本来猝死就烦!一想到还要跟男的亲嘴生娃就更烦了!李怀慈更加用力地去咬。 说不是舌吻,但已经比舌吻还要激烈百倍,应该用唇枪舌战来形容。 不论怎么说,目前的情况和暧昧沾不上半点关系,尽管李怀慈咆哮,精致的眉眼嚣张飞扬,皮肤带着欲.望满足后的水晶晶,透着泛青的红。 “你服不服气?!你认不认输?!” 从头到尾,都是纯粹恶心人的报复。就像男学生会故意往薯片里吐口水,故意膈应讨食的同学那样。 可是让李怀慈没想到是——陈远山一直在忍耐他。 忍到一定程度后,便一只有力的手直直捏住李怀慈的衣领,轻而易举提起来,紧接着就顶着桌子边缘一把拍上去,就像是攥着一条活鱼的尾巴,甩在砧板上那样轻轻松松,又充满杀伤力。 活蹦乱跳的鱼一瞬间死透了,只剩身体末尾那一小节还在不甘心的抽.动。背后的骨头像断了一样被拍得生痛,脊椎骨每一节缝隙里都在往外打颤求救。 陈远山单手控制李怀慈,空出的那只手捏着嘴角搓了搓,搓了满手的血。 他皱眉垂眸,冷冰冰地对半死不活的鱼投以新鲜的打量。 陈远山的嘴唇微张,给了李怀慈一个要说话的错觉。 果不其然,这鱼用直钩钓都能咬钩,直突突抢先一步大喊:“想打架?来啊!谁怕谁!”《 》 2、第 2 章 陈远山没有回话,满眼狭促地审视李怀慈在他手掌心里扑腾的模样。 李怀慈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他立马安静下来,一副慷慨赴死的平静。 这样的平静就像泡泡一样,持续不了多久,在某一处硬邦邦的提醒下,“波!”的一下破得四分五裂。 “你怎么硬了???” 李怀慈睁圆了眼睛。 但李怀慈的第一反应却是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戏谑的断言: “你被我打硬,打爽了是吧?死艾慕!” 也是在李怀慈哼笑的时候,陈远山迟钝意识到,自己居然能够忽略空气里恶心的信息素味道。 硬还能推责给他们二人的信息素匹配度百分百,但能够忍受可就推不了,那是开始接受的预告。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冷不丁一下,陈远山松手抽离,毫不留恋的快步从书房里走出。 说是走,倒像是逃。 他不能接受他的妻子是一个为了钱就把自己卖了的下流货色。 失了支撑的李怀慈像软骨生物滑溜的从桌面摔下来,惊起一旁的白纸黑字红章的纸。 他看着天花板,抬手抹走嘴角的血胡乱擦在衣服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真以为我是软柿子好欺负啊?花钱买的老婆那不就是雇佣的上下级关系吗?干嘛瞧不起人。” 李怀慈从地上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来一个史诗级过肺,顺带咬着烟把脸颊边散落的头发用口水混着血不讲究的抹上去,扭身在地板上摸索自己失踪的眼镜。 陈远山的脚步没踩几下就停住了。 他扯着袖子看了眼上面的咬痕,啧了一声。 走哪去都没有用,对方的口水混着信息素缠他衣服上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楼的大门被推出一条缝隙,一个深黑的影子静静走入。 别墅一楼的客厅窗户打通一二楼,做了一个超高层的挑高全面玻璃,从二楼的护栏上,能同时看到一楼的前厅和满墙的穿城而过的湖与对岸的星斑夜景。 陈远山的电话也卡着这热闹的时候响起,他身体自然倾斜向护栏边靠住,右手电话,左手去擦嘴上的血。 “陈先生,你弟弟陈厌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来上学了,请问是发生什么情况了吗?” 楼梯处响起一声突兀的脚步,很快又止住。 陈远山的余光里一个跟他十八岁时一模一样的男生在最后一级台阶止步。 褪色校服上别着写有【高三二班】的校徽,苍白皮肤,过长的刘海遮住一半眼睛,脸上和手上都带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伤,连创口贴都遮不住,在黑暗里甚至能看出来一圈圈红得发紫的淤青。 “陈先生?陈厌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已经严重旷课一周了。” 老师的声音穿过电话听筒严肃地穿进空气里,陈远山和陈厌一起听着。 陈厌低头又抬头,额前的碎发跟着偏了,在发缝里能拼凑出零碎的眼神。 那既不是满不在乎,亦不是害怕,而是眼巴巴的渴望,手指扒在木质扶手上,指甲恨不得把木头块磕出一块疤来。 这个渴望,不论他们是什么关系都很奇怪,都不该存在。 但偏偏陈厌是渴望陈远山的,而且是带着蚊子要吸人血的那种过分聒噪直白的索取。和喜欢没有半点关系,纯粹是小孩缺爱,所以想要抓住一切可能可以给他爱的存在。 陈远山“嗯”了一声,把电话挂断,低下头继续去搓嘴角的伤疤。 陈厌所有的渴望都落了空,连个正眼都没讨到。 陈远山要走。 陈厌立马追上去,想也不想的握住陈远山的手臂,声音弱弱地呼出:“哥。” 陈远山停住,言简意赅:“松开,你的事情,和我没关系。” 抓住陈远山手臂的手听话松开,扯出了一条隐秘的、转瞬即逝的银丝。 的确没有关系。 虽然他们都姓陈,但陈厌是私生子,没钱没身份,爹妈都死了,他的名字是陈远山母亲赐的。 唯一是陈远山不在乎这些,陈厌在这里多住一天,多吃口饭,多上一天学,都是无所谓的。 陈远山临走前,他知道陈厌还在看他,用着小孩子偏执想得到什么的眼神,于是他停住,刻薄地补了一句:“你要是哪天不想活了,就死在这栋房子里,方便收尸。” 陈远山走了。 陈厌则站在陈远山站过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把两边袖口扯上来。 手臂内侧密密麻麻是针孔,他又一次深吸,这一次他动作变得更加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抑制剂,熟练地对准小臂内的血管扎了进去,将所有药剂快速推入。 针筒哒哒掉地,他捂着手臂无声地忍着皮肤下方的胀痛。 七天前,陈厌分化了。 他既不是a也不是o,而是enigma。 普通的抑制剂对他作用甚小,而他又能同时受到a和o信息素的影响, 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办,学校呆不了,干脆自己找了个郊区旅馆,把自己关了七天,折腾的满身伤,草草了事。 陈厌吮吸着空气里的信息素味道,凉丝丝的,吸上一口甜进嗓子眼,甜度是工业糖精的程度,十分有攻击性和侵占性,让空气里只剩下香芋冰激凌的味道。 很快他就找到了源头。 是他手上的半透明黏液。 陈厌把手指捏在一起搓了搓,缓缓分开的时候拉出了一条细长的泛着水光的银丝,他凑上去闻了一下,确认了——这是口水。 好香。 口袋里还有一支剩下的抑制剂。 陈厌贴近气味源。 地上的抑制剂针筒被风吹得滚了一下打在脚边,似是提醒。 好想咬一口。 想,就做,毫无道德负担。 手指缓入。 含在嘴里,用力地嗦了一口,裹着味道咽进喉咙里,半眯着眼睛享受从舌尖甜到腰腹的舒畅。 好喜欢哥哥的信息素。 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一夜无眠,不单是说李怀慈。 第二天的早上,李怀慈走出书房的时候,陈远山刚好开车去上班,汽车引擎低沉的嗡鸣声缓缓从窗户缝隙里递进来。 李怀慈紧随其后,走出了这栋毫无人气的灰沉沉别墅。 以陈家别墅作为起点,瞄准一个方向,闷头走。 走了两个小时,地平线仍遥遥无期坠在天边,李怀慈又往回走了两个小时,期间看了不少建筑、不少事情还有不少人物。 这是一个完整的真实世界,他也是真实的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李怀慈重新回到陈家别墅的大门前,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后才不紧不慢地迈步向内走,以最无奈的姿态接受新的世界、新的身份。 不是认了,是没招了。 想逃,系统甚至会冒头来一句:不听话我就电你。 镜片的上方闪过一丝古怪的反射物体,是从头上来的,正以无法反应的速度极速坠落。 等李怀慈反应有东西冲他砸来的时候,那东西已经砸中他了。 从头顶滑下来,擦着眼镜腿,往下一沉,连带着眼镜被打了下去,和那团不知道什么东西一起躺在地上。 同时,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正重重地砍在他身上。 李怀慈弯腰捡起眼镜,这才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打下来。 一只死老鼠。 又不单单是一只死老鼠,是一个栩栩如生的标本,坠亡后身首分离,连接用的胶水像骨头一样白花花外溢,填满身体的稻草如内脏与血液爆开,散得到处都是。 做得很真,死得也很惨。 李怀慈抬头看去,和沉重目光的主人对上眼神。 对方在三楼的阁楼窗口盯着他,一副自己领地被人入侵的的凶样。 李怀慈想想也是,他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不代表陈家人能接受他。 他很平静就接受了对方的恶意,但该死的胜负欲作祟,于是选择保持抬头注目的姿势,逼对方先挪开。 果然,盯人的人一般都不习惯被人盯着,没多久身影就从窗口闪走消失。 李怀慈又多看了一会,确认自己赢下这一局,才心满意足地踏入室内。 【新的一天,新的任务——给你老公下药。】 【获得道具:粉红泡泡逍遥丸,吃下后看狗都眉清目秀啦~~~】 这一次李怀慈学乖了,没提出任何异议,也没表现出任何惊吓,以下属的身份老老实实接下项目。 一直等到天完全大暗的时候,陈远山的车才从外面缓缓开进来,暖色的庭院小灯把车子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从深黑染成浅黄。 陈远山带着工作一天的疲惫推门进入,脱了外套搭在玄关的架子上,仅是扯衣领的短短时间里,他的视线就已经绕着身边转了两圈,有防备的意思,也有搜寻的意味,这二者的临界线太微妙,无法说清楚。 陈远山如往常般,先在沙发上喘了口气,才下定决心去洗澡,一来一去耗了半个小时,这才迟迟往书房走去,开始晚间的自愿加班。 书房深木色的房门沉默矗立,陈远山想,他在客厅、卧室以及走廊浪费了那么久时间,都没有见到李怀慈一丝一毫的踪迹,大概率是被他骂走了。 于是防备警惕了整晚的陈远山以最放松的姿态推门。 ………… 李怀慈站在书房中央爆亮灯光下,像极了橱窗里被人挑选的商品。 办公桌的一角上摆着茶盘,茶盘上有两杯液体。 看上去不是白开水,也不是茶,浑浊的还带着甜丝丝的香味,让人分不清是什么东西。《 》 3、第 3 章 “你做什么?”陈远山直接问。 “给你下药。” 李怀慈依旧是有什么说什么,完全不弯弯绕绕。 “…………” 陈远山的眉头皱起但很快又松开,他以李怀慈的下流作为出发点,重新打量李怀慈。 美人多痣。 李怀慈的那张气色正好,又白又嫩正年轻的脸上就有很多痣。嘴唇右下,鼻梁骨上,左眼眼皮,左眼眼下,每一颗细小的黑痣就像旅游攻略,暧昧的暗示这里是必打卡处,而陈远山也被这些标记引导着一一看去,挨个到访。 李怀慈的锁骨白得发灰,青紫的经脉就像叶脉一样清晰可见。 锁骨因身体纤细而突出耸立,锁骨的中央高点也裱着一粒深黑的痣。 陈远山站到茶盘边,从李怀慈招了招手,示意到自己身边来。 李怀慈依旧是大大方方站过去,既不心虚也不害怕,平平淡淡才是真。 陈远山抬手就戳在那颗痣上,正正好。 李怀慈感觉不对,想后撤的时候已经晚了,陈远山的手立马就像钳子一样掐过来,把两颊肉扎扎实实箍进掌心。 紧接着,冷冰冰的杯沿就像刀子一样插.进李怀慈的唇缝里,陈远山掌心使劲,李怀慈的嘴巴被迫打开,杯子里甜丝丝的液体汹涌滚入喉咙里,在窒息的逼迫下,不得不把所有的液体全都咽进嗓子眼里,一口又一口。 浑浊的液体不干不净的贴着嘴角下流,又黏着陈远山的手指下流,下流的液体在地面濡出一团下流的水痕。 下流,下流。 实在是下流。 杯底敲在桌面,杯壁上只剩零散几滴滑落,已经喝光了。 空气里甜丝丝的气味更重了。 陈远山靠在桌子边缘,收回的双臂抱在一起横在胸前。 李怀慈左手扶桌,右手捶胸,呛嗓子的这口气堵得他弯了腰,一直咳咳个没停。 咳一下,就是一秒钟。 陈远山袖手旁观的同时,不忘隔个几秒就扫一眼腕上手表。 十秒钟。 半分钟。 两分钟。 李怀慈缓好了这口气,沉默地罚站,厚重的黑框眼镜占了半边脸,还能看见鼻翼两侧被压红的痕迹,被框起来的眼睛无聊地扫着地面线条。 陈远山看他这副模样,觉得眼熟极了,想了想,想明白了。 像极了公司里那群见到他就拘谨站桩的下属员工,不管这具身体的灵魂有多么鲜艳精彩,但在老板面前都是黑白色的单调木然。 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 陈远山的腿都站麻了,李怀慈却半点变化都没有。 没有信息素狂飙的混乱,没有大汗淋漓的火热,没有潮湿泥泞的躁动。 有的只有两个沉默的男人站得笔直,没有任何东西弯了,是说腰。 陈远山站不下去,拿起杯子在手里转了两圈,问:“起效时间这么长吗?” “嗯?” 李怀慈一下子就想明白陈远山到底在等什么东西。 他托了托镜框,呼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你还想看我昨天那个洋相呢?” 陈远山手里的杯子被李怀慈一把抢走,两个人的手指被甜丝丝液体影响,黏着贴了转瞬即逝的一会, 只听见李怀慈没礼貌的空出一根中指对着陈远山,坦坦荡荡: “我是下药了,中药也是药。” 李怀慈眼疾手快,把剩下那杯也抢到手里面,同时来的还有李怀慈的口齿清晰的报菜名:“金银花、罗汉果、菊.花和一点点甘蔗水,清凉解热,健脾祛湿。” 说完,李怀慈一饮而尽,杯子再一次重重的敲下,嬉皮笑脸地呵呵:“一滴都不给你留,我全留给自己补身体。” 说完这句话,李怀慈爽快迈开脚步往外走,还不忘帮陈远山关上门。 李怀慈走后,空气里残余的药草香才慢慢有了出头的机会,浅浅地浮在鼻息边。 陈远山拿起其中一个杯子,咬住杯沿吮了一圈,眉头拧起没两秒,荒谬地笑了出来。 还真是中药。 【可这不是我想看的下药!】 “是你没有指定下什么药,那不就是什么药都可以?你给的标准太模糊导致我不好执行,错误理解为中药。”职场老油子熟练甩锅,说得理直气壮。 “你就说中药是不是药?我是不是下了药!” 【……好吧。】 李怀慈笑嘻嘻应付系统,结果转头的下一秒,他吓了一大跳。 白天见到的床边男生正藏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上静静坐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他,面无表情,脸色苍白。 像个要吸人血的鬼。 但是让这个“鬼”都没想到的是,下一秒,李怀慈就出现在了身边,大咧咧的一起坐在同一级台阶上。 李怀慈没问,直接上手揪着男生校服胸前那块布,把校徽上的班级、姓名看完整。 “陈厌,高三,你是陈远山的弟弟吧?” 一级楼梯对于两个成年男人而言,实在过于狭窄,两个人是挤在一起,手臂黏着手臂坐的。 那个很甜很好吃的味道猝不及防撞进陈厌的鼻子里。 ……原来是他的信息素。 陈厌侧头注视李怀慈,陈远山看过的地方,他又重新看了一遍。 李怀慈见陈厌不说话,于是捏着陈厌的耳朵轻轻揉了揉,催促道:“我说对了吗?你是陈远山的弟弟。” 陈厌答非所问:“你不怕吗?” 李怀慈很快就意识到陈厌在说什么,是那只死老鼠。 他寻思这个年纪的调皮孩子都这样,又想着自己的确是擅闯的陌生人,陈厌对他讨厌和戒备也是正常的行为。 李怀慈豁达一笑:“这算什么呀。”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只四分五裂的老鼠,死老鼠只剩一层干瘪暗沉的皮,飞出去的稻草收不回来。 他在陈厌的注目下,亲手交到陈厌手里,并开玩笑:“我小时候口袋里的东西堪比克苏鲁,什么都敢往口袋里塞,臭狗屎我都塞。” 李怀慈一笑,他那双眼睛就留了情。 不管陈厌有没有回话,李怀慈的臂弯已经搂了上去,搂着陈厌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挤了挤,又拍了两下: “这个……我和你哥关系确实很特殊,但是没事,你就把我当你哥,咱俩处兄弟没点问题。” 陈厌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他作为一个不稳定的e,本就极容易被信息素影响,更何况李怀慈的信息素是充满冲击力和进攻性的。 陈厌被李怀慈突然毫无分寸的贴在一起,香芋冰激凌的信息素正以奶油那样的质感汹涌而来,要把一切都淹没覆盖,浓稠绵密的液体翻滚出嘟嘟的淡紫色泡泡。 陈厌的脑袋已经完全被李怀慈浓烈的信息素占满,他从鼻子里嗡出敷衍的一声“嗯”。 李怀慈说得“兄弟”二字,无法挤入陈厌躁动的大脑,陈厌有且仅有一个想法—— 但他没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做着忍耐。 “你比你哥脾气好多了,我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弟弟,不过他性格跟你哥似的,跟我关系不好,好久好久没联系了,要是他和你一样老实听话该多好。” 李怀慈不免陷入了死后的怀念里,但一想到死都死了,想这些也没用,于是这份怀念怀念很快话锋一转,变成说教: “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你现在高三,这个时间点很重要的,就算你喜欢研究标本、动物之类的,你也得先把重心放在学习好,好好准备即将到来的高考,这可是能改变你一生的事情,你考个好学校,毕业了以后做大老板。” 李怀慈说得起劲,灵魂年龄三十岁,正是爱给人当老师的时候,尤其是这种半大不大的男生,正是说教的最佳对象。 “你看你现在认真读书,以后就去做生物学家,天天研究这些,多好啊。等你成为生物学家以后,再把这种死东西丢别人脸上,别人都只会竖起大拇指夸你,喊你作陈大博士。” “哥就是吃了没好好读书的亏,在公司混了近十年也只是因为年龄大,别人才喊我一声哥。” 说着,李怀慈还竖起大拇指,在陈厌面前比划,半开玩笑的喊陈厌作:“读书人”。 李怀慈见陈厌贴在自己身边,除了呼吸以外,没有任何反应,他干脆把手按在陈厌的脑袋上,揉了揉,拉长了声音,语重心长的感叹: “人就是要多读书,你不要等以后,以后后悔都来不及的。” 陈厌盯着李怀慈,长久的盯着,从未挪开过视线。 就和他看陈远山时的渴望一模一样,但在和李怀慈的肢体接触里,畸变得越来越诡异。 已经不再是单单渴望被哥哥关注、关心了。 而是想要—— 随着李怀慈越说越入迷,呼吸也越贴越近,那个念头愈发蓬勃生长,几乎要把他的脑袋和身体涨爆。 陈厌第一次转眼,是因为他把脑袋埋进了李怀慈的肩窝里。 不是肩膀,而是贴着脖子的肩窝,低头能吻到李怀慈的肩膀,侧脸更加直接,能吻到李怀慈的赤.裸暴露的脖子,视线向下是点在锁骨上的黑痣。 陈厌抬手,手指点在那粒痣上。 李怀慈纵容他,以长辈的姿态,轻轻拥抱肉眼可见缺爱的小辈。 像关心自己的弟弟那样,去关心陈厌,弥补自己失去的兄友弟恭。 “你听哥的,好好上学。” 陈厌的声音克制压抑地低出来:“……哥。” 李怀慈的嘴角忍不住的上翘,带着被人认可的骄傲,他心满意足地应声:“哎,哥在。” 陈厌的嘴唇嚅动,李怀慈等着,不急着催促,轻轻抚摸对方鬓角的碎发,用行动告诉对方:不急,慢慢的,哥陪着你。 好香。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陈厌的嘴唇贴着脖子偷尝一口。 好甜,比想象里还甜。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好喜欢。 念头燃得越来越恐怖,要把陈厌给撕裂,裂成他手里那只无头老鼠,心肝脾肺肾变成一簇簇的稻草,烧尽在这场来势汹汹的烈火里,最后的归宿最好是能撞进陈厌的口袋里。 李怀慈在寂寞的夜里点了根烟。 左手安抚弟弟,右手抽烟。 “你会吗?”李怀慈问他,同时烟嘴坏心思地递到陈厌嘴边。 在微弱的夜色里,烟嘴上湿哒哒的水色就像黑幕上的星星一样亮眼。 陈厌吃过这个,他知道味道。 水汪汪的,卷进舌头里能从舌尖一直甜到五脏六腑,甜得人浑身舒服的发抖,没有什么东西比这个更能让陈厌痛快了。 陈厌眼巴巴地凑上去,两只手合拢捧起,把落下的烟灰都虔诚收拢。 烟嘴上的湿哒哒距离他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到了!到了! 就在这个关键瞬间,陈厌扑了个空。 李怀慈把烟捻灭在烟盒壳子上,换了表情,变成长辈在上的严肃批评:“想抽烟?不学好,你现在最重要是好好上学,知道吗?” 陈厌在长久的忍耐里,他终于再也忍不住。 他的嘴唇最后一次的碰了碰,这一次没有任何欲言又止,没有任何负担,吻着李怀慈肩膀宣泄出来:“哥,我不想上那个。” 李怀慈下意识地接话,并把烟盒收进口袋里:“那你想上什么?” 陈厌等得就是这句。 他不着急回答,脸上浮出了森白笑意,眼神就像捕鼠夹,直截了当咬住踩中陷阱的猎物。 “我想上.床。” 陈厌直白的不能再直白。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没说完整,立马补了一句:“我想和你上.床。” 光是这样说仍然不过瘾,他想要更多,想用最粗俗,最直接,最下流的那个字眼——操。 想,于是就这么做了。 他说:《 》 4、第 4 章 “嫂子,我想懆你。” 陈厌直白的,同时直勾勾地看着李怀慈。 他的眼神里依旧蓄着浓浓的渴望。 对性的直白渴望,对爱的浅显索取。 甚至就连坏结局里,自己被李怀慈连骂带打的驱赶,他都一并期待。 “…………” 陈厌的身体向前探去,把自己眼睛里的下流、荒诞以更加激进的方式送进李怀慈的怀里。 他想,这下总不能装聋作哑了。 时间一秒秒的转动。 陈厌能清楚听见对方胸膛心脏跳动的频率,不紧不慢。 “…………” 什么都没发生,听到这话的人,呼吸也是这般不紧不慢。 任何陈厌设想里的可能全都没有发生,这个夜晚安静的像一潭死水,哪怕是砸进一块硕大无比的巨石,也没能惊起任何的波澜涟漪。 就像那一晚陈厌试图激起陈远山情绪时一样,毫无作用,毫无反应。 陈厌的眼皮猛跳,锐利的眉眼阴翳的垮下去,灰白消瘦的皮相骨相让他看起来像一尊闹鬼的木偶,精致古板又死气沉沉的盯着被诅咒的对象,带着想要逼死对方的凶猛恶意。 陈远山也好,陈远山的妻子也好,他们两个倒真像是一对情投意合的夫妻,不然怎么会同时对陈厌的情绪,默契地做到同样忽视呢? 甚至,陈远山妻子的态度更加让陈厌恼火。 已经不单单是傲慢的忽视,而是虚假的摆出高高在上的慈爱长辈模样,笑盈盈的靠近,投来多余的怜悯。 就像是可怜路边一条野狗似的。 “我就料到你要这么说,你嫌我烦,想把我吓跑对不对?” 李怀慈同陈厌勾肩搭背,手臂勒着陈厌的肩膀更加亲昵地往自己怀里挤了挤,“行了,我不念了,你也别搞这一套,怪恶心的。” 李怀慈就是用这套去恶心的陈远山,所以他没把陈厌摆在明面上的那点小九九当回事。 陈厌还只是口头恶心,李怀慈可是用舌头狂甩陈远山。李怀慈差点就要拍着陈厌的肩膀说:小弟.弟,你还有的学。 很快李怀慈笑呵呵的表情凝固,圆钝的下垂眼努力在镜片后瞪大,试图摆出威严满满的肃穆样。他揪起陈厌耳朵,低声威胁: “我答应不烦你,但是你明天必须去上学,不听话我就告诉你哥,你天天逃课在家玩你这个臭老鼠。” 李怀慈手臂左右轻轻晃晃,陈厌的身体跟着晃啊晃,于是那只老鼠标本的长尾巴也跟着来回扫动,搔得陈厌手掌心酥酥麻麻。 陈厌轻轻“嗯”了一声,冷冰冰的五官在温润的臂弯里破出被惯坏的森白笑意。 渴望的依旧在渴望,甚至仗着李怀慈的懵懂,他变本加厉的去凝视,视线扭曲成钩子,扒着李怀慈纯白衣领翻进去,擦过锁骨黑痣,径直朝下,贴着皮肤享受地滑行。 “行了,睡觉去吧。” 李怀慈的臂弯毫无征兆松开,他的人也拍拍手掌站起身。 陈厌失了依靠,身体直愣愣栽下去,眼神一下子找不到个焦点,黑沉沉的扫着昏暗空气,五官的笑意幅度骤然归零。 陈厌感觉到头顶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是手掌,像巴掌,他下意识惊惧的躲走。 “还不让摸?臭小子。” 李怀慈笑说,但没勉强,收了手便往自己房间走去。 陈厌捏着手里的残破的老鼠标本,倚着楼梯扶手,闷闷的回味。 咽下去的香味又反上舌头,分泌出的口水都黏连甜滋滋的香味,不过这样的细品没来得及持续两秒钟,他很快就被书房开关门的巨大声响惊醒。 陈远山从书房走出来,疲惫的揉着鼻翼两边,同时耳边捏着台手机,手机里隐约传出女人趾高气昂的命令声。 “妈,我知道他和我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百,但是我……您先别动气,注意身体。”陈远山重重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的哄道: “是,我会尝试标记让他怀孕的。” 电话那头的中年女人仍不罢休,气冲冲的声音凶猛冲出手机撞进空气里。 陈远山只好继续附和: “好,尽快。” 又是一阵聒噪的骂声。 陈远山保证:“今晚就标记,今晚就怀孕。”手机那头的尖锐这下歇停,留给陈远山的是电话挂断的一声“嘟——” 陈远山是在陈厌的注目下离开的,去了李怀慈去的方向。 陈厌的呼吸立刻拧成一个死结,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如鲠在喉。 