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入殓师到翻天大圣》 第1章 寿衣店的小老板 津门,黑水古镇。 城南的老巷子里,家家户户早早闭了门,熄了灯,唯独巷尾那间挂着白灯笼的寿衣铺子,门还半掩着。 铺子里头,烛火摇曳。 李想坐在一张暗红色的长条案前,手里捏着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躺在他面前长案上的,是一具尸体。 确切地说,是一具碎得有些惨烈的尸体。 脑袋和脖子分了家,断口处皮肉翻卷,骨茬参差不齐,显是被人用钝刀硬生生砍下来的。 “忍着点啊,很快就好。” 李想嘴里碎碎念着,手下动作却快得惊人。 银针牵引着特制的蚕丝线,在苍白的皮肉间穿梭。 他用的针法很古怪,不是寻常的缝合,倒像是在刺绣,每一针落下,那翻卷的皮肉竟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连血痕都淡了几分。 这不是在救人,是在修金身。 死人最讲体面。 你给他体面,他保你平安。 你若敷衍了事,这口气咽不下去,他便半夜敲门。 “脖颈处的皮得拉紧点,不然入殓的时候容易塌下去……唉,这年头,砍头的手艺是越来越潮了,这刀口砍得跟狗啃似的。” 李想一边吐槽,一边熟练打了个隐结,最后用温热的湿毛巾擦去尸体颈部的血污。 一番操作下来,那原本狰狞的尸首,此刻竟显得安详了许多,就连那条断颈的伤疤,若不仔细看,也只像是一道浅浅的红线。 【完成一次尸体缝合,入殓师经验值+1】 一行只有李想能看见的淡蓝色小字,随着雨夜的雷光在他视网膜上稍纵即逝。 李想并没有停手,他眼帘低垂,动作机械而精准。 “穿越一个月来,缝了上百具尸体,这该死的进度条终于要满了。”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脑海深处,一本古朴厚重,由不知名兽皮装订而成的书卷静静悬浮。 【百业书】三个大字在封面上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苍凉古意。 书页自动翻开,第一页的内容清晰可见。 【职业:入殓师】 【等级:Lv9(89/9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尸感(初级)】 【尸感(初级):常年接触尸体,你的体温常年低于常人,心跳缓慢。你对尸毒、阴气、煞气的抗性大幅提升,且在夜晚或阴暗环境下的体力恢复速度增加10%。】 【职业能力:逝者安息】 【逝者安息:经你之手收敛、缝合、化妆的尸体,将受到规则压制,无论怨气多重,七日之内,绝不尸变。】 【提示:下一级Lv10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这是第一页,后面还有第二页。 【职业:厨师】 【等级:Lv4(36/4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烟火气(初级)】 【烟火气(初级):身为厨子,自带人间烟火气。对于那些畏惧阳气、喜欢阴暗的低级鬼祟,你身上的油烟味和炉火气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职业能力:无】 【提示:下一级Lv5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 在这个兵荒马乱,妖魔横行的世道,这本【百业书】是李想安身立命的唯一依仗。 不同于那些只会发布任务的金手指系统,【百业书】沉默得像个哑巴,没有智能,没有商城,没有抹杀惩罚,唯一的功能就是将“职业”可视化。 只要李想进行符合“职业逻辑”的行为,就能获得经验。 “还差一点经验。” 李想看着尸体腹部那最后一道豁口,手中的银针再次落下。 “哐当!” 就在这时,铺子那两扇厚重的柏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踹开了。 湿冷的狂风夹杂着雨水瞬间灌入,吹得屋内油灯忽明忽灭,几欲熄灭。 李想的手稳如磐石,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银针依旧精准刺入皮肉。 三个披着黑色蓑衣大汉闯了进来。 他们背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竹棒。 棒子上系着两根青色的尼龙绳,身上不仅有雨水的腥气,更夹杂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常年混迹码头的汗臭。 为首的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腰间鼓鼓囊囊,别着一把盒子炮,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的马灯。 “小李,还在忙活呢?” 光头把马灯往满是灰尘的供桌上一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客气。 李想终于缝完了最后一针,打结,剪线,动作行云流水。 【完成一次尸体缝合,入殓师经验值+1】 【入殓师等级提升至Lv10】 【职业能力解锁中……】 脑海中的暖流一闪而过,李想没有急着去查看那个新能力,而是慢条斯理的将银针插回针包,拿起一旁的湿布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看向光头。 “原来是黄狗帮的黄三爷。”李想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少年的单薄,“深夜造访,是送客,还是避雨?” “送客,不过不是我们黄狗帮,是路过黑水镇,前往津门的军老爷的急活儿。” 被称为黄三爷的光头也不恼,只是一挥手,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恭敬地让了一个身位,露出了站在雨幕中的几道身影。 门口,站着五六个穿着军装的大汉。 他们身上的军装湿漉漉的,沾满了泥浆和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津系军阀的玄虎军制服。 这帮人可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比土匪还土匪。 领头的一个军官,身材魁梧得像头黑熊。 他没有戴军帽,光秃秃的脑袋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左手,那根本不是人的手,而是一只长满了黑毛,指甲如钩的兽爪。 兽爪还在微微抽搐,上面的血管像蚯蚓一样暴起,显然是经过了某种低劣的妖魔肢体移植手术。 说起妖魔肢体移植手术,那不得不说一下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大新朝。 现在是大新朝三年,旧权崩塌,国运破碎。 南方数省宣布独立,联合成立新政府,试图以新学救国。 北方则陷入军阀割据的混乱泥潭。 海岸线上,外来列强的铁甲舰日夜轰鸣,他们不仅带来了枪炮,更带来了充满了钢铁、齿轮与炼金药剂味道的新职业体系。 妖魔肢体移植手术就是叫【医生】的职业能力之一。 职业是人与天沟通的桥梁。 在这个世界,三教九流,诸子百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任何一个行当只要钻研到极致,都能成为职业者。 但入行极难,需要长期的苦修或工作经验,熬干了心血才可能摸到一点门槛。 心术不正或违背职业操守者,更是会被职业规则反噬,堕落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李想一觉醒来,就穿越到这个乱世,成为津门黑水镇一家寿衣铺子的小老板。 根据原身的记忆,他还有一位爷爷,四个月前接了一个送客单子,至今没有回来,要不是李想有百业书的帮助,根本撑不起寿衣铺子的工作。 “老李葬过我的父母。”黄三爷掏出一根卷烟,在油灯上点燃,深吸了一口。 “我黄三是讲义气的,也知道小李的手上功夫入了门路,这种大生意活自然要介绍给你。”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大生意。 李想眯了眯眼,视线在那只兽爪上停留了半秒,立刻移开。 “你们少他娘的废话!” 领头的军官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吞过炭火,大步跨进店里,兽爪狠狠拍在柜台上,坚硬的梨木柜台瞬间被抓出了几道深痕。 “你是这儿的老板?” “是是是,小的李想,承蒙街坊邻居关照,混口饭吃。” 李想缩着脖子,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手里却悄悄捏紧了袖中的短刀。 “会伺候死人吗?”军官阴恻恻盯着他,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野兽般的凶光。 “瞧您说的,小的开的就是寿衣店,吃的就是这碗死人饭,不管是缝尸、化妆、还是超度,小的都略懂一二。”李想赔着笑。 “懂就行。” 军官挥了挥那只兽爪,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抬进来!” 第2章 十八姨太太 四个面色惨白的担夫,嘴里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抬着一口漆黑的棺材走了进来。 那棺材一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整个寿衣铺子的地面都颤了三颤。 李想的眼皮猛地一跳。 这棺材……不对劲。 棺材通体漆黑,木质纹理间竟隐隐渗出血珠子,还没靠近,一股刺骨的寒意就扑面而来,激得李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棺材盖并没有钉死,正随着里面某种节奏性的撞击,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咚! 咚!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砸门。 “这……”李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军爷,这……这里面的主儿,好像还没走利索啊?” “废话,走利索了还要你干什么?” 军官狞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李想,那股混杂着血腥味和野兽骚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听着,小子,这里面装的是我家大帅要纳的十八姨太,这贱人身子骨弱,没福气,还没有到津门就病死了。 大帅心善,听到消息后,要让她风风光光地下葬,但她……有些不听话。” 李想心中冷笑。 神他妈身子骨弱。 这哪是什么十八姨太,这分明是个易燃易爆炸的炸药桶。 “军爷,这活儿……”李想露出一脸难色,连连摆手。 “这活儿小的真干不了,这一看就是起了尸的凶煞,小的只是个缝尸体的手艺人,不是那龙虎山的天师,您得加钱……” “什么?” 一旁的黄三爷喷出一口烟雾,幸灾乐祸的退到军官身后:“小李,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咱们黄狗帮的生意你不给优惠,没关系也不说你的理,津门老爷的生意你不给优惠,还敢加钱?” “规矩就是规矩。”李想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死者为大,入土安息’八个字。 “这是寿衣铺子,不是你们黄狗帮的后花园。 这种起了煞的尸体,一旦处理不好,炸了尸,首当其冲死的就是我。 为了自己的小命,三十个大洋,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三十个大洋?” 黄三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抢?!”旁边一个士兵忍不住骂道。 三十个大洋,相当于一条小黄鱼,足够在津门买个体面点的房子。 “咔嚓!” 一把驳壳枪直接顶在了李想的脑门上,冰冷的枪口带着雨水的湿气。 “在这津门地界,老子的枪就是规矩,从来没有付过账,也从来没人敢跟老子谈命。” 军官咧开嘴:“干不干?不干老子现在就送你进去陪她,看看能不能把她哄开心了!” 周围的士兵也纷纷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了过来。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雨声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掩盖了棺材里那越来越急促的撞击声。 被枪指着头,李想脸上的惊恐神色反而慢慢收敛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越过军官那只异化的兽爪,落在那口不断渗血的棺材上。 棺材板压不住了。 “军爷,我要是你,现在就会把枪收起来,然后屏住呼吸。”李想轻声说道。 “少他妈跟老子装神弄鬼!”军官手指扣在扳机上,狞笑道,“怎么?想吓唬老子?老子可不是吓大的!”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军官身后传来。 那是脑门撞击棺材板的声音。 军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士兵,此刻正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硬地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脖子。 而原本闭合的棺材板,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一半。 一股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腐烂香气,瞬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那不是死人的臭味,而是一种更危险的味道——尸香。 只有成了精的尸体才会散发出这种味道。 棺材里躺着的女人坐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面容惨白如纸,却并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 相反,她的皮肤饱满光泽,甚至透着一种诡异的红润,就像是刚刚睡醒一样。 但这“睡美人”有严重的起床气,双手呈爪状死死扣在棺材内壁上,十指的指甲嵌在木板里。 而那一双眼睛竟然是睁着的。 眼白翻起,全是眼黑,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又像是在盯着每一个窥视她的人。 “妈呀!”那个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黄三爷,此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烟卷掉在裤裆上烫了个洞都不知道。 “诈……诈尸了?!” 年轻一点,没见过世面的士兵腿一软,吓得浑身一哆嗦。 “吼——!” 尸美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那只恐怖的右臂猛地朝离得最近的军官横扫而来。 “砰,砰!” 军官也是个狠角色,反应极快,调转枪口对着那红影连开两枪。 火光在昏暗的铺子里乍现。 子弹打在尸美人的肩膀上,竟然溅起一串火星,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只留下了两个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这……这是什么怪物?!”军官彻底慌了,上面给的情报有误,这根本不是普通起了煞的尸体,这他妈是铁皮怪。 还没等他换弹夹,尸美人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那只惨白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军官的脖子,巨大的力量让军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引以为傲的移植兽爪拼命抓挠尸美人的手臂,却像是在给对方挠痒痒。 “救……救我……” 军官拼命挣扎,但在这种怪物的力量面前,他就像只待宰的鸡仔。 抬棺的担夫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根本顾不上他们的雇主死活。 就在军官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一道瘦削的身影突然动了。 李想叹了口气,津系军阀的玄虎军出名的护短,他们可以死,但不能死在这里,要不然会摊上事。 李想并没有冲上去砍杀,而是不紧不慢走到了纠缠在一起的一人一尸面前。 “我说过,这东西如果不处理好,会炸尸的,你们非不听。” 李想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隐隐泛起一抹肉眼难以察觉的幽光。 那是刚刚解锁的入殓师Lv10职业能力——催魂手。 【催魂手:入殓师的双手常年与死者打交道,获得了亡者世界的认可,在接触死者身体时,可强行压制其体内躁动的残魂与尸气,强制其进入“睡眠”状态。】 “安静点。” 李想低喝一声,右手猛地按在了那具尸美人的天灵盖上。 “啪!”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却发出了一声脆响。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李想的手掌为中心扩散开来。 原本狂暴无比,力大无穷的尸美人,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那只掐着军官脖子的恐怖手臂瞬间失去了力量,软软垂了下来。 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凶厉的红光迅速黯淡,重新变得浑浊无神。 “砰。” 尸体直挺挺倒进了棺材内,再无声息,只有棺材还在微微抽搐,显示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寿衣铺子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军官剧烈的喘息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军官捂着脖子,惊恐未定,看着倒在棺材里的尸美人,又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云淡风轻,正在拿手帕擦手的李想。 “你……你入了门路?!”军官咽了口唾沫,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腿有点软,怎么也使不上劲。 李想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把掉落的驳壳枪。 这把枪是津系军阀造的仿制品,做工粗糙,但在这种距离下,杀伤力足够了。 “军爷,您的规则掉了。”李想把玩着手里的枪,枪口有意无意地晃动着。 李想的余光瞥了一眼军官。 显然,他们也搞不定这棺材里的东西,又不敢让上面的人知道事情办砸了。 这才病急乱投医,路过黑水古镇,在黄三这个山城来的棒棒军鼓动下,找到了自己这个偏僻的小店。 “小老板,小心走火。” 军官眼神清澈了不少,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天老大,老子第二”的豪横腔调,而是变得能讲得通道理的谄媚模样。 李想笑了笑,径直走到那口还在震动的棺材前,伸手在上面轻轻拍了三下。 啪,啪,啪。 奇迹发生了,随着这三下拍击,棺材的震动声竟然停了一瞬。 这是【入殓师】职业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尸感,虽然才是初级,但足够震慑片刻。 周围的士兵看得一愣一愣的,那军官也是瞳孔微缩,拳头紧了紧又松开。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小子有点门道,不是那种招摇撞骗的神棍,绝对是入了门路的职业者。 李想转过身,背对着昏黄的灯光,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 “军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小老板,我叫王硕,津系玄虎军侦查营的一个小队长,刚才多有得罪。”军官立刻自报家门,语气中多了几分江湖气。 “原来是王爷……” “别,别,别,现在是大新朝,这种称呼可不敢乱说。” 王硕连忙摆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叫王哥,叫王哥就行。” 李想抬起头看着王硕:“王哥,这哪里是什么十八姨太,这分明是含了一口怨气不散的大凶煞,你们也不请专业人士封棺,就这么大摇大摆运。” 王硕的脸色变了变,刚想说什么,却被李想打断。 “你们也是命大,再过半个时辰,等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这盖子一掀开,别说我这小店,就是各位爷身上的这层皮,怕是也要不够她撕的。” 王硕的脸色又变了:“小老板别吓唬人!” “是不是吓唬,王哥心里清楚。”李想指了指棺材缝里渗出的血水。 “这血已经变黑了,想要让她安安静静上路,得用‘封魂钉’锁住经脉……” 说到这,李想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极为心痛的表情。 “封魂钉是我家祖传宝贝,用一点少一点。” “刚才您也说了,大帅心善,想让她风光大葬,要是这十八姨太到了灵堂突然诈尸,咬了大帅一口……” 李想啧啧两声,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 王硕的脸皮抽搐了几下。 他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轻重。 这次运送任务要是真出了岔子,他全家都得被点天灯。 这钱,得花。 良久。 王硕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震得油灯跳了跳。 “小老板,这里是十个大洋,剩余二十大洋等我家姨太太睡着了再给你。” 不是他不想赖账,也不是他心善。 而是李想看似随意却能镇压煞气的一手,让他忌惮了。 职业者,即便是大众的普通职业,只要入了门路,都高人一等,普通人要敬畏三分。 这便是敬业,亦是敬天,不然会被业力反噬。 李想拿起稍微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分。 “得嘞,王哥您大气。” 他转身,一把扯下身上的青布长衫,露出一身精干的短打,径直走向那口又要开始震动的棺材。 “关门,点灯!” 李想一声低喝,气场全开。 “今儿个晚上,咱们就陪这位姨奶奶,好好唠唠嗑。” 第3章 封棺! 李想站在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前,并没有急着动手封棺。 而是从柜台下摸出一盏青铜长明灯,点燃后放在了棺材的东南角。 灯火如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绿色。 刚一放下,火苗就疯狂地向着棺材的方向扑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吸扯着。 “这火……”王硕眼皮狠狠跳了一下,那只兽化的左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枪套。 “别慌。”李想头也没回,声音有些阴冷,“这位姨奶奶怨气重,正在吸阳火。 灯灭之前,人没事,灯要是灭了,各位爷最好把枪扔了,有多快跑多快。”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群面色惨白的士兵,从工具箱里摸出三根紫黑色的长香。 这香不像寻常寺庙里供佛的檀香那般清雅,反而带着一股子刺鼻的艾草味和淡淡的油脂焦香。 “这是锁魂香,用三年以上的老艾草拌着风干的尸油搓成的。” 李想一边说,一边用烛火引燃了香头。 青烟并没有四散飘溢,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直挺挺升起,随后钻进了棺材盖那尚未闭合的缝隙里。 “又吸……吸进去了?” 一旁的黄三爷咽了口唾沫,往王硕身后缩了缩。 “这叫问路。”李想神色平静,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姨奶奶刚才是因为煞气冲了脑门,迷了路,这才见人就咬。 吃了这口香,算是给她指条去黄泉的路,省得她待会儿嫌我手重,又爬起来闹腾。” 王硕看着那袅袅钻入棺材的青烟,眼神变了变,原本握着枪的手也松了几分。 他和抓鬼道士打过交流过,看出一点点其中的门道。 这小老板,有真东西,而且还不少。 【完成尸体安抚,入殓师经验+1】 脑海中划过的提示让李想心头一定。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排长约三寸的铁钉。 这些钉子表面暗沉,像是生了锈,在灯光下却泛着一股暗红色的血光。 “封魂钉?”王硕眼皮一跳。 “算是吧。”李想没有过多解释。 其实这就是普通的棺材钉,只不过是在鸡血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专门用来糊弄外行和震慑一般的孤魂野鬼。 “都退后三步,别让活人的阳气冲了她。” 士兵们和黄三爷如蒙大赦,立刻退到了门口,只有王硕仗着自己有一身武艺和妖魔肢体,站在三步开外,死死盯着李想的动作。 李想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起!” 李想单手扣住棺材盖的边缘,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那原本错位的沉重棺盖被严丝合缝地扣了回去。 紧接着,李想左手持钉,右手举起那把缠着黑布的铁锤,对准了棺材头部的第一个孔位。 “砰!” 第一锤落下,声音沉闷,像是砸在了败革上。 然而,钉子只进去了三分之一,就再也砸不动了。 “嗯?”李想眉头微皱。 “怎么了?”王硕心里一紧,生怕又出什么幺蛾子。 “骨头太硬,顶住了。”李想收了锤子,伸手在那微微鼓起的棺材盖上摸了摸。 这具铁皮怪的棘手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浑身的筋骨肌肉因为刚才的尸变,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硬得像是一块钢板,把棺材盖都顶了起来。 这就好比行李箱塞得太满,拉链拉不上。 “王哥,看来姨奶奶生前没少吃好东西啊。” 李想转过头看了王硕一眼,“这一身皮肉筋骨练得比钢铁还硬,哪怕是死了,这口气也锁在骨髓里。 我要是硬砸,把钉子崩飞了是小事,若是伤了姨奶奶的金身,大帅怪罪下来……” 王硕的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咳……那个……”王硕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某种见不得光的秘密。 “大帅为了给姨太太调养身子,确实用了不少特供的肉丹。”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按常理下葬了。”李想将铁钉放在一旁,活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 “得先卸骨。” “卸骨?” “骨头硬就把关节卸了,筋膜紧就把大筋挑松,把这口气散了,人也就软了。” 李想说着,整个人突然往前一步,半个身子探到了棺材上方。 他没有掀开盖子,而是将双手顺着棺盖的缝隙探了进去。 在【入殓师】的尸感中,棺材里那具冰冷坚硬的尸美人变成了一张精密的三维解剖图。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从棺材里传出。 王硕和周围的士兵只觉得头皮发麻。 “咔吧,咔吧……” 紧接着,密集的骨骼错位声接连响起,就像是有人在棺材里掰断了一把干枯的树枝。 李想神情专注,双手在棺材内快速游走,利用职业特性对尸体结构的绝对掌控,精准卸掉了尸美人的肩关节、肘关节和胯关节。 每卸掉一处,棺材盖就往下沉一分。 【完成一次卸骨,入殓师经验+1】 【完成尸气疏导,入殓师经验+1】 看着李想那行云流水般的操作,王硕倒吸一口凉气,发誓以后遇见这种通鬼神的职业者,一定要当爷爷对待。 就在李想的手摸到尸体咽喉处,准备卸掉下颌骨以彻底散去那口怨气,异变突生。 原本已经被镇压的尸体,喉咙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咕噜声。 紧接着,一股极度危险的警兆在李想脑海中炸开。 那是尸感的疯狂预警。 “唔——!” 棺材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顺着棺材缝隙就要喷涌而出。 这黑气腥臭无比,若是喷在脸上,怕是当场就要烂掉半张脸。 “不好,是殃气!” 李想低喝一声,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并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左手往下一按,【入殓师】的职业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死死按住了尸体的额头。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快如闪电,两根手指瞬间插进了尸体微微张开的嘴里,精准扣住了那即将喷发的喉管。 怎么会是一块金属? 李想心中一惊。 死人嘴里含玉蝉、含铜钱是常有的事,但含着金属,这还是头一遭。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滑腻,而且……在动。 见鬼了,是活的金属? 那东西就像是一只八爪鱼,正在尸体的喉咙里疯狂蠕动,试图钻出来,或者钻进李想的手指里。 “拿盆来。”李想大吼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快,姨奶奶这口殃气堵住了嗓子眼,吐不出来就要炸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盆,快拿盆!”王硕一脚踹在那个吓傻了的士兵屁股上。 那名士兵连滚带爬,从角落里抄起一个平日里用来烧纸钱的铜盆,递到了棺材边。 “接好了,别洒出来,这玩意儿落地生根,沾着就死!” 李想这一句恐吓极为奏效,那名士兵的手抖得像筛糠,还是死死端着盆。 棺材内,李想的右手不再犹豫,猛地往下一探,随后狠狠一夹。 镊子? 不需要。 此时他的两根手指比最好的外科手术钳还要精准有力。 “给我出来!” 李想心中低喝,手指死死扣住了那个正在疯狂挣扎的异物。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细小的机械足刺破了李想的指尖皮肤,吸食了一滴鲜血,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李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借着这股痛意往外一扯。 “呕——!” 尸体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于活人呕吐的怪响。 “叮!”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李想从棺材缝里拽了出来,带着腥臭的黑血,重重地砸进了铜盆里。 几乎是在那东西落盆的一瞬间,李想左手早以此准备好的一张黄符。 其实就是画了鬼画符的草纸,顺势盖了上去,遮得严严实实。 “滋啦……” 那一滴被吸食的鲜血似乎起了作用,或者是那东西离了尸体便失去了活性。 铜盆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呼……” 李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湿了一大片。 这不是装的,是真累。 刚才那一下,不仅消耗了体力,更消耗了大量精神力去维持催魂手效果。 “这……这是什么?” 王硕凑过来,想掀开那张黄符看看。 “别动!” 李想一把按住王硕的手,“这叫喉中煞,是集了全身怨气结出来的毒瘤。 你要是想看,我不拦着,但若是中了煞毒,以后生儿子没小鸟,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王硕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讪讪地收了回去。 “不看就不看,真晦气。” 他是个丘八,最信这个。 生儿子没小鸟这种诅咒,比枪毙他还难受。 “行了,那口气吐出来了,这下才算是真干净了。”李想把众人的注意力从铜盆上转移开。 “处理这种煞物,得用火烧,待会儿我会单独起个法坛烧了它。” 没了那古怪东西作祟,也没了那口殃气顶着,棺材里的尸体彻底软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畅多了。 李想重新拿起铁锤。 “砰,砰砰!” 七根封魂钉,依照北斗七星的方位,依次钉入棺材盖。 这一次,钉子入木三分,再无阻碍。 每砸一下,铺子里的阴寒之气就散去一分。 当最后一根钉子落下时,窗外的雨势竟然也奇迹般停了,一轮惨白的月亮从乌云后钻了出来,洒下一地清辉。 【完成一次封棺,入殓师经验+1】 “成了。” 李想扔下锤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谦卑的笑容。 “王哥,幸不辱命,姨奶奶这一觉至少要睡上七天七夜。” 王硕看着那口被钉得严严实实的棺材,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走上前,手里拿出另外一个刚刚准备好的钱袋子。 “拿着吧。”王硕咧开大嘴,“不过小老板,今晚的事……” “今晚?”李想一脸茫然,“今晚雨太大,我早早就睡下了,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王硕一愣,随即一笑:“小老板是个爽快人,之前都是哥哥不对,等这件事了,定会登门道歉。” 他抓起那把驳壳枪插回腰间,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耽误。 “弟兄们,起棺!” 王硕一挥手,几个士兵重新抬起棺材。 这一次,棺材仿佛轻了百斤,士兵们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黄三,带路!” 黄三爷连忙点头哈腰,跑在前面,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想,那眼神很复杂。 …… 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远去,老旧的寿衣铺子重新回归了死寂。 李想站在门口,直到确认那群人彻底走远了,才迅速关上大门。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富贵险中求,古人诚不欺我。” 李想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从怀里摸出那两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三十个大洋在这个购买力还算坚挺的时代,足够他进县城找个武馆练武解锁相关职业了。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收获。 李想将钱袋子扔在一边,小心翼翼拿起黄符包裹的物件。 借着桌上残存的烛光,他揭开了那张染血的草纸。 “嘶……”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李想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躺在他掌心的,是一只拇指大小的蝉。 但这绝不是自然界的生物。 它的翅膀是某种半透明的金属打造的。 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上面镌刻的微型符箓仿佛血管般微微搏动,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而它的身体是一团鲜红血肉,腹部的金属纹理一收一缩,就像是在呼吸。 “这就是那女尸喉咙里堵着的东西?” 李想用银针轻轻拨弄了一下蝉翼。 并没有想象中金属的冰冷触感,反而软软的,带着一种诡异的韧性,像是某种活体金属与血肉的嵌合体。 “叽——!” 就在李想凑近想要看清蝉腹下那细密如血管般的符箓纹路,装死的金蝉 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 李想脑子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金蝉感应到了活人的阳气与呼吸,猛地振翅。 太快了。 只见一道光闪过,金蝉直接冲着李想微张的嘴巴钻了进去。 第4章 生而为蝉,入土为蛹! 李想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闭嘴。 那东西滑腻异常,且带着一股蛮横的钻劲,瞬间撬开了他的齿关,顺着喉咙直冲而下。 一种冰冷滑腻的触感瞬间划过食道,紧接着便是一股灼烧般的滚烫感在胃部炸开。 “呕——!” 李想从椅子上跳起来,弯腰拼命扣着嗓子眼,眼泪都被刺激得流了出来。 这可是从女尸喉咙里抠出来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尸毒或者诅咒。 然而,无论他怎么干呕,除了吐出两口酸水外,金蝉就像是潜龙入海,一去不复还。 就在李想心惊肉跳,以为自己要被开膛破肚之时,胃部的灼烧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 这股暖流顺着经脉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最后蛰伏于腹部,在他体内安了个家。 “咕噜噜……”一阵不合时宜的腹鸣声响起。 李想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摸了摸肚子。 金蝉入腹,不仅没要他的命,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 “被寄生了?” 金蝉并未真正融合,而是作为一个外部异物存在于体内。 “得,体内来了个蹭吃蹭喝的大爷。” 李想深吸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只要没死,就有办法。 他转身走进了后厨。 “事到如今,先干饭吧。” 案板上还有几根水灵的小葱,一小块猪板油,那是原本准备明天早上吃的。 李想拿起菜刀。 “咄咄咄咄……” 切葱花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响起,极具节奏感。 刀光闪烁间,葱花大小均匀,青白分明。 【切了一次食材,厨师经验+1】 起锅,烧火。 【点燃一次烧火,厨师经验+1】 将猪板油切成小块扔进热锅,随着滋啦一声响,浓郁的荤香瞬间弥漫开来。 【切了一次食材,厨师经验+1】 炼猪油,炸葱油,下面条。 最简单的阳春面,因为对火候的精准把控,变成了一碗人间美味。 李想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大口吞咽。 滚烫的面汤顺着喉咙滑下,胃里的空虚被填满,那种活着的实感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完成一次烹饪,厨师经验+1】 【厨师等级提升至Lv5】 【职业能力解锁中……】 【获得职业能力:百味舌】 【百味舌:你舌头的敏感度提升,能精准分析出其中的配料成分、火候掌控以及食材的新鲜程度。】 脑海中的提示一闪而过,李想吸溜面条的动作更灵活了,能尝出这面粉是陈年的,猪油里的板油稍微带了点筋膜。 吃饱喝足,李想舔了舔嘴,意念再次沉入脑海中的【百业书】。 书页上,【入殓师】一栏的信息刷新了。 【职业:入殓师】 【等级:Lv10(13/10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尸感(初级)】 【职业能力:逝者安息;催魂手】 【提示:入殓师达到Lv10,解锁职业路线】 书页上的文字开始扭曲、重组,最后化作了五条截然不同的分支路线,如同五条通往不同命运的道路。 【路线一:守墓人】 前置职业:入殓师Lv10;更夫Lv10 解锁仪式:需寻一处葬有百人以上的乱葬岗。 在无月之夜独自一人携带一盏灯笼,一把铁铲进入该地,从日落至日出,必须保证没有任何一具尸体起尸冲出墓园范围,同时也必须阻止任何活物进入墓园惊扰死者。 守夜期间,双脚不得踏出墓园半步,且不得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介绍:继承了入殓师安抚鬼魂的能力与更夫巡视黑夜的敏锐。 守墓人不再局限于单具尸体的处理,而是将一片区域化为自己的领地。 在你的墓园里,你就是唯一的王。 任何未经允许站起来的尸体,都将被你手中的铁铲重新拍回土里。 任何胆敢闯入的生人,都将在鬼打墙的迷雾中迷失方向,最终成为墓园的一份肥料。 评价:守墓人当久了,会变得越来越孤僻,不想与活人说话,甚至觉得只有死人才是最诚实的朋友。 【路线二:扎纸人】 前置职业:入殓师Lv10;画师Lv10 解锁仪式:需在阴年阴月阴日,用人皮纸扎制一个等身纸人,在子时三刻,手持朱砂笔,为纸人点睛。 点睛之后,需与纸人对坐一整夜,期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纸人有什么动作,都不可出声,不可移动,不可吹灭灯火。 天亮灯灭,纸人化灰,职业自成。 介绍:阴阳通汇,以假乱真,纸做的马能跑,纸做的刀能杀人,纸做的人……有时候比活人还像人。 评价:千万记住,纸人画眼不画嘴,画嘴会吃人,纸人画骨不画心,画心由于鬼,别太沉迷于你的造物,当你的屋子里堆满了纸人时,你确定……你自己还是个活人吗? 【路线三:阴媒主持】 前置职业:入殓师Lv10;媒婆Lv10 解锁仪式:需同时找到一男一女两具未婚横死的尸体,在午夜时分,布置喜堂,为两具尸体穿上凤冠霞帔,作为证婚人主持一场冥婚,直至鸡鸣天亮,契约达成。 介绍:你可以通过缔结冥婚契约,强行驱使原本毫无理智的厉鬼为你战斗。 你手中的红线,一头系着活人,一头系着恶鬼。 此外,你对阴魂类的敌人拥有极强的话语权,你的言语能安抚暴躁的恶灵,也能让它们瞬间狂暴。 评价:强扭的瓜不甜,但强配的鬼……真的很凶。 【路线四:尸毒师】 前置职业:入殓师Lv10;花匠Lv10 解锁仪式:收集九种剧毒的种子,将这些种子种入一具刚死不久的瘟疫尸体腹中,日夜守护在尸体旁,用自己的鲜血浇灌,直至尸体彻底腐烂消失,原地开出一朵妖艳的尸花。 介绍:你擅长在尸体上种植各种奇异的魔植,可以瞬间催化战场上的尸体,让其爆裂成漫天的毒粉孢子,或者长出带刺的藤蔓缠绕敌人。 你的血液里流淌着百毒,你的呼吸带着香甜的致幻气息。 对于你来说,死亡不是结束,而是肥料的开始。 评价:最美丽的花,往往开在最肮脏的腐肉之上。 【风水师】 前置职业:入殓师Lv10;算命先生Lv10 解锁仪式:需寻一处阴阳交汇却又大凶的养尸地或绝户穴,身穿寿衣,手握镇坛木,将自己封入棺椁之中,深埋地下七尺,在不见天日,断绝水米的幽闭环境中度过头七。 介绍: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在这个规则崩坏的乱世,风水师不再仅仅是看宅相地。 他们是大地的听诊者,也是环境的操控者。 能看到山川河流中流淌的地脉血液,能一眼看穿繁华城市下隐藏的腐烂根基。 评价: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乱了风水。 “果然,和鬼神挂钩的入殓师相关职业路线都有点离谱。” 李想的目光在五条路线上来回扫视。 守墓人,占墓为王,窃取墓主生前的力量,墓主越强大,使用的力量就越强大,可惜太局限了,只能在墓地所在范围内才能发挥全部实力。 扎纸人,能制作纸人战斗,需在阴年阴月阴日,现在将好事是阴年,再过一个月就是阴月阴日,倒是符合条件。 阴媒主持,主持冥婚,连接阴阳,这个凶狠,就是解锁仪式过于危险。 尸毒师,血液里流淌着百毒,把自己弄成毒人了。 风水师,阴阳交汇却又大凶的养尸地或绝户穴中待七天。 前四条,要么太局限、要么太极端,要么太招摇,唯独第五职业【风水师】看起来像个人,进可攻退可守,而且比起单纯的和死尸打交道,风水师显然更受权贵追捧。 “算命先生么……” 李想摸了摸下巴。 这职业倒是门槛低,街头摆个摊就能刷经验。 “决定了,先就选这条路。” “走不通的话,再换个职业也不迟。” “我有百业书,解锁新职业比普通人更有优势。” “保险起见,顺便解锁画师职业,正所谓技多不压身,扎纸人不需要,后面当其他职业的前置职业也行。” 想到这里,劳累了一整天的李想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但他并不知道,此刻体内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蛰伏在腹部处的那只金蝉,随着他的呼吸进入了某种活跃期。 “嗡——” 一声极细微的蝉鸣在他体内震荡,并未传出体外,却引发了血肉的共鸣。 只见李想的周身毛孔缓缓张开,无数根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千百倍的金色丝线,从他的皮肤下渗透而出。 这些金丝并非死物,它们在空气中游动、交织,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晕。 金丝如梭,以李想的躯体为轴,开始了一场无声的编织。 起初是手指,接着是四肢,最后蔓延至躯干与头颅。 若是有盗墓的专家在此,定会惊骇得跪地磕头。 这哪里是活人睡觉,分明是帝王入殓时的最高规格——金缕玉衣。 在古老的传说中,玉能闭气,金能不朽。 古代帝王痴迷长生,坚信死后若以金丝连玉片包裹全身,便能封锁住体内的最后一缕精气不散,肉身千年不腐。 他们在黑暗冰冷的陵墓中静静等待,等待着那个虚无缥缈的“羽化登仙”时刻,仿佛只要熬过了死亡的长夜,就能化作长生不死的神仙飞升九天。 然而,那些帝王终究是烂在了玉衣里,化作了一堆枯骨。 但李想不同,他是活着的。 随着金丝的缠绕,李想的皮肤在流光映照下,竟呈现出一种如羊脂白玉般的半透明质感,真如那“玉片”一般晶莹剔透。 金丝越缠越密,最终将李想彻底包裹成了一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人蛹。 生而为蝉,入土为蛹,出土羽化…… …………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李想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身体没有感到半点不适宜。 寿衣铺子的大门刚打开,一辆板车就停在了门口。 来人是一老一少。 老的满脸褶子,是个帮忙拉车的脚夫。 少的那个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学生装,戴着圆框眼镜,身形瘦弱,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和悲愤。 他是昨天李想缝合的那具断头尸体的儿子,名叫邵山。 “李老板,我来接我爹回家。” 邵山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通红,显然是哭了一宿。 李想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引着他进了停尸间。 当看到那具已经被缝合得体体面面,脖颈处几乎看不出伤痕的尸体时,邵山那紧绷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眼泪瞬间决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爹,儿子不孝……” 哭声凄厉,在这个清晨的小巷回荡。 李想站在一旁,手里盘着两个用来练习指力的铁胆核桃,静静地看着。 等邵山哭够了,起身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布包,里面是一大把铜币。 “小李老板,这是剩下的钱,您点点。” “不用点了。”李想扫了一眼,大概知道数目只多不少,他只取了约定的一半数额,剩下的推了回去。 “令尊是条汉子,剩下的钱,留着给他买点纸钱路上打点吧。” 邵山愣了一下,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小李老板。” 两人合力将尸体抬上板车。 临走前,那个一直陪在邵山旁边的老脚夫叹了口气,劝道:“山娃子,听叔一句劝,把你爹埋了,就在老家安生过日子吧。 你爹就是因为那什么……什么革什么,把命都革没了,你这又是何苦?” 邵山正在绑绳子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满是决绝。 “安生?这世道哪里还有安生日子过!” 他指着北边的方向,咬牙切齿:“军阀混战,旧朝遗民死而作妖,外来列强把我们当猪狗,我爹为了唤醒民众而死。 他没做完的事,我来做! 他没干成的事,我来干! 我要南下,为大新朝的崛起添砖加瓦!” “哎哟我的小祖宗。”老脚夫吓得要去捂他的嘴,“这可是要去送死啊,南方在打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老邵家可就绝后了。” 邵山一把推开老脚夫的手,转头看了一眼板车上父亲的尸体,目光如炬。 “死?我不怕死!” 少年挺直了脊梁。 “老师说过,好男儿何处不埋骨,若是能换这世道清明,死我一个邵山,便会有千千万万个邵山站起来!” 说罢,他拉起板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晨雾中。 李想站在门口,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中的铁胆核桃轻轻转动。 “好男儿何处不埋骨……啧,年轻人,火气真大。” 他摇了摇头,语气虽是调侃,却并没有嘲笑的意思。 这世道,有人想长生,有人想赴死。 谁比谁高贵呢? 第5章 解锁职业:算命先生 送走了邵山,李想关了店门。 决定先走【风水师】的职业路子,得尽快把【算命先生】的等级练上去。 他回屋换了一身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衫,那是他爷爷留下来的行头。 又从箱底翻出一本线装的《周易》,这书也是家传的,不过原主李想基本没翻过,拿来当枕头都嫌硬。 找了块破布,龙飞凤舞写上铁口直断四个大字,再寻了根竹竿一挑。 装备齐活。 开干。 ………… 黑水古镇,东码头。 这里是整个古镇的咽喉,也是最大的销金窟,浑浊的黑水河在这里拐了个大弯,裹挟着上游的浮尸与枯木,一头撞进临江县的出海口。 正午的日头毒辣,蒸腾起河岸边淤泥的腥臭,丝毫掩盖不了这里的喧嚣。 巨大的铁甲舰喷吐着黑烟,如同搁浅的钢铁巨兽,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赤裸着上身的苦力们喊着号子,背着沉重的麻包在摇晃的栈桥上穿梭,汗水在他们黝黑的脊背上冲刷出一道道白痕。 卖菜的、杀猪的、耍猴的、变戏法的,三教九流汇聚一堂,混杂着汗臭、鱼腥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李想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将那面铁口直断的幌子往地上一插,这就算是开张了。 他身穿青布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从旧货摊两文钱淘来的圆框墨镜,断了一条腿,用棉线缠着。 手里抓着一个刚出炉的油酥烧饼,正吃得津津有味。 没办法,饿。 自从昨夜那只该死的金蝉在他肚子里安家落户后,胃就像是个通往饿鬼道的无底洞。 这一上午,五个烧饼、两碗豆腐脑,外加半斤酱牛肉下肚,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沙漠,那种烧心的饥饿感还是时不时冒出来挠他一下。 “算命咯,算命。” 李想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懒洋洋吆喝了一声,声音不大,瞬间被周围的叫卖声淹没了。 他也不急,一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芝麻,一边翻开膝盖上的那本《周易》,开始现学现卖。 “哎,刚子,算命吗?不准不要钱。” 李想拦住一个认识的码头力工。 刚子是他儿时玩伴,后面长大就疏远了,李想记忆中没有刚子的全名,只知道叫刚子。 刚子用脖子上那条汗水浸黑的毛巾擦了擦脸,本来想骂人,但看是李想,便停下了脚步,嘿嘿一笑:“行啊,那你给老子算算,老子今天晚上去西码头能赚多少钱?” “稍等,我查查。” 李想淡定地翻开手里的书,手指头在书页上一行行划过,嘴里念念有词:“赚钱……财运……那是看哪个卦来着? 哦,火天大有,不对,那是大吉……” 围观的人本来还挺好奇,看到这一幕,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哪里来的生瓜蛋子?” “算命还得现翻书,小李先生,你这字儿认全了吗?” “我看他是来消遣大爷们的!” 刚子的脸也黑了,一把拍掉李想手里的书:“去去去,你少拿老子寻开心,滚一边去,别挡着老子发财。” 面对众人的嘲笑和驱赶,李想却丝毫不恼。 他慢条斯理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刚才那一幕彷佛根本没发生过。 于是,接下来的大半天,码头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一个年轻的算命先生,不管别人怎么嘲讽,依旧乐呵呵拉着人就要给人家算命。 有时候翻书翻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有时候指着人家眉头的青春痘说是“红鸾星动”,还有时候拉着人家杀猪匠的手,说人家手纹里有“慈悲气”,气得杀猪匠差点拿刀剁了他。 这一整天没赚到一个铜板,李想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就在夕阳将半个河面染成血红的时候,一道只有李想能看见的白光在他脑海中闪过。 悬浮的【百业书】自动翻页,一页,两页,三页……越过了【入殓师】和【厨师】,停在了崭新的一页上。 【解锁新职业:算命先生】 【等级:Lv1(1/1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察言观色(初级)】 【察言观色(初级):常在江湖飘,全靠眼招子,你对人的微表情、肢体语言和衣着细节拥有远超常人的洞察力。】 【职业能力:无】 【提示:算命先生职业提升到Lv5,可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李想长舒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合上了《周易》。 众所周知,在这个世界,职业即规则,规则即诅咒。 职业是窃取天之权柄的行为,伴随着巨大的代价“业力”,当职业者的执念、贪欲或恐惧压倒了人性,他们就会彻底沦为职业的奴隶,变成那种只会吃人的怪物。 李想看过一次这种怪物,半个月前,隔壁街道有一个商人变成“吞金兽”,它不再需要食物,只吃金银珠宝,吃得越多身体越坚硬,且只进不出,敲骨吸髓。 黑水古镇因此死了十几个人,临江县才派来一名高人,梆梆两拳,直接把吞金兽打死了。 后来李想找人打听,得知此人叫鸿天宝,前朝武状元,军阀多次请他出山都被拒绝了,最近准备在临江县开武馆授徒。 要是想解锁武术类的职业,这种好机会怎么能错过。 李想早早预约好了从黑水古镇到临江县的船票,就等着发船。 言归正传。 李想有【百业书】,只要重复做符合某一职业逻辑的事情,就可解锁相关的职业。 【算命先生】的经验来源有两处。 其一是研读《周易》《麻衣神相》等专业的算命书籍。 其二是开张摆摊,与人互动,无论是摸骨、测字、摇签还是看相,只要走完了流程,都能获得【算命先生】的职业经验。 这样看来,【算命先生】比起【入殓师】,简直是太好刷经验。 直到日薄西山,李想看着升到Lv2的【算命先生】,这才心满意足收了摊。 回到寿衣铺子,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李想脚刚迈进去,身体就猛地一僵。 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柜台。 那里,赫然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是用一枚还在冒着余热的黄澄澄弹壳压着。 李想并没有急着过去,而是站在门口,先是用【察言观色】带来的洞察力扫视了一圈屋内,确定没有藏人,这才走过去。 拿起弹壳,指尖还能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温度,显然人刚走不久。 拆开信封,信纸很薄,字迹潦草狂放,透着一股子杀伐气,内容更是言简意赅,看得人头皮发麻。 “黄三嘴不严,话太多,心存害兄弟的念头,我送他上路了。” “这几日若是黄狗帮有人来寻黄三,尽管让他们去津门找我王硕。” “答应兄弟的那顿酒,等哥哥我忙完这阵子,定会再来黑水古镇亲自赔罪。” 李想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黄狗帮的黄三爷死了。 这就是军阀。 在这帮人眼里,人命贱如草芥。 而这封信,看似是王硕在帮他解决麻烦,实则更像是一种警告。 他在告诉李想,嘴最好也闭严实了。 “赔罪?” 李想轻笑一声,将信纸凑到油灯前。 火舌舔舐着纸张,瞬间将其吞噬,化作黑色的飞灰。 随后转身关好门窗,将那一枚弹壳扔进了装满糯米的香炉里。 李想心里跟明镜似的。 黑狗帮的黄三爷不怀好意的带着王硕等人上门,根本原因不在别的,就在一个财字。 这条巷子里的铺子,不管是卖花圈的,刻碑的,还是做棺材的,都跟黄狗帮签了所谓的拉客条约。 只要是黄狗帮拉来的客人,都要给他们提成百分之五十。 这哪里是提成,简直就是抢劫。 原身的爷爷是个硬骨头,脾气倔,死活不肯签这个卖身契,再加上葬过黄三的父母,黄狗帮不好逼太紧。 现在爷爷不见了,孙子当家作主,之前的种种恩情如同人死灯灭,全被狗吃了一干二净。 “黄狗帮……” 李想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在黑水古镇西码头,这三个字代表的就是暴力和垄断。 帮派是黄氏三兄弟的父亲,一个从山城逃难来的狠人建立的。 