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 第240章 北地形似靴 巡边风如刀 议事至午时方散,众人各领职司,匆匆离去。卫铮独坐帅案后,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雁门北境的形状确实奇特——像一只倒置的靴子。最北端的“靴筒”部位是平城、强阴两县,辖地极广,东西绵延二百余里,北倚长城,直面草原。这里地势北部相对平缓,水草丰美,本是天然牧场,却也成了鲜卑骑兵南下的坦途。东、西两侧则山势险峻,道路崎岖。鲜卑大队骑兵难以通过,但小股游骑常从此渗透。 “靴筒”向南收缩,形成狭长的“靴颈”。这一带河流纵横,却被代郡的向西凸起的界线分走大半,只剩下宽不足五十里的河谷走廊。 而南端的“靴底”,是崞县、繁畤、武泉、汪陶四县。它们沿句注山北麓一字排开,背靠山脉,面对桑干河谷地。这里辖地不大,但因水源充沛,地势平坦,人口相对稠密,是北境的粮仓和兵源所在。 如此地形,防务重心自然应在“靴筒”。但现实却是,“靴底”四县驻兵也不少,“靴筒”略有薄弱。这也是无奈之举,因北地运粮不便,为了节省粮食,不得不将队伍分到各县分散,以减少粮食的运输损耗。但这样也造成了一个后果,便是南部各县因缺少战火威胁,武备渐渐废弛,战斗力下降,战时根本派不上用场。 “都尉,骑兵已点齐。”张武入内禀报。 卫铮收起思绪,起身披甲。鱼鳞细甲冰凉贴身,三尖两刃刀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踏实。他走出府门,乌云踏雪已候在阶下。二百骑兵列阵街中,人马肃静,只有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田丰率留守众僚送至南门。卫铮勒马回望,这座他一手从废墟中重建的边城,如今城郭俨然,炊烟袅袅。他深吸一口气:“出发!” 马蹄声如雷,二百骑驰出城门,向北而去。身后,平城在初冬的阳光下静静矗立,城头“卫”字大旗高高飘扬。 徐晃的南路队伍也从西门出发,烟尘向南。两支铁骑,像一把钳子的两臂,将要钳住整个雁门北境,将那些积弊、隐忧、漏洞,一一探查清楚。 而此刻的强阴县城,残破的城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县令周璩正在衙署内核算账册——去岁城破时,武库被焚,仓廪被掠,如今城中能用的弓弩不足百张,铁甲只有三十领。而按郡府册籍,这里应有守军六百,甲胄五百,弓弩三百……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些数字,如何向即将到来的北部都尉交代? 更远处,长城线上的镇虏塞。十几个戍卒围在烽燧下的火堆旁,啃着冰冷的麦饼。塞墙有多处裂缝,女墙塌了半边,床弩的弩臂早已断裂。塞尉上个月阵亡后,上面一直没派新人来…… 寒风呼啸,卷起塞外的雪沫。而地平线上,一支骑兵正缓缓而来。 那是卫铮的巡查队伍。他们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踏遍北境的每一座城池、每一处关隘、每一座烽燧。将真实的边塞,一点点拼凑完整。 然后,用刀与火,血与汗,重新铸起那道名为“汉”的边疆。 这条路很长,很险,但这是他必须走的路。 北风如刀,枯草被刮得紧贴地面,露出灰白色的冻土。远处的山峦轮廓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格外冷硬,像一尊尊蹲伏的巨兽。卫铮勒住乌云踏雪,抬手示意队伍暂停。二百骑兵齐刷刷停下,只有马匹粗重的呼吸声和甲叶轻微的碰撞声在寒风中回荡。 “都尉,前方就是镇川塞。”张武策马上前,手指向东北方向一座山丘。半山腰的台地上,隐约可见夯土城墙的轮廓,城头旌旗在狂风中挣扎般飘扬。更醒目的是山脊线上那一串烽燧,像巨兽背脊的骨刺,每隔五六里便有一座,向东向西延伸至视野尽头。 “走。”卫铮一夹马腹,队伍继续前行。 越靠近山脚,地势越显险要。这条通道是平城北面少数可供大队骑兵通过的谷地,两侧山势陡峭,怪石嶙峋。镇川塞便卡在谷地最窄处一旁的山腰平台处,如一把铁锁,锁住了北疆门户。 将至山脚时,塞门轰然洞开。一队人马疾驰而下,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军官,面庞黝黑如铁,左颊一道刀疤从眉梢划至嘴角,更添几分悍勇。他滚鞍下马,单膝跪地:“镇川候官韩猛,拜见都尉!” 身后十几名军官、士卒齐齐跪倒。卫铮下马扶起:“韩候官请起。诸位辛苦。” 韩猛起身,眼中难掩激动:“都尉大捷传来,塞中弟兄日夜盼望能见都尉一面!请——!” 众人步行上山。山路是人工开凿的石阶,宽仅容两马并行,外侧垒着护墙。卫铮边走边问:“塞中现有戍卒几何?” “三百二十七人。”韩猛答得干脆,“其中战兵二百八十,余为工匠、医匠、庖厨。辖下烽燧十座,每燧戍卒五至八人,合计六十四人。另有游骑二十,专司侦察巡哨。” “上次鲜卑围城,镇川塞战损如何?” 韩猛神色一黯:“折了十二个兄弟,都是派出去的斥候。鲜卑人知道要塞难攻,只在外围游弋,未敢强攻。但……”他握紧拳,“那些弟兄,都是跟了我五六年的老卒,可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卫铮默然。这就是边塞,每一天都在流血,每一处关隘都浸着戍卒的血汗。 登上台地,要塞全貌尽收眼底。这座塞城比想象中更小,方圆不过三十亩,但布局紧凑:正中是夯土垒砌的望楼,高四丈,可俯瞰整个谷地;四周营房依山势而建,以石墙相连;东侧是马厩和草料场,西侧是武库和粮仓;最北端矗立着一座更高的烽燧,燧顶悬着赤红、玄黑两面旗——这是候官的标志。 汉帝国的万里边陲,并非一道简单的土木防线,而是一张层次分明、号令严密的庞大防御网络。这套体系的核心,在于将绵延的边塞划分为若干战略防区,每个防区设一候官总领。候官隶属于部都尉之下,负责一段要塞防区的了望、警戒及烽火信号传递。候官的官职相当于县令,秩比六百石。 候官以下,有管文事的侯丞,管武事的塞尉,均秩比二百石,位在众“候长”之上。塞尉并非寻常属吏,而是候官在军事上的左膀右臂,侧重实战防御与辖境治安,专司提备羌胡骑兵的侵扰。塞尉身边,常有士吏、尉史等随从参谋,他们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各亭燧之间,督导烽火,严查盗迹,是军令下达与巡视的眼睛。 候官所辖的漫长防线,会再细分为若干个“部”,每部由一名候长统领。候长是承上启下的关键枢纽,直接管理着若干座烽火台(燧)。烽燧,是这庞大网络最末梢的神经节点,每燧驻有戍卒,三五成伍,多不过十,由最基层的军官——燧长管辖。燧长之职,堪称“官微责重”,他掌管着这一座烽燧及其麾下戍卒的生死与荣辱,日夜守望,不敢有一刻懈怠。 于是,一套“候官 → 塞尉 → 候长 → 燧长”的指挥链豁然清晰,辅以各级文吏、士吏,共同构筑起一个信息自上而下畅通、警讯自下而上瞬达的边防机器。每日,墨迹未干的文书简牍在候官府邸与风沙侵蚀的烽燧间往返;每夜,燧卒锐利的目光与跳动的烽火,共同守护着身后帝国的山河梦寐。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章 冬日巡北塞 寒风察西陲 卫铮登上望楼,楼上风更大,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但视野极佳:北面,草原苍茫,一直延伸到天地相接处;东西两侧,山脊线上的烽燧如珍珠串连;南面,平城在三十里外,城墙轮廓隐约可见。 “都尉请看。”韩猛指向北方,“鲜卑若南下,必走此谷。我塞中烽燧,白日举烟,夜间举火,半刻钟内消息可传至平城。上次鲜卑入寇,便是东面第三燧最先发现,连举三道烽烟——平城得信,早做准备,这才免了突袭之祸。” 卫铮点头。汉代边塞这套候望体系,历经几百年打磨,确有独到之处。从最基层的燧长、到候长、塞尉、候官,层层负责,各守一段。烽燧不仅是预警系统,更是情报网络——通过不同颜色、数量的烟、火、旗帜,可以传递敌军人数、兵种、行进方向等详细信息。 下了望楼,韩猛引众人视察营区。营房低矮狭窄,以石砌墙,茅草覆顶,每间住十人。虽简陋,但收拾得整齐,被褥叠得方正,兵器架上一排环首刀擦得锃亮。卫铮随手抽出一把,刀身寒光流动,刃口锋利——这是经常打磨的结果。 “戍卒平日如何操练?”他问。 “每日晨起操戟,午后习射,三日一合练。”韩猛答道,“只是……”他顿了顿,“近年兵源不足,塞中多有刑徒充役。这些人……畏战者多,需加倍督促。” 卫铮心中一沉。他早知边兵制度已坏,但亲耳听到,仍觉痛心。前汉时,戍卒通常服役一年即轮换,称为“更卒”。那时边塞戍卒多是良家子,士气高昂。但到了东汉,尤其是近年来,连年战乱导致兵源枯竭,“一年一更”制名存实亡。朝廷不得不大量招募士兵,更征发囚徒、刑徒戍边。这些人本非自愿,士气可想而知。 来到校场时,二百多戍卒已列队等候。卫铮走上土台,目光扫过这些面孔——有的沧桑如老树皮,有的稚嫩还带着绒毛,更多的人眼神麻木,那是长期在生死边缘挣扎后的漠然。他们衣甲陈旧,不少人的皮甲开裂后用麻绳胡乱捆扎,冬衣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弟兄们。”卫铮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是卫铮,新任雁门北部都尉。” 台下起了细微的骚动。卫铮这个名字,如今在北疆已是传奇。以千破万,生擒魁头——这些戍卒虽困守要塞,也早听得耳朵起茧。 “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是戴罪戍边。”卫铮继续道,“我也知道,你们日夜守在这荒山野岭,吃不饱,穿不暖,不知明天是死是活。” 台下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但我要告诉你们——”卫铮提高声音,“在边塞,没人问你的过去,只看你现在做什么!鲜卑人的刀,不会因为你是刑徒就砍得轻些;守土之功,也不会因为你是囚徒就少了半分!” 他走到台边,指着北方:“就在月前,檀石槐两万大军南下。平城守军中,有杀豪强亡命的关羽,有弃官相随的徐晃,有出身寒微的张武、王猛——他们和你我一样,都是普通人。但就是这些人,守住了平城,斩了敌将,擒了魁头!” “为什么?”卫铮自问自答,“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父母妻儿,是家园故土!鲜卑人若破关,不会管你是良民还是刑徒,刀箭一样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从今日起,我北部都尉府立新规:凡戍边将士,不论出身,立功必赏!