陈厌站起身来,向前急匆匆闯了两步,但很快又坐回来。 这通电话不仅是提醒陈远山,也打了陈厌一棍子。 陈远山是李怀慈的丈夫,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百分百,有合同契约,有金钱交易,以后肯定也会有感情交流。 而他陈厌什么都不占,只占了个爱屋及乌,他是那房顶上乱叫唤的死乌鸦。 没身份,没地位,没权利,没金钱。 他什么都没有,他什么也拿不出来。 可他想要,很想要。 别人的东西,得不到的东西,最叫人抓耳挠腮的想。 陈厌咬着下嘴唇,眼神直直地穿堂而去。 他想,如果不做点什么,漂亮温柔体贴善良的李怀慈就要被冷冰冰反派陈远山扒光衣服,放倒在床上,贴着腺体尽情的,肆意的去吮吸信息素的气味。 因为信息素作祟,即便陈远山讨厌李怀慈,他们两个人也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满脑子只有繁衍的野兽。 那李怀慈呢?李怀慈会抗拒陈远山吗?可李怀慈性格这么好,他应该是来者不拒的。 于是两具不知羞耻的胴.体抱在一起,黏在一起,香汗四溢,大汗淋漓。 嘴唇贴着腺体一口咬下去,同时体内的结节开始交融成结。 过不了多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李怀慈就怀孕了。 毕竟他们信息素匹配度百分百,受孕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他们两个不管爱不爱彼此,以后都会被这个孩子绑在一起!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李怀慈要做妈妈了。 带着这样的恐惧,陈厌再也无法继续在阁楼楼梯上坐下去。他站了起来,一步一台阶走下去,走入走廊深处的黑暗。 陈远山不知道去哪了,走廊空荡荡,两侧空客房的房门敞开着,像一个个排列好的怪物巨口,口腔里黑洞洞不透光,随时要冲出恶心的舌头把人卷走磨碎吞吃入腹。 只有一扇门是关着的。 陈厌走上前。手放在把手上,没做多的思考,他的性格一向如此激进。 想,于是就做了。 门缓缓推开,门内的光景迅速在他眼前铺开。 没有浓烈的信息素冲击,没有嘎吱作响的摇晃床脚,更没有两具胴.体纠缠在一起扯不清楚。 有的只有朦胧的月色从窗帘缝隙斜进来,变成一条绷直的银白色丝线,温柔地缠在熟睡之人的鬓角上。 空气清新,温度沁凉,呼吸浅浅,睡衣正浓。 床上只有李怀慈一个人,而且并没有第二个人来过的痕迹。 按照陈厌那得寸进尺的性子,他本应该再一次激进的凑到李怀慈的床边,弯腰低头凑上去嗅闻,然后不停地克制自己想要亲吻,想要啃咬的冲动。 毕竟,陈厌这个失格的e,在受到信息素影响后,就是会变成吃不饱的性.瘾患者。这是陈厌的病,他也无法控制。 但是这些事情并没有发生。 陈厌脚步顿住,没再往里走。 他心满意足。 仅仅是站在客房的门边,安安静静的远远望着,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应该说是平静,应该是庆幸。 那是一种偷了别人东西后,放进口袋里再三确认到手的不道德庆幸。 陈厌的小偷式呼吸轻飘飘的,比被风吹得微微扇动的纱帘还要轻。 看够了以后,陈厌又毫无声息从房间里退出,转身的同时,不忘反手带上门,想把现场恢复成没来过的样子。 咔哒一声,再转身。 陈厌那轻飘的呼吸,戛然而止,变成心脏骤停的窒息。 两张被夜色朦胧后,几乎一致的面容,以照镜子的方式,直直对在一起。 陈厌的背后是——陈远山!《 》 5、第 5 章 一转身,两个人面对面,眼神对视。 陈远山发话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陈厌的心跳狂奔一百八。 在陈远山阴恻恻的注目里,心脏不仅仅是血与肉,几乎变成了矛和盾,尖锐的矛把他胸膛刺得千疮百孔,又变成盾一下下猛烈撞击,把伤口撞得血腥糜烂,单薄的身躯几乎要扛不住这样疯狂的刺激。 他要吓到碎开了。 陈远山不信任他,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不然陈远山只会问他“做什么”,而不是“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对入侵者的拷问。 陈厌很想说,他是来找李怀慈的,他在这里凝视,意淫,还有诅咒李怀慈的丈夫。 想,就做?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连小三都算不上,只能算个小偷! 并不是道德感在抨击陈厌,这东西他没有,更多的是违法感在警告他。 偷别人东西是不能声张的,要隐瞒,要小心翼翼,要蒙混过关。 陈厌的表情无神,脸上五官闷闷地挂在它们应在的地方,一动不动,只在说话的时候,嘴角扯出细微幅度: “他是谁?” 陈厌又问:“他在这里做什么?” 三十二岁的陈远山,看着十八岁的陈厌,两张除了稚嫩与成熟的区别,几乎一致的脸,面无表情地互相对峙。 空气里是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萦在陈厌的身边,陈远山不可能不知道李怀慈已经和陈厌接触过这件事,但他没有拆破陈厌的这点小心思了。 “李怀慈”三个字在陈远山的嘴唇里打了个转,含住品了品,一瞬融成了别的意思。 “他是我的妻子,你的嫂子。”陈远山说。 陈厌的心跳更加的剧烈。 他知道陈远山的意思,清楚万分! 我的,你的。 妻子,嫂子。 陈厌比陈远山矮上半个头,尽管陈厌还有的长,但此时此刻他就是低陈远山一头,哪怕昂首挺胸,他也只能被陈远山以高高在上的态度,向下垂来戏谑冷漠的打量。 陈厌的眼皮又开始狂跳,像乌鸦盘旋在头顶,聒噪大喊:大事不妙咯! 陈厌沉默着放开背身的门把手,门把手向上弹起恢复如初。 门,被彻底关上,这里是只有他和他哥的抓奸修罗场。 陈厌的心脏跳到前所未有的地步,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被失控的心脏鼓动,血液都沸腾翻滚,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安静的,身体里的一切都在做贼心虚的想飞天遁地的逃走。 升腾的体温,发红的皮肤,颤抖痉挛的手,无一不在大叫:我检举!我自首!偷人的贼就是我自己!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绝对不可以被发现! 陈厌向前一步。 陈远山睨他的不屑里露出诧异。 陈厌停在陈远山跟前,他伸出手。 陈远山皱了眉头,没搞懂这令人厌烦的弟弟是什么意思。 陈厌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陈远山一根手指。 陈远山的手臂僵住,眉头重重往下压。 陈厌的眉眼恰好相反,向上挑,一直到能和陈远山对视上,一眨不眨。 “哥,我讨厌他,他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陈厌锐利精致五官里的渴望像刺一样突出来,尖锐的送到陈远山面前。 他那不入流的意.淫就像吸血鬼的尖牙,从眼白里探出头,一把咬进目标的皮肤里,肆意贪婪且毫不掩饰的汲取他想要的东西。 空气里的警惕拷打,瞬间被嫌弃恶心替代。 陈远山对这样的陈厌很熟悉,忽然也就觉得陈厌来找李怀慈也就正常了。 毕竟,陈厌对自己有着异于常人的渴望,总幻想能从自己这得到关注、关心和关怀,尽管陈远山从来没给过,但陈厌像条癞皮狗似的,不厌其烦的黏着。 所以他找李怀慈,不过是想越过李怀慈,来讨好自己。 这样的情况陈远山早就习以为常。 这一次,也和往常一样,选择冷眼忽视。 “恶心。” 陈远山绕开陈厌,推门进入,留个陈厌的只有一扇巨大到翻不过去的门。 做小偷的胆战心惊伴随那一声关门,全都烟消云散。 没有后悔,没有害怕,只有——大难不死后无穷无尽的回味。 刚才,陈厌对陈远山的渴望不是演出来的,但不再是渴望陈远山,而是透过陈远山去偷窃、觊觎陈远山的东西。 他看向陈远山时那一刻,想的全是——你的妻子,我的嫂子。 这句话就像是火红的烙铁烫在肺部,从此呼吸的没一口空气都会顺着这句话的纹路,在肺部一遍遍的加重重复。 你的妻子就在刚刚搂着我,和我坐在一起,任由我的视线从面容五官开始舔起,向下途径细直脖子,然后是锁骨上的那一点黑痣,最后滑进衣领子里,把最隐秘的,最嫩白的地方,毫无保留的暴露在自己面前,笑的时候嫩肉还会发出轻轻的抖动,身上的香味散得更加浓郁,就像多出来的第三只手,微张着唇,揉着我的眼睛,冲我的眼球里舔出一寸寸的甜滋滋拉丝的水线。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你的妻子并不在意,他懵懂宽容。 陈厌把关于李怀慈的片段一帧一帧的回味,回味到身体发抖,双手捂着眼镜不肯它们两个擅自睁开,非要把眼睛里连贯的画面重复播放到脊髓都记住才满意。 陈厌重重的长出一口气,心脏以更加疯狂的兴奋在胸膛里狂跳,肾上腺素带来的快感爽得陈厌骨头都酥了。 剧烈的快感攀到顶峰后消弭,陈厌很快就感觉到没意思。 做小偷好没意思,想做小三。 想把冰清玉洁的李怀慈也拖下水,把他永久标记,让他怀上自己的孩子,看他是否还能像今天这样原谅自己,看陈远山会不会失控到想把他一棍子打死。 很快,整栋楼都恢复了无声无息的死寂。正是初春时候,冷风热风交织一起,窗外树叶婆娑作响的声音顺着窗户缝隙流淌,风声和婆娑声一起沙沙作响。 这样的安宁没有维持多久,陈远山便从李怀慈的房间离开了,什么都没发生,甚至李怀慈直到早晨都不知道自己的房间来过两个男人,那两个男人都站在入口处静默地注视他,长久的凝视后,又无声无息的离开。 对此,李怀慈一无所知。 竟在梦里做着假如那天没过劳猝死的话,就离职回家送外卖的if线。 一直到第二天的太阳顺着窗帘缝隙照进来,明耀的光强行扒开他眼睛,驱散睡意。 李怀慈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懵懂地坐起身,花了两分钟把现实和梦境梳理一番后,认清现实的他一脸死气下了床。 楼下很吵,陌生的女声一个人闹出来千军万马的动静。 “你在我儿子这里赖着做什么?你没手没脚吗?吸血鬼,寄生虫,你跟你的小三妈真是烂到一处去,你的小三妈抢人,你就抢钱,倒是别学了你那早死的小三妈,早早死了。” 李怀慈听得发憷,终于明白陈远山那刻薄的性子究竟从何而来,原来是一脉相承的恶毒。 从二楼走廊的扶手向一楼大厅看过去。 陈厌坐在那里,像个呆坐在橱窗里玩具人偶似的。陈家兄弟俩都长得很英俊,帅得很标志,陈厌更是因为肤色发灰的白,才让他看上去更加非人类。 陈厌对于咒骂无动于衷,呈现出习惯的木讷。 只是注意到二楼多出来的视线后,才缓缓仰起脖子看了一眼,但很快又恢复死寂。 “老夫人,早上好。” 李怀慈出现在一楼大厅,简单的白色衬衫外套着无袖的藏青色针织衫,袖口挽在小臂上,说话时习惯性托了托鼻梁上的镜框,一副很好欺负的老实模样。 中年女人撇了一眼李怀慈,炮口立马从陈厌那转移到李怀慈身上:“陈远山呢?没跟你在一起?” 不等李怀慈说话,就又抢着用尖酸的口吻警告: “他还没标记你?我告诉你,别真把自己当陈太太了。你是花钱买来的,你要是生不了,就立马从这个家里死出去,别在这里碍着。” 倒是非常刻板的恶婆婆形象。 不过李怀慈无所谓,能说出“不干就滚”的领导他见得多了,真让他滚了的也挺多的。 李怀慈挂着笑脸,主动倒上一杯茶,双手端起送上,恭维道:“不敢不敢,正在努力,您消消气。” 赔着笑了一阵子,婆婆的气焰果然消了大半,变成冷哼享用。 “没事的话,我先把陈厌送出去,省得他在您跟前碍眼。” 李怀慈贴在恶婆婆耳边说的,没叫陈厌听见。 恶婆婆眼珠子斜向陈厌,认同地轻点头,准了。 陈厌立马被李怀慈揪着衣领子带出门去,左手提溜陈厌,右手搂着陈厌的书包,动作连贯两下同时把书包和人一起丢进副驾驶,自己则绕去主驾驶位。 “你书包怎么这么轻?你是去上学读书的吗?不会往里面塞死老鼠、死虫子之类的拿去吓唬同学吧?你别搞这种欺负人的事情,欺负人是不对的,知道吗?” 李怀慈轻轻转动方向盘,说话的时候凝眸观察路况,车轮贴着灰色的水泥路向外驶出去。 由于陈厌已经迟到,错过了上学上班的早高峰,所以路上一点不堵,畅通无阻。 陈厌怀抱书包,低下头去。 灰白的脸上毫无感情,一双深黑的瞳孔望着自己纠缠在一起的十根细长手指,就像少男心事解不开的千千结。 在车轮摩擦地面,引擎透过车轮廓的轰鸣里,混进一句细微的声音:“谢谢。”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校门口零零散散十来个迟到的学生拖沓脚步往学校里蹭。 巴掌又一次半悬在陈厌的头顶。 陈厌的表现和昨天晚上如出一辙,像一只被毒打过的狗,手掌摊平递过来就是要扇巴掌,于是他闭眼闪躲,眉眼不安地拧在一起。 头顶降下沉甸甸的压制。 不痛不痒还有点闷。 陈厌的脖子往地下猛地一沉,他诧异地睁开眼睛。 才不是摸头这种暧昧的事情。 只是捏着他帽子盖住,再往下直挺挺一扯,是男孩之间常有的嬉闹。 “谢什么,都哥们!”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怀慈的电话响了,手机屏幕上挂着硕大的【陈远山】三个字。 属于陈厌的关注在这一瞬间全部收束回陈远山身上。 李怀慈接通电话的同时,冲陈厌摆手,无声示意对方可以先下车了。 电话里陈远山的声音很克制,李怀慈的眉目微微发紧,说是聊,倒更像是李怀慈在单方面被训话。 至于被训的什么,陈厌听不到。 陈厌只看得见李怀慈不开心了,又看见他摆动的那只手从一开始的放松,变成急促的不耐烦。 手掌心因为握过方向盘的原因,泛着充血的殷红,倒显得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格外的白。 想亲。 想就行动。 陈厌的脑袋一声不吭的凑到了李怀慈跟前,像小狗似的,试探性把嘴努子送到人类手掌心里,发现人类不打他也不赶他,便又壮起胆子蹭蹭。 手机发出声音咬住李怀慈的左手,陈小狗亲吻李怀慈的右手。《 》 6、第 6 章 李怀慈正忙着应付陈远山,抽空撇了一眼手边的男生,下意识拿手去捏男生的鼻子,一松一紧,一重一轻,把人当解压玩具了。 陈厌不贪心,知道自己没名没分的,偷亲一下,又被捏了两下后,识趣的拿起书包下了车。 “我母亲到底给了你多少钱?我拿给你,你去还给她,交易就此终止。” 陈远山没耐心催促:“或者你直接离开,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李怀慈没着急回答,因为系统也出声了。 【被赶走的话,你就等死吧。】 “不骂我是卖的了?”李怀慈反问,另起一个话题。 陈远山顺着这话羞辱:“你有很清楚的自我认识,用不着我再说。” “所以我拿钱办事,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李怀慈说话的时候也拔了钥匙下车去,“老板,来两根油条,一杯豆浆再加六个蒸饺。” “老板,你吃了吗?” 早餐店的老板发出奇怪的声音:“啊?”很快,老板注意力又被新来的客人引走,粗着嗓子喊:“吴老师呀,吃点什么?我这还有…………” “陈远山陈老板,你吃了吗?”李怀慈连名带姓的念,说话的时候用手指快速在铺面点了几样东西,示意早餐店老板全部包起来,像是猜到陈远山根本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 “自作多情的蠢货。” 陈远山点评,又棘手地啧了一声,也开始连名带姓不客气的反击:“李怀慈,这就是你想做的妻子?给家里买垃圾讨好丈夫?” 说话间隙里,老板把早餐装进袋子递到李怀慈手边。 “哎——!我可没说我是买给我丈夫的,是你自己说的。”李怀慈的声音由于被早餐店里的热气熏到,变得懒懒绵绵,拉长声音嘲笑的口吻像撒娇,嘟嘟囔囔: “是你,自-作-多-情。” “……” 陈远山直接把电话挂了,嘴里还拢了一句更难听的话,但他没骂:你听不懂人话。 被挂断的李怀慈发出戚戚的偷笑声。 陈远山出门慢跑了一圈,擦着脸颊薄薄的汗回到别墅。 这会在他书房的桌子上,摆着热腾腾冒气的刚出炉包子豆浆,和周遭冷冰冰肃穆的装潢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里残留了些微甜滋滋的信息素气息,证明那个人来过。 至于陈远山最后吃没吃这份“垃圾”,李怀慈无从得知,没过多久他就看见陈远山的车从车库里开出来,一溜烟的扬长而去。 初春的天气一会一个样,早上还暖烘烘的,太阳照在身上直出汗。到了下午的时候,就变成阴沉沉的冷天,风里混了冰渣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李怀慈换了身衣服去校门口候着。浅灰色的毛衣领口大大方方的画了个圆,刚好把锁骨露出来,他是洗了头发、洗了澡才出门的,普通beta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也能隔着好一段距离闻到他身上香香洗发水的味道。 “那个是谁啊?明星吗?长得真好看。” “哇……咱学校还有这么好看的人?” 李怀慈站在路边,倚着车门,叼着一根棒棒糖代替香烟解瘾。 棒棒糖白色的棍子在他两指间细细的转圈,糖块敲打牙齿发出铛铛作响的声音,在一声声夸他好看的声音里,嘴角不争气地上翘,心里直哼哼:“一般一般,也就比普通人帅那么一捏捏。” 没人夸李怀慈是帅或者漂亮,他这张脸刚好就卡在这俩的临界点,是不偏不倚刚刚好的清爽。他的身材原本就瘦,再加上长期坐着办公,积年累月就变成细腰肉臀,宽窄有致。 上辈子他就是靠着这建模和捏脸在市场部混得风生水起,男老板喜欢他,女老板也喜欢他。要不是李怀慈为人太善良,总想着能帮就帮,真不至于英年早逝。 而且这会重生过的李怀慈还没被工作折磨,没有黑眼圈和营养不良的憔悴,又白又嫩,精神抖擞,绝对是他最顶级的时候。 自然没多久,无数个自我介绍后的联系方式很快就送到李怀慈面前。 “小哥,接弟弟呢?” 李怀慈把搭话的人从脸看到脚,是个打扮很精致的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 他主动送上自己的联系方式,反客为主:“嗯嗯,要加个好友吗?以后可以一起等,聊聊天。” “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吗?” 李怀慈又打量新的搭讪者,是个身材非常好的熟女,肌肉扎实,皮肤健康,气血足。 李怀慈接下传单,半开玩笑的说:“有活动吗?例如办卡送美女的微信?” 对方笑了,把好友二维码送上,“送的呢。” “你的皮肤好好哦,是用什么保养的?可以请教吗?” 李怀慈:“可以呀,你加我联系方式。” “你弟弟是几年级?高三吗?成绩怎么样?” 李怀慈叹气:“成绩很差……你有熟悉的家教吗?我们加个好友吧,这些我都不懂。” 系统尖叫。 【你有老公了你知道吗?!别谈了行吗?你要谈几个啊?没完没了,我没懂了!】 下到十八岁情窦初开女高中生,中到二十出头懵懂清纯女大学生,大到三四十岁离异二婚人妻。 李怀慈不挑食,他从被搭讪的,反客为主成了搭讪的,满脸写着恨嫁,恨不得现在立马就天降一个绝美大女人,直接为他戴上钻戒,并用命令的口吻勒令他:“我们现在就结婚。” 对此,李怀慈振振有词:“我也是要传宗接代的啊,我不能让我们老李家绝后了。” 娇妻是工作,直男才是生活。 李怀慈分得很清楚。 “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男人,恶心的很。” 陈厌这会就站在李怀慈的后面,和他仅隔着一臂的距离,他静静地驻足,看着李怀慈在女人堆里流连忘返,把李怀慈说得每句话、每个字都听进耳朵里。 他的脸色总是那样的灰白,又总是这样的没有感情,于是看上去也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 被骂恶心,也是他一件早就习惯的事情。 陈厌没有吭声,捏紧肩上的书包背带,悄无声息的离开。 但李怀慈不知道陈厌已经走了,他在校门口等了很久。 太阳彻底从地平线消失的那刻起,气温骤降,李怀慈又不敢往车里躲着避风,担心自己坐下,陈厌找不见自己。 他从太阳落山一直等到月亮发白,也没等来陈厌的身影,单薄的身体在寒夜里冻得直吸鼻子。 晚上八点。 陈家别墅的门才被缓缓推开,一道冷风直直地灌进来,李怀慈被冷风裹挟走入。 上二楼的时候,陈厌在台阶最上层站着,堵在那。 陈厌觉得自己对于李怀慈而言太高了,站着又变成蹲着,两只手脱力的垂下,扫在地板上,手指不安的刮擦地板,割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噪音。 陈厌没说话,他在等李怀慈说话。 陈厌依旧是那副渴望的模样,这件事不论是谁是错,他都希望李怀慈主动跟他说说话,主动提起这件事。 李怀慈可以指责他不告而别,可以直接上手给他一拳,或者可以用失望的眼神看他。 什么都可以,只要他们两个人之间有矛盾纠缠。 但偏偏,什么都没有。 李怀慈从他身边匆匆绕过去,两个人没有说上任何一句话,对方冷冰冰的裤腿擦过他脸颊,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的掠过。 陈厌转头看去,李怀慈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厌仍保持着蹲在地上矮化自己的姿势。 ………… 陈厌分不清自己这会是什么感觉,有点难受,有点喘不上气。 不该是这样的,李怀慈应该主动向前,然后和他一样,面对面蹲下来,紧接着用他那双手去摸自己的头发,担心地柔声询问:“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发生什么事情了?下次不需要我接你放学的话要提前跟我说。” 或者……或者李怀慈会生气,会嫌弃,会骂他恶心。 总之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跳过这一段,就算是写小说也得要简单概括,一笔带过,而不是完全省略吧? 陈厌从蹲着变成脱力的摔跪,呆愣僵在原地,不通人性的狗脑子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感情问题。 而和陈厌有着一墙之隔的李怀慈正摘下眼镜,揉着发肿的充血眼睛匪夷所思地斥问: “你把任务再说一遍?!” 【跟你老公上.床,限时一天。】 【补充说明:必须发生实质性的性.关系,并且所有解释权在本系统,我说没完成就是没完成!倘若你在时限内没能完成任务,或者敢耍小聪明,将会强制进入omega发青期,变成一个满脑子只有繁衍交.配的雌兽,雌兽的交.配对象可不一定是一个人哦,欲求不满的情况下,谁都有可能,几个十几个都有可能呢,毕竟雌兽只会无穷无尽的索取渴求呢ww】 【倒计时——23:59:58】 【23:59:57】 【23:59:56】 【23:59:55】《 》 7、第 7 章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没听清吗?那我再重复一遍哦。】 李怀慈双手捂着耳朵,声音却是从眼球背面流出来的,一双圆钝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污言秽语前,一时间睁开不是,闭上也不是,只能任由自己的精神世界被这些字眼侵.犯。 【23:56:41】 【23:56:40】 系统友善提醒倒计时。 李怀慈神情呆滞,一双手无助地撑在墙上。 做一次,和做到怀上。 李怀慈必须尽快在这二者之间选择,真是手心手背都是屎,选哪个都很恶心。 但该选哪个,也是一目了然的。 瞧着一刻不停减少的时间,长痛不如短痛。 李怀慈做决定的速度很快,他提了一口气,把眼镜从鼻梁上摘下来,哈了一口气后快速用衣角擦净,这就是一次简单高效的战前准备。 李怀慈起身,拧门,走出。 撞到人。 抬头看去,是陈厌。 高大的身躯完全不似男高中生,简直像哪家地下组织打黑拳的混混,脸色阴恻恻的带着敌意,垂下的手掌捏成拳头,掌骨把皮肤绷得死紧,指骨高突隆起。苍白的皮肤能把青紫色的血管看得一清二楚,盘根错节在精壮的手臂上。 见到陈厌的那一秒钟,李怀慈下意识把人当成了陈远山。 这俩兄弟长得的确很像,恍惚之间非常容易认错,幸好陈厌总爱穿着那身洗得发旧的校服,而李怀慈这个身高看过去,刚好就能看到校服胸口别着的校徽。 但是很快,李怀慈做出了一个非常不道德的行为。 他把眼镜摘了下来。 然后把视线再一次往上抬,模糊到只看得清轮廓的近视眼牢牢地凝着,故意把眼前稚嫩年轻的男高中生,错看成陈远山。 李怀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淡粉色的直线。 他的眼睛里是模糊的光影,脑袋里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陈远山”的衣服被脱下来,露出一具高度概括的男性身体。 同样的,李怀慈也是这样的,像停尸房里的尸体一样,抗拒的立得笔直。 更高更壮的那一具身体是一团重重的雾,无时无刻在变化,因为李怀慈不知道陈远山有多大有多长,不过在一众的云雾里,他自己的身体倒是清晰可见。 任由李怀慈怎么去幻想,如何绞尽脑汁,他都无法做到把这两具男性身体,以“性”的姿势重叠在一起,甚至于这两具身体的背后是没有肛.门的。 