据说当年逃难路上,这老黄头快饿死的时候,身边那条大黄狗愣是从狼嘴里抢回一块肉救了他一命。 从那以后,老黄头就发誓,人活一世,若是连狗都不如,那就不配活着。 黄狗帮发展十多年,帮规极严,甚至有些变态。 帮派核心成员,也就是那群黄家子弟和心腹,人人都要养一条大黄狗,吃住都在一起,号称狗兄弟。 打架的时候,人若是打不过,就放狗咬人。 那些狗都是用生肉喂大的,凶残无比,咬住了就不松口,非得撕下一块肉来不可。 就在李想沉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小李,小李在吗?出人命了!” 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有些耳熟。 李想眉头一皱,将香炉里的弹壳盖好,这才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穿着短打的苦力,一个个满身大汗,神色惊恐。 地上放着一副简易的担架,上面盖着一张满是血污的草席。 “是西码头的张叔?”李想认出了领头的那个人,记忆里,小时候老张喂他吃过糖溜子。 “小李,救……不,给收拾收拾吧。”老张搓着手,一脸的局促和悲愤,“这是刚子,才十八岁啊,刚来码头没俩月……” 李想没有多问,侧身让开路:“抬进来吧。” 几人手忙脚乱地将担架抬进停尸间,放在了那张暗红色的长条案上。 李想点亮了四周的长明灯,伸手掀开了草席。 “嘶……” 看惯了生死的李想,此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惨了。 上午刚子还问他晚上去西码头能赚多少钱,现在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衣服被撕成了一条条的破布,挂在翻卷的皮肉上。手臂、大腿、甚至是腹部,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最致命的伤口在喉咙。 气管被硬生生扯断了一半,大动脉破裂,血早就流干了,伤口周围呈现出一种恐怖的锯齿状,那分明是被某种猛兽撕咬造成的。 “怎么弄的?”李想的声音有些冷。 “是黄狗帮……” 老张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哽咽,“刚子这孩子实诚,不懂规矩,今天下午黄狗帮的人说这块卸货区以后归他们管,让我们滚。 刚子气不过,就顶了两句嘴,说凭什么把我们的活儿全抢了。 结果……结果黄老二那个畜生儿子直接放了狗。 三条啊,三条半人高的大狗,直接扑上来就咬,我们想去拉,可那帮人拿着看家竹棒拦着……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刚子被……” 老张说不下去了,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真该死啊,我就不该带他出来干这行!” 李想沉默了。 在这个世道,人命有时候真的不如狗。 “你们先出去吧。” 李想淡淡地说:“这身子破得太厉害,我得费点功夫给他缝起来,你们在这看着,我没法静心。” 老张几人抹着眼泪,千恩万谢,退了出去蹲在门廊下抽闷烟。 停尸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想从工具箱里取出那一排排银针和桑皮线,又拿出一瓶烈酒洗了洗手。 “兄弟,下辈子投胎,记得当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 李想轻叹一声,开始动手。 【缝合尸体伤口,入殓师经验+1】 这次的缝合难度极大。 不像之前那种刀砍斧劈的整齐伤口,被狗咬伤的皮肉是破碎的、缺失的,李想必须像拼图一样,先将那些细碎的皮肉一点点拼凑在一起,然后再用极为细密的针脚缝合。 有时候肉缺得太多,他还得从别的地方“借”一点点过来补上。 烛火摇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刚子那张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在李想的巧手下,慢慢变得平整安详。 喉咙处的那个大洞也被巧妙地掩盖了起来,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曾经这里被人撕开过。 再扑上一层厚厚的粉,穿上寿衣,看起来竟真像是睡着了一般。 第6章 茅山道士下山 “张叔,进来吧。”李想在停尸间呼唤。 “这……”老张走进来,轻轻抚摸着刚子那张恢复了平静的脸,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刚子啊,你看,小李给你弄得多体面……到了下面,也没人敢笑话你是个破落鬼了。” 几个码头苦力也是红着眼眶,对着李想千恩万谢。 老张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蓝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一堆零碎的铜板和几块碎银角子。 “小李,大家伙儿凑了凑,就这么多,我知道这肯定不够你的手艺钱,等下个月发了工钱,我们再……” 李想伸手拦住了老张,他并没有全收,而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这一堆钱里挑拣了一番,只拿走了约定的一半,剩下的被他轻轻推了回去。 “规矩就是规矩,该收的我不手软,那是因果,不该收的我也不会多拿,那是本分。” 李想的声音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清淡。 “刚子是横死,怨气重,黄泉路上不好走,没钱打点那些小鬼,怕是要吃苦头,这剩下的钱就当是买路钱。” 老张愣住了,捧着那一小堆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几条汉子抬着刚子的尸体,消失在了夜色中。 送走众人,李想关上店门,深深吐了一口气。 这一夜,他失眠了。 但,日子还要过。 清晨,黑水古镇的雾气还未散去,西码头却早已人声鼎沸。 相比于东码头那种纯粹靠力气吃饭、鱼龙混杂的苦力聚集地,西码头这边停靠的多是客船。 来往的除了行商坐贾,还有不少走亲访友的眷属,偶尔还能见到几个穿着洋装的时髦女郎。 这里的人,口袋里有钱,心眼儿也多,但更惜命,也更迷信。 “铁口直断,不准不要钱——” 李想将那面白布幌子往路边一插,寻了个不碍事却又显眼的角落,摆开了架势。 今天他没再啃烧饼,而是端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虽是旧物,却被他摇出几分算命先生的味道。 “这位漂亮姐姐,请留步。” 李想摇着折扇,叫住了一个提着菜篮子,行色匆匆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脚步一顿,狐疑看了一眼李想:“漂亮姐姐?叫我?” “正是。”李想微微一笑,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妇人的菜篮子和衣袖。 “看漂亮姐姐印堂微红,面带喜色,眉宇间又有一丝焦躁。若我没看错,今日家中可是有远客要来?” 妇人眼睛一瞪:“神了,你怎么知道,我娘家侄子今天要来,我这一大早就是赶着来买条鲜鱼的!” 李想心中暗笑。 这还需要算? 你那菜篮子里的腥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出来,明显是家里要办席。 这年头普通人家不过节不办席,除非有来客,为了体面,咬咬牙也要整一桌。 “漂亮姐姐这鱼买得好,只是……”李想话锋一转,故作高深。 “待会儿回家路上,最好绕开那条柳树巷,我看今日风向,那边怕是有无妄之灾,若是冲撞了喜气,那就不美了。” 其实是因为李想来的时候看到柳树巷那边有人在泼粪刷墙,臭气熏天,谁走谁倒霉。 “哎哟,多谢小先生提醒,我这就绕路!” 妇人千恩万谢,随手摸出一个铜板扔在李想的摊位上,欢天喜地地走了。 【完成一次算命,算命先生经验+1】 “这钱赚得,比入殓师轻松多了,只是没有入殓师快,但来的经验快啊。” 寿衣铺子赚的是死人生意,三个月不开张,开张吃三个月,算命给的自然比不上。 李想捡起铜板,吹了口气,心情大好。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李想如法炮制。 遇到读书人,就夸他文曲星动,但需戒骄戒躁。 遇到商人,就说他财帛宫饱满,但这几日宜守不宜攻。 遇到那些看起来就像是倒霉蛋的,就送两句破财免灾的吉利话。 大部分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车轱辘话,配合他那敏锐的观察力,竟也能说中个七七八八,引得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铜板也收了一小堆。 直到日头偏西,夕阳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李想正给一个卖鱼的大叔看完手相,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嗡鸣。 就像是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完成一次算命,算命先生经验+1】 【算命先生等级提升至Lv5】 【职业能力解锁中……】 【获得职业能力:铁口直断】 【铁口直断:天机不可泄露,但你可以偷看一眼,基于对方的“面相”或“生辰八字”。 短暂洞察其未来十二时辰内的气运流转,看到对方头顶浮现出一种颜色的气。 黑气:印堂发黑,大凶之兆,必有血光。 红气:红鸾星动,桃花泛滥,宜嫁娶。 黄气:财运亨通,或有意外之喜,如踩狗屎。 灰气:霉运缠身,诸事不顺,喝凉水塞牙。 限制:每天只能使用3次,切记,话不可说满,泄露天机过多,必损自身福报。】 “这新能力不错。” 李想只觉得眉心处微微发热,像是多长了一只眼睛,下意识想要找个目标试试这新能力的效果。 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那个卖糖葫芦的老人头顶空空如也,没有头发,看来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那个正在跟人吵架的泼妇? 李想凝神看去,心念一动:“开!” 嗡!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只见那泼妇头顶,竟真的缓缓升起一缕淡淡的灰气,就像是没散开的煤烟,缭绕不散。 “灰气……霉运缠身?” 李想刚想完,泼妇骂得太激动,往后退了一步,正好一脚踩在一块烂西瓜皮上。 “哎哟!” 泼妇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了个结实,手里的菜篮子飞了出去,几个鸡蛋啪叽碎了一地,蛋黄流了满身。 “准!” 李想眼睛发亮。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外挂。 虽然只能看个大概吉凶,但在这个乱世,能提前知道吉凶,那就是多了一条命。 就在李想准备收摊,去买只烧鸡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竟然压过了码头上的鱼腥味,飘进了李想的鼻子里。 抬头望去,只见夕阳的余晖下,两个人影正缓缓走来。 这两人与周围那些光着膀子,满身臭汗的苦力格格不入。 他们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脚踏十方鞋,背上各自背着一把用黄布包裹的桃木剑。 左边那个年纪稍长,约莫二十五六,面容清瘦,眼神平静如水。 右边那个看起来比李想小几岁,圆脸大眼,透着一股子机灵劲,一只手拿着地图,一只手拿着个罗盘,正低头不停对比,按照地图摆弄罗盘着。 “罗盘显示就是这一带,晦气重得很,下面肯定有大东西。” 小道士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师兄,你说师父让我们下山,把一具女僵转手卖给军阀的那帮人,这不是破坏了阴阳规矩?” 他继续咂吧着嘴感叹道:“啧啧,十条小黄鱼,这可比咱们在山里苦哈哈抓鬼赶尸来钱快多了。 要我说,咱们茅山还费那劲下山除什么妖啊,直接做这无本买卖得了……” 第7章 杀劫临门,桃花煞 “噤声。”年长的道士低喝一声。 那原本温润如玉的声音此刻却带着几分严厉,打断了师弟的喋喋不休。 “此处人多眼杂,莫要惊扰了百姓,而且那是沾了因果的钱,我等修道之人莫要生了贪念。” 两人一路走来,周围的百姓都不自觉让开道路,在这个年代,道士和和尚,敢下山行走的,都是有真本事的人,得罪不起。 李想手里摇着折扇,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准备低头装没看见。 谁知,那两人径直走到了他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一双布鞋出现在李想的视线里。 “这位居士。” 清朗的声音响起,如山间清泉,“贫道看你这幌子上写着铁口直断,不知可否为贫道师兄弟二人算上一卦?” 李想动作一僵,慢慢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的道士,心中一股违和感越来越强。 本能地,或者是为了验证新技能,又或者是出于某种对于未知的警惕,李想眉心一跳,第二次使用了【算命先生】的铁口直断能力。 “开!” 轰! 这一次的眩晕感比刚才强烈了十倍不止,李想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眼前一黑,差点没从马扎上栽下去。 等他强忍着不适,再次睁开眼看向两人头顶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那两名道士头顶,并非寻常的红黄灰黑,而是一红一黑两股气柱,如同狼烟一般冲天而起。 年长的道士头顶,是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黑气之中隐隐有血光闪烁,那是大凶之兆。 而小点的道士头顶,却是一道红得发紫的气运,宛如烈火烹油,这是……红鸾?不对,这是桃花劫! 李想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嘴里发苦。 这两人哪里是来算命的,这分明是两个行走的麻烦精。 “居士?”小点的道士见李想发呆,又唤了一声。 他知道自家师兄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不仅入了门路,还在几条路上融会贯通,精通各种手段,区区江湖骗子是算不明白的。 现在师兄问了一句,无非是在打假,让眼前这个骗子知难而退,不要骗人钱财。 “怎么,算不得吗?” 小点的道士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少年的傲气。 “算得,自然算得。” 李想强行压下脑海中的剧烈刺痛感,缓缓抬起头,隔着那副墨镜,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只是这卦象太凶,我怕说出来,二位道长不爱听。” “凶?”小点的道士乐了,双手抱胸,一脸的不屑,“那你倒说说看,有多凶,难不成还有血光之灾?” “正是。” 李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一颗颗钉子落在地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位年长的道士:“这位道长,印堂黑气缭绕,隐有红光透体而出,此乃杀劫临门之兆,不出三个时辰,必有大难。” 随后,他的手指又转向小点的道士:“至于这位小道长,你头顶红鸾星动,但这红鸾不正,色泽妖艳泛紫,且被黑气缠绕,这是桃花煞。 你要小心,莫要被女色迷了心智,最后做了那裙下亡魂。” 话音刚落,码头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周围看热闹的苦力和商贩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放……放屁!” 小点的道士大怒,那张圆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你这江湖骗子,满口胡言,我师兄道法通玄,怎会有血光之灾? 还有我……我修的是童子功,哪里来的桃花煞,你这是在坏我道心!”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动手掀了李想的摊子。 “玄光,住手!” 就在小点的道士即将触碰到摊子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种手段,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就在刚刚李想开口断言的那一瞬间,年长的道士感觉到了一股职业者所产生的业力波动从这个年轻人身上一闪而过。 那是入了门路的征兆。 “师兄?”小点的道士看着自家师兄。 年长的道士没有理会师弟,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李想打了个稽首。 “原来是同道中人当面。”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贫道刚才眼拙,以为道友是那些借道敛财的下九流,为了维护道门清誉,这才起了试探之心,多有冒犯,还望道友海涵。” 这一拜,把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他们来算命本来就是凑个吉祥,混个脸熟,毕竟谁家不死人。 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手拿书籍,一手对着算命的小李老板居然有真本事。 李想笑了笑,“道长言重了,在下不过是混口饭吃,当不得真。” “北茅山上清宗,林玄枢,这是我不成器的师弟林玄光。”林玄枢自报家门,目光灼灼,“不知道友师承何处?” 茅山啊。 在这个世界,茅山可是正儿八经的玄门正宗,专门跟僵尸鬼怪打交道的祖宗,传承不弱于龙虎山的天师府。 不过,李想清楚自己的底细,全靠【百业书】开挂,哪里有什么师承。 “李想,黑水古镇土生土长的人。”李想回了一礼,语气淡然,“至于师承嘛……此乃家传,具体是那一路,爷爷传给我后便云游访友去了,我也不清楚家传跟脚起源于哪门哪派。” 林玄枢相信了。 道门崇尚大自在、大逍遥,世间隐世高人无数,但对方不愿过多透露,也不好深究。 江湖规矩,谁还没点秘密。 于是,林玄枢不再追问,而是顺势换了个话题:“道友是本地人,想必对这黑水古镇极为了解。 贫道师兄弟二人路经此地,总觉得这古镇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尤其是入夜之后,阴气下沉,煞气上浮,不知道友可有什么见解?” 李想沉吟片刻。 若说了解,他还真能说出个一二。 “这古镇之所以叫黑水,并非是因为河水浑浊。” 李想指了指古镇北边的方向,“在镇子北郊五里有一口古潭,名唤黑水潭,那潭水终年漆黑如墨,粘稠腥臭,且不论旱涝,水位从不涨跌。 小时候我不懂事,偷偷跑去看过,见那水黑得发亮,还以为是地里冒出来的火油,想着用火点一点,结果火把刚扔进去就灭了,还差点被那股子腥气熏晕过去。” “黑水如墨,粘稠腥臭……” 一旁的林玄光听得入神,此刻忍不住低声嘀咕道:“水主阴,黑主煞,聚煞成墨,这是大凶养尸地的格局,师兄,看来那下面搞不好真的睡着一头了不得的僵王。” 林玄枢闻言,面色更加凝重,点了点头:“多谢李道友解惑。” 就在几人交谈正欢时,一阵刺耳的狗叫声打破了和谐。 第8章 道术玄妙,尸魔太岁 “汪,汪汪!” 只见不远处的码头栈桥上,一个穿着锦缎短衫的青年牵着一条半人高的大黄狗招摇过市。 青年约莫二十岁,走路姿势极为嚣张,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都他妈给老子让开,没长眼睛啊?” 周围的苦力和商贩见到此人,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纷纷缩着脖子往两边躲,生怕避之不及。 “是黄狗帮的黄慎独……” “嘘,小声点,这可是黄二爷的独苗,那条狗据说吃过人肉,凶得很。” 黄慎独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畏惧的感觉,得意吹了声口哨,牵着那条流着口水的恶犬,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大摇大摆朝着李想这边走来。 “哟,这不是那个给死人缝皮的小李子,怎么改行当神棍了。” 黄慎独走到摊位前,居高临下看着李想,那条大黄狗更是呲牙狂吠。 一旁的林玄光见状,忍不住了。 作为名门正派的弟子,少年心性重的他最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恶霸,更何况这畜生还敢冲他龇牙。 “敢龇牙,找打!” 林玄光左手背在身后,迅速掐了个法诀,嘴唇微动,一道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光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疾!” 随着一声低喝,手指极其隐蔽对着黄慎独的膝盖虚空一点。 正得意洋洋准备放狗吓唬人的黄慎独,突然感觉膝盖弯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紧接着双腿一软,失去了知觉。 “哎哟卧槽!”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黄狗帮的少爷像是给人行大礼一般,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然后脸着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这还不算完。 那条大黄狗被主人突然的摔倒吓了一跳,受惊之下,竟是一口咬在了黄慎独的屁股上。 “啊……狗兄弟,狗哥,死狗,松口,哎哟……我的屁股。”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码头。 周围的百姓憋着笑,有的转过身去耸动肩膀,显然是忍得很辛苦。 李想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就是道术? 这就是【道士】职业的能力? 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仅仅是一个手印,一句咒语,就能让一个身强体壮的恶霸当众出丑。 百业书,我要练着个。 然而。 “百业书能让我精通百业,这等玄门术法,若是不拜入宗门,怕是这辈子都接触不到。”李想心中暗暗记下,对那神秘的道术多了几分向往。 可惜道法讲究缘分和传承,可遇不可求,反倒是学武简单不少,津门作为北方武术中心,稍微大点的县城都有武馆授武。 “玄光!” 林玄枢也看不惯这恶霸,只是修道之人妄动无名,随意对普通人出手,有损阴德。 “师兄,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不来一下,心里这口气不顺畅,一不顺畅,道心就不稳,所以此次出手是为了证道。” 林玄光吐了吐舌头,收了法诀。 林玄枢看向李想,“让道友见笑了。” 他继续说道:“贫道师兄弟便不多叨扰了,这枚平安符,赠予道友,算是结个善缘。”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折成三角形的黄符,放在李想的桌上。 “告辞。” 两人背负桃木剑,身形飘逸,朝着北边黑水潭的方向快步离去。 李想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枚隐隐散发着温热的黄符。 “黑水潭……大凶之兆……” 他摇了摇头,收起黄符和摊子。 “管他什么僵王不僵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还是赶紧回家关门睡觉,明天准备去临江县。” …… 是夜。 黑水古镇北郊。 这里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死寂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连月光照到这里都变得惨白。 那口传说中的黑水潭,此刻正像是一口煮沸的大锅。 “咕嘟……咕嘟……” 粘稠如墨的潭水不断翻涌,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气泡破裂,释放出令人作呕的黑烟。 “师弟,快走!” 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声打破了死寂。 只见一道人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潭水里倒飞而出,撞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上。 “噗!” 林玄枢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道袍,印了李想那句杀劫临门之兆。 “这东西……这东西不是僵尸!” 他手中的桃木剑已经断成两截,原本清瘦俊朗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印堂处那团黑气更是浓郁到了极点。 而在他不远处,林玄光正手持罗盘,身上挂了彩,苦苦支撑着一道金色的光罩。 “吼——!” 黑水潭中,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升起。 那并非人形,而是一个由无数腐烂的肢体、破碎的棺木和漆黑的淤泥强行揉捏在一起的怪物,它的身上缠满了锈迹斑斑的锁链,每一根锁链的末端都锁着一个痛苦哀嚎的冤魂。 这是一头因“职业反噬”而异化的怪物——尸魔太岁。 它并不是僵尸,而是怨念集合体。 “茅山的小娃娃不讲规矩,老祖我的地盘也敢闯,真是不知死活了。” 怪物的腹部裂开一张大嘴,发出刺耳的咆哮,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如同长矛般爆射而出,瞬间击碎了林玄光的护体金光。 “完了!” 林玄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安敢伤我徒儿!” 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喝从天而降。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金光划破夜空,宛如一颗坠落的流星,带着浩荡的纯阳之气,轰击在那怪物的身上。 “轰——!” 不可一世的尸魔太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击直接轰碎了半边,无数黑泥和残肢四散飞溅。 它看了一眼天空,根本不敢恋战,哗啦一声重新钻入潭水深处,再也不敢冒头。 尘烟散去。 一个身穿明黄色太极道袍,头戴八卦巾的中年道人,正负手立于潭边的一块巨石之上,周身道韵流转,宛如神仙中人。 “师父!” 劫后余生的林玄光和林玄枢看清来人,顿时大喜过望,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连忙跪倒在地。 “徒儿拜见师父!” 来人正是两人的师父林守正,茅山守字辈排老六,小辈们都叫他六叔。 然而,预想中的关怀并没有到来。 林守正转过身,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怒火,他快步走到两个徒弟面前,一人给了一个爆栗。 “哎哟!” “你们这两个逆徒,还有脸叫师父?!” 林守正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两人的鼻子大骂:“为师让你们下山历练,顺便把那个刚起煞的女僵尸交给津系军阀。 你们倒好,生意倒是做成了,可你们看看你们卖的是什么?!” 林玄枢和林玄光捂着脑袋,一脸懵逼。 “师父……不是您说的,要把后山里的棺材交给北边军阀,那里面装的不就是那个女僵尸吗?”林玄光委屈巴巴说道。 “放屁!”林守正气得直哆嗦,“你们挖走的是我们茅山祖师,而那女僵尸的棺材在隔壁……隔壁山上,你们走错地方,挖错了坟。” “什么?!” 林玄光如遭雷击,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完了……那是祖师?” 林玄枢声音颤抖,想起自己竟然亲手把祖师卖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又要晕过去。 林守正一甩袖袍,恨铁不成钢,“说,祖师现在在哪?!” 林玄枢和林玄光面如死灰,指了指津门方向。 “师父,我们以为那是普通女僵,按照……按照您的吩咐,交给那个叫王硕的军官了。” “那个王硕说,要把棺材运到津门献给大帅,给洋鬼子切片研究。” “现在,现在怕是已经到了临江县,准备运往津门了。” 死寂。 黑水潭上一片死寂。 林守正的表情僵住了,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久久没有落下。 “逆徒……逆徒啊!”林守正仰天长啸,声音悲愤欲绝。 “要是让祖师被那帮洋鬼子切片研究了,我把你们两个炼成僵尸点天灯!” 第9章 训犬师,狗哭认亲 清晨的黑水古镇,雾气比往常更浓了几分,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李想起了个大早。 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衫,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宽檐帽,手里提着一只半旧的藤条箱子。 临走前,将那块写着“暂停营业”的木牌挂在那扇斑驳的柏木大门上。 至于期限,遥遥无期。 “走了。” 他压低了帽檐,身形融入了晨雾之中。 这次去临江县,是为了学习武艺,锻炼出一副好筋骨,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把腰杆挺直了。 …… 西码头,作为客运枢纽,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往日里这个时候,只有等着上船的客人和送别的亲眷,大多神色匆匆。 可今天,似乎有些不太平。 原本应该是检票登船的地方,此刻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嘈杂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李想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混入人群。 凭借着【入殓师】对尸气的敏锐感知,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死人的味道,而且是在水里泡了至少三天的死人。 “造孽啊,这尸首都被泡发了,谁认得出来?” “嘘,小声点,没看见那衣服上的料子吗?那是上好的云锦,这镇上能穿得起的总共也没几个。” “听说是在下游回水湾捞上来的,身上绑着石头呢,这是被人沉了江啊!” “看这身形,像是黄狗帮的那位……” “嘘,小点声,没看见那边谁来了吗?” 黄三的尸体被发现了? 李想站在人群外围,利用身高的优势稍微垫了垫脚。 只见浑浊的黑水河岸边,一具尸体正被两个面色发青的捞尸人拖上岸。 那尸体已经被水泡得如同发面的馒头,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五官挤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虽然面容难辨,但李想一眼就认出了那身衣服,正是前几日带人闯进寿衣铺,后来被王硕灭口的黄三。 “让一让,让一让,二爷来了!” 一声尖锐的吆喝如同惊雷,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像被劈开的潮水,哗啦一下向两边退去,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十几个身穿黑绸短褂,背着竹棒的壮汉开路,一个个满脸横肉,煞气腾腾。 在他们身后,走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这人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长袍,长得和昨天那个被狗咬屁股的黄慎独有八分像,但气场却是天壤之别。 如果说黄慎独是一条仗势欺人的疯狗,那么眼前这位,就是一头刚刚吃饱了,正在剔牙的老狮子。 黄狗帮二当家,黄二爷。 他那一双眼睛细长阴鸷,扫过周围的人群时,就像是刀子刮过皮肤,让人不寒而栗。 但他并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真正让周围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是他手里牵着的那条大黄狗。 那是一条体型大得离谱的大黄狗,站起来怕是有成人高。 浑身的毛发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金色。 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它的眼睛不是狗类的褐色,而是充满了血丝的猩红,嘴角不断滴落着浑浊的涎水。 狗脖子上挂着一块沉甸甸的金牌,上面刻着一个醒目的“二”字。 “这是……那条传说中喜欢吃人心肝的狗二爷?”人群中有人牙齿打颤,低声说道。 “恶人配恶狗,这一看就是入了门路,应该是训犬师这个职业了。”李想脑海中迅速闪过从街头巷尾听来的传闻。 “二爷。”负责打捞尸体的捞尸人连忙上前,“刚捞上来的,脸虽然烂了,但身上的物件确实是三爷的。” 黄二爷走到那具肿胀的尸体前,没有嫌弃那扑鼻的恶臭,反而蹲下身子,用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尸体翻卷的伤口。 “刀口利索,是个练家子干的。”黄二爷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喜怒,“身上的钱袋子没了,但这刀口不是为了劫财,是为了灭口。” 黄二爷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侧头看向身边那条大黄狗。 “老二。” 他的语气竟然变得异常温柔,像是在对自己的亲兄弟说话,“去,闻一闻,看看是不是我的兄弟。” 那条被称为“老二”的大黄狗低呜一声,缓缓上前。 它并没有像普通狗那样到处乱嗅,而是径直凑到了尸体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上。 下一秒,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大黄狗在闻了片刻后,竟然像是人一样,眼角流出了两行浑浊的眼泪。 它在哭? 一条狗,对着一具尸体哭? “那是……狗哭认亲?”李想心中微微一凛。 这黄狗帮果然邪门。 “是三弟没错了。”黄二爷看到狗流泪,眼中的冷光更甚,“老二是个重情义的,它认得三弟的味道。” 下一秒,温情荡然无存。 那条还在流泪的大黄狗突然张开血盆大口,那满嘴交错如锯齿般的獠牙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咔嚓!” 它猛地一口咬在了尸体肿胀的大腿上。 “嘶啦——” 皮肉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显得格外刺耳。 大黄狗硬生生从尸体上撕下一大块腐烂的肉,连带着半截白骨,仰起头,喉咙蠕动,咕嘟一声囫囵吞了下去。 “呕……”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干呕声,立刻被身边的人死死捂住了嘴。 黄二爷却像是看惯了这一幕,他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狗嘴角的黑血碎肉,眼中满是慈爱。 “好孩子,吃吧,吃了这一口,三弟的魂就有个去处,不至于当个孤魂野鬼。” 李想站在人群后方,帽檐下的双眼微微眯起。 这不像正经的训犬师,应该是某种旁门左道的职业。 这个世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职业体系自然千奇百怪,黄狗帮显然走的是一条极其邪门的路子。 这条狗脖子上的“二”字金牌,不仅代表它的排行,恐怕更意味着它在某种程度上,才是真正的“黄二爷”。 “妈了个巴子。” 黄二爷站起身,将沾血的手帕随意丢在尸体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人群。 “敢在黑水古镇动我黄狗帮的人,不管是过江龙还是下山虎,都给老子把皮绷紧了!” 黄二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透骨的杀意,“老二记住了这尸体上的味道,不要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否则,我会把他剁碎了,拌在饭里喂狗!” “汪!!” 那条大黄狗配合着发出一声咆哮,声浪震得栈桥都在微微颤抖。 直到黄二爷牵着狗,让人拖着残缺的尸体离开,那股压抑的氛围才稍稍散去。 “这世道,人活得不如狗,死得也不如狗啊。” 李想心中暗叹一声,紧了紧手中的皮箱,转身走向检票口。 第10章 留洋生,茅山喷子 “呜——!” 巨大的汽笛声震散了码头的阴霾。 停靠在岸边的,是一艘名为“黑水号”的大型客轮。 这是一艘半旧的蒸汽明轮船,有三层楼高,船体是木质结构,核心动力却是外来列强带来的蒸汽锅炉。 烟囱里喷吐着黑烟,夹杂着煤渣的味道。 船身上到处都贴着黄色的符箓,尤其是在那个轰鸣作响的蒸汽锅炉上,更是贴着一张巨大的太极图,显得不伦不类,却又透着大新朝特有的美学。 “票,动作快点!” 检票口的水手是个独眼龙,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的铁棍,凶神恶煞地维持着秩序。 李想递上一张二等舱船票。 独眼龙接过票看了一眼,态度稍微好了点,指了指楼梯:“二层,左手边,乙字三号房,别走错了。” 李想顺利登船。 船上的乘客不少,三教九流都有。 船舱内的光线有些昏暗,过道狭窄,两边的木质墙壁上挂着一盏盏昏黄的煤油灯,相比于底舱那种人挤人,汗臭味熏天的统舱,二等舱的环境要好得多。 至于更好的一等舱要十个大洋,只有真正有身份,有头有脸的人才会买。 谈笑上流人,往来无白丁。 他们指甲缝里随意扣一点点,足够普通人一辈子。 李想在二层找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上下六人铁架子床,胜在干净,而且有一个圆形的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江景。 “这就是二等舱?看来这年头的贫富差距比想象中还要大。” 把行李安顿好后,李想只觉得肚子里那只金蝉又开始闹腾了,绝不是自己没有吃早餐的缘故。 “饿死鬼投胎吗?” 李想无奈,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转身前往船上的餐厅。 二等舱有一个小型的公共厅,摆着几张圆桌,提供一些简单的茶水和饭食。 此时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在闲聊打屁,消磨这漫长的旅途时光。 李想找了个靠窗透气的角落坐下,一口气点了五笼包子,外加一碗阳春面和一碟茴香豆。 “客人一个人吃这么多?也不怕撑着?”跑堂的伙计瞪大了眼睛。 “长身体,饿得快。”李想随口敷衍,筷子却没停,风卷残云般往嘴里塞着食物。 就在他埋头苦吃的时候,一个粗犷的声音通过船舱里的传声管响了起来。 “各位客官,都听好了!” 说话的是这艘船的船长,一个在黑水河上跑了六十年船的老专家了。 “咱们这是去临江县,顺水也要走一天一夜。” “黑水河的规矩,想必常跑的老客都懂,但我得给新来的雏儿们提个醒。” 李想听到这话,嘴上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 船长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带着几分恐吓的味道: “第一,白天没事别往船舷边上凑,要是掉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河底下的那些东西饿得很。”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入夜之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哪怕是你亲爹亲妈在外面敲门,或者是有人喊救命,都绝对不许开门,更不许走出房间!” “谁要是坏了规矩,害了别人的性命,老子第一个把他扔下去喂鱼,都听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整个船舱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李想透过舷窗往外看去,只见此时天色尚早,但河面上的水汽异常浓重,灰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两岸的景色。 这黑水河,比传闻中还要不太平。 偶尔有几根巨大的枯木从船边漂过,隐约间像是什么巨大的脊背。 河底下的东西……是水鬼水怪?还是成了精的鱼怪? “这世道,出门就是渡劫啊。” 李想心中吐槽,嘴里却加快了进食速度。 隔壁桌一阵激昂的讨论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几个大概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穿着南方推出的中山装,剪掉旧朝的辫子,脸上洋溢着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和激愤。 这身行头,一看就是那种家境优渥,读过新书的少爷小姐们。 “诸君,此次我们前往东洋留学,肩负的是救亡图存的重任!”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站起来,慷慨激昂,挥斥方遒: “你们看看这一路上的景象,内有军阀割据,外有列强环伺,朝廷腐败无能,百姓愚昧麻木,那帮老顽固还守着那一套腐朽的纲常伦理,简直是愚不可及!” “就是!”旁边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女青年附和道,眼中满是憧憬。 “我听去过东洋的学长说,东洋学习西洋列强的技术,现在那边全是机械化工厂,街道上跑的都是汽车,人们崇尚科学与理性,哪像我们,还在搞什么封建迷信,烧香拜佛求平安。” “我们要去留学,去寻找救国的真理。”另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推了推镜框,“只有彻底推翻这个腐朽的旧世界,****,咱们国家才有出路,留在这里,只能是陪葬!” “对,大新朝已经烂到根子里了,我们要去寻找新的出路!”金丝眼镜青年甚至拍起了桌子,“什么传统,什么礼教,都是吃人的东西!” “我们要做的,就是要把这些旧时代的垃圾统统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我们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科学的、没有迷信的新世界!”” “那个什么茅山、龙虎山,全是旧时代的遗留,阻碍了文明进步,如果让我见到那些道士,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科学,书名叫做真理!” 他们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不少食客侧目。 有人面露不屑,觉得是黄口小儿信口开河。 有人麻木不仁,只顾着低头喝汤。 也有人暗自摇头,叹息这些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李想一边啃着茴香豆,一边饶有兴致听着。 这些话听起来有些刺耳,有些幼稚,不得不承认,他们眼里的光是真诚的。 那是理想主义者的光,只是在这个有职业者的世界里显得有些脆弱。 外来列强带来的新职业体系,单纯的机械科学或许是一条路,但绝对不是唯一的路,更何况,那些列强的机械飞升,难道就真的那么干净? “说得好!”有青年端起酒杯,“为了我们的理想,为了推翻这个腐朽的大新朝,干杯!” “干杯!” 就在这群年轻人热血沸腾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若你们觉得大新朝不好,你们就去建设它,若你们觉得百姓愚昧,你们就去开启民智。” 那几个正在慷慨陈词的新青年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小道士正在喝茶。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道袍上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像是被利爪撕裂的,脸上也贴着一块纱布,正冷冷看着这群新青年。 正是李想之前在码头有过一面之缘的茅山弟子,林玄光。 第11章 旧伤未愈,又添新劫 “真正的救国,不是靠嘴皮子。” “如果不满军阀割据,你们就去投笔从戎,去荡平不平事,如果觉得妖魔横行,你们就去拜师学艺,斩妖除魔。” 林玄光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少年的意气,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锋锐。 “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别人的屋檐下,喝着洋墨水,然后站在干岸上,对着自家的着火的房子指手画脚,说着风凉话,唾弃这片正在流血的土地。”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金石交击,震得人心头发颤。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刚才那些窃窃私语的食客们都停下了筷子。 原本看热闹的乘客们,大多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或者是唯利是图的商贾,听不太懂什么民主、科学的大道理。 但这小道士的话,他们听懂了,而且听着顺耳,听着提气。 “好!”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角落里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这小道爷说得在理!光说不练假把式,有能耐把洋人的军舰赶跑了,那才叫本事。” “对,说得好!” 稀稀拉拉的叫好声逐渐连成一片。 那几个新青年的脸色更难看了,红一阵白一阵。 “你……你这是什么歪理!” 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涨红了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我们这是去求学,是去寻找救国之道,你一个封建迷信的道士懂什么?你知道什么是民主?什么是科学吗?” “就是!”短发女青年尖声道,“科学是无国界的,你这种封建余孽根本不懂,我们此番出国,为的就是带回来新生火种!” “火种?”林玄光冷笑一声,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杯,一饮而尽,随即重重放下。 “砰!” 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火种是用来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不是藏在保险柜里的。” “你……不可理喻,迂腐至极!” 新青年们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看林玄光背着桃木剑,怕是要冲上去动手了。 这小道士,嘴皮子功夫比他手里的桃木剑还要锋利。 李想坐在角落里,将最后一颗茴香豆扔进嘴里,细嚼慢咽。 “有意思。”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在这个乱世,新旧思想的碰撞就像是冰与火,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想心念一动,【算命先生】的职业能力铁口直断悄然发动。 嗡。 视界一变。 他先看向那几个新青年。 只见他们头顶的气运有些浮躁,呈现出淡淡的灰白之色,但在那灰白之中,隐隐有一丝红光在孕育。 【完成一次算命,算命先生经验+1】 “咦?”李想心中微讶。 红光代表着未来的希望和变数。 这帮新青年若是真能在大浪淘沙中活下来,学成归来,或许还真能成为改变这个世道的一股力量。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林玄光。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小道士头顶的气运依旧旺盛,如烈火烹油,赤红如柱,这是典型的少年英杰之相。 不同的是,之前在黑水古镇见到的那股桃花煞并没有完全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凝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死死缠绕在那赤红的气柱之上。 而在那紫色桃花煞的边缘,还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完成一次算命,算命先生经验+1】 那黑气…… 李想眯了眯眼。 那黑气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带着一股子阴冷潮湿,是黑水古镇的味道。 “旧伤未愈,又添新劫?” 李想心中暗自盘算。 这黑气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说明这小道士身上的麻烦还没完,而且那桃花煞如此浓郁,这小子这趟出门,怕是要在女人身上栽个大跟头。 “嘶……” 李想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铁口直断好用归好用,消耗的精神力也着实不小。 看着那边还在争吵不休,李想没去凑那个热闹,像个透明人一样,顺着墙根溜出了餐厅。 “小道士在船上,而且看样子那个师兄林玄枢也在。” 走在昏暗的船舱走廊里,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李想心中快速分析着局势。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船上有了真正的高手坐镇,万一晚上遇到什么水鬼河怪,天塌下来有道士顶着。 坏消息是,林玄光刚才提到的那个“女僵”,十有八九就是王硕口中的十八姨太,也就是自己经手处理过的那具尸体。 自己体内的那只金蝉,可是从那女尸嘴里抠出来的。 ……… 回到二等舱的乙字三号房。 此时,房间里已经有了人气,其他的铺位上陆陆续续都来了人,有的在整理行李,有的已经躺下呼呼大睡。 李想推开门,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混合着船舱特有的潮湿气息,有些刺鼻。 李想目光一扫,心中便是一跳。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只见靠窗的一张下铺上,那个名叫林玄枢的年轻道士正半躺着。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亵衣,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迹,此时正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而在林玄枢的床边,坐着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约莫四十来岁,留着标志性的平头,国字脸,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字眉,显得不怒自威。 他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用汤匙轻轻搅动。 听到开门声,中年道人动作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但浑身的肌肉却在一瞬间微微紧绷,仿佛一只随时准备暴起的猛虎。 那股子无形的压迫感,让李想心中的警铃大作。 这是个高手! 李想深吸一口气,提着藤条箱子走向自己的床位,正好就在林玄枢的斜对面。 “咳咳……” 床上的林玄枢似乎被开门带进来的风呛到了,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他的目光落在刚把箱子放下的李想身上时,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闪过一丝惊讶。 “李……道友?” 林玄枢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旁边的中年道人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低沉沙哑,“伤了肺腑,乱动什么。” 李想见被认出来了,只得转身摘下帽子,脸上挂起那副职业性的温和笑容,拱了拱手。 “原来是林道长。”李想看着林玄枢那副惨样,“这才几个时辰不见,道长怎么……” 第12章 大师摸骨,见鬼了 “唉,一言难尽。”林玄枢靠在床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昨日你说我有血光之灾,我还没当回事,结果当晚就在黑水潭遭了大劫,若不是师父及时赶到,这条命怕是就要交代在那了。” 说完,他神色一正,对着李想拱了拱手:“还要多谢道友提醒黑水潭有大凶,让我们有了些许防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凑巧罢了,好的不灵坏的灵。”李想摆了摆手,目光看向那位中年道长。 林玄枢连忙介绍道:“李道友,这位是家师。” “师父,这位便是跟您提过的,在黑水古镇看出了我和师弟的劫数,提醒过徒儿的那位李道友。” 中年道人闻言,终于转过头,正眼打量起李想。 那一双眼睛深邃如潭,能洞穿人心。 李想只觉得浑身上下凉飕飕的,所有的秘密都要被看穿一般。 中年道人看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年轻人身上没有半点职业印记波动,气血只是比常人旺盛些,还在凡俗范畴,并没有像徒弟所说的入了门路。 难不成是天生吃职业饭的好苗子? “贫道林守正。”林守正站起身,对着李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多谢小友之前出言提醒劣徒。” 李想正要开口,上铺的一个乘客探出头来。 这是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胖商人,一直在偷听下面的对话,此时一脸激动:“哎呀,我就说看着眼熟,您莫非就是茅山那位大名鼎鼎的捉鬼大师,林守正林道长?” 林守正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胖商人更加热情了,翻身下床,那肥硕的身躯让铁架床发出一阵哀鸣。 “我是做药材生意的钱大财啊,三年前在任家镇,有幸见过你老人家一面,那时候你正在开坛做法,那威风,啧啧啧!” 他一脸谄媚,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制烟盒,弹开盖子,递到林守正面前。 “林道长,幸会幸会,来,抽根烟?这可是正宗的大不列颠货,洋烟,劲儿大,过瘾!” 烟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卷烟,散发着诱人的烟草香气。 林守正看了一眼那洋烟,眉头微微皱起,那一字眉几乎连在了一起。 “多谢,贫道不抽烟。”林守正一挥衣袖,声音冷硬,“吸烟伤肺,乱心,居士还是少抽为妙。” 钱大财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很快又恢复了满脸堆笑:“是是是,大师说得对,我这也就是应酬,平时不抽,不抽。” 他讪讪收起烟盒,也不敢发作,只能退回自己的床铺,那双小眼睛还是滴溜溜在林守正身上打转,显然是想找机会再套近乎。 李想在一旁看着,心中对这位林守正道长的性格又多了几分了解。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林玄光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刚才怼完人的兴奋劲儿。 “师父,师兄,你们是没看见,刚才在那餐厅里,那几个喝了点洋墨水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书呆子,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口,“说什么科学、民主,连自家祖宗都不要了,我实在是气不过,就给他们上了一课!” 林玄枢无奈地看了自家师弟一眼:“玄光,出门在外,少惹口舌是非。” “我这不是惹是非,是讲道理!”林玄光抹了把嘴,一转头,正好对上了正在铺床的李想。 “噗——” 林玄光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指着李想:“怎么你也在?!” 这算命的怎么阴魂不散啊! 李想把枕头拍扁,转过身,一脸无辜反问:“我买了票,为什么不能在。不仅在,还看见你在餐厅说的话。” 林玄光被噎了一下,嘟囔道:“我是说这船上也太巧了……哎,你刚才也在餐厅?看见我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看你正忙着,没敢打扰。”李想笑了笑。 林玄光顿时有些得意,挑了挑眉:“怎么样?我刚才那几句说得是不是特提气?” “确实提气。”李想点了点头,实话实说。 “玄光,不得无礼。” 林玄枢喝完了林守正递过来的药汤,苍白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他靠在床头,看着李想,“之前匆忙,未曾请教,李道友此番前往临江县,可是要在那里落脚?” “算是吧。” 李想坐在自己的床铺上,一边整理行李,一边随意地说,“我想去临江县看看,能不能寻个武馆,学点防身的本事。” 他说着,叹了口气,一副生活所迫的模样:“这世道,光靠嘴皮子算命,有时候保不住命,这次我看黄狗帮那几位动刀动枪的,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这是大实话,也是李想给自己铺的路。 “学武?”林玄枢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认真打量了李想一番,最后摇了摇头。 “道友,恕我直言,学武讲究童子功,最好是从小打熬筋骨,我看道友成年了吧?” “不多不少,刚好二十。”李想答道。 大新朝的成年不是前世的十八岁,而是二十岁,即弱冠之年。 “这个年纪,骨骼已经定型,经脉也已固化。”林玄枢不喜欢说假话。 “此时才开始学武,根骨已定,顶多练个强身健体。若是想入其门路,练出劲力、气罡,甚至达到那种以武入道的境界,怕是难如登天。” 说到这,林玄枢看了一眼李想,似乎有些不忍打击对方的积极性,还是压低声音,说出了江湖中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况且,道友若是指望在临江县的那些武馆里学到真东西,怕是要失望了。” “哦?此话怎讲?”李想适时露出一丝疑惑。 “江湖有句话,叫‘教拳不教功,到老一场空’。” 林玄枢叹了口气,解释道,“如今世道混乱,那些开馆授徒的武师,大多只教些强身健体的花架子,或者外门的硬桥硬马。 真正的‘真传’与‘秘术’,那是各家各派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压箱底的宝贝。” 他指了指自己背后的桃木剑,意有所指:“就像我茅山的符箓真解,非入室真传弟子不可窥视。武道也是一样,非亲非故,非嫡系血亲,人家凭什么把运劲的法门教给你? 你要明白,光靠在武馆交那点学费,是练不出真宗师的。” 李想听完,心中是另一番计较。 若是常人,这番话无疑是判了死刑。 没有师父领进门,没有真传秘籍,确实只能练成个假把式。 但他不同。 他的【百业书】根本不需要所谓的秘籍真传。 只要通过基础的练习积累经验,等级一到,天赋自显,能力自来。 武馆教不教真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进入这个圈子,有解锁相关职业的机会。 心里这么想,李想面上却是一副乐天派的模样,半开玩笑,说道:“这谁又说得准呢?万一我的根骨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只是以前没被发现呢? 至于真传嘛,说不定哪位老宗师看我顺眼,就破例了呢。” “倒是也有这个可能。”林玄枢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只是眼底深处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见过太多想要半路出家练武的人,最后大多是一场空。 “哎?这好办啊!” 一直在旁边插不上话的林玄光突然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巴掌。 “我师父可是一等一的摸骨专家,你是骡子是马……咳咳,我是说,你是不是那种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让我师父摸一摸骨,一探便知。” 林玄光越说越觉得这主意不错,转头看向林守正,一脸讨好: “师父,要不您给李哥摸一摸,他在黑水古镇提醒过咱们,这份人情咱们还没还,您就受累给他掌掌眼?” 说到这,他又看向李想,说道:“李哥,你别不信,我师父这手‘透骨观气’的本事在江湖上可是一绝。 若是你真不是那块料,趁早断了念想,省得把大洋扔进武馆那个无底洞里,最后练得一身伤,空欢喜一场。” 听着徒弟的话,林守正觉得以后一定要提醒这小兔崽子出门不准自报师门。 可惜现在晚了,他只能说道:“玄光话糙,但理不糙,习武一途,最忌讳盲目,你若信得过,贫道便为你摸上一摸。” 李想心中微微一动。 玄门正宗的大师亲自摸骨点评,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李想站起身,对着林守正拱了拱手,“那我就厚着脸皮求林道长掌掌眼了。” “也罢。” 林守正将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比十八妙龄少女还嫩的手腕。 不愧是真大师,养身功夫了得。 林守正招了招手,“小友,过来吧。” “有劳道长。” 李想走到林守正床前,转过身背对着他。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得安静了几分,连那个胖商人都屏住了呼吸,探头探脑地看着,想看看这位‘神仙人物’是怎么给人摸骨的。 一只温热而干燥的大手,轻轻搭在了李想的后颈大椎穴上。 “放松,莫要运气。” 林守正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紧接着,那只手顺着李想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往下游走。 指尖并非轻抚,而是带着一种透力,仿佛要透过皮肉,直接捏住李想的骨头。 “咔吧。” 林守正的手指在李想的脊椎骨节上轻轻一捏,发出一声脆响。 李想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脊椎瞬间扩散至全身,酥酥麻麻的,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大椎饱满,气血尚可。” 林守正一边摸,一边淡淡地点评,“脊椎中正,未有侧弯。” 手掌继续向下,滑过背脊,来到了腰部。 “此处大筋倒是颇为坚韧。”林守正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讶异,“小友年纪大了些,胜在这身皮肉紧实,并不松垮,若是肯下苦功,倒也不是全无希望。” 手掌最后停在了李想的尾椎骨处,轻轻拍了拍。 “可惜起步晚了,若是从小有名师指点,在武学一道有望成为专家,至于现在,顶多入了门路,融会贯通都难。” 李想心中一愣,这说的是自己? 百业书解锁的几个职业也没有改善体制的特性和能力,难道这具身体本来就有天赋。 可原主人是个病秧子啊。 林玄枢听见师父这样说,也为李想感到可惜,转眼一想,自己要不是被师父捡回茅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一定。 林玄光惊讶道:“没想到李哥根骨还真不错。” 李想整理好衣服,转过身,对林守正再次行礼:“多谢道长指点,我还是想去试试,终了心中的执念。” 随后,李想话锋一转:“对了,玄枢道友,你们此番去临江县,莫非是为了抓鬼?” 这个问题一出,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林守正、林玄枢和林玄光三师徒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尤其是林玄枢,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总不能告诉外人,是因为自己师兄弟二人把自家祖师的棺材给弄丢了,不仅卖给了军阀,还要被运去津门切片研究吧? 这要是传出去,茅山的脸都要被丢尽了,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咳咳……” 林玄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忽,“那个……算是吧,有些……嗯,有些私事要处理。” 李想知道再问下去就不太礼貌了,马上换了个话题闲聊,直至睡觉。 ……… 夜色渐深,黑水河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船舱里的煤油灯已经熄灭,只剩下外面的浪涛声,拍打着船身,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乙字三号房内,鼾声此起彼伏。 “咚。” 突然,一声极轻的闷响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李想被惊醒,睁开眼睛,察觉到声音是从旁边的舷窗传来的。 “咚,咚。” 又是两声。 这声音不像是浪花拍打,更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指关节轻轻敲击着玻璃。 这里可是二层船舱,外面是波涛汹涌的黑水河,哪来的人? 李想咽了口唾沫,职业本能让他没有立刻尖叫,而是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圆形的舷窗。 窗外漆黑一片,借着极其微弱的水光,李想看到了一张脸。 不是人的脸,是一张布满了细密鳞片的脸,贴在玻璃上,正死死盯着船舱内部。 第13章 妖辫,妖人三屠 “咕噜……” 李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没有眉毛,没有鼻子,只有两个漆黑深邃的孔洞在喷吐着浑浊的气泡。 一双死鱼般的眼睛里,惨白的眼翳占据了大半。 唯有中间一点针尖大小的瞳孔,正死死地转动着,透着一种非人的贪婪,隔着厚厚的玻璃,在看一只被困在鱼缸里的美味虫子。 “你……没……有……妖……辫?”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溺水之人在求救,又像是在质问。 “我看你大爷!” 李想差点就要爆粗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黑暗降临,切断了对视。 “别看,别听,别想。” 林守正低沉的声音在李想耳边响起,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镇定,宛如洪钟大吕,震散了李想脑海中那股阴冷的吸力。 紧接着,李想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响。 那是牙齿咬破皮肤的声音。 “敕!” 林守正一声低喝,舌绽春雷。 李想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纯阳之气在狭小的船舱内爆发。 林守正咬破了自己的中指,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舷窗玻璃上飞快画了一道极其复杂的血符。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随着最后一笔重重落下,那道血符活了过来,亮起一道微弱却纯粹的金光,在这漆黑的江面上,如同一盏驱散阴霾的灯塔。 “茅山林守正借道黑水河,船上皆是俗人,不懂规矩,并非有意冒犯。” 林守正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他松开了捂住李想眼睛的手,对着窗外那张恐怖的脸,双手抱拳。 “今夜是龙王爷的大喜日子,见血不吉利,请看在茅山的薄面上,行个方便,莫要怪罪。” 李想重获光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看向窗外。 贴在玻璃上的鳞片脸,在那道散发着金光的血符面前,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忌惮神色。 它那双死鱼眼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最后深深看了李想一眼,那种贪婪尚未褪去,却不得不后退。 “咕噜……” 伴随着一串气泡,它缓缓后退,身形逐渐隐没在漆黑如墨的河水中,只留下一片还在微微震颤的水波。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彻底消失,船舱内的温度才回升了一些。 “那……那是……什么东西?” 李想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声音沙哑厉害。 林守正没有立刻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块黄布,仔细擦去舷窗玻璃上那道渐渐暗淡的血迹。 “师父?”上铺传来一阵动静,林玄光被刚才那一声低喝惊醒了。 他探出个脑袋,睡眼惺忪,但看到师父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顿时清醒了大半,问道:“是有水猴子爬船了?还是遇到了成精的河童?” “都不是。” 林守正摇了摇头,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想身上。 “那是巡河夜叉。” “巡河夜叉?!” 这四个字一出,不仅是林玄光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林玄枢也猛地睁开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巡河夜叉,那是正儿八经受过妖朝敕封的水神部将,绝非寻常妖魔鬼怪可比。 “今晚是黑水河的龙王大喜日子,这是夜叉在清道。” 林守正叹了口气,走到李想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三下,每一下都有一股暖流注入,帮他驱散体内的寒气。 “李小友,你的灵觉太强了。” 林守正看着李想,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这艘船上几百号人,都在沉睡,唯独你听到了巡河夜叉的敲门声。” 李想心中一沉。 灵觉,这应该就是【入殓师】的职业特性——尸感。 常年和尸体打交道,游走在阴阳边缘,让他对这种阴邪之物的感知力远超常人。 “有时候,看得太清楚,未必是件好事。”林守正坐回自己的床边,接着讲解。 “所谓不知者无罪,若是你刚才没醒,没和它对视,它敲两下见没人应,也就走了。 因为你‘看不见’它,在规则上你就属于‘无知者’,可你看见了,还和它对视了,这就产生了因果。” “龙王迎亲……”李想喃喃自语,只觉得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鬼世界啊! 而且,那鬼东西刚才问的那句话,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林道长,它刚才问我有没有妖辫,那是什么意思?”李想抬起头问道。 听到妖辫二字,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林玄枢面露苦涩,林玄光则是捏紧了拳头,一脸的愤懑。 林守正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妖辫啊……”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仿佛那里留着某种屈辱的印记。 “李小友,你可知这天下的朝代更迭,并非只是人与人的战争?” 林守正压低了声音,在讲述一段被刻意抹去的禁忌历史。 “每个朝代亡了,都有类似谥号的称呼,比如前朝,我们称之为妖朝,是因为当初那群入关的妖人,并非单纯靠骑射得了天下。” “他们是为了入主中原,不惜与山川河流里的妖怪签订了无数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为了稳固统治,更是敕封了十万山神、河神,这些所谓的神,其实大多是些吃人的妖魔鬼怪。” 林守正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恨,“为了让这些妖魔能够名正言顺享受人间香火和血食,妖朝还颁发了妖辫令。”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那种辫子,需要将头发的四周全部剃光,只保留头顶那一束,编成细长的辫子悬垂于脑后,其形状必须要能穿过铜钱的方孔,才算合格,故而被称为金钱妖辫。” 李想瞬间联想到了前世某朝的那种发型,只觉得头皮发麻。 果然,历史总是互通的。 “但这不仅仅是个发型。”林守正继续说道,“那根穿过铜钱的辫子,实际上是一种契约,一种投名状,它是你作为顺民,向那些山神、河神表示臣服的凭证。” “有了这根妖辫,你走在深山老林里,一般的妖魔鬼怪闻到你身上的奴味儿,知道你是已签约的两脚羊,受到大妖庇护,便不敢随意加害,若是不留……” “若是不留,便是反贼,便是无主之食,妖魔吃你,不沾因果!” “难道就没有人反抗?!”李想忍不住问道,“这种把人当牲口养的条约,怎么可能没人反抗?” “怎么没有?” 接话的是上铺的林玄光,少年道士气得满脸通红,从床上跳了下来。 “当年江南士子、江湖义士,为了抵抗这妖辫令,掀起过无数次起义,可结果呢?” 林玄光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妖朝见军队镇压不住,便直接请动了那些受了敕封的大妖魔!” “广陵、练祁、暨阳……那群妖魔连屠三座大城,整整屠了整整十日啊,上百万人不是被刀杀的,而是被妖魔活生生吞吃!” “那一战,杀得天地变色,血流成河,有此三屠在前,天下脊梁被打断,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含泪剃发,留起那根屈辱的妖辫。”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浪涛声,像是在为那段血腥的历史呜咽。 李想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原来,所谓的妖辫,不仅仅是审美的扭曲,更是种族尊严的践踏,是人向妖魔下跪的证明。 “后来妖朝覆灭,大新朝建立,可这百年的积弊哪里是那么好清除的。” 林守正接过话茬,语气萧索,“身体上的辫子是剪了,心里的辫子却难剪,那些曾经签订的条约,在某些大妖眼中,依然有效。” “就像今晚这巡河夜叉,它依然遵循着旧约,在它眼里,你没有妖辫就是无主野食,吃了你自然是合乎法理的。” 听到师父这句话,林玄光狠狠一拳砸在铁架床上,震得床铺嗡嗡作响。 “什么山君新娘,什么龙王迎亲,都是前朝为了讨好妖魔鬼怪弄出来的祭品仪式,大新朝明面上禁止了,一些地方的军阀和乡绅为了自己的利益,依然在偷偷供奉。” “现在这群妖魔,还想拿着几百年前和妖朝签订的条约,来约束大新朝的百姓,简直是该诛!” 李想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的波澜。 “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的记忆里,大新朝混乱归混乱,至少是人的朝代。 “因为有人在刻意遗忘,也在刻意隐瞒。” 林守正目光幽深,“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妖朝存在2960年,后来的统治者想要洗刷建国初的耻辱,实行了文字狱等各种方法。 每一代人忘一点,当年的种种事迹早就被岁月洗刷得差不多了。 现在的人,只知道拜神求平安,谁还记得那些神座下的累累白骨?” “况且,现在的北洋军阀为了力量,有些又开始走前朝的老路,主动和妖怪勾结……这世道,乱着呢。” 李想沉默了。 这个世界的黑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 人不仅要和人斗,还要和占据了妖魔鬼怪斗争。 “若是类似武太祖那种猛人再出现就好了。”林玄光突然感叹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武太祖?”李想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是妖朝之前的武朝太祖皇帝,你现在不练武不知道,但等你去临江县练武了,就知道武太祖。” 一直沉默的林玄枢开口了,语气中带着敬仰。 “武太祖是乞丐职业出身,硬是凭着一双铁拳,轰碎了当时的旧秩序。他不拜神,不求仙,只信自己的拳头。” “据说他曾立下誓言,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一人一拳,令人闻风丧胆,其自创的太祖长拳是至今武道圈的启蒙武学之一,无关根骨和才情,任何人都能学成。” “可惜啊……”林玄枢摇了摇头,眼中光芒黯淡下去,“想要再出现这样一个人物,难,难,难!” 连说三个难字,道尽了现实的绝望。 李想坐在昏暗的灯影里,听着这些秘闻,心中的恐惧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练武。” 李想在心底对自己说。 一定要练武,只有拳头够硬,别人才会坐下来听你讲道理。 “好了,夜深了,睡吧。” 林守正看了一眼李想,看穿了他眼底燃起的火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那夜叉拿了我的血符,今晚便算是过了关,我们不会再有事了。” 李想点了点头,重新躺下。 翌日。 李想是被一阵极其压抑的哭声吵醒的。 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叫,只有那种牙齿打颤,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的呜咽。 这种声音李想在寿衣店里听得多了,只有吓破了胆,连哭都不敢大声哭的动静。 他翻身下床,发现同屋的几人都醒了。 “外面出事了。”林玄枢见李想醒来,低声说道。 李想没说话,只是默默系好长衫的扣子,推开了那扇厚重的舱门。 走廊里的煤油灯早已熄灭,透过舷窗射进来的晨光惨白而无力,照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几个水手正提着木桶,面无表情地冲刷着甲板。 哗啦—— 一桶水泼下去,冲出来的水流是刺眼的红,蜿蜒着流向排水口。 “这就是不听劝的下场。” 林玄光不知何时站在了李想身后,声音有些冷,“昨天那个船长说得很清楚,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开门。 可总有人觉得自己是例外,觉得只要手里拿着洋枪或者是读过几本洋书,那些鬼东西就不敢动他。” 李想顺着林玄光的视线看去。 在二层走廊的尽头,那间原本住着那群新青年的舱室大门敞开着。 门口趴着一具尸体。 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青年。 死状极惨,双手依然保持着向外推门的姿势,想要逃离什么,又或者是想要去迎接什么。 在他身后的舱室内,还有几具尸体,死法各异,但无一例外,都被掏空了内脏。 “他昨天还在高谈阔论,说要打破旧世界。”李想心中五味杂陈,“结果旧世界没打破,先被旧世界的怪物吃了。” “不仅是他。” 林守正走了出来,背负双手,目光望向底层的统舱方向,“二层是有钱人住的地方,防护好点,也就死了这六个不懂事的,底层……”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漠,“底层统舱,昨夜死了一百三十六人。” “一百三十六人?!” 李想瞳孔猛地收缩。 底层住的都是些贩夫走卒,是这个世道最底层的人,他们为了省钱,挤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大通铺里。 “为什么?”李想声音有些干涩,“昨晚巡河夜叉不是走了吗?” “夜叉是走了,带来的水族却没走。”林守正摇了摇头。 “夜叉是官,讲究个排场和规矩,拿了买路钱会给个面子。手底下那些虾兵蟹将、水鬼河童,那是饿极了的恶鬼。” d“龙王迎亲,夜叉清道,剩下的残羹冷炙,自然就赏给了底下的小鬼。” 李想沉默了。 一百多条人命,似乎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我去下面看看。”李想说道。 他不是圣母,也没有悲天悯人的大情怀。 但给尸体一个体面,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也是他变强的途径。 “我是入殓师,这满船的尸气若是不散,到了晚上容易尸变,到时候这艘船就真成鬼船了。”李想给出了一个极其合理的理由。 “李哥,我给你打下手。”林玄光一步跨出。 林玄枢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师弟,却被林守正抬手拦住。 “玄光的心不在修道上面,让他去吧。”林守正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轻声说道。 第14章 学医是救不了国 通往底层的楼梯狭窄而陡峭,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越浑浊。 还没走到底,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水手就拿着铁棍拦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 其中一个独眼水手上下打量了李想一眼,见他穿着长衫,像是个体面人,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位爷,底下不是您该去的地儿。” 独眼水手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指了指下面黑漆漆的舱室. “昨晚闹了水鬼,死了不少下等人,现在下面脏得很,血水都没过脚脖子了,您这身长衫要是弄脏了,不仅晦气,还得费钱洗,还是回上面歇着吧。” 在他们看来,住在二层甚至更上面的贵客,跑到底层这种猪圈一样的地方,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想来找刺激。 可这种刺激,看了是要做噩梦的。 “让开。”李想的声音很平静。 “爷,这是船长的规矩,正在清理呢,您别为难小的……” “我是入殓师。”李想抬起头,“吃的就是这碗死人饭。” “入……入殓师?”独眼水手咽了口唾沫。 在这个世界,敢跟尸体打交道,还能以此为生的人,那都是入了门路的行里人。 这种人身上沾着阴气,若是得罪了,指不定哪天睡觉就被鬼压床。 “原来是行里的爷。” 两个水手对视一眼,眼中的轻视瞬间消失,侧身让开了一条道,还弯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爷,您……您请,不过小心点,下面滑。” 李想带着林玄光,一步步走进了统舱。 脚刚一落地,便是一阵黏腻的声响。 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李想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眼望去,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地面上积着一层红黑色的液体,混杂着河水、血液和不知名的碎片。 水鬼杀人,往往是拖入水中溺毙,或者直接掏心挖肺。 这里不是船舱,是修罗场。 “呕……” 林玄光是茅山弟子平日里跟着师父抓鬼除妖,死人也见过不少。 这般大规模,犹如屠宰场般的惨烈景象,还是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咙。 “忍住。” 一块带着淡淡药酒味的手帕递到了他面前。 李想的声音冷硬如铁:“捂住口鼻,这里血气太重,吸多了容易出事情。” 说完,李想挽起袖子,露出两条修长的小臂,打开随身的藤条箱,取出一排排闪烁着寒光的银针和成卷的桑皮线。 “玄光,你负责帮我把尸体摆正,断了的肢体找回来拼上,若是遇到睁着眼的,记得帮他们合上。” “好!”林玄光强忍着不适,接过手帕捂住鼻子,开始干活。 李想走到离门口最近的一具尸体前。 这是一个老妇人,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只有几岁大的孩子,两人的身体都被利爪洞穿,连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李想叹了口气,并没有强行将她们分开。 他取出银针,穿引桑皮线,手指翻飞如同穿花蝴蝶。 “尘归尘,土归土,黄泉路上莫回顾。” 李想嘴里念叨着行话,手下动作却极快,缝合伤口,整理遗容,点燃安魂香。 【完成一次尸体缝合,入殓师经验+1】 【完成一次尸体安抚,入殓师经验+1】 随着第一具尸体处理完毕,原本那两具狰狞的尸体,此刻看起来竟安详了许多。 李想没有停歇,走向下一具。 一具,两具,十具…… 李想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不知疲倦缝合着,仿佛手里缝补的不是尸体,而是一件件破损的衣服。 “李哥,这具尸体的腿找不到了。”林玄光满头大汗地喊道。 “找不到就用木头削一个凑合,或者用稻草扎一个,关键是让他四肢齐全,别到了下面是个瘸子。”李想头也不回说道。 “好!” …… 不知过了多久,李想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已经僵硬了,腰酸背痛。 整个统舱里的一百三十六具尸体,已经被整整齐齐码放在一侧,依旧是尸体,不能重生复活,至少都有了个全尸,脸上的污血也被擦干净了。 【完成一次尸体缝合,入殓师经验+1】 【完成一次尸体安抚,入殓师经验+1】 【……】 脑海中的【百业书】疯狂翻动,金光不断闪烁。 李想感觉体内的那股暖流越来越壮大,当他缝完一具被水鬼咬掉半边脸的壮汉尸体后,脑海中传来一声如暮鼓晨钟般的轰鸣。 嗡——! 李想直起腰,眼前金光大作,一行行古朴的文字在视网膜上浮现。 【入殓师已达到Lv10(100/100)】 【正在解锁进阶仪式……】 【进阶仪式:需亲手入殓三具喜丧尸体。】 “喜丧?” 李想盯着那行字,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 【进阶仪式详解:喜丧】 【要求:生老病死乃天道轮回,横死者众,善终者寡。亲手入殓一位年龄在一百岁以上,且必须是寿终正寝的普通人。】 【当前进度:0/1】 【提示:在完成仪式前,入殓师等级将锁定,无法获取经验】 “我……” 一句国粹硬生生卡在李想的喉咙里。 一百岁以上? 寿终正寝? 这可是大新朝啊! 人命贱如草芥,妖魔满地走,军阀多如狗的乱世! 普通老百姓能活到四五十岁都算是高寿了,六十岁叫祥瑞,七十岁就是老妖精了。 在这样吃人的世道,活到一百岁本身就是个奇迹,更别说还是寿终正寝的普通人。 他想要找一份喜丧,比在青楼里找个处子还难。 “喜丧……喜丧……” 李想嘴里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满嘴苦涩。 在这遍地横死的乱世里,想要找一份喜丧,竟然成了最奢侈的愿望。 “李哥?怎么了?” 林玄光见李想愣在原地,有些担心地问道,“是不是累坏了?” 李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万马奔腾,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无力感,“就是突然觉得……这世道,想好好死个人,真他娘的难啊。”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残肢断臂,心中那股刚刚升起的成就感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林玄光愣了一下,没太听懂李想话里的深意,只以为他在感叹这些横死在水鬼手中的百姓。 “是啊,太难了。”林玄光也叹了口气,“不过李哥,你这一手缝尸的绝活,真是神了。” 就在这时,舱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些不敢进来的幸存者家属,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悲痛,壮着胆子下来认尸了。 当他们看到那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尸体,看到亲人虽然死去但却体面的容颜时,原本压抑的哭声瞬间爆发出来。 “爹啊!” “我的儿啊……” 悲恸的哭声震动了船舱。 很快,几个眼尖的家属看到了站在一旁、满身血污的李想和林玄光。 他们知道,是谁给了亲人最后的尊严。 “噗通!” 一个满脸泪痕的汉子直接跪在了李想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先生,谢谢您……谢谢您让我爹走得像个人样!” 李想连忙侧身避开,伸手去扶:“使不得,使不得,这就是我的本分工作,受不起这样的大礼。” “怎么受不起!” 汉子旁边,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抹着眼泪,声音清脆而坚定。 他看着那一排排不再狰狞的尸体,大声说道:“我爷爷生前被洋人骂是猪猡,被军阀当成苦力,活得不体面,但他死后,您给了他体面,这种恩情,磕个头怎么了?” 男孩的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周围那些原本麻木、恐惧的家属们,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或许拿不出什么钱财,或许说不出什么文绉绉的感谢词,但那一双双含泪的眼睛,那一声声真挚的感恩像是永远还不完一样。 “体面……” 李想看着那个少年,心中微微一动。 在这个乱世,活人的体面是奢望,死人的体面,或许就是这群底层百姓最后的尊严防线。 “行了,都别跪了。”李想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静,“真要谢我,就把这船舱清理干净,别让这血气再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 中午时分。 二层餐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经历了昨夜的恐怖和今晨的清理,幸存下来的人大多面色惨白,如同惊弓之鸟。 哪怕是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也没几个人有胃口,只有少数几个心大或者饿极了的人在默默喝着稀饭。 角落里,那群原本意气风发的新青年,此刻只剩下了三四个人。 他们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如丧考妣。 那个短发女青年正伏在桌上痛哭,肩膀剧烈耸动,声音尖锐而凄厉。 “都怪那个小道士……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昨天说什么不信科学,如果不是他乌鸦嘴,志远也不会为了证明科学才开窗的!” 李想和林玄光刚从统舱回房间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走进餐厅,就听到了这刺耳的指责。 林玄光的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涨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别理。”李想拍了拍他的肩膀,“升米恩,斗米仇,或许现在这船上,不止她在心里骂你早干嘛去了,为什么没能救下所有人。” “你站住!”李安琪听到动静,她那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玄光,像是要吃人一样。 “你这个杀人犯,如果你昨晚出手,志远就不会死。”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要砸过来。 然而,一只手拦住了她。 “李安琪,请你冷静一点。”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青年。 他也戴着眼镜,只不过是黑框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底也有着深深的悲伤和疲惫,神情却异常冷静,可以说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叫许舟,是这群留学生中的领队之一。 “许舟,你拦着我干什么?”李安琪不可置信地看着同伴,“志远死了,他就死在你隔壁房间,被掏空了内脏!” “我知道。” 许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他的眼神。 “船长警告过,小道长也提醒过,我也劝阻过,但他还是选择了开窗。” 许舟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陈述一个实验数据,“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这一课的代价。” “在这个目前还不科学的世道,用生搬硬套的科学逻辑去硬碰硬,本身就是一种试错。” “志远用他的命证明了,现阶段单纯的理性与无畏,挡不住窗外的怪物。” “你……你在说什么啊?”李安琪被许舟这番冷冰冰的话吓住了,连哭都忘了,“那是志远啊,是我们的同志啊!” 许舟没有理会她,而是缓缓转过身。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林玄光和李想,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微微鞠了一躬。 “小道长,刚才多有冒犯,我代她向你道歉。” 林玄光愣住了。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回怼的话,甚至做好了打架的准备,却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你……你倒是个明事理的。”林玄光挠了挠头,火气消了一半。 “一码归一码。” 许舟直起身,目光直视林玄光。 那眼神中没有感激,也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昨天道长说,学医救不了大新朝,这句话,我记下了。” “但我不信。” 许舟伸手指了指地上那还未完全擦干净的暗红色血迹。 “在你们眼里,那是妖魔,是鬼怪,是因果报应。” “但在我眼里,那只是一种尚未被解析的生物现象。” 许舟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餐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要是生物,就有结构,有弱点,就能被解剖,被研究。” “符水能杀鬼,是因为符水里蕴含了某种能量,桃木剑能辟邪,是因为桃木的材质特殊,这些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 “现在手术刀砍不过水鬼,是因为我们对它们的生理结构了解得还不够多,我们的武器还不够针对。” “小伙子,你疯了吧?”旁边有个喝粥的大爷忍不住插嘴,“昨晚那场面你也看见了,手术刀能砍得过水鬼?” 许舟看都没看大爷一眼,依旧盯着林玄光。 “等我到了东洋,学成归来,我会建一个解剖室。” “专门抓这些妖魔鬼怪来解剖,把它们的皮扒下来,把骨头拆开,看看它们的能量回路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我会给小道长一个答案。” “若是真救不了大新朝,那我也算给后来的探索者,排除了一条错误的救国之路。” 说完,许舟拉着那个还在发愣的短发女青年李安琪,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孤傲。 “这人……” 李想站在角落里,看着许舟的背影,若有所思。 疯子。 这是一个纯粹的疯子。 “有意思。”林玄枢走到李想身边,低声说道,“这种人,若是能活下来,将来必成大器。要么成为一代医圣,要么……变成那种为了研究不择手段的疯子。” “师兄,这人太狂了。”林玄光撇了撇嘴,眼神中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轻视,“还想解剖妖魔,也不怕被妖魔一口吞了。” “狂点好。” 林守正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走了过来,目光深邃,“这世道,不狂的人,骨头都软。” 就在这时,脚下的甲板微微震动了一下。 “呜——!” 悠长而嘹亮的汽笛声穿透了江面的迷雾,回荡在天地之间。 有人趴在窗口喊了一嗓子。 “到了,看到码头了!” “临江县,到了!” 第15章 惊鸿武馆 九河下梢,津门之地。 临江县是津门最大的水陆码头,也是津江奔流入海的最后一道关隘。 咸水与淡水在此交汇,正如这临江县的局势,洋人与土著,军阀与帮派,新学与旧俗,三教九流如一锅乱炖,炖出了一股子只属于乱世的腥臊。 在这里,规矩大于王法。 随着一声长鸣,巨大的黑水号缓缓靠岸。 下船的时候,码头上人山人海。 李想提着藤条箱子,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栈桥边,回头看了一眼这艘名为黑水号的大船。 一群光着膀子的水手正像搬运货物一样,将一具具用草席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抬下来。 “一二三,起!”号子声低沉有力。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苦力们,十分熟练的将这些尸体扔上板车,像是在处理一批发臭的咸鱼。 统舱死的都是前往临江县下苦力的人,大多是光棍一条,并没有太多家属来认领,死了便是烂了,最好的归宿也就是城外的乱葬岗。 李想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船头甲板上。 那里站着一个人。 正是这艘黑水号的老船长,手里拿着一只黄铜烟斗,并未点燃,只是轻轻摩挲着,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一具具被抬走的尸体。 他在笑。 脸上没有半点悲伤,反而隐隐透着一股……满足? 没错,就是满足。 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盛大的祭祀。 “这船……气不对。”李想皱眉道。 “开!” 他在心中低喝一声。 嗡——! 视界瞬间扭曲。 在他的视野中,那艘原本漆黑如墨的大船,此刻竟笼罩在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红光之中,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血光中浮沉,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在那滔天的血气中央,在那位老船长的头顶,一道璀璨到刺眼的金光正在缓缓成型。 那金光如同一根通天彻地的柱子,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的血气,每吸入一分,金光便凝实一分。 老船长像是感知到什么,向李想方向望去,当看见林守正的时候,他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嘶……” 李想只觉得双眼如同被针扎了一般剧痛,慌忙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瞬间流了下来。 “看出什么来了?” 一道温和声音在李想身后响起。 李想回头一看,发现林守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正背负双手,目光深邃看着那艘大船,准确来说,是在看老船长。 “这船……气不对。”李想揉着酸胀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有人在借势登天。” “师父,这莫非是……”一旁的林玄枢也是面色一变,显然他也察觉到了那股异常的波动。 “玄枢,慎言。” 林守正抬手打断了大徒弟的话,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嘈杂的人群,神色淡然:“有些事,看破不说破,说破便是坏了规矩。” 李想心头一凛,立刻闭上了嘴。 林守正深深看了一眼船头那个还在微笑的老船长,随后转身:“走吧,出了码头再说。” 众人顺着人流走出了码头。 临江县不愧是津门出海口,繁华程度远超黑水古镇。 宽阔的青石板路笔直延伸,两旁既有雕梁画栋的中式酒楼,也有挂着洋文招牌的西洋钟表行。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穿街而过,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像甲壳虫一样在人群中缓慢爬行,时不时按响刺耳的喇叭,吓得街边的路人四散奔逃。 卖报童子挥舞着手中的报纸,穿梭在人群中高喊: “号外号外,南方新府颁布新法,提倡科学。津系张大帅邀请西洋的心脏科名医来津门给女儿看病。” 这光怪陆离的景象,让李想有一瞬间的恍惚,从阴间回到了人间。 “李小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林守正停下脚步,对着李想拱了拱手,“我们师徒三人要转道津江去津门,就在此别过了。” “林道长,玄枢道长,玄光,一路保重。”李想连忙放下箱子,郑重回礼。 这几位茅山道士给他的印象极好,关键时刻是真的能顶事。 林玄光有些不舍,拍了拍李想的肩膀:“李哥,你要是练武练不出来,就来茅山找我,我让我师父给你开个后门,让你当个外门执事,总比在江湖上瞎混强。” “去去去,哪有还没开始练就咒我失败的?”李想笑骂了一句,锤了林玄光一拳,“放心,等我练成了,一定去茅山找你讨杯茶喝。” “好了,走吧。” 林守正挥了挥手,转身融入了人流,林玄光紧随其后。 走出一段距离,周围人声鼎沸,林玄光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李想和正悄悄走过去的师兄。 随后,林玄光快步追上师父,问道:“师父,您说李哥都要二十了才开始练武,真的还能练出名堂吗?他的天赋到底如何?” 林守正脚步未停,双手背负在身后,目光扫视着这滚滚红尘,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 “玄光,你要记着,这世间评判一个人的天赋才情,并非只看根骨,共分六等。” “哪六等?”林玄光像个好奇宝宝。 林守正缓缓开口,如数家珍。 “第一等,名为伟才。” “第二等,名为雄才。” “第三等,名为贤才。” “第四等,名为英才。” “第五等,名为人才。” “第六等,名为庸才。” 林玄光眨了眨眼,追问道:“那李哥属于哪一等?” 林守正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看不清身影的码头方向,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他起步太晚,根基已定,虽心性坚韧,也有几分急智,终究受限于眼界与底蕴,当为第五等人才。” “人才……”林玄光嘟囔了一句,“至少比庸才好,也挺不错了。” 林守正看着徒弟那副憨样,伸出手在林玄光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还有,你这个小滑头,跟我问东问西的,不就是想给玄枢拖时间,好让他去跟那李小子说悄悄话吗?” 林玄光捂着脑门,嘿嘿一笑:“师父英明,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我看师兄心里憋着事儿,不让他说出来,他今晚肯定睡不着觉。” “哼,我教的徒弟,自己还不知道?” 林守正笑骂了一句,却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玄枢心重,太讲规矩,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劫。” “罢了,有些话让他说出来也好,省得憋出心魔。” “走吧,先去前面找个落脚的地方,等你师兄说完话自会追上来。” 另一边,李想正准备转身离开,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是林玄枢。 这位一直温文尔雅的大师兄,此刻将李想拉到了一旁无人的巷子口,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穆。 “李道友。”林玄枢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视四周,“我思来想去,还是有一句话一定要叮嘱你。” “玄枢道长请讲。” “你若是办完事要回黑水古镇,千万……千万别再坐这艘黑水号,近期也不要走水路。” “为什么?”李想一愣。 林玄枢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才附在李想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牵扯到职业者的晋升仪式。”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李想耳边炸响。 “李道友,你既已入了门路,应该知道职业者每逢大境界突破,都需要完成特定的仪式才能晋升。” 林玄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手指极其隐晦,指了指码头方向。 “那艘船的船长的职业是摆渡人,卡在专家很久了,正在冲击大师的瓶颈。” “那个晋升仪式极其苛刻。” 林玄枢压抑住心中的怒火。 “根据茅山古籍中关于他的职业记载,需要完成数场死亡航行,这艘船就是他的法坛,那些死去的乘客就是他的祭品。” 李想听得脊背发凉,手脚冰凉。 “你是说……昨晚的水鬼……” “昨晚死了一百三十六人,那些人的怨气和血气是推开那扇晋升大门的钥匙。”林玄枢冷声道。 “他的仪式恐怕已经完成大部分了,返程的时候,为了圆满,为了那最后临门一脚,他可能会更加肆无忌惮,甚至人为制造更大的灾难,将整艘船都……” 林玄枢没有说完,但做了一个沉没的手势。 李想握紧了手中的藤条箱,指节发白。 原来,这一船的人,从买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别人晋升路上的薪柴。 “北洋军阀不管吗?”李想问出这个天真的问题后,自己都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管?怎么管?”林玄枢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师父和我说了,这船长背后是北洋军阀某一位水师提督的亲戚。 而且他只要晋升成功,那就是和我师父一个水平的高手,在军阀眼里,一个活着的大师,比几百上千个死了的平头百姓值钱一万倍!” “这就是乱世。” 林玄枢拍了拍李想的肩膀,“李道友保重,这世道吃人,你我皆需小心,将来有缘再见。” 说完,林玄枢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青色的道袍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李想独自站在巷口,看着那艘宛如巨兽般的黑水号。 晴天的阳光照射下,那艘船变成了一口漂浮在水面上的黑棺,正静静地张开大嘴,等待着下一批无知的祭品。 “职业晋升仪式……” 李想喃喃自语,心中翻江倒海。 入殓师的晋升需要喜丧,看似温和,实则在这个乱世难如登天。 摆渡人的晋升需要死祭,残忍暴虐,视人命如草芥。 那其他的职业呢? 为了变强,为了那个所谓的长生,到底要付出多少代价?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矩,怪不得有职业就是诅咒的说法。” 李想转身,大步汇入了临江县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穿着破旧短褂,脖子上搭着一条汗巾的年轻车夫,正拉着一辆擦得锃亮的黄包车,悄无声息停在了他的面前。 这车夫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破旧的短褂,皮肤是那种常年暴晒的古铜色,裤腿高高挽起,露出的小腿肌肉线条流畅且紧实,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关键的是,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 “爷,刚下船?要用车不?” 车夫将车稳稳停在李想面前,脸上堆起几分讨好却又不显卑微的憨笑,露出一口白牙。 “临江县我熟,不管您是住店、吃饭还是寻亲,我都能给您拉到地儿。看您也是个体面人,我给您算个实在价,绝不绕路。” 李想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这个车夫一眼。 这车夫笑得憨厚,双手虎口处有长期握持车把磨出来的老茧,脚底板踩在地上的姿势沉稳有力,是常年负重奔跑练出来的下盘功夫。 在这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时代,一看就知道这是入了门路的车夫。 “去城里的武馆。”李想坐上车,淡淡说道。 “好嘞,爷您坐稳了。” 车夫吆喝一声,双手抓住车把,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发力。 嗖——! 黄包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李想只觉得两边的景物飞快倒退,但这车却稳得出奇,连膝盖上的箱子都没怎么晃动,这不仅仅是力气大,更是对“车”的运用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 “爷是想去学武?” 风声中,传来车夫看似随意的攀谈声。 “嗯。”李想闭目养神,随口应道,“这临江县武风颇盛,我想寻个真本事的师父。” “那您可找对人了!” 车夫脚下生风,一边跑一边回头笑道,气息竟然丝毫不乱。 “这临江县大大小小十几家武馆,哪家教真的,哪家是骗钱的,哪家馆主喜欢收礼,哪家师娘长得漂亮,我门儿清。” 李想被逗乐了:“那你倒是说说,哪家最大?” “若是论名气最大,排场最足的,那必然是城东‘龙门镖局’开设的武馆,那是有几百年历史的老字号了。” 车夫话锋一转,“若是说现在最火,教真本事的,那得是刚开张不久的惊鸿武馆。” “哦?”李想眉毛一挑,“怎么个说法?” “那惊鸿武馆的馆主叫鸿天宝。” 车夫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敬畏和崇拜,“鸿天宝,爷知道吗,那是前朝武状元出身,一身功夫出神入化。” “据说半个月前,黑水古镇那边出了个吃人的怪物,叫什么吞金兽,连洋枪都打不死。” “结果这鸿馆主去了,没动刀没动枪,硬是凭着一双肉拳,直接把那怪物的脑袋给轰碎了。” 车夫说得绘声绘色,如同亲眼所见,“现在整个临江县都传遍了,说鸿馆主是神拳无敌,想去拜师的人把门槛都踏破了。” 听到鸿天宝和吞金兽这两个关键词,李想睁开了眼睛。 果然是他。 半个月前,自己在黑水古镇打听的那个打死吞金兽的高人,就是此人。 而且林玄枢曾说过,练武若想有成,得有名师指点,最好是那种有真传秘术的门派。 鸿天宝是前朝武状元,这含金量绝对足够。 “就去那里。” 李想拍了拍车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去惊鸿武馆。” “得嘞!” 车夫大笑一声,脚下骤然发力,黄包车在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后,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街景,李想摸了摸怀里的钱袋。 “希望这鸿馆主的学费,别太贵。” 李想心中暗暗盘算。 他要的不仅是武功,更是相关职业的解锁。 只要入了门,哪怕只是学个皮毛,他也能肝出一条通天大道。 黄包车穿过几条热闹的大街,最后拐进了一条宽阔的巷子。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和拳脚碰撞的闷响。 “爷,到了!” 车夫稳稳停下车,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李想下车,抬头望去。 只见一座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惊鸿武馆】 第16章 前朝武状元,鸿天宝 惊鸿武馆的大门敞开,里面传来的呼喝声如雷鸣般滚滚而出,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将人骨子里的凶性都勾出来,听得人热血沸腾。 李想从怀里摸出八枚铜板,递给那位拉车的年轻车夫。 “谢了,兄弟,脚力不错。” “得嘞,谢爷赏!” 秦钟笑嘻嘻接过铜板,在手里掂了掂,听了个响,随后揣进腰间的褡裢里。 他并没有像往常拉完客那样转身离去,反而把那辆擦得锃亮的黄包车往门房边上一靠,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跟在李想屁股后面就进了大门。 李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爷,您这是头回来,门道不熟,我给您领个路。” 秦钟一边走,一边热情介绍:“这惊鸿武馆分三进院子,这前院啊,是给刚入门的学徒打熬筋骨的地方,那边的石锁、石担随便用,只要你有力气。” 李想有些诧异看了这车夫一眼,心道这服务也太到位,八个铜板花得值。 穿过宽阔的前院,只见上百名赤膊的汉子正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有的在扎马步,双腿抖得像筛糠。 有的在举石锁,满脸涨红青筋暴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和跌打酒的药味。 “这味儿,够劲。”李想赞了一句。 “那是。”秦钟嘿嘿一笑,指了指里面,“过了这道垂花门就是中院,那是入了门路的师兄们练套路、拆招的地方,闲杂人等进不去。 至于后院,嘿嘿,那是馆主居住的内宅,一般人更是连看一眼都难。” 两人径直来到大堂的登记处。 一张紫檀木的大案摆在正中,后面放着一把太师椅,原本是空着的。 李想正准备四处张望找个管事的,却见身边的秦钟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那张太师椅上。 “嗯?”李想有些诧异。 只见秦钟从桌下摸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又拿起笔架上的毛笔,在砚台里舔了舔墨,抬头看着一脸愕然的李想,露出一口大白牙。 “聊了这么久,还未请教爷的贵姓?” 李想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免贵姓李,单名一个想字,原来兄弟是这武馆的人?” “那是自然。” 秦钟一边在册子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名字,一边嘿嘿笑道:“要想学真功夫,先得学会吃苦,馆主说了,练武不练腿,到老冒失鬼,咱们这行当,下盘是根基。” 他指了指门外那辆黄包车,颇为自豪:“我拉车不仅是为了赚那几个铜板养家糊口,更是为了练这双腿上的蹬劲和趟劲,什么时候拉着车能跑过城里的电车,我这腿功就算是大成了。”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行行出状元,连拉车都在修行。 李想点了点头,心中对这惊鸿武馆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连个拉车的车夫都这么有门道,看来这鸿馆主确实有点东西。 “李爷,您来得巧,今儿个是馆主亲自选拔新人的日子。” 