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京圈太子后,天天被逼着官宣》 第1章 一夜 “…呜…。” 温旎嘉半边侧脸深深陷进柔软的鹅绒枕里,压抑着低吟。 男人一言不发,被子松垮地堆积在腰上,遮住所有春光。 温旎嘉软绵的像摊没了骨头的泥,所有呜咽都被悄无声息地吞噬。 “……傅砚舟……呜…停…” 男人始终沉着的脸,在听到温旎嘉唤自己的名字后,终于露出一抹淡笑。 他俯下身,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低醇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呢语:“乖,马上就好。” “……” 温旎嘉听不进去,眼皮子重得像灌了铅般,意识在半醉中一点点沉下。 窗帘没拉严,日光斜斜劈进来,正好打在白色床单上。 耳边突然响起机械的女声。 “客人您好,酒店退房时间要到了,续住请提前扫二维码下单。” 温旎嘉皱了皱眉,想翻身,浑身却疼得厉害。 不是宿醉后的疼,是被反复碾过后的酸疼。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就是天花板上华丽且庸俗的水晶吊灯,鼻尖萦绕着雪松味,空气中还混合着一股古怪味道。 绝对不是她的公寓。 这是哪儿? 带着疑惑,她慢慢转头,很突然的,就看到一张清隽的男人睡颜。 温旎嘉心脏骤然缩紧。 我靠! 怎么是他! 男人睫毛很长,鼻梁高挺,睡着时锋利的下颌线也透着股冷硬,脖颈处有许多道暧昧的印子,一看就知道是怎么留下的。 昨晚的记忆犹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两人身影在光影下交织、重叠。 全是少儿不宜的画面。 啊!!!!! 温旎嘉倏地一下坐起身,脸色红了个透。 不行,不能继续留在这。 温旎嘉深吸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刚捡起浴袍,就听到背后传来温哑的男声。 “去哪儿?” 温旎嘉后背一僵,回头去看。 床上的人不知何时醒的,一双黑眸懒洋洋地凝着她,眼底漫不经心地漾着餍足,不像刚醒的样子。 温旎嘉咬紧牙,狠拧着一股劲儿将浴袍腰带一系,“睡完不走,继续留在这跟傅总您调情吗?” 傅砚舟眸色沉敛,坐起身,被子随之滑落,露出他精壮的上身。 “也不是不行。”他说。 温旎嘉眼睛一瞪,“想得美。” 傅砚舟冷冷挑了下眉,目光一转,落在女人裸露在外的锁骨上。 浴袍襟口松散,半遮半掩的弧度,朦胧得更勾人。 明明没露什么,偏又春色撩人。 温旎嘉被他看得浑身不适,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才注意到自己半个重点部位露在外。 她的脸唰得几乎红到耳根,明明出席红毯活动时,露的比这还多,但此刻心里却格外别扭。 “看什么看!”温旎嘉硬着声道,“再看挖你眼睛。” “做都做了,还不能看?”傅砚舟淡淡道。 “你……”温旎嘉噎住。 算了,跟这个死对头没什么好说的。 就当昨晚被狗啃了。 傅砚舟似看穿了她的想法,眉骨微抬,慢条斯理道:“温小姐,昨晚说的五十万,是现金,还是刷卡?” “五十万?”温旎嘉第一反应是他在敲诈。 傅砚舟道:“昨晚不是温小姐主动提出要买我一夜,怎么,现在是想赖账?” “……” 温旎嘉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 温家宣布破产,现在全网都在播报这件事。 昨晚程筱晓约她出来喝酒消愁,喝到后面,她实在晕的厉害,就打算出去透透气。 谁知刚出包间,她就碰到了傅砚舟,也正好,听到与他同行的那几个沙叉,在议论温家破产这件事。 换作以前,她就算再看不顺眼傅砚舟,也绝不会去招惹他。 可能真是酒壮怂人胆,昨晚她不仅冲出去阴阳怪气地骂了那几个沙叉,还掏出卡,扬言要买他一夜。 然后,她人就被这个王八蛋带走了。 温旎嘉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傅总,您可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就您这技术,能值五十万?” 傅砚舟没接话,若有所思了半晌,然后一本正经道:“温小姐昨晚没爽?” “?!?” 温旎嘉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脸色不是一般难看:“傅砚舟,你还要不要脸了!” 傅砚舟忽略她的话,翻身下床,背对着她,拿起浴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腰间,缓缓道:“还是转账吧,方便些。” 温旎嘉道:”我有答应要给你转吗?” 五十万,抢劫呢? 别说温家现在破产了,就算没破产,她也不当这个冤大头。 傅砚舟转身,浴巾遮不住他劲瘦有力的腰线,他随意一站,姿态就已矜贵到极致。 不苟言笑时,还会给人一种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四目相对,气氛骤然变得凝固。 温旎嘉面上平平淡淡,心里已然敲锣打鼓。 但她没打算低头,这笔钱,说什么她都不会给的。 僵持片刻,傅砚舟淡而清晰地落下一句:“行,这笔钱找你哥给也一样。” 温旎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怒道:“你敢!” “为什么不敢?”傅砚舟道,“温小姐想白嫖,我总得找个能明理的人。” 白嫖? 温旎嘉气乐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傅砚舟这个人这么奸诈。 傅家家大业大,往祖上数三代,在开国时就已是在京城扎下根的家族,如今旗下产业从金融横跨地产科技。 傅砚舟在京圈,妥妥的太子爷。 平时出门玩,洒洒水都不止五十万。 今天倒是跟她较上劲了。 这钱要是真不给,以他的性子,估计还真有可能闹到温聿晋那边。 温旎嘉黑下脸,声音几乎是从牙齿间挤出来的:“这钱……你真要?” 傅砚舟“嗯”了一声。 温旎嘉沉了口气,道:“好,给就给。不过不是现在,我的卡每日有限额,要分期。” 不是商量的语气。 傅砚舟道:“没关系,温小姐肯付清就行。” “……” 突然好想砍人。 温旎嘉压下恶念,又忍不住吐槽:“傅氏集团快要倒闭了吗,傅总居然为了五十万,都可以出来卖了。” 第2章 男模 “卖也得看对象是谁,像温小姐这样的,未尝不可。” 温旎嘉冷笑一声,道:“傅总这是夸我?” 傅砚舟没落声,温旎嘉又道:“就算你是在夸我,但我还是要说,傅总昨晚给我的体验,很、不、合、格。” 说完,她挑衅地挑了下眉。 傅砚舟默住,古井无波地点点头,道:“那下次我再努努力?” “……” 温旎嘉反应了两秒,拿起床上的一件衣物,看都没看,就朝他砸过去。 “滚,没有下次!” 傅砚舟面色淡淡,垂眸看向脚边那件轻飘飘落下的东西,俯身轻轻一勾,将那抹柔软的白色拎起来。 是件蕾丝胸衣,边角还绣着花。 “不穿了?”他道。 “……”温旎嘉:变态。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尴尬。 这时,房间里响起电话铃声。 温旎嘉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智能面板,上面显示是前台来电,她伸手按了一下接听。 面板传来甜美的女声:“您好,枫林国际管家为您服务,您的退房时间到了,请问今日需要续住吗?” “……管家?”温旎嘉皱了下眉,随后瞥了眼正朝浴室走的傅砚舟,回了个“续”,挂断电话。 “傅砚舟!你在京城是没地方住吗,怎么还出来开房!”温旎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 她总算反应过来这一屋子庸俗的布局,到底是哪里了。 酒店!! 她好歹是公众人物,要是被狗仔拍到跟人同住酒店,还开一间房,那她的名声就真不用要了。 傅砚舟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这话温小姐该问你自己,昨晚是谁等不及,非拉着我来这家酒店的。” “……” 温旎嘉脸色僵硬。 恍惚间,眼前闪过她死缠烂打,硬拽着傅砚舟往酒店走的画面。 md。 醉酒误事。 傅砚舟看她一副快要把牙咬碎的表情,不咸不淡道:“想起来了?” 温旎嘉嘴硬道:“我让你去哪儿就去哪儿,以前让你在我哥面前帮圆个谎,怎么不见傅大总裁纡尊降贵?” 傅砚舟别开眼,撂下句“不做没好处的事”,便进了浴室。 水声传来。 温旎嘉心脏气得抽疼,一边暗骂“奸商”,一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翻微博热搜。 这个月,社会板块的热搜几乎被温家破产的事包圆了。 底下评论清一色的幸灾乐祸。 温旎嘉视若无睹,将所有热搜词条翻了个遍,直到确定昨晚没被人拍到,这才松下一口气。 与此同时,电话铃声响起。 温旎嘉吓得手机差点没拿稳,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点了接听。 “干什么?”她语气不耐烦。 “哎呦,我的老祖宗,姑奶奶,您可终于接电话了。”说话的人嗓音gaygay的,是她助理小林。 “有屁快放。”温旎嘉没好气道。 “嘉姐,你下午三点有个试镜。” 温旎嘉瞥了一眼智能面板,十二点二十三分,她道:“什么试镜?” 小林道:“上月公司不是给你递了一个本子吗,你看了之后,答应今天要去试镜的。” 温旎嘉恍然扶额。 差点忘了还有这茬。 “你现在人在公寓吗?我去接你吧。” 温旎嘉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又反应过来,她现在没贴身衣物穿,便道:“不在公寓,微信发你定位。” 说完,挂断电话。 温旎嘉在微信上,给小林发了个定位,顺便提醒他来时带上自己的贴身衣物。 这家酒店就在夜店旁边,离她的公寓不远。 驾车过来,最多二十分钟。 温旎嘉丢下手机,往沙发上一坐。 没多久,浴室门拉开,带起一阵湿热的雾气。 傅砚舟赤着上身走出来,水珠顺着流畅的肩线滑过肌理分明的胸膛,没入浴巾边缘。 温旎嘉倒了杯水,刚送到唇边,听见动静,抬头扫了他一眼。 就一眼,含在嘴里的水,直接忘了咽。 之前忙着生气没细看,现在再瞧,突然觉得她还真有点小看傅砚舟了。 本以为天天坐办公室的,就算再瘦瘦高高,脱了衣服照样没型。 结果他居然是薄肌身材。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 “满意吗?”傅砚舟注意到她的视线,很淡定地问。 温旎嘉一口水喷出来,捂着嘴猛咳两声,缓过劲后,勉强维持平静道:“满意什么,你要连个腹肌都没有,就舔着脸问我五十万,我直接去法院告你敲诈!” 傅砚舟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温旎嘉懒得问,起身往浴室走。 进了淋浴间,透过玻璃,她不经意间瞥见自己的脖颈,整个人瞬间僵住。 白皙的胸前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吻痕,或深或浅,像一朵朵暧昧的烙印,触目惊心。 她的脸颊瞬间滚烫。 连亲带啃的,属狗的吗?! 还好现在天气转凉,不是在盛夏,不然她非砍死他。 温旎嘉裹着浴袍再出来时,傅砚舟已换好衣服,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一身浅咖色的定制西服让他看上去绅士又倜傥。 看西装的版型颜色,似乎不是昨晚那件。 隔了一会儿,敲门声传来。 温旎嘉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小林就碎着嘴进来:“我的老祖宗,姑奶奶,你昨天到底玩到多晚呀,这家酒店也太破了,连个停车场都没有,我找个停车位找半天,你知不知道——哦买嘎,这位是?” 小林念到一半,看到窗边站着的人,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般大。 温旎嘉:“男模。” 小林:“……” 小林上下打量起傅砚舟,纵然在娱乐圈和gay圈混了多年,对很多帅哥已然免疫,但眼前这个男人,依旧能帅到他心趴上。 傅砚舟表情平淡,明明听到温旎嘉的介绍,却跟没听见一般。 温旎嘉接过小林手里的袋子,去浴室换衣服。 外面就剩下两人。 小林一双眼睛几乎长在傅砚舟身上,越看越满意,鼓起勇气出击:“嗨,帅哥。” 傅砚舟两道浓眉深皱了下,睨了小林一眼。 他神色冰冷,面无表情的时候会给人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小林莫名打了个颤,咽了咽喉咙,暗暗纳闷这人真是男模? 一个男模,怎么可能有这种气场? 第3章 试镜 温旎嘉穿着一件棕色马甲,内搭长款衬衫,露着一双大长腿从浴室出来。 房间里就剩小林一人。 温旎嘉不走心地问:“他呢?” “那个帅哥?” “你前脚进浴室,他后脚就走啦。”小林噘着嘴,娇声道,“嘉姐,你刚刚不在,都没看到他看我的眼神。” “什么眼神?” “跟淬了冰似的。” “……” 温旎嘉拿起沙发上的手拎包,边清点里面的东西,边道:“他看谁都那样,冰坨子脸。” “真的假的?” “骗你有好处?” 小林狐疑道:“我看着不太像呀。而且我瞧他那身好像是BriOni的高定西装吧。” BriOni的高定,起步价就在8万人民币,一个男模,能穿得起这么贵的西装? 温旎嘉抬眼看他,有些意外:“你平时不穿西装,居然一眼就看出他穿的是briOni?” 小林道:“嘉姐也太看不起我了,好歹我是服装学院毕业的。” 其实是他前段时间看他偶像穿过一次,不过穿出来的效果嘛,没这男模好看。 都说明星和普通人有壁,今天倒反过来了。 “对了嘉姐,你在哪儿认识的这个男模呀,长这么帅,一晚怕是费不少钱吧?”小林试探一问。 温旎嘉冷冷哼了一声。 能不费嘛,一晚五十万。 她从手拎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这男模你消受不起,赶紧走吧。” 出了酒店停车场,一辆黑色丰田汇入车流之中。 温旎嘉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靠在后座玩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划了许久,直到终于在微信列表刷到一个蓝色大海头像,她才停下动作。 这是傅砚舟的微信。 虽然没打备注,但这么老干部的头像,一看就知道是他。 点开聊天界面。 日期还停留在1月29日,除夕夜当天。 内容是她群发的新年祝福语。 [旧岁烦恼翻篇,新年好运加载!愿你新年有新景,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福气满满!] 一长串,每行都有表情符号,看上去很热情,也很花里胡哨。 傅砚舟隔了十分钟,就回了一个干巴巴的新年快乐。 很符合他本人的性格。 无趣又古板。 要不是温聿晋,他们不会有任何交集。 温旎嘉的哥哥温聿晋,在剑桥留学时,与傅砚舟是同学。 高一那年长暑假,温旎嘉去英国找温聿晋。 八月份的切斯特顿酷热。 金属拉杆被晒得发烫,掌心沁出的薄汗濡湿了指节。 她拖着行李箱,穿过一排排梧桐树,根据手机上的地址来到一座维多利亚风格的高级公寓。 这次来英国,她是偷偷来的,两人近一年不见,她就想知道温聿晋看到她突然出现,会是什么反应。 温旎嘉站在门前,从挎包里翻出在国内就已准备好的喷花筒,然后按下门铃。 隔了很久,门内才传来脚步声。 温旎嘉听到有动静,立刻摆好姿势,捏紧喷花筒,等门开的一瞬—— “SUrpriSe!” 彩纸金箔簌簌落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而当“暴风雨”渐停,一张陌生的帅脸也随之清晰。 男人五官轮廓利落分明,额前的碎发沾着亮片,长长的睫毛上挂了一小片粉色彩纸。 长得很高,有一米八五往上,穿着件干净清爽的白色体恤,垂眼看她时,一双黑眸冷冷淡淡的。 四目相对,温旎嘉笑容逐渐僵在脸上。 隔了几秒,她才回过神,开始道歉:“呃…对不起啊,我好像走错地方了,你…你没事吧?” 男人声音没什么起伏:“无事。”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你在门口杵着当门神呢,我在屋里喊你半天。”一道熟悉的男声由远及近的响起。 温旎嘉眼前骤然一亮,趁男人侧身的空档,脑袋机灵地往缝隙里一歪:“哥哥!” 温聿晋头发乱糟糟的,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揉着太阳穴往外走,闻言脚步猛地一顿。 “你……”他声音都劈了,瞪大眼,诧异地盯着小女孩,“你怎么来英国了?” “当然是坐飞机来的。”温旎嘉像只骄傲的小天鹅,捏着裙摆旋了一圈,“怎么样,惊喜吗?” “……” 温聿晋眼里有嫌弃,但碍着一晚上没睡,实在提不起劲计较她怎么来的英国。 默了两息后,很随意的朝倚在门框上的男人投去一瞥:“跟你提过的,我妹,温旎嘉。” “这是我实验组的同学,傅砚舟。”温聿晋朝温旎嘉点了点下巴,“叫砚舟哥哥。” “砚舟哥哥。”小女孩仰着脑袋,嗓音甜美,像是裹满汁水的蜜桃。 傅砚舟淡淡颔首,“你好。” 思绪回正。 记忆里,傅砚舟永远都是冷冰冰的。 温旎嘉漂亮脸蛋上表情有些凝重,心想傅砚舟不会真打算要那五十万吧? 温家破产,差点成老赖,她现在自身都难保,上哪儿给他转五十万去? 想了想,她咬着下唇,给傅砚舟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五十万我会给的。] [但在付清前,要是让我哥知道半点昨晚的事,你就完了!] [不开玩笑,我认真的。] 发完,就把手机丢到一旁。 小林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素面朝天的温旎嘉,犹犹豫豫地开口:“嘉姐,咱们这次试镜的,是曲导的《霓虹深处》,这部剧可是大制作,您要不趁着咱们还没到,补个妆?” 温旎嘉姿态懒散,“怎么,我不化妆很丑吗?” 小林方向盘差点打了个滑,讪讪道:“当然不是了,就嘉姐你的这张脸,不化妆都照样漂亮。” 半小时后。 黑色丰田根据导航驶入影视基地。 试镜的地方在主楼,入口立了一个很大的《霓虹深处》概念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 温旎嘉下了车,踩着高跟鞋往主楼走。 她身量高,比例好,走起路来自带有气场。 第4章 人设 《霓虹深处》是部大IP,在筹备阶段,就有不少知名或者热门的演员趋之若鹜。 温旎嘉出道两年一直没主演的代表作,在圈内连三线都算不上。 能火起来全靠“财阀千金”的人设。 这部剧的女主设定,是法国留学回来的美女名记。 选角上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外貌足够精致,足够美,有富家女的气场。 所以温旎嘉这次才能得到《霓虹深处》试镜邀约。 小林偷瞄着那些来试镜的演员,小声蛐蛐:“曲导的剧跟别人真就不一样,嘉姐你看看那几个男的,长得真帅啊。” “还有那几个大红嘴唇的,真是妖艳。” “嗳唷,那个那个,都入秋了,还穿亮片连衣裙呢,真不怕闪到导演的眼。” 温旎嘉没搭理他,指尖把玩着薄薄的手机,心思全在微信上。 从给傅砚舟发消息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他居然半个字都没回。 男的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要不是昨晚喝醉了,她才不会跟这种渣男发生关系。 越想越心躁,偏偏边上人还絮絮叨叨个没完。 “吱呀”一声,温旎嘉起身,凳子在瓷砖上划出一道尖锐的轻响。 小林倏地抬起头:“?” “嘉姐,你怎么了?”他问。 “……” 温旎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觉得烦,烦的坐不下去。 她皱着眉,“……我去趟洗手间。” 这座大楼逛起来像座迷宫,每条走廊,每扇门都一摸一样, 温旎嘉绕了一圈,不知怎么的,就绕到一间休息室外。 门没有关严,能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说话声。 “雯姐,你刚刚看到没,温旎嘉也来试镜了。” 温旎嘉脚步一顿,循着声,透过三指宽的门缝往里看。 就见虞雯雯歪歪斜斜地坐在一张象牙白的皮质沙发上,旁边围着她的经纪人,化妆师,还有两个助理。 虞雯雯出道好几年了,一直很有热度,就差一部代表作,就能跻身一线。 温旎嘉的上部剧和她有合作,两人在剧里是对立关系,拍戏期间有不少对手戏。 剧播出后,本来饰演反派的温旎嘉反而大获好评,作为女一的虞雯雯,却是差评如潮。 有说她演技烂的。 有说她的角色太过“圣母”的。 甚至还有说她站在温旎嘉身边,像个丫鬟的。 总之这部剧播出后,两人再没联系。 “我听说她今天来试镜的角色,是《霓虹深处》的女一号。” “她还真是自不量力,不知道这个角色曲导已经内定雯姐了吗?” “她要来就来呗,”虞雯雯欣赏着自己刚做好的裸色美甲,“温家破产,火烧眉毛,她要能捡个女二女三的角色,还能给温家还个债不是吗?” 这话刚说完,旁边的人都笑开了。 与此同时,虚掩的门被一股力猛地推到底。 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笑声戛然而止。 屋内众人惊得浑身一颤,回头看去,就见温旎嘉站在门口。 她没说话,目光扫过室内,刚才还喧闹的空气瞬间像被冻住了似的。 谁都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也不知刚刚那些话,她听到多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虞雯雯的经纪人,她僵硬地堆出一抹笑:“旎嘉,你怎么来了,真是巧了呀。” 温旎嘉瞄了她一眼,踩着高跟鞋往里走,一步一声,发出清脆的响。 “是挺巧,不然怎么能知道自己来试镜的女一,已经被内定了?” 她眼底泠冽的没有丝毫温度,直勾勾扎过来时,带着一股能穿透骨头的寒意。 化妆师和那两个助理心虚地低下头。 虞雯雯被盯得有些发毛,却又不肯露出怯意。 她低头撩了下头发,再抬眼,抿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久不见啊,旎嘉。” 温旎嘉在距离她半米不到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的角度,压迫感十足:“确实好久不见。” “不过我最近倒是有在微博上,刷到你去巴黎走秀的视频。” 虞雯雯一怔,没理解突然提这个有什么意思。 回过神,语气带着得意:“是吗,当时受了品牌方邀约去的。上了好几个热搜,没想到你还记得。” 温旎嘉别开脸,嗤笑一声,回道:“虞小姐真是栋梁之才,外语不会说两句的大专生,能有本事跑到法国。” “……”虞雯雯脸色一僵。 她大专学历这件事,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她最讨厌的,还是被人拿学历说事。 尤其是还被人拿睥睨的眼神看着。 显得更为难堪。 虞雯雯撑着扶手,就要站起身,谁知屁股刚离开沙发,就被温旎嘉捏住肩膀,重重按了回去。 虞雯雯轻“啊”了一声,连带旁边的人也跟着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你疯了吗,动手动脚的。”她嗓音尖锐。 “我疯?疯了的不是曲导吗?” “居然能选你做女主,”温旎嘉说,“法国除了LA,你还知道什么?défilé de mOde?TOUr Eiffel?NOtre-Dame?” 她漫不经心地说着法语,最后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哎呀忘了,虞小姐听不懂法语。” “需要我给你翻译一下吗?” 虞雯雯气得脸色涨红,狠狠盯着她。 温旎嘉淡淡一笑:“连外语都不会,就能内定成海归女主,看来曲导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说完,转身离去。 留下一屋子的缄默。 厕所是上不成了,温旎嘉此刻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晦气的鬼地方。 她拿出手机,正准备给小林发微信,手机就先响了。 她划开屏幕一看,是傅砚舟发来的消息。 [嗯] 没错,就只有一个嗯字。 没有别的。 温旎嘉脸顿时黑如锅底。 这个狗男人,多打几个字会死吗。 有时候真想报警。 明明她才是吃亏的那个,结果还倒欠五十万出去。 等她攒够钱,就全换成现金,狠狠砸在傅砚舟的脸上。 一沓一沓的砸。 让他装深沉,装冷漠。 忿忿之中,温旎嘉将傅砚舟原本没有备注的微信,改成了狗男人。 第5章 电话粥 傅氏集团。 傅砚舟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整间办公室以黑白灰为基调,落地窗占满整面墙,将半个城市的天际线收在眼底。 连续几个小时的会议,此刻已近黄昏。 甄秘书跟着傅砚舟往办公桌走:“傅总,26号也就是明天,英国总部临时有场重要会议,需要给您订机票吗?” 傅砚舟在椅上落座,两指勾住领结扯松,没有过多思考地“嗯”了一声。 甄秘书合上记事簿,“好,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说完,转身离去。 傅砚舟抬手去拿扣在桌上的手机,点开后,页面还停留在与温旎嘉的微信聊天界面。 两个小时前,他抽出空看了眼手机,才发现温旎嘉给他发了消息。 当时有些忙,回复的话就简单了些。 傅砚舟凝着手机,手指在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了敲,犹豫两息,随后拨通温旎嘉的电话。 彼时。 一间格局通透的公寓内,回荡起铃声。 “叮铃~~” 温旎嘉从衣帽间出来,海藻般的长发随意披散,身上只穿了一件及踝的真丝长裙。 她不急不缓的朝客厅走去,先将电视机按成静音,然后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的姓名——傅砚舟。 这狗男人居然还敢给她打电话! 原本无处宣泄的怒火,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她按下接听键,不等对面人开口,夹枪带棒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吗,都跟你说了打错了,打错了,知不知道一直给陌生人打电话也是一种骚扰?我可以报警的。” 话落,陷入冗长一段沉默。 他不说话,温旎嘉也不再出声,屏着呼吸,暗暗和他较劲。 这个狗男人,不给他点颜色瞧瞧,真当她好惹的。 过了十几秒,电话里还是没声。 温旎嘉先沉不住气,不耐烦道:“再不说话,我可就挂了。” 这时,彼端才传来低沉凝重,又富有成熟质感的男声:“是我,傅砚舟。” “……嗯?傅总?”温旎嘉拿出毕生演技,故作诧异道,“我没听错吧,日理万机的傅大总裁,竟然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不会是手滑,按错了吧?” 傅砚舟修长的身姿往椅背上一靠,嗓音放轻:“温小姐觉得呢?” 温旎嘉勾唇,“我猜就是按错了,不然您老人家,哪儿能想到给我打电话。” 空气静止一瞬。 傅砚舟细了细眼眸,“旎嘉。” 他语气加重。 多了几分压迫感。 温旎嘉最烦他用这种严肃的腔调说话,尤其还是叫她的名字。 会让她莫名的不敢再造次。 温旎嘉憋了好一会儿,负气似的往沙发一坐,闷声闷气道:“干嘛?” 傅砚舟没有即刻回应,微微侧了侧身,看向那面占满整墙的落地窗。 在柔和的晚霞里,深邃的面部线条如刀工斧凿,冷的沉静,波澜不惊。 “我明天要去趟英国,出差。” “……” 温旎嘉皱眉,没说话。 面前的电视机里放着狗血连续剧,男主正在跟女主报备行程,报着报着…两人就亲一块去了。 她直起身打了个激灵。 md 什么恶心人的剧情。 她定了定神,没好气道:“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傅砚舟道:“想要什么礼物?” “……” 温旎嘉怔住。 这狗男人吃错药了吧。 去英国居然会想到给她带礼物。 搞得谁稀罕似的。 不对,凭什么不稀罕。 多的五十万都花出去了,不多坑他点,晚上能睡得舒服吗? 她道:“什么礼物都可以?” 傅砚舟慢条斯理地从抽屉摸出烟盒,敲了一支出来,夹在指尖,“说说看。” 温旎嘉重新躺回沙发,翘着二郎腿,一只羽毛拖鞋摇摇欲坠,“那我要LUmière珠宝系列腕表。” LUmière珠宝系列的腕表,少说都要二十万。 可以说是非常狮子大开口。 傅砚舟薄唇很淡地抬了一下,嗓子里声音散漫:“温小姐这么高看我?” “那当然了,”温旎嘉道,“傅总金枝玉叶,一夜都能值五十万呢。” 傅砚舟微笑,将夹在指尖的烟递进唇,拿起桌上的限量版打火机,“啪嗒”一声,幽蓝的火苗蹿起,瞬间点燃烟尾。 他纾出一口烟,“五十万是温小姐开的,温小姐应该夸自己大方。” “……” 温旎嘉精致的脸蛋露出几分愠色,咬着牙道:“傅砚舟,你故意的。是个人都知道我喝醉了在开玩笑,就你当真。” “为什么不能当真?”傅砚舟弹了弹不慎落在西装裤上的烟灰,一双黑眸宛如深渊,“温小姐也对别人开过这种玩笑?” 温旎嘉噎住。 她才不会随便开这种玩笑。 要怪就怪那晚,和他同行的那些人把温家破产当个笑话一样讲。 傅砚舟好歹是她哥哥的挚友,居然屁都不放一个。 比起那些人,她更气傅砚舟。 当时她只是想羞辱他一顿而已。 而已! 谁知道会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五十万。 她出道到现在都没挣够五十万。 沉默间,傅砚舟的脸色沉得越发难看,指尖的烟明明灭灭间,周身的低气压也愈发浓烈。 “说话。”男人语调缓缓,嗓音轻哑。 温旎嘉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情绪,还想着五十万的事,蔫耷耷地垮着脸,下意识反驳:“你管……” 话音顿住。 这个时候再跟他呛声,万一惹急了,把昨晚的事捅到温聿晋那边去。 那不就完了。 温旎嘉咬着一口软调,适当示弱:“当然没有了,这种玩笑只对你开过,当真的,也只有你。” 最后一句,一字一顿。 “所以五十万能不能就算了?”她嗫喏着,语气里带着三分祈求和委屈。 傅砚舟扯了扯唇,隔着手机,也很难掩盖住这一声轻哂。 温旎嘉听到了,眼里慢慢燃起一点点希望的光芒,她轻声道:“你同意了?” “没有。” 傅砚舟冷静地说:“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休想赖账。” 第6章 黑热搜 “为什么,你不都还想着送我礼物吗?” “温小姐,送你礼物和五十万,两者并不冲突。”傅砚舟轻描淡写,手指随意一弹,烟灰簌簌落进烟灰缸里,动作优雅矜贵。 温旎嘉无语极了,咬牙切齿道:“傅砚舟,我发现你这个人越来越令人讨厌了。” 说完,挂断电话。 耳边传来的忙线音,傅砚舟一时魇住。 他放下手机,盯着已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沉敛了好半晌,直到敲门声传来。 “傅总,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门外传来甄鞍的声音。 傅砚舟将烟摁灭在烟灰缸,修长的手指勾进领带结,不耐地松了松,“进来。” 甄鞍推门而入,将文件递上。 傅砚舟低垂着眼接过,简阅一番,在签字前,忽而出声:“甄秘书有女朋友吗?” “…啊?”甄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讪讪一笑道:“还没有呢。” “傅总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傅砚舟眸色暗了暗,很淡地回了句无事,随后握着钢笔在文件上流畅地签下名字,说道:“你这两天看看LUmière的腕表,去英国后,挑一款适合女孩子的出来,我要送人。” 甄鞍挑了下眉,小声询问:“您要送礼物的那位女性朋友,是温小姐吗?” 昨晚在酒吧,他亲眼目睹自家老板被温小姐又是调戏,又是拉去开房的。 今早他去送西装,还听见浴室有水声。 现在突然要送腕表,很难不令人联想。 傅砚舟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甄鞍瞬间老实,低下头道:“傅总,我不该多嘴的。” 傅砚舟没落声,把签好字的文件往前一推,说道:“上次开会说的影视投资计划,事业部办好了吗?” 甄鞍道:“事业部已经在办了。宋导那边也联系好了。” 傅氏集团投资项目,至少千万起步。 一旦确定下来,不用说都是块娱乐圈人人想啃的大饼。 傅砚舟神色冷淡地嗯了声,说道:“项目确定下来前,我要先过目。” “是,傅总。” 翌日,飞往英国的CA937破开金灿灿的云层,留下一道白色尾迹线。 与此同时,没有一丝光透进的公寓。 “叮铃~~~” 手机铃声打破安静。 几秒后,鹅绒软被里伸出一只雪白纤细的手臂,在床头柜摸索着找到手机。 “喂。” 刚被吵醒,温旎嘉嗓音还带着沙哑。 “姑奶奶,我的祖宗,你还睡呢。”小林一着急,语气就很尖锐。 温旎嘉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从鼻腔里漾出一声:“怎么了?” “你上微博热搜啦!” “上就上呗,这个月还上少了吗。” “这次不一样啊祖宗!”小林急吼吼道,“你还是自己登微博看看吧。” 电话挂断。 温旎嘉支起沉重的眼皮,打开微博,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醒目的热搜词条—— “温旎嘉试镜不过,就对前辈耍大牌”。 点进去。 第一条就是昨天她在化妆间,怼虞雯雯的监控录像。 视频从她按住虞雯雯肩膀不让她起身,到她离去,只有一小段。 前排评论全是骂她的。 [天哪,没想到温旎嘉私底下是这样的人,大专学历怎么了,瞧不起大专学历吗?] [温旎嘉不会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吧,温家都破产了,还死装死装的。] [我们家雯雯只输在起点不一样,要是雯雯也是有钱人家出身留过学,外语一样说的很好。] [温旎嘉能不能滚出娱乐圈,虞雯雯比她咖位大那么多都敢欺负,那私底下对工作人员岂不是更刁蛮。] [以前还挺喜欢这个白富美的,现在完全无感,甚至还觉得下头。] [……] [……]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打在温旎嘉脸上,她微垂着眼睫,面无表情地翻看着如潮水般的恶评。 视频是一小时前发布的,半小时不到,就登顶热搜第一。 且流传的所有视频,全部掐头去尾。 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推动。 至于是谁。 不用猜都知道是虞雯雯的团队。 忽而,屏幕一暗,切换到来电页面。 来电人江桐。 “喂。”温旎嘉腔调慵懒,翻身下床,光着脚朝洗手间走。 一路走,室内橘黄调的感应灯一路亮。 进入洗手间,温旎嘉打开免提,将手机搁在置物架上。 “……我早就跟你说了,在外多低调。你说说,现在全网都在骂你,我们该怎么办?”江大经纪人开启啰嗦模式。 温旎嘉抬眼望向镜中,颈间暧昧的红痕尚未褪尽,她指尖淡淡划过,蹙眉道:“他们要骂就骂,我干过的事,从不后悔。” 江桐一听这话,急得声音都高了几分:“你倒是心大,现在这情况要是再不及早处理,你在娱乐圈可就要彻底凉了!” 相较于星合娱乐的其他艺人,江桐对温旎嘉算是很上心的。 两年前,她在一场晚宴上遇见温旎嘉,仅一眼,就被她独特的外貌气质吸引。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但好看到极致的皮囊却是万里挑一。 江桐花费近三个月时间,才签下温旎嘉。 温旎嘉也没让她失望,刚出道就凭着天赋型的演技,在娱乐圈混出点水花。 所以,江桐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看好的苗子,就这么深陷舆论漩涡。 她叹了一声,缓和语气道:“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突然跑到虞雯雯的化妆间?” “还能怎么回事,昨天试镜路过,听到她们嚼舌根,我气不过就出手了呗。” 温旎嘉其实也烦。 她又不是圣人,突然被全网骂,多多少少还是会影响心情的。 “你是说,是她们先招惹你的?” 温旎嘉白了一眼置物架上的手机,“当然了,你看我像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 “……” 挺像的。 江桐无奈:“那你当时就不能忍忍吗?现在全网都在骂你,虞雯雯的团队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忍?”温旎嘉挑了挑眉,哼道,“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我的乳腺也是乳腺好吧。” “那你要出气之前,能不能先想想自己是公众人物?你惹出这么一大烂摊子,我收拾起来很难的。” 温旎嘉敷衍道:“好,我下次一定记住。” “……” 听这语气,就知道没放心上,江桐叹了口气道:“算了,等会儿我去找你,眼下还是商量商量,处理问题要紧。” 不等温旎嘉回应,置物架上就响起一阵忙音。 第7章 参加酒局 江桐行事风风火火,她说“等会儿”,不过半个小时,人就已经到温旎嘉的公寓外。 门铃按响。 温旎嘉从衣架上拿起披风,搭在肩膀,确定有吻痕的地方都遮住,才趿着拖鞋朝玄关去。 外面除了江桐,还有小林。 “早上好呀,我的姑奶奶。”小林一如既往散发着gay的魅力。 温旎嘉表情平淡,“我说,这才九点,你们来得也太早了吧。” 江桐拎着电脑包,越过她往里走,“还早,我看你是真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温旎嘉一头雾水地皱了皱眉。 小林凑过来,小声道:“嘉姐,这次的事是真闹大了,咱们本来谈好的几个商务合作,刚刚打电话来,都说要换了你呢。” 娱乐圈最怕明星塌房。 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合作商避之不及。 江桐把电脑包往岛台一放,打开电脑,指着屏幕说:“你看看你现在剩的那几个通告,再不想点法子,我看你真要被娱乐圈除名了。” 温旎嘉不费力地坐上高脚凳,翘起二郎腿,懒洋洋道:“我本来也没几个通告。” 从去年温家资金链断裂起,她自己就陆陆续续推了不少合作,回公司帮温家处理财务。 后来温家宣布破产,烂摊子全丢给温聿晋,温父温母索性去了尼斯养老。 而温旎嘉就一直闲着。 抛开负面的影响不谈,这次热搜,反倒让温旎嘉重回“大众视野”。 气氛突然陷入僵持。 小林一双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徘徊,想了想,开口道:“桐姐,这件事要我看就不是嘉姐的错,既然虞雯雯敢放监控,那咱们也放监控。只要证明不是嘉姐故意挑事,舆论风向肯定会站在咱们这边的。” “说的简单。”江桐道,“那是虞雯雯化妆间的监控,你以为在公共场合吗?” 小林低下头:“那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温旎嘉单手托着下巴,没吭声。 江桐看了一眼她,说道:“公司的决定是冷处理,什么都不做,等舆论自己平息。” “可是桐姐,你刚刚不还说,再不想法子,嘉姐就要凉凉了吗?” 小林说完,就得到两记白眼。 江桐道:“我的想法子,不是想法子解决舆论,而是想办法拿下这块大饼。” 江桐手指在键盘上一敲,打开一个网站。 温旎嘉淡淡瞥了眼,额角瞬间跳了好几下。 电脑上赫然显示着傅氏集团的官方平台,页面置顶,是傅氏集团将要投资电影的新闻。 江桐:“听说傅氏已经定好了投资项目,圈里的人现在都蓄着力,准备大争一番。旎嘉,这次你可得好好加油了,公司很看好你。” 温旎嘉神色凝固。 不是吧。 昨晚才骂了傅砚舟。 今天就告诉她,她要去求他了? 不会这么背吧。 小林像是打了鸡血:“妙啊桐姐,要是咱们成功拿下与傅氏的合作,以后还怕什么黑热搜呀。” “是吧,嘉姐?”小林一双大眼噌亮。 “……” 温旎嘉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好半晌,才挤出一点声来:“嗯,是。” 江桐对她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收回视线,却先不经意瞥到她的侧颈,目光陡然顿住—— 真丝披风微微滑落,露出半截白皙稚嫩的肌肤,一抹红痕,格外惹眼。 江桐眉间皱了下,“你谈男朋友了?” 温旎嘉转头,见江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耸耸肩道:“没有啊。” “没有?”江桐持怀疑态度,“那你脖子上的吻痕怎么回事?” 温旎嘉怔住,下意识摸了下脖颈。还没等她编好话,就听小林抢先道:“男模吮的。” “……” 江桐沉下脸,一脸正色道:“旎嘉,你现在是公众人物,私生活不可以随便,要是被狗仔拍到,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温旎嘉没应,暗暗朝小林投去一个白眼,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知道。” 转眼就是三天过去。 如江桐所言,冷处理,舆论很快便平息下来,但这次之后,温旎嘉的路人缘算是彻底低到谷底了。 京城,华灯初上。 一辆黑色丰田跟着长长的一排车,缓缓抵达瑞玺大酒店。 车门拉开,一双纤细的漫画大长腿从车上迈了下来。 温旎嘉一袭酒红色修身抹胸鱼尾裙,海藻般的长发如瀑布直下,游刃有余地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往里走。 江桐身着干练的OL装,走在前,将邀请函给到侍者,顺利进入通往顶层的高级餐厅。 厅内,水晶吊灯洒落暖黄色光晕。 那张能坐下二十人的红木长桌周围已聚了不少人。 不仅有圈内大导,还有知名的制作人,经纪人,以及各大影视公司的当家花旦。 温旎嘉进来后,先将厅内扫视了一圈,直到确定没有傅砚舟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也对,傅氏集团的大总裁,哪儿看得上这种小酒局。 江桐瞧见熟人在,随手从侍者的托盘里端走一杯酒,然后拉着温旎嘉过去一一打招呼。 像这样的酒局,温旎嘉以前没少参加,应对起来大方得体,并不需要江桐多操心。 她长相惊艳,身材极佳,哪怕站在旁边什么话都不说,都格外惹人注意。 “那不是温旎嘉吗,她怎么来了?” “黑红也是红,她最近讨论度那么高,能不来凑热闹嘛。” “切,她就算来了,傅氏也瞧不上吧。” “话不能这么说,谁让人家长得漂亮,法语又好,奢想一下很正常。” “……” 这些声音不大不小,温旎嘉听见,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刚刚说话的四眼田鸡。 没等她发作,江桐连忙拉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远离。 这时,一个肚腩快把西装撑破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打招呼道:“这不是江大经纪人吗,好久不见啊。” 江桐转过身,脸色有一瞬的崩坏,但很快又恢复如初:“是啊李导,好久不见。” 李导笑了两声,视线很快落在温旎嘉身上,打量道:“这是你新签的艺人?” 第8章 砚舟哥哥 “什么新签的艺人,这是旎嘉,出道都快两年了,”江桐说完,又转头道,“旎嘉,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李导。” 温旎嘉眼神微闪,慢条斯理地晃着手中的高脚杯,朝中年男人颔首一笑:“李导好。” 李导“噢”了一声,似乎想起什么,回道:“听说过,就是没想到温小姐现实比上镜还漂亮。” 说完,他抬手叫来一名侍者。 侍者端着托盘走来。 李导从托盘里拿起一杯酒,举杯道:“不知温小姐可否赏脸与我喝杯酒呢?” 温旎嘉晃杯的动作微顿,随后礼貌的与他碰了一下,“李导都这么说了,我哪能不赏脸呢。” 李导笑了笑,仰头饮了口酒。 周围有不少目光投来。 同混一个圈子,同行私底下的那些八卦轶事多多少少都有了解。 这个李导在业内风评可不算好,是以爱潜规则女演员而著称的。 李导放下酒杯,视线在温旎嘉身上打量了两圈,从她纤细的腰身慢慢往上,不经意地瞥过她的浑圆,眸色逐渐黯下。 “温小姐最近忙吗?” “……” 温旎嘉愣了一秒,回道:“不忙。” “那就正好,”李导递上一张名片,“我有部戏正在筹备阶段,女二还没定。温小姐要是感兴趣,可以随时联系我来试镜。” 温旎嘉淡淡扫了眼,没接。 江桐见状,连忙接过名片道:“李导好意我们收到了,非常感谢您给机会。” “哪里的话,都认识这么久了,面子还是要给的。”李导一只手慢慢摸上温旎嘉的腰肢,“你说呢,温小姐?” 温旎嘉微蹙起好看的眉尖,眼瞅着就要发作,却听背后传来“叮”的一响。 是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原本热闹的宴会厅瞬间肃静。 温旎嘉顺着其他人的视线,隔着重重人影看去,就见傅砚舟阔步从电梯里出来。 他穿着黑色西装,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边眼镜,神情一如既往的疏淡。 一路走来,满场都是对他的奉承,连空气中都透着谄媚的气息。 而他看上去很不走心,姿态矜贵松弛。 温旎嘉仅仅分神了两秒,一旁的李导已得寸进尺地揽上了她的腰。 仿佛看不见她黑下的脸色,在她耳边轻声附语:“温小姐这次也是来竞争,傅氏投资的影视项目的?” “那你这次来怕是要白跑一趟了,今天酒局上多的是比你有名气有流量的演员。” “不过温小姐也别伤心,就咱们圈子里,只要有了靠山,还愁没戏可拍吗。” 江桐脸色难看的厉害,一双眼扫过李导的咸猪手,还不忘去瞧温旎嘉。 这位大小姐发起脾气了,是不分场合的。 李导在圈子里确实有人脉,有关系,得罪了他,离软封杀也就不远了。 她极力压低声音,在温旎嘉耳边道:“别动手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温旎嘉深吸了口气,强压住不适,但还没等她反应,李导却先收回了手。 “傅总!”李导见傅砚舟朝这边走来,当下也顾不得泡妞,连忙舔着笑脸,上前伸出手打招呼,“久闻傅总大名,你好,在下李铭顺。” 傅砚舟垂眸看了眼他伸来的手,眉梢染上一抹冰冷,没有动作。 李导脸色滞了滞,尴尬地收回手。 他本想再说两句恭维的话,谁知傅砚舟的目光直接略过他,看向了温旎嘉:“今晚很漂亮。”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 宴会厅内掀起了不小的议论,众人看向温旎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温旎嘉怔愣短瞬,随即露出一个大方的微笑,客客气气道:“多谢傅总夸奖。” 李导神色诧异地看着二人,脸上多了尴尬之色:“傅总跟温小姐之前认识?” 傅砚舟没作声,有侍者端着托盘,递来酒杯,他微微颔了下首,慢条斯理地接过。 比起面对李导时,多了几分耐心。 李导再迟钝,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不被待见了。一张老脸沉到极点。 温旎嘉见他吃瘪,心情极佳。 她提着裙摆,袅袅婷婷的往傅砚舟身边一站,“当然认识了,傅总是我哥哥的好友,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对吧,砚舟哥哥。”温旎嘉勾着唇角,仰头看着他,姿态娇顺。 平平淡淡的两句话,引起满场哗然。 傅砚舟握着玻璃杯的长指一顿,低眸凝着她,金边眼镜在璀璨灯光下折射着碎光,镜片下的眸色明显暗了暗。 哥哥。 这个称呼不知多少年没从她嘴里听到了。 温旎嘉嗅到他身上干净的香,带着一点混着烟草的清幽,令人心神不定。 一颗心悬了起来。 温旎嘉最怕的,就是傅砚舟不给面子。 她轻轻咳了咳,用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抿紧唇道:“这么多人看着,你敢说不认识我,就等死吧。” 傅砚舟眯了眯眼,唇角上扬。 比起她以前伪装的乖顺,客气,疏离,他更喜欢看她此刻的样子。 更真实,鲜活。 傅砚舟食指扶了下眼镜,沉“嗯”了一声。 李导额头直冒汗,想到刚刚对温旎嘉生出的觊觎,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不好意思,我不知温小姐是傅总妹妹,刚刚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温小姐见谅。” 温旎嘉挑了下眉,浑身散发着一股得意劲儿:“李导说笑吧,您愿意给我一个没戏可拍的人,一个试镜的机会,哪里是得罪了?” 李导脸色铁青。 有傅氏这座大山在前,他能给什么机会。 这个死丫头瞧着年纪轻轻,嘴巴倒是一点都不饶人。 难怪名声差。 眼见气氛逐渐凝固,江桐恰时开口,打起圆场道:“是啊,李导的戏向来不错,以后有机会能合作,那可是好事呢。” 李导没接话,稀里糊涂地赔笑两声,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温旎嘉心里顿时畅快极了。 再仰头,傅砚舟还站在她身边,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沉静的眼眸里。 温旎嘉笑容渐弱两分,往旁侧了半步拉开距离,漫不经心道:“多谢了,傅总。” 傅砚舟早已习惯她“利用完就扔”的性子,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唇,没落声。 第9章 包厢 彼时,宴会厅内的小包厢里,出来一个穿着棕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傅总,你可总算来了,来迟的人,可要罚酒哦。”宋觉单手插兜,姿态随意。 走近后,他才注意到傅砚舟身边站着位美人。 宋觉眼睛一亮,手肘轻撞了下傅砚舟的胳膊:“还带女伴了?不介绍一下?” 傅砚舟睨了眼他,“她是温聿晋的妹妹。” 宋觉愣住,一双眼瞬间转了向,直勾勾地盯着温旎嘉,恍然道:“你就是温家小妹!” “之前就听说过你,一直没机会见面,你好,我叫宋觉。”他伸出插在兜里的那只手。 温旎嘉微微迟疑,和他浅握了下,“旎嘉。” 宋觉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比女人还要风情万种,他偏头看着傅砚舟,小声戏谑:“我说你今天怎么改口要来了,原来事出有因啊。” 傅砚舟回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宋觉立刻老实地闭紧嘴,随后扫了一眼周围,见不少人都在往这边看,便用手背拍了一下傅砚舟的心口。 “别干站在这,包厢里有人等着敬你酒呢。” 他说完,又看向温旎嘉:“小妹也一起?” 整个宴会厅分为内外两场。 包厢里坐着的,才是这次傅氏影视投资计划中,有头有脸的关键人物。 用江桐的话来说,这是逆风翻盘的机会。 温旎嘉自然不会拒绝。 进入包厢。 门打开的一瞬,新中式的雅致气韵扑面而来,四面红墙上错落有致的挂了不少画轴。 正中央是能容纳二十人的实木雕花圆桌。 落座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一口一个“傅总”“宋导”地叫着,笑脸盈盈。 温旎嘉跟在后面,眼神随意一转,一张熟悉的面孔意外落入视野。 是虞雯雯。 她今天化了浓妆,穿了身金色吊带礼服,身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但看着年纪不足五十的中年男人。 两人视线相接的刹那,虞雯雯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起来。 她没想到温旎嘉居然会出现这里,甚至还是跟着傅氏集团总裁,和深港娱乐的老板一起。 “小妹,坐这。”宋觉拉开一张梨花木玫瑰椅,请温旎嘉入座。 座位就在傅砚舟的右侧。 也是主位的边上。 温旎嘉怔了怔,神色为难。 她不是第一次参加宴会,不会不懂规矩。 不管是主位,还是靠近主位的位置,都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在这个包厢里,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这个位置就算轮,也轮不到她。 只是还不等温旎嘉委婉拒绝,傅砚舟就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拉开椅子坐下时,似随口一说般:“没事,坐吧。” “……喔。”温旎嘉轻轻点头,落座后,还不忘侧首朝给她腾位置的宋觉道一声谢。 宋觉轻笑:“别客气,都是自家人。” “……” 自家人? 温旎嘉不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比她更糊涂的,是席上的其他人。 “傅总,您身边的这位小姐瞧着可不是一般漂亮,就是有些眼生,莫非是您的女朋友?” 温旎嘉心脏一紧,抬头间,众人的目光全聚了过来。 手心溢出薄薄一层汗,她想都没想,立刻矢口否认:“不是。” 为了增强可信度,她又补充道:“我哥哥与傅总是同学,这次宴会是碰巧遇上的。” 众人面面相觑。 明显对这个借口不太相信。 大美女陪伴入席,还是坐在主位旁,要说两人没点关系,纯粹是在糊弄傻子。 傅砚舟姿态松散的往后一靠,沉敛的眸色落在温旎嘉身上,看着她极力与他撇清,薄唇逐渐抿紧。 宋觉一看气氛发展方向不对,举着酒杯,起身道:“大家别围着傅总聊了。赵总,这杯酒我是敬你的,我的公司今年要进军大陆,往后还得靠你多罩着了。” 赵总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和宋觉隔空碰了碰:“宋总客气了,大家合作共赢嘛。” 酒过三巡,众人的注意力才慢慢转移。 温旎嘉放下杯子,起身想去一趟洗手间,顺便缓一缓。 她酒量不好,多喝点就上脸。 出了包厢,就有侍者指路。 温旎嘉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的朝走廊深处走。 这家酒店的顶层今晚被傅氏包下,出了宴会厅后,一路走来都没看到半个人,异常安静。 温旎嘉准备在外面多待一会儿,谁知这时背后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旎嘉。” 温旎嘉顿住脚步,一回头,就见虞雯雯朝她走来。 虞雯雯撑着虚伪地笑:“你没事吧,是不是酒喝多了?” 温旎嘉嘴角轻扯,漫不经心道:“雯姐这是唱哪出,怎么想到关心起我了?” 虞雯雯心里跟咽了苍蝇一样难受。 傅氏集团投资的电影,是她此行必须要拿下的。 要不是看温旎嘉与傅氏总裁关系匪常,她才不会拉下面子来示好。 “旎嘉,之前的事是我不好,我的错,还请你别往心里去。” “之前的事?”温旎嘉道,“你是指背后说我坏话,还是指在网上掐头去尾,泼我脏水?” 虞雯雯嗓子一哽,险些挂不住脸色:“我……这件事是误会,那个视频不是我放的。” 温旎嘉冷笑,“误会?你觉得我会信吗?” “旎嘉,你别把我想得这么不堪。我是真心来跟你道歉,也是想弥补你的。” 温旎嘉双手抱胸,“弥补,怎么弥补?在网上放全那段监控?” 虞雯雯哑然。 她不敢,真放全了那段监控,她在娱乐圈的形象也就全毁了。 温旎嘉本想就在外廊待一会儿,但她又不想在这种人上浪费时间,索性转身进了洗手间。 第10章 礼物 在洗手间里躲了有五六分钟,直到外面没有动静,温旎嘉才出来。 酒局还没散,她还得回去,刚走到一半,就看到一扇中式落地窗边,有道熟悉的身影。 是傅砚舟。 月色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深邃的轮廓越发凌厉,像刀刻斧凿。 他手指夹着香烟,深吸一口,明亮的红色火光在白色烟雾中格外显眼。 温旎嘉微微一怔,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到她。 或许他只是出来抽根烟,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并未注意到她。 温旎嘉愣怔了两秒,才继续往前走,高跟鞋踩在木制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她极力放轻,但在僻静的走廊里仍旧突兀。 就在她以为快要蒙混过关时,傅砚舟忽然掀起眼帘,一双古井无波的冷眸沉沉攥住她。 温旎嘉浑身一僵,小腿仿佛灌了铅,不得不停下步伐,杵在离他半米处。 她缓缓转过脸,笑对道:“……傅总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傅砚舟纾出一口烟,“透气。” “哦,那您慢慢透,我先进去了?” 傅砚舟没说话,将手里的烟摁灭在垃圾桶上的碎石里,慢条斯理朝她踱去。 温旎嘉绷紧身姿,双手交叉在胸前,磕磕巴巴道:“你、你想干嘛,男女之间要保持距离啊。” 傅砚舟定住脚步,忽然笑了,反问:“你在紧张什么?” “……” 有吗? 她才不紧张呢。 不过她现在手心在冒汗却是真的。 温旎嘉垂下双手,板着脸道:“谁紧张。我要回去了,懒得跟你废话。” 她就要离开,就在与他擦肩的一瞬,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紧紧拽住。 温旎嘉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须臾,她缓缓回头,就听男人淡定优雅地开口:“以你的酒量,还回去?” “我的酒量怎么了?”温旎嘉黑下脸。 傅砚舟牵起一点唇角,但很快又压下去,温声道:“比起回去喝酒,我有个你更感兴趣的事。” 温旎嘉好奇地皱了皱眉,“什么事?” 傅砚舟松开手,双手插兜,玉树临风的姿态,头微微朝电梯方向偏了偏,“跟我走,就知道了。” 温旎嘉没动。 一声小鹿似的大眼警惕地望着他。 傅砚舟神色淡淡:“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谁怕了。”温旎嘉抬起下巴,先一步朝电梯走去。 边走,还不忘边放狠话:“要是等会儿知道你骗我,或者你说的事我不感兴趣,那今晚我没回酒局的损失,就你买单。” 傅砚舟扶了下金丝眼镜,步调从容地走在她身后,表情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唯独视线落在她摇曳多姿的背影,一刻都移不开。 …… 从顶层下去的电梯在酒店大楼外部,且四周是透明玻璃。 层层往下时,不仅整个城市的夜景能尽收眼底,细看,电梯内也倒映的一清二楚。 温旎嘉一双眼不知往哪看,身侧人的存在感太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红色数字从41到-3层飞速跳动。 叮—— 电梯门刚一打开,温旎嘉立刻便走了出去。 傅砚舟反而不着急,抬手松了松温莎结,不疾不徐地跨出去。 停车场灯光昏暗。 除了车辆,不见任何人影。 温旎嘉慢了步伐,与傅砚舟并肩而行。 从a区走到b区,几分钟的路程,她却难熬极了。 这双高跟鞋是镶钻的,俗称美丽刑具,磨脚不说,走久了,脚踝处也疼得厉害。 温旎嘉强撑着,一声不吭,直到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出现在眼前。才终于松了口气。 “咔哒”一记低沉且富有质感的开锁声。 傅砚舟抬手拉开副驾车门。 温旎嘉看着劳斯莱斯精致的座椅,犹豫短瞬,扬起眼睫道:“你说的感兴趣的事,到底是什么?” “等会儿就知道了。”傅砚舟淡淡道。 “……” 温旎嘉咬了咬腮边的肉,矮身坐了进去。 傅砚舟随手关上车门,从另一侧绕上来。 车窗紧闭,一丝窗外的空气都渗不进来,密闭的车厢内,能闻到彼此身上浓浓的气息。 温旎嘉佯装散漫地靠着椅背,“傅总卖了这么久的关子,现在可以说了吗?” 傅砚舟没落声,从身侧的储物柜里取出一个精致漂亮的宝蓝色锦盒递过去。 温旎嘉脖颈僵直,不偏不倚地正对前方,微微斜眸看着他递来的盒子,眼神逐渐清澈。 礼物? 她突然想起傅砚舟去英国出差前,给她打电话,是说了要给她买礼物来着。 “你……你真买?” “打开看看。”傅砚舟语气很轻。 温旎嘉咬唇,心里突突跳得厉害。 盒子是定制的。 卡扣是金属鹿角。 温旎嘉从小喜欢鹿。 各大平台用的头像,日常衣物,都可以看到有关鹿的图案。 她指尖轻轻摩挲了下鹿角形状的卡扣。一时有些分辨不清,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不愿再多想,温旎嘉捻住卡扣,打开锦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卡地亚高级系列腕表,圆润的表壳宛如湛蓝天空中悠然飘荡的气球。 气氛无名安静。 “不好看?”傅砚舟沉了嗓音。 “没。”她言简意赅。 “那就是不喜欢?” “……” 温旎嘉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其实不爱在手上戴贵重物品。 读书时,温父温母不是没给她买过M.E. Atelier,LyS Satin,但对她来说,就是一些美丽废物。 不过……这个设计的盒子她很喜欢。 跟她小时候画过的一幅图案很像。 “不是不喜欢,我是没想过你真的会送我礼物。” “这腕表贵吗?我要是卖了,够不够五十万?” 傅砚舟眉心一蹙,语气不再平静:“如果我说够,你是打算把我送你的礼物卖了,用我的钱来还欠我的五十万?” “不可以吗?” 傅砚舟重了呼吸,突然觉得车厢内空气燥热,他往后靠住椅背,摘下眼镜,丢进储物箱。 气氛沉默许久,最终还是他先出声:“不贵。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卖掉。” “……” 温旎嘉道:“我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第11章 鹿角卡扣 真是古板又无趣。 温旎嘉手指还在摩挲鹿角卡扣,觑了他一眼,“这就是你说的,我感兴趣的事?” “就没别的了?” 她今天来酒局,就是为了有能接触傅氏集团投资项目的机会。 现在就这么走了,机会肯定没了。 不过好在傅氏集团总经理在这,要是有他开口,说不定还有转机。 傅砚舟一眼便看穿温旎嘉眼神里透出的小算计。他双手气定神闲地交叠于腹前,搭着腿,缓缓道:“你想要别的什么?” “什么都可以提吗?” 温旎嘉精致的脸蛋露出狡黠一笑。 像极了一只准备将主人玩得团团转的小猫。 傅砚舟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傅氏集团除外。” “……” 温旎嘉无语住,眼神嫌弃道:“谁稀罕你的傅氏集团了。我就是想要一个试镜的机会。” 傅砚舟眉骨轻抬,“温小姐不是说讨厌我吗,既然讨厌,为何还找我要机会?” 温旎嘉怔愣一秒。 刚想问她什么时候讨厌他了,脑子里就突然闪过那晚电话里,她说的气话。 ——“傅砚舟,我发现你这个人越来越令人讨厌了!” 其实远不止于此。 这些年她说过的气话太多了。 傅砚舟瞧她突然蔫耷下去的气势,就知道她想起不少事,本就没有什么情绪的脸上更显冷淡。 空气忽然静得针落可闻。 温旎嘉低下头,嘴硬道:“我说的讨厌,又不是认真的。” “而且今晚我来参加酒局,是老板的安排,现在就这么走了,老板追问起来,我该怎么办?” 一番话说完,许久没得到回应。 温旎嘉纳闷地皱了皱眉,迟疑地抬起头,猝不及防撞上男人幽深的视线。 车厢内温度适宜,光线柔和,不知不觉间能滋生很多暧昧。 四目相对,有种不合时宜的宿命感。 叮叮叮…… 一阵铃声猝不及防的响起。 温旎嘉心尖都跟着颤了下。 kaO 吓死了。 她拿起手机一看。 微信语音来电:江桐。 温旎嘉没有立刻按下接通,而是下意识抬眼去看傅砚舟。 傅砚舟语气清淡:“接吧。” 温旎嘉:“……” emmmm……谁问了? 搞得我接个电话,还需要你同意。 温旎嘉别开脸,“喂。” “酒局还没结束呢,你跑哪里去了?”江桐语气着急。 “在停车场。” “停车场?”江桐又开始絮叨模式,“你在那儿干嘛,你别告诉我,你喝醉了要回家啊。这个酒局很重要。” 不算宽敞的车厢内,再小的声音都无处可匿。 温旎嘉瞥了眼傅砚舟,男人姿态仍旧清闲,好似没听到电话里的声音。 “我没想回家,可能再等会儿就回去了。” “那你现在在停车场干什么?”江桐抓住这个问题不放。 “我……”温旎嘉感觉有一口气闷着肺部,弄得她心情逼仄,再加上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更令她烦躁。 “我有点醉了,随便走走。” “去停车场随便走走?” 温旎嘉语调敷衍地“嗯”了一声。 “旁边没别人?” “……” 电话里沉默几秒。 江桐轻笑,道:“你是跟傅总在一起吧?” 在宴会厅她就看出来了。 哥哥? 哪家好哥哥一进门,眼睛就一直盯着妹妹看的。 温旎嘉眉尖蹙了蹙,说道:“我跟谁在一起,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江桐慢悠悠道,“你要是跟傅总在一起,那还回酒局干什么,直接把他拿下,傅氏这块大饼不就你的了。”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低沉的一声轻笑。 温旎嘉脸色涨红,转头剜了一眼傅砚舟。 他没在看她,姿态慵懒地深靠着椅背,垂下的眼睫在眼睑处落下大片阴影。 再聊下去,她怕自己会想杀人灭口。 索性直接挂了语音,然后发消息过去: [是是是,我是跟傅总在一起,所以别打电话来了。] [Ok,] [fighting!]对方立刻回复。 温旎嘉忍不住翻了白眼。 “当年你在你哥面前闹着要进娱乐圈,现在为了拍戏,连酒局都不得不参加,不后悔吗?” 傅砚舟忽然出声,语气很平静。 但落在温旎嘉耳里,却格外刺耳:“我为什么要后悔,我自己选的路,永远都不后悔。” 傅砚舟:“哪怕是被全网骂?” 温旎嘉嗓子一哽。 他一个不爱上网的“老年人”,怎么知道她现在正被全网黑的??? 寻思了一会儿,温旎嘉没好气道:“骂就骂呗,又不会少块肉。没听过黑红也是红吗?” 傅砚舟拧着眉,不再说话。 空气突然安静。 温旎嘉心烦意乱极了,但偏又不想让身边人看出,只好拿出锦盒里的LUmière腕表,装出没心没肺的模样,哼着小曲给自己戴上。 不得不说,这块腕表确实很好看。 幽蓝的表盘似静谧夜空,金色立体的时标与柳叶指针,在昏暗中闪烁微光,仿佛星辰般绚烂。 一看质量,没个七八十万,肯定拿不下来。 这不是傅砚舟第一次送她礼物。 衣服,首饰,包包……每年的四月二十号,她都会收到傅砚舟送来的生日礼物。 但也仅限在生日。 平时两人就是死对头(单方面认为),好声好气说上五句话,都是极限。 这次他去英国出差,倒是能想到给她带礼物。 而且还送的这么贵重。 明明就不差钱,却还惦记着那五十万。 真是令人想不明白。 ………管他的! 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傅氏集团的投资项目。 想那么多没用的干什么。 温旎嘉偏头觑了一眼傅砚舟,软着腔调:“网友向来听风就是雨,他们骂我的那些话,我才不放心上。我人品好不好,难道认识我的人还不知道吗?” “你的人品好吗?” 傅砚舟一双眼冷峻地看她。 读大学时被人带坏,天天闯祸,闯了祸就找温聿晋擦屁股,温聿晋不管,就来缠他。 他不帮,就跟他吵。 一只持靓行凶的妖精,没人比她性格更坏。 温旎嘉沉不住,像只炸了毛的三花猫,气急败坏:“傅砚舟,你什么意思。” 傅砚舟道:“现在不叫哥哥了?” “……” 你算哪门子哥哥。 正经人家的哥哥会把喝醉的妹妹拐床上,还反咬一口要五十万? 第12章 创可贴 “行,我人品不好,那就不麻烦傅总了。” 温旎嘉硬着气说完,扭头就要去扣锁,可无论多用力,都打不开车门。 试过几次,温旎嘉才放弃,转头盯着傅砚舟。 如果眼神能吃人的话,此刻他已成一具骷髅。 傅砚舟毫不在意,却又一脸正色:“既进了娱乐圈,那就少不了与人打交道,你跟甲方说话都是这样?” “当然不是了。” 傅砚舟乜着她,“那就是只对我?” 温旎嘉被他问住,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我怎么跟你说话了,不够尊重,还是不够谄媚?” “……” “不是想要试镜的机会?”傅砚舟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换做是你,就你现在这个态度,你会给吗?” “是你先说我人品不好的。”温旎嘉小小声地狡辩。 傅砚舟轻抬眉尾,不和她幼稚争论,只从善如流:“温小姐,这不是借口。” 温旎嘉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这个时候就该好言好语哄他,哄他高兴了,说不定事就成了。 “……那我请你吃饭?” “上次温小姐说请吃饭,就是在一家面馆敷衍我。”傅砚舟清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家面馆很有名的,是好吃我才带你去的。”她解释完,立刻说道,“那就去吃火锅?我知道有一家,味道不错。” “不吃火锅,”傅砚舟漫不经心地嫌弃道,“一身味。” “好吧,……那去吃中餐?” 傅砚舟没说话。 温旎嘉觉得有戏,“你想吃哪家?天上人间?” 话一出口,她就心疼自己钱包要大出血了。 在天上人间吃一顿漂亮饭,最少都要五六千。 算是她目前所能承受的消费天花板了。 傅砚舟闻言,终于舍得抬眼看了她一下,似乎在斟酌,片刻后,淡淡道:“可以。” 温旎嘉眼眸一亮,故意拖长语调:“那我的试镜……” 傅砚舟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真皮方向盘上,只听一声极轻的嗡鸣从车底漾开。 他语气很轻:“看你表现。” 车子启动,驶出地下停车场。 窗外斑斓的灯光,如繁星般映在玻璃上。 没多久,温旎嘉酒意上头,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时,先入目的是搭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 温旎嘉眉间皱了下,缱绻地抬起眼,就见傅砚舟正倚着主驾驶椅背看着手机。 他安静时总带着疏离感,眉峰微蹙,像朵悬于峭壁的雪绒花,清冷中藏着不自知的引力。 “醒了?” 男人声音低沉,在逼仄的车厢里荡开。 温旎嘉猛地回神,慌乱别开眼,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醒了就下车,我送你回家。”傅砚舟收起手机,漫不经心地解开安全带。 温旎嘉脑袋短路了两秒,转头看向窗外,这才发现自己已到了公寓楼下。 要命。 她到底睡了多久。 温旎嘉脸颊晕着微醺的红色,她将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丢给旁边人,回道:“不用了,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傅砚舟低头看了一眼随意丢在他膝上的西装外套,回道:“你的脚受伤了,就这么走回去不疼?” 温旎嘉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偏头看着他,脸上全是疑惑。 她磨伤的是脚后跟。 他是怎么知道的? 傅砚舟淡淡瞥了一下她的脚,解释:“你的鞋带染红了。” 温旎嘉闻言,低头去看。 她的高跟鞋后边绑了白色真丝丝带,脚跟磨伤后流的血染在丝带上。 白夹红,小小一片,确实有点惹眼。 “……小伤而已,哪有那么娇贵。别送了。” 温旎嘉反手去扣车门,刚打开一条缝,傅砚舟却突然道:“等等。” 温旎嘉回头,“干嘛?” “这个,你忘了。”傅砚舟递来一个印着金色鹿角的礼品袋,袋子里装的是LUmière腕表。 温旎嘉愣了愣。 男人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白皙到青筋明显。 好半晌,温旎嘉才舍得挪开目光,接过袋子,极敷衍地道了声谢后,然后下车。 嘶… 一直坐着还不觉得,现下脚一落地,疼是真有点疼。 温旎嘉咬着牙,昂首挺胸的往前走。 等过了保安亭,拐进一排隐蔽的灌木丛,才停住脚步。 温旎嘉手扶着垃圾桶,笔直的背脊向下弯了弯,疼得倒抽了好几口凉气。 md 怎么这么疼…… 隔了许久,等缓过劲,温旎嘉才迈着一瘸一的步伐进入单元门。 回到公寓,玄关的氛围灯,在听到“咔哒”一声的开锁声后,亮起昏黄的光晕。 温旎嘉甩掉脚上的高跟鞋,赤足往客厅去。 之前拍戏时,总会生病,小林就在剧组给她备了一个医药箱。 后来杀青,她就把医药箱一起带回了家。 具体放哪里,有些忘了。 温旎嘉找了好几个柜子,终于在茶几下翻出一个红十字箱子。 里面全是各种的药片。 治感冒的,治嗓子的,还有消炎的……就是没有创可贴。 温旎嘉颓然一屁股跌进沙发,正发愁时,门铃随之响起。 叮铃~~ 铃声在通透的屋内荡漾开。 温旎嘉满心疑惑,一瘸一拐的拖着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 是名戴着黄色帽子的外卖员。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麻烦开下门!” 温旎嘉有些纳闷。 一边想着她没点外卖啊,一边还是把门开了个缝,从外卖员手里接过了外卖。 是个黄色的纸袋。 打开后,里面是一瓶碘伏,和一盒创可贴。 温旎嘉眉尖蹙了下,看了眼外卖单,上面填的联系人姓傅。 她怔着。 拿在手里的纸袋好像在发热,烫手的厉害。 与此同时,客厅那边传来动静。 温旎嘉回过神,走过去拿起手机,一接通就听到电话彼端传来清冷温雅的男声。 “收到外卖了?” 温旎嘉看了眼手里的纸袋,“嗯”了声,淡淡道:“谢了。” 电话里一阵寂静。 稍等片刻,才听傅砚舟道:“记得先涂药,最近先别穿高跟鞋了。” 温旎嘉瘪了瘪嘴,“知道啦。先挂了。” 第13章 采访 温旎嘉只用了三分钟上好药,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连衣服都没换,一头栽进软床。 再醒来,是被铃声吵醒的。 温旎嘉睁着眼,迷迷糊糊拿过手机,有气无力道:“喂。” “哟,还在睡呢?” “昨晚春宵一刻值千金,把您累着了?” 电话里是江桐戏谑的声音。 温旎嘉懒散地坐起身,没搭理她。 “你怎么不说话?” “不会是身边人操劳一夜还没醒,怕打扰到人家?”江桐越说,语气越激动的离谱。 温旎嘉掀开被子下床,不耐烦道:“你在胡说什么呢,我一个人睡,要打扰也只有你打扰我。” “什么?!”江桐道,“傅总昨晚放着你这么大一个漂亮美人,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你很失望吗?” “废话,京圈太子爷,有他罩着你,以后谁还敢给你穿小鞋。” “……” 谁稀罕。 “我才不需要他罩着,”温旎嘉光脚踩在羽毛毯上,慢慢悠悠的朝衣帽间走,“你还有别的事没,没有我就挂了。” “你慌什么,我当然是有事要跟你说了。” “下午公司在电视台有个公益活动,你得一起去,顺便接受采访。” “采访?采访什么?”温旎嘉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真丝睡衣,“采访我最近被网友黑得体无完肤的心得?” “哎呀,你放心吧,这次采访你就是露个脸而已。” “在拿到傅氏集团投资的大IP前,你总得保持一点热度吧。” 温旎嘉没说话,将手机开了免提丢到沙发上,开始换衣服。 江桐絮叨半天,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诶…对了,昨晚你跟傅总在一起,那试镜的机会,你拿到了吗?” 温旎嘉换衣服的动作顿了顿,回忆起昨晚傅砚舟说看她表现,心里有些没底。 懒着腔调:“还不知道。” “不知道?”江桐道,“他不是你哥哥吗,看你俩那么亲密的,他连试镜的机会都不给?” 温旎嘉将衣橱门一关,拿起手机,凑近出声孔:“你哪只眼睛见到我们亲密了。江大经纪别忘了,是谁说的公众人物私底下要与异性保持距离的。” “普通人能和傅总比吗?”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的男女,哪个没有靠山。” 温旎嘉浑不在意,身子一歪躺进沙发,懒洋洋道:“算了吧。” 唯利是图的商人,能乖乖让我靠才怪。 “你试都没试过,怎么就算了。” 温旎嘉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事儿,等会儿不是还有活动吗,我要收拾了。” 话落,挂断电话。 温旎嘉抬起手腕,心不在焉地欣赏起傅砚舟昨晚送她的腕表。 片刻,打开微信,给傅砚舟发去消息。 [今晚有空吗?] [请你吃饭。] 发完,温旎嘉就准备去洗个澡。 指尖刚按灭屏幕,屏幕就又亮了起来,带着轻微的震动。 温旎嘉划开一看,是傅砚舟的回复: [ 嗯 ] 又是一个字。 连个句号都没有。 温旎嘉只觉胸闷气短。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吐槽的冲动,继续打字:[那晚上七点,天上人间见。] 消息一发出去,温旎嘉便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浴室。 电视台的采访在两点,中午那会儿,小林就驱车来接她去工作室化妆。 这次去电视台接受采访,主要是为星合娱乐的公益活动做直播宣传。 穿着上,肯定要以朴素为主。 温旎嘉到了工作室,根据造型师的建议,上衣换成灰短衬衣,下身搭了条牛仔铅笔裤。 一双堪比名模的漫画大长腿,穿衣镜差点没放下。 “嘉姐这腿,简直绝了啊!这要是走出去,不得迷倒一片人。”小林不吝吹捧道。 温旎嘉转过身,看着他:“既然能迷倒一片,那怎么不见你晕倒呢?” 小林一本正经道:“此言差矣,有些人迷倒了,他还站着;有些人站着,但他的灵魂早已被迷倒了。” 温旎嘉轻笑一声,拎起桌上的包包,往门口走:“行了你,快点走吧。” 工作室离京珠电视台不远。 开车过去,最多就四十分钟。 温旎嘉不是第一次参加采访,但像今天这样,仿佛一桩木头坐在演播厅,还是头一遭。 这次公益活动的主题是“乡村”。 整个演播厅的风格偏向户外,嘉宾们坐的凳子,也是乡村里常见的竹藤编织椅。 主持人全程只顾着和别的艺人说话,把她完全当个空气。 好不容易等到中场休息,温旎嘉刚走出摄像范围,小林忙送来一瓶矿泉水。 “嘉姐辛苦了,要不要去化妆间补个妆?” 温旎嘉无波无澜道:“你看我,像是还需要化妆的吗?” 小林讪讪一笑,“嘉姐别生气,这个公益活动连出场费都没有,你不说话还少费些神呢。” 温旎嘉回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真是谢谢你的安慰。” 话落,一旁的对讲机里就传来导演指挥的声音。 温旎嘉将矿泉水丢给小林,转身又进了演播厅。 第二场的采访,问题内容偏私人,主持人拿着稿子挨个问了嘉宾几个问题,内容很和谐。 最后轮到温旎嘉时,却充满针对性。 主持人道:“温小姐,外界一直传言你是靠不正当手段进入娱乐圈,你能回答一下吗?” 温旎嘉没有立刻作声。一边眉皱,一边眉挑。演播厅突然的安静格外突兀。 主持人笑了笑,连忙补充:“您别介意,我们的节目一向实事求是,今天的采访内容,也是总结了网友的留言。” 温旎嘉淡嗤一声,右腿散漫的往左腿上一搭,盯着镜头反问:“我的这张脸,需要靠不正当关系吗?” 主持人愣了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反应过来敷衍两句,赶紧将话题引入下一环节。 采访活动结束,外面天色都已经暗下。 回到车上,小林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温旎嘉,询问:“嘉姐,咱们现在去哪儿呀?” 温旎嘉没说话,看着手机。 几个小时过去,狗男人就没再回她消息! 她烦躁地收起手机,“去天上人间。” 小林倏地转头,好奇道:“去那儿干什么?” “约会?” “跟上次那个男模?”他语气明显激动了下。 温旎嘉瞥了眼他,“是啊,男模,要一起吗?” 小林缩了缩脖子,“不敢,您是我祖宗,我哪敢跟您抢男人呢。不过这事你可得藏深些,桐姐要是知道你又跟男模约会,她肯定会生气的。” “放心吧,你桐姐现在巴不得我跟男模约会。” “为什么?” 温旎嘉从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随后往椅背上一靠,回道:“吃错药了。” “……” 黑色丰田根据导航,从主路绕进支路,弯弯绕绕一大圈,总算卡在七点前抵达天上人间。 为了预防被狗仔拍到,温旎嘉下车前,已是全副武装,墨镜、口罩、帽子,一样没少。 虽说她也不是什么大腕,但总得防患于未然。 前几天就因为虞雯雯的事,温聿晋在电话里对她啰嗦了近两个小时。 要是再跟傅砚舟上个新闻,她的耳朵怕真要起茧子了。 第14章 天上人间 进了中餐厅,就有服务员上前迎接,微笑问她有没有预约,随后将她一路带至包厢。 推开雕花的乌木门,一张实木长方桌居于正中,整个包厢风格偏向新中式,氛围感十足。 傅砚舟早已经到了,西装革履地站在落地窗前。 听见动静,傅砚舟先侧过脸,然后缓缓转身。 他的瞳孔是琥珀色的,在金丝眼镜的缓和下,沉沉冷冷的视线中透着几分温柔。 温旎嘉眼里闪过诧异,神色也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傅砚舟会提前到。 缓了两秒,温旎嘉避开与他的对视,往里走,“你怎么也不发个消息,等多久了?” “刚到。”傅砚舟扫了一眼她脚上的单鞋,而后视线慢慢往上移,落在被她包裹到密不透风的脸,鼻息透出一丝淡哂,“你这是要去当间谍?” “……” 温旎嘉将帽子、口罩、眼镜一一摘下,回道:“当杀手,专门暗杀你。” 傅砚舟不言。 绕过方桌,绅士的替她拉开梨木椅。 温旎嘉怔了怔,慢慢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入座。 服务员端着菜单进来,主动介绍起餐厅的招牌菜。 温旎嘉静静听着,翻了几页后,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你先点吧,说了这顿是我请你的。” 傅砚舟没客气,搭着腿,脊背松弛地靠着椅背,慢条斯理的将菜单上最贵的那几道菜全点了一遍。 温旎嘉脸色越来越沉,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等主菜点完,服务员又问:“两位可需要酒?我们餐厅最近推出的忘忧醑,月光凝萃,味道都很不错。” 这家中餐厅的酒基本都是现调的,小小一杯,就要几大千。 温旎嘉扫一眼,心都在滴血。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早知道她就该带这位太子爷吃顿火锅了事。 温旎嘉叹了口气,抬眼看着傅砚舟,见他目光认真地挑着酒,询问:“你没开车吗?” 傅砚舟淡淡掀起眼皮,“谨叔开车。” “……” 在避免傅砚舟狮子大开口前,温旎嘉主动指着菜单上最便宜的果酒,“那就两杯这个。” 说完,就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记下她说的酒名,复又问:“您确定点这款酒吗?” 温旎嘉嗯了声,“就这些。” 服务员刚捧着菜单离开,包厢内内就响起一阵铃声。 温旎嘉从包里翻出手机,就见屏幕上显示着美国来电。 温旎嘉眉头一皱,看了眼对面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哥哥。” 这一声称呼叫出口,傅砚舟的脸上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你在京城?”电话彼端传来熟悉的男声。 “是啊。” “那就行,我三天后回国,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温旎嘉应了声好,“你怎么这么快就回国了,GI的生意拿下了?” “哪那么容易,”温聿晋沉稳的嗓音里透着几分疲惫,“不过也快了。” 温旎嘉心下微沉,随后扯开话题:“你三天后才回来,怎么今天就给我打电话?” “你说呢?”温聿晋轻嗤一声,“刚刚给小林打电话,他说你在跟男模约会。温旎嘉,我看你胆儿是真肥了,什么男模?” 温旎嘉轻啊了声,脸色乍然一红。 心里边暗骂小林,嘴上边磕磕巴巴道:“没有,我跟他开玩笑的,朋友,我就跟朋友吃顿饭而已。” 朋友? 傅砚舟耐人寻味地睨了眼她。 温旎嘉后脊背发麻,被他的这一瞥勾得心里隐隐开始烦躁。 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狠狠地瞪了回去,眼神里全是“敢发出声音,你就死定了”的威胁。 傅砚舟轻挑眉,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哪个朋友?”温聿晋追问,“我认识?” “不认识。” “男的女的?” “……女的。” “男模是女的?” “……” “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才没有!!”温旎嘉额间发热。 电话里沉默了冗长一段时间。 大概是对自己的妹妹太过了解,温聿晋一听她慌里慌张的语气,就知道跟她吃饭的,肯定是他认识的,且关系应该还不错。 “算了,不跟你扯。在外面记得少点喝酒,免得耍起酒疯来,丢人现眼。” 你才丢人现眼。 温旎嘉垮着脸,语调敷衍:“知道了。” 话落,听筒传来一阵忙音。 温旎嘉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抬眼却见傅砚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脸上有东西?”她不悦。 傅砚舟没应,身姿往前,握起沉重的陶瓷壶,慢悠悠的往杯盏里倒上半满。 “脚伤好点了吗?” 温旎嘉闻言,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脚,回道:“本来就没多严重。” 傅砚舟将斟好茶水的杯盏,朝她的方向轻轻一推,温声道:“是不严重,但走路时的疼也是真的。” “……” 温旎嘉没理会,端起杯盏,喝了起来。 这时,傅砚舟手边的手机震动两下,他拿起手机,点进消息。 是温聿晋发来的微信。 [别让她喝酒。] [朋友。] 傅砚舟眸色暗了暗,回了个[ 嗯 ]。 发出消息后,傅砚舟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姑娘。她端着杯盏一口一口的小酌着,惬意极了。 察觉到他的视线打量,温旎嘉皱了皱眉:“怎么,有工作?” “没有。”傅砚舟放下手机,往后靠着椅背,十指交叠,垂在腹前。 没多久,服务员推着红木餐车进来上菜。 一种长方桌很快摆满了精致的佳肴。 温旎嘉没吃午饭,早就饿了,所以没有半分要客气的意思,拿起筷子就直接吃起来。 傅砚舟始终从容优雅,规规矩矩,连夹菜都是赏心悦目的。 待吃到七八分饱,温旎嘉才慢慢悠悠地聊起正事:“我那天跟你提过的试镜,你不是说考虑吗,现在考虑好了吗?” 傅砚舟没落声,端起杯盏,平静地呷了口茶,完全是商人谈判的口吻:“温小姐,那部剧投资大,制作精良,业内竞争激烈,想要试镜机会可不容易。” 温旎嘉道:“我知道,不然今晚我请你吃饭是为什么。” 傅砚舟只觉得心脏哽了下,既无奈又可笑:“所以如果我不能给你这个试镜机会,这顿饭你还得让我还?” “我没这么说。”温旎嘉不看他,端起盛了酒冰川杯浅酌两口。 傅砚舟没什么表情地回:“那就是了。” 第15章 女朋友or潜规则 温旎嘉忽地如鲠在喉。 “一顿饭而已,至于小气的要你还吗。” 傅砚舟挑了下眉梢,神色清清淡淡,却又透着一副“这很难说”的表情。 温旎嘉咬了咬牙,木起脸道:“欠你的五十万还不够多吗,还差这一万两万?” 傅砚舟眼睫低敛,抬手扶了下眼镜,默了两息,多少有点言归正传的意思:“那温小姐不如说说,我给你试镜机会的好处。” ……好处。 温旎嘉思忖了一会,有点想不到。 论名气,三线开外,论名声,风评不好,要说演技,她也没拿过什么大奖。 要想走后门,也不见得傅砚舟肯点头。 温旎嘉语气蔫蔫:“你想要什么好处?” 傅砚舟金丝眼镜下的黑眸闪过一丝精明,他微微启唇:“你是想让我开条件?” 温旎嘉不太理解他商人模式的脑回路,小声抱怨:“就试镜而已,又不是让你内定我。” “如果我开口,那和内定有区别么?”傅砚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温旎嘉瘪瘪嘴,“那我哥哥跟你好歹也是多年好友了,你给妹妹开个后门都不行吗?” 傅砚舟不为所动,“我不给妹妹开后门。” 温旎嘉有种想骂人的冲动,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就听到他又说:“但女朋友,倒是可以。” 话落,空气好似凝固。 静得针落可闻。 不知道是不是没开窗的缘故,温旎嘉感觉大脑仿佛断了氧,晕眩的厉害。 傅砚舟的神色很平静,连目光都沉稳到没有丝毫波澜。 要不是年初才做了全身体检,温旎嘉恐怕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隔了许久,直到手机嗡嗡响了两声,才把她从懵逼中拽出。 她别开眼,拿起酒杯,当饮料似的猛喝了一口,声音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一般,带着微微沙哑:“你在开玩笑吗?” 傅砚舟眸色清淡,唯有微蹙的眉头,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并非毫无起伏。 “我想我是认真的。”他说道。 “……” 桌上的手机再次嗡嗡响起。 吵得人头疼。 温旎嘉快速将手机拨成静音,默了片刻,不太确定道:“你是想让我做你女朋友?” 傅砚舟绷紧的喉结不自然地滚了下,但还没等他回答,温旎嘉自顾自说道:“傅砚舟,是你有毛病还是我有毛病,一个试镜的机会,你就想让我把自己搭上。” “你……你这是变相的潜规则。” “……” 傅砚舟被弄得心里哑火。 连潜规则都出来了。 他表情平淡,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抖了一支出来,夹在指尖没点燃。 语气完全是压抑的:“温旎嘉,我有时候真想撬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温旎嘉嘴硬:“我有说错吗?” “你难道不是想让我做你女朋友?” 傅砚舟没说话,多少有点被她直白给噎住。 空气安静了几秒。 餐桌两端,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无言的博弈。 傅砚舟抬手扶了扶眼镜,继而端起桌上的冰川杯,酌了口酒。 荔枝的甘甜在口腔内炸开,滑过喉咙时留下的淡淡灼热感,能证明度数不低。 他浅尝辄止,将冰川杯放回桌上,而后抬起眼,狭长的眼眸半眯着:“是。所以你是打算考虑,还是直接否决?” 平平淡淡的语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令自己不落于下风。 温旎嘉呼吸淤积在肺里。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是说否定,试镜的机会就没了。 要不……先敷衍他一段时间,等拿到试镜机会,再否决不就行了。 机智如我! 温旎嘉抿了抿唇,“那我就考虑一下。” 傅砚舟将她眼里闪过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他点燃烟,吁出一口,沉声道:“行,一分钟时间,给你考虑。” “??” “一分钟?”温旎嘉一脸懵。 “不够?” “废话,哪有人像你这样跟女孩子谈感情问题的。” 傅砚舟温淡的眼眸,透着令人琢磨不透的情绪,“十分钟。” “……” 有区别??? 温旎嘉脸上蒙了一层黑,暗暗咬了咬腮边的肉,不咸不淡道:“你跟你前女友们也是这么确定关系的?傅大总裁未免太随便了吧。” 傅砚舟几不可查地怔了下,心里窜起躁意,他将烟蒂碾进烟灰缸,眼眸沉沉凝着她:“温小姐作为公众人物,应该明白人要对说过的话负责的道理。我何时来的前女友?” 温旎嘉嘴硬:“谁知道呢,有钱人不都玩的花,没有前女友,那私底下总有女伴吧。” 别问她为啥这么说。 不是矫情,不是试探,更不是雌竞。 名利场上,灯红酒绿,浑浊才是常态。 过了好久,对面始终没说话,温旎嘉缓缓地抬起头,猝不及防被他浓稠如黑雾的眼睛攫住。 她不自控的有些心猿意马,低眸盯着桌上的冰川杯,犹豫再三还是端起仰头又喝了一口。 傅砚舟轻皱了下眉,站起身,长腿迈不到三步就来到她身边,伸手按住她纤细的手腕,动作温柔地夺走她手里的冰川杯。 “好了,别再喝了。”他音质偏冷,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温旎嘉扬起杏仁眼看他,脸颊不知何时泛起微红,瞳孔也染上酒意:“你干嘛,我还想再尝一口呢。” 一杯酒,988。 她不喝光就是对不起钱包。 傅砚舟无声叹了口气,将冰川杯搁回桌,放柔语气:“乖些,今晚不喝了。” 温旎嘉不满意,本就微微晕眩的脑袋突然更混混沌沌起来,连带着说话也含糊不清:“还剩很多呢,不喝光,你赔我钱吗?” 傅砚舟眸色微动,已确定眼前人已喝醉。 心底既好气又好笑。 傅砚舟薄唇抿直,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无奈道:“掉钱眼里去了。行,我赔你。别喝了。” 第16章 好耐冇见 “才不要你赔,你这个人总对我斤斤计较,你肯赔,肯定是在想别的法子算计我。”温旎嘉细细的声音溢出来,带着淡淡微醺感。 傅砚舟耐心听完她的抱怨,指腹轻轻抚去沾在她嘴角的泡沫。 “我什么时候算计你了?” “刚刚不就是吗?” “那也算?” “怎么不算!” 两人的对话一来一回。 傅砚舟笑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松弛感,带着几分儒雅随和。 “做我女朋友,有坏处?” “……” 好像没有。 “你难道不想当一次女主角,不想让所有非议你的人闭嘴?”他语气平和的继续引导她。 温旎嘉沉默。 她是想的,也是有欲望的。 看到别人演女主角,她会羡慕,但现实就是,温家破产后,她在娱乐圈的处境更是步履维艰。 甚至连一部像样的剧本都接不到。 江桐总说她是爆红的面相,可她心里清楚,娱乐圈长得好看漂亮的太多了。 想要从中脱颖,实力,运气,背景缺一不可。 她与傅砚舟之前是发生过关系,可在成年人的世界,这与成为男女朋友,是两码事。 傅砚舟不满她的迟疑,手指捏住她饱满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了下:“还没想好?” 温旎嘉恹恹地,“没想好。” 傅砚舟眸色暗了暗,思忖短瞬,再次抛饵:“做我的女朋友,之前的五十万一笔勾销,不好吗?” “可是……”温旎嘉纠结道,“我不希望我哥哥知道你与我的事。” “那就不让他知道。”傅砚舟回的干脆。 温旎嘉犹豫,慢慢地摇了摇头。 傅砚舟眼睑低垂,没再落声。 气氛陷入死寂。 温旎嘉压了压唇角,不容商榷:“我现在脑袋有点晕晕的,想不了事。你还是再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吧。” 傅砚舟滚了滚喉结,很淡地应了声“嗯”,然后道:“困了么?” 温旎嘉点点头。 大概是酒劲上来了,是很困。 “行,送你回家。”傅砚舟说完,朝她伸出手。 温旎嘉看都没看,直接站起身,许是起的有点急,眼前突然一黑,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傅砚舟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将她稳稳搂住,怕她摔,眼里有一瞬的慌乱。 “完了。”温旎嘉迷迷糊糊的,脑袋就这么抵在他的胸膛,醉意朦胧的闷声咕哝,“我四肢有点不受控制,是不是病了。” 傅砚舟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冰川杯,不过才喝一半,就醉成这样。 难搞。 他眼底略过一抹无奈的痕迹,不过很快隐去,大手覆在她后脑,像撸猫一样摸了两下,温声道:“不是病了,是醉了。走吧,送你回家。” —— 天上人间的停车场在地面。 暮色沉沉。 枝叶在初秋的冷风中沙沙作响。 场内的车位几乎停满了车辆,角落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格外惹眼。 谨叔坐在主驾驶,从后视镜中窥到有熟悉的身影,随即下车恭候。 远处,傅砚舟搂着温旎嘉走来,一路上温旎嘉东倒西歪的,就没安分过。 谨叔看着自家一向倜傥儒雅的少爷,半是拖半是拽的样子,一时间额头冒满了黑线。 难怪夫人不喜欢温家这位小姐,还真是不是原因的。 谨叔叹口气,上前迎候。 温旎嘉注意到他过来,举起手,扬声道:“谨叔,你来啦!好耐冇见。”最后一句是粤语。 “……” 谨叔笑容勉强,“好耐冇见,温小姐。” 应付完,他随即看向一旁的傅砚舟,语气恭敬:“少爷,您还是把温小姐交给我吧。” 说着,他已伸出手。 傅砚舟没理会,示意谨叔替他拉开车门。 谨叔怔了怔,反应迅速,转身拉开后座车门。 温旎嘉被迫上了车,坐进去后,仰头巴巴地看着站在车边的男人。 “怎么不是前天的那辆劳斯莱斯,我还想看星空顶。” 傅砚舟手肘撑着车门框,微俯着身,用近乎宠溺的语气说着平淡的话:“下次,这次就先委屈你了。” “……”边上的谨叔大无语。 好歹是两百万的车,到底委屈得了谁? 温旎嘉瘪了瘪嘴,“好吧。” 傅砚舟关上车门,从另一侧绕上来。 片刻后,黑色迈巴赫启动,涌入茫茫车流。 车内播放着莫扎特舒缓而又悠扬的乐曲。 温旎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车抵达她家公寓楼下时,已是一个小时后。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巴洛克风格的围墙外,路灯泄下一片昏黄。 “到了?” “嗯,到了。”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嗓音。 温旎嘉大脑醺醺然,此刻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挣扎了半天,才终于去解安全带。 推开车门,双脚虚浮地踩在地面,再一抬头,见傅砚舟也下了车。 “你怎么也下来了?”温旎嘉一脸困惑。 傅砚舟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眸被沉沉雾霭笼住,不疾不徐道:“送你上去。” “不用了,我记得路。”温旎嘉说完,打了个嗝,嘴里全是一股荔枝酒味。 傅砚舟倒不急,双手插兜,完全是玉树临风的姿态,“都送你到这了,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温旎嘉皱着眉:“这么晚了,喝什么茶。” 傅砚舟道:“我也喝了酒,胃不舒服,就想喝杯热茶,温小姐连这个小小要求都不肯答应?” 温旎嘉默了两息,不是很高兴地回:“就一杯茶,喝完你就赶紧走。”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公寓楼去。 电梯直上20层。 随着叮咚一声,温旎嘉踉踉跄跄地走出电梯,傅砚舟跟在后面,一直提着一口气。 生怕这位小祖宗脚再伤着。 行至门前,温旎嘉久久没有动作。 傅砚舟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温旎嘉缓缓扬起脑袋,皱巴着小脸道:“我忘记密码了。” “……” 傅砚舟道:“不是可以指纹解锁?” 温旎嘉闻言,眼睛倏地一亮,随后将手刚放到门把上,门果然开了。 第17章 吻! 她再仰起头,一脸晕乎乎:“你怎么知道我的门可以指纹解锁的?” “以前也送你回来过。”傅砚舟静静回视她。 这间公寓,是温旎嘉十八岁成人礼时,温父送的。 那年温家除了她,全在国外忙着生意,温旎嘉就自己办了个生日宴,宴上喝多了酒,在别人餐厅里耍酒疯,最后是温聿晋给他打电话,让他把人送回家。 现在看来,这小姑娘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温旎嘉皱了皱眉,回想了下,果不其然地说道:“有吗?什么时候?” 傅砚舟无声地牵了下唇,既无奈又好气:“你确定要在这聊天?” 温旎嘉哽了哽,侧身让出位置,让他先进。 傅砚舟踏进屋,感应灯随即将玄关处照得通亮,也让这间格局通透的公寓,每一处细节都无处可逃。 与五年前他来时的布局,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多了些温馨的装饰。 温旎嘉将包扔在玄关柜上,没换鞋,打开主灯,径直往岛台走,“你想喝什么茶?” 她拉开冰箱,里面全是各种瓶瓶罐罐。 有吃的,有喝的,甚至还有面膜,整个乱七八糟。 傅砚舟慢条斯理地踱步过去,扫一眼她的冰箱后,改口道:“水就行。” 温旎嘉“喔”了一声,关上冰箱,转而从旁边的置物柜上拿了瓶依云,转身递过去:“喏。” 傅砚舟接过,还没来得及喝,就听温旎嘉赶人:“好了,你走吧。” “这么急着赶我走?”傅砚舟觉得好笑。 “嗯。”她闷着鼻音。 傅砚舟淡不可闻地一哂:“温小姐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的?” 温旎嘉嗫喏:“那你还想怎么样?” 傅砚舟淡淡敛眸,将手里的依云搁在瓷白的岛台上,看似不太走心地问:“考虑好了吗?” “?” 温旎嘉一脸茫然。 傅砚舟平静地说:“不是说考虑?从餐厅到你家,足足一个小时,考虑好了吗?” 温旎嘉漂亮的杏眸逐渐睁大,没想到他居然还想着这事,更没想到他今日的态度,是势要得到答案。 她有点纠结:“明天再说,不行吗?” 傅砚舟扶了下眼镜,温沉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喙:“拖延会带来焦虑、压力或任务失败的风险,放任拖延,注定不会成事。所以我这人,从来不喜欢把今日该有结果的事,拖到第二日。” 温旎嘉懵住,好久才消化掉他的这一番话。 空气里只剩下沉默在流动。 良久,温旎嘉忽然叫了他一声:“傅砚舟。” 傅砚舟眸色微动,一双黑眸似雾笼着她,静候她继续往下说。 但时间却仿佛停止般,陷入长久的安静。 温旎嘉埋着头,思绪像是困在迷宫,不管怎么走,都是走向死路。 “……你为什么想让我做你女朋友?”她慢吞吞地出声,“是因为那一晚?” 傅砚舟眉眼沉沉地:“温小姐似乎想错了。” “?” “没有男人,会为了成年人男欢女爱的一夜,将自己困于一段关系中。” 温旎嘉眨了眨眼,本就不太清晰的脑袋更迷糊了,追问:“既然不是因为那晚,那你为什么会想让我做你女朋友?” 傅砚舟顿了下呼吸,沉默须臾,说道:“想知道?” 温旎嘉一下愣住,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快没等她回应,就被身前的男人抵上冰冷的岛台,她错愕地抬起头,一股温热的气息便喷洒下来,男人炙热的唇,发狠的将她吻住。 这一吻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急切,算不上温柔,辗转厮磨间,仿佛要将她的呼吸都一并掠夺。 她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台面,身前却是男人滚烫的体温,一冷一热的交织里,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温旎嘉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可双手却被傅砚舟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力量,牢牢抓住。 不知过了多久,傅砚舟才缓缓松开她,用额头抵着额头的方式,暧昧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温旎嘉脸颊绯红,脑袋缺氧的厉害,整个人都是混混沌沌的。 傅砚舟指腹擦过她洇湿的唇角,嗓音暗哑:“现在知道了吗?” 他对她是有感情的,是有欲望的。 温旎嘉低下头,额抵着他的胸膛,不敢看他,心尖发沉,很快,意识逐渐变得混浊,她就像被抽了魂魄般,软绵绵地软瘫在他的怀中。 “……” 傅砚舟看着怀里沉睡过去的姑娘,简直是快要气笑的程度。 他一定是上辈子欠她的。 傅砚舟低低叹了口气,俯身,动作自然地捞过温旎嘉的双腿,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起。 因为要拍戏,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重量。 傅砚舟依着记忆,抱着她从客厅往卧室走,步伐稳健,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温旎嘉也是真的睡沉了,被他这样抱着,脑袋在他胸口轻晃,眉头却没皱一下。 到了卧室,傅砚舟将她小心地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 灯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柔和了她平日里带点倔强的漂亮轮廓。 细看下来,和十五岁的她没什么区别。 傅砚舟从公寓出来,谨叔站在车身旁,已等了许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再抬头看着缓步走来的傅砚舟,直言不讳地笑说道:“少爷,您这一去,快一个小时了。” 一个小时能干很多事。 在他看来,今晚的一切,让远在大马度假的夫人知晓了,是会大发雷霆的。 夫人不喜温小姐,至于温家,亦是看不上。 傅氏集团在京港声名赫赫,多的是名媛千金可挑,一个破了产险些成为老赖的破落户,夫人怎么可能会放在眼里。 傅砚舟朝谨叔投去一瞥,沉声道:“谨叔,我不喜欢别人试探我。” 谨叔颔首道:“是。不过少爷既然选择了温小姐,那这件事早晚是得让夫人知道的,您打算如何开口呢?” 傅砚舟眸色一深,回道:“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你管好自己就行。” 第18章 交易? 一束光照进卧室。 温旎嘉这一觉睡得够久,直到肚子发出抗议,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酸软感顺着骨头缝往四肢百骸钻,温旎嘉望着天花板,放空了两秒。 思绪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她只记得昨晚,傅砚舟用尽好处勾引她,做他女朋友来着。 还强吻了她! 她最后答没答应呢…… 温旎嘉胡乱揉了下头发。 这破脑子。 记不起来了! 不行,她必须搞清楚。 温旎嘉匆忙从床上爬起来,连脸都没有洗,就开始四处找手机。 好不容易在沙发角落里找到了手机,拿起来一看,微信上几十条未读,全是红点。 有小林发的,江桐发的,温聿晋发的,唯独[狗男人]那一栏干干净净。 她胸口突然闷得厉害。 这算什么?明明昨晚还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今天就如此冷淡。 难不成她彻底拒绝傅砚舟了? 温旎嘉越想越没底,其他人的消息一个没看,就光盯着与傅砚舟的聊天界面。 她深吸口气,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 [昨天晚上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没发生什么事吧?] 刚敲完,温旎嘉就觉得荒唐,手指一顿,全部删除。 改道:[昨晚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喝醉了,好多事忘了,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如果有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打完,温旎嘉盯着几行字看了会儿,又删。 对话框重回空白,像极了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温旎嘉烦躁的往后一仰,脑袋重新跌回软枕。 随后,她退出与傅砚舟的聊天界面,从上至下,挨个儿点开那些未读。 首先就是小林发的,足足十七条的请罪贴,求她原谅;然后是江桐让她今天下午去趟公司,要谈公事;最后是温聿晋,提醒她早点回家。 全部翻完,烦躁的情绪依旧没有缓解。 迷惘不知多久,温旎嘉突然想起什么。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又噼里啪啦打了一长串:[昨晚我是不是忘记买单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这句最稳妥。 温旎嘉打完,欣赏了一会儿,才自我满意地点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手机就响了。 是傅砚舟打来的电话。 温旎嘉倏地翻身坐起,清了清嗓子,按下接通:“喂。” “酒醒了?”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沉,透着成熟男人才有的质感,含着缱绻的松弛。 温旎嘉耳朵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烫,语气不是很好:“废话,这都几点了。” 电话彼端传来一声淡哂。 没再说话。 温旎嘉低着脑袋,支支吾吾道:“昨晚……你在餐厅说的那个事,我后来忘了怎么回你了。” 如果真拒绝了,那她还是有点后悔的。 不管是五十万,还是试镜机会,脑袋清醒后再想想,确实挺诱人的。 唯一不好的是,两人要成了男女朋友,她一时间还真不习惯。 傅砚舟沉默,他应该在抽烟,再出声时嗓音有些低哑:“所以你现在是来问我要答案?” “啊?”她装傻。 傅砚舟也不作声。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会儿,温旎嘉先败下阵来:“傅砚舟。” 傅砚舟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烟身,一缕灰落进白石烟缸。他的烟瘾其实不大,只有碰上棘手的事时,才会不受自控。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他语气沉沉的,被烟浸染过的嗓子带着颗粒感,“是说你同意了,还是拒绝了?” 温旎嘉噎住,默了两息,说道:“傅砚舟,你最近是不是在被家里催婚呀?” 不知道别人家是怎么样,但她知道温聿晋这两年倒是被家里催得挺急。 尤其是温母,当听到自己的好大儿说这辈子不结婚时,每每都气得火冒三丈,直呼他是要造反。 “说起来,你年纪确实老大不小了,你妈妈逼得很紧吗?不然你怎么突然让我做你女朋友。”她小小声地咕哝。 傅砚舟头疼,不知不觉又点了一支烟,语气沉重:“二十九很老吗?” 温旎嘉有一下没一下地扣弄着被褥上的流苏,回道:“不老。不过我妈在你这个年纪,我哥哥都三岁了。” 傅砚舟皱了皱眉,没落声。 空气仿佛静止。 “傅砚舟?” 太久没得到回应,她耐不住,嗔怨着又叫了一遍:“傅砚舟?” 傅砚舟故作冷淡地提出一个字:“讲。” 温旎嘉沉吟须臾,慢吞吞道:“我们之间算是交易吗?” 交易?傅砚舟心底冷呵,深深吁了一口烟,回道:“温小姐知道你口中的‘交易’是什么意思?” 交易是没有感情的。 充斥着利益。 连正常的男女关系都算不上。 温旎嘉理所应该地说:“不就是我们这样的?” 傅砚舟靠着办公椅,身后是可以俯瞰大半京城的落地窗。阳光明媚,蓝天白云,然而这间宽敞的办公室内,仍旧没有多少温度。 他晦涩地垂着眼,语气格外耐人寻味:“确实,做我的女朋友,于你来说,可以是交易。” “……” 温旎嘉不太喜欢他这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能激起人一身反骨。 不过能听他说是交易,她也放下心来。 牵扯到感情的事太复杂,利益捆绑,反而简单。 “好,”她放松了语气,“我同意这个交易。” 傅砚舟无意识地将唇抿成直线,直到指间感受到一股灼烧的疼,才回过神。 他低眸看了一眼,原来是夹在指间的烟蒂已燃到尽头,他将其丢进垃圾桶,声音也压沉了些:“温小姐说是交易,那需要拟份合同吗?” “暂时不需要。”说完,在电话快挂断前,温旎嘉又叫住他:“你答应的……试镜的事?” 电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温旎嘉静静等待他的回答,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慢。 好久,才听电话里传来男人冷冷淡淡的声音:“会有人联系你。” 随后,手机屏幕显示通话结束。 温旎嘉捏着手机,愣神了好几秒。 她和傅砚舟这就算是成为男女朋友了? 不对…… 各取所需而已,应该不能算男女朋友。 而且就他那种冷冰冰的态度,她居然能答应做他女朋友。 也太便宜他了。 第19章 内定 甄鞍敲门进来,就闻到办公室浓浓的烟味。 直觉告诉他,自家bOSS此刻心情不好。 甄鞍抱着ipad,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道:“老板,会议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 高层联动会议,各部门的高层做汇报。 傅砚舟没应,低着头,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这份是宋觉昨天快递来的,每一页都是他看好的明星资料。 投资的事定下,剧组也组建好,现在就剩下选人开拍。 傅砚舟粗略翻过几页,放下文件,起身时随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吧。” 会议室,宽长的红木长桌井然有序地坐着十几号人。一票高层安静垂首,鸦雀无声。 直到玻璃门被推开,傅砚舟信步进入。那身质感考究的高定西服穿在他身上,精英式的气质,令人忽视不得。 长桌上坐着的高层齐齐起身,一口一个“傅总”地喊,打破安静。 傅砚舟抬手扶了下金丝眼镜,随即示意众人坐下,他自己也在主位落座。 甄鞍迅速将会议资料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会议开始,各部门高层依次汇报工作,气氛严肃而紧张。 傅砚舟意兴阑珊,手里把玩着手机,似乎是在分心想着别的事。 两个小时会议,中间有休息的时间。 趁着空档,傅砚舟去了会议室旁的独立休息间,给宋觉打了个电话。 茶桌上,玻璃壶烧得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甄鞍慢条斯理地做着茶。 “哟,大忙人今天怎么想到给鄙人打电话了。”宋觉的声音一出来,就是吊儿郎当的。 傅砚舟敛着眸,“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什么事?” “说来听听。” “你这部戏的女主角,我要一个试镜名额。” 甄鞍手哆嗦了下,差点没拿稳茶罐,他悄悄去瞅对面的男人。 “不是吧,表哥。我的傅大总裁,怎么你现在也搞资本内定这套了。” “不行?”傅砚舟道。 “……不是不行,”宋觉突然压力山大,“这事儿我要考虑下。给个女配角还行,女主很重要,这部电影你投资了一个亿,难不成习想打水漂?” 傅砚舟镜片后的黑眸无波无澜,语气更是轻描淡写:“只是要个试镜机会,不是内定。” 宋觉冷呵两声,这话可行度为零,迟疑短瞬,他道:“表哥,我能问问,你是在为谁要试镜机会么?” 他猜道:“不会是温家那位小姐吧?” 电话里陷入冗长的沉默。 傅砚舟面容冷峻,心底却燥,他勾下眼镜,捏了捏眉骨。 “不说话那就是了。”宋觉的声音带起几分调侃,“傅大总裁,你这是为了佳人亲自下场啊。不过温旎嘉虽然有点小名气,但这演技嘛,在一众女演员里可不算突出。” “而且……”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我是上网的人,网上对她的评价可不好。现在是流量时代,就算我给你面子用她,那她至少风评要好吧。” 温旎嘉的外形,他是很满意的,但业务能力方面,他觉得还有待商榷。 毕竟这么大的投资,要是因为选人不谨慎造成亏损,那真是吃大亏。 傅砚舟拧着眉,回道:“既然要定她,那网上的那些事你就不用担心。” “行吧,行吧,那就先让她来试镜。” “地址我等会儿发你邮箱。” “不用,你直接联系她的公司就行。”傅砚舟接过甄鞍递来的茶盏,没喝,搁在桌上。 几分钟后,通话结束。 离会议开始还有一会儿。 傅砚舟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从红木雪茄盒里抽出一支科伊巴,剪去茄帽,点燃后深吸一口。 甄鞍眼观鼻鼻观心,心里不由得纳闷:自家BOSS和温小姐是在一起了? 所以价值一百万的卡地亚腕表,是买给温小姐的?突然要投资影视,也是为了温小姐? 天呐,简直是现实版霸道总裁爱上我呀! 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他默了默,主动询问:“傅总,您怎么突然想到让温小姐做这次傅氏集团投资电影的女主呀?” 傅砚舟睨了他一眼,夹着雪茄,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烟灰缸上,“有意见?” “没、没有。”甄鞍额间流汗。 他哪敢有意见。 傅砚舟耷下眼睫,握着雪茄不紧不慢抽了一口,“帮我去处理件事。” “您吩咐。”甄鞍立刻道。 —— 午后,下起小雨。 天气越来越冷。 温旎嘉穿了身小香风套装,随便用鲨鱼夹抓了个发型,戴上墨镜就出门了。 一辆黑色丰田停在公寓外。 温旎嘉刚靠近,车门便缓缓自动打开。 主驾驶座,小林腆着一张笑脸,满脸恭维劲地说:“嘉姐,下午好呀。” 温旎嘉无视,弯腰上车。 小林像个鹌鹑一样缩回脑袋,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的人,弱弱道:“嘉姐,你还生气呢?” 温旎嘉慢慢摘下墨镜,一双眼凌厉地盯着他,水波不兴道:“没生气。” 小林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 “不过,”她补充,“我正在考虑一件事。” “什么事?”小林道。 