不是没有,是李怀慈不敢想! 好恶心啊。 李怀慈沉默地感叹,一阵强烈的呕吐感从肠子里滚出来。 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轻而易举的烟消云散,只剩下从头到脚,从内到外的恶心。 李怀慈的脸色越来越白,装在圆钝眉眼里的瞳孔开始出现死人一般的失焦。 陈厌装了一晚上哑巴,终于主动挑起话题:“你在想什么?” 李怀慈没能完全从幻想里走出来,眼前的男人对他而言依旧是陈远山,这个男人是他名义上的丈夫,也即将成为夺走他处子之身的禽兽,很快还要作为他孩子的亲生父亲。 李怀慈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猝死的心悸感在体内蓬发。 这是他逃不掉的责任,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是如此,他就是个活着的子宫。 陈厌弯下腰也低下头,试探性揪住李怀慈的手指,缓缓地举起,凑到自己的嘴边。 他想,白天可以亲手,那么晚上也是可以的。 于是这一次的动作流畅了许多,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只剩下低眉顺眼的亲昵讨好。 然后,陈小狗的脸,猝不及防被甩了一巴掌。 他看见李怀慈用看鬼一样的眼神,惊恐的看着他,李怀慈的眼镜还在这过程里摔在地上,镜片碎出了蛛网般的纹路。 对于高度近视的患者而言,眼镜坏了本该是天大的事情,但李怀慈这一刻只顾得上用那种极度惊恐,极度反感的苍白面容,恨恨得瞪着他。 “你不要靠近我!” 李怀慈的言语充满攻击性,却因为眼镜的问题,肢体呈现防备姿势。 他倒退了两步,退回到房间里,然后什么都没再说,也没有给面前这个男人任何表示的机会,直突突地把门一甩。 咚——! 门和门框扎扎实实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对撞,震天动地。 陈厌的脸被打得侧过去,久久没有回正。 虽说巴掌扇过来的时候的确是香香的,但脸上烫烫也痛痛的,也让人无法忽视。 一时间陈厌不知道是该先回味,还是该先捂脸。 干脆,他捂着脸回味。 又痛又香,又辣又热。 这一耳光是一个成年男子铆足了劲,在受惊的情况下扇出来的,不是打情骂俏,把陈厌的嘴角打破,鼻血也流出来,半边脸打破了一层皮,又红又肿,耳朵发出冗长的翁鸣声。 但是,藏在手指缝里的黝黑瞳仁,眯出浅浅的笑意。 陈厌要的就是李怀慈的关注。 这份关注不管是好还是坏,他都要。 纵容他亲吻人手,是好人。 教训他偷亲人手,是教他规矩的好人。 不理他,忽略他的人,才是坏人。 陈厌的手指尖顶着门扉,抠了几下,刮出鬼挠门的惊悚动静。 陈厌说:“对不起。”伴随来的是尖锐到要把耳朵扯破的拉锯声,是指甲顶着平面硬生生割出来的声音。 李怀慈没有回应他,静悄悄的,似乎这房间里压根就没人。 陈厌挠了一会门后,自讨没趣的消停了。 别墅内部再一次归于寂静,一点声音没有,甚至连风声都罕见。 墙上钟表的时间一直在转,脑子里的倒计时在倒转。 李怀慈紧张地把碎掉的眼镜戴上又摘下,又戴上,捏在指腹不停地搓。 系统也看出了李怀慈的犹豫。 分别在他的左耳说:沦为雌兽。 又在右耳念:交.配至死。 八个字,来回念,反复念,3d环绕着念。 像他死后在他灵堂上循环播放的葬曲,念得李怀慈心都凉了半截。 时间在李怀慈的犹豫,和恶魔低语里,已经耗去了两个小时。 咔哒一声。 在长久的挣扎里,眼镜腿不堪重负的断了。 这副眼镜,终于是完全的失去作用,连心理安慰都给不上。 终于,李怀慈下定决心,放下眼镜,走出房间。 他出门往楼梯处拐了没两步,便看见廊边扶手上靠着个模糊的黑影,在没开灯的昏黑里静静地站着。 李怀慈走近了一些,高度近视下看谁都只能看出一个轮廓大概。 那个一言不发静站的男人在身高、体型、气质上都和陈远山很像,而陈厌被他甩了一耳光,肯定不会心平气和的与他面对面,所以他理所当然把这个人当成是陈远山。 一只手突然的搭上来,落在静站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用力捏紧掌心里的木纹护栏,指甲几乎要在木头上刻出斑纹,他的身体笔直僵硬,愈发警惕的一声不吭,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 “那个……之前的事情,多有得罪,我跟你道个歉。” 第二只手也摸了过来,从后背伸出,两只手收紧,形成一个非常奇怪的拥抱,又讨好又抗拒的,皮肉贴在一起,骨头却拧在一起僵成石头。 李怀慈第一次抱男人还很拘谨,而且笨拙,他在一点点试探里发觉男人没有推开他的意图,于是两个人在李怀慈生涩的主动下更加紧密地贴在一起。 李怀慈想,他看过的a.v里都这样,先是礼貌问候,然后前戏先嘘寒问暖个一阵子。 “我现在遇到了一点事情,需要你跟我……嗯,就是做点夫妻之间的事情,就是造小孩的那种事,你放心,我当下面的,我会关了灯洗干净自己动,不让你为难,速战速决。” “就做一次,好吗?” 李怀慈的声音和动作在这一瞬间陷入紧张的凝滞,他正等着“陈远山”发话,他好根据“陈远山”的态度再决定下一步,心脏跳了一百零八下,却死活没等来回话。 可是“陈远山”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为什么? “陈远山”的声音沉沉的呼出来,不知是出于何种复杂的心理,单字说到一半便抿嘴收回。他说:“嫂……” 李怀慈的手也等不及的堵在男人嘴巴上,使劲一捂,黑影的后脖颈被喷出一团湿润润的热气。 李怀慈气呼呼:“不行就不行,骂我骚啥意思?” 黑影又一次的陷入沉默里。 不回避,不抗拒。 李怀慈鼓了鼓劲,或许是因为这会看不见男人的脸,只能感受到呼吸起伏,身体温热的缘故,他对那种事就没那么的恶心,起码还能忍着继续下去。 默念一百遍,这是长大鸡的美女。到时候灯一关,就当是被大鸡美女懆了。 是女的就行,是女的就行…… 李怀慈的手贴在男人手臂上,轻轻缓缓向下蔓延,走得每一步都是在试探对方的态度,一旦对方有任何的躲闪,李怀慈会立马停下。 李怀慈的观念很是传统,这种事情必须是双方都同意,否则那就是猥亵和强.奸。 不过,李怀慈贴近的非常顺利,这个沉默的男人对他的冒犯堪称纵容,甚至默许。 李怀慈的手指落在男人的手掌心里,顶着掌纹往下一压,男人的手掌便下意识地向里蜷缩包裹手指。 李怀慈的耳朵完全的红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红。 他的嘴角抽.动,这太尴尬了,越尴尬就越想笑,嘴角更痉挛了似的来回扭。 “你的手好大啊。” 李怀慈的声音发抖。 “…………” 男人毫无反应,连皮肤都是冰冰凉凉的。 “你的皮肤好烫啊。” “你好香啊,你用的什么洗发水?” “我抱着你的时候,你的心跳好快。” 其实都没有。 李怀慈没有从男人身上感受到任何变化。对方从始至终是沉默的,死寂的,冰冷的甚至是——死掉的感觉。 从李怀慈的视角看去,自己是一个很烦、很难缠的三流角色。 绝望在扩散,李怀慈摸不准对方的态度,紧急需要给二人淤堵的气氛找一个台阶疏通。 必须要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 做.爱不太成,那就做饭吧。 于是,李怀慈牵着男人的手,向楼下走去又停住。 两个人的手指拧着手指,像拧住的毛巾一样缠着。 下一秒,男人张开的手掌骤然搂了个空,指尖在和李怀慈离开的刹那,不受控制的勾着对方的指腹挽留,就像蚊虫不管不顾奔向光源一样。 可是在一闪而过的触碰后,掌心温度冷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你饿吗?”李怀慈问。 咔哒! 突兀的,一盏明亮的白灯从厨房四方的门框里,像一把刀,带着凶猛的锐利,斜斜砍下来。 砍在了陈厌的脸上。 那一瞬间,陈厌的呼吸停了。 心脏因为毫无征兆的见光死而陷入前所未有的疯狂,如同绷到极限以致断弦的发条,失序的扑通狂叫。 陈厌的脑子再不好使,他也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偷人!而且是穿着陈远山的衣服,偷陈远山的老婆! 残留在陈厌掌心的余温就像是削皮器,阵阵刮擦他的皮肉,削出一条条血淋淋的纹路,痛感尤其清晰。 目光紧随灯光前来,一同停在陈厌苍白到发青发紫,甚至是发灰的脸上。 陈厌的脸皮也跟着像被削皮刀划得血肉模糊。 要发现了!要发现这下流的、卑贱的、低劣的小偷行径。《 》 8、第 8 章 陈厌的双手温度冰凉,僵僵的摆在膝上,直挺挺地坐在那又直勾勾望着李怀慈,那声“嫂子”卡在惊呼责备的耳光前蓄势待发。 一秒钟。 五秒钟。 想象里那些扇耳光的骂声没有到来。 他看见李怀慈又向他走近了,缓缓弯下腰靠在他面前,靠得很近几乎要跌进怀里。 “你饿吗?” 他听见李怀慈的嗓子轻轻问:“我下面给你吃。” 李怀慈的表情在高度近视的影响下,在昏暗里呈现出漫不经心的懒散,也可以说是迟钝的迷茫。动作也在看不清的影响下变得笨拙和不知分寸,两只手向下坠,竟然将面前男人的身体当成支撑点,支撑他这具晃晃悠悠的半瞎身体缓缓贴近。 男人的眼神听话的向下,看向李怀慈下面,但很快又看上去。 这一刻,他懂了。 李怀慈看不清或者看不见。 李怀慈看不清的那张苍白脸,露出了吊诡又肆意的笑,嘴角尖尖的扬起来,和笑着眯起来的下垂眼尾黏连成一条黏糊糊的弧线。 那些因为惊吓而四处逃窜的性.压抑,以更凶猛的攻势复燃了。 借着光,又仗着李怀慈看不清而失焦的眼睛,开始肆无忌惮的凝视李怀慈。 灰色毛衣的衣领大咧咧的垮下来,在李怀慈不自知的地方,已经通通被看光 这里不算无聊,恰恰相反仅是一个上半身就很有看点,陈厌甚至有些看不过来。 锁骨的黑痣只是前菜,是一个起点的引路牌。 再往下是脂肪堆砌的薄薄的胸脯,还是男人的构造,但脂肪的薄厚刚刚好,够手掌拢上去捂到肉感,手指能在这里凹出浅坑,也能几根手指一起使劲捏起来。 然后是胸腹之间短促的一点连接,腰线刚好在这里向内收起,但分不清是因为臀.部太肥,还是单纯的腰细。 小腹上也团着一层薄薄的肉,omega的肚子里,真的有孕育孩子的地方,于是这里自然而然的浮着更多软肉,嫩得能掐出水似的,看得人直想把脸埋进去。 陈厌贪婪地想往更深处去,结果被裤腰带拦住,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不开心咬牙“啧”了一声,带着一股要把李怀慈吃了的凶狠劲。 这声“啧”递进李怀慈的耳朵里,可就变了味道。 李怀慈以为是不高兴了。 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停住,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和男人,二者之间的关系拎得干干净净,中间用光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我下面给你吃。”李怀慈说着得搓了搓手,转头进了厨房。 李怀慈走了,陈厌的男高中生人格才占据主导权,他捏着发烫的红耳垂,眼神这会才迟钝的躲闪羞涩起来。 原来是这个下面啊…… 陈厌嘟嘟囔囔。 陈厌坐下了。 厨房那盏明亮的灯被牢牢框在门内,和门外的昏暗泾渭分明。燃气被点燃,水被煮到沸腾,掌厨的人踩着稀碎的步子忙来忙去,温温的热气贴着门框流淌出来。 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清汤面闪亮登场。 陈厌双手放在桌子上,乖乖的叠放好,等待李怀慈说话给他听。 李怀慈说:“冰箱里的东西我没多动,就取了一截小葱和一个鸡蛋。” 说着,桌上的碗,向着陈厌面前推了推,一双筷子平放在碗沿上。 “吃吧吃吧。” “嗯。” 陈厌拿起筷子,端着碗,安安静静的抿着面条。 味道肯定算不上多惊艳,普普通通的材料,淡淡的口味,寡白的汤水,能好吃到哪去? 而且陈厌也不饿。 不过是李怀慈叫他吃,所以他吃了。 李怀慈坐了下来,坐在陈厌的对面,这是今天他们第一次面对面的对话。 陈厌不用低头,李怀慈不用抬头,两个人自然地向前看,就能看清楚对方。 虽然李怀慈依旧看不清这张脸的具体模样,可是他能看清楚这是个男人,这是个很帅的男人的脸,喉结会在咽东西的时候上下移动,没有起伏的胸部就算是深呼吸也凹不出曲线。 他的肩膀,他的手臂,还有他的手。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李怀慈,这是男的,这不是你骗了自己一晚上的大鸡美女。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好想一拳打过去。 李怀慈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捂着浑浊不清的眼睛按了两圈,再睁开的时候,近视眼有了微微缓解。 这不是好事,因为他彻底和一道不清不楚的目光对上了视线。 他仍看不清人,但这目光里的动机不纯他却看的清清楚楚,全然不掩饰的把那点心思摆在台面上,要把他活吃了。 李怀慈被吓到了。 抵着地面的椅子腿猛地挣出一声剧烈的刮擦,堪比刀尖顶着玻璃划一刀。 李怀慈应声站起来,向后退一步,紧张的再退一步,在凝视里,他像缩头乌龟似的,头也不回的钻回亮堂堂里。 李怀慈把那个人当成了怕光的鬼,起码藏在开灯的光亮下,能得到些微的安全感。 李怀慈双手撑在洗手台前,接了一捧水,泼在自己的脸上。 来真的啊?他怎么真想炒我啊? 不是啊,这个世界的男人怎么能这么平静就接受同性恋了??? 这是很恶心的事情啊!!! 鸡皮疙瘩在李怀慈的手臂上冒了厚厚一层,怎么抹都抹不下去。 【倒计时——20:34:23】 【20:34:22】 倒计时仍在继续,水龙头没有拧紧,跟着减少的秒数滴答一下,滴答第二下,不休不止。 厨房的门框里挤进了个沉默的黑影,一瞬间这屋子里的亮被迫照出一大块阴沉沉的黑,这块黑斜着向前爬过去,一直摸到李怀慈的脚踝。 嗒哒。 向前一步。 黑影彻底将李怀慈笼罩。 李怀慈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在一瞬间的功夫里席卷全身,一股寒意和恶意凶猛的顶着后背向上攀,一直攀到他的耳朵上,无形的一双手正在强迫他转过头,转过身,去同那黑影对视。 李怀慈不得不在残忍的威压里转过身去,他下意识害怕的闭上眼睛,两只手先一步举起来,向前推去。 这两只向前举起张开的手,就是李怀慈全身上下唯一的反抗了。 陈厌愣了一下,很快在炽光灯下一步步急促向着李怀慈走去。 这是陈厌第一次主动走进光里,他和那只死老鼠没什么差别,喜欢阴暗的,肮脏的。 但是李怀慈向他举手了,摊开的掌心对着他,还闭着眼睛。 所以,他必须听话的上前,在李怀慈的手掌心里亲一下。 在陈厌的世界里,这是他和李怀慈的小秘密,举起手露出手掌心,就是可以亲一下的意思。 于是,陈厌弯了腰,低下头主动把脸蛋送到这双手上蹭了蹭。紧接着,他无师自通一只手圈住李怀慈两只手的手腕,固定好了这才黏糊的埋在手掌心里轻轻吻了一下。 这次还故意往手掌心里多吹了一口气,想让李怀慈沾上他的信息素味道。 【做吧,做吧做吧做吧。】 系统在倒计时的间隙里恶魔低语:就算现在不做,明天也一样会被炒得人仰马翻,一定会。 择日不如撞日。《 》 9、第 9 章 李怀慈和陈厌之间攻守易型。 主动了一整晚的李怀慈这会歇了气,麻木地呆站在那里,紧张到连呼吸都是克制的。 陈厌接管主动权,他这次贪婪了一点点,不再满足于只亲吻一下手掌心,他亲了两下。 脸颊一转,被李怀慈打伤的那半边脸,亲昵地贴着李怀慈的手掌心来回蹭,强行把推开的动作变成了关怀的抚摸。 李怀慈的信息素在他不自知的情况下流了出来,逼仄的厨房里空气本就不流通,一下子氛围变成黏腻厚重起来。 李怀慈也许是受了阳痿的影响,他虽然是omega,他不太能闻得见,于是乎信息素更加肆无忌惮的侵略陈厌。 信息素疯狂乱窜,像荆棘把陈厌的四肢捆绑,又像沾满水的布条把口鼻蒙了个严严实实。 陈厌只好更加依赖面前这双手,因为只有在这双手的夹缝里,他才勉强能吸到一口气氧气。 但是这氧气里也不干净,陈厌是要付出“理智”作为代价的。 陈厌的视线是从李怀慈的手指缝里看出去的。 纯黑色的瞳仁,一动不动的架在两指之间,把李怀慈当成是猎物的存在,死死地凝着。 粗重的鼻息喷洒在李怀慈的手掌心里,留下一团团的水雾凝成水珠,冷冷的流动,钻进手腕袖口里。 水珠一直顺着手臂流,阴冷的触感幻视成男人的手指,正意图不轨的用指尖踩着李怀慈的皮肤往身体深处钻。 毕竟,从小臂走过大臂后,拐个弯就到胸口了。 理智在呼吸里渐渐耗尽。 好想…… 想把李怀慈身上浅灰色的毛衣脱下来,想看看他身上除了锁骨痣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痣。这些痣又是否会像脸上的痣一样,只长在勾引人的地方,刻意带着引路的意味。 这里会有痣吗?之前好像没看见。 腰线、小腹、大腿、大腿内呢? 其实就算没有,陈厌也会好好的欣赏的。 陈厌还没尝到味道,幻想里就已经吃干抹净,流了满嘴的香芋冰激凌的甜腻。 李怀慈就是这个味道,李怀慈的口水他吃过,所以他的幻想有理有据。 圈在李怀慈手腕上的那只手渐渐收紧,从克制的,保持着一定范围的“圈”,变成了指尖按进肉里面的“掐”。 手掌的神经有他自己的想法,不受陈厌控制的,一味的往李怀慈的身体里钻,恨不得把他细瘦的手腕皮肤掐破,掐进血肉里,再掐进骨头里,一直到把这双手掐断了才好。 这是陈厌想就做的危险预告,收紧的掌心是锁链,先一步把人控制。 李怀慈尝到了痛,眯着模糊不清的眼睛,看不清楚男人的脸,却看得清楚男人对他下流至极的色念。 想都没想,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猛踹了男人的下三路。 “呃。” 高大的黑影就像被扎了洞的气球,整个人先是用力震了一下,往后连连倒退三步不止,全靠着手臂死撑在墙壁上才没摔倒。 最脆弱的地方传来最凶猛的痛意,黑影的高大一下子就萎靡了一半不止,弓了身子,佝偻起来。 但唯一不变是那张脸,即便是在这样尖锐的痛苦下,仍然凝视着李怀慈。 不清晰的面容里,是一对清晰到像鬼眼的黑点。黑点顺着视线这条笔直的路线,爬进李怀慈的眼球里,让李怀慈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这恐怖的凝视。 李怀慈又怕又恶心,心脏几乎要撞破胸骨出逃。 甚至于他都不想给这人补上第二脚,急忙忙地侧身闪出门框,急促的脚步声匆匆忙忙踏响,连滚带爬翻上楼梯,消失在昏黑的走廊尽头里。 砰——! 甩门的声音剧烈且震撼。 陈厌没追,缓过气以后他身体慢慢靠向墙,两只手捂着脸,上半身越弓越低埋下去,肩膀发出类似呜咽的战栗耸动。 远远看去,倒是一副失魂落魄,似乎头顶的光把他照得好痛苦,痛苦得要融化掉了。 完全想多了。 埋在阴影里的那张脸,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懊恼,纯是享受,从内而外的爽。 手掌抹着脸,吮吸一口气,不自知的眼球和脑袋一样向上翻,露出濒死的翻白战栗。 眼眶里的红血丝变成鬼手,从四面八方朝中间那粒黑点爬过去,眼球发出阵阵激烈的震荡。 没什么好痛苦的啊。 回顾今晚,任何一件事都足够他爽出来。 陈厌的脑子都要爽得坏掉了,抿了一整晚的嘴唇,缓缓张开,念出三个字:不愿意。 这三个字是回答的李怀慈从后面抱着他,问他的那句:“就做一次,你愿不愿意?” 陈厌不愿意,不愿意只一次。 李怀慈关上门,反锁的同时,背靠着门扉重重地摔坐在地上,焦虑的直喘气。 还是做不到啊…… 时间在重重的喘气声里一秒秒的走,一分钟,半小时,甚至一个小时过去,门外都毫无动静。 “陈远山”没有追他,也没有来找他。 这让李怀慈产生了一个错觉,刚才的一切都是“陈远山”在吓唬他,就像他们初见的时候,李怀慈用亲吻的方式,咬了彼此一个血肉模糊的刻意。 一通分析后,李怀慈一下子就冷静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工作内容是挨炒,他会完成。但必须是在对方嫌恶他,且各看不顺眼的情况下,勉强胁迫完成的。 这样,就不算是男同性恋。 李怀慈又出门去找,发现已经找不见“陈远山”的踪迹,而倒计时仍充裕,二十个小时足够他第二天继续。 但他忘了,睡觉也要花时间的。 一睁眼,李怀慈的时间只剩下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看上去很多,但如果换成分钟,那就只剩七百二十分钟了。 距离李怀慈的发青期,只剩最后的720分钟。 早上的陈家别墅很是热闹,陈远山的妈妈在门口小花坛里翻动花盆,李怀慈在玄关处检查陈厌的书包,陈厌老老实实站在一边,陈远山则匆匆走出,和李怀慈擦肩而过。 书包塞回给陈厌,李怀慈转头就拉住陈远山。 结果陈远山躲了他,在走路的间隙里,还抽空拍了拍被李怀慈碰过的衣角。 不知道是被倒计时吓到了,还是对昨天晚上落荒而逃的不甘心,亦或是昨天晚上那一脚确实踢重了,李怀慈居然继续没话找话,带着讨好的意味询问: “陈老板,昨天晚上我下面好吃吗?” 妈妈停下翻花种的动作,站起来,看过来,摆出中年女人特有的打听八卦的认真表情。 “呼……” 书包“哒!”一下,摔在地上,书本飞了一地,像爆开的内脏。 “嗯?” 陈远山走出去,听到李怀慈这么说,立马停下步伐,迅速折回来。 陈厌垂下的脑袋缓缓挪了角度,依然是低垂着没什么劲,但阴翳的目光却能斜着从发缝里幽暗地冒出来,麻木的窥着李怀慈。 昨天晚上的人是他,不是陈远山。 偷人的秘密,怎么这么快就被抓住了? 好没意思啊。《 》 10、第 10 章 陈远山一个箭步冲到李怀慈面前,毫不客气的掐住李怀慈的脸颊两边,强行把人拔高到和自己同一高度。 他向前伏低视线,压在李怀慈的视线上,用高人一等气势,绷着恶意的凝视,反过来咄咄逼人: “李怀慈,你能说出这种话真是脸都不要了。” 李怀慈睁大眼睛,无辜地眨巴,“我说错了吗?” 陈远山掐脸的手松开,改成直指,先是指了一下李怀慈的鼻子,又鬼使神差往李怀慈锁骨上的痣点上去,点得李怀慈连连后退,踉跄一下摔进陈厌的怀里。 “自轻,下贱。” 陈远山骂他。 “……?” 陈厌的脑袋不着痕迹的挪转一下,额前的刘海就像深海里冒出来的幽黑藻类似的,飘飘乎的浪荡两下,把眼下扫出一片透气的间隙,半粒眼仁刚好斜到这里。 垂下的嘴角扯出一点笑意。 “呼……” 陈厌得寸进尺,在哥哥和嫂子的争论里,他堂而皇之地裹住李怀慈垂下的手指,藏在掌心里轻轻捏。 此时此刻,陈厌的心理活动很纯粹——小人得志的侥幸。 陈远山骂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怀慈还是那副无辜的模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陈远山会这么生气。 “你哥人格分裂?昨天晚上他确实吃我下的面条了,怎么今天早上说一句气成这样?” 李怀慈不解,因为没有戴眼镜,表情都懵懵懂懂,眼神也不聪明的迷迷糊糊。 陈厌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李怀慈只好眯着眼睛从口袋里把破眼镜拿出来戴上,视线逐渐清明,智力也跟着上升。 “难道说你哥以为我在开他黄腔?嗯……有钱人不喜欢被穷人开黄腔倒也是正常。” “也许。”陈厌附和。 李怀慈反过来捏住陈厌的手掌来回搓了搓,感叹道:“哎呀……还是我们小陈性格好呢。” “嗯。” 李怀慈花了点时间送陈厌去学校,毕竟这是答应好的事情,临走时不忘再三提醒陈厌自己会来接他放学。 送走了弟弟,李怀慈便拿出手机,打算跟哥哥好好解释清楚早上的事情。 “嘟……嘟嘟……您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连打了四五个都无人接听,李怀慈很快就意识到,陈远山把他拉黑了。 倒计时仍在继续,没几个小时了。 如果今天晚上陈远山不回来的话,那他岂不是完蛋了? 不过也不用着急找,大总裁一个,上哪都能打听到消息。 现在最重要是就近去眼镜店,把他鼻梁上这副破破的眼镜修一下。 等眼镜修好,他回了陈家别墅,本意是找陈远山他妈询问陈远山的在哪里,结果陈母见到李怀慈后说什么都不肯让人走,很是满意的拉着李怀慈来回看。 “只是吃下面吗?没发生其他什么事情吗?” “你长得好看,腰细屁股大,我儿子应该对你很满意吧?” “哎呀别害羞嘛,我就问问,这不是怕他劲大,小心别伤了你,要是下面或者肚子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李怀慈呆了。 陈母一改之前的刻薄尖酸,温柔的不像话,恨不得亲手杀只老母鸡跟李怀慈补补。 “发什么呆呀,你可别告诉我早上那些话都是你诳我!” 陈母的脸色凝固,搭在李怀慈身上的手掌变成巴掌,带着随时要扇在李怀慈脸上的冲动。 早上的那句话,听进去的不单是陈远山。 李怀慈醒了醒神,他张口就来,哄道:“不是发呆,是在想第一胎生儿子还是女儿好。” “哎呀!都好都好!”听他这样说,陈母笑得合不拢嘴:“有你这样的儿媳妇,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陈母对李怀慈表现出来的温顺满意的不得了,偏偏李怀慈是个会看脸色的,于是被人硬生生拉着从中午一直聊到下午,越聊越投机。 抛开李怀慈的直男身份,他这个妻子做得很称职,可惜抛不开。 一直到陈厌放学时间临近,时间所剩不多,李怀慈这才随口编了个理由脱身。 今天气温又暖和了一些,李怀慈的衣服变成板正的白衬衫配靛蓝色马甲,休闲裤的布料直直垂坠。 