秦钟指了指大堂另一侧,“那边已经聚了不少人了,您先过去候着,等人齐了,馆主自会现身。” 李想顺着手指方向看去。 好家伙,乌泱泱的一片,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这群人里,泾渭分明。 左边是一群穿着粗布短打,赤着脚的贫苦少年,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坚毅,死死盯着演武场,希望能学得一身本事改命。 右边则是一群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摇着折扇的富家公子哥。 他们哪怕是在这种场合,也没忘了摆谱,身后大多跟着提着茶壶,拿着毛巾伺候的家丁。 “啧啧,真是穷文富武啊。”李想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暗自感叹。 练武这玩意儿,最是烧钱。 且不说拜师礼和学费,光是每天大鱼大肉补充气血,再加上泡药浴、涂抹跌打油,那就是个无底洞。 普通人家若没有点家底,就算把房子卖了,也不见得能供出一个入了门路的武师。 李想摸了摸怀里的大洋,原本觉得是笔巨款,现在看来,若是想真正练出点名堂,怕是撑不了多久。 “得想办法搞钱,或者……搞点不需要钱的资源。”李想心中暗自盘算。 就在这时,原本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了几分,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了大门处。 阳光下,两道倩影缓缓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并没有像时下流行的那样剪短发或烫卷发,而是梳着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一直垂到腰际。 那辫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末端系着红绳,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少女的脸蛋极小,只有巴掌大小,皮肤白皙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五官精致秀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得像两汪清泉,透着一股南方水乡特有的灵气。 “好标致的姑娘。”旁边有富家公子哥低声赞叹,手中的折扇都忘了摇。 而在少女身旁,则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少妇。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旗袍,勾勒出丰腴曼妙的身姿,手里拿着一把檀香扇,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成熟妇人的风韵,嘴角含笑,却又带着几分精明干练。 “那就是咱们的大师姐,馆主的千金,叶清瑶。” 秦钟不知何时凑到了李想身边,压低声音介绍道,“别看大师姐长得柔弱,她可是得了馆主的真传,咱们这群大老爷们,没几个能在她手底下走过三招的。” “姓叶?”李想眉毛一挑,有些意外,“馆主不是姓鸿吗?怎么女儿姓叶?”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秦钟指了指那位美少妇,声音压得更低了,脸上露出一丝八卦的神色。 “那位是馆主夫人叶晚晴,叶夫人在咱们临江县可是个名人,开了一家晚晴裁缝铺,专门给达官贵人做衣服,据说连军阀大帅的姨太太们都要排队预约。” 秦钟左右看了看,凑到李想耳边:“咱们这位鸿馆主是广洲人,没有当上武状元前,那是穷得叮当响,后来流落到叶家当护院,结果一来二去,和小姐日久生情……嘿嘿。” “叶家老太爷当时看不上穷小子,死活不答应这门婚事。” “后来鸿馆主争气,一路打进了京城,当上了前朝武状元,这才风风光光回来。” “最后还是入了赘到了叶家,所以鸿馆主是个名副其实的赘婿。” “这女儿嘛,自然也就跟着娘家姓叶了。” 赘婿? 前朝武状元,一拳打死吞金兽的猛人,竟然是个赘婿? 李想听得津津有味,这反差也有点太大了。 合着这位鸿馆主不仅武功高,软饭硬吃的本事也不小啊。 “咳咳,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入赘的?” 一个温和醇厚,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后幽幽响起。 李想和秦钟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背后说坏话的小学生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 李想心中暗骂,这群高手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怎么一个个都喜欢玩鬼影步,走路没声音。 前有林守正,后有鸿天宝,能不能给人点隐私权? 李想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宽大练功服的中年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和想象中那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虎背熊腰的武状元形象截然不同。 眼前的这位鸿馆主,竟然是个胖子。 而且是个很圆润的胖子。 他身高不高,大概也就一米六五,体型圆滚滚的,肚子把练功服撑得满满当当。 脸上肉嘟嘟的,皮肤白净,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就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弥勒佛,一副人畜无害,和气生财的模样。 这要是换上一身长袍马褂,手里拿个算盘,活脱脱就是个粮油店的掌柜。 “师……师父!”秦钟吓得腿一软,连忙抱拳苦笑,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我……我也就是道听途说,瞎咧咧,给新来的这位新学员解个闷……当不了真,当不了真……” 不是馆主,也不是老师,是师父……原来是真传啊。 鸿天宝并没有生气,依旧笑眯眯的,伸手在秦钟那结实的肩膀上拍了拍。 “嗯,挺结实的,看来这段时间拉车没偷懒。” 秦钟刚要松一口气,就听鸿天宝慢悠悠说道:“既如此,从明天开始,你在腿上绑个十斤的沙袋再拉车,训练加倍。” “啊?”秦钟的脸瞬间变成了苦瓜色。 “怎么?嫌轻?”鸿天宝笑意更浓:“还有,明面上要叫我什么?” “不不不,不轻,刚好,刚好,馆……馆主,我有事先走了。” 秦钟如蒙大赦,顾不得还没登记完的名册,转身一溜烟跑向了前院,速度快得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打发走了秦钟,鸿天宝那双眯缝眼缓缓转动,落在了李想身上。 “新来的?”鸿天宝问道,语气随意。 “见过鸿馆主。” 李想不敢怠慢,按照之前林玄光讲的江湖规矩,恭恭敬敬行了个抱拳礼,“在下李想,久仰馆主大名,特来拜师学艺。” 鸿天宝并没有回礼,而是围着李想转了半圈。 “练过武没有?” “没有。”李想老实回答。 “真的没有?” 鸿天宝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轰! 就在那一瞬间,李想感觉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那个圆滚滚的胖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李想只觉得呼吸困难,双膝发软,本能想要跪下臣服,或者转身逃跑。 但他没有。 他的脊梁骨,在恐惧中反而绷得笔直。 李想咬着牙,死死盯着鸿天宝的眼睛,冷汗湿透了后背,硬是一步未退,纯粹是靠着一股子倔劲和精神力在硬扛。 三秒。 仅仅过了三秒,那股恐怖的威压瞬间消散,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鸿天宝重新变回了那个笑眯眯的胖子。 “不错,确实没有练过武的痕迹。” 鸿天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气血比常人旺盛些,经脉未开,丹田未辟,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刚才那一瞬间,哪怕是有些练过几年的武师都要腿软,你竟然能扛住不跪,是个好苗子。” 他说着,又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唯一可惜的是骨龄稍微大了一点,二十岁才开始,确实晚了些,不过没关系,只要肯吃苦,即便是三四十岁也是奋斗的好年龄。” “跟上吧。” 鸿天宝挥了挥手,背负着双手,迈着四方步,慢悠悠朝着练武场中央的高台走去。 ………… 烈日当空。 上百名来报名的学员整整齐齐站在台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热切地看着台上的那个胖子。 鸿天宝站在高台上,身旁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武馆学员。 他扫视了一圈台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 鸿天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们有些人是听说了我一拳打死了那头吞金兽,觉得我有真本事,想来学个一招半式,好在这个乱世里保命,或者去博个荣华富贵。” 台下大部分人鸦雀无声,显然都被说中了心思。 “我可以给你们这个机会。” 鸿天宝竖起一根手指,“不收你们的学费,也不收拜师礼,毫无保留把看家本领教给你们。”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临江县大大小小十几家武馆,甚至放眼整个津门,大部分武馆其实都不教真东西。 主要原因有两点。 其一,世上庸俗人太多,真功夫是杀人技,也是修身道,若是教给了心术不正之徒,那是对不起祖师爷,对不起这一门武学。 其二,也是最现实的原因,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若是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教给了徒弟,青出于蓝,徒弟出去自立门户,那师父吃什么? 这跟饭店里的祖传秘方一个道理,只有把秘方攥在自己手里,才能细水长流,子子孙孙有饭吃。 现在出现了一个教真功夫的,他们自然是会感到不可思议。 “不收学费?!” “真的假的,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我之前问过龙门镖局的武馆,光是入门费就要五十个大洋啊!” 就连李想也愣住了。 免费?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免费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 鸿天宝看着台下激动的众人,“先别急着高兴,我的话还没说完。” 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学费全免,但所有的药浴、食补、兵器损耗费用,你们需要自理三分之一。” “别小看这三分之一,这不是小数目,穷文富武不是句空话,没钱,这身肉体凡胎练不出来。” 这话一出,不少穷苦出身的少年脸色顿时黯淡下来。 三分之一的费用,对他们来说也是天文数字。 “这还不是重点。”鸿天宝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重点是,我不收你们的钱,是因为我要收你们的命。” 第17章 武术是杀人技,只杀人不表演 “三年。” 鸿天宝伸出三根胡萝卜粗细的手指,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我给你们三年时间,这三年,我会把惊鸿武馆最好的药浴,最真的功夫都砸在你们身上,三年后,我会从所有学员中,挑选出最强的十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似乎要看穿谁的骨头硬,谁的膝盖软。 “这十个人,必须跟我去一趟津门。” 人群中,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富家少爷咽了口唾沫,问道:“鸿馆主,去……去津门干什么?是去参加万国武术大会吗?” 最近报纸上常登,说津门那边洋人和军阀搞了一个万国比武大会,若是能露个脸,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 鸿天宝看着那个少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狠厉。 “比武大会?那是给猴子看的戏。” 他背负双手,身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颤,透着一股如山般的沉重感。 “咱们去,是去踢馆!” 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踢……踢馆?”那少爷脸色一下白了。 鸿天宝并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恐,他迈开步子,在台上来回踱步,声音低沉而有力,讲述一个残酷的江湖铁律。 “津门,那是北方的武术之都,水深得很,龙蛇混杂。那里有一个雷打不动的老规矩,外地武师想要在津门立足开馆,必须要先打过十家本地有名望的武馆,这叫踢场子,也叫拜山门。” “赢了,那是你有本事,津门武行敬你是条汉子,给你让出一块地盘,赏你一口饭吃。” 说到这里,鸿天宝停下脚步,目光森然。 “若是输了,那就卷铺盖卷滚蛋,但这还是轻的,大多时候,既然签了生死状,上了擂台,那就得把命留在那儿。” “津门的擂台下,埋的都是外乡人的骨头。” 人群中传来一阵吸气声,几个胆小的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 鸿天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伸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我鸿天宝虽然顶着个前朝武状元的名头,但我生在广洲,长在南方,在津门那帮抱着祖宗牌位不放的老顽固眼里,我是外人,是南蛮子。” “按照规矩,外地人要想在津门开宗立派,必须要带徒弟去打,而且这徒弟,必须是津门界内本地人,算是给他们一个面子,叫本地人撑场子。” 鸿天宝抬起头,眼神灼灼盯着台下众人。 “临江县是津门出海口,算是津门的地界,你们既然是临江人,也就是津门人。” “所以,我才来到这临江县开武馆,不收你们学费,教你们真本事。” “我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三年后,你们能做我的刀,替我杀出一条血路,替我把惊鸿武馆的招牌,插在津门的大街上!”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我给你本事,你给我卖命。 “这是一条登天路,也是一条黄泉路。” 鸿天宝的声音再次拔高,“若是打赢了,你们就是津门武行的新贵,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军阀大帅都要奉你们为座上宾。” “若是输了,轻者断手断脚,重者横尸街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就是我的唯一条件。” 此时的鸿天宝,简直就是一尊不可撼动的魔神。 “一旦入了惊鸿武馆的门,喝了拜师茶,你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三年后,不管是谁,只要被我选中,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跟我去津门。” “若是到时候有人贪生怕死,想临阵脱逃……”他眯起眼睛,杀气四溢。 “我会亲手废了他的一身功夫,打断他的四肢,把他扔进江里喂鱼!” “现在,想走的,大门开着,没人拦你们,想留下的,就跟我去拜祖师爷!” 死寂。 更深的死寂笼罩了演武场。 去津门踢馆?分明是去玩命啊! 津门是藏龙卧虎的地方,多少英雄豪杰折在那里,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这……这也太危险了。” “我不学了,命都没了还要功夫干什么!” 终于,人群开始松动。 “鸿馆主,我……我家里人喊我吃饭,这……这就不奉陪了。” 刚才那个问话的富家少爷第一个打退堂鼓,带着几个家丁落荒而逃。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那些本来就是抱着强身健体,或者混个名头心思的富家子弟,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有钱有势,犯不着为了学武去拼命。 紧接着,一些胆小的平民子弟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原本乌泱泱上百人的队伍,此时变得稀稀拉拉,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人。 剩下的这些人里,大多是那群赤着脚、眼神如狼的贫苦少年。 他们穷怕了,命贱,只要能博个出人头地,死都不怕。 李想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看着台上那个胖子,心中并没有恐惧,反而在迅速盘算着利弊。 三年。 这对他来说是个完美的缓冲期。 他有【百业书】在身,只要入了门路,肝经验的速度是常人的十倍百倍,普通人需要常年苦功才能练出的劲力,他或许只需要几个月。 三年时间,只要能解锁相关战斗职业,再配合其他等职业的辅助,他有绝对的信心在三年后达到一个惊人的高度。 最关键的是,不收学费这一点,免了三分之二的药浴、食补、兵器损耗费用。 对于一穷二白的李想来说,确确实实解决了他目前的燃眉之急。 而且,还能接触到真功夫,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至于三年后的生死擂…… 李想摸了摸鼻子。 “要是到时候我比这胖子还强,这规矩……是不是就可以改改了?” 看着台下剩下的二十来人,鸿天宝那张紧绷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好,很好。” “留下的,都是有种的汉子。” 他转身,对着身后紧闭的大堂大门挥了挥手,气沉丹田,一声大喝: “开中门,请武祖!” “轧轧轧——”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李想混在人群中,随着众人鱼贯而入。 大堂内光线有些昏暗,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半人高的紫铜像。 那铜像雕刻得极有个性。 并非什么仙风道骨的神仙,也不是威武霸气的将军,而是一个衣衫褴褛,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拿着一根打狗棒,脚踏草鞋的乞丐。 他仰天大笑,一手指天,一手握棒,那股子豪迈与不羁,哪怕是一尊铜像,也让人感觉到一股狂气。 这正是传说中那位一人一拳轰碎旧秩序,不拜神佛只信自己拳头的武太祖——武乞儿。 武太祖走到了武路尽头,是祖师爷,是所有武人的精神图腾。 曾经妖朝颁布的‘侠以武犯禁’的禁武令,都没有阻止武人的尚武之心,反而爆发了一波接一波的复武运动。 到最后,妖朝怕了,只能收回禁武令,扶持自己的武人。 这直接分割了武术圈,形成南北对立。 津门,北方的武术之都。 广洲,南方的武术之都。 “都跟着我念!” 鸿天宝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我等今日入惊鸿武馆,不求长生,不求富贵!” “只求这双拳头,能打碎这世间的不公,能守住身后的方寸之地!” “苍天在上,武祖为证!” “起誓!” 震耳欲聋的誓言声中,李想感觉到体内那只沉睡的金蝉似乎被这股血性惊醒,微微颤动了一下。 拜完武祖,喝了拜师茶,这就算是正式入了门墙。 鸿天宝也不啰嗦,直接带着众人回到了演武场。 此时日头正毒,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站在太阳底下,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宗师气度。 “既入了门,有些丑话我要说在前面。” 鸿天宝背着手,看着这群稚嫩的面孔,“你们以前可能在戏台上看过武生翻跟头,或者在街头看过卖艺的胸口碎大石。把那些都给我忘了。” “武术,是杀人技。” 这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很冷。 “只杀人,不表演。出拳必有方,杀人必有始。要是拿武术来表演,来博人眼球,那是耍猴,是坏了规矩,也是对这门手艺的侮辱。” “在这个世道,遇到妖魔,遇到土匪,你的拳头不够硬,你的架势再好看,也不过是给人家送菜。” 鸿天宝走到一个石锁前,脚尖随意一挑。 那重达百斤的石锁竟如皮球般飞起,被他稳稳抓在手里,如同抓着一块豆腐。 “初学者,先练桩功,想要建高楼,这根基必须扎实,下盘不稳,出拳无力,那是花架子。” “从今天起,每天早晨先站两个时辰的桩功,雷打不动,谁要是坚持不下来,趁早滚蛋。” 说着,鸿天宝摆出一个看似简单的姿势,双脚抓地,如老树盘根,脊椎如龙,呼吸绵长。 “桩功之后,学习太祖长拳,这是百拳基础,南派的大部分拳法都是从太祖长拳演变而来,这套拳法大开大合,最适合打熬筋骨,开阔心胸。” “等太祖长拳小有成就,筋骨拉开了,气血养足了,就到了给你们教真功夫的阶段。” 鸿天宝忽然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此时已经换了一身练功服的秦钟。 “秦钟,上来。” “是,馆主!” 秦钟应声而出,几个起落便跳上了高台,动作轻盈矫健,显然是有真功夫在身。 “秦钟跟了三个月,还没出师,但底子打得不错。今天我就让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杀人技。” 鸿天宝脱去外面的长衫,露出里面的白色短打,圆滚滚的身体此刻竟透出一股如钢铁般的坚硬感。 “第一门,洪拳。” 鸿天宝一声低喝,“秦钟,攻过来!” “馆主,得罪了!” 秦钟也不含糊,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直奔鸿天宝面门。 鸿天宝不退反进,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喝声,双臂一架。 “砰!” 一声闷响,仿佛两根铁棍撞在了一起。 “洪拳讲究硬桥硬马,稳扎稳打。” 鸿天宝一边拆招,一边大声讲解,动作刚猛无铸。 “这是伏虎拳,这是虎鹤双形拳,这是铁线拳,身如铁塔,臂如钢鞭,哪怕是妖魔的爪子,我也能给你崩断了!” 只见他双臂挥舞,带起阵阵风雷之声,秦钟的攻击落在他身上,竟像是打在铁板上,反震得自己手腕发麻。 “变招,形意拳!” 鸿天宝突然变了气势。 原本的稳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惨烈的锋锐之气。 “半步崩拳打天下!” 他在极短的距离内,身体一抖,脊椎大龙发力,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花哨,就是一个快,一个猛,如利箭离弦,直插秦钟胸口。 秦钟大惊失色,连忙双臂交叉护胸。 “砰!” 秦钟整个人被轰得倒退了三四步,脸色涨红。 “形意拳,脱枪为拳,三才五行十二形,走的是直来直去的路子,讲究一击必杀,绝不拖泥带水!” “再来,八卦拳!” 鸿天宝身形一转,如游龙戏水。 原本直来直去的风格瞬间变得诡异莫测。 他围着秦钟游走,脚步踩着八卦方位,掌法飘忽不定,专门攻击秦钟的肋下、后脑等死角。 “八卦走圈,避实击虚,要在运动中寻找敌人的破绽,一击定乾坤!” 秦钟被打得手忙脚乱,连鸿天宝的衣角都摸不到,反而身上挨了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 “还有咏春!” 鸿天宝脚步一停,瞬间切入秦钟的内围。 “听桥,粘手!” 他的双手如同黏在了秦钟的手臂上,寸劲爆发,噼里啪啦一阵快打,如雨点般落在秦钟身上,每一拳都打在关节要害。 “咏春讲究中线理论,近身短打,以快打慢!” 台下的新学员们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李想从未想过,一个人竟然能精通这么多门功夫,而且每一门都练到了这种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胖子,简直就是个武学宝库啊! 台上,秦钟已经被打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 “馆……馆主,我不行了,歇会儿……”秦钟摆着手求饶。 “还没完!” 鸿天宝收敛了所有的架势。 他不再摆出那些固定的套路姿势,而是像个普通人一样随意站立,双脚微微分开,双手自然下垂,身体随着呼吸轻微律动,就像是水一样,没有固定的形状。 “再给你们看一门新武术。” 鸿天宝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是截拳。” “截拳?”台下众人一愣,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 “这是一位远赴西洋传道的大宗师,摒弃了传统套路的束缚,融合了道家哲学思想所创的新拳法。” 鸿天宝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起手式。 “他前几年回国,我有幸和其过招两手,虽只学了皮毛,但受益终身。” “秦钟,用你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招式,攻过来!” 秦钟咬了咬牙:“馆主,小心了!” 他一声大吼,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一记扫堂腿直奔鸿天宝下盘,紧接着一记黑虎掏心,显然是拼了命了。 然而,就在秦钟刚一动念,动作刚刚做出一半的时候。 鸿天宝动了。 后发,却先至。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蓄力,就像是本能反应。 “啪!” 鸿天宝的一脚已经踹在了秦钟的膝盖迎面骨上,直接截断了他的扫堂腿。 紧接着,一拳如闪电般刺出,在秦钟的黑虎掏心还没打出来之前,就已经停在了他的喉咙前三寸处。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秦钟的喉结怕是早就碎了。 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太快了,快到眼睛都跟不上。 这就是截拳? “截拳之道,在于截。” 鸿天宝收回拳头,淡淡说道,“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不拘泥于形式,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 “这就是我要教给你们的。” 鸿天宝看着台下那些目眩神迷的学员,最后目光落在了李想身上。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这快,不是瞎快,是脑子快,是反应快。”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鸿天宝挥了挥手,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秦钟,带他们去领练功服,安排住处,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卯时起床站桩,迟到者,没饭吃。” 说完,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向后院,只留下一个深不可测的背影。 秦钟揉着红肿的膝盖,一瘸一拐地走下台。 “哎哟,馆主下手是真黑啊……”他龇牙咧嘴的抱怨着,眼中却满是兴奋。 他走到李想面前,拍了拍李想的肩膀。 “怎么样,我就说来这就对了,刚才馆主那几手真功夫,若是能学会其中一门,足以在这临江县横着走。” 李想看着鸿天宝消失的方向,眼中精光闪烁。 “确实可以横着走。” “走吧,秦师兄。” 李想转头看向秦钟,脸上的笑容灿烂,“带我去领衣服,顺便给我讲讲,这练桩功有什么诀窍。” “嘿,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和你说,这站桩啊,讲究个似尿非尿……” ………… 后院,鸿天宝的内宅。 “爹爹,你真是人老……实话不多,不给他们讲打赢了要被逐出津门。” 那个梳着大辫子的少女叶清瑶,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八斩刀,眼神看着刚进门的鸿天宝。 鸿天宝那张笑眯眯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有些无奈走过去,夺过她手里的八斩刀。 “去找你……娘,让她给新来的那批崽子,把衣服做得结实点。” 第18章 龙拳,太祖长拳 次日清晨,卯时。 临江县的晨雾还未散去,带着江边特有的湿冷,像是一层黏腻的纱布裹在人身上。 惊鸿武馆的前院里,却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没有号子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藤条划破空气的咻咻声。 “屁股,屁股给我沉下去!” 叶清瑶手里拿着一根藤条,像个监工一样在人群中穿梭,看到谁姿势不对,上去就是一藤条。 “啪!” 一声脆响,一个想偷懒稍微抬了抬屁股的富家子弟,大腿上瞬间多了一道红肿的鞭痕。 “啊,我不行了,腿断了,真的断了!”那少爷疼得眼泪鼻涕横流,双腿打摆子似的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断了?我看你是皮痒了!” 叶清瑶手中的藤条轻轻拍打着掌心,“馆主说了,第一天站桩,谁要是敢趴下,早饭扣光。不仅没饭吃,还得去倒夜壶!” 听到倒夜壶三个字,那原本已经快瘫在地上的少爷,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是咬着牙又挺直了腰杆,只是那张脸白得跟死人一样。 二十几个新学员,此时正一个个龇牙咧嘴,保持着扎马步的姿势。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却没人敢抬手去擦。 这就是所谓的杀威棒。 入馆第一课,不教拳,先站桩。 李想也在其中。 直到辰时三刻,太阳升起。 鸿天宝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慢悠悠出现在演武场上。 “停。” 这一个字如同天籁。 “噗通、噗通……” 话音刚落,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大片人直接瘫倒在地上。 他们顾不得地上的尘土和冰冷,四仰八叉地躺着,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哎哟……我的娘哎……” 哀嚎声此起彼伏。 唯有李想一人,依然强撑着没有倒下,只是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呼吸。 “不错。” 鸿天宝看了一眼站着的李想,点了点头,“还能站着的,中午多加一个鸡腿。” 随后,他走到高台中央,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都别躺着装死,给我坐起来听!” 他一声低喝,中气十足,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些瘫在地上的学员吓得一哆嗦,连忙挣扎着坐起身来,一个个愁眉苦脸。 “我让你们站桩,不是为了体罚你们,更不是为了看你们出洋相。” 鸿天宝背着手,围着众人踱步,那一身肥肉随着步伐轻微颤动。 “我告诉你们,你们刚才那样一动不动的死站,那是傻站,是木头桩子,练不出半点功夫,只会把自己站废了。” 地上的学员们面面相觑。 不是你让我们站的吗? “马步,马步,重要的是一个马字。” 鸿天宝指了指自己的身下,“既然叫马步,那你得有马啊。你们刚才那是蹲坑,不是骑马。” “马?”李想眉头微皱,有些听不明白。 这里也没马啊,难道全靠想象? 鸿天宝看出了众人的疑惑,也没有卖关子。 “马步是练习武术最基本的桩步,也是所有功夫的根基。江湖上有句话,入门先站三年桩,要学打先扎马。” “这个扎马,不是让你像根钉子一样扎在地上不动。” 鸿天宝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将练功服的下摆掖进腰带里。 “马是什么?马是活物,是会动的。” “当你在草原上骑马狂奔的时候,马背是起伏的,你的身体若是僵硬不动,早就被颠下来摔断脖子了。” “所以,真正的马步,是动中求静,外表看着如松如钟,里面却要如江河奔涌,大筋在崩弹,骨骼在支撑,肌肉在放松。” “双脚抓地,就像老树生根。” “脊椎要直,就像你头顶有根绳子吊着。” “想象你胯下真的有一匹马,它在动,你要去适应它,而不是对抗它。” 话音落下,鸿天宝双脚分开,比肩略宽,缓缓下蹲。 这一次,李想看清楚了。 鸿天宝的马步扎得并不低,有些随意。 他那个圆滚滚的身体,并没有像众人刚才那样死死僵住。 若是不仔细看,你会觉得他静止不动。 一起,一伏。 就像是微风吹过湖面,泛起的层层涟漪。 又像是骑在一匹正在呼吸,正在微微律动的烈马背上,随着马的呼吸而调整自身的重心。 “此时无马,心中有马。” 鸿天宝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人在马上,马在奔腾,劲从脚起,主宰于腰。” “这一起一伏之间,就是为了把你们全身那一身散乱的僵劲给卸掉,换成活劲,换成整劲。” “来,那个叫李想的,你上来。” 鸿天宝招了招手。 李想一愣,拖着酸痛的双腿走上高台。 “照着我刚才的样子,再蹲一次。” 李想点了点头,凭借着职业带来的洞察力,回想着刚才鸿天宝那如波浪般的律动。 他分开双腿,下蹲。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追求姿势的标准和僵硬,而是试着想象自己胯下真的骑着一匹烈马。 马背在起伏,在颠簸。 如果不动,就会掉下去。 李想试着放松腰部的肌肉,让身体随着那种想象中的节奏轻微晃动。 起……吸气。 伏……呼气。 这种感觉很奇妙。 原本那些淤积在大腿肌肉里的酸痛感,随着这种轻微的起伏,竟然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推拿揉捏,慢慢散开了些许。 更重要的是,体内的那只金蝉,似乎非常喜欢这种律动。 “嗡——” 一声只有李想能听见的细微蝉鸣在他体内响起。 热流涌动,不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施舍,而是随着他的起伏,开始在他四肢百骸中欢快地游走。 李想只觉得双腿越来越热,那种沉重如铅的感觉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咦?” 鸿天宝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条缝隙里闪过一道精光。 “这小子的悟性和眼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骨龄大了点,这身体的灵性却是一等一的,是个天生练武的料子。” 他原本只是想露一手,给这群小子长长见识,却没有想到这叫李想的小子一点就透,一看就通。 刚才那一瞬间,鸿天宝分明看到李想的脊椎骨像条大蛇一样微微蠕动了一下。 动作还很生涩,这已经是入了“活桩”的门槛。 “记住这个感觉。” 鸿天宝走到李想身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李想的尾椎骨上。 “尾闾中正神贯顶,气沉丹田意守中。” “把你的尾巴骨卷起来,就像受惊的狗一样,把屁股收住,这样这口气才能锁在肚子里,不泄出去。” 李想依照指点,尾椎微微内扣。 轰! 瞬间,他感觉整个人变成了一个整体,不再是上半身压着下半身,而是一个充满了弹性的皮球,随时可以弹射出去。 台下的学员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不懂其中的门道,看着台上那个原本和他们一样累得像狗的李想,此刻竟然越站越精神,脸上还泛起了红光,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 这难道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区别?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好了,歇够了就都给我爬起来。” 鸿天宝收了架势,又变回了那个笑眯眯的胖子。 “桩功是静,是根基,拳法是动,是杀招,动静结合,方为武道。” “桩功是给你们攒本钱,接下来,我要教你们怎么花钱,怎么把这一身的劲打出去杀人。” “今天,我教你们惊鸿武馆的入门拳法,太祖长拳。” 听到太祖长拳四个字,下面有几个稍懂行情的学员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这拳法太常见了。 街头卖艺的耍这套,看家护院的练这套,连军队里的兵卒练的也是这套。 可以说是大路货中的大路货。 鸿天宝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但他没有解释,只是摆开架势。 双脚不丁不八,双手握拳收于腰间,浑身松松垮垮,看起来全是破绽。 “很多人瞧不起太祖长拳。” 鸿天宝的声音有些冷,带着几分不屑。 “江湖上很多名门大派,觉得这是大路货,是庄稼把式。因为这是武祖当乞丐时创出来的,戏称它为乞丐拳,要饭拳。” “他们觉得,这种拳法动作简单,没有花哨,既不飘逸也不潇洒,哪里配得上高手的身份?” 话音未落,鸿天宝猛地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右拳如炮弹般轰出。 极其简单的一记直拳。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直来直去。 “轰!” 这一拳打在空处,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爆鸣声! 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骤然炸开,激荡起的气流吹得离得近的几个学员脸皮生疼,头发乱舞。 一股刚正、宏大、无可匹敌的拳意笼罩全场。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被这一拳的威势吓傻了。 这就是乞丐拳? 你家乞丐能一拳打爆空气?! 鸿天宝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眼神如电,缓缓扫过全场。 “在我这里,这套拳法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也是武祖当年的原名——” 鸿天宝背后的脊椎大龙一抖,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那一瞬间,在李想的眼中,鸿天宝那圆滚滚的身躯凭空拔高了三寸,不再是那个和气生财的胖子,而是一尊怒目金刚。 一股威严霸道,不屈不挠的气息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龙拳!” “龙拳?”李想心中一惊。 乞丐与龙,这是何等巨大的反差。 “没错,龙拳。” 鸿天宝收拳而立,看着台下这群出身卑微的弟子。 “武祖建立武朝之前,魔朝统治大地,魔人视我等为猪猡,肆意宰杀烹食,那是人族最黑暗的岁月。” 鸿天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压抑已久的悲愤。 “那时候,人活得连狗都不如,只能跪在地上祈求魔人的怜悯。” “但,武祖不服!” “武祖当年只是个乞丐,是个吃百家饭,睡破庙,处于社会最底层的贱民!” “他却不愿意做地上的虫,更不愿意做魔人圈养的猪!” “他说,这人世间,妖魔可以成精,草木可以成怪,为何人就一定要低头?为何人就不能当家做主?!” “他创此拳法,不为别的,就是希望这天下的苦命人,无论出身高低贵贱,人人都能挺直了脊梁,人人都能如龙升天!” “凭此拳法,武祖轰碎了魔朝长达1630年的国运,建立了武道昌盛的武朝,那是我们武人的黄金时代。” 说到这里,鸿天宝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语气中多了一丝恨意。 “只可惜,妖人入关,窃取了神器。” “那群妖人为了奴役我们,为了打断武朝的脊梁,颁布了禁武令!” “他们焚烧武谱,屠杀武者,将原本三十六式的太祖长拳,生生毁去了一半!” “如今妖朝被灭了,这套拳法流传下来的,也只剩下了前面十八式……” 李想握紧了拳头,脑海中浮现出在黑水号上,林守正讲述的那段关于妖辫和三屠的历史。 原来这拳法的残缺,背后竟藏着三个朝代的兴衰血泪。 魔朝吃人,武祖立道,妖朝断脊,拳法残缺。 “但,魂还在!” 鸿天宝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演练。 他的动作并不快,可以说是慢。 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一股磅礴大气的韵味,如江河奔流,势不可挡。 “起势,潜龙在渊!” 鸿天宝身形下沉,如龙潜深水,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出拳,见龙在田!” 一拳轰出,如神龙探爪,撕裂黑暗,展现锋芒。 “回身,飞龙在天!” 他猛地腾空而起,明明是个两百斤的胖子,此刻却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在空中一个翻身,一腿横扫,带起一阵狂风。 “摆尾,神龙摆尾!” 在那圆滚滚的身体下,众人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条想要挣脱枷锁、冲上九霄的金色怒龙。 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却又让人热血沸腾,恨不得仰天长啸。 “这一拳,打的是心中的奴性!” “这一脚,踢的是眼前的枷锁!” 鸿天宝一边打,一边吼,声音如雷。 “练了这套拳,你们就不是地里的泥腿子,不是被人欺负的软脚虾,而是潜伏在渊的龙!” “只要给你们一个机会,便是风云化龙,一飞冲天!” “看清楚了吗?!” 李想死死盯着鸿天宝的动作,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前世今生,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对武这个字有着如此深刻的理解。 武,止戈为武。 在鸿天宝的演绎下,武,是反抗,是不屈,是以下伐上的胆魄。 这一刻,李想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太祖长拳会被称为百拳之祖,为什么它能流传至今。 太祖长拳练的不仅仅是筋骨皮,更是一口气。 一口不甘人下,誓要改命的胆气! 没有这口胆气,就算你练成了绝世高手,也不过是个高级的打手! 有了这口胆气,哪怕你是个乞丐,也能有一拳敢叫日月换新天的豪情! “好一个龙拳,好一个人人成龙!” 李想双眼发亮,努力将鸿天宝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发力细节都烙印在脑海深处。 “潜龙在渊!” 李想一声低喝,跟随着鸿天宝的动作,一招一式地练了起来。 哪怕他的动作还很生涩,哪怕他的肌肉还在酸痛,哪怕他的发力还不得要领。 他每一次出拳,都用尽了全力。 每一次踢腿,都像是要踢碎那看不见的枷锁。 【解锁新职业:拳师】 【等级:Lv1(1/1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龙脊(初级)】 【龙脊(初级):宁折不弯,此乃龙之骨。你的脊椎柔韧性与爆发力提升,对于精神威压的抗性大幅提升。】 【职业能力:无】 【提示:不同的拳法解锁职业,所产生的职业特性不同】 第19章 心有胆气,脊有龙骨 夜深人静,惊鸿武馆的通铺大房里,呼噜声此起彼伏,像是满屋子蛤蟆在吵架。 李想躺在靠窗的硬板床上,双眼紧闭,身体却在经历着一场翻天覆地的剧变。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酥痒。 脊椎骨在发热。 起初只是温热,像是有温水顺着脊背流淌。 紧接着,这股热流变得滚烫,化作一股狂暴的电流,从尾椎骨炸开,顺着脊椎骨一路逆流而上,势如破竹,直冲天灵盖。 “咔……咔咔……” 极其细微的骨骼爆鸣声在他体内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精密的齿轮在咬合,又像是老旧的锁链被重新锻造。 若是此刻有人能透视李想的后背,就会惊恐地发现,他那原本正如常人一般笔直、硬脆的脊柱,正在发生诡异的蠕动。 骨节与骨节之间的软骨被拉伸、压缩,原本略显僵硬的生理弯曲被强行调整,每一块椎骨都在微微旋转,寻找着最佳的发力角度。 这就是【拳师】职业带来的特性——龙脊。 普通人的脊椎是一根柱子,主要作用是支撑,硬而脆,直来直去,受力一大就容易断。 但这龙脊,却让李想感觉自己的后背变成了一张拉满的大弓,又像是一条蛰伏在皮肉之下,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大蟒。 哪怕是此刻平躺着,他的脊背也是微微拱起的,并没有完全贴合床板,而是呈现出一种充满张力的生理弧度,时刻蓄势待发。 “这就是职业特性带来的身体改造吗?” 李想缓缓睁开眼,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在黑暗中翻身下床,推开门来到外面的院子里。 动作轻盈似猫,落地无声。 脊椎骨顺势蠕动,竟然没有发出半点骨骼摩擦的滞涩声,反而有一种大筋崩弹的顺滑感。 月光如水,洒在空旷的演武场上。 李想站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尝试着收缩背部肌肉。 “嗡!” 脊椎大龙一抖,一股沛然巨力瞬间从尾椎升起,如同液压泵一般层层加压,过腰、穿背、直冲颈椎,随后通过肩胛骨扩散至双肩,最后汇聚于右拳。 李想下意识地对着空气挥出一拳。 没有动用太大的肌肉力量,纯粹是靠着脊椎的崩弹和传导。 “啪!” 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 拳风凌厉,竟带起了一阵微弱的气旋。 “好猛的传导力!” 李想看着自己的拳头,心中暗惊。 以前出拳,力气散在肌肉里,十成力气打出去,经过关节的损耗,到了拳面上只剩下六七成。 而现在,这龙脊就像是一条高速公路,将全身的力量毫无损耗地瞬间传递到四肢末端,甚至还能通过脊椎的震荡进行二次加速。 这不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爆发力的质变。 而且,这种改造不仅仅局限于肉体。 李想发现,随着龙脊的成型,精神状态也变得异常稳固。 之前面对鸿天宝那恐怖威压时的心悸感,若是现在再来一次,他感觉自己能扛得更轻松。 宁折不弯,此乃龙之骨。 心有胆气,脊有龙骨,这才是武者的精气神。 “不同的拳法解锁职业,所产生的职业特性不同?” 李想意念沉入脑海,看着【百业书】上关于【拳师】职业的那行小字提示,陷入了沉思。 之所以觉醒的职业特性是【龙脊】,是因为他练的是太祖长拳。 这套拳法大开大合,动作古朴苍劲,讲究的是人人如龙,练的是一口不屈的胆气,主修的就是脊椎大龙。 九日后,李想站完两个时辰的桩,又打了一遍太祖长拳,脑海中的【拳师】经验条才跳动一下。 【职业:拳师】 【等级:Lv2(0/2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龙脊(初级)】 【职业能力:无】 【提示:拳师职业提升到Lv5,可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仅仅只打拳,一天就只加一点经验。 这也太慢了。 李想看了一眼,趁着其他学员还在哎哟叫唤着揉腿的时候,一溜烟钻进了厨房。 秦钟早早就在那里蹲着烧火了,满脸烟灰,正拿着蒲扇对着灶膛猛扇。 而灶台上,一口大铁锅正冒着热气,那个圆滚滚的身影正站在锅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铲,如同挥舞兵器一般在锅里翻炒。 正是馆主鸿天宝。 “来了?” 鸿天宝头也没回,手中的铁铲在锅沿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把那边的当归和黄然切了,切成三寸长的段,别切碎了。” “好嘞。” 李想也不废话,洗净手,拿起菜刀。 咄咄咄咄…… 刀光闪烁,每一刀下去,药材都被切得长短一致,切口平整光滑。 【切分食材,厨师经验+1】 李想看着脑海中跳出的提示。 来厨房帮忙,主要是为了刷【厨师】的职业经验。 “馆主您可是武状元,这身份怎么还亲自下厨啊?”李想一边切菜,一边随口问道,“哪怕是请不起大厨,让小厨做也行啊。” “请不起?” 鸿天宝冷哼一声,将一大盆切好的食材倒进锅里,滋啦一声,香气四溢。 “我鸿天宝不是什么大富大贵,请个厨子的钱还是有的。之所以自己动手,是因为这帮厨子做出来的东西,那是猪食,根本没有半点营养价值。” 他手中的铁铲翻飞,食材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练武之人,三分练,七分吃。” “这口锅,就是你们的药罐子,火候大了,药性流失,火候小了,药力发不出来。 而且这肉,必须要在极短的时间内炒熟,锁住里面的血气,才能补得进身子。” 鸿天宝转过身,眯着眼看着李想,“不懂吃,不懂医理,你练什么武术?难道练到最后,只为了当个只会杀人的莽夫?那是下乘。” “真正的宗师,要知冷热,懂阴阳,无论是这锅里的菜,还是这世道的人,道理都是通的。” 李想听得若有所思,手中的刀却没停。 “行了。”鸿天宝指了指旁边的蒸笼,“那里面是给你留的两个肉包子。” “多谢馆主!”李想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 “拿着。” 鸿天宝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随手丢在案板上。 “这是这十天的工钱。” 李想一愣,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馆主,这……这不合适吧?” “拿着!”鸿天宝瞪了他一眼,“我是开武馆的,不是开善堂的。我不收学费,那是为了买你们三年后的命,这是交易。” “但这厨房里的活儿,是你额外的劳动,既然干了活,就得拿钱,这是规矩。” “你要时刻记住,你是武馆的学员,不是我鸿天宝的家奴。” 李想看着案板上的铜板,又看了看鸿天宝那张圆润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胖子嘴上说得狠,这做事的规矩,确实让人挑不出理来。 “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李想收起铜板,继续切菜。 【切分食材,厨师经验+1】 【厨师等级提升至Lv8】 随后吃过午饭,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学员们被早上的桩功折腾得够呛,吃饱喝足后,一个个像死猪一样瘫在回廊的阴凉处,鼾声震天。 李想没睡。 他是个惜时如金的人,尤其是在知道自己身处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乱世之后。 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避开众人的视线,从怀里掏出一支毛笔,和几张裁剪得方方正正的草纸,这是他从黑水古镇的寿衣店里带出来的家当。 第20章 天煞孤星 要想走【扎纸人】这条职业路线,除了【入殓师】职业之外,前置职业【画师】的等级也必须跟上。 【画师】职业是在解锁【拳师】职业后解锁的,两个职业解锁相差不到一天。 而所谓扎纸,讲究的是画皮画骨难画魂。 若是一笔画错,纸人点睛之后不仅不灵,反而容易招惹邪祟。 李想盘膝而坐,将草纸铺在膝盖上,蘸了点墨汁润了润笔尖,随后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睡姿扭曲,张着大嘴流口水的胖学员身上。 “神态松弛,五官挤在一起,像尊弥勒佛……” 李想在心中默念,手中秃笔落下。 寥寥几笔,勾勒轮廓,再添几笔,点出神韵。 【完成一次速写,画师经验+1】 李想继续画。 画回廊的柱子,画飘落的树叶,画那只在墙角搬家的蚂蚁。 在他的眼中,世界被拆解成了无数的线条和色块。 【完成一次静物描绘,画师经验+1】 【完成一次生态观察绘图,画师经验+1】 …… 随着一次次枯燥的挥笔,脑海中【百业书】的书页翻动,【画师】那一栏的经验条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画师等级提升至Lv5】 【职业能力解锁中……】 【获得职业能力:画骨】 ………… 【职业:画师】 【等级:Lv5(0/5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丹青妙手(初级)】 【丹青妙手(初级):你的手掌稳定性大幅提升,对于色彩和线条的把控力优于常人。】 【职业能力:画骨】 【画骨:画虎画皮难画骨,作为一名资深画师,你的目光能透过皮囊看到本质。当你凝视目标时,能自动脑补出其内部的骨骼结构、肌肉走向以及透视关系。】 【提示:下一级Lv10将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此时,【画师】的等级已经是Lv5,而【拳师】却还在Lv2。 “明明画师还是后解锁的,等级差距却拉开这么多。” 李想心中暗自琢磨。 练拳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打完一套太祖长拳,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而画画不同,只要精神头足,坐在那里不动,手腕抖动间,一炷香的时间就能速写七八张。 “看来这百业书也有规律,越是贴近生活的常规职业,门槛越低,经验越好肝。而像拳师这种涉及生死搏杀的战斗职业,升级难度呈几何倍数增加。” 李想若有所思,下意识握了握拳。 就在五指并拢的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画师】职业特性‘丹青妙手’在发挥作用。 原本这个特性是为了让画师在运笔时手腕不抖,线条流畅。 但此刻,当李想将这份极致的稳定作用在拳头上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拳锋的轨迹竟然稳得可怕。 没有丝毫的颤抖,也没有多余的晃动。 力量在传递到拳面的那一刻,因为手腕的绝对稳定,竟然减少了至少一成的损耗! “丹青妙手不仅能稳笔,更能稳拳。” 李想视线再次投向不远处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胖学员。 刚刚画画时,他只关注了对方的神态和轮廓。 而此刻,当他尝试将【画师】那种“透析结构,先画骨后画皮”的观察本能,带入到【拳师】的视角中去时,世界仿佛变了。 那个胖学员不再是一坨肉。 在李想眼中,他看到的是一具被脂肪包裹的骨架。 “左腿膝盖微曲,重心压在右胯,颈部肌肉松弛……” 李想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副人体结构图。 “在这种姿势下,如果有人偷袭,他很难第一时间发力起身,因为重心被锁死了。” 一种明悟如电流般击穿了李想的思维。 画画讲究结构,武术讲究架子。 画画讲究笔锋,武术讲究套路。 这两者在底层逻辑上,竟然是通的! “这就是所谓的万法归宗?” 他发现了一条捷径。 如果用【画师】的眼睛去拆解对手的招式,看穿对方的发力肌群,再用丹青妙手特性的稳定去控制自己的出拳落点。 那即使他的力量不如对方,也能做到料敌先机,精准打击。 “职业与职业之间,从来不是孤立的。” “多一条职业,多一条路。” “我现在有入殓师、厨师、算命先生、画师、拳师等五个职业,相当于多了五条可选择的路。” 想通了这一层,李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此时午休时间刚过,他看到秦钟正蹲在门口的石狮子旁剔牙。 “下个月初三是阴年阴月阴日,为了解锁‘扎纸人’职业,看来得花点钱置办一套正经的行头了,尤其是朱砂和狼毫,那是画符和给纸人点睛的关键。” 李想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秦师兄,跟你打听个事儿。”李想压低声音说道。 “啥事?兄弟你说,这临江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秦钟拍着胸脯。 “你知道哪里有卖上等笔墨,最好是狼毫笔,还有朱砂、黄纸之类的。”李想问道。 秦钟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城南有一条古玩街,街尾有一家叫墨香斋的老字号,那里的东西最全,就是有点贵。” “贵不怕,有好货就行。”李想点了点头。 “还有个事儿。”李想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 “秦师兄,你在街面上跑得勤,要是听说哪家有那种……咳咳,那种寿终正寝的老人家过世,或者有些棘手的尸体没人处理,你记得跟我知会一声。” “啊?”秦钟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想。 “李师弟,你……你好这一口?” “去你的!”李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是入殓师,那是我的本职工作,想赚点外快不行啊?” 而且,【入殓师】的进阶仪式一直卡在那里,让他如鲠在喉。 “行行行,入殓师,手艺人。”秦钟嘿嘿一笑,“我帮你留意着,这年头死人多,要想找寿终正寝的,那确实得碰运气。”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呼喊。 “钟娃子,钟娃子!” 那声音有些漏风,穿透力却极强,带着一股子独特的方言味儿。 秦钟听到这声音,脸上那股子滚刀肉的痞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喜和孝顺。 “太奶奶,您怎么来了!” 