温旎嘉回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换掉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助理。” 小林一听,瞬间急了:“别啊嘉姐,我错了,真的错了。下次你哥再跟我打听,我一定守口如瓶,啥事都不说。你就原谅我这次吧。” 温旎嘉没应,重新戴上墨镜,懒散地靠着椅背:“开车,要是迟到了,立马换了你。” 小林不敢怠慢,刹车一松,扬长而去。 抵达公司楼下已是半个小时后。 温旎嘉一出电梯,江桐就一脸热忱地迎了上来:“姑奶奶,你怎么每次都踩点呀。快,AnSOn等着你呢,有好消息宣布。” 温旎嘉跟着江桐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AnSOn正打着电话,见到人来,立刻挂了电话,原本严肃的脸也被笑容取代。 “旎嘉,你来了。” “AnSOn。”温旎嘉颔首。 AnSOn抬了下手,示意两人落座,“你来得正巧,我刚刚才跟宋导通了电话。” “宋导?”温旎嘉皱眉。 “宋觉,就是那位刚获得香港金镜奖的新晋导演,傅氏投资的那部电影,就是由他指导。” 第20章 拿下角色 一提这个名字,温旎嘉就有印象了。 傅氏集团举办的酒宴上,两人有见过,但没说上两句话,不算认识,不过香港的金镜奖她是了解的。 娱乐圈最有实力和影响力的奖。 得拿这个奖,至少不是靠家里的草包富二代。 没想到哪个宋觉年纪轻轻,就已有这么大成就,倒是有点让她意外。 温旎嘉双手环臂,语调淡淡:“有见过,怎么了吗?” AnSOn道:“傅氏集团要投资的那部IP,就是由他导演的,叫《黑暗艺术》。人家宋导亲自打电话,来邀请你参加试镜呢。” 温旎嘉心头咯噔了下。 傅砚舟办事效率这么快,这怕是两个小时都没有吧。 AnSOn大叹了口气,感慨道:“哎呀,难怪当初江桐花了那么久签你,看来她的眼光真是不错。” 江桐被夸得一脸得意,“我的眼光再好,也比不上旎嘉自己优秀。诶,对了AnSOn,裴导有说试镜是什么时候吗?” AnSOn道:“宋导那边说,试镜定在港城,时间就是后天。你们可得好好准备。” 江桐笑着应下。 温旎嘉看这两人高兴的样子,似乎早忘了今天让她来的目的。 让她来公司的消息,是昨晚发的,她可不认为江桐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桐姐,你叫我来公司,原本是有什么事吗?”温旎嘉突然开口。 江桐被问得一愣,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交流下近期网上关于你的一些不好舆论。” “什么不好舆论?”温旎嘉皱眉,“我又喜提黑热搜了?” “……” 江桐哑然。 她哪敢说就是因为这个黑热搜,AnSOn昨晚发了好大一场火,才想着找她今天来谈谈。 但没想到批斗大会还没来得及开始,宋导的橄榄枝就先伸过来了。 江桐纠结着怎么回,AnSOn倒是直接:“就是你之前参加的电视台公益采访,昨晚播出后,反响很大,尤其是你。” 温旎嘉没说话,拿出手机,点开微博。 昨晚上的热搜,直到现在词条都还挂在前五的位置。 标题也很有趣—— #温旎嘉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视频里,温旎嘉一身衬衣配牛仔裤,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半是挑衅半是不屑地说:“我的这张脸,需要靠不正当关系吗?” 底下的评论非常热闹。 前排都是破了万的。 [看她这样子也不像是来做公益的,应该是来博眼球的才对。] [好拽啊,看她那表情mean死了。] [确实不像是靠正当关系上位的,就她这脾气性子,哪个资本愿意捧啊。] [我真的不想再看到关于她的消息了,每次看到都觉得烦。] [是长得漂亮,但也不至于这么自卖自夸,有点营销过度了。] [……] [……] 温旎嘉面无表情地划了几下。 直到看到一条[就她这个样的,注定红不了]时,眼里才终于出现一丝波澜。 “网友就是这样,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放心,这个公司会处理,公司绝对不会让网上舆论影响到你试镜的。”AnSOn道。 温旎嘉沉默片刻,熄掉屏幕,回了个微妙地笑容:“只要不是冷处理,怎么都行。” AnSOn脸色凝固短瞬,讪讪道:“放心,公司这次肯定不会冷处理。你啊就专心准备后天去港城的试镜就行。” —— 试镜这天,正好就是温聿晋回国的日子,飞机落地,是下午两点。 而温旎嘉抵达港城,已经是下午一点,接机是不可能的了。 试镜的地方在TVB附近的一栋大楼。 《黑暗艺术》以1910年代为背景。 讲的是女主霍招娣,出身重男轻女的人家,独自来到沪城,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在沪城大剧院立足,成为当家花旦,扬名天下的故事。 在裹挟着大女主外衣,实则内核娇妻盛行的时代,《黑暗艺术》这种真正聚焦女性成长的剧显得格外亮眼。 傅氏集团选中这部剧进行投资,着实让温旎嘉有些意外。 真不是她自夸,娱乐圈里比她会跳舞的,没她漂亮,比她漂亮的,没她会跳舞。 这个角色就好似专门为她而设计的。 温旎嘉进到试镜现场的时候,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全是年轻男女,工作人员居多。 小林左右张望,小声道:“嘉姐,这位宋导的工作室还挺大的嘛,全是人。” 温旎嘉没接话。 这时,有工作人员过来,询问清楚两人到访来由后,便领着两人直接去了等候室。 这次的试镜难度很大,每个角色的台词剧本都是临时给,且只给十分钟准备时间。 温旎嘉从小记性就好,背台词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唯一难的,只有对女主这个角色的诠释。 半个小时过去,一个拿着花名册的工作人员从试镜室出来:“温旎嘉,轮到你试镜了。” 试镜室内,排排坐了三个人。 宋觉坐在正中,左右两边各坐了一名副导。 “宋导,这位温旎嘉是来试镜女主的?我以前怎么没听过?”左边的副导拿着简历说道,“是不是你朋友推荐来的?” 宋觉耸耸肩,不置可否:“放心,如果她不符合要求,我是不会让她进组的。” 话音刚落,门推开。 温旎嘉走进试镜室,站定后,先鞠了一躬,打了个招呼:“三位导演好。” 空气安静。 透着令人心跳加速的紧张感。 最右侧的副导出声:“温旎嘉小姐是吧,可以麻烦您先做下自我介绍吗?” 温旎嘉怔了怔,回了句“当然可以”,然后就是一大段的自我介绍,顺便还提了这两年演过的戏。 说完之后,温旎嘉抬眼观察了一番面前三人的反应。不出所料,眉头紧锁,脸上都有很明显的不满意。 副导偷眼觑了下边上的宋觉,秉承着早做早收工的原则,说道:“温小姐如果准备好了,请直接开始表演吧。” “好的。” 不同于其他来霍招娣这个角色,试镜开口就是台词的演员,温旎嘉选择的是跳舞。 当她纤长的手臂如枝条伸展,摆出剧本里,霍招娣偷偷模仿花旦半蹲提裙的亮相姿势,座上三人眼睛里皆闪过一抹惊艳。 霍招娣在设定上,从小外形条件就十分优越,所以自幼时起,就有机会接触到舞蹈。 而温旎嘉的气质中自带着一股灵动,外形上与角色有天然的契合度。 宋觉有些看呆了眼。 本以为傅砚舟推荐温旎嘉来试镜,纯粹是讨佳人欢心,没想到她还真有两把刷子。 舞姿娇而不妖,动而不躁。 每一个旋转、抬手仿佛带着故事,将霍招娣的倔强与野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21章 接机 傅氏集团楼下。 傅砚舟阔步迈出大门,上了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迈巴赫。 “少爷,咱们是要去哪接温先生呢?”驾驶座上,谨叔问道。 “机场。”傅砚舟说完,从扶手箱里摸出烟盒,指尖夹着烟卷往唇角一送,烟燃后深吸一口,然后状似随意地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置顶那栏自确定关系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消息。 傅砚舟按灭屏幕,烟圈混着窗外飘进来的秋风,落在指尖时,连呼吸都染了层清寂。 忽而,手机嗡嗡响了两声。 WhatSapp上,跳出宋觉发来的消息。 [表哥,这位佳人跳舞真是好看,你的眼光确实是不错。] [我都不敢想,开机后她穿上旗袍,会有多美了。] 随后,附上一小段的视频。 视频里温旎嘉在跳舞,舞步起落间,她腰肢轻折如柳丝拂风。 整个人鲜活的宛若在发光。 傅砚舟衔着烟:[不敢想就管好你的眼睛。] 消息发过去,对面很快回复:[好好好,傅大总裁惹不起。] 傅砚舟没回。 隔了几秒,手机又嗡嗡两声。 [反正开机之后天天可以看。] [嘻嘻 ??''?''??。] 欠揍。 傅砚舟抿唇,神色暗了暗,修长身姿往椅背上一靠,不再回复。 多余的争论只会显得幼稚,跌份。 迈巴赫驶入机场落客区的VIP通道。 谨叔快速下车,拉开后座车门,然后恭恭敬敬地侍立在旁。 “少爷,这京都机场人太多了,不如我先给温先生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儿?” “不用,他还没下飞机。”傅砚舟头也不抬,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温聿晋发来的航班信息。 谨叔无言。 之前好几次接夫人回国,都是卡着时间,今天来接好友,居然还提前了。 夫人要知道了,估计又得气的怒刷老爷一百万,才能消气。 等了快有半个小时,广播终于传来温聿晋航班落地的提示。 傅砚舟抬步下车,机场的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没多久,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逆着人流,推着银色行李箱出现。 —— 温旎嘉从试镜室出来,小林立马迎了过去:“怎么样啊嘉姐,感觉如何?” “感觉……还不错。”温旎嘉向来自信。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好几声“宋导好”。 温旎嘉循声回头,就见宋觉从试镜室出来。 “温小姐。”宋觉双手插兜,行至她跟前。 温旎嘉颔首淡笑,“宋导。” “有时间吗?”宋觉道,“等会儿一起吃个饭?” 温旎嘉脸色为难,“不好意思,我等会儿还得赶飞机回京城。下次可以吗?” “行。”宋觉答应的爽快,“反正之后要一起合作,下次就下次。” 温旎嘉愣了愣,没太反应过来:“宋导的意思是……” 宋觉笑了笑,伸出一只手道:“合作愉快,霍招娣。” 虽然是靠傅砚舟得到的试镜机会,但能得到这个角色,对温旎嘉来说,心里还是有惊喜的。 小林将试镜通过的消息发到公司群,群里直接炸开了锅。 短短十秒,全是各种花里胡哨的祝贺词。 窗外下着小雨,飞机延误。 温旎嘉坐在机场休息室的沙发上,翻看着群里的消息。 AnSOn倒是大方,直接在公司群发了一万的红包庆祝,江桐紧跟其后,发了个一千的。 祝贺词全变成感谢词。 温旎嘉刷了一会儿,默不作声的退出群,随后将屏幕往下划了两下,不疾不徐的点开与“狗男人”的聊天界面。 她不发消息,他就不发消息。 什么品种癞蛤蟆,都吃到天鹅肉了,还要戳一下才能动一下。 温旎嘉眼眸低垂,默了两息,冷艳的红唇忽的一弯,发了个消息过去。 以此同时,黑色迈巴赫行驶在高架上。 车厢内放着轻缓悠扬的钢琴曲,傅砚舟手边的手机震动两下。 点开,是置顶那栏发来的。 [本小姐试镜通过了。] [现在心情非常不错,打算重新请你吃顿饭。] 傅砚舟心底在发笑。 每次她答应请客,最后买单的都是他。 还真是应了网上那句“我请客,你买单”。 他思忖一秒,敲字:[请客,今晚就可以。] 对方仿佛守着手机:【行啊,地址你选,选好发我。】 傅砚舟:[ 嗯 ] 回复完,察觉到有视线打量,傅砚舟侧首,就看到温聿晋正盯着他看。 “你在给谁聊天?”他问。 傅砚舟按灭手机,不疾不徐地扶了下眼镜,回道:“工作。” 温聿晋眯了眯眼,“什么工作,需要你在微信上回复?” 傅砚舟没说话,拿起放置在中控杯托上的依云,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冷漠的岔开话题:“吃饭的地方,定好了?” 温聿晋扬了扬眉,轻笑一声,没再追问,回道:“老地方,私房菜馆。” 这家菜馆从他们毕业回国后,就一直去吃,味道不错。 旁边就是朋友开的高级会所,吃完饭还能去喝点酒。 温旎嘉上飞机后,才收到傅砚舟发来的定位。 是家名叫“江南”的私房菜馆。 后面紧跟着一条消息: [八点] 飞机落地京城,天色已暗。 温旎嘉没有直接赴约,而是先回公寓换衣服。 她挑了件黑色长款大衣,扎了个低马尾,拎起新收到的V.C. COUtUr包包,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踩着高跟鞋,娉娉袅袅的出门。 这次回来,她给小林放了两天假,今晚只能打车网约车去。 等到那时,已经八点过十多分。 这家私房菜馆不大,装修偏古朴典雅。 穿着简约式改良汉服的女服务员,看似在忙的来回路过最角落的隔间,趁着门开着,偷偷打量里面坐着的人。 “你打算把菜单看几遍,不点菜,是想把我饿死吗?”温聿晋慵懒地靠着椅背,漫不经心道,“还是说,你在等人?” 傅砚舟没理会,看着手里的菜单,神色淡淡地点了几道菜,然后交给一旁的服务员。 服务员抱着菜单,关门离去。 傅砚舟才道:“等个人。” 温聿晋皱了皱眉,“等谁?” “等会儿不就知道了。” 第22章 饭局 温旎嘉以前来过几次这家店,并不需要引路,问了一句预订人姓傅的隔间号后,便往走廊深处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响比往日重了些。 她现在有点生气,连走路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别的男女朋友约会,女方要是迟到了,男方总要问候一下,顺便接一下女方。 结果傅砚舟倒好,不闻不问,连隔间号也不主动发一个。 推隔间门时,温旎嘉几乎是带着股“兴师问罪”的劲儿。 门轴刚发出轻响,她的话就冲了出去:“姓傅的,我以后再也不会……” 后半句“请你吃饭”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温旎嘉僵在原地,像被戳破的气球,气瞬间泄得一干二净,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哥……哥哥?” 隔间里点的是油灯,昏黄色光晕勾着人影轮廓,氛围感十足。 傅砚舟和温聿晋齐齐抬头盯着她,后者看到她时,眼睛里明显闪过意外之色。 偌大的包厢空气都像是静止了般。 温聿晋回过味,转而看向傅砚舟:“你等的人,就是我妹?” “嗯,一起给你接风洗尘。”傅砚舟站起身,拉开靠窗的玫瑰椅,随后朝温旎嘉示意了一眼,“坐。” 温旎嘉没动,偷觑着温聿晋,心里反反复复骂了傅砚舟十几遍,才顺着他意坐下。 “喝什么?”男人紧跟着又问,“牛奶?” 温旎嘉仰起头,瞪了他一下,语气不是很好:“不喝。” 傅砚舟微抬了下眉骨,没说话,继而落座。 温聿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停在傅砚舟身上:“你今天怎么有点怪怪的。” 傅砚舟冷淡地睨过去,“哪里怪?” “……” 说不上来。 但总觉得就是哪里不对劲。 温聿晋沉吟片刻,“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哪、哪有!”温旎嘉矢口否认。 温聿晋狐疑地皱了下眉,深沉地看向傅砚舟,问道:“没有吗?” 傅砚舟面不改色:“你想知道什么?” “我……”温聿晋还没说完。 滋啦一声,温旎嘉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挪了一道,发出尖锐的声音。 温聿晋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她。 温旎嘉绷着一张涨红的脸,故作淡定:“突然想喝牛奶,我去问下服务员有没有。” 出了隔间,空气变得清透。 温旎嘉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慌乱的情绪平静下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温聿晋居然会在。 这个傅砚舟,存心的! 明明答应好不让温聿晋知道他俩的事,现在却出尔反尔,一点信誉都没有! 温旎嘉掏出手机,哐哐一顿打字。 原本安静的隔间,突然回荡起一声又一声的微信铃声。 温聿晋撩起眼皮,看着对面人手里不停作响的手机,调侃道:“又是工作?” 傅砚舟没落声,点开微信。 微信置顶的红点数还在叠加: [骗子!] [TU eS Un menteUr!] [自己之前说的话,忘了吗?] [小黄鸭怒捶桌子.JPG] [以后休想我再请你吃饭。] [还有,等会儿我哥哥要是问起什么,你不准再出声,否则……]后面连发好几张小黄鸭拿着两把菜刀乱砍的动图表情包。 傅砚舟看完,面无表情的将手机反扣在桌上,说道:“等会儿吃饭你安静些。” 温聿晋抬眼:“??” 这人是在命令他? 而且…… 什么叫安静些,他有大声吵过吗? 没一会儿,温旎嘉端着两杯牛奶回来。 隔间内气氛沉寂,她故意忽略某人,将其中一杯牛奶殷勤地递给温聿晋。 “哥哥,你今天怎么提前回来了,原来的航班不是晚上十一点吗?” “明早临时有事就提前了。” 傅砚舟侧首,“我的呢?” 指的牛奶。 温旎嘉瞥了他一眼,咬牙道:“没有,想喝自己去让服务员给你拿。” 傅砚舟不言,沉默两秒,淡淡回过头。 这时,服务员陆陆续续端着热菜进来。 温聿晋喝了口牛奶,不紧不慢地问:“你不是去香港试镜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温旎嘉张了张嘴正要出声,边上人突然道:“再要一杯牛奶。谢谢。” 服务员娇羞地应了声好。 温旎嘉不爽说话被打断,冷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傅砚舟没什么表情:“怎么了?” 温旎嘉没理他,回过头,一本正经地撒谎:“试镜三点就结束了,傅砚舟说要给你接风洗尘,我就飞回来的喽。” 温聿晋道:“试镜通过没?” “你妹妹这么优秀,”温旎嘉微抬下巴,“当然通过了。” 温聿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等服务员将菜上齐,三人筷子一提,话题很自然的就转到生意上。 金融行业的事,温旎嘉向来不爱听,偏偏这俩越聊越起劲。 出于打断的心理,温旎嘉特意拿了干净的碗,盛了两勺鸡汤,“哥哥,聊这么久嘴巴不干吗?尝尝这鸡汤,很好喝。” 说完,她伸长手臂递去。 大衣袖口随着她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 不经意间,露出了细腕上闪闪发着碎光的LUmière腕表。 温聿晋眼眸一细,看似不走心地说:“你这腕表瞧着挺贵,什么时候买的?” 温旎嘉收手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弱声道:“不是买的,朋友送的。” “哪个朋友?”温聿晋道,“男模?” “……” 温旎嘉察觉有道灼热的视线落来,头皮发麻的厉害,她咽烟嗓子道:“什么男模,上次不都给你解释了嘛,是朋友。” 温聿晋嗯一声,声音低了点:“那你这位朋友挺大方的。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 “……再说吧。”温旎嘉含糊不清道,“他最近挺忙的。” 傅砚舟浓雾般的黑眸动了动。 “这样啊,”温聿晋故意拖长尾音,耐人寻味地瞅了傅砚舟一眼,“那就可惜了。” 傅砚舟端起牛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脸上只有静水流深的平和。 第23章 三个条件 饭局顺利结束。 最后买单的依旧是傅砚舟。 本来温旎嘉都到前台了,结果服务员告知这桌半个小时前就已经结账。 从菜馆出来,天色已晚。 秋风吹在身上还是有点冷的,温聿晋提前在手机软件上打了网约车。 车到后,温旎嘉打算一起离开,刚拉开后座车门,就被温聿晋伸手拦住:“诶诶诶,碰瓷呢。不顺路,让你砚舟哥送你。” “我跟他也不顺路呀,”温旎嘉闷声道,“他住玺园,离我更远。” “那就自己打车,明天一大早我有要紧事,送不了你。”温聿晋说完,委身坐进后座。 车门一阖上,扬长而去。 温旎嘉气得简直要跺脚。 哪有做哥哥的这么不负责,能放心如花似玉的妹妹一个人打车! 忿忿完,温旎嘉随后转头,傅砚舟站在她身后。 那金丝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像极了时尚杂志封面里精修过的mOdel。 温旎嘉眯了眯眼,开始算账:“你今天什么意思,怎么没提前告诉我,我哥跟你在一起?” 傅砚舟单手插兜,淡定从容地反问:“你有问过?” “我不问,你就不知道主动说?” “还有,今天我迟到了,你也不问我为什么迟到,连消息都不发。” “傅砚舟,你是块木头吗?”温旎嘉憋了许久的话,全吐了出来。 傅砚舟蹙起眉心,思忖须臾,沉下语气道:“我的错。下次一定记住。” “谁跟你还有下次。” 说完,温旎嘉别开脸,等了一会儿,身边人都没有动静。 怎么不说话? 这么沉得住气? 温旎嘉拧眉,心里越发不满,回过头打算再说两句,男人高大的身影压了过来。 她怔了怔,还未反应,就被傅砚舟轻轻捉住手腕,拉着往不远处的迈巴赫走去。 “那这次就将功赎过,我送你回家。” “谁让你送了,我打车。”温旎嘉挣扎了下。 傅砚舟没松开,语气平静又利落:“这么晚了不安全。” “你才最不安全。” 傅砚舟偏过头,看着堪堪只到他肩膀的姑娘,“我不安全,你哥不会放心把你交给我。” “…………” 上了车,温旎嘉依旧还有情绪。 她觉得肯定是因为自己那天答应的太轻松,所以傅砚舟才会对她如此随意。 压根儿没有男朋友的自觉。 虽然!她没想把傅砚舟当成是正儿八经的对象,但不给他点规矩磨一磨,就真把她当eaSygirly了。 温旎嘉咬了咬唇,往左瞥了一眼。 男人双手交叠,搭着腿,阖目靠在椅背,松弛又惬意。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心一沉,忽然出声:“我后悔了。” 傅砚舟睁开眼,侧首看着她:“后悔什么?” 温旎嘉道:“后悔那天没让你立合同。” 傅砚舟嗓音淡淡的:“现在立也不晚,如果需要,我现在就可以让甄鞍立好。” “……” 温旎嘉噎了噎,“怎么有你这种老板,这都快十点了,居然想让员工加班给你写合同。 “你这是压榨。”她得出结论。 驾驶座上的谨叔听到这话,险些握不住方向盘。 这温小姐,还真能语出惊人。 所有大企业中,傅氏的薪资待遇要是能说压榨,那整个金融行业怕都是万恶资本家了。 傅砚舟看出她故意找茬的小心思,没说话,抬手扶了下眼镜,漠然道:“我每月给他开三十万的薪资,这个点让他做份合同,我想他应该不会有异议。” “!!!” 多少? 三十万! 靠!!! 一个总经理秘书,月薪居然有三十万! 她大三那年暑假给温父当秘书,亲女儿,一个月都才两万呢。 傅砚舟拿起杯架上的玻璃瓶普娜,拧开了递过去,“你想怎么立合同?” 温旎嘉十分自然地接过,喝了口水,回道:“合同就算了,不过我要提三个条件,要是你做不到的话……” 她拖长语调,斜了傅砚舟一眼:“那可就别怪我提分手。” 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傅砚舟眸色暗了暗,凉凉道:“说说看。” 温旎嘉不假思索:“第一,微信上不准再给我发‘嗯‘之类的敷衍词,也不准让我发的消息作为聊天的结束。” 傅砚舟轻皱了下眉,神色复杂。 似乎没料到她要提的要求,居然就是这个。 “第二,从现在开始,我要给你打分,满分一百,以后你要是有任何让我不满意的地方,一次扣三分,六十分及格。” “不及格会如何?”傅砚舟极有耐心道。 温旎嘉道:“还能如何,分手。” 傅砚舟一听这词,脸色便沉一分。他静默片刻,说道:“还有一条呢?” “还有就是,”温旎嘉顿了下,脸色不自然道,“我跟你现在虽然是男女朋友,但也是交易性质的男女朋友,你不可以随意那啥。否则……直接扣四十分。” “咳、咳、咳。” 谨叔握拳抵唇,猛咳了几声,险些挂不住脸色,他透过后视镜觑了眼后座,轻哂道:“抱歉,嗓子不舒服。” 现在小年轻的关系真复杂,他一老年人还真接受不了。 “就这些?”傅砚舟语气平静。 “暂时……就想到这三条。” 傅砚舟沉思两秒,回道:“我可以答应,但你这三个条件,于我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温旎嘉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恨不得咬舌自尽。 傅砚舟没落声,窗外的霓虹映在他的侧颜,折出大片阴影,男人原本立挺的轮廓,显得格外晦暗。 沉寂中,他语气很轻:“这个得问你,我答应这三个条件,能得到什么好处。” “……” 这三个条件全是她现编的,有什么好处,她还真没想过。 要说送礼物,一个月能开三十万薪资给秘书的人,估计都看不上她那三瓜两枣买的东西。 “好处嘛,”温旎嘉厚着脸皮道,“我还没想到,来日方长,你等我想想,想好了就告诉你。” 傅砚舟沉默,不置一词。 不过谨叔就着急了,一双眼时不时瞄着后座。实在琢磨不透这两人现在的关系。 好半晌,温旎嘉自己都快没底气了,才听到男人音质偏沉地说:“好,我答应。” 第24章 报酬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奸商? 温旎嘉诧异短瞬,怔怔道:“行,那这三个条件就从现在开始生效。” “既然交易生效,我可以要个报酬吗?” 温旎嘉察觉到他语气里藏着危险,心虚地往车门缩了缩,答非所问:“以后再说吧,我今天很累了。” “放心,不麻烦你。”傅砚舟伸长手臂,环住女人纤细的腰身,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圈进怀里。 温旎嘉猝不及防地轻呼出声,一阵天旋地转后,人稳稳落进一个温热宽阔的怀抱。 她定了定,意识到身处何处,慌忙抬眼去看驾驶座的方向,心头害怕极了,手抵在男人结实的胸膛轻轻推搡,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傅砚舟你做什么?” 还要不要脸了?! 谨叔还在呢。 话音未散,后颈突然就被温热的掌心扣住,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脸微微抬起。 下一秒,带着木质冷香与古巴雪茄醇厚气息的吻便强势落下,唇齿间瞬间被他填满。 温旎嘉眼睛倏地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男人近在咫尺的眉眼,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片空白。 指尖下意识地揪住他西装的下摆,布料在指缝间被反复攥紧又松开,连呼吸都忘了该如何调整。 谨叔本不该多看,但实在架不住好奇,抬眼瞄了下后视镜—— 长方形的镜子里,女人靠坐在男人怀中,纤柔的腰肢,妩媚地弯折出S型弧度。 后座车厢的气氛沉寂又汹涌。 两人吻得难分难解,充满欲色。 谨叔只看了一眼,忙不迭移开视线,接下来一路,他始终保持着眼瞎耳聋状态,目光死盯着前方,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再往旁侧瞟。 半个小时后,迈巴赫在公寓楼下停靠。 谨叔没有叫后座的人,兀自解了安全带下车,点了支烟,在尴尬的夜色中静静等待。 两分钟过去,才听到车门传来声响。 谨叔立马将烟碾灭,丢进垃圾箱,随即转身恭候。 车门从里推开,傅砚舟从容淡定地抬步下车,除了定制的高级西装有些许微皱,依旧矜贵优雅。 “不下来?”傅砚舟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餍足。他伸长手臂,朝后座的温旎嘉递去绅士手。 温旎嘉双眼通红濡湿,唇瓣微肿,脸颊上晕着不正常的酡红。 她恼羞成怒地一掌拍开,探身下车。 凉凉秋风,散去些许燥热。 温旎嘉不敢去看旁边的谨叔,埋着头打算直接离开,刚迈出两步,突然想到什么,又气势汹汹地折回去:“傅砚舟。” 傅砚舟垂下眼,看着她气势汹汹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怎么了?” “你刚刚亲我之前,没经过我的同意,”温旎嘉骄傲地抬起下巴,“扣你三分。” 傅砚舟说:“亲女朋友,也要经过同意?” 温旎嘉脸色一黑,“当然了,法律都规定要尊重妇女意愿。” “……” 傅砚舟尽管再无语,神色仍是雷打不动的淡淡然,“好,下次亲你,一定先尊重你的意愿,行吗?” 听着哪里怪怪的。 温旎嘉没应。 夜晚四起的秋风徐徐吹,她披散下来的长发如海藻般轻轻飘动,标致的鹅蛋脸皱巴成团,是很不满的表情。 傅砚舟凝着她,缓缓抬手,慢条斯理地将她散在颊边的碎发撩到耳后。 温旎嘉过电似的僵住。 被碰到的地方像着了火,顺着血管蜿蜒直上,一路烧到耳朵。 她急促的往后退了两步。 傅砚舟手僵在半空:“?” 温旎嘉耳尖微红,硬邦邦道:“你…你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空气蓦地安静。 傅砚舟僵着的手垂下,插进裤兜,用无奈的语气,低声地说了一句:“送你上楼?” “不要,我才不干引狼入室的事。” 温旎嘉板着脸拒绝,扭头往大门方向走。 傅砚舟见她走远,惯性使然的去摸裤兜里的烟盒,打开后夹了一支烟在手。 “谨叔,有火吗。” 车上有打火机,但傅砚舟暂时不想回车里。 “有的,少爷。”谨叔从外衣口袋中掏出一个芝宝的打火机,点燃火苗,用手心护着递去。 “少爷最近见温小姐见得多,烟也抽得多了。”谨叔不明意味道。 傅砚舟撩起眼皮睨了他一下,抬手拿下嘴角刚点燃的烟,顺势勾着领带结,往下一拽,回道:“你最近话也多了。” 谨叔笑了笑,“从小看着少爷长大,若是不越矩唠叨两句,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傅砚舟缄默,不紧不慢地深吸了一口烟,吁出的烟雾笼罩着他清冷的眸色:“你想说什么?” 谨叔咽了咽嗓子,静了两息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温小姐性子洒脱,为人开放,少爷您从小接受精英式教育,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她与您,换做别的旁人都会觉得你们不太合适。” 傅砚舟黑眸半眯,沉冷地看着他:“那什么是合适?” 谨叔顿了顿,试探性道:“文静娴雅,落落大方?……我猜夫人也会是这么觉得的。” 傅砚舟没说话。 忽然,裤兜里响起两记铃声。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一看,是置顶那栏发来的消息。 [你刚刚对我动手动脚的行为也要扣分。] [不过鉴于你是初犯,给你打个对折。] [扣1.5。] [积少成多,傅总当心一个月没到,就不合格了哟。]后面跟着一个小黄鸭吐舌头的搞怪表情包。 傅砚舟盯着聊天界面几秒,忽然低下头,很淡地扬了一下嘴角。 出于常年累月的习惯性反应,傅砚舟下意识打了个“嗯”字。 可就在指尖快按下发送时,他顿住了。 删掉“嗯”,认真地回复: [好,我记住了。] [晚安。]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兜里,重新抬眼,看着谨叔:“合不合适,我说了算。” 第25章 官宣 翌日午后。 温旎嘉接到傅砚舟要去国外出差的报备电话。 听他说要去一周,温旎嘉简直乐开了花:“行了,知道啦。还有其他事没,没有我就挂了。” 傅砚舟不满意她的回应,清冷的眼眸逐渐黯沉:“你就没什么话跟我说?” 温旎嘉沉默了一会,斟酌道:“确实是有。” “……记得给我带礼物。” 说完,挂断电话。 两天过去。 温旎嘉一大早就收到了宋觉发来的剧本,进组围读的时间也定下来了,就在后天。 地点在港城。 小林复工后,直接就来了温旎嘉的公寓,帮忙收拾行李。 这次进组少说一两月不能回来,行李箱都得带好几个。 等收拾完,已经是下午。 温旎嘉一整天就喝了杯咖啡,肚子饿得厉害,拉开冰箱,结果里面什么吃的都没有。 除开面膜,精华,一些稀奇古怪的美肤用品之外,就剩半罐燕麦。 她看着那半罐燕麦,愣了好一会儿。 自从温家破产,没多余的钱请阿姨,她已经好长时间没在家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一个女孩子把日子过成这样,也是没谁。 温旎嘉啪地关上冰箱,拿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 忽然。 客厅那边传来小林的一声低呼。 “嘉姐!!” 岛台和客厅是打通了连着的,温旎嘉转头看去,不耐烦道:“大呼小叫的干嘛?” 小林举着ipad,激动地跑过来:“嘉姐,《黑暗艺术》的官博官宣你是女主角了!!” 娱乐圈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在剧组官宣之前,哪怕是试镜通过,提前进组,都可能随时会被换掉。 相较于激动的小林,温旎嘉显得十分淡定。 她低头瞄了一眼小林递来的iPad,上面是《黑暗艺术》的官博。 官宣的话很简短,只是说了句“你好,霍招娣”,然后艾特她的微博,就没别的。 简简单单。 不过底下的评论数涨得很快,不出意外全是抵制的话。 [凭什么,温旎嘉什么代表作都没有,居然能拿到这么好的资源。] [资源咖不要太明显了。] [看选角就知道又是烂剧,本来还很期待的,现在一点都不期待了。] [我前两天还刷到营销号,虞雯雯也竞争过这个角色,没想到最后定的是温旎嘉。] [导演不选虞雯雯,简直就是眼瞎。] [温旎嘉不会是故意截的雯雯资源吧,好恶毒一女的。] [一个人人品不好,就算赢了也是输,这部剧要是敢播出,我们鱼丝直接打零分。] [……] [……] 官宣不到十分钟,温旎嘉和虞雯雯先后也上了热搜,舆论来得迅猛。 网民一边倒的全在怜爱虞雯雯。 说她是小城市出身,孤身在娱乐圈打拼多年,却斗不过资源咖。 然后就是一堆营销号拱火,将温旎嘉在化妆间里嘲讽虞雯雯的视频又搬了出来。 小林忿忿道:“嘉姐,你看看广场上,基本都是虞雯雯的粉丝在带节奏。那些不明真相的网友也是,掐头去尾的视频都能信,简直没有脑子!” 温旎嘉不紧不慢地泡着咖啡,“知道网友没脑子,还生什么气。” “那不能任他们瞎说吧,”小林噘嘴道,“要是宋导他们看到,这好不容易拿到的剧,又黄了怎么办?” 黄是不可能黄的。 温旎嘉端起咖啡,转身背靠岛台:“AnSOn不是说他要干实事吗,你不如发个信息就问问他,打算怎么办?” “啊…”小林垮下脸,偃旗息鼓。 他一个老实打工人,哪敢去直接去问老板。 空气突然安静。 这时,岛台台面上蓦地响起微信语音铃声。 温旎嘉偏头低瞄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 是好闺蜜程筱晓打来的视频电话。 温旎嘉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接通,一个戴着墨镜的微整容脸,占据整个屏幕。 “猜猜我在哪里呀?”程筱晓乐呵呵的,说完将镜头反转。 温旎嘉一看周围建筑,就知道是机场,回道:“你这么快就回国了。” “玩累了呗,”程筱晓道,“转了那么多国家,我是发现了,还是和你们喝酒最好玩。” “今晚出来喝酒吗?” 程家在京城是做大生意的,程筱晓又是家中独女,两人从高中起就是“狐朋狗友”。 如果江桐当年没缠着她进娱乐圈,她现在还不知在哪儿过着白天跳舞,夜晚酒吧的日子。 温旎嘉兴致缺缺:“不去,后天我就要进组了,晚上不能熬夜通宵。” “不是吧,上次咱们一起喝酒,你就是中途就跑了,这次喝酒还拒绝我。”程筱翻反转镜头,对准自己,“到底是不是好朋友了?” 不说还好,一说温旎嘉又想起那晚。 她道:“我真不去,你约别人吧。” “哎呀去吧,去吧,谢煜也回国了,我今晚约了他一起,咱们不醉不归。” 温旎嘉眼睫轻颤了下,怔住:“他怎么回来了?” “谁知道呢。”程筱晓戏谑地说,“可能是浪子回头了,想与某人重修旧好?” 温旎嘉嗤了声,“他不如就在美国定居算了,省得浪费时间。” “诶,别这么说,好歹某人追他时,可是花了一整个高中时期呢。” 温旎嘉哑然,默了半晌,她才端起咖啡杯,抿了口道:“少年不懂事,长大了还能不懂吗。再说……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 “什么?!”屏幕里,程筱晓摘掉墨镜,一张精致的微整容脸上满是惊讶。 “你有男朋友了?” “你哪来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温旎嘉心不在焉,支吾道:“就前阵子的事,你不在国内。” 程筱晓眼睛瞪得更大,“才认识一阵子就在一起?旎嘉,你什么时候这么随便了。” 随便吗? 不随便吧。 她与傅砚舟认识的时间,比谢煜都还久。 只是那个时候,她还在经历高中懵懂的暗恋,与正在英国读研的傅砚舟,算是两道平行的世界。 后来他回国,两人每次见面,几乎都有温聿晋在。 起初她和傅砚舟还能哥哥妹妹式的和谐相处,之后不知怎的关系恶化,成了死对头。 现在想想,和傅砚舟做情侣,简直跟被雷劈了没区别。 第26章 谢煜 思绪回正,温旎嘉道:“程大小姐,你还是顾好自己吧,好马不吃回头草,我找的男朋友那肯定是一个比一个优秀。” “真的假的?” “这人我认识吗,叫什么名字?” 温旎嘉突然心虚起来。 京圈太子爷,谁不认识。 但她每次跟程筱晓提到傅砚舟,都是各种吐槽,要是跟程筱晓说,她的男朋友是傅砚舟,只怕程筱晓真以为她被雷劈了。 “那么好奇干什么?” “我就想知道,到底是哪位神人,居然有本能拿下你呀。” “不需要什么本事,只能给我想要的,神人,仙人都无所谓。” “你想要的?是什么?” “你说呢?” 程筱晓思索了会儿,眉头一皱道:“我靠温旎嘉,你不会就因为温家破产,一时想不通,就找……” 温旎嘉打断道:“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行吧,算我想歪了。” 程筱晓舒了口气,又说道:“那你今晚就约你那位男朋友出来见见呗,我帮你把把关。” “他忙着呢,没空。” “晚上还没空?” “在国外出差。” 程筱晓努了努嘴,“行吧,听你这么说,还真有这么回事。哎,那就可惜了,本来今晚酒局是谢煜组的,他啊专门拜托我要带上你,还有好几个高中关系好的,也算同学聚会嘛。” 温旎嘉似笑非笑道:“以前同学聚会没见他给面子,现在知道约了,谁稀罕呀。” 程筱晓抿紧唇,一脸无奈,没做声。 好半晌,她才道:“真不去啊?你难道真不想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旧情复燃的机会呗。” “滚滚滚,你以为我在跟你说假的吗,我有男朋友了,以后有他的地方,别叫我。就这样,拜拜。” 温旎嘉挂断视频。 一抬头,就看到小林盯着自己瞧。 她皱眉道:“看什么呢?” 小林笑道:“嘉姐,你有男朋友了呀。” 温旎嘉眯起眼,“你这是又想给谁打探消息呢?” 小林举起双手,做无辜状:“冤枉啊嘉姐,你给我一百个胆子,我都再不敢了。” 温旎嘉不理他,端起还热乎的咖啡继续喝。 很快就到了进组围读的日子。 这次去沪城,除了小林外,江桐也跟着。 这几天网友对《黑暗艺术》选角的不满持续发酵着,公司除了第一天转发官博,说了两句支持的话外,依旧是冷处理的态度。 然而温旎嘉和公司的沉默,并没有换来舆论的平息,就在今早,虞雯雯发了一篇微博。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配图是一张她仰望高山的背影。 随着她的这一篇微博,原本还不确定温旎嘉抢资源的网友们,就好像通了气般,将温旎嘉的官博评论区攻陷。 几十万条,全是让她这个“资源咖”退圈的。 事情发酵到今天,江桐知道温旎嘉心里有气,在飞机上,还不忘跟她解释:“AnSOn是从经纪人做起的,他最清楚你现在最好的公关方式,就是保持沉默,等过几天风浪过去就好了。” 温旎嘉笑了笑。 说是最好的,其实就是不相信她,不愿意在她身上多费精力。 如果真像他们所说的,看好她,愿意砸资源培养,她不会出道两年,一部像样的代表作都没有。 而且当初要不是公司买营销号,一直营销她“财阀千金”的人设,温家宣告破产时,她的名声不会反噬的这么厉害。 娱乐圈从来都是利益至上。 这次《黑暗艺术》没有傅砚舟给机会,她拿不下这块大饼,再等她与虞雯雯的事过去,没有了热度,或许就是雪藏这一个结果。 温旎嘉偏过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窗外,说道:“随便吧。” 飞机落地沪城,抵达酒店,已近凌晨。 温旎嘉躺在床上,翻看手机里新收到的消息。 就开了两个小时飞行模式而已,微信消息就堆了几十条。 最惹眼的,还是通讯录那栏的红点。 她打开,就看到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头像,是一只黑色德文,名字叫k。 谢煜。 申请备注只有简单几个字:通过一下,有话说。 温旎嘉愣了眼。 两人微信是一年前删的,期间再无交集,那天和程筱晓通话后,本以为不会有下文。 没想到短短一天过去,谢煜居然会主动申请加她好友。 温旎嘉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手指悬停在屏幕上,犹豫几秒后,选择熄屏。 她将手机扔到一边,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拿起来一看,是串国外的号码。 她眉心一皱,想了想,直接挂断。 房间恢复安静。 但没过片刻,那串号码又打了过来。 温旎嘉有些烦躁,按下接听,没好气道:“干嘛,不同意你的好友申请,就搞骚扰吗?” 电话那端很沉寂。 隔了好一会儿,才听里面传来独属于成熟男人的低沉嗓音:“谁在骚扰你?” 温旎嘉呆滞住,半晌才回过神,磕磕巴巴道:“没、没有。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明明前几天还处于“失联”状态。 傅砚舟不做声。 电话两端再次陷入尴尬的沉寂。 温旎嘉抿了抿唇,岔开话道:“你是忙完了?之前连消息都不发的。” 听筒里传来很冷,很平淡的一声“嗯”。 过了两秒,或许是意识到什么,傅砚舟缓和了语气:“忙完了。” 温旎嘉翻了个身,换了较为舒服的姿势,懒洋洋道:“傅大总裁还真是日理万机,一忙起来就好几天没消息。” 傅砚舟薄唇微凉,抬眼看向车窗外,一座座哥特式的建筑,被阴雨绵绵的天气笼罩。 英国此刻是下午四点。 街道上还有不少举着伞的行人。 来来往往,很热闹。 傅砚舟收回视线,平淡的语调,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在国内还好吗?” 温旎嘉没走心地回道:“当然好了,有小林照顾着,吃嘛嘛嘛香。” 傅砚舟鼻息间溢出一声很轻的淡哂,静默两息,他道:“我刚刚看到有关你最近的新闻。” 温旎嘉太阳穴跳了好几下,莫名紧张起来。 或许是自尊心作祟,她不想将自己声名狼藉,在网上人人喊打的一面,让他看到。 很丢脸。 第27章 孤立 电话两端的沉默来得突然。 傅砚舟点了烟,吸了一口,直到耐心告罄,才沉声道:“你就没话跟我说?” 温旎嘉攥着手机的指节泛出青白,语气不甚很好道:“说什么?傅大总裁看了我的笑话,还不满意吗。” 傅砚舟皱眉,夹着烟的手搭上车窗,慵懒地点了下烟灰,“旎嘉,我没看你笑话。” 他声音醇厚,带着明显的认真。 温旎嘉闭上眼,像只缩起来的刺猬,不说话。 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在网上的名声不好,连经纪公司都不管不顾,难不成跟傅砚舟告个状,说些有的没的,让他也看轻自己吗? 傅砚舟大约能猜到她的心理,不再多问,漫不经心地岔开话:“我后天回国,想要什么礼物?” 温旎嘉睁开眼,默了须臾,无厘头地脱口道:“傅砚舟,你对你之前的女朋友都这样吗?” 傅砚舟细了细眼眸,“哪样?” 温旎嘉语塞,小小声道:“就…爱送礼物,一送几十万。你哄人,是不是都是砸钱就好了?” 傅砚舟没什么表情的思索两秒,轻描淡写道:“按你这么说,钱能搞定一切,那你现在在愁什么?” “?” 温旎嘉没太理解到他这话的意思。 傅砚舟缓缓吁出一圈白色烟圈,沉下嗓音道:“如果能让我多了解你,我想以后能哄你高兴的,应该不止是礼物。” 温旎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窝酥酥麻麻,脸颊也跟着染上绯红。 她轻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拿出毕生演技,装出昏昏欲睡的语气:“礼物的事就再说吧,我困了。” “……” 温旎嘉继续说:“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来,打扰我睡眠,明天进组我要是脸肿着,就扣你三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冗长一段时间,男人声音放轻:“好,你睡吧。”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耳边传来一阵滴滴滴的忙音。 温旎嘉紊乱的心跳,像是从百米悬崖跌落,突然变得空荡平静。 一种渣女的负罪感在心里滋生。 她焦躁的把手机扔到一边,索性用被子蒙住头,任由困意将自己拖入睡眠。 翌日。 抵达剧组围读的办公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江桐生怕温旎嘉犯毛病,亲自带着挨个打了招呼。 这些人里出道几十年的都有,哪怕是年轻一点的,也都是电视上的熟面孔。 如果不是冲着《黑暗艺术》是傅氏集团投资,肯定看不上给温旎嘉做配的。 再加上最近这部戏,就因她一个人,还没开机就被抵制了一波,心里自然是有怨。 所以哪怕是江桐这位金牌经纪人出面,这些人也不大爱搭理温旎嘉。 无形中,温旎嘉这个女主角,反而像是个不起眼的小配角,被孤立到角落。 江桐怕她有小情绪,低声安慰:“今天导演不在,就是提前走个过场,他们不跟你搭词,你就先自己捋捋剧本。都是一个剧组的,你也别生气,等明早宋导一来,大佛压着大山,谁敢不理你这位女主角。” 温旎嘉靠着椅子,厚重的剧本搁在腿上,恹恹地应了句:“我为什么要生气?” “……” 江桐扫了眼周围,一张巨大的椭圆形长木桌,她俩坐在尾端,其他人就像躲病毒般,宁愿站着都不肯坐过来。 这种情况明显就是孤立。 以温旎嘉的脾气,她要说不生气,江桐打死都不信。 “不生气最好,大家就只是同事,剧杀青后,说不定以后都不碰到的。”江桐讪讪道。 很快就到了中午。 随着人陆陆续续离开,办公室渐渐清静。 温旎嘉收拾好剧本,刚站起身,一个穿着牛仔衣的男人走了过来。 “你好,温小姐。” 温旎嘉抬眼看去,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很高,一米七左右,长得很眼熟。 应该是在电视上见过,但她想不起名字。 男生见她神色迟钝,立马介绍起来:“我叫邓斯年,是这部戏的男主角。” 温旎嘉恍然,这才想起来这人就是去年一部大爆警匪片的男主。 年纪轻轻,就已提名了影帝,不过似乎私生活不太好,绯闻满天飞。 “你好,陈老师。”她颔首回应。 “温小姐客气了,”陈斯年道,“有空吗,要不一起去吃个饭?” 江桐眼睛都在冒星光。 这可是港城炙手可热的新星,能跟他处成朋友,那就是人脉啊! 她用手肘暗暗抵了抵温旎嘉的后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整个剧组好不容易有主动跟你搭话的,还不快答应。” 温旎嘉皱了皱眉,没理会,唇角勾出一抹礼貌地笑:“不好意思,我暂时还不饿,想先回酒店。” 人多的时候装看不见她,现在人都走了,过来请吃饭,装模作样。 江桐:“?!?!” 陈斯年没料到她会不给面子,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笑了笑道:“没事,反正之后两个月会经常见面的,吃饭有的是时候。” 回到车上。 小林察觉到气氛不对,在启动车子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温旎嘉和江桐。 两人一个看左窗,一个看右窗。 就差没把“别惹”两个字写在脸上。 夹缝生存不易,他语气小心道:“两位姑奶奶,咱们现在是去吃饭,还是回酒店呀?” “吃饭。”温旎嘉出声。 江桐转过头,“你刚刚不还说累了要休息,现在要吃什么饭?” 温旎嘉阖着眼,气定神闲道:“刚刚是刚刚,现在我饿了。” “……” 江桐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我真是迟早要被你气死。” 吃饭的地方最后定在酒店。 自助式的午餐,菜品种类多。 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除了刀叉划过餐盘的声音外,谁都没做声。 小林最先吃完,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刷起微博,结果刚点进去,就看到温旎嘉的名字。 后面还跟着一个红彤彤的爆字。 小林吓得没拿稳手机,扑通一声摔落桌面。 温旎嘉和江桐齐齐抬起头,盯着他看。 小林不知是被热搜吓得,还是被这两人看得,后背冒起一茬子冷汗。 嘴角不住地抽:“SO……SOrry,我手滑了。” 第28章 反转 江桐逮住机会撒气,“拿个手机都能拿不稳,你说你还能干成什么?” 小林有苦难言,弱弱道:“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还不是微博上,好像又出事了。” “微博?”江桐脸色一变,“怎么了?” 她转头去瞧温旎嘉,“你又干什么上热搜了?” 温旎嘉撩起眼,道:“我能干什么,从昨天来沪城到今天,我可是一直都跟你在一起的。” 江桐:“……” “不是黑热搜!”小林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手机屏幕,“嘉姐,你快看微博,你在虞雯雯化妆间的视频,有博主放全了你和她全部对话,发在微博上了!” 温旎嘉愣住,接过小林的手机一看,还真是她在虞雯雯化妆间里的视频。 但与营销号之前刻意的断章取义不同,这次的视频,是从虞雯雯和她助理化妆师嚼舌根开始截的。 之前为虞雯雯摇旗呐喊鸣不平的网友,看了视频后,才明白过来被当了枪使。 现在有关词条的广场上,一半是喊虞雯雯道歉的,一半是鱼丝拼命控评。 [虞雯雯的心机太深了吧,明明是她先嘴的温旎嘉,结果还恶人先告状,引到舆论网暴温旎嘉。] [从头到尾没骂过温旎嘉的路过。] [虞雯雯不出来道个歉吗?占用公共资源,引导网暴,就这两项罪,够她受了。] [虞雯雯滚出来给我们道歉,给温旎嘉道歉!] [就算虞雯雯有错在先,但也不代表温旎嘉是什么好人。] [温旎嘉这种背后偷听说话的人,才心机最重。] [那咋了?虞雯雯说的是实话呀,谁让温旎嘉破防了。] [虞雯雯嘴了温旎嘉,但温旎嘉也抢了虞雯雯的资源,算是扯平了吧。] [……] [……] 温旎嘉往下划着屏幕,一旁的小林忽然出声道:“嘉姐,桐姐,这视频是谁放全的呀,这不是虞雯雯化妆间的视频吗,谁这么有本事,没她授意都能搞到手呀?” 江桐也纳闷。 AnSOn最近忙着明年投资的应酬,肯定不会是他做的。 至于其他人…… 江桐看向温旎嘉:“旎嘉,这视频是你哥哥放的?” 温旎嘉怔忪,没做声。 她知道不是温聿晋。 温家破产后,温聿晋就一直忙着GI的生意,自己都自顾不暇,更别提她之前就没和温聿晋深聊过这事。 温父温母就不说了,不爱上网,且还在国外。 唯一的可能,就是傅砚舟。 “嘉姐,你想到是谁了?”小林见她沉思不语,询问道。 温旎嘉顿了一下回过神,慢半拍道:“没有,我也好奇呢。” 小林道:“不管是谁,总归是有利于嘉姐你的。那个虞雯雯嘛,我看她从今天开始,要彻夜难眠喽。” 短短一顿饭的时间,热搜仿佛被温旎嘉的名字包场,从上往下数,至少有七八条都有关她。 就像有人在故意操控一般,将之前因为虞雯雯而败到谷底的名声,一点点扭转了回来。 彼时,英国早上九点。 傅砚舟单手插兜,站在窗边抽烟,听到有脚步声,没回头,直接问:“事情办好了?” 甄鞍双手垂叠于腹前,回道:“都办妥了,老板放心。” “嗯。”傅砚舟转身朝茶桌走去,步伐不紧不慢,“既然视频放出来了,那就多挂几天。” 甄鞍颔首应了声“是”。 傅砚舟拉开玫瑰椅落座,将剩下的半截烟碾灭,谨叔坐在对面,将刚泡好的茶递过去。 “少爷对温小姐有心了,这次来英国公务繁多,您还专门为了她的事操心。” 傅砚舟抿了口茶,淡然地说:“傅氏选择投资影视,温小姐是合作伙伴,既在一条船上,她的事那也是公务。” 谨叔垂眸笑了笑,“少爷说的是。” 话音刚落,傅砚舟的手机就接进来宋觉的一通电话。 “傅总,您可真有能耐呀,今天的国内新闻全是关于温家小妹的,势头比一线明星还猛,兄弟我简直膜拜您呐。” 傅砚舟往后一靠,双腿交叠,姿态清淡又矜贵:“你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些话?” 宋觉松弛地说起粤语:“梗係啦。” “我们老宋家出了名的高岭之花,终于为爱跌落神坛,这么大的一件事我自然要来问候一下咯。” 傅砚舟镜片后的黑眸黯了黯,语调冰冷:“ivy联系你了?” ivy是傅砚舟的妈妈。 也是宋佬的长女,宋锦岚。 宋觉惊呼一声,打起哈哈道:“诶,我什么都没讲就知道了,真不愧是表哥啊。” 傅砚舟道:“ivy说什么了?” “都冇咩?,就是问我定温旎嘉做电影女主,是你的意思,还是我的意思咯。” 傅砚舟压了压眉眼,“你怎么回的。” “我还能怎么回,肯定是我的意思啊。” 傅砚舟没落声,抬手扶了下眼镜,静思片刻,沉沉道:“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宋觉语气正经起来:“表哥,不要讲一件事,就冲你肯为我投资拍戏,一百件我都应承,就算是上刀山落火海,我都万死不辞。” 傅砚舟不为所动,“扯多了,只是让你发篇通稿而已。” “……你想我发咩啊?” 温旎嘉睡了个很舒服的午觉。 自从踏入娱乐圈后,还是第一次睡得这般踏实,起来后更是神清气爽。 小林知道她醒后,立刻跑来串门:“嘉姐,你知不知道就在你刚刚睡着那会儿,《黑暗艺术》的官博发了一条你的试镜视频,不到半个小时,转帖就超过三十万了。” 温旎嘉皱眉:“我的试镜视频?” “是啊,”小林将手里的iPad递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温旎嘉接过iPad,视频里,她素面朝天,穿着简单,纤长的四肢犹如花枝优雅绽放,状态极佳,一动一静都是赏心悦目。 弹幕上全是夸赞。 [这舞姿绝了呀!]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我要被这位姐圈粉了!] [姬圈天菜的感觉。] [黑转粉了,难怪宋觉会选她做女主,是我我也选温旎嘉。] [温旎嘉的粉丝偷偷吃这么好呢,慕了慕了] [……] [……] 第29章 初恋 不到半天时间,舆论疯了般转了向。 江桐高兴的找不到北,联系了好几个做公关的好友,大肆宣传了一波温旎嘉的演戏切片。 原本是想借着这股子东风,将温旎嘉以前作为女二,演技力压女主虞雯雯的事翻出来炒了个回锅。 结果不到半天时间,热度就被人为操控,全部成零。 花出去的钱,瞬间打了水漂。 明显是虞雯雯后面的资本开始发力了。 温旎嘉说不出是喜是愁。 事情能澄清是最好不过的,可她没想过要闹出这么大动静。 她在娱乐圈沉寂太久,回回上热搜都没好事,这次不仅成了舆论中心,还收到一大波好评。 一时间真不习惯。 当然,心虚也有。 她没代表作,网友又是一贯的墙头草,突然掀起这么大的舆论,事后会不会有反噬,谁能想到的。 剧本围读的第二天,宋觉来了。 不知是给了他的面子,还是网上舆论的缘故,温旎嘉刚进办公室,昨天还刻意孤立的同剧组演员,今天全过来和她主动搭了话。 江桐趁着机会,用温旎嘉的名义请了所有人喝咖啡。 虽然是不起眼的小恩小惠,但至少让温旎嘉以后在剧组处境好些。 众人捋完一遍剧本,就已快到晚餐时间。 宋觉作为导演,自然要请大家吃顿饭。 剧组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 温旎嘉不太擅长社交,尤其是在座的,很多都比她年纪大的前辈。 不过宋觉倒是与她相反,哪怕在一桌子老戏骨面前,他都能做到游刃有余的交谈。 桌上气氛热闹。 陈斯年敬完一圈酒回来,注意到身边的温旎嘉不怎么说话,说道:“旎嘉,喝一杯吗?” 温旎嘉怔了怔,抬头,对上陈斯年微醺的笑眼。 “不好意思,我刚刚喝了好几杯,有点头晕。” 陈斯年拿起酒瓶,斟了半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晃出细碎涟漪。 “这是你第二次跟我说不好意思了,给个面子?”他指尖抵着杯底,将酒杯轻轻推过来。 目光里带着不容推脱的温和。 温旎嘉知道躲不过,端起面前剩的半杯酒,和他轻轻一碰。 酒液入口时带着微涩。 温旎嘉放下杯子,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温旎嘉对陈斯年抱歉颔首,拿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消息。 问她可不可以见一面,他就在外面。 温旎嘉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这简短的一句话,让她突然想到一个人。 不等她问,对方很快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是谢煜。] 温旎嘉看着手机,一下出了神。 好半晌都没有动作,直到边上的陈斯年看出她的不对劲,凑过来道:“怎么了吗?” 温旎嘉顿了顿,收起手机道:“没什么。我突然想上个洗手间,抱歉。” 说完,起身出了包厢。 拐过廊角,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消防通道门前,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男人姿态慵懒靠着墙,鬓角的头发剪的很利落,身穿着黑色的美式棒球服,搭了条工装裤,脖间坠着根银链,妥妥的美式街头风少年。 看上去冷酷极了。 与温旎嘉记忆中的他,似乎没有差别,唯一不同的,是长相硬朗成熟不少。 温旎嘉抿唇,走过去。 餐厅的走廊铺着厚厚的红毡地毯,高跟鞋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 谢煜却有所察觉,抬起眼,朝温旎嘉看了过来。 廊顶的灯光落在他的眼睫,掠起一丝不易捕捉的亮,那是惊艳漫过的痕迹。 谢煜站直身,勾出一抹肆意地笑:“旎嘉,好久不见。” 温旎嘉在距离他一米处停下,双手抱臂,回道:“你找我就想给我说这个?” 谢煜笑容逐渐凝固,说道:“回国之后,一直联系不到你,就想问问,你最近还好吗?” 老土。 温旎嘉按下吐槽的心,回道:“都挺好的。” “可我听说温家破产了。” “温家破产又不是我破产。” “谢煜,想可怜我,也麻烦你先拿起手机搜搜,我最近刚官宣一部大电影的女主。” “……” “我不是这个意思,旎嘉。”谢煜沉下好看的丹凤眼。 “那你什么意思?” 谢煜沉默。 片刻后,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回国前,给你准备了礼物,本想着那晚你来聚会时给的。” 说着,他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方盒,递过去。 温旎嘉愣了眼。 好久都没有动作。 “怎么不接?”他问。 温旎嘉沉了一口气,“没必要,谢煜。” “不贵,算是我的心意。” 谢煜见温旎嘉坚持,干脆自己打开了方盒。 是一条项链。 一个粉钻上雕刻了鹿角的项链。 温旎嘉心脏突然揪紧。 突然想起高二那年的一场篮球比赛。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谢煜。 他穿着白色9号球服,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在篮球场上自由奔跑,球场四座都在呼喊他的名字。 之后整个高中时期,她眼里就只有谢煜,她的一切喜好都成了谢煜的喜好。 能得到他的一点注意,她都会开心好久。 程筱晓总说她爱的卑微,哪怕后来与谢煜在一起,她也时常因为异国恋而患得患失。 如果不是两年前,她收到一张谢煜与金发碧眼美女的亲密合照,或许此刻她还深陷着。 “你知道我喜欢鹿角?” 谢煜嗯了声,“听你提过,记得。” 温旎嘉没接话。 谢煜道:“试试?” 温旎嘉眉尖轻轻蹙起,回道:“不用了,我不需要。” 包厢的门从里拉开。 宋觉捂着胀得难受的肚子从里出来,没吸两口新鲜空气,就被角落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 他眯了眯眼,以为喝多酒看错了,揉了揉眼后再定睛去看。 才敢确定角落里的人就是温旎嘉。 至于她身边那个小帅哥。 宋觉眼尾一挑,拿出手机拍了照,然后点开微信,找到傅砚舟的名字,发了过去。 似乎生怕他没反应,宋觉还不忘发条添油加醋的语音过去。 “温家小妹喝醉了,正在酒局上认识帅哥呢。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你说我要不要上前打断他们啊?” 第30章 照片 伦敦近郊的布雷小镇。 水边餐厅里,傅砚舟正与这次生意合作上的富商用午餐。 “CharleS,等我什么时候有机会去中国,你也得好好给我做次东。”富商咬着一口蹩脚的中文发音说道。 傅砚舟嘴角微微上扬:“非常欢迎。” 富商笑了笑。 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自昨天和温旎嘉通了电话后,他国内用的手机就一直保持着网络畅通,且铃声提醒也正常开着。 傅砚舟对富商礼貌回了一句“SOrry”,随后拿起手机,点进消息。 就看到宋觉发来的图片。 还没等他放大,宋觉跟着又发来一条语音。 傅砚舟没点开语音,指尖犹豫两秒,才将图片放大。 图片里,温旎嘉只有一个纤细修长的背影,如海藻般的长发披散,穿着米白色皮大衣,踩着足足十厘米的高跟靴。 站在她对面的男人,因为角度,只拍到半张脸。 但哪怕是半张脸,傅砚舟还是认出了这个人。 富商吃了口甜品,抬头时,见傅砚舟脸色沉得难看,不由地问:“CharleS,怎么了?是工作上出了问题吗?” 傅砚舟放下手机,“没有,就是家里养了一只不太听话的猫。” 富商愣了愣,笑说道:“养猫不错,猫性情温顺,再不听话也不会调皮到哪里去。” 傅砚舟镜片厚的黑眸冷重极了,意味深长地回道:“我养这只猫可不温顺,一身反骨。” “反骨?”富商没太理解这词。 傅砚舟解释:“简而言之,就是一只bad Cat。” 富商低低笑道:“猫不懂事,教教就好。” 傅砚舟沉了嗓,“当然。” 回绝掉谢煜递来的礼物,温旎嘉便没了再多跟他周旋的心思,就要离开。 谢煜伸出手,拉住她的细腕,“旎嘉。” 温旎嘉眸色冷漠,“谢煜,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谢煜滚了滚喉结,缓缓松开手,说道:“抱歉,旎嘉。” 这一声抱歉,拖欠已久。 温旎嘉扯了扯唇,语气平静:“如果你真对我有歉意,那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旎嘉,我这次是为了你回国的,你可不可以……” “谢煜。” 温旎嘉打断。 “我不是以前的温旎嘉了,你也不是高中时候的你,我们已经结束了。” 谢煜默了片刻,垂下眼,恢复成了平时肆意懒散的神态:“我话都没说完,你就说结束。旎嘉,你这句话有三分真吗?” 温旎嘉死沉地盯了他一会儿,嘴角慢慢勾出点弧度:“谢煜,你的自信到底是谁给你的,梁静茹吗?” 说完,不等他回应,转身离去。 回到包厢没多久,饭局就在宋觉的一句“有些累了”后,选择结束。 出了餐厅,众人都喝了酒,没办法开车,只能各自打车回酒店。 温旎嘉和江桐站在街道边,小林在一旁按着打车软件。 还没等他叫到车,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了她们面前。 副座车窗降下,露出宋觉那张俊秀的脸。 “旎嘉,上车吗,送你们一起回酒店。” 温旎嘉怔住,江桐也有些酒懵。 只有小林反应够快,立马取消订单,冲车窗里的人笑着道:“谢谢宋导。我们住的酒店离得比较远,怕是要麻烦宋导了。” 宋觉道:“没事,上车吧。” 黑色宾利缓缓汇入车流。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距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宋觉趁着这个机会,拉起话匣:“旎嘉,你是有男朋友吗?” 温旎嘉倏地放圆了瞳孔:“?!?!” “宋导怎么突然问这个?”她满头问号,一颗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难不成傅砚舟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跟他说了? 宋觉讪讪道:“嗐,就是随便问问。” 温旎嘉松了口气,正要开口,江桐就先抢话道:“宋导你就放心吧,旎嘉现在正在上升期,还没男朋友呢。” 温旎嘉:“……” 宋觉回过头,故作疑惑:“还没男朋友,那刚刚在包厢外,我看到有个帅哥跟旎嘉说话,他是……?” 江桐哑住,身子往前倾了倾,视线略过中间的小林,看向温旎嘉:“你有出去吗?” 温旎嘉不看她,回道:“他就是我一个认识的人,遇上了聊两句,连普通朋友都不算。” “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了。”宋觉道,“不过像旎嘉你这么漂亮的女明星,私底下追你的人也不少吧?” 温旎嘉不接话。一时间捉摸不透宋觉到底知不知道她与傅砚舟的关系,思虑短瞬,只好继续撒谎道:“我私底下不怎么社交,平时只爱宅在家,哪里会有人追我的人呢,宋导误会了。” 宋觉眉头皱的更深了。 嘶……不对啊,表哥不是喜欢温家小妹吗? 平日吃穿住行,不见他多低调,怎么追个喜欢的姑娘,还搞默默付出那套。 黑色宾利抵达酒店。 将人送走后,宋觉没忍住,借着酒劲没散,给傅砚舟拨了通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直到快挂断的前一秒,对面人才接通。 “有事快说。”手机里传来男人因为不耐烦而格外低沉的嗓音。 除此之外,还有嘈杂的女声。 隐隐约约间,能听到标准的英式英语,在念着飞机的航班信息。 宋觉道:“表哥,你这是要回国了?” 对面人没说话。 宋觉怔忡了几秒后,憋不住笑道:“不是吧表哥,就因为我给你发的那张图片,你就要回国呀?” 傅砚舟被问的烦躁,他修长瘦骨的手指勾住温莎结领,松了松。 电话里回应宋觉的,只有女声在念着航班信息。 他本不想接这通电话的,但架不住深想,想着是不是温旎嘉在他不在时,又做了什么事。 “再多说一句废话,你的深港娱乐就别想在大陆上市了。”他语调淡淡地说着威胁的话。 宋觉瞬间老实:“唔好啊表哥,我错咗啦。” 默了默,宋觉忍不住,小声又问:“你唔会真系要飞返嚟挂?” 傅砚舟冷道:“要去Birmingham。” 第31章 Birmingham “Birmingham?”宋觉语气略显失望,“不是回国么。” 傅砚舟道:“没别的事,我挂了。” “别啊,表哥,再聊会儿呗。” 傅砚舟没说话,也没挂电话。 宋觉大概是酒意上头,竟生出了要教自家不开窍的表哥,追女孩子的念头。 “表哥,刚刚我送旎嘉回酒店,你猜我跟她聊什么了?” 电话里一阵安静。 宋觉自觉自讨没趣,耸耸肩道:“我就问她,私底下追她的人多不多,你猜她怎么回的?” 电话里依旧安静。 宋觉道:“她说私底下都没人追她。” 傅砚舟垂着的眼皮向上抬了一点:“所以呢?” 宋觉手肘搭上车窗,懒着声道:“所以说,表哥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难怪人家会夜会小帅哥。你既然愿意专门为她投资一部电影,又费心思给人反黑。那怎么连怎么追女孩子都不知道?” 傅砚舟将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认真思索了一番,淡淡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觉扶额道:“我就想说,温家小妹跟我说她现在没有男朋友,私底下也没人追她,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该早采取点实际行动,不然人跟小帅哥跑了,可别怪我这个当弟弟的没提醒你。” 话音刚落,耳边只剩下一阵忙音。 宋觉怔愣了好几秒,拿下手机一看,通话界面早已中断。 一言不发地挂人电话。 难怪找不到女朋友! 宋觉气愤的想。 第二天就是开机仪式。 开机地点定在影视城,除了有《黑暗艺术》剧组的人外,四周还围了不少记者。 温旎嘉刚从保姆车上下来,记者们便全蜂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闪光灯此起彼伏。 要不是戴了墨镜,温旎嘉只怕眼睛都快被闪瞎。 “您好啊温小姐,昨天的你与虞雯雯的事,再次登上热搜了,您有了解吗?” “请问温小姐,您与虞雯雯发生口舌纠纷这么久了,为何过去这么久才澄清呢?” “温小姐,您与虞雯雯关系不和,是从上次合作开始的吗?” “……” “……” 记者们七嘴八舌,话题全围绕温旎嘉与虞雯雯的事,一句关于电影的提问都没有。 江桐和小林顶在前面,险些拦不住:“不好意思大家,麻烦让出一条路来,剧组的开机仪马上就要开始了。” 记者们哪肯放弃这么好的采访机会。 继续追问:“温小姐,虞雯雯昨天深夜发文,似乎是暗指您背后有人,所以才能接下这部电影,您不回应一下吗?” “是啊,是啊,温小姐就回复一下吧,您背后真有人吗?” 温旎嘉停下脚步,抬起眼,眸光定在那个刻意待节奏的男记者身上。 那人显然没想到温旎嘉会突然朝他看来,咽了好几下口水,硬着头皮:“温小姐,请您正面回应。” 温旎嘉扯了扯嘴角,强忍着,露出止乎于礼的微笑:“我背后当然有人,我的背后是我的团队,至于你说的那位,我跟她不熟,我相信各位既然能做记者,那肯定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就不必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大家还是把注意力放到电影上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记者的耳朵里。 那男记者仍不依不饶:“温小姐,您的这部电影未播就引起这么大的讨论,网友说您是资源咖的事,您怎么看呢?”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又威严的声音。 “需要我来给你们解释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宋觉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 他走到温旎嘉身边,目光扫过那些记者,“这部电影的选角,有严格的考核标准,温小姐是凭借出色的试镜表现脱颖而出。是不是资源咖,我相信昨天的试镜视频,已经给了答案。” 有宋觉出面解围,记者们不敢再多问。 谁都清楚,这位香港来的年轻导演,背后支撑他的是港城最大富商,宋家。 宋家与傅氏又是的联姻关系。 得罪了宋觉,他们的职业生涯也到头了。 宋觉将温旎嘉从记者的包围中带出来。 周围清静,温旎嘉感激地看了眼宋觉,轻声道:“谢谢你啊,宋导。” 宋觉摆摆手,“小事一桩,真要感谢就打起十二分精神拍好这部戏,别让我失望。” 温旎嘉道:“放心吧,我会的。” 宋觉点了点头,略略一顿后,问道:“对了旎嘉,我表……傅总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啊?” 温旎嘉愣住。 一旁的江桐和小林神色明显更是诧异。 “傅总联系嘉姐?”小林凑到江桐耳边嘀咕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很熟吗?” 江桐觑了眼他,低声道:“少打听。” 小林:“……” 温旎嘉被宋觉对这一问很摸不着头脑,沉吟道:“没有啊,宋导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宋觉打起哈哈道:“随便问问。开机仪式要开始了,赶紧进去吧。” 开机仪式进行得很顺利。 最后的合影一环结束,剧组所有人又立马转战,去拍摄定妆照。 等忙完,天色都已经黑了。 温旎嘉裹着一件有年代感的大绿袄子,站在影视基地的大楼下,等小林江桐开车来接她。 “旎嘉,你还没走呢?” 听见有人叫她,温旎嘉回头一看,是陈斯年,他穿着剧服,应该也是刚拍完定妆照出来。 “等车。” “需要陪你一会儿吗?这影视基地晚上还是挺冷清的。” “不用了,就两分钟而已。” “没事,反正我也要等我助理开车过来。” 温旎嘉见他坚持,没再拒绝。 夜风呼呼刮过,犹如刀片划在脸上。 陈斯年只穿着了件单薄的西装,再多吹会儿,感觉人都要散架了。 温旎嘉有些看不下去,说道:“陈老师,要不你进去等吧。再吹下去,您当心感冒了。” 陈斯年道:“没关系,就当我舍命陪佳人。” “……” 两人搭话间,一辆黑色迈巴赫悄然开近。 这座影视基地是为了这部电影新搭建的,路灯三米一个,晚上不开前照灯也能看清路。 第32章 跟我走? “温小姐就是京城人吗?” “不是,我老家是在渝城。” “渝城挺好的,好吃的很多。” 温旎嘉笑了笑,刚要是说什么,余光不经意瞥见不远处的迈巴赫。 借着路灯洒下的灯光,才看清车牌号。 [京A88888] 是傅砚舟的车。 他回来了? 不是还有一天才回国吗? 陈斯年注意到温旎嘉的心不在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那辆迈巴赫。 他眸色一深,“是温小姐认识的人?” 整个京城用得起这种车牌号的屈指可数。 温旎嘉怔了怔,收回视线:“不认识。” 陈斯年:“……” 迈巴赫后座的车门打开,一道矜贵颀长的身影下来,男人穿着黑色大衣,昏黄的路灯映在他肩上,落下大片阴影。 温旎嘉心脏漏跳了一拍,感受到掌心的潮意,她在紧张。 陈斯年不是初入名利场的毛头小子,哪怕隔着距离,也能察觉到男人传来压迫感。 他语气略显调侃:“温小姐,我看那位先生好像认识你?” 温旎嘉心虚道:“啊,是么,那可能是看过我之前演过的戏吧。” 陈斯年笑道:“可能是吧。” “叮铃~~” 安静的空气被电话铃声打破。 温旎嘉从外衣兜里拿出手机,一看来电人,傅砚舟。 她再抬头去看对面路灯下的男人,他手里正拿着手机,黑色大衣被吹得微微晃动,他就站在昏黄的光晕里盯着她,像在等一个答案。 温旎嘉指尖攥紧手机,铃声响个不停,执着得让人心慌。 “不接吗?”陈斯年询问道。 温旎嘉嗓子干哑:“接,接。” 说着,按下接通键。 “喂?” “过来。”电话里传来男人清淡的嗓音。 “……”温旎嘉拧了下眉,视线不自觉往左瞅了瞅邓斯年。 陈斯年与她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立刻反应过来,装出一副懊恼的模样:“哦对了,我刚刚出来时好像有东西忘拿了,我再回去看看。” 说着,转身进了影视大楼。 温旎嘉松了口气,挂了电话后,踱步朝那辆迈巴赫走去。 不知是不是快一周没见的缘故,她浑身不自在:“你提前回来了?英国的工作都办完了?” 傅砚舟垂着眼,古井无波地凝了她好一会儿,沉嗯了声,回道:“办完了。” 很短很淡的一句话,不知为何,温旎嘉却从中听出了情绪。 她扬起眼睫,去看傅砚舟。 男人薄唇抿着,金丝眼镜一丝不苟地架在鼻梁上,灯影落在他深邃的脸上,让五官更显立体精致。 “……你怎么了?” 一片暗潮涌动的沉寂中,她弱弱出声。 傅砚舟目光冷静地挪开,撂下短促一句:“无事,上车吧。” 他拉开车门,绅士的静等她先坐进去。 温旎嘉犹豫,“可是小林和桐姐马上就来接我了。” 傅砚舟好一顿沉默。 气氛在僵持。 温旎嘉提心吊胆,时不时后望一眼大楼,生怕有人再出来,掂量几番,索性道:“算了,小林他们还不知道多久来,既然你要送,那就你送我回去吧。” 说完,灵巧地钻进后座。 迈巴赫缓缓驶出影视基地上到高架。 温旎嘉给小林和江桐发完消息,边将手机丢进储物格。 她现在有些热,纠结好久,才肯脱掉身上的绿色军大衣。 她的穿着实在谈不上好看。 绿色军大衣里面是件看着妖艳又廉价的旗袍,高开叉的设计,领口露了大半酥胸,显得人很不正经。 傅砚舟低眸瞥过那双长腿,细而有肉,白嫩无暇,在旗袍若有若无地遮挡下,艳俗的好似一条缠人的蛇。 他轻轻收回目光,表情淡得没有任何波澜。 车子里安静无声。 连舒缓气氛的钢琴曲都没有。 温旎嘉悄悄偏过一点头,借着窗外映射来的霓虹,窥见男人轮廓清晰硬朗的侧颜。 他双眸目视前方,看上去似乎很累,难掩倦意。 温旎嘉道:“你知道我的酒店在哪儿?” 傅砚没着急落声,摘下眼镜,从储物盒里拿出一张干净的丝绒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不知道。” “那你送我去哪儿?” “去我住的酒店。” 温旎嘉不满,嗔怪道:“你怎么能自作主张,我明天还要拍戏呢。” 傅砚舟动作一顿,静默两息后,将手里的金丝眼镜随意丢进储物盒,发出清晰的声响。 温旎嘉愣了下,还未等她有所反应,后颈突然覆上一片灼热,一只灼热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控着她转过头去。 眼前覆落下一道阴影。 傅砚舟毫无预兆地低头,贴上她的薄唇,温热的气息瞬间将温旎嘉笼罩,强势又炽热。 吻住她的瞬间,空荡荡的心被填满。 终于…… 温旎嘉惊得瞬间睁大眼,好半晌才想起抵抗,她双手撑住男人宽阔的肩往后推拒。 傅砚舟没有得寸进尺,感受到她的抵抗,含着她的唇角轻吮了下,便缓缓分开。 但两人的脸仍隔着不过一寸。 彼此的气息混在一起,暧昧极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傅砚舟的眸光深了些,声音低低的:“跟我回酒店?” 温旎嘉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抽走了思绪,脑子里一片空白,许久都没回神。 像一只被人撸顺毛的小猫咪。 她脸颊烫烫的,思绪混乱,不由自主地从鼻腔里透出一声虚飘飘的:“嗯…” 尾音未散,男人灼热的吻再次落下。 车速很快,司机按照导航,缓缓驶入傅氏集团旗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望北。 酒店外观仿佛一座皇宫,尤其是夜晚灯光璀璨,更显纸醉金迷。 傅家人在这栋酒店有独属的套房,平时不对外开放,且还在观景最好的顶层。 后座两人还在吻。 仿佛电影里久别重逢的恋人。 司机的尴尬无处安放,等了许久,只能轻咳一声,表示提醒。 傅砚舟松开禁锢,呼吸粗喘的强迫后退,嗓音低哑地不像话:“到了。” 温旎嘉不接话,整张脸涨红,四肢也是酸软无力,缓了好一会儿呼吸。 酒店门童过来敲了下窗,随后打开车门,毕恭毕敬道:“傅总,您来了。” 傅砚舟从容淡定走下车,身体微侧,手臂伸到温旎嘉跟前,“扶你下来。” 温旎嘉埋着脑袋,将绿色军大衣套上,一只手挡着脸,一手搭上他的腕出来。 第33章 吃醋 酒店开着空调,空气恒温在适宜的25度。 门童领着两人进了VIP专属观光电梯。 这部电梯直连着顶层套房,层层直上。 透明的玻璃外,可以俯瞰大半个维多利亚港。温旎嘉尽收眼底,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记不起自己来过。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入目就是中式风格的玄关。 墙上挂着各种艺术类的画作,多为水墨丹青,顶上的灯也是采用的古朴设计。 “傅砚舟,你是把家搬酒店来了吗?”温旎嘉打量一圈,简直有点不置信。 谁家酒店会装修的这么精致,就跟自己家似的。 “来沪城会经常住。”傅砚舟说着,走进主卧,两指勾住温莎结扯松,随意丢到床尾凳。 温旎嘉像个跟屁虫,跟着他往主卧走,却没有进去,只站在门边。 他的房间也是中式风格,陈设都透着古色古香。 雕花梨柜上摆着青瓷梅瓶,柜面嵌云纹铜饰,头顶垂落一盏宫灯式吊灯,暖光映在地面有水纹荡漾。 温旎嘉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傅砚舟身上,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脱下大衣。 里面是件黑色衬衫,宽肩窄腰的比例格外分明,带着淡淡的冷冽荷尔蒙感。 隐约间有个预感浮上心头。 温旎嘉脸颊蓦地红透,轻声道:“我今天忙了一整天,很累了,而且明天还要拍戏。” 傅砚舟朝她投去一瞥,语气平平淡淡的:“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 热。 当然热。 刚刚在车上,灯光昏暗,她尚且能脱掉透透气,现在四周敞亮,要是脱掉,她心里总觉得哪里别扭。 明明拍定妆照时,那么多人都看着,她都能大大方方的。 温旎嘉拢了拢身上的军绿大衣,“谁跟你说我热了,我冷着呢。” 傅砚舟微微眯起眼,缓慢朝她踱去,语气又低又沉:“那泡个澡?” 温旎嘉头皮一炸,瞪他:“谁要跟你泡澡,傅砚舟,你又想被扣分了吧。” 傅砚舟顿了下,嘴角不自觉勾起来,语气戏谑:“我有说要陪你一起泡澡吗?” “……” 没有吗? 她听错了? 傅砚舟冷淡的眉梢稍稍松弛三分,眼底晕出些许笑意:“不过如果你有这要求的话,我可以答应。” 温旎嘉面红耳赤,白了他一眼道:“想得美。”转身就要走。 傅砚舟不疾不徐地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身前轻轻一带,“好,不逗你了。” 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 温旎嘉不悦,唇瓣无意识地撅了下,不愿意被他哄着,他又不是长辈,干嘛摆出一副向下兼容的姿态。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 混混沌沌中,她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睨他:“我这几天的热搜……都是你做的?” 很早就想问了。 但顾忌着他可能会在忙,就一直忍着。 傅砚舟垂眸,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腕,淡淡“嗯”了一声。 而后默了两息,问道:“满意吗?” “?”温旎嘉眼神迷糊。 “有我在,你满意吗?” 傅砚舟一瞬不瞬看着她,眸光逐渐深邃。 温旎嘉只觉自己好似身陷漩涡,耳朵里全是嘈杂的回响。 他问的这句满意,隐隐有不止于表面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嗓子里好似卡了什么东西,好半天才挤出一点声音:“我渴了,想喝水。” 她回避的很刻意, 手腕从傅砚舟的手心挣脱出来,低着头就要拉开距离。 傅砚舟眸色沉沉地看她往外走,一种无名的空落情绪再次将他湮没。 静默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失了控,他两步跟上去,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啊!”温旎嘉惊慌地叫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勾住男人的脖颈,身体紧绷,脸涨得通红。 “傅砚舟,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她又羞又恼,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 傅砚舟却不为所动,抱着她径直走向床边,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他俯身压了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中间。 温旎嘉呼吸一滞,心跳如鼓,她别开脸,威胁的话说出来没有半分威慑力:“傅砚舟,你要是再对我动手动脚,信不信我扣你十分。” 傅砚舟不为所动。 从Birmingham处理完工作再飞回国,中间十几个小时没睡个整觉,就为了她。 他不得不承认,宋觉发的那张照片,确实让习惯了万事掌握在手的他,第一次有了不确定的危机感。 他知道谢煜,只因身下这个女人曾当着他的面,为了这个男人哭得撕心裂肺。 按温聿晋的说法是,这个男人是她的青春。 要质问吗? 没必要。 他们之间,没有他一开始的强迫,她或许不会多看他一眼。 有什么资格呢。 傅砚舟心窒闷的厉害,他钳住温旎嘉的脸颊板正,目色平静,徐徐道:“我最近不在,有没有想我?” “废话,当然没有了。” 话一出口,身上的军大衣就被傅砚舟狠狠拉开,露出里面不正经的旗袍。 “啊,你干什么!”温旎嘉低呼一声,在他肩上连推带打。 动作带着几分娇蛮,却冷不防被他一把抓住作乱的手,稍一用力便将反扣在枕上。 男人气息逼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温旎嘉赌气似的,一字一顿:“没、有。” 狗男人,忙起来消息都不给她发,还有脸问这些。 傅砚舟不理解她的小心思,脸色不受控制的往下沉了一度。大抵是怕了她会再说出什么不愿听的话,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温旎嘉渐渐没了力气,身上渗出薄汗。 煞风景的军绿色大衣不知何时褪去,旗袍往上卷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腰腹,和一双堪比名模的长腿。 温旎嘉几乎快要淹没在他的手段中,逃不开躲不掉,被迫承受着,直到快突破最后底线,她才猛地睁开眼,轻颤着拒绝:“不…不行。” 就算这么说,但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把人推开,只能转开脸,躲过他的吻。 傅砚舟双眸沉溺在浓浓的欲海之中,滚了滚喉结,嗓音嘶哑:“为什么不行?” “你答应过的,没我的允许就是不行。”温旎嘉热得实在受不了,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 第34章 粉色睡衣 “那这样呢?”他俯身亲了亲她的耳廓。 温旎嘉敏感地一缩肩,“也不行。” “这样?”他轻吮了一下她的脖颈。 暧昧的温度烫得心窝一阵酥麻,预感告诉她,再继续下去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不可以。”温旎嘉缓过劲,蓄力推开他,翻身下了床。 旗袍纽扣被解开两颗,领口敞得遮不住春光。 她手脚慌乱地扣上,假装看不见傅砚舟目光里投来的晦涩,欲盖弥彰地说:“我今天真的很累了,明天还要拍戏。” 这句话是她今晚第二次说,但底气明显没有上次那么足。 “嗯。”傅砚舟垂了垂眼,站起身,喉结难以抑制地滚动了下,“我去洗澡,你自便。” 说完,径直朝浴室走去。 像是在躲避般。 温旎嘉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居然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她怎么越来越像个渣女了? 温旎嘉像是被抽了灵魂般,颓然跌坐回床上。 没多久,浴室里便传来水声。 温旎嘉浑身不自在极了,拿起手机,打算分会儿心,点开微信,才看到[狗男人]在两个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 [我回国了,来接你?] 当时忙着拍摄,开了静音,都没注意。 温旎嘉失了神,隔了一会儿,傅砚舟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他穿着一件松垮的浴袍,浑身弥漫着水汽,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往后拢,水滴顺着脖颈滑落,隐没在睡袍领口。 温旎嘉看得有些走神。 直到傅砚舟从外面岛台,端着一杯温水再进来,递给她:“不是累了,怎么傻坐着。” 男人周身的气场缓和了不少,连语气也不似之前那般压迫。 就像退潮后的湖面,只剩无波无澜的平静。 温旎嘉不太明白他的变化,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她没接他递来的水杯,“傅砚舟,你到底怎么了?” 傅砚舟没说话,转身在沙发坐下,将水杯搁在茶几上,顺势摸过烟盒,咬了一根在嘴角,拇指擦了下打火机,火舌瞬间包裹住烟尾。 “谢家那位回国找你了?” 温旎嘉一怔。 “他跟你说什么了?” “……” 温旎嘉皱眉,深吸一口气道:“你怎么知道他来找我的?” “我不能知道?”傅砚舟淡淡反问。 温旎嘉捏着手机的手攥紧。 她不想聊谢煜。 这些年只要一提到他,心里就控制不住的烦躁。 她不喜欢这种情绪,甚至反感。 “想知道就去问他,我可没义务回答你。”温旎嘉说完,起身往浴室走。 话题终止。 傅砚舟克制又克制,沉沉吸了一口烟,脸色还是难看,语气阴郁宛若一头藏匿在暗处的野兽。 温旎嘉在浴室里泡了一个多小时的澡,裹着浴巾出来时,主卧的灯已换成暖光效果。 傅砚舟换了身睡袍,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拿着手机在看。 沙发边上有一盏黑胡桃木的中式落地灯,旖旎灯影落在他身上,仿佛春闺梦里的郎君。 虽说他已没在抽烟,但摆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在短短一小时内就装满了烟蒂。 温旎嘉多看了两眼,随后往衣柜走去。 穿着浴袍睡觉不舒服,裸睡又不安全,索性拿一件男士衬衫当睡衣得了。 温旎嘉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的挂了不少西装,她随意翻一翻,目光陡然顿住。 似不敢信,瞳孔震了下。 在一件件衬衫的最边上,居然突兀的挂了件粉色睡裙,上面印满了棕色鹿角。 一看就是十几岁小女生才会穿的。 温旎嘉呼吸一滞,取下那件粉色睡裙,转身就朝傅砚舟丢去。 怒喝:“傅砚舟,你为老不尊!” 粉色睡衣落在脚边。 傅砚舟目光一顿,抬起眼,就见温旎嘉气势汹汹地走来。 “怎么了?”他语气淡定。 “怎么了?”她语气气愤。 “傅砚舟,你多大的人了,居然哄骗小女孩!” 傅砚舟放下手机,往后靠住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哄骗谁了?” “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温旎嘉示意性地瞄了眼地上的粉色睡衣。 傅砚舟抬手扶了下眼镜,回应她的声音很淡定,像是在安抚一头炸了毛的小猫,“一件睡衣,我就哄骗小女孩了?” “不是哄骗,那小女孩的睡衣怎么在你这。” 傅砚舟捡起地上的睡衣,站起身,步伐优雅而缓慢,以居高临下地行至温旎嘉跟前。 抬起手,骨节修长的食指勾着睡衣一角,近放在她的眼前晃。 “自己的睡衣,不认识了?” 温旎嘉呆住,“我的?” 她有这么幼稚的睡衣吗? 没有。 肯定没有。 自从成年之后,她都不喜欢这种…… 咦,不对。 这个睡衣上面的图案,好眼熟啊。 如果没记错的话,似乎是她高中时穿过的。 温旎嘉羞红脸,一把拿走他手里的睡衣,说道:“傅砚舟,你变态,我的睡衣怎么会在你这。” “你来过这里。”傅砚舟平静阐述。 “?”温旎嘉有些懵。 傅砚舟眼眸动了动,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已完全不记得。 可他却记忆深刻。 那年他从英国回来过年,宋傅两家好不容易聚齐,就在吃年夜饭前,他接到一通电话。 是温母打来的。 她说,温旎嘉带着行李一个人来了港城,不知道要去哪儿,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求他帮忙找找。 听到温母担心的语气,本不该插手的他,到底是心软了。 那天他找了很久,找到温旎嘉时,人是在一所酒吧里。 她喝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涂,所以他就把人带到了这家酒店。 一路上,温旎嘉哭个不停,嘴里却还能清晰喊地着谢煜的名字。 她来港城是来找谢煜的。 第二天,温聿晋来带人走,他才知道是谢家要送独子去美国念书,温旎嘉不想分开,不顾家里反对,一个人跑到港城。 思绪回正,傅砚舟不可自抑地黯淡了眸色,说道:“不记得就算了。” 温旎嘉不依不饶:“什么叫算了,你私藏我的睡衣,这种变态行径,我该报警的。” 傅砚舟默了默,“那你报警吧。” “…………” 第35章 社死 “报就报,你以为我不敢吗?” 温旎嘉扭头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刚解开锁屏,背后突然横来长臂,夺走了她手里的手机。 温旎嘉顿了顿,回身仰头,傅砚舟漫不经心地垂眼看她:“很晚了,睡觉。” “哼,你现在知道怕了。” 温旎嘉伸手去夺他手里的手机。 傅砚舟轻抬起胳膊,到她垫脚都够不着的高度,“幼稚。” 手机是亮着屏的,界面还停留在微信聊天的主界面。 傅砚舟不爱窥探他人隐私,无意识地瞟了眼,就这一眼,差点给他气得够呛。 他一双眼冷到底,盯着手机屏幕,一字一顿:“狗、男、人?” “?” 温旎嘉抢夺的动作瞬间僵住。 傅砚舟念完,将视线缓缓落回她的脸上,沉了嗓:“你改的?” “我……”温旎嘉心虚地勾出一抹假笑,“我要说改着玩的,你信吗?” 傅砚舟眼眸平静,“你觉得呢?” “……” 温旎嘉被他盯得发毛,仓皇的一把夺过手机,然后道:“我去换件衣服,该睡觉了。” 傅砚舟没拦她。 温旎嘉将粉色睡衣胡乱塞回衣柜后,随便拿了件衬衫,就进了浴室。 镜子里,她整个人都是通红的。 手心也出了好多汗,都快握不住手机。 温旎嘉脸上火辣辣的,她抬手扇风,扇了好半天,还是热得不行。 她略显烦躁地薅了薅头发。 怎么每次跟傅砚舟见面,都会发生一些做些愚蠢的事。 简直是天克她。 温旎嘉吸气冷静,拿起手机,死性不改的将某人备注改成了[私藏我睡衣的变态]。 打完字,看着新改的备注,她又陷入疑惑。 那件粉色睡衣是她高中时候穿的。 可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来过这家酒店? 沉思片刻,实在想不起来,索性作罢。 等她磨磨蹭蹭地换好衣服出去,主卧只剩下一盏台灯还亮着。 傅砚舟躺在床上,双目轻阖,呼吸均匀,俨然一副睡着的模样。 温旎嘉放缓脚步,掀开被子躺下,动作轻的颇有一种偷鸡摸狗的感觉,心也一直怦怦跳个不停。 除开和傅砚舟一夜情那晚,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异性同床共枕。 怪异的感觉不是没有。 正出神,背后突然传来翻身的动静。 温旎嘉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条强有力的胳膊锢住腰,紧跟着人就被困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温旎嘉整个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头顶,那滚烫的温度让她的脸愈发滚烫。 “傅砚舟……”她扭扭捏捏地挣扎了下。 “别乱动。”傅砚舟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慵懒。 温旎嘉心跳猛地加速。 她怕,要真怎么继续被抱着,一整晚都睡不着。 “傅砚舟,我热。”她轻声开口,身后的人果然松了力道。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随着“滴”的一声轻响,空调冷风徐徐吹来。 下一秒,那熟悉的、带着体温的怀抱再次从身后贴来,将她裹得更紧。 温旎嘉颤了下眼睫,没再作乱。 气氛静谧。 忙碌了一整天,换作平日,温旎嘉此刻早就呼呼大睡过去。 可不知怎么的,哪怕是闭上眼,也酝酿不出丝毫睡意。 “傅砚舟,你睡着了么?”她小小声道。 黑暗里,傅砚舟缓缓睁开眼,沉默几秒后,语气冷重“嗯”了声。 温旎嘉眉尖蹙了下,脚往后一蹬,踢在男人的小腿上。 傅砚舟感受到她的不悦,声音缱绻:“怎么了?” 温旎嘉舔了舔唇瓣,道:“你说我来过这家酒店,到底是什么时候,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那你就不能提醒我一下?” 傅砚舟双眸轻敛,梦呓般低声道:“你明天不是还要拍戏,现在不困了?” “就再聊一会儿,你跟我说说呗。” “我不想聊这个。”傅砚舟淡淡拒绝。 “……” “那就聊别的,”温旎嘉道,“你怎么拿到虞雯雯化妆间监控的?” 傅砚舟道:“用钱。” 这么简单? “你用了多少钱?”温旎嘉追问。 “七位数。” “这么多?!” 傅砚舟没做声。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 温旎嘉浑身热烘烘的,垂着眼,轻声道:“傅砚舟,以后我们分手了,这些钱你不会让我还吧?” 傅砚舟感觉心脏被人拧了下,隐隐作痛,一双黑眸阴郁到没有一丝光:“你想跟我分手?” 温旎嘉噎住。 不是,他这话听着怎么跟质问似的。 她就是随口问问啊。 “……没有,就聊聊嘛。” “聊分手?”他一句话掷得沉沉冷冷。 “……” “傅大总裁未免太敏感了吧。”她嘟嘟囔囔地说:“就你的性格,难怪这么有钱还一直单身。” 说起来难以置信。 她前几天给温聿晋发信息,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番傅砚舟以前的感情生活。 才知道他居然没谈过恋爱。 看到这条消息时,她险些惊掉下巴。 傅氏集团未来掌门人,京圈太子爷,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颜有颜。 就算再忙,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呢。 要是有隐疾…… 那天晚上他的发挥又挺正常的。 “傅砚舟,你家里会给你介绍相亲对象吗,她们跟你是不是都挺门当户对的?”她询问。 虽然当初在一起前,说的是交易。 但她心里门清,她脾气不好,事业不好。 抛开这些不谈,就以温家现在的条件,傅砚舟跟她交易,让傅家人知道后,怕是得拿支票让她赶紧滚。 她都想好了,要是真能拿支票,她至少得要个八位数。 不,九位数。 “问这个做什么?”傅砚舟皱眉。 “我就觉得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要是你后悔了,记得提前跟我说,我好赶紧跑路,争取让你联系不到我,就不会让我还钱了。” 温旎嘉话音刚落,横在她腹前的手臂忽然收紧, 傅砚舟沉了嗓,“你要真睡不着,我们可以干点别的。” “!!!” 温旎嘉神经一下绷直,磕磕巴巴道:“我、我睡了。” 第36章 早餐 夜色阑珊,城市悄寂。 没多久,困意便来袭,温旎嘉枕着男人的胳膊,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日光穿透落地窗,均匀地洒在地毯上。 温旎嘉望着天花板,思绪放空两秒,基于昨晚的经历,她下意识往左伸了伸胳膊。 空的。 温旎嘉心下一紧,坐起身环顾四周,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 傅砚舟呢? 就走了吗? 她狠狠一捶被褥。 狗男人,居然一声招呼都不打。 这时,床头柜上响起铃声。 温旎嘉看都没看,直接按下接通:“喂。” 电话里没声。 温旎嘉不耐烦道:“再不吱声,我就挂了。” “……温小姐?”是个男人的声音。 很陌生。 温旎嘉浑身一激灵,拿下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甄鞍。 拿错了。 这不是她的手机! 电话里还在追问:“请问,您是温小姐吗?” 温旎嘉懊恼地抬起手,捂住大半张脸,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是我。” 甄鞍似松了口气,连说话的语调都明显轻松了许多:“温小姐您好,我是傅总的秘书,请问傅总人现在在港城吗?” “是在港城。”温旎嘉道,“有什么事吗?” “无事,我就是想跟傅总汇报一声,英国分公司的战略规划会议,我现在已经主持完了。” 战略规划会议?温旎嘉疑惑,傅砚舟不是说他的工作忙完了,才飞回国的吗? 不等她询问,甄鞍仿佛有读心术,很快就说道:“昨日傅总忙完Birmingham的工作,就先回国了。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没想到是和温小姐您在一起呢。” “……” 他是提前回来的。 就为了谢煜? 温旎嘉拧眉,偏过头朝茶几的方向投去一瞥,昨晚那个盛满烟蒂的烟灰缸已经不见。 她敷衍两句挂断电话,趿着拖鞋走出主卧。 这间套房有卧室客厅厨房三个区域,都是按照中式风格设计的,从视觉上瞧是复杂的。 温旎嘉听到有动静,循着声往那边走,绕过一个梨花木架屏风,里面是开放式的厨房。 傅砚舟站在烹饪区,他面前的一口锅正咕嘟作响,他手上动作不疾不徐,透着常年掌勺的从容。 阳光透过百叶窗渗入,温和的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袖针织衫,下搭着深色长裤,袖口随意挽起,露出腕间的陀飞轮手表。 温旎嘉放轻脚步,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食物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她伸长脖子,往锅里看:“你在做什么呢?” 傅砚舟淡淡撩眸,少女刚睡醒,长发蓬乱,一双大眼里满是对食物的求知欲。 像极了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猫。 傅砚舟视线落回锅,“先去洗脸。” 温旎嘉撇撇嘴,听话的去洗漱。 等她再回来,傅砚舟已将做好的早饭摆上桌。有粥、青菜、牛奶。 温旎嘉在实木餐桌前坐下,粗略扫了一眼后,偷偷觑着傅砚舟,戏谑道:“傅总,您的早餐好接地气啊。” 傅砚舟拉开玫瑰椅,落座。 “那什么是不接地气?”他问。 温旎嘉单手托腮,一脸认真的沉吟道:“电视剧里,霸总的早餐都是松露菌菇意面,烟熏三文鱼,澳洲飞运来的牛排,还有蓝山黑咖啡,鲜榨果汁,哦对了,食物还得哑光白瓷盘里。” 傅砚舟低下头,笑了。 温旎嘉挑了挑眉,“怎么,我说得不对?” 傅砚舟不着痕迹地敛去笑意,抬眸道:“没有,不过你如果想吃你说的那些,楼下就有。” 这家酒店的餐厅是五星级的。 温旎嘉道:“不了,我还是将就一下,浅浅尝尝傅总的手艺吧。” 说着,便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喝! 一碗粥很快见底。 温旎嘉强忍住再来一碗的冲动,端起牛奶小口喝了起来,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人的身上。 忍不住好奇:“傅砚舟,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傅砚舟漫不经心道:“英国留学的时候。” 温旎嘉诧异道:“那个时候谨叔不一直在照顾你吗,你干嘛还自己学着做?” 傅砚舟睨了一眼她。 “喜欢。” “……” 行吧,这个理由确实令人无法挑剔。 温旎嘉将杯子里最后剩的那点牛奶喝完,斟酌了一会儿,说道:“傅砚舟,刚刚甄秘书给你打电话,我不小心给你接了。” 傅砚舟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拿起手边的丝帕,擦了擦嘴角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在英国的什么会议,他已经主持完了,正准备和谨叔飞回国,托我转告你一声。” “嗯,知道了。” 他答得不太走心,温旎嘉总感觉不踏实,张了张嘴道:“你提前回国,就是为了见我?” 那句是不是为了谢煜,她问不出口。 很跌份。 不是她跌份,是她觉得用吃醋的想法,去揣度傅砚舟很跌份。 他是什么人。 泰山崩于前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谢煜,就不远万里从英国飞回来,连正经事都丢一边。 不切实际。 傅砚舟薄唇很淡地抿了下,话说得轻慢:“我说不是,那你觉得我飞港城,还有别的目的吗?” 温旎嘉语塞。 望着他眸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晦涩,原本按在心底、视作空想的想法,一点点褪去“不切实际”的外壳。 她避开与他的对视,温温吞吞道:“好像也没有。” 气氛陷入静默。 良久,傅砚舟道:“吃饱了吗?” “嗯?”温旎嘉反应了一秒,点头道:“吃饱了。” “那就去收拾一下,等会儿让司机送你去剧组。”傅砚舟站起身,突然来的动作,让玫瑰椅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短促尖锐的声音。 温旎嘉怔住,目送着傅砚舟往主卧去,说道:“那你呢?” 傅砚舟步伐不停,撂下一句“有工作,要回京城”便进了主卧。 明明句句有回应,语气,表情,也一如既往的温和。 可温旎嘉就是觉得,傅砚舟生气了。 第37章 博弈 当天下午,傅砚舟就回了京城。 晚上有场饭局,是聚羡传媒CEO组的。 傅氏集团要发展影视部,娱乐圈的人脉少不得要扩展。 与上次的酒局一样,这次邀请的也都是娱乐圈有头有脸的重要人物。 生意上的应酬,往往在于利益互换。 聚羡传媒作为行业巨头,亲自做东搭线,瞄上的是傅氏集团在新科技领域的资源。 包厢里,聚羡传媒的CEO陈钊,正和桌上几个熟悉的老朋友说着场面话。 “徐总,最近看你年轻不少啊,瞧瞧这身白西装,应该不是令夫人的审美吧。” 徐开呈是繁盛娱乐的老板。 繁盛娱乐也是虞雯雯的公司。 徐开呈笑了笑,“人虽老,但心不能老。我每天都要跟年轻人打交道,穿得老气横秋的算什么呢。” 陈钊点点头,“说的没错,娱乐行业确实考验心态。对了,我听说你旗下有个艺人,和一个小演员在网上闹得很厉害,什么情况?” 徐开呈端起杯盏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说道:“没什么,舆论这种东西对明星来说是热度,闹就闹了,只要不触及底线,网上的事不到最后,说不准谁输谁赢的。” 陈钊低头笑了下,回道:“可是据我了解,那个小演员是《黑暗艺术》的女主角,《黑暗艺术》可是傅氏集团投资的电影。” “陈老弟这话听着怎么话里有话呀,”徐开呈眯了眯眼道,“你是觉得傅氏集团会为了个小演员,和我过不去吗?” 陈钊道:“怎么会呢,徐总在咱们行业算得上领军人物,谁敢跟您过不去。只是这部电影,傅氏集团投资不少,真闹开了怕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 徐开呈沉下脸,说道:“大不了就换女演员,之前酒局上我推荐雯雯来演女主,那个宋导本来都答应好好的,结果呢。” 入行多年,投资电影无数。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把他推荐的演员,从第一轮选角就刷掉的。 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 陈钊低头笑了一下,沉声道:“年轻人嘛,总是有自己的想法,他既然是导演,选的人肯定也是他认可的。至于你说的雯雯,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你对旗下的女艺人,好像甚少有这么上心的。” 徐开呈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笑说道:“雯雯呢,是我看好的人,也是懂我的红颜知己,娱乐圈好歹是我深耕多年的地方,我一大把年纪,人家青春漂亮又愿意付出,我没有道理不捧她吧。” 娱乐圈老一辈资本家,算是最会玩的。 超模、网红、明星,在这个圈子里,他们只要勾勾手,就有无数男男女女贴上来。 对于他们而言,“玩”,是可以让自己与下层拉开身份的砝码。 与站在台前的人不一样,他们不需要刻意去避讳,也不会去避讳。 陈钊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一直洁身自好,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理解徐开呈。 “徐总说的是,小女孩嘛,既然踏入娱乐圈了,想要的无非就是资源,您资源多,随便挑挑都是块大饼,何必争一个年轻导演的戏。” 徐开呈耐人寻味地低笑一声,说道:“年轻导演的戏才好争,新时代嘛,新思想嘛,顺应时代潮流,更好拿奖喽。” 陈钊点头附和,没接话。 这时,门口响起动静。 桌上众人循声看去,就见傅砚舟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剪裁利落,肩线挺拔如刀削,内搭的银灰色真丝衬衫,腕上的M.E. Atelier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冷光。 陈钊站起身,热络地迎上去,他的唇角始终保持着社交式淡笑,边伸出手,边说道:“傅总来了。” 傅砚舟伸出手,和对方浅握了下:“陈总。” “听说你是才从英国回来,连轴转,怕是累了吧,今晚啊也不需要你喝酒,咱们就正常吃个饭,聊聊天就好。” 傅砚舟微一颌首,“陈总客气了。” “哪里的话,”陈钊引导性地做了个''请入座''的手势,“傅总这次能赏脸来,我还得感谢呢。” 见客人全部坐定,侍者才将热菜陆陆续续摆上,晚宴正式开始。 说是不需要喝酒,但在全是男人的餐桌上,多多少少还是免不得要喝。 徐开呈自诩年纪大,资历深,端起酒杯时,神色略显轻慢:“傅贤侄,这杯酒我敬你,作为长辈,以后你在圈内有任何需要,尽管跟我开口。” 包厢里突如其来一阵死寂。 傅砚舟平静地扫了他一眼,面上没有多少情绪。 贤侄? 不管是港圈,还是京圈。 有资格叫他一声贤侄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一个娱乐圈里的老油条,算老几。 傅砚舟没有接这杯酒,只是淡淡地说:“徐总未免太小看傅氏了,要是有我摆不平的难事,跟你开口又有何用?” 徐开呈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手中的酒杯僵在半空中。 陈钊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傅总,徐总,大家聚在这,都是为了各自在行业中的发展,喝杯酒就当交个朋友嘛。” 傅砚舟没说话,搭着腿,很松弛地靠在椅背。 徐开呈被当众下了面子,不服气肯定有,但年纪摆在这,再生气也得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来我在圈里真是老了,想跟年轻人交朋友,结果年轻人还看不上我。” 陈钊笑容逐渐勉强:“徐总多虑了,傅总虽年轻,但年轻有为,咱们相识就是缘。” “真有缘就好了,”徐开呈唉声叹气道,“就怕是傅贤侄为了手底下的事,对我耿耿于怀。” 气氛再度冷下。 明眼人都清楚徐开呈指的是什么。 最近新闻全都是虞雯雯和温旎嘉的事。 这两人的恩怨,从前年就有。 一个是繁盛娱乐的当家小花旦,一个是傅氏集团押宝的女主角。 不管站哪边,都会得罪人。 除了静观其变外,席上的其他人想不到其他应对方法。 第38章 一百亿 陈钊坐在中间,心里怒骂了徐开呈好几句脏,生怕这顿饭局被他毁了,连忙说道:“徐总,咱们还是换个话题吧,聊些别的也行。” “诶,换什么换,正好傅贤侄在这里,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行吗?” 徐开呈说完,目光转向傅砚舟,摆起长辈的谱:“傅贤侄,电影不是电视剧,一个小演员,又没名气又没流量,捧她不划算。你当心花一亿投资,赔的血本无归啊。” 包厢的空气刹那间凝固。 陈钊脸色惨白,汗水从额头上沁下来。 早知道这徐开呈仗着年纪,说话没个尺度,就不该邀请他来的。 现在好了,与傅氏集团合作的事,他连话茬子都来不及抛,局就被搅成这样。 但凡他不了解傅氏,或许此刻都不会忐忑。 可既然要合作,他肯定是有提前了解过傅氏,了解过身边这位傅氏集团总经理的。 名门出身,从小就读贵族学校,剑桥毕业,工商管理硕士和经济学双硕学位。 25岁进入傅氏集团,短短三年时间,就完成好几个大项目,在英国创建自己的分公司。 如果没点超越同龄人的手段和眼光,是不可能做到的。 陈钊抬手,欲言又止地拍了拍徐开呈的肩膀,小声劝道:“徐总别说了。” 徐开呈不耐烦地拂开他的手,说道:“陈总,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在跟傅贤侄说话,你老是让我别说是什么意思?” 陈钊哑住。 徐开呈借着酒劲,挺着大肚子起身,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傅贤侄,说句实话,我作为老前辈,是真怕你吃亏。投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你的那部电影应该才开机吧,现在换女主还来得及,我旗下的女艺人,都很不错,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叫两个过来给你瞧瞧。” “不管是科班出身的,还是跳舞出身的,肯定都比宋导选的那个小演员好,怎么样?” 听徐开呈说了这么久,话听上去虽然多少有点难听,但其他人心底基本都是赞同的。 投资这种东西,肯定有风险,如何能把风险降到最小,是投资者该干的。 《黑暗艺术》这部电影光是筹备阶段,就废了不少钱,再加上后来傅氏投得一个亿。 要是最后上映成绩不理想,这么多钱不全白花了。 傅砚舟始终保持着气定神闲的姿态,静静听他发完疯,一双锐利的眼才看过去:“说完了?” 徐开呈愣住。 不知为何,他竟在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小子眼里,感受到了刺骨的压迫感。 傅砚舟慢条斯理地说:“一个亿,对徐总来说可能是笔大投资,可对我来说,不过是试试水而已。” 徐开呈忽地如鲠在喉。 拿一个亿来试水,闻所未闻。 不止是他,在座其他人也震惊住了。 傅砚舟抬手扶了下金边眼镜,一双精明的黑眸透着凉薄的冷意,“别说一个亿,十个亿,一百亿,只要我想捧,没有回报也无所谓。” 这顿饭没心情再吃,傅砚舟站起身,拿起椅背的外套,搭在右胳膊上,临走前看了一眼徐开呈。 “还有,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拿资历充长辈,尤其是一些连我父亲的面都见不到的人,说话前,应该动动脑子想清楚,该怎么称呼我。” 话落,信步离去。 一场谈合作的饭局,就这么一败涂地的结束。 —— 宋觉拍电影,每一条都在精益求精。 他是有天赋的,且对于每个演员的表演都有明确的要求。 尤其是温旎嘉的部分。 所以每天的拍摄现场,气氛都并非轻松,再加上紧密的通告,温旎嘉身子几度在累垮边缘。 不过这样也好,累点就不会想那么多。 到了待工时间,温旎嘉穿着旗袍,在房车边寻了个露营椅坐下。 天气渐冷,小林连忙给她递上大衣,随后拎着水壶,倒了杯热水递来:“嘉姐,还好吗?” 温旎嘉神色有惫态,边接过他递来的热水喝了几口,边拿出手机翻看起最近的新闻。 平平淡淡。 微博上关于她和虞雯雯的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突然就消停了。 她又恢复了娱乐圈边缘人的状态。 唯独微信上,每天都有骚扰。 温旎嘉一打开,就看到通讯录那栏又在冒出红点。 是谢煜的好友申请。 [都在港城,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不知道是第几次,反正从那晚在餐厅见过后,隔三差五就能收到。 温旎嘉看到就头疼,索性一键拉黑,连带着他的电话号码一起。 她刚操作完,耳边突然冒出声:“嘉姐,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温旎嘉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小林。 小林道:“你以前都不怎么爱看手机的,现在只要一离开镜头,你十有八九都拿着手机。” “你是在等谁的消息吗?” 温旎嘉皱眉,回道:“没有。” “那你刚刚在拉黑谁?” “……” 温旎嘉剜了他一眼,“你问题挺多的,怎么,又想打小报告了?” “哪能啊,嘉姐,”小林一本正经道,“我已经改邪归正了。” “那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这不是想替你分担一下烦恼嘛。” 温旎嘉回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需要,谢谢。” “别呀,嘉姐。”小林蹲下身,以仰视她的角度说,“我一看你就是因为感情问题,这种事,你问我,我可比你了解多了。” 作为gay圈名媛,小林阅男无数。 他自认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不懂感情问题。 温旎嘉垂下眼,眼神复杂地凝着他:“你哪儿看出我是感情问题的?” 小林伸出两根手指对了两下眼睛。 意思是:有眼就看得出。 温旎嘉轻嗤一声,“那你看错了,我是在为剧本烦。” “别骗我了嘉姐,你这几天在镜头前发挥的那么好,哪儿像是为剧本烦的。” “……” “就说说呗,”小林继续深诱,“你放心,我绝对不告诉任何人,包括桐姐。” 温旎嘉睨了他一眼。 小林立刻补充:“还有你哥。” 第39章 朋友圈 温旎嘉抿了抿唇,犹犹豫豫道:“突然想起来,有一件事,倒是可以请教你。” 小林眼睛一亮,从旁边拉来一把杌子坐下。 “说说。” 温旎嘉轻咳两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心情有点阴晴不定的。” “怎么说?” “他吧,平时不爱说话,但每次见面都会主动迁就着跟我说话,可是不见面的时候,就让我感觉很平淡,你说这是为什么?” 小林一张脸皱成团,摸着下巴道:“你这种情况……确实挺复杂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话锋突转:“那个男生我认识吗?” 温旎嘉冷脸,不做声。 小林继而试探一问:“男模?” 温旎嘉瞪他。 