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轮流转[年代]》
2. 第2章
回家以后,陈进国被陈胜南的新发型震惊到了,说她这幅样子“男不男、女不女的”,陈胜南也没有反驳他。
虽然她觉得,那学生头也没有多“女”,也就比男生头发长一点,以及,为什么要用头发长度来定义性别呢?难道陈进国留长头发他就能变成妈妈吗?
陈胜南被自己的比喻逗笑,好险没有笑出来。
回到房间,陈胜南在草稿本里写下:陈琦君。
她想要成为陈琦君。
可她现在却不是,这叫陈胜南心里生出渴望,那本借来的书她也没心情翻开看。
躺在床上,陈胜南许久没有睡意,她想,为什么阿婆会说那样一句话。
一回想当时的场景,似乎周围也刮起了阵阵阴风。
不能再想了,得睡了。
第二天放学回家时,陈胜南也有些心不在焉,她有心想去找陈老太问问昨天她为什么会突然说那样一句话。
陈胜南先回到家里,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蒋兰和陈进国都去上班了,一般这个时间点都是她自个儿在家里做作业,再过个半小时以后把家里的饭煮上。
一家人一天到头来,也就晚饭的时候能聚在一起吃。
做作业是做不下去了,陈胜南走到陈彦家,叩响门,却久久没有回应。
阿婆出门了?
心神不宁的陈胜南在煮饭时多盛了米,等反应过来时,米已经在锅里煮着了。
看来明天要吃剩饭了,陈胜南微微叹气。
蒋兰提着一兜装着大白菜的麻袋,就在这个已经开始穿秋衣秋裤的天气里,她热出了一身汗。
她是客车售票员,这个工作她自己是很满意的,方便她在乡下买菜,这可比在市里买的还新鲜便宜。
蒋兰将麻袋放下,正准备取下钥匙时,门开了。
“耳朵这么灵的吗?”蒋兰笑着说,语气里却莫名带着骄傲。
“那当然。”
陈胜南可以听见,蒋兰那挂着的钥匙串碰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或许是钥匙的数量不一样造成的,又或许是她太熟悉了所以可以清晰分辨出来。
没等蒋兰伸手,陈胜南拖着麻袋进了厨房。
“这些白菜可得吃好些时候,卖菜的阿婆说是今天刚从地里收的,看着就叫人喜欢。”
背对蒋兰的陈胜南脸上出现了略微痛苦的表情。
每年冬天,她家的饭桌上出现的菜,也就那几样,煮白菜,煮土豆,再放些腊肉或者腊肠,搭配调好的蘸水,当然是好吃的。
可冬天里每天翻来覆去也就这几样,实在让人不能回想。
所以陈胜南更喜欢夏天,夏天她可以吃到花样更多的菜,不像冬天那样难熬。
冬天总是难熬的,才会让那么多人盼望春天。
“下次你不要拿,你这手是读书的手,这麻袋会划破你手的。”
从麻袋里拿出白菜,打算晚上做个炒白菜的蒋兰嘱咐道。
她们这一代人把读书看得很重,她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自然不想女儿也吃这个亏。
在这个家,陈胜南是不需要做什么家务的,也就每天煮个饭,家里厨房的事是蒋兰在做,家里的卫生是陈进国在做。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对她的期望是很大的。
“就是写字手上也会有茧的,拖个麻袋又有什么。”
陈胜南甩了甩手,想要给蒋兰展示自己手上的肌肉。
“行了,快去写作业,要是成绩下降了今年就没有新衣服穿了。”
蒋兰把陈胜南推出厨房,等会油烟重,可不能呛着陈胜南了。
等蒋兰炒好菜,陈进国也回来了。
脱下外套,陈进国脸上露出些许别扭的神色,他从外套里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走进厨房,蒋兰正因为炝炒白菜给呛得不行,见陈进国进来,她赶紧关火推着他走出厨房。
“油烟这么重你也要进来,吃多了没事做的吧!”
缭绕的烟气进了陈进国的鼻腔里,他也没忍住咳嗽起来。
听着妻子的抱怨,他也没说什么,一边咳嗽,一边将手上的盒子递给蒋兰。
“这是什么?”
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是一对精致小巧的金耳环时,蒋兰瞪大眼睛。
“不年不节的你送这个给我干嘛,浪费钱!我平日哪有空戴哦,这年头抢劫的人好多的。”
明明是在埋怨,语气里的高兴和幸福却是溢出来了的。
“今天我听王思国那小子说,最近金店搞活动,买黄金有折扣。我们结婚这么久,我都没送过你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买下来还挺划算的,再说以后说不定升值呢,日后还可以留给小南戴嘛。”
蒋兰没好气往陈进国身上揍了一拳,力道并不大。
“事都做了,也不会说些好听话哄哄我。”
但她当时就是看中陈进国老实才和他结婚的,虽然还有下岗的担忧笼罩着这个家庭,但有时又的确是幸福的。
小心翼翼给蒋兰戴上耳环,陈进国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活儿可比我拧螺丝更累!”
“那是当然,你平时面对的又不是活生生的人,又不会痛,我要是痛了,你可没有好日子过的。”
看着镜中那个因为金耳环的装饰而增添了一丝光彩的脸蛋,蒋兰轻轻抚摸眼角周围,那里已经长了细细的纹路,肌肤的触感也不再那么光滑,都在提示她不再年轻。
“都三十五了,长这些也正常,你看我不都还有白头发了嘛。”
“哪里长了白发,快给我看看!”
蒋兰又急急忙忙扒拉陈进国脑袋上的头发,在找到白发后,她将其拔下来。
“这抓下来又有什么用,该长还是会长的,我们小南都十三岁了,我这长白头发也很正常。”
蒋兰没好气白了陈进国一眼。
“你四十都还没到呢,有白头发就该拔掉,你想别人说我嫁了一个老头啊。”
明明只比蒋兰大两岁,但因为皮肤黑,很多人总以为陈进国比蒋兰大很多岁。
陈进国讪讪闭嘴,知道再说下去蒋兰又要开始说她年轻时看人不准,嫁到他们老陈家吃了多少苦。
“我去看看小南,叫她吃饭了。”
蒋兰冷哼一声,“她耳朵灵得很,你站在这儿喊她也听得到。”
“姑娘大了,还是不要大声跟她说话,要温柔耐心点。”
蒋兰斜了陈进国一眼,怕是担心陈胜南大了什么都记得才不敢大喊大叫的吧。
陈胜南小时候可没多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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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陈进国打人可没什么顾忌,只是没用多大力气,但这也足够小孩疼好久的了。
等一家人坐下来吃饭时,陈进国已经在添第二碗饭了,陈胜南才吃半碗饭。
“吃得这么慢!要搁以前打仗的时候,你这种哪里是可以上战场的哦!”
陈胜南头也没抬一下,依旧自己吃自己的。
她知道她爸从小生活贫苦,吃饭是要和兄弟姐妹争的,自然看不惯吃饭吃这么慢的人。
时代变了,陈进国的一些习惯却是改不了的,停在了过去。
见陈胜南还是一口一口吃着,那副散漫的样子让陈进国很是看不惯。
“吃得最慢的人洗碗啊。”
说是这样说,当陈胜南吃完一碗饭,放下筷子时,陈进国又会问她:“吃饱没?你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点,人家都说胖点要有福气点,你要多吃点。刚刚爸只是和你开玩笑,你要多吃点,爸等会去洗碗,读书可累了,不要没力气写作业了啊。”
“我吃饱了的”陈胜南无奈说道,她今天中午在学校食堂吃得够多了。
“咚咚咚”
这时,响起的敲门声让一家人按下了暂停键。
“这个点,怎么会有人来?陈进国,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蒋兰皱眉,她有些心神不宁,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一样。
“谁啊?”