秦钟把手里的牙签一扔,像是屁股着火一样跑了过去。 李想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形佝偻,满头银丝如雪的老太太,正拄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站在武馆大门外的台阶下。 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上面盖着蓝花布。 这老太太实在是太老了。 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如同风干的橘子皮,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平静。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极其干净的旧式大襟褂子,脚上缠着妖朝特有的小脚,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 “哎哟,这大热天的,您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秦钟连忙扶住太奶奶,一脸的责怪又心疼,“我不是让隔壁王婶给您做饭了吗?” “王家媳妇做的那个饭,没油水。” 老太太牙都掉光了,她拍了拍秦钟的手背,那手枯瘦如鸡爪,“你正在长身体,还要练武,吃不饱怎么行?我给你带了最爱吃的饭菜。” 说着,她掀开竹篮上的蓝布,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 李想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在这充满汗臭和暴力的武馆门口,这温馨的一幕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让人心头一暖。 “那是秦师兄的奶奶?”旁边有新来的学员小声问道。 “不是奶奶,是太奶奶,也就是爷爷的娘。”另一个知情的学员咋舌道,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听秦师兄说,老人家今年都一百零七岁了!” “一百零七岁?!” 李想闻言,瞳孔微微一缩,手中的动作也停住了。 在这个乱世,普通人的平均寿命也就四十多岁,能活到六十都算高寿,七十岁那是古来稀。 一百零七岁? 这是什么概念? 这老太太出生的时候,怕是前朝妖人还在肆虐,她熬过了妖朝覆灭,熬过了军阀混战初期,熬过了无数次饥荒和瘟疫。 这简直就是瑞兽级别的存在了。 甚至……有点妖异。 一种来自【算命先生】的职业本能涌上心头。 李想下意识发动了铁口直断。 “开!” 嗡! 视界扭曲,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 李想的目光越过秦钟,死死锁定在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头顶。 下一秒,李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没有代表长寿的青气,也没有代表祥瑞的金气。 在老太太那满头银丝之上,悬浮着一团漆黑如墨,却又隐隐泛着血光的诡异气运。 那气运并没有冲天而起,而是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死死地压在她的头顶,并且向四周延伸出无数条黑色的触手。 那些触手在虚空中舞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可以吞噬的生机。 而此时此刻,那些触手正贪婪缠绕在秦钟的身上。 “这是……”李想深吸一口凉气,“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刑夫克子,六亲无缘。 凡与之亲近者,轻则霉运缠身,重则暴毙而亡。 唯有命格极硬之人,方能在此煞气下苟延残喘。 此命格者极长寿,因为是在用身边至亲之人的气运和寿数,来填补自身的命火。 李想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看着那个正慈爱地看着秦钟大口吃饭的老太太。 一百零七岁的高寿,哪里是福气,分明是一部血淋淋的家族消亡史。 这秦钟,是她这棵枯树上仅剩的最后一颗果实。 “怪不得……” 李想喃喃自语,看向秦钟的眼神变了。 怪不得鸿天宝会收秦钟为真传弟子。 能在这种天煞孤星的命格辐射下,不仅活到了成年,还长得如此壮实,这秦钟的命格也太硬了吧。 这就是块天生的顽石啊! “好吃,好吃,太奶奶您做的最好吃!”秦钟大口嚼着,脸上笑得像个孩子。 老太太笑眯眯看着他,伸出枯手帮他擦去嘴角:“慢点吃,别噎着,钟娃子啊,你要好好活着,咱们老秦家,就剩你这一根独苗了……” 第21章 晋升丹还是练成了 “太奶奶您坐稳,咱们回家咯。” 秦钟小心翼翼把老太太抱进了黄包车座里。 他那双平日里拉车练出来的满是老茧,能轻易捏碎核桃的大手,此刻温柔得像是在捧着一尊易碎的瓷器。 细心地将车篷的帘子拉低了些,挡住正午有些刺眼的日头,又把那块蓝花布盖在老太太枯瘦的腿上。 “钟娃子,慢点跑,不急。”老太太倚在软垫上,浑浊的眼睛里只有这唯一的重孙子,满脸的慈祥。 “您就放心好吧,这就跟坐轿子一样稳。” 秦钟嘿嘿一笑,抓起车把,回头冲着李想挥了挥手:“我先送太奶奶回去,下午练拳再见。” “去吧,路上当心。” 李想站在武馆门口的石阶上,目送着那一老一少远去。 阳光下,秦钟那壮硕如牛的身影拉着黄包车奔跑,充满生机与力量,而车上的老太太则缩成小小的一团,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命硬的孙子,克亲的祖宗……这俩人能相依为命活到现在,也算是这乱世的一大奇景。” 李想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他并没有急着回武馆内,而是整理了一下长衫,摸了摸怀里的大洋,准备前往秦钟所说的古玩街。 刚走下台阶,李想的脚步微微一顿。 惊鸿武馆对面,原本是一座荒废许久的破落宅院,大门上的封条都被雨水冲刷得发白了。 可今天,那里却热闹非凡。 “一二,起!” 十几个泥瓦匠正搭着脚手架,在对外墙进行修缮,几辆装满红砖和水泥的板车进进出出,尘土飞扬。 “这不是大新朝装修的风格……” 在这个年代,能用得起西洋铁门和通体刷白墙风格的,背景都不简单。 而且这位置选得妙,正对着全城风头最劲的惊鸿武馆,颇有点打擂台的意思。 “这临江县,越来越热闹了。” 李想没多停留,转身走向街口。 “卖报,卖报,新鲜出炉的北洋日报!” “号外号外,大新朝首例‘换心’手术成功!” 一个穿着背带裤,头戴鸭舌帽的卖报童子挥舞着手中的报纸,穿梭在人流中,清脆的嗓音极具穿透力。 “换心?”李想心头一动。 “小孩,来一份。” 李想招了招手,摸出一枚铜板递了过去。 “爷,您拿好!”报童机灵的抽出一份报纸塞给李想,又是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李想站在路边,随手拦了一辆黄包车。 “去古玩街。” “得嘞,爷!” 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压低了车把,稳稳起步。 车轮滚滚,李想靠在椅背上,展开了那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 头版头条,并非是什么军阀混战的消息,而是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洁白大褂的西洋女人。 她有着一头波浪般的长发,哪怕是黑白照片,也能看出那双眼睛里的冷傲。 照片旁边是一行加黑加粗的标题。 【人类医学的奇迹:大新朝首例心脏移植手术圆满成功!】 文章写得极具煽动性。 “这是科学的胜利,这是大新朝医学史上的里程碑,索菲亚博士用她那双上帝亲吻过的手,将一颗鲜活有力的心脏,移植到了一位先天心疾的女士体内……” “此举标志着大新朝正式迈入新科学时代!” “索菲亚……”李想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 不知怎么的,脑海中联想到了王硕拼了命也要运送的棺材,里面躺着被称为十八姨太的女僵尸。 时间对上了。 地点也对上了。 “那具女僵尸的心脏被挖出来了?!” 李想心中暗自推测。 这种手段,与其说是医学,不如说是身体改造。 西洋的【医生】职业体系,走的是哪里不行换哪里的路子。 李想继续往下看。 报纸的下半版面,则是一则关于南北局势的新闻。 【和谈破裂,南方新府代表愤然离席,斥责北洋军阀为“独夫民贼”!】 这一条新闻倒是简短,字里行间却透着浓浓的火药味。 “意料之中。” 李想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南方那帮理想主义者想要建立总统制,推行新学,而北方的军阀头子们手里握着枪杆子,脑子里装的是封建帝王那一套,怎么可能谈得拢。 若是谈拢了,这乱世也就结束了,哪还有这些野心家的生存空间。 李想继续往下看,视线略过了那些无关紧要的政治新闻,最终定格在报纸右下角的一则报道上。 那里的字不如头版大,血红色的标题却看得人触目惊心。 【惊天惨剧,黑水号客轮触怒龙王,于返程途中沉没,数百冤魂葬身鱼腹!】 报道的内容并不长,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本报讯,三日前夜间,往返于临江县与黑水古镇的著名客轮‘黑水号’,在返航途中遭遇百年难遇的诡异风暴。” “据目击者称,当时江面上黑雾弥漫,隐约有龙吟之声,疑似触怒了正在迎亲的黑水河龙王。” “整艘大船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倾覆沉没,船上三百余名乘客及数十名水手全部失踪,生还希望渺茫。” “唯一幸存的,是黑水号的老船长凭借一艘救生小艇,在惊涛骇浪中奇迹生还,被下游渔民救起时,船长神情恍惚,口中不断念叨着‘祭品’‘犯了龙王’等疯癫之语……” “呼……” 李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什么触怒龙王,什么神情恍惚。 这分明是那老船长完成了【摆渡人】晋升大师的最后仪式——死祭。 林玄枢的话,一语成谶。 “那老东西,真的把一船人都献祭了。” 李想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在码头上,老船长看着那一具具尸体被抬下船时,脸上露出的那种满足而贪婪的笑容。 那是恶魔在清点自己的收成。 而这次返航沉没,只不过是他为了冲破瓶颈,踢出的临门一脚。 那三百多条人命,在他眼里,不过是通往力量巅峰的垫脚石。 “只有船长活下来了……”李想将报纸揉成一团,“这哪里是幸存,分明是晋升丹炼成了。”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荒诞。 “爷,古玩街到了。” 车夫的一声吆喝打断了李想的思绪。 “嗯!” 李想合上报纸,随手塞进怀里,下车付了钱。 临江县的古玩街,位于城南的一条老巷子里。 两旁的店铺大多门面斑驳,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有的卖字画,有的卖玉器,还有的干脆就是在地上铺块布,摆上一堆不知从哪个土坑里挖出来的破烂。 这里是真正鱼龙混杂的地方。 真货假货混在一起,看的就是眼力。 李想并没有在路边摊停留,而是按照秦钟的指点,一路走到街尾。 一座两层高的木质小楼映入眼帘。 这楼建得有些年头了,黑瓦红柱,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墨香斋。 还没进门,李想的鼻子就微微抽动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墨香,也不是纸香。 而是一股混合着陈年腐土和干燥尸体特有的尸气。 不是刚死之人的那种血腥味,而是那种埋在地下几百上千年,经过岁月发酵,混合着泥土、防腐水银和棺材木特有的腐朽气息。 这种味道,普通人闻不出来,顶多觉得这里有一股子霉味。 但对于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的李想来说,这味道是黑暗中的灯塔一样鲜明。 “好重的土腥味。” 李想目光扫过墨香斋两旁店铺里摆放的那些青铜器、瓷瓶,心中暗叹。 这些所谓的古董,十件里面有八件都沾着刚出土的土腥气,分明就是那些摸金校尉们刚从死人手里抢来的。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死人的东西,反倒成了活人争抢的宝贝。 “看来这乱世,盗墓贼的生意比谁都红火。” 李想心中暗道,“刚从地底下刨出来的东西,连尸气都没散干净,就敢摆在明面上卖,也不怕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他整理了一下长衫,迈步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昏暗,只有柜台处点着一盏油灯。 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年轻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擦了把口水,眼神先是在李想身上扫了一圈,见他衣着得体,这才堆起笑脸。 “哎哟,客官您来了,随便看,咱们墨香斋都是真东西,看上哪个……” “我想买点笔墨。” 李想打断了他的推销,目光并没有在那些所谓的古董上停留,而是直视着伙计。 “要最好的狼毫,还有上了年份的朱砂,以及……”李想压低了声音,“能画符的那种黄纸。” 他要这些不是为了【画师】职业准备的,而是为了完成解锁【扎纸人】的仪式而准备。 根据推算,下个月的初九就是阴年阴月阴日。 现在的职业重心除了【拳师】之外,还要放在解锁和升级【画师】上面了。 “客官,您这要求有点偏门啊。”伙计有些拿不准,正要细问。 “金贵,不得无礼。”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人缓缓走了下来。 这人身材瘦削,眼窝深陷,那一双眼睛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那股子土腥味用了很重的沉香去压,依然逃不过李想的鼻子。 这掌柜的,经常下地。 第22章 黄四郎,拜见鸿大师 “孙掌柜,您下来了。”伙计金贵连忙弯腰行礼。 “嗯,这位客人由我来接待,你去后面瞧着点茶水。” “是。”金贵一溜烟跑向了后堂。 孙掌柜走到李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李想那双修长且干净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抱拳一笑,压低了声音,吐出一句晦涩难懂的黑话。 “朋友,是踩盘子的,还是倒斗的?想要生坑还是熟坑?” 这是盗墓行当里的切口。 意思是在问李想,是负责探路的,还是负责挖坑的?想要刚出土带血的货,还是已经倒手过几遍的干净货? 显然,李想刚才点的那些东西,加上他身上因为【入殓师】职业特性自带的阴冷气质,让这位孙掌柜把他当成了同行,或者是来销赃的土夫子。 李想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孙掌柜误会了。” 李想神色平静,回了一句行话:“在下不挖坑,不填土,是吃倒头饭的,也就是给死人缝衣裳、化妆的入殓师。 按照咱们这行里的规矩,我们路数不同,但也算是跟地底下那位打交道的亲戚。” “入殓师?”孙掌柜挑了挑眉头,“哎哟,原来是缝尸的小师傅。” 孙掌柜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小友这话说的在理,你们管送,我们管……咳咳,总之都是靠死人赏饭吃,确实是亲戚,亲戚!” 他把李想引到茶桌旁坐下。 “既是行里人,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孙掌柜给李想倒了一杯茶,“小友刚才说的陈年朱砂和老黄纸,我这儿还真有,而且是正宗的棺材底货色。” “哦?”李想眉毛一紧,来了兴趣。 “前阵子有人从一座老道观遗址下面挖出来的。”孙掌柜随意说道。 “那朱砂是在炼丹炉里闷了几百年的,火气足得很。那黄纸也是用特制的药水泡过,虽说是纸,但比布还结实,用来画符或者是……扎点什么东西,那是极品。” 李想心中一动。 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要想扎纸人,材料的品质至关重要。 普通的纸扎出来的纸人,就是个死物,风一吹就倒。 若是用这种带有灵性的材料,再加上特定的仪式,扎出来的纸人……那是能通灵的。 “掌柜的开个价吧。”李想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若是外人,这套东西少说也得五十个大洋。” 孙掌柜伸出一只手,翻了一下,“但都说了是行里亲戚,我给个交个朋友的价,十个大洋,外加一支上好的狼毫笔。” 十个大洋? 李想摸了摸怀里,这几乎是他现在身家的五分之一了。 但他没有犹豫。 钱没了可以再赚,这种好材料可遇不可求。 不过买东西,先对半砍一刀再说。 “五个。” “成交。” “………” 完了,报高了。 李想正要改口,孙掌柜立刻让伙计去库房取货。 不一会儿,一个精致的木盒摆在了李想面前。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罐色泽红润如血的朱砂,一叠泛着淡金色光泽的黄纸,还有一支笔杆斑驳,笔锋却锐利如针的狼毫笔。 李想伸手摸了摸那黄纸,指尖传来一种类似于皮肤般的触感,温润而坚韧。 “好东西。”李想认栽了,收起盒子,留下五枚大洋,起身就要告辞。 “孙掌柜,以后若是有这种稀奇古怪的阴间材料,记得给我留着,我常来,麻烦下次真给个交朋友的价。” “好说,都好说。”孙掌柜一路送到门口,“小友慢走,常来玩啊!” 李想提着木盒,刚走出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位爷,请留步,借一步说话。” 李想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正是那个叫金贵的伙计。 金贵此时一脸神秘,左右看了看,把李想拉到了旁边的一个死胡同口。 “小哥,我看您是个识货的行家。”金贵搓着手,一脸的为难和焦急。 “我这儿有个传家宝,若不是最近老娘病重急需用钱,我是万万舍不得拿出来的。” “传家宝?”李想平静的看向他。 “对,这可是大宝贝!” 金贵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小心翼翼展开一角无关紧要的地方。 “您看,这是一张妖朝王爷的藏宝图,据说里面埋着那个王爷搜刮来的无数金银珠宝,还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 “不贵,只要五个大洋,五个大洋您拿走,发了大财别忘了我就行!” 李想低头看了一眼那地图。 材质是一种不知名的皮,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还有几个看起来很古老的文字。 这种质感……这种画风……这种说词…… 李想的脑海中浮现出,林玄枢和林玄光在船上提起为什么来黑水古镇。 他们俩因为买了一张和这个材质一样的藏宝图,才一路摸到了黑水潭,结果差点喂了那头尸魔太岁。 “你这张图……” 李想抬起头,眼神有些玩味的说道:“是不是之前卖给过两个年轻的道士?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一个看起来有点愣头青?” 金贵脸色一僵,马上又信誓旦旦地说:“爷,您说什么呢?这可是我祖传的宝贝,就此一张,怎么可能卖给别人?您肯定是记错了!” “哦?是吗?” 李想伸手在那个地图上摸了一下,触感滑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这根本不是什么羊皮,分明是一种经过处理的人皮纸,而且是那种用来做诱饵的鬼图。 这种图,通常是用来把人引到某些凶险之地,充当血食祭品的。 “那可能是看错了。”李想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消失,“我对什么妖朝王爷的宝藏没兴趣,你还是留着给你老娘治病。” 说完,李想转身就走。 “哎,爷,别走啊,价格好商量,三个大洋,两个也行啊!” 金贵还在后面喊,李想的脚步丝毫未停,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走出古玩街,李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这墨香斋,掌柜的是个倒斗的,伙计也不简单,还真是人才济济。” “不过,玄枢道长和玄光买的藏宝图,竟然出自这里……看来这临江县的水也不浅。” 李想没有心思再逛古玩街了,直接叫车回武馆。 然而,当黄包车快到惊鸿武馆门口时,远远地就看见一大群人堵在那里。 本来宽阔的大街,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 李想下了车,付了钱,用力往人群里挤。 “让一让,让一让!” 李想拉住一个在旁边看热闹的卖瓜小贩,“大哥,这是出什么事了?” 小贩说道:“哎哟,还能啥事,踢馆呗!” “踢馆?”李想一愣。 鸿天宝才开馆没多久,名声正盛,谁这么不开眼,敢在这个时候来触霉头。 “可不是嘛!”小贩指了指进入前院的一群人。 “看见没,那是八门武馆的总教头,听说是因为鸿馆主收徒弟不收学费,坏了武行里的规矩,现在找上门踢馆了。” 李想一进惊鸿武馆,就听见了一道声音在演武场上炸响。 “八门武馆黄四郎,拜见鸿大师!” 第23章 挟刀揉手 临江县内外十六家武行,挂的牌匾各异,供的祖师爷相同,若真要论起根脚,只有城东那家龙门镖局开设的武馆,才是这地界上土生土长的老字号。 其他的,无论是教腿的,还是练拳的,皆是外来户。 八门武馆也不例外。 其根基远在青海,是西北那边的八门会分支。 按理说,大家都是背井离乡来这临江县讨生活的外乡人,本该抱团取暖,共同应对本地势力的排挤才是。 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第一个跳出来当这个恶人,来找同样是外乡人的惊鸿武馆的麻烦。 除非,是有人逼着八门武馆不得不来立这个规矩。 “排外,先来的人为了自己的地位,排挤后来的人,这就是武术圈。”李想心中暗叹。 规矩,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比命还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武馆深处传来。 鸿天宝慢悠悠走到大门口,扫了一眼气势汹汹的黄四郎,最后目光落在了对方手中那张大红色的拜帖上。 黄四郎见正主出来了,也不含糊。 他整了整衣襟,掸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上前一步。 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叫骂,也没有上来就动手的莽撞。 只见黄四郎双手捧出一张大红色的烫金帖子,高举过头顶,躬身九十度,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恭敬得像是在拜见自家长辈。 “八门武馆听闻鸿大师在临江开馆,传授真功夫,黄某仰慕已久。” 黄四郎的声音不大,却运足了武劲,字字清晰,传遍了整条街。 “今日特来送上拜帖,一是为拜会前辈,尽一尽地主之谊。二是……想带这帮不成器的学员,来向惊鸿武馆讨教几招,给他们开开眼界。” 这一手,让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愣住了。 “这啥意思?不是来踢馆的吗?” “怎么看着像是来送礼的?这态度也太好了吧?” 唯有李想站在人群里,明白其中含义。 这就是江湖。 在津门地界混,这叫盘道,也叫递门坎。 真正的踢馆,从来不是街头流氓打架那样毫无章法,那是讲究体面的事,越是想要你的命,面上的功夫就做得越足。 先礼后兵。 拜帖一递,那是把你当同行前辈看,给足了你面子。 你若是接了,那就得按规矩划下道来。 你若是不接,那就是看不起同道,到时候人家直接打进去,把你招牌砸了,你也只能自认倒霉,因为那是你不识抬举。 若是上来就骂娘动手,那是结死仇,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只有愣头青才那么干。 鸿天宝看着那张拜帖,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八门武馆,八门拳……”他嘴里缓缓咀嚼着这几个字,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据我所知,八门拳源于西北,以八阵图为理,拳法诡谲,包含斩法、擒拿手、奔腿、中字跤,强调四快一意。” “后来入关,又吸纳了形意之崩,红拳之势,乃是实打实的杀伐大术,讲究的是封门闭户,关门打狗。” 说到这里,鸿天宝话锋一转:“但这八门拳,在妖朝的禁武令下分了流派。一支为了生存,改名换姓,隐入民间,那是杨家支。 还有一支性烈如火,不肯剃发,远走大漠,那是陈家支。黄教头,你出自哪一支?” 黄四郎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头也未抬:“晚辈不才,只是馆主的一名记名弟子,不过曾听家师提过一句,师爷姓陈。” “姓陈?”鸿天宝眼睛微微一眯,“原来是陈如海,陈老宗师的徒孙。” 一听陈如海三个字,周围几个懂行的圈内人,包括那几个偷偷躲在人群里观察的其他武馆探子,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传说中的宗师人物,没想到八门武馆还有这等显赫的背景。 李想听到身旁有人低声惊呼:“乖乖,竟然是陈老宗师的传人?听说陈老宗师当年在西北,一人一棍,杀得三百马匪人头滚滚,连军阀头头都要叫一声陈爷!” 李想心中暗惊。 这八门武馆的背景竟如此硬扎。 鸿天宝点了点头,终于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夹过那张拜帖。 “看在陈老宗师的面子上,这帖子我接了。” 他随手将拜帖递给身后的叶清瑶,目光重新落在黄四郎身上,“说吧,划下道来,是文,还是武?” 江湖规矩,踢馆分文武,这是铁律。 文比,比的是招式拆解,兵器套路,搭手听劲。 双方在划定的圈子里比划,讲究点到为止,见血为输,留的是面子和余地,输了也不过是技不如人,以后还能在圈子里混。 武比,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是签生死状,上生死擂,各凭本事,手段无眼,死伤自负。 若是败方认输,不仅要递茶赔罪,还要从此退出这块地界,甚至把武馆招牌摘了,这赌的是命和前程,输了就是家破人亡。 黄四郎直起腰,拱手道:“馆主说了,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同行,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搞得血淋淋的,自然是文比。” 此言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失望的嘘声。 “切,还以为能看大戏呢。” “文比有什么意思?两个大老爷们推来推去,跟娘们跳舞似的。” 百姓们想看的是血流成河,是打得脑浆迸裂的刺激,这种不痛不痒的文比,显然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 鸿天宝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文比?好一个文比,你们馆主倒是个心善的人。” 他很清楚,所谓的文比,有时候比武比还要凶险,还要考校功夫。 因为既要赢,还要控制力道不杀人,这对力量的掌控要求极高。 而且,有些文比的规矩,比直接动刀子还要阴损。 鸿天宝问道:“怎么打?是按照北方的规矩,梅花桩上走两圈?还是按照南方的规矩,搭个手听个响?” “鸿大师远来是客,到了这临江县,自然是我们主让客,就打如今南方最流行的……” 黄四郎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挟刀揉手!” “挟刀揉手?!”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大部分百姓还是一脸茫然,显然没听过这生僻的名词。 “啥叫挟刀揉手?揉面团吗?” “我是揉面大师!” “你那是揉的面?都不好意思戳破你!” 李想恰好知道这个。 在黑水古镇的时候,他听走南闯北的游侠儿吹牛时提起过。 挟刀揉手,名义上是文比,实际上是传统武术中最凶险的一种近距离械斗训练方式。 这玩意儿起源于咏春一脉,后来被各大门派吸收改良,成了解决私人恩怨的绝佳手段。 揉手,即是咏春黏手的变种,讲究近身缠斗,听劲化劲,没有危险性,但加上挟刀二字,性质就完全变了。 规则极其变态。 两人面对面站立,距离不过一尺,双脚几乎顶在一起,各自手持两把短刀,或者反握匕首,双臂必须时刻相搭,不得分离,就像是粘在一起一样。 就像是太极推手一样,两人要在手臂时刻接触,互相感知对方劲力流转的情况下,进行贴身缠斗。 你要在推拉、擒拿、卸力的同时,找机会把手里的刀子送进对方的肉里。 而对方也要在格挡、化劲的瞬间,寻找你的破绽反杀。 因为距离太近,刀子就在眼前晃,在脖子大动脉边上磨蹭。 这不仅考校功夫,更考校心理素质。 一旦劲力走岔了,或者反应慢了半拍,那就是断手断脚,直接被割喉的下场。 而且因为距离限制,想跑都跑不掉。 这哪里是文比,这分明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 “黄教头,你这算盘打得够响啊。” 鸿天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挟刀揉手确实是南方规矩,不过稍有不慎就是断筋废骨,这就是你们八门武馆所谓的点到为止?” 黄四郎面不改色:“我们八门拳吸收了咏春的短打精髓,早就想向鸿大师讨教一二。” “况且,咱们既然是文比,自然会带上牛筋护具,刀刃也会裹上石灰,以刀痕定胜负,不至于真的伤了性命。” “行。” 鸿天宝点了点头,也不废话,直接挽起了长衫的袖子,露出一截白胖却结实的小臂。 “你想玩挟刀揉手,那我鸿某人就陪你玩玩。” “来吧,我来打。” 说着,他上前一步,那股子气势爆发而出。 黄四郎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胖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你是大师,你是前朝武状元啊! 一个晚辈后生来踢馆,居然要亲自下场,这还要不要前辈高人的脸面了? “鸿大师说笑了,您是前辈,又是圈子里的泰斗名宿,临江县除了龙门镖局的那位老宗师,谁敢跟您搭手?” 黄四郎连忙拱手,“晚辈这微末道行,哪敢劳驾您亲自出手,若是传出去,还要说我们八门武馆不懂尊卑。” 鸿天宝看着他,似笑非笑:“那你想怎么打?” 黄四郎后退半步,拱了拱手,“既然是开馆授徒,比的自然是徒弟的成色。若是师父厉害,徒弟全是草包,那这武馆开着也是误人子弟。” “好,比徒弟。”鸿天宝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怎么个比法?” “打三场。” 黄四郎竖起三根手指,语速极快,显然是有备而来。 “第一场,各派一名只是刚开始打熬筋骨的新学员,比的是这武馆教基础的本事。” “第二场,各派一名入了门路,有了职业印记的学员,比的是这武馆传承的真功夫。” “第三场,各派一名至少融会贯通一门套路的教头,比的是这武馆的中坚。” “三局两胜。”黄四郎死死盯着鸿天宝,“若是我们输了,八门武馆即刻登报道歉,并且备上一份令人满意的厚礼,为您惊鸿武馆挂红披彩。” “若是我们赢了……” “若是你们赢了,我惊鸿武馆从此关门大吉,或者我也学你们,收五十个大洋的学费,教真本事三思而后行,如何?” 鸿天宝直接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黄四郎并没有否认,只是拱了拱手:“时间和地点,由您定。” “好。” 鸿天宝目光扫过身后那群面色各异的学员,最后重新落在黄四郎身上。 “七天后,就在这里!” “送客!” 第24章 差之一步,失之千里 “好,七天就七天。” 黄四郎一口应下,生怕鸿天宝反悔。 “七天后,我等再登门拜访,领教高招。” 说完,他一挥衣袖,转身喝道:“走!” 一行人转身欲走,气势比来时还要嚣张几分。 “慢着!” 鸿天宝突然开口,如惊雷炸响。 黄四郎脚步一顿:“鸿大师还有何指教?” “既然来了,茶都不喝一口就走,传出去还以为我鸿天宝这个南蛮子不懂待客之道,不知礼数。” 鸿天宝手腕一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青花瓷的盖碗茶。 那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泡好的。 “接好了!” 也没见他如何作势,手臂只是微微一甩。 “咻——” 那茶碗竟如飞蝗石一般,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黄四郎的后脑勺而去。 这一手,快若闪电,劲力刚猛无铸。 在场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茶碗已经到了黄四郎脑后三寸。 黄四郎只觉得脑后恶风不善,头皮发炸。 他蓦然回首,只见茶碗已经到了眼前。 他不敢硬接,而是身形如陀螺般诡异一转,袖口一甩,使出了八门拳里的缠丝劲。 “铮!”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颤音。 只见那茶碗在空中诡异停顿了一下,被黄四郎的袖子一卷,卸去了大半冲力,然后稳稳落在了他的掌心中。 茶水没有洒出来一滴。 “好!”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喝彩。 这一手接得漂亮,显露出了极深的软功造诣。 黄四郎脸上也露出一丝得色,正要开口嘲讽两句。 然而,下一秒。 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个完好无损的青花瓷碗,在他手中突然布满了裂纹。 紧接着,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引爆,碎成了齑粉。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锋利的瓷片渣子,在他掌心中炸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滴落在地上的青砖上。 鲜血,混合着茶水,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 “嘶……” 黄四郎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鸿天宝,眼中的得意荡然无存。 刚才那一下,他明明已经用缠丝劲卸去了茶碗上的武劲。 但这茶碗里,竟然还藏着一股极其隐秘的武劲。 那是透劲。 直接震碎了茶碗,还顺带着震伤了他虎口的经脉。 若是这茶碗换成铁胆,或者是一把飞刀,他的这只手,现在已经废了。 大家和大师。 化劲和丹劲。 差之一步,失之千里。 “好功夫……鸿大师,咱们七天后见!” 黄四郎咬着牙,强忍着手上的剧痛,扔下一句场面话,带着一众弟子狼狈离去,脚步再无之前的从容。 直到那群灰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围观的人群才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乖乖,刚才那是什么功夫?飞碗伤人?” “那是内功吧?我看那碗都碎成渣了!” “看来这惊鸿武馆是有真本事,这胖馆主是个高手啊!” “有本事又怎样?挟刀揉手那是玩命的,我看这帮新学员,一个个细皮嫩肉的,没几个敢上的。” 李想站在原地,目光深邃。 刚才那一幕,在他眼中被拆解成了无数细节。 鸿天宝那一掷,用的不是蛮力,而是脊椎的崩弹之力,劲力含而不露。 而黄四郎那一接,虽然巧妙,但终究是落了下乘。 “这就是武劲?” 李想握了握拳。 他现在已经解锁了【拳师】职业,有了龙脊,只要再进一步,入了门路,就能掌握武劲中最基础的明劲。 “都看够了吗?!” 鸿天宝的一声大喝,打断了李想的思绪,也震散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看够了就给我滚回去练功,别在这丢人现眼!” 鸿天宝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秦钟,关门!” “是!”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大门重重关闭,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 演武场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鸿天宝站在高台上,背着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底下这群刚刚入门连半个月都没有的菜鸟。 “刚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七天后,三场比试,关乎我惊鸿武馆的生死存亡。” “若是输了,我鸿天宝拍拍屁股回南方,但你们以后在这临江县,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 众人噤若寒蝉。 “第二场,秦钟,你上。” 鸿天宝目光一转,落在站在最前排的秦钟身上。 “是,馆主!”秦钟一步跨出,眼中战意熊熊,“弟子定不辱命,把他八门武馆的屎都打出来!” 他本是临江县一介车夫,承鸿天宝不弃,收入门中,教了真功夫,现在码头上的同行,不论年龄,都要称一声秦七爷。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如今这再造之恩,唯有死忠可报。 然而,他早就想找个机会验证一下自己的成色。 “第三场,清瑶,你上。”鸿天宝看向身后的女儿。 一直沉默不语的叶清瑶开口,“知道了,爹。” “现在,最麻烦的是第一场。” 鸿天宝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在了那群新学员身上。 “你们入门不到半月,连太祖长拳都还没打熟练,这一场比的不是招式,比的是基础,更是胆气。” “挟刀揉手,刀锋就在眼皮子底下晃,稍有不慎就是毁容、瞎眼,甚至被割喉。” “这是在玩命,不是在过家家。” 鸿天宝的声音陡然拔高:“谁敢上?” 这一问,如巨石投湖。 原本还因为鸿天宝刚才那一手飞碗绝技而热血沸腾的新学员们,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挟刀揉手? 还要带刀? 那几个富家子弟更是吓得脸色苍白,缩到了最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开什么玩笑? 我们来学武是为了耍帅,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强身健体,或者是为了泡叶清瑶这位大师姐而来。 谁他妈想刚入门几天就去玩命啊? “我……我不行,我晕血。” “我还没练好……” 一时间,演武场上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鸿天宝早就料到如此,他并不意外,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继续说道,抛出了诱饵:“谁敢上场,无论输赢,只要能活着下来,额外再教他一门真功夫!” “不过你们要想好,文比归文比,要是比斗的时候手一抖,或者对方使阴招,真的会死人。” 还是没人应声。 哪怕是那些出身贫寒,想要改命的少年,此刻也都在犹豫。 命只有一条,若是死了,学到绝学又有什么用? “没人吗?” 鸿天宝的脸色越来越沉。 “平日里一个个喊着要出人头地,要当人上人,怎么,现在刀架在脖子上了,都成了缩头乌龟?” “惊鸿武馆不养闲人,若是没人敢上,那这第一场就直接认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只手,在人群中缓缓举起。 那只手修长、稳定,指节分明,没有一丝颤抖,就像是他平日里拿着针线缝合尸体时一样稳定。 “馆主。”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第25章 比斗背后的故事 李想在那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前,站到了鸿天宝的面前。 “这第一场,我来。”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惊讶、佩服、嘲讽、同情……各种眼神交织。 “这小子疯了吧?入门才几天啊?”有人低声嘀咕。 “我看是为了博出位,想在馆主面前露脸想疯了。” “啧啧,露脸?怕是把脸送上去给人家划个稀烂,挟刀揉手啊,那可是玩命的活儿!” 鸿天宝看着李想,那一线眯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后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声问道:“你不怕死?” “怕。” 李想点了点头,实话实说,“这世上只有死人不怕死,我是活人,自然怕。” “但我更怕穷,更怕没本事,更怕一辈子被人踩在泥里翻不了身。” 他不自觉的想起今天看的报纸,上面记载那艘在黑水河上沉没的巨轮,黑水号的老船长为了晋升而不惜献祭全船几百条人命。 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就是待宰的羔羊。 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 “而且……” 李想抬起头,直视着鸿天宝。 “我觉得那什么挟刀揉手,听起来似乎……挺好玩的。” “好玩?” 鸿天宝愣了一下。 他听过无数种理由。 有人为了忠义,有人为了名利,有人为了复仇,为了好玩而去玩命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短暂的错愕后,鸿天宝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好玩!” “练武先练胆,若是前怕狼后怕虎,那是没有蛋的太监,练一辈子也就是个花架子,练不成真功夫!” “李想,这第一场就交给你了!” 鸿天宝转过身,对着一直站在身后的叶清瑶招了招手。 “清瑶,这七天,你帮忙负责对李想的特训,好好教教他怎么在刀尖上跳舞。” 说到这,鸿天宝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想那略显单薄的身板,似是想到了什么。 “你是在替武馆卖命,一门真功夫不够买命钱。” “从今天起,这七天内,我亲自熬一锅龙虎锻骨汤,你每天去泡一个时辰。” “药材管够,火候我亲自给你盯着,能不能在这七天里把这层皮膜练出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此言一出,演武场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刚才大家只是震惊于李想的大胆,那么现在,他们的眼睛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 哪怕是刚才还对李想冷嘲热讽的几个富家子弟,此刻也是眼睛瞪得溜圆,肠子都悔青了。 啊! 馆主,你怎么不早说?! 那是谁? 那可是叶清瑶,一来到临江县,就成为无数人的梦中情人。 能跟这等绝色佳人朝夕相处七天,还要贴身练习那种需要肢体纠缠的揉手功夫,哪怕是被刀划两下,回来还能泡那千金难买,能脱胎换骨的秘传药浴。 美人相伴,神药锻体。 这哪里是去送死,这分明是去享福啊! 不少人心思活络起来,看向李想的眼神里充满了嫉妒,恨不得现在冲上去把李想拽下来,大喊一声:“放开那个师姐,让我来。” 唯独秦钟,此刻却是一脸古怪。 他悄悄凑到李想身边,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同情,压低声音说道:“你有福了。” 李想听出了这话里的反话,挑了挑眉:“怎么?大师姐很凶?” 秦钟缩了缩脖子,“凶?等你上了手你就知道了,这位姑奶奶的温柔,一般人消受不起。” 说到这,秦钟又看了一眼李想:“至于那龙虎锻骨汤……嘿嘿,那是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就是泡起来的感觉嘛……反正我是不想再泡第二次。” 与此同时,城东,龙门镖局。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老式宅院,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口蹲着的两尊石狮子足有一人高,威风凛凛。 朱漆大门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龙门镖局”四个大字,笔力苍劲,透着一股子杀伐之气。 作为横跨数个省份的大镖局,龙门镖局的招牌是用数代人的血肉和刀剑打出来的。 在这临江县,有一句话叫,阎王叫你三更死,龙门敢留到五更。 别人不敢接的镖,龙门镖局敢接。 别人不敢护的人,龙门镖局敢护。 这不仅是因为他们手底下有一帮敢打敢杀的镖师,更因为龙门镖局的后院里,坐镇着一位真正的活化石。 大院深处,一间古色古香的暖阁内。 檀香袅袅,地龙烧得正旺,将屋内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一位身穿暗红色寿字纹唐装的老者,正半躺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榻上。 他太老了。 头发稀疏如枯草,皮肤松弛得像是一层层堆叠的树皮,上面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 眼皮耷拉着,似乎随时都会睡过去。 最让人触目惊心,是他那一头怪异到了极点的发式。 哪怕妖朝已经覆灭多年,大新朝到处都在喊着剪辫易服,这位老寿星却依然顽固,守着那个最黑暗年代的规矩。 他那布满褐斑的脑袋四周被剃得精光,唯独天灵盖正中央,留着铜钱大小的一撮银发。 那撮银发被精心编成了一根细若鼠尾的长辫,油光水滑,一直垂到腰际。 最诡异的是,那辫子的根部,紧贴着头皮的地方,赫然穿着一枚绿锈斑斑,刻着狰狞鬼脸的方孔铜钱。 铜钱妖尾辫。 那一枚铜钱,便是锁住脊梁的枷锁。 在这位活了三百多岁的老宗师身上,这根辫子并没有随着岁月干枯,反而像是一条活着的灰色毒蛇,正盘在他的后背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蠕动,仿佛在汲取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养分。 这就是陆家的老祖宗,也是龙门镖局的定海神针陆长生。 “陆老爷子,事情成了。” 黄四郎恭恭敬敬站在下首,低着头汇报。 他离开惊鸿武馆,并没有回到八门武馆,而是改道独自一人来到龙门镖局。 “鸿天宝接了拜帖,定在七日后,在惊鸿武馆进行三场文比。” 陆长生睁开眼。 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在睁开的一瞬间,竟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芒,仿佛那具腐朽的躯壳里,还潜伏着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凶兽。 “到时候,还请陆老爷子您亲自出马坐镇,给咱们临江的武行撑个腰,杀杀这南蛮子的威风。”黄四郎把姿态放得很低。 陆长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手边的一盏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血红,并非红茶,而是用百年血参熬制的参汤。 “小黄啊,你们还是太年轻,太意气用事了。”陆长生放下茶盏,声音沙哑,“江湖,哪里只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鸿天宝毕竟是顶着前朝武状元的名头,又是不到五十岁的大师,背后有南方那位武圣站台,即便是在津门那种龙潭虎穴,也要给他三分薄面,定下三年之约。” “你们八门武馆这般急着当出头鸟,就不怕崩了牙?” 黄四郎额头渗出冷汗,腰弯得更低了:“老爷子教训的是,只是……我们忍不住这口气,没办法啊。” 陆长生笑了笑,“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鸿天宝千不该万不该,把武馆开在临江县。津门境内这么多县城他不选,偏偏选在了咱们眼皮子底下,这是不懂规矩。” “既然不懂规矩,那就该教教他怎么做人。也罢,七日后,老夫便去走一遭,看看这位前朝的状元郎,教人的功夫是不是和他的名头一样硬。” “多谢陆老爷子!”黄四郎大喜过望。 只要这位老寿星肯露面,计划那就成了。 等黄四郎千恩万谢地走了,暖阁里只剩下了陆家的核心成员。 “老祖宗,我这次留学回来,带了一宝想要献给您。” 旁边一个穿着洋装,梳着油头的年轻人顾不得膝盖疼,膝行几步上前,双手将那物件奉过头顶,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讨好。 “这是回国途中,在轮船头等舱结识的一位落魄西洋贵族那买来的。” “据那洋人说,这是他祖上当年跟随列强杀进玉京,亲手从妖朝珍宝园里顺出来的藏宝图。” 见陆长生没有说话,年轻人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洋人说,这上面记载前朝的一位铁帽子王留下的私库,里面藏着能富可敌国的财宝,还有传说中的延寿丹。” 铁帽子王,是指世袭罔替的王爵,源于妖朝的封爵制度,意为他们的王冠永远不会被换掉。 第26章 老而不死为妖 “延寿丹?” 陆长生原本闭上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轻轻一招。 “小陆瑾,你还是太年轻了。” 一股无形的劲力卷过,叫陆瑾的年轻人手中油纸包便落入了陆长生手中。 掀开油纸,里面是一张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皮卷,触手阴冷滑腻,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绘着扭曲的山川河流,而在地图的最中心,赫然标注着几个古老的妖文。 陆长生的目光在那几个妖文上一扫而过。 “黑水古镇?黑水潭?” 陆长生嘴里喃喃念着这两个地名,手指在那个象征着深潭的标记上轻轻摩挲。 “鸿天宝借着处理吞金兽的名义,去了黑水古镇一趟,回来后一段时间都不敢露面。” “还有茅山的林守正,也在黑水古镇短暂出现过。” “想必里面有真东西。” “不过你们要记住,做大事者,要沉得住气,不要慌张,自乱了手脚,先让人去探探路。” 沉吟片刻,陆长生脸上露出阴冷的笑意。 他没有将地图收起来,反而随手将其扔给了如今龙门镖局的大当家陆宗元。 “把这东西,想办法通过黑市,无意间流落到那群来津门的西洋考古队手里。”陆长生重新躺回榻上,语气淡漠。 “那群洋鬼子不是仗着手里有几把破枪,还有什么炼金炸药,就想在大新朝的土地上盗墓……考古,那就让他们去挖。” 说到这,陆长生叮嘱道:“记住,手脚放干净点,做得隐秘些,事后若是那群洋鬼子出了问题,查起来,也不要牵扯到咱们龙门镖局分毫。” “是,老祖宗高明。”陆宗元接过地图,心领神会。 这是一招借刀杀人,也是一招投石问路。 “对了,老祖宗。” 陆宗元,如今龙门镖局的当家,躬身问道,“您认为,这七日后的比斗,他们是真打,还是假打?” “真打如何?假打又如何?”陆长生重新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 “若是假打,那便是鸿天宝想借着八门武馆的手,演一出戏,给津门那边看,表明他不想坏了规矩,只想混口饭吃。” “若是真打……”陆宗元冷笑一声,“那就是他鸿天宝野心勃勃,想要踩着八门武馆的尸体,把惊鸿武馆的招牌立起来,想要染指津门武行的那把龙头椅。” 他继续说道:“老祖宗,咱们何必掺和进去?” “鸿天宝得罪的是整个津门武行,恶人自有恶人磨。咱们龙门镖局家大业大,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就好,何必去得罪一位正值壮年的大师?” 在他看来,这完全是赔本买卖。 八门武馆有些背景,也犯不着为了他们去和鸿天宝死磕。 “糊涂!” 陆长生睁开眼,语气严厉。 “你以为我是为了八门武馆?我是为了龙门镖局的百年基业!” 他长叹一口气,目光望向津门方向。 “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咱们龙门镖局能在乱世中屹立不倒,靠的不仅仅是拳头,更是上面有人。” “当年的恩情,老夫一刻都不敢忘。” 陆长生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那位爷传了话来,让咱们帮着敲打敲打,若是能把他赶回南方最好,若是赶不走……也要让他断了去津门踢馆的念头。” “那位爷?” 在场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齐齐一变,再也不敢多言。 ………… 惊鸿武馆,内院演武房。 别看叶清瑶长的青春动人,动起手来简直不是人。 她根本不教什么固定的套路,上来就是实战。 两把裹了石灰的木刀在她手里像是活了过来,如毒蛇吐信,专门往李想的眼睛、喉咙、下阴这种要害招呼。 “太慢了!” “砰!” 李想胸口中刀,石灰印留下一个白点。 “手腕太僵硬,你要像水一样流动!” “啪!” 李想手腕被刀背狠狠抽了一下,瞬间红肿。 “眼神不要乱飘,盯着我的肩,盯着我的胯!” “砰!” 一声闷响。 李想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再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叶清瑶手里拿着两把裹了石灰布的木刀,站在场中。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练功服,将那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美丽之下,却藏着致命的危险,就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咳咳……” 李想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胸口。 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明已经看清了叶清瑶的动作,也做出了格挡,但对方的手腕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顺着他的手臂一缠、一滑,刀锋就抵在了他的心口。 若是真刀,他现在已经凉了。 【切磋比斗,拳师经验+1】 脑海中的提示音,是支撑李想爬起来的唯一动力。 这种高强度的喂招,比自己一个人傻乎乎打太祖长拳来的经验要快多了。 “你的反应很快,眼力也远超普通人,但还不够。” 叶清瑶把玩着手中的木刀,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李想。 “挟刀揉手,讲究的是听,不是用耳朵听,是用皮肤、用肌肉、用骨头去听。” “两臂相交的瞬间,你要感受到对方劲力的流向。是虚是实?是刚是柔?是想擒拿你的手腕,还是想卸掉你的关节?” 叶清瑶上前一步,将一把木刀扔给李想。 “别用眼睛看,眼睛会骗人,用你的身体来感受。” 李想接过木刀,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摆出了架势。 “再来!” 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 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李想都能闻到叶清瑶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花香气,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汗味。 若是换了别的男学员,面对这种近在咫尺的绝色佳人,怕是早就心猿意马,手脚发软了。 李想没有。 他的眼神清澈而专注,可以说是冷漠。 在他的眼中,叶清瑶不是什么美女,而是一具精密的、危险的、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战斗机器。 “开!” 李想心中低喝。 【画师】职业能力画骨发动! 嗡! 视界转换。 叶清瑶那张精致的脸庞在他眼中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骨骼线条和肌肉走向。 左肩微沉,那是三角肌在蓄力,意图左劈。 右胯后缩,那是腰肌在扭转,准备提膝。 手腕翻转,那是尺骨在旋转,要准备发力了。 “看到了!” 李想眼中精光一闪。 就在叶清瑶出刀的瞬间,李想的身体先一步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右手木刀反握,顺着叶清瑶的手臂内侧向上一滑,精准地卡在了她的肘关节处。 与此同时,他的脊椎大龙猛地一抖,一股崩弹之力瞬间传导至肩膀,狠狠一撞。 “砰!” 两人乍合乍分。 这一次,李想只退了两步,而叶清瑶也退了一步。 叶清瑶稳住身形,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讶表情。 “你看我的眼神很不错。” 叶清瑶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将木刀横在胸前,扬起精致的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别搞错,我对你没有意思。” 她看着李想,直截了当说道,“我是说,你和武馆其他的学员不一样。他们看我的眼神,要么是像看到了肉包子的狗,满脑子龌龊,要么是像看到了老虎的兔子,畏畏缩缩。” “你不一样。” 叶清瑶歪了歪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你的眼神里没有那种恶心的欲望,也没有那种令人厌烦的恐惧,你看我就像是在看一个……对手,一具木桩。” “心不跳,手不抖,出招狠辣,一点都不像是刚入门的新手,反而像是一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你以前真的没练过?” 李想揉了揉手腕,“我当过一段时间的入殓师,见多了死人,心自然就静了。” “至于欲望……”李想耸了耸肩。 “你爹叫鸿天宝,谁敢对你毛手毛脚,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叶清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百花盛开,那种清冷的气质瞬间消融,露出了属于少女的娇俏。 “你这人,说话倒是有趣。” 