小林顿悟,笑嘻嘻道:“我就知道那个大帅哥跟你不是一般关系,你们在一起了?男女朋友?” “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打听了吗?”温旎嘉没好气道。 小林道:“我不也是为了分析嘛,俗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不了解他跟你的关系,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忽冷忽热。” “忽热忽冷?”温旎嘉捕捉到他的话,一下陷入沉思,“你觉得他对我是忽冷忽热?” “……” 这姐们长得一张精明脸,怎么碰到感情问题,就变得呆呆傻傻的。 小林沉吟道:“其实也不一定,嘉姐你不是说他不爱说话吗,有可能你的那位朋友就是单纯不爱发消息呢。” 温旎嘉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沉默片刻,她又问:“那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主动给他发个消息?” 小林道:“你们很久没互发信息了吗?” 温旎嘉愣住。 从这部戏开机到现在,应该是快一周了吧。 这几天拍戏,白天黑夜连轴转,闭眼睁眼又是一天的,累的她都快自己姓甚名谁。 小林一脸不可置信道:“不是吧嘉姐,你们两个这么久不联系,不打电话吗?你这位朋友太不靠谱了吧。” 温旎嘉很快地反驳:“他平时很忙的。” “有多忙?”小林不屑道,“分分钟几百万上下?” 温旎嘉思索一番,点头道:“差不多。” 小林:“……” 小林:“那位朋友这么有钱,他干什么的?” 温旎嘉轻啧了一声,“扯远了。” 小林道:“我这是担心你啊嘉姐。” “你难道不知道像那些富二代,很多都是花花公子,见一个爱一个,脚踏两只船都是常事。” 温旎嘉很淡定,往后靠着椅背,翘了个二郎腿,说道:“他跟你说的那些草包富二代不一样。他……” 话音顿住。 其实温旎嘉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傅砚舟。 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她就觉得这个人太优秀了,脑子聪明,学什么都快。 是典型的大家族才能培养出来的人才,拥有着近乎完美的人生轨迹。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他的结婚对象,在外界眼中,也会是完美无瑕的。 “他怎么了?”小林打断她的思绪。 温旎嘉定了定神,说道:“他不是普通人。” 小林信了她的邪。 “就算不是普通人,那也不至于这么久不联系吧,嘉姐,难不成你们吵架了?” 温旎嘉迟缓地说:“要是吵架就好了。” “没吵架?”小林道,“那就是你惹他生气了?” 温旎嘉哑住。 “你真惹他生气了。”小林语气笃定了几分。 温旎嘉语气烦躁:“你直接告诉我怎么办,问东问西的,小心我发卖你回京城去。” “别别别,你得等我想想呀。” “一分钟。” “……” 小林思索了半晌,皱紧的眉头突然一展,激动道:“有了!” 他附到温旎嘉耳边,低语了几句。 最近傅氏集团39楼的气压很低。 就连甄鞍进出总裁办公室,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惹了大佛不快。 会议室,投影屏幕上播放着PPT。 傅砚舟一身英伦风的灰色高定西装,神色冷重,静静听着高层们做着工作报告。 忽而,桌上的手机振动了好几下。 空气突然安静。 座上众人面面相觑,幕布前的那个高层也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傅砚舟。 傅砚舟垂下眼,并没有多犹豫地拿起手机,就看到通知上提示,宋觉发来了十几条WhatSApp的消息。 他头未抬,声音冷冽:“继续。” 高层点了点头,继续做起汇报,众人跟着转移视线。 傅砚舟点开与宋觉的WhatSapp聊天界面。 里面全是温旎嘉的各种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藕粉色的旗袍,挽着发。 大抵是陷入角色之中,整个人看上去媚态十足,举手投足、抬眸浅笑间,都透着浓郁且自信的女人味。 他指尖缓缓滑动屏幕,目光随着一张张照片沉下去,眼底渐渐凝起深不见底的暗。 直到一张温旎嘉浑身湿透,被男人公主抱起的照片闯入视线。 傅砚舟指尖骤然顿住,再没动过分毫。 甄鞍作为贴身秘书,自然规矩地坐在BOSS旁边,随时观察着BOSS的一举一动。 今天的会议是关于年终考核的重要会议。 按照以往自家老板的要求,是绝不会允许有人带手机,更不会允许出现不开静音的情况。 可就在刚刚,向来严于律己的老板,居然分心地看起了手机。 甄鞍心里纳闷极了,却也不敢说什么。 两个小时的会议结束,高层们总算是松一口气,三三两两的离开会议室。 甄鞍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抬头,才发现自家老板还坐在椅子上,对着落地窗,微微出神。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傅总,今天的会议您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傅砚舟从沉思中抽回思绪,他不着痕迹地轻吁出一口气:“没有。” 甄鞍松下心,默了两息,又道:“对了傅总,您托我定制的LUmière高跟鞋已经到了,我是直接寄给温小姐,还是您亲自带给她呢?” 傅砚舟没落声,金边眼镜在阳光下折射碎光,黑眸仿佛寂静深海,压着难解的情绪。 很难想象,和女人较劲,冷战的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距离上次和温旎嘉见面已经过去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他像机器一样工作,从早忙到晚,却还是难摆脱,一闭上眼,就不由自主去想她。甚至还会梦到她。 梦中她穿着高中校服,背着书包走在林荫小道,他站在不远处,呼喊着她的名字,明明相隔不远,可她仿佛听不见他的声音。 直到一个少年的身影出现,温旎嘉步伐轻快的朝他跑去,高马尾,百褶裙,在风里晃动。 仅仅只是背影,都能看出温旎嘉很高兴。 傅砚舟心揪了下,不再去想,他撑着扶手,起身往外走,清清淡淡道:“先放着。” 温旎嘉几乎每天都要发,至少两三条带自拍的朋友圈。 就按小林说的。 男女关系里,先主动一方肯定是输家。 霸总不找你,可能是霸总太忙了,挑不出合适的时间来见你,也有可能是他故意在晾着你,等着你先低头。 你既想让他联系你,又不想成为输家,那就得多发一些内容有趣的朋友圈,多刷存在感。 刷多了,总会有引起霸总注意的时候。 只要他点赞了你的朋友圈,也就离他主动给你发消息不远了。 所以当温旎嘉早上六点开工,拿到当天的第一杯热奶茶时,妆都没画完,便翻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 医生说我低血糖,得多听甜言蜜语!] 附图是她将奶茶捧在腮边的嘟嘴照。 第40章 NG了 温旎嘉发完,习惯性的点开图片,还没来得及欣赏,就听到头顶落下一声笑。 她倏地抬起眼,从面前的化妆镜里,看到陈斯年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手机。 他像是看了什么笑话,脸都笑红了。 “你笑什么?”温旎嘉皱眉。 陈斯年抬头,耸了耸肩,调侃道:“没什么,就是在想,温老师昨天还想着站在船上看维多利亚港,怎么今天就低血糖了?” “……” 他说的,是她昨晚发了一条朋友圈。 [维多利亚港的午夜,我想站在船上,感受被晚风吻过的港湾。] 温旎嘉白了陈斯年一眼,“你管我。” 大抵是拍戏拍久了,温旎嘉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般客气和疏离。 陈斯年也不在意,做思忖状地说:“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温旎嘉浑身一僵,化妆间全是人,她矢口否认:“当然没有了。” “是吗?”他追问,“那你这两天怎么老发些奇怪的朋友圈?” “我乐意不行吗,”温旎嘉说,“生活美好,我乐意分享。” 陈斯年点了点头,“看得出,温老师的生活确实精彩。” 说完,转身离开。 留下一屋子的憋笑。 温旎嘉感觉此刻的自己,像一只猴。 气得脸色都红润了。 删掉,现在就删! 她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听小林的烂主意。 温旎嘉气冲冲地打开微信。 三分钟前发的朋友圈,此刻已有几十个点赞评论的红点提醒。 她一条没看,正准备将近期发的朋友圈全部删掉,就看到消息那栏跳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头像。 温旎嘉指尖一顿,慢吞吞地点开那个头像。 就看到[私藏我睡衣的变态]给她刚刚发的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yeS!!!! 温旎嘉激动了下,化妆师小姐姐手一抖,险些没把眼线画歪。 今天的拍摄地点,在港城郊外的一栋私人别墅。 温旎嘉从房车上下来。 她化了很浓的妆,身着一件红色西装修身长裙,脖子上戴了条翡翠项链。 像极了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名媛。 这场要拍一场吻戏。 但不是和男主角,是霍招娣和她的老板,程佑明。 霍招娣是很懂得利用男人欲望的女人,只要能达成目的,她波涛汹涌的野心可以支配她,勾引任何一个不爱的男人。 用一句话概括: 不择手段也要向上爬的恶女。 演霍招娣老板的叫沈槐初,是一位家喻户晓的男演员,且长相在叔圈一直是顶级的存在。 温旎嘉和他对戏是有压力。 好在宋觉开拍前,会把戏怎么演要亲自从他的嘴里过一遍。 听着很啰嗦,但至少能让温旎嘉心里有底。 等宋觉把戏讲完,灯光摄像早已各就位,临着开拍前,宋觉又让副导演把无关人员全部清场。 这场戏不是简单的吻戏。 是霍招娣心境变化的重要转折点。 必须要足够入戏。 当霍招娣褪下自尊,在她内心里,此刻一定是煎熬的。 开拍前,温旎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进入霍招娣的状态。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温旎嘉的眼神变得妩媚又大胆。 霍招娣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身,慢慢靠近程佑明,灯影落在二人身上,气氛变得暧昧。 监视器后面坐着好几个人,宋觉居中,将对讲机捏得紧紧的,表情格外沉重。 霍招娣如一条蛇攀上沈佑明的身体,随着二人气息交缠,一台特景摄像机也渐渐拉近。 就在两人嘴唇即将触碰的瞬间,温旎嘉不可自控地分了心,她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谢煜。 他双手抱胸,靠在透明花窗外,目光沉沉地看着这边。 特景镜头里,温旎嘉的表情僵硬了瞬。 “咔!!!”宋觉在对讲机里大呼一声。 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呼吸一屏,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觉站起身,看着温旎嘉的眼神多少有点严肃,语言在嘴里组织了半天。 想骂却不敢骂,生怕把人骂哭了,转头告个状,吃瘪的又是他。 温旎嘉低着头,自知是自己的问题,弱弱道:“对不起啊宋导。” “……” 宋觉卸了口气,一屁股坐回监视器前,拿起对讲机道:“重新再来一条。” 半小时后。 “咔!!!” 宋觉吼完,将对讲机重重砸在桌上。 工作之外的宋觉哪儿哪儿都好说话,一坐进监视器后,就变得格外敏感。 不管是老演员还是新人,又或者是跑龙套的,几乎都逃不过被他骂。 温旎嘉要说不怕,肯定是假的。 她见宋觉走过来,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旎嘉。这场戏很重要,你这都NG几次了,到底能不能行?” 宋觉努力平复着情绪,但话一说出口,语气还是渗人的厉害。 温旎嘉脸色灰败,底气不足道:“宋导,你再给我次机会吧,下次我肯定能行的。” 宋觉没说话。 气氛变得僵持。 沈槐初站出来打圆场:“宋导,这场要不就先这样吧,晚上再拍也行的,我想是这几天拍摄任务太重,旎嘉没调整好才会一直不入戏的。” 宋觉本来就没打算继续拍这场戏,温旎嘉不在状态,再拍下去无非是浪费全剧组的时间。 他转身往监视器方向走,拿着对讲机喊:“小方,清场,清场,不相干的人都出去,让灯光摄像准备一下,十分钟后,拍程佑明的个人部分。” 第41章 谢家别墅 一句不相干的人,连带着温旎嘉也被清出了拍摄现场。 温旎嘉走出别墅,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声响,深秋时节,风吹在身上还是挺冷的。 小林递来一件波西米亚风的披肩,“嘉姐,我陪你去房车上坐会儿吧,休息好,才好应对下午的拍摄。” 温旎嘉摇了摇头。 她知道自己出戏,不是因为没休息好。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去哪儿走啊?”小林不放心道,“咱们在山上,可不比在市里,你可别走掉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温旎嘉举起手里的手机,晃了晃道,“真要是迷了路,会给你打电话的。” 剧组的人集中在别墅东侧,温旎嘉则漫无目的的一路往西走。 这栋别墅是意大利风格,复古又沉闷。 穿过长廊,就到了一座玻璃花房前。 推门而入,暖风扑面而来。 温旎嘉缓步往里走,小径两旁的阶梯式花架上,各式各样的花盆里养了各色不一的鲜花,花香漫得满室都是。 她找了长椅坐下,两条腿抻直,仰头望着彩色弧形圆顶,等了没多久,耳边便传来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温旎嘉微微斜眸,便看到谢煜走来。 他穿了身黑色套装,戴了个灰色堆堆帽,依旧是美式穿搭风格,看上去自由散漫。 “还好吗?”谢煜问。 温旎嘉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阴魂不散了,上次我说的话你没听明白吗?” 谢煜耸耸肩,语气很无奈:“真是冤枉,我这次可不是跟着你来这种别墅的。” “不是跟来的,那你怎么站在这?” “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站在这?” “……你家?” 谢煜身姿懒散地倚着边上的梨木花架,单腿交叠,回道:“前几天你们剧组找合适的拍摄场地,看中了这栋别墅。这栋别墅是我爷爷的,他老人家现在在国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答应了。” 谢家在港城做海运生意,虽没有未破产前的温家富有,但也有点家底。 温旎嘉没接话。 一时间不知该说香港太小,还是生活太巧。 谢煜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既生硬又突兀地说:“你今天很漂亮。” “我每天都很漂亮,谢少爷找不到话,可以麻烦你闭嘴。”温旎嘉丝毫不客气。 谢煜被怼,嘴角依旧挂着笑:“是,你一直都漂亮。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夸夸你。” 温旎嘉抬起眼睫,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凝着他:“我不需要你的夸赞,你要是能离我远些,我会更开心。” 谢煜垂头轻哂一声,气息里带着些微嘲:“听你的意思,以后我跟你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没错,”温旎嘉勾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这句话说得很对。” 谢煜顿住。 心脏的缺口像是敞开的窗,一阵穿堂风呼啸而过,整个人都泛起凉意。 仿佛中邪一般。 眼前这张画着全妆的娇艳脸蛋,恍恍惚惚间,与一张清纯水灵的脸重合。 不知道为什么。 她这么笑,让他心里很难受。 那个在校园,像个跟屁虫一样天天叫着“谢煜”的女孩,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谢煜眼中划过一丝黯然,静静低下视线,说道:“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我最近是拉黑了几个爱骚扰我的电话,”温旎嘉神色傲慢,“还有微信也是。” 谢煜浅浅挑眉,“是怕你的那位男朋友知道?” 温旎嘉愣了下,眼神凌厉地看向他。 似在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有男朋友。 谢煜不遮不掩道:“我听筱晓说的。” 温旎嘉深吸口气,暗骂了程筱晓千八百遍,才回道:“是啊,我是有男朋友了。都成年人了,遇到合适的,谈场恋爱不是很正常吗。” “是正常。” 谢煜沉默的跟她对视了一会,好半会儿,故作出松弛的笑:“我刚刚很好奇,就在网上搜了下你的这部剧,看完后我觉得内容挺不错的。” “所以呢?” “霍招娣可以为了自己的野心,而选择委身大剧院老板,那你呢?” 谢煜重了语气:“旎嘉,你现在是霍招娣吗?” 温旎嘉怔住。 半晌,她扯了下唇,站起身。 她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但依旧比谢煜矮了近半个头。 她说:“谢煜,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你觉得我离开了你,跟别人在一起就不是爱情了吗?” “还是说你谢少爷以为温家破产,就觉得自己可以当一回救世主了?” “是,我有野心。放弃舞蹈选择这条路,哪怕温家不破产,我也会尽所有可能,让自己站在最亮眼的聚光灯下。你既然这么想我,那你觉得你谢煜,会是程佑明吗?” 谢煜沉默。 她说的既对,也不对。 他确实是听说了温家破产的消息才计划回国的,但绝不是为了当什么救世主。 他只是想弥补,挽救他们之间的遗憾。 气氛安静,针落可闻。 谢煜踱步朝温旎嘉靠近,点漆似的眼眸深深注视她。 温旎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就要躲:“我要回去了,以后别来找我。” 话落,她刚要与他擦肩而过,手腕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拽住。 谢煜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一阵风飘过,带着似水般的柔意:“旎嘉。” 话音静了一会儿,谢煜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温旎嘉眼睫微颤,缓缓侧首看着谢煜。 他低着头,眼睫也是垂着的,英挺的轮廓像刀刻斧凿,眉梢眼睛比读书时多了成熟,脸色看似平静,但皱紧的眉头已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在她的记忆里,谢煜应该是阳光的,开朗的,浑身充满了少年人才有的少年感。 以前的温旎嘉,最怕看到谢煜失落。 “不能,谢煜。”温旎嘉神色凝重,“我原谅不了你,至少现在的我没办法做到。” 温旎嘉走出花房,迎面袭来的秋风,缓解了不少燥热。 有种从幻境走向现实的错觉。 回到片场,程佑明的部分正好拍完。 第42章 霍招娣 宋觉从监视器抬起头,就看到温旎嘉垮着张脸,心不在焉。 完蛋了。 拍完戏的宋觉,又恢复了平日随和的模样。 看到温旎嘉脸色难看,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完蛋了。 让未来嫂子当众下不来台,这要是传到傅砚舟耳朵里,就他的性子,肯定是会护短的。 宋觉拍了一下身侧的小方,吩咐完拍摄工作,随后起身朝温旎嘉走去。 温旎嘉站在片场外,静静看着沈槐初的表演。 出道多年,本身就混迹在名利场里,其实不用演,就有老钱的气势。 这样的人物,自带着魅力。 就好像是傅砚舟。 不过他可不是什么老钱,他是中式家族养出来的继承人,气质儒雅矜贵,无需多言就有慑人的气场。 刚刚谢煜问她,是不是霍招娣。 听到这话的一瞬,她是慌乱的。 某种意义上,谢煜猜的没错。 剧里,霍招娣为了站上舞台,可以抛弃青梅竹马的男主,与程佑明虚与委蛇。 现实中,温旎嘉为了走进观众视野,也可以答应傅砚舟,成为男女朋友。 霍招娣不爱程佑明,只爱自己。 那她呢? 温旎嘉有些迷惘。 “旎嘉?” 温旎嘉一下回神,转头看向边上说话的人。 宋觉递来一罐能量饮料,一脸关切地盯着她,说道:“你怎么还发呆了,想什么呢?” 温旎嘉接过饮料,“在想等会儿该怎么演,才能不拖后腿。” “……”宋觉讪讪道,“就正常发挥就好,抛开今天不说,你之前每场演的都挺不错。” 这是实话。 在开机之前,他本来还一直担心温旎嘉会入不了戏,演技太肤浅。 毕竟她不是科班出身,前两年拍的剧,又大都是古偶那套。 电视剧和电影在演法上就不一样,脸上动过刀子的,做不了微表情的,扛不住大荧幕。 不过这么多天的拍摄下来,他之前的担心很明显前是多余的。 温旎嘉是有天赋的演员,她未来的路很长。 “谢谢宋导安慰,”温旎嘉客套回复,“我知道自己今天不在状态,等会儿要是再不过,你直接骂我就行,不用给我留面子的。” 宋觉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 真骂了,那他怕是好日子就到头了。 小方一结束特景镜头拍摄,就在对讲机里疯狂CUe宋觉,喊着要开始下一场的拍摄。 宋觉冲着对讲机回了个好,然后看向温旎嘉,说道:“去补个妆吧。” 温旎嘉点了点头。 在山上拍摄,不比在影视基地方便,化妆间都是用棚子临时搭建的。 补完妆,天色渐晚。 为了营造好氛围,片场的灯光打的很刺眼。 温旎嘉拿着剧本和沈槐初走戏。 “这世上不存在完美的契合,程先生说的喜欢,是喜欢我的躯壳,还是灵魂?” “这很重要吗?” 温旎嘉闻言,脸上明显怔愣了瞬。 沈槐初捕捉到她的心不在焉,很淡地皱了下眉,问道:“怎么了?” 温旎嘉回过神,垂头笑了笑:“没什么,沈老师的戏很好,让我突然间明白了,霍招娣明明选择了依靠您,但心境依旧是孤独的。” 沈槐初神色意外,“为什么?” “因为……程佑明的反问,本身就是一个答案。有朝一日霍招娣不再漂亮,那她就会像师傅一样,被剧院遗忘在角落。” 沈槐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的分析很不错,那你想好该怎么演了吗?” 温旎嘉深吸了口气,露出一个落寞的微笑,“想好了。” 沈槐初心震了下,这个表情,让他看到这个小演员身上,天赐的共情能力。 这场是延续上场“勾引”的戏。 温旎嘉的这套红色西装裙,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展露出来的身形已足够惊艳。 她一如之前那般,用极具魅惑的眼神,双臂慢慢攀附上程佑明。 但这次,她不再选择那么快的结束吻戏。 特景镜头里,温旎嘉在刻意放缓节奏。 霍招娣与程佑明久久对视,任目光在彼此眼中缠绕,接着额间相触,鼻尖相抵,让交缠的气息,滋生出令人脸红的暧昧。 末了,霍招娣才踮起脚尖,以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触碰到程佑明的唇,与此同时,眼角滑下一滴泪。 片场内的所有人直接看呆了眼。 空气静了有三秒,随着宋觉的一声“咔,完美!”,片场瞬间沸腾。 夜色沉沉。 傅砚舟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书,修长的手指拎着茶杯,一口一口,缓慢地品着。 谨叔端着新鲜的水果盘进来,放到高脚木质茶几上,“少爷,太晚了,喝多茶会失眠的。” 傅砚舟没理,继续翻阅着。 谨叔瞥了一眼书的封面,失笑:“《傲慢与偏见》,少爷什么时候会看这种书籍了。” “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傅砚舟冷漠回应,眼从始至终未离开书页。 “……” 谨叔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是陪着少爷在英国读书的,那几年学业有多忙他最清楚。 “少爷那时怎么会想到看这本书?” 傅砚舟很淡地说:“旎嘉强塞给我,让我帮忙写读后感。” 难怪。 谨叔既无奈又无语,“那少爷帮温小姐写了?” “当然没有。” 谨叔轻笑了几声,说道:“温小姐被您拒绝,只怕是要闹腾很久。” 傅砚舟翻页的手一顿,眸色暗了暗,很浅地牵了下唇,“半个月没安生。” 谨叔笑了笑道:“温小姐性子就这样。少爷既然没有帮温小姐,为何又要读这本书呢?” “忘了,”傅砚舟道,“可能是出于好奇。” “没想到少爷还会好奇这些。”谨叔很意外。 傅砚舟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谨叔语塞。 该怎么说呢,从小到大,哪怕是年少人十几岁该经历的思春期,他都没见傅砚舟分心过这些。 “夫人对您从小就高要求,您对自己也是。这种书对专注学业的您来说并无帮助,无利的事,少爷不是说过不会去做吗?” 第43章 入戏和出戏 傅砚舟道:“契诃夫说,人们厌烦了寂静,就希望来一场暴风雨;厌烦了规规矩矩气度庄严地坐着,就希望闹出点乱子来。谨叔,人一辈子不会总是循规蹈矩。” 谨叔愣了愣,低笑道:“说的也是。” 次日,聚羡传媒CEO再度向傅砚舟递出邀约,称是为弥补上次不欢而散的遗憾,特意包下启华俱乐部,想与他好好打一场高尔夫,消解此前的不快。 这已是陈钊不知第几次发出邀约,再拒绝,显得太不给面子,傅砚舟便就同意了。 午后阳光明媚。 启华俱乐部常年出入各种豪车,保安们早已不以为然。 直到一辆京字号打头,连号车牌的劳斯莱斯驶入,原本还懒散打堆的一群保安,立马排列成排,站直了身。 陈钊在VIP室等候着,时不时撩起袖口看眼手表,边上的助理递来好几次普娜都没接。 “陈总,傅总该不会不来了吧?”助理小声道。 陈钊神色凝重,没做声。 上次的饭局被徐开呈搅和乱,这次傅砚舟要是再不赏脸,那与傅氏集团合作的事就彻底没戏了。 陈钊又看了眼腕表,不可自控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敞开的大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钊站起身,一眼望过去,就见傅砚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身英伦式西装,步伐款款,矜贵的气质中透着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傅总,可把您盼来了。”陈钊迎上去,满脸堆笑地伸出手。 傅砚舟和他握了下手,颔首道:“让陈总久等,公司临时有事,耽误了一会儿。” “没关系,没关系,傅总肯来就好。”陈钊打量一番他的穿着,转身看向侍者,“快,领傅总去换身衣服。” 侍者应下,恭敬地引着傅砚舟先去换衣服。 球场上。 阳光洒在翠绿的草坪上,泛着点点金光。 陈钊率先开球,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轮到傅砚舟,他换了身灰色运动套装,摘了金丝眼镜,身姿挺拔,挥杆而出,球精准地落在了理想的位置。 周围的球童和工作人员纷纷鼓掌。 两人一边打着高尔夫,一边聊着生意上的事,气氛还算融洽。 几轮下来,两人来到休息区,坐在球场边的长凳上休息。 陈钊拿起一瓶运动饮料,递给了傅砚舟。 “傅总看着应该是经常运动的吧,看你这精神气,我是真羡慕。” 傅砚舟道:“陈总体力也不错。” 陈钊摆摆手道:“老了,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 傅砚舟没接话。 陈钊斜乜了眼他,似随口一问道:“傅总可有女朋友?” 傅砚舟眉骨轻抬,不置可否。 “陈总这是打算给我介绍一个?” “哦不不不,”陈钊否认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做月老。就是觉得傅总如果有女朋友,那她应该跟你一样优秀。” 傅砚舟心中微微一动,思量片刻,他轻声道:“我记得陈总夫人是娱乐圈很有名的前辈?” 陈钊含提到自家夫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自豪:“只能算小有成就罢了。” “70年代的千万票房女主角,这要是小有成就,娱乐圈怕是找不到有成就的人了。” 陈钊闻言,仿佛陷入回忆中,语气轻轻:“她啊胆子大,十几岁从农村跑到京城,没什么学历,在话剧社只能打打杂,好在长相标致,被他们老板看上,才有机会进入演员这行。说起来如果不是我家夫人这么多年劳心劳力的拍戏,我的这家传媒公司早就倒闭了。” 傅砚舟出神地听着。 陈钊作为生意人,敏锐的捕捉到他似乎对娱乐圈的话题感兴趣。 他眼眸微动,试探一猜:“傅总心仪的人,也是演员?” 傅砚舟和他对视一眼,语气稀松平常地回道:“是。” 陈钊诧异了下。 他真没想到傅砚舟会不遮不掩。 再联想到他突然花一亿投资影视,又让一众大咖云集的剧组,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做配。 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陈钊了然一笑,从兜里翻出烟盒,随意地挑出一支递过去:“能让傅总心仪,那那位女演员肯定是有他人没有的优点,最近可有时间?麻烦傅总引荐一下。” 傅砚舟接过,夹在指尖,没抽。 “最近不行,她在剧组。” “可惜了。”陈钊吸了一口烟,慢慢悠悠地说,“那傅总可有去探过班?” 傅砚舟眼神变得有些黯淡:“怕打扰她入戏。这是她的第一个女主角。” 陈钊夹烟的手举到半空,愣是忘了吸一口。 好半晌,他才含笑道:“有了第一个,以后就会有无数个,‘打扰入戏‘可不是什么好借口,就如我夫人说的,她演戏的时候,最高兴的就是我去探班,在剧组里她总觉得在过别人的人生,只有见到我,才觉得她是自己。” 傅砚舟眯了眯眼,将指尖的烟送到唇边,点燃,吸一口入肺,吁出一息绵长的烟雾。 “说起来我年轻的时候,在我夫人的剧里,也客串过不少角色。” “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好演员,我啊总听我夫人说,入戏这种事是痛苦的,她的第一任男友,就是她第一个女主剧里的男主角。感情的事是最说不准的,有时候入戏了,你根本不懂是自己动心,还是剧里的角色动心,更分不清你喜欢上的是那个角色,还是演那个角色的演员。因戏生情,就是这样。” “因戏生情。”傅砚舟冷静地抽着烟,但眉头皱得很烦躁,一张冷峻的面容沉到底。 陈钊见他脸色不好,打起哈哈:“因戏生情,其实也因人而异,傅总如此优秀,还会怕你的女朋友移情别恋?” 傅砚舟沉默。 理智上,他不怕温旎嘉会因戏生情。 她选择喜欢谁,出于教养,他都可以尊重。 但人都是贪婪的,得到之后再放手,肯定不甘心。 回去的路上,傅砚舟一直在看着宋觉这些日子发来的,有关温旎嘉拍戏时的视频和图片。 第44章 腰伤,脑伤 谨叔开着车,听到傅砚舟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忍俊不禁道:“温小姐的台词功底挺不错的,字正腔圆。想当初温小姐选择进入娱乐圈,连我听着都觉着不可思议。温小姐跳舞那么厉害,不知道怎么就放弃了。” 他叹了口气。 傅砚舟头未抬,语气平静:“腰伤。” “跳舞时伤的?”谨叔诧异。 傅砚舟浓雾般的眼眸动了动,熄掉屏幕,望向窗外,回道:“蹦极伤的。” 就因为这件事,在大学里叛逆到没边的温旎嘉,收了不少性子。 “……” 谨叔讪笑两声,不再说话。 原来是蹦极,那还挺符合温小姐的风格。 港城,谢家别墅。 化妆师小姐姐把宋觉挑的黑丝绒长裙拿过来,为了搭配,还将温旎嘉平日里偏艳俗的妆容,改得明媚了些。 比起之前几天的名媛风,现在看上去多了几分小女人的姿态。 化妆师小姐姐看着镜子里的温旎嘉,满意地说:“宋导挺有眼光的,今天这个打扮精致漂亮又不失可爱,要我是程大佬,我也喜欢。” 温旎嘉抬头,“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骗你干什么。”化妆师小姐姐边说,边转身去收拾化妆箱。 等她再回头,就见温旎嘉拿着手机,对镜自拍。 化妆师小姐姐被她一本正经卖萌的表情逗乐了,说道:“你这突然自拍,是打算发给谁看呢?” 温旎嘉淡定自若,“当然是发到朋友圈,给大家看了。” 说着,她快速挑了张角度不错的照片,配上文字后,点击发送。 [被生活泼了一盆冷水,太好啦,又省一笔水费。] 不到三分钟。 点赞量就破了二十。 评论也有不少。 最烦的就是温聿晋,居然在评论区里问她最近是不是拍戏把脑子摔坏了。 温旎嘉本想私聊骂他,打了一箩筐的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温聿晋就给她转一万块钱的账,附言:检查脑子。 看在钱的面子上,温旎嘉没跟他计较。 最后一场别墅的戏份拍完,已经是晚上十点。 宋觉破天荒的让大家提前收了工。 十一月末的港城还是有些冷的,温旎嘉从别墅出来,深重的寒气扑面而来。 温旎嘉里面穿了一件黑丝绒长裙,外披着薄薄的毛毯,在风中打了个哆嗦,掏出手机赶紧给小林打电话,告诉他剧组提前收工,让他现在把车开来。 但电话还未拨出去,一辆黑色大G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正好下山一趟,送你?”车窗摇下,露出谢煜那张戴了墨镜的脸。 温旎嘉暗骂了一句阴魂不散,冷道:“不用了,有人会来接我。” “知道有人会来接你,但你就这么站在风里不冷吗?” “站在风里,也比浑身不舒服好。” 温旎嘉不避不让的与他对视着,忽而,余光里有道刺眼的灯光闪了下。 她转头望去,就见一辆挂着港城和大陆双牌的库里南停在不远处。 没见过的车牌号。 没见过的车。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熟悉的感觉。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心底翻涌的疑云,车窗匀速降下,傅砚舟慵懒地陷在椅背里,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唯有一双笼着雾霭的黑眸沉沉冷冷地盯着这边。 温旎嘉愣住了。 半个多月的冷战,她以为这些日子发的朋友圈都是泡影,两人的关系也在宣布着结束,可他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最关键的……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温旎嘉紧张地咽了咽嗓子,屏住呼吸。 不知为何,她此刻竟心虚的厉害。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呀。 和谢煜更是连三句话都没说到。 这也太巧了。 早知道这样,就该在化妆间老老实实等剧组人一起走的。 谢煜察觉到她的变化,偏过头看向右侧后视镜,才注意到他后面还有一辆库里南。 双牌车。 不仅有钱,还有权。 大抵是没等到温旎嘉的反应,傅砚舟推开车门,从车上慢条斯理地下来了。 他穿了身黑色长款大衣,里面是西装,很普通的穿搭,在他身上却格外有腔调。 “旎嘉,过来。”傅砚舟嗓音低沉,不急不缓的语气在安静的夜色中没有半分突兀。 温旎嘉定了定神,一眼没瞧谢煜,迈着步子朝傅砚舟走去。 “你怎么来了?”她行至他面前。 大抵是男人周身气压太低了,温旎嘉不可自控地拢紧了身上的毛毯。 傅砚舟垂眸凝着她,镜片后的黑眸沉如深海。 十八天不见,仿佛过了一个季。 他从未觉得日子能过得这么慢。 傅砚舟淡哂,反问:“不想见我?”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好奇而已。”温旎嘉越说,声音越低。 傅砚舟的目光藏在朦胧夜色中,可温旎嘉还是感受到了他视线里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拍戏还顺利吗?”傅砚舟温柔地虚抚上她被吹得有些泛白的面颊,往后撩了下她凌乱的鬓发。 仅仅是带着温度的轻触,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竟像找到了支点般,稳稳落了地。 温旎嘉点了点头,“挺顺利的。” “吃饭没?” 她又摇了摇头,“还没呢。” 晚上的盒饭太难吃,她咽不下。 “那走吧,带你去吃饭。”傅砚舟拉开后座车门, 温旎嘉顿了一秒,才坐进去。 傅砚舟看着她坐进去后,视线才从她身上分离,看向不远处站在大G旁的谢煜。 眼前的男人穿着灰色套头卫衣,黑色工装裤,头发留有长度。 俊俏中带着点邪气。 是很多小女孩都会追捧的类型。 谢煜一瞬不瞬地盯着傅砚舟,隔着夜色,四目相对间,彼此眼里的那点打量都格外分明。 他在观察着傅砚舟的表情,只可惜,对方宛若千尺深潭,喜怒难辨。 他知道温旎嘉有男朋友,但他从没想过要放弃。 从下定决心回国起,他就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是死缠烂打也好,他都要把温旎嘉再追回来。 可所有的自信在见到这个男人后,第一次有了动摇。 傅砚舟只多看了谢煜一眼,便很淡地收回视线,随后上了车。 车门不必吩咐,自动阖上,扬长而去。 谢煜凝固在原地,目送着那辆库里南融于夜色,直到消失也久久没回过神。 第45章 维多利亚港 车厢里的气氛凉飕飕的。 温旎嘉往左边偷看一眼。 男人阖目靠着椅背,搭着腿,双手自然交叠,安静的不发一语。 “我们去哪儿吃饭呀?”温旎嘉道。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谨叔坐在副驾,下意识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傅砚舟,见他仍在闭目养神,为了不让气氛尴尬,便说道:“维多利亚港。” “维多利亚港?”温旎嘉愣住。 恍惚间,她想起朋友圈里,关于维多利亚港的那几条文案。 所以……他一直都在看她的朋友圈吗? 温旎嘉缓缓又侧过去一眼。 左窗外的霓虹灯影,映在傅砚舟的侧颜,衬得他的轮廓更显立体,像极了一尊精美的雕塑。 谨叔笑了笑,说道:“温小姐不是很喜欢维多利亚港吗,少爷特意……” “谨叔。”傅砚舟忽然出声,嗓音淡淡的,面上几乎没有情绪。 谨叔从中感受到了压迫,话音一顿,立刻转了向:“等会儿温小姐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抵达维多利亚港码头。 岸边和海面上璀璨的灯光与波光粼粼的海面交相辉映,美得如梦如幻,连空气里都是纸醉金迷的味道。 温旎嘉一下车,海风刮来,将她如海藻般的长发肆意扬起。 她放眼去看,就看到不远处的岸边,停着一艘三层豪华游轮。 “晚餐在船上?”温旎嘉回首,看向傅砚舟。 他站在夜色里,姿态是连风都吹不散的矜贵。 谨叔眼观鼻鼻观心,大概是怕冷场,笑着说道:“是啊温小姐,少爷特意吩咐的,就想给您一个惊喜。” 惊喜。 温旎嘉心头一紧。 登上船,两侧立着鎏金雕花的廊柱,整个空间很通透,柚木甲板铺着厚密的羊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船舱内烛光摇曳。 中间摆放着一张餐桌,桌上摆满了还冒着热气的吃食,周围装饰了很多的粉色玫瑰。 有港吹来的风穿过游艇,裹挟着大海独有的咸湿气息。 温旎嘉低头看了眼散落在脚下的玫瑰花瓣。 突然就后悔了。 早知道今晚会来这一出,她就该在化妆间把衣服换了的。 她现在穿的什么? 浑身上下裹了个毛毯,里面是件艳俗到不能再艳俗的旗袍,脸上的妆更别提,根本就不是她平日的风格。 温旎嘉深吸一口气,转身,仰头,一脸严肃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傅砚舟。” 傅砚舟垂眸。 “我要扣你十分。”她语气生硬。 傅砚舟蹙眉,语气平静:“为什么,不喜欢?” 喜欢。 她太喜欢了。 从来没有人为她准备过这样一场惊喜。 她现在的心情,就像天天喝着中药的苦命人,突然尝到了一颗从未吃过的糖。 温旎嘉漂亮的杏眸瞪得乌溜圆,多少有点强词夺理:“你是故意看我笑话,我穿成这样,等会儿还怎么拍照,怎么发朋友圈。” 好不容易站在维多利亚,感受一次晚风吻过的港湾,她居然就穿成这样。 扣十分,没得商量。 傅砚舟沉默了会儿,嗓音清冽:“那在扣我分之前,温小姐能不能解释一下,今晚的事?” “?” 温旎嘉嘴巴微张,瞬间偃旗息鼓。 该死的,一看到游轮就忘了。 傅砚舟还生着气呢。 “啊……今晚?今晚有什么事吗?”她装傻充愣,“好像也没什么呀。” 又来这套。 傅砚舟神色很冷漠地绷着,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只闯了祸,还死不认罪的倔猫。 温旎嘉低下头,避开与他的对视。 傅砚舟没打算多与她计较,步伐优雅而缓慢的越过她朝餐桌走去。 压迫感一下远离。 温旎嘉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转头看去,就见傅砚舟已为她拉开餐椅。 ——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温旎嘉吃了有四分饱,便克制地放下餐具。 太晚了,她不敢吃多。 明天还要拍一场霍招娣跳舞的戏。 要是被宋觉发现她脸肿着,又得被骂。 傅砚舟切着牛排,抬眸,扫了一眼她面前剩了大半的食物。 “不吃了?” “不能吃了,”温旎嘉恼道,“我在剧组天天吃外卖,吃盒饭,都长胖两斤了。” 傅砚舟轻蹙了下眉。 目光在温旎嘉身上打量一番,最后不清不淡的落在她胸前。 她的旗袍领口部分是蕾丝的,在视觉设计上就是若有若无的性感。 温旎嘉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瞄了眼,脸颊蓦地一红,抓起盖在膝盖上的羊毛毯裹住。 “你看哪里呢。” 流氓。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傅砚舟拿起桌上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回道:“想看,但什么都没看见。” “……” ??? 温旎嘉噎住。 这个男人是在吐槽她的身材吗? 是吗? 肯定是! 她怒了。 “既然看不见,那以后就都别看!” 温旎嘉拿起摆在桌上的一束粉色玫瑰,赌气似的朝他丢去,随即起身朝甲板走。 推开船舱的门,才发现游轮早已在平平稳稳中远离了璀璨繁华的维多利亚港。 褪去近观时的喧嚣,整个港湾在视野里化作一幅铺展在墨色海面的画卷,随着海浪的起伏轻轻晃动。 比起身临其境,远观下的港湾明显更美。 海风袭来,将身上的毛毯吹落,温旎嘉冷地缩了下肩膀。 “被风吻过的港湾,漂亮吗?”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带着不易觉察的温柔。 温旎嘉回过神,一件带着体温的厚重大衣便稳稳落在了她的肩头。 驱散凉意。 温旎嘉怔了怔,缓缓转过身,视线直直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眸中。 他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可眼神里的灼热骗不了人。 温旎嘉别开眼,完全忘了就在一分钟前,她还在为男人的一句调侃而闹脾气。 不由自主的软下嗓音:“……挺漂亮的。” 第46章 海上的故事 傅砚舟看着她脸颊不自然的染上绯红,漫不经心地追问,“那还扣分吗?” 温旎嘉拢了拢身上的黑色大衣,傲娇地抬了抬下巴,“看你表现吧。” 傅砚舟皱眉,“想看什么表现?” 温旎嘉:“当然是看你眼力见好不好,风这么大,还打算让我在这外面吹多久。” “……” “不是你要出来的?” “……是我要出来的,但我现在想回去了,不可以吗?”温旎嘉剜了他一眼。 明显就是在故意找茬。 傅砚舟始终是气定神闲的姿态,伸手握住温旎嘉的手腕,“可以,走吧。” 她手腕太细,圈在掌心毫不费劲。 这艘游艇艇长有超五十米,后甲板处甚至还有泳池。二层棋牌室,台球室,健身房,甚至还有K房。 温旎嘉被他牵着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三层,有落地玻璃窗阻隔海风,耳边清静很多。 但她心里却忐忑起来:“你带我去哪儿?” 傅砚舟回头侧了她一眼,“休息。” 话落,两人来到一扇半敞开的房门前。 整个三层唯一的房间,门是双开的,里面亮着灯,入目就是一张两米四的大床, 大床上面还铺着粉色花瓣。 温旎嘉额穴猛地跳了跳,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挣开傅砚舟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们……都住这间?” 她语气里多是不情愿。 傅砚舟低眸看下来,黑沉沉的眸光耐人寻味的凝着她,“你不想的话,还有别的房间。” “?” 这么好说话? 温旎嘉皱巴着小脸,总觉得不对劲。 “其他房间在二层,你可以挨个去看看,挑一间喜欢的住。”傅砚舟语气平和,听上去诚意满满。 温旎嘉默不作声,肯定他在憋着坏。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纠结半天,梗着脖子道:“……来都来了,我住这间,你去二层。” 傅砚舟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轻抬了下眉骨,“行,那你住。” “……” 温旎嘉怔忡,心里更纳闷了。 这么简单,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不会有鬼吧…… “哦,对了。” 傅砚舟没走两步,忽而侧过身,淡淡开口。 温旎嘉咯噔了下,倏地转头看向他,紧张道:“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过关于海上的故事?” “……海上什么故事?”温旎嘉后背隐隐冒起冷汗。 “听说海上女孩子一个人过夜,很容易被海上的幽灵缠上。尤其是在海域漆黑一片的时候,亮着灯的船……”傅砚舟刻意沉着嗓,神色认真到仿佛煞有其事。 “你…你少吓唬我!”温旎嘉打断,脸色煞白道,“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你这些话留着糊弄糊弄小姑娘吧。” 傅砚舟细了细眼眸,淡淡道:“好,晚安。” “……” 温旎嘉看着他转身就要离开,心下一紧,脱口而出:“欸,等等。” 闻言,傅砚舟缓缓侧过脸。 温旎嘉舔了舔唇瓣,嗓子里艰涩的仿佛卡了什么东西。 时间在微妙的氛围中变得漫长。 良久,温旎嘉终于出声:“你……你可以留下,但你最好老实点,打扰了我明天拍戏,我是要扣分的。” 傅砚舟垂了下眸,鼻息透出一丝淡哂。 没有回应她的话。 —— 这间卧室与五星级酒店并无二致。 脚下的地毯厚得像踩在云端,墙面挂着印象派风格的画作,卧室中央的大床配有可调节硬度的床垫,床尾的长椅铺着丝绒面料。 温旎嘉套了件浴袍从浴室出来,视线很快就被落地窗外的维多利亚港湾吸引住。 她靠近落地窗,欣赏了没几秒,身后就传来传来动静。 温旎嘉回头去看,傅砚舟擦着头发,从外面走进来。 他没穿上衣,浴巾在腰间围了一圈,劲瘦挺拔的展露着八块腹肌,以及堪比名模的身段比。 “好看吗?”傅砚舟不太走心地问。 温旎嘉翻了个白眼,“自恋,谁稀罕看你。” 傅砚舟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唇,说道:“我是问你夜景,你在说什么?” “……” 温旎嘉羞得咬紧了唇,抬眼瞪向对方:“傅砚舟,你就是故意逗我!” 傅砚舟没接话,随手将毛巾搁在床尾凳上,漫不经心地踱至她面前,伸手圈住她纤细的腰。 “好,不逗你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宠溺。 温旎嘉脸颊瞬间发烫,心跳如鼓,嘴上的警告却软得像在娇嗔:“你离我远点。” 傅砚舟纹丝未动,反而微微俯身,将脑袋轻抵在她的侧颈,声音低沉:“旎嘉,你拍戏的时候,会想我吗?” “……每天拍戏都快累死了,光背台词就够让人头大的,哪有心思想别的。”她嘟囔着,伸手推开他,就要往后退。 傅砚舟显然没打算轻易放她走,手臂倏然向后一捞,精准横扣在女孩纤细的腰际,将人稳稳勾住,拽了回去,轻抵在落地窗前。 温旎嘉整个人呆住,一抬头,猝不及防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眸。 傅砚舟双手撑在她身侧,微微俯身,将她圈在自己的身躯与臂膀形成的空间里。 “这么多天,一次都没有想?” 他的嗓音沉缓,如大提琴低吟,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脸上,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比起裸露的上半身,还要令人羞愤难挡。 温旎嘉低着眼,避开他直白的视线。 她当然是想过的,只要一和程佑明对戏,她就会想起傅砚舟。 就像那日让全剧组为之惊艳的泪吻,她当时脑海里想着的也是他。 哪怕是在戏外,她还会为了傅砚舟如果是现实版程佑明,而难过到整宿睡不着。 真是中毒了。 这么多天,她一共发了28条朋友圈,每一条都是在引起他的注意。 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以至于思绪放空时,她自问这些情绪从何而来,她都会归功于入戏太深。 等杀青后,或许就好了。 第47章 酱酱晾晾 “你问这个做什么?”温旎嘉轻声询问。 “就想了解一下,女朋友入戏后,会不会忘了自己还有位许久没联系的男朋友。” “……你怎么好意思倒打一耙,明明是你不联系我。”她语气抱怨。 傅砚舟眯了下眸,暗声道:“我为什么不联系你,难道不是你先有事瞒我?” “我……”温旎嘉哽住。 好吧。 他有理。 “今晚如果我不来,你会上他的车吗?”傅砚舟清冷地看着她,没有金丝眼镜的遮挡,眼神里的炙热很危险。 “当然不会了!” “那以后呢?” “以后也不会。” 傅砚舟低低嗯一声,呼吸蹭在她的脸颊。 温旎嘉整个头皮都麻了,浑身在发烫,她咬了下牙,抬手捂住傅砚舟的鼻子。 “你别呼吸了。” “……” 温旎嘉感受到手心里有傅砚舟的温度,心跳莫名加快,再对上男人一瞬不瞬的眼神,彻底没招了。 她松开手,有些冷冰冰地说:“傅砚舟,你再怎么看着我,我要扣你分了。” 尤其是连件衣服都没穿。 典型的勾引妇女犯罪。 真想报警。 傅砚舟皱了皱眉,没反驳,低下声道:“我不看你,那你能多看看我吗?” 温旎嘉呆住。 不敢相信这听上去有些委屈巴巴的话,会从傅砚舟的口中说出来。 她眨了眨眼,无措道:“你在胡说什么呢,把嘴巴闭上,少说这种无厘头的话,” “嗯。”傅砚舟听话地沉默了几秒,很快又再次出声,“你在剧组拍吻戏,会和男演员对视吗?” 温旎嘉皱眉,嗔了他一眼。 秉着故意气他的心思,回道:“会,不仅要对视,还会深情对视,舌头也会……” 话还没说完,唇就被他吻住。 温旎嘉呜咽了一声,男人吻的太凶了,就连气息也侵略性十足。 她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抵着落地窗,腰背却是拱起来的,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牢牢圈着,就这样被他困在方寸间深吻。 吻了不知多久!但傅砚舟还是没有要放过的意思,两人的呼吸越发急促,越来越有要擦枪走火的苗头。 直到理智的边缘快要崩坏,傅砚舟才将唇离开,双手托住温旎嘉发烫的脸颊,鼻尖抵着鼻尖,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嗓音暗到发沉。 “旎嘉,你跟我在一起,会想别人吗?” “……想谁?”温旎嘉眼里全是茫然,甚至整个人还沉溺在刚刚那个吻里。 傅砚舟很满意她的反应,再次低头吻住,这次是温柔的,从唇到脖颈,密切的吻如一场暴雨。 温旎嘉被这一连串的吻弄得晕乎乎的,双手不自觉地攀附上傅砚舟的肩膀。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这暧昧的氛围中格外突兀。 温旎嘉陡然从这场暧昧的迷雾中脱离,微微低眼,才发现身上的浴袍松松垮垮,跟脱了没区别。 她使劲地推了几下傅砚舟,男人却如一座山般巍然不动。 “傅砚舟……不可以……”她气息断断续续,一口气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傅砚舟恍若不闻,重了呼吸,这个时候能暂停下去,真就不是男人。 他面无表情的将她整个人抱起,径直朝大床走去,将人放上去后,又很快压下。 动作连贯,没有半分多余。 温旎嘉只觉自己快要溺水了。 她仰着头,迷离地看着天花板。 缓了几秒后,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般,激动地推开男人肩膀,才做好的美甲抠进他宽厚的肩头。 “不行,不行。”她急得面红耳赤。 傅砚舟抬起头,滚了下喉结,晦涩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疑然,仿佛在问她为什么。 “没有那个.....”温旎嘉眼睫湿漉漉的,小小声道,“不可以。” 傅砚舟听她这么一提,这才想起来,在她耳垂上吮了下,低喃一句“乖,等我”,便起身离开。 温旎嘉总算是能喘口气,可还没等她缓过劲,男人就回来了,盒子随手丢在床上……………… —— 温旎嘉很爱睡懒觉,但自从进组之后,就再没偷过懒,甚至还让她养成了生物钟。 可再良好的生物钟,再经历过昨晚几番折腾后,也会彻底失效。 温旎嘉喉间溢出一声哼叫,意识像被裹在绵软的云里,慢悠悠浮上来。 没睡够的困倦缠着四肢,鼻尖不自觉哼出几句含混的嘟囔,带着没处撒的起床气。 她本能的想翻个身,身子却软得像没了骨头,半点力气也使不上,腿还疼得厉害。 还没等混沌的脑子反应过来,额头“咚”地撞上一片温热的硬朗。 温旎嘉愣愣地顿了两秒,睁开眼,入目就是男人赤裸的胸膛,带着薄汗后的清透光泽,散发着浓浓荷尔蒙。 温旎嘉瞬间清醒,想起昨晚的疯狂,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 她轻手轻脚地挣扎着,就要往后躲,像极了一只偷了腥,准备畏罪潜逃的猫。 “醒了?”头顶突然传来男人沙哑的嗓音,带着晨起后的慵懒和餍足。 温旎嘉一怔,闷着头不敢看:“我…我的手机呢?” 今天的通告从十一点开始,只要不是睡得太晚,应该还赶得上开工。 傅砚舟手臂很轻易地圈住女人纤腰,把人往怀里带了一下,顾左言它:“不再睡会儿?” 温旎嘉仰起眼睫,瞪了他一眼。 “还睡,要睡你自己睡,我今天还要拍戏呢。”说着,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锦被滑落,露出肩头淡粉指痕。 她下了床,捡起散落地上的浴袍随意套上,然后往沙发那边走去。 昨晚上她的电话响了好几次。 回回都是在她沦陷时,突然来一声,吓得她心脏都快骤停了。 第48章 morning kiss。 “啊——————” 温旎嘉惊声尖叫,捏着手机,气势汹汹地朝还躺在床上的男人走去,“傅砚舟,十点了,都怪你,我今天开工要迟到了!” 傅砚舟镇定自若地坐起身,语气平和道:“知道了,要吃早餐吗?” “......吃什么早餐,吃你得了。”温旎嘉瞪着他,被他的反应气得牙痒痒。 傅砚舟沉默短瞬,一本正经道:“过几天再吃我,你下面肿了,回去后要先涂药。” “啊——————” 温旎嘉再次尖叫,一张脸羞得几乎可以滴出血,抄起枕头就往他脸上砸,“臭不要脸!” 傅砚舟头一偏,轻松躲过袭来的枕头。 温旎嘉见他敢躲,更气了,对着他又是一顿狂抡,“傅砚舟,你最好现在就想办法让游轮靠边,让人赶紧送我回去,否则……”她顿了顿,想不出什么狠话,“否则你就等着我和你同归于尽吧!” 喊完,温旎嘉很重地喘了两声气,抬头一看,傅砚舟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发泄完了?”他一双眼无奈地看着她。 温旎嘉不说话,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她将枕头重重砸回原位,“没有!都怪你,昨晚那么晚了还不放过我!现在好了,我肯定要被剧组的人骂死了!” 傅砚舟不紧不慢地下了床,拿过床尾凳上的毛巾,围在腰间。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温旎嘉见他这么不紧不慢,更炸毛了,“傅砚舟!” “听到了,这不是起床给你想办法了。”傅砚舟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依旧平静。 温旎嘉耳尖一动,眨了眨眼:“什么办法?” 傅砚舟抬手按住她的头顶,像撸猫一样,轻轻揉了两下,说道:“温小姐,你到底清不清楚你男朋友是谁?” 温旎嘉拍掉他的手,“当然清楚,你是邪恶资本家。” 傅砚舟笑了,他很少会有情绪,只有和她在一起时,才愿意多表露。 “嗯,”他漫不经心道,“那邪恶资本家良心发现,让剧组收工休整一日,应该没问题吧?” 剧组一旦开机,除非遇到重大节假日,不然很少会有收工休整的机会。 更别提《黑暗艺术》这么大的剧组,多拍一天,花销就得多好几十万。 再敬业的演员说到底都有打工人的心态,听到能放假,那必然是举双手赞成。 温旎嘉原本还气鼓鼓的,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 傅砚舟没有立刻回应,垂眸,学着她的语气:“看某人表现吧。” “……” 温旎嘉心头一梗。 险些一口气没厥过去。 傅砚舟倒是气定神闲,越过她朝衣帽间走去。 这艘游轮上有提前准备了二人的衣服。 只是住一晚,就备了满满的一柜子。 温旎嘉跟着进去,见他正在挑衣服,忍了又忍道:“你想看我什么表现?” 傅砚舟拿了件睡袍换上,慢条斯理的朝她走去,步伐缓慢,语调慵懒:“比如……mOrning kiSS。” 温旎嘉的脸瞬间红透。“ “谁要亲你啊!”她轻啐一声,”你先把剧组放假的事儿搞定再说。” 傅砚舟双手环胸,身姿往门框上一靠,居高临下地凝着她:“无利不起早,温小姐什么时候见邪恶资本家会免费给人办事的。” “……” 温旎嘉贝齿紧咬下唇,生怕他出尔反尔,刻意强调道:“你说的,mOrning kiSS,不准反悔。” 傅砚舟:“嗯。” 温旎嘉深吸口气,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落下一吻,轻得像蝴蝶点过水面。 傅砚舟显然不满足这样的浅尝辄止,长臂一伸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将这个吻彻底加深。 呼吸间全是彼此的气息,吻得沉默又带着不容挣脱的狠劲, 十分钟后。 温旎嘉又羞又恼地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嘴唇红肿,满脸绯红的自己。 谁家好人的mOrning kiSS会亲十分钟。谁家好人的mOrning kiSS差点把人亲到窒息的。 她严重怀疑傅砚舟是不是性压抑太久,接个吻比跟打仗还要命。 温旎嘉简单洗了个澡,出去时,傅砚舟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上,后颈靠着椅背,双目微阖。 桌上摆着手机,正扬声通着电话。 里面传来的女声讲着粤语,声线听上去年纪至少在四十左右。 “嗯,资金方面不用担心,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就提前跟我说。” “知道。”傅砚舟言简意赅,语气严肃。 “再过几天我就回港了,你也许久没来看望阿公了,要是有空,就来一趟云岫别业,顺便见见小姨和几个堂弟堂妹。” 温旎嘉不太能听懂粤语,不过就听这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差不多能猜到是谁了。 傅砚舟的妈妈,宋锦岚。 宋家大小姐,傅氏集团的女主人。 早些年出席傅氏集团举办的各种活动,凭借着美貌,而在网上很有名,国内外最大的社交平台上,至今都还有三百万人关注着。 温旎嘉没见过她,但出于好奇,在网上搜过有关她的新闻视频。 在镜头前,宋锦岚的气质永远精明干练,不管是任何角度,都精致完美的。 一手创造的女妆品牌汀兰集,在亚洲是火出圈了的。 要说不好之处,可能就是她的笑容。 她每次出席活动虽总是笑意满满,但眼睛里却是寒意凛然的,隔着屏幕,都能给人压力感。 当年网友锐评十大最不好惹的女企业家,宋锦岚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硬是凭借着那凉薄又充满着蔑视的眼神,高居榜首之位。 她有句很火的名言:我从不需要谁给我遮风挡雨,因为我本身就是无可抵挡的狂风暴雨。 温旎嘉难得乖顺,不敢妄自打扰。 “下周一是你父亲生日,我打算在港城给他过,到时候很多生意上的好友都会来,你提前腾出时间,不要让其他事耽误了。” “好。”傅砚舟应了声,睁开眼,才注意到温旎嘉已经洗完澡出来,站在一旁。 不等电话里再传来声音,他先道:“我还有点事ivy,有空再给您回电。” 第49章 “渣”刀 挂断电话。 傅砚舟站起身,踱步走向温旎嘉。 “饿了吗?想吃什么?” 温旎嘉没胃口,眼巴巴地瞅着他:“剧组放假的事,宋导同意了吗?” 傅砚舟没说话,垂眼盯着她红肿的唇,伸手抚上她的嘴角,缓慢摩挲着,“疼吗?” 温旎嘉微微偏了下头,躲开他的手,语气不善道:“傅砚舟,你再摸信不信我把你手脚绑起来,揍你一顿。” 傅砚舟静静瞧了她两秒,“这么凶?” “要试试?”温旎嘉臭着脸。 傅砚舟沉默了一会儿,斟酌道:“床上可以试试。” 啊—— 变态,流氓。 什么清心寡欲,不近女色,都是人设! 温旎嘉蹙眉,喊了一声:“傅砚舟!” 对面很沉的应一句:“嗯?” “忽略我的问话,再加上随意开黄腔,扣你十分!”温旎嘉剜着他,慢慢道,“傅大总裁,你马上就要不及格了。” “……”傅砚舟没什么反应。 温旎嘉不悦,“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那剧组放假的事呢?” “跟宋觉说了,今天全组放假。”傅砚舟目光沉沉的紧盯着她,嗓音轻轻缓缓:“满意了么?” 温旎嘉抬了抬下巴,一点不内耗:“本来就是你欠我的,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迟到。 “嗯,”傅砚舟道,“是我的错。” “……” 温旎嘉默住。 她发现傅砚舟现在是越来越顺着她了,换做以前,她要是像现在这样“无理取闹”,早就被他丢出屋了。 犹豫短瞬,温旎嘉忍不住道:“傅砚舟,我发现你变了。” 傅砚舟挑了下眉,“哪里变了?” “都有,”温旎嘉硬生生道,“你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 不然怎么这么好说话。 傅砚舟懒懒地垂着眸,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很安静的从兜里拿出手机,轻触起屏幕,键盘发出清脆声响。 “……你给谁发消息呢?”温旎嘉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 傅砚舟语气平平:“给宋觉。” “给他发消息干什么?” “通知现在复工。” “?!” “傅砚舟,你这人……你这人怎么一点玩笑都不经开。” 温旎嘉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看了眼屏幕,上面不是和宋觉的聊天界面,而是和甄鞍的。 甄鞍发了好几条有关工作汇报的消息。 被耍了。 温旎嘉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她抬起头,就看到傅砚舟凝着她,笑意未敛:“温小姐这算是强盗行为吗?” 温旎嘉将手机胡乱塞回他手上,耍起无赖道:“是啊,就是强盗,傅大总裁要是看不惯,可以去报警喽。” 话落,还不忘挑衅地做个鬼脸。 幼稚到没边。 傅砚舟眯了眯眼眸,一双素来清冷如深潭的眼眸,掀起一层暗涌。 温旎嘉“咯噔”了下,后知后觉地怂了,转身就想溜。 可脚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攥住,猛地拽了回去。踉跄着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唔……”温旎嘉还没来得及惊呼,唇就被狠狠堵住。 温旎嘉上身本就没有支点,被他带着步步后退,最后后背抵上墙,退无可退。 比起昨晚上的循序渐进的温柔不同,这次的吻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唇齿间的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侵略性,将她所有呼吸都搅得混乱。 吻了几次过后,傅砚舟才将唇舌稍稍退出,看着怀中人迷懵的表情,指腹极慢地摩挲着她的唇角,嗓音轻哑:“我爸23号的生日晚宴,陪我一起出席?” “啊…”温旎嘉迷迷糊糊的,反应过来,立刻摇头道,“不去。” 傅砚舟滚着喉结,“为什么不去?” “我晚上要拍戏。” “当晚不会开工。” 温旎嘉疑惑,“……为什么?” 傅砚舟刮了下她的鼻子,“因为你的导演,当晚也会出席这场生日宴。” “可…可还有副导在啊,会耽误剧组进程的。” “耽误的费用,我付得起。” “……” 温旎嘉知道陪傅砚舟出席生日宴意味着什么,但目前的她还没有想要公开的打算。 尤其是两人在一起连三个月都不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分了。 “傅砚舟,你抱着我好热。”温旎嘉低着眼,转移话题。 傅砚舟不理会她的那点小心机,目光沉沉地攥着:“你是怕耽误拍戏,还是不想见我的家人?” “我……” 她噎了噎,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总觉得自己后背插了好几把刻着“渣”字的刀。 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再等等吧。” 他不避不让,“当初口口声声说这段关系是交易,交易不就是帮我应付家人?” “可是……”温旎嘉眉中笼着纠结,语无伦次道,“我还没有准备,我是说……应付家人也不急于一时,万一你父母见到我,觉得不喜欢不满意,那么多客人在场,我觉得还是挺尴尬的,以后分开了,别人问起也很麻烦的。” 话说完,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沉默长得像要把人吞噬,每一秒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温旎嘉蜷了蜷指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掀开眼睫。 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他面容冷峻,下颌线绷得笔直,连平日里偶尔会有的浅淡情绪都消失殆尽。 “你思虑的还挺多,”傅砚舟的声音和眼神一样冷,没有起伏,“连分开后的麻烦都想到了。” 温旎嘉好心虚。 “那你和你的那个前男友呢?” 温旎嘉心沉了下,假装不懂:“你提他干什么。” 傅砚舟道:“你和他在一起,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你们那个时候不怕尴尬?” 温旎嘉语塞。 傅砚舟一双黑眸冷漠注视她。 突然就很想抽烟,但他硬生生的克制住。这些话不该说的,很煞风景,可他清楚,腐肉不挖掉,永远都不会结疤痊愈。 “怎么不说话?” 温旎嘉皱了眉头,牙齿紧紧地咬着。 “一定要提他吗,明明一切都挺好的。” 一提到谢煜,空气都变得糟糕起来。 “为什么不能提他?”傅砚舟从容不迫地说着,握在她腰间的手不动声色的收紧,“旎嘉,你还忘不了他吗? “没有,”温旎嘉语气潦草而又敷衍,“我只是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并没有什么关联。” 傅砚舟和她静静对视,等了十几秒,依旧是僵持的状态。 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只会更败兴。 傅砚舟强压下心绪,缓缓松开禁锢着她的手,后退半步,眸中曾汹涌的情绪悄然敛去,只留一片不起涟漪的平静。 温旎嘉突然得了自由,竟有些不适应。 紧靠着落地窗的高脚桌上放着烟盒,傅砚舟走过去,拿起一支叼在嘴边,拇指用力蹭了蹭打火机的砂轮,火苗一跳,很快点着了烟。 气氛顿时淡如水。 窗外,远处的维多利亚港褪去夜色与灯火衬托,不再绚烂,也不再吸引人。 第50章 Lumière 从游轮下来,是在半个多小时后。 谨叔和司机站在黑色库里南旁,慢慢抽着烟,直到看见游轮靠岸,才将烟丢进垃圾桶,严阵以待。 车厢内放着一首肖邦的钢琴曲。 傅砚舟坐在车内闭目养神,温旎嘉坐在另一侧,和他隔了半米都不到的距离,却仿佛隔了条银河。 从下游轮,再到上车,两人全程一言不发。 就算是再没有眼力见的人,都看得出这两人是又闹矛盾了。 谨叔抬手推了推眼镜,低眼瞧了下膝上放着的LUmière的精品定制礼盒。 这是甄鞍从京城一大早飞寄来的,说是自家少爷之前就买了,本来要送给温小姐的,但不知怎的一直搁在公司。 唉…… 该说不说。 自从少爷谈了恋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就昨天,下午在京城跟人打高尔夫,晚上突然就推掉应酬要飞港城。 私人飞机从京城到港城,足足三个小时,他的电话就没停止过,全是托人准备游轮,布置游轮。 他好歹陪了傅砚舟二十多年,就没见他为了谁这般急切。 快三十了,反而进入叛逆期。 尽折腾老人家。 谨叔无声地叹了口气,纠结两秒,才提着笑容转过头道:“少爷,这个是甄秘书一小时前寄到的,您现在需要打开吗?” 傅砚舟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一眼,没做声。 LUmière是国际最成功的女性品牌。 小到发卡,大到礼服,全是在为女性量身打造,这个品牌的所有代言人,几乎都是成功且独立的女性。 温旎嘉看着谨叔递过来的粉色礼盒,心动了,她喉头细微地吞咽,觑了一眼傅砚舟。 “这是送我的?”她小声询问。 傅砚舟没有看她,“不是。” “那你还能送谁?”温旎嘉几乎是脱口而出,她说话向来不爱过脑子。 傅砚舟看过来,镜片遮着他雾蒙蒙的眼,情绪难辨,面容清俊却没什么表情。 连语气都很平淡:“很多,朋友,亲戚,合作伙伴,不可以吗?” “……” 副驾驶座,谨叔无声的又叹了口气。 少爷现在的嘴是真硬,明明就是专门给人定制的,花了六十多万。 这钱都花了,还非要装一把高冷。 温旎嘉红唇抿紧,赌气似的扭头看向窗外,末了还轻讽一句:“不是就不是,谁稀罕。” 不稀罕是假的。 LUmière有一个很大的缺点,昂贵。 一个发卡都能卖几万。 更别提这么大一个礼品盒。 里面或许是衣服,包包,首饰……不管是什么,以傅砚舟出手阔绰水平,至少都有六位数。 可话都说出口了,想收回来也难。 库里南缓缓停靠。 温旎嘉看着窗外熟悉的酒店大门,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傅砚舟。 男人脸上一如既往地冷漠,半分目光都没有分给她。 跟昨晚哄骗她做坏事时,完全是两个人。 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温旎嘉腹诽。 这时,谨叔已下了车,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温小姐请。” 温旎嘉气鼓鼓地抬步下车,临走前,还不忘礼貌道:“谨叔再见,麻烦您送我一趟了。” 谨叔讪笑,“都是少爷的吩咐,不麻烦。” 温旎嘉沉默,斜瞪了一眼还稳坐在车里的男人,转身往酒店走去。 谨叔绕过车尾,重新坐上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的同时,回头看了眼后座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望向酒店大门的男人。 “少爷,这个礼物当真不给温小姐?” 傅砚舟目送温旎嘉的背影在玻璃门内消失,轻声道:“先放着。” 谨叔沉了口气,忍不住劝道:“少爷,温小姐年纪小,要是做错了什么,您何至于跟她怄气。” 之前还一口一句非她不可,现在是见一回面,就得吵一回,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傅砚舟收回视线,冷不丁道:“你话多了。” 谨叔道:“我是为您好,这礼盒终归还是要给温小姐的。” 何必自己给自己挖个坑。 温旎嘉回到房间,刚准备休息一会儿,手机就又响了。 是小林打来的电话。 一接通,里面就传来鬼哭狼嚎声。 温旎嘉眯着眼,默默将手机拿远了一点,不耐烦道:“要说话就说话,整这动静干嘛” “嘉姐,我的祖宗,你终于接电话,你再不接我电话,我真的要去报警了。” 温旎嘉在沙发坐下,懒散地翘起二郎腿,一只珍珠拖鞋摇摇欲坠。 “那你怎么没报啊?” 小林弱弱道:“我是想报的,这不是昨晚一直找不到你,联系宋导,宋导说你被大老板接走了,让我放心,不然我哪儿会这么心大,现在才给你打电话。” “你现在在哪儿呢?需要小的接您吗?” “你猜呢?”温旎嘉拖着语调反问。 电话彼端传来一记极为猥琐的笑声。 小林道:“嘉姐,你现在不会还躺在霸总被窝里吧。” 温旎嘉耳根子瞬间红透,她又羞又恼道:“躺你个头啊。我在酒店。” “啊?”小林满头问号,“今天剧组不是专门为你俩放假了吗?” 都放假了,不在一起滚床单? 哪有包好饺子,不蘸醋的。 “谁跟你说剧组放假是为了我?”温旎嘉很精准的捕捉到小林话里的重点,“剧组的人都这么说的?” “当然——”小林故意拖长语调,温旎嘉一颗心随之提到嗓子眼,下一秒,话锋陡然一转,“是我猜的啦。” 温旎嘉:“……” 内心一群草泥马奔腾而过。 小林浑然不察,笑嘻嘻道:“嘉姐,你的那位霸总,不会就是咱们这部电影的幕后大老板,傅总吧?” 开机仪式那天,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宋觉突然问傅总最近有没有跟嘉姐联系,这两人很熟吗,什么时候认识的? 虽然他不否定嘉姐的实力,但光靠实力拿下这部电影女一,多少肯定有点猫腻。 第51章 宋锦岚 话落,耳边传来一阵忙音。 小林一看,电话已挂断。 温旎嘉正准备放下手机,微信刚好就弹出一条消息。 [好好拍戏。] 是傅砚舟发来的。 她点进去,本来想回点什么,但删删改改好几次,最后索性选择不回。 傅砚舟就这么看着备注上方反复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直到这个提示消失,都一直没有消息发来。 接下来几天又是枯燥的拍戏期。 宋觉不知抽了什么疯,每天的拍摄任务结束后,还非要求所有演员在睡觉前,把第二天的台词背一遍,拍成视频发到大群里。 本来温旎嘉每天拍摄任务就很重,这下好了,晚上都快不用睡了。 甚至睡着了,嘴里还念念有词。 彼时,傅砚舟刚在吉隆坡忙完一个生意,回国那天,以临近傅俞川的生日,私人飞机最后选择落地港城。 早上八点二十分,云岫别业。 宋锦岚在花园露台上,享受着今日份的早餐。 她穿着一件棕色针织长裙,外搭了件LyS Satin的同色披肩,脖子上戴了串珍珠项链,整个人的打扮很温润。 唯独举手投足间透出的那股子养尊处优,让人瞧着不好相处。 “早,ivy。” 宋锦岚抬头,傅砚舟西装革履的在她的对面落座,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她满意勾唇:“早,儿子。” “您今天依旧很美。”傅砚舟拎起琉璃壶,替她倒了杯热牛奶。 宋锦岚莞尔不语。 佣人端来一份煎鸡蛋,谨叔接过,随后递上道:“少爷,请用餐。” 傅砚舟并没有什么胃口,昨天陪合作商喝了一个下午,晚上抵港时人都是不清醒的,今早如果不是谨叔来敲门,他现在或许还在昏睡。 “怎么脸色不太好看,昨晚没睡好吗?” 傅砚舟端杯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下,淡声道:“挺好的,可能是许久没回这里,不太习惯。” 宋锦岚不疑有他,说道:“还不都怪你爸爸,你还没三十呢,这么早就让你接手傅氏。看你天天这么忙,连个休闲日都没有。” 傅砚舟没接话。 餐桌上的空气格外安静。 宋锦岚蹙着眉尖,使劲盯着对面正在用刀叉切煎蛋的男人,说道:“儿子,你明天忙吗?” “忙。”傅砚舟答得敷衍,没有丝毫犹豫。 宋锦岚不悦,“我都还没说让你干什么,你就忙。” 傅砚舟将煎蛋切好,便放下了刀叉,他掀起眼眸,回道:“那是因为您每次问我明天忙不忙,都是为了一件事。” 宋锦岚无奈道:“我让你相亲,又不是盲目式的,之前推荐的女孩子哪个不优秀?” 说到这个就气。 她的儿子,傅氏独子,快三十了还单身着。 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 这几年,她处心积虑推荐优秀女孩子给他认识,他倒好,回回都让秘书或者谨叔出面婉言拒绝。 在大马度假,她跟朋友提起自己儿子的情况,结果对方说她儿子也是三十岁没结婚,在三十岁前更是连恋爱对象都没有,本以为是工作太忙没时间,谁知就在年初春节,公开出柜了。 出柜就算了,还是出柜一个男明星。 在他们的圈层里,除非是迫不得已的情况,否则最不喜欢的抛头露面,偏偏明星这个职业就是抛头露面。 宋锦岚一想到这事,神色就凝重起来,看傅砚舟的眼神更是充满担忧:“儿子,你不会是喜欢……” 她咽了咽,没明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可以跟妈妈说说吗?” 只要有个大概类型,那一切就简单了。 傅砚舟没应声,不紧不慢地端起牛奶杯喝了口。 宋锦岚暗含警告地叫了他一声,“阿舟!” 一旁的谨叔脊背都绷直了。 唉……想说又不能说。 傅砚舟搁下杯子,往后靠住椅背,慢条斯理道:“ivy,我不喜欢刻意促成的婚姻。” “我没想刻意促成,但你这都29了,明年就30岁了,身边总该有个女伴吧,不然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说什么闲话?” “……” 宋锦岚默了默,道:“当然是你私生活了,哪有正常男性三十岁了,连个女友都没有的,你至少跟我说说你喜欢的类型,我又不强求什么。” 除非同性恋。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真要叫救护车了。 傅砚舟抬头扶了下眼镜,看向露台下面,正在盛放的秋菊,说道:“我喜欢漂亮的,会跳舞的。” “这个容易找,咱们隔壁邻居的小女就是学芭蕾的,身材高挑,跟你长在一起郎才女貌……” “光是这些还不行,要脾气大,爱跟我闹别扭,但凡有一点不顺她心,就冷漠我的。可以吗?” 宋锦岚听完,反应了两秒,随后一掌轻拍在木桌上,斥道:“傅砚舟,你存心逗我玩呢。” 谨叔后背冒起一茬子冷汗。 这个理想型听着确实很离谱,但但凡是个知情人,都知道在说温旎嘉。 唉……也幸亏夫人没想到,不然要知道少爷现在跟温旎嘉在一起,只怕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傅砚舟淡定自若,站起身道:“找到了,记得跟我说。阿公应该醒了,我去看看他。” 谨叔立马跟上,生怕迟了一秒,就被宋锦岚扣下盘问。 温旎嘉坐在监视器后,欣赏刚拍完的这条。 镜头里的她在哭。 比起很多长得周正,但不上镜,不会管理五官的演员,温旎嘉的表现力是天赋级别。 “旎嘉,你这条拍的挺不错的,我觉得宋导肯定满意,等会儿我就拿给宋导看,你先去休息会儿,准备下一场吧。”小方道。 为了让这部电影赶在春节档上映,剧组在三天前划分成了ab两组,在不影响制作水准的情况下,同时进行拍摄。 小方作为剧组副导,顺理成章的承包了b组的拍摄任务。 当然,b组拍摄的内容,都是这部电影里重量较低的戏份。 就比如霍招娣的这场哭戏。 在戏中,就是很平常的一次情感宣泄,不需要多少层次感,只需要镜头拍的唯美即可。 “那就多谢方导了。”温旎嘉礼貌一笑,起身朝休息区走去。 第52章 礼服 小林抱着毛毯跟上,说道:“嘉姐,你喝不喝咖啡?我给你买去。” “不喝,”温旎嘉懒洋洋道,“喝这些还不如多喝点枸杞红枣。”最近熬夜太多,脸都有点垮了。 “那我等会儿用保温杯给你接点热水去,”小林笑呵呵地说,“对了,甜品要不要来点?” “不要,”温旎嘉斜乜他一眼,“你欠人钱了?干嘛突然这么殷勤。” 小林扯出一抹苦笑,“我哪敢欠人钱啊,我就是有个事忘记跟你说了,你一会儿要是……” “这束花是谁的?”温旎嘉刚走进休息区,就看到她的座椅上放着一大束粉色玫瑰。 小林露出心虚的表情:“嘉姐,这就是我要说的事儿。这花是刚刚一个小帅哥送过来的,你知道的,我这人一看见帅哥就容易晕头,那帅哥把花递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粉丝呢,没多想就接下了。谁知道……” 说着,小林从这束花里翻出一张卡片,大概是真知道办错事,双手递上:“嘉姐,你自己看看吧。” 温旎嘉接过,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串法语: [TU me manqUeS beaUCOUp CeS dernierS tempS.] 最近一直很想你。 这个字很眼熟,哪怕不看落款处谢煜的名字,温旎嘉也能一眼认出。 至于小林怎么知道谢煜这个人的,那还是两年前,他帮温旎嘉收拾公寓,翻到一张两人的合照,背后龙飞凤舞的签着“谢煜”这个名字。 他虽是温旎嘉的助理,但也算gay蜜,温旎嘉便跟他讲了一些有关两人的事。 小林观察着她的脸色,弱弱地问:“嘉姐,那人怎么突然回来,还想到给你送花了?” 不为什么,今天是他们认识的第七年。 “少打听,”温旎嘉臭着脸,“赶紧找个垃圾桶,扔了。” 小林瘪瘪嘴,抱起花束,转身离开。 温旎嘉坐在露营椅上玩手机,打开微信,里面有好几条新消息,唯独那个蓝色大海头像,一点动静都没有。 越想越觉得好气。 可是,他们是没有感情基础的交易,她到底在气什么呢? 温旎嘉脸色渐渐沉冷下来。 大半月的冷战,睡一晚后,又是不闻不问。 这跟p友有什么区别? 而且,那个LUmière肯定是她的。 温旎嘉狠狠盯着手机屏幕里的蓝色大海头像,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盘算,傅砚舟下次再敢来找他,她就让他有去无回! “哟,在看什么呢?” 眼前落下一个阴影。 温旎嘉条件反射地反扣下手机,一抬头,就见宋觉站在她面前。 空气凝固。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好半晌,温旎嘉才打着哈哈出声:“宋导,您来找我?” “嗯…”宋觉愣了愣,咂了下舌道,“哦,是的,我来是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温旎嘉默默将手机揣回兜,“您说。” “我就想问问……”宋觉故意拖长尾音,“今晚如果给你放假,你会高兴吗?” “您要给我放假?”温旎嘉眼睛亮了短瞬,但很快又暗下,“您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放假了?” “呃……这个嘛。” 宋觉似乎有点难开口,欲言又止的。 今天是傅俞川六十岁生日,宋锦岚特意包下了望北最大的宴会厅,要给他的姨丈庆生。 他本来是没空,打算缺席的,但所谓出钱的人才是老大,傅砚舟命他今晚必须出席,顺便还要带上他新电影的女主角。 暗恋中的男人,真会折腾人。 上次让他放剧组一天假,本以为是开窍了,要好好追女孩子。 结果一问还是半点进展都没有。 浪费他一天假。 这次让他带人去晚宴,又不知道图什么。 关系都没确定就去见公婆,脑子有病。 “我今晚要去赴个晚宴,缺个女伴,你陪我去一趟呗。” “这…….”温旎嘉道,”不太好吧。” 宋家在港城是顶级财阀,这个圈层的晚宴肯定有不少社会名流。 这种复杂的社交场合,她一向不爱参与。 “你是我电影女主角,我妈咪之前就想见你来着,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 温旎嘉犹豫。 但宋觉显然是不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就这么定了。还有场戏等我去拍呢。你放心,你这次的礼服我帮你准备,等会儿就让人给你送过来。” 说完,急匆匆的离开了。 说好的礼服,是下午五点送过来的。 温旎嘉回到酒店不久,门就敲响了。 小林过去开门,就见外面站了一个穿着VOid Edge工作服的男人。 “您好,请问是温女士住这里吗?” “你是……” “有位先生在我们店里给温女士定了一套礼服。”男人将手里的礼盒递上。 VOid Edge是法国著名的顶奢礼服品牌,随便一件普通礼服都得五位数起步。 不管是豪门阔太,还是娱乐圈一线大咖,出席活动或者晚宴,首选都会是VOid Edge。 “先生?”小林好奇道,“哪位先生?” 男人唇角维持着礼节性的微笑:“很抱歉,客人说了要保密。” 小林噎住,讪讪道:“明白,理解。” 第53章 生日晚宴 精美的包装袋打开,里面有两个礼品盒。 是两套礼服。 一件是雪青色浮光锦材质的抹胸蓬松长裙,设计很简约,高开叉的裙摆是点睛之笔。 一件是白色吊带鱼尾裙,丝绒材质,版型却不死板,垂感十分松弛大气。 “哦买嘎!” “这两件可都是VOid Edge的高定啊!” “嘉姐,你的这位霸总肯定是傅总吧,不然哪儿会这么有钱啊!太豪奢了!” 小林拿着手机,尖叫个不停。 屏幕页面显示是VOid Edge的官网,上面是白人模特,穿着同系列同季礼服的照片。 底下价格都在20万美金左右。 温旎嘉看着桌上这两盒礼服,心底也纳闷。 就这手笔,怎么瞧都不像是宋觉。 反而是像…… “你一天到晚脑子里装什么呢,这是宋导帮我借的。”温旎嘉恹恹道。 “宋导?”小林皱眉,“宋导会给你借这么贵的礼服?” 温旎嘉没什么底气,敷衍地“嗯”了声,说道:“我费劲陪他参加晚宴,他怎么着也得给我借个像样点的礼服吧。” 小林满脸狐疑。 他倒不是质疑宋导的实力,而是这VOid Edge的高定,实在不那么好借。 这时,门铃又响了。 小林去开门,酒店管家恭敬地站在外面,手上捧着一个克莱因蓝的丝绒方盒。 “您好,请问是温小姐的房间吗?” “是。” 酒店管家颔首道:“这是一位老先生刚刚送来,让我们转交的。” “老先生?” “是的,请问这个盒子是直接交给您,还是需要我给您送进屋呢?” “还是给我吧,麻烦了。” 小林接过盒子,关上门往屋里走,“嘉姐,你又有礼物到了。” 温旎嘉正陷入礼物纠结症,睇过去一眼,说道:“什么礼物?” “我猜是首饰,这么漂亮的两礼服,怎么可能没有珠宝搭配呢。” 小林说完,就开始拆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 项链是以鸽血红衬底之上,嵌着一颗逾百克拉的无瑕主钻,在光影下折射出彩虹般的流彩。 瞧着就奢侈昂贵。 小林瞧着温旎嘉,意味深长道:“看吧,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温旎嘉心虚地剜了他一眼,以防被他真看出什么,便下起逐客令:“行了,摩尔莫斯林,赶紧出去。我要换衣服。” 小林扁扁嘴,嘟囔着出了房间。 —— 收到宋觉的消息,是在半小时后。 天色已经暗下。 温旎嘉走出酒店大堂,就见他抽着烟,站在一辆银色法拉利旁。 在片场宋觉总是一身运动套装,看上去班味极重,穿上西装,总算找回几分初见时的风流模样。 “宋导。”她呼喊了一声。 宋觉咬着烟,循声转头望过去,下一秒,眼神便怔愣住,连烟灰都落在身上,都没有丝毫察觉。 雪青色的礼服很衬皮肤,乍眼一看,人仿佛站在一束光里。 很漂亮,极致的美。 宋觉不得不想:表哥眼光真高,难怪暗恋这么多年都没移情别恋。 他滚了滚喉结,赶紧灭了烟蒂,转身去拉车门,说道:“上车吧,再晚点该迟到了。” 法拉利行驶在高架上,不多时,抵达望北。 暮色沉落。 望北酒店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次舒展,宛如一座被星光吻过的琉璃宫殿。 从车上下来,早有门童等候,引着宋觉和温旎嘉往酒店VIP电梯走。 登上电梯直达41层。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入目便是奢华至极的宴会现场。 水晶吊灯如星河般璀璨,名流们身着华服,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香气。 傅俞川六十岁的生日宴办得极为隆重,除了邀请同圈层的豪门富贵外,还有不少政治上的朋友。 温旎嘉挽着宋觉往里走,整个人都是混混沌沌的,眼前的浮华不是以前见过的晚宴可比。 “紧张?”宋觉感觉到她的僵硬,调侃道,“在片场面对那么多摄像头都不见你紧张,怎么到这里反而怯场了。” 温旎嘉没说话。 她才22岁,很多人22岁都还没步入社会,她22岁就有机会参加这种级别的晚宴。 就算紧张,也属于正常的吧。 宋觉很淡地笑了声,目光在人群中转了转,说道:“走吧,先带你去见见我妈咪,给你们介绍认识一下。” 宋觉的妈妈周慧玲,是上世纪90年代香港著名女星,拿奖无数。 主演的多部电影至今仍被奉为经典,更是不少演员心中的偶像。 温旎嘉心里有些忐忑,跟着宋觉在人群中穿梭,朝着在一堆阔太走去。 “妈咪。”宋觉叫了一声。 那堆阔太听见这一声,本来没有太在意,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小声说了句“阿觉”来了,然后才齐刷刷望过来。 周慧玲穿着一袭黑色U领长裙,看过来时,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惊艳。 即便岁月流逝,她依旧风姿绰约,和曾经霸屏大荧幕上的她,似乎并未有什么区别。 就连和宋觉寒暄说话时的语气,也一如电影中的那般温婉。 “妈咪,这是温旎嘉,我跟您提过的。”宋觉笑着介绍。 温旎嘉浑身紧绷着,赶紧颔首道:“周前辈您好,我叫旎嘉,久仰您的大名,非常高兴今晚有机会认识您。” 上世纪九十年代是香港电影的黄金期。 大陆很多孩子都是看着香港电影长大的,就算是没看过的,也基本听过周慧玲的名字。 周慧玲上下打量她一番,伸出手道:“你好,听说你是我儿子新电影的女主,很早就想见见了,没想到你比镜头里还要漂亮。” “哪里,哪里,周前辈过誉了。” 宋觉打断两人的寒暄:“妈咪,我带旎嘉去认识认识别的人。” 周慧玲点了点头,“去吧。” “等会儿见。”宋觉说完,领着温旎嘉往这次晚宴的人群中心走去。 整个宴会厅人群散乱,只有细瞧才能发现,越靠近主人家所在位置,人聚集的越多。 穿过人群,温旎嘉很快就注意到一座两米高的香槟塔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被宾客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边眼镜。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西装,打着精致的温莎结,右手插在裤兜,左手举着酒杯,手腕上佩戴着PerSeUS的银河系列腕表,整个人看上去矜贵而又优雅。 宋觉见到傅砚舟的那刻,原本漫无目的的步伐瞬间有了方向。 温旎嘉提着裙摆,跟随他走了两步,反应过来他要去哪儿,立刻便退缩了:“宋导,等等,等等。” 宋觉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怎么了?” “我……我突然有点内急,我想先去一趟洗手间。”她暗恼自己的怂。 宋觉无语道:“内急就再忍忍,我带你过去打个招呼,很快的。” 第54章 挽臂 他现在只想赶紧完成任务,然后舒舒服服地躲到角落当透明人。 “可是我…我真的有点不舒服。” 温旎嘉怕面对傅砚舟,尤其是在他父母举办的晚宴上,这种场合让她履行承诺,无异于让她当众社死,以至于她现在莫名有种马上要被发现“奸情”的错觉。 很离谱,但偏偏又令她很忐忑。 就在她思绪纷乱时,原本专注与人聊天的傅砚舟,不经意的朝这边看过来一眼。 就这一眼,便让他再也挪开目光。 雪青色很配她,如月光下流动的雾霭,远远望去,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既有中世纪油画里女神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又带着少女独有的灵气。 傅砚舟镜片下的黑眸黯淡了瞬,视线落在她与身边男人相挽的手臂上,刺得他脸色一沉,他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里翻涌着莫名的烦躁。 身旁人见他走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着打趣:“傅总这是在看什么呢?” 傅砚舟回过神,敛去眸中的情绪,面上重新覆上惯有的淡漠,只淡淡呷了口酒,声音听不出起伏:“没什么。失陪一下。” 整个晚宴的宾客,基本都是冲着傅氏而来的。 傅砚舟这一走,瞬间吸引了宴会厅里的大半目光。 有心者有所谓,无心者无所谓。 温旎嘉还在纠结去洗手间这件事,宋觉被她搞得头大,无奈道:“你就不能再忍忍吗,这么重大的晚宴,哪有一来就去洗手间的。” “又没让你陪我,我自己去也可以啊。” 两人低声拉扯着,没注意身后有人走近,直到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阿觉。” 宋觉和温旎嘉同时一顿,循声转头。 傅砚舟就站在不远处,镜片后的眸色一片平静,嘴角没有应酬时惯有的礼节性微笑,神情冷淡,甚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漠然。 霎然间,气氛热闹而又沉寂。 “表哥,”宋觉道,“好久不见啊。” 傅砚舟垂眸,看了眼两人挽在一起的手臂,冰冷染上眼梢。 宋觉浑身仿佛触电一般,忙不迭将挂在他臂上的那只手拂下去,脸上绷着假笑:“表哥,我正想过去给你打招呼呢,你就先来了。最近好吗?” “嗯,挺好。”傅砚舟语气冷淡,掠过他,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到温旎嘉面前。 温旎嘉只觉脚趾都快抠进地板。 “VanSi配你,很漂亮。”他眸光灼热。 周围顿时掀起了不小的议论,像滚滚浪潮。 温旎嘉笑容僵硬,“谢谢…傅总。” 傅砚舟眸色暗了暗,继而疏离地开口:“不客气,温小姐。” 宋觉后背僵直,眼神在两人间来回徘徊。 这两人在玩什么? 装陌生人? 温旎嘉不敢再去看他,低着眼道:“我先去一下洗手间,你们聊吧。” 说完,提着裙摆,如获大赦般匆匆离去。 被巨大喷泉沾湿的海边花园,水雾里漫着栀子浅香,将路灯渲染的朦胧。 宴会厅的琉璃花门拉开,关上,空气从喧闹,重新回归安静。 温旎嘉沿着小径没走多远,就听到喷泉那边传来一声粤语。 “Ok,一切你安排就行。” 温旎嘉顿住脚步,抬眸,借着水雾晕染开的光亮,看见一个酒红色鱼尾礼服的女人。 她的粤语很好听,尤其是年纪带来的沙哑感,反而增添了几分韵味。 温旎嘉不自觉地盯着她看。 忽而,耳边突然落下一记男声,打断了她的怔愣。 “HellO,madam,需要为您提供帮助吗?”一个瘦瘦高高的侍应生走来。 温旎嘉回过神,顿了下,说道:“呃……你们酒店的洗手间在哪儿呀?” “您直走就是了。”侍应生道。 “哦,谢谢。”温旎嘉礼貌地笑了笑,临走前,又朝喷泉投去一瞥。 女人似是注意到了有人在看,头微微一偏,狭长的眼眸沉沉冷冷地睨过来。 两人猝不及防的对上目光。 就这一眼,温旎嘉看清了女人的面容,心突然揪紧,她不再停留,踩着高跟鞋飞快离开。 去洗手间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温旎嘉出了玻璃长廊,走进花园,里面有不少藤蔓吊起来的秋千,便直接坐了过去。 整个花园被玻璃罩着,空气暖和不闷,偶尔有风吹过,都是带着淡淡花香。 秋千受力,微微开始晃动。 温旎嘉盯着脚上的高跟鞋,一时有些出神。 刚刚那个女人,如果没看错的话,是傅砚舟的妈妈,本人和新闻视频里一样,事业型的女强人,面容精致,眼神锐利。 她总算明白傅砚舟给人的那种压迫感,到底是随了谁。 忽然有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响起,温旎嘉偏过头,很意外地看见了谢煜。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看上去比平时成熟多了。 怎么在哪里都能碰到。 好烦。 联想到早上那束99朵粉色玫瑰,温旎嘉脸色更不好看:“你又想干嘛?” “我刚刚看到你的那位男朋友了,”谢煜顿了顿道,“他就是傅宋两家联姻的独子,傅砚舟?” 温旎嘉不说话。 谢煜道:“旎嘉,你和他的关系真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吗?”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温旎嘉很清楚。 第55章 切蛋糕 “谢煜,你不觉得你话多了吗?” “他是傅氏太子爷,你和他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就算跟他现在是在一起了,未来呢?你想过吗?” 谢煜不甘心。 在他们这个圈层里,见过太多为了嫁入豪门,而忘记初心的女星。 在他们这个圈层里,见过太多为了嫁入豪门,而忘记初心的女星。 和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在一起,刚开始或许能得到所有想要的资源,甚至还能得到感情。 可一旦腻了倦了,年轻不再,要么拿着一笔“分手费”体面离场,要么被干脆利落的抛弃,要么被圈养起来,看似衣食无忧,实则与“金丝雀”无异,尊严尽失。 就算运气好,手段高明,借着“未婚先孕”的由头嫁进了豪门,也只有受人白眼,没有婚礼不说,到最后连一张合法的结婚证,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温旎嘉站起身,秋千因为她的动作晃动不停,她神色冷淡:“谢煜,我跟他在一起有没有未来,我心里清楚,不需要你来提醒,你也没有资格跟我说这些话。” 谢煜似看穿她:“所以你和他在一起,是只图资源,没有半点感情?” 温旎嘉犹豫短瞬,说道:“当然。” 谢煜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谁都没有先出声。 宴会厅那边传来一阵似浪潮般的喧嚣。 温旎嘉回去时,全场灯光倏然暗下,唯有廊柱旁的壁灯留下朦胧的光晕。 宴会厅侧门缓缓推开,六名身着礼服的侍应生合力推出一座60层的豪华大蛋糕。 巧克力浮雕的藤蔓缠绕着蛋糕胚,可食用金箔在烛火下泛着光泽,推轮滚动的轻响。 伴着渐起的生日歌,傅俞川携宋锦岚从二楼花梯走下,全场目光拢向那抹移动的光亮。 傅俞川穿着黑色西装,眉眼儒雅温和,若不是豪华蛋糕上那醒目的60,任谁都猜不出他已年过半百。 温旎嘉站在人群中,鼓掌附和。 正这时,屋顶响起嗡鸣,众人抬头,只见天花板的圆弧穹顶缓缓打开,一束束烟花在夜空绽放。 奢侈到像是一场梦境。 温旎嘉明明已置身在这场浮华的盛宴中,却没有丝毫的真实感。 宋觉被周慧玲拉着去给傅俞川贺生。 这次宋傅两家来赴宴的人并不多,都是素日关系要好的。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地围在60层的豪华蛋糕前,面对周遭聚焦的目光,只有习以为常的从容。 傅俞川不善言辞,所有的话就全由宋锦岚在讲,一环扣一环,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直至轮到家中独子表现时,众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傅砚舟居然没在。 “阿舟呢?”宋锦岚看了看四周,端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闻言,众人跟着纳闷起来。 宋觉大概是想到什么,立马回道:“大姨别担心,我这就替你去找找。” “找什么?”众人一愣,循声看去,就见傅砚舟慢条斯理的从衣香鬓影的人群中走来。 他身上带着股漫不经心的贵气,连走路的姿态都透着几分慵懒。 宋锦岚见他出现,神色稍稍放松,说道:“你去哪儿了?” “去外面透了会儿气。”傅砚舟不疾不徐越过几位长辈,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傅俞川,淡淡开口,“Happy birthday, 爸爸。您的礼物我托人放在了玺梵,等您回去拆。” 傅俞川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沉稳:“有心了。” 宋锦岚看着这对父子,一个语气平淡像在说公事,一个回应简短透着疏离,明明是至亲,却客气得像初见的宾客,险些没忍住弯了嘴角。 她赶紧上前半步,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看着呢,寿星快许愿吧。许完愿切了蛋糕,咱们这场晚宴就算真正圆满了。” 说着,她拉着傅俞川挪步到足有三米高的豪华蛋糕前。 傅砚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场热闹,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表哥?表哥?”宋觉压着嗓门喊了几声傅砚舟,都没见男人有反应,他只好凑过去,“喂,你刚干嘛去了?” 傅砚舟这才回过神,眸色沉得骇人,就这样睨了一眼宋觉。 宋觉吓得心脏一缩,没道理啊,他都这样牺牲原则一而再再而三撮合他们了,怎么还被瞪...... 他这眼神,不会是告白失败了? “……表哥,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我猜旎嘉现在肯定只想专注事业,你要实在追不到人家就放弃吧。”宋觉小小声道。 傅砚舟面无表情,忍耐着烦躁,语气听着礼貌地说:“可以闭上嘴吗?” “我这是为你着想,”宋觉道,“否则你隔三差五就让我放假,剧组那么多人呢,傅总,有钱也不是这么嚯嚯的呀。” 太败家了。 “你剧组一天的怠工费是25万,而我一小时就可以挣上好几亿,宋导觉得,我会缺你那点怠工费?”傅砚舟冷淡地睨过去,一眼看穿宋觉在想什么。 宋觉噎住。 好吧,资本家无敌,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傅俞川许完愿,切完蛋糕,全场灯光亮起,晚宴重新恢复之前的喧闹。 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话,侍者们端着托盘穿梭在宾客之间。 温旎嘉坐在角落沙发上,脚上的高跟鞋磨的后跟发疼。 忽而,包里传来叮的一声。 她缓了几秒,才打开包拿出手机。 [花园,十分钟。] “私藏我睡衣分变态”发来的消息。 温旎嘉被这简短又充满命令式的一句话,瞬间激出一身的反骨。 当她是机器吗? 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 还十分钟。 她偏就当没看见,不过去。 温旎嘉放下手机,隔了没多久,铃声又响了一下,她没忍住,点开一看: [还有6分钟,再稳坐着不动,我不介意亲自来请。] 温旎嘉猛地抬头望向四周。 此刻她正坐在宴会厅角落的休息区,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周围零散坐着闲聊的宾客。 这人能看到她? 温旎嘉推开琉璃门往外走,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安静的长廊发出清脆声响。 此刻,所有人都聚集在宴会厅,这座花园更显僻静。 没走几步,温旎嘉就看到她之前坐过的那架藤蔓秋千前,静静站着一个黑色高挑的身影。 顶上钻石折射着月光淡淡散落,他双手抄在裤袋,整个人看上去仿佛镀了一层微光,显得格外清冷落寞。 “傅砚舟。”温旎嘉鬼使神差,突然叫了他一声。 傅砚舟侧过脸,看到身后站着的佳人,才缓缓转身。 他的黑眸总是透着无波无澜的寂寥,盯着人看时,会有无所遁形的压抑,让人轻易不敢与之对视。 温旎嘉避开他的目光,瞄了眼左右。 确定没人。 第56章 没感情的交易? 再看向他时,轻松地舒了口气。 “说吧,找我什么事?” 傅砚舟一言不发,往前两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温旎嘉完全笼罩。 温旎嘉仰着头,屏住呼吸,直到大脑极度缺氧,她才道:“你……你干嘛不说话?” 傅砚舟的视线慢慢往下,从她精致的锁骨,到高开叉裙摆下的美腿,最后落在那双镶满钻的高跟鞋上。 “疼吗?”他语气放轻。 温旎嘉怔了下,心底划过一抹异样,抿了抿唇道:“你穿次高跟鞋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伸出左脚,指着脚踝,语气多少有点抱怨:“看看,走久了累不说,皮还磨破了。” 傅砚舟垂眸看了一眼,忽然屈膝蹲下身,握住她微微抬起的左脚。 “你……你干什么?”温旎嘉像被烫到似的,身子猛地一颤,惊得下意识就要往后躲。 但脚被他用力握着,根本躲不开。 傅砚舟深邃的眉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一双手脱下高跟鞋的动作很轻。 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温旎嘉脸“唰”地红了,愣了眼,就这样看着傅砚舟纡尊降贵地帮她揉脚,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脚上的酸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指尖传来的酥麻暖意。 “这样会舒服点。”傅砚舟松开她的脚,将一双高跟鞋拎在手里,站起身,“要坐会儿吗?” 温旎嘉呆呆的,半天才回过神,她局促地点了点头,随后在一旁的藤蔓秋千坐下。 等她稍稍放松些,再抬头时,就见傅砚舟垂着颈,一手拎着高跟鞋,一手滑点着手机。 “你在给谁发消息?”她问。 傅砚舟未抬头,慢了半秒没回应,温旎嘉就又出声道:“是有人找你了吗?” 今晚是傅俞川的生日宴,来的宾客基本都是生意场上会碰到熟人。 这会儿玩消失,肯定有人找。 傅砚舟看她一眼,收起手机,在她身边坐下,顺手将高跟鞋放到一旁,说道:“没有。” 骗子。 温旎嘉低声道:“有人找就去呗,我又没硬让你在这陪我。” 傅砚舟很淡地牵了下唇,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地回:“温小姐这话,是善解人意,还是在赶我走?” “都有。”她不加掩饰地回。 这个花园看似静谧,但随时都会有人来。 万一哪个宾客出来透气,看到他们坐在一起,那她遮遮掩掩这么久不就白费劲了。 “那要让你失望了,我现在还不走。” 温旎嘉沉默,站起身道:“行吧,你不走我走。我饿了,正好回去吃点东西。” 又在找借口远离。 傅砚舟伸手扣住温旎嘉的手腕,稍一用力,温旎嘉便像失去重心的羽毛,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他腿上。 抵着某处难以言说的位置。 温旎嘉浑身蓦地紧绷起来,想起身,但腰肢已被他牢牢圈住,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你在躲我。”不是疑问,是陈述的语气。 傅砚舟镜片后的黑眸深如墨,眼底是一览无余的平静,温和而沉敛。 温旎嘉低着眼,心跳如雷,“我没有。” “既然没有,那为什么在宋觉面前,还要装跟我不熟。” “我……”温旎嘉小声反驳,“当时那么多人看着,不装一下,难道还要跟你来个贴脸吻吗?” “当初谁提出我们之间是交易的?”傅砚舟不疾不徐地说,“我给了你试镜机会,你答应要在我父母面前,替我挡住相亲的烦恼。想出尔反尔?” 温旎嘉急得额头发热,“我怎么就出尔反尔了,这是你爸爸的生日晚宴,又不是相亲会。” “是不是又如何,”傅砚舟加深了语气,“在温小姐眼里,没有感情的交易,很好做吗?” 温旎嘉倏地抬眼,落入一双深沉莫测的黑眸之中,如同风雨爆发前,乌云袭来时的死寂。 他听到了? 傅砚舟察觉到怀里的人在僵硬,不点破,只轻描淡写地说:“你在紧张?” “……没有。”温旎嘉心不在焉。 气氛陷入沉寂。 谁都没注意到小径上,有个身影等候已久。 谨叔提着LUmière的粉色礼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这么看着藤蔓秋千上的两个人“耳鬓厮磨”。 两分钟前,他收到消息。 是傅砚舟发来的,让他把休息室里的礼盒拿到花园。 他一刻不敢耽搁,本以为送过来任务就结束了,结果刚一走近,就看到自家少爷把人往怀里拽。 谨叔无声地叹了口气。钱难赚。酝酿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提起勇气,握拳抵唇,轻咳两声。 “少爷,您要的东西,我送来了。” 傅砚舟抬起眼,很淡地投去一瞥,温旎嘉听到声,下意识就要站起身,但腰被紧紧攥着,根本起不来。 没穿鞋的脚脚趾忍不住抠紧。 她的脸涨得通红,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砚舟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说道:“拿过来。” 谨叔款步上前,将礼盒递过去。 温旎嘉一瞧,正是上回傅砚舟不肯给自己的LUmière。 她皱了眉,看向傅砚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底气,说道:“你不是说要送给朋友,这么久了,还没送出去?” “嗯,”傅砚舟说道,“朋友里没你这么娇气的。” 谨叔抖了下手,差点没把礼盒摔了。 第57章 挑衅 温旎嘉恼羞成怒,知道挣脱不了,索性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下。 傅砚舟疼得眉心一皱,沉下脸握着她作乱的手,低声命令:“东西放地上就行。” 谨叔应了声是,将礼盒往地上一放,转身快步离去。 老人家实在是看不得这些。 一张老脸红得都能煎鸡蛋了。 温旎嘉时不时去瞄一眼地上的LUmière,心痒痒得厉害,忍不住问:“这盒子装的什么?” “SOleil设计定制的高跟鞋,”傅砚舟嗓音徐徐,“听她说,寓意是太阳。” 温旎嘉怔住。 SOleil! LUmière的首席设计师。 温旎嘉眼神亮晶晶的,“专门给我的?” “可以给你,”傅砚舟从容不迫地说着,“但在这之前,温小姐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我们之间既然是没有感情的交易,那你为何不愿见我的父母?” “……” 温旎嘉脸色灰败下去。 他肯定听到了。 可她要解释什么呢,这些话本来就没错。 温旎嘉心绪乱如麻,默然须臾,她又清又淡地回道:“我可以去见你父母,毕竟不能浪费傅总费心准备的礼服,珠宝,还有高跟鞋。那之后呢?见了之后,交易完成,分道扬镳?” 她脱口而出,周遭蓦然无声。 傅砚舟淡然的眸色暗了暗。不得不承认,怀中人只需一句话就能操控他的情绪,将他引以为傲的沉稳击个粉碎。 两人近在咫尺的静静对视。 彼此的气息交缠在一起,这样暧昧的距离下,滋生出来的却是冷漠僵持。 傅砚舟沉了嗓,“这是你的真心话?” “……”温旎嘉被问住。 傅砚舟不喜欢她的应付方式,握住她腰肢的手微一用劲,“你是在默认?” 温旎嘉被捏得一阵疼,从他冰凉的眼神里看出了,看出了危险。她怕谎话说得不真,一眼就被看破,索性别开眼什么都不说。 “旎嘉。”他沉冷地唤她名字,一字一顿。 温旎嘉心里像压实了块石头,无可奈何,闷声道:“是你逼我要这么说的。” 有退有进,不置可否。 甚至都不算一个答案。 傅砚舟垂眸,视野里是她白皙而秀颀的侧颈,带出锁骨线,脖子上Aether的星轨之契,寓意夜空中唯一的星。 用设计师的话来说,这条项链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让人相信爱情的。 “行,”他沉住耐心,“那等你想好了,我们再谈。” 温旎嘉抿住唇,轻“嗯”了声。 傅砚舟不满意她的敷衍,却也无可奈何,手脱离她的腰肢,控住她的后脑勺,俯身欺了上去。 他没有撬齿,仅是覆住她的唇瓣,辗转碾蹭里,一下下含着她的唇珠轻吮,温柔里藏着不容错辨的占有。 这是唯一可以宣泄的办法。 —— 谨叔站在走廊,没有走远,他放眼又望了一下花园方向,重重叹了口气。 跟了少爷二十多年,只有今年最让他头疼。 自从和温小姐在一起之后,这两人每回见面,都是一次比一次的让他心惊胆颤。 谨叔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挑出一根点燃。 作为一个忠仆,这个时候就该是他表忠心的时候了,防止有人误入,连晚宴都不去,就守在这。 一根烟抽完,花园那边还不见有人出来。 谨叔将烟蒂碾灭在垃圾桶上的白石里,随后从烟盒里又挑出一根,刚要点燃,就瞥见长廊拐角处走来一个人。 来人西装革履,距离拉近,瞧着逐渐眼熟。 谨叔皱了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那次在山顶别墅接温小姐收工时,好像就有见过这人。 “你好,请问有见到一个穿着雪青色礼服的女孩子来过这里吗?”谢煜走近,礼貌询问。 谨叔夹烟的手僵着,想了想,回道:“您指的是温小姐?” 谢煜眸光闪了闪,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老先生,说道:“是的,请问您是?” “我姓陈。”谨叔颔首一笑道,“温小姐正与我家少爷在花园说话,您可以在这稍等。” “你家少爷?”谢煜心底已有答案。 “我家少爷姓傅,傅氏集团的总经理。” 谢煜皱眉,看了一眼花园的方向,“这里是公共场所,我要是想过去,应该没问题吧?” 不等谨叔回应,谢煜越过他,径直往花园走去。 谨叔愣在原地,回过神想拦时,人都走远了。 谢煜大步走进花园,一眼就看到了藤蔓秋千上接吻的男女。 月色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周围盛放的蔷薇,花瓣层层叠叠,如少女精致的礼服裙摆,层层晕染开。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傅砚舟听到动静,睁眼看去,就见谢煜站在树道旁。 他微眯起狭长的双眼,大抵是占有欲作祟,他并未停下动作,甚至微微侧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扫过温旎嘉的下唇,引得她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哼。 与此同时,傅砚舟的目光越过她侧颈的长发,精准地再次看向不远处的谢煜。 眼神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与锐利,淬着冰冷的挑衅,像一头守住领地的狼,无声地宣告着所有权。 不过占有欲归占有欲,他没有乐于供人观赏的癖好。 傅砚舟松了力道,却没彻底退开,唇瓣仍在她的唇上轻轻厮磨,温热的呼吸带着未平的急促,拂过她的唇角。 温旎嘉后知后觉地察觉吻停了,胸口起伏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 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眼神迷离又涣散。 她不解地蹙了蹙眉,望向傅砚舟的目光里,满是“怎么了”的疑惑。 “该回去了。”傅砚舟的声音哑得厉害,隐约透着几分难耐的笑意。 “!!!” 温旎嘉这才猛然回神,两人还在露天的花园里。 她慌忙咬住发肿发红的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脸颊却像被火烧似的,滚烫的厉害。 傅砚舟就着搂抱的姿势,起身,轻而易举把她横抱在怀。 温旎嘉小声惊呼,“你干什么?” “穿鞋,不穿鞋怎么回去。”傅砚舟抱着她,坐到秋千边那个半人高的石柱上。 然后转身去拿地上LUmière的礼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双宛如艺术品般的高跟鞋。 5.5厘米的细高跟包裹着哑光真皮,鞋面以米白色蕾丝为主,边缘是纯手工缝制的暗纹,缀满了晶莹的水钻与珍珠般的装饰,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傅砚舟手指冷白修长,姿态倜傥地拎着那双缀满珠宝的高跟鞋,踱步至温旎嘉身前,动作轻柔地抬起她的脚,慢条斯理的为她一一穿上。 温旎嘉的脸更红了,半是紧张,半是窘迫,自从懂事起,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帮她穿鞋,感觉有点怪怪的。 她双腿不自觉地绷住,居高临下的角度,只能看见男人架着金丝眼镜的英挺鼻梁。 第58章 童话 穿好鞋,傅砚舟随即后退半步,静静欣赏一番,很漂亮。 少女的脚很纤细,穿上高跟鞋后,更显娇俏玲珑,仿佛精心雕琢的白玉兰枝,美得恰到好处。 温旎嘉脚趾暗暗蜷了蜷,被看得浑身不适应,她撑着石柱跳下,脚落地的一瞬,意料之中的不适感并没有袭来。 她颇为意外地低头,看了眼脚上的高跟鞋。 这就是七位数的实力?竟然如此舒适。 “喜欢么?”男人嗓音是有质感的,鼻息间逸出淡淡的慵懒气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温旎嘉呼吸乱的很,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迟缓点头:“....喜欢。” “和这件礼服很配。”她补了一句。 傅砚舟默了瞬,“嗯”了声道:“陪你回去?” 温旎嘉情绪一扫,立刻道:“不用了,我还是自己先回去吧。” 说完,提着裙摆离开。 傅砚舟垂下眸,背过身,从西装内侧口袋中拿出他常用的那只烟盒,修长的手指捏着烟盒边缘轻轻一磕,一支烟便弹了出来。 还未来得及送到唇边,就听到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 傅砚舟一回头,本来该离开的少女,突然折了回来。 