陈进国隔着门先问了一声。
“您好,我是来找陈琦君女士的。”
陈琦君?他们这儿没这人啊。
陈进国正想说找错人的时候,女儿陈胜南挤过来说:“他找我的。”
陈进国愣住,下意识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身西装看起来完全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年轻男人,那双藏在眼镜背后的眼睛准确对上了陈胜南的眼睛。
他伸出手,“你好,陈琦君小姐。”
陈胜南的生长环境里就没有谁向她伸出手要握手的,明明她的手是干燥的,没有任何油渍的,可她却下意识伸手在衣服上抹了两下才回握住。
“小南,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他叫你琦君?”
转头对上蒋兰略显严肃和紧张的眼神,陈胜南有一瞬间的眩晕。
她该怎么说呢,直接提起她昨天和阿婆的对话?
说了以后,家里是不是又要吵起来了呢?
“陈先生,或许您不介意请我进去坐坐,听听我要给你们说的事,这会是你们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
他的语气是礼貌的,可他高高在上的态度和对她家的轻视是掩盖不住的。
陈胜南抬头看着这个年轻男人,他微抬下巴,向下看的只是他的视线,而非那双带着琢磨和算计的眼睛,傲慢到让人对此人生出些许厌恶。
关杰希摇了摇手上的公文包。
“陈小姐,你马上就不会讨厌我了,甚至会喜欢上我也说不定呢。”
乌鸦总是聚集在有死亡出现的地方,所以人们讨厌这不吉利的报丧者。
但人们会喜欢带来好消息的喜鹊,尤其是他们许久没有听见好消息时。
关杰希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即将成为陈家座上宾的喜鹊。
真是,麻雀飞上枝头做凤凰啊。
他在心里冷笑。
3. 第3章
“陈彦女士于今日早晨八点在家中离世。”
离世?
陈胜南怔住,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
“是隔壁那个老太婆吗?她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去她的葬礼,怎么你是她亲戚,要叫邻居来送礼金啊?”
陈进国剔着牙,脸上带着嫌弃的表情。
他对这个老太太的厌恶总是那么明显,倒是蒋兰看出情况不对,拉着陈进国的袖子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死者为大,蒋兰可不想陈老太进她梦里来嘟嚷。
而且……
看着沉默的陈胜南,蒋兰有些担心。
小孩可没经历过这些,就是早逝的爷爷也是在陈胜南出生前去世的,要陈胜南一下听到这种身边人突然去世的消息,她会受不了的吧。
蒋兰想,她得带着陈胜南去葬礼,这是一场道别,如果不去,往后的某天,她的女儿会遗憾的。
就像她当初错过与三伯母的最后一次见面,再见已是杂草横生的小坟堆了。她躺在里面,她站在外面。
“您想来和不想来,都是您的自由,但陈琦君小姐得去。”
关杰希打开公文包,将一叠厚厚的盖着章的文件放在陈家人面前。
“陈女士委托了我作为监管人,而这是陈彦女士的遗嘱。如果陈琦君小姐能做到上面的每一项条件,那么陈琦君小姐将在十八岁时获得陈彦女士的所有遗产。”
“在此之前,会有团队打理这笔遗产。”
遗产?
陈进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有听错吧?那个老太婆给陈胜南留了遗产?这年头居然还有陌生人给另一个陌生人留遗产的吗!
不对!
“她怎么叫我们家胜南叫琦君呢?”
好似他的女儿不是他的女儿了一样。
关杰希的嘴角勾起,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但很快又变成了那副为陈家服务的正经律师样。
“继承遗产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将陈胜南的名字改为陈琦君。”
陈胜南抬起头,家里的灯泡并不是那么明亮,不到坏的程度陈进国是舍不得换的,可她却觉得眼前是白茫茫一片片。
陈进国拿起纸,“这个老太婆能留下什么遗产,还改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带着手也颤抖起来,他的眼底染上了惊惧、亢奋的情绪。
蒋兰看他抖地不成样子,也凑过去看,随着眼睛扫过的内容,她的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陈琦君的身体没有动,她的视线从天花板转向了关杰希。
“阿婆的葬礼是什么时候?”
“后天下葬,陈女士想要安安静静地走,但我想,你来抬棺是再好不过的,不是吗,继承人。”
在那几分略带这嘲弄的话语下,陈胜南可以感知到他对她的忌度。
那是一种她很熟悉的情绪,她常常从同龄人那里感受到。
只是,他比她大那么多,无论她的成绩怎么样都是无所谓的,为什么要忌度她?
答案很快揭晓。
陈进国拉着陈胜南的手,他的手掌黏腻得不行,手心全是汗,恍惚间,陈胜南可以顺着他的手,感受到他此刻激烈跳动着的脉搏。
“这是当然的,这是琦君她该做的,明天一大早,我就带着她先去改名,我们一家人都该去送送陈老太太,她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攒下这么一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才好!”
关杰希嗤笑一声,他拿出一只黑色钢笔递给陈胜南,“那就签下你的名字吧,陈小姐。”
他的手指准确点在了需要签名的地方,陈进国和蒋兰也殷切地看着陈胜南,他们眼里冒着的光是陈胜南这辈子没有看见过的,带着希冀与幸福。
拿着笔的陈胜南却没有立即签下名字,她挪开关杰希的手指,在对方意外的目光里翻到第一页认真读起来。
这一沓的财产证明,是陈胜南这个不清楚价值的人都能看出这份财产有多么诱人,即便再坚定的人在它面前也会晃了心神。
但这份财富,是十三岁的陈胜南无法真正拥有的,只有十八岁的陈琦君才可能拥有。
并且还附上了相当多的条件,比如最开始说的,陈胜南必须改名字叫陈琦君。
比如陈进国和蒋兰夫妇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再生育第二个孩子,一旦违背协议,陈琦君十八岁后继承的财产不得有一分钱流向父母,陈琦君违反协定这份遗产会被收回。
比如陈琦君十八岁前,第一年里会每个月固定打入三千元用于生活支出,之后每一年会在上一年的基础上每个月多一千元,但每一笔钱的去向都会由监管者监督,如有赠予行为,必须出自陈琦君自愿,一旦出现问题则以后每个月只有固定三千元的生活费。如果需要动用更多的钱,必须要申请,理由合理才能通过,由监管者来判断是否合理,如若违反上一条则也再也无法申请。
比如一旦陈琦君出现意外去世(无论她是多大年纪离世),剩下的遗产将收回。
比如在陈琦君十八岁前,陈家人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这份遗产的存在,一旦透露消息,遗产也将收回。
……
陈胜南无法继续看下去,她的目光变得有些呆滞。
这是一份完完全全有利于陈胜南的遗嘱,即便是她的父母也不能从她手里占有。
“陈女士留下的财产是无法估量的,保守估计有一亿元,并且未来还会继续升值,或许到陈小姐十八岁以后,您要继承的财产会更加惊人。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以及我的名片,作为监管者,以后我们会常见面的。”
关杰希拿出名片和一封装了三千元的信封放在桌上,他微笑说道:“现在陈小姐可以签下名字了吧,这可是一份相当好的协议。”
陈进国打开之前买下来准备用来送礼的烟,递给关杰希。
看着这劣质到让人想要呕吐的烟,关杰希怎么可能接受,他只是说他不抽烟。
陈进国收回手,一点不见原先的不待见,他知道以后他们家是少不了要和这个人打交道的。
他在心里盘算着,以后要给这人送些什么礼物。
等陈胜南签下名字,关杰希又让陈进国和蒋兰签名,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关杰希。陈胜南在心里默默念着。
协议一份留在了陈家,另外两份被关杰希收起来了。
当他站起来时,陈家人也下意识站起来。
“请你们保存好这份文件,明天我还会再来的,届时为陈小姐带来申请书,以后这三千元可不够用的。”
当门再一次关上,一切都变得静寂无声。
好一会儿,陈进国扭过脖子看向蒋兰。
“一个月三千元还不够用?这可是我一年的工资啊!”