她收起笑容,重新摆好架势,眼神变得更加认真。 “刚才那一下不错,卡位很准,可是如果我是反手撩阴刀,你现在已经是个死太监了。” “再来,我会好好调教你,等七天后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27章 大卷王 晚上,子时。 天空没有一丝云,却看不见星辰。 整个临江县的天穹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暗红色笼罩,仿佛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洗过腐肉的血水。 一轮边缘呈现出溃烂状的绯红血月,孤零零地悬在上空。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李想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月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十五没有白月光。 每逢十五,阴盛阳衰,天呈血相,是为绯红之夜。 在这晚,妖魔躁动,邪祟滋生,正经人家早在太阳下山前就贴好了门神,紧闭门窗,连更夫敲锣的声音都比往常急促几分,生怕在外面多待一秒。 然而,惊鸿武馆的后院演武场内,却有一道身影沐浴在这诡异的红光下。 “呼……吸……” 李想赤裸着上身,原本白皙的皮肤被血月映照得如同涂了一层红油。 他在打拳。 太祖长拳,第十八式,潜龙勿用。 这是一个蓄力的桩架子。 看似静止不动,实则全身的大筋都在这一刻绷到了极致,就像是一张被拉满到了极限的大弓,只要稍微哪怕有一丝外力的触碰,积蓄在体内的力量就会如洪水决堤般宣泄而出。 李想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虚空,脑海中回忆其这段时间和叶清瑶对练的画面。 “挟刀揉手……那是近身短打的极致,除了眼力,更需要身体的本能反应。” “脊椎要活,大筋要弹,要在方寸之间炸出雷霆之势。” “喝!” 李想一声低喝,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发动。 没有任何预兆,他的脊椎一抖,右拳如炮弹般轰出,却在半空中诡异地停住,随即化拳为掌,手腕一翻,如灵蛇吐信,点向侧面的一根木桩。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 那根碗口粗的槐木桩子上,竟然被他这一掌拍出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脊椎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带走了肌肉深处的酸痛与疲惫。 【完成一次演练,拳师经验+1】 【等级:Lv2(5/20)】 脑海中浮现出的淡白色小字,让李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收了架势,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那白气在寒冷的夜空中凝而不散,竟似一道利箭射出三尺有余。 “今天一天就增加了五点经验,真想天天和叶清瑶操练。” 李想拿过搭在旁边的布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这一天他被叶清瑶操练的筋疲力尽。 很累,收获也很大。 “啪,啪啪!”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鼓掌声。 李想浑身肌肉瞬间一紧,猛地转身,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待看清来人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了拳头。 “大半夜的不睡觉,想吓死人啊?” 站在月亮门下的,正是秦钟。 这大块头此刻正倚着门框,一脸像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李想。 “我可没有想吓人,倒是你,你这也太……太那个什么了吧?” 秦钟挠了挠头,似乎在搜刮肚子里不多的墨水,最后憋出来一句:“这也太卷了,白天被大师姐折腾得死去活来,晚上还要加练?你这身体是铁打的啊?” 他是真的服了。 原本以为自己为了练好腿功,每天绑着沙袋拉车就已经够拼命了。 没想到这新来的比他还狠,这都子时了,别人早就去梦里会周公,这主儿还在跟木桩子较劲。 “没办法。” 李想笑了笑,走到旁边的水缸前,舀了一瓢凉水兜头浇下,痛快的甩了甩头。 “还有几天就要比斗了,那是玩命的活儿,我不想输,更不想死。” 水珠顺着他精壮的胸膛滚落,李想接过秦钟顺手递过来的干衣服披上,这才注意到秦钟的打扮。 平日里这秦钟在武馆里也就是穿个大裤衩,光着膀子,怎么凉快怎么来。 可今晚,他却穿戴得整整齐齐。 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袖口和裤腿都用黑色的布带扎得严严实实,脚下蹬着一双千层底的快靴,腰间还挂了一块不知从哪求来的桃木牌。 这副行头,不像是起夜,倒像是要出远门。 李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挑,调侃道:“怎么?这大半夜的,是要去私会哪家的姑娘?穿得这么利索。” “去去去,别拿我开涮。” 秦钟老脸一红,摆了摆手,“我这可是正经买卖,哪有什么姑娘能看上我这拉车的苦力。” 他说着,紧了紧腰间的布带,神色中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 “是有位贵客,提前约好了的。” “贵客?”李想有些诧异。 在这个年代,晚上那是属于妖魔鬼怪和帮派的时间。 正经人家天一黑就闭门不出,谁会选在子时这种阴气最重的时候出门。 “嗯,一位老主顾了。” 秦钟走到墙角,推出那辆他视若珍宝的黄包车,一边检查轮胎一边说道。 “这位客人有些怪癖,每个月的十五,也就是绯红之夜,必须要在这个点儿用车。而且点名只要我拉,说是我的八字硬,命格重,阳气足,能镇得住场子,要是换了别的车夫,半道上准得翻车。” 李想闻言,心中一动。 命格硬,镇场子。 秦钟是连天煞孤星都克不死的硬骨头。 对方点名要他,显然是个懂行的。 “这客人给的钱,怕是不少吧?”李想靠在石锁上,看似随意地问道。 “那可不!” 提到钱,秦钟的眼睛都在放光,伸出手掌握了握。 “这个数,五个大洋!” “就一趟活儿,拉到地儿再拉回来,统共不到两个时辰,五个大洋现结,从不拖欠!” 秦钟嘿嘿一笑,拍了拍结实的胸脯,“要不是给的实在太多了,我也不会大半夜不睡觉去拉这趟活儿。毕竟这大晚上的,外面也不太平,又是巡夜的,又是野狗的。” 五个大洋。 在这个时代,是普通人的一辈子。 这哪里是拉车,分明是买命钱。 李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入殓师】职业的敏感让他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秦师兄,这活儿……你也接了有些日子了吧?” “有半年多了吧。”秦钟想了想,“每个月一次,雷打不动,怎么了,你觉得有问题?” 看着秦钟那副憨厚且财迷的样子,李想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觉得这有钱人的怪癖还真多,不过这大晚上的,你还是多留个心眼,只拉人,别多嘴,也别多看。” “放心吧,咱们干这行的,嘴严是第一条规矩。” 秦钟并没有把李想的提醒太放在心上,毕竟这半年来一直相安无事,钱也拿得痛快。 “行了,不跟你唠了,时间快到了,若是迟了,那位爷可是要扣钱的。” 秦钟拉起车把,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 “走了!” 黄包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辘辘声,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浓重的门外。 李想站在原地,看着秦钟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天上的满月被一片乌云遮住了一半,光线变得有些昏暗不明。 “阳气足……” 李想咀嚼着刚才秦钟话里的一个词。 找车夫要找阳气足的,而且是在子时这种阴阳交替的时刻。 这不是拉活人,更像是……借阳开路。 李想摇了摇头,没有再多想。 毕竟这世道,为了钱,谁不是在刀尖上舔血。 李想没有回屋睡觉,而是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拿起放在一边的毛笔开始刷【画师】的经验。 “时间不够用啊,要是我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就好了!” 【完成一次速写,画师经验+1】 李想继续画。 ………… 时间流逝。 更夫的锣声远远传来,敲了四下。 四更天了。 此时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上的血月已经偏西,光芒变得更加暗沉压抑。 一直凝神画画的李想停笔,耳朵微微一动。 “辘辘……” 沉闷的车轮声打破了寂静。 那是黄包车实心轮胎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这声音比平时重得多,像是车上拉了一头死猪。 “回来了。” 李想收起笔墨,起身走到院门口。 “吱呀——” 侧门被推开。 秦钟拉着黄包车,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借着廊下昏暗的灯笼光芒,李想看到秦钟的样子有些狼狈。 出门时还干干净净的灰色短打,此刻裤腿上沾满了黄色的泥点子,鞋子上更是裹了一层厚厚的泥浆。 整个人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也有些发白,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这一趟活儿累得够呛。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兴奋的。 见李想还在院子里,秦钟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褡裢,发出银元碰撞的脆响。 “嘿,还在卷啊?” 第28章 和僵尸有一个约会 秦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笑道,“今儿那位爷心情好,除了说好的五个大洋,还额外赏了我一个大洋。” “见者有份,明天我做东请你吃一顿大餐。”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黄包车停好,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白毛巾,胡乱擦着脖子上的汗泥。 李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一股味道随着秦钟的靠近,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顺着夜风飘进了李想的鼻子里。 这味道很杂。 有秦钟身上浓烈的汗臭味,有深夜露水的潮湿味,有黄包车轴承的机油味。 但在这所有的味道之下,掩盖着一股虽然淡,却极其刺鼻的异味。 那是……土腥味。 不是那种路边随处可见的尘土味,也不是下雨后的泥土芬芳。 这种味道,他在古玩街那个墨香斋的孙掌柜身上闻到过,孙掌柜身上的味道很淡,且用了沉香去压。 秦钟身上的这股味道,却是新鲜的,像是刚刚从源头染上的。 那是生坑里出来的味道。 “秦师兄。” 李想突然开口,叫住了正准备去打水洗脚的秦钟。 “嗯?咋了?”秦钟停下脚步,一脸疑惑。 李想缓步走到秦钟面前,目光落在他那双沾满黄泥的千层底快靴上,又看了看他裤腿上溅射的那些泥点子。 “你这趟活儿,拉的不是去城里的路吧?” 李想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莫名感到一阵心慌。 “嗨,别提了。” 秦钟抱怨道:“那位爷今晚也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去城西的乱葬岗附近转一圈,说是要去那边接个朋友。” “你是不知道,城西那边的路烂得要命,到处都是坑,而且今晚那边雾气大得很,全是红雾,我差点没把肺跑炸了。” “城西?”李想眼神一凝,“乱葬岗?” “就在那附近。”秦钟拍了拍胸口,“那地方邪门得很。” 李想伸出手,在秦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从他衣领上捻起了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凑近鼻尖闻了闻。 朱砂。 而且是混合了公鸡血、黑狗血和雷击木粉末,用来封棺镇煞的特制朱砂。 “今晚拉的那位朋友,应该没说话吧?”李想问道。 “咦?神了!” 秦钟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那位爷接的那位朋友是个怪人,全身裹在黑斗篷里,从头到尾一声不吭,浑身冰凉冰凉的,而且死沉死沉的,比两百斤的大胖子还沉!” “我当时还想问一句是不是病了,结果那位爷让我别多嘴,只管拉车。” 秦钟一边说着,一边还心有余悸,“那家伙坐在车上,我感觉就像是拉了一块冰坨子,后背嗖嗖冒凉气。” 李想看着秦钟那毫无察觉的憨厚模样,心中暗叹。 这也就是秦钟命硬,命格镇得住。 若是换了个普通车夫,拉了这么一趟货,回来不大病一场才怪,搞不好还得丢了半条命。 “秦师兄,把鞋脱了吧。”李想指了指秦钟的脚。 “啊?这鞋我刚买没多久……” “这鞋不能要了。”李想打断了他,“还有你这身衣服,最好现在就脱下来,扔进灶膛里烧了。” “为什么啊?”秦钟急了,“这也太败家了!” 李想没有解释,而是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秦钟鞋底沾着的那块青灰色的烂泥上抹了一下。 然后,他将手指举到秦钟面前。 “闻闻。” 秦钟凑过去闻了一下,顿时眉头紧锁,捂住了鼻子。 “呕……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跟……跟那死耗子烂在阴沟里的味儿似的?又酸又臭!” “这不是烂泥。” 李想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 “这是青膏泥,也叫防腐土。” “这种土,只有在那种埋了至少几百年的深坑大墓里,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古墓的封土层下面才有。” 李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泥,常年浸泡在尸水和防腐的水银里,阴气极重,沾上了,就像是附骨之蛆,不仅会让你倒霉,还会慢慢侵蚀你的阳气。” 秦钟听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古……古墓?”他声音颤抖,“你是说……你是说我今晚拉的那个老友,是……是从坟里刨出来的?” “是不是爬出来的我不知道,但这土绝对是从下面带上来的。” 李想看着秦钟,说出了那个江湖上令人闻之色变的行话。 “秦师兄,你今晚赚得大洋确实不少。” “因为你拉的不是活人,也不是普通的死人。” “你这一趟车,是帮那帮土夫子运了一趟生坑货。” “这土腥味里夹杂的尸气,在行话里叫土沁。” “你不仅拉了盗墓贼,你还拉了个大粽子。” 秦钟彻底傻了。 他不是行里人,只是身处乱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大粽子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再清楚不过。 那是僵尸! 是起尸的怪物!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秦钟哭丧着脸,手忙脚乱,开始脱鞋脱衣服,“烧,必须烧。” “还有……”李想看着那辆停在院子里的黄包车,“这车垫子,也得换了,上面沾的东西,比你身上还多。” 秦钟连连点头,如捣蒜一般。 李想看着手忙脚乱的秦钟,心中却在思索着另一件事。 城西乱葬岗,青膏泥,大粽子。 再加上那个神秘的雇主。 这临江县的地下,看来比地上还要热闹啊。 可是为什么非要选在绯红之夜? 按理说,盗墓贼运货最怕诈尸,绯红之夜的僵尸最为凶戾,这帮人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怕,反而特意挑选这个时间点。 “每个月十五……” 李想脑海中浮现出爷爷那本《安乐堂笔记》里的一段关于前朝秘闻的记载。 僵尸,妖朝之前的朝代并不存在。 这是妖朝的皇帝为了长生不死,追求肉身不朽,集合天下奇人异士弄出来的邪物。 就像之前提到过的金缕玉衣,那是神朝皇帝及诸侯王专用的丧葬殓服,本意是玉能闭气,金能不朽,表达对长生的向往。 妖朝的皇帝和贵族更进一步,他们死后,大多数都会把自己制成僵尸,葬在极阴之地,吸纳地气月华,等待新生。 “他们在……炼尸?”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李想脑海中浮现。 这帮人选在这个时候运货,难道是为了借月华炼尸? 不过,联想到报纸上关于黑水号船长的新闻,再结合眼前的这一幕,另一种可能性似乎更大。 “莫非,又牵扯到什么神秘职业的晋升仪式?” 在这个世界,只要是神秘且解释不通的诡异行为,十有八九都可以往职业晋升仪式上面靠拢。 第29章 龙虎锻骨汤 惊鸿武馆,后院药房。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足足十几度,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辛辣味。 那味道并不好闻,像是烧焦的兽骨混合着烈酒,光是吸上一口,就觉得鼻腔里火辣辣的疼,一直烧到肺叶子里。 一口足以容纳两人的巨大黑铁缸架在火炉上,底下的松木烧得劈啪作响,火舌贪婪舔舐着缸底。 缸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咕嘟咕嘟冒着泡,每一次气泡破裂,都会腾起一阵红色的烟霞。 “这就是龙虎锻骨汤?” 李想站在缸边,看着岩浆般的药液,咽了口唾沫。 “怕了?” 鸿天宝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搅药棍,正在缸里缓缓搅动,每一次搅动都带起沉重的漩涡。 “这汤,看着就凶。”李想实话实说。 “凶就对了。” 鸿天宝停下手中的动作,用那根搅药棍敲了敲厚重的缸沿,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知道这方子的来历吗?” 李想摇了摇头。 鸿天宝不卖关子,说道:“在妖朝之前,那是武朝,而在武朝之前,这片大地上存在一个长达四千多年的辉煌王朝,名为神朝。” “神朝?”李想挑了挑眉头。 这应该是王朝的谥号,类似前朝称之为妖朝。 “那是极其久远的年代了,那时候,大师、宗师级别的人物遍地如狗,香火鼎盛到了极点,有州牧代天子牧十三州,视百姓如草芥牛马。” “但即便是这样的鼎盛王朝,也有走到灭亡的一天。”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他是道教根源之一的太平道之主,他不忍百姓苦楚,以凡人之躯,向天宣战。” “他号称太平天师,集天下药石之精华,炼制出了一种逆天的丹药,名为龙虎丹。” “据说普通农夫只要服下此丹,立刻就能脱胎换骨,力大无穷,化作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皮糙肉厚的黄巾力士。” “当年,太平天师站在祭坛之上,面对那个腐朽且强大的神庭,只说了一句话。” “请神汉赴死!” “可惜啊……” 鸿天宝叹了口气,“太平天师陨落后,龙虎丹的丹方也就失传了,后人几经复原,也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这缸龙虎锻骨汤,便是那龙虎丹的弱化版,是来自如今道教祖庭龙虎山天师府的秘传丹方。” “我当年游历五湖四海,救过一位身受重伤的紫袍道士,这是他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临别前交给我的,并且叮嘱丹方不二传,当代断绝。” 丹方不二传,当代断绝。 这话的意思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无第三人知道,而且不准传承下去。 李想有爷爷留下的笔记,上面开篇就写了,非嫡亲不可传。 鸿天宝看向李想,“龙虎锻骨汤不能让你立刻入了门路,变成那种以一当百的黄巾力士。 可用来给你这副凡胎打熬筋骨,却是绰绰有余。” 鸿天宝指了指那滚烫的药液。 “这龙虎锻骨汤,我闲着没事又改良了下,新增三十六种猛药,药性烈如火。 下去之后,你会感觉皮肉像被剥离,骨头像被锤碎,挺得住便脱胎换骨。” “李想,你敢下吗?” 李想看着那暗红色的漩涡,脑海中回荡着“请神汉赴死”的那股子狠劲。 在这个吃人的乱世,人若是不对自己狠一点,那就只能等着别人对你狠。 古人尚敢向天挥刀,自己不过是泡个澡,有什么敢不敢? “有何不敢!” 李想一把扯掉身上的长衫,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撑住滚烫的缸沿,纵身一跃。 “噗通!” 整个人直接没入了那滚烫的药液之中。 “嘶——!!!” 刚一入水,李想就差点惨叫出声。 痛! 太痛了! 这哪里是水,这分明就是液化的火焰,是无数把细小的钝刀子! 滚烫的药力顺着他的毛孔疯狂往里钻,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火蚂蚁在啃食他的皮肉,撕扯他的神经。 仅仅一瞬间,李想的皮肤就变得通红如血,青筋暴起,冷汗刚冒出来就混进了药汤里。 “屏气凝神,意守丹田。”鸿天宝的大喝声在耳边炸响。 “别让这口气散了,运转桩功的呼吸法,把药力往骨头里引,别让它只停在皮肉上。” 李想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 他强忍着那种要把人逼疯的剧痛,努力控制着颤抖的身体,在水中摆出了那个“似坐非坐,似马非马”的姿势。 呼吸。 呼……吸…… 随着呼吸的调整,他那条已经觉醒了【龙脊】特性的脊椎,开始在药液中微微震颤。 “嗡——”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直蛰伏在李想胃部,那只自从吞进去后就一直当大爷的金蝉,似乎是被这股浓烈的药性惊醒了。 “知了——” 一声极其欢快,带着几分贪婪的蝉鸣在李想的体内响起。 这声音并未传出体外,却震得李想的五脏六腑都在共鸣。 紧接着,李想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从腹部爆发。 那些原本狂暴无序,正在肆意破坏他身体组织的滚烫药力,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朝着他的腹部汇聚而去。 金蝉在吞噬药力。 李想心中一惊,这玩意儿不会把自己吸干吧?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那金蝉并非只进不出。 它就像是一个精密的生物过滤器,又像是一座微型的炼丹炉。 大口吞噬着那些最狂暴,最伤身的火毒杂质,然后将经过提纯、温润且充满了生机的金色能量,反哺回李想的身体。 如果说之前的药力是粗暴的铁锤,正在疯狂砸碎李想的骨头,试图重铸。 那么现在,经过金蝉反哺的能量,就是一双温柔的神之手,正在迅速修复重组那些受损的组织。 破坏,修复。 再破坏,再修复。 在这不断的循环中,李想的皮肤变得更加坚韧,如同牛皮般充满了韧性。 肌肉纤维变得更加紧密,仿佛绞紧的钢缆。 而那根脊椎骨,更是贪婪地吸收着这股金色的能量,隐隐泛起一层玉质的光泽。 【经过药浴淬炼,你的体质正在发生蜕变……】 【拳师经验+1】 【拳师经验+1】 【……】 脑海中,【百业书】的提示音像刷屏一样疯狂跳动。 原本那慢得像乌龟爬一样的【拳师】经验条,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短短片刻,竟然比他苦练三天加的还要多。 李想此刻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完全沉浸在这种痛苦与爽快并存的奇妙境界。 缸外。 鸿天宝手里捏着几根银针,随时准备在李想撑不住的时候出手救人。 这龙虎锻骨汤药性太猛,普通人第一次泡,最多一刻钟就要捞出来,否则会烧坏脑子。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鸿天宝的眼睛越瞪越大,那条总是眯缝着的眼线此刻瞪得滚圆。 “这小子是属王八的吗?这么能扛?” 他看着缸里。 那原本暗红如血的药汤,此刻颜色竟然肉眼可见地变淡,变成了浑浊的淡黄色。 药力被吸收了? 而且是彻底吸收?! “见鬼了。”鸿天宝喃喃自语,“就算是当年的我,第一次泡也只吸收了三成药力就不得不爬出来,这小子难道是先天练武圣体?还是天生药罐子成精?” 这龙虎锻骨汤,可是连一般入了门路的武者都不敢多泡的猛药啊! 终于,一个时辰到了。 缸里的水彻底变成了清水,连一丝药味都闻不到了。 【职业:拳师】 【等级:Lv3(5/30)】 一副猛药,直接提升了20点拳师经验。 免去了二十天的苦修。 这就是穷文富武,没有钱买各种药材,武途遥遥无期。 “哗啦!” 水花四溅。 李想从缸里站了起来。 赤裸的上身还在冒着腾腾热气,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原本有些单薄的身体,此刻看起来竟然结实了一圈。 那种结实不是那种死板的肌肉块,而是像猎豹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呈流线型,线条分明,充满了爆发力。 “爽!” 李想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如钟,只觉得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五脏六腑都通透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用力一握。 “啪!” 指节爆鸣,空气震荡,竟然发出了类似于甩鞭的脆响。 他转过头,看向一脸见鬼表情的鸿天宝,露出一口白牙。 “馆主,这汤不错,够劲儿,明天能不能再加点量?” 鸿天宝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加量? 你当这是下馆子吃饭呢? 这可是五十大洋一副的锻骨大药,不仅药材难寻,熬制更是费时费力,就算家底雄厚的豪门世家也经不起这样玩。 “滚滚滚……”鸿天宝没好气的挥手,“赶紧穿上衣服滚去找清瑶练功,药力都在身体里积着呢,不把它练化了,小心今晚流鼻血流死你。” “得嘞!” 李想也不着恼,抓起长衫套在身上,脚步轻盈得似一阵风,瞬间冲出了药房。 看着李想离去的背影,鸿天宝脸上的嫌弃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捡到宝的笑容。 “啧啧,一个时辰,全吸收了……” 鸿天宝看着那缸已经变成了清水的废汤,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茬。 “前有命比如天硬的秦钟,后有这叫李想的药罐子怪胎。算命瞎子算的真准,我的机遇或许真的就在临江。” “不过……” 他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坏了,这小子吸收了这么多虎狼之药,现在阳气正旺得没处发泄,清瑶还要跟他练挟刀揉手……” “这……不会出事吧?” 鸿天宝犹豫了一下,想起离开广州,叶家老爷子的叮嘱,于是摇了摇头。 “算了,清瑶那丫头从不惯着人,这小子要是敢乱来,正好练练他的抗击打能力!” “年轻人嘛,火力旺点是好事!” 第30章 咏春八斩 李想从药房出来,一路前往演武房。 正值午后休息时间,路过的学员们看到李想,目光都忍不住放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羡慕,也有恨得牙痒痒。 “卧槽……这哥们是揣了把锤子在裤裆里?” “他就打算顶着这东西去见叶师姐?这是要去练武,还是要往枪口上撞啊?” “是个狠人……这要是被叶师姐看见,不得把他那玩意儿给剁了?” 枪打出头鸟。 果然,做人要低调。 李想目不斜视,脚步飞快,没有细听这些人说的什么话。 一进入演武房,热气稍微散去了一些。 叶清瑶还未到,只有秦钟一个人在那里压腿热身。 今天是教挟刀揉手里面的挟刀套路,也就是具体的刀法招式。 秦钟见李想来了,本来脸上挂着笑想要走上去打招呼,结果走到一半,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他,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兄弟,可以啊,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秦钟啧啧称奇,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李想长衫下摆处,脸色变得精彩纷呈。 怪不得刚才从药房到演武房这一路上,那些学员看自己的眼神那么怪异。 他有一种社死的感觉,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鸿馆主也不提醒下,害得他出丑。 “秦师兄,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想的……”李想捂住脸,试图解释。 “兄弟,我懂,都是男人。”秦钟真的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龙虎锻骨汤里面的大补之物太多了,虎骨、鹿茸、海狗肾……气血上头是正常的。” “我当初第一次泡完也是这样,硬是在这里撅着屁股趴了半个时辰才敢见人。” 秦钟给了李想一个以此为荣的眼神:“等训练结束,带你去开个眼界,明天就好了。” 李想无奈,只能赶紧找个角落,运转桩功,调整呼吸,试图平复体内那躁动的气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李想好不容易调匀了体内翻涌的气血,那尴尬的霸王枪也终于偃旗息鼓。 然后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叶清瑶到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更加利落的短打练功服,头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 一进门,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手里拎着的两个布包扔给了李想和秦钟。 “接着,那是真家伙。” 李想接住布包,沉甸甸的坠手。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造型独特的短刀。 刀身长度约莫等同于使用者的前臂,刀尖不过肘尖,护手处带有独特的倒钩,显然是为了锁拿敌人兵器设计的。 刀锋前沿磨得极其尖锐,利于直刺,而后沿则厚实沉重,便于斩削和格挡。 这是咏春八斩刀,由两把尺寸相同的刀组成,分开时形似蝴蝶双翼,故而俗称蝴蝶刀。 “练刀功,就要拿真家伙,假东西练不出真本事。” 叶清瑶也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那一对八斩刀,寒光闪闪,显然是开过刃的利器。 “木刀安全归安全,没有那种沉甸甸的压手感,也没有那种刀锋在侧的危机感。只有拿着能杀人的家伙,你们的神经才会真正紧绷起来。” 她目光扫过两人,神色严肃。 “练刀前,你们要先知道咏春八斩的根源。” “这样方便寻根问祖,免得以后行走江湖,别人问你师承何处,祖师是谁,你一问三不知。” “这是典型的忘祖行为,传出去的话,那是断了脊梁骨的事,同行要笑话你一辈子。” 李想问道:“叶师姐,咏春八斩的祖师是谁?” 叶清瑶将双刀一合,正色道:“咏春八斩刀法是以咏春拳为基础的刀法,咏春拳起源于武朝末年,祖师姓梁。” “梁祖师15岁学拳,18岁当戏班的武生,习得撑船功夫,以及少林六点半棍法。” “集百家之长,取三刀六棍十二拳之精华,用连消带打的先进理念,将其简化整合成小念头、寻桥、标指、以及木人桩等拳术套路,然后定名为咏春拳。” “梁祖师深知民间疾苦,那时正值武朝末年,他希望能以武健身,保家卫国。于是,他在咏春拳的法理基础上,结合当地农耕常用的菜刀,创造了这套咏春八斩。” 说完,她双手抱拳,将那对八斩刀举过头顶,神情肃穆,深深一拜。 “这一拜,是拜的梁祖师,拜的是创法之恩。” 李想看着叶清瑶的动作,心中有些感触。 至于为什么没有像妖朝那样动不动就下跪磕头。 不好意思,武人自武祖起,便立下了规矩。 武人顶天立地,不跪权贵鬼神,只相信自己的拳头。 若是膝盖软了,那拳头也就软了。 李想和秦钟对视一眼,也跟着双手抱拳,深深一拜。 “拜梁祖师!” 叶清瑶起身,继续说道:“咏春拳经世代繁衍,已成为武术界中一大宗派,开枝散叶,传到至今,形成五大宗枝。 你们要记住,我们这一支,姓叶。” 姓叶? 李想心中暗道,这应该是指广州叶家,也就是叶清瑶母亲那边的家族。 还未等李想细想,只见叶清瑶对着广州方向深深一拜。 “这一拜,是拜的叶大宗师,拜的是传道之恩。” “拜叶大宗师!”李想和秦钟再次跟随行礼。 叶清瑶拜完,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还有一拜,名为授业。” 两人一听,顿时秒懂。 “拜叶师姐!” 两人对着叶清瑶齐齐一拜。 创法,传道,授业。 创法是根,传道是干,授业是枝叶。 做人不能忘根,练武不能忘本。 这是规矩,是各行各业都要遵守的铁律,也是职业传承不断绝的核心。 “起来吧。”叶清瑶点了点头,“礼数到了,心便诚了,接下来我开始教你们咏春八斩。” “咏春八斩由八路刀法组成,部分流派或许有反手转刀的花哨动作,但那并非时人伪作,而是为了表演好看。” “真正的杀人刀法,朴实无华。” 叶清瑶手持双刀,身形微沉,摆出了一个二字钳羊马的桩步。 “看好了,第一刀,膀刀!” 她左手刀护胸,右手刀猛地向外一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崩劲。 “膀刀用于防御上路攻击,讲究以横破直,连消带打!” “第二刀,摊刀!” 刀锋翻转,如手掌摊开,却暗藏杀机。 “摊刀用于中路防守,顺势切入敌人内围!” “第三刀,枕刀……” 叶清瑶一边讲解,一边演示。 她的动作极快,双刀在她手中如同穿花蝴蝶,寒光闪烁,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凄厉的弧线。 李想死死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画师】的职业能力画骨,【算命先生】的职业特性察言观色,各种职业特性和能力悄然发动。 在他的眼中,叶清瑶的动作被拆解成了无数条肌肉发力的线条。 脊椎的扭转,大臂的送劲,手腕的翻转……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在脑海中一遍遍模拟着这些动作,将它们刻入骨髓。 演示完毕,叶清瑶收刀而立,微微喘息。 “看清楚了吗?现在,你们两个跟着我练,先练架子,再练发力。” “是!” 李想和秦钟手持双刀,开始笨拙地模仿起来。 “手腕要活,别像拿烧火棍一样死死攥着!” “中线,守住你的中线,刀尖永远对准敌人的咽喉!” 叶清瑶在两人之间穿梭,时不时用刀背敲打着两人姿势不对的地方。 她教得却是毫无保留,是个合格的授业者。 时间在汗水中飞快流逝。 直到日落西山,演武房内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好了,架子练得差不多了。” 叶清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向李想,“秦钟的基础扎实,今天就先到这里。李想,你跟我对练,我要看看你能不能在实战中用出来。” “好!” 李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八斩刀。 这一次,是真刀。 叶清瑶会留手,但那种刀锋相对的寒意,还是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 第31章 手中无刀是人,手中有刀是胆 “来!” 演武房内,空气随着这一声娇喝骤然炸裂。 叶清瑶身形如电,手中那对开了刃的八斩刀划破空气,带起两道凄厉的寒芒,直取李想中路。 这一击没有丝毫花哨,快、准、狠,刀尖锁定的正是心口大穴。 若是用上了武劲,李想怕是当场就要去见阎王。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击,李想的身体像是有自我意识般做出了反应。 那种反应快过了他的大脑思考。 “膀刀!” 他左手向外一格,手中的蝴蝶刀如铁闸落下,以刀背硬磕对方的刀锋。 “当——!” 金铁交击之声清脆刺耳,火星在两人之间四溅开来。 挡住了。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虎口传来,震得李想手臂发麻,但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这股力道,身体微侧。 叶清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手下动作未停,更凶了几分。 她同样借着反震之力,手腕一转,右手刀如毒蛇出洞,贴着李想的左臂内侧,顺势滑向他的肋下。 这一招耕刀若是走实了,就是开膛破肚。 若是带上了武劲,不仅仅是开膛破肚,而是一刀两半。 这便是武劲。 不使用,和街边演戏的差不多。 一旦使用,宛如天上仙,造成的效果不是一般的大。 这也是武修在千奇百怪的职业当中,稳坐上九流的原因之一。 上九流,大新朝的职业者众多,种地的农夫,做饭的厨师,看病的郎中,妓女……咳咳,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但,这状元亦有差距。 第一等,自然是儒释道三教。 除此之外的最顶尖的九种职业叫上九流。 次之,便是百家。 当然,三教九流百家的地位排名并不是固定的,而是靠着所属职业者自己去争夺。 武朝之前,武修只是百家之一。 自武祖崛起,为武术这一条路开疆扩土,武修从百家一跃成为上九流,自此历经几千年,哪怕是经历过妖朝禁武令的黑暗时代,都没有变过。 言归正传,回归战斗主题。 “耕刀!” 李想福至心灵,使出了同样的招式。 右手刀猛地下压,精准地截住了叶清瑶的攻势。 “当,当当!” 狭小的空间内,两道人影几乎贴在一起。 刀光如织,密不透风。 李想一直处于守势,身上穿着特制的牛皮护具,依然被叶清瑶那神出鬼没的刀背拍了好几下,火辣辣的疼。 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越打越顺手,越打越兴奋。 体内那股尚未散去的龙虎锻骨汤药力,原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此刻随着叶清瑶每一次激烈的拍打,随着每一次肌肉的绷紧与爆发,正在被迅速炼化。 热流如岩浆般滚过四肢百骸,最后融入每一寸肌肉,渗入每一块骨骼。 那种感觉,就像是百炼成钢。 手中的双刀不再是冰冷的铁器,它们似乎有了温度,有了脉搏,变成了手臂向外延伸的骨骼。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在李想格开叶清瑶的一记横抹,眼中精光爆闪,身体本能踏前一步,手中八斩刀化作一道流光,一记凶狠的标刀直刺叶清瑶咽喉的时候。 “轰!”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宏大轰鸣。 那本悬浮在意识之海中的【百业书】,无风自动,书页翻飞,最后定格在崭新的一页上。 金光大作,古朴的文字在视网膜上清晰浮现。 【解锁新职业:刀客】 【等级:Lv1(0/1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刀胆(初级)】 【刀胆(初级):刀客拔刀,心如止水,手中无刀是人,手中有刀是胆。当你手中有刀时,你对恐惧的压制力大幅提升,面对利刃加身不再慌乱,且对敌人的破绽感知更加敏锐。】 【职业能力:无】 【提示:刀客职业提升到Lv5,可解锁新的职业能力。】 李想收刀而立,刀尖在距离叶清瑶咽喉三寸处稳稳停住。 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看着脑海中的提示,嘴角不受控制浮现出一抹笑容。 第六个职业,刀客。 这就是所谓的刀胆吗? 李想闭上眼,细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在此之前,他面对叶清瑶那凌厉的刀锋,身体是做出了反应,可本能深处还是有着对死亡的恐惧,那是生物避险的天性。 手会微抖,心跳会过速,眼睛会下意识躲闪寒光。 现在,不一样了。 那股名为刀胆的特性,就像是一剂强效的镇定剂,瞬间注入了他的灵魂。 他的手,稳如磐石。 他的心跳剧烈,却极有韵律,如同战鼓擂动。 当他再次握紧手中的八斩刀时,那种感觉变了。 刀不再是用来防身的工具,而是用来进攻的獠牙。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变得缓慢了一些。 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叶清瑶急促的呼吸,以及她刀锋上那一抹微不可查的颤动,都变得清晰可见。 一股从未有过的凶戾之气,从他骨子里渗了出来。 那是敢于挥刀向更强者的胆气。 这就是刀胆。 让羊变成狼,让狼变成虎。 李想睁开眼,双眸中有寒光闪过,对着站在对面的叶清瑶喊道:“再来!” 这一声喊,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血腥味。 叶清瑶微微一怔。 作为从小练武,又在江湖上见过血的练家子,她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在她的眼中,眼前这个男人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李想还是一块坚硬且粗糙的顽石,只能被动挨打,靠着一股子狠劲死撑。 那么现在的李想,就是一把刚刚开锋的利刃。 寒光四溢,锋芒毕露。 那种眼神,不再是寻找防御的空隙,而是在寻找……杀人的路径。 “有点意思。”叶清瑶稍微认真了一点,“看来那缸龙虎汤没白泡,把你骨子里的凶性给激出来了。” “那就再来!” 话音未落,叶清瑶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刀势更沉。 “当,当当!” 演武房内再次响起了密集的撞击声。 这一次,局面悄然发生了变化。 李想不再是被动挨打。 有了刀胆的加持,他敢于在刀锋临身的刹那才做出规避,用最小的动作换取最大的反击空间。 如果是以前,他看到刀砍过来,本能会退三步。 现在,他只退半步,甚至不退反进,贴着刀锋滑进去。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舞蹈。 两人身影交错,汗水挥洒。 二十招……三十招……五十招…… 第32章 先天圣体 叶清瑶越打越心惊。 “这怎么可能?”她被惊到了。 秦钟那个大块头命硬,天生神力,底子也好,但在练这咏春八斩的时候,也是足足花了半个月,被她骂了无数次,才勉强练出了一点“敢于出刀”的胆色。 可这李想,满打满算才练了一天半,连两天都没有。 不谈根骨,光是这份对武学的悟性和才情。 “难道他的才情堪比我,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先天者?” 先天者,这世上有些人,就像是过奈何桥的时候,那碗孟婆汤没喝干净,生来就带着上一世或者骨子里的某种‘业’。 这种人,从小就表现出与众不同,在某些特定的职业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曾见过一个先天厨师圣体,才三岁就能分辨出百种香料,五岁就能掌勺,做出来的菜能让人吃出幸福的眼泪。 还有那种先天钓鱼圣体,哪怕是拿根没有钩的竹竿扔进江河里,也有鱼愿者上钩。 叶清瑶心中正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一瞬,思绪飘忽了一下。 高手过招,哪怕是一刹那的分神,也是致命的。 若是以前的李想,或许抓不住这个机会。 但现在的李想,有着【拳师】的龙脊爆发力,有着【画师】的洞察力,更有着【刀客】的刀胆! “机会!” 李想眼中精光一闪。 没有任何犹豫,脊椎大龙猛地一抖,左手刀格开叶清瑶有些迟缓的攻击,右手刀如羚羊挂角,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刷! 冰凉的触感瞬间贴上了叶清瑶修长的脖颈。 演武房内瞬间死寂。 李想的右手稳稳地停在半空,刀锋距离叶清瑶的大动脉只有不到一毫米,她颈部细腻皮肤下的脉搏跳动都能通过刀身传过来。 叶清瑶僵住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想,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冰,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杀意。 下一秒,那股寒意瞬间消融。 李想身体本能的一激灵,连忙收刀后退一步,脸上挂起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师姐,分心可是武者大戒。”李想有些欠揍,挑了挑眉,“若是生死搏杀,刚才这一刀,师姐怕是要香消玉殒了。” 叶清瑶回过神来,耳朵有些红润。 既是因为被一个刚入门的新手给“绝杀了”的羞恼,也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真的在李想身上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并且露出了杀意。 “你的胆子确实大了,连我都敢调戏了。” 叶清瑶伸手摸了摸脖颈,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一抹残留的凉意。 “少得意,刚才是我让你,怕伤了你,没有用武劲。若是用了武劲,起手第一刀,你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她如实说道。 “不过……算你过关了。” 叶清瑶收起双刀,挥了挥手,“今天就到这里,赶紧滚蛋。” “得嘞,谢师姐指点!” 李想可不敢摸老虎的胡须,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快速离开了演武房。 ……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李想刚走出后院,就看到秦钟正倚在月亮门边等着。 这大块头早就结束了训练,此刻已经换下了一身汗臭的练功服,穿上了一身体面的藏青色绸缎长衫,脚下蹬着一双崭新的圆口布鞋,头发还特意抹了头油,梳得油光锃亮。 若是不看那张憨厚的脸和那一身遮不住的腱子肉,倒也有几分富家子弟的派头。 “哟,秦师兄,这一身行头不错啊。”李想打趣道。 “算你有眼光。”秦钟嘿嘿一笑,走过来揽住李想的肩膀。 “走,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吃大餐,顺便开开眼界。” “好地方?”李想一愣。 “别问,到了你就知道了。”秦钟推着李想往宿舍走。 “赶紧的,去洗漱一下,把你那身练功服脱了,换身体面点的衣服。那种地方先敬罗衣后敬人,穿得太寒酸了,护院连门都不让你进。” 李想心中疑惑,看秦钟这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也不好拂了他的意。 回到房间,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上的汗水。 打开藤条箱,李想翻找了一阵。 他的衣服大多是些洗得发白的旧物,唯有一套是压箱底的行头。 那是一袭月白色的锦缎长衫,做工不算顶级,在黑水古镇那种地方也算是奢侈品了。 李想穿戴整齐,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身形修长挺拔,经过龙虎汤的淬炼,原本有些单薄的身架子如今已经撑起了衣服的轮廓。 书卷气中透着一股子英气,让他看起来像个留洋归来的斯文绅士,又像个满腹经纶的年轻教书先生。 若是再手里拿把折扇,那就更像是个风流才子了。 “啧啧啧。” 秦钟围着出来的李想转了两圈,然后忍不住咂嘴,“兄弟,没看出来啊,你这身板一捯饬,简直就是个小白脸……不对,是文曲星下凡。” “这一身行头,穿在你身上,那是人穿衣,不是衣穿人。” 秦钟竖起大拇指,“就这卖相,到了地儿,往哪里一站,绝对是招蜂引蝶的主。” “行了,别贫了。”李想整理了一下袖口,“到底去哪?” “别问那么多,走了就知道了。” …… 出了武馆大门。 秦钟站在路边,挥了挥手。 “车来!” 很快,两辆擦得锃亮的黄包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夫都是二十出头的精壮小伙子,一看就是练过几天腿脚。 见到秦钟,两个车夫立刻弯腰行礼,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七爷,您用车?” “嗯。”秦钟点了点头,“去琴弦楼。” “得嘞,七爷您坐稳!” 两个车夫喜笑颜开。 李想在旁边看得有些发愣。 七爷? 他看了一眼秦钟。 这大块头平日里在武馆也就是个憨厚的师兄,给鸿天宝烧火做饭,被叶清瑶骂得狗血淋头。 没想到出了武馆的大门,在这临江县的街面上,竟然还有这等威风。 “上车吧,兄弟。” 秦钟招呼了一声,自己先跳上了一辆车。 李想也没客气,坐上了后面那辆。 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在临江县繁华的街道上飞奔。 李想坐在车上,看着前方秦钟那宽厚的背影,忍不住问拉自己的那个年轻车夫。 “小哥,跟你们打听个事儿。” “爷,您说,只要小的知道的,知无不言。”车夫见李想是秦七爷一起的,态度那是相当恭敬。 “你们刚才叫他七爷?” “那是自然!” 车夫一边跑,一边语气自豪地说道,“秦七爷那是咱们这一片的把头,自从秦七爷拜师鸿馆主,入了门路,一身功夫那是没得说。” “前阵子有个外地的帮派想来收咱们车行的保护费,秦七爷一个人,赤手空拳,把那十几号拿着斧头的全给打趴下了。” “从那以后,咱们这一片的车夫都尊称一声秦七爷。” “而且……”车夫压低了声音,“秦七爷背后可是有鸿大师撑腰,连巡捕见了都要给几分面子。” 李想听完,若有所思。 “家里有人,办事不愁。” 这就是这个乱世的生存法则。 武力就是权力,背景就是地位。 秦钟看似憨厚,实则粗中有细,借着鸿天宝的势,再加上自己学的那一身真功夫,不到半年,在这临江县的车行里,已经混出了一片天。 “那琴弦楼又是什么地方?”李想继续问道。 提到这三个字,车夫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几分,脸上露出暧昧笑容。 “爷,那是咱们临江县最大的销金窟,是给爷们开眼的地方。” “开眼?” “可不是嘛!” 车夫嘿嘿一笑,“那地方,不管是小眼,还是大眼,应有尽有。” “琴棋书画,吹拉弹唱,那是样样精通。里面的名媛都是个顶个的水灵,说话又好听,而且不仅有咱们大新朝的美人,听说还有洋婆子呢。” “只要您有钱,在那里面,您就是皇上。” 李想嘴角抽搐了一下。 懂了。 小眼,大眼。 琴弦楼,听名字倒是雅致,原来是座青楼。 而且还是那种高档的,集娱乐餐饮住宿为一体的综合性娱乐会所。 这个世界的人真是人才辈出,开眼开眼,开的是这个眼界啊。 李想看向前面那辆车上秦钟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没想到秦钟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好这一口。” 果然,人不可貌相。 黄包车穿过几条大街,拐进了一条灯火通明的巷子。 还没到地儿,一阵阵丝竹管弦之声便顺着夜风飘了过来,夹杂着浓郁的脂粉香气。 前方,一座五层高的雕花木楼矗立在夜色中。 红灯笼高挂,彩绸飘扬。 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和轿子,进进出出的,尽是些衣着光鲜的达官显贵。 门楣之上,三个鎏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琴弦楼】 第33章 妓修 琴弦楼的大门,就像是一道分割线。 门外是黑夜沉沉,冷风嗖嗖的乱世街道,为了几个铜板能把命豁出去的车夫还在街角蹲守。 门内,暖风熏人,金碧辉煌,连空气中都漂浮着一股甜腻的暖香,闻上一口,骨头都要酥了三分。 “爷,琴弦楼到了。” 拉车的年轻车夫吆喝一声,稳稳压下车把。 到地方了。 李想下车,下意识从怀里摸出铜板,正准备付这趟的车费。 一只大而有力的手横插过来,一把拦住了他的动作。 秦钟拍了拍胸脯,带着一股子豪爽劲儿,“早就说好了,今天由兄弟我请客,带你来开眼界,哪有让你掏钱的道理。” 说完,他根本不给李想反驳的机会,转过身,从褡裢里摸出一把铜板,数都没数,直接塞给两位车夫。 “拿着,多余的拿去买碗热茶喝,暖暖身子。” 两个年轻车夫看着手里那沉甸甸的一把铜板,少说也有几十个,这可比寻常的车费多了一倍。 “七爷,这钱我们不能收!” 其中一个车夫挺直了腰杆,一双眼睛里透着股子亮光,他看着秦钟,语气诚恳而坚定。 “自从您当上了我们义和车棚的把头,定下了规矩,划下了道道。 这一个多月了,再没有人欺负我们,也没不长眼的来我们地盘抢客人。 咱们兄弟的日子,那是真的有了奔头。” 另一个也附和道:“是啊七爷,您平时就没少帮衬我们,今天就是拉您一趟,若是我们还要收七爷您的钱,这良心上过不去,回去得被车棚里的兄弟们戳脊梁骨的。” 秦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几分。 他看着两人,并未因被拒绝而生气,反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那种平日里在武馆憨厚的样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上位者的威严。 “规矩就是规矩。” 秦钟的声音低沉有力,不容置疑。 “无规矩不成方圆,我秦七是干这行起家的,从拉第一趟车开始就知道,拉车给钱,天经地义。” “我若是带头不遵守,那就是坏了行规,便是忘了祖,不知自己爹娘姓啥名谁。”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两人的脸庞。 “再说了,按照咱们义和车棚的规矩,你们每赚一笔钱,除了天涯车行抽取百分之三十之外,我这个当把头的都要抽百分之三十的例钱。” “你们若是不收这车费,那这例钱我怎么抽?天涯车行又怎么抽?” “难道是想要我以后在义和车棚里说话没人听,当个被架空的把头不成?”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讲了情分,又立了威严。 两个车夫面面相觑,看着秦钟那不似作伪的神色,这才明白眼前这位七爷,那是真讲究,不是前任车棚把头那种只会剥削兄弟的货色。 “谢七爷赏!” 两人齐齐躬身,千恩万谢收了铜板,这才拉起空车,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他们走远,秦钟才回归本性,低声叹了口气。 “李兄弟,让你见笑了。” 秦钟看着那远去的黄包车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穷怕了,也被人欺负怕了,我知道这世道人心易散,队伍难带,一旦坏了规矩,哪怕是好心开了这口子,这人心就要散了,以后就不好管了。” “幸好有长辈提醒我,要早早立下规矩。” “哪怕是我,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坐了咱们义和车棚的车,都得按规矩给钱。” “只有这样,兄弟们才知道,这规矩是铁打的,是能保他们命的。” “你以后要是有机会带人,一定要早早立下规矩,赏罚分明。” “别弄到最后,好人没当成,反惹得一身狐臊味。” 李想静静听着,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壮汉。 在这个乱世,想要往上爬的人很多,但能爬上去还没忘本,还能把下面的人拢住的,少之又少。 别人的成功之路,多是听书听来的,带着几分传奇色彩。 可秦钟这从不起眼的车夫一步一步爬上来,成为片区把头,入了惊鸿武馆成为鸿天宝的真传弟子,这一切都是李想看得见的。 这哪里是在闲聊,这分明是在以身传道,教他如何做事。 “秦师兄,受教了。”李想拱了拱手,语气真诚。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向琴弦楼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大门两边,站着两排身穿高开叉旗袍的迎宾女郎。 这些女子个个身段妖娆,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旗袍的开叉极高,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随着微风吹过,露出一截雪白晃眼的大腿,引得路过的男人频频侧目。 她们脚下踩着西洋引进来的细高跟鞋,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哒哒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男人的心尖上。 “这迎宾女郎,也是西洋那边传过来的叫法,以前叫门迎。” 秦钟小声解释了一句,“不过这身段,确实比以前那些穿着大棉袄的顺眼多了。” “欢迎秦七爷光临琴弦楼。” 还没等秦钟开口,那些女郎便齐齐躬身行礼。 动作整齐划一,声音软糯酥麻,像是掺了蜜糖,听得人骨头都要轻了二两。 她们不仅长得漂亮,记忆力也是一绝。 琴弦楼每天人来人往,达官显贵无数,只要是这临江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是来过一次还算阔绰的贵客,她们都记在了心中,绝不会叫错人,也不会冷落了谁。 秦钟很是受用,挺胸抬头,带着李想大步走了进去。 一进大厅,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大厅极为宽敞,中央搭着一个精致的戏台,几个身穿薄纱的乐师正在弹奏着琵琶古筝。 曲调并非那种高山流水的雅乐,而是带着几分靡靡之音的苏侬软语,听得人面红耳赤。 四周是西洋进口的真皮沙发和红木茶几,地上铺着大不列颠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仿佛云端漫步。 “琴弦楼是妓修的地盘,有艺妓和色妓两个分支。” 秦钟看了一眼大厅里的那座巨大的西洋挂钟,稍微放慢了脚步,凑到李想耳边低声说道,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 “李兄弟,你千万不要小看这群女人,也不要被这满屋子的香风软玉迷了眼。” “妓修听着名声不好,被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唾弃,却是实打实进了百家行列的,并且排名还不低。” 