一双杏眸眼巴巴地望着他:“那个……” 她欲言又止。 傅砚舟捏着烟的手指紧了下,滚了滚喉结道:“怎么了?” 温旎嘉默住。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突然想解释一下关于她那句“没有感情的交易” 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没什么,我先回去了。”温旎嘉不再纠结,低着脑袋跑了。 傅砚舟目送她的背影远去,捏在指腹的细烟,转了半圈才含进嘴里。 点火时微微垂颈,手腕微抬,金属光泽与指尖烟雾交织。 傅砚舟浅浅吸了一口,随后,余光便瞥见树道旁走出一人来。 他慢慢夹下叼在嘴里的烟,转过身,带着上位者的姿态,漫不经心地出声:“我还以为,小谢先生不会来见我。” 谢煜脚步微顿,回想他和温旎嘉接吻时,他投来的那一抹眼神,不由得重了语气:“傅总认识我?” “听说过,”傅砚舟手指轻点了下烟身,一缕灰落下,“旎嘉的高中同学。” “仅仅只是高中同学吗?”谢煜哂笑。 傅砚舟深深地看一眼他,说道:“当然,不止。不过以前的事,细究再多也没意义。” 谢煜脸色一沉,没说话。 两人对立而战,虽都是西装革履,但完全就是两种风格。 一个酷帅飒爽,一个绅士优雅。 “小谢先生怎么从美国回来了?”傅砚舟吁出一口烟,瞥向他的眼神无波无澜。 谢煜半个身子藏在黑暗中,依旧掩盖不去眼神里敌意:“傅总既然知道我,那我回国的原因,傅总应该很清楚。” 连语气里都是浓浓的火药味。 傅砚舟不动声色,从容的将烟在石柱上捻灭,语气淡而不屑:“每天经过我手的文件累成摞,我想我还没无聊到调查一个不重要的人。” “确实,”谢煜耸耸肩,“没有感情的交易,确实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傅砚舟皱起眉。 “我记得傅先生和旎嘉的哥哥是朋友,旎嘉哥哥要是知道您这么对待他的妹妹,会怎么想?” 这么对待? 怎么对待? 以为他们是金主包养金丝雀? 傅砚舟眼底耐心全无,指腹抵着金丝边眼镜边缘轻轻一抬,在镜片的缓和下眼神才趋于温和。 殊不知这是他恼怒的前兆。 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小谢先生这话,”傅砚舟语气很轻,“是在威胁我?” 谢煜道:“我只是陈述事实。傅总大了旎嘉七岁,您在名利场上游刃有余时,她才初入社会。您不觉得用一些卑劣手段,引诱心智尚且不成熟的女孩子,是件耻辱之事吗?” 卑劣,耻辱。 这两个词听着格外刺耳。 傅砚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小毛头拿这两个词来形容。 “小谢先生很擅长臆想。”傅砚舟嗓音徐徐,意味深长地扯了下唇,水波不兴的眼里终于有了细微的起伏。 “我说的不对?”谢煜深吸一口气,“您是能给她想要的,但您有想过你给的这些,对她来说到底是糖,还是糖衣炮弹?” 他越说,嗓音越低:“在我看来,您这辈子要什么女人没有,比旎嘉漂亮,乖巧,可爱的,应有尽有,与您门当户对的更是大有人在,何必拿捏她不放。” 话落,花园回归宁静。 傅砚舟睨他:“说完了?” 谢煜噤声。 从他看来的眼神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抑,明明是平视,隐隐间却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傅砚舟双手插兜,向前走了两步,与谢煜拉近距离,不急不缓道:“小谢先生清不清楚,你家的海运公司,有百分之三十五都是宋家的货,这三十五听着不多,但宋家却是谢家最大的客户。对于一些没必要的人,我实在懒得搭理,但如果只是一句话,就能让不必要的人焦头烂额,甚至主动滚出视线,也未尝不可。” 海运公司对谢家来说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命脉。 谢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傅砚舟会拿谢家的生意来威胁他。 傅砚舟很轻易地看穿他此刻的心理,轻抬了下眉骨,沉声道:“小谢先生好歹也是出国留学的高材生,应该理解威胁,普通人和资本家之间的手段区别。能实实在在给人所有想要的,不管趋于哪种形式,哪种目的,本身就是一场童话,而我可以编织童话。仅仅是动动嘴,才能用所谓“诱骗”二字,而我不会。” 谢煜握紧了拳头,修剪齐整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傅总比我想象中的似乎更恶劣,您当初就是用这种方式,让旎嘉同意你们之间的交易?” 傅砚舟抬眸,很淡默地看过去:“小谢先生也比我想象中更难沟通。我说了,成年人之间的关系不存在威胁一说,不愿意,谁能强迫得了。” 第59章 迟来的深情 “就算您能给她想要的物质,那以后呢?”谢煜道,“有朝一日关系破裂,她作为公众人物,要受到多少谩骂,您和他哥哥是朋友,您觉得自己可以独善其身?” 傅砚舟微眯起眼眸,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之间会关系破裂?” 谢煜眉头倏地拧紧,不为别的,只为他从对面人眼里看到了认真。 这份认真将他酝酿组织许久的话,全部挡在了嘴里,让他一下慌了心神。 “如果没别的话,我要回去,请便。”傅砚舟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慢条斯理地转身,便要离去。 谢煜深深吸一口气,想到温旎嘉说二人之间只是没有感情的交易,不知从哪涌出的底气击碎了理智:“我不会放弃旎嘉的,从我打算好回国起,只要她需要我,我随时都会选择陪在她身边。” 傅砚舟的脚步很自然地顿住,沉默两息,才见他缓缓转身,冷漠到极致:“她不会有需要你的时候。” 谢煜怔住。 “小谢先生真在乎她,就应该了解她,而不是自以为站在高点,理所应该质疑别人之间的关系。” 傅砚舟很少像现在这般说这么多话,哪怕是傅氏集团的股东大会,他都没有这么费劲。 谢煜脸色微变,却还藏着侥幸心理,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所有的担心,大可咽进肚子。我会让她得到所有想要的,就算最后我们分开,我也会尽我所能保护她。”傅砚舟锐利的眼看过去,“而你,只需要滚回美国,否则我不介意一句话,撤掉与谢家的合作。” “……”谢煜沉默。 傅砚舟不再多言,转身,拎起温旎嘉留下的一双高跟鞋,阔步离去。 谢煜看着他的动作,心下微沉。 如果没有在乎,只是纯粹的玩玩,根本不可能会做到如此。 温旎嘉飞快的往宴会厅方向跑,临近琉璃门,停下脚步深吸了口气,待缓解掉心里的焦躁,才伸手去推琉璃门。 热闹迎面而来,沙发区域坐满了正在聊天的太太小姐,放置着美食的白布长桌周围,精英男士们端着酒杯侃侃而谈。 宋觉被周慧玲带着,给这次赴宴的娱乐圈老板们挨个寒暄敬酒。 宋觉擅长社交,但今晚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他心里还想着傅砚舟和温旎嘉的事。 好歹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集团接班人,怎么追个女孩子这么费劲。 宋觉喝了口酒,寻着机会脱身,本来是想去找傅砚舟的,但他在会场找了两圈也没见到人。 这么重要的场合,还玩失踪? 等等,温旎嘉好像也不在。 这两人干什么去了? 宋觉正纳闷着,就看到宴会厅侧门被人推开,一道靓丽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走进来。 温旎嘉往人群中一站,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宋觉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小小声道:“你去哪儿了,我表哥呢?” 温旎嘉被他吓了一跳,暗暗瞪了眼他,故作茫然道:“你是问傅总吗?他没和我在一起呀。” “你没跟他在一起?”宋觉表示疑惑。 温旎嘉眨了眨眼,语气笃定:“是啊,我刚刚就是出去透了个气。” “又是透气?”宋觉更疑惑。 如果不是巧合,如果不是借口,那俩人说个谎都这么有默契,还真是天造地设。 温旎嘉眉尖轻蹙,“什么叫‘又‘?” “没,我随口一说,”宋觉顿了顿,复道,“旎嘉,我一直都没问,你跟我表哥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真不喜欢,换作正常人,肯定是该早点彻底拒绝为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收他表哥送的礼物,瞧瞧她脖子上的珠宝,身上的礼服,还有脚上这双高跟鞋。 嘶……这高跟鞋是不是换了一双,之前好像不是这双来着?宋觉皱眉,反正不管怎么样,她这身行头都够在香港买个房了。 要么这两人现在地下恋,要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部电影是傅氏集团投资的,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温旎嘉再不喜欢表哥,也不得不暂时吊着,等着电影一杀青,再彻底划清界限。 唉……表哥真造孽。 暗恋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开窍,结果人家压根儿看不上。 不过也正常,人不可能干啥都一帆风顺,否则老天爷就太不公平了。 温旎嘉没理解他的脑回路,不太走心地说道:“宋导,你是不是喝醉了,我跟傅总能发展什么?” 宋觉一头问号:“我表哥没跟你表白吗?那那天他让我给全组放假,你们干什么去了?” 表白?! 温旎嘉脸唰的一下红了,好不容易镇定下去的心跳再次乱掉,慌张无措道:“宋导,你可别瞎说,我那天一直在酒店待着,哪都没去呢。” 宋觉:“?” 温旎嘉怕他不信,补充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我助理。” 宋觉本来半信半疑的,可看她一脸义正言辞,也不得不信。 “……真没表白?”他小声嘀咕,“那我表哥让我放假是为什么?” 温旎嘉摇摇头,装作置身事外,不做声。 这时,身后有个声音突然横插进来,说的话还是粤语。 “喂,话你走咗去边啊,原来系呢度会佳人。” 温旎嘉吓了一跳,回过身去看。 眼前的少女穿着抹胸束腰的小黑裙,领口处绣着暗金缠枝纹,风格和她本人一样俏皮可爱。 少女眼神晦涩地打量着温旎嘉,戏谑道:“听妈咪说你带了你新电影的女主角来赴宴,本来以为又是一个吊眼细眉的刻板东亚脸,没想到……还不错。” 她一本正经地点评起来。 宋觉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厉声训斥:“没礼貌,平时妈咪怎么教你的,连正常打招呼都不会了。” 宋茜茜被他拽了下,险些一个踉跄,她气恼道:“干嘛啦你,我怎么就不正常了,明明是你先不管妈咪,自己在这陪佳人,我还不能说说吗?” 第60章 宋茜茜 温旎嘉听出她话里的夹枪带棒,有些不明所以。 宋觉满脑门是汗,这死丫头是真勇。 他按住宋茜茜的肩膀,一使劲,将人调了个方向,压着嗓子:“够了,你过来干什么?” “都说了啊,来看你新电影的女主,”宋茜茜不满道,“我好不容易才从伦敦回来,还不能见见了?” 她眼角闪过一抹狡黠,“哥哥真不老实,找的女主角这么漂亮就算了,居然亲自带她参加大伯的晚宴,还介绍给妈咪认识。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想潜规则?” 宋觉不耐烦道:“少胡说八道,她是温家小妹。” “温家小妹?温?”宋茜茜一惊一乍道,“啊!?那她就是表哥的……” 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宋觉紧紧捂住。 他咬紧牙关,“你心里知道就好,把嘴巴闭上,不然就给我滚回妈咪身边。” 宋茜茜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宋觉这才松开手,顺便理了理有些乱掉的西装领口,然后转身看着温旎嘉,“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宋茜茜。” “hellO。”宋茜茜眼神灼灼,像扫描仪般,将温旎嘉从上到下扫过。 她就说这个人有点眼熟,化着妆,一时就是想不起来,但一提到温家小妹,她一下就有印象了。 温旎嘉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浅浅颔首道:“你好。” 宋茜茜凑近两步,“原来你是温家小妹呀,我早就想认识你了,就是一直在伦敦读书没机会。” “认识我?”温旎嘉不解。 但听她的称呼,恍然想起第一次与宋觉见面,他也是叫他“温家小妹”。 “是啊,”宋茜茜道,“你之前来港城,有次不是喝醉了嘛,我表哥就让我来望北照顾你一晚的,哦对了,你的衣服还是我给你换的。” 温旎嘉越发迷糊了。 她上一次来港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记得那次她是来找谢煜的,可谢家人对她态度冷淡,谢煜更是避而不见。 一气之下,她去了酒吧买醉,第二天醒来时,人已经在一家酒店房间里。 温聿晋不知从哪得的消息,她一睁眼就看见他臭着脸站在床边。 最后,她人都还没从宿醉中醒来,就被温聿晋直接带回了京城。 她都不记得自己有见过傅砚舟,还有眼前这个姑娘。 一看温旎嘉表情,就是记不起来,宋茜茜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宋觉肘击了下腰。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抬头,就见宋觉瞪着自己,眼神示意她闭嘴。 宋茜茜翻了个白眼,直接忽视,转头拉住温旎嘉,兴奋地说:“不记得就算了,都是以前的事了,对了温……我好像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温旎嘉,你叫我旎嘉就好。” “哇,好好听的名字,”宋茜茜一双眼又圆又亮,透着几分狡黠,“我叫茜茜,你可以叫我英文名,Miranda。对了旎嘉,平时我表哥是怎么称呼你的?” “……傅总?”温旎嘉想了想道,“他就叫我旎嘉呀,怎么了吗?” “就这么简单?”好没情趣。 宋茜茜扁扁嘴,视线注意到温旎嘉脖子上的珠宝项链,暗下的脸色随后又是一亮,惊呼:“OMG,这个是表哥去年在英国拍下的星轨之契吧,Aether的!表哥直接送给你了?” 温旎嘉指了下项链,“你说的是这个?” 星轨之契,名字挺好听的。 宋茜茜对她平平淡淡的反应显然有些震惊,她缓了两秒,道:“旎嘉,表哥送你项链,难道没跟你说这个项链的来历?” 温旎嘉摇了摇头,“很贵吗,这个项链?” 何止是贵。 这可是价值两个亿呀! 那会儿她还在英国留学,听说傅砚舟要去参加一场拍卖会,需要女伴,便主动请缨陪他前往。 这条项链当时在展台上亮相时,就引得全场哗然,不仅是因为漂亮,更因为这颗项链曾是19世纪英国约克郡公爵,为妻子伊莎贝拉定制的定情物,象征着爱情。 在场的不少豪门都想拍下送给心上人,可最后,却被傅砚舟拍走。 当时她软磨硬泡求了傅砚舟好久,只为能借那条项链戴一戴,可傅砚舟只淡淡一句“小孩子戴这么贵的项链做什么”,直接拒绝了她。 现在再看,都是借口。 温旎嘉瞧着也没比她大多少。 宋茜茜心里一不平衡,就开始胡说八道:“旎嘉,我表哥跟你约会,是不是连饭都是亲手喂给你吃的?” 温旎嘉:“……?” 宋觉听得头大,又肘击了一下宋茜茜,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警告道:“够了啊,等会儿表哥知道了,吃不了兜着走。” 宋茜茜才不怕,回瞪了他一眼,不搭理。 继续说:“旎嘉,我表哥有没有带你去见ivy呀,你今天这么漂亮,ivy见了肯定很喜欢的。” ivy。 好像是宋锦岚的英文名。 温旎嘉心下微沉,低声道:“茜茜小姐是不是误会了,其实我跟傅总还没熟到要见他妈妈呢。” “啊?”宋茜茜疑惑地皱眉,“你跟我表哥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吗,不然这个项链怎么会在你脖子上?” 温旎嘉噎住,支吾道:“这个是傅总借给我的,他和我哥哥是好朋友,对我很照顾,晚宴结束后这个项链是要还的。” “借的?!”宋茜茜一脸诧异。 不可能,当时她为了借这条项链,就差没下跪了,表哥都没有借给她。 宋觉感觉不妙,生怕宋茜茜这个死丫头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拉住她的胳膊往身后一拽,不耐烦道:“好了,你怎么那么多问题问不完。” 臭着脸呵斥完宋茜茜,抬头对温旎嘉是另一副和颜悦色:“抱歉,失陪一会。” 温旎嘉点了点头。 宋觉不再耽误,拉着宋茜茜便往周慧玲那边走。 “哥,等等,你捏疼我了!哎呀,我还没跟未来嫂子加联系方式呢,你等等嘛。”宋茜茜有些不甘心,奈何手臂被钳制着,她两步一回头的去看温旎嘉。 温旎嘉故意别开脸,生怕跟她对视上。 第61章 心动 晚宴还在继续,温旎嘉却有些意兴阑珊。 她想着宋茜茜说的话,原来那次来港城,是傅砚舟收留了她。 可为什么呢? 那个时候,傅砚舟明明很看不惯她,每次见面,动不动就跟她唱反调。 难不成…… 不可能。 温旎嘉一拍脑门。 一定是酒喝多,居然冒出这种想法! 她轻轻阖了阖眼,长舒出一口气,再度抬眸时,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旋转楼梯旁,傅砚舟被几位气度富贵的男士围着交谈。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下,只着了件灰色衬衫,袖口挽上去,露出清瘦腕骨上的一块绿水鬼,手上端着一个香槟杯。 灯光在他身上流转,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他偶尔微微低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透着成熟男人才有的魅力。 温旎嘉看愣了眼,手不知不觉地捂上胸口。 她感觉到心脏在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手心冒出来好多汗。 不太对劲。 好莫名其妙的情绪。 她思绪不解,眼睛却还在盯着傅砚舟看,就在这时,傅砚舟似乎有所察觉,抬眼朝温旎嘉的方向看过来。 像浸了温水的墨,褪去锐利,连眼尾都染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四目相对,温旎嘉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别开眼,心脏跳动得愈发厉害。 砰砰砰…砰砰砰…… 她慌乱地收回视线,蓦地背过身,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来。 傅砚舟见温旎嘉在刻意回避自己,眸色不由得一暗。 边上的几位老总注意到他微变的脸色,忍不住询问:“傅总,是觉得我刚刚说的话有不对之处?” 傅砚舟敛眸,鉴于今晚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说出来的话都格外锋利:“没有。只是我一向循规蹈矩,您说的这几个方案铤而走险,可能不太适合我。” 那几个老总面面相觑。 似没料到傅砚舟会拒绝的这般干脆,利落。 晚宴结束。 温旎嘉独自乘坐电梯下达一楼大堂。 近乎透明的落地窗外,雨丝绵绵的飘,还没出去就已经感受到寒冷刺骨。 四周人来人往,温旎嘉找了个沙发坐下,想着给宋觉发个消息。 毕竟今晚她是他的女伴,送女伴回酒店,应该是他的责任。 但还没等她点开微信,傅砚舟的电话就先拨了进来。 温旎嘉心跳又乱了。 完蛋了。 她不会得什么绝症了吧。 心脏病? 心肌梗塞? 小叶增生? 不然怎么跳这么快。 温旎嘉强止住胡思乱想,缓了两秒,才慢吞吞地按下接听:“喂。” “在哪儿?”电话里传来男人醇厚的嗓音,低沉而又温雅,哪怕不见其人,仅凭声音都能为之吸引。 温旎嘉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嗓子,努力让声线沉稳下来:“在大堂。” “一个人?” “嗯。” “那今晚要不要……” “不要。”温旎嘉知道傅砚舟要说什么。 肯定是让她上顶层,在望北暂住一晚。 “为什么?” “……这里离剧组太远了,我明天早上七点就要开工。” 其实不止这一个原因,基于上次在游艇上的经历,她是真后怕了傅砚舟的精力。 今晚要是再来一次,那她明天又得请假,宋觉会疯的,剧组其他人也会生疑的。 傅砚舟没强迫,顺着她的话回道:“好,你在大堂等等,我送你回酒店。” “不用了。”温旎嘉下意识拒绝,却又怕他生气,立马解释,“这外面人很多,你还是别来送了。我给宋觉发个消息就好。” 电话彼端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旎嘉以为傅砚舟是不是偷偷把电话挂了,才听到里面很淡地“嗯”了一声。 没什么情绪。 温旎嘉抿了抿唇,说道:“那我挂了。” “嗯。” 温旎嘉取下手机,指尖悬停在挂断键上,她在等对面先结束通话。 但等了四五秒,屏幕上的通话界面仍没变化,她没办法,只好自己先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 宋觉不知道在干什么,温旎嘉十分钟前就给他发了消息,等到现在都还没见到他身影。 温旎嘉有些生气。 幸好她没站在外面等,不然明天港城新闻里,肯定要刁钻的多一条“十八线大陆女星冷死街头”,又或者是“十八线大陆女星在街头冷得直流鼻涕”。 她新电影都还没上,翻身仗还没打。 她可不能让人看笑话。 “温小姐。”有人在叫她。 温旎嘉回头去看,就看到谨叔步伐匆匆地走来。 “谨叔,你怎么来了。”温旎嘉起身。 谨叔在她身前站定,缓了口气,微笑道:“港岛夜晚冷,外面又下着雨,少爷很担心你,便让我给您拿了件外套来。” 话落,他将垂挂在左臂上的黑色西装外套递了过来。 温旎嘉瞄了眼,觉得很眼熟。 没看错的话,好像是傅砚舟今晚穿得那套西装。 她小腿绷紧,说道:“那傅砚舟呢?” 谨叔道:“温小姐别担心少爷了,他今晚宿在顶层套房,倒是您,明天一早还要拍戏,可不能着凉了。” 温旎嘉脸颊一热,动作迅速地接过外套,矢口否认:“谁担心他了,我就随便问问而已。” 谨叔笑了笑,说道:“温小姐是在等宋少爷吗,他在陪二夫人说话,怕是一时半会儿还不能下来。” “什么?”温旎嘉彻底没耐心了,“他刚刚还在微信上跟我说,只需要五分钟的。” “宋少爷一向没什么时间观念,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送您回去。” 谨叔说出这话,都自觉羞愧。 哪里是别人时间观念差,分明就是自家少爷耍心机,故意把宋觉留在宴会厅说话,然后让他下来送衣服,顺便送温旎嘉回酒店。 温旎嘉没怀疑,也没得选择,她不想继续等了,只能点头,跟着谨叔下停车场。 双牌号的黑色库里南行驶在雨夜。 晚上的港城灯火璀璨,更显繁华。 温旎嘉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空气一静下来,满脑子都是宋茜茜今晚说的那些话。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终于忍不住向此时此刻唯一有可能知情的人,发起旁敲侧击式的疑问。 第62章 了解他 “谨叔,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英国,你是很早就跟着傅砚舟了吗?” 谨叔专心望着前方,言简意赅道:“是啊温小姐,我是陪着少爷长大的。” “我听你会说粤语,你是港城人?” 谨叔道:“我爸爸是宋家的管家,我在宋家长大,后来陪着大小姐嫁去京城,少爷出生后,就成了少爷的私人管家。” “这样啊,”温旎嘉拖长语调,“那傅砚舟的很多事,你应该都很清楚吧?” 谨叔怔了下,才听懂温旎嘉突然主动搭话的目的,心里既感到欣慰,又觉得有些许好笑。 “当然,温小姐想知道什么?”他莞尔道,“少爷的生活习惯,爱好,特长,又或者兴趣爱好?” 温旎嘉本来没想打听这么多,但话头都起了,她不由得多问:“你家少爷那么古板,不是工作就是工作,他还有兴趣爱好?” 谨叔低笑一声,回道:“那温小姐可真是不了解少爷,少爷兴趣爱好不少。他很喜欢古典音乐,闲暇时会弹钢琴。而且他虽然工作繁忙,但也会抽出时间运动,他球技很不错。另外,少爷还喜欢看书,各类书籍他都有所涉猎,书房里的书都快放不下了。” “钢琴?”温旎嘉诧异,“他居然还会这个。” “少爷从小就被夫人以高要求的水准教育着,除了学习之外,艺术方面的熏陶也少不了。” “我认识傅砚舟这么久,都没见他弹过,他钢琴水平如何?”温旎嘉想,肯定一般般,不然他怎么没提过。 前方经过红灯十字路口。 谨叔慢慢踩停刹车,稍稍松开方向盘,转头道:“少爷天赋不错,水平的话应该是没有夫人好,夫人以前办宴会,心情好时会演奏一番,平时也会练,少爷很少有机会去展示,大部分时间又都扑在工作上,现在估计也就普通水平了。” 温旎嘉眨巴眨巴眼,“夫人也会弹琴?” 宋家是不输给傅氏的金融大鳄。 她记得新闻里的宋锦岚,永远都是一副干练凌厉的模样,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忙。 换作是她,工作上的事就足够焦头烂额,要还想让她有一门艺术特长,简直是痴人说梦。 谨叔道:“夫人很优秀的,弹琴,画画,跳舞,样样不在话下。工作是她最不喜欢的,所以她才会选择联姻,而非继续待在宋家,招上门女婿。” 温旎嘉一双杏眸圆圆的,满是好奇:“真的吗,可我之前看夫人之前的新闻,看着她应该挺喜欢工作的。” 前方红绿灯亮行。 谨叔熟稔地松开刹车,轻点了下油门,侃侃道:“有镜头在,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温小姐作为公众人物,应该懂。” 懂是懂,但她不太理解。 宋锦岚不喜欢工作,那她都已经是傅氏女主人了,为什么还要参加那么多工作上的活动。 谨叔似察觉到她疑惑,说道:“每个位置都有每个位置的责任,夫人早些年频繁出现在镜头前,也是为了老爷。老爷接手傅氏集团时,正处于集团要上市阶段,夫妻是利益的共同体,夫人自然不会置身事外。” 傅氏集团女主人的位置可不好坐。 社交场上,衣装错一分,站位偏一寸,合影差一帧,言语失一句,都可能牵出股价震荡,引起流言蜚语。 温旎嘉不接话。 她听出谨叔话里的点拨。 温家没破产前,在渝城算是大企业,虽然和傅氏比,显然不够看,但她的妈妈为了温家,一年到头也很少有闲暇的时候。 她和傅砚舟未来如果要在一起,那她注定会牺牲些什么。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谨叔有些不习惯。 趁着前方红灯,他朝副驾驶又去一瞥,说道:“温小姐今晚怎么会想到要了解少爷了?” “……嗯?”温旎嘉愣了下,这才突然想起她跟谨叔搭话最初的目的。 她哑了哑声,回道:“我不是想了解他,是车上太无聊了,我才想着找话题随便聊聊的。” 谨叔但笑不语。 温旎嘉耳根子热的厉害,“谨叔,今晚我跟你聊的事,你可不能转头就跟傅砚舟说。” “温小姐放心,我的嘴严着呢。” “……” 温旎嘉松了口气。 车子继续行驶着,窗外的夜景不断变换。 过了一会儿,温旎嘉道:“谨叔,你知道我十七岁那年去过港城的事吗?” 谨叔皱眉,回想一番道:“温小姐那会儿来港城,是来找我家少爷的?” “……不是,”温旎嘉慢吞吞道。 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开口,她思索片刻,说道:“也不完全不是,我听宋茜茜说,那次我来港城喝醉了,傅砚舟有来找过我。好像住的就是望北,你有印象吗?” 谨叔默了许久,摇摇头道:“没印象。” 好吧。 温旎嘉泄气。 谨叔透过后视镜,观察到她一副很失望的模样,忍俊不禁道:“温小姐这么一提,我倒是才想起,您和少爷认识快八年了。第一次见温小姐,您还是扎个一个高马尾的高中生呢。” 温旎嘉怔愣一瞬,没好意思地笑了下:“是啊,时间过得还挺快的。”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八年前。 她去英国切斯特顿找温聿晋的暑假。 温聿晋的公寓是真的豪华,她一进门就到处转,像极了乡巴佬进城。 “小鬼,你给我消停点。”温聿晋拖着她的行李箱,跟在后面。 温旎嘉全当没听见,蹦蹦跳跳地进了客厅,就看到那张铺满书本和草稿纸的茶几。 “哥哥,学校不是已经放假了吗,你们怎么还在忙作业?”她没当回事,说话的语气也漫不经心,屁股往沙发上一坐,跟个祖宗一样。 温聿晋懒得喷。 作业,当他们还是小孩子呢。 这些都是熬了一个通宵才写出来的论文。 温聿晋回头,看向傅砚舟道:“我先把小鬼行李放房间去,你要是还困,就去二楼休息。等下午我们再一起出去吃饭。” 傅砚舟瞥了一眼沙发上脱着外套的女孩,很淡地“嗯”了声。 第63章 回忆:切斯特顿 温旎嘉从地铁出来,就一直在走路。 大热的天,太阳的温度简直能把人烤焦。 她不怕晒,但她的皮肤会。 所以她就在裙子外面套了件薄外套,这会儿进了屋,她巴不得早点脱下,甚至由于随手一丢的动作太过着急,外衣掉在地上,还毫无察觉。 傅砚舟走过去,把从沙发上滑下来的外套捡起,挂回落地衣架上。 随后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落座,顺手拿起一页满是数字的草稿纸,静静看着。 “呜……这天气好要命。”边上人在喟叹。 傅砚舟轻蹙了下眉,侧过头看去,温旎嘉瘫在沙发上,脖颈完全靠着椅背,裙子下的两条腿大喇喇地抻直。 旁若无人般的散漫。 大抵是察觉到什么,温旎嘉眼角轻斜,正对上傅砚舟投来的视线。 她怔了两秒,猛地坐直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下裙摆。 “不好意思啊,”温旎嘉脸上闪过窘迫,“打扰你了?” 傅砚舟轻飘飘地回了句“没有”,便收回目光,继续看手中的草稿纸。 好冷淡。 温旎嘉呆滞住。 刚刚粗粗一瞧这人,只觉得帅气,现在细看,才发现这人简直可以用精雕细琢来形容。 从侧面瞧,鼻骨尤为挺拔,皮肤白皙干净,手指修长,捏住草稿纸时,手背至小臂有明显蜿蜒曲折的青筋凸起。 灼热的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 傅砚舟悄无声息地攥紧手里的草稿纸,侧过头,对上温旎嘉的眼睛,嗓音低沉:“有事?” 好冷漠。 温旎嘉摇了摇头,难得乖巧,“没有。” 空气凝固。 整个客厅安静的针落可闻。 直到温聿晋帮她放好行李,从房间出来,问她渴不渴,温旎嘉才终于嗲嗲地出声:“渴了!” “哥哥,外面太阳好大,快把我晒化了。” 温聿晋学着她的语气,“呜呜呜真可怜,把你都快晒化了。”语气陡然一转,“谁让你不打招呼自己跑来的,活该你受罪。” “哥哥!”温旎嘉娇嗔道。 温聿晋不吃这套,朝着开放式厨房走去,“少撒娇,信不信给你丢出去。” 温旎嘉细细哼了哼,转身趴在椅背上,娇声娇气道:“哥哥,我来英国找你是妈妈同意了的。” “所以呢?来找我干嘛,赶紧说。”温聿晋拿出一个杯子接水。 温旎嘉下巴靠着椅背往回缩了缩,继续发嗲:“当然是想你了呀。” 鬼才信。 温聿晋端起水杯,一扭头,才注意到温旎嘉跪在沙发上,翘着屁股的姿势。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看了一眼旁侧坐着的傅砚舟,他目不斜视地看着草稿,似乎没把两人当回事。 “能不能坐好了,你这像什么样子。”温聿晋斥道。 温旎嘉委屈溢于言表:“我这样子怎么了,在家里我不都是这样的。” “给你三秒,不坐好,晚上就给你丢回国。” 温旎嘉一听,连忙翻身坐下,姿态比上课还要标准,就是表情很臭,嘴撅得能挂个油瓶。 温聿晋将水杯放在茶几上,随后坐下,说道:“你来英国到底想干嘛?” “不是说了,想你了嘛。” “不说实话,我明天就给你丢回国。” 温旎嘉瞬间老实,拿出两张门票,扁扁嘴道:“其实是我想看Rhythm的演唱会。哥哥,你陪我去吧。” Rhythm的演唱会出了名的一票难求,主办方要求未成年必须有成年人陪同才能入内。 “没空。”温聿晋拒绝的很利落。 “你都放假了,怎么没空。” “谁跟你说我放假了,最近学校的事一大堆,忙都忙不完。” “……” 温旎嘉垮着一张精致的小脸,蔫巴巴道:“哥哥,我求求你了,这场演唱会是Rhythm解散前最后一场演唱会,要是去不成,这辈子活到头都有遗憾的。” “你不活到头,也有遗憾,人生处处是遗憾,”温聿晋拿起茶几上的书,“你就给我死了心,乖乖滚回国。” 没招了。 温聿晋这么说,那肯定是没得商量。 温旎嘉垂下肩膀,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安静两息,她似忽然想起什么,转眼看向一旁的傅砚舟。 这人看起来应该是个挺好商量的,要是他能陪我去,是不是就不用求哥哥了…… 这么一想,温旎嘉顿时来了精神,拿着门票,端起茶几上的水杯,起身凑到傅砚舟身边坐下。 一张单人小沙发瞬间变得拥挤。 “砚舟哥哥,”温旎嘉腆着笑脸询问,“你渴不渴呀?我这里有杯水,你喝吗?” 说完,握着水杯的手往他面前一伸。 水杯挡住草稿纸,更挡住了傅砚舟的视线。 温聿晋差点噗嗤笑出声。 敢打扰傅大少爷,下场一定很凉凉。 这小鬼头就是没被收拾过,天不怕,地不怕,就该有人好好收拾下。 温聿晋好整以暇的往后靠住椅背,就等着看小鬼难堪。 不过现实总是充满意外。 就比如此刻,傅砚舟不仅接下温旎嘉递来的水杯,甚至还喝了一口,并回了句谢谢。 温聿晋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怎么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不客气,”温旎嘉礼貌一笑,“砚舟哥哥,你跟我哥哥平时关系好吗?” 傅砚舟将水杯搁在茶几上,用词十分严谨:“应该还算不错。” 温旎嘉腆着笑脸,道:“那你能陪我去Rhythm的演唱会吗?” “……” 傅砚舟视线一顿,撩起眼皮,看向身边这位见面不超过半小时的“妹妹”。 四目相对,温旎嘉从他凝墨般的眼眸里,似乎已经得到答案。 最后一根稻草,要是没了,那她这次来英国做的所有计划就全泡汤了。 温旎嘉不甘心,她一把抓上男人的小臂,闷声道:“陪我去吧,求求你了,就两个小时,而且还是在晚上,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大概是错觉。 透过眼前的这个女孩,傅砚舟想起昨日在校园里遇到的那只三花猫。 那只猫不知从哪儿学的本事,为了得到面包,合上两只粉垫肉爪,一直朝他拜托拜托。 第64章 回忆:演唱会 “砚舟哥哥,你陪我去吧,Rhythm的演唱会很有趣的,闻名全世界呢,到时候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温旎嘉闹个不停。 听得温聿晋想一拖鞋拍过去。 傅砚舟只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等她使完招,面无表情朝她摊去右手。 温旎嘉看着他伸来的手愣住,眨眨眼,将手里的门票慢半拍地放进他手心。 “……你同意了?”她有些出乎意料,眼睛里后知后觉的冒起星光。 傅砚舟瞥她一眼,水波不兴道:“没看过,听你说的有些好奇。” “yeS!!!” 温旎嘉立马双手高举欢呼,兴奋的恨不得原地蹦两下。 温聿晋翻了个白眼,看着傅砚舟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傅少爷,你不是不喜欢热闹吗,演唱会那么闹腾,你居然能同意。” 太离谱了。 是不是没睡够出现幻觉了? 傅砚舟没搭理他。默默将门票揣进裤兜。 演唱会是在后天的晚上。 温旎嘉提前两小时在微信上给傅砚舟发了消息,问他在干嘛。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傅砚舟正与学校教授在切斯特顿一家很有名的餐厅吃饭。 说了几句,傅砚舟便用上洗手间当借口脱身。 从温度宜人的包厢出来,酷夏的热气扑面而来。 傅砚舟站在英中式花园里,修长挺拔的身形宛如一棵紫衫,落日余晖洒在他清绝的身影,无形地镀上一层薄金。 静默片刻,他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票。 上面花里胡哨的印着Rhythm。 背景图是一个打着舌钉,扎着脏辫的黑人女歌手。 光是看这张门票,就已足够让他提不起兴趣。 裤兜里的手机再次发出震动。 傅砚舟将门票塞回裤兜,再摸出手机一看。 时隔二十分钟,没收到回信的是温旎嘉,再次发来微信: [砚舟哥哥,这个是演唱会定位。] 附带一个体育场的定位。 [你跟着导航到这里,到了之后给我发消息,我们在门口汇合。] [嘻嘻(∩???????????∩)] 傅砚舟神情很淡,熄了屏幕。 夜色悄然暗下。 温旎嘉是搭地铁来的体育馆,临近开场,门口全是拿着应援棒进出的外国脸。 为了迎合演唱会的氛围,她特意穿了条小黑裙,搭了双小皮鞋,脖子上挂了个相机。 妥妥的甜酷风。 温旎嘉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眼睛里满是期待,等了近半小时,眼瞅着演唱会就要开始,还没等到傅砚舟的身影。 温旎嘉急得直跺脚,没忍住,又发了两条催促的微信过去。 [砚舟哥哥,你到哪儿啦?] [演唱会快开始了。] 发完,就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看。 “你好,你也是来看Rhythm演唱会的吗?”说话的人,用的是纯正的伦敦腔。 温旎嘉回过头,就见一个金色卷发,穿搭十分非主流的外国男人走了过来。 英式小黄毛? 温旎嘉有点怕,往后退了半步,用流利的英语讪笑着拒绝:“不好意思,我是跟男朋友一起来的。” “really?”英式小黄毛似乎不太信,“我从半个小时前就注意你了。你男朋友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等这么久。” 温旎嘉心下一紧,脸色不太好看。 英式小黄毛看出她的胆怯,继续道:“放轻松,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也很喜欢Rhythm,一起进去吗?” 说话间,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慢开过来,如同一只看见猎物的老虎,不急不缓的朝那外国男人逼去。 英式小黄毛本来没太注意,直到这辆豪车快抵住屁股,他才一脸恶相的出声:“OhShit,能不能看着点,你差点撞到我了!” 温旎嘉被他吓了一跳,想跑,但又怕傅砚舟来了找不到她,只能僵在原地。 英式小黄毛冲着还在劳斯莱斯叫嚣,忽然,驾驶座门开了,下来一位白衬衣配西装马甲的老先生。 老先生下来后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拉后座车门,一眼没去看英式小黄毛。 英式小黄毛嘴上骂得更脏了。 就当他走过去,准备要个说法,车上下来一个男人,男人干净的白衬衣扎进笔挺的西装裤,看上去慵懒又矜贵,以极高的身量和冷峻的眼神,瞬间压低他的气势。 英式小黄毛:“……” “砚舟哥哥!”温旎嘉见到傅砚舟的那一刻,蔫耷耷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踩着一双小皮鞋哒哒哒地跑过去。 傅砚舟冷漠的收回目光,看向飞奔而来的温旎嘉,眼神不自觉中柔和下来。 周围全是难闻的烟味,但温旎嘉一靠近傅砚舟,一股幽淡好闻的龙井茶香便萦绕在鼻尖。 抚平了她所有的不耐不安。 本该质问的话,改口成了撒娇:“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了你好久,演唱会都快开始了。” 傅砚舟一如既往的水波不兴,淡淡道:“抱歉,因为有事耽误了。” “……好吧。”温旎嘉不情不愿地嗫喏,视线随后投向一旁的老先生,“这是你爸爸吗?” 傅砚舟:“……” 老先生慌乱摆手,汗颜道:“小姐误会了,我姓陈,你可以叫我谨叔,我是少爷的私人管家,这次只是负责送少爷来的。” 管家。 少爷。 好贵气的称呼。 温旎嘉懵懵然,乖巧道:“谨叔你好,我叫温旎嘉。” 谨叔微微颔首,以示问好。 “走吗?”傅砚舟询问。 温旎嘉回过神,点点头。 英式小黄毛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才意识到自己被忽略的彻底,扬声喊道:“Shit,你们撞了人就想走吗!” 温旎嘉停下脚步,大概是边上人带来的勇气,原本她还有些害怕,此刻不知从哪冒出一股气,转身将手里的应援棒朝英式小黄毛的头砸去。 “A minger!蠢猪!略略略。”温旎嘉朝他做了个鬼脸。 “C#*¥m*!”英式小黄毛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作势就要上前。 温旎嘉眼疾手快,拉起身边人赶紧往体育场大门跑去。 冲进体育场,温旎嘉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回头张望,确定英式小黄毛没跟来,她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第65章 回忆:烟火 “吓死我了,还好跑的快。那个人肯定气死了,我那个应援棒可是实心的,绝对很疼。” 温旎嘉有些兴奋过头,不经意地抬眼,才发现傅砚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温淡的眼眸里,漾着丝丝缕缕的波澜。 温旎嘉松开傅砚舟的手腕,心虚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傅砚舟没说话。 温旎嘉很少有不自在的时候,弱弱道:“好吧,我承认刚刚是骂的有点过分,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不是故意的。” 少女有一双极圆润的杏眸,像极了会在森林里迷路的小鹿,有不谙世事的纯净,让她偶尔展现出来的叛逆,多了几分灵气。 乍一看是狐狸的狡黠,再回品只会感觉是只只会露爪唬人,实则毫无攻击力的小猫。 傅砚舟敛眸,声音沉静:“不是要迟到了,进去吧。” 温旎嘉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们这会儿还没进场呢,再等会儿,怕是赶不及开场秀了。 温旎嘉抢的是Pit票,是距离舞台最近的站票,周围早已挤满了人,四面观众席的也坐满了人。 傅砚舟没开过这种场合,从验票进来到现在,皱紧的眉头就没松过。心里窜起一丝躁意。 他就不该来的。 台下响起浪潮般的欢呼声。Rhythm的乐队成员挎着乐器陆续上台。 温旎嘉个子在外国人里不算高,只能使劲踮脚,举着相机往舞台方向看。 从她的角度拍过去,照片有三分之一都是脑袋。 温旎嘉小脸皱成团,挫败两秒后,斜眼慢悠悠地瞟向边上的男人,在喧嚣中拉高音量:“砚舟哥哥,你帮我拍拍照呗。” 声音清脆,带着撒娇的意味,嗲嗲的。 明明在求人,却跟命令无异。 傅砚舟深深地看她。 他明白了,温旎嘉一声声的“哥哥”不是传统教育观念里的出于尊敬。 而是想用这层亲密的称呼,让旁人无法拒绝她任何时候、任何要求的私欲。 温旎嘉确实是这个心理,将相机往他手里塞,“砚舟哥哥,你长得高,随便拍拍都比我好,就帮帮我吧。” 傅砚舟沉住耐心,低头看了眼手里被强塞来的相机,眉头皱得更紧了。 突然,体育场内响起足以震碎夜空的尖叫。 灯光亮起,主唱ZOe登场,一身酷炫黑装的黑人女孩,一出现就点燃了全场。 温旎嘉激动地跳起来,大声喊着ZOe的名字。 内场站票区的所有人仿佛被按下开关般,全跟着音乐的节奏疯狂摇摆起来。 傅砚舟无奈,但还是举起相机,开始拍照。 音浪高迭,温旎嘉完全沉浸在器乐声中,歌声从她嘴里唱出来跑调严重,刺耳程度堪比低音炮。 傅砚舟一张脸冷重到底。 想起半个小时前,谨叔得知他要来体育场听演唱会时说的话。 “少爷,那种地方又折磨耳朵,又闹腾的,您真的要去?” 他说:“好奇。” 傅砚舟闭了闭眼。 音乐吵得脑子疼。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好奇。 演唱会的高潮持续两个小时,直到临近尾声,全场灯光突然一暗,音乐声戛然而止。 整个内场跟着安静下来。 舞台上的LED大屏出现倒数。 3。 2。 1。 “咻——嘣!” 随着一声巨响,烟火像箭一样,直冲云霄。 全场再次被点燃。 “WOW!” 温旎嘉激动的跟着周围人一起转起圈圈,超短裙随之飘扬,旋出漂亮的弧度。 傅砚舟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笔挺的西装裤几乎要贴上她裸露的小腿,自然也被那翻飞的裙摆扫到了几下。 他眉心微蹙,冷着脸往旁侧挪了挪,肩膀却突然被身后拥挤的人潮狠狠撞了一下。 重心瞬间失衡,傅砚舟踉跄着往前栽去,整个上半身都贴上温旎嘉单薄的后背。 烟火的硫磺味瞬间被少女脖颈处的体香冲淡,是清浅的铃兰与白桃混合的香味,不腻,甚至可以说很好闻。 他猛地僵住,温旎嘉正好侧过脸。 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不经意间交融。 傅砚舟滚了下喉结,心跳几不可察地漏了半拍。 但也只是眨眼的功夫,他便迅速敛去眼底的怔忪,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动作僵硬的拉开距离。 温旎嘉并未放在心上,注意力很快就再被烟花吸引,仿佛刚刚的小插曲不曾发生。 演唱会结束,已经是快接近凌晨。 明月高挂。 温旎嘉哼着歌走出体育场,一路丢在蹦蹦跳跳,傅砚舟拎着她的相机,安静地走在她身后, 谨叔远远看到两人的身影,连忙将手里的烟丢进垃圾桶,上前迎候。 温旎嘉注意到他走来,热情地挥手道:“谨叔!” 谨叔双手垂叠在腹前,颔首道:“温小姐,演唱会好听吗?” “好听,好听,可好听了!” “是嘛。”谨叔稍稍安下心,微笑着,错眼去瞧走在她后面的傅砚舟。 只见傅砚舟面无表情,神色间隐隐透着疲惫和阴沉。 谨叔笑容凝固,“少爷,您还好吗?” 傅砚舟没说话,默默把相机递给谨叔,径直朝不远处的劳斯莱斯走去。 谨叔一脸茫然地看着手里的相机,“这个是……” “是我的。”温旎嘉拿过相机,不好意思地讪笑道,“刚刚忘记让砚舟哥哥给我了,” 说完,她小皮鞋哒哒哒的朝傅砚舟跑去。 “砚舟哥哥,你送我回我哥哥公寓吧,”她像极了一只跟屁虫,紧紧黏在男人身后,“这么晚了地铁都关门了。” 傅砚舟觉得自己多了一条尾巴,就连比她小的宋茜茜,都从未对他如此黏糊过。 要说烦。 倒不至于。 如果真觉得烦,他早就该对她置之不理。 然后今晚却一次又一次的纵容。 傅砚舟没落声,抬手拉开后座车门,只以一双深凝如墨的眼眸静静望着她。 街灯勾勒出他峻拔的身形,落下一圈浅淡阴阴影,恰好将她整个人拢在其中。 “上车。”他沉声道。 温旎嘉眉目一展,轻快地坐了进去。 后面看着的谨叔简直快怀疑眼睛了。 他家少爷今天到底怎么了,又是主动给人拎相机,又是主动给人开车门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66章 回忆:高中生 车跟随导航,一路朝着圣安德鲁路驶去。 温旎嘉翻看起相机里的照片,从第一张翻到最后,居然没有一张是能看的。 不是模糊,就是没拍好。 随便一张发出去,都会判定为黑粉的程度。 温旎嘉沮丧地叹了口气。 这可是她为了这次演唱会,专门买的相机, 一万多! 结果连一张好看的照片都没拍出来。 真是快要把人气哭了。 温旎嘉转头,瞥了一眼傅砚舟。 男人双腿微敞,坐姿松弛,阖目倚着椅背,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 看上去很累。 很不好打扰。 算了……… 温旎嘉恹恹地回过头。 车厢里,电台一首接一首的放着粤语情歌。 挺好听的。 温旎嘉没忍住,出声询问:“谨叔,您和砚舟哥哥是港城人吗?” 谨叔抬眸,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回道:“我和夫人是港城人,少爷是从小在京城长大的。” “京城?”温旎嘉眼眸亮晶晶道,“我马上也要到京城读书了。” “温小姐是要去京城读大学?” “不,是高中,我今年开学就高一了。” “您才十五岁?”谨叔诧异。 “当然了,看着不像吗?” 不像。 十五岁的小女生正处在青春期,五官很多没长开,脸上的胶原蛋白也是最多的时候。 他孙女在她这个年纪,都还是个小包子呢。 很少有像温旎嘉这样,五官圆润舒展,身材高挑,亭亭玉立的女孩子。 谨叔笑盈盈道:“那以后等我家少爷回了京城,温小姐有空的时候,可以多来找我家少爷玩。” 温旎嘉没立刻作声,往左边觑了一眼,说道:“可以呀,但我都不知道砚舟哥哥住哪儿呢。” “少爷平时住在玺梵,您和少爷应该是有微信的吧,以后您开京城,直接给少爷发微信就行。” 玺梵。 温旎嘉心下一紧。 是那个有钱都不一定住得起的,京城最豪华的中式庭院,玺梵? 这傅家到底什么来历? “谨叔,把音乐换了。”傅砚舟突然落声,面上几乎没有情绪,冷淡的音色里透着些许不悦。 温旎嘉静静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清隽,左窗的光映在轮廓分明的侧颜,看上去矜贵极了。 很快,粤语情歌换成了舒缓悠扬的钢琴乐。 温旎嘉不再说话,渐渐的,眼皮变得沉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劳斯莱斯平稳驶入公寓停车位。 后座上,温旎嘉还陷在熟睡中,偶尔溢出一丝轻浅的呼吸,模样透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憨态。 车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暖黄的光透过车窗缝隙,在她脸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温旎嘉才缓缓睁开眼,刚睡醒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 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角,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困意,“这是哪儿啊?” “公寓楼下。” 一道清沉又带着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温旎嘉睡意瞬间驱散,朝窗外飞快地看去。 果然到公寓了! 她心下微沉,缓缓回过头望向傅砚舟,低声咕哝:“你怎么都不叫我呀。我睡了很久吗?” 傅砚舟没说话。 又在撒娇,发嗲。 驾驶座上的谨叔出声打破了凉凉的气氛:“温小姐睡着了,少爷不让打搅的,等了没一会儿,就半个小时而已。” 半个小时? 这么久! 温旎嘉心更虚了,偷偷抬眸,觑着傅砚舟。 他低着头正在看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打在脸上,没有半分缓和,衬得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更显清冷。 像一个冰坨子。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温旎嘉小心翼翼道,“砚舟哥哥,你生气了吗?” 傅砚舟划点屏幕的手一顿,抬眼看她,正要说话,但视线很快越过她肩头,被她身后吸引。 温旎嘉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温聿晋就站在窗外,穿着一身居家服,单手插兜的姿势,又痞又慵懒。 咚咚咚……他抬手敲了敲玻璃窗。 温旎嘉忙扣下窗钮,“哥哥。” “小鬼,你是赖着人不想走了吗?” “我哪有赖着人啊。” “现在就是,到家了还不下车,要我请你吗?” “……”温旎嘉瞪了温聿晋一眼,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去。 温聿晋侧身让她出来,又探身看向车内的傅砚舟,“砚舟,今天谢谢你照顾这小鬼,改天我请你吃饭。” 傅砚舟点了点头,“好。” 温旎嘉俯下身,“砚舟哥哥,等你以后回国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找你玩吧。还有谨叔,谨叔你也是。” 温聿晋揽过温旎嘉的肩膀,拽着人就往家里走,“行了,太晚了快回家吧,天天就知道玩,没一点正行。” 傅砚舟静静看着窗外。 温聿晋像拎小猫一样,揪着温旎嘉的后衣领,任凭温旎嘉怎么扭都逃不掉。 眼瞅着两人渐行渐远,傅砚舟低下头,心里的躁意驱使着他去摸包里的烟盒。 正当他夹出一根烟,准备点燃时,右窗突然传来动静。 温旎嘉百米冲刺般跑回来,趴上右窗,微喘着道:“砚舟哥哥,我今晚还没谢谢你呢,谢谢你啊,等你回国了,我也一定请你吃饭。” 傅砚舟捏烟的手悄然捏紧,缓过神,狭长的眼睛很浅地弯起,笑得很淡:“嗯,好。” 温旎嘉看着他愣了好一会。 原来这人会笑呢。 笑的真好看。 她也笑了,做了个拜拜的手势,便转身往家的方向跑去。 谨叔透过后视镜一直注意着后座,意味深长道:“少爷,我很久没见你笑过了。” 傅砚舟眉心一蹙。 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沉下脸,“谨叔,最近少看点电视剧。” 谨叔笑了笑,道:“少爷,我这是有感而发。” 傅砚舟凉凉地睨了他一眼,“开车。” 思绪回正。 温旎嘉望着窗外霓虹灯影,一时间还真有些恍惚,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 抵达酒店。 夜色朦胧,细雨绵绵。 温旎嘉本想把傅砚舟的西装外套留在车上的,但推开车门后,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67章 拉黑 回到房间,温旎嘉第一件事就是把西服脱掉,随手丢在沙发上。 按流程,下一步就是蹬掉高跟鞋,随便往地上一甩。 可她刚抬起腿,脑海里便陡然闪过傅砚舟替她穿鞋的画面,甩的动作瞬间僵住,维持了近两秒,她才缓缓蹲下身,用手脱掉高跟鞋,整齐地放到鞋柜上。 “我可不是觉得你这双鞋有多珍贵,”温旎嘉盯着高跟鞋,自言自语道,“而是看在你这鞋子上面都是钻,不经摔的份上才勉强对你好些。” 说完,赤着脚往大床走。 边走边开始脱礼服,手链,项链,最后一股脑全堆在床尾凳上, 身上只剩一件胸衣和无痕底裤。 娉娉袅袅的身段,精致的像一只动漫人物手办,挑不出一点瑕疵。 手包里传来铃声。 温旎嘉心咯噔了下,脸颊倏然间染上些许粉色,她忙不迭拿起手包,翻出手机一看。 是江桐来的电话。 眼神瞬间黯淡。 温旎嘉不知哪来的闷气,堵在胸口。 “喂。”她语气不是很好。 电话彼端静了两秒。 江桐:“你吃火药了?” “有事就赶紧说。” “LUmière的周年晚宴给你递了邀请函,就在这个周六,我打算跟宋导商量一下,给你放个两三天假。” 温旎嘉边打着电话,边往浴室走。 “工作上的事你安排不就好了,干嘛还跟我报备一下。” 温旎嘉开了免提,将手机搁在洗手台上,然后拿起一瓶卸妆油,挤了两泵往脸上揉。 “我这叫尊重艺人意愿,碰上我这么好的经纪人,你就偷着乐吧。” “我真谢谢你了。” “不客气。谁让你是我祖宗呢,都有本事去参加傅氏集团董事长的生日晚宴了。” 温旎嘉动作一顿,蹙眉道:“你怎么知道的,小林跟你说了?” 那也不对啊。 小林只知道她去参加晚宴,但不知道晚宴是傅俞川的。 江桐哼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好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可不少。” 其实是她晚上看微信,从一个以前加的公司老总,发的朋友圈里看到的。 世界实在是太小了。 不过玩笑归玩笑,她今晚打电话的目的,可不是仅仅为了调侃。 “我说傅总这是带你去见家里人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了?你不会过两年就要隐退江湖,给傅总洗手作羹汤了吧?” 温旎嘉脸色不自然的难看起来,“你胡说什么呢,我今晚是陪宋导赴的宴。” “宋导?”江桐狐疑,“不是傅总吗?” “当然不是了。” 江桐松了一口气,回道:“不是就挺好,你还年轻,正是拼搏事业的时候,要是丢下我嫁豪门,就太不仗义了。” 温旎嘉洗了把脸,随手从台面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拭,说道:“放一百二十颗心吧,我现在不会嫁人的。” “行行行,那我就放心了。” 江桐说完,又叮嘱了几句关于LUmière周年晚宴的事,便挂了电话。 温旎嘉卸完妆,折腾了近半个小时,才敷上面膜,整个人如牵线木偶走出浴室,接触床的那一刻,啪嗒,丝线全断,整个人栽进枕头。 累了一整天。 身体刚躺下,脑袋瞬间宕机。 寐了不知多久,耳边突然响起铃声。 温旎嘉迷迷糊糊伸手去够手机,摸到后没看屏幕,直接划开接听,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耐烦:“谁啊。” “还在睡呢姑奶奶,开工了。” 温旎嘉神智一惊,倏地坐起身,抬头去看房间里的时钟—— 6:32分 七点准时开机,她此刻还没起床! 温旎嘉瞬间清醒,丢掉手机,她急匆匆地跑去浴室。面膜敷了一晚,干在脸上,揭下来时扯得脸蛋生疼。 黑色丰田驶向影视基地。 温旎嘉低头看着手机,一个墨镜遮住大半张脸,但依旧掩盖不住疲惫带来的憔悴和焦虑。 从昨晚到现在,九个小时,整整九个小时,傅砚舟都没给她发消息。 甚至昨晚都没发消息问她到没到酒店,哪怕是谨叔送她回家的,他也至少该表示一下关心吧。 不闻不问算怎么回事。 换作别人,早把这种男朋友给甩了,不然还留着过年? 只有她会这么唯唯诺诺。 渣男,一定是渣男。 和她见面就动手动脚,一分开就冷漠无情。 连个消息都不会发! 温旎嘉越想越越气,手指在屏幕上一顿划拉。 不发就不发。 直接给你拉黑,永远都别发了。 接下来就是连续两天紧锣密鼓的拍摄。 自从江桐给宋觉商量LUmière晚宴的事后,温旎嘉每天的通告几乎是排满了的。 忙碌起来后,她甚至都忘了还有一个被她拉入黑名单的男朋友。 早上八点。 云岫别业的佣人已将早餐准备妥帖。 餐桌上,宋家的人基本都来齐了,甚至还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宋老爷子未生病前,感情历史复杂,尤其是大老婆过世之后,对于年轻漂亮的女郎可以说是来者不拒。 以至于最小的私生子,比孙子外孙的年纪还要小。 近年来宋老爷子身子不好,尤其是自年初起,行动只能靠轮椅。 本来生日晚宴那日该是圆满结束的,结果临到送宋老爷子回别墅前,出了大状况。 宋老爷子血压飙升,送进医院险些没抢救回来,医院那边说,人可能就剩两个月时间了。 亲人子女,自然得要陪伴左右。 这段时间宋家人抛去不少工作,几乎每天都在云岫别业待着,实在有要紧事忙的,除非万不得已,都是让手下的人代劳。 一方面是出于名义上的敬孝,更重要的一方面,还是宋老爷子掌握着宋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三的股份,以及大量的私产,粗略估计至少四百亿。 遗嘱没立之前,谁都不敢轻易离开,都在争表现,就为了最后能多分点财产。 就连被排挤在深州的二房三房,在得到宋老爷子快不行的消息后,都是连夜坐私人飞机回别墅。 看似关心,实则就怕宋老爷子死了,她们安逸的生活就没了。 第68章 宋老爷子 傅砚舟本来是不想在港城多待的,他虽与宋老爷子有一半血缘,但对宋家的财产却丝毫不感兴趣。 留在这里,只因为人是参加傅俞川的生日晚宴后才出事的。 傅俞川作为傅氏集团董事长,在港城待不了多久,只能把陪伴宋老爷子的任务交给自己的好大儿。 所以傅砚舟于情于理,都离不开云岫别业。 既来之,则安之。 餐桌上气氛很和谐。 宋老爷子没什么胃口,是看在长女宋锦岚的份上,才多喝了几口粥。 “阿觉呢?”宋老爷子目光扫视着餐桌,轻推开佣人伺候的手。 众人面面相觑,没做声。 宋茜茜放下咖啡杯,回道:“爷爷,哥哥在拍戏呢,他的新电影明年就要上映了。” 宋老爷子沧桑的脸上做不了太大的表情,他微微点了下头,感慨:“拍电影啊,他倒是找到爱做的事了。” “是呀爷爷,”宋茜茜道,“我哥新电影还是表哥投资的呢,找的女主角可漂亮了,您生日宴那晚应该有见过吧,我哥出席宴会,身边的女伴就是她。” 宋锦岚皱眉,顿了两秒,朝傅砚舟看去。 一双自带眼线的丹凤眼里,透着耐人寻味的深意,微蹙的眉尖,暴露了此刻心里的不满。 她举办的晚宴,邀请名单上有谁都是经过筛选的,来的基本都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 他们带不带女伴,她管不着,可温家那个小姑娘作为宋觉的女伴来赴宴,她居然毫无印象。 要不是诚心的,她才不信! 傅砚舟低着头,吃着茶早点,察觉到有视线睇来,任然不动声色。 宋老爷子接过佣人递来的手帕,“我倒是没注意。阿觉选她当女伴,怎么没带来给我瞧瞧?” 宋茜茜道:“估计是觉得时机还不成熟吧,等您养好身子,咱们一起去看哥哥的新电影,您不就见到了。” 周慧玲脸色一阵难看。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拍电影,看电影的,自己爷爷所剩时日不多,所有人都陪在身边,就他当个特殊。真是要把人急死。 宋老爷子乏力地扯了扯两下嘴皮子,不置可否道:“阿觉那孩子的眼光我相信。不过也难为阿舟了,这次阿觉拍电影你又投资,怕费心不少吧。” 傅砚舟将咖啡杯从唇前移开,放落回桌面,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阿公不用这么说,阿觉是我弟弟,我支持他是应该的。” 宋老爷子点点头,和众人又说过一会儿话,私人医生便掐着时间过来,推着宋老爷子回房吃药。 众人纷纷起身恭送。 傅砚舟吃不惯西式茶早点,起身后便没打算再落座,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便回了房间。 这两天光忙着宋老爷子住院转院的事,就没歇口气,连个整觉都没睡。 走进主卧,傅砚舟将手里的外套,慢条斯理地挂在落地衣架上,两指勾着温莎结往下扯松。 屋内空空荡荡,他几乎没有犹豫,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铃声响了一段时间,很快被一记充满机械感的女声取代。 电话被挂了。 傅砚舟解纽扣的手顿住,眉心蹙了蹙,沉默了两息后,再次拨出去。 这次铃声响了不足半秒,便又被挂断。 “……” 傅砚舟虚眯起眼,深冷的目光被沉雾笼罩, 直觉告诉他,某人又在生气了。 思量之下,傅砚舟点开了不经常用到的微信,找到置顶。 聊天日期停留在十多天前。 两人互发的每条消息,简短又无聊,甚至连时间上都很少连贯起来。 傅砚舟凝神地看着两人聊天界面。 他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为了给人发一条消息,而变得琢磨犹豫。 想了很久。 傅砚舟最终是平静的将手机收回了口袋。 —— 没了宋老爷子在,这顿饭吃着就没意思了。 宋茜茜哼着曲儿,拎起自己刚到手的保时捷车钥匙,娉娉袅袅就要往外走。 “茜茜。”宋锦岚不疾不徐地出声。 宋茜茜浑身一僵,慢慢回过身,看向那个坐在主位侧下的危险女人,“大姑,您叫我呀。” 宋锦岚接过佣人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起身道:“我有事问你,跟我来。” 餐厅旁边就是西式风格的会客室。 佣人知道宋锦岚爱喝茶,提前准备好了金骏眉,放置在榆木雕刻而成的茶桌上。 与茶桌配套的玫瑰椅,铺着昂贵的大红猩猩毡拜垫,软硬适中,宋茜茜却如坐针毡。 宋锦岚端起曲姨刚沏茶,抿了口,道:“你刚刚说晚宴上,你哥哥带了他新电影女主角来,那个人是不是姓温?” 宋茜茜点了点头,“是呀大姑。” “你见过她了?” “见了呀,长得可漂亮了,比以前还漂亮,跟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宋茜茜不知宋锦岚询问的目的,一个劲的夸赞,“跟我哥走在一起,简直就是委屈了。” 宋锦岚挑了下眉,说道:“那阿舟呢,她来赴宴,阿舟知道吗?” “……啊?”宋茜茜茫然地眨巴眨巴眼,“应该知道吧。怎么了,大姑?” 宋锦岚:“无事,你走吧。” “哦。”宋茜茜不敢迟疑,如获大赦般离去。 宋锦岚坐在椅子上,眼神深邃地思索着。 曲姨洗好新鲜水果端来,见宋茜茜不在,便问道:“夫人,茜茜小姐就走了?” 宋锦岚捻起一颗葡萄,放入唇中,说道:“见到我就跟见到班主任一样,能坐的住吗。” 曲姨笑了笑,“茜茜小姐这是敬畏您呢。” 宋锦岚不接话,无声地叹了口气。 曲姨笑容逐渐凝固,疑惑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是谁惹您了吗?” “还能是谁,”宋锦岚没好气道,“除了我那个儿子,还能有谁。” 曲姨道:“您是说,阿觉把温家小姐带来晚宴的事?” 刚刚在餐厅,她听到了。 “是呀,”宋锦岚道,“我那个儿子就是存心的,放着那么多门当户对地好姑娘不选,选个……”她找不到形容词,“总之,就是不合适!” 第69章 paly一环 曲姨看着宋锦岚长大,最清楚她的性子,以她的眼光,确实看不上温旎嘉。 除了家世不配之外,更因为当年温旎嘉跑到港城,喝得酩酊大醉,在望北大堂吐得毫无形象。 这事都是后来在监控里看到的。 自此以后,宋锦岚就对温旎嘉的印象极差,以至于每次少爷私下和温家小姐见面,都会不高兴许久。 “那夫人的意思,是想拆散他们?”曲姨试探一问。 宋锦岚闭了闭眼,单手扶额道:“拆散的前提,是他们两个已经在一起。现在他们什么情况我都不知道,怎么拆散?” 曲姨询问:“那如果他们在一起,您会怎么做?” 宋锦岚语气冷漠:“房子,车子,票子,总有一样有用的,我才不信,我儿子真看得上她做傅氏集团未来女主人。” 曲姨缄默。 剧组今天的拍摄选择在香港街头,周围提前清了场,但还是有不少路过人好奇张望。 温旎嘉喝了半瓶矿泉水,才缓过劲,刚刚连着拍了好几条,嘴巴就没歇息过。 江桐给她递去外套,“拍的不错。我这么久不在,没想到你现在和剧组的人混得都挺好了。” 港城对大陆的人是有歧视的。温旎嘉一无身份,二无名气,却能让一众大咖做配,受到的排斥肯定会不少。 能在剧组从一开始的抱团孤立,到现在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话,其中的努力只有自己清楚。 温旎嘉披上外套,道:“我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喜欢,但我是正常人,让正常人接纳正常人还是不难的吧。” 江桐竖起拇指,“有道理。” 下午还有三场外景要拍,两人往临时搭建的休息棚走,小林早准备好了座椅和热水。 温旎嘉一坐下,就开始看手机。 那串电话号码自十分钟前被她挂断两次后,就在无任何动静。 打开微信,里面塞满了各种消息。 温旎嘉下意识去寻那个蓝色大海头像,划拉两下,才想起人被她拉黑这件事。 温旎嘉默住。 这都大半天了,傅砚舟应该发现自己被拉黑了吧。 不然干嘛突然打电话过来。 肯定是这样。 既然他都主动打电话了,那她要不要给个台阶?把他微信从小黑屋放出来? 可这才过去十分钟。 现在就放出来,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江桐飞快地敲完最后一条工作消息,关上电脑,才发觉身边没了动静。 她侧头一看,温旎嘉正捧着手机,眼神发直,连屏幕暗了都没反应。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江桐好奇地凑过去,想瞥一眼屏幕。 温旎嘉猛地回神,手机往怀里一收,把屏幕挡得严严实实。 江桐皱眉,“干嘛,神神秘秘的。” 温旎嘉翻道:“个人隐私,拒绝回答。” 江桐往前凑了凑,眼神带着探究,慢悠悠地开口:“你该不会是……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吧?” 温旎嘉被问住,眼角瞥见街角新开的咖啡店,她赶紧站起身道:“我请你喝咖啡吧,香港咖啡挺不错的,要不要加糖?算了算了,还是不加的好。你这年纪,控糖得抓紧,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喝了。” 说着,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往咖啡店走,一点都没回头看江桐。 江桐看着温旎嘉匆匆的背影,一脸费解地转头问旁边的小林:“她最近怎么回事,前段时间老爱发些莫名其妙的朋友圈,刚刚又一副失了魂的样子,她不会是……恋爱了吧?” 小林握着保温杯的手一抖,险些没噎过去,他赶紧背过身,装起无辜:“别问我,我是工作助理,艺人私人生活可不归我管的。” 街角的咖啡厅是英伦式的风格,温旎嘉点完咖啡,拿着小票在门口站。 闲来无聊,便点开了微博。 自从进组后,她就很少去关注微博上面的东西,热搜上一如既往是各种明星的动态。 她不太感兴趣,随便刷了两下,正打算退出,一个专门发港岛新闻的官方微博,吸引了她的注意。 [重磅消息,宋氏集团掌门人在女婿晚宴突然病危,五百亿财产何去何从,尚不可知!] 配图是港城一家高级私人医院的照片。 照片上面模糊不清的贴了一张救护车停靠在望北酒店大门的监控截图。 温旎嘉心咯噔了下。 那晚晚宴上,她远远看过一眼宋老爷子。 当时瞧着精神气还挺不错的,怎么突然就病危了? “小姐,你的咖啡好了。”店员透过窗户朝她喊了一声。 温旎嘉回过神,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拎起咖啡袋往回走。 江桐颇感意外地接过咖啡,调侃道:“温大小姐亲自买的咖啡,我可要细细品尝才行。” “少来了,搞得我以前没给你们两个买过东西似的。”温旎嘉睨了她一眼。 一个咖啡的时间过去,小方便开始扯着嗓子喊演员各就位。 温旎嘉纠结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将傅砚舟的微信先从小黑屋里放出来。 至于之后…… 顺其自然吧。 外景拍完,今天的通告就算结束了。 宋觉坐在监视器后面,琢磨着剧本,手机忽然叮了下。 他头未抬,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眼睛才挪过去。 昏君:[戏拍完了?] 宋觉有预料到宋家会派人来叫他回云岫别业,但没想到派的会是傅砚舟。 他太阳穴跳了好几下:[表哥,不是吧,连你也来叫我回家,我可是替你工作呀。你把我叫回去,我爹地妈咪肯定不会再放我出门了。] 昏君:[阿公病情稳住了,你要是不想回来可以不回。] 宋觉沉了口气:[Ok。] 昏君:[旎嘉现在收工了吗?] 宋觉眼眸一深:[收工了呀,怎么了?] 昏君:[定位] 是一个停车场的定位图,距离这里不远。 昏君:[跟她说,你在这里等她。] 宋觉:[?] 宋觉:[又来?] 宋觉:[我是你俩play的一环吗?] 昏君:[嗯。] 宋觉:…… 温旎嘉拍完最后一场近景,往房车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宋觉打来的电话。 这货突然给她打电话干什么? 温旎嘉愣了愣,没立刻接通,江桐瞅她一眼,说道:“哟,刚收工就来电话,谁这么殷勤啊?” 温旎嘉瞪她一眼,“还能是谁,宋导呗。” 为了证明,直接划下接听键。 第70章 你是满满吗? 宋觉本来就有点小不满,他好歹是拿过国际大奖的新锐导演,将来叱咤影坛的人物。 现在莫名其妙成了傅砚舟追女孩子的一颗棋子,传出去要多没面就多没面。 所以当听到温旎嘉的声音传来时,脑子里突然萌生出了整蛊的念头。 “喂,宋导。” 宋觉清了清嗓子,道:“旎嘉,你现在在哪儿呢?” “刚出剧组,怎么呢?” “想让你去停车场取个东西送人,可以吗?” “我?”温旎嘉语气明显的不情愿,“你不是有助理吗?” “哎呀,能让你帮忙的,肯定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啦,而且我要送的人,剧组里也只有你认识。” “谁?” “我妹妹,茜茜。” 电话彼端安静了。 温旎嘉在犹豫。 她向来不愿给人当免费劳动力,但想起晚宴上她没搞清楚的那件事,这次再见到宋茜茜,说不定能问清楚了。 宋觉似猜到了她犹豫的点,说道:“放心,不会放你白跑的,你明天不是要去走红毯吗,假我批了,怎么样?” “……行吧,那你把地址发给我。”温旎嘉不再纠结。 宋觉得逞地勾了勾唇,“Ok,那我就发你微信上。” 挂断电话。 温旎嘉很快就在微信上收到宋觉发来的定位,是一个停车场。 宋觉:[你到了那儿,就打这个电话852-9XXXXXX,就问他,是不是满满,他要是不说话,你就说你是来替我拿东西的。] [记住!一个人去,我的东西很重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852-9XXXXXX是香港的电话号码。 温旎嘉没见过。 江桐见她盯着手机一直看,忍不住插话:“怎么了,宋导找你什么事?” 温旎嘉点开定位,看了看具体位置,道:“宋导让我帮忙去停车场取个重要的东西,给他妹妹送去。” “现在?”江桐道,“让小林帮你呗。” 小林点了点头,“是啊,嘉姐,你都拍了一天的戏了,送东西这种事,还是让我去吧。” 温旎嘉:“放心吧,不是什么难事,我送完自己打车回酒店也是一样的。” 停车场距离剧组拍戏的地点,地图上显示就六百多米左右。 走路过去最多十分钟。 温旎嘉穿着高跟鞋,身上的赫本式复古黑色西装长裙从早上穿到现在。 如果在剧组,这身打扮看着并不奇怪,但走在港城大街上,就显得有些许异类。 好在并没走多久,就到定位所在的露天停车场。 温旎嘉不知道具体是哪辆车,随便转了两圈后,索性输入号码,拨过去问。 傅砚舟坐在主驾驶座,面容沉静,刚从储物盒里摸出一盒烟,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 一串京城的号码。 是温旎嘉的。 虽然没有备注,但傅砚舟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她的号码。 傅砚舟很淡地皱了皱眉。 疑惑不是没有。 他的这个港城号码,只有宋家人知道。 就算温旎嘉要给他打电话,应该只会打他经常用的那个号码才对。 犹豫了三秒后,傅砚舟很快便按下接听。 温旎嘉见电话通了,没多想,直接道:“喂,是满满吗?” 傅砚舟怔住。 一瞬间,大脑里鼓噪沸腾,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每一次震动都顺着神经往天灵盖窜。 满满…… 自上学后,就再没人叫过他的这个小名。 “喂?”温旎嘉道,“我是来替宋导拿东西的,你是满满吗?” 傅砚舟闭了闭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语气既无奈又无语:“旎嘉。” 温旎嘉眉头一蹙。 这位叫满满的人,声音好熟悉啊。 但她不太确定:“傅砚舟?” “嗯。” “真的是你?”她先是诧异,后又疑惑,“这不是满满的电话号码吗,我打错了?” 满满,满满。 傅砚舟喉咙冷不防微微哽了下,略叹:“没打错。” “没打错?”温旎嘉还在纠结这个问题,“那怎么是你接的电话,你就是满满?这什么称呼,你和宋导之间的代号吗?” 傅砚舟:“……” 不想搭理。 电话彼端的人简直是上天派来克他的。 “傅砚舟。”温旎嘉等不耐烦,叫了他一声。 傅砚舟扶了抚金丝眼镜,生硬地转移话题:“b1,23。是你来找我,还是我来找你?” 温旎嘉被他牵着鼻子走,“我走累了,你来找我。” “嗯,你的位置呢?” 温旎嘉抬头张望一眼,“b4,36。” “好,等我一会儿。”傅砚舟快速挂断了这通令他烦躁不已的电话, 温旎嘉愣站在原地,回过神后,才想起给宋觉发去质问的消息。 [宋导,你不是说让我取得是很重要的东西吗,怎么是傅砚舟?] 宋觉很快回复:[我表哥还不重要吗?] 宋觉:[傅氏集团未来接班人,金融界闪闪燃起的新星,这还不够重要?] 温旎嘉无语至极:[那你就说傅砚舟在等我不就行了,还让我打什么电话,叫什么满满?] 宋觉:[邪笑.ipg] 宋觉:[你叫他满满了?] 温旎嘉:[叫了。] 宋觉:[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觉:[笑到打yUe.ipg] 宋觉:[你叫他满满,我表哥没说什么?] 温旎嘉:[说什么?] 宋觉:[没什么。] 宋觉:[不过上一个叫我表哥小名的,已经被他发卖去非洲做生意了。爆笑.ipg] “……” 温旎嘉无语住。 这时,一辆保时捷就开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道矜贵冷峻的侧影。 傅砚舟:“上车。” 温旎嘉收起手机,乖乖的从车头绕到副驾驶,开门上车。 车内气氛安静到有些许诡异。 温旎嘉往右瞥去一眼。 男人周身散发着一种温肃沉稳的气场,脸上没什么表情,专注地开着车。 温旎嘉心里莫名有些气,她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长串,给宋觉发去。 [你知道傅砚舟不喜欢别人叫他小名,那你还让我叫!] [宋导,你这人也太不仗义了吧!] 宋觉:[哎呀,你就放心吧。] 宋觉:[别人这么叫,他肯定不高兴,但你叫,就算他心里再气,都不敢责怪你的。] 温旎嘉:[你怎么知道?] 宋觉:[我表哥我能不了解嘛。] 宋觉:[再说了,你是那种因为怕傅大总裁生气,就唯唯诺诺的人吗?] 宋觉:[就算他生气,也不敢跟你发呀,今天可是他主动拜托我,要我约你的。] “……” 第71章 感觉怪怪的 出了停车场,就遇到红灯。 城市里的路像被人揉皱的纸,拐过一个弯又是一个弯,红灯更是一个接一个。 傅砚舟目视前方,看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方向盘,副驾驶座不停传来手机键盘发出的哒哒声,比等红灯还令人烦躁。 “你在跟谁聊天?”他终于出声,语气冷漠,声线压着不易察觉的酸意。 “啊?”温旎嘉懵然,遮遮掩掩的将手机往包里一揣,回道:“没谁呀。” 傅砚舟细了细眼眸,没追问。 只是在前方红灯亮行时,点油门的力道在可控范围内重了些许。 空气干的有些尴尬。 温旎嘉伸手打开电台,里面正好放着一首粤语歌,轻快悦耳,令气氛缓解了不少。 至少让她在没话找话时,显得不那么奇怪。 “……你今天约我,怎么不直接跟我说,还要拜托宋导?”温旎嘉道。 傅砚舟:“怕你还在生气。” “……” 看来拉黑起作用。 这个大木头,居然知道我在生气。 也不是无可救药嘛。 温旎嘉轻咳两声,说道:“我没生气呀,你怎么说,倒是显得我脾气很古怪似的。” 傅砚舟无声地牵了下唇。可不是脾气古怪,无缘无故,无头无尾,不过…… “没关系,做自己就好。” 温旎嘉睨他,“傅砚舟,你真的很烦,干嘛老用向下兼容的语气跟我说话。还有,什么叫做我自己就好,你是怪我拉黑你,觉得我脾气古怪是吗?” 傅砚舟默住。 拉黑? 她还拉黑了他? 因为什么? 傅砚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平静的双眸泛起细微的波澜。不得不再次承认,她的喜怒令他棘手。 “没有,”他违反内心,说着能让她高兴的话,“我的意思是,不管你怎么样,我都接受。” 温旎嘉呆住。 翻腾而起的气息刹那间偃旗息鼓。 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被主人抚摸了两下,就变得乖顺下来。 这句话是在哄她? 砰砰…砰砰…砰砰…… 温旎嘉感觉到心跳莫名其妙的开始在加速。 她最近真的很不正常! 以前跟傅砚舟说话,不会紧张,现在怎么说不了两句,心尖都在发颤。 她不会真病了吧? 不要。 她还这么年轻呢。 难道是因为距离太近,空间太狭窄的缘故? 应该是。 温旎嘉苦恼。 满车厢都是一股乌木沉香的气味,难闻死了。 她偏开眼,望向窗外。沿海大道的风景很美,像是一幅画卷般。只是此刻的她,无心欣赏。 满脑子都是转移话题,控制心跳:“我今天拍完戏后,刷了一会儿微博。” “嗯,傅砚舟淡淡地应,“然后呢?” 温旎嘉道:“我看到有新闻说,那天晚宴结束后,你外公突然生病了。这是真的假的,很严重吗?” 傅砚舟如实道:“医生说还有三个月。” 温旎嘉哑然,愣愣地盯着他。 没想到还是真的,可看他怎么一点都不伤心呢?宋觉也是,自己爷爷时日不多,居然还坚持每天从早到晚拍戏。 难怪说豪门薄情呢…… 傅砚舟被她盯得有些不自然,但他极其善于伪装、克制,一般人不可能从他的面部表情里探寻出喜怒。 他轻描淡写地说:“别担心,阿公的病拖了好几年,其实于他来说,长眠更是解脱。” “……”温旎嘉不悦。 这人又用长辈的口吻跟她说话,她才没有担心呢,居然反过来安慰她。 “谁说我担心了,”她憋着气道,“我就是随口问问而已。” 傅砚舟瞥了她一眼,没落声。 空气再次安静,电台偏偏不合时宜的放起一首舒缓的粤语情歌。 “……伴我星夜里幻想, 方知不用太紧张, 没法隐藏这份爱, 是我深情深似海, 一生一世难分开难改变也难, 再让你的爱满心内…………” 草!(一种植物) 温旎嘉眉头越皱越紧。 忍无可忍,她倏地直起身,抬手关闭电台。 终于安静了! “吁……”温旎嘉舒畅地吐了一口气,重新靠回椅背。 傅砚舟转头看着她,借着等红灯的间隙,默默点了下空调开关,在深秋时节,调到适宜的25℃。 温旎嘉注意着他的动作。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宛如细腻的艺术品,手背上的血管隐约可见,透着一股性感与力量,手指每一次的动作都很赏心悦目。 令人不自觉地想起,床上被他强迫着十指紧扣的画面。 温旎嘉脸颊滚烫,被自己脑海里的画面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别开脸,不再去看。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靠! 心跳的好快。 快到感觉自己好像快完蛋了。 不行。 必须要做点什么。 温旎嘉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傅砚舟的手腕。 傅砚舟微顿,瞧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温旎嘉被问住,手心汗津津的,磕磕巴巴的不知该怎么回答,最后实在没辙,“你把窗户打开,车里全是你的味道,不好闻太闷了。” 傅砚舟怀疑自己听错了,车窗按钮就在她手边,她却让他开窗。 不过他没多问,依言按下按钮,四扇车窗缓缓降下,深秋的冷风灌进车内。 吹在脸上刮着疼。 温旎嘉松开他的手腕,深吸一口气,缓解不少。 “好点了吗?”傅砚舟的声音低沉又温雅,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温旎嘉窘迫地低下头,小声说:“好多了。” “……我们要去哪儿呀?”她心虚的转移话题,生怕傅砚舟追问。 傅砚舟直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耳边一晃而过刚刚温旎嘉的那句“车里全是你的味道,不好闻太闷了”。 他眸色暗了暗,不是滋味,但很快,他就将这些情绪压下去,说道:“雾凇厅。” “吃饭?” “嗯,你不饿吗?” “还好吧,”她说,“收工前喝了一杯美式。” 傅砚舟没接话。 温旎嘉忽然问:“是西餐厅吗?” 第72章 好可爱哦??? 香港的高级餐饮数不胜数,西式的,中式的,她不曾久居,自然没听过他说的这个地方。 傅砚舟闻言,敛了敛眸,斜乜了眼温旎嘉的穿着。 又是一身戏服。 大抵是有了上次游艇的前车之鉴,他自动将这番话理解为她在生气不满。 “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温旎嘉愣了愣,没懂,“我干嘛要介意?” “……” 傅砚舟静了片刻,温声道:“没什么,怕你不习惯。” 温旎嘉:“哦。” 窗外冷风直往里灌,多吹一会儿,浑身都开始发凉。 温旎嘉往右窗侧了侧身,轻轻吸了下鼻子,有点难为情:“傅砚舟,你把窗户关上吧,好冷啊。” 傅砚舟沉默,抬手按下按钮,车窗缓缓升起。 车内快速重归到适宜的温度。 十分钟后,保时捷抵达雾凇厅。 傅砚舟推开车门,缓步绕去副驾。 温旎嘉稳坐不动,似乎早已习惯有傅砚舟在,她不用亲自开门这件事。 夕阳进入尾声,地砖晒成了暖金色,将二人的影子拉得绵长。 雾凇厅作为著名的空中餐厅,紧靠维多利亚港,三面都是落地窗,海鸥从红日前飞过,海面波光粼粼,静影沉璧。 整个大厅特意只摆了一桌。 布置上似是有在迎合温旎嘉的喜好,桌上的花瓶里摆设的是粉色玫瑰,地毯上也铺着粉色花瓣。 餐桌紧靠着落地窗。 温旎嘉落座后,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总觉得自己像是坐在天上,玻璃窗没有丝毫瑕疵和尘埃。 如果不是反光映照着人影,根本看不出和外面的景色隔了一层玻璃。 服务生上完菜便离开,偌大的餐厅只剩下两人。 温旎嘉看着琳琅满目的晚餐,再抬眼,看着对面坐姿倜傥的男人。 傅砚舟轻轻拿起餐刀,熟练地切割牛排,他动作优雅,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就三秒不到,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跳动。 好烦。 怎么回事。 以前都不会这样的。 等有空了,她一定要去看下心脏科。 傅砚舟注意到温旎嘉没动菜,只端着酒,一口接一口地抿,脸蛋红扑扑的。 他放下因拿刀叉而抬起的手臂,双腕往下一沉,手背轻置在桌面,“不要只喝酒,先吃点菜。不然喝醉了,没胃口吃饭,晚上回去你会饿得睡不着的。” 温旎嘉蹙着眉,眼皮懒怠地耷拉着:“傅砚舟,你听没听过网上有一个词?” 傅砚舟眉骨轻抬,示意她继续说。 温旎嘉也不客气:“叫爹系男友。” “……” 傅砚舟当然没听过。 但从温旎嘉的语气来看,能分析出她此刻说出这个词,不是什么褒义。 “没听过,”傅砚舟看着她,“不过我允许你可以叫我一声daddy。” 温旎嘉端着酒杯的手一顿,愣了两息,恼羞成怒地垮下脸,“傅砚舟!” 傅砚舟气定神闲,“不叫也没关系,依你喜欢。” 温旎嘉咬紧牙,一双眼直勾勾地瞪着他。 傅砚舟忽觉后悔,明明早已告诫自己不要惹她再生气,结果不到两个小时就又破功。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正欲求饶,谁知却见对面人神色一变,嘴角还勾起不怀好意的笑。 “哦,这样啊,那我还是喜欢叫你满满。” 傅砚舟面容霎时一滞,一个称呼,浑身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温旎嘉对傅砚舟吃瘪的反应很满意,恨不得直接捧腹大笑。 但她克制着,单手托腮,学着他平日里水波不兴的模样,缓声道:“原来傅总小名叫满满呀,好可爱哦。” 傅砚舟黑下脸,声线沉而怒:“旎嘉。” “我夸你可爱你居然还凶我。不是你说依我喜欢吗,那我就喜欢叫你满满,怎么了?”温旎嘉继续挑衅。 傅砚舟眸色沉了沉,眼眸静如阴霾,犹如一头伏在草丛的猎豹,就算姿态再慵懒,也掩盖不了从骨子里透出的危险。 不需要一句话,温旎嘉瞬间老实。 “不乐意让我叫就算了。” “……” “我没有不高兴,反正在你心里我脾气就是怪怪的。”温旎嘉哀叹着看向窗外,夕阳最后一点残影消失在海平线。 “……” “谁让傅总有权有势呢,我这样平平无奇的人叫你小名,你当然是不愿意的。” “……” “唉~”温旎嘉委屈巴巴地转过头,眼眶里蓄着泪,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早知道傅总不喜欢外人叫你小名,我就不该提的,好好的气氛都没有了,傅总心里肯定在怪我吧。嗯,我想也是。” “……” 傅砚舟滚了滚喉结,逐渐无所谓她的阴阳怪气,往后靠住椅背,换了个更松弛姿势,打断她越来越过分的碎碎念:“温小姐这个演技,不拿奖可惜了。” 温旎嘉道:“我是想拿奖,但没机会,不如傅总给我颁一个?” 傅砚舟垂首,无声地勾了下唇。心里有被这段毫无营养的幼稚对话而无语住。再抬眸,眼里多了些许柔然:“好,以后有机会,一定亲自给你颁奖。” “……” 温旎嘉完全没有扳回一局的喜悦,此刻傅砚舟的温柔让她心里发慌。 心跳又在加快。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回了。 好烦。 好讨厌这种感觉。 温旎嘉拿起刀叉,切起面前的这份牛排,不疾不徐地说:“算了,让你给我颁奖,我可不敢让傅总抛头露面。” 一个上市大集团的中心人物,企业长期战略、核心业务增长比个人曝光更重要。 暴露在镜头前,任何不当表达都可能引发舆论危机,影响公司股价和合作,更别提和一个女明星发生牵扯,那后果更是严重。 傅砚舟没有接话,或者说是理智让他没有再开口。 最后一道甜品被主厨亲自端上来,是温旎嘉平时最爱吃的抹茶蛋糕。 蛋糕表面点缀着几簇洁白的小花,和嫩绿的迷迭香枝,看上去很精致。 “你吃吧,我吃不下了。”温旎嘉克制着没动勺,明天就要回北京走红毯,她不能大意。 傅砚舟:“你不是爱吃这种蛋糕吗?” 第73章 为什么生气 “是爱吃,但我不能吃,”温旎嘉傲娇地别了下耳发,“我明天可是要回京城,参加LUmière周年庆晚宴的女明星,女明星当然要自律喽。” “所以……”她将蛋糕推过去,“便宜你了。” 傅砚舟看着被推到面前的蛋糕,眼底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嫌弃。 奶油。 他不爱吃甜食。 温旎嘉不了解他的喜好,继续推荐:“抹茶蛋糕很好吃的,你尝尝呗。” 傅砚舟神色清淡,拿起勺子,很自然地舀了一勺蛋糕,送到嘴边,面无表情的将其咽下。 只尝了一口,便又放下勺子。 他道:“嗯,不错。”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 傅砚舟发现本该和他并肩而行的人,突然没了影,他回头去看,就见温旎嘉站在街口,望着维港。 夜里的维港像被撒了一把碎钻,沿岸楼宇的灯光倒映在海面,随着波浪轻轻晃。 海风裹着点咸湿的凉意吹过来,掀动了温旎嘉衣角,连发梢都被拂得飘起来。 傅砚舟眼眸一暗,缓步过去,说道:“这条街有个观景不错的地方,要看看吗?” 温旎嘉仰头看他:“开车去吗?” 傅砚舟:“就几百米。” 说完,他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自律的女明星,几百米的路都要坐车?” 温旎嘉愣了愣,心跳再次加速。 砰砰砰……砰砰砰…… 温旎嘉没有躲,甚至连反应都忘了,好半晌,才低下头轻飘飘地哦了声。 好烦。 怎么老是对她动手动脚的。 扣三分。 默默扣。 夜色暗下,八点过的港城沿海大道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大部分都是闻名而来的旅客,拍照打卡。 温旎嘉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特意架了副大墨镜,一身黑色西装裙裹着身子,走在港城最潮的繁华地段,怎么看都透着股格格不入的突兀。 本就奇装异服够奇怪了,偏偏身边还跟了一个堪称magaZine mOdel的男人。 路人的目光总在两人身上打转,那些自以为不经意的偷瞄,更是搅得她连欣赏街边风景的心思都没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嗔怪:“傅砚舟,都怪你。” “嗯?”傅砚舟眉峰微蹙,维持着单手插兜的倜傥模样,微微弯腰俯身,以一个主动迁就主动聆听的姿态靠近她,“什么?” 温旎嘉酒后的脸颊泛着红,令她本该是生气的表情多了几分憨态:“都怪你,我穿成这样,让我跟着你散步。” “成心的吧。”她生气地瞪他一眼。 “你这身穿着怎么了,”男人声线一如既往的温沉,“不是挺漂亮的吗?” 她的这身西装裙是瞧着复古,但绝不土。再加上她本身身材比例极好,有种上世纪的民国佳人既视感。 温旎嘉呼吸静止,下意识咽了咽喉。 漂亮。 他夸她? 这个冰坨子,木头人最近怎么回事,说话怎么老是让人觉得尴尬。 温旎嘉睫毛颤了颤,缓缓低下头。 垂眼间,才发现她脚上的藏青色细高跟鞋,离他锃亮的牛津皮鞋不足半寸。 精致的鞋尖,与他宽实挺括的鞋型相对,像片羽毛落在磐石上,透着难以言喻的旖旎。 温旎嘉心跳的很快,转身小步往前冲。 傅砚舟无奈地望向她的背影,大步流星地跟上。 晚上九点的港城,正是热闹的时候。 两人就这么并肩而行,逐渐习惯路人投来的艳羡和欣赏的目光。 走了没多久,来到一条沿海长廊。 温旎嘉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这条长廊很僻静,暖黄色的路灯配着花坛长椅,是个供人悠闲观景的好去处。 唯一奇怪的,大概是此处的氛围。 每个路灯下,每条长椅上,几乎都能看到情侣,或在亲嘴,或在拥抱,或在亲昵……目光所及避无可避。 温旎嘉不自在极了,反观站在路灯下抽烟的傅砚舟,倒是格外松弛。 她细细哼了哼,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我就知道你在说谎。” 傅砚舟沉沉吁了一口烟,隔着烟雾,看着她:“什么?” “你跟我说你没有前女友,那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你看看这周围,是个正经观景的地方吗?”温旎嘉嗔怪。 她现在别说观景,连张望都不敢随意张望。 到处都是抱在一起啵啵的情侣,刚刚她就多看一眼,就瞧见有个男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把手伸进女孩子的衣服里。 傅砚舟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反问:“正不正经,跟我有没有前女友,有什么关系?” “……” 温旎嘉噎住,说道:“当然有关系,你没谈过恋爱,怎么知道有这个地方?” 这里一看就是情侣约会圣地。 傅砚舟大抵明白她的想法,眼里多了几分无奈:“这个地方是我妈妈投资开发的。” “…啊?”温旎嘉顿时气焰全消,怔了几秒后,讪讪笑道,“原来是你妈妈投资的,那挺有眼光的嘛。” 傅砚舟不说话,微微别开脸,很清淡地笑了下,夹在指尖的烟徐徐燃烧着,很快,他敛去笑意,视线在朝她蔓去:“那你呢,你刚刚是在生气,气我是不是以前带女孩子来过?” “我才没生气,”温旎嘉矢口否认,“你就算带女孩子来过,我也不在乎。” 傅砚舟沉默,捏着烟管吸了一口,烟雾漫开,遮了他俊朗的脸, 他盯着温旎嘉,把烟蒂摁灭在铁栏杆上,然后上前扣住她的手腕。 脉搏处传来一阵电流,直窜心口。 温旎嘉想甩开,却被他一拽,整个人撞入他的怀里。 “傅砚舟!”她急了。 熟悉的乌木沉香夹杂着烟草香,在鼻息间萦绕,像催化剂一般在空气中滋生着暧昧。 傅砚舟单手搂住她的纤腰,任由她挣扎,眼眸自上而下沉沉地攥着她:“我发现你今天很爱挑衅我。” 故意不接他电话。 嫌弃他身上的香味。 调侃他的小名。 刻意回避他的视线。 哦,还有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他微信拉黑。 种种,种种。 “没有!”她瞬间炸毛,嘴硬反驳,“你污蔑我。扣分,扣十分,傅砚舟,你再不放开我,就不及格了。” 傅砚舟不在乎,只要他不说分手,这段关系就不会结束。 第74章 踩我 温旎嘉挣扎了几下,无果,气得想咬人,但一转念,却突然想起来什么,脸上露出一抹狡黠。 她张了张嘴,正要出声,一双大手捂了上来,将她所有的坏心思制裁在萌芽阶段。 “唔……”温旎嘉杏眸圆瞪。 傅砚舟嗓音温沉,语气严肃:“乖。这个氛围叫小名,很煞风景。” 温旎嘉拧眉,突然安静。 但脸色却在逐渐红温。 他刚刚叫她什么? 乖? 这个冰坨子,把她当阿猫阿狗了吗,居然这么跟她说话。 可恶。 傅砚舟见她老实下来,这才松开手。 温旎嘉红着脸,不再闹腾,仿佛一只被蹂躏过度的猫咪。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边上突然走来三个人。说话的是个女生,手里持着话筒,跟在后面两个男生,一个扛着摄像机相机,一个拿着盏没开的大灯。 温旎嘉偏头看了一眼,身为女明星的敏锐直觉告诉她,这三人一定是记者。 几乎没有犹豫,温旎嘉当即将脑袋贴进傅砚舟的胸膛。 靠。 完蛋了。 这要是拍到,明天那不得上头版头条。 女生靠近后,所有注意全在傅砚舟身上,且她自认长得错,抬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抱着不会被拒绝的心思,继续道:“两位晚上好,我是新娱网的实习记者,我姓蔡,请问我可以给两位做个采访吗?” 傅砚舟瞄了眼埋在他怀里的鸵鸟,默了两息,偏过头问:“什么采访?” 女生见他没有直接拒绝,心神不由得激荡了一番,柔声道:“最近我们新娱网开设了一个街头采访的新板块,平时就采访街头路人,我们瞧二位长得郎才女貌,就想着了解下二位,你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温旎嘉慌了神。 不是,他肯定故意的。 明知她不能露脸,还不赶紧拒绝。 温旎嘉气急败坏,轻轻抬起脚,一双细高跟鞋踩在他的牛津皮鞋上。 狠狠地,用力地,碾。 傅砚舟脸色微变,但短瞬间,又恢复水波不兴的模样,温和地看向三人道:“抱歉,我们拒绝接受采访。” 女生怔了怔,瞥了眼始终不肯露脸的温旎嘉,讪讪道:“二位放心,我们的问题都很简单,这期的主题主要是为了了解年轻人的感情生活。不会说刻意刁难,言辞犀利。更何况不过是街头采访而已,也没什么好怕的。” 温旎嘉本来只在和傅砚舟置气,一听这个女生轻讽的语气,顿时就恼了。 这人在嘲讽她畏首畏尾? md 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 温旎嘉正要抬头,与她理论,一只手却按住她的后脑勺。 傅砚舟面容平静如水,眼神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一个采访,确实没必要怕。但我女朋友不喜欢接受采访,还请离我们远些。” 三人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实习生,哪见过这个架势,瞬间被傅砚舟强势的气场震住。 两名男生反应倒是很快,一边道歉,一边拉着女生赶紧离开。 等那三人走远,温旎嘉蓄力猛地一推,从傅砚舟的怀中脱离出来。 她克制着没发脾气,双手倏地抱住臂,侧过身,冷暴力他。 傅砚舟不需要观察她的神情,只需看一眼她那张撅得能挂油瓶的嘴,就知道:“又生气了?” “都怪你按着我!”温旎嘉不甘心地瞪过去,“不然我早把那人的麦克风甩进海里了!” “自律的女明星,敢对记者发火?”傅砚舟语气平淡,近乎一本正经地说,“不怕被认出来?” “……” 温旎嘉不说话。 过个嘴瘾还不行了。 榆木疙瘩。 傅砚舟不懂她的所思所想,但出于了解,知道只言片语是哄不好她的。 他静默片刻,不急不缓地伸出脚,朝她的细高跟鞋边凑了凑。 温旎嘉皱眉,看着那只锃亮的皮鞋,有些茫然,“干什么?” “踩我,出出气。”他纵容地说。 温旎嘉使劲绷着脸,但架不住脸红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脸上火辣辣的,过了好几秒,才硬邦邦地挤出声音:“谁……谁要踩你了,拿开。” 变态。 话虽如此,温旎嘉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后知后觉间,她才意识到傅砚舟是在哄她,就是方法有些土。 土到掉牙。 就跟他小名一样。 如果不跟他开门见山,只怕他这辈子都猜不到,她到底在气什么。 温旎嘉思量了一会儿,越发坚定这个猜想,于是道:“你真想知道我在气什么?” 傅砚舟深深地瞧着她,知道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会对他不利,沉吟几秒后,点头道:“说说看。” 温旎嘉沉了口气,道:“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提点你一下。” “你这个人就是太无趣了,难怪这么多年连个前女友都没有。”提点前,忍不住多吐槽一句。 傅砚舟眯了眯眼。 突然就想到谢煜。 想起那晚在山顶别墅外,见到他时的印象, 有些邪气的帅,看上去很会社交,很会讨女孩子喜欢,不止,很多名门贵妇应该也会喜欢这种。 他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慢条斯理的又点燃一根。 烟雾在暖黄路灯下有了形象,萦绕在他周身,有种说不出的矜贵冷峻。 温旎嘉瞥他一眼,难言心动。 她艰难地挪开目光,轻咳两声,继续道:“我好歹是你女朋友吧,你看看那边,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花,哪个女生跟男生约会没有花,你有给我送过一束花吗?” 傅砚舟蹙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每个和男孩亲昵的女孩手里,都抱着一束花。 “还有,”温旎嘉加重语气,“你跟我虽然是交易式的男女朋友关系,但你平时对我也太过冷淡了吧。” “冷淡?”傅砚舟眉头皱的更深了。 烟夹在指尖,没有心思再去抽。 温旎嘉看他这副茫然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当然了,你看看我跟你的微信聊天记录,上次聊天都是快十天前了,这也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每次聊天有超过十句话吗?” 第75章 年轻的香水味 傅砚舟没太懂。 在他看来,发再多消息,都不如见一面来得重要。 更何况还是他不常使用的微信。 “你就在为这些生气?”他语调轻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旎嘉道:“什么叫‘这些‘,傅总是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吗?” 不然呢? 傅砚舟不敢这么说,思忖片刻,换了种表达:“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温旎嘉双手抱胸,抬眸直视他:“不告诉你,自己去网上搜搜不就知道了。” “……” 难搞。 傅砚舟沉沉吸了一口烟,吁出来,眼底缠着化不开的浓雾,“还有呢?” 直觉告诉她,她不止气“这些”。 温旎嘉想了想,说道:“还有就是,把你身上的味道换了。” 傅砚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指尖无意识顿了半秒,“我的味道怎么了?” “太好闻了,我不喜欢。”她理直气壮地耍赖。 傅砚舟喉结滚了滚,踱步往前,语气放轻了些:“那你想让我换成什么味道?” 温旎嘉见他靠近,不自觉就想往后退,但怕表现出来的胆怯,让他看笑话。 梗着脖子道:“我……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了解下女孩子喜欢什么香水味,不就可以了吗。” 傅砚舟在距离她半米不到的地方站定,眼眸深暗,夹在指尖的烟送进唇,吸了一口后,刻意的别开脸吁出。 烟雾漫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没有寻常烟草的呛人味,反倒混着淡淡的橡木与奶油香。 像冬夜壁炉里燃尽的木柴余温,冷冽里裹着丝隐秘的暖意。 定制烟,不难闻。 “那照你说的都改了,你就会喜欢了?”他低下头,忽然出声,带着低沉的沙哑。 温旎嘉脑袋响起咣当一声。 “……嗯,喜欢吧。”她回答的模棱两可,含糊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具体喜欢什么,可不管哪样,肯定都不是傅砚舟现在这样的忽冷忽热。 “好,那我都改。” 男人声线压得很低。 “嗯,”温旎嘉脸颊又开始发烫,视线变得闪躲,“你慢慢改,我不强求的。” 夜景再美,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云岫别业。 保时捷卡宴驶入车库。 傅砚舟刚熄掉车,车窗就被敲响,他斜眸去看,就见宋茜茜贴在窗上,龇着个大牙乐。 “表哥!”隔着玻璃,她乖觉地叫道。 傅砚舟冷漠地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随着啪的一记关门声,他道:“找我?” “不是啦,我刚回来就见到你,就过来打个招呼呗。”宋茜茜指了几下车,“表哥,你今天自己开车,是去找未来表嫂了吗?” 傅砚舟对这个称呼并未反驳:“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茜茜笑嘻嘻地说:“表哥,我听我哥说,你现在正在追求温家小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傅砚舟一看她就是藏着心眼的,淡淡撂下一句“不需要”,转身往电梯间走。 宋茜茜快步跟上,“表哥,我听我哥说……” 话还没说完,傅砚舟停下脚步,眼神冷冽地盯着她,打断:“宋茜茜,你天天听你哥说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毕业后该何去何从。” 宋茜茜被噎得一滞,瘪瘪嘴道:“表哥,我想去京城发展,不想留在英国,也不想待在港城,” 傅砚舟皱眉,“为什么?” 宋茜茜小心翼翼地觑着他,“我想进聆听。” 聆听是一家创作型的国际音乐公司,很多知名创作人都是从这家公司出来的,国内知名音乐家如果需要娱乐方面的宣发,基本上都会签约这家公司。 宋茜茜从小就有音乐天赋,年纪轻轻,一手大提琴堪比大师级水准,能入职聆听确实是个不错选择。 但傅砚舟听后却并没有什么表示。 想要入职这家公司,至少得有拿得出手的原创作品,空口无凭的让他帮忙,显然不能够。 叮~电梯到了。 傅砚舟没说话,单手插兜,被西装裤包裹的两条长腿阔步迈进电梯。 在电梯门阖上前,宋茜茜赶紧跟了进去,继续道:“表哥,我爹地妈咪和哥哥都不帮我,他们就想我留在英国,可我不想留在英国,所以我只有靠表哥你了。你放心,我不会很麻烦你的,就是想要你帮我递个我写的谱子给聆听老板,可以吗?” 傅砚舟默了几息,道:“可以考虑。” 宋茜茜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欣喜,“真的吗表哥!太好了,你简直是我亲哥!” 傅砚舟被她吵得头疼。 他还没看过谱子,能不能递出去还两说。 到了楼层,傅砚舟率先走出电梯,宋茜茜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脚步,准确来说是纠结许久,最后不得不停下脚步。 “宋茜茜。” 宋茜茜“啊”了一声,抬起眼,对上傅砚舟一贯冷淡的脸,道:“怎么了,表哥?” 傅砚舟食指扶了下眼镜,遮掩掉不自然的神色,温声道:“你们女孩子喜欢男生身上什么味道?” “……” 宋茜茜怔愣住,半晌后,强憋着笑道:“表哥,你是被温家小妹嫌弃了身上的香水吗?” 傅砚舟有一刹那被看穿的尴尬,但很快,他便沉下脸,以更为冷冽的眼神睨过去。 “……表哥,我错了。”宋茜茜双手合十,立刻求饶。生怕签约聆听的计划泡汤。 “我觉得你身上的香水味挺好的,沉稳内敛,很有品味,温家小妹不喜欢,很可能是闻不惯而已。” 傅砚舟眸色暗了暗,“所以呢?” “所以……”宋茜茜沉吟道,“温家小妹可能更喜欢你身上的香水味,年轻些。” 傅砚舟眸色暗了暗。 想到温旎嘉今晚说的“这些”生气的点,似乎确实和年轻挺挂钩。 “年轻的香水味?”傅砚舟道,“是什么味?” 宋茜茜沉吟着说:“好多啊,比如柑橘调、花香调、茶香调,还有海洋调的香水。很多大牌男士香水都很好闻的,需要我为您推荐推荐吗?” 傅砚舟若有所思,淡淡道:“不用。” 让她推荐,才是真的没品。 第76章 宝贝 晚安 宋家为傅砚舟准备的房间在三楼,抵达房门,抬步入内。 谨叔正在衣帽间里整理傅砚舟明日会穿的西装,听到动静,放下细活出来,就看到傅砚舟正好在脱西装外套。 “少爷,”谨叔上前接过他的西装外套,简单对折后搭在手臂,“您不是说去找温小姐了吗,怎么回来了?” 傅砚舟瞥他一眼。 “去见了她,就不能回来了?” 谨叔笑了笑,回道:“当然不是,我以为您和温小姐今晚会在望北住呢。” 傅砚舟没接话,踱步往主卧走去,说道:“不用进来,我一个人待会儿。” 宋家的别墅是西式的,每个房间的布置上也偏西式,与傅家在柳园的中式庭院,是完全相反的风格。 傅砚舟进了主卧,手指勾着领带扯松,随手丢在床尾凳,而后在黑色皮质沙发坐下。 他往后一靠,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温旎嘉今晚说的那些话。 “什么叫‘这些‘,傅总是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吗?”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不告诉你,自己去网上搜搜不就知道了。” 沉寂几秒,傅砚舟睁开眼,拿出手机,打开了久久不用的百度。 指尖悬在搜索框上,许久没有落下一个字。 傅砚舟神情复杂,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为了哄女孩子高兴,而觉得焦头烂额。 简直比跨国邮件还令人压力山大。 犹豫忖度了好一会儿,傅砚舟终于面无表情的在搜索框敲下一行字: [日常如何给女朋友发微信?] 按下搜索的瞬间,网页上瞬间弹出了密密麻麻的答案。 傅砚舟皱着眉,认真地浏览起来。 [给女朋友发微信,关键在“懂她的情绪”和“有细节感”] [掌握这几个要点,很容易让她觉得被在乎!别只问“在吗”,开场要带具体话题,不能太直白,不能太油腻,更不能没有边界感。分享日常要“带情绪”,别像报流水账。回复别敷衍,“接住她的话”很重要,不能有任何敷衍!如果暂时没空回复,提前说一句“我现在在开会,等下忙完找你”,比让她等半天更有安全感。] 傅砚舟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好几下,底下还有至少两页,他耐着性子,往下翻。 [当然,除了以上要点之外,最重要的还是早上记得发早安,晚上记得发晚安。] [如果想增加情侣间的亲密感,可以适当加些亲昵的称呼,例如:宝宝,早安!宝贝,早安!又或者是:亲爱的bb,爱你的一天从早上开始。] [这些,你都做到了吗?] 傅砚舟目光发沉,随手将烟盒从西装内袋拽出来,手指夹出一支烟咬在唇角。 烟草的涩味漫开,却没压下眼底的烦躁。 打火机“咔嗒”一声亮起,橘色火苗映着他冷硬的下颌线。 烟燃着的瞬间,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 压力总算缓解了几分。 温旎嘉被送回酒店后,就给小林发了个消息,让他帮忙收拾明天回京城所需要的东西。 小林过来时,就看到温旎嘉盘坐在三个大行李箱中间,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 他眼神一眯,靠在门框上:“嘉姐,你今晚心情挺不错的嘛,发生什么好事了?” 温旎嘉抬头瞄了他一眼,不哼了,说道:“让你帮我整理行李,你想打听什么。” 小林瘪瘪嘴,扭着粗腰朝沙发走去,看着她堆成山的衣服,纳闷道:“嘉姐,你回京城也就两天时间,带这么多衣服干嘛?” 走红毯本来只需要一天假的,但刚好撞上程筱晓的生日。 温旎嘉回酒店时,才收到微信消息。 程筱晓在StellariUm包了场,要办生日party。 算一算,她都快有一年多没参加party了,这次去肯定要玩个通宵,索性就请了三天假。 小林听她说要去参加派对,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不是吧嘉姐,桐姐要是知道你去夜店,肯定要生气的。” “你不说不就成了。”温旎嘉轻飘飘道。 小林:我真难。 收拾好行李箱,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卧室只开了一盏壁灯。 温旎嘉从浴室泡完澡出来,脸上敷了厚厚一层面膜。 她趿着拖鞋走到岛台,准备倒杯温水喝,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 听声音,是微信消息。 她就没管。 继续慢悠悠地倒着温水,端着玻璃杯,不疾不徐的朝沙发走去。 优雅地翘着二郎腿落座。 最后,才是拿起手机,查看刚刚收到的消息。 温旎嘉点开的一瞬,整个头皮都炸了。 她倏地坐直身,手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她看到什么了? 私藏我睡衣的变态:[晚安,宝贝。] 啊!!!!! 他叫她什么? 宝贝?! 这个冰坨子,居然叫她宝贝! 温旎嘉一脸震惊地捂住嘴。 天呐! 这个世界一定是假的。 还是说…… 她眼睛花了? 温旎嘉俯下身去捡手机,指尖悬在解锁键上,顿了两秒,才按下解锁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视线像被磁石吸住。 没看错,确实是傅砚舟发过来的。 温旎嘉一滞,呼吸跟着屏住。 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越来越快。 温旎嘉捂住胸口,努力深吸了好几口,才稍稍平复些许:[傅砚舟,你被盗号了?] [是本人吗?] [是本人就扣1。] 发完,温旎嘉立刻将手机丢到沙发角落,仿佛是什么烫手山芋般,一秒都不肯多拿。 不多时,手机再次作响。 温旎嘉的心跟着激荡了两下。 犹豫好久,她才慢吞吞的朝沙发角落挪了两下屁股,慢吞吞地拿起手机一看。 傅砚舟发来了一条三秒的语音。 温旎嘉皱眉。 说什么呢,这么短。 出于好奇,她点开了那条语音。 “晚安,宝贝。”男人的嗓音带着颗粒感,透着淡淡而慵懒的气音。 听不出多少情绪,但却足以刺激人体的多巴胺过盛分泌。 温旎嘉的贴着面膜,都能看出脸颊绯红,像极了炉子上烧红了的茶壶,壶身红彤彤,壶嘴烫得直冒气。 第77章 早安 温旎嘉浑身酥麻得厉害,指尖的麻意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连带着耳垂都烧得发烫。 她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像是中了什么蛊惑人心的软毒,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又点了下那条还亮着的语音条。 “晚安,宝贝。” 他的声线自带陈酿葡萄酒的醇厚动听,偏又刻意压低了几分,平平淡淡的语气,愣是被她听出了几分藏在尾音里的宠溺。 像是冬夜里裹着暖炉的棉絮,轻轻蹭过心尖最软的地方,痒得她猛地攥紧了衣角。 脑子里全是男人的声音。 宝贝…… 他真的叫她宝贝。 温旎嘉脑袋里天雷滚滚。 指尖悬在屏幕上带着点颤抖,再一次点下去的瞬间,熟悉的低哑嗓音传来。 “晚安,宝贝。” 要死啊!温旎嘉猛地把手机往沙发角落里一丢,再拿抱枕压住。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乱掉的心跳平息。 次日。 酒店餐厅。 江桐边吃着早点,边回复着电脑邮件。最近的工作太多了,她不得不加班加点。 今晚是温旎嘉第一次参加LUmière红毯,后续的宣发,营销,都得提前沟通好,不能马虎。 小林在边上看着,不由得赞叹:“桐姐,你简直是我的偶像,连吃早饭的时间都能拿来工作,太拼了,你赚钱,我是真不眼红。” 江桐咬了一口煎蛋,回道:“工作是付出,付出就得看值不值得,在旎嘉身上付出,我觉得很值,所以哪怕拼一点,我都觉得干劲十足。” 两人正说着话,温旎嘉就在这个时候,顶着两个黑眼圈来的餐厅。 出现时,把小林都吓了一跳。 “嘉、嘉姐?!”小林第一反应是眼花,第二个反应就是低头看表。 江桐一口煎蛋差点没噎过去,她立刻抬眼,瞅着温旎嘉上下打量,确认是她后:“…太阳打西边出了?” 6点25分。 这么早,温旎嘉居然能起得来?! 温旎嘉白了两人的反应一眼,拉开椅子坐下,说道:“少拿这种眼神看我,我就来吃个早饭,很稀罕吗?” 不稀罕吗? 天天都要赖床,闹钟都叫不醒的人,今天居然主动起早来吃早点。 简直比十大奇迹,还令人震惊好吧。 小林上半身凑过去,小声道:“嘉姐,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黑眼圈看着这么重啊?” 温旎嘉心头一惊,“有吗?” 她摸了下眼睑处,支吾道:“可能是昨晚我一想要去参加LUmière的红毯就睡不着,有些失眠了。” “真的假的?”小林狐疑,“你会因为这个失眠?” 温旎嘉瞪了一眼他,说道:“骗你我卡里能多一千万吗,赶紧去给我拿点吃的,我要面包,还有咖啡。” 小林撇撇嘴,起身去拿吃的。 温旎嘉拿出墨镜遮住眼,她已经许久不熬夜了,怪就怪昨晚傅砚舟发的那条语音。 就听了两遍而已,她居然失眠了! 从昨晚到现在,睡眠时间连两个小时都没有,没黑眼圈才怪。 小林端着面包和咖啡回来,见温旎嘉精神不佳,说道:“嘉姐,你今晚能行吗,LUmière的红毯晚宴好多记者都会来的。” 江桐:“你这样可不行啊,心理素质太差了,我都打算好今晚你的红毯表现要是好,就给你买个热搜的。” 温旎嘉精致的脸蛋皱成一团,端起咖啡抿了口,闷声道:“放心吧,今晚我不会掉链子的。” 话音刚落,手提包里就传来叮咚一声响。 温旎嘉心咯噔了下,端咖啡的动作都跟着僵住, 小林听到动静,提醒:“嘉姐,你手机响了。” 温旎嘉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耳朵又没聋。 她放下咖啡杯,从包里翻出手机,通知栏显示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温旎嘉眼睛一眯,犹豫着点开。 就看到蓝色大海头像的右上角标了个红1。 她盯着那条不长不短的语音,指尖悬在上方,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昨晚那声“宝贝”的余温还留在耳朵里,此刻连指尖都像是提前泛起了酥麻。 不敢点。 不敢听。 温旎嘉咽了咽莫名干涩的喉咙,久久没有动作。 小林吃完早餐,一抬头,见她还在对着手机发愣,便想凑过去看。 温旎嘉拇指飞快按向电源键,攥着手机往桌下藏了藏,“没、没什么,就是一条工作消息。” 小林没说话,默默的和江桐对视一眼。 有鬼。 —— 傅砚舟照例是六点起床,围着宋家的后花园慢跑了一圈,停在湖边歇息时,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智能表—— 7:01 昨晚送温旎嘉酒店时,她说过,回京城的飞机在今早八点。 想想,此刻她应该起床了。 傅砚舟划拉两下,点开微信,从昨晚到现在,置顶那栏一直很安静。 没有任何消息。 销声匿迹。 是没有看见他发过去的消息? 还是看见了不想回? 