他的语气是那样兴奋,他每个月的工资不到三百元,蒋兰的工资是240元,他们家一年省着花也是存不下三千元的,更何况还是一个月花三千元!
“这是重点吗!”
蒋兰脸上是和陈进国如出一撤的红润。
“以后我们小南……不,琦君,可是要继承那么多钱!那么多的房子,甚至还有国外的!这陈老太太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一笔钱!”
“管她是谁呢!以后这都是琦君的了!咱家的命运,要翻天覆地改变了!”
她们亢奋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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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压低声音说话的,没有人忘记,不能向外人透露。
“要不是我一直让琦君和老太太接触,一直听你的话,咱们家不知要多久才能富起来!”
蒋兰脸上带着洋洋得意的表情,当初她也只是想让女儿从老太太那里多读一点书而已,谁能想到老太太这么有钱呢!
“是是是,你是我们家的福星,没有你哪有今天呢!”
陈进国抱起蒋兰在原地旋转,这一刻,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哀愁自己的衰老,他们又像年轻时那样快活了,或许,是比年轻时候更快活。
眼见陈进国还想要抱自己,陈胜南后退一步,可别让她爸爸闪着腰了。
“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去改名吗。”
陈进国放下蒋兰,在陈胜南脸上亲了一口。
“你真是爸爸这辈子中过最大的奖!我们可得好好想想之后的生活,明天爸爸给你请假,咱们改完名以后来看看这丧礼该怎么安排,这关先生走得早,也没说要给老太太做些什么。”
“怕什么,明天他还要来呢,明天我也请假,是得好好问问他,这以后每月的钱该怎么拿,总得有个规划。”
打开信封,细细数了数,这三十张一百元让蒋兰心里一片火热,但她没有忘记协议,将信封递给陈胜南。
“给我吗?”
陈胜南有些无措,她这辈子手里钱最多的时候就是过年收到压岁钱的时候,可那时过后也要拿给父母的。
而这次是独属于她的钱。
“真要给琦君吗?”
陈进国皱眉,他不觉得小孩子手上放那么大一笔钱是好事,他小时候有个一毛钱就够他快乐好久了。
“你忘了协议吗?三千元是很多,可是,琦君应该拥有更多。”
闻言陈进国也不反对了,那可是每一年都会累加的钱啊!
就是一分一毫也不该放弃的。
只是这钱是要花的,也要花的让外人不能察觉到,不然也违反协议了,这需要好好谋划。
他转头又开始和蒋兰讨论起来。
看着脸上带着一丝癫狂的父母,陈胜南却没有那样欣喜。
她的心里滋生着惶恐,她不知道这样的改变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真的能得到这么多钱吗?可手上的金钱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梦。
但是,她真的成为了陈琦君。
这叫陈胜南心里稍稍安定,无论如何,她至少达成了一个心愿。
拥有了她想要的名字。
陈胜南又有了力气,从门那里挪到了书桌旁,她将钱整整齐齐放在抽屉里。
今天的作业还没做完,她还得做完。
等月亮完全成为夜晚的主人时,陈胜南才把作业做完。
屋外的父母依旧在小声商量着什么,激动时还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这个时间一般是陈胜南看课外书的时间,昨天她从阿婆那里拿的书还没有看呢。
这本书很好找,就在第二个抽屉里,陈胜南翻开了书。
但这不是她平日里看到的课外书,有些薄。
陈琦君不解,她当时怎么没注意到呢?
她看到,第一页写着:
这是一份祝福,也是一份诅咒。
久久凝望这句话,陈胜南没有翻开第二页。
她合上书,看着黑漆漆一片,一个字也没有的封面。
突然,有句话出现在陈胜南的脑海里:
“如果有一天,我给你一本很独特的书,不要跟任何人说,那会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书。”
曾经以为是阿婆说的玩笑话,似乎穿越了时空,在这一刻落在了实处。
4. 第4章
在陈进国带着女儿去请假改名时,蒋兰也没有闲着。
她先是去附近买了新鲜的肉和菜,以及现宰的鸡,还杀了一条草鱼。
她想,那样的人吃的东西怕是很精细,她即便是做家常菜也得下足了力气,让人家看出来她们家没有糊弄他。
将家里客厅仔仔细细打扫一遍后,蒋兰才开始洗菜备菜了。
差不多将准备工作做好,陈进国带着陈琦君回来了。
“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
蒋兰甩甩手上的水,有些忧虑,这年头很多事都不好办。
“材料都交上去了,还得审批,但我估计没问题,反正包洪那小子说就是个时间问题。”
包洪是陈进国发小,在派出所上班,人挺靠谱的。
蒋兰闻言长舒一口气,她摸摸女儿的头,欣慰说道:“以后所有人都得叫你琦君了。”
陈琦君腼腆一笑,她是喜欢这个名字的。
陈进国围上围裙,有点发愁:“你说这姓关的到底什么时候来呢,中午做这些个好菜,他要是不来不就浪费了吗?”
“中午他要是不来,咱不动那些好菜,随便对付两口,下午热一热还是看不出什么的。”
陈进国欣慰,“咱家还是得有你。”
“这时候知道我的好了?”
看出父母之间的气氛十分不错,陈琦君打了声招呼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把那本书翻出来。
看到后面,她心里越发惊讶,她已然懂得这本书的作用了,是在教她如何成为一个“继承人”。
正如第一页里,陈彦写下:
拿到这本书,证明你是我认定的继承人。
这些年来,我找过许多人,但她们都不是我想要的继承人。
所以你一定有特别之处,但你大概还没有长大,比起将财富给予一个成年人,我更喜欢少年人。
毕竟,少年人总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趁你没有成为思想木讷的成年人之前,一定要不断翻阅这本书,好好学习怎么当一个继承人。
我想,公布我遗嘱的人一定只给你说了一部分财产,毕竟这部分财产已经足以让所有人满足了。
但那不是最重要的,我的继承人。必要的时候你可以百分百相信你的监管人,她与你的命运共振。
你要在十八岁之前,尽可能地多学习,当然,我可不是说停留在课本上的学习。
在你十八岁那天,如果你不能通过一些人的认定,那你只能继承那小部分的财产了。
但我想,你会是一个贪心、勇敢、爱冒险的继承人,随着你长大,理解了金钱魅力的你会逐渐不满足,想要得到更多,因为我也是这样一个人。
我已经给你透题了,这是我对你的偏心。
期待你成年那天。
陈琦君合上书。
上亿元,多么庞大的一笔钱。
就是每个月三千元的存在,都让她的父母兴奋不已。
而那一亿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萝卜,钓着所有人走。
可是,就像“万元户”在曾经是多么稀有啊,随着经济的发展,它在今年已经不是那么有价值了。
指节轻轻点着桌面,桌面被敲响的“嗒嗒”声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或许,这笔财富在将来某一天也会贬值,而她明明可以拥有更多,为什么要放弃呢?