斩敌首级,赏千钱;擒敌酋者,授爵免罪;战死者,抚恤家眷,子女由官府抚养成人!” 台下终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那些麻木的眼神中,第一次燃起了光。 韩猛激动得声音发颤:“都尉……此言当真?” “军中无戏言。”卫铮斩钉截铁,“张武!” “末将在!” “核验兵册,清点武库粮仓。缺额之物,三日内从平城调拨补齐!” “诺!” 接下来的巡查细致入微。武库中,弓弩、箭矢、刀矛、甲胄一一清点。粮仓里,粟米、麦子、盐巴、干肉逐样过秤。张武带着文吏仔细记录,不时与韩猛核对。卫铮则仔细查看器械质量——弓弦是否老化,箭镞是否锈蚀,皮甲是否霉变。这些都是性命攸关的事。 “弩机四十具,完好者三十五;箭矢八千支,堪用者五千;环首刀三百柄,需重磨者百余……”张武报着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韩猛汗颜:“去岁郡府拨付的军械,至今未补。这些……还是三年前的老底子。” 卫铮不语。这就是边塞的现实——朝廷知道重要,但钱粮器械永远不够。他拍拍韩猛肩膀:“会好起来的。” 午后,卫铮提出要去看烽燧。韩猛劝道:“都尉,山路难行,且西风正烈……” “无妨。”卫铮率先走向西门,“带路。” 西行五里,沿山脊攀登。这条路更险,有些地段需手脚并用。至山顶时,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夯土烽燧矗立在最高处,高约三丈,燧顶有女墙、射孔。烽燧旁搭着两间低矮的石屋,七八个戍卒正围在屋外火堆旁烤火,见大队人马上来,慌忙起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燧长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面庞冻得通红,手指关节粗大变形——这是常年拉弓留下的痕迹。他领着卫铮登上燧顶。这里风更大,几乎站立不稳,但视野极阔,方圆二十里尽收眼底。 “平日如何值守?”卫铮问。 “两人一班,昼夜不息。”燧长指着燧顶一角堆着的柴薪、狼粪、松脂,“白日见敌,燃狼粪,浓烟笔直;夜间举火,以火炬数量示敌规模。若遇大雨雾天,则击鼓传讯。” “粮食可够?” “够。每旬由塞中送来粟米、咸菜、干肉。只是……”燧长犹豫了一下,“柴薪消耗大,冬日需日日下山砍伐。前日有个弟兄跌下山崖,折了腿。” 卫铮望向四周。这山头树木稀疏,确实难寻柴薪。他想起平城的石涅取暖炉,但此地距平城五十余里,运输艰难。只能叮嘱韩猛,多配些人手协助砍柴。 下山时,已是未时初。寒风更烈。卫铮翻身上马,对韩猛道:“五日后,我会派人送来新弩二十具、箭矢五千支。另外,烈阳酒二十坛——给弟兄们暖暖身子。” 韩猛眼眶泛红,深深一揖:“谢都尉!” 队伍继续向西北方前行,前往三十里外的镇虏塞。那是下一处要巡查的关隘,也是这次大战受损最严重的要塞。 暮色中,二百骑驰骋在荒原上。卫铮回头望去,镇川塞在山腰渐渐模糊,只有烽燧顶端的旗帜还在风中倔强地飘扬。 这些戍卒,这些要塞,这些烽燧……就是大汉北疆的脊梁。他们可能衣衫褴褛,可能食不果腹,可能被朝廷遗忘,但他们还在守着,用血肉之躯守着这道防线。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脊梁挺直,让这些烽火不灭。 前方,更漫长的边防线在等待。 更艰巨的责任在肩上。 但卫铮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2章 寒塞燃星火 冰河待关市 冬天日短,太阳很快沉入西边山脊,只在天空留下几抹暗红色的余烬。北风从草原深处席卷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细碎的雪沫,抽打在饮马河冰封的河面上,发出呜呜的怪响。 卫铮勒住战马,在距离镇虏塞二里外的小土坡上驻足。身后二百骑兵肃然勒马,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的声响。从这里望出去,镇虏塞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辨——那是一座建在低矮土台上的夯土要塞,背倚缓坡,面朝饮马河。塞墙周长不过百丈,高仅两丈余,四角有简陋的敌台。与险峻的镇川塞相比,这里地势平坦得近乎无险可守。 “都尉,那就是镇虏塞。”张武策马上前,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去年鲜卑入寇,这里是第一道被突破的防线。” 卫铮默默点头。他记得郝晟的描述:镇虏塞控扼饮马河上游渡口,任何南北往来的队伍都无法绕开。夏秋时节,河流是天然屏障;可一旦入冬河面冰封,这里便成了坦途。鲜卑铁骑可以踏冰而过,从四面八方围攻这座孤零零的要塞。饮马河在此地与几条涧河汇聚,形成御河,向南流经平城后又汇入?水(桑干河)。 更残酷的是它的位置——地处南北交通枢纽,既是咽喉,也是死地。一旦被围,援军难至,守军只能孤军奋战。虽说临河而建可以以河护城,可入冬以后直到春末,这里的河流将会一直冰封,所以防守压力极大。平城一战,三塞皆有损伤,尤以镇虏塞为最——守塞侯官、塞尉皆阵亡,士卒伤亡过半。 “走。”卫铮轻踢马腹,队伍前去。 将至塞门时,门楼上传来警惕的喝问:“来者何人?!” “雁门北部都尉卫铮,巡查边塞!”张武高声回应。 短暂的寂静后,吊桥放下,塞门吱呀呀向内开启。三个身影从门内走出,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岁的文吏,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衣,外罩破旧的羊皮坎肩,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他身后跟着两个军官打扮的汉子,甲胄上满是修补的痕迹。 “下官镇虏塞侯官丞赵诚,拜见都尉!”文吏率二人跪倒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他身后的两人也报上姓名:一个是侯长孙武,一个是代理塞尉的李大眼——后者的绰号来自左眼上一道狰狞的伤疤,导致眼球凸出,那是九月守城时留下的。 卫铮下马扶起三人:“不必多礼。塞中情况如何?” 赵诚抬头,眼中闪过痛楚:“都尉……请随下官入塞。” 走进塞门,景象比卫铮想象的更加凄凉。夯土城墙有多处坍塌,以木栅临时填补;营房半数被焚,焦黑的梁柱在暮色中如枯骨耸立;校场上散落着折断的枪杆、破损的盾牌,还有几处来不及填平的血迹——那是上月激战留下的印记。 “上月十九,鲜卑五千骑突至。”赵诚引着卫铮巡视,声音低沉,“王侯官、陈塞尉率三百弟兄守城。血战两日,箭尽粮绝……第三日黎明,塞墙被攻破。王侯官战死在西门,陈塞尉率残部突围,被乱箭射死在河边。” 他指向东北角一座新垒的土坟:“那里埋着七十二位弟兄……能找到尸首的,只有这些。” 暮色渐浓,寒风吹过坟头未燃尽的纸钱,卷起灰烬在空中打旋。卫铮沉默良久,解下佩刀,双手奉于坟前,深深三揖。身后二百骑兵齐齐下马,肃立默哀。 “现在塞中还有多少人?”卫铮直起身,问道。 “一百二十人。”代理塞尉李大眼接话,声音粗哑,“其中带伤者四十七人。马匹倒是还有百余——突围时带出去二百多匹,鲜卑败退时,我们又追回些,还缴了三五十匹胡马。” 这数字让卫铮稍感意外。在遭受如此重创后,还能保持百余战马,说明这支守军的韧性超出想象。 赵诚补充道:“下官已组织人手加固城防,修补了六处缺口。只是……”他面露难色,“武库损失大半,弓弩只剩三十余具,箭矢不足五千。粮食……只够半月之用。” “带我去看。”卫铮道。 武库设在塞东南角,是少数未被焚毁的建筑之一。库内空空荡荡,兵器架上稀疏地挂着些刀枪。赵诚捧出一把弩机,弩臂上有裂痕,以铁片箍着:“这是还能用的,共三十八具。其余的……要么损毁,要么被掠。” 粮仓情况稍好,但也不过堆着百余袋粟米、几十坛咸菜。墙角挂着些风干的肉条——看形状是马肉,想来是斩杀伤马所制。 “鲜卑人退走后,郡府可曾拨付补给?”卫铮问。 赵诚苦笑:“送来过一批,但杯水车薪。郝都尉说郡中储备也紧张,让我们……暂且忍耐。” 此时天色已彻底黑透。塞中点起寥寥几处火把,昏黄的光晕中,戍卒们陆续从各处营房走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有的裹着抢来的鲜卑皮袍,有的穿着打满补丁的汉军冬衣。许多人身上带伤,跛脚的、吊着胳膊的、脸上裹着渗血麻布的……但他们的眼神却出乎意料的亮,像荒野中的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卫铮走到校场中央的土台上,环视这些伤痕累累的将士:“我是卫铮,雁门北部都尉。” 台下响起低低的骚动。卫铮这个名字,如今在北疆意味着奇迹。 “就在两个月前,你们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失去了上官,失去了同袍。”卫铮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传来,“我也知道,你们缺衣少食,缺弓少箭,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他顿了顿:“但我要告诉你们——你们守住的这两天,为平城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因为你们的狼烟,平城得以提前准备,百姓得以转移,守军得以集结。没有镇虏塞,就没有平城大捷!” 这番话让许多戍卒挺直了腰杆。一个月来,他们沉浸在战败的屈辱和失去同伴的悲痛中,几乎忘了自己死守的价值。 “张武。”卫铮转头。 “末将在!” “把咱们带来的肉干、粮食都拿出来一部分来煮了!让弟兄们吃顿热乎的!” “诺!” 很快,十几口行军锅在校场上架起。火舌舔着锅底,水汽蒸腾。肉干、粟米、干菜倒入锅中,渐渐熬成浓稠的肉粥。香气在寒夜中弥漫开来,戍卒们围拢过来,眼中闪着渴望的光——他们已经一个月没沾过正经荤腥了。 卫铮亲自为第一个老卒盛粥。那是个头发已有些花白的老兵,左手少了三根手指,接碗时手有些抖:“谢……谢都尉……” “老丈贵姓?戍边几年了?” “小人姓周,排行老三,都叫俺周老三。”老兵捧着热粥,舍不得喝,“戍边……二十一年啦。