秦钟给第一次来开眼界的李想介绍:“其中,艺妓修的是琴棋书画,以艺入道,她们的一颦一笑,一曲一舞,能惑人心智,也能安抚神魂。” 李想心中一凛。 “那色妓呢?” “色妓修的是魅术采补,讲究的是阴阳互补。” 秦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传说中那些修到高深处的色妓,那是真正的千人斩,万人坑。男人在她们眼里,不过是修行的鼎炉和药渣,顷刻一把就炼化了。” “不管艺妓还是色妓,只要是妓修,入了门路,就会觉醒命器。” 第34章 名器天成,暗合大道 “命器天成,暗合阴阳大道,妙不可言,实则是杀人不见血的刮骨刀,普通人一沾便会上瘾,连骨髓被吸干了都不知道。” 秦钟感叹一句,又警戒他,“武修最在乎精气神,你在入了门路之前,最好别碰身怀命器的妓修。” 李想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妓修,百家之一。 这大新朝的职业体系,当真是包罗万象,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这世道容不下的。 某种程度上,这种职业比那些明火执仗的武夫更加危险,因为温柔乡才是英雄冢。 “离今晚的晚宴还有一会儿,我们先上二楼看戏。” 秦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也不需要引路人,带着李想往楼梯口走去。 刚踏上二楼的回廊,还没来得及寻找位置,一道苍老的声音便从旁边的一个包间里传了出来,把两人叫住了。 “小七?” 那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又透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特有的亲切。 “听说八门武馆那个黄四郎要踢你所在的武馆,闹得满城风雨,要不要信爷我去给你撑撑场子?” 秦钟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二楼的一间雅座内,坐着一个……一个画风和琴弦楼完全不搭的老汉。 老汉穿着一身粗布庄稼汉衣裳,脚上一双沾着泥点的布鞋,腰间还别着一杆旱烟枪,这身打扮和周围那些穿西装,着长衫的体面人一比较,显得格格不入。 他须发皆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沟壑纵横,身边并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有女郎陪着,只是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品着一壶清茶,听着楼下的曲子。 但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 周围的喧嚣和脂粉气,到了他身边三尺之地,都自觉绕开了。 “信爷,您老怎么在这里?” 秦钟看见这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琴弦楼,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表情,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他连忙快步走了过去,连腰都不自觉挺了几分。 “你这滑头小子,怎么?只许你们年轻人来这里风流快活,就不许我这把老骨头来听听曲儿?” 被称为信爷的老汉笑骂了一句,“信爷我只是老了,不是不行了。” “是是是,您老当益壮,那是一顿能吃九碗饭,拉车比西洋车还要快几倍的主儿。” 秦钟嘿嘿一笑,见信爷杯里的茶水没了,极为自然的主动端起茶壶,恭恭敬敬续上茶水。 信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秦钟,落在了站在后面的李想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看秦钟,那意思就很明显了。 秦钟是懂规矩的,见信爷眼神询问,马上拉过李想介绍道:“信爷,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兄弟是在惊鸿武馆和我一起学艺的学员,叫李想。” 说完,他又转头对李想说道:“李兄弟,这位是天涯车行的总把头,信天涯信爷,他是咱们临江县车夫界的大家,城南区所有的黄包车夫,都归他老人家管。” 大家? 李想心中微微一动。 大家即专家。 在这个世界,职业者等级森严,入门、精通、专家、大师和宗师,一起被称为下五境,而宗师之上便是圣职者,在西洋又叫神职者。 黑水号的老船长就是大家,前不久用几百人的性命练成晋升丹,才得以晋升为大师。 八门武馆的总教头黄四郎,能和武修大师鸿天宝过招,也是大家级别的强者。 而“专家”这一词,是随着西洋文化的入侵引进大新朝的。 有些留洋回来的新派职业者觉得“专家”比“大家”更符合对职业者第三境的描述,听起来更科学,更洋气。 久而久之,这种叫法就在新生代的职业者中流传开了。 李想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有些土气的庄稼老汉,竟然是和黄四郎同一个级别的强者。 “这位兄弟是在惊鸿武馆学艺的学员李想,他参加了这次和八门武馆的比武。” 秦钟指了指李想,神色中带着几分炫耀,向信天涯说道,“信爷,怎么样,我这兄弟是块硬骨头吧。” “才入门不到一个月,就敢接挟刀揉手的局。” “哦?” 信天涯那双浑浊的老眼再次看向李想时,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入门一个月不到,就敢打挟刀揉手,不仅要有胆,还得有命,确实硬。” 李想正在纠结如何称呼这位前辈,毕竟对方是车行的前辈,而自己算是武行的晚辈。 信天涯摆了摆手,说道:“你是小七介绍的,不用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叫我一声信爷就行了。 以后在这临江县,要是遇见麻烦了,除了找你们那个鸿馆主,也可以来天涯车行找我。” “小辈李想,拜见信爷。” 李想不敢托大,退后一步,整理下衣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行了,我这行是干力气活的,也就是个下九流,没有你们上九流的武修那么高大上,规矩多,不过……” 信天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份礼数,随后目光重新看向了秦钟,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车夫这一职业虽然是下九流,不入那些大人物的眼,但信爷我在临江混了一辈子,还是有几分薄面,能说上几句话。” 三教,上九流,诸子百家。 凡是职业不入其中的,便统称为下九流。 信天涯说这话时,语气里是带着几分怨气的。 但这怨气不是冲着李想,而是冲着那命运,也冲着鸿天宝。 秦钟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无父无母,天生神力,命格又硬,是他心中最完美的衣钵传人。 他本想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让秦钟接手天涯车行,将这车夫一脉发扬光大。 谁知道,鸿天宝来了。 那个前朝武状元横插一脚,用武修光明的前程,夺人所爱。 后来秦钟虽然说,只要信爷点头,他就留下,绝不去惊鸿武馆。 信天涯没有点头,也不想点头。 作为长辈,看见后辈有机会往高处走,有机会脱离这下九流的泥潭,成为受人尊敬的上九流,他怎么能忍心阻拦。 毕竟,比起有光明未来的武修,车夫职业确实太不入流了,天花板太低,别说宗师,就是大师,也是凤毛麟角,难得一见。 “说的我好像是忘了根一样。”秦钟听出了信爷话里的酸楚,“我秦七就是成了武圣,那也是您带出来的兵。” “你这小子,别对号入座。” 信天涯瞪了他一眼,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你小子从小没有爹娘,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若是以后在惊鸿武馆过得不好,或者受了委屈,随时可以回天涯车行。 只要信爷我还没死,这天涯车行的大门,就永远为你开着,我死之前,一直罩着你。” “信爷……” 这番话,说得极其护短且深情。 秦钟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眼圈瞬间红了,喉咙里堵了团棉花,有些受不了,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李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少,心中也是有些感触。 是看出来了,信天涯是真把秦钟当亲孙子对待,那是实打实的亲情。 “行了行了,真汉子流血流汗不流泪,老子见不得男人哭哭叽叽像个娘们,丢人现眼。” 信天涯见秦钟这副模样,有些不自在的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两人往外赶。 “滚滚滚,别在这里碍着我看戏,影响老子的雅兴。” “那……信爷您慢坐,我们先过去了。” 秦钟吸了吸鼻子,这才带着李想离开。 见两人彻底离开了视线,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信天涯那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一些,他抬起满是老茧的手,摸了摸眼角,然后放在嘴边舔了一下。 是咸的。 “原来是汗水……我就说,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可能还有眼泪。” 他喃喃自语,端起秦钟提过来的茶杯,一饮而尽。 第35章 你在狗叫什么 琴弦楼二楼的回廊上,红灯笼的光晕暧昧不明,将人影拉得摇曳生姿。 刚走出信天涯的包间,转过那个雕花的拐角,原本肃穆的气氛被外面的喧嚣冲淡。 秦钟脸上的感动神色褪去得比翻书还快,他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模样。 他用力一拍大腿,那一巴掌下去,听得李想都觉得肉疼。 “哎呀,坏了!” 秦钟一脸懊恼,悔得直嘬牙花子:“刚才光顾着在那煽情感动了,正事儿忘了个一干二净,我还没问信爷为什么会来琴弦楼这种销金窟。” 他一边走一边嘀咕,眉头皱成了川字:“不对劲啊,信爷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今儿个怎么转了性,跑到这这喝茶听曲儿来了?” 李想瞥了他一眼。 你那是忘了? 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刚才那种温情时刻,你要是敢问这问题,信天涯怕是当场就要抽你。 李想整理了一下袖口,“信爷也是人,来这里听听曲,喝喝茶,散散心,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兄弟,你不懂。”秦钟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算了,咱们预定的位子在前面,再不去菜都要凉了。” 琴弦楼的二楼视野极佳,既能俯瞰一楼大厅的歌舞升平,又能通过巧妙的屏风设计保持私密性。 空气中弥漫着高档脂粉与龙涎香混合的甜腻气息,耳边是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刺耳,且带着几分令人不悦的嚣张声音,穿透了周围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像是一根刺一样,精准扎入了李想的耳朵。 “陆少,您慢点,留神脚下。” “这琴弦楼的地毯虽然软,但这门槛可不低,不过您放心,我四叔已经在里面的‘听涛阁’候着了,那是今晚视野最好的地界。” 这声音,太熟悉了。 带着一股子谄媚与狐假虎威,嚣张中带着卑微,听着就让人想起了黑水古镇。 李想的脚步一顿,顺着声音的来处看去。 只见楼梯口处,一群人正浩浩荡荡走上来,排场不小。 为首的是一个极其扎眼的年轻男子。 这人约莫二十四五岁,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蓝色西式洋装,头发梳成了时下最流行的油头,抹了厚厚的发蜡,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手里拿着一根镶着象牙头的文明棍,走在平地上,却也装模作样拄着,鼻孔朝天,一脸傲气,显然是那种非富即贵的世家子弟。 而在他身边,那个点头哈腰、满脸堆笑正在引路的,正是李想的老熟人。 黑水古镇,黄狗帮黄二爷的独子,那个遛狗反被狗咬的黄慎独。 这世界还真是小。 黄慎独此时正忙着给那位陆少介绍琴弦楼的特色,目光随意向四周一扫,想要彰显一下自己对这里的熟悉。 这一扫不要紧,视线正好撞上了站在不远处回廊下的李想。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黄慎独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紧接着,那张原本堆满假笑的脸上,露出了既惊讶又愤怒,带着几分残忍的笑容,那表情宛如猎狗闻到了猎物的腥味。 冤家路窄! “嗯?我当是谁挡了陆少的道儿,这不是那个在黑水古镇给死人缝皮的小李子?” 黄慎独停下脚步,指着李想,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刺耳,生怕别人听不见。 “怎么,不在那阴森森的铺子里陪死人睡觉,跑到琴弦楼来装大爷了?” 这话太毒了。 周围那些原本在谈笑风生的客人们,一听到“给死人缝皮”这几个字,脸色齐齐一变。 在这个迷信盛行的年代,入殓师是不可或缺的行当,却在这种寻欢作乐的场合遇到,那是极大的晦气。 “给死人缝皮的?” “哎哟,真晦气,出门没看黄历!” “离远点,离远点,别沾了身上的尸气,待会儿手气都要臭了。” 周围的人躲瘟神一样,哗啦一下向后退了几步,瞬间在李想周围让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他们来这是寻欢作乐的,最忌讳这种晦气事。 若是沾了死人气,回头手气背了,或者生意黄了,那可触霉头。 “真晦气,琴弦楼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有人低声抱怨。 唯有秦钟,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眼神不善的盯着黄慎独。 “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吠?”秦钟就要迈步上前。 “秦师兄,不用劳烦你出手,我自己来。” 秦钟看了李想一眼,见他眼中并无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便点了点头,向后退了半步,如铁塔般矗立在李想身后。 “行,我在后面给你把关。” 秦钟压低声音,语气森然,“记住,师父说过,我们惊鸿武馆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只要占着理,大胆干,就算把天捅个窟窿,还有师父那身肥肉顶着。” 说完,他在李想背上重重拍了一下:“精神点,别丢了咱们的份!” “放心。” 李想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向前。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眼神在黄慎独的左边看看,又在右边找找,甚至还弯下腰看了看他的身后。 黄慎独被他这番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问道:“你看什么?找什么东西?” 李想站直身子,脸上露出一抹关切的疑惑。 “我在找你那位狗爹啊。” 李想收回目光,看着黄慎独,“怎么,出门享福不把爹带上,这也太不孝顺了。难道黄二爷没教过你,狗行千里,得有人牵着才安全吗?” “噗嗤——” 周围有几个笑点低的客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黑水古镇,黄狗帮的核心成员都自称狗兄弟,养大黄狗为荣。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骂人的话。 黄慎独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你……你找死!” 他大怒,下意识就要挥拳打人,眼角余光瞥见身边那位面露不悦的陆少,心中的怒火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一半。 这位陆少可是龙门镖局的三少爷,更是他四叔都要小心伺候的贵人。 若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扰了贵人的雅兴,丢了黄家和八门武馆的面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哟,急了?”李想神色不变,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那双眸子冷冷盯着黄慎独。 黄慎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怒火,冷笑道:“出了黑水古镇,你就敢这么对我说话了!” “你在狗叫什么?” 这一句反问,直接把黄慎独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在黑水古镇,那是黄狗帮的地盘,李想为了生存,为了苟发育,忍气吞声,那是识时务。 现在来到了临江县,拜入了武修专家鸿天宝的门下,成了惊鸿武馆的弟子,若是再忍,这武不是白练了?这龙脊不是白修了? 武人修的就是一口胆气,脊梁骨要是弯了,这辈子都别想出头。 “行啊,长本事了。” 黄慎独突然想起了父亲黄二爷临行前的交代。 他这次来临江,他只做两件事。 第一,是把黄狗帮这一季度的收益分成,亲手交给在八门武馆当总教头的四叔黄四郎。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找到李想,问出三叔死前的下落。 根据黄狗帮探子的回报,在整理黄三爷遗物和调查路线时发现,黄三爷死前最后待的地方就是巷尾的寿衣铺子。 后来查到李想早就买了船票,时间线似乎对不上,但黄二爷是个生性多疑的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把李想抓回去审问一番。 黄慎独本以为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是大海捞针,没想到,这下落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李想,我父亲说你是个老实人,我看你倒是伶牙俐齿。” 黄慎独眼珠子一转,想起自己在一本《厚黑学》上看到的审讯技巧。 先提一个对方绝对无法接受的大罪名,施加压力,然后再退而求其次,问一个小问题,对方在慌乱之下,往往就会吐露真言。 “我父亲说我不太聪明,哼,今天我就让他看看,我可太聪明了。” 黄慎独心中冷笑,脸上摆出一副审判者的姿态,指着李想喝道: “我们的私事以后再算,现在有件公事要问你一问,你若是老实交代,说明白了,今天我可以大发慈悲,放过你对我的不敬。” 这话说的,像是皇帝在施舍乞丐。 李想心中如明镜一般。 这黄狗帮的少爷,肚子里那点坏水都写在脸上了。 无非就是想问黄三爷的死因。 李想当然知道黄三是被谁杀的,不过这话不能说。 说出来,那就是坏了行规,也得罪了军阀,更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说,我三叔黄三郎,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黄慎独突然大喝一声,眼神死死盯着李想,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慌乱。 周围的人群再次哗然。 杀人? 还有这种瓜吃? 他们大头瞬间控制小头,停下了看风景了。 “黄小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李想神色淡然,语气平静,“黄三爷确实来找我送过客,不过那是为了生意。等我给了体面,把他送的那位‘客人’安排妥当,他就带着人离开了。” “至于他后来去了哪,遇到了什么人,遭了什么难,我一个小小的入殓师,哪里知道?” “你撒谎!” 黄慎独根本不信,“我三叔何等身份?他会亲自去给死人体面?这黑水古镇还有谁比我们黄家更有脸面,需要我三叔亲自送?” “信不信由你。”李想耸了耸肩, “你……” “够了。” 一道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听涛阁里传了出来,打断了这场闹剧。 紧接着,门帘掀开,一个身穿黑色唐装,身材精瘦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他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股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气场。 正是八门武馆的总教头,黄四郎。 第36章 命器:碧海听螺 “四叔。”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黄慎独,一看见自己这位四叔,瞬间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他就像是一只被主人训斥成飞机耳的丧家犬,恭恭敬敬立正,连大气都不敢喘。 四叔? 李想把目光看过去。 之前只知道黄狗帮有黄大、黄二、黄三,却从未听说过还有一位黄四。 而且这位四爷,竟然是临江县八门武馆的总教头,还是一位武修专家级别的高手。 他就是黄狗帮背后的靠山? 难怪黄狗帮能在黑水古镇横行霸道,原来是在临江县有这么一尊大佛罩着。 【算命先生】的职业能力发动,李想仔细观察,发现这黄四郎的眉眼间,确实和黄慎独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股子阴狠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完成一次算命,算命先生经验+1】 【职业:算命先生】 【等级:Lv8(54/90)】 自从来到临江县,李想没有落下【算命先生】的职业等级,每天都会抽一段时间算命和看周易等经典书籍。 当然,他对待任何一个解锁的职业都很重视。 唯有【入殓师】职业没有找到符合‘喜丧’的进阶仪式目标,卡在Lv10(100/100)了。 “四叔,这小子……” 黄慎独弓着身子,小跑过去到黄四郎面前,一脸的委屈。 “闭嘴。” 黄四郎冷冷扫了他一眼,“让你出去接陆少,怎么还在门口吵起来了?这里是琴弦楼,不是黑水古镇的菜市场,丢人现眼!” 黄慎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黄四郎不再理会自己的侄子,对着那位陆少拱了拱手,一脸歉意:“陆少,家门不幸,管教无方,让你看笑话了。” 那位被称为陆少的年轻人,只是哼了一声,用手帕捂住鼻子,似乎很是嫌弃这里的空气,根本没拿正眼瞧黄四郎。 黄四郎也不尴尬,转过身,那双阴鸷的眼睛锁定了李想。 “你就是李想?”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那是属于武修专家级别的气场,虽然不如鸿天宝那般如山如海,却也像是一条毒蛇缠绕在脖子上,让人呼吸困难。 面对这股足以让普通人双膝发软、心神失守的专家级威压,李想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如弓弦崩紧般的颤鸣在他体内炸响。 刹那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李想的尾椎骨升起,顺着二十四节脊骨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他后背的大筋在皮肉下剧烈弹抖,每一块椎骨都仿佛精密的齿轮般瞬间咬合、锁死。 原本在威压下略显僵硬的脊梁,此刻竟如同一条苏醒的大龙,猛地昂起了头。 宁折不弯,此乃龙之骨! 李想的双脚未动分毫,连衣角的摆动频率都没有变,依旧神色如常,只是那原本看似温润的目光中,多了一抹如刀锋般的冷冽。 “眼神不错。”黄四郎上下打量着李想,目光在他那双修长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黑水古镇巷尾那家寿衣店的李老先生,是你什么人?” 李想心头一动。 爷爷? 他没想到黄四郎一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个。 “正是爷爷。”李想不卑不亢。 面对一位专家级的高手,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这是对实力的尊重。 “原来是李老先生的孙子。” 黄四郎眼中的阴鸷散去了一些,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 “当年我父亲去世,是你爷爷主持的葬礼,他的手艺和规矩,给我的印象很深,也给了我父亲最后的体面,” 说到这里,黄四郎语气稍微缓和了不少,“李老先生最近可好?” 李想更加疑惑了。 黄四郎的父亲? 那是黄狗帮的老帮主? 黄四郎似是看出了李想的疑惑,“我父亲是黄狗帮的前任帮主,我在还没满周岁的时候,就被路过的八门武馆的馆主看中,带到了临江来。 父亲下葬那一天,是我第一次回黑水古镇,也是最后一次。” 原来如此。 这就是黄狗帮能在黑水古镇屹立不倒的原因。 借了八门武馆这棵大树的势,黄家才能在乱世中分一杯羹。 “爷爷在几个月前接了一个送客的单子,云游去了,至今未归。”李想如实相告。 “云游去了啊……” 黄四郎似乎并不意外,“八门武馆和你们李家,也算是有过一段香火情,我听说你现在在惊鸿武馆学艺?” “正是。” “可惜了。” 黄四郎看了一眼站在李想身后的秦钟,目光在那如铁塔般的身躯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又转回李想身上。 “听说你是被鸿天宝选中的,要在几天后替惊鸿武馆出战?” 听到这话,周围还没散去的看客们发出一阵低呼。 “惊鸿武馆?就是那个最近闹得沸沸扬扬,要和八门武馆比武的?” “这小年轻就是要打第一场的人?” “啧啧,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是个不要命的主。” 消息传得真快。 李想点了点头:“馆主说了,由我打第一场。” “打挟刀揉手,可不是个好活儿。” 黄四郎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几分诱惑。 “年轻人,那是玩命的活儿,不是闹着玩的,鸿天宝那是拿你们这些弟子的命,去给他自己的名声铺路。” “看在李老先生的面子上,我给你指条明路。”黄四郎背着手,一副长辈关爱晚辈的模样。 “来八门武馆吧,只要你肯来,我收你为真传弟子,不仅不用去打那什么生死擂,还能学到正宗的八门拳,这可比在惊鸿武馆给一个南蛮子卖命强多了。” 黄四郎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我们才是一路人啊。” 挖墙脚! 这是赤裸裸的当面挖墙脚! 而且还是在两家即将比武的关键时刻。 这要是李想答应了,那惊鸿武馆的脸可就被打肿了,不战而败,士气全无。 “四叔!”一旁的黄慎独急了,“这小子和三叔的死因有关,你怎么能收他当真传?!我们还要……”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黄四郎回头一声呵斥,眼神如刀。 “还有,即便李想不入我门下,那也是鸿天宝的弟子,鸿天宝和馆主一辈,按照江湖辈分,他是你的长辈。” “给我叫师叔!” “四叔……”黄慎独脸都绿了。 这叫什么事啊? 仇人变长辈? “四什么四,叫李师叔。”黄四郎声音一沉,“二哥要是没有教你规矩,那今天我就帮他教一遍。” “是是是……” 黄慎独被四叔那凶狠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知道这位四叔可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要是再敢顶嘴,今天怕是要断条腿。 于是,黄慎独憋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李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三个字,像是要嚼碎了吞下去。 “李……师……叔!” 这一声叫得,那是相当的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低笑。 这反转,简直比戏台上的戏还精彩。 李想站在原地,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鼻孔里轻轻“嗯”了一声,仿佛这声师叔他受之无愧。 那模样,要多装有多装。 随后,李想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黄四郎拱手一礼,神色郑重。 “多谢黄教头厚爱,不过鸿馆主待我不薄,授我真功,并未有任何不仁不义之举,我要是轻易改换门庭,这和家奴有什么区别?” “所以,在下的意愿是留在惊鸿武馆,七日后,擂台上见。”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周围不少人都暗暗点头,投来赞许的目光。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年代,能守住一份忠义,哪怕是愚忠,也是值得敬佩的。 黄四郎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赏的表情。 “说得好!”他抚掌大笑。 “我辈武人,立于天地之间,岂能做家奴。” “你有这份心气,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说到这里,黄四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不过,有一点你要改口。” “叫什么黄教头,这也太见外了。” “依咱们两家的关系,以及鸿天宝和我们八门武馆的渊源,你该叫我一声黄师兄。” “师兄?” 李想愣住了。 这怎么又攀上亲戚了? 难道凭借和爷爷有一面之缘? 这不对,很不对劲。 李想眉头微皱,回头看向身后的秦钟,眼神询问:“咱们惊鸿武馆和八门武馆还有这层关系?” 秦钟挠了挠头,也是一脸懵逼,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凑到李想耳边,压低声音,“我听师父提过一嘴……师父当年流落江湖,确实曾经化名在八门会当过一段时间的带艺学徒。 按照辈分,确实和八门武馆的这一代馆主是一辈,寻根问祖的话,咱们叫这一声师兄,倒也不算错。” “……” 李想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秦师兄,这恐怕不是“当过学徒”那么简单吧? 鸿天宝当年在八门会,怕是不仅仅学了真本事,搞不好还顺走了人家的核心秘籍,或者是把人家八门会的会长女儿给拐跑了。 怪不得惊鸿武馆一开张,八门武馆就急吼吼来踢馆,合着这里面还有这么一段陈年旧怨。 这哪里是什么同行排挤,这分明是清理门户啊! 不过,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这声师兄,不叫也得叫。 这是江湖规矩,也是辈分压人。 李想心里犯嘀咕,面上功夫做得从善如流,抱拳行礼。 “拜见黄师兄。” 黄四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称呼很受用。 “李师弟,你要是以后在惊鸿武馆待不下去了,或者鸿天宝那胖子对你不好,可以随时来找我,八门武馆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黄四郎又当面挖了一下墙角,然后转身离开,走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李想和秦钟。 “对了,两位师弟,遇到了,那就是缘分,不如一同进去,今晚这琴弦楼可是有好戏。” “好戏?”李想疑惑。 黄四郎似笑非笑,说道:“你们来琴弦楼,难道不是为了见识一下‘碧海听螺’吗?” “什么碧海听螺?海鲜吗?”李想一脸茫然。 妓修的业务也太广了,还有海鲜大餐吃。 一旁的秦钟却是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碧海听螺?今晚出场的是这等极品?” 秦钟低声给李想解释:“李兄弟,这碧海听螺不是海鲜,是人,是妓修中极为罕见的一种命器体质。” “在命器百强榜单上排名第79位,据说拥有这种命器的女子,体内自成乾坤,犹如深海海螺。” 一直没说话的那位陆少,此刻从包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那根文明棍,听到李想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缓缓吟诵道: “闻听法螺奏,且悟心中禅。” 黄四郎也接了一句:“潮来如偈语,日出见天门。” 他转头看向李想和秦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包间内:“两位师弟,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去开开眼界?” “看看这传说中能让人‘听海潮,悟禅机’的极品命器,到底有何玄妙。” “若是错过了,怕是会遗憾终身啊。” “秦师弟,李师弟,请!” 李想和秦钟对视一眼。 既来之,则安之。 “请。” 李想迈步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碧海听螺”,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第37章 慕洋犬 听涛阁位于琴弦楼二楼的最佳位置。 正如其名,视野开阔,既能俯瞰一楼那金碧辉煌的大厅,又能隔绝下方的嘈杂,只留丝竹入耳,不仅是个看戏的好地方,更是个谈事的好所在。 包厢内铺着厚重的西洋羊毛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颇具意境的山水画,角落里的留声机正咿咿呀呀转动着,流淌出带着电流杂音的西洋乐曲。 黄四郎引着众人入座,座位的安排极有讲究。 陆瑾这位龙门镖局的三少爷自然是坐在正对着戏台的主位,黄四郎作为长辈兼东道主坐在侧首作陪。 而李想和秦钟,则被安排在了靠边的位置,既算是进了圈子,又明显隔了一层身份的鸿沟。 至于黄慎独,这位在黑水古镇呼风唤雨的黄少爷,此刻却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像个听话的伙计一样,垂手站在一边。 “小五,还在那傻站着干什么?” 黄四郎瞥了一眼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的侄子,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没看见陆少和两位师叔都入座了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快倒茶!” “是,四叔。” 黄慎独心里那个苦啊,简直像是吞了一把黄连。 他堂堂黄狗帮的少爷,在黑水古镇那是被人伺候的主儿,如今到了这临江县,先是被迫认了李想当师叔,现在还要给端茶倒水?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还要踩两脚。 但他不敢不从。 在这临江县,在四叔面前,他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连小喽啰都算不上。 如今形势比人强,黄慎独只能硬着头皮,拿起桌上那把精致的紫砂壶,先给陆瑾倒了一杯,又给黄四郎倒了一杯。 最后,他走到李想和秦钟面前。 “李……李师叔,请喝茶。” 黄慎独咬着后槽牙,手腕微微颤抖,将茶杯重重放在李想面前,溅出了几滴茶水。 李想坐在真皮沙发上,身姿舒展,看着面前这个脸色铁青,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不得不弯腰倒茶的黄慎独。 李想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是长辈受晚辈茶礼的规矩。 黄慎独气得差点把壶摔了,深吸一口气,转身又给秦钟倒了一杯,然后憋屈退到黄四郎身后站着,当起了人形背景板。 黄四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老练圆滑的笑容,指着主位上的洋装青年,对着李想和秦钟说道: “李师弟,秦师弟,我来给你们引荐一下。” “这位是陆瑾,陆少爷。” 黄四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推崇,“陆少是咱们临江县龙门镖局大当家的第三子,更是真正见过大世面的人中龙凤。 刚从西洋大不列颠留学归来,那是满腹经纶的海归人才,不仅精通洋文,对西洋那边的机械、炼金之术也颇有研究,乃是咱们大新朝不可多得的海归人才。” 李想河秦钟微微点头。 姓陆,果然是龙门镖局的人。 在这个年代,留过洋,镀过金,那就代表着先进,代表着文明,代表着高人一等。 黄四郎介绍完陆瑾,又转过头,准备向陆瑾介绍李想二人。 “陆少,这两位是……” “不必了。” 陆瑾突然开口,打断了黄四郎的话。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腔调,那是刻意模仿西洋人说汉话的生硬感,手中那根镶嵌着象牙的文明棍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不必介绍了。” 陆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停留在手中那块精致的西洋怀表上,仿佛那秒针的跳动比眼前的大活人更值得关注。 “他们和我不是一路人,我的圈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硬挤进来的。” 陆瑾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慢,那种傲慢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骨子里的优越感。 “这茶也喝了,面也见了,有些规矩他们不懂,你也不懂吗?” 这陆瑾,眼光太高,也太毒。 在他眼里,无论是秦钟,还是李想,不过是这旧时代的残留物,是下九流的泥腿子,连让他知道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秦钟是个暴脾气,闻言拳头瞬间硬了,若不是李想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他怕是已经拍案而起了。 李想面色平静,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甚至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黄四郎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这李想的养气功夫,倒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反倒是鸿天宝口中命比天高的秦钟更加性情。 “好的,陆少。” 黄四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凝滞,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他转过头,顺着陆瑾的话头往上爬,“李师弟,秦师弟,你们也别往心里去。” “这人啊,分三六九等,肉有五花三层。” “有些人将来必定是龙,一飞冲天,独领风骚,是时代的弄潮儿。” “有些人,注定只能在泥潭里打滚,自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四叔说得不错!” 一直在后面憋屈的黄慎独,此刻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看着陆瑾的眼神里满是崇拜,活像个见了骨头的哈巴狗。 “陆少那是天上的雄鹰,咱们大新朝未来的希望。” “能和陆少坐在一间屋子里喝茶,都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哪里还能奢求陆少记住名字?” “我没出过国,都知道西洋是天堂,陆少您这一身气度,那就是文明的象征。” 陆瑾闻言,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一下黄慎独。 他用文明棍轻轻敲了敲地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行了,别拍马屁,我不吃大新朝那一套。” “陆少,我这可不是拍马屁!” 黄慎独一脸委屈,指天发誓,“我说的句句都是出自肺腑之言,我对西洋的向往,那是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您是不知道,我做梦都想去大不列颠看看,听说那里的空气都是甜的,那里的路都是平的。”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大不列颠才是他的精神故乡。 “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要定居在大不列颠,哪怕是当个扫大街的,也比在这破地方强。” “……” 黄四郎听着侄子这番赤裸裸的言论,眉头皱了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碍于陆瑾在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掩饰了过去。 “你很有眼光。” 陆瑾终于正眼看了一次黄慎独,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条懂事的家犬,带着几分赞赏和施舍。 “确实,和西洋比较起来,大新朝落后太多了,不仅仅是器物,更是思想,是灵魂。” 陆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看似繁华实则腐朽的景象,张开双臂,拥抱某种看不见的真理。 “他们有更加先进的职业体系,有严谨的科学逻辑,而不是像我们这里,靠着什么祖传秘方,靠着什么虚无缥缈的悟性。” “给大新朝十倍的时间去追赶,也不一定能见到西洋文明的尾巴。” “………” 包间内一片死寂。 黄四郎低头喝茶,不置可否。 黄慎独一脸崇拜,听到了至理名言。 秦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作为一名武人,作为拜过武祖的汉子,这话简直是在挖他的祖坟。 李想眼神低垂,掩盖住其中的那一抹冷意。 原来是一条牧羊犬。 他在心里给陆瑾和黄慎独打上了标签。 承认落后,师夷长技以制夷,那是英雄,是豪杰。 若是跪久了,连膝盖都生了根,觉得洋大人的屁都是香的,那就是奴才,是走狗。 这种人,在这个乱世并不少见。 他们被列强的坚船利炮吓破了胆,被那些光怪陆离的机械造物迷了眼,从而彻底否定了自己的文化和根基,否定了自己传承数万年的职业体系。 陆瑾似乎谈兴大发,并没有在意角落里两个“下等人”的反应,他转过身,目光看向黄四郎和黄慎独。 “你们见到过人造太阳吗?”陆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巨大的蒸汽核心在轰鸣,齿轮咬合的声音如同天籁,那是纯粹的理性与力量的结合。” 他挥舞着文明棍,像是个传教士。 “当见到了真正的蓝天,你们才知道世界有多大,才知道自己是一只青蛙,在坐井观天。” “血肉苦弱!” “只有钢铁才是永恒的,只有机械才是不朽的!” “加入光荣的机械飞升,抛弃这身累赘的皮囊,那才是人类进化的唯一正确道路!” 第38章 陆瑾,十万大洋 “咚——” 一声清脆的锣响,打断了陆瑾的传教,也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了现实。 一楼大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戏台中央。 原本在台上演奏的乐师们纷纷起身离场。 紧接着,一个穿着紫色高开叉旗袍,手持檀香扇的美少妇,迈着摇曳生姿的步伐走了上来。 她风韵犹存,眉眼间带着三分精明七分妩媚,正是琴弦楼的管事之一的琴娘。 “先生们,晚上好。” 琴娘的声音传遍了全场,软糯酥麻,却又清晰无比。 “欢迎大家来到琴弦楼救助基金会。” “我们的宗旨,是给每一位流离失所、需要帮助的姐妹一个温暖的家。” “今晚,请大家多多献上自己的爱心,你们的每一次举牌,都是一次善举,都将成为她们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希望。” “噗——” 正在喝茶的李想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他愣住了。 真的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救助基金会? 这是把他干到哪里来了?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红灯笼,香风软玉,姑娘们的娇笑声,这分明是风花雪月的场所啊。 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慈善机构了? “琴弦楼救助基金会?” 李想转头问身旁的秦钟,一脸的不可思议:“秦师兄,咱们进门的时候,门楣上写的不就是琴弦楼,哪来的救助基金会?” 说他去风花雪月的场所是为了做慈善,谁信啊? 秦钟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李兄弟,你那是没看仔细,你再好好回忆一下,那门楣大牌匾的右下角是不是还有东西。” 李想闭上眼,【画师】职业让他拥有过目不忘的色彩记忆,之前在门口看到的那块牌匾画面清晰重现。 门楣之上,琴弦楼三个鎏金大字气势磅礴。 而在那三个大字的右下角,还真有五个小得不能再小,颜色都有些暗淡的小字——救助基金会。 如果不细心观察,或者不是拿放大镜去看,真看不见。 “都穿越了,怎么还能遇见这种小字套路?” 李想睁开眼,嘴角抽搐。 这操作,简直是太秀了。 “这里是救助基金会,那我们来干什么?”李想忍不住吐槽。 “自然是救助贫困姑娘啊。”秦钟理所当然回答。 “………” 李想一时语塞。 这救助,它正经吗? 秦钟见李想一脸的一言难尽,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其实是这么回事。” “南方颁布了新规,说是要废除旧俗,提倡新生活运动,这风花雪月的场所是旧时代糟粕,是不允许存在的。” “再加上西洋那边传过来的名媛文化,对咱们本土的妓修冲击很大。那些洋婆子一个个打着‘交际花’、‘艺术家’的名头,听着就高大上,把生意都抢光了。” “所以,大部分妓修都北上讨生活,并且在行业内进行了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和改头换面。” “现在不谈钱,谈钱低俗,那是买卖,侮辱艺术。” 秦钟嘿嘿一笑,“现在只谈救助,谈爱心,这叫有奉献精神,这叫慈善义举。” “姑娘陪你,那是为了感谢你的善心,给你回馈的‘才艺展示’,那不叫接客,叫报恩。” “咱们只谈救助,这叫慈善,这叫有善报。” 李想听得目瞪口呆。 弯弯绕绕,简直绝了。 这行当为了生存,也是卷出了新高度。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之际,台上的美少妇琴娘再次开口。 “现在,请出我们第一位需要救助的对象——如梦姑娘。” “如梦姑娘身世凄惨,为葬父卖身,如今流落至此,只求一位好心人能给她一晚遮风避雨的港湾。” “她为我们带来的是一副亲手绘制的自画像,希望能遇到一位懂艺术的伯乐。” 随着琴娘的话音落下,幕布拉开。 一名穿着一身素白长裙,略施粉黛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手里捧着一卷画轴,低着头不敢看台下的众人,那副眼神中带着几分羞涩和怯懦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邻家没见过世面的小妹。 秦钟给李想介绍行情,“这是还没有入了门路的妓修,还在学艺阶段。” “有请各位善人奉献自己的爱心。” 琴娘笑意盈盈,“按照咱们基金会的规矩,救助金最高的那位善人,将得到如梦姑娘的这幅自画像,并由如梦姑娘亲自当面致谢。” “五十钱起价。” 话音刚落,大厅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价声。 “我出六十!” “七十钱!” “八十!” 李想看着楼下那些争先恐后献爱心的男人们,只觉得荒诞又现实。 所谓的自画像,不过是个遮羞布,是个代号。 买了画,就是买了人。 很快,这幅自画像的价格就被哄抬到了一枚大洋。 对于一个普通女子来说,这一枚大洋,已经是天价了,即便琴弦楼会抽取提成,她获得的也挺多的。 “庸俗。” 坐在主位的陆瑾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种货色在西洋,连给贵族擦鞋都不配。” “大新朝的男人,真是没见过世面。” 他端着茶杯,轻轻摇晃,宛如这淤泥中唯一的一朵白莲花。 李想在旁边听着,心中冷笑。 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别来啊。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一连数十位“救助对象”陆续登场。 有的擅长弹琴,有的擅长跳舞,有的只是长得好看。 李想坐在二楼,一边喝茶,一边在心里默默算账,大概摸清了这琴弦楼的行情。 这里等级森严,价格更是天差地别。 没有入了门路的普通妓修,救助金一般在1枚大洋以下,主打一个走量。 而一旦入了门路,觉醒了职业印记的妓修,身价瞬间翻倍。 根据才艺、容貌特性的不同,救助金在1枚到100枚大洋之间上下浮动。 而到了融会贯通,即精通的妓修出场,那就真的是百里挑一了,个个都是绝色天香,不仅长得美,一身才艺更是让人惊叹。 李想这种定力不错的人,看了都觉得心跳加速。 尤其是其中一位的那场面,简直是疯狂。 “一千大洋,我出一千大洋!” “一千一,谁也别跟我抢!” 最终,救助金高达一千二百大洋。 “嘶……” 李想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牙花子疼。 一千二百大洋? 李想穿越以来,是真的第一次被这世界的贫富差距和职业红利给震惊到了。 很少有职业者比得上。 “一群蠢货。”陆瑾依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哪里比得上机械改造的精密?” 终于,所有的铺垫都结束了。 台上的美少妇琴娘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肃穆起来,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各位善人,今晚的重头戏来了。” “接下来,是最后一位,也是最需要大家倾尽全力去救助的特困对象。” “她是命器百强榜单排名第79位,海棠姑娘!” “哗——!” 全场瞬间沸腾,所有人都不自觉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 不仅是一楼的大厅,就连二楼、三楼原本紧闭的包厢窗户,此刻也纷纷打开。 无数道贪婪、好奇、探究的目光投向了戏台。 就连一直装高冷的陆瑾,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体。 “来了!”秦钟猛地坐直了身子,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李兄弟,守住心神,别被吸进去了!” 李想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吸进去。 “有请海棠姑娘。” 随着美少妇的话音落下,整个琴弦楼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中,只有那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正中央。 “哗啦……哗啦……” 不是乐器演奏,也不是留声机播放。 那是真真切切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一阵清晰的海浪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这声音起初很轻,像是微风拂过海面,渐渐地,声音变大,变成了惊涛拍岸的轰鸣。 李想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变了。 那金碧辉煌的戏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深海。 一个身穿蓝纱长裙的女子,赤着双足,踩着海浪,一步步从深海中走来。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荡起一圈涟漪。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产生。 那不是风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拉扯感。 李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灵魂仿佛要脱离肉体,被吸入那个女子体内,投入那片汪洋大海的怀抱。 这种感觉,既危险,又让人沉沦,如同回归母体般的安宁。 “这就是……专家?!” 李想心中巨震,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利用疼痛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哪里是女人,这分明就是一个人形的黑洞,一个行走的幻阵。 仅仅是出场自带的气场,就能让全场几百号人同时陷入幻觉。 排名第七十九的命器‘碧海听螺’就如此神奇,能让人产生“听海潮,悟禅机”的错觉。 那排名前十的又该是何等恐怖? 李想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传说中排名第一的命器。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就在李想胡思乱想之际,台上的美少妇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 “碧海听螺,妙不可言。” “海棠姑娘是大家,洗涤灵魂,帮助职业者修行。” “这也是为什么,无数英雄豪杰为之折腰的原因。” “不用我多介绍了,规矩照旧。” “每次喊价,不低于一千大洋。” 一千大洋起步。 这门槛,直接把在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拦在了门外。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那粗重的呼吸声。 哪怕是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富商,此刻也是面露难色。 一千大洋,那可是流动资金啊,谁会带这么多现钱出门。 就在这时,二楼的包厢内,一道傲慢且冷漠的声音,通过那开着的窗户,清晰传遍了全场。 “陆瑾,十万大洋!” 第39章 古有孙十万,今有陆十万 临江县,这座津门下梢的出海港口,素来不缺新鲜事。 往日里,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无非是哪个军阀又要开战了,哪家的姨太太跟戏子跑了,或者是哪里的码头又漂来了几具无名尸首。 这些消息带着血腥气和脂粉味,嚼得多了,也便觉得索然无味。 但今天,临江县却炸了锅。 一个名字,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仅仅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便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的大街小巷,成为了人人皆知的大明星。 陆瑾。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陆十万。 一夜之间,这位刚从西洋大不列颠留学归来的陆家三少爷,红透了临江县的半边天。 在这个普通人家一年花销不过几块大洋,好一点的长衫才卖两块大洋的年头,十万大洋是个什么概念? 那是一座金山,是无数人几辈子都梦不到的财富。 “昨晚琴弦楼那是神仙打架啊!” “什么神仙,那是财神爷下凡,龙门镖局的那位海归三少爷,眼都不眨一下,直接砸了十万大洋!” “乖乖,十万大洋?在这乱世,人命贱如草芥,五块大洋就能买一条人命去填沟壑。” “那海棠姑娘是金子做的,还是那地方镶了钻?” 茶馆里,跑堂的伙计一边擦桌子一边咋舌:“啧啧,那是十万大洋啊!” 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趁着歇脚的功夫,吧嗒着旱烟袋。 “俺要是有一百块大洋,就回老家盖个瓦房,娶个胖媳妇。” “你懂个屁!”旁边的工头啐了一口,“人家那是为了艺术,为了……为了研究人体的构造!” 不仅是这些下九流的行当在议论,就连临江县内外十六家武行,也没能免俗。 本来大家还在关注惊鸿武馆和八门武馆即将到来的比武,结果这“陆十万”横空出世,硬生生把话题给抢走了一半。 快到年末了,临江县没出什么忧国忧民的真名士,却出了个挥金如土的真名人。 陆瑾陆十万的名号,彻底成为了这座县城最昂贵的饭后谈资。 …… 惊鸿武馆,后院药房。 外界的喧嚣被厚重的院墙隔绝,这里只有滚滚热浪和刺鼻的药香。 巨大的黑铁缸再次被烧得通红,暗红色的药液在其中翻滚,如同煮沸的岩浆。 李想赤着上身,整个人浸泡在滚烫的暗红色药液中。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加上【拳师】职业带来的体魄增强,这一次他没有表现出那种痛不欲生的挣扎。 他双目微闭,呼吸绵长,在水中保持着怪异的活桩姿势,任由滚烫的药力如钢针般刺入毛孔。 体内那只蛰伏的金蝉似乎尝到了甜头,几乎是在李想入水的瞬间,便发出一声欢快的颤鸣。 “嗡——” 一声极其细微,只有李想自己能听到的蝉鸣声响起。 金蝉开始工作了。 它就像是一个精密且贪婪的过滤器,疯狂吞噬涌入李想体内的狂暴药力。 