她可以做到,也一定会做到。
陈琦君重新翻开书,全副心神都在这薄薄的纸张上。
“咚咚咚”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让正在厨房忙碌的夫妻俩不再动作,僵在原地。
“快、快、快”
蒋兰催促着陈进国,陈进国一边脱下围裙,一边嘱咐蒋兰把菜摆好看点。
推开门,果然,是关杰希来了。
“中午好,陈先生。”
屋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只是这雨声太小,厨房里的一切声响都可以将它忽略。
关杰希甩了甩伞,站在屋里将伞收拢。
些许雨水滴在地上,一向喜欢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陈进国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伸手将关杰希的雨伞拿住。
“给我吧关先生,或许咱们现在可以一起吃个午饭?你觉得呢?”
金钱实在过于有魅力,对于这个可能未来一直监视着陈家动态的所谓的“监管者”,陈进国是一点也不会得罪的。
他总是知道,谁可以得罪,谁不可以得罪。
关杰希微微颔首,他先是打开水龙头洗手,他洗地很细,几乎没有错过手上的任何角落。
这让站在旁边的陈琦君忍不住观察起他的动作,他是如何做到洗手都能洗得这么好看的呢?
注意到陈琦君的目光,关杰希关掉水龙头,手上的水一滴滴顺着流下。
“没有擦手的毛巾吗?”
他显然是知道答案的,毕竟这个家连洗手液都没有。
但他又需要留在这家吃饭,他知道这家人需要和他同桌吃饭来拉近关系,人们总是相信同桌吃过饭的人才会说出心里话。
只希望这家人做菜不要太难吃。
关杰希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连眼镜起雾都没注意。毕竟他不常戴,每次都是做正事时才会戴眼镜,希望这样能让他看起来比真实年龄大一些,看起来是靠谱的。
陈家是把关杰希当座上宾的,蒋兰连忙从柜子里拿出新的毛巾递给关杰希擦手。
还好前段时间陈进国去过葬礼,主家送了她们家一些毛巾,这里的规矩就是要给参加葬礼的人送毛巾。
关杰希不知道这毛巾的来历,他只是轻轻皱眉,为手上触碰到的粗糙感而不适。
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人家,他轻轻叹气。
尤其是一想到陈琦君今年才十三岁,他需要在这边待五年,这更让他所厌恶。
要不是陈彦的承诺太过诱人,回港城又太危险,他怎么可能继续待在内地呢?
待在这样一家人身边。
关杰希心不在焉坐下,他心里总是不得劲的。
直到鱼肉送进口中,他才因为这样的美味回神。
先煎好鱼,捞起后再在锅中放入各类调料,尤其是蒋兰炒好的辣椒,彻底融化在锅中以后再将鱼放进去。
这样的口感,和烤鱼差不多,却又是不一样的。
关杰希被辣到,嘴一下红了起来。
陈进国将水杯递给关杰希,他也不遵循什么吃饭不喝水的理念了,大口大口喝起来。
“关先生原来吃不了辣啊。”
陈进国有些忸怩不安,这是他做的鱼,他们家就是喜欢重口味,也就想当然所有人都是那样重口味了。
好在,他是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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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老母鸡汤的。
陈进国另拿了一个碗来盛鸡汤。
“这是今天杀的老母鸡,炖汤可好吃了,关先生尝尝,这样的汤用来泡饭是最好吃的。”
陈琦君就是这样吃饭的,舀了刚刚盖过饭的汤,让米饭有了味道。
撒着葱花的鸡汤,看起来是那样油腻。
关杰希讨厌葱,他只是接下来但没有喝,而是继续夹起那让他辣得不行却又爱得不行的鱼。
原来让他有些鄙夷的重口味菜,原来是这样好吃。
见关杰希一边喝水一边吃得欢,原来拘束着的陈进国和蒋兰放下心来。
陈进国询问起老太太的丧礼需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老太太葬礼是在哪儿举行。
今早出门陈进国有特意试探过周围邻居,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陈老太太去世的事,在所有人眼里,她是一个过于不好相处的老太太,没人愿意和她有牵连。
“昨天我说的不过是个玩笑话,陈小姐是不用抬棺的,陈女士已经火化了,只是没有下葬……也不能说下葬吧,准确来说,是海葬,陈女士选择了海葬,明天我会把陈女士的骨灰抛向大海。”
他说话果然是没有个准信的,陈琦君低下头,她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脸上的嘲意。
[伪装]
[你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轻易猜到你的所思所想]
再抬起头时,陈琦君脸上一脸认真:“我来完成阿婆最后一个心愿吧,毕竟我是她认定的继承人,不是吗?”
拿着筷子的那只手顿了顿,关杰希看了一眼陈琦君。
“如果你抱的住骨灰盒,那当然没问题。”
继承人,呵。
关杰希在心里冷笑。
倒是一旁的陈进国和蒋兰一脸的反对,他们本来听到海葬就吓了一跳,没想到女儿居然要做那个抛骨灰的人,他们一时惊讶到忘记了阻止女儿。
“琦君,这是关先生要做的,你就不要参和了。”
陈进国严肃说着,像以前那样,暗暗向陈琦君施压。
没想到陈琦君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说:“我想送阿婆最后一程的人是我。”
那双漂亮到有些锋利的眼睛里,全是不容后退的执拗。
陈进国能感受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避开陈琦君的眼睛,“当然,那是最好不过的。”
本来有些担忧的蒋兰看见丈夫退让了,也就不说什么了。
“但开车到最近的大海也要挺长一段时间,陈女士还要求我在太阳升起那一刻将她的骨灰洒向大海,我打算吃过午饭就走,你还愿意去吗?”