不知道。 傅砚舟皱了皱眉,平静地垂下手腕。 回到云岫别业。 佣人都在忙着打扫卫生。 傅砚舟回房沐浴一番,换了身居家服,整个人就没那么清肃。 餐厅内,除了宋老爷子和几个爱赖床的小辈外,人差不多来齐了。 “表哥!”宋茜茜朝他招招手。 示意他坐自己旁边。 傅砚舟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回应,而是选择在宋锦岚对面落座。 宋锦岚握着咖啡杯,眸光沉静地望过去。 那双眼同傅砚舟如出一辙,温和的底色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锋芒。 曲姨将早餐端来,清粥配小菜,她道:“少爷还是这么自律,六点就去晨跑。” “嗯,”傅砚舟,“习惯了。” 宋锦岚指尖轻捻杯耳,将咖啡杯稳稳落于杯托,瓷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眼看向对方,语调平静无波:“阿舟,昨晚你出去了?” 傅砚舟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宋锦岚,神色淡淡地嗯了声,“和朋友聚餐。” 宋锦岚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追问:“什么朋友,是生意上的?” “不是。” “私交而已。”他回答的轻描淡写。 第78章 不回消息 宋锦岚微抿了下唇,没再多说。 用完早饭,佣人们按规矩收拾餐桌。 宋茜茜带着最近自己写的谱子,去三楼找傅砚舟,一进门,就见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开着会议。 整套书桌都是由胡桃木打造,鎏金雕花在深棕木纹上勾勒出精致弧线。 宋茜茜偷偷摸摸往里走,脚步轻缓,尽管动作已然放轻,傅砚舟还是有所察觉。 他淡淡掀起眼皮底看了过去。 视线交汇,宋茜茜瞬间结束“老鼠”状态,大大方方地直起腰,拿起手中的谱子晃了两下。 傅砚舟皱了皱眉,对着电脑那头的甄鞍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草草结束了会议。 既然傅俞川让他留在港城“休息”,那他就休息到底,当个甩手掌柜。 “找我有事?”傅砚舟声音低沉。 宋茜茜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欢快的小鹿蹦到他身边,把谱子递到他面前。 “表哥,这是我最近写的谱子,你答应过要帮我的。”她笑嘻嘻道。 傅砚舟接过,看都没有看地放置到一旁,“知道了。” 宋茜茜见他如此敷衍,不满地撅了噘嘴,说道:“表哥,你知不知道有一个词。” 傅砚舟睨她。 宋茜茜虎胆包天:“见色忘妹。” “你对旎嘉肯定不是这样吧,要是这个谱子是她递给你的,你怕是接过时,还要闻一下上面有没有余香呢。” 说完,她还不忘做一个嗅鼻子的动作。 很猥琐。 傅砚舟眉头微蹙,“宋茜茜,我看你待在港城还是太闲了,该回英国待着。” 宋茜茜一听要被送回英国,立马怂了:“表哥我错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真是一点玩笑都开不得的老年人。 傅砚舟并不想搭理她,拿起一旁的手机,不知第几次点开微信,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他的微信,从不加只限工作上来往的人,列表很干净。 不像邮件和WhatSSpp,每天至少有上百条消息来烦他。 傅砚舟虚眯起眸,心里像压着块说不出的石头,沉得慌。 他抬眼看向一旁正在玩弄着地球仪的宋茜茜,忽然开口:“宋茜茜。” “啊?”宋茜茜立马收手立正。 傅砚舟修长如玉的手指握紧手机,表面依旧古井无波:“你们女孩子收到消息,什么情况下,会选择不回?” 宋茜茜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八卦的小火苗熊熊燃起。 但她没有立刻去追问,而是先摸着下巴,故作高深地思忖道:“女孩子不回消息,原因挺多的。比如有可能是在忙,没看到消息。也有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回,还有一种可能嘛,就是她看到了不想回。” “所以……”她满脸狡黠地看向傅砚舟,“表哥,究竟是哪个女孩子不回你消息呀?” 傅砚舟盯着她,瞳仁里的温度逐渐冷却。 宋茜茜眨眨眼,低声嘀咕:“不说就不说,反正我都猜得到。” 肯定是温家小妹! 傅砚舟不想搭理她,“无事就出去。” 宋茜茜瘪瘪嘴,但还是乖乖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宋茜茜突然又转身,说道:“表哥,我觉得女孩子不回你消息,肯定是你发的消息太过干涩,没有一点话题性,你可以试着找找话题。不要太像一只青蛙,戳一下动一下。而且,与其发再多消息,不如见一面更重要。” 说完,不等傅砚舟回应,就一溜烟跑了。 傅砚静了近乎半分钟,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机,片刻后,拿起谱子,起身朝落地衣架走去,取下大衣,往手臂上一搭,大步往外走去。 通往旋转楼梯的过道上,佣人正擦落地窗玻璃,见到傅砚舟出现,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恭敬问好。 傅砚舟淡淡颔首,以示回应。 没有刻意端着的疏离,也没有财势压人的傲慢,哪怕再随意的动作,都透着刻在骨子里的周全,是只有接受过正统的精英式教育,才会有的君子教养。 花园里,铜制喷水器正旋转着吐出银亮的水柱,细密的水珠在晨光里炸开。 粼粼阳光撞在水柱上,瞬间折出一道七彩的彩虹,落在修剪得齐整的绿篱上。 阳光正好,在私人医生的看护下,宋家人正陪着宋老爷子在花园里晒太阳。 一众人围坐在藤制沙发上,看似其乐融融。 宋锦岚正品着红茶,余光不经意间瞟到傅砚舟从别墅出来的身影。 她神色一滞,转而仰头看向曲姨。 曲姨瞬间意会,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向傅砚舟。 “少爷,您这是要出门吗?”曲姨笑着问道。 傅砚舟朝宋锦岚的方向投去一瞥,见她正朝着这边看,遂温声道:“不,回京城。” “回京城?”曲姨诧异道,“可是老爷说了,放您半月的假呀。” 傅砚舟:“曲姨,我爸爸放我半个月假,和我回京城没有任何冲突。” 曲姨怔了怔,讪笑道:“您说的是。那需要我给您安排司机吗?” 傅砚舟径直越过她,“不用了,谨叔会安排好。” “这臭小子真这么说?”宋锦岚气得连最爱的红茶都不想喝了。 曲姨缄默。 宋锦岚沉着脸,作势就要去拿手机,给傅俞川发消息。 她不相信,这俩父子,她竟一个都管不住。 曲姨一眼看穿她的想法,阻拦道:“夫人,何必呢,老爷最近忙着项目,能抽开身来港城过生日,已经不易了。” 宋锦岚犹豫住,最终放下了手机。 “算了,给傅俞川那个老东西告状,还不如我自己解决。” 曲姨不解,“夫人这话何意?” 宋锦岚搭着腿,慵懒往后靠,一双眼里全是精光:“我就瞧他最近怪怪的。曲姨,你派些人好好盯着阿舟,之后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曲姨面露脸色:“夫人,少爷要是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的。” 宋锦岚蹙起好看的眉尖,“我当然知道他会不高兴,多花点钱,找靠谱的人不就是了。赶紧去办吧。” 曲姨默了默,应了声是。 第79章 红毯 LUmière的周年庆晚宴,在京城北艺的艺术馆如期举行。 户外红毯的主场早已搭就,近三十米长的红色地毯从东门延展至西门,红毯尽头是一面黑色的墙,墙上用红色的字拼凑着“LUmière”。 红毯中段的签名背景板足足有十米宽, 背景板正对面的媒体摄影区早已架起“长枪短炮”,黑色的摇臂摄影机悬在半空调试角度,轨道摄像机安静地趴在滑轨上,时刻准备着。 此时,五点半,距离红毯开启还有两小时,可现场早已没了半分空荡—— 各平台的直播设备前坐满了调试参数的工作人员,摄影区的记者们或蹲或站,静静等候着嘉宾登场的时刻。 Edge的造型工作室。 化妆镜嵌在环形柔光灯里,化妆师正给温旎嘉做着头发。 这次红毯主题是“仙气十足”,所以化妆师没有给她做复杂的盘发,只将长发烫出自然的大卷,用一次性染发剂,在发尾处挑染出粉、绿、红三种颜色。 做好头发后,造型师才捧着礼服过来。 礼服是江桐凭人脉,从V.C. COUtUr借的一件高定, 采用了深v设计,裙身由轻薄的欧根纱制成,裙摆处装饰着层层叠叠的荷叶边,随着动作轻轻摇曳,灵动浪漫。 整体版型宽松飘逸,行走间似有流光溢彩,宛如从童话里走出的花仙子。 只要这次红毯营销成功,那温旎嘉拿下V.C. COUtUr的新春代言就有望了,再等《黑暗艺术》上映,除了路演之外,还得上综艺,往后的通告只会比现在忙得多。 “哦买噶!”小林忽然道,“真晦气啊,怎么这个人今晚也要来LUmière的红毯呀。” 江桐凑过去,“谁啊,值得你一惊一乍的。” “还能有谁,”小林没好气道,“当然就是那个虞雯雯了。” 网上关于温旎嘉和虞雯雯之间的恩怨好不容易消停,现在两人又要同台竞争,明显就是故意在找话题。 红毯都还没开始走,LUmière的广场就有不少路人静等着看热闹了。 [我们家雯雯之前可是和LUmière合作拍过杂志的,不像某人,一个拿得出手的代言都没有,就知道蹭。] [这个温旎嘉是不是故意的呀,缠上雯雯不放了是吗,哪儿哪儿都有她。] [拜托,路人都看不下去了,虞雯雯嘴贱的事难道大家都没有印象了吗?] [互联网真是没有记忆,虞雯雯这种人都能洗白成功。] [关注作品,远离艺人私生活!!雯雯私底下什么样我们不管,只要她爱我们鱼丝就够了!] [大家别吵,专注自家就行。鱼丝们,期待演员虞雯雯今晚的红毯秀,至于某些无关紧要的人,就少提为好,免得给她蹭到。] [我是旎嘉路人颜粉,这次是真看不下去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温旎嘉比虞雯雯更漂亮吧,她需要蹭吗?] [……] 小林越看越生气,恨不得将手机摔烂在地,他叉着腰道:“虞雯雯的粉丝还能不能要点脸了,就当我们好欺负,怎么不见她们碰瓷其他女明星,就逮着我们薅是吧。” “娱乐圈本来就是流量为王,只要粉丝够多,黑的都能成白的。”江桐拍了拍他的肩,“要气就只能气咱们家现在不够红。” 小林蔫巴不语。 这时,更衣室的门拉开了。 温温旎嘉从里面出来,她身着那件V.C. COUtUr的高定礼服,裙摆处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深v设计,酥胸若隐若现,整个后背更是完全裸露,俏皮中带着极致的性感。 小林眼前一亮,“嘉姐,你今天真的好漂亮呀。” “不错,”江桐露出欣赏的神色,“我的眼光就是厉害,当初V.C. COUtUr同意借礼服时,我就一眼看中这套,效果果然很好。” 小林傲娇地附和:“衣服挑人,要是换做别的女明星来穿,肯定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温旎嘉对着镜子照了照,姑且满意。 等拍完宣传照,众人便坐车出发了。 五点半,LUmière的周年庆晚宴准时开始。 娱乐圈的红毯,是由咖位决定出场的顺序,越往后出场的明星咖位越大。 温旎嘉被安排在中间靠前,距离出场还有半个小时,团队只能待在保姆车里等候。 前座,小林和江桐正在看实况直播,聊的火热。 温旎嘉独坐在最后,一袭华丽的礼裙,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层层叠叠地堆着在脚下,限制着她的动作。 就这么干坐了十多分钟,实在无聊,白皙细嫩的手看似无意地拿起旁边的手机。 自从早上傅砚舟发来的那条语音,她没有回复,就没再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狗男人,一点耐心都没有。 才主动发两条语音而已。 就坚持不住了。 活该单身那么久。 温旎嘉凝神地盯着与傅砚舟的聊天界面。 那两条不过三秒的语音,早被她逐一点开,转成了文字。 [晚安,宝贝。] [早安,宝贝。] 屏幕上只有冰冷的黑体字,耳畔却像被按下了循环键,反复回荡着男人那声线低沉又温雅的嗓音,缠得人心尖发颤。 算了。 一个冰坨子有什么好考验的。 他能主动给她发语音,就已经进步很大了。 温旎嘉卸了口气,思索了一会儿,翻出之前在造型工作室的自拍照,发了过去。 京城市中心,紧挨着故宫的一座四合院。 傅砚舟正在陪傅老爷子下棋。 从港城回来后,他没去傅氏,也没回玺梵,而是选择来陪傅老爷子打发时间。 “小舟,我听说你外公最近正在立遗嘱,你怎么这个时候回京城,不在港城多陪陪?”傅老爷子提起宋佬,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情绪。 傅砚舟捻起一颗黑子,慢条斯理地落下,回道:“阿公身边有ivy陪着,就足够了。” “那怎么能一样,”傅老爷子道,“你到底是他外孙,你爸爸给你放假,不就是想让你留在港城吗。” 第80 章 解锁照片 “爸爸他只是用这个理由,让我别管公司而已。”傅砚舟轻描淡写。 傅氏集团总部内部近年来有“尾大不掉”的趋势,傅俞川为了集中权力、巩固自身领导地位,将傅氏集团好几个元老人物查裁。 公司正值敏感时期,傅俞川做这个决定,明显是觉得他这个儿子担不了大事。 傅老爷子:“当初公司动荡,是你爸爸力挽狂澜,才让傅氏有如今的规模。你现在火候还没到,多跟着学、照着做,总归不会错的。” 傅砚舟没说话。 这时,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两下。 傅砚舟捻棋子的动作顿住,侧眸看了一眼,就看到亮起的屏幕上,显示微信来了消息。 “是有私事?”傅老爷子等了两秒,见他始终没有要落子的意思,询问道。 傅砚舟收回视线,抬手落子。 “没有。” 傅老爷子一眼看穿,哼笑道:“有私事就回,正好给我时间想想这棋局。” 傅砚舟没再否定他的话。 拿起手机,长指点开微信。 就看到温旎嘉发来的一张自拍照片,俯拍的角度,女人本就精致的五官更显完美,但比脸更惹眼的,是她的身材。 深V礼服没了胸衣的束缚,自上而下的视角里,大片雪白肌肤与深沟呼之欲出。 仅仅是视觉冲击,便足以让人浴火上涌,以至底下跟着的那两条消息,都充满了勾人的意味。 [独家照片,不错吧。] [解锁更多独家照片,请支付1W人民币。] 傅砚舟握着手机,眸色暗了又暗。 傅老爷子见他有些微微走神,似察觉到什么,心照不宣道:“怎么,还没处理好?” 傅砚舟默然,不急不缓地点了几下屏幕,然后放下手机,“没有。” 傅老爷子从棋篓里抓起一把白子,似笑非笑道:“你啊你,最不会说谎。你这么快回京城,真的只是回来看我?” 傅砚舟神色不变,平静道:“当然。” 傅老爷子看着他,“没有其他原因?” 傅砚舟顿了顿,回道:“也有。” 傅老爷子道:“你年纪确实不小了,有喜欢的人就好好发展。傅家的规矩是,绝不乱搞男女关系,只要那个女孩子能称你心如你意,就带回来给家里人好好看看。” “嗯,”傅砚舟说,“有机会就带她来见您。” 黑色保姆车上。 温旎嘉听到手机叮了下,点开,就是傅砚舟发来的一万块钱转账。 温旎嘉弯了弯唇,心情大好,收下转账,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消息刚发出去,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就来敲窗户:“您好,请问是温小姐的团队吗,快到温小姐出场了,咱们可以提前去候场了。” 为了以防明星拖延,而产生的突发情况,各大高奢品牌的主办方都会提前十五分钟,让工作人员去联系明星候场。 对于一些脾气好、肯配合的明星,这个差事倒不难,可林子大了,总是什么鸟都有的,遇到一些没牌硬耍的明星,那这份工作简直就是折磨了。 网上有关温旎嘉的那些新闻,除了赞美她一张美丽皮囊外,只要有关于性格,基本全是负面的。 所以工作人员来敲窗户时,一颗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了这位姐。 车门缓缓打开,花香扑来,一条漫画女主级别的大长腿,从车内稳稳迈出。 工作人员看呆了眼,连反应都忘了,就这么怔愣在车门前。 温旎嘉见她挡住路,伸手在工作人员脸前晃了晃,歪头道:“hellO??” 工作人员回过神,慌慌张张地道歉:“对不起啊温小姐,我这就给您带路。” 温旎嘉点了点头,“谢谢。” 在LUmière工作,见过的明星网红不说上千也有几百。有的家境优渥、养尊处优,有的学识浅薄、腹中空空,还有的性格乖戾、脾气火爆,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些人都有一个通病——眼高于顶,没有教养。 让他们说句谢谢,比登天还难,有时候连正常的交流配合,都是一种奢望。 工作人员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温旎嘉不仅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搞,反而还挺有礼貌。 候场处,同咖位的明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不咸不淡的寒暄。不少记者正拿着摄像机拍着。 在镜头前,大家的表现都很自然,就算是平时不来往的,也会装出一副关系不错的模样。 虞雯雯在其中,正与一名正在合作的女演员聊着天。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声“温旎嘉来了”。 听见这声,众人本来没太在意,懒懒散散地抬起头,向门口望了一眼。 就这一望,众人的眼睛都直了。 温旎嘉身着那深V礼服,袅袅婷婷地走来,精致的面容在灯光下更显明艳,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还没上红毯,就惊艳的所有人忘了呼吸。 虞雯雯本来开开心心的和旁边人说话,一看到温旎嘉走进来,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想着半月前,徐开呈突然给她打的那通电话。 骂她没有眼力见,骂她分不清大小王,仗着他的势,连傅氏集团的人都敢得罪。 这通电话摆明就是撒气的。 她什么都没干,就只买了几个营销号而已,何至于让徐开呈那个死老头子发这么大火。 神经病。 后来她从徐开呈身边的秘书那里知道,原来是徐开呈在饭局上被傅氏集团太子爷下了面子,还被聚羡传媒老板甩了脸色,气的没处撒,才给她打了那通电话。 虞雯雯越想越恼,手指都快把掌心掐破。 边上的女演员顺着她视线看去,说道:“雯雯姐,那就是温旎嘉吧。” 虞雯雯敷衍地“嗯”了声,不太想深聊。 女演员:“雯雯姐,我瞧着你比她好看多了,你看她那样子,穿得什么呀,一看就是专门来勾引人的。哪像您啊,知性漂亮。” 虞雯雯闻言,眼眸暗了暗,悄悄的又朝温旎嘉投去一瞥, 确实,看着是挺勾引人的。 第81章 弹幕 暮色来临,一辆黑色迈巴赫停靠在街道边,吸引着来往旅客的眼,谨叔站在车旁静候。 等了没多久,傅砚舟从胡同巷子出来。 谨叔拉开车门,恭敬道:“少爷,咱们等会儿去哪儿呢?” “回玺梵。”傅砚舟淡淡吩咐。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 窗外华灯初上,满是霓虹灯影,傅砚舟看着手机,姿态难得颓懒地靠着车后座。 屏幕上是与温旎嘉的微信聊天框。 转过去的一万她收下了,但该解锁的照片不仅没发过来,反而还收到两句嘲讽: [傅总,你月入三十万的秘书没告诉过你,记得在手机里下国家反诈app吗?] [像你这样的老实人,老了我就专卖你保健品。] 傅砚舟眯了眯眼。 除了有些无语外,无可指摘,这很符合她的风格。他长指再次点开那张自拍照。 视线依旧定格在女人故意凸显的曼妙身材上。 傅砚舟滚了下喉结,好半晌,才克制着把手机丢进储物盒,勾下眼镜,揉了揉略微酸胀的眉骨。 他真的有罪,从小的君子教养,在此刻完全沦为笑话。 手机传来两声震动。 傅砚舟揉眉的动作一顿,斜眸看向储物盒里的手机,怔愣短瞬,才将手机拿出来。 是甄鞍发来的消息。 [傅总,今天是温小姐的LUmière红毯首秀,不知道您会不会看,直播链接我还是发给您了。] 附赠一条链接。 傅砚舟点开,页面随即跳转到了LUmière的官方直播间。 画面很高清,整个直播间的背景板是粉色调的,很少女。 男主持的声音很洪亮,一一介绍着按顺序登场的明星,每介绍一个,弹幕上就换一批水军号刷屏,看得人头昏脑涨。 不过傅砚舟一向有耐心,将手机放在折叠式桌板上,继而拿起放置在中控杯托上的芙丝矿泉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驾驶座,谨叔很自然的将音乐关掉。 只剩下男主持的声音在车厢环绕。 谨叔皱了皱眉,询问:“少爷,您在看什么呢?” 这些人名听着就陌生,放得背景乐也咋咋呼呼,肯定不是高端人士出席的活动视频。 傅砚舟:“LUmière的红毯。” “这个红毯有什么好看的吗?” 谨叔不理解。 虽然傅先生是给少爷放了半月假,但不至于这么放飞自我吧,甄鞍发来的文件,堆成山了都不看,反而看起什么红毯。 正当他纳闷时,就听见男主持话锋一转,说道:“……废话不多说,接下来上场的这位,是最近才官宣了《黑暗艺术》女主的大热新秀,温旎嘉。” 谨叔:“……” 原来如此。 直播间画面一切,镜头摇到了红毯入口处。 温旎嘉踩着高跟鞋走来,步伐轻盈,姿态松弛,镜头有运镜,摄像师控着摇臂,自上而下给了个特景。 满屏都是温旎嘉的大长腿,依旧随着步伐,而摇摇晃晃的酥胸,美艳到了极致。 弹幕直接疯掉: [我的妈呀,温旎嘉的身材也太好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姬圈甜菜,我爱了!] [皮肤好好哦,灯光打在她身上都在反光,到底怎么保养的。嫉妒.JPG] [天呐,闪光灯这么闪,温旎嘉眼睛都没眨一下,这就是女明星的素养吗,太牛了吧!] [LUmière邀请温旎嘉来参加晚宴活动,简直是最正确的。] [有预感,等会儿微博热榜词条前十,肯定有温旎嘉!] [这个身材,舔屏,舔屏,舔屏……] [……] [……] 这时,手机画面转到正向。 温旎嘉来到签名处,转身背对着镜头,将裸露在外的,薄而精致的后背大大方方展示。 闪光灯扑扑扑地闪着,灯光下,脊背光洁如凝脂,肩胛骨似蝴蝶般,随呼吸轻轻起伏。 傅砚舟一张冷峻的脸沉到底。 他万万没想到,所谓的独家照片,甚至还没有直播来得视觉冲击大。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拿起喝了一半的芙丝,仰头喝尽,凉水将他快涌到胸口的血压强压了下去。 好。 挺好的。 签完名,男主持便邀请温旎嘉来到采访区。 男主持笑容满面:“旎嘉小姐,据我了解,你是第一次来LUmière的红毯,有什么话想跟大家说的吗?” 温旎嘉微笑道:“首先当然是非常开心能收到LUmière的邀请。其次,也很感谢粉丝,没有他们的话,我想我是没机会来到这么盛大的晚宴现场的。” 男主持点了点头,说道:“旎嘉小姐说的非常好,咱们LUmière的红毯主题是仙气十足,那您觉得您对这次的红毯造型满意吗?” “挺满意的,”温旎嘉道,“我觉得我的团队非常用心,不管这次造型反响如何,我都会给我的造型,我的团队打十分。” 弹幕: [啊啊啊啊老婆,我也很满意!] [旎嘉说话太好听了吧,有条不紊的,不像有些明星大脑空空。] [留过学的说话就是不一样,难怪能流利的法语嘲讽虞雯雯呢。] [我打一百昏,这个造型我太爱了!] [我有预感,温旎嘉有可能会是下一个成为时尚界宠儿,这个身材太完美了。] [……] [……] 男主持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弹幕,笑道:“看来这次旎嘉小姐的红毯造型大家都很满意啊,大家对您的评价都很高。不过我倒是有一点好奇,旎嘉小姐身材这么好,这么漂亮,追求者肯定不少吧?” 温旎嘉面不改色,看向镜头莞尔一笑:“我现实生活挺单调的,追求者目前没有。等哪天我不想拼事业了,来个帅哥追我,或许会考虑一下喽。” 弹幕: [仙女适合独自美丽,千万不要谈恋爱啊!] [上升期谈恋爱是大忌,美女要努力奋斗,不能让男的耽误!!] [没错,男的全闪一边去,我温姐以后肯定是超一线女明星。] 傅砚舟:“……” 坐在驾驶座的谨叔几乎是憋不住笑。 自家少爷此刻内估计心得怄死,好不容易看回红毯秀,结果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冤家哦。 第82章 陈钊和Anwen 傅砚舟从储物盒里摸出一盒烟,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身。 金属打火机“咔嗒”响了两声。 蓝火舔舐烟尾。 烟雾顺着他微蹙的眉骨漫开,修长的腿随意交叠,混着尼古丁的浊气缓缓吐出,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跟着沉了几分。 手机里还在放着直播。 不过画面已经转向下一个明星。 傅砚舟没什么情绪的按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折叠式桌板上。 一根烟抽完,想到温旎嘉之前发来的消息还未回,才又拿起手机。 温旎嘉进入晚宴会场。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铺成流动的金箔,穿统一制服的侍应生托着银盘,身影在衣香鬓影里穿梭如鱼。 来参加高奢品牌晚宴的,不止有明星,更多的还是LUmière的VIP贵客。 这些VIP们才是晚宴的核心人物,明星们不过是点缀。 那些从头到脚缀满LUmière标识的明星,说白了,就是经过精心包装的“高级销售”。 珠宝的璀璨、礼服的华贵,都是吸引VIP的诱饵,所有镜头下的优雅,最终都是为了提高高档奢侈品的成交率。 pr领着温旎嘉往里走。 大概是为了贴合晚宴“仙气十足”的主题,现场藏了很多干冰机,冷雾弥漫整个晚宴,排除不太方便走路,真是仙气飘飘。 晚宴全是大圆桌,布置上,有点像高级婚宴。 每个座位都是贴了名字的,按照咖位大小,以及明星关系好坏排列。 温旎嘉眼看着越靠近C位区,心里越发纳闷,连忙拉住pr,询问:“你好,我的位置是不是搞错了,我叫温旎嘉。” 怕pr不认识,她补了句自我介绍。 pr保持着服务型的微笑:“没错的,温小姐,您今天的位置由聚羡传媒总裁亲自安排。” 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对舞台的位置。 温旎嘉懵了。 聚羡传媒是娱乐圈的龙头公司,很多一线大咖,潜力新星都是旗下艺人。 聚羡传媒老板就更不用说了,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艺人在娱乐圈这个行业,能不能混得风生水起。 这样的人物,居然给她亲自安排座位? 温旎嘉满心疑惑,忽略掉周围其他明星投来的目光里,脚步有些虚浮的跟着pr走去。 陈钊正和LUmière的时尚主编聊着天,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上去很热络。 温旎嘉不太好意思打断,最后是pr凑过去,低声在陈钊说了两句,陈钊才草草结束寒暄,转头朝温旎嘉看来。 陈钊并未起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微微颔首:“温小姐,你好。” 温旎嘉怔了怔,乖乖道:“陈总您好。” “坐吧,别客气,”陈钊道,“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LUmière的亚太地区时尚主编,靳安文,叫她AnWen就是。” 温旎嘉屁股还没来得及落到板凳,就看到AnWen朝她看来。 温旎嘉连忙俯过身,伸手道:“AnWen主编好,久仰大名。” AnWen是亚洲面孔,但自身气质却偏向欧美。 她轻轻握了握温旎嘉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礼貌的微笑:“温小姐,幸会。” 她的目光在温旎嘉身上打量了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眼前这个穿着大胆自信的女人,很有魅力。 陈钊看着温旎嘉,说道:“刚刚AnWen看到你的红毯秀,觉得你走的很漂亮,就想认识你,我便让人引你过来了,温小姐不会觉得冒昧吧?” “不冒昧,能结识AnWen主编是我的荣幸。”温旎嘉回道。 AnWen笑着说:“温小姐这一身礼服是V.C. COUtUr的吧,很适合你,不过有机会的话,也想看你穿我们LUmière的礼服。” 温旎嘉怔了怔,屏住呼吸,点头道:“谢谢,若有机会,我也想好好尝试LUmière的礼服。” 陈钊在旁融洽着气氛,笑说道:“温小姐天生丽质,穿什么肯定都好看。” 有是AnWen在,不少明星大腕都趁着晚宴还没开始,过来打招呼。 令温旎嘉意外的是,陈钊居然会为她一一引荐。 那些明星大腕混迹名利场,自然看出陈钊是有心在为温旎嘉扩展人脉,所以都愿意卖个面子,跟温旎嘉搭两句话。 温旎嘉从小参加宴会,反应自然,落落大方,一点都没让陈钊失望。 不多时,晚宴正式开始。 主持人握着话筒上台,致谢了一个接一个的名字,都是举办这次LUmière晚宴的主要人物。紧跟着就是让今年官宣的品牌代言人们上台展示和致辞。 一套流程走完,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随着宴会厅音乐声起,侍应生们推着镀银餐车穿梭其间,餐车摆满了各种品类的酒,瓶身相接时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品牌高管和这次赴宴的VIP客户们,无需有任何动作,侍应生会躬身将餐点递到面前。 明星则是端起香槟杯,走向不同区,开始今晚的社交。 温旎嘉正与旁边的VIP富婆说话,瞥到陈钊理了理西装,正欲起身离去,她立刻说了句抱歉,然后踩着细高跟鞋追上。 “陈总。”她道。 陈钊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温小姐,有什么事吗?” 温旎嘉有些局促:“陈总,今天真的很感谢您,要不是您,我哪有机会结识这么多前辈和AnWen主编。” 陈钊:“不用客气,温小姐本就优秀,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陈总谬赞了,”温旎嘉讪讪道,“不过我可以问下,您为什么这么帮我吗?” 陈钊淡淡一笑,说道:“其实没什么原因,不过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而已。温小姐要谢,就下次与傅总见面时,替我向他问声好。” 温旎嘉愣了下。 傅砚舟? 所以陈钊是因为傅砚舟,今晚才这么帮她的。 可他们两个看着年纪差距挺大,怎么会认识的? 第83章 微醺微醺 陈钊见温旎嘉一脸疑惑,并未多做解释,像长辈般礼节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发展,未来可期。”说完便转身离开。 温旎嘉心不在焉的回到席位。 刚刚和她搭话的那个VIP富婆凑过来,说是想加她微信,温旎嘉这才回过神,从包里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就看到置顶那栏有红点提示。 [可以。] [现在距离我老去,还有三十年时间,等你卖保健品给我。] 温旎嘉心尖沉了下。 脑袋里突然弹出一个词,白头偕老。 很快,她又自嘲着摒弃了这个想法。 和傅氏太子爷白头偕老,她真是异想天开。 “温小姐,是有什么什么不方便的吗?”VIP富婆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旎嘉连忙摇头,微笑:“没有。我扫码加您吧。” 晚宴越到后面越没趣,音乐却是越放越嗨,最后甚至放起了DJ,灯红酒绿,衬得整个宴会厅更显纸醉金迷。 圆桌上,众人聊的话题逐渐从珠宝,首饰,衣服,转到生活方面。 温旎嘉插不进去话,举着香槟杯,在旁边陪笑脸。 直到圆桌上有人离席,她才敢打个岔,拿起之前pr给的大衣外套,说声“去下洗手间,失陪”。 出了宴会厅,脱离喧嚣,耳朵总算清静。 温旎嘉喝了酒,脸颊酡红,走起路来都有些摇摇晃晃。 有路过的侍应生见她状态不对,主动上前询问:“您好,需要帮助吗?” 温旎嘉摆摆手,“不用。” “请问你们这里有可以透气的地方吗?” 她感觉再不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快吐了。 侍应生往左边指了下,“从这边往前走,有个大露台,看夜景不错。” “好的,谢谢。” 温旎嘉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玻璃门感应到有人靠近,自动缓缓打开,夹着深秋寒意的风迎面袭来。 温旎嘉冷得瑟缩了下,头脑瞬间清醒不少。 这座艺术馆只有两层,从此处往下看,路灯零零星星,落下橘色的一圈光晕。 能照到的地方基本都种满了树,树又围绕着湖,看上去很静谧。 温旎嘉背靠着栏杆,从包里迟钝的翻出手机。 玺梵。 价值十个亿的中式豪宅。 黑色迈巴赫驶过两重雕花汉白玉门,才见隐在苍翠松竹间的主楼,青灰瓦檐翘角飞挑。 谨叔将车停在朱红色大门前,便有佣人来拉后座车门,傅砚舟弯腰踏出,径直往主楼走。 穿过铺着深色云纹地毯的玄关,迎面是紫檀木架,上面错落摆着青瓷瓶,和田玉,以及价值千万的古董。 往里走,就是暖如春的客厅。 墙上挂着名师名家的画作,配套的红木沙发上铺着真丝软垫,茶几上放着套汝窑茶具,满屋都是温润的贵气。 傅砚舟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佣人,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落地窗外的中式庭院。 就看到傅俞川穿着一身唐装,正打着太极。 傅砚舟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盯了几秒,而后上台阶往二楼走。 刚进卧室,西装裤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脱腕表的动作一顿,拿出来一看,是温旎嘉来电。 傅砚舟眸色暗了暗,走到沙发坐下,不急不缓地按下接听。 电话一通,彼端就传来女人娇气埋怨,咬字又不清晰的声音:“傅砚舟,你怎么这么久才接我电话?” 傅砚舟敛眸,“你喝酒了?” “嗯。”女人乖顺地答,“喝了一点点。” 不多。 但她酒量不好,稍微度数高点的酒,半杯不到就能醉。 傅砚舟下意识想问她地址,但脑海里突然想到她今天在直播时说的话,和满屏的弹幕,情绪很快沉冷下来。 “要我派车去接你吗?”他问。 电话彼端安静下来。 温旎嘉靠着栏杆,听到男人平淡的反应,心里居然有些失落,她浸过酒的嗓子,咽了好几下,微哑出声:“不用。” 傅砚舟眼底闪过异色。 茶几上摆着一盒雪茄,他将手机开了扬声,伸手拿出一根。 平日里他不爱抽这东西,但此刻却极为渴望。 温旎嘉等不到他的声音,莫名气恼,但她没向以往那般随心所欲的发作,而是用理智战胜了微醺的脑子:“傅砚舟,你在干什么呢,还在港城陪你外公吗?” 雪茄点燃,一缕灰白色烟雾袅袅升起,屋内只开了壁灯,氛围昏昏暗暗。 傅砚舟骨节分明的长指稳稳掐住烟身,没吸,陷入短暂地深思。 该怎么回答。 要告诉她,今天突然就想见她,所以特意坐了私人飞机回了京城? 傅砚舟心底冷笑,抽了口雪茄,烟雾吞吐而出,模糊了他俊俏的面容,看上去更显淡漠。 他语气温沉而平缓:“嗯,怎么了?” 温旎嘉不知所云地咕哝:“没什么,挺好的,在港城陪家人,就不用忙工作了,不像我呢。你说说,我这个时候要是抛下晚宴,直接回酒店,桐姐会不会直接气死了。” 江桐是她的经纪人,他知道。 “觉得累就休息,不用勉强自己。”傅砚舟的声音压得很低。 温旎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好不容易拿到LUmière的邀请帖的,就这么走了,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傅砚舟不太理解,夹在指尖的雪茄只抽了一口,便按灭在了烟灰缸中,他道:“不甘心什么?” “晚宴是扩展人脉的好时候,你都不知道我今晚加了多少人微信。” “很多吗?” “嗯,”温旎嘉默了默,突然起了招惹他的念头,沉下嗓音道,“不止多,我今晚还认识了一位人很好的先生,他亲自给我安排了主桌区的位置,还帮我引荐了LUmière亚太地区的时尚主编呢。” 傅砚舟眼睛幽深而晦暗,语气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给你安排位置,帮你引荐主编,这就叫很好了?” 那他做的那些呢? 温旎嘉闲闲道:“当然了,那位先生既绅士又懂礼,与我初次见面就对我很是照顾。” 第84章 土味 “那你怎么不给他打电话,让他送你回家?”傅砚舟眉头紧锁。 电话那头没声,沉默几秒,就听见温旎嘉真不怕被制裁地回:“也行啊,我等会儿就给他发消息,反正都在一个晚宴上,作为绅士,应该会顺路吧。” 傅砚舟胸口有短暂的凝滞,若是有一天他英年早逝,肯定是被气死的。 他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随手丢在茶几上,幼稚地迎合她的话:“好,那我挂了,你给他打电话吧。” “诶!”温旎嘉郁闷,“我都没主动挂电话,你敢先挂,我扣分了。” 傅砚舟没落声,本来就是唬她的。 他往后靠住柔软的椅背,后颈微微往后仰,望着天花板。 细数一番,从温旎嘉提出扣分制的那天到现在,扣掉的那些分数加起来,应该早就不及格了。 温旎嘉没听见动静,以为他真挂了,忙放下举在耳边的手机,确定屏幕上还显示在通话中,这才松了口气。 她轻声哼了哼,刻意吊着嗓子:“满满怎么不说话了,满满是吃醋了吗?” 傅砚舟沉下脸,一字一顿:“温旎嘉。” “嗯,是我,怎么了吗,满满?” 傅砚舟缄默,抬手揉了揉眉骨。 他真服了,彻底拜服。 电话那头还在“满满…满满…满满”个没完,像只独自玩逗猫棒玩嗨了的小猫,不需要主人,就陷入自娱自乐之中。 温旎嘉必须得坦然承认,挑衅傅砚舟是她乐此不疲的事。 他的装模作样,一本正经,严肃沉稳,都让她觉得沉闷,就连平日里像极了长辈般的包容,她也不喜欢。 以前是,现在更是。 傅砚舟双眸半阖,深吸气。 知道温旎嘉存了刻意逗弄的心,他偏又无可奈何,除了认栽,求饶,别无他法。 傅砚舟低声略叹,声音沉哑下来:“宝贝,别一直叫我小名了,可以吗?” “……” 温旎嘉瞬间哑了声,脸颊烧得发麻。 她听到什么了? 他叫她宝贝? 不是三秒的语音,而是在电话里。 温旎嘉抿住唇,一阵口干舌燥,胸腔里好似误闯进了一只小鹿,心跳变得乱七八糟。 “你………”她磕磕巴巴,接下来的那句“你不准这么叫我”,无论如何,都从嗓子里挤不出来。 好烦。 这个男人叫她宝贝。 从小到大都没人这么叫过她。 “……傅砚舟,你最近是不是土味视频看多了,我让你改,你怎么改的这么离谱。”她声音越来越闷,嘟嘟囔囔,隔着电话有些含糊不清。 傅砚舟沉默,眉眼轻皱。 百度里提到,女孩子最爱男朋友对自己的称呼,第一名就是宝贝。 第一名,还会土吗? 傅砚舟不得其解,思索了会儿,温声道:“那你喜欢我怎么叫你?” 温旎嘉噎住,耳朵红透了。 良久,她低声嗫喏:“……其实…都可以。”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宝贝,挺好的,唯一不足的就是男人的声音太具有蛊惑性。 “嗯?”傅砚舟这回是真没听清。 凉风徐徐吹来,温旎嘉感觉不到冷,浑身都在发烫。她支支吾吾半晌,说了句“聚羡传媒陈总让我替他问好”,就匆匆挂了电话。 温旎嘉靠着栏杆,冰凉的掌心捂住火辣的两颊试图降温。 耳边只剩下一阵忙音。 傅砚舟拿下手机,通话已中断。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谨叔站在门口,表情微妙,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叠在腹前,笑眯眯道:“少爷,老爷让您去客厅一趟。” 傅砚舟瞥他一眼,随后才站起身,单手插兜的往外走。 客厅。 傅俞川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喝茶,听见有脚步声渐行渐近,未抬眼,沉声道:“坐吧。” 傅砚舟落座,往后靠着椅背,搭着腿,目光平静地看着傅俞川。 两张神似的脸,眉眼的儒雅温沉亦是如出一辙,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傅俞川放下茶杯,终于抬眼看向他,淡淡地开口:“ivy不是让你待在港城吗,怎么回来了?” 傅砚舟神色平静,“有些事需要回来处理。” “什么事能比ivy的吩咐重要?”傅俞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目光在儿子身上打量。 谨叔连同周围的几个佣人安静垂首,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傅砚舟一本正经:“成年人的私事。” 傅俞川点了点头,默了两息,说道:“既然是成年人,那你外公五百亿的家产,不比成年人的私事重要?” 傅砚舟缄默。 “听说你最近很爱买女性奢侈品。”傅俞川点到为止的提醒,嗓音沉冷如玉。 傅砚舟反应很快,抬眼朝谨叔投去一瞥,谨叔来不及低头,猝不及防的和他来了个对视,吓得当即缩肩,忙不迭摇摇头。 无声的说:少爷,不是我。 冤枉啊,清汤大老爷。 傅砚舟细了细眸。 傅俞川怎么可能看不到两人间的小眼神,小动作,他不咸不淡道:“别看谨叔,真当我在家里是耳聋目瞎的吗。你最近脱轨的有些厉害,是有认识的女孩子,正在交往?怎么不见你带她来见我们?” 傅砚舟神色动了动,保持气定神闲:“还未确定好关系,带回来被你们吓跑了,怎么办?” “……” 傅俞川愣了又愣,审视地看了他一会儿,无语失笑:“我们是什么豺狼虎豹,还能给人吓跑了?” 傅砚舟不置可否:“以后有机会,会带来给你们认识,不过在此之前,先不要告诉ivy。” “怎么,还想一直瞒着你妈妈?”傅俞川不苟同,“瞒着等你们扯结婚证?” 傅砚舟:“不会。” 傅俞川松了口气。 还不算太叛逆。 有的救。 “扯结婚证之前,至少得先过问女方父母,这件事需要ivy出面。” “……” 合着要是不过问女方父母,还真要一直瞒下去,瞒到名正言顺为止。 傅俞川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谨叔连忙端茶,递过去:“老爷别气了,少爷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哪儿能真瞒夫人呢。” 第85章 水到渠成 傅俞川接过茶杯,没喝,却是将茶杯搁到茶几上,力道稍重了些,只听“哐啷”一声。 发出显而易见的声响。 “不成规矩。”傅俞川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火气。 傅砚舟依旧平静如水,唯独语气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我记得爸爸和ivy认识后,似乎也从未过问过家里的意见,甚至娶ivy过门,也是在国外完成的,并非水到渠成。” 傅家从祖辈起就是京城中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从政从商各有一半。 而宋家说难听些,就是放高利贷起家的,这些年将家产洗白没少靠傅家。 傅俞川只觉得胸口骤然闷得慌,他捞过茶几上的烟盒,拆塑封的动作带着点不耐烦。 傅砚舟见状,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熟悉的檀木烟盒,慢条斯理地抖了一支出来,递过去。 傅俞川瞟了一眼,抬手接过,然后把烟盒扔回茶几上,说道:“我并非水到渠成,所以你这些年就能看到这些年傅家为宋家兜了多少底。那个小姑娘呢?” 他看过那小姑娘的资料,挺不错的。 从小习舞,名师名校毕业,去过国际舞台演出过,就是不知怎的,最后进了娱乐圈。 他的儿子他再清楚不过,对他和ivy的办事风格,从小有样学样。 看着温和有风度,但其实从小就对喜欢的东西掌控欲强,领地意识更强,真要是走了心,轻易是不会放手的。 傅砚舟面色淡了些。 傅俞川慢悠悠抽一口烟,继续道:“我查了一下,她们家破产后欠了不少债,父母躲到国外,烂摊子全给儿子,这些事你打算怎么办?难不成还想学我,给温家兜底?” “听您的意思…”傅砚舟微眯了下眸,漫不经心道,“在怪ivy?” 傅俞川手指拿着烟,没有点,冷睨过去:“我何时说怪ivy了,你少给我打岔。” “你和人家小姑娘真心想在一起,还是玩玩而已,至少给个明白话,你是成年人,不要把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 傅砚舟眸色一暗,冷道:“与其问我,不如等我带她来见您,您问问她,是真心和我在一起,还是玩玩而已。” 说完,站起身,对傅俞川微微颌首,“我先回房间了,您慢慢饮茶。” 傅俞川目送他走远,直至背影在二楼消失,才回过神,转头看向谨叔:“他什么意思?” 谨叔噎了噎,欲言又止道:“老爷……这…我……我哪知道那么多呢,您得问问少爷。” “你少来,听他的意思,那小姑娘和他的关系不是男女朋友?”傅俞川深吸一口气,一张俊俏的老脸涨得通红,“他们是不是乱搞男女关系?!” 谨叔吓得一颗心直接提到嗓子眼,连忙摆手道:“老爷,瞧您说的。少爷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您放心,他们确实是男女关系,只是关系还不稳定,等稳定下来,少爷自然会带她来见您的。” 一番话,说的谨叔自己都羞愧。 有种偶像塌房,粉丝还得疯狂挽尊的感觉。 傅俞川眉头稍微松了松,单手撑着膝盖,单手扶额:“这个臭小子,而立之年反而给我越发叛逆。” 谨叔没做声。 暗暗腹诽:当年您拉着我家大小姐私奔到国外扯结婚证,不也一样叛逆。 有其父必有子而已。 傅砚舟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看到温旎嘉十分钟给他发的消息。 [我刚刚说的那位先生,是聚羡传媒的老板。] [不是解释,是怕您的智商理解不了。] [小黄鸭吐舌头.JPG] 傅砚舟冰冷的眉眼缓和不少。 [嗯,知道了。] [别喝酒了,你酒量不好,累了就回去休息,一个酒会而已,没必要勉强自己,到酒店后记得跟我说一声。] 叮叮—— 对面秒回:[啰嗦,傅砚舟,能不能少拿爹系语气跟我说话。] 傅砚舟皱眉:[那怎么不算爹系?] 消息发过去,顶端随即跳出“对方输入中……” 几秒后提示消失,但消息却没发过来。 傅砚舟不着急,大约是傅俞川的那句话起了作用,今晚的他格外平静。 成年人,不要把日子过得稀里糊涂。 是的,很对。 针对最近区于往常的反态,他是有些失衡,他该反省。 傅砚舟踱步至落地窗前。 清冷的月色将底下的中式园林揉成一片温柔墨色,花木只剩疏影横斜在青砖小径。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混着芭蕉叶上滴落的露水声,愈发衬得这座中式园林寂静。 这时,手里的突然手机震了下。 微信上,温旎嘉发过来一大段文字,足足两百字有余。 [当然是要事事顺着我,不能违逆我,不能对我说教,一切都得尊重我的决定,以我为中心……] 傅砚舟眉头越蹙越紧。 彼端的人是掐准了他看消息的时间,隔了七八秒,又发了句:[现在知道了吧?] 傅砚舟很难不笑,沉默短瞬,回复:[知道,那有什么好处吗?] 温旎嘉看着手机,埋头走在回宴会厅的长廊上。像极了刚谈恋爱的学生崽,为了聊天,连路都不知道看了。 好处? 温旎嘉拧起好看的眉头。 被他这么一问,还真有点羞愧,这段关系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傅砚舟单方面给她花钱。 而她能给的东西太少了,用钱买到的,傅砚舟都不缺,不用钱买到的,很少有她能拿得出手的。 就算要送,她好像也不知道要送什么好。 温旎嘉迟钝地打字:[你想要什么礼物?] 隔了十几秒。 [独家照片。] 温旎嘉怔住,步伐跟着僵停。 她千想万想,万万想不到傅砚舟想要的礼物就是这个。 不过…… 温旎嘉退出微信,点开相册。 整整两千三百多张照片。 这个手机从她毕业进入娱乐圈后,就一直在用,里面满满记录了20岁到22岁的她。 有剧照,有旅游照,有自拍…… 从头翻到尾,太多太多了。 她到底要发哪些呢? 温旎嘉陷入纠结。 指尖来回在屏幕上划,直到看见一组去年夏天在夏威夷拍的那些照片。 第86 章 比基尼 夜风起,吹起垂挂在廊角的铜铃,连同院墙外伸进来的树枝一起徐徐而动。 傅砚舟面容平静,站在落地窗前,听到手机传来的震动。 不止一下,连续了十几下。 在静谧空荡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突兀。 傅砚舟拿起手机,只一眼,眸色不可控地暗沉下去。 聊天界面被温旎嘉穿比基尼的照片占满。 沙滩上,泳池边,棕榈树下,草编躺椅上,各种姿势,比基尼的样式也完全不重样。 美得像一幅动态的夏日画报。 落日熔金洒在她身上,比基尼下的腰臀比例格外惹眼,腰肢纤细没有一丝赘肉,不管做什么动作,都在刻意勾勒性感的曲线。 傅砚舟指尖悬停在屏幕上。 屏幕里,温旎嘉倚着冲浪板站在浅滩,比基尼肩带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胸型饱满,几乎是包不住。 傅砚舟滚了滚喉结,呼吸加重,下腹传来蠢蠢欲动的燥热,他唾弃自己,不该轻浮。 温旎嘉挑了十几张最为满意的照片发过去。 她很自信,这些照片绝对完美。 可令她意外的是,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该如约而来的夸赞。 温旎嘉眉头微蹙,不甘心地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怎么样,我拍得不错吧?] 依旧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她咬了咬嘴唇。 这狗男人怎么回事,看到这么美的自己竟然毫无反应。 正当她恼意上头时,聊天界面突然弹出一万块钱的转账消息。 “?” 什么意思。 温旎嘉看着这一万块钱,陷入疑惑。 很快,对面发来一条消息:[还有吗?] 好淡漠的文字。 他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温旎嘉与傅砚舟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她的高兴不高兴,喜欢不喜欢几乎都写在脸上。 看到漂亮的,毫不吝啬夸赞。 看到丑陋的,会直白地表达嫌弃。 情绪价值对她来说,是她生活中极重要的一部分,而傅砚舟除了在床上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令人猜不透。 温旎嘉气鼓鼓地嘟嘴,收下转账,反手发过去一个小黄鸭被枪击毙的表情包。 [想得美,一万块钱没收。] [这是对你忽视美女的惩罚!] 温旎嘉收起手机不再看,忿忿地踩着细高跟鞋,哒哒哒的往宴会厅走。 宴会进行到九点半,便已接近尾声,男主持人CUe着流程,让众人上台大合影。 除开一些早已离席,不愿露面的VIP客户和老板,台上还是站满了人。 C位区不用说,站的都是LUmière的代言人以及品牌内部的重量级人物。 以温旎嘉的咖位,只能站在第三排稍稍靠中位置,不显眼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存在感。 这张照片在一小时后,出现在LUmière的微博官网上。 点赞量十分钟就破万。 彼时,温旎嘉刚卸完妆,敷着面膜从浴室出来,就收到了程筱晓打来的电话。 “哇哦,大明星,我刚刚刷微博在LUmière的官网上刷到你了,今晚挺漂亮的嘛。” 温旎嘉在沙发坐下,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回道:“我漂亮是应该的,这不是有目共睹的事吗,程大小姐不用专门打个电话来吧。” “少臭屁了吧你,你要是真那么漂亮,早就被LUmière的老板拉着站第一排去了。”程筱晓哼哼道,“我看站在C位的那几个女明星长得都挺不错。” 温旎嘉小小不悦:“喂,有你这么拆台的吗,夸我一句会少块肉呀。” 程筱晓道:“我这叫及时止损,适当给你泼盆冷水,以防你过飘。” “你才飘。” “挂了,跟你聊天就是给我找不痛快。” “诶,别啊。”程筱晓叫住她,“我明天的生日宴,你确定会来吧?” 温旎嘉往后靠住椅背,打量起手上的裸色美甲,慢悠悠道:“再说吧,毕竟我现在是明星,每天都有很多事的。” “喂,温旎嘉,你别不仗义啊,我的生日宴你要是鸽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温旎嘉最不吃威胁这套:“你最仗义,把我微信推给谢煜,还跟他说我现在有男朋友,这些事干的,你就很仗义了吗?” 本来不想计较的,但这人倒打一耙,那就别怪她翻账。 程筱晓瞬间蔫巴:“我那不是…为了你好嘛,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多般配呀。再说了,你连带新男朋友来见我都不肯,谁知道你那新男朋友靠不靠谱。” 温旎嘉沉了口气,“程大小姐,我的感情生活只需要我认为好就行了,不劳您多心,Ok?” “你怎么说也太无情了吧,好歹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作为闺蜜,见见你的男朋友还不行吗?” “不行,”温旎嘉回答干脆,“挂了。” 电话挂断,骚扰却没有终止。 微信上,程筱晓炮轰式的消息叮叮叮个没完, 每条都是在控诉她进入娱乐圈后,和她渐行渐远的那些事。 [我不管,明晚八点,你必须到。] [地址早就发你了,不准缺席。] 温旎嘉翻了个白眼。 不想回复。 退出聊天界面,还有十几条未读的消息。 她没有一一点开,而是在确定那个蓝色大海头像没有回她消息后,气鼓鼓地扯下面膜,狠狠扔进垃圾桶。 行,不夸就不夸。 他不夸,总有别人会夸。 温旎嘉点开微博,果不其然,热搜上只要有关于LUmière周年庆晚宴红毯的词条广场,都能看到夸她的话。 [旎嘉今晚好漂亮,LUmière什么时候请她代言呀,感觉很适配耶。] [LUmière的红毯让我最满意的,就是邀请了温旎嘉这个姬圈天菜!] [完美的脸蛋,完美的身材,配图:温旎嘉。] [总算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不买LUmière了,因为LUmière没有请温旎嘉来代言。] [温旎嘉这次赢麻了,艳压群芳,哪怕不站C位,都能抓人眼球。] [……] [……] 温旎嘉顺着词条一直往下翻,心情顺畅不少。 这些才是她需要的情绪价值,那个冰坨子学一辈子都不懂。 第87章 赎金 心里正吐槽着,冰坨子的微信就来了。 [到酒店了?] 温旎嘉倏地直起身。 这个狗男人居然还有脸给她发微信! 她眯了眯眼,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敲击:[没到,人已被拐卖,赎金十万,否则撕票。] 发完,对面再无动静。 温旎嘉心里冷哼一声,觉得傅砚舟肯定是被她的话噎住了,解气。 正暗自得意时,手机“叮咚”一声。 【惠安银行】:尊敬的客户温旎嘉(尾号3372):您尾号3372的账户于2025年12月13日22:38收到转账/汇款存入人民币100,000.00元,交易后余额为123,040.00元。 【安全提示:请勿泄露短信验证码,谨防诈骗】 温旎嘉心咯噔了下,彻底傻眼了。 居然真转了十万过来?! 没等她回过神,傅砚舟的消息又来了:[赎金给了,人呢?] 温旎嘉不知道怎么形容,好气好笑,又有些说不出的欢喜,为他能对她的假话如此甘之如饴。 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半天,最后发了条语音过去:“人在酒店。傅砚舟,我发现你是真的很败家,我说几万你就转几万,你就不会思考一下吗?” 本来想把他奚落一顿,但被他这样一打岔,气全散了。 这人真不怕被她骗光家财。 要是她要一个亿呢? 也给吗? 搞得她像个拜金女。 气氛沉寂的房间,傅砚舟坐在沙发上,着了件黑色浴袍,洗过头,黑色短发还是湿的,随意往后拢着。 茶几上摆着一瓶白兰地,和勃艮第水晶杯,杯身带着利落的几何纹路,只盛了三分之一都不到酒。 如此有调性的时刻,扬声器里女人娇怨的声音,将氛围一扫而尽。 傅砚舟沉默片刻,打字回复:[给你花钱,心甘情愿,不算败家。] 温旎嘉凝神地看着这段话。 整个人很安静,脑袋晕晕乎乎。 好吧。 她承认,哪怕再无趣的男人,只要肯给女朋友花钱,都会变得特别有魅力,特别有情调。 想了想,她决定拨去语音。 拨出去没有一秒,就通了。 “嗯?” 男人低沉性感的嗓音传来,温旎嘉感觉到耳蜗被他的气息灼烧。 她脸红起来,说道:“嗯什么,很意外吗?” “没有,”傅砚舟平淡语气里含着不易察觉的柔意,“不是说累了吗,还不休息?” 温旎嘉嗔道:“是打算休息的,不过谁让某人转了十万块钱,转账的声音太大,把我困意吓没了。” 傅砚舟无声地勾了下唇角,不疾不徐道:“你是明天回港城拍戏?” “不回去,”温旎嘉斜斜倒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明天白天我要睡一整天,然后去参加晚上的一个party。” “我对party一向不太感兴趣,不过算了算,我差不多快两年没参加party了,之前又一直禁闭在港城拍戏,倒是可以去参加看看。” 傅砚舟单手执起茶几上的那瓶白兰地,不疾不徐地倒酒,琥珀色的酒液漫过杯底。 他没有加冰,就那样握着酒杯,待木质香气漫开,他平静地回:“什么party?谁的生日?” 温旎嘉瞪大眼,一度惊讶他是不是有读心术,纳闷道:“傅砚舟,你大学学的是心理学吧。” 傅砚舟端起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用粤语回了句“痴线”,然后浅啜了口酒,任由那股灼热顺着喉咙烧进胃里。 温旎嘉好歹在港城待那么久了,自然能明白他说的意思,立刻用粤语回击:“你才痴线,你一天到晚都在痴线。” 傅砚舟无波无澜:“嗯,确实。” “……” 什么嘛,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温旎嘉望着天花板,故意压低声线:“一想到明天要参加party,我今晚都有点激动的睡不着,筱晓平时就爱和帅哥交朋友,到时候party肯定有很多帅哥,我呢就可以大饱眼福喽。” 傅砚舟沉默,岿然不动,像一座沉默的高山。 对面没有再说话,听筒里的呼吸声清晰而缓慢。温旎嘉逐渐没了底气,嗫嗫喏喏:“歪,你是睡着了吗,怎么不说话?” “没有,”傅砚舟放下酒杯,沉吟道,“只是在想,要不要祝你玩得开心。” 他的声线是很动听,像一杯未加冰的纯威士忌,醇厚又绵长,沉稳里夹着几分刻意流露的失落。 温旎嘉咬唇。 干嘛呀,用这种声音简直就是犯规!犯规!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当然可以了。” 傅砚舟敛眸,维持着风度,没有丝毫逼迫她做选择的意思,唯独黑眸沉沉如潭渊。 “那我要是介意,你就不去了?” “……” 这个当然不可能了,她不去,程筱晓非全城通缉她不可。 电话陷入沉默。 温旎嘉闭了闭眼,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闷声道:“帅哥我都是看看而已,我可是公众人物,肯定会保持距离的。” “嗯。”他沉冷应,没什么情绪,语气很不走心地问,“那party在哪儿办?” “OnyX NOir。”说完,温旎嘉感觉到不对劲,但这种不对劲很快就被打消。 傅砚舟在港城照顾宋老爷子,这可关乎着五百亿遗嘱的分配问题,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回京城。 “你上次说喜欢花,”他忽然沙哑地开口,“你喜欢什么花?” 温旎嘉怔了下,随口道:“很多啊,洋桔梗,雏菊,玫瑰,只要是漂亮的,好看的,都挺喜欢的。”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她有点茫然。 傅砚舟食指和拇指捏着杯沿,送到唇边,啜了一口,随后将水晶杯搁回茶几。 继续找话题:“了解一下。那你说的年轻的香水味呢?” 温旎嘉有些噎住。 所谓年轻的香水味,都是她为了压制心跳,找的借口,其实她很喜欢傅砚舟身上的味道,独属于男人的成熟沉稳。 一般人身上不会有。 就是有,也绝不会比他更有质感。 第88章 春梦 “我觉得……”她支支吾吾地说,“就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温旎嘉侧身,蜷缩在沙发,一只手抠弄着垫子上的暗纹,小小声道:“现在又挺喜欢了。” 傅砚舟沉默了几秒,英俊的眉眼松弛地舒展着,语气闲闲:“知道了。” “?” “你知道什么了?”温旎嘉纳闷。 傅砚舟平和说:“知道你喜欢我了。” 温旎嘉的脸瞬间红透,像被火烤过一般,慌慌张张道:“谁……谁喜欢你了,我说的是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这样啊,”傅砚舟语调匀速,“我听错了,抱歉。” 人老,耳朵也不好使。 温旎嘉暗暗腹诽。 “我要睡了。”她语气生硬,不容拒绝。 傅砚舟温声道:“好。” 温旎嘉没有立刻挂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手指抠弄暗纹的力道加重,焦虑,烦躁,期待,不稳定的情绪混合在一起。 隔了有三秒,才听见彼端轻轻传来,和三秒语音里一样的声音:“晚安,宝贝。” 倏地,温旎嘉心咣了下。 一股电流猛地窜过脊椎,瞬间席卷全身,四肢发麻,像被无形的枷锁钉住,意识飘在半空,溢出细若蚊蚋的声音:“嗯,你也晚安。” 说完,飞快的挂断电话。 房间里的暗浓得化不开,午后阳光拼尽全力才从紧闭的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面拖出一道细窄的浅金色镶边。 明明是白昼,却裹着比夜晚更厚重的昏沉。 温旎嘉说好了要睡一整天,那就真的要睡一整天,迷迷蒙蒙中,她就梦到了傅砚舟。 梦见和他在维多利亚港的那晚。 梦境是昏沉的暖色调,像被一层暧昧的薄纱裹着,男人跪在床上,赤着上身,肩线宽而利落,肌理分明的腹肌像精心雕琢的线条,每一寸都透着紧实的力量感。 很欲,很劲,很疯狂。 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温旎嘉浑身很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脖子上冒着密汗,双腿都因受不住热从被窝里伸出来。 恍惚中,有一双男人的手抚摸住她的小腿,而后缓缓往上。 手背的青筋在隐忍克制间若隐若现,勾勒出流畅的力量线条,每一处都透着不动声色的坚韧与张力。 温旎嘉纤长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被褥,汗涔涔,感受到男人炽热的胸膛牢牢压下来,仿佛一座山将她完全笼罩,粗重的呼吸在耳畔游走,带着强烈的荷尔蒙,低哑而温柔地唤她:“宝贝,早安。” 温旎嘉猛然间睁开眼,一下清醒。 “...........” 见鬼,见鬼,见鬼!!! 她居然做春梦。 她居然对傅砚舟做起了春梦! 太荒唐了。 温旎嘉脸皮火辣辣的,翻了个身,将自己蜷缩进被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止羞耻感继续侵占她的理智。 十分钟过去,纯白被窝里缓缓伸出一只手,迷迷糊糊的朝床头柜胡乱摸去。 指尖先撞上冰凉的玻璃杯壁,晃出半圈细碎的水声,再往前探,才终于攥住手机,缩回被窝。 黑暗中,屏幕光刺得她眼睫颤了颤,眯着眼扫过锁屏上的时间——下午一点三十分。 靠。 睡了这么久。 夜晚来临。 温旎嘉打扮好,拎着小手包便出门了。 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收腰短款西装外套,版型修身,下装搭配黑色微喇长裤。 相较于以前浓妆艳抹,势必要做全场最靓的她,今天的穿搭显得很低调,也很正经。 当然,她可不是在为了傅砚舟当GOOdgirly。 打车抵达OnyX NOir,入口处就已经能听到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 港城的冬天不冷,尤其是对潮男潮女来说,进进出出的全是亮片薄衣。 温旎嘉戴着大墨镜,抬脚走进去。 五彩的灯光闪烁,舞池里的人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入目之处全是帅哥美女,舞台上正打着碟,灯光靡炫,电音震耳。 往里走,周围的卡座都坐满了。 今晚程筱晓包了场,来得基本以前都见过,就算是没见过的,一瞧脸上的整容痕迹,都知道不会是陌生局。 “旎嘉!!”女声清晰穿透过重金属音乐。 温旎嘉转身看去,就见程筱晓穿着粉色包臀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扭着腰肢朝她走来。 一年没见,比起上回见面,她的脸似乎又变了不少。但不管咋变,肯定比高中时好看。 “你可算来了,想死我了。”程筱晓一把挽住温旎嘉,拉着人往正中央的环形卡座走,“你今天算是来迟了啊,这都七点过十几分了吧。” “京城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点路上很塞车的。” 两人挽着手走到卡座,周围的人纷纷打招呼。 温旎嘉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程筱晓立刻递过来一杯酒,“我不管,来迟了,就得先干一杯。” 温旎嘉不是扫兴的人,爽快地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下。 她微微皱了皱眉,将酒杯搁回桌,瞥了眼程筱晓:“这下满意了吧?” 程筱晓端着酒杯,在她身边坐下,说道:“不满意,谁让你这一年老是冷落我的,今天晚上必须不醉不归。” 说完,她才注意到温旎嘉的穿搭。 “喂,你怎么回事,”程筱晓审视的眼神在她身上徘徊,“戴个墨镜就算了,怎么还穿长衣长裤来夜店,你到底还是不是我认识的温旎嘉了。” 温旎嘉白了眼她,“我乐意,不行吗。” “啧…”程筱晓调侃道,“女明星和咱们普通人就是不一样,来个夜店穿着都还保守起来了。那我等会儿的节目,你还能参加吗?” “什么节目?” 尖叫声裹着震耳的电音往耳朵里钻,沉重的鼓点撞得人胸腔发颤,整个场子的气氛像泼了油的火,轰地烧到了最顶点。 温旎嘉被一群肌肉男牢牢围住,这些肌肉男无一例外都赤裸着上身,随着音乐扭腰顶胯。 温旎嘉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大脑像浸了水的棉花,晕沉得转不动。 md 这个程筱晓还是玩得这么花。 第89章 买猫,买花 傍晚时分的玺梵很安静。 谨叔将熨烫好的西装送上二楼,刚进门,就看到傅砚舟站在落地镜前,理着身上的西装。 近一米九的身高,劲瘦修长的优越身型,头发往后梳得很利落整齐,倜傥地站在那,宛若海报模特。 “少爷,您是要出门?”他走过去,询问。 傅砚舟从桌上拿起一块腕表,慢条斯理地戴上,声音低沉:“嗯,买了只猫,今晚要去接回来。” “猫?”谨叔蹙眉道,“什么猫,少爷您怎么突然想到要养猫了?” 傅砚舟眸色晦暗地望向谨叔,“不突然,很早就想养了。” 很早? 那之前怎么没听过。 “那需要我现在帮您安排车吗?”谨叔问。 “不用,今晚我自己开车。”傅砚舟捞过落地架上的黑色大衣,搭在手臂,然后往外走。 电梯直下负二,傅砚舟阔步走在停满豪车的地下车库,握在手心的车钥匙漫不经心地按下,不远处的库里南发出“哔”的一声解锁声。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后缓缓驶出车库。 导航定位在一家繁华地段的宠物店。 猫是提前让甄鞍订好的一只长毛三花,四个月大,傅砚舟接到它时,小家伙在笼子里睡得昏天黑地,摇都摇不醒。 店长是个长相敦厚的中年大叔。 他见傅砚舟一瞬不瞬地盯着笼子里的小三花看,讪讪道:“这只猫刚出生没多久,就是有些嗜睡,不过您放心,该接种的疫苗,我们店接受全额退款。” 傅砚舟直起身,点了下头,“好。” 宠物店出来,对面就是一家高档花店。 傅砚舟并未立刻回车上,等了趟红绿灯后,提着猫笼朝那家花店走去。 花店装修风格偏欧式,堪称奢华,目光所及之处繁花似锦。 身着统一制服的店员穿梭其间,或整理花材或接待客人,举手投足都透着专业。 傅砚舟自过马路到进店,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他恍若不见,步调从容。 “您好先生,有想买什么花吗,如果没想好的话,我可以为您介绍介绍?”女店员殷勤地迎上前。 傅砚舟目光在花架上辗转,说道:“麻烦问下,送女朋友的花,要好看的,选哪种?” 女店员:“我们店有刚从日本新鲜运来的洋桔梗,很漂亮,初冬送女孩子正好。” 傅砚舟:“行,帮我包一束。” “那您需要多少朵呢?”女店员道,“送女朋友的话,推荐52朵,99朵哦。” “十一朵就行。”太多了,依温旎嘉娇滴滴的性子,肯定嫌重懒得收。 女店员应下,抱着挑好的11朵粉色洋桔梗去工作台那边,手脚麻利的包好,前后花了不足十分钟。 “先生,您的花包好了。”女店员抱着花束走过来。 傅砚舟满意地道了声谢,随后付了钱,长臂接过将花揽入怀中,转身离去。 库里南停靠在云辰广场的地上停车场。 傅砚舟打开后座车门,将猫笼搁进去,笼子里的三花猫还在酣睡。 小家伙身体蜷缩成球,粉鼻头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一只手从笼子里伸出,搭在外面,露出软乎乎的粉爪。 他顿了顿,屈起指节,极轻地碰了下它的肉垫,睡梦中的小家伙颤了颤,无意识地咕哝一声,像是在控诉。 傅砚舟眼底惯有的冷冽,悄然暖化, 将猫笼安置好,傅砚舟才关上车门,绕过车尾到驾驶座,坐进去后,随手将怀里的花放到一旁的副驾。 做完这些,傅砚舟并未立刻启动车子离开,而是阖目靠在座椅,坐姿松弛却不懒散。 过了有片刻,他才睁开眼,抬手去看腕表。 20:46。 差不多。 这个时间点去夜店接女朋友,差不多。 温旎嘉有种度秒如年的煎熬。 以前她爱玩,是因为无所事事,现在不行,她现在是公众人物,但凡今晚在场的人里有一个录像拍照,她明天就得被挂上热搜。 她低着头,一只手虚掩着没戴墨镜的下半张脸,左右两边全是正在热舞的赤裸肌肉男。 “喂,你干什么呢?”程筱晓见她兴致不高,询问道,“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你也过去跳跳呗。” 舞池里人手舞足蹈,全是玩嗨了的。 温旎嘉瞥了一眼,“没意思,我现在不喜欢跳舞。” 程筱晓道:“不是吧,你今天穿成这样来我生日宴,还迟到,现在又跟我说没意思,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什么叫穿成这样,”温旎嘉自觉除了格格不入,一切都好,“我对这身挺满意的。” 程筱晓戏谑道:“行吧,行吧,你满意就行。” 话落,她的手机响了。 有电话拨进来。 程筱晓看见来电人姓名,神色一亮,撂下周围人,起身便往外走。 温旎嘉觑着她离开,并没有多想,从桌上端起酒杯浅酌。 忽而,后方传来不小的欢呼声。 温旎嘉皱了皱眉,忍不住好奇,转头去看。 视线骤然顿住。 是谢煜。 他瘦了不少,黑色卫衣穿在身上有些单薄,肩线松垮,那双素来含着笑意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温旎嘉心脏猛地沉底,握着酒杯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草。 程筱晓居然瞒着她把谢煜请来了。 早知道她就该直接爽约的,这人好事一件不会干,就爱做看热闹的搅屎棍。 “煜哥,你来了呀!”卡座有人主动起身打起招呼。 谢煜这才将视线从温旎嘉身上挪开,朝那人点了点头,回道:“是啊,好久不见。” “是挺久不见的,”那人道,“快坐吧,来,我给你腾地儿。” 程筱晓瞪了那人一眼,“需要你让座,谢煜难得来一次我的party,要坐哪儿当然是我来安排。” 温旎嘉沉着脸,冷静挪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继续抿酒。 程筱晓朝她旁边的那个女生投去一瞟,挤眉弄眼道:“小兔,还不快给我们煜哥让个座,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小兔站起身,“是是是,煜哥坐这儿吧,我啊去舞池跳会儿舞。” 第90章 来夜店找她 温旎嘉目视前方,感觉到身边换了人落座,浑身难受的厉害。 晦气! 真的是晦气!! 程筱晓这个损友,居然敢这么摆她一道。 好,很好。 给她等着,这笔账早晚得跟她好好清算清算! “你这是在装和我不认识吗?”身侧传来少年温和的声音。 温旎嘉不接话,暗暗翻了个白眼。 烦! 程筱晓一直注视着这边,见两个默坐着不搭话,心里有些焦急。 前两天给谢煜发消息,他本来是拒绝的,结果她一说温旎嘉会来,这人又同意来参加party了。 明显就是对温旎嘉还有旧情在。 最近程家生意不太好,货都屯在仓库卖不出去,谢家是做港口生意的,有的是渠道。 程父就想着让她靠谢煜的关系,拿到与谢家合作的机会,争取在那些货过期之前脱手出去。 但她和谢煜哪来的关系的啊,两人能联系上的桥梁,只有温旎嘉而已。 作为高中就认识的好友,她是见过温旎嘉为了谢煜有多疯狂的,她也打心底觉得两人很般配,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会比谢煜更配温旎嘉。 两人能重归于好,那是最好不过的。 环形卡座的气氛有些冷场。 程筱晓端起一杯酒,挥散了那几个肌肉男,走到温旎嘉和谢煜的那边,笑嘻嘻地说:“来,咱们一起喝一杯,高中毕业后还没好好聚过呢,今晚可得好好叙叙。” 温旎嘉没动作,不想赏这个脸。 程筱晓却强塞给她一杯酒,说道:“今天是我生日,你可别不给面子哦。” “……” 温旎嘉无奈,勉强握住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谢煜目光在温旎嘉脸上停留了短瞬,跟着端起面前的酒杯,而后与程筱晓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温旎嘉只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酒杯,她实在没心情和他们周旋。 “筱晓,你的这两位朋友看着好般配啊,俊男靓女。”卡座角落有声音传来。 程筱晓挑眉,轻轻觑了觑温旎嘉,半开玩笑地说:“你啊还挺有眼光的嘛,咱们这个卡座最好看的两位都坐一起喽。” 温旎嘉不耐烦,趁着四周灯光昏暗,翘着二郎腿的那只脚,对着程筱晓的小腿蹬了下。 不算重,但却是有警告意味的。 程筱晓低头,居高临下地嗔了她一眼。 死丫头,居然敢踢我! 温旎嘉回瞪她。 活该,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看。 程筱晓扁扁嘴,转身回原座。 谢煜默默喝着酒,将两人间的小眼神都看在心里,自始至终没说什么。 DJ台上格外沸腾,男男女女贴身热舞,两侧的光束灯将现场照得灯光靡炫。 温旎嘉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腕表。 寻思着怎么找借口离席。 “可以单独聊聊吗,旎嘉?”谢煜忽然道。声音不算小,在嘈杂音乐声中,刻意提高了音量。 温旎嘉愣了愣,斜眸看着他,眼里全是拒绝。 “放心,就随便聊两句,反正你也觉得这个party无聊,不是吗?” 对上谢煜坦然的目光,温旎嘉犹豫了,心里莫名不再似以前那般抵触,想到能借此机会离开这令人烦闷的场合,索性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环形卡座,往一楼休息区去,周围的音乐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与此同时,被温旎嘉遗忘在沙发上的手包,发出微弱的铃声,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休息区在一楼长廊尽头,是面朝河渠的一座露天阳台。 谢煜推开玻璃门,就见温旎嘉倚着栏杆,望着楼下车水马龙,风吹起她的大波浪,美得仿若一幅中世纪油画。 谢煜心里酸胀的厉害,那晚见过傅砚舟后,他就没睡过一天的好觉。 这种情绪追根溯源,大概是嫉妒,他在嫉妒傅砚舟在最成熟的年纪,在拥有一切的时候,得到了温旎嘉。 他比不过,各方面都比不过。 原本他以为只要傅砚舟对温旎嘉并非真心实意,哪怕两人有过不堪的关系,那他也无所谓。 但可惜不是。 傅砚舟对温旎嘉的感情是真的,不是玩玩,不是交易。 这让他有种无力感。 谢煜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过去,没话找话般地说道:“最近过得还好吗?” 嘉温旎嘉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挺好的。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谢煜缄默,良久,硬着头皮继续说:“旎嘉,我……其实一直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温旎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接话。 “我之前一直想你能原谅我,但却从未跟你说过这句话,”谢煜沉声道,“旎嘉,我在美国那段时间是我最难过的时候,我那个时候做的混账事,完全不是出自我的真心,伤害到你,我真的很对不起。” 温旎嘉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谢煜,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环形卡座那边。 程筱晓从舞池回来,发现两个重点人物居然齐齐消失,紧张道:“怎么回事,旎嘉和谢煜呢?” 旁边人都说不知道。来夜店就是玩的,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我靠,那个男的是谁啊,长得真帅!” “那个帅哥来找谁的呀,怎么还抱着花。” “天呐,那个男的长得完全在我审美点上诶,想去要联系方式。” “……” 整个卡座区的人都在伸长脖子往入口处看。 围着程筱晓吹捧的女人们,一下被吸引住,瞬间调转了目光。 程筱晓本还在着急找人,见到周围众人的反应,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傅砚舟抱着花,往里走来。 天花板的网格里漏下来彩光,在地面拼出扭曲的图案,随着重低音的节奏闪烁,将他的脸衬得时明时暗。 男人的气质过于矜贵,和这灯红酒绿的世界完全是割裂的。 深邃的五官如同精心雕琢的玉,线条冷硬却又透着几分温沉,长款黑色大衣裹着他峻拔的身形,仿佛是从奥林匹斯山走下的神祇。 第91章 告白? 程筱晓迅速回过神,拨了拨头发,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迎过去。 “hellO,帅哥,你是来找人的吗?” 程筱晓眨巴着眼,昏暗的灯光下,她夸张的欧美妆容,在她满是科技的脸上反而格外漂亮。 傅砚舟皱眉,不是很欣赏,但依旧维持着良好的风度:“你好,我来找温旎嘉。” “旎嘉?”程筱晓意外地瞪大眼,“你是她的……?” 傅砚舟对眼前人夸张的细微表情,感到很熟悉,他眼眸淡了淡,说道:“男朋友。” “?!” 草! 她就说温旎嘉怎么那么容易就移情别恋,合着新男朋友这么正点! 说实话,谢煜也是出挑的人物,面容俊朗,在学校里就是学妹学长追捧的校草,他那张脸,拿去隔壁国出道,肯定是门面担当。 但要是拿谢煜和傅砚舟相比,那在气势上就削弱大半,无关年纪,而是一种上位者才有的云淡风轻,举手投足间全是沉淀下来的矜贵与沉冷。 就仿佛未经世事打磨的璞玉,遇上历经岁月沉淀、自带锋芒的璧玉,根本没得比。 程筱晓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 她注意到男人大衣下的西装驳头眼处,扣着一颗深蓝宝石,凭借她对宝石的了解,这颗价值绝对不低于七位数。 这般考究到骨子里的精致,不是刻意堆砌的张扬,是老钱贵族才能培养的优雅。 这个死丫头新男朋友,居然这么有钱!! 程筱晓强迫回神,笑容勉强地说:“原来是旎嘉的男朋友呀,你好,我叫程筱晓,是她最好的闺蜜。” 傅砚舟眸色沉冷,并未有多少情绪,出于礼貌地点点头:“傅砚舟。” 傅砚舟。 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在哪儿呢…… 程筱晓心里犯嘀咕,表面热情地笑着:“哈哈,砚舟哥过来坐会儿吧,旎嘉她不知道去哪儿了,不过她包还在呢,应该等会儿就回来了。” 说着便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傅砚舟:“不用,我可以自己找找。” “找…”程筱晓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找的话,可能有点不方便,你看这里昏天黑地的,要不你坐着,我去找吧。” 傅砚舟默了两息,温声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他的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 —— 谢煜没有想到温旎嘉语气会这么释然。 他心陡然沉到底,怔忡短瞬,垂首自嘲式地笑了笑,说道:“我记得半月前见你时,你的反应不是这样的。” 温旎嘉沉了口气,耸耸肩道:“后来想想没必要。你和我其实做不了仇人,但也做不了朋友就是了。” 谢煜眼神暗了暗,他感觉到温旎嘉的疏离,心竟比刀刮还难受。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沉声道:“旎嘉,你上次说你和傅家那位只是交易,如果我说我愿意等你,等你和他交易结束,那个时候,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休息区本就安静,偏偏玻璃门不隔音,走来的傅砚舟和程筱晓都听到了。 傅砚舟顿住脚步,一张冷峻的脸古井无波,唯有眼神里的阴恻,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她不接电话,不回微信。 原来是在这里,接受前任的表白。 程筱晓满头热汗,脸色更是难看。 这个谢煜,早不表白晚不表白的,非得这么凑巧,在这时候表白。 完蛋了。 今晚之后温旎嘉要不削她一层皮才怪。 程筱晓余光朝傅砚舟投去一瞥,心咚咚跳个不停,是害怕,身侧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她闭了闭眼,只能默默祈祷里头两尊神别说些逆天的话。 “我不愿意。”玻璃门内传来温旎嘉笃定而又清晰的声线。 “谢煜,我这个人最反感的就是浪子回头的故事。我相信你会改变,但我不会再回头看。” “旎嘉……”谢煜还想再说什么。 “够了谢煜,你说的是以后的事,生活千变万化,以后的事谁都不知道。你不必说些无所谓的承诺,让人尴尬了。” 温旎嘉默了默,深思熟虑半晌,继续道:“至于上回我说的和傅砚舟只是交易,我想做个更正。” 傅砚舟半眯着眼,整个人的如一泓暗泉静水流深,喜怒难辨。 温旎嘉声音清晰而又平静:“我跟他现在确实是交易,但我现在……也确实在喜欢他。所以谢煜,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了。” 傅砚舟眼眸骤然空了下,目光发沉,喉咙阵阵发紧。原来有时候一句话,一个字眼,就能让人心情如坐过山车般。 忽然间,他再也等不下去,抱着十一束洋桔梗,抬步迈上台阶,推开玻璃门时带着不容错辩的坦荡。 温旎嘉话音刚落,就见谢煜身后的玻璃门从内被推开。 她神色一顿,下一秒,一道修长的身影撞进视野。 看清来人的刹那,温旎嘉只觉耳朵里“嗡”的一声,有簇烟花在脑袋里骤然炸开。 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呆滞。 他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刚说的话,他是不是听到了? 啊—— 怎么办…… 找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你,你怎么来了?”温旎嘉嗓子里仿佛卡了石头,半晌才挤出一点声音。 谢煜闻言,后知后觉到身后人的存在感,背脊骤然窜上一阵寒意,如芒在背。 他僵硬地转过身,撞进傅砚舟那双深不见底的幽冷眼眸,瞬间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男人骨子里都藏着占有欲,这是改不掉的劣根,越是强大的男人,占有欲便越汹涌,即便外表裹着儒雅高贵的皮囊,也藏不住底下的锋芒。 傅砚舟径直走向温旎嘉,眼神里无波无澜,抬手便将人往怀里带,掌心稳稳扣在她腰上。 “来接女朋友回家。”说完,他将手里的花束递过去,“喜欢吗?” 温旎嘉身体在发软,睫毛轻颤,她紧紧凝着男人递来的洋桔梗,花香混着乌木沉香在鼻息间弥漫,心越跳越快。 谢煜脸色僵硬,视线像黏在了傅砚舟手上,那只扣着温旎嘉腰肢的手。 第92章 它的妈妈 温旎嘉轻轻接过花,尽管不想表现的太过惊喜,但她唇角笑意还是藏不住地蔓延开来。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一件事,仰头疑惑道:“你不是在港城吗?” 傅砚舟抬手捏了下她的鼻尖,动作很轻,带着几分惩罚意味的宠溺,反问:“不希望我出现?” “我可没这么说。”温旎嘉蔫巴巴地低下脑袋,含糊不清道。 傅砚舟不紧不迫:“既然没有,那跟你朋友打个招呼,该回家了。” 强烈的占有欲,被温雅掩盖着。 温旎嘉怔住,本来没想久留,可他让她打招呼,给谁打招呼,给前任?他有这么大方?还是给程筱晓那个坏女人? 她皱了皱眉,看向站在那边的谢煜和程筱晓,扯出一个假笑:“我明天还要回港城,今天就先不玩了。” 程筱晓瞥了瞥傅砚舟,哪敢置喙,笑说道:“没事,没事,下次我去港城,找你私下聚。” 谢煜淡淡垂眼,只说:“再见。” 想的美再见。 傅砚舟冷下眼,松开温旎嘉的腰肢,改为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走。 路过卡座区,温旎嘉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傅砚舟说道:“我的包还没拿,等我下。” 温旎嘉朝卡座走去,她穿的是黑色牛仔裤,裹着一双细直的长腿,修身的西装短款外套,在一众短衣短裙中格格不入。 以前的她,会在不同场合搭配不同风格的衣服,自信张扬又明亮,绝不会穿这样不合群的衣服。 “我好了。”温旎嘉拿起包,忙不迭地折返回来。 “嗯。”傅砚舟薄唇很淡地抿了下,“走吧。” 出了夜店,夜晚的风有些凉。 温旎嘉抱着花,刻意落后傅砚舟小半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一双眼紧盯着他的侧颜,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她说的那番话呀? 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难道是玻璃门太厚了,声音都被隔绝了? 最好是这样。 温旎嘉情绪复杂,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莫名有些失落又是另一回事。 想了想,她不甘心地拿出手机,给程筱晓发去一条消息。 [你和傅砚舟一起来的,你们肯定听到什么了,对不对?] 程筱晓敷衍地安慰完谢煜,从休息区回来,就收到温旎嘉发来的消息。 她勾唇一笑:[你想知道我们听到什么?] [是你对着前任,给现任深情告白?] 温旎嘉脸色一红到底,太阳穴突突直跳。 所以傅砚舟听到了! 他都听到了!!! 啊—— 不活了。 到了停车场。 傅砚舟修长的手指扣住副驾的车门把手,稍一用力便拉开了车门。 皮革座椅随着车内启动的氛围灯,浸出柔和的光泽,傅砚舟微微侧眸,目光落在温旎嘉身上。 “上车吧。” “……喔。”温旎嘉闷着脑袋坐进去。 傅砚舟关上车门,绕过车身,带着无声的沉稳,拉开车门坐入驾驶座。 车厢内有种不合时宜的安静。 温旎嘉目光紧盯着正低头系安全带的男人,咬了咬唇道:“傅砚舟,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傅砚舟抬眸,“说什么?” 温旎嘉突然有些胸闷气短。 这男人都听到了。 居然还装! 可恶。 温旎嘉黑下脸,将手里的花往他怀里一甩,双手抱臂,目视前方:“开车,送我回酒店。” “喵~~” 后座突然传来一声绵长的喵叫。 温旎嘉被这声猫叫惊到,一回头,就见一只长毛三花猫窝在笼子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喵~”它又叫了一声。 似在控诉被吵醒的不满。 “你这车上怎么会有只小猫,”温旎嘉诧异,完全忘了三秒前还在置气这件事。 “买的。”傅砚舟看着她,嗓音偏哑,在昏暗狭窄的空间里别有几分暧昧的低柔。 “买的?”温旎嘉说,“你怎么突然要养猫了?” 傅砚舟眉头轻轻一蹙:“你好像不想我养猫?” “当然了,你每天那么忙,哪有时间照顾它呀,这可是条生命,你……”温旎嘉话没说完,就意识到不对,话锋一转道,“也是,你家那么大,你不养有的是人养,总是不会饿着它的。” 傅砚舟很淡地勾了下唇角,“谁告诉你,我自己买回家的猫,还要丢给别人来养。” 温旎嘉斜眸看他,纳闷道:“不丢给别人养,那你平时出差呢?不对,傅砚舟,我发现你最近真的好闲啊,你不会是被傅氏赶出来了吧?” 傅砚舟对她的脑回路见怪不怪,嗓音沉淀着颗粒感,低声说着意味不明的话:“我平时忙着出差,但不是还有它的妈妈吗,有它妈妈照顾着,不算丢给别人。” “它妈妈?”温旎嘉扭头去看笼子,“你还把它妈妈一起买了?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笼子里明明就只有一只小猫,正懒洋洋地翻着肚皮。 温旎嘉多看了几眼,再回头,猝不及防的对上男人晦涩的黑眸。 空气中滋生着某种情愫。 温旎嘉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谁、谁要做它妈妈了,”温旎嘉磕磕巴巴,羞赧地嘴硬道,“你自己买的小猫,自己养,我平时也很忙的。” “喵~喵~喵~” 小猫忽然奶叫连连,奶叫声在车厢内回荡。 温旎嘉嗔了一眼傅砚舟:“你的猫好吵,让它闭嘴。” 傅砚舟皱着眉,瞥过去:“可能是饿了,你把它抱出来喂点奶。” “???” 温旎嘉不悦,“你的猫,你还指挥上我了。扣三分。” 哼。 傅砚舟不以为然,像抚摸猫咪般的揉了揉她气鼓鼓地脸颊,嗓音压得很低:“我要开车,辛苦一下了,宝贝。” 温旎嘉倏地安静了,是整个人都安静了。 一双眼眼巴巴地看着他,心砰怦砰地跳,本来就红润的脸颊,此刻更多了些无措的羞耻。 理智在他一声宝贝里沦陷,她轻弱地“嗯”声,叛逆的语气说着乖巧的话:“好吧,那就帮你一次。” 第93章 诱拐回玺梵 车子驶出停车场,稳定的汇入车流。 温旎嘉探着身子,指尖好不容易勾住后座的猫笼,吃力地拽到副驾。 猫笼不大,但笼子上绑的黑包却有分量,里面装着两个月小猫吃的奶粉和猫粮。 温旎嘉打开黑包,拿出一袋小猫粮,然后才打开猫笼,笼门刚掀开一条缝,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便灵活地钻了出来。 “喵呜~喵呜~” 小猫一点不怕生,仰头张望着,在温旎嘉的腿上坐了下来。 温旎嘉勾起唇角,指尖轻挠两下它的下巴,低声道:“你这小猫崽,胆子倒挺大。” “喵~” 小猫闭了闭眼,对她的触碰很享受,就连叫声都跟着软糯起来。 傅砚舟掌着方向盘,分心瞟了一眼,就见小猫亲昵地窝倒在温旎嘉腿上,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她的手。 已然认主。 温旎嘉将一袋猫粮喂完,抬头去看窗外,陌生的街道霓虹璀璨。 “我们这是去哪儿?” 傅砚舟目视着前方,“玺梵。” 温旎嘉转头,懵懂地圆睁着眼:“你要带我回你家?” 不等他回应,她立刻说道:“我不去,傅砚舟,你得送我回酒店。” 开什么玩笑。 这个时候去玺梵,万一碰到他父母怎么办。 虽然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这也太突然了。 不行,绝对不行! 傅砚舟神色从容,借着等红灯的间隙,他微微侧眸,凝视她:“放心,我父母今晚不在玺梵。你要是实在想回酒店,等我把猫送回玺梵,再送你回去,如何?” 温旎嘉犹豫了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再想到小猫确实得先送回去,便点了点头。 车子很快抵达了玺梵。 中式大门自动缓缓打开,库里南放低速度,沿着青石板路往里开。 温旎嘉望着窗外,眼里满是惊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偌大的现代都市里会有这么一个古色古香的豪宅。 这搁在古代至少得是个王爷府吧。 难怪网上评价玺梵的住户,非富即贵,这哪里是有点钱就能住得上的。 车子驶入停车场。 傅砚舟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一开车门,温旎嘉抱着已酣睡过去的小猫,稳坐没动。 显然没有要下车的打算。 “不下车?”他道。 温旎嘉把猫塞到他怀里,闷声道:“我不想下车,你自己把猫拿上去,然后快点回来送我酒店吧。” 傅砚舟垂眸,看了眼手上的猫,温声道:“不上去坐会儿?” 温旎嘉没说话,摇了摇头。 傅砚舟缄默,思索了一会儿,伸手拉起她的手,十指紧扣,稍一用力便将她从车里带了出来。 温旎嘉轻啊了声,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撞出细碎的回音,她双脚踉跄着站稳,不悦道:“傅砚舟,说了我不下车的!” “来都来了,带你出去看看,”男人滚动颗粒感的嗓音微哑,“嗯?” 温旎嘉心一跳,抿住唇,稀里糊涂就被他的声音诱惑了过去:“好吧。” 地下车库停车是寻常事。 但如果满库都是豪车,甚至还出现堪称收藏品的复古老爷车,那就另当别说了。 “天,傅砚舟,”温旎嘉惊讶出声,“这些都是你家的车吗?” 傅砚舟一手牵住想要乱跑的她,一手提着猫笼,说道:“都是我爸爸买的,你要是喜欢,以后都可以开。” 温旎嘉闻言,脸颊又开始发烫了,用只能自己听见的音量小声嘀咕:“谁以后要开了,莫名其妙。” 出了停车场,就是被几株芭蕉斜倚着的月亮门,四周都是飞檐翘角的房子,往里走是座很大的中式园林。 青石板路绕着太湖石蜿蜒,太湖石堆叠着假山,爬满绿苔。 温旎嘉被满园的景致勾走了魂,早忘了来这儿的目的,望着远处的层峦叠嶂,有种刘姥姥逛大观园的错觉。 傅砚舟留意到身侧突然空荡,侧身回头,就见温旎嘉撅着屁股,对着檐下铜铃拍照。 就一会儿没牵住,人就已完全忘了来这里是干嘛的,还以为是在逛景点。 他无奈地皱了皱眉,走过去:“好看吗?” 温旎嘉吓得一哆嗦,收起手机,直起身,一脸板正地看着他:“傅砚舟,你们家住的这个地方……真的不是王爷府吗?” 傅砚舟怔住,望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得紧,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转身带着人继续往前:“当然不是了。温小姐,再耽误下去,你今晚怕是回不去酒店了。” 温旎嘉意犹未尽地望着身后风景,说道:“傅砚舟,你家平时有客人来吗,客人来了不会迷路吗?你们家也太大了,不会是把故宫买下来了吧?” 身后人像极了一个好奇宝宝,叽叽喳喳个不停。 从园林到主楼十分钟的路程,硬是多走了半个小时才到。 温旎嘉站在主楼下,仰望眼前气势恢宏的建筑,心沉到谷底:天呐,我不会穿越了吧。 跨上台阶刚一进门,几名穿着制服的佣人有序地迎了过来,齐声道:“少爷,您回来了。” 话落,一名佣人上前,“少爷,东西给我吧。” “不用,”傅砚舟提着猫包,牵着温旎嘉往里走,“做完事,就下去休息吧。” 温旎嘉没戴墨镜,一路用手遮脸,生怕给人留下印象。 然而这些佣人看见她,却没有丝毫意外之色,该颔首招呼就颔首招呼,到后面,她都觉得自己遮脸的动作多余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些当面虽然没表现出诧异,但佣人们私下里早已炸开了锅。 自家少爷带女孩子回玺梵,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尤其还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所有人都在猜,这位或许就是未来的少奶奶。 温旎嘉跟着傅砚舟上了二楼,脚下铺着软绵绵的毡毯,走在上面没有任何脚步声。 房间在尽头,推门而入,入目就是摆放着金雕玉器的多宝阁,古董花瓶,样样精致。 空气幽沉,隐隐约约间透着熟悉的乌木沉香。 第94章 滚床单 “傅砚舟,你这个不会是真玉吧?” 温旎嘉步伐得快地跑到一座金丝楠阴沉木佛龛前,对着里面的一尊白玉观音看愣了眼。 傅砚舟将猫包放在沙发上,蹲下身将笼子打开,小猫就喵喵喵地跳了出来。 来到陌生地方,不见它有丝毫的害怕,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仰着小脑袋好奇张望。 傅砚舟揉了揉小猫的小脑袋。 厚密的绒毛触感软绵如天鹅绒,它主动将脑袋往上顶,一下下蹭着他的掌心,细碎的“喵呜”带着奶音,像在撒娇讨抚。 “傅砚舟,你的卧室怎么有这么大一个落地窗,从这里可以看好远,那条回廊是刚刚我们走来的地方吧!还有那个池塘!设计这座宅邸的人,审美太厉害了吧!” 傅砚舟闻声,视线从小猫挪到温旎嘉身上,她还在观望,乐此不疲。和小猫一样。 傅砚舟不自觉地柔和了眼眉,站起身,缓缓朝她踱步而去:“玺梵是我爷爷设计的,不过他老人家现在不住在这里。” “你爷爷?”温旎嘉转身,才惊觉傅砚舟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后,两人距离不过半米,她甚至能看清他衬衫领口整齐的缝线。 “嗯,”傅砚舟漫不经心道,“他老人家年轻时是设计师,很喜欢研究中式美学。” 温旎嘉惊喜地仰起脸,“这么厉害,那他为什么不住这里了,你家还有比这里更豪华的住宅?” 傅砚舟顿两秒,鼻息透出一声懒散的笑,说道:“差不多,等有空带你去看看?” 温旎嘉当即就要应好,但对上男人那双鹰隼般的眼神,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虚声道:“算了吧,冒昧打扰不太好。你还是送我回酒店吧。” 说着,她就想越过面前这座大山。 快要与擦肩而过时,手腕却突然被傅砚舟握住,而后轻轻一拉,整个人便被他揽入怀中。 “这么着急走,不多留会儿?”耳边是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温旎嘉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心像浸了水的棉线,沉缓地颤着。 她小小声地挣扎:“傅砚舟,你答应要送我回酒店的。” 傅砚舟的视线近在咫尺,她无意识地微张唇瓣,溢出的疑惑轻得像缕烟。 “嗯,”他的目光落下,带着克制的沉静,“但现在又不想放你走了。” 温旎嘉心脏在悸动,感觉自己一面在他的温柔里沉溺,一面又在理智里挣扎。 “不行……”她弱声道。 傅砚舟的声音压得更低,那调子裹着化不开的深味,掺了点勾人的蛊惑:“为什么?不是说喜欢我,喜欢我,怎么又想远离我?” 温旎嘉倏地抬起头,一张明艳夺目的脸又羞又恼,杏眸圆睁:“傅砚舟!” 可恶! “我就知道你听到了,扣十分,不及格,你不及格了。” 傅砚舟见她急得张牙舞爪,不免好笑,但表面始终气定神闲:“不及格,然后呢?” 然后…… 当然是分手了。 但温旎嘉说不出口,整个人仿佛卡住一般。 无形中,被拿捏的死死。 气愤。 凭什么他永远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而且这种事,不应该是男生先吗。 细细想想,她都还没听过傅砚舟说过一句喜欢她的话。 温旎嘉越想越生气,狠狠瞥他一眼,瓮声瓮气地说:“然后就是你必须送我回去,现在,立刻,马……唔……” 话还没说完,男人低下头突然覆上她唇,带着他身上淡淡的乌木沉香,瞬间攫住了她的呼吸。 温旎嘉感觉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凝固,唯有唇上滚烫的温度,清晰得让她心跳失序。 傅砚舟并未深吻,只轻轻含住她的唇瓣吮了一下便退开,手温柔地捧住她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角,语气带着几分缱绻:“留下来,好吗?” 温旎嘉意识混沌,咽了咽干涩的嗓,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得像呢喃地“嗯”。 下一秒,傅砚舟低头咬住她的唇。 静谧地屋内,布料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 男人领带被扯得飞落在沙发上,马甲纽扣崩开两颗,白衬衫被他单手扯开,露出底下紧实的肌理。 女人身上的外套顺着腰线往下滑,内搭一路散落,从落地窗一路延伸…… 直到进了卧室,傅砚舟掌心扣住温旎嘉的腰,稍一用力往上托,将人打横抱起,径直迈向大床。 他手臂肌肉线条绷得紧实,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烫得她腰腹发颤,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半拍。 走到床边时,他手腕微扬,轻轻将她往床上一丢。 温旎嘉像片被风卷落的羽毛,后背陷进蓬松的被褥里,柔软的布料裹着她,却拦不住那股失重的心悸。 没等她反应,傅砚舟已然覆上,膝盖抵在她腿间,指尖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抬颌,灼热的吻再次落下。 幽暗的空间,床垫的咯吱声让人不堪忍受。 温旎嘉浑身湿热地趴在枕头里,身后是男人灼热坚硬的胸膛。 眼看差不多,傅砚舟才起身,伸手去拉床头柜的抽屉。 温旎嘉随着他伸长的手臂望过去,就看到满抽屉都是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盒子。 她脑袋胀胀的,眼角顿时就红了,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个翻身坐起,抓着枕头就往傅砚舟砸去。 “渣男!傅砚舟,你敢骗我,我现在就要回酒店!”她叫嚣着,沾了汗水的大波浪散乱地垂在身前,两只小白兔堪堪半掩,透着欲盖弥彰的勾引。 宛若西方画家笔下的赤裸美女。 傅砚舟被砸得一脸懵,“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呢?”温旎嘉挣扎着道,“那个正经人会在床头柜里备那么多那个,就不怕过期吗!” 傅砚舟瞬间明白,很自然地将她抱入怀,解释道:“这些都是昨天才买的,玺梵周围没有商场,临时买很麻烦。” “……” 温旎嘉偃旗息鼓。 这个小插曲显然没有打断傅砚舟兴致,他见温旎嘉不再作声,立马又吻了上去。 今晚的温旎嘉真的很不乖,总爱低声叫傅砚舟的小名满满,看似嘴上赢了,实则却在男人愈渐深入中,输得一败涂地。 直到最后,温旎嘉实在承受不住。 “傅砚舟……轻点……” 男人指尖缠着她散落在枕间的发丝,眼神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一点点描摹她泛红的眼尾。 察觉到她的瑟缩,他俯身将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又低又哑:“叫声老公,我就轻些。” “你混蛋…唔……” “老公……” 夜色越沉,窗外下起雨,雨打芭蕉。 第95章 吃干抹净 晨光透过未拉的窗帘,似碎金落在地毯上。 “喵~” “喵~~” 安静的屋里响起吵闹的猫叫声。 温旎嘉低嘤着转醒,本能翻身时,额头突然撞上一片硬朗。 她僵了两秒,迟钝地掀了掀睫毛,男人肌理分明的胸膛撞入眼底。 没等她回过劲,猫叫声已越来越近。 温旎嘉被吵的头疼,昨晚折腾了一宿,本来就没睡好,这么早听见猫叫,一股无名火化作起床气直蹿上脑。 被褥下的手狠狠拧了把男人的腰! 傅砚舟缓缓睁开眼,被枕着的那条手臂没动,另一只手却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慵哑的嗓音落在她的发间:“怎么了?” “傅砚舟,你养的猫好吵,”温旎嘉懒着嗓音控诉,“吵死了!” “喵~喵~喵~” 小猫听见床上有动静,急得在床底下打转。 听这声,都快把房子掀了。 不用想,肯定是饿了。 傅砚舟起床后,便让佣人去冲羊奶粉送来,然后给它喂了根猫条先垫肚子。 等羊奶粉送来,又亲自抱着小猫喂,小猫吃得很欢快,粉色小肉垫蹬着傅砚舟的浴袍不停踩奶。 一瓶奶没喂完,小猫就躺在傅砚舟怀里,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傅砚舟将猫放回沙发,抬头时,看了一眼墙上的古钟,再睡已然不可能,索性径直去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已经是九点过,温旎嘉还蜷在床榻上,眼睫半垂着没醒透。 傅砚舟背过身,脱下浴袍随手扔向床尾凳,而后朝衣柜走去。 “唔……”温旎嘉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偏头望过去的瞬间,呼吸蓦地顿住。 男人穿着笔直的西装裤,上半身却是赤裸的。 宽肩窄腰的后背爬满了凌乱交错、深浅交织的红痕,实在精彩。 “傅砚舟!”她惊讶出声。 傅砚舟套衬衫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没有戴眼镜的狭长眼眸里染着餍足的慵懒:“怎么了?” 温旎嘉手臂撑着坐起身,伸手指了指他的背,紧张道:“你的背怎么回事,怎么有那么多抓痕?” 话说到此,已然反应过来。 温旎嘉心脏猛地咯噔了一下,昨夜零碎的片段突然在脑海里闪了闪。 傅砚舟没答,眼神却慢慢沉下去,他长臂舒展将衬衫套好,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颗颗系着纽扣,缓步走到床沿坐下:“抓痕,然后呢?” 明知故问。 温旎嘉脸红到耳根,抬手使劲捶了下他的胸口,说道:“还不是你混蛋!” 活该。 谁让他昨晚那么凶的。 她都求饶了,还一直不放过她,一度让她觉得自己都快在床上溺死过去。 不要太过分。 傅砚舟一把抓住温旎嘉作乱的手,将她拉进怀里,嗓音低沉:“我混蛋也是你招惹的。” 昨晚要不是她故意叫自己小名。 他哪儿会那般失控。 温旎嘉脸蛋绯红,用力推他:“走开,我要洗澡。” “我抱你去?” “才不用!”温旎嘉恼羞成怒,利落下床,快步朝浴室走去,最后啪地一声关上门。 —— 温旎嘉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屋内只剩下来送早餐的佣人。 温旎嘉连忙拉住她,询问傅砚舟去哪儿了。 不开玩笑,玺梵这个地方要是没人送她开车出去,估计走一个上午都走不出去。 佣人显然也不清楚,摇头道:“少爷早上有晨跑的习惯,不过现在这个点,应该不太会在晨跑,或许在书房处理文件。” “好吧,”温旎嘉扁了扁嘴,“那你们这里有女生的衣裙吗,我的衣服脏了,想换一件。” 佣人神色为难:“有是有,不过适合小姐您的却没有。” 夫人的衣橱肯定是不能动的,佣人平时穿的衣服拿给女客人,更不合适。 温旎嘉皱眉。 真的就不该留宿的,连件能换洗的衣物都没有。哼,套子倒是知道提前备。 “小姐,”佣人见她不太高兴,轻声询问,“您需要现在用早餐吗?” “几点了?” “十点了,小姐。” 十点!! 这么迟了! 温旎嘉手忙脚乱的朝床尾凳走去,她的衣服全堆在上面。昨晚脱得满地都是,今早应该是傅砚舟捡起来的。 她心急火燎地翻找手机,好不容易从衣服堆里翻出来,解锁一看,好家伙,微信消息99+。 全是程筱晓发来的。 不用猜,都知道是各种戏谑挤兑的话。 她现在没功夫搭理她,手指飞快划过屏幕,径直给傅砚舟拨去了语音通话。 铃声响了有一秒,就接通了。 书房内。 胡桃木书桌上的黑咖啡还冒着袅袅热气。 傅砚舟的指尖悬在键盘上,目光落在电脑屏幕里跳动的数据流上,和甄鞍的视频电话正进行到关键。 “这个参数调整方案可行,通知下去,后续按此推进……”他的话刚说到一半,手机突然在桌面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的“旎嘉”二字。 傅砚舟没有犹豫,随手点了接听,拇指无意识地按在了免提键上。 “傅砚舟,你把我骗来吃干抹净就晾在一边,你个渣男!”温旎嘉带着娇嗔的声音,打破满室沉静。 屏幕里的甄鞍瞬间噤声。 What?! 什么情况。 好有信息量的一句话! 傅砚舟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指尖飞快地将视频电话切断,一把抓起手机,贴到耳边:“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电话里的声音依旧气势汹汹,“傅砚舟,你人呢,我要回酒店,现在!” 傅砚舟站起身,往外走,语气无奈:“好,那我现在就来找你。” 挂了电话,傅砚舟快步走向房间。 温旎嘉刚穿好衣服,气鼓鼓地站在屋内,见他进来,双手叉腰道:“你还知道回来啊,我都等好久了。” 傅砚舟走上前,摸摸她的头,语气温柔:“是我的错,让你等久了,先去吃点早餐,我就送你回酒店,好吗?” “……喔。”温旎嘉耳尖先红了,话音卡在喉咙里,方才还紧绷着的身体,不自觉地就软了下来。 活像一只被揉顺的炸毛猫。 第96 章 我是来给傅总送文件的秘书 玺梵很少有这个点还准备早餐的,但既然少爷吩咐了,厨房那边再疑惑,也得精心准备着。 彼时,黑色迈巴赫轮胎碾过青石板路,稳稳落定,司机快步绕到后座,手护着车门上沿,躬身将车门拉开。 傅俞川从车里出来时,一身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肩线挺拔如松。 他刚踏上去往主楼的回廊,就有佣人脚步发虚地迎过来,“董事长。” “嗯,”傅俞川没多余的寒暄,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见佣人还跟着,蹙眉道,“怎么了?” 佣人不敢置喙主人家的事,含糊应道:“没什么,就是昨晚少爷回来了。” “他最近无事,回来就回来,多回来还好,免得在外给我沾花惹草的。”傅俞川继续朝主楼去。 满桌清粥小菜,温旎嘉却没什么胃口,偏偏傅砚舟有公事要处理,哄了她两句,就又回了书房。 十分钟。 她最多再等十分钟。 多一分钟她就让别人送。 绝不可能多等。 正这么想着,温旎嘉目光不经意间,瞥到落地窗外的中式庭院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被簇拥着,从鹅卵石小径上走来。 好眼熟的身影。 温旎嘉眯了眯眼,随着那人一步步走近,轮廓在视野里清晰,她的呼吸随之骤然一滞。 这人……不就是傅砚舟的爸爸吗? 完了完了完了。 温旎嘉瞬间慌了神,手里的碗筷“当啷”一声搁在餐桌上,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站起身,趁着没被发现赶紧逃,可她刚转身就僵住。 书房在二楼,要上去必须穿过客厅,眼下根本没别的路可走。 情急之下,她脚步飞快地往楼梯口冲,但依旧没躲过佣人的声音——“欢迎董事长回家!” 这声问候像道定身符,让温旎嘉的脚步猛地顿住,鞋底蹭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知道已逃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学着旁边佣人的样子站直身体,双手交叠在身前,低头恭敬颔首,企图蒙混过关。 傅俞川径直走来,快与温旎嘉擦肩而过时,脚步微顿,目光转而扫向她。 她的这身装扮,和佣人们统一的深色制服比起来,格格不入得刺眼。 “你是谁?”傅俞川眉头不自觉皱起。 关于温旎嘉的身份他有调查过,资料里确实也有她的照片,但他却没怎么注意,看过之后很多信息也都抛之脑后。 佣人们低眉顺目,完全置身事外。 温旎嘉心提到嗓子眼,突然的灵机一动,她抬起头,强装镇定道:“董事长,我是傅总的秘书,来给傅总送文件的。” “秘书?”傅俞川的声音冷得像冰,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他的秘书不一直是甄鞍吗,什么时候换的?” 这一声问话,几乎让温旎嘉腿肚子发软。 好可怕! 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压迫感太强,压得她头上仿佛顶了块千斤石。 跟他比起来,傅砚舟都称得上和蔼可亲了。 温旎嘉脑子飞速运转,急中生智道:“甄秘书家里突然有事请假了,人事部临时让我来接替几天。” 傅俞川细了细眸,眼底有复杂微妙的晦色。 温旎嘉头越来越低,连呼吸都快忘了,她很久没有这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了,上一次让她这么紧张无措,还是读高中被班主任抓住作弊。 啊啊啊…… 傅砚舟到底在干什么!! 需要他的时候偏就不在。 现在该怎么办? 装低血糖,直接晕过去,能行吗? 就在这兵荒马乱之间,身后的楼梯间传来一阵脚步声。 “爸爸。” 熟悉的男声,在此刻宛若从天而降的神祇。 温旎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整个人差点脱力。 傅砚舟不疾不徐的从楼梯上下来,谨叔跟在身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绕过中式胡桃木沙发。 站定后,傅砚舟先朝傅俞川颔了下首,继而平静地看着温旎嘉:“不是让你送了文件就走吗,怎么还站在这?” 温旎嘉愣住,倏地回过神,怯生生道:“本来要走的,但是董事长突然叫住我了。” 傅俞川盯着两人,良久,他收回目光,复杂地瞥向傅砚舟:“你什么时候需要女人给你送文件到家里了?” “……”温旎嘉后背冒起一茬子冷汗。 傅砚舟气定神闲:“董事长请注意措辞,这是我的临时秘书,也是您的员工。” 傅俞川沉默短瞬,“谨叔。” 静静吃瓜的谨叔瞬间绷直身,“老爷。” “甄秘书什么时候生病的?”傅俞川面无表情道,“可有慰问过?” 谨叔觑了觑傅砚舟,又看了一眼温旎嘉,抿了抿唇道:“听说是昨天晚上,应该是挺严重的。” 傅俞川眉头紧锁,沉声道:“事分轻重缓急,既然甄秘书病了,自然是不能强迫人继续上班,实在有重要的事,让手底下的人代为发封邮件就行了,哪儿需要专门让人事部派个临时秘书来送份文件,不嫌麻烦吗?” 谨叔点了点头,“是是是,老爷说的是。” 傅俞川脸色稍霁,淡淡睨了眼傅砚舟,意味深长地提醒:“人事部选人缺乏考虑,既然是选秘书该多考虑能力和内核,你年轻,且未婚。不该留太漂亮的秘书在身边,这对你声誉不好。送完文件,该送人出去就送,别耽误了。” 话落,径直往茶室走去。 压迫感消失,温旎嘉总算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傅砚舟,低声道:“我演技是不是挺好的,应该没被拆穿吧。” 傅砚舟不置一词,斜乜着她,抬手按了下她的脑门。 傻子,自以为精明,从不考虑一下实际情况。 甄鞍就算再生病不起,也不会让人事部指派临时秘书,总经理的秘书,可不是人事部随意就能决定的。 温旎嘉捂住脑袋,不悦道:“怎么了,我刚刚演技有不好吗,你爸爸什么都没说,肯定蒙混过关了。” 傅砚舟顺着她的话:“是,你最厉害。” 说完,他抬腕看一眼表,“走吧,送你回酒店。” 第97章随妈妈姓 温旎嘉最后是被谨叔送回酒店的,傅砚舟在出门前收到了傅俞川的消息,让他去一趟茶室。 车驶出玺梵。 温旎嘉却依旧如坐针毡。 [傅砚舟,你爸爸是不是拆穿我了?] [你爸爸好凶哦,看着比你还冰冷,感觉很不好惹。] [他生起气来会不会很吓人呀?] [你爸爸不会打你吧?] [让你跪祠堂,拿鞭子抽?]中式刻板印象。 [我错了,我不该找秘书的借口的。] [真打你的话记得跟我说。] [小黄鸭流着泪倒地.JPG] 微信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的发出去,傅砚舟摆在桌上的手机就没停止过震动。 傅俞川头未抬,指尖拈起茶匙,精准地取了三克乌龙投入紫砂茶壶,“不回秘书消息吗?” “……” 傅砚舟没落声,皱着眉,很淡地睨了眼他。 傅俞川鼻息间溢出一声淡哂,好整以暇地抬头,道:“怎么,不是你们自己说的秘书吗?” “趁着父母不在,把女朋友带回家里过夜,如果不是被我撞见,你们打算玩这种把戏玩多少次?” 傅砚舟:“您想多了,今天是意外。” “真意外,还是假意外,你自己心里清楚,”傅俞川说道,“需要我再提醒一下,你最近脱轨的厉害。” 傅砚舟没应声。 傅俞川用茶夹夹起品茗杯,逐一分盏,漫不经心道:“照你这样下去,不用我说,你妈妈自己都会知道,你这小女友能经得住她几分打量?” 傅砚舟道:“ivy那边我会主动坦白,但不是现在。” 傅俞川不管那么多,伸长手臂,将盛好茶的琉璃杯搁到他面前:“你们的事,自己处理。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眼下最重要的,是傅氏,我放你假不是为了让你肆意妄为。” 傅砚舟拎起琉璃杯,呷了口茶。 “至于你那小女友的职业,”傅俞川脸色略显凝重,“ivy最不喜欢的就明星,你跟她真要在一起,往后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一家影响深远的大企业,可以邀请一线明星代言,可以投资影视宣传产品。 但绝不能让继承人与明星有过多牵扯,更不能将爱恨情仇暴露于人前,这是每个企业都有的底线。 傅砚舟放下琉璃杯,神色平静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感情的事我有自己的考量。” 傅俞川冷哼道:“不管你有什么考量,明天就给我滚回傅氏,好好给我上班。” 从茶室出来,已经是半小时后。 傅砚舟这才拿起手机看温旎嘉来的信息。 