从永寿元年就来这儿,那时候镇虏塞刚重修,侯官还是冯大人……”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周老三摇头,声音平淡,“婆娘早些年病死了,俩儿子……一个十年前战死在武州塞,一个去年被鲜卑掳走,不知死活。就剩俺一个老骨头,死也要死在这塞墙上。” 周围安静下来。许多戍卒低下头——他们的故事大同小异。 卫铮沉默片刻,忽然提高声音:“同袍们,朝廷已有旨意,要与鲜卑重开互市!” 这句话如石子投入死水。所有人都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互市……当真?”李大眼急问。 “当真。”卫铮点头,“宗正刘焉大人已奉旨出使,不日便将抵达平城。一旦谈成,朝廷会在边境择地设关市——以镇虏塞的位置,极有可能就在这附近!” 校场上爆发出压抑的欢呼。互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守卫的这条边界,将从血腥的战场变成商旅往来的通道;意味着他们可能不用再日日枕戈待旦,担心不知何时就会到来的屠杀;更意味着——他们或许能活着回家,或者至少,死得不会那么没有价值。 “但是!”卫铮话锋一转,“互市的前提,是我们要守得住!要让鲜卑人知道,大汉的边关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只有打出来的和平,才是真和平!” 他走到一口大锅旁,接过勺子,为下一个戍卒盛粥:“从今日起,这边塞的补给交由北部都尉府负责。缺什么,报上来;少什么,补上来。我要的是一支能战敢战的镇虏军,不是一群饿着肚子等死的可怜人!” “都尉……”赵诚声音哽咽,“下官代全塞弟兄,谢都尉!” 这一夜,镇虏塞难得有了生气。戍卒们围着火堆,吃着热粥,低声交谈。有人说起家乡,有人谈起战死的同伴,更多人则在憧憬互市后的日子——也许能攒些钱,托商队捎给家人;也许能买匹好马,将来退役了回乡种地…… 卫铮没有休息。他在赵诚陪同下,详细巡查了塞防的每一处。在东墙一段新修补的缺口前,他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夯土:“这里还不够实。明日我留二十人,协助你们重修。” “都尉,使不得……”赵诚忙道。 “这是军令。”卫铮起身,“镇虏塞不仅是预警的前哨,将来更是互市的门户。城防必须坚固。” 子夜时分,卫铮登上塞墙。寒风刺骨,但视野极佳。北方草原沉浸在黑暗中,只有几处游牧部落的篝火如鬼火般闪烁。饮马河如一条银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此刻它已冰封,但来年开春,又将波涛汹涌。 赵诚悄声来到身侧:“都尉在看什么?” “在看未来。”卫铮缓缓道,“你看,这里地势开阔,水源充足。若设关市,商队可沿饮马河往来,胡汉货物在此交汇。届时,镇虏塞不再是血肉磨坊,而会是商旅云集的边城。” 他转身,目光灼灼:“所以你们要活下去,要守住。不是为了无休止的厮杀,是为了有一天,能看到商旗代替战旗,听到驼铃代替号角。” 赵诚重重点头,眼中有了光。 远处,草原深处传来隐约的狼嚎。但镇虏塞的灯火,在这寒夜里倔强地亮着。 那一锅锅肉粥的热气,那些戍卒眼中的希望,还有卫铮描绘的那个未来——虽然遥远,却真实可期。 这座淌血的边塞,第一次有了不同于烽烟的味道。 那是生的味道,是未来的味道。 而这一切,都始于今夜这碗热粥,始于这番话,始于这个年轻都尉带来的、名为“希望”的火种。 天快亮时,卫铮才回到临时安排的住处。他摊开舆图,在“镇虏塞”三字旁,轻轻画了一个圈。 那不是战场的标记。 那是未来的种子。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3章 调兵镇虏塞 凭河拒胡骑 寅时刚过,镇虏塞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卫铮已经起身,在塞墙上来回踱步。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但他需要这冰冷来保持清醒。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朦胧中能看见御河如一条僵死的银蛇,蜿蜒在荒原之上。河面上的冰层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那是足以承载千军万马通过的天然通道。 “都尉,您一夜未眠?”赵诚不知何时来到身侧,手中捧着件羊皮大氅。 卫铮摆摆手,目光依旧锁定北方:“睡不着。看到那条河了么?现在是我们的屏障,再过一个月,就是鲜卑人的通途。” 赵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喉结动了动:“去岁……鲜卑人就是踏冰而来。三千铁骑,一夜之间渡过御河,天明时已兵临城下。” “所以镇虏塞不能只做预警的烽燧。”卫铮转身,语气坚决,“它必须是一颗钉子,一颗能扎穿敌人脚板的钉子。”他望向塞内那些还在熟睡的戍卒营房,“王猛今日会带三百步兵和补给过来。我要你配合他,在塞外御河边修筑三道冰墙——以水浇土,一夜可成。再挖陷马坑,布铁蒺藜。鲜卑人若再来,先得在这片河滩上流够血。” 赵诚眼中燃起火焰:“下官明白!” “还有,”卫铮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我画的‘拒马枪阵’布置图。以长矛斜插地中,矛杆相连,专克骑兵冲锋。王猛到了,你与他商议着办。” “诺!” 辰时初刻,卫铮率队离塞。二百骑兵在晨光中列队,马匹喷出的白气汇成一片薄雾。赵诚率塞中戍卒送至塞门外,齐齐抱拳:“恭送都尉!” 卫铮勒马回望,这座昨日还死气沉沉的边塞,此刻似乎有了不一样的精气神。他点点头,扬鞭西指:“出发!” 队伍沿御河西岸北行。这条路比前日的山路更加难走——河岸冻土被反复冻融,形成无数冰棱和裂缝,马蹄踏上去咔嚓作响。张武不得不派出十骑前导,用长矛试探冰面厚度,寻找安全路径。 行出十里,地势渐高。卫铮回头望去,镇虏塞已缩成一个小黑点,只有烽燧顶端的旗帜还能辨认。更远处,平城方向的山脊线上,几道炊烟袅袅升起——那是早起农家的炊烟,也是这片土地还在顽强生活的证明。 “都尉,前方就是拒虏塞了。”张武指着西北方向。 卫铮抬眼望去,不禁暗赞选址之妙。拒虏塞雄踞在一道突兀的山脊之上,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只有一条“之”字形山路盘旋而上。塞墙与山岩浑然一体,远远看去,就像山脊自然隆起的一部分。此刻朝阳正从塞后升起,给夯土城墙镀上一层金边,更显巍峨。 “好一处天险。”卫铮叹道。 “前年鲜卑攻破强阴县,三万人马从此过,却未敢强攻拒虏塞。”张武语气中带着自豪,“当时守塞的只有二百人,凭险据守,鲜卑人攻了三日,死伤数百,最终绕道而行。” 队伍开始上山。山路宽仅容两马并行,外侧就是百丈悬崖。有些地段需下马牵行,马蹄在结冰的石阶上打滑,不时有碎石滚落深渊,良久才传来回响。卫铮不禁想,这样的地形,鲜卑骑兵再悍勇,也只能下马步战,优势尽失。 近午时分,终于抵达塞门。拒虏塞的规模比镇虏塞大得多,塞墙沿山脊蜿蜒,周长足有二百余丈。塞门以整根铁木制成,外包铁皮,门钉有碗口大。此刻门楼上有戍卒喝问,验过符节后,沉重的塞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个四十余岁的军官率众出迎。此人身材不高,但异常精悍,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左臂袖管空空——那是前年守塞时被鲜卑弯刀斩断的。 “拒虏候官韩坚,拜见都尉!”独臂军官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韩候官请起。”卫铮下马扶起他,注意到他断臂处包扎的麻布渗着血丝,“伤势未愈?” 韩坚咧嘴一笑:“老伤了,天寒就疼。不妨事。”他引卫铮入塞,“都尉请!” 拒虏塞内部布局井然。因山势所限,营房呈阶梯状分布,最高处是望楼和烽燧,可俯瞰整个河谷。卫铮登上望楼,视野豁然开朗——北方,御河河谷如一条宽阔的走廊,直通草原深处;西方,隐约可见一片湛蓝的水光,那是大盐泽(岱海);南方,山峦层叠,烽燧如星辰点缀其间。 “那些烽燧……”卫铮指向西方。 “向西八座,直通强阴县;向南七座,连接定襄郡善无城。”韩坚如数家珍,“每燧相距五里,白日举烟,夜间举火,一个时辰内消息可传百里。” 张武已带人开始核验兵册。拒虏塞现驻戍卒三百二十人,马匹五十余——这里地势险要,骑兵用处不大,故以弓弩手为主。武库中,弓弩保存完好,竟有百具之多,箭矢储备更是惊人,仅弩箭就存了三万支。 “都是弟兄们省出来的。”韩坚抚过一架床弩的弩臂,“鲜卑人攻不上来,我们就攒着。去岁镇虏塞告急,我们一夜之间射出八千支箭,压得胡骑不敢靠近河岸。” 卫铮仔细查看器械。弓弦皆以牛筋鞣制,弹性十足;箭镞打磨锋利,寒光闪闪;皮甲虽旧,但保养得当。更难得的是士气——戍卒们虽衣衫单薄,但眼神锐利,操练时呼喝震天,一招一式皆透着百战余生的悍勇。 “缺什么?”卫铮问。 韩坚想了想:“弓弩够了,箭矢也够。就是……冬衣单薄些。山上风大,夜里守燧的弟兄,常有冻伤。” 卫铮当即下令:“从平城调拨毛毡二百领、皮袄百件。另外,”他看向韩坚,“你派人下山,教塞障的同袍采挖石涅——西山有露头煤,开采容易。有了石涅,这个冬天能好过些。” “谢都尉!”韩坚眼中闪过感激。 午时在塞中简单用饭。粟米饭,咸菜,每人一碗热汤。卫铮与戍卒同食,听他们讲述守塞的故事——有老卒在此戍守三十年,见过三代候官;有年轻人在此成婚,妻子是山下屯田户的女儿;更有人一家三代都战死在这条防线上……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章 险塞得保全 孤城泣朔风 饭后,卫铮未多停留。拒虏塞运转良好,无需他过多操心。临行前,他握着韩坚仅存的右手:“守好这里。你们多守一日,强阴县就多一分安全,平城就多一分从容。” 韩坚重重点头:“人在塞在!” 未时出发,继续西行。接下来的路更加荒凉。河水自西南而来,河谷宽阔,两岸出现大片枯黄的草甸——这是天然的牧场,也是鲜卑骑兵最爱的驰骋之地。队伍加快速度,马蹄踏过冻土,扬起滚滚烟尘。 申时过半,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那轮廓低矮残破,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匍匐在荒原上。 “强阴县到了。”张武的声音有些沉重。 越靠近,景象越触目惊心。城墙多处坍塌,巨大的缺口以木栅胡乱填补;城门只剩半边,在风中吱呀摇晃;护城河早已干涸,河底堆满垃圾和骸骨。