关杰希希望陈琦君知难而退,他隐约感受到这个女孩似乎不能做一个任他摆弄的提线木偶。
果然,姑母不会让所有人满意的。
陈琦君点点头,“愿意。”
他的问题可真大啊,不过没关系,她有时间搞清楚一切。
关杰希只好答应下来,陈进国也要跟着,这可是他的女儿,他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和一个男人独自相处。
即便有巨额遗产吊着,陈家人也不能对关杰希百分百信任,在这之前,他们只是陌生人。
蒋兰则要留下来,为家人继续请假。
他们总是在按照规矩生活,至于是什么规矩,他们也说不上来,好像默认下来的,就是规矩。
5. 第5章
“你得系好安全带。”
看着陈琦君坐在后排以后一动不动,关杰希有点头大。
“咔嗒”
关杰希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扯过带子将卡扣插进锁扣里。
“下次不要再忘了。”
陈琦君有些局促,她没坐过这样的小轿车,迄今为止坐过的交通工具也只有客车和公交车。
而这年头超载的车是很多的,司机压根不会提醒乘客要系安全带。
上次回外婆家,车上挤挤嚷嚷,蒋兰像以前那样把陈琦君抱在怀里。
可十三岁的少女坐在一个成人的腿上,两人都十分不舒服。
关杰希的车里,除了陈琦君未曾感受过的真皮座椅,还散发着一股十分好闻的香气。
像是阳光下干燥的木头发出的沉香味,又像是她入睡前闻到的被子被好好晒过的味道。
没有人挤人散发出的汗味,也没有密闭空间里许久都散不开的窒息感。
这一切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坐在副驾驶的陈进国有意无意地向关杰希打听着他的消息。
关杰希似乎正有此意,告诉了父女俩他的事。
他出生在平城,但是是在港城长大的,读书早,也跳过级,他去年就从港城大学法学系毕业了,今年也不过才十九岁。
听到这话,陈进国反反复复看了关杰希好几眼。
他觉得这个人一点也不像才十九岁的人。
但关杰希读过大学,让陈进国下意识高看他一眼。
他初中毕业以后就没上过学,毕竟家里子女多,他又是他老娘最不喜欢的孩子。
对这种上过大学的人,他总是觉得自己要矮上一头的。
就是玩具厂里的那些高中生,他都是羡慕的,这年头学历高的总是升职快,人们好像认为学历高的人更值得信任,这也是他总盯着陈琦君学习的原因。
陈进国变得真诚几分,还向关杰希讨问学习秘诀,他是想让陈琦君读一所好大学的,即便没有这笔意外之财,他就是没钱也要供她读书的。
他的女儿本来就因为性别以后会在社会上吃亏,无论是升职还是生育上。
所以她更需要比其他人努力,才能弥补这些劣势。
“哪有什么秘诀,脑子转得快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陈进国撇嘴,原先那几分热切又下去了。
关杰希早就将这家人打听得清清楚楚,从知道陈彦的选择那一刻起,他就在想,该把这家人放在什么位置。
不过为了掩饰,他又像陈进国那样刻意,询问起陈家的情况。
陈进国也没遮掩,他家这情况,就是随便打听打听都能知道。
只是,他真正想要问的是:“老太太给你这个监管人开了多少薪水啊?”
“足够多,所以违约金也高得吓人。但和陈女士签合同的可不止我一个人,我也是有监管人的,一层套一层,陈女士可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
“那你的监管人是还有监管人吗?”
这听起来可真够让陈进国安心的,第一天他眼里只看到了这笔巨大的财富,但到了第二天,他会开始想,这笔钱会不会本来有更多呢,会不会有人藏起来一部分了呢?
“当然,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这说服了陈进国,那个老太太能有这么多钱,他还会怕她安排不妥当吗。
就是当下有问题,也不是他们家现在能解决的。
但他们要永远保持警惕心,除了他们一家三口,所有人都值得怀疑。
在金钱上,就是再谨慎也不为过。
他们的聊天内容全都进了陈琦君的耳朵。
但她一言不发。
[要在足够把握下发言,说得大声不代表什么]
陈琦君看向窗外。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可以洒脱到选择海葬呢?
是的,她就是那么洒脱的人,所以才会将那样大一笔钱送给她这样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陈彦打破了陈琦君的许多认知。
又将新的认知塞进陈琦君脑海里,让她变成一个新的人。
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关杰希打断陈进国订两间房间的打算,他要了最贵的三间房间。
这不是陈家人过日子的准则,但是出钱的人是关杰希,陈进国只是心里觉得这年轻人花起钱来未免太过大手大脚了。
明明只有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就是关杰希说睡车里,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的。
睡在车里对他来说,也算是新奇的体验。
“陈小姐,不要睡死了,我会来敲你门的。”
“也请敲我的门,我们一起去。”陈进国补充道。
直到看着关杰希进了房间,陈进国在陈琦君关上门那一刻飞快嘱咐她:“他不敲门你也要敲爸爸的门,让我和你们一起。”
见陈琦君乖乖点头,才算让陈进国放下心。
关上门,房间静得像是陈琦君以前看过的妖鬼故事那般让人心里发毛。
但陈琦君知道,什么才是现实。
所以她不害怕和骨灰盒相处一夜。
她小心翼翼将骨灰盒放在桌上,若这个世界真有鬼,那也不错。
起码阿婆会告诉她,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那三千元整整齐齐放在陈琦君的外套夹层里,这是她自己给缝的,针线不算歪七八扭,但也和直线条扯不上什么关系。
这是她从外婆身上学到的,把钱这样缝在夹层里,没人可以偷去。
这是陈琦君第一次出远门,在这之前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外婆家。
而带着钱,总让她更有安全感。
如果身上不带钱,她就只能像以前那样,一直待在自己不想待的地方。
有钱可真好啊。
躺在铺了干净床单的床上,陈琦君嗅到了和家里不一样的味道。
不算好闻,可算得上新奇。
陈琦君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在柔软的棉被里她沉沉睡去。
“咚咚咚”
敲门声打扰了陈琦君的美梦,她睡眼惺忪起来。
门外关杰希穿着整齐,面料极好的西装将他的身材完美勾勒,只是有些过于瘦了,但还是与衣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的陈琦君对比明显。
“那我现在去叫陈先生起来,你快去洗漱吧。”
陈琦君能感受到关杰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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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中的嫌弃,但叫陈琦君来看,关杰希看起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嘛,他眼下一片青色,显然没有睡好。
她觉得十分不错的酒店对关杰希来说却是折磨,他就跟豌豆公主一样的嘛,这让陈琦君心里发笑。
等陈琦君收拾好自己,她爸爸正和关杰希坐在酒店大厅里等她。
男人似乎总是可以收拾得很快,就像她爸爸每次吃饭都跟要打仗一样,吃那么快。
走出酒店,天空似蒙了一层轻柔又朦胧的面纱,眼前一切不过都才睡醒,连太阳都还没出来。
来到海边时,眼前一切都变得清晰,是陈琦君没有看过的景色。
她家的电视机是黑白色的,里面流动着的海看着也是无趣的,仿佛静滞了一般。
踩在沙子上,隔着鞋子也能感受到的松软,是和踩着坚硬的土地上完全不一样的。
站在礁石上,陈琦君打开骨灰盒。
在天光乍亮,太阳从海平面升起那一刻,陈琦君用力向天空抛出一把骨灰。
这道浅灰白色在天空中留下一道弧线,接着便零零散散洒进大海,不见踪影。
大海是深邃的,蓝到发黑,让人害怕到不敢看第二眼,怕自己被这黑色的漩涡吸进去。
可陈琦君看到了,这些灰一些沉入了海底,一些随着洋流飘向更远的地方。
那道灵魂似乎彻底自由了。
明明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陈琦君却在礁石上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陈进国过来拍拍陈琦君的肩膀,叫她回家。
重新坐回车里,关杰希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了后排面色怔然的少女。
她似乎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死亡,意识到死亡离她是那么近。
关杰希说不出安慰的话。
他第一次看到身边人离世,是五岁,他妈妈在那一年病故的。
说是病故,也不尽然,不过是喝那些折磨她的“药”死的。
收回目光,关杰希宁愿听身边陈进国的絮叨也不想回头看她。
他永远不可能回头的,心软的人死得更快,就像他妈妈那样。
在天色越来越亮的公路上,陈琦君将目光放在外面。
这里没有她熟悉的大山,有的是正在施工的楼房,可以预见,这些大楼修好那一天,它们会变成新的大山,重新遮盖住在这儿的人们的眼睛。
陈琦君的眼神很好,她看见一处高楼上飞扬的红布。
上面写着:学到老活到老,泉城成人大学欢迎您的到来!