一共三十六条。 每条的内容都很跳脱。 最后一条:[傅砚舟,你要是被你爸爸打得手指动不了,没关系,以后我拿大奖成名了,会养你的。] 他叹气,揉了揉眉骨。 温旎嘉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出神,手机忽然一叮,她立刻拿起来看。 之前的备注不知何时改成了满满。 满满:[好,那就等你养我。] 温旎嘉脸颊发烫,回复:[你怎么才回我消息,你爸爸跟你聊什么了?是不是猜到我不是你秘书了?] 满满:[嗯,猜到了。」 满满:[所以你下次可以大大方方打招呼,别再冒充了。] 温旎嘉不服气:[我怎么不大大方方了,那不是没准备好嘛。] 满满:[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温旎嘉指尖顿住。 想了想。转移话题:[你没事就好,我有点困,要再眯会儿。] 满满:[有事。] 满满:[手指被打得动不了,现在暂时养不了泥团了。] 温旎嘉拧眉,[泥团是谁?] 满满:[猫。] 温旎嘉恍然,这才想起昨晚傅砚舟脑抽,突然买了一只小三花猫回家。 [傅砚舟,取名这种事,下次你还是让别人来吧,你取得名字真的很土。] 满满:[土吗?] 满满:[听着挺好听的,毕竟是随妈妈姓。] 随妈妈? 温旎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妈妈”是自己,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谁是它妈妈了!] [傅砚舟,你少把责任转移了,那是你买的猫。] [你才养多久呀,就丢给我。] [一点都不负责!] 手机震动个不停。 傅砚舟回到房间,径直在沙发坐下。 睡饱了的泥团从猫包出来,爬到他腿上。 傅砚舟低下头,手心轻抚着它软糯糯的脑袋。 等手机逐渐安静,他才又拿起手机,将温旎嘉发来的九条控诉完整看完。 [不是不养,我明天要去公司,很多事堆积着未处理,有可能还要出国一趟,怕会疏忽了泥团。] 旎嘉:[哼,就会找借口。] 旎嘉:[渣男。] 傅砚舟凝着屏幕,没回。 隔了三秒。 旎嘉:[我今天下午两点的飞机,什么时候把猫给我?] 傅砚舟眸色不自控的一软:[等会儿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旎嘉:[行。] 旎嘉:[不过我可提前申明一下,我给你养小猫,是出于好心,你不能每次都丢给我。] 满满:[好。] 傅砚舟将手机放下,泥团随即就黏了上来,一颗小脑袋使劲往他怀里钻。 港城。 不同于玺梵的古色古香,云岫别业处处都是西式风格。 “那个臭小子,还真跟温家那小姑娘在一起了!”宋锦岚将手里的咖啡杯,啪地搁回茶几。 曲姨吓了一跳,顺了口气,才出声安慰:“夫人别生气,少爷都快三十了,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您之前不还担心少爷一直没有女朋友,现在有了,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那怎么能一样,我想让他找女朋友,那肯定是希望他能找个门当户对的,他从小就念贵族学校,那么多门当户对的女同学,随便挑一个都好吧。” “可他偏偏找了个明星!”宋锦岚眉头紧皱,满脸的不满,“明星能有什么好,整天抛头露面,绯闻不断的。” 曲姨笑着劝道:“夫人,说不定这小姑娘人好呢,感情的事,少爷自己喜欢最重要。” “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吗?傅氏未来的继承人,他的另一半得能帮衬他,而不是拖他后腿。” 宋锦岚说完,立刻站起身就往衣帽间走。 曲姨赶紧跟上,说道:“夫人这是……” “收拾行李,回京。” 曲姨连忙拉住她,“夫人,您父亲才又入院,二房三房还有那些私生子,多少双眼睛惦记着,您现在回去,不合时宜呀。” 第98章 未来婆婆探班? 五百亿遗产,谁都想多挣些。 要不是ICU不允许闲人入内,那些私生子巴不得寸步不离的守着宋老爷子。 宋锦岚脚步一顿,思来想去,最后关上衣橱。 曲姨松了口气,“夫人能想明白就好,少爷是成年人了,自有打算的。” “我记得我好像有一顶法式大沿帽,”宋锦岚摸着下巴思考,“但就是忘了放哪儿了。” “夫人怎么突然要戴帽子了,是要出门吗?” 宋锦岚睨了一眼曲姨,道:“当然了,不回京也好,那小丫头不是正在港城拍电影吗,你去查查,阿觉的剧组现在在哪儿,我要亲自去看看。” “看什么?”曲姨神色为难,“夫人,少爷知道会生气的。” 宋锦岚道:“他生什么气,傅氏花了一个亿投资电影,我作为傅氏的独立董事,莅临考察一下,有不妥吗?” 曲姨:“……” 泥团送到酒店,来开门的人是小林。 “哦买噶!”小林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酒店管家手里的猫笼,“这是谁的小猫?” 酒店管家微笑着说:“一位老先生送来的,说这猫的主人住在这儿。” “主人?”小林一脸茫然。 小三花在笼子里“喵喵”直叫,似在表达不满。 温旎嘉本来在收拾行李,一听到猫叫,忙不迭跑出来:“我的,我的,是我的猫。谢谢。” 酒店管家:“不客气。” 小林在旁环抱双臂,一言不发,眯眼看着温旎嘉从酒店管家手里接过猫笼。 要是他刚认识温旎嘉,说不定就信了。 明明最不喜欢家里有异味的人,突然养了只猫,这谁能信? 温旎嘉提着猫笼进房间,小林跟在后面,说道“嘉姐,你怎么还养上猫了,咱们不是要去港城拍戏吗,你还把猫带上?” “嗯,对啊。”温旎嘉边敷衍,边将猫笼放在茶几上,一打开笼门,泥团就跳了出来。 小林怨声载道:“不是吧,你平时拍戏那么忙,你能养它什么。” 最后还不是丢给他来养。 温旎嘉一脸宠溺地揉着小猫,抬头,瞬间垮下脸,白了他一眼,“少废话,赶紧去收拾行李。” 小林瘪瘪嘴,嘟囔着去了卧室。 飞机准时准点落地港城。 温旎嘉先回酒店,安顿好泥团后,才赶去剧组。 《黑暗艺术》分为ab两组拍摄后,拍摄进度快了近两倍,不过该有的质量还是有的。 今天这场是夜戏。 讲的霍招娣使手段,害女配脚伤不能上台表演的事被反派知道,被反派勒索威胁,恼怒之下失手杀人的剧情。 拍摄地点在郊外。 十二月的港城,夜风吹在身上是很冷的。 宋锦岚下了车,双脚落在石子路上,一个踉跄险些崴脚,好在曲姨眼疾手快地扶住。 “夫人,当心。” 宋锦岚眉头紧蹙,站稳后,一脸嫌弃地环顾四周,就见不远的一处灯火通明。 “这什么剧组,拍戏还在这么破的地方,傅氏不是投资了一个亿吗?”她低声抱怨。 曲姨道:“可能……是剧情需要吧。” 宋锦岚略叹了口气,理了理衣衫,朝剧组所在的方向去。 今天出门她特意精简了打扮,就戴了顶法式大檐帽,衣服换了低调的小香风套装。 早知道这个地方这么偏僻,路又难走,脚上的高跟鞋也该一起换掉的。 真是糟糕透了。 宋觉提前收到曲姨的消息,已经在剧组外等候着了,远远见到有人走来,单凭着那身影透出的优雅娇贵的气质,没看清脸,便已小跑着迎上去。 “大姑,您怎么真来了。” 宋锦岚眯着眼笑:“怎么,听你这语气,不欢迎我?”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宋觉道,“我不就是觉得这地儿条件不好,怕您不习惯。” 宋锦岚道:“习不习惯不都来了,你不用管我,干你自己的事就行。” “别啊大姑,我怎么可能不管您呢,您既然来了,我自然要好好招待的。” “不用了,”宋锦岚左右看了看,“就你这地方能拿什么招待我?” 不是石头,就是荒草木头的。 宋觉讪讪道:“大姑说的是,剧组今天是简陋了些。我带你到里面看看吧,里面正在拍戏,您在旁看看,顺便可以指点一下。” “我又不是学表演的,能指点什么,”宋锦岚道,“我今天就是来随便看看。你不用紧张。” 宋觉咽了下嗓子,没接话。 暗忖:不紧张才怪,突如其来,肯定不是啥好事。 宋觉带着宋锦岚往剧组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剧组今天是场大夜戏,不出意外要拍到后半夜的。 两人刚走到片场边缘,就听见小方冲着手持喇叭喊了声“ACtiOn”。 随之而来的,就是“嘭”的一声巨响。 一辆上世纪福特T型车发生爆炸,夜色被熊熊大火点亮。 宋锦岚惊得停下脚步,神色微变:“那边是什么情况?” “大姑别担心,就是拍戏需要的特效爆炸,不会伤到人的。”宋觉默了默,提议道,“要不我带你过去瞧瞧?那边刚好就在拍女主角的戏。” 宋锦岚挑了挑眉梢,装作犹豫的模样故意矜持了会儿,说道:“行吧,那就过去瞧瞧。” 冲天的火光四周架满了摄像头,全是捕捉特景的,换作新人演员只怕早就被这阵仗吓傻眼。 温旎嘉从侧翻的福特车里爬出来,发丝凌乱,埋头挣扎着,身上沾满泥土与血色,一身漂亮旗袍破烂不堪,只能用手臂才能勉强支撑起满身伤痕的身体。 小方全神贯注地盯着监视器。 剧组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轻易打扰。 三 二 一 小方恰时地拿起喇叭,大喊道:“好,就现在,抬头!!” 镜头里,霍招娣喘息着,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锐利如刃,凝聚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狠绝,仿佛刚从一场残酷的搏杀中突围,周身弥漫着破碎却极具张力的野性。 而在她身后的车里,确实有个人,死在了这场她拿命搏出来的生机中。 唯一知晓她肮脏秘密的人没了,未来再无人可以威胁她。 第99章 温旎嘉就是霍招娣 宋锦岚走过去,刚好就听见小方拿喇叭在喊,具体在喊什么,她没太听清。 看到温旎嘉时,就见她趴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浑身脏乱,抬头时脸上也全是血污。 眼神锐利如刃,像是在幽暗处蛰伏的猎手。 宋锦岚震撼,心里居然在为她的表现而感到意外。 在她的记忆里,温家这个小姑娘很不靠谱,小小年纪为了男孩子私跑到港城买醉。 与她一向循规蹈矩的儿子可谓是天壤之别。 现在再看,她似乎长变不少,不知道是否是入戏缘故,至少此刻看上去是很有魅力的。 “大姑,我选的这个女主角不错吧,演起戏来是不是抓人眼球?”宋觉试探性的问道。 宋锦岚侧首,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道:“投资一个亿,如果不选个靠谱的女演员,那可真是白瞎了。” “大姑放心,旎嘉这演技绝对没得说。您看她现在这状态,跟剧本里的角色一模一样。等电影上映,反响肯定不错。” 宋觉努力夸赞着,这部戏说到底,幕后大老板是傅砚舟,为未来表嫂美言几句,那是应该的。 宋锦岚看着他,“你对她的评价挺高的。不过我听着,怎么总觉得你是在刻意在我面前说这些好话呢?” “……有吗?”宋觉支支吾吾道,“我这人一向直肠子,有啥就说,有感而发。大姑您多想了。” 宋锦岚眸色深深,一双眼里匿藏着经过岁月沉淀的压迫感:“少在我面前装了,如果不是因为阿舟,你会选她做女主角?” 宋觉缄默。 听宋锦岚这话的意思,似乎是知道什么。 他心下微沉,想了想,回道:“大姑,您这话可就真不对了,就算没有表哥,我肯定也会选旎嘉的。她当初试戏时的表现,我和另外两个导演都是有目共睹的。” “没有一丝偏驳?”宋锦岚追问。 “……” 偏驳肯定是有,但开机这么长时间,他可从未因为那一点偏驳,而生过后悔之心。 在他看来,温旎嘉就是霍招娣。 “大姑,这都过去多久了,现在谈偏驳,我可真不记得自己对温旎嘉有偏驳。”宋觉回道。 宋锦岚淡淡一哂,说道:“希望你说的是真的。电影还没上映,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不过傅氏既然投了这一个亿,自然希望能有好回报。” “您放心,有我精心指导,这部电影绝对不会烂的。” 宋锦岚没说话,朝温旎嘉的方向投去一瞥。 她还在入戏状态,声音掷地有声,哪怕隔了十米远,依旧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宋觉送宋锦岚出片场。 快到路口时,宋锦岚忽然转身,道:“对了,今晚我来剧组的事,你跟任何都不要提,尤其是阿舟,明白吗?” 宋觉做了个封嘴的手势,语气坚定:“明白的大姑,我谁也不说。” 宋锦岚点了点头,撂下一句“不用送”,然后在曲姨的搀扶下,踩着石子路,踉踉跄跄的朝劳斯莱斯走去。 车缓缓驶入夜色。 曲姨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后座的宋锦岚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夫人,您今晚就这么离开了,不去见见那位温小姐?”她询问。 宋锦岚清清淡淡地回:“你看那个地方,像是能见人的吗?” 连能坐的地方都没有,不是石头就是杂草,下脚都难。 曲姨道:“可咱们今晚来,不就是为了见温小姐的吗,今晚一过,您要忙的事太多,只怕再抽不开身了。” 宋老爷子进ICU后,情况一直不好,眼瞅着撑不过三个月,该操办的后事得提前操办起来,不容马虎。 宋锦岚垂眸,脑海里浮过温旎嘉拍戏时的样子,忖度了两息,沉沉道:“抽不开身那就再等等,等宋家的事完毕,不就抽得开了。” 曲姨缄默。 在剧组拍戏的日子过得很快。 一晃就是一周过去。 泥团在温旎嘉身边养得极好,天天都被精心伺候着,待遇简直和祖宗一样。 不过猫儿到底是太小,总是爱闯祸,不是叼衣服,就是到处乱爬。 温旎嘉每天收工回酒店,已经是精疲力尽,就想睡个好觉,但这小家伙到半夜都还会闹腾,精力旺盛的离谱。 忍无可忍之下,她拿出手机,给这小家伙的买主发去消息。 [傅砚舟,你的好猫,每天就知道折腾我!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拍戏多累,每天回来还得陪你的臭猫玩,你倒好,两手一撒,放任不管了,我就成了冤大头。我不管,你赶紧把它接走,我不养了!] 发过去,温旎嘉才注意到时间已经快过晚上十二点。 这时候傅砚舟早就应该睡了。 她卸了口气,烦躁。 但下一秒,屏幕滚进来一条消息。 满满:[宝贝,最近我在外省,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如果实在觉得泥团不乖,我让谨叔来把它带走,好吗?] 温旎嘉愣住。 让谨叔来?谨叔不是在京城吗? 让老人家为了只猫专门来港城这一趟,这不太好吧。 正纠结着,泥团跑了过来,在她脚底不停翻滚,撒娇求抱。 温旎嘉满头黑线,不想搭理,偏偏傅砚舟的语音电话又打了过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小猫抱入怀中,随后接通:“喂。” “还没睡?”低沉性感的嗓音从听筒内传出来。 温旎嘉脸颊不由自主的泛红,咕哝道:“睡什么,你的傻猫吵着闹着要我抱,我怎么睡。” 傅砚舟勾了勾唇,抬手扯松温莎结,沉了嗓道:“泥团这么不乖,等我回来,好好教训一下它。” “那也得要你能回来才行。”温旎嘉语气不满,低下头,窝在她膝上的泥团,正不停地踩着奶。 真把她当妈妈了。 这只臭猫! 傅砚舟:“肯定会回来的,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礼物?”温旎嘉眼睛一亮,“你给我带什么礼物?”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傅砚舟敛眸,看着电脑上刚设计的鹿角LOGO,目光带着一种克制的沉静。 第100章 高奢代言 傅氏集团的新地产项目,拿下了好几块地皮,地段算不上繁华,但紧挨着海边,他准备在那里开一家度假酒店。 酒店的名字和LOGO,包括很多的细节,已经构思好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迫不及待让温旎嘉看到他为她设计的度假酒店。 里面会充满她喜欢的元素,会有一间,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入住的房间。 傅砚舟眸色不可自抑地柔和,望着窗外的钢铁森林,沉声道:“一周不见,有没有想我?” 温旎嘉脸热,但没有立刻忘记自己还在发脾气这件事,含糊敷衍道:“每天那么忙,哪有时间想你。” 说话间,她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电子日历。 上面显示,还有五天就是圣诞节。 其实也不用看的,港城最近随处都在为圣诞节预热,就连最近点外卖,外卖壳子上都会带有关圣诞节的内容。 “一点都没有?”男人嗓音醇度过重,刻意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低落。 温旎嘉没有立刻回答,手指百无聊赖地勾了两下泥团的耳尖,语气笃定:“没有。” 电话陷入沉默。 傅砚舟垂了垂眼眸,并不着急,反而是用诱哄的方式说道:“LUmière新出的限量包包,想不想要?” 温旎嘉轻声哼了哼,回道:“傅砚舟,你怎么每次都用这招,万年不变的老套,我才不上钩呢。” 傅砚舟沉默了几秒,温柔又强势地说:“宝贝,说你想我,好吗?说一句,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温旎嘉一听这话,就想到他玺梵房间里,那一整面多宝阁上摆满的古董。 随便一件,都是普通人一辈子触摸的高度。 她不满,“败家。” “什么?”傅砚舟听不清她的嘀咕。 “我说你败家。”她提高音量。 傅砚舟对她的吐槽古井无波,温声道:“给喜欢的人花钱,叫投资,不算败家。” 温旎嘉心口颤了下。 喜欢。 他居然说喜欢。 不过…… 为什么他说情话的声音,都能一本正经,清清冷冷的。 温旎嘉不太满意,但心却在为之雀跃,小小声地说:“好吧。拍戏不忙的时候,是有那么一点点想你了。” 傅砚舟喉结猛地滚了一圈,方才还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翻涌着细碎的暗礁。 她的声音带着勾人的软,让他没法不想偏。 下腹熟悉的燥意瞬间窜上来,几乎要冲垮他维持的君子端方。 傅砚舟呼吸渐沉,连声音都裹了层化不开的哑:“想谁了?想男朋友,还是想老公?” 温旎嘉脸颊倏地红透,心跳在加速,她娇嗔道:“傅砚舟,不准得寸进尺。” “嗯,”傅砚舟沉沉地应,默了片刻,心情极好地继续戏谑,“那就是想老公了。” “……” 狗男人。 温旎嘉直接挂断了电话,低头看着怀里不停撒着娇的泥团,指尖点住它的鼻尖。 “臭猫,跟你爸爸一样可恶!” 就会欺负她。 泥团不懂,四肢反抱住温旎嘉的手臂,喵喵叫个不停。 次日大早。 一记铃声打碎昏暗房间内的静谧。 “喂?” 刚从浅眠中醒来,温旎嘉嗓音还裹着层晨起的沙哑,像揉碎的细沙蹭过耳膜。 江桐:“刚醒?今天不拍戏吗?” “下午的通告。”温旎嘉的回应漫不经心,尾音拖得长长的,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慵懒。 昨晚给泥团铲屎,两点才睡。 养只猫,都快把人折磨疯了。 “有事吗?”温旎嘉懒洋洋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刚推开卧室门,一团暖乎乎的毛就蹭了过来,“喵喵喵”的叫声软得发黏。 真是养出了经验,一听泥团这声,温旎嘉就知道它饿了。 温旎嘉开了免提,将手机随手搁在茶几上,脸没洗牙未刷,转身就去拿猫粮袋。 倒粮、接水,动作熟稔得很。 一切都搞完,就听电话里传来江桐略显严肃的声音,“旎嘉,我刚刚跟你说那么多,你到底明白没有呀。” 温旎嘉抽了张纸巾擦擦手,随后关掉免提,拿起手机贴近耳朵:“明白了,不就是V.C. COUtUr那边对定我代言的事要考虑下嘛,我现在本来就没什么代表作,他们有考虑,不是很正常吗?” “这是重点?”江桐重叹了口气,“哪家的小花不是拼背景,凭人脉,费尽心思撕资源搏出路,你倒好,放着傅氏这座大靠山不用,跟我装什么傻,玩什么佛系。” 温旎嘉在沙发坐下,翘了个二郎腿,脸色沉重。 江桐在这个行业里深耕多年,知道的,看到的太多太多,对她而言,感情不重要,利益才重要。 V.C. COUtUr的代言,是块光靠外貌营销,绝对啃不下来的大饼。 以她现阶段的能力,只有依靠傅氏,才有可能拿下V.C. COUtUr的代言。 所以江桐说她装傻,玩佛系一点都没错。 而她也变了。 如果是以前,她应该会毫不犹豫,且理所应当的让傅砚舟帮她。 难怪网上总说,感情影响拔剑的速度。 江桐见她不表态,语气有些着急起来:“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呢,在这娱乐圈,有资源有背景才能走得长远。傅氏能给你带来的,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你要知道,就在前两天,你的那个死对头虞雯雯又官宣新代言了,你以为她是靠自己吗,那还不是靠背后有人。” 圈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徐开呈和她的关系。 虞雯雯长相在女明星里算很一般的,演技也谈不上好,但近年资源越来越好,甩同期出道的女艺人十条街,这一切都是靠了徐开呈的缘故。 温旎嘉不耐烦,懒散地拖长语调:“你说的我知道,也会放心上的。” “光是放心上有什么用,”江桐继续施压,“利用一切利用的,努力往上爬,只有站在聚光灯下,群众的视线才会看到你,机会才会朝你涌来,你难道就想一直做半透明人?” 温旎嘉双唇抿紧,杏眸幽深。 最后的最后,江桐给她下了通牒,三日内拿下V.C. COUtUr的代言。 第101章 吻戏 傅砚舟说要来接泥团,刚好也在这三日内。 就是不知具体是哪天。 温旎嘉揣着心事,没太敢问。 每天的拍戏通告也很赶,等好不容易喘口气休息,点进微信才发现,半个小时前,傅砚舟发来消息,说他即将落地港城。 温旎嘉还有场戏等着,没办法去接机,只能给他回个酒店的定位。 [去接你儿子吧,免得我每天收工回去,看到就心烦。] 对方几乎是秒回:[赶我走?] 温旎嘉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不止,连带着你的儿子,一起赶。] [戴圣诞帽的小黄鸭叉腰.JPG] 满满:[前两天不还说想老公了,今天就要赶我走,变脸挺快的。] 温旎嘉看着他回复的“老公”两个字,咬唇,觉得他好烦,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他,不得不适可而止:[你最近忙吗,什么时候离开港城?] 满满:[不出意外,最近都会留在港城。] 旎嘉:[是工作忙完了?] 满满:[差不多,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要陪ivy,准备阿公的后事。] 温旎嘉怔住,打字的手迟钝了些:[不是说,还有三个月?] 满满:[病情恶化。] 好冷漠的字。 温旎嘉都快怀疑,宋老爷子到底是不是他亲外公了。 不过这么说来,傅砚舟来港城是要忙宋老爷子的后事,那肯定没时间见她了。 那她V.C. COUtUr代言的事怎么办? 温旎嘉犹豫片刻:[傅砚舟,你接走泥团后,就直接回宋家吗?] 满满:[想我了?] 温旎嘉耳廓发热,没有唱反调:[嗯,想你了,最近天天都在想,所以你什么时候来见我呢?] [戴圣诞帽的小黄鸭转圈圈.JPG] 太乖的温旎嘉,让傅砚舟直觉有诈。 傅砚舟细了细眼眸,思索了一会儿,不着急拆穿,也不着急询问她这番乖巧的意图。 故作疏离:[等有空吧。] 温旎嘉看着这条消息,既生气,又不可自抑的有些失落,复杂情绪交杂,最后就是将手机往旁边一丢,继续看起剧本。 傅砚舟久等不到回复,大概猜到小猫又在闹脾气了。他将手机丢进储物盒,瞄了眼右座上的十一朵戴安娜以及LUmière的限定礼盒后,转头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傍晚的港城很美。 早在飞机落地前,傅砚舟便让宋觉将今日的拍摄地点单独发给了他。 抵达目的地,需要经过青山公路,近12公里的路段沿着海岸线而建。 温旎嘉正在拍和陈斯年的最后一场对手戏。 主要内容,是陈斯年所饰演的男主,因为给不了霍招娣想要的权势地位,两人在码头做告别。 这场戏按理来说,是电影刚开始不久的剧情,但拍戏进程不是按照剧情进程来的,能放在今天才来拍,主要还是为了四个字——镜头美学。 在最美的晚霞时刻,拍出最美的吻别,整个剧组为了这场戏,足足等了小半月。 导演组的监视器后,小方坐在主位,宋觉监戏,边上站着另外两位副导。 等待很漫长。 宋觉低头看了眼腕表,分针刚过17点38分,还有五分钟的时间,他漫不经心地抬眼扫向四周,没指望能看见什么熟人,可目光掠过顶上的公路石栏时,却倏地定住。 我操。 人还真来了。 宋觉忙拍了下小方的肩膀,简单交代两句,起身离去。 傅砚舟半个身子沐浴在余晖中,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泛着冷光,看样子是刚从工作场合脱身,身上的黑色西装并未像日常出行那般立挺。 他目光望着底下的码头。 温旎嘉穿着纯白旗袍,妆容难得素净,平时盘起来的头发,今日改成了最简单的黑长直。 她的背后是被夕阳晕染的橙红色海面,海上的风吹起她的秀发,美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宋觉匆匆穿过人群,快步上台阶,好不容易上到公路,人已累得气喘吁吁。 “表哥!”他扬声唤道。 傅砚舟收回视线,循声看去。 宋觉喘着粗气走来,“来了多久了?” “刚到一会儿。”傅砚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你怎么不下去等?”宋觉擦了把汗,“在这儿杵着,我刚差点没看见你。” 傅砚舟目光落向下方码头:“怕打扰她。” “……” 被感情支配的男人真可怕。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了会儿,宋觉一直盯着腕表看,整个人看上去很不松弛。 傅砚舟斜睨了他一眼,“你既然不放心,就赶紧回去吧。” 宋觉放下抬起的手臂,回道:“不用,小方的能力我还是相信的。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这场吻戏要是一次拍不好,就又得再等几天。” 傅砚舟眯了眯眸,“吻戏?” “对啊,”宋觉反问,“我没跟你说吗?” 他掏出手机,才发现聊天框里,他就发了一个定位。 “……” 宋觉后背冒起一茬子冷汗,干笑两声道:“不好意思啊表哥,之前忙就忘跟你说了。不过你放心,这场吻戏尺度不大的。” 傅砚舟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码头。 才注意到温旎嘉边上,还站了一个马甲配白衬衣的男人。 宋觉还在自顾自说:“拍戏是拍戏,生活是生活,未来表嫂分得清的,而且就我看来,你比我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帅多了。” “亲几次?” 傅砚舟忽然清清淡淡地开口。 “这个……”宋觉不确定道,“得看发挥吧,亲的好,一次就过,亲不好,两次三次也可能的。” 话落,时间也差不多。 场记举板进入镜头,念出场号镜号,随着小方的一记“ACtiOn''后,打板声落,表演开始。 落日沉到地平线边缘,将霍招娣和鞠平生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鞠平生的拇指擦过她被风吹得泛红的脸颊,声音比夕阳还轻:“再见。” 霍招娣没说话,微微仰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吻落下来时,小方拿起喇叭,在场外提醒了一句“来个全景”。 摄影组恰时的将镜头拉开,夕阳的余晖、海浪的声音,都锁进了这个带着点清纯咸涩的吻里。 第102章 拥抱他的孤独 浪花拍打着礁石。 傅砚舟在他们接吻前,选择背过身,修长的手指从定制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光。 他抽出一支烟衔在唇间,再去拿打火机时,却发现烟盒空空如也,连烟都没有了。 这个烟盒是三天前就揣在身上的,忙于工作时,偶尔才会抽两根,就没带新的烟盒。 “忘带火了。”他下颌线绷得笔直,偏头看着宋觉,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借个火。” 宋觉忙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咔嗒”一声脆响,单手护着窜起的火苗递去。 傅砚舟倾身凑近,烟纸被点燃的瞬间他微眯起眼,烟雾漫开时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谢了。”他直起身,指尖夹着烟轻轻晃动,火星在暮色里明灭。 宋觉将打火机揣回口袋,说道:“表哥,真不是我说,你要是真喜欢旎嘉,那你得习惯才行,以后她拍戏,吻戏肯定少不了,说不定还有激情戏。” 傅砚舟没说话,深吸了一口烟,眼神冷冽地睇了眼他。 宋觉立马安分的闭上嘴,不再多说。 其实傅砚舟何尝不明白演员拍吻戏,就像医生做手术一样,是工作的一部分。 他该尊重,该理解,毕竟演员入戏之后就是另外一个人,但亲眼见过后,他到底还是做不到没事一样,去宽容去理解。 或许回避才是最优解。 不多时,也就一根烟的时间,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天际,整个剧组都在为完美的一条过,而欢呼呐喊。 “表哥,”宋觉能感受到身侧人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小心翼翼道,“剧组收工了,你要跟我一起下去吗?” 傅砚舟静静地看着剧组收工的热闹场景,不疾不徐地吁出一口烟,依旧是寡言少语:“不用。” 宋觉耸了耸肩,回道:“那我自己过去了,你要是有事就给我发个讯息。” 海边温度较低,温旎嘉拍完戏,裹着毛毯往休息区走。 休息区聚了不少工作人员,正聊着天,见温旎嘉过来,连忙叫住跟她说了方导今晚要请客吃饭的事,询问她要不要参加。 温旎嘉正犹豫,傅砚舟的电话突然就进来,她保持淡定: “我先去接个电话。” 温旎嘉走到一旁,按下接听键。 “喂?” “收工了?”电话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有种久违的感觉。 明明才一周不见而已。 温旎嘉心尖颤了颤,佯装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收工了?” 傅砚舟望着底下帐篷外的那道俏丽身影,清清淡淡道:“看到的。” 温旎嘉怔住,倏地抬眼,环顾四周。 对着人群扫了一圈后,她才抬起头,往高处的公路望去,长长的盘山公路,她一眼就看到了傅砚舟挺拔的身影。 隔着遥遥百米,两人对上视线。 她心跳在加快,“你……你怎么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快速改口,语速暴露了她的紧张。 傅砚舟默了两息,如实道:“在你专注的和别人接吻前。” 温旎嘉心沉了下,莫名有种负罪感,底气不足地低声道:“我那是拍戏,拍戏都是假的,你不会连这都要介意吧?” 对面没说话。 远处的那道身影也是静静伫立着。 温旎嘉的性子耐不住冷遇,彼端的沉默比直接反驳更让她焦躁。 “傅砚舟,你再不出声,我就答应剧组去聚餐了。”温旎嘉肆无忌惮地威胁,作势就要往帐篷里走。 身子刚转了半圈,一道黑影突然就撞进视线。 温旎嘉惊得手一抖,心虚使然地按断通话,恼道:“你有病吧,干嘛不声不响地站在我后面。” 小林被她的反应也吓了一跳,一脸无辜:“嘉姐,冤枉啊,我这不是来找你回酒店嘛。” 温旎嘉:“回酒店发个消息不就行了。” “那我看你在打电话,想着发消息你又不能看见嘛,”小林扁了扁嘴,随后好奇地问,“你跟谁打电话呢,怎么还躲这里来了?” “话多,”温旎嘉将手机往兜里一揣,往换衣服的帐篷走,“我等会儿有点事就不去聚餐了。你要去就去,不用管我。” “我不管你,你怎么回酒店?”小林跟上去。 “仙女当然是飞回去的喽。” “……” 温旎嘉换好衣服,一路偷偷摸摸往公路走,好不容易上完台阶,来不及歇口气,她便抬头望了一眼。 傅砚舟还站在原地,指尖夹着一根未抽完的烟,咸涩的海风吹来,吹起他昂贵的西装外套。 看上去孤独极了。 温旎嘉再也顾不上其他的,踩着高跟鞋,小跑着过去:“傅砚舟!” 她不得不承认,不过一周未见,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工作缝隙里的惦想,在看到他的刹那,便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出。 傅砚舟见她跑来,怔愣了短瞬,随即将烟蒂捻灭在石栏上,空出手等着她撞入怀,然后娴熟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身。 “你怎么不在车上等我,这海边好冷的。”温旎嘉圈着他的脖颈,气息微喘道。 “在哪里等不都一样?”傅砚舟很喜欢她无意间表露的依赖,之前那点风吹不散的不虞,在此刻消失殆尽。 “当然不一样,你怎么笨笨的,泥团被你带回去,你估计连苛待它了都不知道。” 温旎嘉小声哼了声,开始告状:“你的那只臭猫比我还会挑剔,猫粮不泡奶不吃,猫砂盆不干净不上厕所,睡觉前还必须哄着它吃根猫条,搞得我是它的仆人一样!傅砚舟,你知不知道我休息时间多宝贵!怪你怪你,都怪你!” 越说越生气,她狠狠戳了下傅砚舟的胸膛。 将自己在泥团那儿受到的折磨,通通发泄到它的主人身上。 傅砚舟垂着眼睫,沉稳地看着她耍小脾气,无奈道:“好,知道了。给你带了礼物,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温旎嘉从他怀里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礼物,在哪儿呢?” 第103章情趣内衣 翻脸比翻书还快。 好在傅砚舟早已习惯:“在车上。” 黑色库里南就停在不远处,司机候在车旁,很懂规矩地望着别处。 温旎嘉睫毛扑闪了两下,没给傅砚舟任何反应时间,唇瓣在他的嘴角轻碰了一下。 这是奖励。 奖励他会主动哄人了。 接着温旎嘉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步伐轻快的朝车走去,“是LUmière新出的限量款包包?我之前在网上看过,好好看的。” 那天傅砚舟提过后,她就去官网搜了下。 是一个水桶包的设计,日常背很好看,就是价格有点小贵,要八万多。 让她买,肯定是舍不得这个钱的。 傅砚舟没来得及细品那一秒的轻吻,怀中人就已跑开,手臂骤然空落的失落感一闪而过。 他平静的将手插回裤兜,跟上。 司机见人过来,快速绕到右侧后座,一拉开车门,温旎嘉就看到座上那束名叫戴安娜的粉色玫瑰,以及底下的LUmière精品粉色礼盒。 不管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种色度不同的粉叠在一起,好看极了。 这样的惊喜,足以令所有女生为之心花怒放。 温旎嘉屏住呼吸,心里好似装了一只横冲直撞的小鹿。 “不喜欢吗?”傅砚舟走过来,见她愣着没动,询问道,“怎么不打开看看?” 温旎嘉低呜了声,转身直冲冲地抱住男人,不掩喜悦地说:“喜欢,我好喜欢,傅砚舟,你是不是开窍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浪漫了。” 傅砚舟怔了下,抬手摸了摸怀里粘人的小猫,温声道:“所以宝贝还怪我吗?” 温旎嘉乖巧地说:“不怪你了。” “那回酒店?” “嗯。” 夜色越来越沉。 回到酒店,温旎嘉刚把礼盒和花放好,听到动静的泥团就从卧室蹿了出来,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像是在控诉“仆人”将近六个小时的冷落。 温旎嘉听到这熟悉的猫叫,一股无名火直蹿上脑,她弯腰拎起泥团,一股脑地塞进身后男人的怀中。 “你买的猪饿了,还不赶紧去喂。” 傅砚舟:“……” 温旎嘉不管那么多,将猫交给傅砚舟,便径直朝卧室走去。 她今天拍了一下午的戏,浑身黏糊糊的,再不洗澡会疯掉。 拉开衣橱,温旎嘉本来只想拿睡衣的,却无意间注意旁边那揉成一团的红色布料。 前天她收到一个快递,是江桐寄来的。 签收后一直她没时间没拆,直到今早江桐发消息,问送的东西好不好用,她才想起来。 临近圣诞节,她本来还以为是圣诞礼物,结果打开后,里面竟是一套红色蕾丝睡衣,情趣款的。 三块布料,就光遮住重点部位。 惊得她随手就把睡衣揉成团,塞到衣橱角落。 现在再看到这件睡衣,她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又不是她买的。 怎么心虚的是她呀。 好烦。 温旎嘉沉着脸,忖度了一会儿。既然有求于人,那她总得拿点什么交换一下。 毕竟才收了贵重礼物,再开口索要,总是不太好。 再说了,不就是情趣内衣嘛。 当比基尼穿不就行了。 想了想,温旎嘉竟被自己说通了,拿起那三块布料,转身进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 温旎嘉裹着厚厚的浴袍出来,在落地镜前确认没露出里面的情趣内衣,才敢往客厅走。 屋内很安静,傅砚舟端坐在沙发里,放在茶几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逗猫棒的木柄。 奶白色的羽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落在地毯上的阴影也跟着飘。 泥团趴在他脚边,圆滚滚的身子压得地毯陷下去一小块。 它仰着脑袋,琥珀色的大圆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团羽毛,毛茸茸的尾巴尖在地上快速扫动。 等羽毛晃到眼前,就猛地弓起背跳一下,小爪子扑了个空,又乖乖落回原地。 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温旎嘉有些不高兴。 这根逗猫棒她每次拿出来,泥团都没理过她。 温旎嘉双手抱臂,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看着这对“父子”的温馨时刻,觉得刺眼极了。 这个小臭猫,居然还会看人下菜碟。 可恶!! 为了发泄,温旎嘉狠狠踢了傅砚舟小腿一脚。 傅砚舟抬头,温柔地看着她:“怎么了?” 温旎嘉:“你,和你买的臭猫惹到我了。” “哪儿惹到你了?”傅砚舟语调闲闲。 “TOUt。”法语,全部。 傅砚舟眉骨微抬,将逗猫棒随手放到一边,往后靠住椅背。 不等傅砚舟做任何动作,泥团随即就跳了上来,枕住他的腿,发出愉悦而又舒服的咕噜声。 温旎嘉气得牙痒痒,转身坐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负气似的打开电视,将音量按大。 电视里放着综艺,絮絮叨叨的对话像噪音,时不时发出的爆笑声,更是吵得不行。 傅砚舟看着她气嘟嘟的侧脸,无声地笑了,将泥团搁到沙发,起身走到她身侧坐下。 “怎么又生气?” 男人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脸颊上,温旎嘉不可自控的红了耳尖。 “谁生气了,”她回头,瞪了他一眼道,“傅砚舟,你是在内涵我很小气吗?” “我没这个意思。”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跟你的臭猫一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温旎嘉委屈地撅了下唇。 一想到她没日没夜,费心费劲的照顾这只白眼猫,换来的全是区别对待,心里就堵得慌。 傅砚舟揽住她的腰肢,柔声问:“我跟它怎么能一样,它惹了你,可不会哄。” 温旎嘉扭了下身体,不准他碰。 傅砚舟无奈,又轻唤她一声“宝贝”。 温旎嘉恼道:“你叫我祖宗都不行,那只逗猫棒我买了之后,你的臭猫一次都没跟我玩过。” 亏她还专门买最贵的那款。 连颜色都是经过网上推荐,选得是猫咪最喜欢的。 “它不陪你,我陪你,好不好?”傅砚舟意识到自己的下限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拉低。 温旎嘉皱眉,脑海里突然浮现她捏着逗猫棒,像是调情般的,在男人眼前晃晃悠悠的画面。 “……” 好色情。 第104章 来一出美人勾引 温旎嘉脸颊很不正经地泛起绯红,火气一下就散了,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不生气了?”傅砚舟拿捏住她的情绪变化。 温旎嘉回眸,嗔道:“谁跟你说不生气的,你的臭猫,以后不准再丢给我养了。” “好。”他略叹。 默了一息,又问道:“还有吗?” “嗯?还有什么?” “别的要求。” 温旎嘉默住。 心想要不要提下V.C. COUtUr代言的事,犹豫了下,又觉得现在就提太突兀。 可等会儿再说,万一人等会儿要走怎么办? 她那个都换好了! “还有就是……“温旎嘉支吾着,视线在傅砚舟身上打量一番,脑袋里闪过一丝灵光,语气突然坚定,“还有就是你的臭猫拉屎太臭了,我现在就能闻到味,去把猫砂盆洗了,然后换袋新的。” 傅砚舟静默一瞬。 “现在?” “难不成你想我去吗?” 傅砚舟没说话,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沉默几秒才站起身。 在宠物店买猫前,傅砚舟有在网上了解养猫需要知道的一切知识,包括且不限于换猫砂盆这种小事。 但了解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从倒猫砂,到洗盆子,再换新猫砂,一套工序下来,对有洁癖的人来说确实是折磨。 傅砚舟收拾好回到客厅,身上只穿着白色衬衣,袖口往上挽着,没有精致感,反而多了几分惫懒。 温旎嘉窝在沙发上,看得咯咯笑。 傅砚舟走过去,很自然的在她身边坐下,抽了张纸擦手,板着一张脸:“笑什么?” “笑你自讨苦吃,”温旎嘉说完,凑近他嗅了嗅,故意捏住鼻子戏谑,“唔…傅大总裁,你身上好臭哦,跟你的儿子一样。” 傅砚舟薄唇紧抿,眼底似雾霾般浓稠,沙哑地开口:“很臭?” “嗯,很臭,”她浑然不觉危险来临,“快把我恶心……唔…” 话还没说完,温旎嘉就被傅砚舟利落地压进沙发。男人狠狠吻住她的唇,近乎于惩罚地吻。 温旎嘉被吻懵了,直到男人舌尖抵进,那阵酥麻感从唇尖窜到心底,她才如梦初醒,迟钝地,慢慢地,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恶劣之吻。 不知过了多久,傅砚舟才缓缓松开她。 温旎嘉脸颊绯红,一双眼睛湿漉漉,没什么威胁性地瞪着他。 “傅砚舟,你才是最小气的,你绝对是在故意报复我。” 傅砚舟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嗯,故意的。” 温旎嘉被他这无赖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狗男人,记住了! 傅砚舟见她脸颊又变得气鼓鼓,表面清清淡淡,心里却觉得可爱极了,复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亲密地说:“乖,我去洗个澡,有事等会儿说。” 温旎嘉本来还恼着,突然就偃旗息鼓了,乖巧地闷声道:“去吧,去吧,再不洗就腌出味了。” “……” 傅砚舟没跟她计较,起身往浴室走。 五秒后,里面传来清晰的关门落锁声。 温旎嘉耳尖一动,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迅速跑到衣橱前,将身上的浴袍脱下,扔到一边,选了一件嫩绿色的真丝睡袍。 在镜子前照了照,十分满意后,她忙快步去关主灯,只留下两盏衬托氛围感的壁灯。 做完这些,温旎嘉还觉得不够,从行李箱里翻出了经久没用的riUm香水,对着自己轻轻喷了几下。 淡雅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温旎嘉满意地勾了勾唇,随即躺回床上,调整出一个自认为最迷人的姿势。 不过再完美的计划,都会因人,而有估算错误的时候。 十分钟过去,浴室里的水声依旧不见小。 傅砚舟干什么事都讲究有条不紊,但有条不紊的前提,就是慢。 再五分钟过去。 温旎嘉等得没脾气了,数次抬头看钟表,看完后,数次在心里自我唾弃,她居然能为了V.C. COUtUr的代言,忍辱负重至此。 又是十分钟过去。 温旎嘉从心浮气躁,变得心如止水,就快到羽化成仙,心无旁骛境界前……门开了。 吱呀一声传来。 温旎嘉浑身仿佛触电一般,瞬间有了精神,连忙调整好姿势。 傅砚舟擦着头发出来,上身赤裸着,浴巾松垮地系着腰间,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和漂亮的人鱼线。 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滑过紧绷的喉结,最终隐入浴巾深处。 傅砚舟没太留神卧室还有人,擦干头发,抬起头,才注意到温旎嘉躺在床上。 她侧躺在床上,手肘撑着软枕将上半身微微抬起,长发松散地铺在丝被上,身上的真丝睡袍因动作而变得松垮,微露出里面的红色蕾丝。 男人视线一顿,深色瞳孔一派沉静,让人捉摸不透。 空气好像凝固。 温旎嘉对他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表面的淡定逐渐在绷坏。 是不好看吗? 她可在镜子里看着挺好看的呀。 这个狗男人不会这么没品,对性感睡衣没感觉吧? 漫长的三秒过去。温旎嘉维持不住了,倏地坐起身。什么性感妖娆通通见鬼去! 她又羞又恼:“傅砚舟,你是块木头吗,洗完澡赶紧带着你的儿子走!” 再多一秒,她会气炸。 她是被狗啃了脑袋,才会想到这招。 什么忍辱负重,明明是自取其辱! 傅砚舟眸色幽幽,忽地勾唇笑了,脸上罕见的露出鲜活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逗乐。 温旎嘉更气了,翻身拉起被褥,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你笑什么,傅砚舟,穿好你的衣服赶紧走!” 她的声音被被窝闷着。 傅砚舟走过去,在被子上拍了拍,说道:“出来,里面空气不好。” 温旎嘉使劲扭了下,不吱声。 狗男人,尽看她笑话。 傅砚舟看着一坨凸起的花包,语气无奈:“宝贝,你是打算把自己憋死?” “不关你的事!” 相识这么久,傅砚舟知道她想听什么,他的沉默不过是在思考她的反常。 从三天前开始,温旎嘉就总说想他,今天见面,也很主动献吻。 现在又来一出美人勾引。 实在令人很难不多想。 第105章 礼崩乐坏 “真不出来?”他问。 “不出来!!” 温旎嘉不耐烦。 任凭他怎么说,都缩在被窝里不出来。 傅砚舟没辙,只能强行掀开被子。 温旎嘉在被窝里憋闷着,这一掀,氧气,微光,连同一道黑影全钻了进来,她本能地惊了下。 可还没等她看清,被窝暗了下来,回归狭仄。 黑暗里,两人侧躺对视,目光里似有万千缱绻。 温旎嘉呼吸滞了瞬,心跳陡然间加快,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闻到男人身上的味道。 不是乌木沉香,而是属于她的茉莉香。 温旎嘉脸“唰”地红透,猛地从被窝里钻出,大口大口呼吸氧气,冲淡鼻息间的暧昧。 “傅砚舟,你耍无赖!”她控诉。 傅砚舟慢条斯理地撑着身子坐起,腰间的浴巾更为松垮,无所谓,他嘴角噙着很淡地笑:“谁让你不出来的。” “那也是你先惹我的。” “我惹你什么了?” “你看到我穿成这样,居然无动于衷!”她理直气壮。 傅砚舟沉默,目光自上而下轻轻在她身上扫过,注意到她松垮下来的右肩肩袖下,有一根很细的蕾丝带,眼底倏而变得晦涩,漆沉。 温旎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拿起枕头就要往他脸上砸,“变态,看什么!” 傅砚舟眼疾手快地接住枕头,丢到一旁,手顺势搂住她,哄慰道:“不是你说我无动于衷,我看两眼,你又生气了。” “……” “所以宝贝里面穿了什么?”傅砚舟微微眯了下眼,压低嗓音道,“我能看看?” 温旎嘉精致的小脸蛋绯红一片,不想让狗男人太容易就得逞,可理智又告诉她,今晚目的未达成不能拒绝。 纠结的情绪让她陷入矛盾。 傅砚舟静静看着她脸上不断的变化情绪,游刃有余地觉察到她有心事。 是什么呢? 工作?人?又或者麻烦的事? 傅砚舟止住揣测,既然不说,那就不追问,他抬起手,想替她拉起松垮下来的肩袖,就在即将触碰到时,温旎嘉却突然抓住他的手。 被她握住的瞬间,傅砚舟眼眸颤了下。 他低下头,就见温旎嘉一双湿漉漉的眼警惕地凝着他,“你想干嘛?” 傅砚舟心底不免觉得好笑,默了两息,一本正经地反问:“帮你理衣服而已,紧张什么?” “……” 温旎嘉噎住,小脸红得冒热气。 偏偏傅砚舟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她不服,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张嘴就要出声。 “满…” 傅砚舟眸色一暗,快速捂住她的唇,平和地说:“旎嘉,你真的很不乖。” “唔!唔!唔!”旎嘉眼神嗔怪,示意他松开。 傅砚舟置若不见,静静欣赏她张牙舞爪的模样,视线不经意掠过她暴露出来的领口。 红色蕾丝无所遁形。 傅砚舟素来沉静的眼底终于裂开细纹,喉结不自控地滚了滚。 他艰难地移开视线,气息温热而暧昧:“松开可以,但你要是再叫一声小名,今晚就别想睡了。” 温旎嘉被他的话震住,眼神里的那点气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怯弱羞赧。 在某种意义上,这个男人是强势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 傅砚舟这才松开手,但视线却未离开,甚至更为赤裸地落在女人白皙丰满的胸口,以及露出的一截红色蕾丝。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指尖勾起右肩上的那截细带,轻轻一弹,像在拨弄弦乐器上紧绷的弦。 “你洗完澡,还穿内衣?” 温旎嘉被他这动作搅弄了心神,慌忙抬手去遮,恼道:“你管我,我就爱穿内衣睡觉。” “之前怎么不见你穿,”傅砚舟的语气依旧平静,“还是蕾丝?” 温旎嘉脸红如血。 第一次穿这种情趣内衣带来的羞耻感,与他此刻清清淡淡的模样相比,实在令人窒息。 他看到了。 那他为什么这么淡定? 刚刚也是。 是她没有魅力,吸引不到他? 温旎嘉陷入自我怀疑,嘴硬到胡言乱语:“我就喜欢蕾丝,我觉得挺好看的,怎么,你很有意见?” 说着,用足力的就要去推他,但很不巧的被他躲过。 温旎嘉所料未及,身子一个不稳,就要往前倾,慌乱之中,手下意识就要找支撑点。 刚好就落在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 两人皆是一顿。 温旎嘉话音戛然而止,傅砚舟更是倒抽一口凉气,额角青筋跳得明显,发出一声沉重又隐忍的低吟。 她抿着唇,抬眸盯着他。 眼神懵然。 明明都已经起这么大反应了,为什么还能这么气定神闲?外星人吗? “……傅砚舟,你是不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毫无征兆地,干脆利落地扑倒在床上。 一艘本该破海的游轮,却在幽深黑暗中,沉入沙漠深处。 他的动作强势且蛮横。 温旎嘉感到疼,下意识地抗拒着,可不管她如何挣扎,都犹如蚂蚁撼树般。 而那份不加掩饰的欲望,仿佛火山,烫得她心尖发慌,心尖发颤。 傅砚舟深吸口气,缓过劲后,直起腰肢,去扯开身下人的睡袍,露出里面红色蕾丝内衣,精致的花纹裹着柔软丰满的曲线,像暗夜里绽放的红色玫瑰,瞬间攥紧了他的目光。 温旎嘉羞涩地别开脸,努力忽视掉那越来越漫涨的难受,嗓子里挤出微弱的声音:“傅砚舟,你弄疼我了。” 傅砚舟气血翻涌,太阳穴猛地跳了好几下,他再次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衔住那片柔软,声线低哑得像浸了夜色:“对不起宝贝,错了,再忍忍,好吗?” “……不要…呜呜………”她有些承受不住,眼尾沁着泪,指甲死死抠着他的肩膀。 傅砚舟恍若不闻,手不安分地勾起她的蕾丝,隔着薄如蝉翼的触感,抚摸着独属于他的礼物。 他很喜欢。 “……傅砚舟…你欺负我……” “唔呜……我不要了…停下!” 第106章 教育她? 一头猛兽从笼子里放出来。 代价是不可控的。 温旎嘉整个人混混沌沌,宛若一只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之前还有力气叫骂,此刻完全没了声。 温旎嘉把头埋进枕头里,额间汗津津的,无助地听着身后人虚假的哄慰。 什么“宝贝再忍忍”,“乖乖,再一会儿就好”,“宝贝,你好乖”,“bb,很快了。” 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宛如砂纸碾过。 很好听。 但说出来的话却毫无信用,全是假的! 温旎嘉孤身落在一叶扁舟,晃晃悠悠,无边无尽,不知过去多久。 直到耳边传来喵叫声。 泥团到十一二点,就会想吃猫条,不管多困,都能撑着身子爬来卧室。 “喵呜~喵呜~” 泥团听到床上传来的动静,仰着小脑袋,绵长地叫唤着。 温旎嘉晕乎乎的脑袋,在猫叫声中逐渐明清。 而她身上的那个半个小时前就说快好了的男人,却全然当做没听见般,一点都没搭理自己那快要喊破喉咙的“儿子”。 温旎嘉忍无可忍,抬手揪住男人象征着家庭地位的耳朵,“傅砚舟,滚去喂你的臭猫!” 傅砚舟嘶了一声,抓住她的手反扣在枕上,随后十指紧扣,闷不做声的,结束这场酣畅淋漓的爱。 狼藉由傅砚舟收拾。 温旎嘉窝在床上,回过神后,听见屋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偏过头,就见傅砚舟从浴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浸湿的干净白巾。 他单膝跪上床,俯下身,替她把身体的热汗擦干,从上至下,从始至终。 温旎嘉很享受他的伺候,没有半分不适,全是理所应该的惬意。 这本来就是她该得的服务。 傅砚舟伺候完床上的大猫,立刻又去照顾那只快把天花板叫出一个窟窿的小猫。 泥团很黏人,给它吃根猫条还需要抱着,否则就一直跟着你,像根小尾巴一样。 傅砚舟看着怀里干净又圆润的长发三花,这才理解温旎嘉积攒的那些脾气。 泥团吃饱后便自己爬回了猫窝,傅砚舟给它的碗里加了水,才放心地折返卧室。 空气还残留着剧烈过后的氵农郁气味。 温旎嘉重新换了件嫩粉色的真丝吊带睡裙,一双湿漉漉的大眼自傅砚舟进屋后就一直盯着他。 “怎么了,宝贝?”傅砚舟在床边坐下,脸上尽是餍足后的愉悦,一听就知道坏事做绝的那种。 “你说呢!”温旎嘉双手抱胸,愤慨道,“傅砚舟,你就是个大渣男,伪君子,你肯定是贪图我的美色才跟我在一起的。” “嗯,”傅砚舟神色自若地揽住她的肩,“我贪图美色,别生气了好不好?” 温旎嘉被他这么一哄,心里越是不甘心,气得翻身把傅砚舟摁住,像骑马一般骑在他身上。 “不好,我那么求你你都不理我,还越做越凶,傅砚舟,你欺负我!” 傅砚舟感受到腰腹上传来她的温热,眉目舒展道:“谁你先勾引我的。不算欺负。” “你,啊——” 温旎嘉羞涩地尖叫一声,居高临下地瞪他:“我不管,你就是欺负,你得哄我!” “LUmière的包。不算哄吗?”傅砚舟淡淡然的。 温旎嘉心底一虚,但很快又板起脸道:“当然不算,那是你主动送的,又不是我要的。” 傅砚舟双手隔着真丝,很轻地按住她的腰,好整以暇道:“那你想要什么?” 温旎嘉拍了一下他作乱的手,说道:“我想要V.C. COUtUr的新春代言。” “可以。”傅砚舟答应的很轻松。 “?” 这么简单? 温旎嘉神色诧异,可还没等她高兴,男人又说道:“是想要V.C. COUtUr的包包,珠宝,衣服,还是鞋子?” “……” 温旎嘉锤了一下他坚硬的胸膛,“都不是!傅砚舟,你不准给我装傻,我牺牲色相给你欺负,你不准吃干抹净了还赖账!” 傅砚舟顿住,神色复杂。 终于知道她最近刻意的乖巧,还有今晚心事重重的来源。 目的就是一个高奢品牌代言。 为了一个代言,可以牺牲色相。 傅砚舟一股火窜上心尖,不知是何滋味。 明明她“牺牲”的对象是自己,明明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这次的他却觉得难以理解与忍受。 他在多想,如果不是他,没有他,那为了代言,她会怎么做? 混乱的情绪翻涌。 傅砚舟定眸凝视身上人,沉默几秒后,沉声道:“代言的事我可以帮你,但旎嘉,如果有一天我帮不了你了,那你会怎么做呢,牺牲色相从来不是好的选择,提升自己才是重要,一个人靠着背景站上高处,德不配位,终究还是会有摔下来的时候。靠别人永远不如靠自己。” 温旎嘉怔愣愣地望着他,眼底满是茫然。 有种干了坏事,被班主任严肃教训了一顿的错觉,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盛着威严,只有读书时才有的感受,在家里温父温母都不会这么对她说话,温聿晋就更不用说了。 她自觉难堪。 是,她承认牺牲色相的行为,确实有些不择手段,可在她看来,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算她不做所谓“牺牲色相”的行为,傅砚舟也会帮她。 而之所以这么做,更多的是因为,那个人是他罢了。 就算没有V.C. COUtUr代言这件事,想他是真的,想跟他亲密也是真的。 但显然傅砚舟不是。 他不仅想污了她,还劈头盖脸的教训她,不,是教育才对。 他教育她! 在床上那么折腾她,居然还有脸教育她! 温旎嘉胸口发闷,动作利落地从他腰上翻身躺下,随即一把将被子全都扯到自己身上,只给他留下一道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 傅砚舟撑起身子,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旎嘉。” 不应。 傅砚舟凑过去,从背后圈住她:“宝贝。” “滚啊傅砚舟。”温旎嘉将脑袋埋进被窝里,不想再搭理。 狗男人,赶紧滚,离她远远的! 第107章 求饶 傅砚舟叹气,极力放低姿态:“我错了宝贝,我不该那么严肃的,你要是觉得刚才那番话惹你生气了,你尽管朝我撒气,好不好?” “傅大总裁矜贵的很,像我这样不思进取的歪门邪道,哪敢朝您撒气呢。” 傅砚舟眉头紧锁着:“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旎嘉一个翻身坐起,与他正面对峙:“你怎么不是,傅砚舟,你就是在嘲讽我,有本事你就去找个与你门当户对的女朋友,最好是不需要依附你的,我才不要听你那些爹味重的大道理。” 傅砚舟顿了下呼吸,心脏都在抽疼,他滚了滚喉结,言语苍白无力:“旎嘉,我没有在嘲讽你。” “哼,我才不要听你狡辩。”温旎嘉作势就要下床。 傅砚舟抓握住温旎嘉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将人往怀里一拽,臂弯箍住她纤细的腰。 “傅砚舟!”她挣扎着,“放开我!” 这个屋里,只能有一个人。 有他就没她! 傅砚舟置若不闻,紧搂着她,就怕下一秒人就消失了,说道:“对不起旎嘉,是我表达的方式不对,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我跟你道歉,至于你说的什么门当户对的女朋友,我从未这么想过,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不是其他人,是喜欢的人。” 温旎嘉挣扎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 他在说喜欢她? 这是第一次,他郑重地说喜欢。 温旎嘉微微抬头,眼眶还有些泛红,看着他眸色认真的模样,心里的气已完全消散。 但嘴还是硬着:“谁信你的鬼话,你每次都说得冠冕堂皇,专家说了,男人在床上说的全是假话。你就是,每次说的都是假的!” 傅砚舟紧绷的面容缓缓舒展,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宝贝,情事上的话不算。” “我不管,你欺负我就是真的。” 她扭了下肩膀,想将他的手甩开。 傅砚舟不动分毫,低眸凝着她,没有半点不耐烦:“好,就算是我欺负了你,那换你欺负回来?” 温旎嘉愣了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又羞又恼道:“谁要欺负回去,傅砚舟,你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哪里不要脸?”他面不改色。 “是让你打我,还是骂我?” 温旎嘉又愣了下,恼羞成怒道:“傅砚舟!” 他故意的。 傅砚舟勾起一丝笑,低头,温柔地衔住她的唇,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将她所有要说的话,轻轻揉进唇齿间。 温旎嘉才不吃这套,使劲推开他。 “不准碰我,我还在生气呢。” 狗男人,休想把她牵着鼻子走。 傅砚舟无奈,语气极尽宠溺:“那请问温小姐,还要气多久,我才能碰你呢?” “要看你表现,和看我心情,我心情要是不好,你就别想再碰我。”温旎嘉哼了声。 行,没辙。 V.C. COUtUr代言,到时候让甄鞍联系就好,不是什么大事。大事是现在。 傅砚舟:“那你怎样才会心情好?” 温旎嘉沉吟片刻,瞥了他一眼,既然在她面前搞爹系,那就别怪她叛逆:“你的烟呢?” “要烟做什么?” “烟给我,我想尝尝。”温旎嘉右手往他面前一摊。 傅砚舟握住她递来的手,十指交扣,温柔的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容置喙:“这个不可以,宝贝。” “我过几天要拍一场抽烟的戏,现在试试,怎么不可以了?” 其实她很早就想尝尝定制烟了。 就是一直没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她偏就要试试定制烟和普通烟有什么不同。 傅砚舟没说话,不为所动。 温旎嘉见他不肯,不由地犯倔:“傅砚舟,你别忘了,我现在还在生气呢,连这点要求都不满足我,就不怕我两周不让你碰我吗?” 傅砚舟望着她眼底的倔强,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起身去拿放置在盥洗台上的烟盒,回来递给她。 温旎嘉伸手接过,生疏地打开白瓷烟盒,里面除了定制烟外,还有一只银制打火机,是一套的。 她抽出一根烟夹在指尖,“啪嗒”一声点火,动作生涩又笨拙,待烟嘴燃后,才小心翼翼地凑到唇边。 傅砚舟视线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温旎嘉微微翕动着唇角,轻轻含住,试探着吸了一小口, 入口就是一股醇雅淡淡的泥土香味,隐隐还有雪松木香结合坚果香味。味道还不错。 但可烟气一入喉,那点甜就被苦涩冲得一干二净,温旎嘉强忍着没咳,硬撑着吁了口气。 烟雾散开,却遮不住她眼角呛起的泪花。 “咳咳咳……”温旎嘉猛咳了几声。 傅砚舟双眼半眯,眸底的沉郁如浓墨般笼着雾霭,他不动声色地拿走她夹在指尖的烟,随手捻灭在设有烟灰篓的垃圾桶中。 他声音幽沉:“好了,一口就够了。” 温旎嘉脸颊涨红,喉咙好似堵了,干涩的很难受:“傅砚舟,你的定制烟一点都不好,除了好闻之外,还不如十几块的。” 傅砚舟没反驳。 定制烟本来就不是为了好抽而定制,而是身份与品味的隐性宣告,算是顶级圈层的“社交名片”一种。 “要喝水吗?”他不接话,询问道。 “不要,大晚上的喝什么水。”说是这么说,但温旎嘉喉咙还是难受的直咽口水。 傅砚舟既无奈又心疼,起身去客厅倒了一杯温水,端到温旎嘉面前。 “乖,喝一点润润喉。” 温旎嘉扁扁嘴,接过水喝了几口。 “还难受吗?”傅砚舟轻声问。 温旎嘉语气软下:“好多了。” “那能乖乖睡觉了?”傅砚舟将玻璃杯从她手中拎起,伸臂伸长,搁置在床头柜。 “连泥团都睡了,自律的女明星还不睡?” 温旎嘉瞪他,“都怪你先惹我的,不然我早就睡了。” “嗯,我的错。” “……” 没想到这人居然为了哄她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她明显就是挑衅的话,都能顺着往下认错,还认的这么干脆。 好烦。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一点劲都没有。 沉默了大半晌,温旎嘉才别扭地开口:“你去关灯吧,我要睡了。” “嗯,睡吧。”傅砚舟关上最后一盏壁灯,回到床上,很自然的将被窝里那一小团揽入怀。 第108章 吃干醋 次日清晨。 六点的微光刚漫过窗帘缝隙,傅砚舟便醒了。 他垂眸,入眼就是温旎嘉蜷缩在他怀里的模样,一条腿轻搭在他膝头,手臂像藤蔓般紧紧环着他的腰,连呼吸都带着熟睡的软意。 他指尖微动,想轻轻拨开环在腰间的手,刚有动作,怀里的人却倏地皱起眉,像被惊扰的小猫,无意识地往他温暖的怀里又钻了钻,手臂缠得更紧,连带着原本搭在膝上的腿也勾住了他的腰,彻底将他“锁”住。 “傅砚舟,你好讨厌,不准动。” 她闭着眼,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梦呓的呢喃,含含糊糊地落在他耳边。 傅砚舟的动作僵住,喉间溢出一声低哂。 他索性放弃了起身的念头,明知她听不见,却还是用只有两人能闻的声音应道:“好,不动了。” 话落,指尖轻轻落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用指腹轻轻掐了一下。 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无奈的纵容,藏着不易察觉的惩罚意味。 就这么过了许久,温旎嘉依旧不见有要醒的动静,脸睡得红扑扑的。 傅砚舟见她睡得安稳,自己却再也躺不住。平常六点起床晨跑,七点准时吃早餐,现在眼瞅着快到八点,他的生物钟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可温旎嘉还紧紧抱着他,他一动她就哼哼唧唧地抗议。 傅砚舟无奈地叹了口气,温声商量:“宝贝,让我先去洗个澡,好吗?” 温旎嘉迷迷糊糊地嘟囔了句不清楚的话,随后转了个身,用被子取代人抱成一团,撅着个屁股在外面。 傅砚舟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随后强制性地移开视线,起身快步去浴室冲了个澡。 出来时,就听到客厅传来动静。 “……哎呀你这只小猫咪,拉个屎怎么这么臭,嘉姐一天天到底给你喂的什么,便便都成化学武器了。要不是看你这么可爱,我才懒得收拾呢……” 小林边收拾着猫砂盆,边碎碎念个没完。 泥团在他脚下滚来滚去,自娱自乐,丝毫没意识到已被嫌弃。 忽然,泥团似看到了什么,一个翻身站起,喜气洋洋的朝卧室蹿去。 小林浑然不察,仍自顾自絮叨着,直到将猫砂盆清理干净,低头去寻泥团,视线里却空空如也。 “?” 他小声抱怨:“这只臭猫,拉完屎臭烘烘的,还敢到处蹿,看我逮到不打你屁股…啊——” 一声尖叫破喉而出。 小林左右张望,还是没看到泥团,一转过身,就见卧室门口站了个人,吓得魂都快吓飞了。 傅砚舟神色冷峻,穿着酒店浴袍,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里的泥团。 小林定了定神,瞪大眼睛,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帅哥,紧张得舌头都在打结。 “你…你…你……男模?”他想起来了。 傅砚舟眉心一皱,“你怎么进来的?” 小林拿起手里的房卡张扬地晃了晃,“当然是刷房卡咯,不然还能私闯吗?” 傅砚舟没说话,深深看着他,眼神除了审视之外,更多的是寒冽。 小林有种被领导抓包的错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轻咳了两声,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男…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冒昧问下,贵姓?” 根据他在GAI圈混迹多年的眼光,这个男人手上的腕表,是StellariUm定制款。 至于多少钱,他没打听过,但高定嘛肯定是不少于六位数的,再加上几月前第一次见时,他穿的那身西装…… 要真只是男模这么简单,那他直接倒立吃*。 傅砚舟淡淡地:“傅。你是旎嘉助理?” 小林点了点头,“是呀,傅先生,我是嘉姐助理,我叫林楠,您可以叫我小林,我呢……” 他话音戛然而止。 后知后觉不对劲。 fU? 哪个fU? 傅氏集团的傅? 傅……OMG!!! 小林倏地睁大眼,呆掉:“您就是嘉姐背后那位豪郑千金的霸总?!?!” 傅砚没落声。 他不是很理解小林那副夸张的表情,以及那一口夸张的吊捎式尾音。 气氛凝固。 小林意识到失态,赶紧收拾好面部表情,挤出一个露出十二颗白牙的假笑:“不好意思啊傅总,我有点过于激动了。您放心,我这个人最会看人脸色的,我现在就走,不打扰您。” 说完,慌慌张张地转身离开。 就在小林快走到门口时,他又想到什么,回过身笑眯眯道:“对了傅总,麻烦您转告嘉姐一声,今天上午剧组还有通告,该起床了。当然,您要是觉得麻烦,不转告也是没任何问题的。” 反正剧组都是您佬说了算。 门啪嗒一声响,关上。 傅砚舟收回视线,黯淡的眸底翻涌着辨不分明的意味。 泥团似感知他的坏情绪,猫呜地叫了两声。 傅砚舟垂眸,手指轻挠了挠泥团的下巴,抱着它进了卧室。 卧室昏暗,只有床底感应灯在察觉到有人靠近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温旎嘉眼睫安静垂着,呼吸匀畅,两条长似白藕的手臂紧紧抱着被子,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 傅砚舟本想着纵容她多赖一个小时,但一想到她的男助理居然能随意出入她的房间,甚至连招呼都不用打,耐心便骤然耗尽。 他将泥团往床上一丢,走向窗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攥住厚重的窗帘,猛地一扯。 “哗啦”一声,清晨的阳光如脱缰的野马,瞬间冲破昏暗,带着灼目的亮意涌进卧室。 港城的十二月,阳光依旧很足。 温旎嘉被强光刺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嗓音黏着睡意:“小林,把窗帘拉上。” 小林。 又是那个男助理。 傅砚舟细了细眼眸,踱步至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低沉的嗓音带着沙哑的颗粒感,字字清晰:“温旎嘉,该醒了。” 床上人不应,头像鸵鸟般往被子里埋。 泥团踩着软被,靠近那鼓起来的一团,调皮地跳上去踩了几下。 第109章 赖床 温旎被踩得睡意全无,一股火直蹿上脑,隔着厚厚被褥,她怒道:“傅砚舟,把你的臭猫拿走!” 现在倒知道是他了。 傅砚舟:“先起床。”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隔了至少半分钟,就在傅砚舟耐心快要告罄前,温旎嘉从被窝里钻出来,看着他,一脸幽怨道:“讨厌你。” 傅砚舟面不改色,淡然消化掉女人投来的起床气,回道:“快九点了,就算是圈里的懒猪都知道这个点该吃饭,你还不起床。” “你才懒猪。”温旎嘉反驳。 “……” 傅砚舟对她的幼稚嗤之以鼻,“早上不是还有通告,还不起,是想迟到?” 温旎嘉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有通告?” 傅砚舟很不想提,但不得不说:“你助理来过。” 温旎嘉哦了声,顺带打了个哈欠,很不以为然,甚至是没放在心上。 傅砚舟皱紧眉,对她的反应不敢苟同。 如果是女助理进出房间,可以无所谓,但小林到底是男性,竟然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到底是有多相信他。 “你的助理跟了你很久?” 温旎嘉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从出道前就认识,跟着我……应该有两年多吧,怎么了?” “他一直都可以随意进出你的房间?” “废话,小林是我的生活助理,进出我的房间不是很正常吗。” 傅砚舟胸口有短暂的凝滞,不是滋味。 他并非刻板封建,但男女之间总要有边界感,尤其是私人领地。 同性之间都得有所顾忌,更别说是异性。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想不到任何理由来解释,但她却丝毫不觉任何不妥。 就像理所应当。 傅砚舟和她对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毕竟昨晚才说多错多,现在不需要起些不必要的争执。 他低嗯了声,俯身捞起正趴在床上舔爪的泥团,漠然道:“起床吧,谨叔快到了,我去外面抽根烟。” 人走后,温旎嘉还懵懵然地坐在床上。 她不就是赖了会儿床,傅砚舟突然摆什么脸色?那一副欲言又止的,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 温旎嘉简单洗了个澡,出来时,就穿了一件青色的真丝吊带裙。 她不管做什么都很快,比不上傅砚舟事事讲究精细,随便一个澡都能花个半小时。 有这个时间,她连澡带饭全干完了。 她敷着面膜往客厅走,傅砚舟正站在露台上,慢条斯理地抽烟。 外面是湛蓝的天空。 他修长而利落的身影倚着栏杆,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折映着一点橘色火光,哪怕穿着浴袍,也依旧难掩骨子里的矜贵。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温旎嘉快步朝玄关走,一开门,就见谨叔站在门外,手臂上搭着用透明防尘袋装好的西装。 “温小姐,早上好。”谨叔微微颔首,优雅而又恭敬。 “早啊谨叔,” 谨叔笑着说:“我来给少爷送衣服。” 温旎嘉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屋。 傅砚舟换好西装后,亲自将泥团放入猫笼,谨叔手里提着收拾好的猫咪用品。 主仆二人,外加一只猫就这么离开了。 屋内一下就空荡荡起来。 温旎嘉坐在沙发上,心里拔凉拔凉的,要是换做之前,泥团那只臭猫早就来闹腾她了。 最重要的是,刚刚傅砚舟离开时,都没跟她Saybye,这个狗男人到底在气什么? 就因为赖床? 没等她想明白,抬头看了眼插在柜子花瓶里的戴安娜,心情越发低落。 这时,房门突然就响了,她眸色一亮,趿着珍珠拖鞋快步去开门。 一打开,是小林站在外面。 温旎嘉垮下脸,“你怎么来了?” “祖宗,现在都快十点了,我当然是来通知你该收拾收拾准备去剧组啦,”小林往里看了一眼,没看到别人,询问道,“傅总呢,走了吗?” 温旎嘉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到客厅,翘着二郎腿坐下,闷声说:“早走了。” 小林跟进屋,左右张望一番,说道:“泥团呢,那只小臭猫咋也不见了?” “跟渣男一起,被我打包丢出去了。” “渣男?”小林持怀疑态度,“傅总渣吗?” 温旎嘉瞥他,“怎么,你很了解他?” “不了解啊,” 小林嬉皮笑脸道,“我就是觉得,要是我有一个这么帅,这么有钱的男朋友,管他渣不渣呢,睡到就是赚到。” “……” 去往剧组的黑色保姆车上。 温旎嘉坐在后座,没看手机,捧着一本时尚杂志,翻得沙沙作响。 小林开着车,仅从翻书的声音上就听出某人心情不佳,他叹了口气道:“嘉姐,杂志怎么惹你了,你至于用这么大力翻吗?” 温旎嘉不做声,继续翻页,内容是一点没看进去。 “到底怎么了,你和傅总昨晚不还春宵一刻值千金吗,今天他就惹你不高兴了?” 温旎嘉翻页的动作一顿,想了想,说道:“小林,如果你的男朋友赖床,你会因为这件事生气吗?” “嗯?” “不会呀,谁会因为这个生气呀。”小林费解道,“我瞧傅总也不是小气的人啊,应该是你做了别的什么事吧。” “我哪会惹他,只有他惹我还差不多。” 温旎嘉总觉得哪里不对。 皱眉思忖片刻,想起傅砚舟早上突然提到小林这件事。 她咬了咬唇,说道:“小林,你今天早上来我房间遇到傅砚舟了?你和他说什么了?” 小林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姐,我的姐,我的祖宗,你不会以为是我惹了傅总不高兴吧?青天大老爷,我哪儿有那个胆量呀。” “我又没说是你,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温旎嘉道,“那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小林回想了一会儿,沉吟道:“没说什么啊,我跟他说话他都不爱搭理的,一张脸冷酷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是仇人呢。哦,我想起来了,他看到我在你房间里,好像挺不高兴的,板着一张脸,还问我怎么进来的,我还能怎么进来,当然是刷卡喽,难不成撬锁咩,非法闯入要蹲局子的好吧。” 第110章 大房危机 温旎嘉沉默几秒,紧蹙的眉头忽然舒展开。 原来是这样。 小林是GAI,说是姐妹都不为过,但傅砚舟不知道,在他看来一个成年男性有她的房卡,还能随意进出她的房间,既危险又暧昧。 难怪傅砚舟看她时欲言又止的,误会了事也不说,他什么时候变成闷葫芦了,如果她没问小林,或者没猜出来,他就一直闷头吃干醋? 温旎嘉放下杂志,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置顶,很快地编辑好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彼时。 黑色库里南缓缓驶过港城浅水湾道,海浪轻拍礁石,这里俨然是喧嚣都市外的隐秘桃源。 进入欧式风格的铁艺大门,穿着笔挺制服的佣人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迈巴赫后座车门。 傅砚舟提着猫笼从车上下来,正午阳光映过他清隽的面容,待他大步踏入大堂,浮华的水晶吊顶折射着日光,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分明的棱角。 谨叔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今天的少爷很冷漠,看上去很不好惹,防止引火烧身,他必须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步入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傅砚舟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指尖一勾拿起,解锁屏幕点开消息。 旎嘉:[傅大总裁,您的嘴是为了搭配您那99分的颜值长来摆设用的吗?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就爱说些气人的。] 傅砚舟垂眸盯着屏幕,长指悬在对话框上方未动,整个人如一尊沉静的石塑。 电梯飞速上升,到了三层,门打开,曲姨就站在电梯外,一脸微笑地迎候:“少爷,夫人正等您呢。” 傅砚舟将手机揣回兜中,将猫笼递给谨叔,嘱咐了句先把泥团送回房间,才跟着曲姨往顶层的花园露台去。 宋老爷子进ICU后,尽管宋家再想压新闻,港媒的报道依旧是铺天盖地。 短短半个月,二房三房还有那些私生子,隔三差五就登上社会头条,宋老爷子还没死,就在镜头前各种哭丧,博得了大波网友支持。 反倒是操持家务,默默做事的大房,在网友口中成了“背靠大山”“心机深沉”“想独吞家产”“的恶毒反派。 宋锦岚坐在遮阳伞下,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神色凝重,半天也没喝一口。 “ivy。” 傅砚舟不急不缓地踏入露台。 宋锦岚顿了下,闻声抬头,随后放下咖啡杯,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笑:“回来啦,儿子。” 她眼神示意了一下欧式小圆桌对面的空位。 “快坐。” 傅砚舟走到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我听司机说你是昨天来的港城,怎么今天才回来,你昨晚去哪儿了?”宋锦岚拎起茶壶,斟了杯茶递去。 傅砚舟往后靠着椅背,搭着腿,端起茶杯喝了口,面不改色道:“望北。” “……” 宋锦岚看着他,须臾,莞尔道:“酒店哪有家里舒服,没事干嘛睡酒店呢。” 傅砚舟没落声。 在京城,他肯定不会找住酒店的借口,但现在是在港城,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宋家,若非必要他是不会来云岫别业的。 宋锦岚不再追问,转而说起正事:“算了,你这么大一个人,我才懒得管你睡酒店还是睡哪里。” “我现在更关心的,是你到现在还没去医院看望过你阿公,最近港媒的报道你是一点没看吗?” “所有人都在指责我们大房,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到傅氏的。你就算是去走个过场也好,至少还能堵住港媒的嘴。” 傅砚舟放下茶杯,神色平静道:“我会找时间去的。” “别找时间,就等会儿去,”宋锦岚摸了下耳朵上的绿翡翠耳坠,叹了口气道,“整个傅家现在就我最操心,你和你爸爸还不体谅我。” 傅砚舟听她抱怨,无奈道:“行,我下午就去,可以吗ivy?” 宋锦岚满意一笑,“可以。” “哦对了,医院周围有我安排的媒体,你啊别想着低调,让他们多拍两张背影照片。” “好。”他应着。 “顺便把阿觉一起叫上吧,他那小子一天到晚不靠谱,从他阿爷病情恶化到现在,没见他出现几次,好在有茜茜那丫头。” 宋锦岚说的有些口渴,端起茶杯喝了口,腕上的绿翡翠镯子往下坠了两寸。 “说到茜茜,我倒听慧玲提了,那丫头偷偷跟京城一家很大的音乐公司签约了,你舅舅气得发了好大一阵火,这事儿跟你是不是有关系?” 宋茜茜一直待在英国,最近才回港城,突然能和京城大公司签约,这其中要没有傅砚舟的助力,她才不相信。 傅砚舟神色淡淡,“跟我没什么大关系,我只帮忙递个谱子,她想留在国内,还是回英国,选择权依旧在她。” 宋锦岚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道:“你倒是挺为他们两兄妹考虑的,又是花一个亿支持阿觉拍电影,又是帮茜茜递谱子。不过要我说,你那一个亿花的真是多了,阿觉选的那些个拍摄地点,深山野岭的下脚都难,除了搭建那个影视基地比较费钱外,我倒真不觉得哪儿值得花那么多。” 傅砚舟敏锐的从她这一长段话里,察觉到重点,他眉头轻皱了下,道:“您去过阿觉的剧组?” “是啊,好奇嘛,就去看了一次。险些没把我脚给崴了。”宋锦岚风轻云淡地说着,不带一点别样情绪。 若不是傅砚舟太了解面前的这位母亲,就真的快信她只是好奇。 傅氏集团那么多投资项目,大的小的,几十个,几百个,只要涉及到会长时间出差,就没见她亲自出席过。 仅仅一个亿的影视项目,能让她上心,连“深山野岭”都得去看一眼,肯定是有目的的。 至于什么目的…… 傅砚舟神色复杂,绵长地吸了一口气,灌进肺里,维持着平静:“您下次去可以提前给阿觉发个消息,影视基地搭建的很好,您过去肯定不会崴脚。” “好的,谢谢儿子提醒。”宋锦岚笑容自若。 第111章 聚餐 温旎嘉拍戏期间不爱看新闻,加上前段时间经历过网暴,所以她的手机上,很多了解讯息的软件,早已铺上厚厚一层灰。 她不看,但小林会看。 自知道温旎嘉背后的那位“霸总”,就是傅氏集团继承人,京圈的太子爷后,他便想着在网上了解一下。 他翻了不少有关傅氏的大大小小新闻,很奇怪的是,居然一张傅砚舟正脸照都没有,最多就是侧面,以及背面。 不过想想也是。 傅氏作为金融行业首屈一指的大集团,对继承人的保护肯定是严密的,尤其是这个继承人还是独子。 和这样的人物谈恋爱,嘉姐是有几分胆量的。 细数那些为了嫁入豪门挤破头皮的女明星,似乎都没几个有好下场的,能奉子成婚都算是最好的结果。 虽然这个傅总现在看上去挺靠谱,对温旎嘉也挺好,但不代表他背后的家族会接受。 就拿去年一个嫁入豪门的女明星来说,刚怀孕没有三个月,就因为男方家里不同意,硬生生被逼着打胎,闹得网上沸沸扬扬。 最后就是那个女明星代言掉了一大堆,直接是半雪藏式收场。 小林这才明白,为什么江桐最近老是喜欢给温旎嘉灌输一些“大女主”思想,原来原因在这里。 今天的拍摄任务完美结束,小方同意请吃饭。 尖沙咀,维港的夜色已漫过霓虹,只有天星小轮的暖光在海面晃成流动的碎金。 对岸中环的摩天楼群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像倒悬的星河。 巷尾粤菜馆的排风扇嗡嗡转着,混着隔壁茶餐厅漏出的粤曲调子。 温旎嘉踏进福满楼时,包厢里人都已到齐了。 小方订的这家粤菜馆是老字号,菜色丰盛得很,烧鹅油亮,叉烧红润,每一道都带着浓郁的酱汁。 今晚大概是剧组演员来得最齐的一次,就连已杀青的邓斯年都到场了,所以温旎嘉没有理由再拒绝聚餐。 酒过三巡,主位还是空着。 温旎嘉不禁问了一句:“宋导今天不来吗?” 小方抿了口酒,回:“不来,宋导今天去医院了。” 温旎嘉:“去医院?” 小方道:“是啊,你不看新闻吗?宋老爷子进医院了。” “诶你还别说,我刚刚还看到一则新闻,有关宋老爷子的,说他最小的私生子,现在还在读高中呢。”有人附和。 高中,十五六岁的年纪,那比傅砚舟这个长孙还要小一轮。 宋老爷子一把年纪玩得还挺开放。 小方接着道:“最近宋家为了遗产的事闹得不可开交。那些私生子据说就是宋老爷子在外面风流时留下的,现在突然就冒出来争家产。” “豪门圈复杂,私生子多也挺正常的。” “是啊,像我就见怪不怪,唯一在意的就是宋老爷子最后这五百亿遗产会怎么分。” “管他怎么分,反正又没你的份。” “没我份,但是有我们老班的份啊,老板们多分点,一高兴给咱们加薪多好。” “……” 桌上七嘴八舌,话题从宋家很快跑偏到明天的圣诞节。 温旎嘉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她拿起手机,微信上有不少未读消息,但置顶从早上起就静悄悄的。 傅砚舟没回她消息。 他回宋家后很忙吗? 忙着挣遗产? 可再忙也过去八个小时了,连一分钟回消息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他故意的。 故意和她暗着较劲。 一个大男人生起闷气来,跟她真是有得比。 行,不回就不回。 你不回,自然有别人能回。 彼时。 急诊楼的落地长窗泄出冷白的光,将长廊的地砖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块面,住院部方向传来的监护仪滴答声,在寂静里敲得格外清晰。 谨叔垂手立在长廊尽头,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与昏暗的环境融在一起。 身后的VIP病房门虚掩着,透出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 傅砚舟就坐在病床旁的沙发上,指尖在笔记本键盘上飞速敲击,眉宇间是惯常的冷厉。泥团就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窝着,既没睡也没调皮。 为顺夫人的意思,堵住那些捕风捉影的悠悠众口,索性把办公地点放在医院,这个举动也是没谁了。 谨叔百无聊赖,正愁没事做,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发来的短信。 [谨叔,傅砚舟现在干什么呢?] 谨叔纳闷地皱了皱眉,回头透过门窗,看了一眼屋内的傅砚舟。 “少爷正在医院办公呢”,这段话刚打完,谨叔就又给删了。 在医院办公,听上去怎么都有些奇怪。 思索之下,谨叔回复:[少爷在医院看望宋佬,温小姐是有事要找少爷吗?] 温旎嘉手躲在餐桌下看着收到的短信,桌上其他人依旧在热热闹闹地聊天, 原来他去医院看望宋老爷子了。 温旎嘉眉间深蹙,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不是,我就随便问问而已。泥团呢?傅砚舟一直待在医院,那泥团谁喂?] 谨叔回复:[不用担心,泥团被少爷带在身边的。] 带在身边?! 温旎嘉眼神淡淡一亮,忽而,旁边凑来个人搭话,把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收起手机。 “旎嘉,大家都在聊呢,你怎么一直低头玩手机呀?”女生问道。 “我突然有点事。” “……我出去透透气,顺便打个电话。你们不用管我。”温旎嘉保持淡定,站起来,快速朝餐厅外走去。 为了防止遇到同剧组的人,温旎嘉特意走出了巷子口,这才拨去语音。 铃声响了几秒,随后接通。 “喂? 低沉的嗓音裹着性感的尾调从听筒里漫出,恍惚间仿佛带着他温热的气息轻拂在耳畔。 温旎嘉耳尖一热,清了清嗓子,道:“泥团呢?我要看那只臭猫。” 傅砚舟沉默几秒,瞥了眼身侧小长毛三花。 “现在?” 泥团打了个大哈欠,困倦极了。 温旎嘉嗯了声,“怎么,我好歹养了它那么久吧,看看都不行了。” 傅砚舟没落声。 明明之前还吵着闹着让他快点把泥团带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就又惦记上。 反复无常。 第112章 医院 “你想怎么看?” “挂了电话,给你发照片?” “不准挂!”温旎嘉娇嗔。 “……” 对面没应,只有很轻微的呼吸声。 温旎嘉靠着画鸦墙,铅笔裤下两只笔直的腿交叠在一起,静默片刻,最终先妥协道:“早上……” 话还没说完,VIP室病房外传来动静 傅砚舟寻声去看,透过虚掩的房门,能看到宋锦岚和周慧玲带着宋觉宋茜茜出现在外面。 不止,还有几个陌生面孔,举着摄像机。 傅砚舟眉头微皱,对着电话轻声说:“突然有点事,等会儿给你回电。”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忙音。 温旎嘉愣住,她没想到傅砚舟就这么挂了电话,心里顿时有些恼火。 “什么突然有事,就这么把我电话挂了?!”温旎嘉气鼓鼓地嘟囔着,把手机塞回包里。 病房内,傅砚舟放下电话,起身去开门。 就见宋锦岚,周慧玲,宋觉,宋茜茜站在侧对面的ICU病房外,一个记者团队正给几人做着采访。 镜头下的几人,神色各有各的凝重。 记者道:“宋女士,作为宋氏长女,您对宋老爷子突然恶化的病情,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锦岚嗓音沉重:“我当然是很痛心的,爸爸是我的至亲,我非常希望他这次能挺过去。” 记者道:“宋女士确实很不容易,这么晚了还一直默默守候在医院。不过最近有关大房的一些不好舆论,您能回应一下吗?” 宋锦岚道:“我这个人向来是不喜欢把家事摆在台面上,否则与作秀无疑。网上的话看看就好,我从不放在心上。” 记者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后看向周慧玲道:“周女士,您一直都是港城很有影响力的明星,想问下您对其他几房,还有那些被突然曝出的私生子,频频登上热门新闻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 周慧玲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沉吟道:“我觉得…真正的家人都是希望一个家能好好的。在网上大肆宣扬自己父亲病重,细细想想都知道是别有用心。” 记者:“网上一直传大房把控宋家,您作为宋家的重要人物,打压其他几房,请问是真的吗?” 周慧玲道:“冤枉呀,爸爸入院这些日子以来,家中大小事都是ivy在操持,整日忙前忙后,哪有时间玩那些勾心斗角的。” …… 媒体被誉为“第四权力”,新媒体的崛起更让信息传播瞬时可达。 在这个置身事外也难以明哲保身的时代,善用媒体主动反击,才是高明的破局之道。 采访很快结束。 记者是受邀来的,镜头一关,与宋家人和颜悦色的一一握手后便离去了。 宋锦岚回头,就见傅砚舟倚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望着这边。 “儿子!”她踩着高跟鞋过去。 中午那身走起路来能叮当作响的翡翠珠宝,早已换成普通的珍珠钻石,就连妆容也在刻意营造疲惫感,看起来低调朴素很多。 宋锦岚道:“你怎么还在医院?这么晚了,吃饭没呀?” 傅砚舟淡声道:“还没,处理公务处理久了,等会儿回再吃也不迟。” “辛苦了儿子,”宋锦岚满意道,“等会儿跟妈妈回浅水湾吧,我让曲姨给你做黑椒烧鸭。” 周慧玲带着宋觉和宋茜茜走了过来。 宋茜茜一听有好吃的,一双眼都在放光:“黑椒烧鸭好啊,我好想吃的。大姑,表哥,我能蹭一顿吗?” 宋锦岚道:“当然可以了,你表哥向来轻食欲,你陪着他,刚好不浪费。” “大姑,你这话的意思是在吐槽我像个饭桶吗?”宋茜茜撅了下嘴,很是委屈。 宋觉瞥她,语气闲闲:“是不是饭桶,你不是心知肚明,还说出来干什么。” 宋茜茜暗暗踢了他一脚,“要你管。” 周慧玲无奈:“你们俩兄妹真是见面就吵,怪怪的,等会儿医院外面还有那么多记者呢,别让人看了笑话。” 宋锦岚一听到外面这些记者就头疼。 距离上次她被记者包围,已经是十年前她代表傅氏出席各种活动。 大抵是过足了安逸日子,现在突然又暴露在媒体灯光下,真是浑身不适。 傅砚舟见她神色恹恹地扶额,眸色微沉,询问道:“ivy,是身子不舒服吗?” 宋锦岚这些年确实被傅俞川养得娇贵,她不太走心地说:“有点闻不惯医院的药水味。” 是真闻不惯,待久了脑袋就晕乎乎的。 周慧玲道:“那先回浅水湾吧,这里反正有那么多护工守着,咱们多留在这里也无用。” 宋锦岚点了点头。 “喵呜~~”一记猫叫打断计划。 泥团醒来后,发现身边没人,嗅着味找了出来。 “哎呀,哪里来的小猫咪,真可爱。”宋茜茜蹲下身,伸手去摸泥团。 泥团躲开,然后紧贴着傅砚舟坐下,小脑袋顺便蹭了几下傅砚舟的裤腿,甚至还上嘴咬起裤角。 宋茜茜惊道:“表哥,这是你养的猫呀,你什么时候养的,我居然才知道。” 傅砚舟垂眸,看着泥团在他脚边作乱,纵容的没有阻止。 他低嗯了声,回道:“刚养不久。” 宋茜茜越瞧越觉着可爱,伸手弹了弹长毛小三花软糯糯的耳朵,道:“那它叫什么名字呀?” 傅砚舟:“泥团。” 泥团听到主人叫自己名字,仰着脑袋喵呜个不停,像是在求抱抱。很少有猫这么能黏人的,时时刻刻都想着贴贴。 宋觉一脸耐人寻味地看着他,“哪个‘ni‘?” 傅砚舟沉默了会儿,“泥泞的泥。” “……” 宠物叫这个名字,还挺特别的。 一般都会取什么“奶团”、“绵团”、“青团”,取个泥团,要是没点隐射寓意,那真让人不相信。 宋觉和宋茜茜对视一眼,瞬间了然。 宋锦岚沉着脸,眸色复杂,但终究是没说什么。 第113 章 给他惊喜 温旎嘉回到粤餐厅,众人正喝在兴头上,但她却没什么兴致,跟小方道了声身体不适,就提前离席了。 到酒店已临近十点,温旎嘉简单沐浴后,就裹着睡袍上了床。 温聿晋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递进她手机。 “喂?” “小鬼,下月爸爸和我要回国一趟,爸爸让我问你,想要什么礼物?”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慵懒。 温旎嘉怔了怔,“你们怎么突然回国了?” 彼端人应该在抽烟,能听见长长的吐气声。 “看你这话是不想我们回国?” “最近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怕我们知道?” 温旎嘉神色一慌,矢口否认:“哪有啊,我一直挺乖的,每天都在忙着工作。” 温聿晋低哂了声,“没跟男模联系?” “什么男模,”温旎嘉蹙眉道,“上次不都解释清楚了吗,就是朋友。” 温聿晋沉默了会儿,耐人寻味道:“现在还是朋友?” “啊…什么?” 电话里传来很大的风声,温旎嘉一下没听清。 “没什么,”温聿晋撑着石栏,望着眼前的泰晤士河,漫不经心地吁出一口烟,“想要什么礼物想好了吗,再不想,我就挂了。” 温旎嘉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没什么想要的礼物,等你和爸爸回国,一起吃顿饭吧。” 一家人已经很久没聚在一起了。 温聿晋滚了下喉结,嗓音低哑:“好。” 说完,他背过身倚着栏杆,看着不远处黑色轿车旁的那道靓丽身影,在等着他。 温聿晋眯了眯眸,道:“我挂了,有事记得给我发微信。” 温旎嘉“嗯”了声,待电话快挂断前,她突然想到什么,急匆匆道:“等等哥哥。” “怎么了?” “圣诞节快乐。” 温聿晋怔忡短瞬,勾了下唇道:“嗯,圣诞节快乐。” 温旎嘉挂了电话,脸压着枕头往里陷。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音,换做平时她早就呼呼大睡了,但今晚却没睡意。 她郁闷地想,傅砚舟现在正做什么,宋老爷子重病在床,他不会还在医院看望吧。泥团呢,跟着他在医院睡长椅? 想着想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微信的消息铃声吵醒的。 温旎嘉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手机,打开微信,就看到置顶发来几张图片。 点进去,全是泥团。 背景一看就知道不是望北,全欧式风格房间内,泥团窝在地毯上,睡四仰八叉。 每张图片的角度都很新奇,明明很乖很糯的一只小猫,被拍的歪七扭八,鼻歪眼斜。 温旎嘉一一翻看完,本还残余着的那点点睡意,全被逗笑没了。 怎么会有这么不会拍照。 简直灾难。 她发过去嘲笑:[傅砚舟,你是怎么做到把猫这么可爱的生物,拍成丑陋怪兽的,你这拍摄技术,泥团要是知道,肯定拿爪子挠你!] 云岫别业。 傅砚舟坐在能俯瞰整个浅水湾的露天休闲椅上,搭着腿,眉宇沉静又冷淡地欣赏着底下美景。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支雪茄,烟丝燃着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狠狠吸了一口,任由呛人的烟雾从鼻腔溢出,缠绕着他紧蹙的眉峰。 从医院回来,陪着宋锦岚周慧玲以及宋觉宋茜茜聊完天,已经是快要凌晨。 他本来不打算打扰温旎嘉的,这个时候,她应该早早就睡下了。 但想到她几个小时前特意打来的那通电话,还是拍了几张泥团的照片发过去。 忽然,刚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下,屏幕亮起。 傅砚舟懒洋洋地瞟了眼屏幕,看到通知栏上的名字,他放下雪茄,拿起手机,很自然地拨去电话。 温旎嘉窝在被窝里,看到来电的那瞬,郁闷的情绪一扫而空,想也不想地接通,搁到耳旁。 她没出声。 故意的。 听不到她的声音,傅砚舟也保持着缄默,空气里的安静一点点变沉、变重。 约莫十几秒过去,这场无声的对峙,终究以他的妥协告终,先一步打破沉默。 “怎么不说话?” 手机贴在耳边,男人声音一钻进来,温旎嘉指尖竟跟着泛起细密的麻意。 他的嗓音自带厚重的磁性,还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气音,满是成熟男人的慵懒质感,像一杯醇厚的威士忌。 “不想和你说话。”她闷声应。 傅砚舟蹙眉:“为什么不想跟我说话?” “还能为什么,傅砚舟,你今天故意给摆脸色,还挂我电话,就这两样重罪,够你扣十分的了。” 温旎嘉轻轻哼了声,嘀咕道:“不及格男友。” 傅砚舟顿了好些秒,心上涌起无奈,不轻不淡地说:“V.C. COUtUr的代言,我已经让甄鞍去联系了。” 温旎嘉倏地翻身坐起,神色从诧异转换到惊喜,只需一秒:“真的?” 傅砚舟:“什么时候骗过你。” “所以,”他复又问,“我现在及格了吗?” “及格及格及格,”温旎嘉眼睛亮盈盈,开心溢于言表,“傅砚舟你太好了,满分,你现在是满分男友!” 电话里全是她温香软玉般的声音,明明是夸奖的话,硬是被她说出了撒娇的语气,听得人心痒难耐。 傅砚舟眸色深谙,面部线条绷紧,平静的内心被她搅和得暗流涌动。 “宝贝,你的感谢就这些吗?”现在的他可不好糊弄。 温旎嘉疑惑地眨巴眨巴眼,沉浸在喜悦中,完全没有思考能力。 傅砚舟很快继续道:“早上的事,不解释?” 温旎嘉抿了抿唇,躺回枕头。 “我还以为你不想听呢,一大早自己给自己找醋吃,还闷不作声,傅砚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这么闷骚。”她肆无忌惮地调侃。 傅砚舟敛了敛眸,被她话里的最后一个词,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这辈子都想不到,会有人拿这个词来形容自己,换作别人他会生气,但说出这个词的人是温旎嘉,他除了无奈之外,再生不出其他的情绪。 唯一能做的,只有沉下嗓,佯装正经的给她一点构不成威胁的压迫感:“旎嘉。” “说说而已嘛,怎么还生气了。” 第114章 高尔夫球场 对面无声。 温旎嘉连忙道:“好啦,好啦,不调侃您佬。小林是gay……gay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就是喜欢男人的男人,他跟我就是纯粹的姐妹,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把房卡随随便便给一个异性。” 傅砚舟依旧沉默,其实是无话可说。他想点一支烟,但忍住,可内心的焦躁在隐隐作祟。 想到她发的微信消息里,说他是块木头,或许还真是没错。 他摘下眼镜丢在桌上,抬手揉了揉眉骨,温声道:“抱歉宝贝。” 温旎嘉心一下就安静了,默了两息,试探地说:“干嘛突然跟我抱歉?” 傅砚舟望着远处山坡,与倒映在海面上的璀璨灯火,说道:“为早上的误会。” 温旎嘉耳尖红红的,“哦。” 真是一点甜言蜜语都不会说,老古板,那点误会哪里需要道歉。 “我要睡了,挂了。”温旎嘉往被褥里缩了缩。 “好,”傅砚舟道,“早点休息,晚安。” 温旎嘉嗯了声,正要挂电话,就听彼端又传来男人磁性的声音:“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就好。” 她睫毛颤了下,“什么?” “花,礼物,帮助,想要的,不想要的。旎嘉,你要告诉我,我才知道。” 他确实不会猜女孩子的心思,但只要她开口,能做的他都会去做。 翌日,圣诞节。 港城过节气氛浓厚。 叮叮车碾过湿润的柏油路,车身缀着的圣诞彩灯带随颠簸轻轻晃动,与路边穿了红帽新装的紫色邮筒相映成趣,连空气里都飘着铃儿响叮当的旋律。 傅砚舟照旧六点起床,沿着花园湖边慢跑一圈,回来的时候,佣人正好将刚做好的早餐端上桌。 偌大的餐厅,只有他在。 宋老爷子自从进了ICU,二房、三房以及那几个私生子全都搬出去住,不用再演一家团圆,其乐融融。 至于在住的其他人,显然是还没起床。 刚用完早饭,谨叔就打电话过来,说是JA集团的负责人正好有空,约着中午打场高尔夫,车已经在门口准备好,问他什么时候动身。 JA集团和傅氏一直都有合作,但今年却未有要续约的意思。 傅俞川特意嘱咐傅砚舟,趁着人在港城,务必把这次JA集团的续约拿到手。 “就来。”傅砚舟看一眼腕表,“十分钟。” 蔚澜高尔夫俱乐部的草坪泛着油亮的绿意。 傅砚舟刚到,JA集团的负责人黄池生早已换好衣服,见到他来,上前招呼道:“傅总你好,第一次见面,久仰大名了。” “黄总客气了。”傅砚舟颔首。 黄池生笑呵呵地说:“怎么是客气呢,傅总年少有为,我很早之前就想见见你了。”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儿Vivian。刚从美国留学回来,整日在家待着无事,今天天气不错,所以特意带上她一起来了。傅总应该不介意吧?” 黄池生身边簇拥着不少人,离他最近的,是个不算高挑的女孩子,穿着蓝色POlO衫,灰色百褶裙,配高筒袜和小白鞋。 看上去很幼态,但年纪应该有二十出头。 Ja集团在港城是出了名的,每年港城富豪盘点,上榜最多的除了宋家就是黄家。 黄池生在商场沉浮多年,此番携女儿一道赴约,意图不言而喻。 Vivian早对傅氏集团的独子有所耳闻,同辈中的翘楚,今日得见,才知传闻竟还藏了几分收敛。 抛开那高不可攀的家世与身家不谈,单是那张俊俏的脸,挺拔的身形,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在豪门圈里就已是千万里挑一。 Vivian一双大眼睛灵动地看着傅砚舟,声音娇甜:“傅总,你好。” 傅砚舟神色淡淡:“你好。” 黄池生含笑道:“傅总,咱们先去练球吧,边打边聊。” 众人朝着球场走去。 今日既要聊合约,但球也是必须要打的。 傅砚舟上杆动作流畅,左肩带动臂与球杆形成规整的圆弧轨迹,杆头落下时力道精准,白球如离弦之箭,稳稳落在果岭边缘。 紧接着,他俯身推杆,手腕轻旋间,白球顺着预想的线路滚动,最终“咚”地一声落入球洞。 两杆完成了四杆洞,标准的“老鹰球”,比标准杆足足少了两杆。 周围的球童立刻送上掌声,连远处的工作人员都投来赞许的目光。 Vivian站起身,拿了一瓶依云,小跑着递过去,百褶裙随风飘起,看上去很有青春活力。 “傅总,给你,你好厉害呀,刚刚那个球打得真是漂亮!”Vivian语调娇羞。 “谢谢。”傅砚舟没接她递来的矿泉水,连带回复的话也很疏离。 一旁的谨叔见状,立刻递上毛巾,说道:“少爷先擦擦汗吧,这天气还是得注意一下,当心着凉了。” 傅砚舟接过毛巾,随意地擦了两下,转身往休息区走。 Vivian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傅总,你平时是不是挺喜欢运动的,高尔夫居然打得这么厉害,比那些教练都还强,你平时有空的话,可不可以教教我呀?” 傅砚舟没看她,古井无波地回道:“平时忙着工作,很少会有空,让Vivian小姐失望了。” Vivian丝毫没有被拒绝过的尴尬,依旧兴致勃勃道:“没关系呐,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以后你来港城,或者我去京城,大家可以一起玩也挺好的。” 傅砚舟没做声,反而是谨叔接过话茬:“Vivian小姐要留联系方式的话,就留我的吧,以后您有机会来京城,我一定为您好好规划一番。” Vivian脸上闪过不悦,嫌弃地瞥了眼他身边的老年人,但很快便又微笑道:“好吧,那就留谨叔的。” 远处休息区,黄池生见自家女儿和傅砚舟走在一起,简直满意的不行。 要是能和傅氏联姻,别说续约五年了,就是十年,二十年他都心甘情愿。 第115 章 Vivian 温旎嘉早早拍完通告,就回了酒店。 回去的路上,给谨叔发了条短信,询问傅砚舟今天的行程。 谨叔没有半分藏着掖着,一条短信回过去,将傅砚舟现在在哪儿,如实告知。 另外又问:[温小姐今日是要来找少爷吗?] 温旎嘉收到回复时,刚好换完衣服。 今天圣诞节,难得白天有空闲时间,她就想着去找傅砚舟。 不过她不想就这么直白告知,否则就没惊喜,她回复:[不去,要拍戏。] 发完消息,温旎嘉将一对锦盒塞进挎包,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锦盒上印满圣诞元素,里面装着的,是一对鹿角情侣手链。 今天回酒店时,路过一家PerSeUS品牌店,她特意进去挑的。 抵达蔚澜高尔夫球场,已近十二点。 清新的草香与远处传来的咖啡香交织在风里。 温旎嘉站在会馆前,风裹着潮湿凉意掠过,她下意识将驼色羊绒大衣的腰带紧了紧,才抬步往里走。 周围来往的人不少,温旎嘉戴了墨镜,看似低调,实际却格格不入。 她不像来运动的,不像来谈事的,更像是受邀而来拍摄时尚杂志大片的。 “您好,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会馆前台站起身,勾着微笑询问。 温旎嘉:“没有,不过我认识的人就正在里面。” 前台眼神微变,笑容依旧得体:“不好意思,我们这家是私人俱乐部,若是您没有预约,但有认识的人在里面,我们需要电话询问之后,才能让您入内。” 温旎嘉思索片刻,报出了谨叔的名字。 前台小姐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与此同时,1号场地。 黄池生正与傅砚舟聊着续约的事,Vivian在旁替两人倒茶。 谨叔站在后面,反倒无所事事。 忽然,兜里的手机响了。 谨叔拿起一看,见俱乐部前台电话,走到一旁接通。 “您好邓谨先生,有位姓温的小姐说与您有约,想要进来,请问您认识吗?” “温?”谨叔诧异一秒,反应过来后,立刻回道:“认识。你先让她稍等片刻,我马上过来。” 温旎嘉坐在沙发区,前台小姐姐端来一杯咖啡,又拿了一碟零食,招呼的无微不至。 这家私人俱乐部,平时接待的都是港圈有名有姓的人物,服务自然是没的说。 温旎嘉小等了一会儿,就见谨叔从VIP通道出来。她神色一喜,起身挥手:“谨叔!” 谨叔走过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温小姐久等了。您不是说在拍戏吗,怎么突然来了?” 温旎嘉神色尴尬。 她哪知道这家俱乐部这么严,要是提前知道要预约,就直接跟谨叔说她要过来了。 “……拍完戏不就来了。”温旎嘉含含糊糊地回,随后转移话题,“谨叔,傅砚舟现在谈完合作了吗?” “暂时还没,我先带您先去会馆休息区坐会儿吧,等少爷聊完,估计还要些时间。” 会馆休息区在二楼,坐电梯上去,入目就是超大落地窗,能俯瞰整片高尔夫球场。 温旎嘉选择了紧靠落地窗的位置落座,只一眼,她便在偌大的高尔夫球场,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傅砚舟穿着黑色运动套装,正与一个中年男人说着话,周围候着好几个球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女人。 基于同性之间的直觉,哪怕隔着遥遥百米,温旎嘉还是立刻看出,那女人的存在不简单,至少不是什么助理。 毕竟没有哪个助理,会随意在上司谈话时,坐在边上满脸笑意,时不时还插话。 “谨叔,那位小姐是谁呀?”温旎嘉双手托着下巴,看似不太走心地询问。 谨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道:“她是JA集团负责人的女儿,少爷今天是和她父亲聊续约的事。” JA集团,温旎嘉是听过的。 在国内很有名。 “聊续约不是工作上的事吗,怎么还带女儿来?”温旎嘉追问。 谨叔怔了怔,说道:“大概是因为今天天气确实不错,所以正好一起出来打打高尔夫吧。” 温旎嘉沉默。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傅砚舟,如果不是距离太远,她真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那位黄小姐看上去似乎很开心,一双眼几乎黏在傅砚舟身上。 谨叔不知该说些什么,犹豫半晌,问道:“温小姐,要不我跟少爷说一声您来了?” “不用谨叔,我就坐着等等就好。”温旎嘉神色自若,端起侍应生递来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谨叔闻言,没再多问,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温旎嘉。 半小时过去,续约的事没谈成,黄池生打起太极有一手,每每聊到合同,都能打岔转移话题。 三番四次之下,傅砚舟自然有些不耐烦,但秉承着良好的教养,他未曾表露。 临近饭点,黄池生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起身道:“傅总,时间不早了,我啊接下来还有点要事要去处理,不能继续陪你了。我女儿能否拜托你帮忙送一下呢?” 傅砚舟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没等他回答,黄池生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傅总,合约的事我会考虑的,毕竟咱们两家合作那么多年,也算是知根知底了不是。就这么决定了,我女儿就交给你了。” 话落,黄池生带着他的人转身离去。 Vivian脸颊温热,她仰头看着傅砚舟,男人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 “不好意思啊傅总,我爸爸就是这样,傅总觉得麻烦的话,我其实也可以自己回去的。” Vivian说完,立马就后悔了。 她有种直觉,这番话换作旁人肯定不会不管自己,但眼前这个男人还真有可能不管不顾。 尽管他看上去温文尔雅,挑不出一丝毛病。 Vivian抿了抿唇,快速道:“不过这里似乎还挺难打车的,我又是刚回国,还没怎么用过打车软件,要不傅总还是送送我吧?” 第116章 装不认识? 傅砚舟没有拒绝理由,无可无不可的态度,点了一下头。 隔着模糊的距离,温旎嘉看不清傅砚舟的神情,却很奇怪的将Vivian骤然绽放的笑意看得真切。 那笑意太鲜活,像突然点亮的霓虹灯,在她眼底晃出一片刺目的光。 她下意识收紧手指,咖啡杯的边缘硌得指节泛白,尽管再想风轻云淡,此刻心里还是有些醋意的。 这种情绪以前不是没有,早在和傅砚舟漫步维港时,她就发现他真的很吸引人。 这种吸引,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但凡傅砚舟走过的地方,路过的人都会偷瞄他,甚至是一步三回头。 如果傅砚舟身边没有她在,应该就有不少女孩又或者男孩,大着胆子上前要联系方式了。 温旎嘉本不应该排斥,毕竟在娱乐圈多的是帅哥,他们只需要眨眨眼,就有不少人为之疯狂。 但人都有阴暗一面,她不得不承认,当看到傅砚舟身边出现别的女孩子,她会有比较之心。 从外表上来说,她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但这个女孩子是JA集团的小姐,那就不一样了。 和傅砚舟在一起后,她经常担忧的,就是某一天,他会因为某个不可抗力因素和她分开,然后转身与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结为连理。 “温小姐,少爷那边应该是谈完生意了,咱们要不下去迎接一下?”谨叔出声道。 温旎嘉收回视线,思忖片刻,眼底拂过一抹狡黠:“谨叔,我想问你一件事。” 傅砚舟和Vivian并肩往会馆方向走,进入长廊快到尽头,便分开各自前往休息室换衣服。 蔚澜的顶级客户,在会馆里都有单独的休息室。 刷卡解锁,傅砚舟抬步入内。 地面铺着深棕色的进口实木地板,踩上去无声无息,里面的陈设很简单。 中央摆放着一张深灰色真皮沙发,一侧的衣柜采用嵌入式设计,往里走是独立卫浴区。 傅砚舟利落地换下运动服,进了浴室,在关上门的瞬间,大门传来“嘀”的一记开锁声。 进到休息室,温旎嘉的高跟鞋踩在木板上,尽管步伐再放轻,还是发出来雨滴落在地般的声音。 她踱步到沙发后,臀部倚住椅背,双手撑在身侧,漫不经心地打量四周。 浴室和外面就隔了一道玻璃门,傅砚舟听到外面有动静,但并未太在意,只以为是谨叔回来了。 简单冲了下澡,用了将近十分钟,温旎嘉等的有些不耐烦。 好半晌,才听里面传来声音。 “谨叔,衣柜里的衣服帮我拿进来。” 温旎嘉挑了挑眉,望了一眼衣柜,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打开后,里面挂了一套黑色西装,以及灰色大衣。 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清了清嗓子,拿起衣服慢悠悠地走向浴室。 “少爷,你的衣服我给你拿拿过来了。” 她故意沉下嗓子,拉低音调。 玻璃门内水汽弥漫,傅砚舟的身影若隐若现。 听到声音,他先是一愣,未等他回应,门从外拧开,一只白皙娇嫩的手将一套西装递了进来。 一看就知道不是谨叔。 所以是谁…… Vivian? 又或者黄池生还有别的安排? 傅砚舟的面容瞬间褪去温度,冷得像淬了冰。 他的规矩,是时候重新强调了。 他的私人空间从来不允许,尤其是别人强塞进来的女人。 傅砚舟敛起周身的低气压,迅速套上浴袍,抬手将本来虚开着的门一下拉开,眼神也随之愣住。 门外鬼鬼祟祟地站着一个戴着超大墨镜的女人,一张精致的小脸全是呆滞,一动不动,明显是被吓唬住了。 “……” 傅砚舟的呼吸倏然顿住,不是没认出那是温旎嘉,而是这场景太过猝不及防,让他瞬间陷入一种极致的冷静。 他一言不发地站着,墨色的眸子牢牢盯着她,静静看着她回过神,呆滞的脸逐渐露出一抹乖巧的笑。 空气里的沉默像凝固的冰。 温旎嘉心跳莫名在失序,男人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移动。 他越不动声色,她就越是忐忑。 这个反应有点不对吧。 突然看到女朋友出现,难道不应该开心地抱住她叫宝贝? 哪有这么平平淡淡的。 搞得她不知所措。 温旎嘉手心生出潮意,憋闷的慌:“衣服给你拿过来了,你倒是接呀。” 一套定制西装,拿在手上还挺沉的。 傅砚舟没应,反而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臂,倚住门框,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谁让你进来的?”他语气沉冷而严肃,给人一种来自上司独有的压迫感。 温旎嘉怔住。 “是谨叔让你进来的?”傅砚舟微眯了下眼。 “……” 这狗男人是真没认出她,还是说在跟她打太极? 温旎嘉有些气恼。 装不认识是吧。 好。 她往前半步,将手里的西装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放,一脸不耐烦:“不是谨叔让我进来的,是我自己要进来的,如果您介意的话,我现在走就是了。” 刚要转身,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扣住。 傅砚舟垂眸看着她,目光在她故作惊慌的脸上缓缓逡巡,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自己进来的,进来做什么?进来道声歉就离开?” 一连三问。 温旎嘉懵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乌木沉香,心跳如擂鼓,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又气又窘。 最终还是没忍住摘下眼镜,低吼:“傅砚舟,大渣男,你肯定认出我了是不是?” 傅砚舟看着她气鼓鼓瞪着自己的模样,低低地笑出了声。 “怎么突然来了?”他手上一用劲,将人揽进怀。 温旎嘉不是很情愿,挣了两下但没用,索性拧了一下他腰,说道:“不可以吗,我看你是心虚了吧。” 傅砚舟一本正经:“我心虚什么?” 温旎嘉嗔了眼他,蓄力一推。 “你心里知道还反问我。” 第117章 查岗 “知道什么?”