眼镜依然是大黑厚款,即便款式老土,李怀慈看上去也不是老实憨厚型,恰恰相反,有一种暗暗的骚包味道。 李怀慈靠着车门,左手提了一杯奶茶,右手端着一杯奶茶,一边喝一边和身旁的女人们有说有笑,把她们逗得笑开了花。 这一次,陈厌故意从李怀慈面前走过去。 李怀慈收敛表情,向姐姐妹妹们迅速道别,穿过人群笔直走向陈厌。 “喏,你的。” 李怀慈把奶茶递过去。 陈厌接过来,同时他的书包被李怀慈取走勾在手臂里。 李怀慈把陈厌当成小学生,接人放学的时候还要带吃的、提书包,接送回家。 李怀慈身上很香,他从花丛里走过去,虽说是片叶不沾身,可味道是实打实染了一身。 陈厌拧了眉头,垮了脸,故意把不高兴的脸色摆在李怀慈面前。 李怀慈的关心果然就递到陈厌面前:“怎么了?怎么不高兴?” 陈厌闷闷的绕过李怀慈,一个人往前走,一直到坐进车里,他都没有给李怀慈一个眼神。 上了车,李怀慈挤到陈厌面前,手臂勾住陈厌的脖子,把人强行勒进自己怀里。 陈厌的脸猝不及防的埋进李怀慈的胸口,鼻尖就顶在锁骨的黑痣上,领口微微敞开着,给陈厌的眼睛尽情享用香艳。 就算陈厌不想吃,他也被迫大吃了一口,把那些香香的,软软的,嫩嫩的,全都用眼睛吃了一口。 “学校有人欺负你?跟哥说,哥帮你解决。” 李怀慈把陈厌头发揉乱了,胡乱的搓。 见陈厌还是闷闷不乐的模样,李怀慈话锋一转,严肃地说:“但是现在哥遇到事了,得请你帮帮忙。” “嗯。”陈厌从鼻子里闷出短促的回应。 李怀慈赶紧把话说清楚:“小叔子,能不能让你哥行行好把我放出黑名单,夫妻一场,怎么能不交流呢” 说完,双手合在一起冲陈厌虔诚拜了拜。 陈厌阴沉着脸,显然还没有从李怀慈拈花惹草的醋味里缓过来,可是李怀慈多拜他两下,咬紧的牙关只能不受控的软软放开:“嗯。” 陈厌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小天才儿童手表。 这把李怀慈看呆了。 只看陈厌的脸,会觉得他是二十出头的男明星。 也就是小天才儿童手表的出现,才给李怀慈提了个醒,陈厌十八岁读高三,高中不让有手机,所以他只可能是用小天才儿童手表来联系。 陈厌给陈远山打去电话,电话放在耳边,只给自己听。 陈厌喊了一声“哥”,板着脸一字一句念说:“他让我转告你,把他电话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他想和你交流夫妻感情。” “…………” “…………” 陈远山没说话。 陈厌也不说话。 两边一起沉默。 “…………” 唯一着急的是旁观者李怀慈。 李怀慈捏着陈厌的小臂肉,轻轻拧一下,悄声催促:“再帮我问一下,他今天晚上回来吗?” “你今天晚上回来吗?” 陈厌原封不动的把话递过去。 “不回。” 话音刚落,陈远山就把电话挂断,半句话都不想多聊。 陈厌对着冷冰冰的死静,面无表情地补上一句:“好的。” 李怀慈又拧了一下陈厌的小臂,圆钝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陈厌,好奇追问:“怎么样?他今天晚上回家睡觉吗?” 陈厌沉默地伸出手,靠近李怀慈。 李怀慈没有躲,疑惑的眼睁睁瞧着陈厌亲手摘掉自己的眼镜。 陈厌说:“回。” 倒计时进入真正的倒数阶段—— 【01:00:59】 【00:59:59】《 》 11、第 11 章 “你拿我眼镜做什么?” 李怀慈没明白这动作下隐藏的意思,反倒因为眼镜被摘掉后,不自知的露出过分无知的无辜表情,眼睛无助地眯起来,眼睫毛不安地扫动下眼眶。 他的瞳孔被裁剪成一小粒,因为太想看清面前的男人,鼻梁和眉心一线的肉都拧在一起,从鼻子里呼出急促的声音。 “新的?” 陈厌问。眼镜被他左手的三根手指捏住鼻托,稳稳地架在手上。 因为高度近视的原因,李怀慈下意识双手贴近眼镜的方向,一双手牢牢地搭在陈厌的肘窝里,就跟把自己挂在人家身上似的。 “你注意到了?哈哈哈,你是唯一一个注意到我换新眼镜的,真好,这几天哥没白疼你。” 李怀慈笑得眼尾夹起细微的皱纹,他和陈厌的年龄差一下子显现。 陈厌看见了,他想摸。 “好看吗?” 李怀慈挂在陈厌肘窝里的手晃了晃,催促对方还给自己。 “好看。”陈厌认真回答,“我帮你戴好。” 陈厌捏着厚黑框眼镜的最中间,小心翼翼把眼镜送还至李怀慈的鼻梁上。 热气呼在陈厌的指腹,凝出浅浅一片水雾,它们的存在挠得陈厌手指发痒。 眼镜腿搭在李怀慈的耳朵上,鼻托虚浮鼻梁上。 陈厌的手势变了,变成两根手指顶在李怀慈的鼻梁正中央。中指和食指,很长,而且很粗,它们倒像是眼镜鼻托的两边,牢牢地把李怀慈的鼻子夹在中间。 两根手指合在一起,顺着鼻梁的方向,顶着鼻托笔直向上推,推到恰到好处的地方才缓缓停住。 第三根手指和第四根手指压在李怀慈的唇上。 陈厌看着人冷冷的,意外的掌心很烫。 第五根手指则压在他的脸颊边,帮他按出了一个酒窝出来。 眼镜已经戴好,虽然方式有点奇怪,但李怀慈出于礼貌还是说:“谢谢你。” 陈厌:“嗯。” 压在鼻梁的手指本该在这个时候抽手,却忽然方向一转,钻进了鼻梁和眼睛鼻托之间,那一点狭窄缝隙忽然强硬地挤进了两根手指。 李怀慈被不速之客吓得抽了一口气。 眼镜也好,眼睛也好,全都被迫向上看齐,露出不合时宜的下三白眼,眼球就像被这两根手指顶到眼睛背面去似的。 “怎么了?!”李怀慈发出疑问。 “你鼻子两边被眼镜压出痕迹了。”陈厌声音平静,手指却恶劣地贴着李怀慈鼻骨来回蹭了两下,搓红了一块肉才拿开。 陈厌确信,李怀慈的高度近视已经到快瞎了的程度。 但凡他的眼睛好那么一点,他就应该看得清楚,自己这会贴着他脸,是一副何等下流的意.淫。 他想把李怀慈吃了,已经不是性.欲那么简单,还有食欲。 好想咬一口,咬住以后牙齿嵌进骨头里,不把李怀慈骨头打断就放不开的啃咬。 但李怀慈看不见,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那一双手还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笨笨的挂在陈厌的肘窝里,无助的来回晃。 “是啊,只要戴眼镜就有这个毛病,谢谢你的关心。” 已经分不清是第一次谢谢陈厌,但李怀慈不吝啬他的夸奖:“小陈人真好呢。” “嗯。” 陈厌的手黏着李怀慈的鼻骨,既然顶着鼻托向内推进了,自然就要缓缓地向外摘出来。 但陈厌偏不,他直接把手从鼻托下拔出来,和李怀慈把关系划得干干净净。 眼镜的下半部分猝不及防砸在李怀慈脸上,李怀慈的身体也跟着眼镜一起栽下去,他捂着脸缓了好一阵。 李怀慈坐起身,对着陈厌的手背就是一巴掌,教训道:“臭小子,刚修好的眼镜,别又给我弄坏了。” “嗯。” 李怀慈戴上眼镜后,立马瞪向陈厌:“你嗯什么?说对不起。” “对不起。” 李怀慈这才满意地双手放回方向盘上,转动车钥匙。 车轮压着马路发出嗡嗡声,风擦着车身也刮出同样的声音,天有些暗了,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等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没有太阳又没有月亮,暗得让人以为是凌晨。 陈家别墅的灯全暗,今天晚上这里只有李怀慈和陈厌。 当陈厌听见李怀慈房间里传来洗澡的声音时,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推门进去,迅速找到厚黑框眼镜,并拿走藏起来。 等到李怀慈洗澡出来后,迎面直直撞进男人的怀里,撞得本来就不灵光的鼻子更加无用。 李怀慈对信息素的感知很迟钝,也许是因为他阳痿无可救药的原因,他这个omega的确是不大分得清谁是谁的信息素。 他只觉得好香,这个世界的人都很香。 李怀慈的胳膊肘被男人双手架起来,他眯着眼睛问:“是陈远山吗?” 男人点了头。 “哦……你回来了。” 李怀慈从男人怀里站起来,揉了揉鼻尖,转身就去床头柜上摸自己的眼镜。 双手贴着冷冰冰的台面来回扫了两下,李怀慈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直接向男人求救:“陈总,你有看到我的眼镜吗?明明就放在这里的,你有看见吗?” 说完,李怀慈又低头去地上找,地上找完扑到床上找。 “我的眼镜呢?我的眼镜呢?” 李怀慈趴在床上,像小猫小狗似的,上半身伏低向前伸展,一双手胡乱在雪白的被褥里乱抓,越抓越乱,还从鼻子里嗡出急促的呼哧呼哧。 “我刚买的眼镜啊,我真没钱配第二副眼镜了!”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李怀慈的腰上。 动作很快就变成圈住。 李怀慈身体一僵,转过身下意识又要踹人。 腿也不争气的被掐住,紧接着往上一推。 李怀慈煞白的脸变得更加惨无血色。 倒计时跟着扑通作响的心跳一起抖动。 【00:00:59】 没时间了! 真的没时间了! 不如就这样吧,就当被狗咬了。 未必他就真心想上。 他只是知道这样做能最大恶心人,所以才这样做。 他肯定在等着反抗,肯定的。 只有反抗后的强迫才最羞辱人。 李怀慈这样想着。 而让李怀慈惊讶的是,他居然说中了! 在他决定顺从不反抗的这个刹那,沉在他身上的男人毫无征兆地也停下所有动作。 反抗也好,强迫也好,全都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这一瞬间,全部戛然而止。 想恶心我? 我看谁恶心谁! 李怀慈来劲了。 踢出去的腿变成欲拒还迎的勾,向上推开的双手一起打包抱进了别人的手掌心里。 “愣着干什么?入我啊,你不会阳痿吧?”李怀慈两条腿夹在男人的腰间,讥讽声尖锐地吐出来。 陈厌的表情一怔,眼珠子都要从张大的眼眶里跳出来了。 陈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跳的好快,呼吸也好快。 “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怀慈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哼笑:“我当然知道。” 扑通! 扑通扑通!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陈厌的心脏里在搞违章拆迁。 钻机、挖机还有推土机把一切都绞烂搅乱,泥土飞扬,建筑废料失序乱飞。 他知道我是谁,还用腿夹着我的腰嚷嚷着让我标记他。 果然,我比我哥更有能力,比我哥更受欢迎,更像个满分丈夫能让李怀慈满意。 陈厌心花怒放,冷冰冰的五官甚至被这份狂喜撕扯得崩坏。 可惜很快,李怀慈补了一刀:“你是陈远山啊,还能是谁?” 崩坏的五官凝固,冷却成了死气沉沉的凝视。 好嫉妒。 我明明什么都比陈远山好,我比他高,比他年轻,比他更有潜力。 陈远山有什么好的?他什么都不如我! 他也就占一个正妻和正妻儿子的身份,我是小三的儿子,我也是小三,仅此而已! 咔哒——! 门锁响了。 陈厌闻到了。 是陈远山! 陈远山回来了,而且就在房间外站着,已经按下门把手。 马上,立刻——现在就要推门而入! 属于他的宽敞双人床上,躺着双腿环住别人的他的妻子,和压倒在他妻子身上他的弟弟。 【00:00:01】 【00:00:00】 发青期,没时间了!《 》 12、第 12 章 陈远山回来了。 陈厌的瞳孔涨大了一瞬,但也仅是一瞬,很快就恢复平静,甚至嘴角还抿着浅浅的嘲笑。 心脏漏一拍的害怕转瞬即逝,陈厌很清楚他在做什么,也明白这样做会给他自己招来什么麻烦。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明知故犯。 毫无负担,不觉羞耻。 陈厌的态度是完全的——无所谓。 他只是想要,所以他得到了。 偷也好,抢也好,就算被陈远山揪着头发按在地上骂小三,都无所谓。 他生来就是这么惹人厌的,他也只是在做符合他身份的事情。 李怀慈的体温在上升,空气里的信息素越来越浓,那双失去了眼镜本就惘然的眼睛变得愈发迷茫,眼球不安的来回窜。 陈厌知道,在眼球向上翻的瞬间摸一下李怀慈的脸,眼球就会在顶点顿住。 虽然知道是吓坏了,但看上去也很像是玩坏了。 陈厌那张久久没感情和温度的脸,露出了很重的笑意,薄薄的眼皮被眼尾、眼角一起拉扯,眼球被牢牢裹在里面,一动不动地凝着双手里的人。 嘎吱—— 陈厌缓缓扭头,看向卧室门的方向。 他那扭曲到极致的情绪里竟然还混着一丝:炫耀。 他想给陈远山炫耀:“你看,他更喜欢我。” 【00:00:00】 滴。 倒计时归零。 李怀慈猛地抽了一口气,搭在男人身上的手臂也跟着抽痛一下,胸膛被突然抽进来的一口气涨得高高凸起,里面似乎藏着个什么东西想跳出来。 是心脏,心脏剧烈发跳。 体温已经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身上出的汗就像是皮肤融化了一下,化作油脂牢牢裹住他的身体。 热气跑不出去,蒸出来的汗水也淌不尽。 心跳的声音已经完全影响到耳朵,呼吸已经无法满足心脏,必须是大口大口的喘气,像条狗一样,塌腰弓背去吸气呼气。 这是什么感受??? 李怀慈不明白。 体温为什么会越来越高?汗水为什么会越流越多?还有心脏、呼吸的急促,以及脑袋里晕乎乎的感受,这些东西为什么混在一起?? 要死了是吗? 一定是要死了,不然为什么躯干会痉挛?为什么四肢会发软? 陈厌的手递过去,在碰到冰冷细腻的感觉的瞬间,李怀慈就跟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 这是身体擅自做出的动作,李怀慈没有想抱住男人的意思。 好香,好冰凉,像冰激凌一样,叫人想咬一口。 这是两个人同时产生的想法。 李怀慈张嘴想要,却被陈厌拿手推开了。 被拒绝的omega愣住了。 那双冰凉凉的手再度递过来,omega闭眼等摸。 结果却是更刻薄的推远。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而门外的动作也在这瞬间停住,同时拉远。 门开出一条漆黑的小缝,陈厌看去,却没有人进来。 那条缝隙黝黑无比,透不出半点光亮,就像鬼眼,用深黑的竖缝瞳孔警告房间内的人。 陈远山在看吗? 李怀慈闻着味,追到陈厌身边。 enigma的信息素是潮湿的地下室的霉水味,呛得很,熏得李怀慈鼻子都酸了。 陈厌那双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掌再度递过来,这一次是捧住李怀慈主动索取的双手。 他的手掌张开合在一起,像个碗一样,李怀慈的双手也是。 大碗捧着小碗,最后小碗里埋进一个苍白面孔。 陈厌埋头在热热的手掌心里,轻轻的亲了一下。 这是他们今天晚上唯一的吻,克制的,轻盈的,且不易发现。 只吻一下,陈厌向后跌去,他离李怀慈更远了。 陈厌抬起手,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臂,尖牙撕咬皮肤,尝了满嘴血腥。用血肉模糊的痛,强行压下蓬勃的原始冲动。 再下一秒,陈厌想也不想,撞开门缝,头也不回的跑走。 陈厌站在走廊上,停住脚步,来回频频张望。 急促的喘气声音穿行空气,从左刺到右。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写满惊恐,细小的黑色瞳仁在发白的眼眶里乱撞。 陈远山不见了。 是发现了?还是听错了? 好害怕。 心脏像被一万根针扎了,拔出来很痛,可放任也很痛,失措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厌害怕了,却不是害怕自己被发现。 他那不通人性的狗脑子终于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意识到了这件事的恐怖之处。 他害怕李怀慈。 出轨也好,偷人也好,都是自己诱拐误导的。 李怀慈是无辜的,这个可怜的omega甚至分不清楚抱着他的人是哥哥还是弟弟。 欺负一个瞎子? 陈厌难得的感受到道德负担的重压。 但话又说回来,被搁置的李怀慈在床上陷入了呆滞。 ………… ? 李怀慈仍然保持着双手捧着东西的姿势,但眼睛却惊慌的左右乱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 跑啥啊? 我要发青了啊!!! 没有男人做支撑,他的骨头就不会独自生存,一下子又坏掉了,身体毫无征兆的重重摔在床上。 空气烫烫的,烧得他皮肤好痛,而且是从内到外的痛,他的内脏都要被这无名的热蒸汽烫得血肉模糊。 明明已经尽力的呼吸了,却怎么也无法把吸进去的热蒸汽吐出来。 衣服已经多余了,汗水黏着布料的反倒加重了窒息感。 李怀慈向下看。 他那一处没有任何反应。 李怀慈确信他的阳痿是无可救药的阳痿。 那一处对他而言就是多出来的二两肉,仅此而已。 也是在这个狼狈的时刻,门再一次被推开。 熟悉的男人身影再一次走进来。 李怀慈不明白为什么要突然走掉然后又回来,难道是去拿套了? 陈远山缓步走入,停在床边。 眼珠子被垂下的眼皮压着一起耷拉下去,和人一样刻薄的薄唇抿成细细的笑,用着看杂技动物的眼神,饶有兴致地盯着在他床上扭动的omega。 由不得陈远山多看两秒,顷刻间,陈远山的瞳孔被迫睁大。 他的衣领子猝不及防被揪住,紧接着一记强烈的抱摔,一阵头晕目眩的天旋地转后。 他已经被人坐住了。 他听见坐在他腰上的omega,对他发出命令的咆哮:“我阳痿,难道你也阳痿吗?!”《 》 13、第 13 章 omega发青了。 陈远山清楚的意识到这件事。 他和这个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百,两个人轻而易举会被对方影响。 陈远山的手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不请自来落在李怀慈的腿上,戴上了红红的腿环。 滚烫的大腿肉上,捂出一圈鲜艳的红痕,蒸出湿湿的热汗气。 李怀慈叫嚣着“阳痿男”。 陈远山的眼神向上看,又困惑地向下垂,高挺的眉弓骨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李怀慈在别人那里都是温顺和气的形象,怎么每次一对上自己就变成这副炮仗样? 不过……还挺好玩的。 陈远山踏入这栋别墅的时候,就闻到了李怀慈那冲天的信息素味道,所以他刚刚到了门边,又走掉,是去给自己注射了一剂抑制剂。 尽管他对李怀慈仍有冲动,但在可控制的范围。 不过李怀慈可就惨了,没有alpha的时候,他一个人还能勉强喘过气,现在陈远山凑上来,还莫名其妙摸他腿,直接就是往他熊熊燃烧的干柴烈火里又倒了一桶油,烧得更恐怖了。 现在的李怀慈已经不能算个人,完全是被野兽的繁殖欲望驱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做! 一定要和这个alpha做,必须给他生孩子,自己必须要在今天怀孕成为母亲。 这个念头,凭空出现后,便成了李怀慈行动的唯一准则。 什么直男不直男的,他都不是人了,纯纯就是一头发.春的雌兽。 李怀慈扑在陈远山身上,死死地盯着陈远山看,张开的嘴就跟撞上来的大卡车似的,直奔陈远山而来。 陈远山抬手挡住,牙咬在手臂上,和他们初见那天一模一样。 一口下去,小臂的半边肉差点都要被李怀慈扯下来。 李怀慈的眼睛里是渴望。 陈远山不喜欢被这样看,因为他以前总被陈厌那惹人厌的家伙这样子盯着。 不过,他不讨厌李怀慈,反倒因为李怀慈一边咬他,一边又摇尾巴的求他的反差,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不像发.情,像返祖了。”陈远山直白羞辱,笑话李怀慈不是人,是动物。 陈远山把手从李怀慈嘴里拿出来,李怀慈的上半身向前一个趔趄。 李怀慈把脑后的头发拨了拨,扭过头去,把脖子后的腺体暴露给陈远山看,蠢蠢欲动。他脑袋低低地垂下,满脸意犹未尽,嘴唇砸吧两下,回味老公的味道。 “靠近点。”陈远山下令。 李怀慈立刻听话贴近,上半身伏低,尽力把自己的脖子往陈远山脸上凑。 然后。 然后就是一针抑制剂。 尖锐冰寒的针头,毫无征兆地扎进李怀慈的腺体里。 药剂随着陈远山直接的动作,粗鲁地推进李怀慈的血管里。 “呃啊!” 李怀慈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从喉咙里喊出沙哑的尖叫,脖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胀痛。 李怀慈捂着脖子后的腺体,恨恨的瞪着陈远山。 但李怀慈对陈远山的渴望却没有丝毫变化,他并没有因为抑制剂的注入而冷静,反倒因为被雄兽拒绝后,陷入了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 不做任何思考,张嘴咬了下去。 咬得陈远山手臂又是一阵血腥味,牙印周围的肉都快被他咬出来了,掐在陈远山肩膀上的指甲,已经完全嵌入男人皮肤里,抠出一小点、一小点的月牙血痕,指甲盖里全是陈远山的血。 李怀慈眼珠子里的欲望快要浓得像水似的流出来。 他要亲陈远山,却变成咬,咬住陈远山的手臂不肯松嘴。 等陈远山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姿势就不单纯是被坐着了。 两个人的位置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颠倒。 情况失控了。 抑制剂对李怀慈无效。 李怀慈更加纠缠的冲过来,就像他们初次相见时那样。 两个人从纠缠变成扭打,拳打脚踢,扭打又变成殴打。 陈远山一开始还能招架纵容李怀慈的粗鲁的暴行,眼看着李怀慈越来越变本加厉,陈远山只好掐着李怀慈手臂把人摔在床上,摔得李怀慈半天缓不过一口气的时候——埋头一口,以不容拒绝的凶恶,猛咬在李怀慈的腺体上。 李怀慈,一下子安静了。 画面到这里就中断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李怀慈的记忆,也不是陈远山的回味,这是陈厌的窥视。 是他折回来,推开门缝,以下水道老鼠视角产生的偷窥。 看到这里,跻身门缝里的凝视,踉跄散去。 “……呼。” “…………呼。” 陈厌房间的床边散了一地的抑制剂,左手臂的血管被针孔打成筛子。 他的房间已经不大闻得到李怀慈的信息素,但他就跟着了魔似的,自虐的往血管里打针。 针孔挑动他手臂血管,或故意或刻意的,扎下去搅两下,血液顺着针管倒流,反吸了一针管的红血出来。 血液滴答,顺着手臂,途径手掌,最后在指尖蓄出一滴黄豆大小的血珠,掉在地上。 好嫉妒。 嫉妒的脑袋都要炸掉了。 闭上眼睛就是李怀慈摇尾巴的画面,他想,如果自己没有逃跑,是不是摇尾巴的对象就是自己? 明明是自己先来的,明明之前相处的种种,都是自己陪着李怀慈营造的。 和他陈远山没有半点关系。 可偏偏关键时刻,就让陈远山把果实摘走。 他除了占个“老公”的名头,他还占了什么?! 什么都不是! 陈厌跪在地上,把脑袋无力地垫在床沿边,眼珠子一斜,看见放在桌子已经修复了一半的死老鼠。 真讨厌。 除了这只死老鼠,没有什么是他能掌控的。 他冲过去,想把死老鼠撕碎,可想了想,一双手又无能的垂下来。 他有且仅有这只死老鼠作伴了,死老鼠不会离开他,不会说讨厌他,死老鼠是他唯一的朋友。 好难受。 他劝自己,快睡觉吧,睡到明天早上就好了。 为什么是明早?因为明天早上李怀慈会来送他去上学的。 这是陈厌能享受到的唯一善待。 陈厌一双手脱力的耷在地上,手臂直直顶着冷硬的地板,冷冷的寒意贯穿他全身。 他保持着跪着,头点着床沿的难受姿势,幻想明天早上,他就这样把自己哄睡了。 第二天早上,陈厌等在前厅玄关处,两只手提着书包,里面没有多少书,他却摆出一副要被压垮的颓唐,垂头含胸,鬓边碎发向前倒,半边脸被稀碎的发丝遮住。 陈厌已经迟到了,李怀慈却没有出现。 再等一会儿吧,陈厌的眼皮向下耷拉,遮了半边眼。 时间一刻不停的转。 早晨那点雾茫茫已经全被太阳驱散,此刻已经不能算是早晨,而是上午。 橘色的暖意斜着从门外进来,已经攀上陈厌的大腿。 陈厌从七点点钟等到九点钟,站了两个小时,腿麻掉了。 垂下的眼皮彻底闭上,这些刺眼的光烙得他眼睛好痛。 坠下去的两只苍白的手,不安地隐隐战栗,手指尖下意识往书包背带里钻。 “你等谁呢?” 陈远山母亲的声音从花圃里冒了头。 陈厌回答:“李怀慈。” 提到李怀慈,陈远山母亲起了劲:“他呀,他一早跟陈远山出门约会去了。” 好事说完,轮到坏事。 “去去去,别挡着门楣,晦气死了。” 女人视线尖酸的看回陈厌身上,环抱双臂,没好气的呛道: “你这孩子咋这么招人厌呢?” 陈厌苍白的脸,发灰了。 他让开位置,什么也没说,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等。《 》 14、第 14 章 早晨。 李怀慈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后面,抬手的时候,左臂内侧露了两个针孔。 结果揉的时候牵动腺体的针孔,又带动手臂的针孔,一起发出神经性的抽痛。 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从鼻子里吭出一声:“痛!” 昨晚上压根没发生陈厌想象里的事情。 陈远山抑制剂加上咬腺体的临时标记,硬生生掐着李怀慈的手臂按在床上,冷脸逼着李怀慈把发.情期在半小时内过渡走。 半个小时内没恢复正常,就再多补一针。 见依旧没用,他又毫不客气的给李怀慈上了两针抑制剂,差点给李怀慈扎成藕片。 情.