成人大学?
陈琦君从有些呆愣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让阻力变成助力]
她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是从未看过的画卷在她面前一点点展现。
这个世界,最能让她信任的,是她的父母。
如果把她的父母培养成她的助手……那就这样做吧。
陈琦君默默把这想法藏在心里,她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她的父母听她的话。
她听了她父母这么久的话,他们也该顺从听她的话了吧。
毕竟她又不会害了他们。
她们可是这世界上关系最密切,血连着血,骨头连着骨头的家人啊。
6.第6章
蒋兰又把饭热了一次,她心想,总该回来了吧,怎么还不回来呢。
单手撑着头,看着眼前热腾腾的菜,蒋兰心里生出了些许担心。
她倒不担心陈进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会丢了不成?
就是她的女儿,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吧。
她有时候恨不得自己是那随时捆着小鸡的鸡妈妈,既盼望她的小鸡长大又希望不要那么快长大。
“咔嚓”
蒋兰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她也不再继续坐下去,等她走过去时,正看见父女俩在换鞋。
“关先生呢?”
陈琦君指了指楼上,“他搬到楼上去了。”
“这……”
蒋兰记得她们家楼上的那户人家是一位退休老师,因为要跟儿子住,前不久就把房子租出去了。
她看过租客,不是关杰希。
要想突然叫人搬出去,总要付出更多钱的。
“真是一个有钱的年轻人啊。”她不由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陈进国脱下外套挂起来,“我快饿死了,你吃没?”
“没吃呢,我想着等你俩回来一起吃,还以为关先生也要来,我做了不少菜呢。”
陈进国洗过手,拿起饭勺盛饭。
“你呀,饿了就吃,等我俩干嘛,那姓关的小子来不来你都不能饿着肚子,该吃就吃。”
“这不是怕人家来了吃剩饭不好嘛。”
蒋兰接过陈进国递过来的饭,放在陈琦君面前。
“快吃,看你这小脸白的,怕是都没睡好吧。”
“她哪会睡不好,回来的时候在人家车上睡得跟小猪一样香。”
陈琦君不高兴了,哼哼两声,“我要是小猪,你以为你就很好了嘛,小猪的爸爸还不是猪。”
“行行行,一窝猪,快吃吧,我都热好几遍菜了,这以后没个准信儿做饭可真够麻烦的。”
陈进国扒拉着饭,他也觉得十分麻烦,这煤气也是要钱的。
“那我们买个BB机吧。”
当陈琦君说完这句话后,发现陈进国和蒋兰都停下吃饭的动作同时看向她。
她们家的电器少得可怜,家里的黑白电视机还是攒了好久的钱才买的,更不要说要花上好几个月工资的寻呼机。
这个词就没在她家出现过。
而现在,她们家确实有可能拥有了,陈琦君每个月可是有三千元呐。
“这不好吧,这钱还是得存着,万一以后有个什么的,好歹你读书是没问题的。”
即便签过协议,陈进国抱有的希望也不是那么大,他只是想着要遵守规则,每个月能有三千元就好。
固然他有些为陈琦君的提议动心,可他们家之前没有BB机不也这样过来了,他和蒋兰的工作都不是很需要BB机,浪费那钱干嘛呢。
再说现在下岗的人那么多,那单位分配的房子说收回就收回,这个钱就是攒着,以后陈琦君长大以后用来买房子也是不错的。
现在做什么都不保险啊。
这样想着,陈进国又扒了一口饭。
“买BB机可以缓一缓,这钱我可以用来让你们读书。”
“读书!”
蒋兰目瞪口呆,她几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女儿嘴里说出来的。
“花那钱干嘛,我和你妈都这个年纪了,读什么书。你才是该好好读书,将来读个好大学,我和你妈就心满意足了。”
陈进国是羡慕学历高的人,但羡慕归羡慕,他这个年龄再读书,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吗。
“爸你要怕羞,那咱们就搬家,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你们不是说读书有多好吗,现在有机会你们都不读,看来这读书也不算个好事。”
蒋兰脸红了,是被气的。
“你这小孩,怎么歪理那么多!你多大,我们多大,就是读出来了又有什么用!”
说着,蒋兰埋怨地看向陈进国,女儿这脾气完全随了他,尽问些让人头痛的问题。
“那我明天要去外婆家!”
“怎么,你还想请假?”
一想到今天就耽误陈琦君一天学习的时间了,再耽误一天可不是什么好事。陈进国眉头紧皱,显然有点动怒了。
“明天星期六。”
陈进国哑口无言了。
“你去你外婆家干嘛?”
“我要跟她说说,她女儿有条件还不读书!外婆可没少说妈妈小时候聪明得很,就是家里的问题才没能继续读书,可惜得很。”
蒋兰脸上的红晕一点点消散,眼睛里闪动着什么。
“她真这么说?”
蒋兰现在还记得,她姐姐才是她妈妈最爱的小孩,她妈妈居然会夸她聪明?
“是啊,外婆就说很可惜,没能让你继续读书,这一点很对不住你。”
蒋兰知道她妈隔辈亲,加上姐姐一家都不在国内,她现在最疼爱的人就是陈琦君了。
一些话她妈不会跟她说,但会跟陈琦君说。
她都怀疑她妈存的钱在哪里都只有陈琦君知道。
陈琦君眼也不眨地接受了妈妈质疑的目光。
这话倒不是她外婆说的,但意思也差不多。
只是说的是:“那时候就她聪明,发脾气不吃饭,偷偷吃她姐给的东西,当我不知道啊。”
这不也是聪明嘛。
蒋兰有些扭捏,但对这个提议还是不同意。
“这太浪费钱了,而且我们都还要上班,不上班挣钱你饭……”这时候蒋兰又想起她女儿现在不受她们经济管控了,这话她说不出来了。
陈琦君知道,大人总喜欢在小孩没能力的时候,用经济威胁,她们家也是这样。
——不好好读书就不给你吃饭
——别人家有的你就要,那你去认人家当爸妈吧
——你不听话就把你扔出去
可能他们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没有几分真心,可在小孩耳朵里,总是刺耳的。
大人要面子,小孩子也是要面子的。
她们听着大人要求的“自尊自爱”,可在这种时候她们又怎么能做到“自尊”且“自爱”呢?
而现在,陈琦君明白,她有能力扭转这一切了。
这份来自于阿婆的给予,是对她的祝福。
“你们现在挣那点钱,我给你们出了不就行了?我可以给你们生活费读书,只要你们好好学习。”
陈琦君觉得,比起她的爸妈,她更适合做大人,你看,她只要他们好好读书,毕竟读书可是最轻松的事,他们也不用去上班了。
他们不是说,上班很辛苦吗,她已然为他们着想,让他们做点轻松的,这还不好吗?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这不一样……”
陈进国喃喃道。
可这句话,就他每月三百元的工资来说,是没有说服力的。
“爸爸,这样的运气,一辈子有这一次已经是中了大奖。可人不能一辈子靠山吃山的,更何况,这可是我作为女儿的孝心啊,你们不是一直教导我,长大以后要好好回报父母吗,我现在不就在回报你们嘛,难道你们不需要我的孝心吗?那可真让人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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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你以后可别想一直靠着父母,人家国外的父母都是把孩子养到十八岁就不管了,我们到时候还供你读书,这可是我们作为父母的善心啊,以后你可得有孝心,要好好回报我们。
看着餐桌上,剪短了头发更显得有精神的女儿,那双黑色的眼睛毫无遮拦露出来,里面倒影着他的身影。
可在更深的地方,却是没有他的。
陈进国一时失语。
“爸,妈,你们不是说谁赚钱,谁就可以做这个家的主吗?现在我赚得比你们加起来都多,难道不该听我的话吗?”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看有哪个家庭的女儿会像你一样要做父母的主!”