傅砚舟长臂一捞,很自然的将她拽了回来,“知道你来查岗?” “什么查岗,你别胡说。”温旎嘉脑袋闷闷的。 傅砚舟默不作声,唇角的笑意却未消散,视线在她脸上细细描摹,温柔得近乎缠绵。 他很喜欢这样突如其来的惊喜,带着一种奇异的新鲜感。 温旎嘉只觉浑身发烫,连骨头都软了几分,却强撑着镇定,“傅砚舟,说话。” “说什么?”他反问,依旧气定神闲。 温旎嘉道:“当然说你想错了。” 话音刚落,耳畔便漾开一声低哂,带着几分纵容。 温旎嘉脸颊一烫,越发觉得丢脸,当即又要发作,谁知下一秒,傅砚舟便俯身,毫无预兆地吻了下来。 不是浅尝辄止的轻啄,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蛮横地撬开她的唇齿。 在她的口腔里肆意掠夺,将所有试图反抗的气息都吞噬殆尽。 温旎嘉呼吸逼得节节败退,双手下意识地抵在傅砚舟胸口,眼前渐渐蒙上一层水雾,连视线都变得模糊。 直到她双腿不自觉并拢,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傅砚舟才克制地拉开距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喉间的干涩,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来找我做什么?” 温旎嘉脸颊泛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憋的。 她满心都是后悔,悔得肠子都快青了,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她负气地抬着下巴,语气刻意的挑衅:“我想来就来,需要报备?” 傅砚舟轻咬她的唇瓣,力道不重,是有点惩罚意味的,低声道:“可以,所以是想我了才来的?” 温旎嘉被他吮得唇瓣发麻,含糊不清道:“才不是。傅砚舟你太自恋了。” “那你怎么会来?”傅砚舟稍稍退开,两人鼻尖相抵,呼吸灼热,“谨叔告诉你的,还瞒着我。” “那当然是因为今天是圣诞节,ChriStmaS,傅砚舟,你平时什么节日都不过吗?” 如果她今天不主动来,那他肯定想不起来要跟她过节这件事。 傅砚舟眼神里确实有意外,恍然中,脑海里闪过这几日处处可见的红红绿绿,才意识到原来是圣诞节。 宋家这些日子是敏感特殊期,所以别墅里是没有人敢把圣诞节挂在嘴边的。 倒不是说有多顾忌着宋老爷子还在ICU,主要还是最近记者盯得宋家大房太紧,这时过节,无异于落人口舌。 “不好意思宝贝,忘了今天是圣诞节。”傅砚舟道,“不过最近情况特殊不能跟你过节,等会儿陪你吃顿饭可以吗?” “……” 温旎嘉噎住。 什么嘛。 搞得她好像多希望他陪似的。 “……随便你。”温旎嘉很不甘心。 傅砚舟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很轻地说了声乖, 温旎嘉很不喜欢他的意思,有种被当成宠物的错觉,但她还未来得及表露不悦,人就被傅砚舟再次吻住。 接吻像点燃了引线,催生出更汹涌的渴望。 室外。 谨叔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腕表。 已经二十分钟过去。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忽而,廊上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谨叔转头去看,Vivian换了一身小香风套装,拎着包包,款款走来。 “我记得你是傅总的管家吧,傅总人呢?还在里面吗?”Vivian走近,一出声就是颐指气使的语气。 谨叔礼貌又疏离道:“少爷还在休息室,估计还要等会儿。” “这么久吗?”Vivian皱眉。 从小到大,她还从未站在外面等过谁,但一想到这个人是傅砚舟,再不高兴也忍住了。 谨叔道:“Vivian小姐不如去会馆休息区等等吧,若是少爷出来了,我给您发消息。” Vivian撅了噘嘴,不是很情愿,“好吧。” 谨叔微微颔首,目送人离开。 室内。 傅砚舟抱着温旎嘉的手不断收紧,眼底翻涌着占有欲,唇齿纠缠间,他恨不得将怀中人揉碎了融进骨血。 那张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竟崩开了细密的裂缝,泄露了几分隐忍的疯狂。 但理智死死拽着他,这里是私人俱乐部,需要有底线,不可逾矩。 突然,搁置在浴室的盥洗台上手机响起,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空气中的燥热。 傅砚舟猛地回神,唇齿间的温度骤然褪去。 温旎嘉脸颊绯红,抬手在他胸口捶了几下,带着几分羞恼和慌乱,匆匆从他怀里溜走,踉踉跄跄地离远。 傅砚舟目光紧紧跟着她,看她像只小猫一样落荒而逃,只觉得好笑。沉默了几秒,转身拿起浴洗台上的手机,按下接通键。 “怎么了?”他的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听不出半分方才的情动。 “少爷,已经快半个小时了。”谨叔的声音恭敬又谨慎的提醒。 他抬腕看了眼腕表,“嗯,再等三分钟。” 挂断电话时,温旎嘉已经对着镜子补好口红,脸颊也只剩余热。 她回头瞪了一眼傅砚舟,“三分钟,傅大总裁对自己真是没有时间观念。” 不知不觉,她已经将傅砚舟了解的差不多。就依他那精益求精的速度,十分钟都够呛。 果不其然,等他从浴室换好衣服出来,再打理好发型,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温旎嘉站在镜子前,双手抱胸,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臭讲究。 傅砚舟却不在意,反而走到她身边,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 “走吧。” 两人刚走出休息室,就见谨叔站在门口,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谁能想到,就短短十多分钟,Vivian又是打电话,又是发信息。 全是让他催少爷快些。 但话里话外又在命令他,不准告诉少爷是她的意思。 “怎么了?”傅砚舟见他欲言又止,问道。 谨叔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少爷,Vivian小姐还在休息区等着您。” 温旎嘉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 傅砚舟皱了皱眉,才想起还有这个人,对谨叔说:“跟她说我临时有事,你开车送她先回去。” 谨叔没多问,应了声是,转身快步离去。 第118章 烧鹅饭 “傅大总裁魅力真大,打场高尔夫,就有妹妹等着让你送回家了?”温旎嘉酸不溜秋地说。 傅砚舟不动声色地轻抬眉尾,低头看她:“是啊,我就等着送你这位妹妹回家。” “……”温旎嘉缄默。 不知多久没听到他叫自己妹妹了,陌生又怪异。但该说不说,身侧这个男人哄女孩的水平确实有提升。 温旎嘉轻轻哼了哼,面上依旧不吃这套:“少来了,我今天不来,你肯定就送别的女孩子回家了。圣诞节抛下女朋友连条消息都不发,改天我也这样,情人节抛下男朋友跟小鲜肉约会,看某人心里作何感想。” 傅砚舟心下微沉,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清冷的外表下藏着不张不弛的占有欲:“宝贝,我的错,下次不会了,好吗?” 温旎嘉别开脸,不做声。 傅砚舟耐心十足:“饿了没?中午想吃点什么?” 不说还好,一提到吃的,温旎嘉就有种前胸贴后背的感觉。 早上起的太早,就吃了两个包子,拍完戏收工后又赶着来这里,不饿才怪呢。 温旎嘉沉吟片刻,吃什么这个问题是她每日都会纠结的,想了想,她眼眸一亮道:“想吃烧鹅饭。” 傅砚舟眼里有一闪而过地嫌弃,但他并未说出任何带有鄙夷的话,问道:“怎么突然想到吃这个?” “昨天方导请客聚餐的那家粤餐厅就有烧鹅饭,很好吃的,我来港城之后还是头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温旎嘉拉住他的手,“你肯定没吃过,我请你吃,好不好?” 傅砚舟很享受女友的撒娇,磐恒在心头的所有顾虑一消而散,他沉声道:“好,那就去尝尝你说的那个粤餐厅。” 温旎嘉点了点头,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一件事,蹙眉道:“不过那家粤餐厅离这里挺远的,你不是让谨叔开车送那位小姐回家吗,那我们怎么过去呢?” “打车吧,我们打车过去。”温旎嘉蓦地提高声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从认识傅砚舟到现在,他的出行皆是豪车相伴,从无例外。 一想到要和他一起坐一次寻常出租车,这种打破常规的新鲜劲,让她心头泛起涟漪。 “宝贝你确定?”傅砚舟犹豫。 温旎嘉板起脸,“怎么,我一个女明星都没避讳和你这个素人男友坐出租车,你倒先嫌弃上了?” 傅砚舟略叹,违心道:“好,那就打车去。” 出蔚澜会馆前,温旎嘉把墨镜又戴好,虽然在港城没人会注意她,但还是不能太松懈。 谨叔前往会馆休息区,找到Vivian时,人正喝着咖啡。 这位大小姐不好伺候,谨叔提了一口气才走过去,恭恭敬敬道:“您好Vivian小姐。” Vivian抬头,见是谨叔,随即往他身后瞄了一眼,说道:“傅总呢,怎么就你来了?” 谨叔道:“我家少爷临时有事,所以不能送您回家了,不过少爷有特意吩咐我来送您。” “什么?!” Vivian放下咖啡杯,脸皱成团:“你家傅总太没信用了吧,明明答应好我爸爸要接送我回家的,亏我还在这里等他这么久!” 谨叔赶忙赔笑:“Vivian小姐,少爷那边突然有事。我送您回去肯定也是一样的,保证把您安全送到家。” Vivian气呼呼地瞪着谨叔:“不一样。他这临时变卦算怎么回事,传出去让我面子往哪搁。” 谨叔额头上冒出冷汗,心里暗自叫苦,面上依旧维持着微笑:“非常抱歉,但是我家少爷决定的事,一向是不会更改的。” Vivian站起身,垮着脸道:“算了算了,那就你送我回去吧。不过这次你回去你得告诉你家傅总,我等了他很久很久,从没有人让我等过这么久,作为一个绅士应该是不会让女孩子等这么久的。” “一定一定,我回去就转达。”谨叔连忙点头,随后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Vivian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谨叔往外走。 双牌库里南早早就等候着。 谨叔疾步走在前面,拉开车门,Vivian顺势坐进去。 这家私人高级俱乐部坐立在半山,打车无疑是最麻烦的。 等打到车已经是十分钟后。还不如傅砚舟一通电话,让司机开车来接他们。 出租车里广播播放着一首DJ,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傅砚舟靠在椅背上,姿态并不松弛。 温旎嘉偷偷瞧了眼傅砚舟,憋着笑,抬手扶了下墨镜。 快到粤餐厅,司机在街边停靠。 中午十二点半的粤餐厅被挤得满满当当,木质桌椅擦得发亮,却挡不住桌上蒸腾的热气。 服务员揭开扣在上面的银质罩子,热气瞬间蒸腾而上,油亮的烧鹅被斩成整齐的块,皮色呈琥珀般的焦糖色,旁边还摆着一小碟酸梅酱和半碗晶莹的白米饭。 温旎嘉捏着竹筷,没先动烧鹅,只舀了一小勺米饭,沾了点盘底的酱汁,小口嚼着。 吃了有三分饱,她才抬头,对面男人面前的烧鹅饭几乎没动。 “你怎么不吃啊?” “是不合口味吗?” 傅砚舟看着面前的烧鹅饭,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后轻咳一声:“嗯,有点不习惯。” 他没有说不饿,也没有说不想吃。 不习惯是真实的,不是借口,更不是矫情。 从小到大用餐都是在高级餐厅,再不济也是在精致的私人厨房,街边烟火,粗茶淡饭,又或许像这种街边粤餐厅的烧鹅饭,他确实是头一遭吃。 “吃烧鹅饭有什么不习惯的。”温旎嘉舀了一勺饭继续吃。 她理解傅砚舟的精致,但太过精致,总会让人没有烟火气。 不过她倒是不会逼着他吃不习惯的,不爱吃的,没有意义。 傅砚舟重新抬眼,视线落在她认真吃饭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杯边缘。 指腹反复蹭过杯壁上细小的纹路,好半晌,才端起瓷杯浅抿了一口。 第119章 偷拍 他的穿着一向是一丝不苟,西装革履,斯文典雅,更别提对面还坐了位戴着超大墨镜,光是气质就非同一般的女人。 两人仅仅只是坐在那,犹如鹤立鸡群,成了全部焦点。 粤餐厅外,一辆双牌库里南停在街边。 谨叔打开车门出来,四下张望了很久。 街道两侧是密集的建筑,一侧是色彩丰富的高楼大厦,一侧是带有众多空调外机、晾晒衣物的居民楼。 建筑风格新旧交融,充满市井气息。 直到看见一家“老福粤餐厅”的牌子,才确定这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七八十年代老街道,没有高级餐厅。 司机跟着下来,递给谨叔一根烟,说道:“谨叔,少爷今天怎么来这里吃饭了?” 谨叔将烟夹在指尖没抽,无奈道:“除了陪温小姐,还能为什么。” 好在不是夏季,空气里的没有难闻的味道。 等了没多久,傅砚舟和温旎嘉便从那家“老福粤餐厅”出来了。 谨叔将烟收进裤兜,十分娴熟地做出恭迎的模样,见两个人走近,立马打开后车门。 待人上车后,随即绕回副驾座。 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街角,有一辆银色保姆车在紧紧注视。 车上温度格外舒适,比出租车上要安逸许多,没有酒精味,没有从窗户缝隙渗入的风,就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幽冷的西普调香薰。 “少爷,您等会儿准备去哪里呢?”谨叔问。 不等傅砚舟回答,谨叔又快速提醒:“如果没有安排的话,刚刚夫人来了电话,让您去一趟医院。” 宋老爷子病情再次恶化,随时都有过世的可能,宋家其他人都在医院待着,傅砚舟作为长孙,没道理不回去。 傅砚舟没说话。 去不去看望宋老爷子对他来说不重要,但宋家大房的体面,关乎着宋锦岚的名声,这很重要。 温旎嘉瞥了他一眼,很自觉,主动道:“那就送我回酒店吧。” “好的。”谨叔应的也很快。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车流,那辆银色保姆车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挡板不知何时升起的。 静谧的后座里只剩下水渍声。 傅砚舟吻得投入,他的吻从唇角一路往下,带着灼热的温度。 温旎嘉坐在他的腿上,感受着那股灼热的温度,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找不着北,直到快到禁忌边缘,她才推开。 “我不要亲了。” 说着就要抬起屁股,爬下去。 傅砚舟扣住她的腰,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低头附唇在她耳边,嗓音低哑:“怎么了宝贝?” 温旎嘉脸颊绯红,不说话,自然垂落的腿不舒服地扭捏了两下。 “今晚要赶通告吗?”傅砚舟闲闲的和她聊天。 “当然不了。不过今天之后,通告都拍的挺满的,剧组应该会提前杀青。” 杀青后就回京城了。 回到那个周围人都说普通话的地方。 傅砚舟轻握住她的手腕,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说道:“嗯,我差不多也会在下个月回京城。” “为什么是下月?”温旎嘉道,“你不在港城继续陪你外公了吗?我听小林说宋家最近一直在上新闻。” 傅砚舟眸光平静,暂时隐瞒了宋老爷子即将过世的消息,“宋家那些新闻不过是些争权夺利的闹剧,不碍事。” 温旎嘉轻轻点头。 其实很早之前,她就听温聿晋谈起过傅砚舟和宋家,作为宋家的外姓长孙,傅砚舟似乎独与宋老爷子的关系不甚很好。 至于原因,大抵是当年宋老爷子原配过世不足百天,就纳了新人过门。 那个新人也就是现在的二房,据说曾经还是受宋老夫人资助长大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年宋老爷子做的事,宋家人历历在目。 别说外孙了,就连宋觉这个亲孙子,都不见得多待见。 温旎嘉垂眸,忽然一顿,指尖探入手提包夹层,取出那只丝绒礼盒,递过去时指尖微紧。 “之前看到这个,我很喜欢,就想送给你的。” “圣诞快乐。傅砚舟。” 傅砚舟目光落在锦盒上,眉峰微挑:“这是?” “手链。”温旎嘉耳尖悄悄发烫,语气带着点不自知的局促,“当然,没你送我的那些贵重,但我也挑了好久。” 话落,她轻轻掀开锦盒。 里面的钻石鹿角手链,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像揉碎了的星光。 傅砚舟喉间骤然发紧,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揉皱,望着那抹耀眼的光芒,竟怔了许久。 “……你不会觉得很普通,不想要吧?”温旎嘉声音低了半分,指尖掐着礼盒边缘,心底的紧张翻涌上来。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傅砚舟送礼物。 不算贵重。 跟他送的那些相比更是九牛一毛。 傅砚舟喉结滚了滚,目光从手链移到她泛红的脸颊,温柔得能溺出水来,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喑哑:“怎么会宝贝,我很喜欢。” 他俯身扣住她的唇,灼热的气息瞬间裹住她。 抵达酒店。 温旎嘉临走前还被傅砚舟好一顿啰嗦。 不是让她注意身体,就是让她拍戏别那么累。温旎嘉向来不喜欢他爹系做派,含含糊糊地敷衍两句,便下了车。 —— 窗外的天光透过VIP病房的百叶窗,在白色圆桌洒下斑驳的碎金。 宋锦岚手里的银质小勺轻轻搅动骨瓷咖啡杯里的拿铁,目光漫不经心落在底下的车水马龙。 奶泡在勺尖旋出细腻的旋涡,氤氲的热气带着咖啡的醇厚,掩去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夫人,二房三房的人来了,正闹着要进来呢。”曲姨俯下身,低声道。 宋锦岚放下小勺,轻抿一口咖啡,神色平静道:“来了就带去休息室,在医院里面吵吵闹闹可不好。” 曲姨道:“可是她们都带了记者,若是强制让她们去休息室等候,怕是不太好吧。” 宋锦岚眼神一冷,“谁告诉你要强制了,自然是好言好语去请。她们要闹就闹,不管请不请的动,我们的姿态得有,不能丢了颜面,那些记者也只能留在外面。告诉他们,要是敢乱写,宋家不会放过他们。” 曲姨领命而去。 第120章 宋佬去世 黑色库里南缓缓驶过香港中环毕打街,停在与德辅道中的交汇处。 通体明净的医院静静矗立在喧嚣的都市肌理中,门外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与穿梭的双层巴士。 傅砚舟是从地下车库进的医院,外面全是蹲守的记者,根本没办法停车。 电梯从负二上到四楼。 随着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傅砚舟踏出电梯,往VIP室去,刚过走廊拐角,就听见里面传来大哭大闹声。 “老爷,您不要丢下我啊!” “老爷,我们来迟了,您一路走好,我们会一直惦记着您的。” “您去了那边,别忘记我们呀。” “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呀老爷,没有你,真是要不活了呀!” “……” 傅砚舟眉头紧皱,加快脚步,就见二房三房还有那几个私生子,围在病房外哭得肝肠寸断。 这时,曲姨从病房出来。 一群人随即蜂拥而上,七嘴八舌道: “怎么是你出来的,大小姐人呢?” “你们大小姐呢,她怎么不出来?” “老爷过世了,遗产该怎么分,必须由老爷律师和基金会的人负责,你们大小姐可不能一个人做主!” “大小姐未免太过分了,把我们拦在外面,连老爷最后一面都不肯让我们见,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天不把遗产的事说清楚,我们是不会离开的,你们大小姐独断专行,就不怕记者曝光,身败名裂吗?” “赶紧让你们大小姐出来,大家把话说清楚咯!” 曲姨一张脸冷重到底,“抱歉,大小姐现在忙着操持宋佬的后事,没工夫见大家,如果大家想了解遗嘱,大小姐说了,直接去联系宋佬律师就行。” “什么意思?”二房怒道,“你们大小姐把我们当什么了,竟然敢这么敷衍我们。让开,我要进去好好跟她理论!” 说着,就要往病房里闯。 曲姨侧身一挡,稳稳地拦住了她:“二姨太还请自重,这是医院,不是撒野的地方。” “你……你一个下人,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大房恼羞成怒,伸手去推曲姨。 傅砚舟眸色暗了暗,双手插在裤兜,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身上的西装曲线没有起一丝皱褶,噌亮的皮鞋踩在瓷砖上,微抬起时还能见到红色的底。 不知是谁先注意到,小声说了句“大房少爷来了”,众人纷纷回头,原本吵闹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少爷,您来了。”曲姨颔首。 傅砚舟冷道:“ivy在里面?” “是的,夫人正在里面送宋佬最后一程,您要进去吗?”曲姨问道。 傅砚舟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回道:“不用了,我就在这等ivy出来吧。” 曲姨点了点头。 二房挤出几滴眼泪,哭哭啼啼地走过去,说道:“阿舟,老爷走了,你说我们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既然你都来了,不如你帮帮二姨娘,跟你母亲说一声,然后我们进去看看老爷吧?” 其他几房也跟着附和起来。 傅砚舟不爱管宋家的事,众所周知,二房之所以敢开口,主要是觉得平日里傅砚舟出现在宋家时,总是安静,沉稳,且一副儒雅贵公子做派。 到底是年轻人,总归是比宋锦岚那个老资本家好说话些。 傅砚舟神色平静,沉冽,冷冷扫了众人一眼,语调透着不容商榷:“阿公过世,大家都很伤心,医院重地,还是不要大吵大闹的好,你说呢?” 二房哑住。心惊肉跳的好半晌才回过神,讪讪地点头道:“是,是,阿舟说的有道理。” 众人被他的气场震慑,一时不敢再言语。 过了一会儿,病房门缓缓打开,宋锦岚一身黑色西装裙,面色沉冷地走了出来。 她看了眼傅砚舟,又看向围在外面的人,声音不怒自威:“都闹够了吧。遗嘱的事,律师会在合适的时候公布,在此之前,谁再闹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二房还想再说什么,被宋锦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众人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抗,纷纷灰溜溜地离开了。 人群散去后,病房外安静下来。 傅砚舟上前,轻声道:“ivy,节哀。” 宋锦岚没点头,没说话。 里面冷躺着的到底是亲生父亲,不可能没有一点感触,但伤心却是真的没有。 她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看向曲姨:“让大家先回吧,后事都有人进行着。对了,记得跟老爷说一声,让他尽快来港城。” 曲姨应下。 处理好医院的事,已是傍晚时分。 忙了一整天,宋锦岚回到云岫别业,佣人已提前备了牛奶浴,还准备好红酒,水果,以及她爱吃的糕点。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浴室的镜子。 宋锦岚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难得放松下身心,就在她闭目养神时,曲姨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浴室里还有正在伺候的佣人,全被她默默抬手挥走。 曲姨犹豫着,抬步越过琉璃隔断,来到浴缸前,俯下身低声道:“夫人,我刚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宋锦岚睁开眼,微微侧首,漫不经心道:“怎么了,是遗嘱那边出事了?” “这倒不是。”曲姨抿了抿唇,“是有关少爷的。” 宋锦岚从泛着泡沫的浴缸里坐起身,乌黑的长发如浸了水的丝缎,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后背,勾勒出蜿蜒的曲线。 “阿舟怎么了?”明明年过四十,保养的却比普通三十岁的女人还要娇嫩,就连声音也没有岁月痕迹。 曲姨递上手机,屏幕里是她刚从邮件里保存下来的几张照片。 宋锦岚接过手机,照片里是傅砚舟和温旎嘉从在蔚澜私人俱乐部出来,坐出租车,然后出入港岛老街的照片。 两人举止亲密,有说有笑,甚至最后还同上一辆车。 车不陌生,是辆双牌库里南。 是她给傅砚舟庆祝满二十岁的生日礼物。 宋锦岚眉头紧锁,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这照片是从哪来的?” 曲姨轻声道:“邮件匿名,暂时查不到来源,但看着不像是合成的。” 宋锦岚将手机放在一边,陷入沉思。 第121 章 狗仔 这堆照片来的突然,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出自港城狗仔之手。 这个节骨眼上,敢在港城地盘威胁宋家,那就等于冚家铲。 见宋锦岚一直没做声,曲姨道:“夫人,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少爷呢?” “告诉他干什么?这些事难道不是他做的?” “…………” 曲姨默了默,说道:“那封邮件底下有串电话号码,瞧着是大陆那边的。能拍这些照片的,有可能是大陆那边的狗仔。” 宋锦岚抬手扶额,沾着水的白皙莲藕臂上,戴着一只超夸张的红宝石手镯。 “有拨过那个号码吗?”她问。 “还没有,这件事关乎少爷,我便想跟夫人您商量一下。” “那就拨过去,问问他们什么意思。” “是,夫人。” 曲姨转身离去。 早八点,云岫别业的佣人已将早餐准备妥帖。 这几日香港的冬阳格外温暖,驱散了连日的湿冷。 餐桌上摆放着传统港式早茶,用小竹蒸笼装着,有流沙奶黄包、晶莹虾饺、烧卖、天鹅酥。 傅砚舟晨跑完,换好衣服下来,就见宋锦岚和周慧玲一身黑衣,早已坐在餐桌前。 佣人将椅子往后拉开,傅砚舟顺势坐下,随后看了两人一眼。 “早安,ivy,舅母。” 周慧玲回了一个微笑,“早,阿舟。” 宋锦岚并不搭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转头看着曲姨说道:“今天是公祭,记者那边打点好了吗?” 曲姨道:“夫人放心,都打点好了,不会有记者乱问问题,也不会有记者随意进殡仪馆拍照的。” 宋锦岚点了下头,“老爷呢?” “老爷早上七点的私人飞机,公祭之前,肯定是能赶到的。” “葬礼上多派点人盯着,今天来的都是港澳有名有姓的,不准有任何意外发生。” “明白的夫人。”曲姨余光注意到傅砚舟一直盯着这边,心里很忐忑,索性低下头。 夫人甚少有不理少爷的时候,出现这种情况,肯定是没好事发生的。 周慧玲也察觉出气氛不太对,打岔道:“大姐别担心,曲姨办事一向妥帖的。你就别操心了,对了曲姨,可否帮我去看看茜茜起床没,还有半小时就要出发了,不能耽搁。” 曲姨应了声“是”,匆匆离开餐厅。 空气里像绷着一根无形的弦。 傅砚舟夹了一块天鹅酥放在宋锦岚碗里,嗓音不轻不淡:“ivy,昨晚没睡好吗?” 宋锦岚眼下有明显的微微乌青,这是在她花了几十万美金,精心保养的脸上不容出现的。 宋锦岚看着碗里的天鹅酥,没有动,只是冷冷抬眼:“碰到点麻烦事,不用你操心。” 傅砚舟微微皱眉,没再说话。 “我听说你昨天去见JA集团负责人了,你爸爸吩咐的?”宋锦岚端着粥,一勺一勺地喝着。 “JA负责人我记得是姓黄,他那个人可不好沟通。” 傅砚舟低嗯了声,不甚在意:“不好沟通,但只要有利可图,续约是早晚的。” 宋锦岚无声笑了笑。 有时候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这个儿子。 总觉得一切尽在掌握,自信,自负,看似温文尔雅,循规蹈矩,实则目空一切。 商人唯利是图是真,但黄家能做到港城头号人物,除了利益之外,肯定还有更在乎的。 温旎嘉刚从床上起身,就收到了经纪人江桐的电话,说是V.C. COUtUr的时尚主编约她见面,时间待定。 “可以呀旎嘉,这次V.C. COUtUr的主编居然能有主动联系我,看来我的那件战袍挺有用的。”江桐调侃。 温旎嘉气不打一处来,听到她提这茬就烦,本来心情还不错,索性敷衍两句便挂了电话。 到了剧组,依旧是正常开工。 不过宋觉今天却难得不在,温旎嘉拍完一条后,随口问了一嘴,才知道宋老爷子昨日过世的消息。 说不惊讶肯定是假的。 趁着剧组空闲,温旎嘉给傅砚舟发了个消息过去问候。 黑色车队鱼贯而入,匀缓爬坡,四周栽种了上百棵扁柏,深浅绿意交织出清幽的屏障。 车内,宋锦岚双臂环胸,双眸轻阖。 昨夜失眠到天际泛白,六点半便起身端坐镜前,精心描画的眉眼间终究泄了疲态,连肩头都透着股提不起劲的沉。 忽而,耳边传来一记手机铃声。 她缓缓睁开眼,斜眸去看,就见傅砚舟正握着手机,不知在回谁的消息。 其实不需要多猜,肯定又是温家的那个小姑娘,两个人恋爱正浓期,恨不得日日夜夜都在一起,互发消息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不合时宜。 昨晚曲姨拨通了电话,对方一开口就是一千万,否则就要曝光傅家独子与温旎嘉的恋情。 一千万,她随随便便一个首饰都有千万,只要能用钱解决的,算不上什么大事。 重要的是这群狗仔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威胁要钱,细数一下这么多年,还真没哪家媒体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惹宋家和傅家。 好在曲姨很会说话,三言两语地周旋间,就套出那个狗仔最开始的目的。 他们来港城,其实是冲着温旎嘉去的。 也是,女明星嘛,哪怕没混到一线顶流的位置,身上的话题性也足够让狗仔们闻风而动。 更何况温旎嘉如今的身份特殊。 既是傅氏集团砸下一个亿重金投资的电影女主角,又和傅家唯一的继承人走得亲近。 这两层身份叠在一起,本就是天然的爆点。 一旦曝光,便是“豪门贵公子与新晋女星秘恋”的戏码,狗血又吸睛,大众茶余饭后最爱看的就是这种故事。 到时候不仅温旎嘉的事业会被搅得一塌糊涂,傅家这么多年积攒下的好名声,也难免被溅上污泥。 宋锦岚眼神里闪过一抹冷,不过很快就掩盖下去,快收回视线时,却注意到傅砚舟手腕上戴的那条钻石手链。 看上去很普通,在她的眼光看来甚至可以谈得上没什么品味。 第122章 手链 “儿子,之前没见你在腕上戴手链,怎么想的戴一条普通钻石的?”宋锦岚不动声色道。 傅砚舟熄灭屏幕,很自然地将手机放回储物格,说道:“好看,就戴了。” “好看吗?” “碎钻不值钱,而且这条手链的设计也很累赘,轻奢有余高奢不足,应该不过两千块钱。你如果想戴手链,妈妈可以给你推荐。” 前排开车的谨叔,和副驾驶座上的曲姨努力把自己变成隐形人。 一时间车内更静了,静的针落可闻。 傅砚舟舒出一口气,侧首,看着她:“ivy,一条手链而已,不管是宝石还是钻石,只要我喜欢,那就够了。” “喜欢是可以,但眼光也要有,这条手链戴出去,别人瞧见了,还以为傅氏集团要破产了。” 傅砚舟闻言,眼眸微微垂下,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链上的纹路,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淡淡开口:“Ivy,我记得你说过,一个人最要紧的是气质。衣穿人,不如人穿衣,手链亦然。它可以是几百块的平价货,也能是价值千万的奢侈品,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戴上了它,它才有真正的价值。” 宋锦岚不言,气息如巨石缓缓沉入潭底。 片刻,她耐人寻味道:“可以,不过儿子以后若是想换条手链,记得提前问过妈妈。妈妈不强求你选什么样的,至少能给你适当的建议。” 谨叔:“……” 曲姨:“……” 这是在说手链,还是在暗指谁呢? 傅砚舟眸色幽暗至深,不经意间与宋锦岚对上视线。 母子两人的眼神如出一辙,平平淡淡,却又充满压迫感。这种眼神,只有有权有势的上位者,才养得出来。 自此两人再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空气里像蒙着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 抵达殡仪馆,早已有不少人围观等候,除了好奇市民外,更多的是记者媒体,闪光灯瞬间齐亮,如同一阵接着一阵的白色闪电。 黑色轿车谁都没有理会,径直往里驶去。 殡仪馆前的院子里站满了宋家沾亲带故的男女老少,平时与宋家有来往的政商界人士暂时还未到。 车停稳,傅砚舟和宋锦岚开门下去,随即便有声音此起彼伏地喊: “大小姐节哀,少爷节哀。” “大小姐节哀,少爷节哀。” “大小姐节哀,少爷节哀。” “……” 乌泱泱一片黑,声音格外浑厚。 宋家旁支还是挺兴旺的,若非宋老爷子早些年就将宋家的家产理个清楚,那这些人抢起遗产来,怕不是宋锦岚一个人可以对付得了的。 宋锦岚与傅砚舟朝众人微微鞠躬,行了礼,而后朝灵堂走去。 今日来吊唁的不止有宋家的亲戚,还有政商界人士到场。至于二房三房以及那些私生子,只要人来了,全都被宋锦岚差人看守着,不允许出一点差池。 来宾陆续涌进来,黑色西装在灵堂里连成一片,像低飞的乌鸦。 宋锦岚站在灵柩左侧,机械地鞠躬、握手,听着那些“节哀”“保重”的客套话,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宝石腕表。 “老爷还没来?”她隐隐有些不满了。 傅俞川这个老东西,这一段时间没管着,就敢这么怠慢。 曲姨颔首道:“应该快了,夫人别担心。” 宋锦岚沉着脸,目光扫了扫灵堂前,眉头一蹙道:“二房的人呢?” 曲姨闻言,抬眼环顾四周,说道:“或许是还没来吧,要不要我去打个电话问问?” 二房是最不安分的,从宋老爷子重病起,就幺蛾子不断,前段时间宋家大房深陷流言蜚语,也是她在背后操纵。 到底是没读过什么书,穷民窟出身的,为了遗产,一点体面都不要。 “去吧,如果人来了,就让保镖盯紧些。”宋锦岚吩咐道。 曲姨应下,正打算后撤,随后就听到灵堂外传来大吵大闹的声音。 紧接着,一群人推搡着走进来。 二房的人被簇拥着走了进来,还带了一批没受邀请的媒体记者。 相机快门声和闪光灯的“咔嚓”声缠在一起。 为首的是二姨太,她满脸挂泪,叫嚷道:“老爷,你怎么就走了呀,我连你的面都没见着啊!” 记者A言辞尖锐:“李女士,您这么说,是在指责宋家大小姐吗?” 记者B随后附和:“李女士,请问宋佬去世,宋家五百亿是如何分配的呢?” “……” “……” 宋锦岚面色冷冽,回头示意了一眼曲姨,曲姨瞬间会意,上前道:“不好意思,这里是宋佬灵堂,不允许大声喧哗,如果各位要采访,请移步侧室。” 二房早看曲姨不爽了,说道:“我是来吊唁老爷的,凭什么要移步。你们大房真是好威风,派保镖拦着我们,把我们各种提防着,简直没把我这个长辈当回事。” 她刻意压低声音:“你们大房这段时间做的那些事,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别以为搞这些强制手段,就能剥夺属于我们二房的遗产。” 曲姨面不改色,依旧沉着:“二姨太,这里是灵堂,还请您注意言辞和举止。若您是真心来吊唁,就请安静行礼;若您是来闹事,就休怪大小姐不客气了。” 二姨太被她的气势镇住,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尖声道:“你不过是个下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话音刚落,灵堂外一群身着黑衣的保镖鱼贯而入,动作利落如出鞘利刃。 他们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瞬间占据厅堂角落,形成无形的包围圈,那阵仗活像差佬突袭扫黄现场,严肃之气瞬间冲散了满室悲调。 空气在刹那间凝固,众人僵在原地,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冻成了错愕。 宋锦岚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怔怔地睁着眼睛,直到看见傅俞川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从保镖身后缓步走出。 六十岁的年纪,半点不见老态,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周身透着不怒自威的庄严。 第123章 你儿子要造反了 殡仪馆的休息室,沉香与崖柏燃尽后的余韵,像浸了岁月的墨,在空气里缓缓晕开。 宋锦岚端坐在沙发上,一张脸色沉到谷底。 就在刚刚,傅俞川的出现直接摆平了闹事的二房,以及找事的媒体记者。 按理说她不该生气的,但一想到傅俞川消失了整整大半月,直到现在才出现,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傅俞川悼念完,一进门,就看到妻子黑着脸。 他款步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问:“累了吗?一个人撑了这么久,辛苦你了。” 宋锦岚瞪了他一眼。 “傅俞川,你少给我讲场面话,从我爸爸出事到现在你才出现。你是不是想离婚了?” “离什么婚,岚岚,咱们夫妻三十余年了,所谓夫妇一体,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不过是最近太忙了而已。” “行,你忙我知道,我不追究,”宋锦岚凝着他,“但你知不知道,你的儿子,快把我气死了!” “阿舟怎么惹你了?” “他谈恋爱了。” 傅余川没有丝毫惊讶,确实也没必要惊讶,他很早前就已有了解。 他淡淡一笑:“儿子都三十岁了,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吗,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怎么能不生气,他恋爱对象是个女明星啊。” “就在昨天,大陆的狗仔居然拿他们拍拖的照片威胁我要一千万!”宋锦岚压抑这么久,总算快气疯了。 傅砚舟揽住她的肩膀道:“一千万而已,我给你买的那些礼物,哪样没有八位数。一千万买下这些照片,了了不少麻烦,倒也不算亏。” “我在意的是钱吗? 宋锦岚拍开他的手,“我在意的是那个小姑娘的出身,职业。儿子继续跟他在一起,那我们这么多年保护他不在媒体前露脸算什么?如果那个狗仔不找我要钱,选择直接曝光,你知不知道这对傅家宋家,是多大的影响啊?” 等事情发酵,整个港城都会指着宋家大房的脊梁骨骂无情无义。 傅砚舟作为宋家长孙,偏偏在爷爷宋老爷子咽气的当天,陪着女明星吃街边的粤菜馆。 最关键的是,这些狗仔绝不可能没有靠山,不然他们拍到两人亲密同行的画面后,为何特意把照片发邮件给她? 傅砚舟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脸,狗仔能知道他的身份,并且有胆子威胁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 傅俞川沉默片刻,开口道:“岚岚,阿舟不是小孩子,他既然选择了这个女孩,想必有他的道理,何不放手让他自己处理呢?” 宋锦岚何等精明,一下就看出他的反应不对劲,“你这个老东西,是不是早知道他谈恋爱了?” 这话的语气,傅俞川但凡点了一下头,就是引火烧身。 那她要是知道儿子已经把那小姑娘带进玺梵过夜了呢? 傅俞川轻咳了两声,说道:“怎么可能呢,我要是早知道,肯定第一时间跟你汇报的。” 这还差不多。 宋锦岚脸色稍霁,“儿子的事我现在暂时没心思管,等过了这阵,我再找温家那个小姑娘好好聊聊。” “ivy,儿子三十了,你就不怕母子闹矛盾?” “我是他妈妈,他交了不合适的女朋友,我难道不能管管了?” “什么叫不合适?”傅俞川反问。 宋锦岚噎了噎,说道:“当然是他交朋友给他带来不了任何的利益,她的职业,她的家世,哪点配得上儿子?” 傅俞川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女孩子,是合适的呢?” 宋锦岚不假思索道:“起码得门当户对,有良好的家世背景,能在事业上对儿子有所助力。港城多是知书达理的名媛千金,随便挑一个都比温家那个小姑娘强。” “可是ivy,你有没有想过。”傅俞川声音温沉,宛若一盏龙井,“我们能琢磨到的事,阿舟怎么会想不到?他都三十了,早不是需要我们护着的小孩,是个实打实的成年人了。更何况他从小接受最好的精英式教育,现在又在傅氏磨炼了这些多年,好坏对错,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指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我们何必着急横插一手呢。” “那是你根本不了解。” “抛开她职业不谈,她们家破产了,欠了银行不少债,你让儿子跟她在一起,是打算让儿子替她们家填窟窿吗?” “你说的那都是儿子该考虑的,既然选择在一起,难道他不知道温家破产的事?” “……” “那就你这个意思,只要儿子喜欢,你就同意他们在一起?” “我没这么说,”傅俞川略叹道,“但你总得考虑考虑儿子对不对,你要是棒打鸳鸯,他能高兴吗?” 宋锦岚沉默。 傅俞川沉声道:“好了,别纠结了,外面还需要你主持大局呢,咱们该出去了,好吗,bb?” bb个鬼。 气都要气饱了! 整个港城铺天盖地都是宋家的新闻。 就连温旎嘉一个戒网已久的人,都知道今天是宋老爷子的公祭,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部出席。 至于二房带记者闹灵堂的事,倒是一点风声都没从殡仪馆走漏。 “天呐澳博副主席都去悼念宋佬了耶,宋家在港城也太有实力了吧。” 剧组休息室,小林抱着手机看新闻。 温旎嘉穿着藏青色旗袍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早上起得早,现在困得睁不开眼,偏偏耳边还有只聒噪的蚊子。 “哦买嘎!还有我最喜欢的港星也在!” “嘉姐,”小林突然转头道,“你跟傅总都在一起了,那未来肯定是要嫁入豪门的吧,你以后真嫁进去了,可不可以给我要一张周慧玲的签名,我好喜欢她的。” 温旎嘉不耐烦地睁开眼,露出一个假到不能再假的微笑:“小林,你要真喜欢周慧玲,不用等我嫁进豪门,以后有机会跟她见面,我一样可以给你要到的。” 第124章 新年快乐 小林吐了吐舌头,嘿嘿笑道:“也是哦,嘉姐你这么厉害,以后成了大明星,跟周慧玲同台肯定是早晚的事。” “不过嘛…我最想的还是嘉姐你能嫁进豪门啦,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成了贵太太,我就给你当管家。” 肯定比在娱乐圈挣得多。 他已经估算过了,宋家那五百亿遗产在傅家面前,那简直就是冰山一角。 做了豪门阔太,一年啥都不干,零花钱都有一个亿。 到时候他的工资,那不得跟着翻个好几番。 温旎嘉白了他一眼,“这种春秋大梦,我都不做,你倒是先做上了。” 小林噘嘴,“嘉姐,我听你这话怎么感觉不太对啊,你现在不是跟傅总热恋嘛,你难道没想过要嫁给他?” 温旎嘉没说话。 她现在很享受和傅砚舟的恋爱过程,也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至于会不会嫁给他…… 转眼就到了25年最后一天,也是跨入26年的当晚,港城特意举办了以“平安顺遂”为主题的跨年倒数烟花汇演。 《黑暗艺术》的拍摄临近尾声,通告每天都排得很满。 温旎嘉回到酒店,梳洗完上床,已是十一点过。 打开手机。 列表里收到不少祝贺跨年夜快乐的消息。 她一一回复完,再看置顶,依旧静悄悄的。 距离与傅砚舟见面已过去三天,两人上次发消息是在早上,就是简单的互道一声早安。 然后就没下文了。 她最近挺关注宋家新闻的,但从公祭到出殡,她都没有看到有关傅砚舟一张照片。 最多不过是背影。 但仅仅背影,男人就已足够鹤立鸡群,引起评论区一片议论。 夸他光是背影看着,就好靓,好劲。 温旎嘉压着被子蜷了蜷。好劲,确实挺劲。 网上都说男人过了25岁就是60岁,可傅砚舟怎么还跟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一样,折腾起人来没完没了? 温旎嘉脸颊不自觉开始发烫,等她回过神,当即抬手自拍了下脑门。 天呐,她一天天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温旎嘉暗恼。 算了。 他不主动找她没关系,她可以主动找他。 想是这么想,拨出电话时,还是心跳加快。 怕他不接。 跨年当晚的云岫别业,宋家大房所有人难得闲下来,正聚在客厅看着电视的节目表演。 茶几上摆满了瓜果茶水,欧式丝绒沙发在水晶灯下泛着温润光泽。 没了宋家老爷,一大家子依旧其乐融融。 傅俞川脱去西装,穿着居家服,坐在沙发主位。宋锦岚优雅地端着咖啡杯,坐在他左侧,右侧坐着宋锦辉,周慧玲。 宋茜茜和傅砚舟独坐左右两边的单人沙发,宋觉依旧是忙于剧组的事,一整天不见人。 傅砚舟对电视里的节目表演一向是没兴趣,尤其是歌舞类的,本来想着早点回房休息,但架不住宋女士的要求,大家都在,他也不好缺席。 正当他百无聊赖时,桌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提醒着“旎嘉”来电。 傅砚舟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有了光彩,他很自然地拿起手机,往一旁走去。 与此同时,宋锦岚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直到人走进茶室,她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一旁的傅俞川。 傅俞川浑然不察,专注地看着节目表演,气定神闲地品了一口茶。 宋锦岚瞧他这副悠哉悠哉的模样就来气,伸手暗暗拧了一下他的腰。 傅俞川常年健身,腰身没有一丝赘肉,拧上去只会不痛不痒,他转过头,注意到妻子的情绪,低声道:“怎么了?” 宋锦岚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 懒得多说。 费劲。 茶室,傅砚舟一关上门,便接通了电话。 “喂。” 对面没声。 片刻后,才听到温旎嘉闷在被窝里的声音。 “傅砚舟,看看臭猫。” 本来想祝他新年快乐的,但话到嘴边后觉不妥,亲人刚离世,这个时候祝人快乐,得多没脑子。 傅砚舟靠在窗边,望着外面被璀璨灯火装点的海边夜景,无奈低语:“宝贝,泥团睡了。” “哦。” 找不到话聊,又不想挂断。 温旎嘉翻了个身,说道:“那你最近有拍照片吗?我都好几天没见那只臭猫了。” 傅砚舟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吁出一口,道:“最近有点忙,你要是想看,等会儿回房间,我给你拍,好吗?” 温旎嘉低嗯了声。 “那你得拍好看点,别又挑些奇怪的角度。” “好,一定给你拍好看些。”傅砚舟顺着她的话说,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烟身,一缕灰落在烟盅中。 彼端陷入短暂的安静。 明明句句有回应,心里就是不得劲。 温旎嘉指尖微蜷,轻轻抿住唇瓣:“不早了,没什么事,那我……” “宝贝打电话来,就只跟我聊泥团?”傅砚舟出声,温雅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 “……不然聊什么?” “我们不也好几天没见,怎么不说想我,要见见我?”傅砚舟古井无波地说着暧昧话。 就像是逗猫一样,他很喜欢逗温旎嘉,看她炸毛,隔着电话,他都能想到此刻对面人的脸该红透了。 甚至还能猜到,下一秒,对面就要传来温旎嘉娇嗔的声音,明明是生气却跟撒娇无二。 “是想你了,也想见你。”温旎嘉的声音从电话里漫出来,细弱得像被香港深夜的海风拂过,轻飘飘的。 傅砚舟咬烟的动作一顿,烟蒂在指尖悬着,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的沉光。 电话那头的沉默像潮水般漫过来。 温旎嘉的脸颊确实早已红透,从耳尖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放缓不少。 她怕再等一秒就会泄露出更多慌乱,急忙开口,声音带着未平的急促:“我有些困了,明天再聊。” 指尖悬在挂断键上,犹豫短瞬,她又将手机贴到耳边,“傅砚舟,新的一年你会越来越好的。” 说完,挂断电话。 傅砚舟镜片后的眼眸沉如雾霾,心脏仿佛骤然失重,如从高空猛地坠下,下一秒却被柔软的降落伞稳稳兜住,带着惊喜的余韵,缓缓落定。 第 125章 新的一年 客厅里,宋锦岚心思完全不在最爱的电视节目里,眼神时不时瞥向茶室。 掐着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人还没出来。 要说是工作电话,她才不相信。 她烦躁地沉了口气,转头再看傅俞川,更是一肚子火。 这两父子,从来都不让她省心。 忽而,茶室的门从内打开。 宋锦岚视线看过去,就见傅砚舟跟谨叔说了几句话,随后踱步过来,捞起搭在沙发椅背上的黑色大衣外套。 看样子是要出去。 “儿子,”宋锦岚及时出声,“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傅砚舟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宋锦岚,神色平静道:“有点事要出去处理。” 宋锦岚眉头紧皱,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他面前,“这么晚能有什么事,就算是工作,你就不能明天再去吗?” 傅砚舟面不改色,温声道:“抱歉ivy,确实是急事,明天我会很早回来,陪你吃早餐。” 说完,转身离去。 谨叔一看势头不对,赶紧跟上,生怕落后一秒,被叫住盘问。 宋锦岚沉着脸回到沙发坐下,众人见她脸色不对,面面相觑着没敢出声。 “大姑,这么晚了,表哥这是要去哪儿啊?”最后是宋茜茜忍不住问道。 宋锦岚心情很沮丧,都是一家子,她不打算瞒着:“还能去哪儿,心里就惦记着女孩子,一年的最后一天,多重要的日子,丢下家人都要去陪着。” 宋茜茜眼睛发亮,“表哥去陪温家小妹了?” 周慧玲眉梢一挑,露出一副好奇的模样,“温嘉小妹?” 宋茜茜凑过去,小小声提醒:“就是哥哥新电影的女主角啊妈咪,表哥很早之前就喜欢人家了,花了一个亿捧她呢。听哥哥说,表哥一直在追温家小妹,就是不知道追到没。” 周慧玲听她这么一提,恍然想起上月傅俞川的生日晚宴上,她是有见过宋觉新电影女主的。 当时就觉得这个女孩子长得漂亮。 就连在娱乐圈见过那么多美女的她,都惊艳到过目不忘。 电视节目声音放得很大。 宋锦岚听她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眯了眯眼眸:“茜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 宋茜茜倏地坐直身,矢口否认:“哪能啊大姑,表哥的事我哪儿清楚呀。” 浅水湾靓丽的夜色在窗外急速倒退。 车厢里安静无声。 谨叔开着车,偶尔抬头,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傅砚舟。 他很少见到少爷有这样冲动的时候。 在他的记忆里,傅砚舟从小就比同龄人的情绪要稳定,做任何事都会三思而后行,只要不触到底线,永远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几乎集齐了董事长和夫人的所有优点。 有句话说得好,豪门出情种,不外如是。 双牌库里南抵达酒店。 谨叔将车停稳,推开车门,双脚刚沾地,傅砚舟已自行下了车。 他张了张嘴,想询问是否需要他在原地等候,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问这话简直多余。 索性驾车先折回云岫别业。 门把手被无声旋开,昏暗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上次来过后,傅砚舟就特意留了一张温旎嘉房间的房卡,不需要敲门,就能刷卡进入。 温旎嘉挂断电话后,便将所有灯都摁灭,她睁着眼躺在黑暗里,思绪乱得像团缠在一起的线。 窗外的寒风呜呜地刮过窗棂,偶尔夹杂着远处街道上汽车驶过积水的闷响。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有意识时,温旎嘉已深陷梦中。 梦里,是维港岸边鎏金般的夜晚,两岸霓虹映在水面,傅砚舟抱着她在一堆粉色玫瑰里接吻。 他的吻向来是有侵略性的,令人无法抗拒。 傅砚舟站在床畔,先慢条斯理地褪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继而俯身,隔着薄被轻轻压向床榻。 温旎嘉深陷在梦境中,温热的重量覆上来时,她根本醒不过来,只细弱地低吟了一声,分不清现实还梦,只循着熟悉的气息,本能地想索吻。 可不知为何,明明刚才还激烈拥吻的人,却始终僵着,没有迎合。 “亲我…”她不满地梦呓。 傅砚舟喉结滚了滚,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唇角眉梢。 心在烦躁。 她睡着了,都不确定是谁,就凑过来要亲要抱。 如果此刻在她边上的人不是他呢? 傅砚舟心脏揪了下,抬手握住她的下颌,低头吻了下去。 唇舌滚烫,带着惩罚的意味,气息里裹着清冽又让人沉溺的味道,像浸了月光的酒,勾得人愈发清醒。 温旎嘉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升得正高的月色透过薄纱窗帘,恰好映亮傅砚舟深邃的轮廓。 “……傅砚舟?”她语气里带着未散的睡意,懵懂又意外,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 “才知道是我?” 傅砚舟声音低哑,带着点危险的气息,往日里沉淀着冷静的黑眸,此刻褪去了所有疏离,全然是动情后的沉沦,翻涌着浓烈的情愫。 “那宝贝方才是想对谁索吻,嗯?” 温旎嘉脸颊微热,下意识动了下,察觉到有股灼热抵住,她第一时间就是要推开。 “傅砚舟,你变态!”脑袋瞬间清醒。 傅砚舟无奈,早猜到她会忘记主动勾他的事,所以并不打算跟她掰扯:“嗯,我变态,宝贝骂我之前,可不可以先放开我呢?” 温旎嘉怔住,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双腿正勾着他劲瘦的腰身,像一条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温旎嘉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忙不迭松开腿:“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来了?” “你不想我来?”傅砚舟的声音沉下来,“那我现在走?” 温旎嘉噎住,双手攀上男人的脖颈,昏暗中与他四目相对。 “行啊,我就看看傅大总裁这副模样出去,人家会不会报警抓你,治你一个流氓罪。” 傅砚舟牵了下唇,旋即俯身,吻了下去。 第126章 翻旧账 凌晨三点的月光爬上床沿。 温旎嘉感受着身后人的温热怀抱,毫无睡意,轻轻唤他:“傅砚舟。” “嗯?”傅砚舟闭着眼,嗓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如果我那晚没喝醉,我们没发生关系,你还会找我做你女朋友吗?” 这是温旎嘉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与傅砚舟认识这么多年了,在她看来,两人的关系一直界限分明。 如果没有那晚,或许傅砚舟不会找她做女朋友,但既然发生了,肯定是要负责的。 傅砚舟缓缓睁开眼,呼出深而缓的一息,说道:“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不能问吗?”温旎嘉不悦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不难回答,”傅砚舟道,“但现在很晚了,宝贝不觉得困吗?” “不困。”温旎嘉乖乖回应。 “明天不赶通告?” “要,但是……”后觉话题跑偏,温旎嘉屈起腿往后一踢,“我问你话,你怎么还反问我了。” 傅砚舟淡哂,将怀里柔软的女人拥紧了些,说道:“会。你喝没喝醉不重要,有没有那晚也不重要。” 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渗进来,温旎嘉莫名生出一阵满足。 窗外是摩登都市的霓虹闪烁,屋内两人静静相拥,直到彼此的心跳渐渐叠成同一频率。 温旎嘉指腹无意识地划着他的手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认识那么久,要真是“不重要”,那以前怎么不光明正大追求她? 从前没心思细想,如今静下心来,这句话明摆着全是漏洞。 温旎嘉转过身,面对面,仰头看着他:“傅砚舟,你哄小孩子呢,要真不是因为负责,那以前怎么不追我?” 傅砚舟沉默。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喝醉拦你,换成别人,你也会把她拐到床上,对她负责,然后……” “不会。”傅砚舟打断,没耐心听她那些荒唐的“如果”。 “为什么?”温旎嘉继续追问,“你和我哥哥是好友,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你对朋友妹妹出手,不觉得很羞愧吗?” “……” 看着长大? 羞愧? 傅砚舟感觉心脏被刺了两剑。 温旎嘉还在继续说:“如果没有那晚,你肯定不会找我做女朋友吧,那我们现在在一起,不就是所谓的‘负责‘使然吗。换做别的女人,你一样也会负责吧。” 听到这里,傅砚舟总算摸清了脉络。 这丫头,是翻旧账来了。 “什么是换做别的女人,我一样也会负责?”傅砚舟拧眉,“那晚是你喝醉,不是我喝醉,我从不在外醉酒。” “你在内涵我?” 傅砚舟叹了口气,垂眸看着她:“没有,我的意思是,这种情况不会存在。” “真的不是出于负责?” “就算要负责,我也只对你负责。” “……” 这个狗男人最近到底在看什么书,怎么说些情话一套套的。 温旎嘉哼了哼,嘴犟地嘀咕:“谁信啊,你就会哄我。” 傅砚舟:“不是哄你,是事实。” “既然是事实,那你以前怎么不正大光明的追我?”她可不是好糊弄的。 “我以前怎么不光明正大?” 温旎嘉手拧了把他的腰,“不准打太极。” 傅砚舟扯唇,眸光在昏暗中不由自主的柔软下来。想到了那年在港城,温聿晋从他手里接过已醉过去的温旎嘉时,问他,是不是喜欢旎嘉? 毕竟以他的性子,找人这种事大可以交给警察,或者别人来做,但他却亲力亲为,一整宿没睡。 这些年他没有追吗? 有的,只是不敢太过明显罢了。 追根究底,还是怕被拒绝。 在名利场上游刃有余的他,居然也有怕的时候。 “宝贝,你怎么知我没追?”他有些无奈。 “?” “你这些年收到的那么多礼物,哪个你不喜欢?你敷衍我,请我吃的那些饭,换做别人,只怕早被我拉黑了。” 包括那天的粤餐厅也是。 她请客,从来都是吃他不爱的。 而他不爱的,恰恰又是她最爱吃的。 温旎嘉怔住,“可你每年都送我礼物呀,我十六岁那年,你为了给我庆生,你还带我去瑞士玩呢,你……”越说越不对劲。 “傅砚舟,你个大变态,难怪你会收藏我睡衣呢,我那个时候还未成年呢!”温旎嘉又羞又恼,脚使劲在他身上踹。 傅砚舟由着温旎嘉发泄,等她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捏住她气鼓鼓的脸颊。 “我不是等你成年了吗,这哪里变态?” “可那个时候我有喜欢的人,你就不怕我会一直和他在一起吗?”温旎嘉现在想想,莫名心酸。 傅砚舟皱眉,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 “你和他不会一直在一起的,异国恋不会长久。”他语气笃定。 “那……” “宝贝,很晚了。”傅砚舟温柔打断。 明天她要是起不来,最后遭殃的只会是他。 温旎嘉扁了扁嘴,说道:“都怪你,谁让你这么晚来找我,还硬要了三次,我现在一点都不困。” 傅砚舟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是我的错,不过确实要睡了,不然你明天起不来。” “喔。”有点不情愿,但没办法。 屋内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夜色漫过,像细密的丝线,缠缠绕绕地裹住两人。 早上六点,窗外天刚泛起鱼肚白。 傅砚舟的生物钟便已强迫着他起身,利落地换好衣服。 临走前,傅砚舟回头看一眼床上睡得正酣的女人,几度犹豫下,他最后还是俯下身,在温旎嘉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 温旎嘉在睡梦中嘤咛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等她再醒来,天光大亮,被窝里只剩她一人。 温旎嘉侧头望向身侧的位置,果然空荡荡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梦境。 如果不是身上还残留着欢乐后的感觉,还真是难以分辨。 她伸长手臂,将手机从床头柜摸过来,打开后,微信上果然有狗男人发来的消息。 [早安。] [我先回宋家了,昨天出来的匆忙,答应了ivy要陪她吃早餐。] 第127章 V.C. Coutur 宋锦岚今日起得很早,平日九点起身的她,八点就已坐在餐厅。 傅俞川替她盛了碗粥,递过去,说道:“何必呢,昨晚睡得那么晚,今天又起这么早,你身体不累吗?” 宋锦岚双手轻揉着太阳穴,没什么精神地睨了一眼他,“心里含着气,哪能睡得好。” “你就是瞎操心,”傅俞川拿起筷子,又给她夹菜,“乖乖吃早饭,吃完回屋休息。” 宋锦岚没接话。 便是这时,傅砚舟穿着昨晚离去时穿的那身西装,出现在门口。 他缓步走来,佣人颔首迎接。 傅俞川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他:“昨晚睡哪儿了?” 傅砚舟拉出椅子坐下,神色平静,“酒店。” “……”傅俞川咳了咳,“行吧,先吃饭。” 佣人端来新的碗筷。 宋锦岚看着桌上的这对父子,好好一盅慢炖了两小时的粥,直到凉透结了层薄皮,也只动了一勺。 没胃口。 “儿子,我听谨叔说,JA集团的Vivian小姐发来短信慰问,让你对阿公离世的事节哀,还约你这周末去放风。” 她昨晚守着谨叔回来,本想“严刑逼供”一番,结果谨叔的嘴是真硬,明明是她的陪嫁管家,居然胳膊肘往儿子拐。 问了半天,就只问出JA集团负责人的大小姐对傅砚舟似有意思,一直都有发消息问他近况。 傅砚舟快速又优雅的将最后一口粥吃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起身道:“我吃完了,ivy,爸爸,慢用。” “?” 宋锦岚没得到回应,急道:“傅砚舟!” 傅砚舟背影一僵,缓缓侧首,回道:“宋大小姐,我最近没空,至于你刚刚说的那位,我对她早没了印象,饶过我好吗?” 宋锦岚被他这冷淡的态度气得胸口起伏,刚要再开口,傅俞川赶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儿子刚回来,让他先去休息。” 傅砚舟趁势转身,快步离开餐厅。 宋锦岚脸色难看,转头道:“就是你惯的,他这是什么态度,我还不是为他好。” 傅俞川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明知道儿子现在有女朋友,何必乱点鸳鸯谱,你是想让他脚踏两只船?” “……”宋锦岚偃旗息鼓。 脚踏两只船是不可行的,这是原则问题。 “你说得对。”宋锦岚不得不承认。 傅俞川点了点头,妻子还是挺拎得清的,他语重心长道:“既然这样,你就别再瞎操心儿子的感情事了。” “你说得对,得赶紧让他们分手才行。”她完全没听,很快补充。 随即,又喊道:“曲姨。” 曲姨走上前,“怎么了夫人?” 宋锦岚道:“去帮我了解温家小姑娘最近的行程,我要见她一面。” “……”曲姨错眼觑了一下傅俞川,慢半拍地应了声是。 新年之后的几天很忙,不管是傅氏还是剧组,都忙得不可开交。 傅砚舟回到京城,就有一大堆等着他处理的文件,还有必须要出的差。 温旎嘉每天两点一线,剧组酒店来回跑,直到收到江桐发来的消息,V.C. COUtUr的时尚晚宴已发来邀请函,邀请温旎嘉参加。 地点在沪城。 与LUmière的周年庆晚宴一样,这次V.C. COUtUr的晚宴亦是大阵仗。 但不同的是,这次红毯上的停留时间很短。 除了一线大咖,流量明星被拦下做段采访,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上场,签名,拍照,然后下场。 温旎嘉穿了条白色礼服,上半身依旧呈深V领型,边缘装饰着银色亮片与珠钻,头发用羽毛抓夹,将长发松弛的抓在脑后。 一登上红毯,依旧是惊艳全场的存在。 只可惜咖位不够,再惊艳,也是和其他人一样,签名,拍照,下场。 进了宴会厅,有人直接把她领到一处角落的座位,温旎嘉坐下,随手拿了瓶果汁。 忽而,边上落下一道阴影。 她转头去看,本来还坐在另一边角落的虞雯雯,端着酒杯,袅袅婷婷的在她身侧落了座。 虞雯雯脸上挂着假笑:“旎嘉,好久不见。” 温旎嘉皱了下眉,顾及着周围还有拍照的记者,礼貌地回应:“是挺久不见,雯姐近来可好?” “挺好的。”虞雯雯笑意溶溶,却又写满了欲言又止,“对了旎嘉,我听说你最近在港城拍戏,傅氏太子爷也在港城,你们两个是不是走挺近的?” 温旎嘉心下微沉,八风不动地睨着她:“雯姐怎么突然这么问?” 虞雯雯眼中却闪过一丝嫉妒,轻笑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上次酒局你说你和傅总是兄妹,我就觉得你们两个关系不一般。” 说到这个就气。 徐开呈那个死老头,花钱去找狗仔跟拍温旎嘉,真拍到照片了,反而怂的不敢公开。 嘴上哄着她要给好好她出出气,结果全都是骗人的。 男人都是一样的贱。 温旎嘉不置可否,淡笑道:“抱歉啊雯姐,私事不方便回答。” “没事,你如果介意不回答就不回答,我又不是狗仔,就是关心一下嘛。”虞雯雯站起身,“我走了,等下次见面再聊。” 晚宴周围都是记者的闪光灯,两人坐在一起说话的照片,很快传上网络。 #虞雯雯主动和温旎嘉搭话#的词条,犹如一根导火索,率先成为今晚V.C. COUtUr的第一条高位热搜。 [不是吧,我没看错吧,这两人居然能凑到一块,娱乐圈还真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 [这么一看,温旎嘉的脸好精致啊,感觉和虞雯雯都不在一个图层。] [眼不瞎的都看得出来虞雯雯更好看,不知道有些假路人是什么审美。] [虞雯雯是体面人,才不会和空有其表的小糊咖多计较。] [两个女的站一起就比比比,虞雯雯有那么多一番作品,旎嘉连女主都没有当过,怎么不比呢?] [好啦好啦别吵了,雯雯的新剧也快播了哟,是曲导的,喜欢的话可以去预约,别再带节奏了。] 第128 章 婆媳见面? 鎏金灯光淌过丝绒帷幔,扫过镶嵌水晶的香槟塔,爵士乐队的慵懒旋律漫过雕花穹顶。 温旎嘉端坐在丝绒座椅里,手上的香槟杯未动分毫。 直到半个小时后,有pr躬着身来找:“您好,温小姐,我们V.C. COUtUr的主编想见见你。” 温旎嘉并不意外,优雅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好的。” 在pr的引领下,穿过热闹的人群,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pr先过去打好招呼,然后才带着温旎嘉过去。 空气中浮动着高级香氛的冷冽气息。 光线下坠时便被空气里的香雾揉碎,落在丝绒桌布上只剩浅浅的光晕,被隔断屏风拦起来的环形沙发上,就只坐了两个女人。 一个穿着V.C. COUtUr的礼服,笑容满面的跟身侧人说着话,眉梢眼角里透着细微的谄媚。 而她谄媚的对象,姿态很优雅,灯光落在她草编宽帽上,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冷棕色长卷发垂落在肩头,举着香槟杯的手上缀满了宝石戒指,身上的手工定制礼裙更是肉眼可见的昂贵。 “您好。”温旎嘉上前道。 V.C. COUtUr的时尚主编回头,见温旎嘉过来,站起身,伸出手,眯着眼笑道:“你好,温小姐今晚的造型很出彩,我很喜欢。” 温旎嘉礼貌地回握住她的手,“谢谢洛主编夸奖,久仰洛主编大名,很高兴认识你。” 洛主编笑着说:“你来的正好,我跟你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我们V.C. COUtUr的vip客人,宋锦岚宋女士。” 这时,那戴着草编宽帽的女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漂亮精致的脸。 网络上有一句话,判断一个女人是否真正养尊处优,要看她的头发、眼睛和脚。 宋锦岚长发垂落如上好绸缎,泛着健康的光泽,双眼清亮有神,透着久经上位者的凌厉,丝毫不见岁月留下的疲态与枯涩。 温旎嘉怔了一下,她没想过会在这里跟宋锦岚见面,但那点猝不及防被她藏得严丝合缝,不过眨眼间,便漾开一抹风情流转的笑,“宋女士您好。” 宋锦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上下打量了温旎嘉一番,声音清冷:“你好。” 洛珂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总觉得哪里微妙,但又拿捏不住。 几天前友人联系她,说是托傅氏集团的高层关系,得知V.C. COUtUr有意想签温旎嘉做新季代言人但一直犹豫,便想让她帮忙促成此事。 洛珂本就对温旎嘉上次V.C. COUtUr的造型印象深刻,正有此意,便应了下来。 这次晚宴她本来是没给宋锦岚发邀请函的,毕竟宋家宋佬才离世,这个时候发邀请显然不太妥。 但宋锦岚却在昨日联系到她,说要来赴宴,这可把她高兴坏了。 要知道,宋锦岚不仅自己消费力在京圈豪门阔太中稳居顶端,创立的“汀兰集”,在亚洲美妆圈更是妥妥的头部品牌。 能请到她,这场晚宴的档次,直接上了好几个台阶。 洛珂在圈里混这么久了,请代言人,肯定知道先做背调。 她不查不要紧,这一查,才知不得了。 这位温小姐,出道两年一直默默无闻,但就在最近,居然官宣了一部傅氏集团投资的电影女主。 又是给电影资源,又是给时尚资源,要说其中没玄机,她可不信。 据她了解,温家年初宣告破产,既然是破产肯定是欠了一屁债的。 有钱人嘛,为了还钱牺牲点自家人的事不胜其数。 傅氏集团董事长虽然年纪上老了些,但她私底下见过,本人意气风发,比很多娱乐圈很多男明星都还要俊朗。 这样的人物,包个小明星太正常了。 洛珂拉着温旎嘉入座,讪讪道:“岚姐,需要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温小姐吗?” 温旎嘉哑着嗓子,没做声。 宋锦岚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语意温柔:“不用了,我儿子朋友的妹妹,我们很早就见过了,” 温旎嘉心头咯噔了两下。 “是吗?!”洛珂怔了怔,随后松了口气,“没想到两位那么早就认识了,岚姐的儿子多大了,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呢?” 宋锦岚优雅一笑,“我儿子快三十了了,他性子低调,不爱抛头露面。” “难怪呢。” 两人聊得很不错,整个聊天期间,基本将温旎嘉排除在外,从美妆谈到衣服包包首饰。 温旎嘉坐在一旁,如坐针毡,静静听着两人的说话声,像个局外人一样。 洛珂能坐到时尚主编的位置,察言观色的本事肯定是少不了的,她清楚宋锦岚是故意在吊着温旎嘉,虽不清楚缘由,但她还是很配合。 十分钟过去。 宋锦岚终于闲下话,端起香槟杯。 洛珂眼睛转了转,默了两息后,主动道:“岚姐,我去趟洗手间,你稍坐一会儿。” 宋锦岚微笑着,点了下头。 洛珂一走,气氛仿佛瞬间凝固。 宋锦岚慢条斯理地摇了摇香槟杯,浅抿了一口,说道:“温小姐怎么不说话?见到我,不开心吗?” 温旎嘉愣了愣,嘴巴翕合了好几下,才挤出一点微笑:“怎么会。” “那就好,不过你好像都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你?”宋锦岚放下香槟杯,腕间的宝石手镯顺着皓腕滑下。 切割完美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华彩,像把一整个星空都揉进了那抹幽蓝里。 很难将眼前这个周身裹着精致光芒的女人,与几天前新闻画面里,一袭朴素黑衣的身影重叠。 温旎嘉眼角垂落,脑袋里有根弦在紧绷着,她很少有这样紧张到无措的时候。 她不用想,宋锦岚肯定是为了傅砚舟而来的。 但她不知怎么开口,心情很难熬,出于侥幸心理地摇了摇头。 宋锦岚眯了眯眸,带着几分微妙和考究,考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清淡说:“不知道不要紧,重要的是,我找你的目的。” 第129章 我希望你离开我的儿子 “我就开门见山,不废话了。” “温小姐,我希望你能离开我的儿子,可以吗?” 温旎嘉心揪了下,不停的上上下下,起起落落,就连呼吸都因这番话而淤进肺里。 良久,她沉了口气:“如果我说不呢。” 她缓缓抬眼:“宋女士,您刚刚也说了,您的儿子已经快三十岁,他选择和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而非您的要求。” “看来温小姐不太明白的话。” 宋锦岚轻描淡写地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阿舟是我的独子,也是傅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他的身边不需要一个对他毫无益处的女伴。” 温旎嘉沉默。 宋锦岚道:“谈钱很俗气,温小姐不如自己开个条件,想要资源,V.C. COUtUr、StellariUm、LUmière我都可以给你,包括电影也是。” 她话锋一转,眼底多了几分凌厉:“当然,我很清楚,这些资源你若是讨好了阿舟,他一样可以给你,毕竟你很漂亮,漂亮的女人随便两句话,就会有男人心甘情愿的买单。但我想说的是,他能给你的终究是有限的,因为他的权力之上,还有我。” 她的时间,一秒万金都不止。 却愿意专门来一趟沪城,与她心平气和的说这些话,已经是她耐心的极限。 温旎嘉指尖紧紧蜷缩,面无表情,浑身僵冷的厉害。 她是傲娇的,从小衣食无忧的生活,以及良好的环境,注定了她的心气比很多人高,自尊心也强。 宋锦岚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像一把无形的筛子,把她和傅砚舟之间的利益关联筛了出来,却将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心动,悉数滤得不见踪影。 温旎嘉一时咬紧了牙,努力让自己不落下风地说:“宋女士,你说的这些话我很理解,不过你不该跟我说。” 宋锦岚到这时才认真地看着她,怔忪着。 温旎嘉道:“我和傅砚舟在一起,是他先提出的,他如果想我离开,我随时都可以。” 宋锦岚没落声。 如果能说得通傅砚舟,那她就不会选择来找温旎嘉了。 作为母亲,自己儿子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不过。 就像是一头雄狮,领地意识极强,认定的人和事,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若是今晚单独来找温旎嘉的事被他知晓,恐怕就连母子关系都会“岌岌可危”。 “温小姐,我希望你能识趣些。我知道现在娱乐圈里,女明星盼着嫁入豪门的事屡见不鲜,毕竟那是条能少走很多弯路的捷径。但我们傅家不一样,傅家不需要靠‘明星儿媳’来博眼球,更容不得半点舆论风波。” 她顿了顿,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明确的界限:“傅家的女主人,哪怕是普通的律师、医院里的医生,或是写字楼里的白领,都没关系。这些职业安稳、体面,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是非,而且家世清白稳定。人嘛,性子、眼界都是可以后天调教的,只要踏实本分,我都能接受。” 温旎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真丝面料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簌簌轻颤,不敢去看宋锦岚那双带着审视与轻蔑的眼睛。 胸口的憋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胀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泛起密密麻麻的麻意。 宋锦岚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她最敏感的地方,安稳、体面、清白、稳定,这些字眼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温旎嘉唇角微微泛白,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那些带着偏见的评判在心底翻涌,搅得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 连宋锦岚端起香槟杯的轻响,都像重锤般敲在她的心上,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放慢了流速,透着刺骨的凉。 沉默没有片刻,洛珂就回来了。 温旎嘉不想久留,找了个理由说了声抱歉,便离开了。 洛珂注意到气氛不对,没有任何挽留。 晚宴还没结束,江桐就收到温旎嘉要提前离场的消息,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架不住温旎嘉坚持。 黑色保姆车上,小林刚把一口面包塞嘴里,门哐啷一声就被拉开了,吓得他险些没噎过去。 好不容易顺过气回头,就见后座上的两位祖宗,一个靠车窗盯着外面,心事重重,一个低头盯着手机,脸绷得像块铁板。 “怎么了?”小林小心翼翼出声,“又吵架了?” 江桐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开车。” 小林瘪瘪嘴,一脚油门下去,黑色保姆车稳稳当当的汇入车流。 回到酒店。 浴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水龙头拧到最大,哗啦啦的水流声灌满整个空间,却冲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滞闷。 盥洗台镜子里,温旎嘉将礼服已换成睡衣,那双往日里含着光的眼,此刻像蒙了层化不开的雾,失魂落魄得让人心头发紧。 她低下头,捧起水直接浇在脸上,水顺着脸颊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突然,手机震动声打破了浴室的寂静。 小林:[嘉姐,今晚你是不是都没吃什么东西呀,我帮你点个外卖?] 小林:[或者楼下有家面馆,味道挺不错的,要不要尝尝?] 小林:[点烧烤也可以呀,你最近太瘦了,可以适当多吃点增增肥,不然风一吹就要倒了。] 温旎嘉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才抬起手指打字。 ni:[不用了,不饿。] 小林:[好吧,那你有任何事,记得跟我说哦,别憋在心里。] 旎嘉:[Ok。] 温旎嘉抽出一张面巾,擦了擦脸,随手丢入自动垃圾桶,刚出浴室,手机就响了。 这次是电话。 傅砚舟的。 她犹豫了很久,直到铃声挂断,再次响起,才按下接通。 “喂。”温旎嘉一开口,嗓音是哑的。 “刚刚怎么没接电话?”男人声音淡淡而慵懒,没什么起伏的语气。 第130章 噩梦 41楼高层办公室,傅砚舟坐在办公椅上,一副矜贵持重的商界精英模样,身后就是缀满霓虹灯影的钢铁森林。 手里的电话已经安静了近半分钟。 傅砚舟惫懒地勾住温莎结,扯松,“怎么了,是晚宴不好玩吗?” 温旎嘉咽了咽,闷声道:“挺好玩的,就是有点累,想睡了。” 傅砚舟沉默两息,嗯了声道:“那晚安?” 温旎嘉没回,直接挂断。 电话里只剩下一阵忙音。 傅砚舟怔住,不可自控地皱了皱眉,平静的眸色才一寸一寸暗下去。 沉默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片刻后,傅砚舟从抽屉拿出烟盒,动作缓慢而精准地抽出一支。 打火机的火光明灭间,他蹙着眉闭上眼,任由烟雾顺着呼吸侵入肺腑。 只有在极度烦躁时,他才会这样借一支烟的时间,将情绪压回眼底深处。 他抿着唇,继而拿起手机切到微信,给温旎嘉发过去消息。 满满:[不高兴了?] 温旎嘉并无睡意,其实她早有想过,有朝一日傅家人会来找她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挺快。 在之前的构思里,她应该是很豪爽的答应,然后潇洒转身离去的。 但万万没想到,不过四个月而已,她居然会这么舍不得。 温旎嘉看着手机屏幕上傅砚舟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是对傅砚舟的难舍,另一方面是傅家人带来的压力。 最终,她还是缓缓敲下了几个字:“没有不高兴。” 傅砚舟眸色黯淡,衔着烟,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他是很讨厌打字的人,但凡一句话说不清的事,宁可直接拨去电话,或是发段语音了事。 满满:[明日要回京城?] 旎嘉:[你怎么知道?] 满满:[你哥跟我说今晚回国,我猜你会回去一趟。] 温聿晋昨日给他发消息,说今晚十一点的飞机回国,不出意外,明日一早抵京。 满满:[明天你多久到,我来接你?] 温旎嘉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许久。 回复:[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可以。] 傅砚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回复,唇抿成薄薄的一条线,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有预感,她确实在不高兴。 傅砚舟将烟在烟灰缸里摁灭,[明晚要不要见一面?] 发过去后,消息犹如石沉大海,再无回应。 温旎嘉将手机拨成静音,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她知道自己在逃避,不敢面对傅砚舟,也不敢回应宋锦岚提出的要求。 这一晚,温旎嘉做了个梦。 梦里的情节支离破碎。 她成名了,依靠着傅砚舟给的资源,她成为了亚洲最炙手可热的明星,大街小巷贴满了她的海报。 但造化弄人的是,在她事业更上一层楼的关键时期,她却意外怀孕了。 孩子是傅砚舟的。 但他们没有结婚。 周围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但就在某一天,她去拿医院的检查报告,被狗仔意外拍到。 网上瞬间铺天盖地的全是她怀孕的新闻,营销号的通稿带着模糊的偷拍图,将她的生活扒得底朝天。 紧接着,她的事业开始断崖式下跌。 合作多年的品牌方连夜发声明解约,措辞委婉却字字诛心,待播的影视剧被平台紧急撤档,连曾经求着她参演的导演,如今也对她避之不及。 她挺着肚子,被人指指点点,被温父温母还有温聿晋责骂。 这时傅家人又找上了她,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于是网上就开始一系列的谣言。 说她母凭子贵。 说她故意怀孕,就为了嫁入豪门。 说她这胎生不出儿子,肯定会被傅家嫌弃。 说她所有的荣耀,都是靠男人,都是为了以后嫁进豪门而镀的一层金。 …… 就在这些风言风语中,她把孩子生下来了,但她与傅砚舟没有领证,也没有婚礼。 所有人都在嘲讽她, 笑她高攀傅家这么久,孩子都生了,居然连名分都要不到。 她拿下的那些荣耀,像一触即破的泡沫,风一吹就碎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屏的恶评,在她所有社交账号下疯狂滋生。 温旎嘉陡然坐起身,彻底惊醒,眼角滑下一滴泪,屋内昏暗如深潭,后背却满是汗。 她拿起放在床头的矿泉水,拧开,灌下去。 直到一瓶见底,才堪堪回过神。 温旎嘉靠坐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四点。 不敢再睡,怕梦境继续回溯。 她恍然想起十六岁那年,和傅砚舟认识的第二年,他带她去瑞士。 那时她刚好在英国,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就想去瑞士玩,便整天死缠着温聿晋撒娇。 但温聿晋从不将就她的小脾气,更不会随便满足她突如其来的要求,傅砚舟却恰恰相反。 那个时候的傅砚舟,平日总冷着个脸,对她却极有耐心。 这么多年过去,瑞士的风景她快忘了,她至今还记忆深刻的,是那次她第一次见到波音的私人飞机。 难怪要称呼他为“少爷”,这可不就是少爷。 也是那时起,她对傅家是豪门中的豪门,有了具象化的理解。 以至于几个月前,傅砚舟提出交往时,她是不敢相信的。 在她看来,傅砚舟的人生轨迹完美,不管是女友还是妻子,都应该和他一样优秀,至少能和他并肩而行才对。 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对这段关系不看好,平日里总对傅砚舟表现的很敷衍,现在想想,他对她还真挺包容,不对,应该是纵容。 她笃定,这辈子再不会有第二个人会像傅砚舟这般对她好了。 温旎嘉闭了闭眼,心下微沉。 一整夜过得很慢,不仅没有丝毫困意,脑子里反而总会不自觉地回想起以前的事。 就这样熬到天边微微亮,才睡着。 温旎嘉浑浑噩噩地睡了个短觉,醒来的时候居然到了中午,手机里全是江桐和小林的消息,还有傅砚舟的未接来电。 昨晚关了静音,一个都没收到。 第131章 恐怖“剧本” 江桐给她发消息,百分之八十都是因为工作。 it:[亲爱的,我的宝贝,你知不知道今天一大早,V.C. COUtUr的主编给我来电话,说是已经确定要定你做新季代言人!!] 明明昨晚才因提前离席的事大吵一架,现在却像完全忘了这回事,一口一个宝贝亲爱的。 温旎嘉没回复,对拿下代言的事也谈不上欣喜,她放下手机,起身进了浴室,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有多肿。 双眼皮褶子都浮了起来,像被水泡胀的棉纸,轻轻一碰就发紧。 温旎嘉对着镜子怔了许久,她怎都没想到,眼睛会肿成这样。 就因为一个梦! 温旎嘉暗自懊恼,拿出仪器鼓捣了半小时,直到脸上肿胀消退些许,才敷着面膜去整理行李箱。 收拾完,她给小林打了个电话,小林正好拎着刚点的外卖到门口,收到电话,立马敲响了门。 “姑奶奶,我说你直接给我一张房卡不好吗,搞得我早上担心死你了,给你发几十条消息,你一条都不回。”小林提着外卖盒,一进门就碎碎念。 温旎嘉不耐烦:“睡着了怎么回。” “你这好不容易休息,大半的时间都拿来睡觉,那休息还有什么意思?” “我要是不睡觉,休息才没意思。” 歪理,小林暗暗腹诽。 他将外卖盒摆上茶几,不经意瞥见角落里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询问道:“不是下午四点的飞机吗,怎么这么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 “找点事做,”温旎嘉将外卖盒子揭开,肉香随之漫开,她不太走心地问,“桐姐呢?” 小林在地板上垫了个抱枕坐下,拿起筷子,回道:“谁知道呢,估计是在房间里打电话吧。” 温旎嘉撕下面膜,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没了面膜的遮掩,眼部的肿胀格外明显。 “哦买嘎!”小林惊到捂嘴,“嘉姐,你的脸怎么了?” 温旎嘉夹了块排骨,轻描淡写地说:“昨晚没睡好,有点肿而已。” “就只是没睡好?”小林狐疑地看着她,“嘉姐,你该不会是哭了吧?” 温旎嘉瞪了眼他,“哭什么,我温旎嘉哪有那么脆弱。” 嘴上虽这么说,可她心里清楚,就是因为那个梦,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让她情绪失控。 梦是假的,但这梦里的故事,却像是她拿到的一个剧本,她确确实实作为主角活了一遍,也将未来会发生的一切都亲身体验了遍。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剧本”。 可以说是恐怖。 她不敢去回想,甚至不敢闭眼。 下午五点二十五,飞往京城的飞机准时落地。 江桐要先回公司一趟,小林想回家,三人便在机场分道扬镳。 温旎嘉打车直接去往温宅,之前的房子基本抵押卖了,就剩一间记在温母名下的胡同小院。 风卷着胡同里的碎落叶和墙根下的残雪,往人领口里钻,呼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散了。 灰瓦屋顶积着薄雪,檐角垂着冰棱,冰碴子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温旎嘉戴上大墨镜,一开门,就见温聿晋坐在院子里,握着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 有病,这么冷的天居然不进屋。 温聿晋余光瞥见她走来,很轻地“等会儿再聊”,随即挂断电话,站起身道:“小鬼,昨晚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 温旎嘉没好气道:“又不是第一天不回你消息,很稀罕?倒是你这么冷的天坐在外面,COS思想者吗?” 说完,推着行李箱,径直往屋里走。 屋里有暖气,温旎嘉进去后,便将黑色羽绒服和围巾全脱了,挂在衣架上,顺带喊了好几声“爸”。 无人回应,但空气里却飘着饭菜香。 温聿晋紧跟着进门,说道:“爸下了飞机就去谈生意了,估计六点到家。先去洗手,我煲了点汤,可以暖身。” “你煲的汤?” “能喝吗?”温旎嘉表示怀疑。 温聿晋对着她后脑勺拍了一掌,“少贫嘴,不能喝也得给我喝。” 温旎嘉捂住脑,吃痛地哎哟一声,撇撇嘴,听话地去洗手。等洗完手再回来,就看到温聿晋已经盛好了汤放在桌上。 她走过去坐下,端起碗小喝了一口。 嗯,味道居然还不错。 温旎嘉有些意外,抬眼看了看正在厨房里切菜的温聿晋,“行啊你,什么时候学会煲汤了?” “跟别人学的。” “跟谁学的?” 温聿晋切菜地动作一顿,短瞬后又恢复如常,轻飘飘地转移话题:“你今晚又要回港城?” “是啊,电影快杀青了,通告紧张,你们不是明天下午就要飞国外吗,我多留在京城也没意思。” 温聿晋抬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淡哂道:“你的电影怎么说也是傅砚舟投资的,好不容易回趟京,不请人家吃顿饭,感谢感谢?” 温旎嘉皱眉,好好一碗汤顿时味同嚼蜡,她放下碗,低声咕哝:“你帮我感谢也行啊,你不是明天下午才走吗。” 温聿晋停下手中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温旎嘉,我发现你这个人真该在背上背个壳,遇到事就缩进壳里就好。” 温旎嘉被说得有些心虚,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又不确定,欲言又止了几秒,最后选择沉默。 她拿起手机,微信置顶的十几条未读,从早起就晾着没点开,一直到十分钟前。 [怎么不回我消息?] [到京城了?] [京城很冷,记得带件厚点的羽绒服,不要感冒了。] [未接语音] [未接语音] [早安。] [……] 越往上翻,温旎嘉心里越是复杂。 她犹豫了下,还是给傅砚舟回了消息: [手机开了静音,就没消息。] [我到京城了,一切都挺好的。] 定制烟嵌在乌木烟托里静静燃着,暗红火点在寂静里明灭,醇厚的烟草气息漫开时,裹着丝缕苦咖啡的焦香。 傅砚舟眼睫猛地一抬,站在对面的甄鞍瞬间哆嗦了下,下意识攥紧文件。 “傅总,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第132温父 不对劲。 从昨晚开始,温旎嘉就有意在冷落他,这不是错觉。 傅砚舟眸光阴翳,躺在桌上的手机亮着屏,界面停留在与温旎嘉的微信聊天框。 甄鞍没等到回答,忐忑道:“傅总,去英国出差的事,董事长已经吩咐下来,如果您觉得定在十号一早起飞有点着急,不如改到晚上?” 反正不管是早早晚,今早例会上,傅俞川是点了名,下了最后通牒的,这趟差必须要去。 傅砚舟面容笼着一层阴霾,冷静地抬了下眼镜,语气冷漠:“甄鞍,去帮我查一件事。” “嗯…啊?”甄鞍一下没反应过来,不是在谈出差吗,怎么突然扯到别处去了。 “去查温旎嘉昨晚在V.C. COUtUr上接触的所有人和事。”傅砚舟声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 甄鞍愣了愣,随即点头:“好的,傅总,我马上去安排。” 傅砚舟看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他不明白温旎嘉为何突然冷落他,心里有些烦躁。出差的事他本不想理会,但傅俞川的命令又不能违抗。 温旎嘉正看着电视,外面忽然传来动静,她倏地起身,拖鞋蹭过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爸!!” 她扬声喊,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欢喜。 门轴“咔嗒”一声轻响,熟悉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温旎嘉刚要扑过去的脚步却骤然停住,就见站在玄关处的人肩上落着层薄雪,从前梳得整齐,喷着发胶的头发,竟掺了大半的白。 “乖女儿,好久不见。”温槐眯起眼,微笑道。 温旎嘉怔怔的,一时间连反应都忘了,身后忽然传来温聿晋的声音。 “老头,回来了就赶紧洗手,菜做好了。” 凝固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温旎嘉眼眶渐渐泛红,看着父亲那陌生又熟悉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快步走上前,轻轻抱住温槐,声音止不住地哽咽:“爸。” 温槐无奈道:“看来真是太久没见了,你这孩子,怎么还哭起来了。” 温旎嘉吸了吸鼻子,松开手,仔细端详着父亲,心疼道:“爸,你头发都白了这么多。” 温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笑呵呵道:“人老了,头发自然就白了,不碍事。” 这时,温聿晋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不耐烦地喊道:“别站着了,快来吃饭。” “先吃饭吧,忙了一天都饿了。”温槐拍了拍温旎嘉的背。 一桌都是家常菜,味道还行。 温槐夹了块肉放进温旎嘉的碗里,说道:“乖女儿,听聿晋说你最近在港城拍戏,怎么样,还顺利吗?” 温旎嘉莞尔道:“挺顺利的,差不多月中就可以杀青了。” “不错,你既然喜欢这份工作,那就好好干下去,老爸看好你。”温槐道。 温聿晋冷不丁插话:“这个工作她不喜欢也不行,当初死乞白赖要签经纪公司出道,混得不好,我看她怎么去见老妈……嘶。” 脚突然受到重创。 温旎嘉抬起高跟靴。狠狠踩了一下温聿晋,瞪他:“管好你自己吧,大龄剩男比我更没脸见妈妈。” 温聿晋沉默,罕见没回怼。 “好了,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温槐凝着温聿晋,“你是哥哥,哪有这么泼妹妹冷水的。” 随后,温槐又看着温旎嘉:“乖女儿,以后如果想爸爸妈妈了,随时来英国,你妈妈不喜欢你在这一行,只是怕你吃苦而已,你要是真喜欢,她肯定非常支持的。” 温旎嘉心里又酸又涩,点了点头道:“知道了,爸爸。” 吃完饭,三人在客厅聊了会儿天,直到快九点,小林来电话催着温旎嘉赶紧去机场,这场短暂的家庭聚会才终于结束。 临走前,父女二人各种依依不舍。 温聿晋站在玄关处,低头看了会儿手机,再抬头,见两人还在依依不舍,不耐烦道:“赶紧走了,这么冷的天,赶不上飞机有你哭的。” “对对对,赶飞机重要,”温槐道,“走吧乖女儿,我送你出胡同。” 温聿晋道:“别了爸,你身子不好就别出去吹风了,更何况外面还下雪呢,你就在屋里待着,我送她就行。” “是啊爸爸,让哥哥送我就行了,你就好好在家待着吧。”温旎嘉附和。 温槐:“行,那你一路小心。” 一出门,雪片子簌簌落着,把胡同里的喧嚣都盖了大半,只剩下行李箱滚动的声音。 温旎嘉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哥哥,你们这次回来谈生意,还顺利吗?” 刚刚在餐桌上有温父,一直不敢聊,直到这时才忍不住问。 “谈生意哪有顺利的,”温聿晋模棱两可地回复。 “所以爸爸的头发一下白那么多吗?”她语气微沉。 “别多想,爸爸一直就有白发,只是人在国外,不愿意染黑罢了。” 还想再说什么,但温聿晋眼神一宕,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温旎嘉感觉到他顿了下,迟钝了一两秒,随后抬起头,就看到傅砚舟正站在胡同口。 男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黑色大衣,围着灰色围巾,利落的短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饱满的额角毫无遮挡,更显轮廓分明。金丝边眼镜稳稳落于高挺鼻梁,衬得他五官愈发精致。 温旎嘉愣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大冬天,下着雪,他站在这多久了? 傅砚舟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分情绪,在温旎嘉身上游走一圈,最后落在温聿晋身上,“好久不见。” 温聿晋明显有些绷不住,戏谑一哂:“是挺久不见的,我都没想到大少爷您还真来了。” 温旎嘉蹙眉,反应过来,转头仰视道:“哥哥,你怎么知道……他…” 不知该说什么,惊讶到言语匮乏。 温聿晋瞥了眼温旎嘉,举起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道:“还能怎么知道,看到消息了呗。” “……” 傅砚舟步伐从容,高而挺拔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覆过来,他垂眸凝视着温旎嘉,眼底深不见底,开口时声音低沉:“怎么不接电话?” 第133章 bullshit(屁话) “我没看手机。” 温旎嘉心虚,声音细若蚊蚋。 哪是没看,分明是故意调了静音躲着。 傅砚舟却没戳破,轻轻点头,语气里听不出波澜:“那下次记得看,不然我会担心。” 担心什么呢?她就两小时没回消息而已。 温旎嘉头垂得更低,根本不敢去看温聿晋,只闷闷应了声:“哦。” 傅砚舟不太满意她的敷衍,但始终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温聿晋:“把行李给我吧,我送她去机场。” 温聿晋低嗤一声,边将行李箱递过去,边说道:“行,那我就把我妹妹交给你了。” 温旎嘉抬手打了他胳膊一下,小小声道:“你胡说什么呢。” 傅砚舟接过行李箱,用力牵住温旎嘉的手,说了声“再见”,便堂而皇之的把她带走了。 温旎嘉原本还想装一装,掩饰两人的关系,结果却被彻底粉碎。 一台黑色的轿车在街边等着,司机拉开车门,迎候两人上了车。 随着车子缓缓启动,挡板随之降下。 气氛沉寂。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傅砚舟坐姿依旧端正,却莫名透出股压迫感。 温旎嘉觑了他一眼,“说什么?” 傅砚舟喉结动了动,心脏像是被细小的刺扎了下,随即又被一股闷气堵住,脸色黑了大半:“V.C. COUtUr的晚宴,我妈妈也去了,你见到她了?” “哦,你说这事呀。”她拖延话题。 傅砚舟冷锐地盯着她,“温旎嘉,我在和你认真说。” 温旎嘉立刻收起敷衍的做派,规规矩矩地坐直身。她不喜欢他的一本正经,狭窄的空间里压迫感太强,显得她很没骨气。 “你怎么知道你妈妈去了V.C. COUtUr晚宴的?” 晚宴是有很多记者,但宋锦岚作为高奢品牌的顶级VIP,分量摆在那,若她明确提出保密需求,品牌方必然会周全安排,确保她赴宴的事不被外界知晓分毫。 如果傅砚舟不去派人细查,根本不会知道宋锦岚居然越过他,直接去找了温旎嘉。 她就这么不相信他,宁肯自己咽下委屈也不吭声? 又或者,她被宋女士不知哪套的说辞说服,打算悄悄远离他,然后分手。 还好……还好他让人去查了。 傅砚舟喉结无声滚了一圈,方才凝在眼底的阴郁悄然化开,指尖松了松,不动声色吐出口气。 “你难道不先回答我的问题?”他眸色冷重。 温旎嘉骨子里是犟的,低声咕哝:“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所以就一直故意不回我消息,故意忽视我的电话,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不会再主动找我?”傅砚舟眉梢中透着一丝讥讽。 温旎嘉没说话。 默认。 傅砚舟心沉到底,胸口窒闷,尽力缓和着语气:“温旎嘉,在你心里我对你这么久的付出,算什么呢?” 温旎嘉低着头,垂在腿上的十指紧紧蜷缩,内心煎熬无比:“你对我很好,我很感谢你,可是傅砚舟,我现在……” “砰”的一声,像是有根弦在傅砚舟心底断了。 他倾身过去,扣住温旎嘉的下巴,灼热的呼吸先一步落在她唇上,下一秒便深深吻了下去。 舌尖闯入的瞬间,温旎嘉猝不及防的浑身一僵,随即陷入短暂的失神。 见面时还是那副禁欲清冷的模样,在此刻全沦为了bUllShit。 温旎仰着头,承受着铺天盖地混乱的气息,他太凶了,牙齿甚至急切地磕到她的唇瓣。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暧昧的气息不断蔓延。 傅砚舟的气息越来越重,吞咽着她口腔里的甜润,手上一用劲,直接抱起软得像团云絮的女人越过中控,纳入怀中。 温旎嘉根本反抗不了,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跌坐在他腿上,臀部被迫抵上火山口。 他手臂用力,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腰不需要多费劲就能轻而易举地圈住。 随之时间推移,手逐渐不再克制,缓缓移到她的那对起伏,软绵的令人不顾一切只想一把抓握住。 傅砚舟镜片之下的眼眸沉着,手在暗暗用力威胁,沉重吐字:“温旎嘉,不可以。” 不可以不理我,不可以跟我说分手。 温旎嘉心尖被揪紧,想说什么,但总觉得此刻说的话,以后的变故里实在做不得数,索性将话咽了回去。 咚咚咚……窗户传来敲响。 应该是司机提醒已经到机场。 温旎嘉眼神闪躲着,嗫喏:“我要下车了,傅砚舟。” 傅砚舟没动,压着寒意,指腹压住她濡湿的唇珠,说道:“回港城后给我打电话。” 不是征求意见,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温旎嘉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催促她拒绝,但她轻咬住咬了下唇,违背原则地应了声好。 傅砚舟冷冽的眉目逐渐缓和。 京城虽大,但一路畅行,机场高速上车流有序,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外。 温旎嘉下车前,做贼心虚地戴上大墨镜,又欲盖弥彰地捂住红肿的嘴巴,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本来想着下车后就直接往机场里走,但架不住男人强制,非得拉着她一顿嘱咐,比温父还能念叨。 “我知道了知道了,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拜拜。”温旎嘉敷衍地打断,推着不重的行李箱,快步进了候机大厅。 傅砚舟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坐进车,司机随后将门关上,绕了一圈到驾驶座。 “少爷,咱们现在去哪儿呢?”司机问。 傅砚舟双眸轻阖,淡淡道:“玺梵。” 四十多分钟后,黑色迈巴赫驶入玺梵,车轮过青石板铺就的车道,最后停在一座中式楼房前。 傅砚舟从车里出来,便有佣人前赴后继地上前颔首问好,他此刻毫无回应的心思,径直往主楼二楼走去。 刚踏上长廊,就见曲姨端着托盘从宋锦岚的房间出来,她转头看见傅砚舟走来,神色惊讶:“少爷,您回来了。” 第134章 儿子训母亲 宋锦岚向来恪守作息,十点准时护肤,十点半上床,十一点前睡觉,这规律多年未变。 此刻临近十点,她仍坐在卧室沙发,甚至还让曲姨泡了一杯咖啡端进来。 “早就跟你说了,孩子的事让孩子处理,你啊就是急脾气。”傅俞川修长的手指捏着狼毫笔,蘸了墨后缓缓落下,一笔一画在纸上写着小楷,连笔尖扫过纸面的弧度都透着稳。 宋锦岚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你难道希望傅氏未来女主人是女明星?让阿舟时时刻刻暴露在媒体镜头下?” 傅俞川垂眸专注于案上的宣纸,慢条斯理道:“我不希望,但若有能力,有本事,能兜得住底,那就另当别论。” 宋锦岚冷哼,“儿子二十五岁才回国,接手傅氏不过四年,就算有能力有本事,你觉得他事事都能算计得过你这个老东西吗?” 傅俞川皱了皱眉,他发现妻子最近很爱用“老”字骂他,心里无奈极了:“你心里既然这么清楚,那之前那么操心他不找女朋友,又是为什么?” “这两者之间有关系吗?”宋锦岚道,“我让他去找女朋友,肯定是希望他找一个家世不错,人规规矩矩,漂漂亮亮的,谁让他找女明星了。” 话音甫落,门被敲响。 曲姨端着咖啡走了进来,说道:“夫人,您的咖啡做好了。” 宋锦岚接过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这咖啡怎么这么苦。” 曲姨有些惶恐道:“夫人,我是按照您平时的口味做的。” 宋锦岚道:“算了算了。” 她放下咖啡杯,“你先出去吧,顺便把门带上。” 曲姨应了声是,转身离去。 宋锦岚心里不得劲,搭着腿,往后靠住椅背,一双V.C. COUtUr的珍珠毛挂在脚尖,摇摇欲坠。 很快,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宋锦岚眉梢一挑,单声道:“进。” 傅砚舟拧开门把手,走了进来,身上的大衣早已交给佣人,只穿着一袭矜贵的黑丝绒西装,步伐沉稳而有力。 “ivy,我有事要跟您聊聊。”他言简意赅。 宋锦岚面容沉着,下意识有些心虚。 她这个儿子跟他老爸一个样,古板严肃起来,有时候连她都会避其锋芒。 “什么事,我也听听?” 傅砚舟怔了下,转头,才发现傅俞川也在,他敛了敛眸,温声道:“爸爸。” 傅俞川嗯了声,很淡地注视着他:“不是有事吗,说说看。” 傅砚舟喉结滚动,沉默两息,踱步走到宋锦岚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一脸正色:“妈妈,你去了V.C. COUtUr晚宴是吗?” 宋锦岚握紧手中的咖啡杯,沉气道:“是,去了,顺便也见了见你的那位小女友。” “ivy,你瞒着我去见她,想做什么?”傅砚舟暗着嗓音,极力稳住没有露出丝毫不恭的情绪,“言语威胁她,让她离开我吗?”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您这么做,意义在哪?” ??? 什么态度? 宋锦岚被儿子质问,脸色有些难看。 她放下咖啡杯,挺直脊背道:“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你好。娱乐圈鱼龙混杂,你跟她交往,有想过后果吗?” “ivy,我的事我喜欢自己做主,跟谁交往是我的自由,您可以不满意,但无权干涉。” 宋锦岚只觉一股气堵在胸口,别过脸,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傅砚舟。 生怕多看一秒,就被这儿子气出个好歹。 傅俞川将狼毫轻轻挂回梨木花架,缓步走近,眼底是化不开的平静,可那平静深处藏着的锐利却像针:“傅砚舟,和你母亲说话,该有个端正态度。” 傅砚舟抬手揉了揉眉头,意识到有错,语气柔和不少:“抱歉,ivy。” 傅俞川坐到宋锦岚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然后看向傅砚舟:“你母亲是关心则乱,出发点是为你好。” 傅砚舟此刻很想抽烟,但宋锦岚闻不了烟味,只能心痒难耐忍着:“我明白你们的顾虑,同样的,我也是认真的。您二位如果还想见她,大可约个合适的时候,我带她来见你们,可以吗?” 空气很安静。 宋锦岚自顾看着别处,全当没听见,傅俞川不知在思忖什么,眼神晦暗,默了许久才道:“这事且再论吧。” 傅砚舟离开后,宋锦岚心头的火气还没消,抬手在傅俞川胳膊上拧了一把。 “跟你一个德行。” 养了几十年的好大儿,算是白养了。 傅俞川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手掌贴着她的后背缓缓顺气,无奈道:“这点小事,就让你气到了?” 宋锦岚哼了声,“行,既然你觉得是小事,那就你解决,我不管了,你管。” 傅俞川低头,在她眼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满是宠溺:“好,我来管他,替你出气。” —— 谨叔正弯腰给蜷在猫爬架上的泥团递零食,听见开门声回头,就见傅砚舟走进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少爷回来了。”谨叔放下零食罐,擦了擦手问道,“今天没有加班吗?” 傅砚舟指尖扯着温莎结,语气冷淡:“没有。” 谨叔见他脸色不好,眼神微妙地顿了顿,说道:“正好您回来了,泥团刚刚猫叫个不停,想来是想少爷您了。” 正说着,泥团已三蹦两跳的从猫爬架上下来,贴坐在傅砚舟脚边。 傅砚舟俯下身,将泥团单手抱入怀,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谨叔,帮我开一瓶酒。” “少爷,这么晚了,您还喝酒?” 傅砚舟眸色晦暗地望向谨叔,“有问题?” “……没有,我这就去给你拿。”谨叔拿了一瓶威士忌,开好后,连同酒杯一起放在茶几上。 “少爷,您还是少喝些,明天还有工作的。” 傅砚舟低嗯了声,将怀里一直不安分的泥团放置一边,单手执起酒瓶斟了三分之一。 “你先下去休息吧。”他吩咐道。 谨叔默了默,应了声是。 第135章 将她带去见父母 屋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傅砚舟靠在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的威士忌杯轻轻晃着,琥珀色的酒液贴着杯壁打转,映出他眼底化不开的雾霾。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微信消息。 他将杯沿抵在唇边,任由烈酒的辛辣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然后才拿起手机。 旎嘉:[我到了] 就三个字,言简意赅。 傅砚舟握着手机,头在这时开始疼起来,本来喝了酒大脑就昏沉,如今被这敷衍的消息弄得更是郁闷。 他承认,在知道温旎嘉是因为宋锦岚的缘故疏远他时,他是很生气的。 他能接受温旎嘉各种小脾气小性子,但唯独对于敷衍的疏远,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醒来时天已大亮。 冬日的京城晨光裹着寒气,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地板上拉出几道冷白的光带,晃得人眼睛发疼。 傅砚舟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怔,才迟钝地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幸好屋里有暖气,否则就这么醉躺沙发一晚,肯定是要重病一场。 傅砚舟坐起身,往后靠住,后脖颈枕着椅背,闭着眼缓了片刻,才抬手揉太阳穴。 须臾,他起身去浴室,换好衣服下楼时,已经是九点过。 这对于一个常年七点起床晨跑,八点准时用餐的人来说,无疑是打破常规的纵容。 客厅里,宋锦岚和傅俞川都在。 有一档关于动物世界节目,宋锦岚很喜欢,几乎每天都会看,久而久之,就成了这两位闲暇时必做之事。 傅砚舟下楼的动静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爸,妈,早。”傅砚舟一只臂弯搭着大衣,那身质感考究的西服穿在他身上,姿态倜傥地走过来。 宋锦岚不理他。 傅俞川放下茶杯,说道:“你今天起的很晚,昨晚喝酒了?” 傅砚舟瞥了一眼边上的谨叔,谨叔立马避开视线,左看右看就是不去看他。 没办法,家里的主权人问话,敢不如实回答? “喝了一点而已,不算多。”傅砚舟轻描淡写道,“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等等。”傅俞川发话。 傅砚舟脚步顿住,转过身看着傅俞川。 傅俞川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昨晚不是说,找个合适的时间,带温家小姑娘来见我们吗,我和你妈妈想过了,时间定在后天晚上。” 后天一过,正好就是傅砚舟去英国出差的日子。 傅砚舟心中一紧,没想到父亲会突然会提这个事。宋锦岚倏地坐直身,脸上也明显诧异。 她什么时候想过要再见那丫头了??? “好,那我来安排。”傅砚舟语气故作轻松。 傅俞川:“不着急,你先把工作做好。这件事有曲姨安排。” 傅砚舟眸色晦暗,思忖两秒,点头当应下,背影僵直地转身离去。 宋锦岚坐不住了,放下手中的遥控器,转头盯着傅俞川:“你犯病了是不是,我怎么就想见那丫头了。” 傅俞川对妻子的坏脾气一向纵容,甚至是习以为常:“不是你让我管?” “我……” “我是让你管,但你把我拉着算什么事,”宋锦岚没好气地说,“而且你昨晚不还说让孩子自己处理吗,怎么变卦了?” 傅俞川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口,缓缓道:“对于儿子,我尊重他的择偶权,但作为傅氏董事长,我不希望未来接班人脱轨。” 被狗仔跟拍的事就不说了,JA集团的续约计划,对傅砚舟来说,本应是十拿九稳的事,却因变故和不作为,导致傅氏集团直接损失了几个亿,这也不提。 傅氏集团负担着几十万个工薪家庭,傅砚舟作为他们的未来领航人,不能学会控制感情用事,自负,自信,兜不住底,那就是不合格。 温旎嘉昨晚拍了一个通宵,回到酒店已经是早上的五点。 拍宋觉的戏很累,平日是很好说话的他,一到剧组就格外挑剔,接受不了任何瑕疵。 本来凌晨三点就可以收工的,硬是NG了一个多小时。 要不是众人叫苦不迭,宋觉怕是还不肯结束。 下午两点,傅砚舟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文件,向来利落的动作,因思绪游离而变得有些迟缓。 早上傅俞川说的话,一直搅扰着他的心神。 虽然嘴上答应的很快,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带温旎嘉去见自己父母,不是一个好时候。 可话已经应下,想改已不可能。 傅砚舟指间握着的钢笔,因为不自觉的用力,指节泛出青白色。 办公室的门被敲醒。 “进。”傅砚舟声音低沉。 甄鞍推门进来,提醒道:“傅总,会议该开始了。” 傅砚舟将钢笔放在西装内侧,拿上笔记本,随后伸手拿过一旁的西装外套,起身时,目光落在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知道温旎嘉昨晚拍了通宵,刚便刚给宋觉发了个消息,问温旎嘉今天状态如何。 本来没指望会立刻收到回复,但没想到宋觉很快就回了消息: Si:[挺好的,需要给你拍个视频吗?] 傅砚舟简单回了个[嗯],随后便带着甄鞍去了会议室。 近来公司的大小会议,几乎都被英国新分公司的筹备工作占据。 无论是高层战略会还是部门协调会,参会人员的话题总离不开新分公司的选址细节、首批入驻业务的优先级排序,以及与当地合作机构的对接进度。 不过,相较于这些已有明确推进方向的事项,董事办那边有个事却一直始终悬而未决—— 新分公司执行经理这一关键岗位。 傅砚舟坐在主位,手指点了点桌面,示意会议开始。 投影屏幕上播放着PPT,高层挨个做着新公司工作计划报告,文件翻动发出沙沙声。 这时,宋觉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来。 傅砚舟不动声色地垂眼,目光重新落在手机上。 照片里,温旎嘉依靠着二楼露台,指尖夹着一支道具烟,烟蒂燃着点点火星,白色烟圈在她唇边轻轻散开。 她穿着一身藏青色旗袍,黑色卷发盘在脑后,眉梢眼角都透着成熟妩媚。 