城头不见守军旗帜,只有几只乌鸦立在垛口上,发出凄厉的鸣叫。 卫铮勒马城下,久久无言。这就是大汉的边城?这就是去年被攻破后,至今未复元气的强阴? 城门内踉跄跑出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官,穿着打补丁的官服,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惶恐。他扑通跪在卫铮马前:“下官强阴县令周璩,拜、拜见都尉……” 他身后跟着两个衙役,也是衣衫褴褛。更远处,十几个守军模样的汉子畏缩地站着,手中武器五花八门——有长矛,有柴刀,甚至有人握着木棍。 “周县令请起。”卫铮下马,声音平静,“带本都尉看看县城。” 周璩颤抖着引路。入得城内,景象比城外更加凄凉。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两旁房屋十室九空,有的被焚毁只剩焦黑的骨架,有的门户洞开,里面蛛网密布。杂草从石板缝中钻出,枯黄一片。只有城中心县寺附近,还有几缕炊烟,显示这里尚有人居住。 “城中……还有多少百姓?”卫铮问。 周璩低头:“在册三百二十七户,实存……八十九户。多是戍卒家眷、屯田残户。去年城破时,被掳走三千余人,逃散的不计其数……,自城破后,鲜卑人有一只队伍驻扎与此,直到九月的那场大战后,他们才撤走。现在的这些人,原先一直躲在周边的大山里,是鲜卑人撤走后才逃回来的。” 县寺同样破败。正堂屋顶漏了洞,以茅草临时遮盖;案几缺腿,用砖石垫着;墙角堆着些竹简,那是残存的户籍田册。周璩捧出一卷账本,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都尉……这是武库清册。按制应有弓弩三百、甲胄五百、刀矛千柄……可如今,能用的弓弩不足百张,铁甲只有三十领,刀矛……多是破损的。” 卫铮接过账本。纸页泛黄,墨迹斑驳,记录着这个边城最后的体面。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周璩新添的备注:“十一月十九核验,弓弩实存八十七具,其中完好者四十三;箭矢实存两千一百支,堪用者千余;铁甲实存三十一领,皮甲百余领皆霉烂……” “郡府不曾拨付补给?”卫铮合上账本。 周璩苦笑:“拨过两次。第一次送来弓弩五十具,途中遭鲜卑游骑劫掠;第二次……只给了三十石粟米。下官上月去阴馆求援,郝都尉说……说各郡皆紧,让下官暂且忍耐。” “城中守军呢?” “在册六百,实到……二百四十人。”周璩声音越来越低,“且多是老弱带伤。精壮者,要么战死,要么逃亡……” 卫铮走出县寺,登上残破的城墙。夕阳西下,将荒城染成血色。从这里向西望去,二十里外的大盐泽泛着金红色的波光——那是丰美的草场,也是战略要地。若鲜卑占据此处,西可威胁云中,南可直下定襄。强阴城的意义,就在于此。 但如今,这座城死了。 商业断绝,农田荒芜,人口凋零。城墙在风沙中一点点坍塌,烽燧在雨雪中渐渐倾颓。它成了一座纯粹的兵城,而且是一支残兵守着的空城。 张武默默来到身侧:“都尉,天色已晚,是否在城中歇宿?” 卫铮摇头:“去城中找空房休息。让弟兄们轻些……别惊扰到城中百姓。”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垂死的城池。暮色中,它像一具巨大的骸骨,在朔风中呜咽。而他能做的,竟然如此有限——没有人口可以迁徙,没有财力可以重建,甚至没有足够的兵力来充实防务。 一个国家的边境防线,终究需要整个国家的力量来支撑。以一郡之力,能维持现状已属不易。 但卫铮心中那团火,并未熄灭。 他想起镇虏塞戍卒眼中的希望,想起拒虏塞韩坚独臂守险的悍勇,想起这一路所见烽燧上那些倔强的旗帜。 强阴可以死,但防线不能断。 “周县令。”卫铮转身,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明日我会从平城调拨弓弩甲胄,十日内必达。但有一点——” 他盯着周璩的眼睛:“我要你守到明年开春。开春后,朝廷使团将从平城出塞。届时,互市若成,强阴地处去往云中的要道,或还有一线生机。” 周璩浑身一震,眼中第一次有了光:“互市……当真?” “当真。”卫铮望向北方草原深处,“所以,让这座城活到那个时候。这是命令。” 夜幕降临,二百骑兵在几处空院中扎营。篝火燃起,映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卫铮独自坐在营地边缘,望着强阴城黑暗中模糊的轮廓。那座城里,还有八十九户人家,二百多个守军,上千个未散的魂灵。 强阴西通云中,南接定襄,战略价值极大,不可放弃。只是,强阴一地,自给自足都难,如何守御是个难题,他要先让他们活下来。 不仅要活下来,还要看到互市的商旗,听到驼队的铃声,等到边关真正安宁的那一天。 哪怕这条路,需要踏过无数荆棘。 哪怕这座城,注定要在朔风中哭泣很久。 但希望,已经埋下了。 就像这荒原上的篝火,虽然微弱,却倔强地亮着。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5章 盐泽谋牧马 边塞筑铁防 晨曦初露,卫铮便率亲卫队出了强阴县残破的西门。朔风卷着细沙打在脸上,他眯眼望向西方——他要看一看强阴县下面乡聚的情况。 马队向西奔驰二十里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浩瀚无垠的湖水在晨光中铺展开来,水面泛着灰白相间的奇异光泽,宛如大地遗落的一面巨镜。后世这里被称为“岱海”,而此时,当地百姓只叫它“大盐泽”。卫铮勒马驻足,任寒风鼓荡披风。盐泽四周芦苇丛生,枯黄的苇秆在风中起伏如浪,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与荒原。 “好一片天地。”卫铮喃喃自语。 他翻身下马,走到水边蹲下身,指尖蘸了点湖水放入口中——咸涩中带着特有的腥味。环顾四周,盐泽西岸的河流周边尚能看到几处废弃的村落轮廓,土墙坍塌,屋架倾颓,去年鲜卑人席卷而过时留下的焦黑痕迹仍未褪去。 强阴县长周璩跟上前来,低声道:“都尉,自前年强阴被鲜卑人攻破之后,鲜卑一部曾在长期在此驻扎,今年九月平城大捷后,这帮人为避免后路被堵方才撤离。周围七个乡聚,逃的逃,死的死,如今已是十室九空了。县城内的人家,大多还是九月大战后才陆续返回的难民。” 卫铮沉默地点点头,沿着湖岸缓步巡视。他的靴子踩在盐碱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视野所及,曾经开垦的田亩已被半人高的荒草吞噬,偶尔有野兔从草丛中惊窜而出,更远处的丘陵上,隐隐可见狐狸的影子一闪而过。 “可惜了。”卫铮轻叹一声,“你看这水草丰美之地,本该是牛羊遍野、庄稼连陌的。” 但他心中却有一团火渐渐燃起——这茫茫盐泽周边,不正是绝佳的养马之地吗?这是一个典型的山间盆地,水草丰美,地势开阔,既有大泽提供水源,又有周边山脉作为天然屏障。九月平城大战后,他缴获了一千多匹鲜卑战马,虽卖出部分换取粮铁,平城马厩中仍有着千余匹良驹。每日消耗的草料豆粟,已让平城的账薄上又多了一笔沉重开支。 “文威,”卫铮忽然转身问张武,“若在此处设立牧马场,需多少人力?多少时日可成?” 张武略一思索:“回君侯,若要重建废弃乡聚作为驻地,招募流民牧马,至少需三百人。至于时日……若抓紧在开春前整修房舍、圈定草场,明年夏秋时便能初见规模。” 卫铮眼中精光闪动。他快步走回坐骑,从鞍袋中取出舆图铺展在地,又命亲卫取来笔墨。单膝跪在盐泽岸边,他以膝盖为案,挥毫写下一道命令: “令别部司马关羽,率所部五百骑,携平城马厩闲置战马三百匹、粮千石,即日移驻强阴县屯驻。一者于盐泽周边择地设立牧马场,招募流民,重建乡聚;二者操练骑兵,巡视西线,与平城成犄角之势。鲜卑若再南犯,可西出截击,与我南北夹攻。平城防务暂由陈桐所部五百骑担负,汝当谨慎行事,勿负所托。” 写罢,他用腰间“雁门郡都尉”银印重重盖上,交由两名亲卫:“快马送回平城,面交关司马。” 目送信使绝尘而去,卫铮心中已有盘算。关羽的五百骑兵驻扎强阴,既能利用这片天然牧场缓解平城后勤压力,又能将防线向西延伸百余里。更重要的是,一旦鲜卑主力再攻平城,关羽部便可如一把尖刀,从西侧直插敌军侧翼——这正是他在后世军事史中学到的“外线机动”战法。 “走,再往南边看看。”卫铮翻身上马,领着亲卫队沿盐泽南岸继续巡视。 这一日,他们走访了周边五处废弃乡聚。每到一处,卫铮都仔细查看地形、水源、残存建筑,在心中勾勒未来牧马场的布局。荒草丛中不时可见散落的白骨,有牲畜的,也有人类的。每当此时,卫铮面色便凝重一分——这就是乱世边陲最真实的模样。 日头西斜时,一行人回到强阴城。当夜在县寺简陋厢房中,卫铮就着油灯又在舆图上勾画良久。强阴虽破,战略位置却极其重要:北控盐泽牧场,西扼定襄通道,南依洪涛山险。只要经营得当,这里不仅能成为养马基地,更可建为平城西面的前哨堡垒。 翌日天明,卫铮率队出强阴南门,沿淤泥河谷地南下。临走时,卫铮留下不少物资,并派人送补给来此,强阴目前的形势,自给自足都难,还需从平城接济,冬日运粮困难,卫铮也不敢多留军队在此。 马蹄踏过四十里荒野,眼前出现一处山间谷地。卫铮勒马抬手,整个队伍戛然停驻。两月前,他曾经在此地夜袭鲜卑营地。 卫铮下马走近。若非刻意寻找,几乎看不出这里曾驻扎过数千鲜卑队伍——篝火的痕迹已被秋雨冲刷殆尽,只剩下几处略微凹陷的地面,以及草丛中偶尔可见的马粪残迹。他蹲下身,拨开枯草,指尖触到一片焦黑的土壤。 那夜的记忆涌上心头:夜黑风高,三百骑兵悄无声息地穿越山谷,弓弩火矢齐发,而后短兵相接,鲜血浸透土地……那一战虽是小胜,却也挫败了鲜卑人的锐气,焚烧了鲜卑人的器械,为后来郝晟都尉的援军争取了关键时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时光流转,两月已过,如今再次站上这片土地,卫铮心中感慨不已。这里是他战斗过的地方,有几名同袍的血也曾洒在脚下的土地,他环顾四周,试图将这里的一草一木尽览眼底。 沉默片刻,他翻身上马。亡者已矣,生者更需筑牢边防,才不负他们洒下的血。 马队穿过谷口,眼前豁然开朗。淤泥河在此拐了个弯,拐头向东,河谷两侧山势渐陡,南侧便是武州山一脉。渡河南下三十里,第一座要塞出现在东山腰上——武州塞。 这座要塞依托武州山最西端的山势而建,石墙顺着山脊蜿蜒,箭楼高耸,正好扼守着一处宽仅三十丈的隘口。卫铮一行人沿山路盘旋而上,守塞军侯早已得报,率队在寨门前迎候。 “卑职武州侯官赵慈,拜见都尉!”中年军官抱拳行礼,甲胄铿锵。 卫铮回礼,在赵慈引领下巡视寨防。武州塞驻军二百二十人,寨墙高两丈,设有女墙箭垛,墙内营房、武库、粮仓、水井一应俱全。站在西侧箭楼上远眺,可见数十里平川——那是通往定襄郡善无城的要道。 “若鲜卑游骑欲南下骚扰定襄,此塞便是第一道关卡。”赵慈指着西面说道,“九月大战时,曾有百余鲜卑轻骑试图从此渗透,被卑职率弩手射退,遗尸十七具。” 卫铮满意点头:“善无城是雁门郡西线粮秣中转之地,不容有失。赵军侯守塞有功,本月粮饷加倍。只是——”他话锋一转,“我看寨中弩机仅有二十余架,是否足够?” 赵敢面露难色:“回都尉,确实吃紧。若有五十架弩机,分置两面寨墙,便是千人来攻也能抵挡半日。” “我记下了。”卫铮取出随身簿册记了一笔,“旬日之内,平城武库会调拨三十架蹶张弩至此。” 离开武州塞继续东行二十余里,第二座要塞出现在山路拐弯处——威虏塞。 此塞建在武州山中段一处鞍部,地势险要至极。卫铮登上塞墙时,正值午后阳光斜照,只见群山如涛,数条峡谷如刀劈斧凿般深入山腹。侯官李固是个黑脸汉子,说话如敲铁砧: “都尉请看,正南那条谷道通往马邑东北丘陵,东南那条可绕向雁门郡腹地,东面那条能直达平城南侧河谷。鲜卑游骑若想避开平城正面,南窜郡府腹地,这几条路是必经之处!” 卫铮顺着李固所指逐一查看,心中暗惊。威虏塞所处位置,竟是锁钥之地——它不像武州塞只守一路,而是同时监控三条峡谷要道。塞中二百守军分作三队,日夜轮值监视各谷动静。 “九月鲜卑大军围攻平城时,可曾分兵来攻此塞?”卫铮问。 李固咧嘴一笑:“来了三股游骑,每股五六十人,想是试探虚实。卑职将守军分作三队,每队只七十人守寨,却多树旗帜、广布疑兵,鲜卑人摸不清虚实,不敢强攻,绕道而去了。” “好个虚虚实实!”卫铮拊掌赞道,“李军侯深得用兵之妙。此塞重要非常,我意再增兵一百,弩机十五架,你可有把握将三条谷道守得铁桶一般?” 李固单膝跪地,甲叶哗啦作响:“都尉放心!增兵之后,莫说游骑,便是鲜卑千人队来攻,卑职也能让他们在谷道里丢下几百具尸首!” 当晚,卫铮在威虏塞歇宿。塞中营房简陋却整洁,士卒精神饱满,武库中兵器保养得宜,粮仓存粟足够半年之用。他特意查看了水井——深达七丈,井壁以石块垒砌,水源充足。边塞守军,粮、水、械三者足备,军心自稳。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6章 增兵两边塞 边防成铁网 第三日清晨,卫铮辞别威虏塞,沿着淤泥河继续东行三十里,便见第三座要塞巍然矗立在前方左侧的山腰。 这便是云冈塞。 与武州、威虏两塞不同,云冈塞建于淤泥河与饮马河之间的山体半山腰,脚下两条河谷如双臂展开:南侧淤泥河谷由西向东,北侧饮马河由北向南,两条河在平城北门外三里处汇合,汇合后的河段被称为御河。站在塞墙上俯瞰,东南侧十里处的平城城池在雾色中若隐若现。 “好一座平城锁钥!”卫铮叹道。 云冈侯官周毅是个三十许的精瘦汉子,眼神锐利如鹰。他引着卫铮巡视时,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都尉明鉴,云冈塞离平城十里,快马一刻便到。九月大战时,鲜卑主力围攻平城四门,却派了五百人先来攻此塞——他们想拔了这颗钉子,以免攻城时腹背受敌。” “战况如何?” 周毅指着西面寨墙几处修补痕迹:“血战半日。卑职麾下二百弟兄,凭弩据守,射杀鲜卑百余人。可惜弩箭将尽时,被敌人攀上西墙,短兵相接又折了三十七个兄弟……”他声音低沉下去,旋即又扬起,“幸得都尉率军出击,大破敌军,此塞才侥幸得免!” 卫铮肃然起敬,向寨中英烈祠方向躬身一礼。祠中供奉的,正是那历年战死此地士卒的牌位。 他详细查看了云冈塞的布局。此塞因地处要冲,规模本就比前两塞稍大,寨墙周长二百丈,设有四座箭楼。但问题也很明显:营房仅容二百人居住,武库不大,最重要的——控扼两条河谷,却只有两面寨墙布防,东侧因倚靠陡峭山崖而未设防,这原本是优势,但若敌人绕后…… “周侯官,”卫铮沉吟道,“我意扩充云冈塞。增兵至五百,再增加三百余弩兵;扩建营房武库;在东侧山崖加建一道塞墙,防敌绕后;另在寨后开辟一条隐秘小道,可通平城西门——此事需机密进行,除你我之外,暂不令第三人知。” 周毅眼睛一亮:“都尉英明!若如此,云冈塞便真成铁打的平城西大门了。一旦鲜卑再围平城,我塞中五百弩兵可沿河谷袭扰敌军侧后,使其不能专心攻城。这与平城的东山要塞一东一西,恰成呼应之势!” “正是。”卫铮颔首,“届时平城守军不必再冒险出城冲杀,只需固守待援,待关羽部从西面、云冈塞从侧后、东山要塞从东面,三路齐出——鲜卑便是来万人,也要铩羽而归。” 他在塞中盘桓整日,与周毅详细筹划扩建事宜:需多少工匠、多少石料木材、多少粮饷增额、多少弩机箭矢……一一记录在簿。将近日落时分,卫铮登上最高的北箭楼,眺望暮色中的平城。 那座他守卫过的城池,在夕阳余晖中显得安详宁静。城中炊烟袅袅升起,西门处隐约可见商队正排队入城——那是从定襄来的粮车队。九月大战的创伤正在愈合,但下一场风暴何时来临,谁也不知。 能做的,唯有未雨绸缪,铸牢边防。 此次出巡,历时五天。当晚,卫铮返回平城。 县寺书房中灯火通明,徐晃南巡未归,田丰、陈觉、李胜、关羽、卫兴、高顺等人已在等候。叙礼罢,卫铮将这几日巡视所见详细告知众人,又将各项部署一一交代。 田丰抚须沉吟:“君侯在盐泽设牧马场,确是长远之策。只是强阴残破,招募流民、重建乡聚所费甚巨,眼下府库……” “以物换粮。”卫铮早有打算,“平城酒肆、石涅、玻璃器皿卖出不少,可与本地商家联系,让出一些经营权,让他们联系冀州、中原的世家大族——用钱买或者用物换粮食、铁器。有了这些物资,强阴屯驻便有了本钱。” 关羽则更关心防务:“云冈塞增兵至五百,且多为弩兵,自是稳妥。只是这五百人需训练纯熟,弩机维护、箭矢供应都需跟上。建议从平城守军中抽调百名老弩手,与新兵混编,以老带新。” “云长思虑周全。”卫铮点头,“你需安排屯驻强阴之事,此事便交由卫兴去办。另,武州、威虏二塞也需增补弩机,卫兴与田长史拟个章程,旬日内务必调拨到位。” 几人商议至深夜。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话语声轻轻晃动。窗外传来巡夜士卒的梆子声,二更天了。 田丰最后问道:“君侯,这些部署都需时间。若鲜卑人在开春前再度南犯,该如何应对?” 卫铮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冬夜的寒风涌入,吹得烛火摇曳。他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缓缓道: “所以我要快。云长所部争取十日内移驻强阴;云冈塞扩建一月内必须完成;各塞弩机增补半月内必须到位。”他转过身,目光灼灼,“鲜卑新败,檀石槐受挫,内部必生龃龉。这个冬天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我们最该抓紧的时候。”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平城向西划过盐泽,向北点过六座边塞,向南掠过三座要塞: “我们要筑起的,不只是一道城墙,而是一个体系——平城为中心,强阴为西哨,南三塞为锁链,北三塞为门户。攻,可随时出击草原;守,可层层消耗敌军;牧,可有战马源源不断;耕,可保后方粮秣充足。” 田丰与关羽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动。这般格局,已远超一郡之谋划。 “当然,”卫铮语气稍缓,“这一切都需仰仗诸位。元皓总理政事、粮饷、民夫,公明等人整训兵马、巡察防务。我们只有一个月时间,大汉与鲜卑虽说准备谈判互市的事情,但不可不烦,在尘埃落定之前,在明年开春鲜卑可能出击之前,让这套体系先初步运转起来。” 众人起身,肃然抱拳:“敢不效命!” 烛火噼啪炸了个灯花。卫铮送走田丰、徐晃后,独自站在舆图前良久。图上那些山川关塞的标记,此刻在他眼中已连成一片立体的防御网络——那是他用这个时代的技术与资源,所能构筑的最坚固的边防。 窗外传来三更梆响。 他吹灭烛火,和衣躺下。黑暗中,盐泽的波光、要塞的石墙、荒原的野草,在脑海中交错浮现。而更远处,仿佛能听到战马的嘶鸣,从遥远的草原随风传来。 这个冬天,还真是有些短暂呢!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7章 司马南巡察 四县整戎行 卫铮回到平城的第二日,徐晃风尘仆仆地从南部四县巡察归来。 时值午后,平城县寺的正堂内炉火正旺。徐晃卸去沾满尘泥的披风,露出内里磨损的皮甲,向端坐主位的卫铮抱拳行礼:“君侯,晃奉命巡察崞县、繁畤、汪陶、剧阳四县,历时六日,今日特来复命。” “公明辛苦。”卫铮抬手示意他坐下,又命侍从端来热汤,“不急,先暖暖身子,慢慢说。” 徐晃接过陶碗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张展开。纸张上用隶书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与评注,墨迹尚新。 “先说兵员实况。”徐晃将纸张平铺在案几上,手指点向第一列,“剧阳县最小,依山傍水,地狭民稀。县寺簿册载兵三百,实有仅二百一十七人。其中年过五旬者四十三人,未满弱冠者三十九人,真正堪战者不足百人。” 卫铮眉头微皱:“老弱如此之多?” “不止老弱,”徐晃摇头,“更有豪族安插的仆役、佃农充数,平日只在家中劳作,旬日才至营中点卯一次。如此兵员,守城都勉强,野战绝无可能。” “你如何处置?” “裁汰。”徐晃语气斩钉截铁,“年过五旬、体弱多病者,发两月粮饷遣归;未满弱冠者,若家中独子亦遣归,余者编入辅兵队,专司运输、修缮;豪族仆役,一律清退。”他顿了顿,“如此一番整顿,剧阳县兵实留一百零三人,皆青壮。虽人少,却可保令行禁止。” 卫铮颔首:“剧阳小县,有此百人维持治安,倒也足够。接着说。” “汪陶县则相反。”徐晃手指移向第二列,“此乃雁门郡南部大县,户两千余,口近万。簿册载兵五百,实有四百六十八人。然其中弊端更甚——县中三大豪族,赵、郑、王三家,竟各安插族中子弟、仆从五十余人入县兵,实际掌控兵权者非县尉,而是三家家主。” “岂有此理!”卫铮拍案而起,“朝廷兵员,竟成私兵?” 徐晃冷笑:“何止私兵。晃暗访得知,汪陶县兵月饷,有三成被三家截留;县中治安,哪家商铺该受‘关照’,哪处矿山该交‘份钱’,皆由三家商议而定。县尉王通,不过傀儡耳。” “你可曾……” “已处置。”徐晃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晃抵汪陶当日,便以‘整训’为名,集结全县兵员于校场。当场点验名册,凡三家仆役、旁支、过时未到者,尽数驱离。王通欲阻,晃以‘私吞军饷、勾结豪强’之罪,当场弹劾革职,押送郡府。三家家主次日联袂来访,赠钱数万,求行’方便’。” 卫铮饶有兴致:“你收了?” “收了。”徐晃坦然道,“然后当三人之面,名人将钱取来,尽数分予在场士卒,称‘此乃三家补发之欠饷’。