潮褪去后,两个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李怀慈在密密麻麻针孔的刺激下,不情不愿地从鼻子里嗡出三个字:“谢谢你。”这事才算翻篇。 后半夜,陈远山去了书房睡觉,他把主卧留给李怀慈。 李怀慈欣然在床上画大字。 第二天早上,李怀慈接了个电话便往外走,跟上班的陈远山刚好在车库里撞上。 陈远山看他一副急匆匆的模样,抿着唇,鬼使神差发出了关心的疑惑:“你做什么?” 就是语气不太好,听上去像斥责。 “家里有点事,我回家。”李怀慈如实回答,“我可以开你的车吗?” 陈远山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能。” 陈远山比陈厌要更成熟一些,黑白单调的西装加上脚下踩着的低跟皮鞋,还有那张只可能出现冷冰冰和嘲笑的脸,天然带着高不可攀的冷气。 更难听的话,陈远山嘴皮子一碰就说了出来:“我不允许你碰我的东西。” 字里行间,话里话外,给人感觉无一不是在骂李怀慈,骂他配不上,骂他会弄脏。 可是下一秒,一枚车钥匙从空中抛过来,直直砸在李怀慈的脑袋上。 李怀慈捂着脑袋“嗷!”了一声。 等李怀慈抬头的时候,陈远山已经坐进车里扬长而去,留李怀慈和车钥匙大眼瞪小眼。 “哔——!” 一辆崭新的车停在角落里,发出认主的鸣笛。 李怀慈琢磨了一下。 陈远山话里的意思会不会是: “我买了一辆新的车送给你,以后你就可以不用开我的车,也不用再问我可不可以了。因为你有你自己的东西了,所以我才说不允许你碰我的东西。” 李怀慈感觉大概率是这样。 陈远山昨天晚上也是看着很凶的来,骂他是动物不是人,而且给他打针的时候下手也不带温柔的。 但偏偏就是看起来嘴毒手黑的陈远山,守着李怀慈一直确认他无碍并清醒过来,最后的最后只揣着李怀慈一句谢谢,默不作声地回了书房去,绝无二话。 李怀慈砸吧了两下,越琢磨越觉得这便宜老公有点意思。 俩人初见的时候虽然恶语相向,但确实直到今天,便宜老公都没动手还击过,也没跟他妈或者他弟弟,讲过自己半句坏话,更别说突然提领子丢出家去这种事情。 他们之间那些血淋淋的矛盾,倒像是俩人的情趣似的,便宜老公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只可惜,由不得李怀慈再多揣摩一会自个的便宜老公,他的电话像催命似的炸响。 李怀慈接了,连连道了几个好,赶紧插上车钥匙往外走。 车子拐进了老小区的大门,在小区里多绕了几圈后,终于在最偏僻的角落停下。 下了车,李怀慈就听见楼里吵得厉害。 他急忙上去,并喊道:“爸,妈,我回来了。” 声音一出,李怀慈愣住了。 原来活的不止他。 还有他那滥赌的爹,无能的妈,以及那叛逆的弟弟。 滥赌的爹冻死在冬天的路边,无能的妈病死在医院,叛逆的弟弟离家出走后就再没见过。 屋里屋外催债的人打打砸砸,嘴里还嚷嚷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他爹在叹气,他妈在哭泣,他弟旁观着。 这一幕在上辈子早就看腻了,按理来说李怀慈现在应该立刻掉头就走,因为这个家早就病入膏肓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但偏偏,死者为大。 李怀慈挪不动脚步,而且还越走越近,直到走进风暴的中心圈才停住。 他爹看了他,立马引着其他人去向他的方向,嘴里还大喊:“我儿子回来了,他嫁了个有钱人,他有钱,你们找他!” 他妈靠在他身边,哭得脸上妆都花了:“阿慈,怎么办啊?你快想想办法。” 他弟弟远远地望着他,毫无触动,似乎他俩不熟,不认识。 李怀慈在旋涡中央,所有人都看向他,所有人都向他伸出手,所有的矛盾全都指向他。 李怀慈忽略这些。 他干脆利落把他弟弟李怀恩拽到自己身边,瞧着十八岁正水灵,头发却染得全黄,身上还沾了烟酒味的男孩,他拧着眉头问:“怎么不上学?” 李怀恩偏过头去,没给李怀慈好脸色看。 李怀慈揪住弟弟耳朵,给了个小小警告:“待会收拾你。” 领头催债的用手机背面敲了敲桌子,粗嗓子催促:“欠债还钱!外面你邻居他们都看你家笑话呢,赶紧的表个态。不然我就把你家这些破烂全搬走拿去卖了。” “又不是我赌的,你们找我做什么?”李怀慈把箭头回指他爹,“把他手剁了。” 李怀慈的爹还没说什么,他妈妈先扑了上来,抱着李怀慈的手,连声哀求:“不行啊!阿慈,你得帮你爸爸,那可是你爸爸啊!” 他爹也赶紧跟着女人的眼泪一起示弱:“最后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赌。” “我没钱。” 李怀慈这话的本意是想跟催债的示弱,多说几次自己没钱,那边就会自觉降本降息。 结果催债的没说话,蠢蛋爹抢先一步嚷嚷:“你老公有钱啊,陈远山有钱,你找他要!” 李怀慈顶开眼镜,捏着鼻梁闭眼揉了揉,从鼻子里呼出一段长长的叹息。 真是一如既往的蠢爹。 催债男人的敲打声再一次重重催促。 李怀慈重新理好眼镜框,“我老公确实有钱,但我没钱。” 潜移默化下,李怀慈接受了自己身为人妻的事实,下意识把陈远山称呼为“我老公”。 催债的几个年轻气盛小伙子听他说没钱,立刻挂了脸,铁青铁青的瞪着李怀慈。 李怀慈话锋一转,安抚道:“不过我愿意还,你们也不用担心空手而归。” 毕竟死者为大。 死了的爹妈突然重活在自己面前,再怎么狠心也做不到完全割舍,更何况还有个弟弟。 这弟弟,身为长兄的责任感迫使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 李怀慈去把家里大门关上,冲看热闹的邻居们投去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家事打扰到你们了,我很快就会处理好,不会再给大家添麻烦。” 邻居们眼神心虚地挪开,很快就自行散去。 “只是我暂时拿不出来你们想要的数额,我这还剩几万块,能给我全给,剩下的大头,我们先坐下,好好谈谈。” 男人们盯着李怀慈,半信半疑。 李怀慈走到弟弟面前,捏着他衣领,把人往卧室里强行塞,塞完转头挑了个主位坐下。 “别犹豫了,这两口子不可能还的,你要是还想为难我,我也没钱给你。” 李怀慈扯平袖口的衣褶,自顾自淡然说道: “现在你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听我安排,先把本金还了,分成二十四期,然后再商议利息利率,如果能够无息就最好了。这就是我目前能给你们最好的办法,如果你们再逼,我就一毛钱不还,你把他的手剁了,他也没钱还。” 说完才不紧不慢地用眼神挨个扫过这些凶神恶煞的男孩们。 妈妈藏身在李怀慈背后,紧紧攥着李怀慈肩膀的衣服布料,没再流泪,发出安心的呼气。 爸爸发抖的手平静下来,露出了侥幸的笑。 李怀慈轻拍落在肩上的手掌,安抚的同时催促道:“我的方案你们同意还是拒绝?” 这群男孩们拿不定主意,齐齐看向领头的。 领头男人捏着手机,半晌才暗道:“我打电话问一下老板。” 他们一起出去了,堵在门外窃窃私语。 屋子里,李怀慈把妈妈护在臂弯里,体贴擦去泪痕。 爸爸想靠近,被李怀慈用眼睛瞪远。 同时,李怀慈冲弟弟大喊:“李怀恩!收拾书包,送你去学校。” 没多久,催债的人从外面轰轰烈烈闯进来,指着李怀慈的鼻子:“行吧,就照你说的来,反正催急了你也没钱。” 李怀慈把他不多的存款都拿出来,交出去。 这事,总算在李怀慈的安排下让李家松了口气。 李怀慈是这个家唯一的主心骨。 他来了,所有的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被人捣鼓的一团糟的家里,李怀慈挽起袖子帮着妈妈一起收拾,一边收拾又一边数落。 妈妈是个无能的女人,她只会点头顺从。流泪哀求。 爸爸是个无赖的男人,被李怀慈指着骂也没有什么用。 李怀慈想起来,他被卖给陈远山的那笔钱也是用来还债,但债务又很快席卷而来,一分钱都没落到他手里。 这个家把他当成水井在抽。 可是死者为大,李怀慈和他名字一样,太仁慈了。 “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一次。” 说完,李怀慈暗暗地叹了口气,这句话完全是在自我安慰。 李怀慈转头,李怀恩已经勾着书包站在门边,阴沉着脸,不高兴但又很听话。 李怀慈拎着李怀恩上了车,一路开到校门口。 李怀慈说:“你这头发要染回黑色,这黄色不好看,像营养不良的头发枯黄。” 李怀恩把李怀慈摸头的手一巴掌拍开。 李怀慈又说:“你纹身没?你可千万别纹身,不然以后考不了公。” “还有抽烟喝酒,你有喜欢的小女生了?你是不是想在她面前耍帅?哈哈哈,不着急这一会哈,再过几年吧。” “你上次考试的成绩单我会找你老师要一份。” 李怀恩的眉头拧成一把锁,烦躁地大叫:“你好吵!” 李怀慈捏着男孩脸颊一扯,笑嘻嘻:“就吵就吵,你能拿我怎么办?我可是你哥。” 李怀恩:“无聊。” 李怀慈把人送下车,又送进学校。 直到亲手把人交到老师手里,临走前还把身上不多的现金全给了出去,这才放心离开。 时间转到放学的时候。 李怀慈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他一如既往和周围的妹妹姐姐们有说有笑,身上沾满了别人的信息素和香水味,还不自知。 手里端一杯奶茶,嘴里还咬着一杯,这两杯都是漂亮姐姐送给他的。 “又在接弟弟放学呢。”漂亮姐姐笑吟吟的和他搭话。 李怀慈咬着吸管,笑呵呵点点头。 “哥。” 李怀慈看过去。 李怀恩顶着一头黄毛闯进他的视线里,心安理得等着李怀慈把奶茶送给他。 李怀慈仰头在人群里来回看。 不是接这个弟弟啊…… 早上没来得及跟陈厌解释就出门了,也不知道陈厌会气成什么样子,青春期的男孩最敏感了,肯定会记恨的。 由不得李怀慈多等,李怀恩已经拉着李怀慈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李怀慈脚步一顿,拉长声音“呃——”了一下。 李怀恩攥着李怀慈的手指,问:“哥,你是来接我放学的吗?”声音着重放在“我”字上。 李怀慈晕了。 手里边这也是个青春期小男孩,而且是上辈子能叛逆到直接离家出走死在外面的小黄毛,这个比陈厌的脾气还大,更要好声好气哄着。 没有选择的余地,李怀慈只能反抱住李怀恩的手,肯定道:“嗯,我们回家。” 难得的,李怀恩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生闷气的臭脸。 两个人并行在人行道上,暖色的夕阳下的两个影子合并成一条长长的,暖灰色的影子。 肩膀抵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家常。 毕竟他们是亲兄弟,总有聊不完的话。 李怀恩忽然停下步子,两个人牵起的手扯成绷直的线。 李怀恩出了声,哑哑的:“你为什么要回来?明知道……这个家已经烂透了,你明明已经逃出去了,嫁了个有钱人,为什么还要回来自找麻烦?” 李怀慈几乎没有思考的直直说:“想你了啊,你看我不回来,你今天是不是就不打算上学?那明天是不是就打算离家出走了?不可以这么做啊李怀恩,我会担心的。” 说得坦荡又直白。 李怀恩没再吭声,抿唇沉默,走到下一个拐角的时候,才悄悄念了一句:“明天我就去把头发染黑。” 李怀慈这个情孽深重的男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身后有个人,踩着他影子最远点,克制的安静的,一个人孤零零的跟了好远好远。 就像一片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在肩上。 陈厌平静的看着,这样的平静他已经保持了一天。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被李怀慈如此直接的抛弃?遇到新的以后,就能像丢掉垃圾一样,毫无顾忌。 垂下的两只手,紧紧地又无措的捏在一起,薄薄的苍白皮肤上,指骨崩溃地颤抖,经脉扭动就像眼泪贴着皮肤,颤颤巍巍淌下。 肩上的干枯叶子被抬手拂去,碎在地上。 好难过啊。 原来真的所有人都讨厌我。《 》 15、第 15 章 陈厌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回家。 陈家别墅总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把里面的人盖起来。 他一个人吃饭。 又一个人回到房间。 一直安安静静的。 他拿出试卷,笔尖顶在纸上戳出第三个洞的时候,安静的他,没忍住开始自言自语。 “我真的很惹人厌吗?” “……我比那个黄毛还招人讨厌吗?” 一想到这里,陈厌的手背青筋绷起,笔尖贴着纸面划出扭曲的线条。 明明那个黄毛更招人厌。 ……还是说李怀慈喜欢黄头发的男人? 陈厌的手几乎要把笔给捏断了,塑料外壳发出岌岌可危的咔滋声,隐隐呼救。 陈厌把笔拍在桌子上,试卷合起,从阁楼的窗户边向外看。 他还没回来吗?这都几点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不打算回来了吗? 那我呢? 我怎么办? 不要我了吗? 陈厌的手抠在窗台边的大理石上,恨恨的使劲,骨头都恨不得凿进大理石板。 但他的声音淡淡的,轻轻的,和一片叶子的重量一样。 幸运的是,李怀慈没有让陈厌多等,他一个人回来的。 没有哥哥,没有黄毛。 陈厌还捏着他那个死老鼠自言自语:“我想去找他谈谈。” 死老鼠说:“不可以,他讨厌你。” “可是我想。” 想见他,也想他。 掐死老鼠的手紧了紧,半边身子的稻草濒临破碎,死老鼠在生死攸关的关键时间喊出: “想就去!” 陈厌绷了一整日的面无表情,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 眼睛半眯着,从阁楼窗户向下窥看,昏黑的瞳孔钉死在楼下走过的男人身上。 他心满意足把死老鼠揣进兜里。 陈厌把耳朵贴在门上,静听门内的动静。 水流哗哗,李怀慈在洗澡。 陈厌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拧动。 这事他做得多了,已经不是第一次,轻车熟路的走进。 房间里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关于陈远山的东西,只有李怀慈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向外散着隐隐的气味。 陈厌禁不住诱惑,凑了上去,揪着袖口捂在鼻头上,克制地试探性吸了一下。 外套上虽然沾上了形形色色的气味,但李怀慈的信息素足够有包容性,又有进攻性,他像一块布,严严实实的盖在杂乱无章的混味上,强行把气味统一成香芋冰激凌的甜甜、凉凉。 吸进鼻子里,甜了一整个嗓子,一直蜜进肺里面。 好好闻,好喜欢。 陈厌捏着衣角小心翼翼的嗅,不敢深吸,更不敢用力攥住袖口。 这根本就不是陈厌的作风,但偏偏“不敢”二字,就写在他脸上。 即便想,他也不敢做。 有哥哥,有黄毛,然后才是他。 是老公,是小三,然后他是小偷。 陈厌把自己的位置放得一低再低,以至于没了勇气试探李怀慈对他的包容,担心自己稍一没做对,就不单单是小三变小四这么简单,他怕李怀慈剥夺自己当小偷的资格。 浴室的水声一刻未停,磨砂的浴室门上扒着厚厚一层水雾,隐约能看到人影,宽肩窄腰,两条瘦高的腿平行竖立,中间留出一道笔直无比的缝隙。 陈厌想,李怀慈和普通的omega完全不一样,他的信息素这么甜,可是人好辣。 脾气辣,身材也辣。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谁都很好。 如果只对我好,那李怀慈就是完美的。 陈厌看得入了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意淫里,以至于他忽略了那扇半开着的门,被一只宽大的,骨节分明的手推得完全敞开。 冷硬的皮鞋踩在地板上,敲出锤击般的干脆噪音。 咚一下,咚第二下。 陈厌仍没反应。 脚步猝然一下,完全停住。 而陈厌放下捧在手里的袖口,他想着闻也闻了,看也看了,不贪婪的打算离开。 陈厌转身。 轮到陈厌猝然一下了。 那张和他几乎一致的脸,撞进眼睛里,像照镜子似的,分不清到底自己是谁。 “……哥” 陈厌喊人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嗓子里呼出去。 那只敲得地板咚咚作响的鞋,突一下踩在他腰上,紧接着就是一脚猛蹬,由陈厌代替这双鞋在地上砸出“咚!”的一声巨响。 陈厌整个人身体都砸在地上,后背的骨头似乎一下被打裂了,关节处的痛尤其的明显,四肢就像断了似的发出一阵阵的刺麻感。 陈远山绕着陈厌的身体缓步转了半圈,停在陈厌的头顶位置,鞋尖锐利地抵进发丝里,把头发踩在前脚掌下。 陈远山的上半身缓缓前倾,脑袋也跟着垂下去,方便他那个摔懵了的弟弟能一抬眼就看见他蹙眉凝眸的不爽表情。 “说吧,这个时间点来找李怀慈做什么事?” 声音悠悠然从上空坠下来,砸了陈厌一个碎尸万段。 陈厌的瞳孔猛地涨大,像临死前的尸体散瞳一般,迅速胀满整个眼眶。 眼球盯着四方的眼眶边缘猛烈震动。 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说李怀慈的名字。 难道他都知道了? 他都知道自己对李怀慈所想、所做的不入流的勾当吗? 可是明明还没做什么,也就亲了三次手掌心而已,还是嫂子自己允许的。 这么和陈远山说,他会打我吗? 嗯……绝对会被打。 现在后背两侧的肩胛骨已经被他踢得好痛好痛了…… 如果承认的话,会被他打死。 “啧。” 陈远山很不满意陈厌的沉默。 他吸了一口气的同时直起身子,鞋尖撵着地板蹭弄,扯得陈厌头皮撕扯出剧痛。 弯下的腰直起来,方便他看不见这个招人厌的弟弟痛苦的表情。 “陈厌,你人如其名。” 陈远山的话肯定不可能停在这里,他一定会恶毒的把剩下半句话说完整,说清楚: “让人厌恶,讨厌而且恶心。” 死老鼠从陈厌的口袋里掉下来,掉在地板上。 陈远山看见了,倒吸一口冷气,脸上捏起来的褶皱要把五官挤碎。 好恶心。 他怎么会有个这么恶心的弟弟??? 陈远山放过陈厌,转向攻击更恶心的存在。 不等陈厌把他的死老鼠朋友护起来,陈远山已经踩在死老鼠上,脚掌顶着死老鼠的坏皮囊,一口气直接踩爆填充用的稻草,把死老鼠最后残存的半边身子碾成一滩不知何物的碎屑。 陈厌扭身侧头,望着他唯一的朋友,变成一滩烂泥。 但陈厌表现的很冷静,没有挣扎,没有愤怒,平静地接受这件事。也许有那么一点点伤感,不过他已经习惯失去和孤独,所以他并没有反应。 陈厌唯一的朋友,死透了。 他好不容易拼拼凑凑的半边朋友,被当成恶心的存在,彻底的粉碎。 他的手指攥了一小撮稻草,感觉到了更加深重的孤独。 陈厌面无表情的看着陈远山。 陈远山也用同样的脸回看。 “怪物。”陈远山换了干净的一只鞋,重新踩在陈厌的胸口,重重抵着肋骨蹬了一下。 “呃!”陈厌的五官被痛意强行捏在一区,浑身重重抖了一下,再一次躺倒。 “回答我的问题。” 陈远山的鞋踩在陈厌的喉咙上,鞋尖对准的是陈厌的下巴,恶劣地怼着轻敲两下警告。 “你,找李怀慈,什么事情?” 即便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陈厌的心脏还是漏了一拍,太有指向性了。 完全是偷东西被人抓住后,东西的主人问他:“你偷这个东西,做什么?” 如果不说话,下巴会被陈远山踩脱臼。 可如果如实告知,下巴绝对会被陈远山直接打成粉碎性骨折,舌头会被扯出来剪断也说不定。 到底要说什么才能骗过哥哥? 或者……更恐怖是,就算说谎,就能骗过哥哥吗? 陈厌的瞳孔发出密集的震颤,细小一粒的眼仁装在宽敞的眼白里,就像海啸风暴正中央的小渔村,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哥哥……” 陈厌把刚才没能喊出来的称谓喊了出来。 陈远山没搭理他,反倒鞋底顶着喉结用力向下按了按,一个剧痛无比的警告再一次催促陈厌正面回答。 陈厌冷不丁一个疑问句抛出来:“你很在意李怀慈吗?” 顶在喉咙上的有一搭没一搭点点的鞋底突然停住动作,然后又毫无征兆地踏下来,逼得陈厌不得不大喊出一个字:“哥!” “你喜欢他。” 陈厌用了肯定的语气,但很快他又改了语气,再说一遍:“你喜欢他?” 倒不是什么陈厌在和陈远山试探拉扯,他就是小男生吃醋,单纯不想说出有人在喜欢李怀慈。 陈远山的眉头从见到陈厌起就没舒展过,现在更是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踩在陈厌脖子上的鞋再度换了位置,这一次是直接对准嘴巴,一脚踩上去。 陈厌赶紧扭头,这一脚踩在脸颊上,擦破颧骨一层皮,露出鲜红一块伤疤,倒是和陈远山鞋底艳红颜色相呼应。 陈厌的嘴唇抿着,他疯狂颤抖的眼球镇静下来,接着闭眼换气的功夫,顶着四方眼眶快速转了一圈。 一句无比荒谬的话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 “…………” “……!” 轮到陈远山的眼球发颤。 陈厌刚才因为惊恐而扭曲震荡的五官,原模原样的在陈远山脸上复刻。 陈远山既没有弯腰,也没有低头,从陈厌的视角看去,只看得见一双眼睛死命往下耷拉,几乎三分之二的黑色眼球钻进下眼眶,留了一大块充满红血丝的眼白,惊悚地瞪着地上的“垃圾”。 ………… ………… “是谁偷偷~偷走我的心~不能分辨黑夜或天明~” 李怀慈唱完浴室ktv歌单的最后一首歌,他关了水。 没了水声和歌声打扰,于是浴室外抽人的动静,还有嗷嗷喊痛的声音,格外清晰地传进李怀慈的耳朵里。 李怀慈认出来喊痛的声音是陈厌的,那拿鞭子的大概率是陈远山。 应该是陈厌做错了什么事情吧?但屁大点的小孩能做错什么事?唉……他们的家事自己还是不要去管。李怀慈心里碎碎念。 李怀慈双手撑在镜子前,打开吹风机,用呼呼的风声掩盖掉暴力的声音。 等到头发吹干,浴室外也安静了下来,他这才穿上浴衣系上腰带往外走。 刚打开门往外走出第一步,他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了男人的胸膛里。 受了惊吓的李怀慈又向前一趔趄,跌下去。 浴衣胸口敞出一大片好风景,男人的手借着推开的动作,按在李怀慈的胸上。 温温软软一小团,手掌拢不起来,却又有明显起伏擦着手掌心。 李怀慈捂着鼻子揉了揉,下意识去托鼻梁的眼镜,结果想起来眼镜落在洗手台边。 他缓缓抬头,目光投向高自己一个半脑袋的男人脸上。 像陈厌,也像陈远山,他们俩兄弟在不戴眼镜的情况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李怀慈保持托眼镜的迷糊表情,努力睁大圆钝的无用眼睛,语气迟缓地嘀嘀咕咕:“你是哥哥还是弟弟啊……?” 他太沉浸认人,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还捂在胸上的手。《 》 16、第 16 章 所以——面前这人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啊? 李怀慈晕晕的。 李怀慈没勇气再问第二遍,毕竟这男人一声没吭,显然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故意在这让李怀慈猜。 这太难猜了。 两兄弟除了年龄差距以外,生得跟双胞胎没差别。 李怀慈只好向着男人方向再进一步,他又忘了自己脸上没有眼镜,双手下意识地用掌心去托眼镜框的两边,于是就变成了双手捂着脸颊肉往上挤出了浅浅堆叠的一团脸颊肉。 李怀慈满脸认真,用眼睛去瞪。 男人没低头,而是用眼球往下坠着,睥睨着看。 从嘴里,慢慢的吐出一个字:“骚。” “哦……是哥哥。” 李怀慈收了认真看的动作,只有陈远山会骂他。 他把手按在陈远山的手腕上,绕圈搓了一把,“你能帮我去洗手台上把眼镜拿回来吗?” “嗯。” 陈远山的手在请求里收回来,摸胸这件事,摸了这么久也该摸够了。 陈远山从李怀慈身侧走进去。 李怀慈这才有空把敞开的两边领子扯紧系好。 李怀慈白白的、刚洗完澡含水量百分百的胸口,生生烙出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掌印,像是用红墨水纹上去的,连掌纹都烙得清清楚楚。 不过,李怀慈没当回事。 要是李怀慈的系统给他开了“读心”这项金手指就好了。 其实陈远山刚才那个“骚”字不是骂他,他的详细心理活动原本是这样的: 【李怀慈的身体曲线很漂亮,皮肤也很光滑,胸小小的没有锻炼痕迹,今天还破天荒的好脾气。】 缩写成:【漂亮,慷慨,喜欢。】 再通过陈远山那张淬了毒的嘴过滤一遍,最终变成: 【骚。】 这个字,扩写以后,全是夸奖。 但偏偏,陈远山这张嘴说不出半句好话来。 眼镜腿擦过李怀慈脸颊两侧架起来,陈远山两只手不可避免的碰到李怀慈的脸颊,和细腻的胸部触感完全不一样。 李怀慈的世界渐渐清晰,一连串的担心立马飞速抛出来: “所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陈厌是不是来过?你们没有打架吧?” 戴眼镜的动作一顿。 陈远山的声音低低的念出来,警告:“没你的事。” 陈远山好不容易劝自己别去想这件事,记忆一下子又被李怀慈的问句,拖泥带水的连根挖起来。 太阳穴又在突突的痛,眼白附近消退的红血丝卷土重来,甚至更严重了,像裂痕,正在撕开眼球。 陈厌说的那句话,说那句话时的神情、动作,通通历历在目的于陈远山的脑中重现。 陈厌说的是:“哥哥,我喜欢的是你,你还不明白吗?” 