蒋兰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是想到了她姐姐。
一样有主见,一样有爪牙。
她所厌恶的,又是她所喜欢的,只是此刻那股厌恶又占了上风。
“那哪家的女儿又会像我一样能继承这么多钱?妈妈,爸爸,我们需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啊!这遗产可还没有到我手上,你们如果以后能一个学法律,一个学经济,我们总不会被人骗的,这么多钱,万一有人特意骗我们,那不就糟糕了吗?”
“我才十三岁啊,五年以后也才十八岁,经历的事哪有你们多,我需要你们为我把关啊。”
这样的话让蒋兰和陈进国互视了一眼。
这比刚才那些话可好听多了,人就是喜欢听顺耳的话。
而且陈琦君说得很对,那可是有一亿元啊!如果他们没有一点本事,被人贪去了都不知道。
那可是属于他们的钱啊!
“琦君说得对,而且我们在琦君十八岁前不能让人知道有那么一笔钱存在,不然这钱就打水漂了!”
最后陈进国拍板,“辞!那些工资,再稳定难道我能一辈子存到一百万吗!”
这一刻,他有了魄气,上一次这么有魄气的时候,是所有人劝他不要因为蒋兰漂亮就娶家庭这么复杂的女人。
可他不愿意,他不止喜欢蒋兰的漂亮,他还爱她。
最后他们的日子不也过得和和美美吗?还有了漂亮的女儿,让这次奇迹降临在他们身上。
现在也一样,更何况他们还有了保底,就是每个月三千元,也够他们在国内任何地方都过得很好了。
“你是说,你们要搬家?”
关杰希轻轻敲打着桌子。
说实话,他是惊讶的,他有想过这家人每月拿到这样一笔“巨款”会怎么样,毕竟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一笔小钱。
而这钱只能陈琦君用也限制住了她的家人,可是,他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要搬家。
但这是合理的。
“使用每笔钱需要保存存单和理由,如果三千元用完以后再提交申请,申请通过后自然会再发钱的,但这些钱都会从本金出,你们想明白就好。”
说着,关杰希俯身看向陈琦君,这一次他没有戴眼镜,那双狭长又带着几分尖锐的眼睛直直对上了陈琦君,“是你要求搬家的吗?”
“当然。”
关杰希没有异议了。
在关门前一刻,陈琦君问道:“关先生你会跟我们一起搬家吗?”
“当然,我可是你的监管者啊。”
听起来是那样无奈,他似乎是不得已,才待在了一个被无数丝线缠住的房间里。
“好的。”
但陈琦君不关心,这是他选择的,就像现在,原来看起来清晰的命运在她的选择下变得模糊起来。
更何况,监管者?
陈琦君笑了,带着几分轻蔑。
7.第7章
在父母准备各种手续时,陈琦君到外婆家去了。
她一个人坐在闷闷的大巴车里,也不只是人挤,还有车上那一个个放了蔬菜和各种东西的背篼,带着土腥气,与人的汗味杂合一起。
陈琦君走出车站,外面小摊贩子正叫卖着。
她的外套是亮色的,而身后的车站积了灰,显得灰扑扑。
“咔嚓”
她是照片里唯一的亮色。
宫连溪下意识按下了快门,却没想到镜头里的女主人公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他是在拍照吗?
陈琦君皱眉,毫不犹豫上前,即便他看起来很高,很不好惹。
“你是在拍我吗?”
看着少女漂亮的眉眼,宫连溪下意识将相机拿给陈琦君看。
但这要冲洗过后才能看到相片,女孩显然不知道,垂眸看着,长长的睫毛扫下一片阴影,宫连溪莫名觉得心痒痒的。
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湖面上,掀起了一层层涟漪。
“这完全看不到嘛。”陈琦君叹气,她没拍过几张照片,也就入学的时候拍过照片,她是想看的。
听出少女的期待,宫连溪莫名不想让她失望。
“那我再拍几张,把这个胶卷拍完,洗出来送给你好吗?”
陈琦君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这么好说话,一点也没有外表看起来唬人,是纸老虎啊。
“那你还差几张拍完?”
宫连溪想了想,“十来张吧。”
他太过无聊了,索性拿了相机来拍照,想回去给朋友们看看,让他们知道这世上居然还存在着这样无聊、无趣的地方。
也就没有要特意拍什么的想法,除了刚才那一瞬间。
“那你可以给我和我的外婆拍照吗?我请你……吃饭怎么样?我叫陈琦君。”
宫连溪忘记了自己怎么回复的了,再回神时她正拉着他穿过一条条小巷。
“这个怎么卖啊?”
路过一个挑着担卖土鸡蛋的阿婆,陈琦君停下脚步。
今天她要多带一个人回外婆家吃饭,可不能两手空空。
没想到宫连溪会抢先付钱。
“你这是干嘛?”
“我比你大,付钱该我来。”
宫连溪一本正经说道,他家就没有让女生付钱的道理,即便此前他们只是陌生人。
“又能大多少。”
她小声嘀咕着,却让他觉得好可爱。
“我十五了,你呢?”
用来放土鸡蛋的是磨手的化肥袋子,宫连溪没想过他有一天会提着化肥袋子走在路上。
“十三,好吧,你比我大两岁。但就两岁,你是怎么比我高这么多的!”
说到底,陈琦君有些羡慕,她也想长得像宫连溪那样高。
虽然家里人很满意她现在的身高,说女孩太高了以后就不好嫁人了。
可陈琦君不向往以后要嫁什么人,她只知道所有人都在嘱咐男孩要长高一点,那长高一定是好事。
她要长高。
“你已经很高了啊,我是男孩,和你不一样。”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陈琦君暗自撇嘴,没让宫连溪看见,毕竟她还有所求。
遇见卖冬枣的,这次陈琦君动作更快,没让宫连溪花钱。
她是要献她的孝心,可没有拿别人的钱献孝心的道理。
只是今晚又要在她的记账本里记下:给外婆买冬枣,花费5元。
这可真够贵的,和三斤猪肉的价格差不多了。
陈琦君拿着冬枣往自己衣服上擦了擦,递给宫连溪:“吃吧”
看着眼前饱满到一看水分就很足的冬枣,宫连溪犹豫了瞬就接下来咬开。
陈琦君没有注意到宫连溪的僵硬,她倒是没有吃,因为——
外婆家到了。
这里离客车站不算远,因为都在县城的郊区,说是城乡结合处也是对的。
这也让陈琦君的外婆容明珠可以买下一间小院子,让她的老狗平安可以撒了欢的跑。
“汪汪”
说是老狗,它是真的很老了,已经十一岁了,是和陈琦君一起长大的。
只是它现在变成了奶奶,而陈琦君却还是少女。
平安鼻子很灵,早就闻到了小主人的味道,原来有些倦怠的它撑起来,在院子里急冲冲跑来跑去。
“瞧你这猴急的,不过也精神了,挺好。”
老太太身体健朗,带着几分好笑地摸了摸平安的脑袋再打开大门。
这门一开,平安就迫不及待往陈琦君身上扑。
“哎呀,好狗狗,乖、乖”
陈琦君倒是习惯了,一手抱住乱折腾的平安,没让冬枣散落一地。
“这是?”