三人面色青白,拂袖而去。” “好个徐公明!”卫铮大笑,“既挫豪强气焰,又得士卒之心。后来呢?” “后来,汪陶县兵实留三百零九人。”徐晃道,“虽较簿册少近二百,却皆清白出身,无一家仆。晃已暂命原军侯李敢代领县尉职,此人行伍出身,曾随军征战羌胡,颇有胆识。” 卫铮记下李敢之名,示意继续。 “繁峙、崞县情形相似。”徐晃指向后两列,“二县皆处熊耳山南麓谷地,土地有限,均为中型县城。繁峙簿册兵三百,实有二百八十四人;崞县簿册兵三百五十,实有三百零二人。此二县豪族势力稍弱,然……” 他忽然停顿,手指在“崞县”二字上重重一点:“此县有匪患。” “匪患?”卫铮身体前倾。 “正是。”徐晃面色凝重,“崞县以东三十里,有山名黑风岭,地势险要。岭中盘踞一股山匪,约百余人,据险立寨,专劫往来商旅。因地处雁门与代郡交界,两郡皆推诿不管,匪患已肆虐三年有余。” “崞县有兵三百,竟剿不了百余山匪?” “这便是问题所在。”徐晃叹道,“晃初至崞县,查阅历年卷宗,发现三年来县兵‘剿匪’七次,每次皆‘斩首数十,余匪溃散’,然不过月余,匪患复起。晃心生疑虑,遂暗访被劫商队、周边乡民,方知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所谓剿匪,实为演戏。县尉周昌每季率兵至黑风岭下,放箭呐喊一番,山匪则丢下些破衣烂甲、早已腐烂的首级(实为前次剿匪所斩)。双方‘交战’半个时辰,县兵‘大胜而归’,周昌便可向郡府请功领赏。事后,山匪所得赃物,竟有三分返予周昌!” 卫铮脸色阴沉下来:“官匪勾结,祸害地方。” “不止如此。”徐晃继续道,“山匪劫掠亦有‘规矩’:本地乡民不劫,小商小贩不劫,专劫往来代郡、冀州的大商队。劫后留三成‘买路钱’,商队若缴,下次过境便得平安——这哪里是匪,分明是坐地收税的土皇帝!” “周昌现在何处?” “已被我革职下狱,并递交郡府。”徐晃道,“晃抵崞县次日,便以‘整训’为名集结县兵。点验之时,发现兵员老弱过半,甲胄锈蚀,弓弦松弛。问及剿匪战法,周昌支吾难言。晃当即发作,命亲卫将其拿下,搜其宅邸,果得金银数百、匪首书信三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卫铮点头:“做得对。然后你便去剿匪了?” “是。”徐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晃以为,山匪虽凶,毕竟乌合之众。我麾下有两百骑兵,皆是平城老兵;崞县虽有三百县兵,却久疏战阵。故定下一计:以县兵为饵,佯攻山寨,诈败诱敌出寨;我率骑兵埋伏于五里外谷地,待匪追至,两面夹击,可一举全歼。”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计是良计,却算漏了一件事……” 黑风岭的清晨,雾气弥漫山林。 三百崞县县兵在徐晃指挥下,沿山道向匪寨推进。这些兵卒大多面色惶恐,持矛的手微微发抖。他们已多年未真正临阵,平日最多抓几个毛贼,如今要攻打盘踞险要的匪寨,心中早生怯意。 徐晃骑马立于道旁高坡,观察着队伍。他特意将队伍分作三队:前队百人由原曲军侯孙商率领,中后两队各百人。按照计划,前队攻至寨门,稍作接触便佯装不敌后撤,将追兵引入埋伏圈。 “徐司马,”身旁亲卫低声道,“这些县兵……能行吗?” 徐晃没有回答。他也看出问题——队伍行进散乱,斥候未出,前锋与中军脱节过半里。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辰时三刻,前队抵达匪寨门前。那寨子依山而建,木墙高达两丈,墙上可见匪徒身影晃动。孙商按照徐晃交代,命士卒呐喊冲锋,却只以弓箭遥射,并不真攻。 寨门忽然大开。 出乎所有人意料,匪徒并未据寨固守,而是蜂拥而出!为首匪首身形魁梧,手持鬼头大刀,竟率百余匪徒直扑前队。这些匪徒常年刀头舔血,凶悍异常,一个照面便砍翻数名县兵。 “撤!快撤!”孙商慌忙下令。 然而,佯败变成了真败。 前队县兵见同伴倒地,本就惶惧的心彻底崩溃,转身便逃。这一逃不要紧,竟冲乱了中队的阵型。中队见前队溃退,不明就里,也跟着转身奔逃。后队更甚,尚未接敌便已开始后退。 三百人,竟被百余匪徒追着跑……!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8章 崞山剿匪患 呈递练兵策 徐晃在高坡上看得真切,脸色铁青。他早料到县兵战力孱弱,却未料到孱弱至此。按照计划,诈败需且战且退,将敌人引入埋伏圈。可现在,县兵是纯粹的溃逃,匪徒若追出五里,见无埋伏,很可能警觉退回。 危急时刻,溃兵中忽有一队人逆流而上。 那是五十人的小队,队率是个三十许的黑脸汉子,姓韩名义,雁门郡人。此人原为边军老卒,因伤退役归乡,后被征入县兵。他见全军溃退,竟率本队五十人结圆阵殿后。 “弓手上前!三十步齐射!”韩义声如洪钟。 五十人中竟有二十人持弓,闻言张弓搭箭。一轮齐射,追在最前的五名匪徒应声倒地。匪势稍挫。 “长矛手,突刺!” 剩余三十人持矛前突,虽人少,却阵型严整。匪徒一时被阻,追击之势缓了下来。 正是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让溃兵得以逃出三里。韩义小队边战边退,始终保持着阵型,竟未折一人。 五里谷地终于到了。 徐晃在山坡上看到韩义小队的表现,眼中一亮。他立即下令:“骑兵出击!” 两百骑兵从谷地两侧杀出。这些皆是九月大战幸存的老兵,马术精湛,配合默契。一个冲锋,便将追得散乱的匪徒截成数段。 战斗毫无悬念。匪首与徐晃对阵,不一合即被斩于马下,余匪或死或降。一场原本可能演变成溃败的剿匪,因韩义小队的意外表现,竟获全胜。 “战后清点,”徐晃汇报至此,语气沉重,“三百县兵,溃逃途中自相践踏死十七人,伤三十余人;韩义小队伤九人,无一阵亡。斩匪首级八十三颗,俘十九人,焚毁山寨。” 卫铮沉默片刻:“那个韩义,现在何处?” “已被我提拔为崞县县尉。”徐晃道,“此人行伍出身,通晓战阵,更难得的是临危不乱。崞县有此人在,匪患可绝。” “其余县兵呢?” “大加裁汰。”徐晃语气转厉,“此战暴露,崞县三百县兵,真正堪用者不足百人。晃已裁汰老弱、怯战者二百余人,留精壮百人,由韩义重新编练。又从俘虏中择三十名被掳入伙、尚无大恶者,补入县兵戴罪效力。” 卫铮缓缓点头:“此事虽险,却也是好事。不经实战,不知兵之优劣。那么,四县整顿之后,现有兵员几何?” 徐晃重新展开竹简:“剧阳留一百零三人,汪陶留三百零九人,繁畤留二百人,崞县留一百三十人。合计七百四十二人,约八百之数。” “八百……”卫铮沉吟,“较簿册所载一千四百五十人,少了近半啊。” “兵在精,不在多。”徐晃正色道,“南部四县承平日久,兵员空额、老弱、私占之弊积重难返。晃此次裁汰,看似兵减,实则战力反增。且去除了豪族掣肘,政令军令始得畅通。” 卫铮起身踱步,炉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步伐晃动。片刻后,他停步转身:“公明,依你之见,南部四县之兵,今后当如何编练、使用?” 徐晃显然早有思量:“晃有三策。” “讲。” “其一,轮换戍边。”徐晃道,“南部四县远离边塞,兵卒久不临阵,战力日衰。可命四县县兵,每季抽一队至北部边塞轮戍三月。既增边塞守备,又练县兵胆识。轮戍归来者,可为教官,训导同袍。” 卫铮眼睛一亮:“此策甚妙。接着说。” “其二,统一操典。”徐晃继续,“四县之兵,操练之法各异,兵器甲胄制式不一。当制定统一操典,命四县依典练兵。兵器甲胄,亦应由都尉府统一调配、修缮,如此方可如臂使指。” “其三呢?” “其三,监察常设。”徐晃语气肃然,“此次虽革除弊政,然难保日后无人效仿周昌之流。当设监察军侯,每季巡察四县,点验兵员、核查粮饷、暗访民情。若有异状,直报郡府。” 卫铮听罢,长舒一口气:“公明啊公明,让你去巡察四县,真是选对人了。这三策,不仅是治兵之方,更是长治久安之计。” 他走回案前,提笔在竹简上记下要点:“轮换戍边、统一操典、监察常设……好,便依此办理。从下月起,四县便开始轮戍。首批,便从韩义那百人开始——他们刚经实战,正需磨砺。” “君侯明断。”徐晃抱拳。 窗外天色渐暗,侍从进来添了灯油。卫铮望着跳动的灯火,忽然问道:“公明,你说南部四县兵员整顿后,可抽多少兵力北上?” 徐晃略作思量:“若维持四县治安,每县留五十人足矣。如此可抽六百人北上。” “六百人……”卫铮手指轻敲案几,“加上平城及周边云冈塞、东山塞现有兵力,强阴关羽部,我麾下便可凑足两千余战兵……” 他没有说下去,但徐晃已明白其意——两千战兵虽说不少,但在边郡来说不足为道,尤其对于鲜卑这种来取自如,还动不动就上万大军的对手。 “不过此事需循序渐进。”卫铮话锋一转,“当务之急,是让四县兵制步入正轨。公明,这轮换戍边之事,便由你全权督办。首批北上戍边的,不仅要练,更要学——学边塞守御之法,学骑兵野战之策。待他们归去,便是四县新军的种子。” “诺!”徐晃肃然应命。 正事议罢,卫铮才注意到徐晃眼中布满血丝,甲胄下的中衣领口已磨出毛边。这位司马连日来奔波四县,昼夜操劳,未曾有片刻懈怠。 “下去歇息吧。”卫铮温言道,“辛苦多日,也该好好歇一歇了,去吧。” 徐晃行礼退下。脚步声渐远后,卫铮重新坐回案前,将徐晃汇报的要点一一整理成文。草纸在手中摩挲,他仿佛看到南部四县的兵制正在重塑,看到一支支队伍在轮换中成长,看到未来的某一天,雁门郡南北呼应、边塞与腹地联成一体的防御网络。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 他吹灭灯火,却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徐晃的话:“兵在精,不在多。” 是啊,他在后世也是出自军营,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这个冬天,他要练出的不仅是一支守城之军,更要是一支能出塞、能野战、能随时应对鲜卑铁骑的精锐之师。 而这一切,便从整顿四县开始。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9章 边塞布铁阵 郡兵训练忙 光和二年腊月初,北疆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细密的雪粒随着朔风扫过平城城头,在雉堞上积起薄薄一层白霜。卫铮披着深青色大氅,独自立在西门敌楼上,手中绢帛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塞各县兵力调整后的最新数字。 他的目光从绢帛移向远方。 西面十里,云冈塞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东面五里,东山塞的旗帜依稀可辨。