陈厌说句话的时候,从他那张稚嫩的脸里透出来的渴望、贪婪,完全不是这个年龄的男生该有的,像枚早早埋下的炸弹,就是故意等这个时候突然引爆。 随之而来的是,陈厌倒在地上,两只手就像寄生虫的触角抱住踩在胸口的脚,一路爬到小腿上,勒在自己身前。 “所以我想把他赶走,死老鼠是送给他的见面礼。” 陈厌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变得尖了起来,充满攻击性。 他说完以后,侧头看去,看向身边死成一滩烂泥的老鼠标本,又连忙把视线回正到头顶的陈远山身上。 陈厌笑了,嘴角浅浅的,淡淡的。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温度,反倒在这浅薄的笑意里,凝着像刀子似的恶意。 借着死老鼠做盾牌,让人分不清这恶意是给陈远山的,还是给李怀慈的。 “……” 陈远山的眼球深埋在下眼眶里,几乎要把下眼睑挤破冲出去。 踩在陈厌胸口的脚,抬起来,就是一脚猛蹬。 “痛!” 陈厌被踢得像诈尸的死人,上半身在剧痛里不受控制的弹起来,佝偻着,又飞快的在剧痛的虚脱里,急促摔回原地。 “恶心。”陈远山的辱骂,意义已经不大了。 毕竟,陈厌只会用那张和极其相似的脸,一边喊哥哥,一边说喜欢哥哥,一边在打骂里腆着脸轻笑。 黑洞洞的眼球,令人火大的平静凝视着头顶的暴怒。 陈远山甚至产生了自己在做梦的撕裂感。 他头痛欲裂,像一颗架在火上烤的皮球,马上要炸了。 他垂下的手攥成了拳头,臂膀肌肉把袖子布料撑起来。 地上的陈厌被一把揪起来,一拳直接顶着肚子锤了进去,肋骨被打得生痛,下巴明明没挨拳头,喉咙和口腔却尝到了诡异的血腥味,是从脏器反上来的。 肋骨断了? 还是内脏破了? 陈厌不清楚,他被困在陈远山的拖拽里,脑袋死气沉沉的耷拉着,不还手不还嘴。 陈厌的视线悄悄的越过陈远山的肩膀,从头发细竖缝隙里分割出一线眼白,去窥看朦胧在水汽和磨砂玻璃后的李怀慈。 他不忍会幻想,李怀慈会不会出来可怜可怜他呢? 毕竟他现在正是适合被美救英雄的时候。 可是陈厌又很快否认这个念头。 不行啊,李怀慈现在必须离他离得远远的。 他害怕陈远山的怒气蔓延到李怀慈身上。 肋骨和脏器又在不合时宜的发痛,强行打断陈厌那点情窦初开的少男心事。 新一轮拳打脚踢蒙住他的感知。 被顶在墙上拳,被踩在地上蹬,被拖到门外,后背擦着地板滚了好几圈,又撞到墙壁,擦出长长一段痕迹的血渍。 陈远山骂他:“贱骨头。” 陈厌脸上挂着更贱的笑,他更来劲的反怼:“哥,我喜欢你……” 陈远山的太阳穴突突跳得痛,没心情听完后半句,他砰一下把门关上。 陈厌的淡笑变冷笑。 在招人喜欢这事上,陈厌毫无经验。 但在招人厌这事上,陈厌可太有经验了。 陈厌单手撑地,晃晃悠悠从地上坐起来,舌头扫过裂开的嘴角,脑袋向后倒,仰得高高的。脸颊两侧恼人的湿发倒到脑后去,露出了完整的湿漉漉的苍白的病态笑意。 他把刚才没说完整的话补全: “我喜欢你……的omega。” 这句话有点没滋没味,没劲。 陈厌砸吧两下,骚了哄的喃喃:“我喜欢你的妻子,你的老婆。” 这下带劲了,“我的……我的嫂子。” 陈厌深呼吸,脑袋毫无征兆的颓废耷下来。 他的肩膀跟着拘谨内收,苍白的双手合拢捂在脸上,身体每一寸都在兴奋战栗。 “哧哧。” 陈厌吐出了突兀的两声气息。 掩面哭泣吗? “哧。” 陈厌在笑,又是一口气。 “哧哧……” 陈厌收敛了笑意,变成面无表情的认真。 他对着自己的手掌心深呼一口气,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他的掌心还残留李怀慈袖口的味道,气息混进了他双手的血里。 陈厌的身体再一次低下去,脖子跟断了似的,完全控制不住脑袋往手掌心里掩埋的冲动。 他的鼻尖埋进了掌心里,蹭了蹭气味,确认以后才伸出舌头,点在血上,卷进嘴里砸吧两下,认可的从鼻子里嗡出无限延伸的一声悠叹:“哈…………” 像狗一样。《 》 17、第 17 章 陈厌坐在那,露出来的苍白皮肤上,布满触目惊心的伤口,但从头到尾,除了第一下喊出的“疼”外,他没再吭过第二声。 他摊开的手指指腹上,掐满了他忍痛的伤痕证明。 不过没什么可疼的,陈厌的手深入额头的发根,把黏在脸上的汗津津碎发全都抹走,以汗和血做发蜡,闲心臭美给自己做了个湿湿大背头。 手指插进发根时有那么短暂一瞬,他幻想自己变成黄头发的成熟男人,然后出现在李怀慈面前,把李怀慈迷得挪不开眼。 毕竟,陈远山和黄毛加一起,不就是这个组合吗? 成熟的黄毛,李怀慈不得双倍喜欢! 做完少年春.梦以后,陈厌才慢悠悠站起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瘸一拐蹒跚走向自己的阁楼。 只可惜那只老鼠,陈厌唯一的朋友为他的爱情牺牲了。 在和陈厌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浴室里浓重的水汽往外冲,陈远山不让问,李怀慈便不再过问。 李怀慈转过身,把浴室门关上。 “今晚你要睡这间房吗?”李怀慈问。 陈远山不动。 李怀慈自觉往外走,可走了没两步突然脚步一顿,他又折回来,停在陈远山跟前。 李怀慈吸了一口气,含住,身体被这口气拔高了几厘米。 陈远山等着,等待时候不妨碍他继续仗着身高,从上往下去检查李怀慈脸上的痣,从锁骨的痣开始,经过嘴唇,鼻梁、眼下然后是眼皮。 李怀慈闷闷罚站,他自己不走,还要挡陈远山的路。 他不说,于是陈远山替他说:“家里困难,要借钱,对吗?” 李怀慈愣了一下,轻轻点头。 陈远山长出一口气,他终于能摆出那副你终于走到这一步的戏谑表情,从初见那天等到今天,终于把真实目的说出来了。 “行,我给你。” 陈远山不问缘由,也不问李怀慈要多少。 他把李怀慈的手机拿过来,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看镜头,眨眼,点头,左右摇头。” 李怀慈听话,一一照做。 李怀慈单纯发问:“你在做什么?” 陈远山正经回答:“网贷。” “这倒不必!” 李怀慈把手机抢了回来,赶在网贷即将放款的刹那,及时制止。同时,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狗东西! 陈远山的视线对过来,李怀慈又立刻心虚挪开眼。 下一秒,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掐上来,勒在李怀慈脸颊两边,强行把李怀慈的视线摆正。 陈远山讥笑道:“指望我送钱给你,不如指望网贷给你免息。” 陈远山的比陈厌爱笑,而且嘴角幅度更夸张、更明显。虽然所有的笑,无一例外都是讥笑和嘲笑。 但就是这张笑吟吟的脸,看得李怀慈很羡慕,连瞪人的眼睛都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变成了古怪的仰慕憧憬。 因为陈远山的脸,符合李怀慈想要的帅哥建模。 和李怀慈这张好看的脸不同的是,陈远山又高大又强壮,脸是标准的英俊,不存在一丝一毫的阴柔,脸上所有的棱角都是锐利、笔直的,没有模糊和圆钝可言。 哪怕是笑起来,也是充满压迫感的,更像是食肉动物眯起眼睛的审视,而非单纯笑。 李怀慈甚至短暂幻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有这张脸,是不是早就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了? 想太多了! 李怀慈急忙忙闭上眼睛,怕自己再多看两眼,就要一边嘿嘿笑,一边把陈远山当成皮套穿走梦游去。 “说话。” 陈远山的手指逮着李怀慈脸颊用力拧了一把。 李怀慈闭着眼睛解释:“不是让你送钱给我,也不是想跟你借钱,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发工资。” “……哦?” 陈远山拉长了声音,声音像连贯的飞镖,干净利落刺过来:“你是什么大学文凭?又有什么工作经验?带出过什么样的业绩成果?我为什么,要给你发工资?你配……唔——!” 李怀慈拗不过陈远山掐人的两只手,他灵机一动,把自己两只手捂到陈远山嘴巴上去,刚好把突突突攻击人的嘴巴给堵了起来。 轮到李怀慈说话。 “我知道你母亲催婚催孕对你而言很棘手,我可以帮你一起蒙混过去,我也知道你和你弟弟关系不好,我可以帮你照看着,以免他走了歧路。平时你有什么吩咐我都可以照做。” 李怀慈顿了一下,给自己找了个身份:“……管家!以管家的身份,你给我开工资,我帮你做事。” 说完,李怀慈松开手。 他的掌心热乎乎的,还扒着一层重重的水汽,全都是陈远山的呼吸。 “陈老板……好吗?我要的真不多,我也不会白拿你的钱。” 陈远山没吭声,肉眼可见他腮帮子咬住了,上下牙关紧紧绷着。 生气?不,是忍耐。 李怀慈完全忽略了他和陈远山信息素匹配度百分百这件事,他把自己香香的手喂到alpha的嘴巴鼻子上,不亚于把自己放进盘子端上桌给人吃,是活色生香的露骨勾引。 陈远山看着李怀慈,全满脑子都是李怀慈信息素的味道。 香芋冰激凌的确很香,香得从鼻尖到鼻腔一直到舌头根里都是那股味,但是不论味道再怎么浓烈,事实仅是闻得到,吃不到。 越是吃不到,就越是抓耳挠腮想吃。 “我拒绝。”陈远山的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他拒绝的话,一如既往的难听:“你不配。” 李怀慈脸色一青,但话已经说到这里,他没有选择嘴皮子一碰死缠陈远山,而是识趣的打算离开,家里的债再另想办法就是。 就在这个时候,陈远山却拉住要离开的李怀慈,并不是挽留,也不是解释,只是正常的说:“一个月只有五万,你做到你刚才说的就行。” 只有?五万? 我爱有钱人。 陈远山继续说,把话补充全:“以妻子的名义。” “嗯?” 李怀慈琢磨一会,想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 陈远山拒绝的不是李怀慈的应聘简历,而是拒绝了他应聘的职位。 配不上的是“管家”,配得上的是做他的妻子,漂亮,得体,会来事。 这人说话总是这样,听客得先过脑子揣摩一番才能懂。 陈远山问:“你要钱做什么?” 趁着李怀慈组织语言的空隙,陈远山空出一只手,按在李怀慈的肩膀上。 李怀慈撇了一眼肩膀的手,没当回事,说道:“上次出门我和你说家里出了事,你还记得吗?” “嗯。”陈远山顺着李怀慈的话点头。 陈远山的大拇指不着痕迹往下挪,拨开不久前才合拢的衣领,强行制造出一小块春光乍泄。 李怀慈:“我爸是个赌鬼,家里的钱都拿去帮他平债。” “还不完的。”说着,陈远山的手已经悄无声息的点在锁骨那粒黑痣上。 “我知道还不完,是我弟弟,我弟弟和陈厌一个年龄,家里没人管他,上个学期的学费都没交,所以我这个做哥哥的得帮帮他。” “只是我也没钱,所以才来找你。” “我会帮你搞定他的学费,但你的债,我一分钱都不会帮。”陈远山的其余四根手指,已经全部靠拢在李怀慈的脖子上,大拇指仍旧不搓不揉,只是点在痣上。 “你的债你自己还,不过大概率到死也还不完。” “唔……” 李怀慈暗自琢磨了一会这句话,毫无征兆地突然蹦出一句吓死人的话: “你想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 陈远山成功被吓到,连讥讽的笑容都严肃的收起来,变成居高临下的审视。 李怀慈也被吓到,发誓再也不瞎揣摩领导。 他拍了一下陈远山的肩膀,哈哈一笑,紧急避险:“开玩笑哒!” “……” “不过嘛,我很感谢你。你要是真愿意跟我在一起一辈子也不错,咱俩就当一辈子的好兄弟。毕竟我家这个情况……能不嫌弃还帮我的,我这辈子也就遇到你一个。” 李怀慈感叹完自己的原生家庭后,他是真把陈远山当兄弟,半开玩笑的打趣道:“谢谢你啊,但是我现在实在没啥能给你的,那我给你一次吧。” 听到李怀慈这么说,安静了好几天的系统发出了欣慰的声音:【那太好了,赶紧生一个吧。】 李怀慈的笑容猛地一下收敛,屏住一口气。 他这会才想起来,陈远山不是他兄弟,是他老公啊!是真会把大a捣进小o的存在! 李怀慈的眼球往上抬,小心翼翼地往上窥看,像个无能的小太监,跪在御前试探皇帝的态度,卑躬屈膝又察言观色。 幸好。 陈远山的态度是一片空白,用面无表情的脸,沉默注视。 李怀慈松了口气,多想了。他摆手笑着给了自己一个台阶:“那就当你是拒绝了哈。” 脖子的包裹感突兀的强烈了不少,不再是之前不着痕迹的偷偷碰,偷偷戳,而是明目张胆的揉和捏。 李怀慈疑惑:“你摸我脖子干啥,好痒啊。” 陈远山弯下腰,同李怀慈平视。 在四目相对里,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吊出笑意,坏心眼掷下一句: “那如果我接受呢?” 我可以倾听你原生家庭的创伤,但是听完我要干什么你知道的。《 》 18、第 18 章 李怀慈的脸没有爆红,而是惨白惨白的,露出一阵阵的铁青加灰黑的交错变化。 毕竟,他不是害羞,他是惊恐啊! 李怀慈的眼睛瞪得无比的大,眼珠子在眼眶里摇摇晃晃,眼见着随时都要掉出来。 可是李怀慈动不了,他的脖子连着他的锁骨那一整片区域,都在陈远山的掌控里,他锁骨的黑痣还在被人用手指甲扣挠,搓了一片。 “不、不……不了吧。” 李怀慈试探性的拒绝,声音又细又小。 这会的李怀慈完全没脾气了,他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骑在陈远山身上吐口水,还破口大骂的闹腾腾,这完全不可能了。 因为李怀慈欠钱了。 “老板,我、我……我刚刚……开玩笑的。” 李怀慈变得虚弱,就连拒绝都多少像是在商量的撒娇,尾音带着翘。 陈远山不作声,不表态。 他仍然保持着弯腰平视的笑吟吟姿态,甚至还故意再往前倒了倒,额前的发丝短暂的纠缠住李怀慈出墙的眼睫毛,架在李怀慈锁骨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仿佛在说: 你瞧,我已经为你折了两次腰。 陈远山眯起的眼缝里夹着两粒黝黑的眼仁,一眨不眨地凝着李怀慈。 李怀慈则一动不动,僵成了木头。 圈在李怀慈脖子上的手指,是在场唯一不老实的。 用拨弄琴弦的手势,扒着衣领来回扫动,一会给人衣领子掀开,一会又帮忙合上。 乍泄的春光若隐若现,忽冷忽热,一阵白一阵红。 陈远山的态度,实在玩味,他拉扯李怀慈的手段,也实在恶劣。 至于李怀慈,脑袋已经完全宕机,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等会衣服被脱了,该捂前面还是后面?捂上面还是捂下面? 感觉前后上下都很重要啊,哪边都不想给男人摸。 可是只有两只手,捂不过来的。 陈远山再一次靠近,这一次鼻尖和鼻尖之间只差了一根丝线的距离,说是已经贴上了也没错。 陈远山那张充满性张力的帅脸,无损完整的放大怼进李怀慈的视网膜里,近到足够把毛孔都看清。 笑起来,很帅,一看就很招女人喜欢。 眼睛弯起来像狐仙遇到爱吃的人。 甚至于过后睡觉做梦,都能毫无遗漏的将这张脸复现。 对于李怀慈,是春梦?还是噩梦?那可就不好说了。 李怀慈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猛得拔高了几厘米,吸进去的那一口气垫在身高上,还要再加上往上炸飞掉的汗毛。 从咬紧的牙关里,慌张的吱吱出细微的嘎吱声。 陈远山的脑袋有了歪头的迹象,鼻尖错开后再往下一点,就是嘴唇。 一般这个距离歪头,那就是要接吻了。 李怀慈脑袋里警铃大作。 可是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得没有空间给李怀慈去推开。 而他脖子以上的部位,又都牢牢地掌握在陈远山的手掌心里。 李怀慈只能用着满脸的惊恐,无声的惊叫,咬出来的呼吸声里,裹满了他抗拒至极的求救:“滚远点!滚远点!滚远点!滚远点!滚远点!” 李怀慈的心思太好看穿,陈远山一眼就能看清他在想什么,就连暗暗大骂的“滚远点”都能看清楚。 陈远山歪着脑袋,含住一口气。 李怀慈吓得又是一阵哆嗦,含在嘴里的求饶想也不想的惊吼出来:“别草我!别草我别草我别草我!” 陈远山的眯眯眼缓缓地睁开,变成了平静的注目。 李怀慈松了口气。 就在李怀慈放松的瞬间,陈远山这心黑的家伙又冷不丁做出前倾的趋势。 李怀慈只好再大喊:“别草我!” 好有意思。 像个陀螺,被拉扯的晕头转向。 陈远山喜欢的时候,脸就绷得没表情,方便他掩盖真实想法,睁开的眼睛更方便他观察李怀慈。 他总这样,想的、做的、说的永远对不上一根线,有时候看李怀慈猜他在想什么,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呼……” 一口气,撩过鼻尖,短暂的吹在李怀慈的脸上。 意思是:逗你玩。 搭在李怀慈的身上的手悄然松开。 结、结束了? 李怀慈的两只手硬邦邦垂下,紧贴着裤腿,眼神坚定的像一名入伍十年的老兵。 面对陈远山的种种,大脑宕机的他,已经给不出任何反应。 这个时候陈远山如果要霸王硬上弓,估计都能盖一个草傻子犯法的罪名。 陈远山抬起手,看了眼腕表的时间,眼珠子顶着上眼眶,露出渗人的下三白,做了短暂的思考。 还剩点时间,足够再去把陈厌提起来打一顿。 陈远山转身就走,腕表卡在手腕处,凉丝丝的。 不过很快,没两步,冰凉的手表被人一把抓住。 李怀慈没好意思手握手,而是抠住表盘,强行把人留下。 陈远山又把身体朝向转回去,他从李怀慈那张惊恐到不成样子的嘴里,居然听见了一句: “你要是实在喜欢我,我就亲你一下吧。” 陈远山反过来扣住李怀慈的手,五根手指不请自来,强行插进李怀慈的指缝里。 滚烫的alpha手指,贴着omega紧张到痉挛的手指竖缝,坏心眼的暧昧摩挲,在指缝里来回的缓缓动作。 他期待地等着看李怀慈大惊失色的模样。 ………… ? 李怀慈让他失望了。 不但没有看见因为受惊而扭动的五官,反倒看见李怀慈直接向前一步,咬紧牙关,把脸撞在陈远山的脸颊上。 用脑袋撞脑袋的方式,强行凑成了一个亲在脸颊的吻。 说是吻,但怎么看都很诡异。 一个男人的正脸撞在另一个男人的侧脸上,喘着粗粗的气,用咬牙切齿的方式,挤着声音,态度强硬地命令: “我不能让你花了钱还什么都没捞着!” 像威胁,像狠话,像仇人相见的眼红。 独独不像恋人,不像妻子。 陈远山脑袋被李怀慈挤歪掉,干脆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淡淡的观察李怀慈。 他脸上、嘴上甚至身体都没有任何反应,态度冷漠,浅薄的嘴唇微微一碰,就是一句羞辱: “你像头牲畜。” 李怀慈反驳:“我没发青!” 陈远山的脑袋回正,又补了一句:“牲口。” 李怀慈的脸猛一下红爆了,堪比火爆辣椒的红,还憋了一口要炸掉的窝囊气。 直到这会,他才迟钝意识到陈远山对他并没有半分欲望,人家是在逗他玩,他却当真了。 李怀慈收了动作。 十指相扣过的手,贴在衣角上用力擦了两下,又两只手合起来,急促地苍蝇搓手,着急地想把残留的滚烫擦干净。 “你走吧,你睡觉去吧,你别骂我了” 李怀慈红着脸,去推着陈远山的背,硬生生把人推到门边。 又出于礼貌,最后离开的那一步留给陈远山去自己走出去。 陈远山前脚走出,后脚卧室门就在他背后“砰!”一下合上,跟炸弹爆了似的剧烈。 陈远山的眼睛眯起来,抿唇“唔”了一下,慢悠悠地自问: “那个词……是不是叫小鹿?” 陈远山认可的点点头,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的自答:“哦——对的对的,像头鹿。” 温顺老实的一头鹿,但意外的很有攻击力,还总爱撞人。 之前就撞人的同时咬人。 现在是撞人,然后亲人。 陈远山转头看向通往三楼的方向。 想了想,现在心情好,留着下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再打。 次日早晨。 李怀慈起了个早,下楼的时候陈厌已经提着他那瘪瘪的书包等在玄关处了。 陈厌低着头,沉默。 从大门外斜进来的光,一如既往只能照到他的脚边,照不见他。 他在阴沉沉的氛围里,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着。 意识到李怀慈的靠近以后,他没有抬头看,反而把脑袋埋得更深,同时空出一只手把另一边的袖口卷了起来。 藏在袖子里的伤疤,可怜兮兮地露出来,深褐色疤痕周围的淤血像流出来的眼泪,晕开成一圈圈的水痕。 故意的。 这样李怀慈才会吃惊的、担心的捧住他受伤的手,主动的弯下腰、低下头去看他脸上的伤。 陈厌想要看见的,他全都成功得到了。 李怀慈温温的手掌贴在他的小臂上,把袖子一口气扯进肘窝里,来回小心翼翼的抚摸。 “你哥给你打的?” 问完这句话后,又连忙腾出一只手,托在陈厌的下巴上轻轻往上抬起。 陈厌靠着小心机,成功埋进李怀慈的手掌心里。 他忍不住的微微歪头,把脸颊贴向这双手,用着微小的左右左右的幅度,轻轻浅浅蹭。 “好痛。”陈厌哼哼。 “摸摸,哥摸摸就不痛了。”李怀慈体贴的捧着脸蛋打着圈的揉,一边揉开淤血一边埋怨:“你哥也真是的,居然把这么帅的脸打成这样……” 他真的对陈家两兄弟这张脸非常满意,是恨不得剜下来贴自己脸上的满意。 提到“哥”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凝视从二楼递过来。 李怀慈看过去的时候,“哥”已经走到了跟前。 没有任何对话,毫无征兆,猝不及防。 李怀慈眼睁睁的看着陈远山一脚上去,踹进陈厌的膝盖窝,陈厌两条腿就跟被踩断了似的,直挺挺跪下去,膝盖砸在地板上,敲出了一声痛进骨髓里的硬响。 “贱骨头。” 陈远山嘴皮子一碰,就开始骂:“杂种。” 他把陈厌跪下去的后背当脚凳踩,让陈厌的背一弯再弯,倒像是在给面前的李怀慈磕头谢罪。 “跪好,烂根子。” 陈远山骂的干脆。 陈厌的嘴唇抿起,听话,保持住跪姿。 这里最紧张的,莫过于李怀慈。 左看一下,右看一下,发出“哎呀哎呀”的想劝架却又不知从哪入手的无奈喊声。 “你弟还是个孩子,没必要这样骂,算了算了。” “你做什么惹你哥生气了?道个歉就算了算了。” 两边都不搭理李怀慈,由着他在边上一个劲的劝。 “别去上学了,就在这里跪着,跪到——”陈远山想不出个合适的时间,于是给判了个死刑: “先跪着吧。跪到你想不开了,就从你三楼窗户跳下来,头着地就行。” 李怀慈是死过一次的人,听不得,连忙摆手:“哎呀!不要这样说,不要这样说!” 陈厌的脑袋埋得很低。 他一声不吭的忍受着,哪怕是膝盖骨头里在发出撕裂的神经痛,他也只是平静的忍着。 因为害怕陈远山看穿自己对李怀慈那点心思。 因为不想把李怀慈牵扯进来。 可怜的他,选择在最需要可怜的时候,表现出最不可怜的表情——面无表情。 “走,开车送我上班。”陈远山把手里的车钥匙丢给李怀慈,转身走人,丝毫没有要等李怀慈的意思。 李怀慈手里还有一串钥匙,那是准备开车送陈厌上学的钥匙。 两串钥匙在手掌心里撞得叮咣作响。 现在,他的手里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花钱买他的老公。 一个是伤痕累累的弟弟。 选谁好呢? 选谁好啊…… 肯定是选陈远山啊,你是人家花钱买的妻子,收钱办事的道理懂不懂?你个打工的干什么管老板兄弟的事情?多管闲事。 肯定是选陈厌啊,他才多大?和你亲弟一个年纪的小孩。你之前就因为选了你亲弟伤了他,现在再伤一次,这本来就没人爱的孩子得多可怜啊! 陈远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蹙着眉头,却眯起眼睛笑,又在这让李怀慈猜他高兴还是不高兴。 陈厌跪在那里,头不抬,只有眼睛往上仰。从眉目前散乱的碎发里,留出一小道细细的缝,小心翼翼地窥,发出他最微不足道的挽留。 选我吧。 求求你了。《 》 19、第 19 章 选择,真是个笑话。 在陈远山的眼里,陈厌就不该是个放在台面上的东西,更何谈选择。 他陈远山,就是李怀慈唯一的选择项。 陈远山停下来,又走起来。 走到李怀慈面前,不给李怀慈任何思考的时间,一只手绕过肩膀掐在脖子上,把人当破布娃娃似的,硬生生提起来。 他也不管李怀慈愿不愿意,总之是强硬的把人拖走了。 至于陈厌,他还跪在那里。 心里酝酿的那点小心思,轻而易举化作泡影。 走出去的那一瞬,陈远山扭过头去,瞥了眼身后 “陈厌。”陈远山喊他。 “嗯?”陈厌静听。 陈远山说:“记住我说的话,找个时间,死了算了。” 陈厌的嘴唇抿起来,从鼻子里点出一个“嗯”。 李怀慈就要跟着陈远山走了。 陈厌追不上去,他的膝盖骨好像真的裂了,从骨髓里炸出一阵阵的剧痛,连站起来都是件难事。 “哎呀,不要讲这种话!”李怀慈的声音怼进来。 李怀慈从被拽着走的那个,变成主动推着人往外走的,两只手重重按在陈远山背上,铆足了劲把人推远。 陈厌闻声看去。 视线尽头的两个人黏在一起,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陈厌的背,佝的更低了。 他垂头盯着面前的空气,后背踩出来的脚印轮廓还隐隐作痛,发黄的校服变得更加破落,皱巴巴袖口下的伤疤落井下石冒出头,戏谑地围观陈厌的落寞。 李怀慈不要他了。 明明见面的时候还口口声声让他喊哥哥,喊完以后李怀慈还是有了老公,又有了新的弟弟。 独独他,没有被李怀慈偏爱。 独他,没有。 李怀慈推着陈远山越走越远,确认把两个水火不容的兄弟拉开后,这才放心一巴掌拍在陈远山的背上,责备地念叨:“你跟个孩子说死死活活的做什么?” “孩子吗?他不是。” 陈远山否认了李怀慈的话,又补了一句下流的话:“他是能把你艹成牲口的狗。” 李怀慈拿胳膊肘戳了一下陈远山,小声提醒:“你弟在后边看着呢,注意点。” 陈远山没接话,反倒抬手,在背后那道虎视眈眈的注视里,亲昵地拨弄一下李怀慈的耳朵, “李怀慈,我也能把你……” “别说,求你。”