原本会对经脉造成损伤的火毒杂质,被金蝉尽数吸走,只留下最精纯、最温和的金色能量,反哺到李想的四肢百骸。 大筋在崩弹,骨骼在震颤,脊椎大龙在这一刻苏醒,贪婪汲取着养分。 【经过药浴淬炼,你的根骨正在强化……】 【拳师经验+1】 【拳师经验+1】 【……】 李想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热流的涌动。 那种骨骼在生长、肌肉在重组的酥麻感,简直让人上瘾。 一个时辰过去了,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药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后变成了一缸清汤寡水的洗澡水。 李想睁开眼,有些意犹未尽的砸了咂嘴。 “这就没了?” 他看了一眼脑海中的【百业书】。 【职业:拳师】 【等级:Lv3(21/30)】 “才加了15点经验?” 李想眉头紧锁。 第一次泡龙虎锻骨汤,经验值像坐火箭一样往上涨,直接帮他冲破了Lv2的关口。 可这一次,效果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三。 多出来的1点经验,还是昨晚在琴弦楼听了海棠姑娘“弄海潮”的手段,实在是激动不已,睡不着,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太祖长拳硬磨出来的。 “药力衰减得这么快?” 李想哗啦一声从缸里站了起来,一身精壮的腱子肉在热气中泛着古铜色的光泽,脊背上那条大龙更是隐隐显露峥嵘。 按照这个递减速度算下去,再泡两次,价值五十个大洋一副的龙虎锻骨汤,对他来说就真的跟洗热水澡没什么区别了。 不行,他都给鸿天宝卖命了,怎么也要在压榨点东西出来,不然这命不是白卖了。 “鸿馆主,这汤是不是兑水了,怎么一点都不过瘾?” 李想对着正在旁边打盹的鸿天宝喊道,“能不能再加点猛料?这点热度,给我搓澡都嫌凉。” 正在闭目养神的鸿天宝闻言,眼皮一跳,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你当这是炖肉呢?还加料?” 鸿天宝走过来,看了看缸里剩下的残汤,又捏了捏李想那坚韧如牛皮的肌肉,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嘴上却丝毫不饶人。 “得了便宜还卖乖,这龙虎锻骨汤是天师府的秘方,药性刚猛无铸,寻常人泡一次,得缓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把火毒排干净。” “你小子隔了一天就敢泡第二次,还没被烧死,就偷着乐吧。” “再说人体是有极限的,也是有记忆的。” “有记忆的?”李想一边擦着身子一边问。 鸿天宝哼了一声,解释道:“是药三分毒,也是药三分补,好东西吃多了,身体熟悉了那个路数,自然就免疫了,西洋叫这种现象为抗药性。” “这就好比你天天挨打,打着打着,皮也就厚了,不觉得疼了,一个道理。” 抗药性。 这是所有药浴流武修最头疼的问题。 身体是有记忆的,当某种药物频繁刺激身体,身体就会产生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对其免疫,也就是俗称的“皮实了”。 对于武修来说,产生抗性是早晚的事,像李想这样,才泡了第二次就出现明显衰减的,鸿天宝闻所未闻。 真就是嗑药吸收能力极高的先天药罐子圣体? 想到这里,鸿天宝指了指门外,“赶紧滚去练功,药力积在肉里不练化了,明天长一身烂疮别怪我没提醒你。 还有,想好了要学那门真功夫?” “想好了。” 李想穿好衣服,咧嘴一笑,“我想学那种能一拳打死老师傅的。” “滚!” 鸿天宝一脚踹过去,李想灵活侧身闪过,快速跑了出去。 看着李想离去的背影,鸿天宝重新坐回摇椅上,看着那缸完全失效的药汤,脸上的嫌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和……肉疼。 “真是个怪物啊……” 鸿天宝喃喃自语,伸手在药汤里捏了捏。 “每一次都吸收到这种程度,连点渣都不给我留。按照这个成效下去,再泡两次,这小子就对龙虎锻骨汤产生彻底的抗药性了。” “不过这说明他的身体在飞速进化,这药快要跟不上他的成长速度了。” 第40章 龙门镖局找上门 演武房内,气氛肃杀。 “喝!” “哈!” 两道身影在场中极速交错,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李想刚踏进门槛,就看到叶清瑶在打秦钟。 秦钟那魁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笨拙,叶清瑶的双刀如同穿花蝴蝶,专门往他防守的死角里钻,逼得秦钟连连后退,身上那套牛皮护具上已经多了好几道白印子。 “啪!” 叶清瑶一记刀背抽在秦钟的手腕上,疼得这大块头龇牙咧嘴,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太慢了,秦钟,你的腿功是不错,手上的活儿太糙了。” 叶清瑶冷喝一声,正要再攻,眼角余光瞥见了刚进门的李想。 “停!” 叶清瑶收刀而立,看都没看秦钟一眼,目光直接锁定了刚进门的李想。 “来了?”叶清瑶的声音清冷,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战意。 “李师弟来了。” 秦钟如蒙大赦,连忙把刀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气。 “哎哟我的妈呀,叶师姐,你这哪里是喂招,简直是要命啊。” 他转头看向李想,眼中满是同情和幸灾乐祸:“李兄弟,你可算来了,叶师姐今天不知道吃了什么火药,下手那叫一个狠。” “她说时间紧,任务重,必须给你上上强度。” 秦钟是真的怕了这位大师姐了,下手那是真黑啊。 “上强度?”李想眉毛一挑,这怕是想报昨天的仇。 “没错。” 叶清瑶玩弄手中的八斩刀,寒光在刀锋上流转,映照出她那张绝美却冰冷的脸庞。 “比斗临近,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不练套路,只练杀招。” 叶清瑶将另一对真刀扔给李想。 “接刀!” 李想伸手稳稳接住,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心神一凛。 “依旧是真刀真枪的来。”叶清瑶的刀尖直指李想,“只有在生死边缘游走,你的身体才能记住那种战栗感。” “否则一到了擂台上,见了血,你的身体会先于你的脑子懦弱,那就是死路一条。” “好!” 李想也不废话,深吸一口气,【拳师】的龙脊瞬间绷紧,【刀客】的刀胆特性发动,再加上其它职业的辅助,眼中的世界变得清晰而缓慢。 “来!” 两人瞬间撞在了一起。 “当,当当!” 火星四溅。 这一次,叶清瑶的每一刀都是奔着要害而去,虽然在最后关头会收力,但那种刀锋划破皮肤的刺痛感却是实打实。 “李师弟,小心了!” 旁边观战的秦钟忍不住喊了一声。 只见叶清瑶又突然变招,原本刚猛的劈砍瞬间化作柔劲,刀锋贴着李想的刀背一转,直取手腕。 李想反应极快,手腕一沉,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反手一撩。 “铮——” 两把刀在空中交错,火星四溅。 李想全神贯注,将所学的咏春八斩发挥到了极致。 膀刀,摊刀,枕刀…… 一招一式,不再拘泥于套路,而是随着叶清瑶的攻击本能流淌出来。 【切磋比斗,刀客经验+1】 几十个回合后,两人分开。 李想的长衫袖口被划破了数十道口子,而叶清瑶的毫发未损,飘飘而独立,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好!”叶清瑶收刀而立,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进步很快,现在的你,比昨天又强了一分。” “这种生死一线的刺激感,身体记住了吗?” “记住了。”李想点了点头,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这种感觉,确实比自己瞎练要深刻得多。” “记住就好。”叶清瑶走过来,递给李想一块毛巾,“只有在这种高压下,你的身体才会产生本能。” “等到真正上了擂台,面对敌人的杀招,你的脑子可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应对。” “这就是所谓的功夫上身。” 李想擦了把汗,突然问道:“师姐,入了门路之后,真的会有那么大的变化吗?” 他现在解锁了多个职业,除了【入殓师】到了Lv10卡在进阶任务上,其他的都还在低等级徘徊。 对于职业者的“入门”这个概念,对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他还是想了解得更透彻一些,而是不是靠着【百世书】上面的一星半点的解释。 “那是自然。” 叶清瑶找了个蒲团坐下,也不避讳,直接给李想开起了小灶。 “我听说你昨天和秦钟去了琴弦楼,应该听秦钟说过,妓修入了门路,体内会诞生吸精抽髓的利器。 李想,你现在是养精气神的阶段,千万不要忍不住诱惑去碰妓修的刮骨刀。” 提到这个,旁边的秦钟脸色微微一红,显然没有想到叶清瑶会当面把他带李想去琴弦楼的事情说出来。 “类比妓修的命器,我们武修也有独属于武修的东西。” 叶清瑶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隐隐有一股气流在盘旋。 “武修入了门路,体内便会诞生‘武劲’。” “不管是命器,还是武劲,其实殊途同归,都是该职业规则在人体内的具象化体现,是职业者的根本。” “武劲?”李想盯着叶清瑶的指尖,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武劲不是蛮力,是一种经过高度提纯、压缩,并且带有特殊属性力量的直接体现。” 叶清瑶解释道:“比如你练的太祖长拳,若是入了门,练出了门路,便会在体内诞生龙劲。 龙劲中正平和,刚猛无铸,最擅长打熬筋骨,是如今大部分武术的基础。” “而咏春八斩,若是练到了家,入了门,便会诞生‘刺劲’。” 说着,她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根木棍,手腕轻轻一抖。 “啪!” 那根坚硬的木棍竟然直接炸开,断口处呈现出一种被尖锐物体穿透的放射状裂纹。 “刺劲,顾名思义,穿透力极强,能透体而入,专破那些体修高手。” 李想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武劲的威力? “但这还只是基础。”叶清瑶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狂热,“武劲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它的‘融’。” “融?” “没错,融合。”叶清瑶点头,“就像是炒菜一样,不同的食材搭配在一起,能做出千变万化的美味,武劲也是如此。” “将不同的武劲,按照特定的顺序,特定的经脉运转路线进行融合,就能诞生出更加强大、更加诡异的高阶武劲。” 李想听得入了神,这就像是化学反应,不同的元素组合,能产生质变。 “而这些高阶武劲的融合方法,就是一个门派的核心中的核心,是真正的传家宝,非真传弟子不可轻授。” “这,就是人人口中所说的‘真本事’。” 叶清瑶如数家珍地列举起来:“比如武当的‘真武劲’,那是融合了刚劲、柔劲、缠丝劲、震劲等几十种基础劲力而成,生生不息,后劲绵长。” “再比如华山的‘紫霞劲’,少林的‘如来劲’,峨眉的‘九阴劲’,还有那天师府名震天下的‘九霄劲’……” “这些赫赫有名的武劲,都是由几十道甚至上百道基础武劲融合而成,是无数武修毕生追求的终极目标。” 叶清瑶继续说道:“第一位融合武劲的人,正是武朝太祖皇帝,被无数武修奉为祖师爷的武祖。” “他为武修开辟新路,带领了武修这个职业走上了巅峰,从百家一跃成为上九流,影响力逼近儒释道三教。” 李想听得心驰神往。 怪不得鸿天宝说要教真功夫,大家反应那么大。 原来这所谓的真功夫,就是这武劲融合的方法。 这就好比前世的核武器,谁掌握了,谁就有话语权。 “那咱们惊鸿武馆呢?” 李想忍不住问道:“鸿馆主是武修大师,又是前朝武状元,他掌握的是什么高阶武劲?” 叶清瑶闻言,正要开口,演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师兄,李师兄,有人要找你们。” 一个年轻学员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满脸的紧张。 “慌什么?”秦钟皱眉问道,“谁找我们?” “是龙门镖局的人。”那学员咽了口唾沫,“来了好几个,点名要找你们问话。” “龙门镖局?” 李想和秦钟对视一眼,皆是眉头一皱。 自从李想接下挟刀揉手的局,昨天又在众人面前露了那一手“凶器”,他在学员中的辈分就自动晋升到了“兄”字辈。 但此刻,没人关注这个称呼的变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龙门镖局”这四个字吸引了。 那是临江县的土皇帝,是绝对的霸主。 “他们来找我能有什么事情?” 李想第一时间想起了昨晚在琴弦楼,那位挥金如土的陆家三少爷,陆瑾。 就算龙门镖局家大业大,十万大洋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何况是花在了一个妓修身上。 这事儿要是传回陆家,那位大当家怕是得气得吐血。 如今龙门镖局的人找上门来,多半是为了核实这件事。 “你们先去看看。”叶清瑶面色一冷,将手中的双刀插回腰间。 “在惊鸿武馆的地盘上,就算是龙门镖局,也得守规矩。” “嗯。” 李想点了点头,和秦钟一起向大厅走去。、 PS:一个卑微的小萌新作者的请求,现在是新书期,读者大大们真觉得还不错,千万别养书,每天都读一下。上架后,小萌新作者保证日万起步,并且上架第一天至少更新五万字。 第41章 被人算计了 惊鸿武馆的大厅,气氛有些凝重。 三个身穿黑色劲装,胸口绣着“龙门”二字的汉子正站在那里。 为首的一人是个光头,满脸横肉,目光如电,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双手抱胸,眼神轻蔑扫视着四周,那副目中无人的架势,仿佛这里不是武馆,而是他家的后花园。 见李想等人出来,光头汉子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们。 “你就是秦钟?你就是李想?” 他昂着下巴,语气生硬,丝毫没有客套的意思,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审问味道。 也对,龙门镖局在临江县经营百年,那是真正的土皇帝级别,平日里连巡捕房都要给几分面子,更别说这新开的武馆了。 李想眉头微皱,这种态度让他很不爽。 “没错,秦钟正是我。” 秦钟是个火爆脾气,上前一步,嗓门极大,“这位是我李兄弟,怎么,龙门镖局的各位爷,大清早跑来我们武馆,有何贵干?” 光头汉子冷笑一声,根本没把秦钟的质问放在眼里。 “行,找的就是你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晃了晃,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龙头。 “我叫赵龙,龙门镖局内院的管事之一,代表大当家来问你们几个问题,有关三少爷的事,你们最好老实点,如实回答就行了,要是敢有半句假话……” 他没说后果,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哪里是问话,这分明是审犯人。 龙门镖局的人,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跟那个陆瑾一样,不把人当人。 不过形势比人强,对方代表的是临江县最大的势力,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起冲突。 李想上前一步,神色淡然。 “赵爷是吧,有什么话就问,我们没做亏心事,自然没什么不能说的。” 赵龙盯着李想的眼睛,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昨晚,你们在琴弦楼?” “没错。”李想点头,“当时八门武馆的黄四郎教头也在。” “你们和我们家三少爷陆瑾在一起?” “是。”李想继续说道:“八门武馆的黄四郎教头邀请我们,有幸和陆三少爷一桌。” “黄四郎自然有人去问他,你们只要回答自己的事情。” 赵龙的声音拔高,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真的是我家三少爷?你们不要看走眼了!” 他在“走眼”这两个字上着重加了语气,眼神死死盯着两人,似乎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显然,龙门镖局内部现在也是炸了锅。 十万大洋不是小数目,就算是陆家,要拿出这笔流动资金也得伤筋动骨。 大当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是有诈。 他们现在急需确认,昨晚那个在琴弦楼挥金如土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陆瑾,还是有人冒充设局,故意坑害陆家。 秦钟乐了,他看了一眼李想,说道:“我的眼睛就是尺,那副打扮,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咳咳,那种海归的气质,一般人可冒充不来。 除了你们家三少爷陆瑾,整个临江县还能找出第二个来?” “不是冒牌货?”赵龙继续追问,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或者说,他希望得到另一个答案。 “怎么,难道还有人敢冒充陆少爷不成?” 赵龙没有理会秦钟的嘲讽,继续追问,“这世上易容术不少,你们两个从下九流转到武修的泥腿子见过什么世面,怕是被骗了还帮人数钱。” “你嘴巴放干净点!”秦钟大怒。 李想伸手拦住了即将暴走的秦钟,上前一步看着赵龙。 “阁下怀疑我们看走了眼,那也好办,我可以给你画出来。” “画出来?”赵龙一愣。 秦钟立刻反应过来,“李兄弟的画技可不比那些有名画师差,你就画一幅昨晚那位陆三少爷的肖像画,让这位龙门镖局的大爷好好认认。” 李想看见秦钟给他打了个眼色,心中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行。”李想也不拖拉,转头对旁边的学员,“马师弟,去我房里把画具拿来。” 很快,画具摆上。 李想提起笔,并没有立刻落下。 昨晚在琴弦楼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 陆瑾那梳得油光锃亮的大背头,那根镶着象牙的文明棍,那副鼻孔朝天、看谁都是下等人的傲慢神情,以及那句经典的“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李想仔细回忆了一遍,然后笔锋落下。 刷刷刷! 墨迹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完成一次速写,画师经验+1】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李想停笔。 “赵爷,请过目。” 李想将画纸递了过去。 赵龙接过画纸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像! 太像了! 画上的人只是黑白线条勾勒,但神韵简直绝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崇洋媚外,那种自命清高、视旁人为蝼蚁的眼神,除了自家那位三少爷,这临江县还能找出第二个? 没错,是陆三少爷。 龙门镖局的情报网不是吃素的,因为惊鸿武馆和八门武馆的比斗,他们早就把李想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李想是黑水古镇人,之前是个给尸体缝伤口的下九流,才来临江县不到一个月。 这人在之前,跟远在西洋留学的陆三少爷八竿子打不着,绝对没有见过面。 若是没见过真人,光凭想象,绝对画不出如此传神的神韵。 这画,就是证据。 赵龙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如今坐实了是陆瑾本人,那这十万大洋的债,陆家是赖不掉了。 “画我就收走了。” 赵龙小心翼翼将画纸卷好,收入怀中,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对着李想拱了拱手。 “多谢配合,刚才多有得罪,告辞。” 说完,他也不再废话,带着人转身就走,脚步匆匆,似乎急着回去复命。 “莫名其妙。”秦钟看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这龙门镖局的人是不是都有毛病?自己家少爷还要找外人来认?” 李想看着那空荡荡的大门,眼神深邃。 “这龙门镖局,看来是有大麻烦了。” “管他呢。”秦钟撇了撇嘴,“反正那十万大洋又不是花我的钱,只要那是真的陆瑾就行。” 李想没有说话,只是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 这十万大洋的风波,怕是才刚刚开始。 同样的事情,此时也发生在八门武馆。 不过相比于惊鸿武馆这边的“作证”,八门武馆那边的气氛就要压抑得多了。 内堂。 黄四郎送走了前来问话的龙门镖局管事,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阴沉无比。 他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回忆了一遍昨晚的经历。 从在门口遇到黄慎独和李想冲突,到进入包厢,再到陆瑾喊出十万大洋。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回放。 “四叔,龙门镖局这是什么意思?” 黄慎独站在一旁,有些忐忑问道,“他们怎么好像不相信那是陆少?” “呵呵,被人算计了。” 黄四郎睁开眼,冷笑一声,“陆老爷子精明得很,不会用十万大洋买个名声,尤其是这名声……嘿嘿。” “这是有人借助陆瑾之手,在给龙门镖局下套。”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我去见馆主,你在这里候着。” 第42章 天大的好消息 黄四郎快步走进后院的一间静室。 静室内,一个身穿灰袍,面容清瘦的老者正盘膝而坐。 此人正是八门武馆的馆主,也是大宗师陈如海的真传弟子之一,吕还真。 他年轻时受过重伤,伤了根基,至今无法踏入大师之列,但在这临江县的一亩三分地上,除了龙门镖局那个老不死的,没人敢说能稳赢他。 “馆主。” 黄四郎恭敬行礼,将刚才龙门镖局来人的事情,以及昨晚琴弦楼发生的一切,详细汇报了一遍。 吕还真听完,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并不浑浊,反而透着一股子老狼般的幽光。 “十万大洋……”吕还真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这事儿透着蹊跷,陆家那老不死的,恐怕要气疯了。” 他看了一眼黄四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干得不错,现在千万别松口,不管他是真的陆瑾,还是有人冒充的,或者是陆家自己在演戏。” “只要那十万大洋是记在陆瑾头上的,那这就是陆家的家事,是陆家的丑闻。” “我们只要做个不知情的旁观者,看着他们头疼就行。” “是,馆主。”黄四郎心领神会。 这临江县的水越浑,对他们八门武馆就越有利。 “还有你那个侄子,叫什么来着?黄慎独?” 吕还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冷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昨晚在琴弦楼给一个洋奴捧臭脚,丢尽了我们八门武馆的脸面。” “等这波风头过了,把他送回黑水古镇去吧。” “这……”黄四郎心中一紧。 “怎么?舍不得?” 吕还真淡淡道,“临江县的水太深,他这种说话不把风的愣头青把握不住,真留下才是害了他。” “是。”黄四郎叹了口气,也正有此意。 昨晚黄慎独那一番“认贼作父”般的操作,再加上那副崇洋媚外的嘴脸,确实让他这个当四叔的在同行面前抬不起头来。 要不是那是自己亲二哥的独苗,他早就一拳把这没骨气的玩意儿给扬了。 “对了。” 吕还真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告诉你个好消息,把心放回肚子里。” “后天,你师爷在大漠收的关门弟子就要到了。” “关门弟子?”黄四郎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师爷又收了弟子?” 吕还真眼中闪烁着精光,“听师父在信中说,你那小师叔是个天生的武痴,在漠北的苦寒之地熬了十年,一身筋骨打熬得如铜浇铁铸,深得师父八门拳的真传,走的是最刚猛的陈家支路子。” “你去码头接应一下,安排好住处,别让人怠慢了。” “七天后的比斗,咱们这边的第三场,就由你这位小师叔出战。” 有了这位空降的强援,黄四郎心中大定。 陈老宗师调教出来的关门弟子,打一个刚开馆的惊鸿武馆,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对了。”吕还真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鸿天宝选的那两个打头阵的,成色如何?” 黄四郎脑海中浮现出李想面对自己时的从容,以及秦钟那如铁塔般的身躯。 “骨头不软。”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那股子狠劲和定力,是个苗子。” “不软?” 吕还真露出赞赏的表情,这是老一辈武人对后辈的认可。 “不软好啊。” “咱们武人,练的就是这一身骨头。” “骨头硬,哪怕输了,被人打断了,也还能站着死。” “骨头一旦软了,像你那个侄子一样,这人就算活着,这辈子也就废了。” …… 龙门镖局,后宅。 陆瑾哼着西洋小调,手里转着文明棍,兴高采烈走向父亲陆宗元的书房。 他并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全临江县的笑柄和谈资,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把那个重要的消息告诉父亲。 那支西洋考古队已经出发前往黑水古镇了。 这可是老祖宗亲自交代下来的任务,只要办成了,他在家族中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到时候再申请一笔资金回大不列颠发展,父亲肯定不会拒绝。 “父亲,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陆瑾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脸上洋溢着邀功的笑容。 “那支西洋考古队已经……” “跪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书房内轰然炸响。 陆瑾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句“已经出发了”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茫然的看向书房中央。 陆宗元正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儒雅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败家子,又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父……父亲,您这是……” “我让你跪下!” 陆宗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 他死死盯着这个才留洋回归的儿子,手中紧紧攥着那张从惊鸿武馆拿回来的肖像画,气得浑身发抖。 “十万大洋,整整十万大洋啊!” 陆宗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瑾的手指都在哆嗦。 “命器百强榜单上排名第79位的碧海听螺,你老子我活了半辈子都没有尝过咸淡,倒是让你这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先尝上了!” “陆瑾,陆十万,你倒是跟你老子我说说,碧海听螺好吃吗?!那滋味值不值十万大洋?!” 陆瑾彻底懵了。 他跪在地上,脑子里的混乱比膝盖更疼。 什么十万大洋? 什么碧海听螺? 他昨晚明明是在跟几个洋人朋友喝酒打探消息,什么时候去吃海鲜了? “父亲,您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陆瑾一脸委屈,想要站起来解释。 “跪下,谁准你站起来的!” 陆宗元抄起桌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还敢装傻?!” 砚台擦着陆瑾的耳边飞过,砸在门框上,墨汁溅了他一脸。 陆瑾吓得魂飞魄散,老老实实跪好。 “父亲,我昨晚一直在跟西洋来的史密斯先生他们在酒店吃饭,为了套考古队的消息,哪有功夫去什么琴弦楼?” 陆瑾眼泪都快下来了,“我发誓,我要是去了,就让我天打雷劈!” “还敢狡辩!”陆宗元将手中的画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陆瑾脸上,“你自己看,这是不是你。” 陆瑾颤抖着展开那张画纸。 画上的人,梳着油头,拄着文明棍,那副鼻孔朝天的傲慢模样,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这是我!” “那就对了,这本来就是你。”陆宗元越说越气。 “为了一个妓修,喊出了十万大洋的天价,现在整个临江县都传遍了,都叫你陆十万。” “这……这……” 陆瑾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第43章 真假陆瑾,局中局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陆瑾眼中满是愤恨和屈辱。 “这是有人在做局,这是有人冒充我!” “父亲,您要相信我,我对那种低级的肉体买卖根本不感兴趣,我怎么可能花十万大洋去玩个女人?” 同时,陆瑾在心中呐喊:“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敢冒充本少爷?要是让我逮住他,非把他抽筋扒皮,扔进炼钢炉里炼油不可!” 看着儿子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陆宗元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知子莫若父。 陆瑾混账归混账,胆子还没大到敢在家里撒这种弥天大谎。 而且这小子确实是个洋痴,爱好洋妞,对大新朝的传统妓修一向嗤之以鼻。 而且,陆瑾昨晚确实是领了任务出去了。 陆宗元冷声问道:“你是说,你昨晚一直在酒店?” “千真万确,史密斯先生可以作证。” 见父亲松口了,陆瑾试探着想要起身。 “跪着说!”陆宗元厉喝一声。 “是。”陆瑾吓得一哆嗦,只能继续跪着。 “把你知道的关于西洋考古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敢漏一个字,我就打断你的腿。” 陆瑾不敢怠慢,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般把昨晚的见闻说了一遍。 “考古队大概有五十个人左右,带着很多西洋侦察地质的仪器,领头的洋人是西洋考古界发现过古文明的伦纳德大师。 昨晚他们在教堂里停留了很久,好像在和什么人接头,后来连夜出发去了黑水古镇方向。” 陆宗元听完,眉头紧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如果陆瑾说的是真的,那么昨晚琴弦楼里的那个“陆瑾”,绝对是个冒牌货。 这手段太高明了。 骗过了黄四郎那种老江湖,还骗过了全场的人。 这不仅仅是易容术那么简单,这是对陆瑾的言行举止都了如指掌。 “你继续跪着,好好反省。” 陆宗元扔下一句话,转身匆匆离开了书房。 陆家最深处的暖阁内,陆长生半躺在那张紫檀木榻上,身后那根诡异的铜钱妖尾辫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蠕动。 陆宗元进来,一个滑跪到紫檀木榻前,“老祖宗。” “事情查清楚了?”陆长生闭着眼,声音苍老而沙哑。 “查清楚了。” 陆宗元跪在榻前,将琴弦楼的骗局和西洋考古队的动向,一一汇报。 听完汇报,陆长生那双耷拉着的眼皮并没有睁开。 许久,就在陆宗元跪得腿都要麻了的时候,陆长生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个冒充小陆瑾的,查出来是谁了吗?” “还没有。”陆宗元低头道,“对方手段很高明,不仅模仿了他的外貌,连神态语气都学了个十成十。 而且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恐怕是擅长易容术的高手,或者是……某些偏门的职业者。” 陆宗元咬牙切齿,“是有人易容冒充,故意给我们陆家下套,那十万大洋,分明就是想要讹诈我们。” 说完,他又补充了关于西洋考古队的消息。 “那些洋人已经去了黑水古镇,看来那张地图起作用了。” 陆长生并没有因为“假陆瑾”的事情而暴怒,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老祖宗,这十万大洋若是认了,咱们龙门镖局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岂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冤大头?”陆宗元试探着问道。 “我们可以登报声明是有人冒充,甚至可以报官……” “糊涂!” 陆长生冷哼一声,打断了陆宗元的话。 “登报?报官?你是嫌咱们陆家丢的人还不够大吗?” 陆长生坐直了身子,那根辫子垂在身后,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现在登报说那是假的,谁信?” “八门武馆的黄四郎在场,鸿天宝的人在场,琴弦楼几百双眼睛看着。” “你说是假的,那就是在打琴弦楼的脸,是在打所有见证者的脸。” “而且,琴弦楼背后的水有多深,你不知道吗?那是百家之一的妓修妥协的产物,连军阀都要给几分面子。” “咱们要是赖账,说琴弦楼连人都认不清,你让她们以后怎么做生意?” “这笔钱,必须给!” 陆长生端起手边的血参茶,抿了一口,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给十个铜板。 “老祖宗,那可是十万大洋啊!”陆宗元心疼得脸都在抽搐,“咱们才是受害者,凭什么要吃这个哑巴亏?” “就凭咱们陆家现在外强中干!” 陆长生将茶盏顿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 他看着陆宗元,眼中满是失望和悲凉。 “我陆长生一辈子如履薄冰,才打下龙门镖局的基业,可你们呢?怎么生下了你们这群不中用的东西!” “到现在为止,偌大一个陆家,除了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不死,竟然连一个大师级的高手都没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长生指着窗外,“这意味着我们就是一块肥肉,没有牙齿的肥肉。 一旦我死了,或者是外界知道我不行了,那些狼就会一拥而上,把陆家撕成碎片!” 陆宗元满头大汗:“老祖宗,是我们无能……” “这十万大洋,给!”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不仅要给,还要给得痛快,给得高调!” “我们要让外界看到,陆家拿得出这十万大洋,而且根本不在乎这十万大洋!” “这是在秀肌肉,也是在买平安!” “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住那些宵小,让他们觉得陆家底蕴深不可测,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小陆瑾……”陆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如今名声已经出去了,那就让他当这个‘陆十万’,至少还能落个风流豪爽的名头,总比被人说是被人耍了的蠢货强。” “是,老祖宗英明。”陆宗元心疼钱,也明白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还有。” 陆长生重新躺回榻上,眼神变得幽深。 “那个冒充小陆瑾的人,手段如此高明,绝不是泛泛之辈,派人去查到底是谁,敢在陆家头上动土。” “另外,那支西洋考古队去了黑水古镇,那就派人盯着,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 “若是那群洋鬼子真挖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玩意儿……” 陆长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就送他们一程,别让他们活着带走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宝贝。” 与此同时,惊鸿武馆。 龙门镖局的人离开后,武馆内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学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关于陆家三少爷陆十万,更是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角落里,李想靠在石锁旁,眼神幽幽的看着秦钟。 秦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李兄弟,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刚才那画像画得真不错,把那陆少爷的死出都画活了。”秦钟打着哈哈,试图转移话题。 “秦师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李想凑近秦钟,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说什么?”秦钟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你是说龙门镖局的事?那帮孙子就是没事找事……” “我不是说龙门镖局。” 李想打断了他,声音更低了,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是说,昨晚在琴弦楼,那个冒充陆瑾的人。” “冒充?”秦钟装傻充愣,“那不就是陆瑾本人吗?画像都对上了,龙门镖局也认了。” “秦师兄,别演了。” 李想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对有些味道,比狗还灵。” “昨天在琴弦楼的包厢里,那位‘陆三少爷’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股味道被他身上浓郁的西洋香水和脂粉味掩盖了,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和土腥气,是怎么洗都洗不掉的。” 李想死死盯着秦钟的眼睛,“那股味道和你昨晚半夜拉完那趟‘私活’回来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是土沁味,是刚从生坑里爬出来的味道。” 第44章 没一个是好东西 惊鸿武馆的角落,阳光被高墙遮挡,留下一片阴影。 秦钟的瞳孔一缩,脸上那标志性的憨笑瞬间凝固在嘴角,僵硬得有些滑稽。 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这是武修在遭遇极致危险时的本能反应,就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老虎被人狠狠踩住了尾巴,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 “李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说。”秦钟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死人的。” “所以我只问你。” 李想神色不变,目光直视秦钟的双眼,“那个冒充陆瑾的人,是不是就是你每个月十五都要去接的那位老顾客?或者说,和你接的那位老顾客是一伙的?” “别急着否认,土腥味这东西,洗得掉皮肉上的,洗不掉骨子里的。” “昨晚陆瑾喷了西洋香水,我还是闻到了那股子陈年老墓特有的味道。” 秦钟沉默了许久,那双虎目死死盯着李想,似乎在权衡利弊,又似乎在判断李想知道了多少。 杀人灭口? 不至于,且不说同出一个武馆,单是这几日的相处,他是真把李想当兄弟。 最终,秦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苦笑了一声,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重新靠回了墙根。 “你这鼻子比警署的狼狗还灵。” 秦钟叹了口气,左右警惕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偷听,这才凑近李想,压低声音道: “猜得没错,那个陆瑾是由我每个月十五接送的那位主儿假扮的。” “好啊!” 李想闻言,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一炸就把你炸出来了。” “秦师兄,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把我当筏子利用。” “你早就知道那是假的陆瑾,还故意拉着我去琴弦楼,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李想那副悲愤欲绝的模样,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秦钟愣住了,眨了眨眼睛:“炸出来?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真的是狗啊?”李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混杂着那么浓的脂粉味和西洋香水味,我能闻出什么土腥味?” “我要是有这本事,我还来学什么武,直接去入编当警犬不好吗?” 李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带着结果反推过程,发现你带我去琴弦楼的时机太巧了。 而且还有那个陆瑾装得像,但偶尔蹦出一两个字的本地口音太重了,这可不是一个从小离家,在西洋待了多年的海归能有的。 再加上一点点合理的怀疑,随便一诈,你自己就招了。” 仅此两点,就把整个事情的逻辑链条串联起来了。 昨天晚上打拳的时候,李想脑子里一直在复盘整个过程,只是当时没有往深处想。 今天龙门镖局的人气势汹汹来问话,那副一定要坐实“不是陆瑾本人”的态度,瞬间让他思路清晰了。 有人在给陆家做局。 而且是个连环局。 秦钟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不是,你听我解释……” “先别急着解释。” 李想打断了秦钟的话,问出了一个更关键,也更致命的问题。 “秦师兄,这事儿鸿馆主知道吗?”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 如果只是秦钟贪财私下接活,那是个人行为,事情暴露了,顶多是自己背锅。 如果是鸿天宝授意,那这浑水可就深不见底了,意味着那位笑眯眯的胖馆主,早就开始算计龙门镖局了。 秦钟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副“我又不傻”的表情。 “关于这件事,一开始我是拒绝的,后面海棠姑娘……总之,要是没有师父他老人家的点头,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帮别人给龙门镖局下套。” 秦钟指了指这偌大的武馆。 “龙门镖局那是什么庞然大物?那是地头蛇里的霸王龙,没有师父这种高个子在上面顶着,给我多少钱我也不敢去撩拨那帮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李想听完,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好家伙。 这就是所谓的粉切黑? 表面上还要和八门武馆比武,背地里却已经给这临江县最大的势力龙门镖局挖了个这么大的坑。 想通了这一层,李想脸上的凝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人啊,感情淡了,人心就散了。”李想捂着胸口,一副伤透了心的样子。 “亏我前天晚上还担心你沾了晦气,特意让你烧衣服换鞋子,结果你背地里拿我当枪使。” 秦钟是个讲义气的汉子,最受不得这种良心上的谴责。 他看着李想,急得直挠头,脸都涨红了。 “兄弟,我错了,这事儿确实是我做得不地道,没有提前通知你一声。”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李想仰天长叹。 “五十大洋!” 秦钟一咬牙,伸出一个巴掌。 李想摇了摇手,“这不是钱的事儿,真的不是钱的事儿……” “五百大洋!” 秦钟一咬牙,一把搂住李想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哥哥,我管你叫哥哥行了吧?能不能放过小弟这一回。抛开给师父上贡的,我都把这次收获的大洋给了你一半了。” “瞧师兄你说的,我们可是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 李想听见五百大洋,有点记不起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只记得自己有个叫秦钟的好兄弟。 秦钟看着瞬间变脸的李想,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小子和拿了九千大洋的师父一样,把心掏出来也是黑的。 他突然发现自己忙前忙后,可能才是那个被套路的人。 不过看着李想恢复了往日风采的脸,兄弟情‘续上’了,秦钟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走,打拳去。”秦钟继续搂住李想的肩膀。 “记住,下个月十五不要睡觉,等我来你房间。” “………” 半个时辰后,演武房内。 “砰!” 随着最后一次激烈的碰撞,两人分开。 李想气喘吁吁,浑身大汗淋漓,眼神却异常明亮。 【切磋比斗,拳师经验+1】 “好了,不打了。”李想摆了摆手,今天的经验到手了。 他是个极度自律,可以说是强迫症的人。 只要当天的经验拿到手,绝不多浪费一分体力在无意义的消耗上。 “这就完了?”秦钟还有些意犹未尽,“我才刚热身呢。” “留着力气明天再练吧,过犹不及。” 李想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离开了演武房,开始了他枯燥且自律的“大卷王”日常。 秦钟看着李想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去找鸿天宝请安,看看师父有什么吩咐。 若是无事,他便会换上那一身短打,出门去拉他的黄包车。 现在的秦钟,心态和以前完全不同。 以前是为了生计,为了那几个铜板低声下气。 现在,他是把拉车当成了一种修行,一种红尘炼心。 车轮滚滚,看尽世间百态。 客人千奇百怪,有趾高气扬的阔太太,有唉声叹气的落魄书生,也有满身酒气的醉鬼,若是心态不好,这车夫还真当不下去。 他看着那形形色色的客人,听着他们家常里短的抱怨或炫耀,感受着腿部肌肉在每一次蹬踏中的律动,他的心境愈发圆满。 而李想的一天,也才刚刚开始。 练完功,首先是去厨房给鸿天宝打下手。 切菜、剁肉、控火,利用【厨师】的特性精准把控每一个细节。 “当当当当……” 刀落如雨,节奏明快。 菜刀在案板上跳舞,发出极具韵律的声响。 鸿天宝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紫砂壶,笑眯眯看着李想处理食材。 “火候,注意火候。”鸿天宝时不时指点两句,“这药膳讲究的是君臣佐使,下料的顺序不能乱。” 李想一边点头,一边手下不停。 【听从大师指点,厨师经验+1】 【厨师等级提升至Lv10】 【职业能力解锁中……】 【获得职业能力:五谷丰登】 …… 【职业:厨师】 【等级:Lv10(0/100)】 【等阶:0阶】 【职业特性:烟火气(初级)】 【职业能力:百味舌;五谷丰登】 【五谷丰登:经你之手烹饪的食物,不仅味道鲜美,更能锁住食材中的营养价值,并且长期食用可缓慢改善体质。】 【提示:厨师达到Lv10,解锁职业路线】 李想手中动作一顿,脑海中白光闪烁,【百业书】中代表厨师职业的一页上出现了三条不同的职业分支。 PS:新书阶段的更新都懂,求各位读者大大每日追读,不过七七可以保证,上架后日万起步。 PS:每新增100月票,上架当天额外更新1章(3/∞),上不封顶。 第45章 师娘,叶晚晴 灵儿转身,面对这面带微笑的卫影,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面前这个男人很奇怪,好像不存在一般,明明就在身前,可是感觉不到他的真实。 说着就要拱手,却状似无意的将手掌擦过袖口,即墨清和本就喜欢清浅些的颜色,今日穿的也是月白色长袍,这一擦,一抹鲜红立刻现于衣袖上。 金善来转过身子,义愤填膺,觉得叶添真是会关注不该关注的事情。 箫剑生被逼退数步,撞碎了刚才的竹椅,踩裂了地面,一瞬间的变故,令得箫剑生焦躁不安起来,他不知道在赵凌雪身发生了什么事。 血一松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姑娘有心赏景那在下无意打扰,就此告辞!!”说完之后就急忙想走。 “这邪教不过是为了蛊惑人心,骗人钱财罢了,也算不上大奸大恶。”老人家眼中闪过一丝顾虑开口说道。 池玉这点与落白倒是相似,虽然他们的剑道不同,但是都有一颗至强的心。 “凝凝,我不希望我们之间这么生疏。”余峰的眼眸闪过一丝失落,脸色有些憔悴,好像有什么心事。 巨石从中间缓缓裂开,形成了一条向下的甬道。此时正值初春,天气还带着寒意,而地底之下却又热浪传出,可想而知里面的温度是挺高的。 纳闷地看看自己手里的元宝,觉着自个儿约莫是命大,还有惊无险了? 以往萝莉再能吃,大道精华在其体内,还会有一个时间不短的消化过程,但有了这吞天神功,就变成边吃边消化了,而且这吃的速度,直接等于鲸吞了。 一个天地一满一盈的大道循环,就是这个天地的一个纪元,开创纪元者,止于圆满,是为纪元之子,其万寿之后纪元终结。 一道冥雷降下,将一块阵盘击碎后,四溅出的电弧宛如蜘蛛网般,在黑水海面上扩散到方圆数里才停歇。 “能看出来历吗?”冷瑜没下车,望着被围在中间的男子向张天毅问道。 想来这堡垒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要不是天意城中分裂成两派,想来血煞窟的势力一早就会被铲平了,那还轮得到霸占着南部海域的大岛。 “你们老板答应了吗?”林雨鸣感到自己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 第五,事成之后不可透露易天的身份,岐黄门也不得再追究易天之前出手掺和繁星城炼丹的事,而且还要附上五千灵石的劳务费,而丹成之日易天就可以直接离开岐黄门,丹劫的事情易天一律不管。 如此看来,修行的道路,真是太多了。高明的伪装者,甚至可以让菩萨佛陀都看走了眼。 “想不到你这么会打仗!老百姓都把你神化了!”罗雨虹把身体依在老公肩上,把老公的手拉来缠住自己的腰,享受着他难得的温存。 另一边,苏铮也在等时间,等着凤九他们赶来,他才能有所行动。 “想杀老子,还想跑?”叶凡杀红了眼,也不管其他三辆车,瞄准一辆车紧追而去。 看到这番景象,不少人已然被恶心吐了,还有不少人,亦是被吓傻了,腿软得跪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寇沙,你干嘛去??”就在寇沙看到薇薇公主宫殿的同时,寇布拉突然喊住了寇沙。 朱家的千人千面,或许对其他人管用,可是对于有瞳术的辉夜来说,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刘哲随随便便拉起几十万黑鳞军,比吃饭还要简单,而刘备呢,为了拉起手上的五万大军,他现在还欠着陈王刘宠两万金呢。 土影大人,为了培养迪达拉这个脾气怪异的天才,竟然将这等大事托付在他身上。 其实本来辉夜打算在战争结束了之后,就将她的姐姐复活的,可是由于种种原因,并没有完成她这个承诺。 那还是很久以前,高中的时候,赛跑比赛。他跟自己打赌,如果这场赛跑,他赢了,那么从今天开始,他就要活得像个正常人。 60积分也就代表60万人民币,拿去买手机的话,都可以买一两百个了,确实依旧算不少,但对于拥有近八亿现金,外加一万多积分的叶天而言,完全就不是个事儿,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强化。 所以,伊尹、姜尚还有韩信、周亚夫一众在面对实力远超于自己的林雨寒时,还能借助圣火令和诛仙阵的力量,坚持着不落下风,而吕布和冉闵二人就不行。 我嘴角勾起,忽然发现艾琳娜正以一种略显猥琐的笑容,眯着眼睛看着我。 “真巧,我也是。”秦烽笑了起来,“抱着必死的决心,放手一搏。”他有要守护的东西,记忆深处那些支离破碎的血色梦魇,再也不想经历了。就算自己死,他也不会任由同伴在眼前死去。 麦玲已经认定了,双手掐印,将早已备好的花盆取出,摆在房间内。 就算是这种比试,那讲究的也是仪态风流,绝不可能在上窜下跳,你追我赶的激烈比试。 而另一边的米嘉行却是脸色阴沉,他是真不知道丁婕录制节目的事,还以为她乖乖待在家里呢。 老二则是盯着自己的爸爸一直看着,仿佛要把对方刻在骨子里一样。 我没多想什么,只是觉得这旅馆的隔音效果不太好,看来以后得多注意。 好不容易挺进到了西南,西南却空空如也,华无思一时都愣怔住。 我的精灵之眼观察到,货架上的这些石头,除了我刚才拿到的那一块,剩下的,里面全部都是一些碎铁,玻璃渣,或者死掉的虫子,压根就没什么好的。 面对这种怪异的场景,即便实力再强也感到一阵棘手。毕竟又不是上战场,看着这样一幅如画的风景,还能坚持坐怀不乱的又有几人。 但是,魏军的箭雨实在是太密集了,逃跑过程中的瞿与单于虽有大队人马为他赴死挡箭,可还是不可避免的肩头中箭。 第46章 赋灵,专家级裁缝 当看着自己的身体跨过血色大河,唐夜距离地面也不过百米,收起手中的长袍,直直的落在河岸旁。 班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这朵白莲花怎么这么热心的?? 憨笑地答了一声,罗门自知墨轩武功高强,自己定然是无法与墨轩相比。 正说话功夫,前面的弟兄突然传来一声惊吓,可把二人激住,还以为发现人影了。 寒夜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战斗画面,银樱在边打边骂着,那模样恨不得将对方机甲撕成碎片,令其变成宇宙的渣渣。 “为什么她们要讨厌我们,我们也是一样人类!就是因为我们来自科技等级为三的星球就可以否定我们努力做过的一切??!”古月桑愤然无比,又无奈至极。 她见到我,赶紧慌忙的低下头,还将手藏在身后,本来我是没有注意到她的手的。 看着躺在老茶树下的两人,管家立即招呼人将两人弄下山,让后驱赶马车拉回府上,请太医来诊断。 数百骑兵抄起臂弩连射,朱定克扑身翻滚,以河西甲士做肉盾抵挡,可是他身后的弟兄就没那么好运,一时间,惨叫不断。 李晴瑶看到龙冷睿眼里的那一抹认真,若自己不答应,若是自己不答应,龙冷睿还真的会不管不过的把自己给吃了,点点头,表示答应,不然真的没有办法出门。 暗门后面是一走廊,走廊的两边点着蜡烛,足以提供足够的亮度来照亮整个通道。 大师兄当然不会去闯那些有钱人家的地方,于是悄无声息的潜入了一个最外围奴隶的帐篷,轻而易举也就询问道了整个部族的名字。 骚扰电话……赵豪不耐烦地挂掉了电话,就在他将手机放到床头柜时,电话又打来了,还是同样的号码。 里面那么多人,悠悠身边从来就不缺男性,南宫墨又不傻,要制造机会肯定要在安静的地方了。 杜北生看了看异想天开的白得得,并没被她给忽悠得自信满满。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没有那种天才的命,如今能开启气机,能种灵,已经算是苍天待他不薄了。 他看的出来,高韵锦似乎更喜欢这挑茶杯犬,他也觉得这条茶杯犬看起来要精致可爱一些。 他们把礼物摆在了桌面上,傅瑾城就拉着高韵锦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梁公对这地方当然不陌生,红山询问时,梁公扫得一眼,这是一间草屋,像梁公这样身份的人是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可他出现了。 “紫箭好似蕴含着恐怖的束缚之力,我根本难以躲过。再加上它的速度奇怪无比,夫君也是无力救援。就在这时,令我意想不到,悔恨终生的一幕出现了。 和好友联系一般都是微信,不能说话聊天太没意思了!安静儿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都不过找自己玩,像是刻意躲着她似的。虽然安静儿否认,但自己多多少少还是能够感觉出来的。 真的很意外,他离开,她进来,擦肩而过,他对她多停了几秒,被他身边的人看到,便被人送来了他的房间。 一边笑眯眯的说着,叶谦忽然又动了动嘴巴,但却并没有声音发出,显然此刻的叶谦是在传音给那妖尊。 最后,在盛凌耀寒气逼人的眼眸注视下,蔡健明止不住颤颤巍巍的给秋佳宜扎针,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一层汗。 虽是笑着,可却丝毫令黑衣男子感觉不到一点善意,反而更多的则是那无形的力量将他笼罩着。想要动弹,却无法动弹一分。 他们平日里,谁不是对他们恭恭敬敬的,如今在这圣兽面前,却是如此的被鄙视,被看不起,心中的怒火腾腾升起。 沐梓依失去了力量,所以只能跟在慕斯身边,任他带着飞上宫殿。 沐寒风放开她,轻声询问:“月儿这几年来过的好吗?”看着好像瘦了。 利士比拿着望远镜看了看,竟然是一艘阿尔玛号巡洋舰中了一炮。 只见左边的剑山漫天剑光飞舞,剑罡凌厉而起,无数的利剑脱离剑山,化为一条巨大无比的剑龙,盘旋在这座剑山上空,猛然从数千丈山峦巅峰飞射而来,携带滚滚剑势,铺天盖地而来,瞬息化为滚滚剑罡。 不得已之下,微生私下决断和郄方略等、尚在尼山的六字以上的兄弟一起出面,恳请二老看在故教主的面子上施以援手。 因为关胜的赤兔现在还在恢复期,而且在皇甫端的照顾下,赤兔以后准备当种马了,所以任原就把这匹卷毛青骢马补给了关胜。 闻焕章当然知道,任原对这个东西很看重,他也非常同意任原这个做法,所以他绝对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有任何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