容明珠看见了陌生的面孔,陈琦君将手中的冬枣放在小院的石桌上才腾出手为外婆介绍宫连溪。
“为我们拍照?”
容明珠来了兴趣,“那小南你好好招待人家,外婆去换件衣服。”
这上镜呢,可得穿好看点。
“给我吧,”陈琦君看着宫连溪还傻呆呆拿着化肥袋子站着,有些好笑。
“我给你放着吧,这袋子划手。”
划手?
这种袋子她都拿了多少次了,但在这个人眼里就好像它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东西似的。
不过行吧,他喜欢做事就做呗。
陈琦君领宫连溪去了厨房,她小外公正烧火呢。
她来的巧,家里还没有煮饭。
“小南来啦。”林得胜停下生火的动作。
“小外公,这是我朋友宫连溪,来给我们照相。”
林得胜是老了以后才让容明珠松口在一起的,不过人是正经扯了证的,是陈琦君法律上的外公。
只是当初容明珠离婚的时候,陈琦君已经记事了,当时为了让小孩不认错人,就让她叫林得胜小外公,这一叫也就叫到了今天。
“那我多做两个菜,小南你也是,好不容易来一趟。对了,你爸妈来了吗?”
“他俩有事,就我来的。”
林得胜一脸的不认同:“现在拐孩子的那么多,哪能一个人来呢!下次就是喊小外公去接你都行,不要一个人坐车。”
“我都十三了,哪里还算小孩。”
“你还吃长饭呢,就按小孩算。”
容明珠在这点上也是和林得胜站在一边的。
“外婆您这身可真好看。”
容明珠穿了一身红色,像是这无趣的小城里独一份的牡丹。
“哪可不,我这是今年找赵辉媳妇儿做的,本来要做今年的新衣。”
陈琦君不吝啬自己的好话,一溜烟夸赞。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宫连溪没有犹豫,“咔嚓”一声定格画面。
“这就照上了?”
容明珠一脸懵,她都想好拍什么姿势,结果没用上。
“越是这种画面,越该留下。如果摆姿势拍,那真没必要。”
宫连溪喜欢生动的画面,那些刻板的动作令他嗤之以鼻。
这话也有理,她们寻常人家平时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刻意凹动作反倒三不三四不四了。
于是陈连胜留在厨房里做饭,陈琦君和容明珠到院子里拍照,等老太太拍完,再一家人拍两张。
容明珠还不大好意思,想和陈琦君一起照,但陈琦君一句:“先给外婆您拍两张,我们再拍”。
她觉得这样也好。
她都六十多了,指不定哪一天就走了,有个自己单独的照片到时候还可以做遗照。
对于生死,容明珠看得很开。
她这个年龄,什么都经历过了,唯一不放心的就是陈琦君和大女儿了。
陈琦君不知道外婆的想法,她趁着两人拍照,去把冬枣洗了。
“先给你那个朋友,”林得胜没想到陈琦君先想起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他等了容明珠一辈子,终于在老了以后,他这个容家的长工娶了容家的小姐。
这一辈子又没有自己的孩子,自然是把陈琦君当自己的孙辈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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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哎呀,她俩拍得开心着呢。倒是小外公,我有个事儿给你说……”
陈琦君将家里要搬家的事给林得胜说了,让老人家猛然咳嗽了几声,好险没有吃冬枣,不然只怕会噎住。
“以后可能离得远了,还要麻烦您多照顾外婆,外婆年轻时没少遭罪,只是我们叫她去城里,她又不去。”
“她啊,倔了一辈子,哪里会老了就改呢。”
林得胜长吁一口气,自个儿老伴什么样他还是清楚的。
“但你外婆又不是不明事理,你好好跟她说,她也不生气。你知道,她对你妈心里是有亏欠的。对了,怎么突然要搬到泉城啊,这可离得不近啊。”
“下岗的人太多了,爸爸也从别人那里知道要轮到他了,泉城那里有熟人,妈妈在那边也有事可以做。”
这是她们一家人商量好的借口。
“有打算就好。”
林得胜站起来拿铲子搅合锅里的米,免得糊底了。他们家用的依旧是老式大锅,下面靠柴火来烧饭。
他对什么“铁饭碗”倒没有什么执念,他是从乱世里活下来的,更在意的是一家人能团团圆圆。
所以:“那你们也要常回家啊,过年得到这边来。”
“那是当然。”
陈进国和他妈那边差不多断了关系,往年过年都是来容明珠这儿过的。
“小南快来”
陈琦君听见了外婆的呼唤,走到小院里,和外婆一起照相。
最后再祖孙三人一起拍了两张。
“今天辛苦你了。”
陈琦君拿着茶杯递给宫连溪。
杯子虽然用了很久,但很干净,老人家腿脚勤快,家里哪里都是干干净净的。
“你的小名叫小南吗?”
宫连溪看她们都这样叫她,也就以为这是她小名了。
“算是吧,对了,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宫连溪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陈琦君他是不属于这里的,就他那看起来就贵的外套也在告诉陈琦君,这可不是小县城的人会舍得买的。
“我在泉城读书,这次是和爷奶拜访朋友。”
是来看他爷爷的战友,宫连溪爷爷又最喜欢这个小辈,就把他带上了。
“泉城啊,我也要搬去泉城了。”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宫连溪心里生出说不出来的高兴,在泉城,他们总是有可能再见面的。
他莫名想和这名少女再见一面。
他告诉了陈琦君他家的电话号码。
“你到泉城了也可以找我玩!我在这儿生活了五年,泉城哪一点好我都知道。”
“但我家没有电话,”看着对方怂拉眼皮,陈琦君有些好笑,“但附近肯定有公共电话亭。”
宫连溪脸上的表情阴转多云,看起来格外好懂。
聊了一会儿,这时候宫连溪才想起爷爷的嘱咐,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要吃饭了。
他急切询问陈琦君的地址,想着等照片冲洗后他再寄给她,但陈琦君说到时候她会联系他的,毕竟他们以后都会在泉城,总该再见一面。
他听到后,脸上的喜意藏不住,但由于时间原因还是匆匆离开了。
“那小年轻呢?”
“他回家了,他爷好像让他必须回去。”
“那可真可惜,你小外公做饭可好吃了,他也是个没福气的。”
“谁说不是呢”
陈琦君亲亲热热拉着容明珠往屋里走。
陈琦君很喜欢外婆,她身上有一种暖洋洋的味道,和陈琦君扑进她的怀里时是一样的温暖。
吃饭时,陈琦君还是把要搬家的事儿说了。
没想到容明珠的神色一点没变。
“多大点事,你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只要我们过年还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就够了。”
容明珠没有什么好感慨的,她的生活不是围绕女儿过的,女儿们也各有各的生活。
生活不就这样吗,总归一家人最后会坐一桌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