李怀慈主动为陈远山拉开后座的门,示意老板上车。 “我也能把你……” 陈远山没把话说完,拨弄李怀慈耳朵尖的手指变成恶劣的掐弄。 李怀慈牙齿咬住舌头,发誓绝对不接话。 “在想什么?是在期待我说出来吗?” 陈远山的声音,坏得流烂水。 他的手直接大方的架在李怀慈肩膀上,这个动作倒是很符合李怀慈想要的兄弟情,但是李怀慈只顾着面露苦色,敢怒不敢反抗,继续捏着鼻子沉默顺从。 陈远山没得到他想要的特殊反应,于是这只手向下摆,拨开白衬衫的领口,成功降落李怀慈的锁骨。 这人无声无息的弯下腰,他的视线从下方顺杆子爬上来,嘴唇严肃地抿成一条线,在“唔”的短促踌躇后,张嘴,吐气。 李怀慈浑身一惊。 但陈远山说的却不是那句话,是一句前后完全没有联系的问句。 陈远山问:“你会哭吗?” “嗯?” 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李怀慈没想明白。 什么会哭? 做什么会哭? 这和前面那句草成牲口有联系吗? “你会哭吗?” 陈远山认真的盯着李怀慈,脸上没有表情。 李怀慈只好用一本正经回应老板的严肃,一字一句:“我会哭,如果你和陈厌有谁真的死去,我会哭的。” “唔……” 陈远山提了一口气,直起腰来,和李怀慈划清楚界限。 他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在划分界限的同时,面无表情的骂了一句:“蠢东西。” 李怀慈已习惯了陈远山的刻薄,他上车,系安全带,打着方向盘退出车库,稳稳驶入车道。 陈远山则在后座闭目小憩。 路上李怀慈不忘给陈厌的班主任发消息,催促班主任见到陈厌后带他去校医院处理伤口。 陈厌前脚进学校,后脚就进了校医院的病床。 手臂、腰上还有膝盖和小腿,甚至是脸上都擦满了止痛祛瘀的膏药,从脚底一直到头顶,陈厌的信息素被硬生生扭成呛人的膏药味,虽然他那潮湿的梅雨味信息素也好闻不到哪去。 陈厌从校医院出来的时候,午休刚好下课,教学楼的走廊上挤满了人,有说有笑的从陈厌身边擦过。 他上楼,转弯,昏沉沉的五官骤然使劲的绷紧。 他看见了李怀慈。 但对方显然不是为他而来,因为那个碍事的黄毛也出现了。 他听不清那两个人在说什么,之间两个教室,但这两人亲昵的一举一动,倒是完整清晰的传到陈厌的眼睛里。 “什么叫我来这里做什么?我担心你啊,怕你又逃课逃学,搞个突击检查吓吓你。” 李怀慈的手嫌弃的擦着李怀恩的头发来回扫,发出瞧不上的啧啧声:“头发这个周末就去染黑,下周再长这样,我就拿剃子给你弄个大光头。” 李怀恩扫开李怀慈的手,不情愿的哼哼:“烦人。” 李怀慈来劲了,上手揪住李怀恩的耳朵:“还有啊,你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混混联系,再让我知道你大晚上不回家在外面混,揪着你耳朵打得你哭出来。” 李怀恩的半边脸被揪得吊了起来,两只手紧紧捂住李怀慈的小臂,着急又口齿含糊的给自己伸冤:“我没有了!我只是不想回家,我想找你!” 李怀慈松了手,他从兜里捻了几张钞票,“这个给你。” “干什么?” “钱啊。” 李怀恩把头扭过去,“……不要你的。” 被拒绝的李怀慈素质直线下降,破口大骂:“你脑残啊,钱都不要?”骂完,不多的几百块全塞进弟弟的口袋里。 “这钱你留着照顾自己,藏好了哈。拜拜,哥还要上班呢。” 李怀慈没耽误弟弟多久时间,说完他就从离他更近的那侧楼梯转下楼走了。 李怀恩一扭头,和陈厌对了视线。 这个直勾勾的注视,很难对不上,一早就跟麦芒似的戳得脊背发凉。 陈厌的身份算得上人尽皆知。 家里有钱的,为了讨好陈家,自然是排挤陈厌。 家里没钱的,又瞧不上他是私生子的身份。 上面这么极端的其实很少,但聚在一起,那些本来无所谓的也就跟着一起从了众。 再加上陈厌孤僻怪异的性格,就算是这张帅脸,也拯救不了他被集体孤立的霸凌事实。 李怀恩也很讨厌陈厌。 他讨厌陈家把哥哥从他身边抢走,本来属于自己的哥哥,莫名其妙成了别人家的新娘,和自己再没多大交集。 李怀恩环抱双臂,不耐烦地冲陈厌喝道:“看什么看?你没哥哥吗?” 李怀恩的眼睛落在陈厌的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后,抬手点在陈厌脸上也在画圈。他笑道:“你确实没有,因为李怀慈是我的哥哥,和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重音加在“我的”二字上。 李怀恩画圈的手指顿住,同时特意放慢速度,一个字一个字的念:“至于你呢,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陈厌没有反应,他木讷地站在那,任由刻薄的话冲自己打过来。 哪怕这个时候挥过来的是拳头也无所谓。 李怀恩转身,踩着李怀慈离开的脚印,一步一步走。 而陈厌也动了,无声无息的跟在李怀恩背后。 李怀恩走一步,他便抵着脚后跟不远的地方蹭一步。 一步。 一步一步。 李怀恩来到楼梯口。 李怀恩短暂的停了一下。 紧接着,他下楼了。 不是走下去,也不是滑下去,而是滚下去的。 一双手顶在李怀恩的后背,卡在停顿结束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悍的恶意从掌中冲出来。 周围惊叫出连天的尖叫。 一群人低头看下去,担心地连声嚷嚷,又伸出无数双手直指凶手。 陈厌站在台阶的最高处,把走廊外斜进来的光通通收纳进自己阴沉沉的躯体里。 他的视线,他的影子,通通向下睥睨。 他平静的呼出一口气,嘴角毫无意义的勾起来。 明明四周很吵,像菜市场一样充斥着大喊大叫。 可陈厌却觉得好安静,他乱糟糟的世界终于迎来了难得的清净。 他踩在台阶,缓步走到李怀恩面前,停住。 他用着从陈远山那里学来的姿态,高高在上的,像鬼一样的,睁着黑洞洞虚无的瞳孔,露出上三白,欣赏脚边人的痛苦。 他不满足,又蹲下去,好好端详。 李怀恩拧着眉头,忍痛支起上半身,对着陈厌那张毫无感情的死人脸啐了一口。他暴躁的吼起来:“说你没爹没妈急了?” 陈厌摇头:“不是这句。” 李怀恩的脸因为后腰的阵痛彻底扭在一起,但他没听懂陈厌什么意思,于是咬牙吼着问:“什么东西?!” 吼陈厌等于没吼,他不会有任何反应,像拳头打进水里一样,除了让自己情绪猛然坠落外,毫无作用。 不过陈厌的善良人格上了身,他直白告诉李怀恩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是我的,李怀慈是我的。” 陈厌的想法单纯的很。 骂他死爹死妈都无所谓,死了的东西再怎么骂也活不过来,他压根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孤儿。 但是不能说李怀慈是别人的。 因为他想要李怀慈,他害怕李怀慈不要他了。 说话要避谶。 陈厌把袖口卷起来,露出的结实手臂上满是满目疮痍的伤疤,这些全都是李怀慈老公打出来。 他用这只伤痕累累的手一把揪住黄毛,往上连着头皮一起拔起来,用拎人头的手法拎黄毛。 李怀恩屏着一口气,受了惊,身体发出示弱的哆嗦。 “以后你再在我面前说我不想听的话,我就把你——” 陈厌没有把话说完整,卡在最关键的地方猝然收起呼吸。 在李怀恩畏惧的注视下,面瘫的陈厌下意识去学陈远山的表情。 眼球向下沉,黑色的瞳孔如同反倒的船,死气沉沉被浑白的死水淹没。 嘴角向上缓缓吊起,露出了歹毒的刻薄笑容,因为学得不熟练,表情和五官产生了强烈的冲突割裂。 脸颊边贴着的白色敷料和陈厌苍白皮肤混在一起,他露齿一笑,敷料翘了边要掉,像画皮鬼的伪装烂了,皮肤一块块往下掉。 更吓人了。 李怀恩吓得眼泪打转,就差没喊哥哥救我。 陈厌满意了。 治不了李怀慈的老公,我还治不了你这个臭小三? 周围的人瞧陈厌这副模样,默契的往后退,离远了好几米,强行把拥挤的楼梯口空出一大圈位置,生怕下一个被提溜的人是自己。 陈厌瞧着脚边瑟瑟发抖的人,他想到了他的死老鼠在哥哥鞋底垂死挣扎的烂泥样,也想到了自己当时倒在地上无力的模样。 “呼……” 陈厌吐出一口气,绕过李怀恩向下走去。 直到确认陈厌转到下一层楼的台阶上,散得远远的人群一拥而上,去查看李怀恩的伤势。 李怀恩一瘸一拐被扶起,眼泪半悬在下眼睑,确认陈厌走远了,这才深吸憋下眼泪。他捏紧拳头,忿恨咬牙,说得却不是‘放学别走,我打死你’,而是: “我要告诉我哥,你欺负我!” 走远的陈厌脚步一顿,又折了回来。 围起来的人群一呼而散,李怀恩立马贴墙站直,放出去的话咬进喉咙里吞下,变成鸵鸟埋头一声不吭,更别说直视。 陈厌无声无息从他身边走过,上楼去,因为楼下的李怀慈早就走掉了。 陈厌和李怀恩再没有任何交集。 时间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候。 陈厌停在校门口,仰着头到处找人,刚好漂亮姐姐们也在找人。 陈厌就知道,李怀慈没有来。 如果李怀慈来了,他会被这些漂亮的女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成为万人迷的中心。 “……为什么?” 陈厌自问,“我很讨厌吗?” 陈厌没有等来李怀慈,但他却又不肯就这样走掉,执拗地在校门口站住,从天还大亮等到天渐昏暗,最后是天完全的黑下去。 校门口空无一人,保安亭里的灯,在咔哒一声后熄灭。 身着保安服的大爷锁上门,多看了一眼台阶上坐着一声不吭的男生。 大爷冲他招手:“同学回家去,别在外面逗留了。” “嗯。” 陈厌站起来,走出去。 路边矗立的高高路灯,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扭曲的轮廓,脸上的敷料被冷风一刮,轻飘飘坠在地上,又被冷风卷着跑走。 陈厌脸上的伤疤被撕开,风像刀子,刮出一阵阵刺痛。 这是陈厌的报应。 李怀慈第一次来接他放学,是他先一声不吭的走掉,让李怀慈等了很久很久,同样的从天亮等到天黑。 陈家别墅外墙的灯全都点亮,干净纯洁的灯光安安静静地趴在玻璃窗上,灯亮收敛在玻璃窗内,温柔的白色光晕将整栋楼环抱。 月亮不明亮,路灯也黯然,唯有“家”的窗户,亮堂堂。 陈厌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李怀慈,视线平滑的移过去,不止李怀慈,还有陈远山,和陈远山的母亲。 三个人围坐着,陈远山难得脸上挂着没攻击的淡笑,李怀慈则坐在陈母的左手边,一如既往的笑吟吟聊家常。 他们仨看上去,已经完全是一家人的模样。 其乐融融,相亲相爱一家人。 陈厌是多出来的那个。 所以当他割裂的出现时,自然有人会不高兴的垮脸。 陈厌自觉离开。 他上楼,再上楼,踩上阁楼的楼梯藏进去。 陈厌坐了下来,从书包里捡出试卷,苍白的手紧紧捏着笔。 他下意识的说:“我想去找他。” 以往这个时候,死老鼠会作为幻想的朋友,陪着陈厌聊聊天,帮他支支招。 死老鼠会劝他:想就去。 陈厌不再说话,他在等回答。 笔尖顶在试卷纸上,发出了咔哒咔哒不安的敲打声。 陈厌等了好一会,可是没有人在他脑袋里说话。 他眼睛快速的眨了两下,鸦羽般纤长漆黑的睫毛搔开眼睛浑浊,他清醒了一点,缓缓低下头,怔怔的望着自己双手的手掌心。 写字用的笔,猝然坠地,当啷一声,砸得陈厌心脏停了一拍。 手掌心空落落的。 尽管手指费劲蜷缩起来,但是什么都握不住,连空气都会渗透指缝跑走。 抓不住任何东西的陈厌这才笨拙的想起来,他唯一的朋友已经——死了。 “对……你不在了。” 陈厌自言自语的强调。 当时眼睁睁看着死老鼠粉碎的时候,他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但现在情绪返潮上来,暴浪击打,冲刷心脏,一阵阵收紧的痛。 孤独,是前所未有的深沉。 进门时看见的其乐融融,愈发突出,像一根针横插陈厌的脑袋,梗在那里,不进不出。 黄毛不是个好东西。 陈远山不是个好东西。 陈远山的母亲也是个好东西。 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 整个世界都是坏的。 但偏偏李怀慈缝缝补补爱了所有人,不在乎流于表面坏得流脓的脏水,包容所有人。 陈厌想,李怀慈也坏,而且是最坏的那种。 陈厌再也坐不住,他推开门,站在阁楼台阶最上的那一级。 迈出去的脚步伸出又收回,因为那一刹那,他又不受控制的出现幻觉。 本来该是黄毛倒在台阶最下一层瑟瑟发抖,如今却变成他倒在那里,向上仰望。 一群看不见脸的人围上来,如潮水盖住陈厌的视线。 他们在陈厌的身边,可怜他。 就像学生们可怜黄毛一样。 陈厌陷入了沉思。 如果受伤就会被可怜,为什么李怀慈还不可怜他? 好不容易拨开模糊的人浪,陈厌看见高高的台阶上,陈远山和李怀慈并肩站在一起,李怀慈怀里抱了个孩子,他们两个人都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戏谑的警告他:“离我们远一点,招人厌的贱东西。” 他看见,李怀慈也这样骂他。 陈厌扶着墙壁,缓缓蹲下来,害怕的大口喘气。 他的两只手重重压着眼睛,眼前的黑被压成头晕目眩的万花筒,他不停的劝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陈厌终于冷静了,但这状态不像冷静,更像失魂落魄的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手里多了一把细长的水果刀。 而且,他的人,已经停在李怀慈的卧室门前。 咚咚! 陈厌敲门,刀尖朝前。 他不觉这把刀危险,反倒指节紧绷皮囊,骨头尖锐凸起,更加用力的攥着刀柄。 很明显,陈厌在期待。 嘎吱—— 门缓缓拉出一条缝隙,缝隙由细转粗。 刀子突动,果断抵着人,拉锯一下。 “?!” 李怀慈的表情扭曲成极度的惊恐,求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闷不出来。 陈厌捏着刀子恐吓:“我喜欢你。” “唔??”李怀慈见血慌了神。 陈厌的刀子抵着肉,又是一刀恐吓:“说你也喜欢我。” 鲜血贴着伤口哗然涌出,鲜红的血黏在刀身迅速蔓延覆盖,像荆棘缠着陈厌的小臂裹了一圈又一圈,几乎看不见原本的肉色。 刀子划的是陈厌的小臂,伤口割出细长一道,血是从小臂里流出来的,和李怀慈无关。 你是不是以为陈厌要砍人?你才是最坏的那个。《 》 20、第 20 章 “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平滑的从李怀慈口中说出来,陈厌听见了,但他却不觉得满足,因为李怀慈在哄小孩。 “我也喜欢你呢。” 李怀慈又一次的强调,说话的同时他的手握在陈厌持刀的手上,不着痕迹的把刀拿走了。 “你是来找你哥的吗?他在书房办公,我等会去帮你把他喊过来。” 李怀慈侧身,把刀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刀柄上的血在这个时间里趁机流进他的掌心里,指缝最深处的一线,也被染红了。 李怀慈抬手照着陈厌的肩膀一巴掌,结果瞧着自己满手的血,抬起的巴掌降下来,变成指指点点: “流这么多血,真不懂事。” “…………” 陈厌堵在门框中间,受伤的小臂向前伸出,他的视线垂下,一眨不眨的时刻放在李怀慈身上。 一如既往的漂亮。 脸上的痣位置生得刚刚好,让这张亮丽的玉盘不至于太乏味,铺足了看点。 眼睛看过去,贴着额头的痣,一颗颗的顺下来,挨个看完,也就把李怀慈这张脸上所有漂亮的地方都看完了。 能看的都看完了,如果还意犹未尽的话,就只能拨开李怀慈的衣领,往衣服里看了。 陈厌的手动了动,刚想伸过去,就被李怀慈按下来。 李怀慈握住那只手,领着他往里走。 牵手同行的时候,两个人的手不知怎么的,就扭成了十指相扣的方式,但又没完全扣住,手指仅仅是彼此虚虚的插进指缝里,全靠着陈厌亦步亦趋紧紧跟随才没被扯开。 李怀慈一边走,一边又说教:“就算你想得到你哥的关注,也不能用这么极端的方式,不论怎么说,都不应该伤害自己。” 说完话,陈厌就被推进浴室里,他的手被强行按进水池里。 水龙头哗哗大叫,如瀑布般巨大的水柱冲击陈厌的伤口,脏血迅速被冲开,被稀释的粉色血水打着圈消失在下水口。 伤口传来一阵阵刺麻的痛,冷水打得半边手臂都失去止血,皮肤因为失血的缘故呈现出死灰的白。 李怀慈的手贴在他的手臂上,他弯腰弓背,又低下头。脖颈到背部那一块皮肤光洁的从衣领里突出来,白花花的纤细肩背上插着细长洁白的天鹅颈。 从李怀慈的头顶突然冒出一句否认:“不是陈远山,是你。” “我什么?”李怀慈不懂。 陈厌说:“我喜欢你。” 李怀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很快就放开陈厌,转身要走。 陈厌要追,手已经揪在李怀慈的衣角上,却又被李怀慈推回去。 “你生气了?”陈厌试探地问。 李怀慈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怎么生气了?” “你也讨厌我。”陈厌笃定。 李怀慈转身留下来,他用双手轻轻的捧起陈厌那张自卑到抬不起来的头,他看着陈厌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讨厌你,我也喜欢你。” 说完,又怕陈厌不相信,再多补了一句:“我不会讨厌你。” 不会讨厌,和不讨厌,差别可大了。 不会,那就完全给足了陈厌蹬鼻子上脸的空间。 陈厌直接半边身子又往人身上倒,贴着脖子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吸进肺部深处,流窜全身。 真好。 他说他不会讨厌我。 “我也有个弟弟,和你一个年龄,估计还是一个年级的。我家条件差,爸妈也都不管事,他很小的时候总黏着我说他喜欢我。” “我也知道你因为和你哥的事情一直心情不好,知道你因为家庭原因很缺爱,” “我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说了,不嫌弃的话,我就做你哥哥,很高兴你认可我了。” ? 陈厌的脑袋发出了死寂的嗡鸣声。 一个陌生的声音不停在他脑子里回旋,那是质问:“他在说什么啊?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有个弟弟? 什么叫做我哥哥? 什么叫我认可他了? 不是这个喜欢,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谁要和你做兄弟? 我没说! 陈厌的声音差点就喊了出来,但李怀慈率先捏住他的耳垂,把那点躁动一把掐紧。 “你不要总是这么敏感,你身上明明有很多优点。” 李怀慈亲昵地捏了捏陈厌的耳垂,声音温温柔柔的呵出来: “例如你长得很好看,性格温顺脾气好,又很听话,一个人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多招人喜欢。” 陈厌的脸已经失去了摆表情的自主性,他的脸空白的瘫在那里,整个人都没了颜色。 李怀慈抓住陈厌的肩膀,先一步把人推开、扶稳、站直了。 又抓住手臂一转,扫了眼刀口,迅速下判断:“你先在这待着,我去外面拿消毒水和纱布过来,你这个刀口必须要处理,不处理的话会留下很恐怖的疤痕。” 李怀慈手掌心的温度在陈厌的皮肤上转瞬即逝。 一眨眼的功夫,白茫茫的浴室里就只剩下陈厌一个人,他立正站好,保持着李怀慈让他保持的动作。 乖得很。 没有让陈厌等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跑过来,李怀慈拿着药箱进来。 李怀慈的脸上还浮着一层汗水,显然这段时间里他都是着急跑来跑去的。 “手拿来。” “嗯。” 李怀慈处理伤口的手法很熟练,污血已经被冲干净,消毒杀菌的药水迅速铺满伤口,同时还不忘安抚陈厌:“这个药贴上去有点痛,你忍一忍。” 陈厌很能忍痛,所以他一声不吭,脸上也没有表情,木头似的注视着李怀慈的一举一动。 以陈厌那个狗脑子,他甚至都没想过要装痛骗李怀慈哄他,他宁可咬紧后槽牙,痛得心底发颤,也没吱上一声。 李怀慈收了药水,一句情绪价值脱口而出:“真厉害,这都能忍住。” 陈厌的脸上抿出了淡淡的笑。 “给你缠纱布了。” “嗯。” 李怀慈的手热热的,但却不算细腻,有做过粗活的痕迹,手指连接掌心的地方长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他不是富贵人家的少爷,他还是长兄,很多事情他都要帮着家里做,所以手掌心粗糙是在意料之内的事情。 也就是这层粗糙,反倒让抚摸更加的印象深刻。 触感是如此的清晰,像一块纯棉的毛巾轻轻擦过伤口,带着淡淡的香味,带着浅浅的温度,被擦过的地方都变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 这些存在过的感受又被紧紧裹来的纱布二次封存在皮肤里。 陈厌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贴在李怀慈嘴角的痣上。 那一刻,他想的是——这张嘴说出来的话好舒服,亲上去一定也很舒服。 陈厌的脑袋压低了。 被当成兄弟也行,哥哥给我亲一下怎么了?我这个做弟弟的哪里懂这些。 陈厌的上半身一低再低,就快要挤进李怀慈臂弯里的时候—— “在做什么呢?” 攥着笑意的问句,不友善地从两人身后探出头。 李怀慈停下动作,扭头看去,刚好和笑得跟鬼一样苍白的陈远山对上了视线。 陈厌的心脏猛地钝了一拍,冷汗覆着后背冒出一大片,衣服湿哒哒黏着皮肤透不出气。 靠近索吻的动作,藏不住。 气氛已经猝然压抑到这个地步,李怀慈却丝毫没察觉到不对劲,他握紧陈厌的手继续把绷带缠绕,一边做还不忘一边跟背后抬头的陈远山打趣聊天: “他说他喜欢我,还拿刀吓唬人呢。”李怀慈抽了个短暂的空,拉着陈远山的视线往浴室外看:“喏,刀就放在进门的架子上。” 陈厌不做声。 陈远山也没陪着把话顺下去。 李怀慈倒是乐呵呵的继续唠:“不过也正常,现在的小孩可敏感了,我这几天没有去接他上学放学,他是该来生我的气。” 在这一大段的絮叨里,陈远山一下就抓到重点,一个不得了的秘密呼之欲出。 陈远山笑了起来,眼睛眯成细长的两条缝隙,嘴角缓缓吊起,语气不轻也不重,语速不急也不慢,只恍然平常道: “哦……陈厌喜欢你。”《 》 21、第 21 章 陈厌的脸像一块白板,上面已经苍白到看不出任何内容,本该承载情绪的眼睛变成了两片死气沉沉的深水。 陈厌不觉得心虚,他只觉得痛。 即便陈远山没有打他,可是他的身上已经开始痛,这是他做小三偷别人老婆的惩罚,这惩罚他上一次记得刻骨铭心,痛进神经里。 在第二次他偷人老婆被抓包后,那些刻骨铭心的痛立马卷土重来,一阵阵敲打这个下流卑劣的小偷。 好痛。 但记吃不记打。 如果挨打就能蒙混过关,还能有下一次偷人老婆的机会,陈厌还是愿意挨打。 李怀慈是个实心的木头直男,在男同感情这一块,他揣摩不出陈远山脸上明晃晃的不高兴,也揣测不出陈远山话里话外的尖锐,更不可能注意到陈厌脸上的灰白。 兄友弟恭有什么可心虚惧怕的? 所以李怀慈万分坦荡的为三人马上要崩坏的关系里添油加醋:“谁让你之前这么打他,他可不就来喜欢我了。” 陈远山的手从后面覆在李怀慈的脖子上,声音像丝绸缎子绕过李怀慈的脖子,悠悠念:“那我也那样打你,成全你们……好不好?” 在拼音的最后一个音调,手掌骤然缩紧,变成变成夹子,硬生生把李怀慈从矮子拔成高个。 陈厌那张无颜色的脸一瞬间捏紧了,下意识地横眉冷眼瞪着陈远山,陈远山自然捕捉到这突兀的一眼,顺势看过去的刹那,陈厌立马把崩坏的情绪收住,改成惨白的淡漠,直勾勾地盯着陈远山。 只要陈远山再对李怀慈真做出“打”的动作,陈厌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反打。 就算是做小三的事情暴露,就算是这段单方面的感情被撕开。 他也一定会保护李怀慈,他放在李怀慈手里的小臂悄然绷紧,雪白的纱布明晃晃染了一大块红色。 战火,正在迅速弥漫在潮湿的浴室里。 双方,一触即发。 但,很显然陈厌和陈远山都低估了李怀慈的实力。 李怀慈在被提起来的瞬间,直接扭转身体,拳头就顺着扭转的这个势能顺发出去,一下擂在陈远山的脖子上。 陈远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怀慈直接挣脱桎梏,彻底转过身去直面陈远山。 “不是哥们,你啥意思啊?” 李怀慈的拳头捏紧了,脸涨红成猪肝色,大喊大叫:“你意思是我和你弟弟搞上了?” 陈远山的脑袋歪着,提留过李怀慈的那只手捂着脖子,脸上的笑暂停了半分钟,变成忍痛的抿唇无颜脸。 就算是陈远山的手,也不能完全挡住那一大块擦伤,李怀慈这一拳头,带着远超想象的力劲。 陈厌震惊,又无比钦佩,心里暖暖的,冒着热乎乎的液体。 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吗?李怀慈哥哥真的好有安全感,好幸福啊…… 实则不然,那其实是他的伤口被他捏拳鼓劲撑破了,热乎乎的鲜血冒出来,渗进纱布里。 “呼……” 陈远山缓过气来了,整理了一会表情,变成僵硬的笑容,太阳□□眼可见一突一跳,青筋从耳根往鬓角上爬出去。 陈远山很不高兴了,他盯着李怀慈,无言中下出隐晦的命令:安慰我,哄我,像你对陈厌那样对我。 很可惜,李怀慈这会没心情揣摩老板心思。 反之,李怀慈甚至出手,碰在陈远山的肩膀上,一下接一下的使劲推搡,嘴里一刻不停的骂骂咧咧: “他受伤了我给他上药,你受伤了你妈难道没给你上过药吗?你没有家人的吗?你怎么做事、说话这么偏激?你脑子里是不是全是配种啊?