这两座要塞如同平城伸出的双臂,将这座边城护在怀中。而更远处,北方级西方的六座边塞、西方的强阴城、南部的四县,共同构成了一张巨大的防御网络。 “五千人……”卫铮低声自语,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这个数字在他心中沉甸甸的。从七月临危受命守卫平城,到如今手握五千兵权、节制北部六县六塞,不过短短数月。手下掌控兵力扩张之快,连他自己都感到些许恍惚。 但数字背后,是实实在在的责任。 他重新看向竹简: 平城——陈桐五百骑兵、五百步兵。这支千人队是最后的机动力量,既要守卫郡府北部都尉驻地,又要随时支援各方。 强阴城——关羽五百骑兵、二百四十步兵。西线前哨,盐泽牧马场的守护者,未来出击草原的跳板,关羽的五百骑兵也作为机动兵力随时支援四方。 镇川、镇虏、拒虏三塞——北境第一道防线,总兵力千余人,像三颗钉子楔入边墙沿线。 武州、威虏、云冈三塞——第二道防线,控扼山隘要道,总兵力近千人。 东山塞——三百步兵,平城东大门。 南部四县——韩义等将领整顿后的七百四十二人,虽分散各地,却已剔除了豪族私兵、老弱空额,成为可靠的腹地守备力量。 亲卫营、斥候营——各百人,也是真正的精锐。 “梯次布置,层层防御……”卫铮卷起绢帛,指尖在柔软的绢帛身上轻轻摩挲。 这正是他想要的格局。北部边塞承受第一波冲击,中部要塞迟滞消耗,平城作为中枢调度,强阴与东山两翼策应,南部四县提供纵深和补给。而关羽的五百骑兵,则是关键时刻刺出的利刃。 “只是这后勤……”他眉头微蹙。 五千人马,每日消耗粟米不下二百石,草料更以千计。这还不算甲胄修缮、兵器维护、冬衣发放、饷银支付。田丰前日才呈上账册:郡府所拨付的钱粮仅够支撑到明年开春,若要维持现有兵力,必须另寻财路。 “君侯。”身后传来脚步声。 卫铮回头,见徐晃踏雪而来。这位司马今日未着甲胄,一身深褐色戎服,外罩羊皮坎肩,显得干练利落。 “公明来得正好。”卫铮示意他上前,“各塞轮换进行的可还顺利?” “已全部就位。”徐晃在敌楼内站定,肩头的雪粒迅速融化,“王猛的三百步卒昨日抵达镇虏塞,关羽部三日前已进驻强阴。只是……” “只是什么?” 徐晃迟疑片刻:“云冈塞增兵至四百六十三人,其中步兵四百。周毅军侯呈报,塞中营房已显拥挤,若要过冬,需再建二十间营舍。可眼下天寒地冻,取土垒墙甚是艰难。” 卫铮略一思索:“从平城调拨五十顶帐篷暂用,帐中用石涅炉取暖。开春后再行扩建。”他顿了顿,“各塞守军情绪如何?” “士气尚可。”徐晃答道,“尤其是轮换至边塞的南部县兵,初至时多有畏寒惧战者,但见边塞老卒日夜巡防、从容如常,也渐渐安稳下来。只是……” 他又一次停顿,卫铮察觉异样:“公明,你我之间,有话直说。” 徐晃深吸一口气:“只是末将巡察时发现,各塞兵员虽足,训练却参差不齐。边塞老卒善守城、精射术,但阵法生疏;南部县兵稍通阵列,却弓马稀松。更有甚者,各塞操练之法各异,号令不一,长此以往,恐难协同作战。” 卫铮点头。这正是他担忧的。 五千人来自不同背景:有九月大战幸存的老兵,有新招募的边民,有整顿后的县兵,有收编的降卒。如何将他们锻造成一支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精锐,才是真正的考验。 “训练之事,你已有方略?”卫铮问。 “正要禀报。”徐晃眼中闪过锐光,“末将拟了三策:其一,制定统一操典,弓弩射击、刀矛劈刺、阵法变换,皆定标准,各塞依典练兵;其二,建立轮训制度,每季从各塞抽调半数兵员至平城,由张武、高顺、卫兴三位教官集中训练;其三,举行季度校阅,各塞选派精锐比试,优胜者赏,末位者罚。” “好!”卫铮击掌,“便依此办理。从明日开始,先抽调镇川、拒虏两塞各百人至平城,由张武训骑兵,高顺训枪兵,卫兴训弓弩。我要在腊月前,看到第一轮轮训成效。” “诺!”徐晃抱拳领命。 ………………………………………………………………………………………………………………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次日清晨,平城校场。 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校场东侧,二百名轮训士卒列队而立,他们来自最北边的镇川塞和拒虏塞,大多脸膛黑红,手上布满冻疮,是真正的边塞老卒。 张武骑马立于队前。这位曾经的朔方孤儿、曲军候,在九月的大战中立下战功,因精于骑兵作战,被卫铮特命执掌骑兵训练。此刻,他扫视队列,声音洪亮: “诸位都是守塞多年的老兵,弓马骑射,自有本事。但今日某要教的,不是个人武艺,而是骑兵战阵!” 他纵马缓行,马鞭指向校场西侧竖立的数十草靶:“鲜卑骑兵来去如风,靠的是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本事。我们汉军骑兵若单打独斗,难占上风。但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纪律,阵法,配合!” “今日第一课:楔形阵变雁行阵,再变圆阵。看好了!” 张武一夹马腹,率二十名示范骑兵疾驰而出。起初二十骑呈楔形,如箭镞破空;至校场中央,号角一变,左右两翼骤然展开,化作雁翅;再一声锣响,外围骑兵向内收缩,瞬间结成圆阵,长矛向外,如铁刺猬。 整个变阵行云流水,不过数十息。 场边二百老卒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在边塞多年,见过鲜卑骑兵漫山遍野冲杀,见过汉军骑兵列队冲锋,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阵型变换。 “骑兵不是游侠,是军队!”张武勒马回转,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从今日起,忘掉你们在边塞那套。在这里,你们要学的是一人动、全队动,一队动、全营动。开始训练!”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0章 平城练战阵 北疆迎汉使 校场南侧,是枪兵训练区。 高顺站在土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百名士卒。与张武的热血沸腾不同,他沉默如山,只是偶尔吐出几个简短的命令。 “举枪。” 百杆长枪齐齐前指,枪尖在阳光下连成一道寒线。 “突刺。” “杀!”百人同吼,枪杆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收。” 长枪回撤,动作整齐划一。 高顺走下土台,来到队列中。他随手从一名士卒手中接过长枪,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枪头:“枪杆微弯,突刺时力道会偏。枪头淬火不足,易崩刃。”他将枪递回,“今日课后,所有人检查兵器,不合格者,明日加练一个时辰。” 那士卒脸色一白,连忙抱拳:“诺!” “继续。”高顺走回土台,“突刺,一千次。” 校场西侧,弓弩区又是另一番景象。 卫兴没有站在高处,而是穿梭在弓手队列中。这个卫铮的堂弟、卫良之子,自幼好武,尤擅弓术。九月大战时,他率弩兵守城,箭无虚发,如今已是弩兵都尉。 “臂要稳,眼要平,呼吸要匀。”他停在一名年轻弩手身旁,伸手调整对方持弩的姿势,“你瞄的是靶心,想的却是‘千万别脱靶’,手自然会抖。记住,弩在你手中,便是你手臂的延伸。它不会错,错的只会是你的心。” 年轻弩手深吸一口气,重新瞄准。 “放!” 弩矢离弦,正中三十步外靶子红心。 “好!”卫兴拍拍他肩膀,“便是这个感觉。下一组,准备!” 校场北侧的望楼上,卫铮与徐静静看着这一幕。 “张武善激励,高顺重细节,卫兴通心理。”徐晃点评道,“三人风格各异,却皆能胜任。君侯识人之明,晃佩服。” 卫铮摇头:“是他们本就有才,我不过给了他们施展的舞台。”他目光远眺,落在那些刻苦训练的士卒身上,“只是公明,你看这些边塞老卒,弓马纯熟却疏于阵法;再看那些县兵,稍通阵列却弓马稀松。若要练出一支既能守城、又能野战的精锐,需要多久?” 徐晃沉吟:“若只求守城,三月可成;若要野战,至少半年;若要出塞与鲜卑争锋……非一年不可。” “一年……”卫铮喃喃。 他有一种紧迫感。鲜卑虽在九月受挫,但檀石槐一代雄主,绝不会就此罢休。来年草长马肥之时,便可能是边塞烽火再起之日。 “加紧训练。”卫铮转身下楼,“年末校阅,我要看到成效。” 训练如火如荼进行了十日。 这日午后,卫铮正在县寺与田丰核算粮草账目,杨辅来报:“南面三十里,出现大队人马,观其旌旗形制,应是朝廷使团。” 卫铮手中毛笔一顿,墨迹在竹简上晕开一小团。他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既有期待,也有凝重。 “朝廷使团,终于还是来了!”他放下笔,缓缓起身,“一个多月了,洛阳这班人总算是来了。” 田丰抚须微笑:“君侯在洛阳宫中献策时,便料定朝廷必会采纳此策。如今使团既至,正是执行‘以胡制胡’方略的第一步。” 卫铮点头,心中却无太多喜悦。这个战略虽然是他提出的,但真正执行起来,步步皆是风险。使团北上鲜卑王庭,谈判成败,关乎边郡未来数年安宁。 “使团现在何处?”他问杨辅。 “昨日已过阴馆,正沿官道北上。”杨辅答道,“斥候回报,仪仗中有‘宗正刘’的旗号,应是宗正刘焉为正使。使团约三百余人,其中虎贲卫士五十,鸿胪寺官员及卒史二十余人,余者为随从仆役。车队装载箱笼数十车,皆是赠予鲜卑的礼品。” 卫铮心中了然。刘焉以宗正之职出使,既显朝廷重视,又以汉室宗亲身份彰显诚意。鸿胪寺官员负责礼仪交涉,虎贲卫士保障安全——这个配置,正是为了执行他提出的“以魁头为质,重开边市”之策。 “使团预计何时抵达平城?”卫铮问。 “明日午后。”杨辅道,“按行程,应在平城休整两日,补充物资,而后由我军护送北出边塞,直往弹汗山王庭。” 卫铮看向田丰:“元皓,接待事宜可已准备?” “早已备妥。”田丰从容应答,“自君侯月前传信提及使团可能北上,下官便命人整修驿馆,储备粮草。三百人食宿,可供五日之用。 “好。”卫铮沉吟片刻,“杨辅,你率一百亲卫,即刻北上迎接。礼数务必周全,确保使团安全抵平。” “诺!”二人领命而去。 堂中只剩卫铮一人。他走至窗边,推开木窗,寒风裹着雪粒卷入。北方天际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宗正为使,携带厚礼,如此规模……朝廷真的想借九月大胜之机,与鲜卑和谈?” 卫铮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当时逼不得已,为了避免天子贸然出击,不得不想出这么一番托词。但朝堂已被宦官把持,只看到其中的好处,并无人从中看出其中的一些漏洞,抑或是看出了也不愿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比谁都清楚,檀石槐何等人物?那是统一鲜卑各部、建立王庭、屡败汉军的一代雄主。擒其孙魁头,或许能换来一时谈判,但想凭此让鲜卑罢兵言和,无异痴人说梦。 更何况,朝廷还想开设互市——平城、宁县、马城三处边境县城附近互市。这固然能促进贸易,缓解边郡物资匮乏,但也将让鲜卑轻易获得粮食、盐茶等战略物资。 还有护送使团出境,这可不是美差。深入鲜卑腹地数百里,沿途部落林立,敌友难辨。万一使团在鲜卑境内出事,护送将领首当其冲要担责。 “君侯,使团既至,护送之事如何安排?”徐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卫铮回头,见徐晃不知何时已来到堂外,神色肃然,甲胄齐全,显然已得消息。 卫铮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平城向北划过:“出平城,经镇川塞出边墙,向北百里至黄旗海,而后向东二百里至弹汗山王庭。此路还算宽阔,只是冬季风大,塞外尤甚,行路途中甚为艰苦。” 顿了顿,他又说:“人选当满足三要:一需熟悉北地地形,二需通晓鲜卑习俗,三需能应变突发。我意派关羽、张武二人率平城的三百精锐骑兵护送、张武辅之。” 徐晃点头:“云长、文威皆勇武过人,难得的是张武还通晓鲜卑语,确是不二人选。只是……”他迟疑道,“君侯此策虽妙,但鲜卑反复无常,檀石槐枭雄之辈,当真会为其孙罢兵言和?末将恐其表面应允,暗中仍行寇掠。” 卫铮苦笑:“公明所虑,我岂不知?然当今天子与朝中诸公,要的是一时安宁。我献此策,固然是为争取时间整顿边备,但更深一层……” 他压低声音:“魁头留居洛阳,习汉家经典礼仪,将来纵使归去,心中也已种下种子。而开边市,表面是互易物资,实则我可借此探查鲜卑虚实,了解各部动向。更重要的是——” 卫铮手指重重点在舆图上:“我要的不仅是战马皮毛,更是要让鲜卑各部依赖边市贸易。一旦成瘾,他们抢掠之心自减。待时机成熟,我闭关绝市,便可从经济上扼其咽喉!” 徐晃眼中精光一闪:“君侯深谋!如此说来,此番护送使团,不仅是护卫安全,更要借此行摸清北地地形、部落分布、水草所在?” “正是。”卫铮颔首,“我已传令关羽,命他明日回平城。此行他需详绘舆图,记录沿途部落、水源、牧场。这些情报,将来有大用。” “那强阴防务?” “暂由高顺代领。”卫铮道,“盐泽牧场关系我军马匹来源,不容有失。高顺严谨且出身边地,熟悉事务,可担此任。” 徐晃抱拳:“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轮训士卒暂歇,以免冲撞使团仪仗。” “且慢。”卫铮叫住他,“还有一事。使团北上,我需亲自护送一段。平城防务,这期间由你与元皓共掌。若有紧急军情,可飞马报我。” 徐晃肃然:“君侯放心!有晃在,平城必固若金汤。” 众人退下后,卫铮独自立于堂中。窗外雪势渐大,漫天飞舞。 他重新坐回案前,摊开账薄,本想继续核算粮草,却久久未能落笔。 使团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乱了他精心布置的冬季整训计划,也将把平城、把他卫铮,卷入朝廷与鲜卑博弈的漩涡。两个月前,他在洛阳宫中献上此策时,便知这是一步险棋。成,则边郡得数年安宁,汉军得喘息之机;败,则可能激怒檀石槐,引来更猛烈的报复。 但无论如何,棋已落下,该来的总会来。 他搁下笔,望向堂外纷飞的雪。 明日,便是迎接使团之时。而后,便是步步惊心的北上之旅。 而这支北上的队伍,将把雁门郡、把他卫铮,推向怎样的风口浪尖? 只有天知道……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1章 出城迎朝使 炉暖话边策 翌日午后,连日阴沉的天空终于放晴。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银装素裹的雁门大地上,积雪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卫铮率田丰、徐晃及五十亲卫,出平城南门十里,在官道旁的高坡上迎候朝廷使团。 寒风依然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卫铮身着玄色铁甲,外罩深青色锦缎披风,腰悬宝剑,胯下乌云踏雪喷着白气,马蹄在雪地上踏出深深的印痕。他目光投向南方官道,那里已有队伍逶迤而来。 “来了。”田丰轻声道。 不多时,使团队伍渐次出现在视野中。最前方是八名虎贲卫士高举的“汉”字大旗,其后是“刘”字旌旗,再往后是鸿胪寺的官幡。车队绵延半里,数十辆篷车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车辙,车轮发出吱呀的呻吟声。 卫铮注意到,使团行进速度缓慢——这也难怪,如此严寒天气,从洛阳千里北上,对这些久居中原的官员而言不啻为一场折磨。 队伍渐近,卫铮看清了正中那辆最宽大的篷车。车帘紧闭,但每当寒风掀起帘角,便能瞥见车内人影蜷缩。他翻身下马,整理衣甲,率众迎上前去。 “雁门北部都尉、高阳亭侯卫铮,恭迎宗正刘公!”卫铮在道旁拱手行礼,声音在寒风中依然清晰。 队伍缓缓停下。前排虎贲卫士分列两侧,那辆篷车驶至卫铮面前。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冻得发青的脸——正是宗正刘焉。 这位在原本历史中割据益州的一方诸侯,此刻却显得颇为狼狈。他约莫四十许的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本该飘逸,如今却因结满冰碴而显得僵硬。身上那件象征九卿身份的深紫色锦袍虽然华贵,但在北地严寒面前毫无用处。刘焉整个人蜷缩在厚重的熊皮褥子里,却仍止不住地颤抖。 “卫……卫都尉……”刘焉开口,牙齿都在打颤,“有劳……有劳远迎……” 说话间,一阵北风卷着雪沫扑来,刘焉“阿嚏”一声,急忙用袖子掩面。他本是江夏竟陵人,生平第一次到如此遥远的北方,又遇上这场大雪,此刻已是苦不堪言。 按照礼仪,刘焉虽身为九卿之一,官秩二千石,卫铮身为比二千石的都尉,双方虽有略有级别差异,也该下车叙礼。但看刘焉这般模样,卫铮心中了然,主动上前一步:“天寒地冻,刘公不必下车。且先入城安顿,暖暖身子再叙不迟。” 刘焉眼中闪过感激之色,却仍强撑道:“礼不可废……”说着便要下车。 “刘公!”卫铮伸手虚扶,“北地不比中原,若是冻坏了身子,耽误朝廷大事,反为不美。请公以国事为重,且安坐车中。” 这话说得体,刘焉终于不再坚持,歉然道:“那……那便失礼了,有劳都尉远迎。”言罢急忙缩回车内,帘幕落下前,卫铮瞥见他迅速将冻得通红的手伸向车内的暖炉——那炉火显然已近乎熄灭。 卫铮翻身上马,向徐晃使了个眼色。徐晃会意,率五十亲卫分列使团队伍两侧,在前引路。队伍重新启程,向平城方向行去。 进入平城南门时,已是申时初刻。 城门内外早已肃清,百姓虽好奇观望,却被士卒隔在道旁。使团队伍穿过瓮城,碾过青石街道,最终停在城东的驿馆前。这座驿馆是平城最好的客舍,原为接待郡府官员所建,三日前便被田丰命人整修一新。 卫铮下马,亲自为刘焉掀开车帘。刘焉在两名仆役搀扶下颤巍巍下车,双脚落地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卫铮眼疾手快扶住,触手之处,只觉得这位宗正大人浑身冰冷,仿佛刚从冰窖中捞出。 “快,扶刘公入内!”卫铮急声道。 田丰早已候在馆前,见状立即引众人入内。驿馆正堂中,四个新打造的石涅炉燃得正旺,炉火透过铁栅散发出橘红色的暖光,将整个厅堂烘得温暖如春。 这石涅炉是卫铮根据后世记忆设计的,以雁门本地所产石涅(煤)为燃料,铸铁为炉身,上设烟道将废气排出室外。比起传统的炭盆,不仅取暖效果更佳,且无烟气熏人之弊。三个月中,平城工匠已打造了百余具,除军中使用外,县寺、驿馆各安置了几具。 刘焉被扶至主位坐下,两名仆役急忙为他褪去沾满雪水泥泞的靴子,换上干燥的棉袜和暖履。又有人端来热姜汤,刘焉接过碗,双手捧住,感受着陶碗传来的温热,长长舒了口气。 “嗬……,可算活过来了”他喃喃道,将姜汤一饮而尽。热流从喉头直下胃腹,继而扩散至四肢百骸,冻僵的身体终于开始复苏。 卫铮在一旁静静看着,待刘焉脸色稍缓,才上前拱手:“刘公一路辛苦。北地苦寒,非常年居此者难以适应。驿馆中已备好热水、暖榻,公可先沐浴更衣,祛除寒气。” 刘焉此时终于恢复了些许气力,抬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位年轻的都尉。只见卫铮约莫二十岁年纪,面容刚毅,目若朗星,虽举止恭敬有礼,眉宇间却自有一股沙场淬炼出的英气。更难得的是,在此严寒天气中,他甲胄齐整,面色如常,显然早已习惯北地气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卫都尉年少有为,名不虚传。”刘焉叹道,这次语气真诚了许多,“本官在洛阳时,便闻九月平城大捷,是都尉之功,还擒获鲜卑王子魁头。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刘公过誉。”卫铮谦逊道,“此皆将士用命,天子洪福。铮不过恰逢其会罢了。” 说话间,驿馆仆役已备好浴桶热水。刘焉也不再客套,在仆役服侍下转入后堂沐浴。卫铮则与田丰、徐晃在正堂等候,命人添旺炉火,准备酒食。 约莫半个时辰后,刘焉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锦袍重新出现。沐浴更衣后,他精神明显好转,虽面色仍显苍白,但至少不再瑟瑟发抖。他在主位坐下,卫铮在下首相陪,田丰、徐晃侍立两侧。 “此番若非卫都尉周全安排,本官怕是要冻毙半途了。”刘焉感慨道,目光落在厅中那四个石涅炉上,“这取暖之物甚是奇妙,无烟无焰,却暖意融融,不知是何物所制?” 卫铮解释道:“此乃石涅炉,以雁门本地所产石涅为燃料。石涅燃烧持久,热量远胜木炭。只是使用时需注意通风,以防毒气积聚。” “巧思妙想。”刘焉赞道,随即话锋一转,“卫都尉,此番出使鲜卑,本官奉天子之命,携重礼北上弹汗山,欲与檀石槐商议罢兵、互市之事。这其中关节,都尉在洛阳宫中献策时已有详论,但本官亲至此地,方知北地情势复杂……心中实在忐忑。” 他说得坦诚。身为宗正,刘焉精熟典章礼仪,但边事、兵事非其所长。此次奉命出使,既是机遇也是挑战——若谈判成功,自是功在朝廷;若失败乃至遇险,后果不堪设想。 喜欢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