你要是看什么都带点黄色废料,那你妈把我买过来的那一晚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强了?” 陈远山的脑袋轻飘飘的来回晃,平淡告知:“那会看不上你,觉得你比他还下贱。” “……” 李怀慈推人的动作停了。 能在陈远山心里排在陈厌下面,那确实是很讨厌了。 “至于现在……” 陈远山忽然不说话了,眼神里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有打量有审视,还有把玩,戏谑。 李怀慈会看眼色,他很快就看清楚陈远山,明白这坏b铁定在酝酿更坏的心思! 其实不用多看,因为下一个瞬间他就会知道这坏b酝酿的是什么心思。 掐人的手破空怼来—— 是一个吻。 是掐着李怀慈脸颊,强行冲破的一个吻。 不请自来,而且极其霸道。 不允许呼吸,不允许挣扎,不允许反抗。 就算不愿意,也必须好好的接受。 陈远山很会掐位置,刚好是上下颌接触的那一线缝隙,大拇指和食指精准的插进脸颊肉的缝隙里,刺下去的力道硬生生把李怀慈的嘴巴撬开。 剩下的事情无非是弯腰低头,再歪头找角度吻进去。 陈远山的脑袋被打歪,因祸得福,不用找角度,掐住以后弯腰低头直接就亲住了。 很香,汁水也是想象里的甜。 美中不足就是李怀慈的拳头打在身上好痛,但是佐以李怀慈这满脸的惊恐,和唇齿间香喷喷的甜滋滋,倒也是个美味至极的逼良为娼,强人所难。 更何况,旁边还有陈厌那张明明已经崩溃失控,却又无能为力的死灰黯淡的脸。 李怀慈的拳头打得梆梆作响,就算被索吻,就算震惊的眼球都要摔下来,他还是一如既往很有劲,打得陈远山骨头都在咔哒作响,膝盖顶在陈远山的小腹猛然往上顶。 陈远山猛吸一口气,这是他能在李怀慈那里索取的最后一口气,因为再亲下去骨头就真的要被李怀慈打断了。 下一秒,一拳头破空打过来。 陈远山歪掉的脑袋,刚刚好就被打正了,但是被打得低下来,没劲的低低垂下去。 李怀慈的拳头张开,迅速地抖抖抖。 扇巴掌还是太轻,李怀慈都选择用梆硬的拳头,证明这里谁才是最猛的男人。 “现在。” 陈远山的声音低低的闷出来,同时他的脑袋猛一下仰起头,惬意地向后靠去,眼神一斜落在陈厌身上,慢悠悠又餍足不已的念道: “现在你是我的,我的omega,我的妻子,未来我孩子的母亲,我是你的丈夫。” 这种话在陈厌诡异的凝视下说出来,反倒产生了更加诡异的愉悦,那是一种被人觊觎的东西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的爽感。 更直白的话就是:你想要?想去吧,这是我的东西。 陈远山揉了揉脖子。 “叫老公。” “……”李怀慈恶狠狠搓了一把被亲肿的嘴唇,又紧急啐了两口唾沫,呸呸个没完。 陈远山吐出俩字:“还钱。” “老公。” “啧。”陈远山咬着牙嘶了一口冷气。 李怀慈捧着药箱凑上去,脸上挂着谄媚,低眉顺眼笑得讨好: “老公你的伤怎么样?我帮你看看呗。刚才我被鬼上身了,老公你别生气,我晚上就拿把剪刀放在枕头下,要是还有鬼想上我身,我直接拿剪刀把他嘎了。” 陈远山指着门外,“等着。” 李怀慈听话的很,立马闪人。 李怀慈走了。 门内又变成只有陈厌和陈远山的二人竞技场。 陈远山看不透陈厌的心思,他只能直接问:“故意的?想让我把他赶出去?” 陈厌眼球顶着眼眶上面翻了一圈白,他演都不演了。 陈远山仍然在猜:“还是说……想玩他,玩完再甩掉?” 陈厌全都摇头否认。 他说: “哥,你说委婉了,我是想懆他,不是玩他。”《 》 22、第 22 章 陈远山没着急表态,而且保持笑意。 陈厌蹬鼻子上脸,纠缠着问:“你舍不得?” 陈远山抬手就是一耳光,打凑上来的陈厌就像打路边野狗一样轻松顺手,他补了一脚,陈厌又被踢得跪下去。 陈远山的手,跟审判柱上的钉子一样,尖锐直指:“你该庆幸我手里没有拿刀。” 陈厌张嘴呲牙,挑衅大叫:“你舍不得!” “我当然舍不得,你是什么东西,跟我合用一个宠物?”陈远山满脸理所当然的点头,他抬手指着自己的脑袋,点了两下: “我嫌你贱,你这笨脑子非要我说清楚,天生的贱骨头,招人厌,招人骂。” 陈远山点着这张脸,再次强调:“贱的。” “…………” 陈厌不会骂人,也不会打人,他的性格是长久以来压抑造成的自闭。 看上去高高大大一只,长得也很凶,但就算被打死,他也只会摆出很凶的表情试图威慑。 堪比宠物犬呲牙。 “什么表情?想还手?” 陈远山的手不客气地戳在陈厌的脸上,把吊起来的凶狠眼神硬生生扯下去。 陈厌垂下的手掌捏紧。 他在想,李怀慈能打,会不会自己也能打? 陈远山点在陈厌被扇过巴掌的地方,咬字清晰的羞辱:“我打你跟打狗一样,但你这条贱狗敢咬我,就准备等死。” 陈厌跪下的姿态向前冲—— 门外却突兀地响起喊声,李怀慈的声音恰到好处打断了剑拔弩张的紧张。 “老公啊,还要等多久?” 陈远山的声音低了下去,笑吟吟地威胁:“你敢动手,我就敢把他喊进来,懆给你看。” 陈厌不会还手,等他会为了什么还手的时候就有了软肋。 陈远山这个老狐狸恰好又有陈厌软肋的软肋。 老狐狸笑,这次是真笑。 “你啊,就不该活着。你妈生你的时候把你掐死,都算为民除害,和偷人的脏事功过相抵,死了就能上天堂。可惜,啧啧——现在估摸着还在拔舌地狱呢。” 陈远山的声音不轻不重,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精准直击痛点,把陈厌的情绪割得不成样子。 “说错了,偷东西是去无间地狱,无间断的受苦受罚,没有赎罪可言。她痛起来会不会也跟我打你时候一样呢?真是母子连心,同心同体,好感动。” 说了这样恐怖的话,陈远山却是在笑的,笑得如此真诚,眼神也是如此真切纯粹,仿佛他真的在为陈厌和他母亲的事情感动。 甚至于,陈远山转过身去开门,还能自在的搂住李怀慈,有说有笑的并肩离开。 打骂陈厌的种种,在转身的同时,烟消云散,不作数。 陈厌摔下去,直直地倒向一侧。 很快身体就佝偻起来,把自己蜷成一团。 讨厌笨嘴,讨厌自闭。 讨厌自己。 第二天的早上。 李怀慈按例到点下楼,半路却被陈远山的母亲喊住,带去旁边的会客室里坐下。 陈远山的母亲坐下后,便开门见山的说:“陈远山还没有标记,我看你并不是很适合陈远山,你走吧。” 说着,在桌子上留下一份合同。 李怀慈拿起来看,指着其中一条:“你开除我,为什么合同上写着我要赔你三百万?” 陈远山的母亲理直气壮:“原合同你没看吗?钱已经给你了,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是你要能给陈家生孩子。那你生了吗?没有,是你违约。” “…………” 李怀慈的手指用力的钻进纸张深处,太阳穴附近突突的冒了金星。 “我最后给你一周,再没进展就准备赔钱走人。” 说完,陈远山的母亲起身离开,合同留在李怀慈的手里。 李怀慈揉了揉太阳穴,把冒出来的金星按下去。 就在李怀慈捏着合同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接到了来自陈厌班主任的电话号码。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对方言简意赅的告知李怀慈:“李怀恩被陈厌从楼上推下去,伤了脊椎,正在医院治疗。” 李怀慈不敢耽误,急忙忙赶去学校。 学校里。 陈厌一脸无所谓的站在那里,甚至可以用吊儿郎当来形容,任由班主任指着他骂,他半点反应都没有。 至于放在桌上的检讨书,他一个字没写,黑色的写字笔捏在指尖,悠哉悠哉的转着玩。 “陈厌你现在是什么个想法?你为什么把同学推下楼?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你什么都不说,又是这样一个不尊重人的态度,那学校只能单方面认为是你全责了。” 班主任絮絮叨叨。 “装聋作哑也没用,你好歹给个态度,毕竟他被你伤成这个样子,你多少要表现出一点歉意。” “行,你就继续装死,我已经把你嫂子喊来了,让他教训你。” 陈厌听他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话,抽空看了一眼。 脸都被气红了,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搭在教师用三角尺上,好几次拿起又放下。 陈厌继续玩他的笔。 面对如此刻薄的态度,班主任终于忍不下去,抄起三角尺就往人身上打。 也是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李怀慈推开,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是陈厌班主任吗?” 夹在陈厌手里转悠的笔当啷落地。 陈厌的嘴角立马垮了下来,一改变成委屈的求救。 明明是带着无谓无惧的尖锐眉目,在见到李怀慈的刹那,成了圆钝的大大狗狗眼,眼睛的大小刚刚好,不至于过大像瞪人,又不至于过小像睨人,是恰到好处的卖萌。 显然陈厌能做出这种事,私底下肯定没少练。 李怀慈哪见过陈厌这阵仗,帮着陈厌夺走三角尺以后,拉住陈厌的手护到自己身后。 高高大大的陈厌亲昵地贴在李怀慈的手臂边,脑袋垂下去,看似是不敢直视,实际上是偷偷用下巴去蹭李怀慈的肩膀。 李怀慈一边紧紧的攥住陈厌的手,一边又去给班主任台阶下:“陈厌性格是这样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性格太差!” 李怀慈赔笑,又连忙紧了紧掌心那只手,无声安慰。 “你最好是把他送去医院查一下心理疾病,正常高中生能干出这种事?对老师能是这个态度?!” 李怀慈思考了一下,反问:“……唔,说学生有病是不是不太好?” 做哑做了一整天的陈厌,也在这个时候发出“嗯嗯”的轻轻附和。 班主任哽住,连忙送瘟神似的,在简单说完事情经过后,就把俩人送走,省得自己再继续受累受气。 李怀慈牵着陈厌的手走在前面,陈厌在后面亦步亦趋的紧跟。 两个人的手指紧紧箍在一起,但不是十指紧扣,全靠陈厌的蛮力硬生生的箍住。 “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把李怀恩推下去?” 李怀慈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陈厌不走了,拽着李怀慈也不能走。 “他说你是他的哥哥,不是我的。” 李怀慈转过身来,一脸的诧异:“就这事?” 陈厌乖乖点头。 他现在和办公室里那个吊儿郎当的坏学生判若两人,眼神清澈,态度诚恳,眉目轻蹙,带着惧意。 李怀慈叹了口气,指他:“你太幼稚了。” 陈厌不做声了。 李怀慈要走,他就被李怀慈带着走。 直到上了车,准备发车的前一刻,李怀慈侧头多看了眼,才发觉他那灰白灰白的弟弟已经悄无声息的哭成了水色,全然泪人一个。 “说你两句,怎么还哭了?” 李怀慈不是关心,更多是一种指责。 对于他而言,动不动就流眼泪,实在是不够男人的行为。 “男儿有泪不轻弹。” 陈厌吸了一口气,不解地看着李怀慈,看了很久很久。 他不明白为什么李怀慈还不懂自己的心意。 也不明白为什么李怀慈要责备自己掉眼泪。 陈厌只觉得难过,沉甸甸的难过浸在眼泪里,眼泪怎么可能会不往外掉? 李怀慈看陈厌收不住眼泪,这才抽了两张纸上手擦了擦:“不哭了哈,大男子汉的,这有啥可哭的。” 陈厌捏住李怀慈的手,顺势倒进对方怀里,眼泪抹在李怀慈的脖子上。 “我喜欢你。” 陈厌说。 “我知道啊,你说过了。” “那如果是我爱你呢?这样说你听得懂了吗?” “嗯??”这样说,李怀慈可就有点不懂了。 陈厌不允许李怀慈装傻,他的双手变成藤蔓,紧紧把李怀慈箍在怀里,他的嘴唇贴在李怀慈的耳边,咄咄逼人: “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没把自己当你弟弟,我把自己当小三,和你偷情偷了这么久。” “呃……”抱得太用力,李怀慈有点喘不过气。 “我爱你。” “我想懆你。” “我想做你的老公。” “你听懂了吗?”《 》 23、第 23 章 “…………” 李怀慈没有表态,有时候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是委婉的拒绝。 尽管陈厌不甘心,可他必须松开李怀慈。 没道理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就一直强抱着逼迫对方给他这个回答。 “我不会告诉陈远山的。” 李怀慈把车钥匙插进孔里,转动一下,引擎震动,但下一秒钥匙又转了回来,才点燃的引擎霎时熄了火。 李怀慈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好好谈谈。 陈家不会对陈厌这个问题少年负责,只有自己还能管管,趁现在还早,年龄也还小。 李怀慈悄无声息的把照顾别人家孩子的责任担在自己身上。 陈厌开车门要走,结果连着推了好几下都没推动,这才困惑又无助的扭头去看李怀慈。‘ 李怀慈和陈厌对上视线。 “你的性格我清楚,李怀恩的性格我也清楚,他一定是骂了你、凶了你,是他主动招惹的你,你才会反击。” “我对你也许没那么了解,但他我很了解,因为我是他的哥哥。” 李怀慈的手伸过去想拍肩膀,但想到刚才陈厌对他做的事情、说得过的话,手申一半立马抽回来。 “这件事我不会怪你,也不会责备你,你放心。” 陈厌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他想听的才不是什么怪不怪。 “你说的你爱我……” 李怀慈的话在这里短暂的停了一下,确认陈厌在认真听以后,才继续说:“我想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爱。” “我……” 陈厌想反驳,被李怀慈抬手打断。 李怀慈板着脸,他看住陈厌的视线,不许他飘忽,严肃地警示:“其实恋父、恋母然后恋哥之类的,本质上是你从小到大家庭关系里身份缺失导致的,你并不是真的爱我,你只是需要一个哥哥。” 李怀慈说得肯定,他甚至看见陈厌有摇头否认的倾向时,两只手靠过去捧住脸颊两侧,强行把摇头动作按下。 “当然我不否认你对我也许是真的”爱情”,毕竟我是你感情寄托的容器,你很大可能是把所有的感情,爱情、亲情、友情都打包一块塞进我这里了。” “不是的……” 陈厌还是否认了。 李怀慈只好语重心长地告诫:“你太年轻,你分不清,这很正常。” “不是的!”这次陈厌的声音肯定了一万倍,斩钉截铁,“我分得清!我就是——” 李怀慈率先把门推开走出去,巨大的关门声把陈厌后面的话全都吞没。 李怀慈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确了,陈厌执迷不悟的话,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陈厌追了出来,他不敢去扯李怀慈的衣服,更不敢去牵李怀慈的手。 “哥。” 他喊李怀慈。 李怀慈停住脚步。 “陈厌,你好好休息,自己好好想想吧。” “想什么?” 陈厌不懂。 “和我做兄弟,以后我还能把你当弟弟一直照顾你。”李怀慈只好把话敞开了说明了:“别把路走窄了,那样没意义。” 以后,一直。 陈厌听懂了。 陈厌问:“以后一直吗?” 李怀慈可怜他,回答:“以后,一直。” “我听你话。” 这是陈厌装乖的回答,他不是听懂了,他只是狗脑子开窍,明白再犟下去就连弟弟都没得当。 来自李怀慈的夸奖准点到达:“很好。” 两人前后脚的走进别墅里,反常的是本该在公司的陈远山却早早在玄关处等着。 门一开,陈厌走进来,巴掌直接扬起来打下去。 如果不是李怀慈及时把手按下来,陈厌脸上又得多出一个巴掌印。 陈远山点着陈厌的鼻子,不客气地骂他:“蠢东西,自己贱命死了就死了。” 李怀慈弟弟被陈厌伤了的事,陈远山也知道了。 李怀慈再次把抬起的手按下去,轻声劝:“我已经教训过他了,消消气。” 陈远山的手立刻指在李怀慈脸上,骂完陈厌,脏得流脓的话冲着人脸直接骂出来:“你向着他?他可不是好人,他想懆你,把你懆得流水!” 陈厌低下去的脸上写满侥幸。 幸好,幸好提前自己说明白了。 李怀慈说过不怪他的。 李怀慈“嗯”了一下,继续帮陈厌说话:“他太孤独了,分不清友情、亲情和爱情也很正常,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所以抓到什么就全都算。” “他变成现在这样,是你这个做哥哥,也是我这个做嫂子的教育失职。” “你意思是——怪我?” 陈远山是皇帝。 想骂谁就骂谁,谁都不能还嘴。 陈远山的巴掌举起来,他对着李怀慈,也看着李怀慈。 李怀慈腾出手去挽袖子,他不惧怕陈远山的耳光,挽好的袖口明晃晃警告陈远山:“你敢动手,那咱俩就打到底。” 然后下一秒这耳光猝不及防扇到陈厌脸上,又补了一脚猛蹬在膝盖骨上,把陈厌打得跪在地上。 陈厌心甘情愿跪下。 偷东西确实该打,所以陈厌从头到尾都没反抗过。 李怀慈转身去把陈厌扶起来,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回自己房间躲起来。 赶在陈远山拦人的下一刻,他拉住陈远山的手,把注意力拽回来:“消消气,我有点事想和你谈。” 陈远山带着李怀慈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砰”的一下甩上,震得门框发出不安的战栗。 回到阁楼的陈厌,又听着声音走出来。 被打成灰色紫色夹杂的脸,无声无息的贴上这扇冷冰冰的门。 陈厌的心脏惴惴不安,他身上新伤叠旧伤,没一块好皮肤,心脏揪着这些烂掉的地方,突突的发痛。 他好害怕,害怕李怀慈生气不要他了。 “陈老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李怀慈站在他站过那个地方,一边说话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纸黑字盖红章的纸。 陈远山靠在书桌边,他本来捏着打火机在手里随意地转动,看见这张纸后,一股强烈的反感涌上来。 他捏紧打火机,问:“怎么?” 李怀慈把这张纸摊开,确认了一眼后,才把盖章的那一面展示在陈远山眼前。 他娓娓道来: “我站在这里,你坐在那里,你冲我甩来一张纸,你告诉我只要在这张纸上签下名字,我欠你母亲的钱不用还,只要我从这里离开。” 李怀慈走上前,站在陈远山面前,他把这张纸拍在手边的桌子上: “字我已经签好了。”《 》 24、第 24 章 陈远山的舌头顶着上牙膛不悦地扫了一圈,但脸上却挂起了满不在乎的笑容,捏在掌心的打火机重新以吊儿郎当的姿态开始转动。 “所以呢?”陈远山歪了歪头,眼睛眯起来。 “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李怀慈说得肯定。 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又嚓得一声熄灭,陈远山“嗯”了一声:“你说得没错。” 听到陈远山这样说,李怀慈的提起的那口气松了。他继续说:“但我毕竟是欠了你的钱,我愿意给你生个孩子。” 如果要李怀慈为了爱情跟男人上.床,给男人生孩子,他绝对做不到。 但如果是但如果说是为了钱,用身体换金钱、换自由,那么李怀慈会咬咬牙,做到底。 见陈远山没反应,李怀慈又继续说: “生完这个孩子,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互相再没有任何关系。” 陈远山没什么反应,转头找了找烟盒,发现不在手边。 “说完了?” “说完了。” “没了?” “没了。” “…………” 当陈远山久久没有正面回应,李怀慈整个人都褪了色,惊恐不已的揪住陈远山衣领子用力晃,慌张大叫:“你怎么这个反应?你应该收下这张纸,笑着说终于摆脱我这个下贱东西,然后叫我滚啊!” 李怀慈眼睛瞪大了,直男三观重塑中:“难道说……难道说你真的喜欢我?!” 陈远山收起打火机,“砰”的一下,把打火机拍在桌子上,打断了这段长长的废话。 他掐住李怀慈的脸,把人用力往外推,厌恶地睨了一眼李怀慈:“想多了。” “蠢货。” 陈远山用力挤了挤李怀慈脸上的肉,把李怀慈漂亮的五官挤得歪七扭八,发出吭哧一笑。 陈远山只觉得他这贪财爱富的便宜妻子太笨了。 为什么会觉得勾搭上陈厌后,他以后的生活、债务就都有保障了? 应该……不,一定是陈厌骗了这个蠢货,让这个蠢货误会陈厌有钱,所以心甘情愿放弃自己这个难搞的家伙。 陈远山松开李怀慈,改成勒着手臂,真正意义上手把手的教李怀慈做事: “你是奔着钱来的,陈厌没有钱,你现在最重要是讨好我,而不是和我撇清关系。” 陈远山的脸色变成平静的舒展,他想自己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完完全全的帮李怀慈分析清楚了。 他这个爱慕虚荣的笨蛋妻子肯定明白现在最应该要跟谁在一起。 在陈远山势在必得的凝视里,李怀慈却出人意料的甩开控制,他直接和陈远山拉开距离,一板一眼的说: “我不是奔着钱来的。做你的妻子就要围着你转,我就没有我自己的生活和空间,离开你我一样可以上班,卖给你以前我也是有自己的工作,我不是生来就要给你做全职妻子的。” 李怀慈指着面前的男人:“你家太吓人了,你吓人,你弟弟吓人,你母亲也吓人。” 在陈远山快要绷不住的冷冷注视里,李怀慈仍在不怕死的输出:“我怕你,怕你们一家人。” “但是你放心,钱我会还,孩子一定会给你生。” 陈远山气笑了,嘴角森白的吊起,脸色难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铁青。 很会看脸色的李怀慈这次没有看,他直接当面脱衣服,想着速战速决。 陈远山的手向前刺过去,不是耳光,是揪着衣领强行把春光乍泄的口子一把捏住。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着离开的方向,缓慢又沉重的艰难吐出一个字:“滚。” 李怀慈哦了一声,不以为然:“那下次。” “滚!” 李怀慈说话、做事的瓷实感,扎扎实实克死了身为蜂窝煤的老狐狸。 骂没反应,打还会还手。 皇帝做惯了的陈远山还是第一次忍气吞声做受气包。 李怀慈穿好衣服,守在门外的陈厌藏了起来。 他也听见了李怀慈说的话。 如果李怀慈只是单纯的说怕陈厌,陈厌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但偏偏,在此之前,李怀慈承诺以后一直做陈厌的哥哥。 前脚承诺完,后脚就要离开。 所以本来李怀慈就是个很会说谎的人。 初见时的承诺,保证自己会来送他上学,接他放学,说以后一直是兄弟。 这些全是假的,没有一个是真的。 那李怀慈对他还有什么是真的? 感情呢?表现出来的爱护、包容、理解,这些也全都是假的吗? 不知不觉里,陈厌的情绪砸在了手掌心里,又顺着缝隙迅速漏走。 他以为自己这条野狗被李怀慈收养了,结果是幻觉。 陈厌蜷坐在昏黑的角落里,埋头藏进臂弯里。 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陈厌的幻想朋友死了,放在以前,他的幻想朋友一定会劝他:想就去,想就做。 现在陈厌要自己做决定。 李怀慈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着手收拾行李,准备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啊啊啊啊啊啊——!你啥意思啊?我给了你一条命,你现在就是用逃跑回报我?】 “不逃等啥啊?” 这一切都是陈远山母亲逼他的!就算李怀慈不恐同,就算陈远山和他两情相悦,就算是这几天俩人都泡在床上胶黏,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怀孕。 这几天没怀上,可就要赔三百万的违约金。 不逃还能干啥?等着背上天价违约金吗? 【行,不就是怀孕吗!】 【我给你施展点神奇小魔法,d^t()^%%(@@)——】 【人体buff:怀孕几率↑↑↑,魅力↑↑↑,理智↓↓↓↓↓↓】 李怀慈被身体变化吓了一跳,又吓了一跳,一跳一跳的。 他突感不妙,“是发青期!” 【没错没错,看来你已经基本了解abo世界观了,那接下来就该了解男人是如何生孩子的。】 【已为你匹配到孩子爸在门外等候,祝您用餐愉快w】 “唔——!” 这一次来得格外的猛烈,几乎没有任何铺垫,像一颗子弹打进心脏那样猝然,浑身都燥得难受,骨头也酥了,走一步抖个好几下,还没两秒钟他就觉得湿透了。 “得赶紧去找陈远山,他知道怎么解决。” 李怀慈一秒钟都忍不下去,不停地默念陈远山的名字,可走一步,世界天旋地转一步,不知不觉里,他架在鼻梁的眼镜在摇头晃脑的时候摔掉了。 可李怀慈没意识到自己瞎了,他摸着墙,循着经验,也循着飘过来的味道,亦步亦趋的跟过去。 好……好重的味道。 吸进鼻子以后,浑身都舒坦了,爽得浑身都在发抖,眼球都没例外的向上掀飞。 爽归爽,但这股气味带着强烈的上瘾性,而且还有耐受。 一开始远远吸一下,爽得两眼发白。 第二下的时候,就要往前凑,凑到更近的地方深吸,才会有爽进骨髓的感觉。 第三下,就开始耐不住的想要上手摸了。 好强烈的味道。 比上一次浓了不止一倍,也强了不止一倍。 是因为陈远山这次想和他生孩子的原因吗? 李怀慈循着味道找到楼梯口的位置。 一个高大的人影,沉默的立在阶梯的最上层,他的五官被厚厚的模糊遮住,什么都看不清,唯一能感受清楚的只有男人向下投射的强烈压迫感。 逼得李怀慈两腿一软,给人影跪了下去。 汗,水流得更汹涌了。 应该是陈远山吧? 李怀慈看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