第136章 想你 Si:[表哥,我听茜茜说你和旎嘉在一起了。是不是真的?] Si:[这马上要过年了,我都不求你给我包个大红包,到时候我电影上映,你记得给我包几个场就行。] 算盘打的挺响。 傅砚舟熄屏,选择漠视。 日落西山,落地窗外再次飘起大雪,将钢铁森林覆盖上一层白。 傅砚舟早早就已结束一天的工作,却还坐在办公室,没有离开。 指间那枚银质打火机被他反复开合,“咔嗒、咔嗒”的脆响在寂静里,撞得人心发慌。 连空气都像被这声音冻住,沉得喘不过气。 隔了许久,桌上手机发出轻微震动。 是宋觉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温旎嘉上半身倚在露台,单手夹着道具烟,深吸一口后,烟雾从她唇间缓缓吐出,在清冷的空气里迅速消散。 她眼神迷离,带着几分戏里角色的落寞。 Si:[嫂子独家视频。] Si:[表哥,我人不错吧,记得包场哦。] 傅砚舟来回看了好几遍。 良久,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一行为像极了饮鸩止渴,从早忙到晚,就为了给自己找点事,这种逃避方式不像他。 反应过来,傅砚舟随后回去消息:[她拍完戏没?] Si:[?] Si:[表哥,这事你直接问嫂子呗,干嘛问我呀。] 暴君:[问你就回答。] Si:[(-ι_-)] Si:[早拍完了,昨晚拍了一通宵,今天就给提前收工咯。] 傅砚舟心沉了下,那瞬间的失重感格外清晰,如同高空飞行的飞机骤然下坠,让他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默默滚了滚喉结,掩去眼底的波澜,指尖按在屏幕上,拨通了温旎嘉的电话。 彼时,温旎嘉正坐在剧组休息室的角落,吃着晚餐,手机铃声响起,她顿了两秒,才放下筷子接起电话。 接通后的三秒,只听着那头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悬着的沉默,一点点拉长成尴尬的细线。 “吃晚饭了么?”男人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来。 温旎嘉无声地松了口气,“在吃,你呢?” “还没有,在公司。” “哦。” “……” 傅砚舟在这敷衍的一个字中沉默。 温旎嘉等了会儿,出声道:“我还在吃饭,没事的话,我就先……” “有事。” 温旎嘉愣了愣,抿唇道:“什么事?” 傅砚舟沉默,喉结滚了滚,将“我爸妈想见你”咽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这个事并不简单,如果温旎嘉愿意见他父母的话,以前就不会屡屡回避。 傅砚舟修长的骨节按压着眉川,扶额片刻,说道:“我十号要去趟英国出差,可能要待很久,这两天拍戏忙不忙?有没有空,见一面?” 温旎嘉一怔,“你要来港城吗?” “我是说你回京城,在京城见。” 温旎嘉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犹豫,这段时间她拍戏本就疲惫,还要飞京城,实在有些折腾。 “我最近拍戏挺累的,可能没什么时间。”她委婉拒绝。 电话彼端陷入循环的安静中。 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沉到湖底,被泥泞吞噬。 温旎嘉深吸了口气,提起音调:“不过如果傅大总裁承认想我了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回去。” 傅砚舟闻言,原本有些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有了瞬间的起伏,仿佛冰雪消融。 他牵了下唇,沉声道:“想你。” 温旎嘉脸颊微微发烫,语气勉强地说:“那好吧,我勉为其难安排一下时间,回趟京城。” —— 深邃的黑夜,维港餐厅。 大型音乐喷泉绚烂绽放,无数水柱在灯光的映照下迸发。它们或高或低、或密或疏,如同一幅动态的画卷。 “下次我安排,大家吃顿便饭,不费什么功夫。还请傅董一定赏脸。” 黄池生站在车旁,一手扶着车门,显然还想和车里的傅俞川多攀谈几句。 傅俞川喝了点酒,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依旧一丝不苟的立挺,绝不慵懒。 “黄总不必这么见外,大家都是多年的老朋友,有机会你来京城,咱们再一起聚。”傅俞川淡笑着回应。 “该的,该的。”黄池生笑哈哈道,“既然是谈为期五年续约,当然不能马虎,到时候您可以将贵子一道带上,我女儿正好可想见见他。咱们叙叙。” 傅俞川勾了勾唇,笑容看着漫不经心,但眼底却隐匿着几分不屑,将不耐烦隐藏的很好。 成年人的那点心思,不用明说,彼此都清楚。 随意聊了两句,傅俞川温笑道:“天冷,黄总还是别送了。” 黄池生点了点头,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西装外套,此刻站在酒店大门这处迎风的位置,冷风直往衣缝里钻,属实冻得够呛。 他在港城是排得上号的人物,有钱有地位,有句老话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大可不必对傅余川恭恭敬敬,但这几年大陆的实力日益强大,他就算不想续约,也得跟傅家表面上交好。 “行,”黄池生直起身,开口叮嘱:“傅董路上注意安全。” 车门自动关闭,缓缓驶离。 黑色宾利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窗外的霓虹灯闪烁。 傅俞川闭上眼小憩。 林秘书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问:“傅董,黄总饭桌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俞川阖着眼,冷不丁哼笑一声,“夜郎自大罢了。” “那您何必亲自跑这一趟?”林秘书询问。 傅俞川双手垂握在腹前,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左手手背,语气淡然:“黄池生在港城有一定影响力,续约能给集团港城业务带来不少便利。既便他已打定主意不续,我这趟出行,也能让同行看到傅氏的诚意,之后想合作的人,自然会主动找来。而且……我这次来港城,不全是为了谈生意。” 这趟行程最初是只计划见黄池生,可在出发前,傅董突然临时加了安排,去宋觉的影视基地。 傅氏集团在这个影视项目上投了一个亿,视察工作固然必要,但让董事长亲自前往,还是让林秘书有些意外。 他没有多问,只专注地把这段行程记录到出差笔记中。 第137章 视察? 傅俞川来影视基地这件事,没有提前告知,车子抵达楼下,连个来迎接的人都没有。 上位者往往都在乎“排场”二字,哪怕是平日出行,保镖都得带了十个八个。 傅俞川对此却并未有太多讲究,除了偶尔出席重要场合外,都是只带林安康一人。 影视基地是为了《黑暗艺术》这部戏新建的,一进去,就是长长一条街道,两边是80、90年代风格的老港街。 最显眼的,就是中央有一座欧式风格的大建筑,门牌匾上笔走龙蛇地写着“英皇戏剧院”。 周围嘈杂声很大,剧组的人加上演员,整条街道来来往往人不少。 有扛梯子的,有举摄像机的,有穿着马甲到处跑的,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 傅俞川步伐从容,边往里走,边左右张望,林秘书紧跟在他身后。 “诶,您二位谁呀,我们这里面,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的。” 小方本来在看监视器,找下个场景的角度,结果两个穿西服的人突然入画,打断了他所有的灵感,他拿着对讲机走过来,开口就是一连串的粤语。 傅俞川停下脚步,对他冒昧的语气回以和煦的微笑,用流利的粤语道:“不好意思,我是来探班的。” 小方来回打量着两人,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俩身份不简单,他满脸狐疑:“探班?探谁的班?” 傅俞川还未开口,林秘书上前一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位是傅氏集团的董事长,是《黑暗艺术》的投资人。” 小方接过名片,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怀疑变成了惶恐,连忙弯腰赔笑道:“原来是傅董,您好您好,久仰大名了。您是来找宋导的吧,宋导正在导戏呢,我带您过去找他?” 林秘书颔首道:“那就麻烦您了,不知您贵姓?” “我姓方,是这部剧的副导演。”小方自我介绍完,随即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两位走这边吧,这边人少些。” 傅俞川和林秘书跟着小方绕过人群,往大皇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小方都在不停介绍着剧组的情况。 快到拍摄现场,反而安静不少。 宋觉站在摄像机旁,手里拿着剧本,正专注地盯着镜头里的画面。 镜头聚焦处,温旎嘉一袭紫色蕾丝钩花旗袍,肩头挂着一件羽毛披肩,长发斜挽露出纤细脖颈,活脱脱一朵浸了月光的紫罗兰,美得自带柔光。 小方让身后两人稍等片刻,随后小跑着过去,附在宋觉耳边说了几句话。 宋觉被打断拍摄,本来有点不耐烦,但一听小方说到傅董来了,脸色瞬变,转头看去,还真是傅俞川本人。 他忙不迭地放下剧本,快步朝着傅俞川走去,说道:“姑父,您怎么来了。您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都没做好迎接的准备呢。” 傅俞川笑着拍了拍宋觉的肩膀,“想来就来了,没那么多讲究。你这戏拍得怎么样了?” 宋觉从小就畏惧傅俞川,哪怕他外表看着和蔼可亲,“一切顺利。姑父,需要我带您四处转转,给你介绍介绍我们剧组吗?” “不用了,我这次来不是找你的。”傅俞川道。 宋觉隐隐有一种不好的猜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那您是来找谁的?” 傅俞川不苟言笑道:“你这部剧,阿舟花了不少钱投资,捧的人是谁我便找谁,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才是。” 宋姐小腿肚子止不住地发颤,讪讪道:“姑父,表哥他花钱投资影视,肯定也是看中了我这部戏有回本实力的,至于捧谁我真没这概念。” 傅俞川不跟他多掰扯,目光越过宋觉,看向不远处正拍着戏的温旎嘉。 “我就在这里等会儿,等那位温小姐收工,我有话想跟她单独说两句。” “……” 宋觉再想装傻充愣依然不行,他苦哈哈地笑了笑,说道:“行的姑父,那就去剧组的休息室等吧,咱们剧组休息室修的可好了,要不说傅氏集团最注重员工福利,不少剧组都羡慕呢。” 傅俞川点了点头,跟着宋觉往休息室走去。 半小时后。剧组宣布收工。 温旎嘉从片场下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宋觉突然叫住。 说是休息室有人找她,神神秘秘的,温旎嘉问是谁,宋觉一开始扭扭捏捏不愿意多说,毕竟傅俞川嘱咐过,让他只管请人别多话,但架不住宋觉良心发现,就说漏了一嘴。 温旎嘉得知是傅俞川找她,并不意外。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宋觉看她淡定自若的模样,反倒是诧异:“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温旎嘉神色坦然。 宋觉哑住。 这个问题还真给他整不会了。 世界上居然有不害怕傅俞川的人? 太离谱了。 温旎嘉走在剧组休息室外的长廊,远远就看见林秘书候在门外。 林安康从二十多岁起就一直跟着傅俞川,从一个实习秘书,到如今执掌集团内务的秘书长,岁月不仅沉淀了他的能力,更养出了一身旁人难及的从容气度。 “温小姐,您好。”林秘书见到温旎嘉走来,彬彬有礼地伸手问好,“我是傅董秘书,林安康。” 温旎嘉礼貌地回握,“您好。” 林秘书侧身,抬手示意,“傅董在里面等您,请进。” “好的。”温旎嘉僵硬一笑,迈步进了休息室。 要说完全不紧张肯定是假的,只是相较于上次见宋锦岚,这次来见傅俞川,多了几分心理准备而已。 但这份准备的底色并非是胆量,而是破罐子破摔的劲儿。 休息室不大,傅俞川背身站在窗前,静静注视着底下忙着收工的工作人员。 温旎嘉走进来,轻轻将门虚掩,尽管脚步放轻,脚上的高跟鞋还是在瓷砖上留下哒哒声。 傅俞川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那双眼睛天生带着慑人的压迫感,不过是淡淡一凝,温旎嘉便像被钉住般,不敢再动分毫。 第138章 给温家一个机会 “……傅董,您好。”她主动出声。 “你好,”傅俞川踱步回沙发坐下,随后示意她落座,“随便坐,温小姐。” 温旎嘉轻轻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傅俞川不是喜欢卖关子的人,开口的第一句就是:“你与我儿子正在交往,感情可还好?” 温旎嘉料到如此,但还是心口一惊,怔愣了好半晌才反问道:“傅董这么问,想听什么答案呢?是想听我说,我和傅砚舟感情良好,还是想听我和他其实是表里不一,玩玩而已?” 傅俞川轻笑道:“温小姐倒是个直爽人。” “但你不必对我抱着警惕的敌意,我今日来找你,是想着跟你谈一笔,对温家稳赚不赔的生意。” “什么生意?” “我听闻你父亲最近在京城聊合作,这个合作影响着你父亲公司明年发展是否顺利,甚至关乎到你们家是否还能东山再起,关于房地产行业,我是不太懂行,不过你父亲聊的这个公司合伙人与我很熟,顺手牵线的生意,我觉得对温小姐来说,应该很划算。” 温旎嘉蹙眉,没接话。 “你在犹豫?”傅俞川看穿她,“是觉得我没这个本事,还是在斟酌,答应后需要付出的代价,会不会让自己一时无法承受?” 温旎嘉扯了扯唇,道:“都不是。我只是觉得傅董与贵夫人不愧是多年夫妻,说话的方式还真是如出一辙。” 傅俞川往后靠住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腹前,叠起腿,始终是尽在指掌的上位者姿态。 沉默几秒后,说道:“我想温小姐是误会了,不管是我的夫人,还是我的儿子,他们给你的是无外乎是各种资源,再俗点就是钱。而我给的,是你们温家靠自己,可能需要用十年二十年,才会有的翻身机会。” “机会和资源不一样,资源错过了,运气好点很快就能遇上下一个,但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就是错过。” 温旎嘉忽然打了个寒颤。 眼前人沉浮商场数十年的气场令她折服,比起傅砚舟、宋锦岚的写在眼神里的凌厉,傅俞川身上那种肃杀气息,谈笑间仿佛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她抿住唇,冷声道:“傅董口口声声说不一样,可您给温家机会,不还是为了让我离开您儿子。” 傅俞川静了静,语气温和且包容:“如果我不止一个儿子,那他想做什么我都不可以不管,甚至他要娶你过门,我也不会插手。但眼下。阿舟不仅是我的独子,更是傅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所以您觉得傅砚舟与我交往是拖累?” 傅俞川不置可否:“我这个人一直信奉的是,先立业,后成家,阿舟进入傅氏四年,工作上挑不出错来,但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却还差得远。” “温小姐,我觉得你应该很明白的,毕竟你的哥哥这些年不结婚,不也是忙于工作。” 温旎嘉一时很静,目光缓缓投向窗外,影视基地灯光璀璨,就像旧港以为自己会永不落幕辉煌。 “……傅董应该不是在跟我商量吧,我有选择吗?”温旎嘉无奈,尽管傅俞川的条件很诱人,她依旧做不到心安理得的点头。 “你的选择有,我跟阿舟说过,让他后天带你来京城,与我和他的母亲见面,这件事他应该有跟你说过吧?” 温旎嘉怔住。 原来中午那通电话,突然让她去京城,是为了见他父母。 “看来他是没跟你说。”傅俞川自问自答,语气笃定。 温旎嘉没做声。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我给温家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代价是你离开傅氏集团继承人,第二个,是你继续和阿舟在一起,但这也有条件,条件就是你要离开娱乐圈,但你不用担心,离开后,只要阿舟还喜欢你,你照样有花不尽的金钱。戴不完的珠宝。”傅俞川顿了顿,沉嗓道,“请选吧,温小姐。” 温旎嘉忽地如鲠在喉。 脑脑突然接受了太多信息,让她一时间都说不出话,只余下一片空白的滞涩。 不得不说,商人的话才是最攻心的。 商人的话术从不是刀枪,而是淬了蜜糖的钩子,精准勾着人心最软的地方往死里拽。 那晚的梦骤然活了过来,化作附骨的恶鬼缠上四肢。有产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襁褓中模糊的轮廓,旁人嘴角淬着冰的嘲笑,还有铺天盖地涌来的恶评,字字都像针,扎得她浑身发寒。 心脏像是破了个洞,穿堂风裹着寒意往里灌,连手心都沁出一层冰凉的潮汗。 脑子里先是炸开般的鼓噪,所有思绪乱作一团,下一秒又骤然失重。 像被人从高空狠狠抛下,摔进一片死寂的真空里。 温旎嘉浑身难受。 “我不着急要答案。”傅俞川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从容不迫地说,“温小姐只需要用后天的行动,告诉我你的选择,就可以了。” “再见。”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休息室静谧如潭水,偶尔能听到窗外传来剧组人员吆喝两句收工的话。 温旎嘉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行按捺下去,指尖揉过僵硬脸颊,她站起身,失魂落魄地推开休息室的门,就见小林和宋觉站在外面,两人脸上都各有各的愁。 “嘉姐,你没事吧,”小林紧张地迎过来,上下打量道,“支票呢,傅董是不是给你开支票了,多少钱,快拿出来我看看。” 温旎嘉没什么精神地白了他一眼,说道:“支个毛票。想要支票,我给你开一张要不要?” 小林扁了扁嘴,“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我这不是怕你被傅董吓傻了。” “你才吓傻了。” 宋觉在旁边观察,恰时出声:“旎嘉,我姑父突然找你这件事,要不要我跟我表哥说一声?” “别跟他说。”温旎嘉嗓音微哑,但回复的却很干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才在里面还纠结许久,此刻呼吸了下新鲜空气后,脑袋清明不少。 “我心里有数。” 第139章 恋爱脑 回到酒店,已经是精疲力尽。 温旎嘉从来不是伤春悲秋的人,哪怕再苦再累,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但今晚却注定难眠。 温旎嘉斜倚在床头,双腿屈膝并拢,膝盖上随意叠着半床月白色羽绒被。 被子软得像团云,边角被她揉得有些皱,恰好裹住半个身子,将余下的暖意都拢在膝头。 她握着手机,界面停留在与傅砚舟的微信聊天框。 就在不久前,傅砚舟发了十几张泥团的照片。 每一张都很可爱,小臭猫似乎长大了点,看着更可爱了。 看了很久没回复,温旎嘉切出微信,给温聿晋打了个电话。 隔了很久,直到电话快要挂断的前一秒,对面才接通:“干什么,小鬼。” 不耐烦的语气。 温旎嘉自动忽视,说道:“哥哥,你跟爸爸这次回国谈生意,生意最后谈成了吗?” “还没有,说是要考虑考虑,我和爸爸本来计划昨天回英国的,结果现在还耽误在京城。” 一番话说完,温聿晋纳闷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温旎嘉鼻腔忽然酸得要淹没她整个人。傅俞川说的没错,仅凭温家,或许十年二十年都没办法翻身。 她强忍住眼泪,尽量让语气维持平静:“随便问问嘛。这两年你和爸爸应该挺辛苦的。” 温聿晋很敏锐的察觉出自己妹妹似乎有些不对劲,安慰地说:“做生意本来就辛苦,习惯就好,就跟你拍戏一样,只要结果自己满意那一切就值得。” “嗯,哥哥说的是。” 温旎嘉把自己蜷得更紧,几乎缩成一小团,膝盖死死抵着心口,想要把那股翻涌的酸胀挡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温聿晋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小鬼,你和……” 猜到他要问什么,温旎嘉打断:“哥哥,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我和傅砚舟在一起了?” 温聿晋愣了愣,含糊不清道:“……算是吧。” 早在英国就知道兄弟的那点心思,依照他势在必得的德行,两人在一起是迟早的事。 “那你之前还装不知道,我回港城那晚,肯定也是你跟他打报告,他才知道我在胡同吧。” “……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说了。” “没关系,以后……可能没有以后了。”温旎嘉小小声道。 “嗯?你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我说,让你少管闲事,大龄剩男赶紧找个女朋友吧,妈妈都为你愁死了。” 温聿晋冷哼一声,“温旎嘉,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信不信我飞港城抽你一顿去。” “我才不信。” “懒得跟你贫嘴。” 话音刚落,电话彼端传来一记女声:“温聿晋,我想喝水,给我拿一瓶水来。” 温旎嘉眸光一亮,惊道:“哥哥,你和谁在一起呢?是个女孩子吧。” 温聿晋声音匆忙:“一个朋友。不跟你说了,挂了。” 随后,手机屏幕显示通话结束。 温旎嘉整个人像是卸了力气似的,头埋进膝盖里。 静默许久,直到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她抬起头,指尖一顿,点开才发现是傅砚舟的语音电话。 往上划了划聊天记录,两分钟前那通未接来电的提示,还清晰地停在屏幕上。 彼时,京城又是一场大雪。 雪是碎碎的,斜斜地往庭院里落。 簌簌铺满阶前,连青砖缝里都填得严实。青灰瓦檐覆了层薄白,连院角那方汉白玉石桌,都被落雪裹成了温润的玉团。 傅砚舟在书房里点烟,面容沉静淡漠,手机放在桌上兀自拨着。 这通电话他本没指望能打通,可当温旎嘉的声音传出来时,他捏着打火机的手不可自控地顿了下,火苗偏了方向,燎到了烟身中端。 “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浅灰色的烟雾袅袅散开,傅砚舟维持着夹烟的动作,语气低沉又温和:“还没有,我发的照片看到了吗?” 温旎嘉缩进被窝,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回道:“看到了,泥团是不是长大了一点了?” “嗯,”傅砚舟瞥了一眼猫爬架上的长毛小三花,“是长大了些,等你来京城,带你看看。” “……” 温旎嘉没接话,想到傅俞川给的两个选择,脑袋就昏昏沉沉,她转移话题:“那只小臭猫估计都把我忘了。” 傅砚舟敛眸,温声道:“如果它把你忘了,我肯定要好好教训一下它。” “为什么?” “居然把妈妈都忘了。” 温旎嘉抿着唇,闷声道:“你最好舍得。” 听谨叔说,傅砚舟现在到哪儿都带着泥团,哪怕去公司也是。 简直就是当亲儿子宠着。 傅砚舟吁出一口烟,随后将烟蒂捻灭,他语气沉沉的,被烟染过的嗓子带着暗哑:“不会不舍,你更重要。” 温旎嘉眼前冷不防起雾,和温聿晋通话时都能压下去的酸涩,此刻却如山崩塌。 傅砚舟眼神顿住,听筒里清晰捕捉到那声压抑的抽泣,混着鼻尖发酸的抽气声,细微却尖锐地戳进耳朵。 “……怎么了?” 温旎嘉眼睛酸得更厉害,带着浓厚鼻音,一本正经地问:“傅砚舟,你是恋爱脑吗?” 傅砚舟一愣。 不太爱上网的人,对这种网络词的理解力几乎为零。 他皱紧眉:“什么是恋爱脑?” “……” 温旎嘉不知道怎么解释,咕哝地说:“你就是恋爱脑。” 傅砚舟无奈,大抵能猜到不是好词。他转向落地窗,抬眼时才惊觉,雪竟已下得这样大。 鹅毛似的雪片在墨色夜空里肆意冲撞,被夜风卷着、裹着,跌跌撞撞地往窗玻璃上扑,转瞬又被吹得散了形。 “旎嘉。” 温旎嘉轻轻呼吸着,耳旁,他温沉的嗓音继续从电话里传出来。 “来京城后陪我见一次我爸妈,好吗?” 温旎嘉怔住,陷入沉思。 电话里突如其来的安静并不意外。 傅砚舟垂下眼睫道:“你不愿意?” 温旎嘉声音融在被褥里,刻意伪装着困倦,声音缱绻:“再说吧,我困了。” 傅砚舟沉默片刻,“好,晚安。” “……拜拜。” 第140章 分手 一天的考虑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京城的雪,已绵密落了两日。 飞絮般漫过朱墙檐角,将整座城裹进一片莹白里,连平日里喧闹的街巷,都似被这素色晕染得温柔了几分,成了一幅静默的雪后长卷。 而港岛,依旧浸在暖春里。 玻璃幕墙反射着晴空,楼下车流如织,往来的游客举着相机穿梭,让这片繁华里始终裹着鲜活的烟火气。 与北方的静谧雪色,成了天地间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致。 曲姨将餐厅订在有傅氏集团参股江南阁。 宋锦岚坐在室内花房,手里拿着一本时尚杂志,可好几分钟都没有翻一页,她在发呆。 忽然,不知哪根树枝不堪重负,啪地一声断裂,似乎还有猫儿飞窜惹出的杂声。 宋锦岚惊了下,回头去看,一只长毛小三花将花架上,她心心爱爱紫色绣球花盆砸碎了。 “喵呜~”泥团缩在角落,小声叫唤。 臭猫。 宋锦岚心疼地看着碎了一地的花盆和泥土里的绣球,终究没说什么。 曲姨在这时端着一碗红枣燕窝走进来,看见宋锦岚满面愁容,不知在想什么,担忧问:“夫人,怎么了?” “阿舟和老爷是不是快下班了?” “是的,您也可以打扮打扮,准备出门了。” 宋锦岚将杂志随手甩在一旁的白色圆木桌上,烦躁极了:“哪儿有心思打扮。” 今天这顿饭能不能吃得安生都两说。 她拢着披肩站起身,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泥团,“把那只小猫拎回客厅去,碎掉的花盆清理一下。” “好的。”曲姨应下。 傅氏集团大楼。 傅砚舟靠在椅背里,白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间的钻石鹿角手链,指节分明的手敲击着桌面。 电脑上,是一张酒店的设计图。 咚咚咚……敲门声。 甄鞍站在门口,询问:“傅总,傅董说他在停车场等您。” “嗯,知道了。”傅砚舟起身,拿起外套,随后出了办公室。 停车场里,傅余川坐在车里,严肃而冷峻地回复国外发来的工作邮件。 傅砚舟拉开右侧车门,傅俞川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将平板放下。 “去你自己的车。”他命令式的语气。 傅砚舟转头去看,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后面,是谨叔开的车。 傅砚舟没说什么,径直走向迈巴赫。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停车场,汇入高架车流中。 傅砚舟垂着眼,指尖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金属外壳蹭过布料发出轻响。 一支烟衔在唇间,打火机火苗窜起的瞬间,他微眯着眼吸了一口,清冽的雪意混着尼古丁漫进喉咙,才慢条斯理点开微信。 置顶对话框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晚上,还是他主动发的。 一个是甄鞍订好,他发过去的航班信息。 一个是餐厅地址。 傅砚舟盯着输入框,指尖悬了半天,才敲出“出发了吗”四个字,可目光扫过,又觉得太生硬,指尖按上退格键删得干净,再敲“要不要去接你?”,指尖在发送键上顿了顿,终究没有点出去。 烟圈缓缓散开,傅砚舟垂下眼角,按灭屏幕,将手机随手放回储物格。 不知是出于不安,还是出于自我安慰,他想,反正都会见面,何必在此刻庸人自扰。 抵达江南阁。 餐厅以黛青与木色为主调,雕花窗棂滤进柔光,餐桌上霁蓝釉餐具整齐摆放,连吊灯都是仿明清宫灯样式,每处细节都透着古朴温润。 包厢里暖光漫着,傅俞川指尖夹着茶杯,和宋锦岚低声聊着最近的画展,两人语调松弛,偶尔相视一笑,半点看不出等候的焦躁。 唯独傅砚舟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眉峰微蹙,每隔片刻就抬腕看眼腕表。 临近约定时间,温旎嘉却还没到。 十分钟过去,傅砚舟终于按捺不住,起身时椅腿蹭过地板,居然发出轻响。 “爸妈,我出去打个电话。”他声音压着几分沉劲。 傅俞川抬眸看了他一眼,指尖轻轻叩了下杯壁,淡淡应了声:“去吧。” 傅砚舟转身离去。 长廊尽头,月色透过窗户渗透进来,将男人的身影拉的倾长。 空气很安静,只听得见听筒里无止境的重复着那道毫无温度的机械音。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傅砚舟指尖按断通话,就那样僵站着,廊外的风声都似慢了半拍,再拨,仍是相同的提示。 他指节不自觉收紧,眸色逐渐黯淡下去,漫上冷雾,手机外壳在掌心沁出凉意。 傅砚舟唇线抿成冷硬的直线,快速切换到微信,指尖悬在输入框片刻,只敲出四个字: [你在哪里?] 下一秒,聊天框弹出一行红色感叹,傅砚舟浑身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 那行“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的小字,像根冰针,扎得指尖发麻。 傅砚舟脸色冷得像结了霜,唇线绷得更紧,修长如竹的指骨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出青白,几乎要将机身捏变形。 他被拉黑了。 微信,电话,无一例外。 傅砚舟没有半分迟疑,指尖迅速划过屏幕,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铃声只响了两秒接通,温聿晋声音传来,意外的沉稳:“就知道你要打电话,我妹刚刚给我发消息,托我转告你一声,她要跟你分手,你送她的那些礼物,她过几天会打包好送回给你。” 傅砚舟冷笑出声,心口一阵又一阵的痛感,像海浪,凶狠地击打在礁石。 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对面的沉冷。 温聿晋对他反应是意料之中,不管是作为兄长的角度,还是作为兄弟的角度,他都不好多说什么。 默了半晌,温聿晋略叹了口气道:“你要去找她我没意见,不过傅砚舟,别为难她。” 为难。 什么是为难。 不答应分手是为难,还是找她要理由是为难? 又或者去找她,当面要个说法,是为难? 他什么都没说,冷漠干脆地挂断电话。 第141章 要个说法 傅砚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躁,脚步急促地往包厢走,每一步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推开门的瞬间,他没了往日的沉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甚至有些失了分寸:“ivy,你是不是又和她说什么了?” “她”是谁,无需多言。 宋锦岚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下来,委屈混着生气翻涌上来:“傅砚舟,你觉得你母亲是有多咄咄逼人吗?非得拆散你们才满意?” 傅砚舟喉结滚动,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急切的恳求:“SOrry,ivy,是我急了,但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答案?”一直沉默的傅俞川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答案就是温小姐很识时务,清楚自己该要什么。” 傅砚舟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傅俞川。 对方靠着椅背,神情清淡,周身却萦绕着掌控一切的气场,那副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模样,是他从小到大的标杆。 空气骤然凝固,像支燃尽的蜡烛,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没入冷寂,连残存的暖意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傅砚舟瞬间了然,转身就要走,身后随之传来淬了冰的声音:“现在你能去找她,但今天过后,除了英国,你哪儿也别想去。” 他脚步猛地顿住,缓缓侧过身,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看向傅俞川:“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俞川抬眸望他,即便处于仰视的角度,周身的压迫感仍丝毫不减:“英国分公司的执行总经理,已经定了是你。这十几天你一直在跟进分公司的事,该清楚傅氏投了多少本钱,你没资格拒绝。” 傅砚舟手背上的青筋狠狠跳了跳,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儿子。”宋锦岚倏地站起来,想叫住他,但傅砚舟步伐很快,没有丝毫留恋。 她眼睛紧紧盯着人影消失的门口,一颗心揪得厉害,所有的心疼最后化作一记重拳,捶在傅俞川身上。 “老东西,你有病是不是,他是我们的儿子!我是不喜欢温旎嘉,但没必要为了拆散他们,把儿子调去英国吧,你把儿子调那么远,是想死气我是不是!” 傅俞川疼地闭了闭眼,却没生气,反而站起身揽住宋锦岚的肩膀,宽慰道:“好了岚岚,我的错,不过调儿子去英国是董事会的决定,他未来是要做傅氏接班人的,现在就是锻炼沉淀的年纪,你难道想傅氏这么大家业败在他手上?” “你才败家!” 宋锦岚一掌拍开他的手,拎起包包就往外走。 私人飞机在夜空留下长长的一道痕迹。 “尊敬的傅先生,航班即将抵达港岛国际机场。当地时间晚十点五十七分,地面温度13摄氏度,请您提前做好下机准备。” 广播系统准时响起,清晰的女声直达耳畔。 傅砚舟沉默地倚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酒杯冰凉的外壁,一口一口,缓慢地喝着酒。 隔着过道,谨叔坐在另一侧,心情复杂地回复着宋锦岚的消息。 [把少爷照顾好,别什么都任由着他。] [好的,夫人。] 飞机起落架刚触地停稳,谨叔捧着大衣外套,凑到傅砚舟身侧,俯身道:“少爷,咱们到地方了,您先把外套穿上,别着凉了。” 傅砚舟没说话,接过外套随意搭在小臂上,起身下了飞机。 两人踩着舷梯稳步而下,私人停机坪上那辆漆黑的库里南早已静候。 “少爷,咱们是去剧组,还是直接去温小姐的酒店?”谨叔小心翼翼地询问。 刚刚他给宋觉提前发过消息,剧组还有半个小时才收工。 按照他的想法,以及他对傅砚舟的了解,私事肯定在酒店关起门解决比较好。 傅砚舟没说话,从西装内侧摸出烟盒,衔了一支烟在唇瓣,点燃。 打火机火苗窜起的瞬间,他垂眸的侧脸笼上层薄烟。 谨叔识趣的不再多问,转头对前排司机沉声吩咐:“直接去温小姐的酒店。” 四十多分钟后。 客厅里未开一盏灯。 窗外霓虹透过玻璃漫进来,恰好勾勒出男人英挺的轮廓,他指尖夹着烟,一根烟燃尽便再点一根,任由烟味将空气里的茉莉花香覆盖。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长廊传来脚步声,他才漫不经心地抬眼。 门外传来说话声。 “嘉姐,我先回房间了,有事你就叫我。”是小林的声音。 温旎嘉点头回应他,从兜里拿出房卡,“咔嗒”一声锁开了。 门刚打开一道缝,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隐隐还有雪松木香结合坚果香味。 温旎嘉脚步一顿,浑身的温度瞬间冰封。 这种私人订制烟味,除了傅砚舟,不会再有别人。 温旎嘉能清晰感受到心跳在胸腔里狂撞,快得像要炸开,原地的僵硬不知持续了多久,体内的温度一点点消散,只剩浑身的寒意包裹。 落荒而逃,不是她的风格。 温旎嘉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房门,借着窗外的霓虹月色,看清了坐在沙发上的傅砚舟。 他的身影被烟雾环绕,整个人显得有些落寞。 “你怎么来了?”温旎嘉出声打破这份诡异的安静。 傅砚舟保持着理智,将烟蒂捻灭,随后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朝她踱步而去。 “不应该来吗?”他隐于黑暗中,看不清脸,但语气里的冰冷却已足以骇人。 “还是你觉得托人随便一句话,就能把我打发?” 温旎嘉需要仰头才能与他对视,面色看似冷静,但心底是慌乱的,强撑着才没有露怯:“你来了也正好,我刚好把你送我的那些贵重礼物一起还给你。” “温旎嘉!”他低吼。 声音里裹着失控的情绪。 意识到自己的不冷静,一股烦躁瞬间翻涌上来,傅砚舟沉了口气,语气冷重了几分:“是因为我爸爸,你才要跟我分手的对不对,他跟你说了什么?” 温旎嘉别开眼,稳住情绪道:“傅砚舟,我哥哥应该把话跟你说的很明白了吧,你又何必费劲再来找我。” 第142章 别缠着我了 傅砚舟眸色淬着冰,薄唇勾出抹意味不明的笑:“你哥哥把话都说透了,那你呢?一声不吭拉黑所有联系方式,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温旎嘉垂在腿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喉结滚了滚,声音艰涩得像卡着沙:“男女之间感情尽了,分手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感情尽了?”傅砚舟将她眼底的闪躲尽收眼底,下颌线绷得发紧,冷硬的线条里藏着压不住的情绪,“温旎嘉,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 温旎嘉别开脸,避开他灼人的目光,指尖掐进了掌心。 烦躁瞬间攫住傅砚舟的心脏,语气里的冷戾再也藏不住,重得像砸在地上:“看着我,说话。” 她眼睫颤了颤,深吸一口气才敢开口,声音沉得发哑:“傅砚舟,我们本就走不到一起。以前我混不吝,什么都敢随心所欲,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想拼的职业,有要走的路。这个年纪,情爱于我从来不是首选,如果非要在爱情和事业里选一个,我只会选后者,你懂吗?” 傅砚舟镜片后的眸子深如寒潭,带着探究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几秒,压迫感如影随形。 温旎嘉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那是种独特的木质沉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和酒味。 两人静静对视,像雄狮锁定了逃窜的麋鹿,也像献祭的公主对峙恶龙。 空气仿佛凝固,抽干,令人窒息。 温旎嘉终究撑不住这逼人的气压,率先败下阵来。她转身想躲进卧室,手腕却突然被傅砚舟攥住,那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 他稍一用力,温旎嘉便不受控地撞进他怀里,下一秒后背就被牢牢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傅砚舟俯身逼近,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脸上,急切地覆上她的唇。 舌尖蛮横地撬开齿关,带着失而复得的慌乱与偏执,在她唇齿间无章法地搅动。 将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都揉进这个近乎掠夺的吻里。 温旎嘉被他完全困在臂弯与墙壁之间,动弹不得。 他矫健的长腿抵在她双腿之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让她彻底失去了挣脱的可能,只能被迫承受他汹涌的情绪。 温旎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唇上灼热的触感裹挟着熟悉的气息袭来。 有那么一秒,她几乎要溺在这汹涌的吻里,连呼吸都忘了抵抗。 可理智很快像冷水般浇回心头,她回过神,双手抵在傅砚舟滚烫的胸口,拼尽全力想将他推开,手触到他紧实的肌肉,却半点撼动不了。 傅砚舟被她的挣扎惹恼,吻得愈发用力,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温旎嘉急得眼眶瞬间泛红,终于狠下心,在他唇上用力咬了下去。 清晰的痛感传来,傅砚舟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唇上留着清晰的齿痕,终于松开了她。 温旎嘉喘息着:“傅砚舟,我们真的结束了。” 她从来唤他都是连名带姓,但很少用这样认真严肃的语调。 “温旎嘉,你到底有没有心,我爸两句话你就能跟我断绝关系是吗?”傅砚舟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冰,每个字都砸在空气里。 温旎嘉抬头,双眸撞进他眼底,那片惯常的寒凉里竟晃过一丝极淡的痛,快得像错觉,下一秒就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着,疼得她发颤,耳边瞬间死寂,唯有胸腔里的跳动震得灵魂发颤。 她错了吗? 或许真的有错,可温家将她养这么大,她不可能袖手旁观。 温家破产后所有人都在看笑话,如果温家能东山再起,感情,事业,对她来说都没那么重要。 或许未来某天,傅砚舟也会有那个能力帮助温家,但这个未来是多久,她不知道,但在这个时间里,她会付出的代价,梦里已经经历过一遍。 她不愿意。 就算再给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选择分手。 “是。”温旎嘉语气坚定。 傅砚舟下颌线绷得笔直,脸上没半分波澜,唯有眼底像结了层冰,嘴角在渗血:“若我不分手呢?” 笼罩在这样寒冷的目光里,温旎嘉根本没有任何喘息机会。 “傅砚舟,没有意义。” 她几乎是祈求的语气。 傅砚舟的眼漆黑得不见底,心底像压着块温不透的冷铁,沉甸甸坠着。 漫长的沉默后,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哑意:“没有意义?那你说喜欢我,是假的?” 温旎嘉喉间骤然一哽,又涩又疼,她垂眸,声音闷得像浸了水:“对,是假的。能给我想要的资源,才是我喜欢的理由,很肤浅,但却是真话。” 傅砚舟的目光瞬间锁住她,瞳仁里的温度一寸寸凉下去。 四目相对的刹那,温旎嘉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盛夏,第一次见到傅砚舟,他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色体恤,但阳光都不及他耀眼。 温旎嘉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忍住泪,指尖掐进掌心道:“你走吧,别缠着我了,我答应了你爸爸,就不会再跟你在一起,你送我的那些珠宝,我都会一一清点好给你送去的。放心,不是我的我一分都不会要。” 傅砚舟鼻间溢出丝极淡的笑,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悲戚。 答应傅俞川,所以傅俞川给了她什么? 钱,资源,还是别的他给不了的,她拒绝不了的? 他眸色深谙,抬手用食指蹭过唇角的血迹,垂眸瞥了眼指尖的红,镜片下的眸子里已是一片冰封的寒凉。 “温旎嘉,我爸爸答应给你的,就算现在我给不了,但我早晚会一样的给你,哪怕如此你还要跟我分手?”他喉咙像裹着块冰,连声音都浸着寒气,所有情绪都被冻得严实。 那眼神像在说,她只要敢点头,两人这辈子就彻底断了牵连。 温旎嘉被这寒意刺得一缩,心里有了迟疑,声音发着颤,许久才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一句:“对,分手。” “好,温旎嘉,你赢了。”傅砚舟的话冷得像冰碴,砸在她心上。 温旎嘉心脏猛地一沉,重重撞在胸口,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就这么僵着,眼睁睁看傅砚舟转过身,一步一步从眼前消失。 “砰”的一声,门狠狠合上,那重响像惊雷砸在耳边,激得她浑身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又凉又烫。 第143章 泥团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坠兔收光,连最后一点星子都隐进了云层。 漫漫长夜,没有风,没有光,只有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盘旋。 温旎嘉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而她等的那场盛大天明,终究再等不到。 傅砚舟从酒店出来,黑色库里南旁,除了谨叔和司机外,还多了一辆车,和四名保镖。 不用猜都知道傅俞川的安排,他的手段向来强硬。 谨叔低着头,快步上前:“少爷,董事长吩咐,让您立刻回京城。” 傅砚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静立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觉得恐怖。 谨叔咽了咽嗓子,“少爷,您……” 话没说完,傅砚舟忽然抬步往库里南走去。 司机见状,连忙拉开车门,躬身目送他沉着眼帘坐进后座。 随后,司机和谨叔对视一眼。 眼神里都是诧异。 回到京城已经凌晨。 宋锦岚很少熬夜,此刻却还未睡,孤身坐在客卧,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像是在熬着什么似的。 这时,曲姨走了进来。 “夫人,少爷回来了!” “真的?”宋锦岚倏地站起身。 “是啊夫人,不过少爷回来后就径直回房间了,想来是累了,要休息吧。” “……也是。”宋锦岚面色逐渐暗淡,欣喜之余眼角忽然红润。 曲姨心下微沉,安抚道:“夫人,您怎么哭了?” “没事。”宋锦岚别开脸,纤长的手指拂去眼角的泪,嘱咐道,“今晚别打扰他了,明早也是。” 屋内主灯没有开。 靠近落地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浓郁的月色晕在他深邃的眉眼,轮廓就沉在这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氛围中。 “喵呜~” 泥团从窝里爬出来,跃上沙发,像是感知到主人的悲伤的情绪,连喵叫声都变得谨慎。 傅砚舟夹烟的动作一顿,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依偎在身边的长毛小三花。 泥团见主人注意到自己,立刻乖乖地趴下,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傅砚舟眸色深沉,伸长手臂将烟蒂捻灭在烟灰缸中,随后拎起泥团抱坐在腿上,手心压到它软糯糯的毛发上,慢慢抚摸。 “喵呜~”泥团舒服地低叫。 傅砚舟冰冷的眸色渐渐柔和,但依旧没有什么情绪,看似在撸猫,但更像是在做无声的告别。 次日。 傅俞川昨晚时隔了二十多年独自睡在主卧,今早本来想陪着妻子看电视节目,缓和缓和关系,结果却被妻子嫌弃,话都没说两句,就被打发去了公司。 整个玺梵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时间一转就到晚上,9点08分。 距离启程英国的时间已不足一个小时。 谨叔站在房门外,叩了好几下门,都不应。 “少爷。” “少爷。” “一整天了,您不吃不喝也不出来,夫人很担心您啊。” 谨叔无奈地叹了口气,垂着头下楼。 客厅里,宋锦岚听见楼梯间有动静,本来还挺期待的,结果见只有谨叔一个人下来,立马蔫巴巴地坐回沙发。 曲姨迎过去,“少爷还不肯出来吗?” 谨叔丧丧地摇了摇头。 曲姨皱紧眉,小声道:“那怎么办,董事长回来见到少爷还不出发,肯定会生气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谨叔抱怨道,“换做是我被迫分手,我也没心情工作。少爷是人,又不是机器。” 曲姨叹了口气,没话说。 隔了没多久,楼梯间再次传来脚步声。 谨叔和曲姨纷纷往后望去。 傅砚舟提着猫笼,不疾不徐地走下来,头发后梳,露出他饱满而流畅的眉骨,深灰色的暗格纹西装剪裁精良,昨晚的疲惫,颓废,狼狈,在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少爷!”曲姨和谨叔异口同声道。 傅砚舟面色平静地颔了颔首,随后将猫笼递给谨叔。 谨叔一愣,接过道:“少爷,您这是……” 傅砚舟盯着猫笼里还在憨憨大睡的泥团,温声道:“去英国不好带它,把它交给适合的人养吧。” “……” 谨叔默住,哑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适合的人指谁,不用多说。 放下一段感情,本就是剥皮抽骨般的煎熬,谁也不忍再添半分伤痕。 宋锦岚端着咖啡杯的手,优雅却藏不住僵硬。 她不敢去看傅砚舟,深知这次的事在儿子心上划下了多深的口子,此刻任何安慰讨好,都显得苍白多余。 傅砚舟踱步经过沙发时,脚步骤然停住,低沉的嗓音穿过客厅的寂静:“ivy。” 宋锦岚浑身一怔,这声久违的称呼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底最软的地方,泪意瞬间涌到眼眶。 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缓缓抬头,嘴角勉强牵起一抹笑意:“儿子。” “不来送我吗?”傅砚舟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语气听不出波澜。 宋锦岚的眼眶顿时红得更甚,忙放下咖啡杯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要送的,自然要送。” 她转头扬声道:“曲姨,快拿件厚衣裳给少爷带上,外面下着雪,天寒得很。” “是是是,我这就去。” 曲姨应下,一边快步往房间去取衣裳,一边朝佣人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把傅砚舟的行李整理出来。 京城下了很大一场雪,整个城市银装素裹,霓虹灯影虽未减弱半分,但街道上车影人影却稀疏不少。 而彼时的港城,影视基地迎来盛大的欢呼声。 “嘭——”彩花筒骤然炸开,金红纸屑漫天纷飞,落在每个人的发梢肩头。 “杀青啦——!” “《黑暗艺术》正式杀青!” 此起彼伏的呐喊震得空气都在发烫,工作人员们笑着拥抱、击掌,将多日的疲惫都融进这狂欢里。 “快快快,所有人聚过来,拍张大合照!”小方举着喇叭高喊。 近百号剧组人员迅速聚拢在“大皇宫”朱红大门前,自发地排成人潮梯队。 温旎嘉怀抱着一束盛放的白玫瑰,站在人群最中央,衬得周遭的喧闹都成了背景。 只是那层精心勾勒的浓妆,终究掩不住她眉梢眼角漫出的倦怠。 第144章 各自安好 剧组狂欢到后半夜,温旎嘉回到酒店倒头就睡,再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本该在前晚就该整理好的,傅砚舟这些日子送给她的礼物。 说多不多,但样样都昂贵。 小林眼睁睁看着她把一条鸽血红宝石项链装进盒子,肉都在疼,他道:“不是吧嘉姐,你…你好歹也付出了情绪价值,是我我就全揣兜里,你倒好还要全还过去。” 温旎嘉白了眼他,“不是我东西,我不会据为己有。再说,这条项链本该就在那次晚宴之后还给傅砚舟的。” “行,就算项链该还回去,”小林憋住一口气道,“那这些奢侈品不用吧,傅总难不成还穿高跟鞋?” 温旎嘉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你有病呀。赶紧滚出去,在我耳边烦死了。” 小林捂住头,委屈道:“嘉姐,我是为你好呀,这些本来就该是你的,男人给咱们花钱,天经地义,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温旎嘉看着被自己整理好的一箱子礼物,眼底黯淡无光。 她很喜欢奢侈品,但留着这些,无异于在为之后的日子埋藏一颗雷罢了。 咚咚咚……门突然敲响。 “来啦!”小林趿着拖鞋过去,打开门,就看到一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外面,手里提着猫笼。 “您好,请问温小姐在吗?”男人道。 小林皱了皱眉,漫不经心道:“你谁呀?” “我是云岫别业的管家,姓陈,谨叔托我把这只猫送过来。”男人将猫笼递上前。 小林俯身一看,惊道:“泥团?!” 温旎嘉浑身一怔,快步走过来,果然就看到一只长毛小三花歪着脑袋坐在猫笼里。 “喵呜~猫呜~喵呜~” 泥团见到熟悉的脸,瞬间开启了抱怨模式,在猫笼里困了近半天,早就已经不耐烦了。 “你家少爷送过来的?”温旎嘉疑惑道,“他不养了吗?” 男人讪讪道:“这个我不知道,谨叔也是派的别人送来的。我就知道谨叔说,如果温小姐嫌麻烦不养的话,可以转赠适合的人养。” 温旎嘉脸色僵冷,心脏好似被掏空般空荡荡的,浑身麻木不动。 想起傅砚舟说的,她是泥团的妈妈。 这只猫算是他们共同养育的第一个生命。 他这么抛弃泥团,或许真的对她失望到极致。 小林见温旎嘉脸色青白,赶紧把猫笼接了过来,笑着对管家道:“不麻烦不麻烦,嘉姐可喜欢泥团了,肯定会好好养着的。” “对了,我们也有东西要还给你们少爷。” 小林折回客厅,把猫笼放在地上,然后抱起茶几上的箱子走过来。 “这里面都是傅总曾送给我们嘉姐的礼物,你拿回去,顺便跟你家少爷说一声,我们嘉姐可不欠他什么了。” 管家微微一愣,礼貌地接过箱子离去。 小林目送人走远,一回头,见温旎嘉还在发呆,忍不住道:“嘉姐,你不会舍不得吧?” 温旎嘉没做声,转身进屋。 泥团长时间被困在猫笼里一直叫个不停,出来后反而围着温旎嘉,很懂事的安静贴贴。 当天下午,温旎嘉便回了京城。 从机场出来时,江桐特意开了最爱的保时捷来迎接。 去港城拍了四个月的戏,再投入到别的工作中,无论换作哪个艺人,都需要点时间休息,调整调整状态。 路上,江桐试探性地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工作,温旎嘉望着大雪飘飘的窗外,回了句随便。 江桐当然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但没有多问,很欢快地应道:“那就行,刚好啊V.C. COUtUr的主编跟我说新代言签约的事,咱们明天就去签约,等你电影一播,代言一上,肯定大红一把。什么虞雯雯,李雯雯,王雯雯,全得被你比下去。” 温旎嘉懒得搭理她,索性闭上眼睡觉。 一晃就是二月。 临近春节,长安街的路灯串起金色灯链,与故宫的红墙黄瓦相映,整个京城透着庄重又热闹的劲儿。 《黑暗艺术》电影官微发了她的杀青照,她穿着藏青色旗袍,卷发斜挽,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耳侧,妆容浓烈,神色却是漫不经心的疏离,像浸在暗调光影里的一帧旧画,美得既张扬又克制。 就凭着一张杀青照冲上热搜,连带着一些剧组工人偷偷拍摄的片场日常也被翻出。 不到半天时间,广场上就有十万的讨论量。 紧跟着,《黑暗艺术》即将上映,温旎嘉特意留了时间参加路演,十几个省份,基本一天转一场。 到了香港场,宋觉作为导演,才终于露面。 倒不是他作为导演,对自己的作品不上心,主要还是避免尴尬。 宋家和傅家平时来往密切,稍稍问一嘴,都能知道傅砚舟突然飞去英国的原因。 其实宋觉有时候都纳闷,这两人分手关他屁事,他躲什么躲。 不过想是这么想,真在幕后见到温旎嘉时,宋觉还真不知道怎么打招呼。 反而是温旎嘉大大方方的,隔着好几个工作人员,主动道:“宋导,好久不见。” 宋觉后脊背发凉,讪笑道:“是啊旎嘉。最近怎么样,是不是挺忙的?” 温旎嘉道:“是挺忙的。” “忙点好,你看你,忙起来整个人精神状态都好起来了。”宋觉想到那晚温旎嘉从休息室出来,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温旎嘉看了他一眼,垂首笑了下。 “你笑什么?”宋觉不明所以。 温旎嘉摇了摇头,语气略带戏谑的意思:“我还以为宋导不参加大陆路演,是在嫌弃我。” 宋觉愣住,连忙道:“怎么可能,旎嘉,就算你成不了我嫂子,但咱们还是能当朋友的。” 温旎嘉闻言,脸色滞了短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宋觉意识到说错话,赶紧拍了下嘴巴,解释道:“对不起啊,我不太会说话,你别介意。” 温旎嘉耸耸肩,一脸释然,语气轻松:“没关系。” 话落,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上台。 这场寒暄终于结束。 第145章 事业起飞 除夕前一天,《黑暗艺术》正式上映。 对比同期其他电影的电影,首日票房成绩并不理想,但随着看的人越来越多,口碑越来越好,票房成绩水涨船高,上映第三天,就成了第一个破亿票房的春节档电影。 [太好看啦,温旎嘉演技太绝了!!!] [我宣布,《黑暗艺术》是今年最好看的电影,女主霍招娣简直是女性中的女性!!] [天呐,温旎嘉在大荧幕里绝美,尤其是露台吸烟的镜头,绝绝子啊!导演太会拍了!] [不是谁的粉丝,我只想说太牛了这部剧,剧情没有一点水分,全场看下来,给人的入戏感很强。] [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电影,而不是披着女强男更强外衣的诈骗剧。] [太喜欢剧里的霍招娣了,虽然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但是身上那种顽强生命力和绝不妥协的信念,真的好吸引人,还是那句话,大女人该看的电影。] [温旎嘉电影里演的太好了,今年的金华奖最佳女主角肯定是她!] [我一个男的都喜欢看,比起其他几部喜剧片,这个电影真的可以说诚意满满,而且有几个镜头,简直美到可以载入史册。] [……] [……] 趁着电影的热度,V.C. COUtUr全平台同步官宣温旎嘉成为新季代言人。 海报中,温旎嘉戴着V.C. COUtUr的宝石,穿着V.C. COUtUr的礼服,眼神清冷又带着一丝魅惑,完美诠释了品牌的高级感。 物料一经发布,瞬间引发新一轮的热议。 短短十天时间,温旎嘉各大社交媒体账号涨粉超百万,热搜有关#温旎嘉#和#霍招娣#的话题,阅读量更是累计破亿。 整个二月,温旎嘉几乎没有歇过一口气,每天微信给她发消息的人很多,看下来全部都是恭贺的话。 温旎嘉很少回复,除了除夕当晚,给远在英国的温父温母打去视频电话外,根本没有时间处理其他的人际关系。 “乖女儿,新年快乐。”视频里,温父温母笑意融融地挤在一个画框中。 温旎嘉提着微笑:“新年快乐,爸爸妈妈。看你们好高兴啊,是有什么好事吗?” 温槐:“过年不就是开心的事嘛。” 温母手肘抵了他一下,不乐意地说:“自己女儿还瞒什么。女儿,你还不知道吧,你爸爸谈成了一笔大生意,你哥哥和GI一直拖着没定的合约也定下来了!” “是吗,那挺好的呀,恭喜爸爸。”温旎嘉语气欣喜,却完全没有意外。 温父温母浑然不察,乐乐呵呵的分享着最近在英国趣事。 忽而,视频里的温母注意到什么,眼睛看向镜头外,“你怎么才回来,去哪里了?” “跟朋友出去吃了顿饭。”手机里传来温聿晋懒懒散散的声音。 温母板着脸:“天天都是朋友,也不知道找个女朋友。快来,跟你妹妹打个招呼。” “妈,我才回来,不能等会儿吗?” “等什么等,这是你妹妹。” 温母将手机直接塞进温聿晋手里,然后母子两人出现在镜头中。 温母笑着道:“乖女儿,你跟哥哥聊会儿啊,妈妈去切点水果。” 温旎嘉看着屏幕里的温聿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哥哥,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温聿晋拿着手机往外走。 听筒里传来咔哒门开声,背景从欧式风格的客厅变成了朦胧夜色。 两人平时都是打电话,这样视频聊天,总觉得气氛哪里怪怪的。 “哥哥,听说你成功跟GI签约了,恭喜你呀。”温旎嘉再次主动开口。 温聿晋低哂,轻声道:“别恭喜了,努力这么久,却要靠妹妹受委屈来获得资源,不是挺讽刺的吗。” “……哥哥在瞎想什么呢,我现在好好的,哪里受委屈了。”温旎嘉打着苦哈哈。 温聿晋笑不出来,沉了口气,道:“小鬼,你如果后悔的话,完全不用顾及我们,你和傅……” “哥哥。”温旎嘉急声打断。 缓了缓,她才说道:“哥哥,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我不后悔,真的。” 温聿晋默住,良久,回道:“不后悔就好。” “旎嘉,以后只管好好做自己。” 等到温旎嘉终于可以休息时,已经是三月初。 彼时的英国,春天的气息开始弥漫,在城市中,人们开始脱去厚重的冬衣,街头巷尾多了几分活力。 China Tang。 傅砚舟带着甄鞍,与一位英国富商从一家中餐厅出来,这位英国富商是傅氏分公司的重要合伙人之一。 两人站在街边寒暄,富商邀请傅砚舟参加他后天的一个泳池派对。 外国有钱人在某些方面玩得很开。 傅砚舟委婉拒绝:“后天有工作要忙,很抱歉。” 英国富商不甘心,还想多说两句,一辆奔驰缓缓靠停,甄鞍及时将他的话堵回去:“您的车到了。” 送走了英国富商,傅砚舟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咬了一根烟在嘴里,点烟时低头,视线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对街。 对街是一家电影院,地处唐人街,电影院外展示海报,基本都是国内电影。 而在这一排排大咖明星海报中,温旎嘉那张火遍全网的,身着藏青色旗袍的杀青照,就占据了LED大屏的三分之一。 甄鞍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神色微滞,犹豫半晌,斟酌着开口:“老板,我们接下来是回公司吗?” 傅砚舟吸了口烟,尼古丁混着雨后阴天的湿凉浸进肺腑,只低低应了声:“嗯。” 甄鞍没再多说,立刻拨通电话,催司机把车开过来。 片刻后,一台黑色库里南碾着湿漉漉的路面,无声停在街边。 傅砚舟将灭掉的烟蒂随手丢进垃圾桶,坐进后座,在车驶离前,目光透过车窗,再次看向那张《黑暗艺术》的巨型海报。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响起温旎嘉的声音。 “如果非要在爱情和事业里选一个,我只会选后者。” 傅砚舟敛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冰冷的不带半分温度。 心口像是被深海漫过,沉甸甸的凝滞感压得人喘不过气,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滞涩。 第146章 谣言 一转就是九月份。 这段日子,温旎嘉又官宣了一部悬疑电影,还接了一部旅综,代言也添了两个。 电影年底上映,旅综则是从六月播到九月。 江桐给她规划的路线,与其他大牌电影咖不同,几乎是让她长时间暴露在镜头前。 久而久之,网上关于她走流量路线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好在温旎嘉没掉链子,一部旅综帮她赢了不少路人好感。 [天呐,温旎嘉脾气这么好吗?去年看她在休息室跟虞雯雯硬刚,还以为她很mean一女的呢。] [嘉宝身上的活人感太重了,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没想到温旎嘉除了法语好外,英语也不错,这在娱乐圈太少见了。] [嘉宝精神气好足呀,每天在国外起早贪黑也没见她说累,这就是高能量人吗?] [很喜欢旎嘉,但不喜欢她的经纪公司,从二月开始就没让艺人休息过,简直把人当机器。] [嘉宝的合约听说还有两年到期,希望两年后嘉宝可以换个经纪公司,这家公司资源不太行的感觉。] [……] [……] 十月末,关于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的提名名单出来,温旎嘉毫无疑问,凭借《黑暗艺术》霍招娣一角成功入围。 网上讨论声此起彼伏,其中不乏带节奏的。 [虞雯雯现在肯定气死了吧,温旎嘉又拿影后,又接时尚代言,咖位人气一下碾压过她了。] [虞雯雯破如防。] [之前虞雯雯还嘲笑温家破产,嘲笑旎嘉在娱乐圈挣不了钱还债,结果几个月过去,啪啪打脸。] [有些人别太过分了,虞雯雯和温旎嘉本来就是不走一条路线。] [某人的粉丝高兴太早了吧,只是提名而已,又没有真得奖,当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些人拍了个好电影就飘了,鱼丝们别跟她们计较,专注自家就行。] [……] “啪——” 一记玻璃碎掉的声音。 虞雯雯收工回到酒店,刚关上门,就气得一把将玄关柜上摆的花瓶摔在地上。 身后的助理A吓得一哆嗦,小心翼翼道:“雯姐,网友们的话别放在心上,当心气坏身体呀。” 助理B:“是啊雯姐,你别生气了。” 虞雯雯怒道:“我怎么不生气,网上那些蠢人,居然觉得温旎嘉提名是靠本事,我呸,她还不是靠男人!” 助理B道:“雯姐,温旎嘉只是运气好,演了个好电影而已,这次跟她一起竞争影后的,可都是老戏骨,她不可能拿奖的。” 虞雯雯黑着脸,咬牙切齿道:“就算她拿不了奖,我也不能让她好过。” 助理A和B对视一眼,都不敢吭声。 半小时后,徐开呈避开摄像头,刷卡进入虞雯雯房间,一进卧室门,一个枕头就飞了过来。 “你这是发什么脾气?”徐开呈实打实挨了一下,顿时不悦道。 虞雯雯身上只穿了真丝吊带长裙,扭着腰肢走过来,“你说呢?温旎嘉入围金像奖最佳女主角提名,现在全网都在嘲笑我。上次你说要替我出气,全是哄人的话,人家现在都快拿影后了。” 徐开呈脸色有一瞬即逝的心虚,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我怎么会哄你,只是时机没到。现在金像奖结果还没出来,咱们先不着急。” 虞雯雯双手环胸,哼了一声,“那你说,什么时候是时机?难道要眼睁睁等她风光无限地拿下影后吗?” 徐开呈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腰:“雯雯,你先消消气,我再想办法给你安排别的资源。” “别的资源?”虞雯雯有些心动,但很快又打消了念头,娇滴滴地冷哼,“我现在就想要把面子找回来。你就是不爱我了,在床上的时候说什么都能为我做到,现在连这点事都办不到。” 徐开呈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抱住她:“乖乖,我当然爱你,只是这事得从长计议。” “怎么计议?”她道。 徐开呈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说道:“这个你放心,我自有我的办法。” —— 江桐趁着热度正盛,给她接了好几个商务代言,海报,宣传片,线下见面会……将她接下来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这样的过度曝光,肯定会出现物极必反的效果,网上很快有对于她突然爆红,是背后有人捧的传言。 这些传言犹如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多家媒体报道,营销号更是编纂起温旎嘉和宋觉的谣。 将两人在香港场路演时,在幕后说话的照片,添油加醋的写成——港城新晋导演明明看不起内陆市场,却愿意捧大陆女星,背后必有猫腻。 [温旎嘉演大女主电影却靠男人上位,好恶。] [看不起我们大陆还想赚大陆的钱,真是不要脸。] [我早就想说了,温旎嘉能获得金像奖提名水分很大,她才多大年纪,凭什么啊。] [《黑暗艺术》听说投资挺大的,温旎嘉能拿下这个角色,有演技是真,但不代表她跟导演没一腿。] [……] [……] 恶评来势汹汹,尽管温旎嘉的粉丝努力在做控评,却只是杯水车薪。 “这简直就是在恶意抹黑呀!” 黑色保姆车上,小林掌着方向盘,义愤填膺地说:“桐姐,咱们可不能任由这些营销号乱说话,再不控制控制,对嘉姐的拿奖很有影响的。” “你说的这些话,我难道不知道吗?”江桐说完,侧首看了一眼边上玩手机的温旎嘉,“旎嘉,AnSOn的意思是,这些营销号是被人雇了专门来黑你的,那个人背景挺大,公司也没办法。要不……你尝试联系联系你认识的人,请他们想想办法?” 这个认识的人指谁,不用猜都知道。 温旎嘉放下手机,神色平静:“桐姐,我好像跟你说过。我跟他已经分手了,更何况公关这种事本来就该是公司考虑的,不是吗?” “你说得对,但公司公司的难处,你这个月被狙掉好几部电影,AnSOn为你特意去求人查,一直都没结果,如果没人出面解决,只怕后面接戏会很困难的。” 温旎嘉没说话。 对于公司处理问题的能力,她向来不抱希望。 一面说着她很重要,一面出事后屡屡采取冷处理,让她心寒,让喜欢她的人也心寒。 第147章 最佳女主角 十一月,京城下起初雪。 有关她有金主的词条一直居高不下,然而爆料的人却未给实质性的证据。 温旎嘉的行程照常进行,不受任何影响。 这日,温旎嘉作为V.C. COUtUr的代言人,参加了品牌分享会的直播录制。 见面会不比红毯,穿着上讲究平易近人。温旎嘉穿的很简单,上身是一字肩棕色毛衣,下半身搭了条格子长裙,长卷发如海藻般披散,脸上妆容素净,气质温婉又迷人。 直播一开始,粉丝弹幕就如潮水般涌来,基本都是对温旎嘉美貌和气质的夸赞。 温旎嘉始终保持着甜美的微笑,认真回答主持人的问题,分享着与V.C. COUtUr合作的趣事。 忽然,直播间突然涌入大量神秘账号,全部在刷温旎嘉有金主的话。 主持人脸上尴尬的溢于言表:“没想到弹幕上这么多粉丝在关心温小姐的私人生活,不过很可惜啊,我们今天是单纯的V.C. COUtUr品牌分享,还请大家多问问关于品牌的问题哦。” 温旎嘉神色自若,轻轻笑着开口:“非常感谢大家这么关心我,我很感动。我看大家似乎都挺关心所谓有金主这件事,那我就正面回应一下。” 场外,江桐听她这么回答,脸顿时黑如锅底。 本来公司都已经打算好冷处理就行,现在突然回复,稍有不慎,哪个词没用好,被有心人捕捉放大,那可就是自毁前程的。 “我觉得一个人光靠努力就想出人头地确实不容易,就如同我剧里的角色霍招娣,她能做到剧院首席,首先肯定是要有贵人赏识,其次你自己也要有配得上这份机缘的实力,毕竟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在这里,我也想跟很多正在努力的女孩子们说,不要被任何负面消息去影响自己,你的付出会对得起你的回报。” 她的声音坚定又温和,眼神真诚地看向镜头。 这番话一出,瞬间登上热搜,更令人震惊的,无疑是宋锦岚的微博,居然转发了这场直播的切片。 并且配文:[先有好演员,才有好作品。] 傅氏集团女主人发话,原本还抓着温旎嘉有金主不放的各大营销号瞬间销声匿迹。 次日,虞雯雯与徐开呈的恋情引爆舆论。 当红女星被知名投资人包养、明知对方有伴侣仍执意介入的消息,以燎原之势席卷全网,霸占各大新闻平台头条。 短短数日,虞雯雯的商业价值一落千丈,代言合作接连解约,待播资源尽数告吹,事业瞬间坠入谷底。 与此同时,徐开呈的公司也被牵扯出偷税漏税的重大违规问题,经营陷入瘫痪。 两大重磅丑闻的发酵,彻底转移了公众视线。 年底,金像奖颁奖典礼于京城大剧院如期举行,这是华语电影人每年的巅峰盛会。 作为华语影坛的顶级殊荣之一,金像奖底蕴深厚、口碑卓著,是行业佳作与新生力量的孵化摇篮,历届入围及获奖作品也皆具标杆意义。 不同于时尚红毯的流量喧嚣,金像奖更重格调与气度,应邀而来的明星,都会要求举手投足从容大方,争奇斗艳是不存在的。 温旎嘉这次凭借《黑暗艺术》入围最佳女主角,与她竞争的各个都是拿过奖的女演员,还都是前辈,但这次获奖呼声最大的,却是霍招娣这个角色。 可容纳两千人的剧院内,红丝绒靠背椅在柔光里泛着温润光泽,尽显雍容华贵。 每张座椅之上,都静静摆放着一枚香槟色席位卡,烫金字体清晰印着嘉宾姓名。 温旎嘉穿着粉紫渐变晕染的抹胸高定礼服出席,长裙像揉碎的晚霞,朦胧又梦幻。 随着恢弘庄重的管弦交响乐奏响,鎏金大幕缓缓拉开,主持人身着笔挺礼服从容登场,金像奖颁奖典礼正式启幕。 现场主屏与多块分屏联动,实时捕捉会场每一处光影,镜头不时扫过席间。 前几排就座的,皆是影视圈手握话语权的投资大佬,入围的艺人则是坐在中间的四五排。 温旎嘉端坐在席位上,无论是哪位获奖者登台,她都颔首微笑,掌声规整而真挚,全然皆沉浸在这场影坛盛事之中。 随着步步深入,很快就来到2025年最佳女主角的角逐。 管弦乐骤然收束,现场陷入极致的寂静,唯有主屏上滚动的候选片段还在闪烁光影。 主持人手持金色卡片,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恰到好处的悬念:“获得本届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的是——” 他刻意顿了顿,分屏镜头扫过几位候选者的脸庞,最终定格在角落温旎嘉脸上。 她还维持着聆听的姿势,指尖轻搭膝头,睫毛微垂,仿佛没意识到这场聚焦。 “《黑暗艺术》,温旎嘉!” 名字落下的刹那,交响乐轰然炸响,掌声如潮水般冲破寂静。 温旎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舞台,耳尖瞬间泛起滚烫的红。 直到主持人请她上台,才如梦初醒。 温旎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四周颔首致意,步伐略显急促却依旧端庄地走向舞台。 聚光灯追随着她,将裙摆的渐变光晕映得愈发璀璨。 接过沉甸甸的奖杯时,温旎嘉指尖的颤抖更明显了,对着话筒深吸两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组委会,谢谢所有评委!站在这里,我首先想感谢导演宋觉,是你在所有人不看好我时,说“你就是她”,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是我整个拍摄期间最坚实的底气,感谢剧组每一位伙伴,是你们用灯光、镜头和耐心,把一个个破碎的表演片段,拼成了完整的霍招娣。” “最后我想说,以后的温旎嘉,一定会呈现更多更好的作品,不负大家的期待。” 台下掌声再次雷动,镜头扫过席间前辈们赞许的目光。 温旎嘉望着手中的奖杯,泪光里终于漾开了释然的笑。 第148章 四年后 “让我们恭喜温旎嘉,获得2026年拾光艺术节,最具人气女演员奖。” “恭喜温旎嘉,荣获2027年本年度最具商业价值女艺人!” “接下来要揭晓的,是2028年最受期待女艺人荣誉,她就是——温旎嘉!” “恭喜温旎嘉温女士,凭借《烬火》拿下2029年度最具影响力女艺人奖。” “……” “……” “温小姐,欢迎你加入聚羡传媒。” 聚羡传媒CEO办公室。 陈钊站起身,朝坐在对面的温旎嘉伸出手。 温旎嘉礼貌地起身回握,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陈总客气了,应该是我感谢您才对,谢谢您替我解约。” 在这个圈子里,艺人想与公司解约,不撕掉一层皮是很难的。 但温旎嘉和星合娱乐的解约却十分顺利,没有任何不体面的撕X,这都得多亏了陈钊从中调和。 陈钊笑了笑,说道:“温小姐这些年的成绩,行业内都是有目共睹的,聚羡能签下你这样的人才,是我们的荣幸。我相信,以你的实力和人气,在我们聚羡传媒能有更广阔的发展。” 温旎嘉谦虚道:“陈总过奖了。” 在星合的这些年,江桐待温旎嘉其实不薄,公司手里的优质资源,向来都是第一时间向她倾斜。 只是近两年,AnSOn签下好几个新人,为了给这几个新人露脸,便总要求温旎嘉“带一带”。 这种“老人奶新人”的操作,在小公司里本就常见,温旎嘉不是不能理解,但却架不住次数越来越多,渐渐打乱了她的工作节奏。 她私下找过江桐沟通,江桐的态度很明确,觉得她的一切都是公司给的,如今公司需要她扶持新人,是“理所应当”的回报。 话不投机半句多,温旎嘉深思熟虑后,选择提出解约。 她本以为解约的事肯定要闹好一阵,没想到不过三天就完成了,并且还与行业最顶尖的艺人公司签约。 疑惑不是没有。 斟酌后,温旎嘉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下午签约完成,次日一早聚羡传媒便官宣了这件事,微博广场全是粉丝的欢呼声。 [恭喜旎嘉脱离苦海!!] [终于解约了!23岁就拿下金像奖的影后,却一直在走流量路线,星合娱乐纯纯把人当赚钱工具。] [聚羡传媒是大公司呀,旎嘉真的很争气,粉这样的艺人,绝对没错。] [往后一起走花路~] [……] [……] 与此同时,飞往香格里拉的飞机准时落地。 温旎嘉戴着大墨镜,拎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才知道聚贤传媒官宣的事。 打开手机,微信上塞满了消息。 AnSOn、江桐、还有在星合娱乐合作过的工作人员,全是在质问她的决定。 其中最生气的莫过于江桐,自己一手捧出来的商业价值顶尖的女明星,就因一时分歧,利落解约,转头投入更大公司,这对她来说无疑是背叛。 唯独对她决定表示支持的只有小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温旎嘉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既然做到了,那就没有遗憾。 温旎嘉将手机熄屏,面无表情地揣进兜。 今天有一件事,比解约成功还重要,今天,她要去参加程筱晓婚礼。 很不可思议,那个从高中就认识,大喊自由价更高的损友,居然在27岁这年选择收心结婚。 从机场坐车抵达酒店,一路风景都很漂亮,温旎嘉根据服务员的指引来到婚房外。 来开门的是化妆师助理,温旎嘉笑着道了谢,抬步往里走。 屋内灯光亮得晃眼,暖意融融,梳妆台周围早已聚了不少人。 化妆师正拿着粉扑细细补妆,造型师在一旁调整头纱,众人簇拥着中心那个坐在镜前,一袭曳地白纱的新娘。 “刚是谁敲门呀?”程筱晓声音散漫地问。 “还能是谁,当然是本仙女了。” 程筱晓怔了怔,转头看去,见到温旎嘉那一刹,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她立刻起身,不顾裙摆的牵绊,径直扑了过去:“旎嘉!你可算来了!” 温旎嘉稳稳接住她,笑着打趣:“恭喜啊程大美女,终于把自己嫁出去啦。” “你好意思说!”程筱晓娇嗔着捶了下她,“咱们大半年没见,我都怕你赶不上我的婚礼。” 温旎嘉失笑,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说道:“我好歹是伴娘,怎么能缺席让你一个人呢。” “说到这个!”程筱晓眼睛一亮,拽着她的手就往衣帽间走,“你的伴娘服早就到了,快试试合不合身,还有半个小时婚礼就要开始啦!” 给温旎嘉准备的礼服是粉色的,比不得平时出席红毯活动穿的那些高定,但款式简约大方且不喧宾夺主。 婚礼现场在山上,澄澈的蓝天里堆着蓬松的云,云絮后是覆着残雪的巍峨雪山,黛色山峦叠着青绿色的坡地,成了最壮阔的背景板。 四周是紫粉与白交织的花艺装置,散落的花瓣沾在青草上,远处还摆着几排木椅。 风里像是裹着山野的清芬,连空气都浸着温柔的仪式感。 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很少,很不符合程筱晓张扬的个性,温旎嘉好奇地问过她为什么选择这里,她说是男方的意思。 笼统点来说,就是外国留学回来的人不喜欢热闹,更想追求精神世界的满足。 音乐响起的瞬间,面对着高山云海的草坪上,程筱晓穿着曳地的薄纱白裙出现,她手里攥着一小束花,头纱轻垂在肩背,缓缓往花艺拱门走去。 婚礼一直热闹到晚上。 晚上的舞会相当于endingparty,是程筱晓做的策划,气氛轻松热闹,和中午的婚礼现场完全是相反的风格。 篝火在场地中央烧得正旺,橙红的火舌舔着夜空,把周围年轻男女的笑眼映得发亮。 现场乐队的贝斯声裹着风,将气氛推向高潮。 温旎嘉坐在角落喝酒,程筱晓拎着酒瓶子,扭着腰肢过去。 “你这丫头,现在越来越不给面子了。” 第149章 醉酒 “我怎么了?” “躲在这里喝闷酒,你说怎么了?” “谁喝闷酒了,我就是想安静一会儿。” 程筱晓嗤笑一声,身体往后靠,双手撑着草地,“不是吧,我今晚叫了这么多帅哥来,你一个都看不上?” 温旎嘉乜她一眼,说道:“拜托,我现在是公众人物,你少拿我当以前了。” 程筱晓道:“公众人物怎么了,你都27了,该谈恋爱就谈,女人最宝贵的青春就那么几年,再拖下去你都三十了。” “谈恋爱多麻烦,我现在事业正是上升期,没那么多精力。” “都是借口,”程筱晓道,“我的大小姐,你不会谈了场恋爱就心如止水了吧。” 知道她在指谁。 温旎嘉心揪了下,仰头喝了口酒,风声在耳朵里犹如鼓点般密集,她沉了沉嗓子:“能不能少胡说八道了。” “你才胡说八道,”程筱晓看不惯她这副万事看淡地模样,“我要是知道你今晚对这么多帅哥提不起劲,请不来那位也该把谢煜请来的。说真的,你们俩要是旧情复燃了,那我这辈子真没什么遗憾了。” “程筱晓,”温旎嘉一脸认真道,“你真敢邀请他,信不信白天的时候我就扭头走。” 程筱晓撇了撇嘴,“哎呀开个玩笑嘛,你怎么还当真了。” 温旎嘉不说话,抱着那瓶红酒又喝了三分之一。这几年出席各大活动,她的酒量比以前好了不少。 程筱晓陪着她喝完一瓶。 伴随着喧闹的音乐声,两人状态逐渐醉醺。 温旎嘉盘腿坐在草地上,一仰头,发现手里的酒瓶子怎么都倒不出酒来。 她晃了晃瓶子,嘟囔着:“没酒了啊。” 程筱晓也有些迷糊,但理智还是有的:“没了就别喝了,再喝你肯定要醉过去了。” “不行,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就喝一瓶算什么事。”温旎嘉作势就要起身。 程筱晓拉住她,“别喝了,等会儿被人拍到挂上热搜,我看你怎么解释。” “怕什么,谁还没个放纵的时候了。” “……” 程筱晓能确定,眼前这位刚还义正言辞说自己正在事业上升期的大明星,已然大醉。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摇摇晃晃地走进人堆,手里各拿一瓶洋酒,劲歌热舞直到后半夜。 回到酒店房间,两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双瘫在沙发两端。 地毯上的手机不知响了第几轮。 温旎嘉被吵得太阳穴突突跳,随手抓起手边的抱枕胡乱丢过去,含糊不清道:“程筱晓,你电话。” 程筱晓醉眼惺忪地撑起身,捡起手机,看清屏幕上“老公”两个字时,她眼皮都没抬,反手就按了关机键。 “不管他。”丢下这句话,她便又重重倒回沙发,浑身软得没骨头。 空气骤然凝固,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谁能想到,十分钟前,她们还在喧闹的派对上,和一群俊男美女跟着音乐摇头晃脑,肆意挥洒着快活。 程筱晓深吸一口混着酒气与香氛的空气,再次撑着沙发坐直,抬手轻轻拍了拍另一头醉鬼的腿。 “喂,温旎嘉,我跟你说真的,”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异常认真,“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傅砚舟?刚才我一提他名字,你直接灌了一整瓶红酒。” 温旎嘉面容酡红,发烫,埋在沙发里,嗓音黏腻:“没有。” “骗鬼!”程筱晓戳穿她,“现在你们家生意顺风顺水,你自己的事业也做得风生水起,就没想过飞趟英国,跟他复合?” 温旎嘉睁开眼,那双素来清亮的眼,此刻蒙着层沉沉的醉意。 不知在想什么,她忽然笑了,撑着身子坐起来,“程筱晓,我说你结个婚怎么变八婆了,我,”她拍了拍胸脯,“中国最炙手可热的女明星,前途无量,我干嘛要卑微的去求复合。” “嘴硬。”程筱晓鄙夷道,“你要是真放下了,干嘛听到他名字反应那么大。” “我那个是被你气的,”温旎嘉哝哝地说,“姐这辈子,从来不吃回头草。” 程筱晓眯着眼,凑近她:“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温旎嘉借着喝醉的劲,一脸正色地伸出两根手指,“我温旎嘉,堂堂女子汉大豆腐,说得出做得到。” 程筱晓大脑醺醺然,打了个嗝道:“你不吃回头草,那打算什么时候找男朋友,你空窗期几年了,不难受吗?” 温旎嘉脸颊本来就很烫,听她这话,就更烫了,嗔道:“你管我。” “喂喂喂不是吧,你别告诉我,你和那个谁分手之后就一直素着。”程筱晓难以置信。 温旎嘉双颊泛了一抹红,“怎么了,公众人物洁身自好不应该吗。” “拉倒吧你,你们公众人物要真洁身自好,怎么年年都有塌房的。”程筱晓说完,脸上勾起一抹狡黠地笑,“要不要趁着今晚,给你来一个肌肉男,久旱逢甘霖一下?” “不要。”温旎嘉回答的干脆,眼神却心虚地避开程筱晓戏谑的目光,随手抓起茶几上的酒瓶,又咕咚咕咚闷了一大口。 程筱晓夺过酒瓶,“干嘛不要,你27了又不是17,玩玩怎么了?” 温旎嘉羞得脚趾蜷缩,严厉地瞪她一眼,“我就算37了也不乱搞男女关系。” 程筱晓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温旎嘉,我发现你还挺假正经的。” “……” 温旎嘉懒得再跟她掰扯,仰头灌完瓶底最后一口酒,酒劲彻底上头,方才的张牙舞爪尽数褪去,乖得像只没骨头的小兽,安安静静蜷在沙发上就不动了。 程筱晓瞥了眼她泛红的睡颜,无奈勾了勾唇,起身将搭在一旁的薄羊绒毯拎过来,轻轻盖在她身上,随后自己也挨着沙发扶手倒了下去,没一会儿便呼吸均匀。 屋内浓郁的灯光漫成一片暖黄,衬得整座房间静谧如深海,连呼吸声都变得轻缓。 洞房花烛夜,新娘子陪着闺蜜宿醉,简直是闻所未闻。 第150章 去新加坡 温旎嘉第二天醒来是在床上,屋里只剩她一人。 太阳高悬天际,明灿的阳光透过窗棂涌进来,将屋内每一处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她脑子还昏沉着,恍恍惚惚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目光无意间扫过墙上的挂钟,指针赫然指向下午两点。 温旎嘉瞳孔微缩,怔住,几乎怀疑自己宿醉未醒看错了。 两点? 下午两点?? 她猛地扑到茶几旁抓起手机,屏幕上硕大的“2:00pm”,像两记沉甸甸的棒槌,狠狠将她敲得彻底清醒。 温旎嘉点开微信,就看到程筱晓发来的两条消息。 [我走了懒猪,昨晚没陪老公他都生气了,得哄哄他。] [醒来后记得吃饭,看你瘦的,连我都能把你抱起来了。] 温旎嘉简单回了个好,随后放下手机,光着脚走向浴室。 待洗过澡,换了干净的睡衣出来时,沙发上的手机已经响了无数遍。 她拿起来一看,是小林打来的。 “喂?” 宿醉后,温旎嘉的嗓子有点沙哑。 “温姐,你可算接电话了,你去参加完婚礼,今天也该回京城了吧?” “急什么。”温旎嘉在沙发坐下,语气懒洋洋的,尾音裹着点鼻音,“我刚跟公司解完约,正想多歇两天呢。” 上半年简直忙得脚不沾地,两部电影连轴拍,中间还挤时间办了场回馈粉丝的生日会。 细算下来,她已经硬生生连轴转了半年多,一天整假都没捞着。 好不容易解了约,不趁机松口气,下次能踏实休息,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电话那头的小林语气迷惑:“休息?可是早上微博工作室公布了你最近的行程图,你明天要去新加坡参加一个慈善晚宴活动,你忘了吗?” “什么?”温旎嘉眉尖轻蹙。 她都解约了,哪来的工作室? 小林道:“我打电话问了桐姐,她说这个行程是解约前就定下的,工作室账号归属权还未进行交接,你又一直联系不上,所以他们才直接在网上公布行程图的。” 温旎嘉脸色沉沉,“帮我跟他们联系一下,就说这次行程要取消。” “嘉姐,要是可以不去,我就不会给你打这通电话了。”小林道,“新加坡那位李总已经付过酬金了,你的那部分钱过两天也会转进你的账户,如果你不要去的话,违约金是翻两倍的。“桐姐说那位李总特别大方,除去还没结的尾款,这趟能拿足足三百万!” “多少?!”温旎嘉险些没拿稳手机。 “三百万,”小林道,“是不是很震惊?我听到的时候都快惊掉下巴了。” 温旎嘉扶着额角,宿醉的晕眩感骤然加重,眼前阵阵发黑:“这么说,我要是拒了,就得赔六百万违约金?” “好像是这么回事。” 小林语气带着怂恿:“但这行程就两天啊嘉姐,两天三百万,这也太划算了吧!” 拍部电影耗费两三个月,片酬跟公司平分下来,除去日期,再扣掉各项开支,还不如这个来钱快。 温旎嘉喉咙发紧。 划算? 她才不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一个慈善晚宴给这么多酬金,正不正规都两说。 不去又不行,六百万就这么白给出去,既得罪人,还肉疼。 温旎嘉站起身,往衣帽间走,“帮我订张飞新加坡的机票,今天的。” “Ok。” “等等,”温旎嘉又出声,“泥团在你那里吧,你和阿娜飞新加坡,把它一起带上。” 阿娜是她的新助理。 “嘉姐,带泥团去新加坡会不会太麻烦了,而且过海关也不好办啊。” “我不放心把它放京城。你和阿娜多费点心把手续办好。等新加坡行程结束,给你们多放几天假。” “好勒嘉姐,我这就去办。” 温旎嘉原本想当面跟程筱晓道别,可筱晓正在附近的高山取景拍照,估摸着得深夜才回。 她索性发了条微信说明情况,便收拾好东西直奔机场。 这趟行程被工作室提前曝光,粉丝圈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航班信息、抵达时间被扒得一清二楚,全程透明得毫无遮掩。 凌晨四点的新加坡樟宜机场。 夜色正浓,航站楼外的风带着热带夜晚特有的湿润暖意,却丝毫没驱散等候者的热情。 温旎嘉先和小林和阿娜在到达层汇合,三人一起走出机场,就见不远处的围栏后亮起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牌。 凭借《黑暗艺术》这部电影,她在亚洲一炮而红,国内大街小巷铺天盖地都是她的广告,就连新加坡的商圈大屏、地铁灯箱上,也随处能见到她的海报。 不少粉丝举着印着她名字和头像的牌子,还有人捧着包装精致的花束,雀跃地挥手。 “旎嘉!这里!” “温旎嘉我们等你好久啦!” “旎嘉!!!” “欢迎来到新加坡!” 温旎嘉唇角维持着一抹柔和的弧度,抬起白皙的手腕,冲着两侧的粉丝轻轻挥手。 “晚上好呀!” 她的嗓音还带着点宿醉后的微哑,却裹着笑意,“感谢大家这么晚还在等我,辛苦了。” 温旎嘉步伐未停,指尖偶尔接过粉丝递来的信笺,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期待的脸,嘴里不停应着“注意安全”“早点回去休息”。 小林和阿娜在旁护着她,隔开涌动的人群,低声提醒:“嘉姐,车在外面等了。” 温旎嘉点点头,最后对着粉丝群深深弯了弯腰,挥手的动作一直没停,直到钻进保姆车的那一刻,还隔着车窗朝外面挥了挥。 车门关上的瞬间,还能听见外面传来的不舍呼喊,她靠着座椅,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些。 酒店是提前订好的,保姆车抵达目的地,天边已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时针堪堪指向凌晨五点。 温旎嘉靠在座椅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宿醉的疲惫和长途飞行的倦意叠在一起,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匆匆办好入住,她连洗漱的心思都欠奉,踢掉高跟鞋便扑到柔软的大床上,连被子都没拉,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151章 慈善晚宴 温旎嘉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 八月份的新加坡,是被湿热季风裹住的热带秘境,骤雨总来得猝不及防。 今晚给温旎嘉做造型的,是给很多一线大咖做过出圈造型的StellariUm前设计师。 “这个季节,新加坡的天气就是阴晴不定,温小姐今天的这条礼裙很应景。”造型师说着,利落的给她挽了个低盘发。 镜子里,温旎嘉美得让人不敢直视,一袭吊带鱼尾裙。 细密的闪片顺着身体曲线流淌,宛若晴空下冷冽又晃眼的阳光,可下摆拖着的,却是蓬松到近乎“失控”的白色云絮状纱裙,像骤然堆积的积雨云。 这是一条来自StellariUm全手工定制的高级礼服,哪怕是一线女星都很难借到。 温旎嘉今晚能穿上它赴宴,是独属于全球代言人才有的殊荣。 谁能想到,昨晚的她还是宿醉未醒、狼狈不堪的模样,今夜便已珠宝缀身、裙摆流光。 温旎嘉莞尔一笑:“如果没有你给我做造型,再应景的礼裙,都差点意思。” 造型师被哄的心花怒放,立马让助理把她私人珍藏的珠宝拿过来,势必要让温旎嘉成为今日慈善晚宴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这场慈善晚宴,是由新加坡当地知名组织举办,名流云集,邀请来站台的各国明星也都是一线顶流。 七点二十分。 黑色幻影碾过环形绿岛的茵茵草坪,车头的飞天女神立标在夜晚镀着冷光。 晚宴负责人李淮海早已恭候多时,车门刚停稳,他立刻堆起满面热络的笑,快步上前亲自拉开车门。 “傅先生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话落,一条裹在深色西装裤里的长腿率先跨出,线条修长劲挺。 牛津鞋的红底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男人身形高挑挺拔,细金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折射着廊灯的暖光,既带着商界精英的矜贵,又透着几分斯文清隽的倜傥。 “傅先生,晚宴还未正式开始,不如咱们先到二楼休息室小憩。” “好。”男人嗓音温醇低沉。 这家酒店共有四个门,正大门留给的是上层名流,左右侧门给今晚来参加拍卖的嘉宾,后门则是专门为明星准备的小秀场。 后门中间铺着红毯,两侧架满了摄像头,一辆黑色保姆车缓缓侧停。 车门自动向两侧滑开,先是一截裹着高定礼裙的小腿探出,裙摆上的碎钻随动作轻晃,温旎嘉踩着十公分细高跟,跨出车门。 原本怠慢下来的闪光灯,瞬间开启此起彼伏的闪烁。 温旎嘉游刃有余的迎合众人视线,维持着漂亮的微笑,向两侧的记者媒体招了招手,然后才提着裙摆,快步进入酒店。 跟随侍应生的指引,进入宴会厅。 随着晚宴渐入佳境,主灯早已熄灭,暖调氛围灯如鎏金碎光漫过全场。 宾客们三三两两步入舞池,裙摆与西装裤随着舞步轻旋,划出优美弧线。 温旎嘉百无聊赖地倚在雕花栏杆旁,指尖轻叩着香槟高脚杯,目光掠过舞池里旋转的身影。 忽然,身侧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 “温小姐,能请您跳支舞吗?” 温旎嘉指尖一顿,抬眼,面前的男士身着深灰色西装,掌心向上,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作为晚宴邀请而来的明星,直白的话来说,就是供有钱人消遣、撑场面的高级侍应生罢了。 温旎嘉心里门清,唇角噙着游刃有余地浅笑,指尖轻搭在他掌心。 略一颔首道:“当然。” 男士顺势牵起她的手,步伐从容地步入舞池。 当红女明星被邀请下场跳舞,很快便引起全场侧目。 有好奇打量的,有带着审视意味的,还有些宾客端着酒杯,低声议论着什么,目光在她身上来回逡巡,像在评估一件赏心悦目的商品。 二楼观台,空间疏朗开阔,一架榆木茶桌居中摆放,配着两张雕饰精巧的玫瑰椅。 傅砚舟眼眸半垂,松弛却不懒散地靠着座椅。 李淮海坐在其右侧,笑容满面地拎起茶壶,琥珀色的茶汤循着弧线注入白瓷茶杯,热气氤氲而上,裹着清冽茶香。 “傅先生请。” 傅砚舟点了下头,刚端起茶杯,就听底下响起一片哗然声。 他眼帘微抬,目光越过观台边缘,穿透底下攒动的人影,精准落在舞池中央,那道熟悉的身影。 傅砚舟捏着茶杯的指腹收紧,滚烫的茶汤透过瓷壁灼着皮肉,他却像毫无知觉。 李淮海捕捉到他微变的神色,顺着视线往下看去,舞池里衣香鬓影伴着旋转的舞步,晃得人眼花缭乱,毫无收获。 他收回目光,堆起谄媚地笑:“傅先生,晚宴结束后,明天还有一场游艇派对,今晚来的明星都会参加,不知道傅先生可否赏脸?” 傅砚舟的视线早已不再留意底下,他面无表情地啜了口茶,寻思着如何拒绝。 李淮海不知哪来的底气,胸有成竹道:“您不着急回答,这两天的行程我给您安排的妥妥当当,您一定喜欢。对了,等会儿的慈善仪式,还请您能露个面,毕竟今晚能邀请赴宴的不少宾客,可都是看在您的面子。” 傅砚舟微微颔首,“自然。” 一曲舞毕。 温旎嘉提着裙摆,慢慢退出人群焦点。 宴会顺利往后进行,很快就到了今晚最重要的拍卖环节。 拍卖会场在隔壁,pr会提前根据今晚到场明星的咖位,分配所要带领的宾客。 温旎嘉也不例外。 她跟着pr来到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口,在那里,还有一位新加坡的当红混血女星已经在等候着。 “你好,温小姐。” 苏念念见温旎嘉走过来,主动问好。 两人之前在LUmière的品牌晚宴见过,并不陌生。 温旎嘉莞尔道:“你好,苏小姐,又见面了。” 简单寒暄两句,顶上随之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裹挟着此起彼伏的谄媚。 第152章 拍卖会 “傅先生,待会儿的拍卖会我另有要事,不过您放心,我特意吩咐人挑了两位佳人全程陪同您尽兴。”李淮海的笑声透着殷勤,顺着楼梯往下飘。 “嗯。”温沉低醇的嗓音落下,像玉石相击,滚进温旎嘉耳中。 她心头一动,抬眼望去,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全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是傅砚舟。 居然是他。 温旎嘉浑身僵硬,唯有心脏在疯狂擂动。 男人步伐一如记忆里那般优雅而缓慢,身形高挑修长,黑丝绒西装肩线利落,细金边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深邃的轮廓越发凌厉,像刀刻斧凿。 他比从前更显成熟,周身沉淀的气场,几乎要将空气压得凝滞。 思绪纷乱间,男人的目光沉沉冷冷地扫来。 温旎嘉快速低头,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掌心骤生潮意,几乎要将指间的钻石沁湿。 脚步声渐行渐近。 “傅先生,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苏念念,苏小姐。”李淮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念念笑盈盈的上前,嗓音娇滴滴道:“傅先生,您好。” “你好。”傅砚舟语气清淡。 李淮海见他不为所动,立刻转移视线,又介绍道:“那位是温旎嘉,温小姐。” 温旎嘉听到自己名字,不得不抬起头,收拾好表情,微笑道:“傅先生,您好。” 傅砚舟眸色黯淡,脸上更是无波无澜:“你好。” 气氛淡如水。 李淮海眼瞧着美人计无效,笑容都变得勉强起来:“傅先生,那您就随她们二位进场吧,我就先失陪了。” 傅砚舟点了点头,“听你安排。” 李淮海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苏念念和温旎嘉,说道:“你们两个带傅先生去拍卖会场,傅先生是我的贵客,你们务必好好陪同。” “放心吧李总,我们会的。”苏念念先出声,根本用不住温旎嘉再开口。 温旎嘉咽了下嗓子,纤长的睫毛掩住一双黯如灰寂的眸子。 从宴会厅转到拍卖会场,需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苏念念带着傅砚舟走在前面。 苏念念从小生活在国外,性子自来熟,主动找话题聊天,大大方方不显刻意。 温旎嘉静静走在后面,倒被衬得多余。 进入会场,席间宾客非富即贵,拍品更是自带顶级排面。 从十六世纪梵蒂冈教廷流出的鎏金十字架,到沙皇时期镶嵌百颗鸽血红宝石的权杖…… 件件皆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品,拍卖所得也将悉数用于公益项目。 苏念念一路指引,将傅砚舟带到最中间一桌入座。 每张桌子只配了两张椅子,温旎嘉没办法,只能往后挪一个椅子坐。 这也给她重新审视傅砚舟的机会。 男人坐在背光处,双腿交叠,阴翳的光影笼罩他挺拔的身型,即使是坐着,也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他今年多大? 好像34岁。 难怪老成不少。温旎嘉心想。 “傅先生是中国人?中国哪里人呀?”苏念念热络的和他聊天。 傅砚舟道:“京城。” 苏念念道:“那可太巧了,我超级喜欢京城的,去中国玩过好几次,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京城。” 这算什么巧的……温旎嘉纳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全程都是苏念念主动找话题。 忽然,傅砚舟稳着气息,询问:“苏小姐有看上的东西吗?” 苏念念怔了怔,不确定地问:“傅先生的意思?” “既然来了,哪能空手而归,不过这场上没有我喜欢的,不如送苏小姐一个见面礼。” 傅砚舟语气淡淡,拍卖会上送见面礼,这份豪气属实令人意外。 苏念念受宠若惊:“真的?” “可是这拍卖会上的东西很贵的,我怎么好让傅先生破费呢。” 傅砚舟:“苏小姐今晚服务很好,应该的。” 服务很好,应该的。 那她呢? 服务不好,所以就只能干看着? 呵。温旎嘉端起酒杯,酸溜溜地喝了一口。 热热闹闹的开场节目表演完,终于到了拍卖环节,起初登场的几件拍品算不上惊艳,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可举牌应价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大多是为了做慈善的商人,他们举手投足间从容随性,两万欧元的加价轻描淡写。 直到主持人报出阿盖尔红钻时,才有不少名媛千金有兴致,开始举牌。 “mikO小姐出价三万新元!” “陈小姐出价四万新元!” “范小姐出价六万新元!” “……” 苏念念见不少名媛千金都在争,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看向边上的男人:“傅先生,我想要这颗红钻。” 傅砚舟抬眸,看了一眼玻璃柜上展示出来的那颗红钻,淡淡道:“好。” 主持人拿着话筒:“ChOle小姐举牌十五万!十五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阿盖尔红钻在拍卖场上不算稀罕物,大都是女孩子才会喜欢,在平时最多五十万人民币封顶。 “ChOle小姐出价十五万一次,十五万两次——” “二十万。”一道沉冷的男声响起,音色宛如一杯成熟而厚重的红葡萄酒。 温旎嘉一口老血凝滞在胸口。 Merde !(法语:该死/ 见鬼!) “傅氏集团傅总出价二十万!!”拍卖师的兴奋传遍全场,“还有没有更高价?” “二十万一次!” “二十万两次!” “二十万三次——成交!” 苏念念捂住嘴,强忍着才没有惊叫出声。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个世上居然会有第一次跟她见面,就给她花二十万新元的人。 “谢谢你,傅先生。”苏念念语气娇软,一双眼睛激动到起雾。 也是这时,她突然想起后面还坐着温旎嘉,她小小声提示:“傅先生,后座的温小姐今晚也全程在陪着您的。” 傅砚舟仿佛此刻才记起温旎嘉的存在,缓缓侧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只有他对人对事一贯的平和礼貌:“温小姐今晚有看中什么吗?” 第153章 不许百姓点灯 温旎嘉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心脏抽搐,可还是忍着,露出一个甜美地笑:“您不必破费了傅先生,这些东西,我并没有很喜欢。” 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傅砚舟薄唇轻抿,没做声。 苏念念睁大眼,再一次震惊住。 What?! 温旎嘉嘴角始终绷着微笑:“不好意思傅先生,我想失陪一下去趟洗手间。” 傅砚舟冷淡开口:“去吧。” 温旎嘉一秒也不多等,起身离开席位。 拍卖会气氛不受丝毫影响,依旧如火如荼,傅砚舟慵懒地靠在后座,眼底只剩下意兴阑珊。 苏念念不懂身旁的男人为何突然沉下气压,明明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但却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傅先生,您就没有喜欢的东西吗?我觉得那枚胸针挺不错的,很衬您呢。”苏念念没忘记使命,她的作用就是让有钱人在该消费时消费。 傅砚舟眼神古井无波:“苏小姐不用太刻意,如果我有喜欢的,自然会消费。” 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既没让她下不来台,也明明白白划清了界限。 苏念念咬住唇,心头涌上几分窘迫,连忙解释:“傅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砚舟:“无事,苏小姐放轻松就好。” 夜露浸凉了花园,潮湿的水汽漫过石阶,清润的香气混着夜的微凉浅浅浮动。 温旎嘉在外面透了会儿气,很快便又回了会场,等她落座,才发现席位上早已没有傅砚舟的人。 “傅先生人呢?”她从后面拍了拍苏念念的肩膀,询问道。 苏念念回过头,一脸丧气,眼眶都透着点红:“怎么办啊温小姐,我好像惹傅先生不高兴了。我就是想让他多消费点,不是故意说错话的。” 温旎嘉听得一头雾水。 明明刚刚还给美人一掷千金,怎么可能为消费的事生气。 她思忖了会儿,安慰道:“苏小姐别着急,可能傅先生只是临时有事离开的。” “可他提前走了,我们该怎么跟李总交代啊?”苏念念扁着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李总会不会怪我们没陪同好傅先生?” 这次的两日随行,酬金是按宾客的身份地位定的。 像她们这样的当红艺人,拍一部戏熬两三个月,五百万片酬被公司抽成、扣完税,到手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而李淮海开出的价码,不过两日就有三百万,要求只有一个,把客人陪好。 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笔丰厚的尾款,恐怕就彻底泡汤了。 这座庄园式的酒店顶楼。 李淮海专门为傅砚舟准备的顶级豪华套房。 电梯门缓缓打开,谨叔与甄鞍早已等候在外,两人一听到动静,立刻恭敬地站直身。 傅砚舟食指扶了下眼镜,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淡,不急不缓走出电梯。 谨叔和甄鞍相视一眼,随后跟上。 “少爷,您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谨叔开口问道,“是拍卖会不好玩吗?” 傅砚舟扯松系得规规整整的温莎结,声音淡淡:“待得够久了。” 谨叔眼里闪过精光,试探着旁敲侧击:“我听甄秘书说温小姐今晚不是来了吗?您和她没见面?” 甄鞍脸色大变,疯狂冲谨叔使眼色:关我什么事,怎么提起温旎嘉还要带一嘴他???? 傅砚舟抬眼,目光凉凉扫过两人,没半分温度。 谨叔和甄鞍心头一凛,忙敛去脸上的小动作,垂手立在一旁。 傅砚舟懒得追究,将扯下的温莎结随手递给谨叔,径直走到沙发旁落座。 修长的手指抬起,开始解腕上那支价值千万的钻表,表身折射的冷光,与他周身气场别无二致。 钻表的表扣应声弹开。 傅砚舟将那枚璀璨的物件随手搁在水晶茶几上,嗓音淡得像淬了冰:“我说了,不准再提她。” 谨叔默默瞥了一眼茶几上那款表。 墨蓝色皮质表,边缘雕刻着一圈缠枝纹样,花瓣蜷曲的弧度精致入微,这么花里胡哨的表,平时就没见他戴过。 明明心里就没有忘记某人。 却不准他们提。 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谨叔无声叹了口气,说道:“是我的错,少爷您别怪。” 傅砚舟喉结轻轻滚动,眼底的冷淡褪去几分,终究觉得没必要,语气柔和下来:“抱歉谨叔,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话落,玄关处忽然传来清脆的门铃声。 甄鞍快步上前,目光落在电子猫眼的屏幕上,就见苏念念站在房门外,礼服未换,裙摆上的碎钻在廊灯下发着微光。 圈内女明星借着各种由头,主动投怀送抱的戏码,他见得太多了,自然不会傻到自作主张开门。 甄鞍转身,如实禀报:“傅董,是苏小姐在外面,看着像是特意来见您的。” 傅砚舟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见我做什么?” “不清楚。”甄鞍顿了顿,试探着补了句,“要不我开门问问她的来意?” 傅砚舟抬眼瞥了他一下,目光冷冷的。 甄鞍抿住唇,低头。 —— 温旎嘉才不管任务,这份工作本来就是江桐未经她允许接的,只要没违反规定,她巴不得提前下班。 温旎嘉提着笨重的裙摆,径直走出会场,小林和新助理阿娜在幕后等着。 这两人不知道去哪里逛了一圈,像极了来新加坡游玩的旅客,手上提了不少装着水果的塑料袋。 “嘉姐!!”小林朝她挥了挥手。 温旎嘉走过去,扫了扫二人,说道:“你们买这么多水果干什么?” “新加坡的水果好好吃哦,我们刚刚看外面有个水果摊就买了些。”阿娜拿出一个红毛丹,“嘉姐,你要不要尝尝?” 温旎嘉不说话。 一时间,周遭极静,她也跟着思考起来。 刚刚苏念念急吼吼地离开,好像是往贵宾专用电梯那边走的,她是去找傅砚舟的? 找他干什么? 撒娇求原谅? 那她要不要去? 苏念念都去了,她愣住不动,万一李淮海追究起来,不给她尾款怎么办? 而且明天还有一天呢…… 来、都、来、了,三百万必须一分不少拿到手,否则不就白折腾这一趟。 第154章 送水果 “嘉姐,你在想什么呢?”阿娜歪着脑袋。 温旎嘉急遽回神,从她手里接过一袋水果,说道:“我有点事要去办,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儿。” 说罢,转身匆匆朝着贵宾专用电梯走去,高跟鞋在瓷砖上留下哒哒哒的清脆声。 酒店顶楼总共只有四个房间,随便一问,就知道傅砚舟的房间在哪。 4001房间内。 甄鞍刚送走苏念念没三分钟,就听到门铃又响了。 他脸色恹恹地折返回去,在看清电子猫眼上显示的来人后,瞳孔骤然一缩。 温小姐?!?! 他没看错吧?! 甄鞍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是温旎嘉后,脸上逐渐露出为难之色。 这苏小姐前脚刚走,后脚温小姐就来了,怎么这么巧。 甄鞍犹豫半晌,决定先去禀报一声,他硬着头皮回到客厅,“傅董,温小姐来了。就在外面。” “温小姐?”谨叔怔住,眼神下意识去瞥傅砚舟的反应。 傅砚舟眸色沉冷,姿态松弛却不慵懒地端坐在沙发上,语调平淡无波:“刚刚怎么打发别人的,还需要我重复?” 甄鞍万万没料到傅砚舟竟如此干脆,噎了又噎,回道:“好的,我这就去跟温小姐说您睡了。” 甄鞍转身走到门口,腹稿都没来得及捋顺,便伸手拉开了门。 走廊里灯光辉煌,倾泻而下,将人皮肤上的细纹沟壑照得无所遁形,半点瑕疵也藏不住。 可站在灯下的女人,身着高定礼服,容光璀璨,完美扛住灯影的严苛。 温旎嘉在按下门铃的那一秒就后悔了。 她来这儿做什么? 小林和阿娜明明都在,随便叫谁跑一趟不行?非要她亲自来献丑。 不管傅砚舟有没有美人在怀,他肯定都不愿见她,她这般巴巴地送上门,不是明摆着找不痛快吗? 而且…… 温旎嘉双手打开塑料袋,低头一看,里面就两颗苹果,五个红毛丹,一盒榴莲肉。 太矬了。 不行,得走。 脸色越绷越沉,温旎嘉攥紧手里的塑料袋,刚要转身,门却恰在此时“咔哒”一声开了。 甄鞍愣在原地,温旎嘉也僵住了,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小姐,您怎么来了?”不等她说话,甄鞍先问道。 温旎嘉眨巴眨巴眼,手足无措地说:“哦…那个…我……” 她硬着头皮把手里的水果递过去,挤出一抹勉强的笑:“这是新加坡的水果,听说很好吃,我专门给傅总送来的。” 甄鞍慢吞吞地接过水果,说道:“温小姐,傅总他已经睡了,要不您把水果留下,我替您转达心意?” 温旎嘉求之不得,掉头如捣蒜:“好啊,那就麻烦甄秘书了。” 说是这么说,但她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里面看。 甄鞍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温小姐在看什么呢?” “啊…”温旎嘉愣道,“没什么,我就想瞧瞧苏小姐人呢?” “苏小姐刚刚就走了,您找她有事吗?” “没有没有,既然她走了,那我也走。打扰了。” “不客气。”甄鞍维持着礼貌且公式化地笑容,目送温旎嘉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转身进屋。 “温小姐走了?”谨叔早已按捺不住,连忙问道。 甄鞍颔首,随即看向沙发上静坐的傅砚舟,轻声道:“傅总,温小姐是给您送水果来的。” 傅砚舟扫了一眼那看起来就很lOW,且毫无美观可言的塑料袋,眸色淡然无波。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普娜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味道淡得像白开水,但唯有这样才能冲淡想要抽烟的烦躁。 去了英国后,他已很久没有抽过烟,按理说应该戒掉了才对。 傅砚舟随后拧紧瓶盖,站起身,淡淡留下一句:“你们吃吧。我先上楼了。” 谨叔表情微妙,转头和甄鞍对视一眼,两人眼神都有些无奈。 回到房间,温旎嘉立刻脱掉了紧绷的礼服,身上只剩贴身的束身胸衣和无痕打底裤。 整个人像终于挣脱桎梏的鱼,“噗通”一声重重砸进柔软的大床,四肢百骸都松快下来。 太累了。 “嘉姐,你刚刚干什么去了?”小林跟在后面收拾。 温旎嘉脸陷进枕头,声音闷闷的:“还债。” “还债?”小林疑惑,“还谁的债?” 温旎嘉没说话。 阿娜提着猫笼进来,里面关着一只成年的长毛三花,花色很漂亮,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像黑葡萄,像是裹了团奶油混焦糖的绒球。 “猫呜~” 泥团一从笼子里出来,就直奔床去,跳上床后,就粘着温旎嘉求贴贴。 温旎嘉也没搭理,仿佛睡着了一般。 小林和阿娜交换了个眼神,随后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房门。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温旎嘉倏地坐起身,抬手就对着枕头狠狠捶了两下,脸上满是懊恼。 她蔫着脑袋爬下床,快步走到梳妆台前卸了妆,又进浴室洗去一身疲惫,最后敷上一片冰凉的面膜,像条咸鱼一样仰躺回床上。 泥团见她不动,凑过去嗅了嗅,最后猫叫几声表达被忽视的不满。 温旎嘉歪过脑袋,凝着它,语气恹恹:“臭猫,妈妈今天累死了。” “喵呜~”泥团懒洋洋地应了声。 温旎嘉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心思却在逐渐飘远。 怎么会那么巧呢? 她千想万想,怎么都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傅砚舟。 早知会碰上,她宁愿赔违约金都不来了。 烦躁。 郁闷。 温旎嘉重重叹了口气。 “喵呜?”泥团不理解她的情绪,只知道主人似乎很低落。 温旎嘉抬起手指,戳了戳它湿润润的鼻头,说道:“都怪你的前主人,臭猫,你的前主人把你抛弃了,如果没有我,你早就去喵星了,知不知道?” “喵呜?”泥团抠脑袋。继续不理解。 温旎嘉眼睛一眯,想起什么,忽然坐起身,拿起一旁的手机。 她有一个微博小号,叫[泥团今天调皮了吗?],只要是关注她的人都知道,里面记录最多的就是泥团。 第155章 游艇派对 不管是吃饭,生病,玩耍,旅游,小号里面记录的都很详细。 几乎是每天一条。 其实温旎嘉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记录这只小臭猫,只是觉得,如果有人惦记这只猫的话,那他可以很完整的参与到它的成长中。 温旎嘉点开微博,切换到小号,前天发的泥团洗澡照片已经有八万多的点赞。 评论区留言的人不少,甚至还有催更的。 温旎嘉指尖一抬,随手拍下泥团在床上滚成毛球的样子,敲下文案: [累死了,某只臭猫倒是精力旺盛得很。] 刚发送出去,立刻就有粉丝点赞评论。 [啊啊啊啊~终于等到你了老婆!] [宝宝,我等了你一天,你终于发博了。] [小泥团又不乖,主人累了还要陪你玩,羞羞羞。] [嘉宝在新加坡的工作很累吗?] [才看到老婆定位在新加坡,我也是新加坡的,老婆工作完成后,要不要我陪你逛逛新加坡?] [宝宝恭喜成功解约,在新加坡工作完一定要好好休息休息,别着急工作了。] [……] [……] 温旎嘉挑了几条暖心的评论,一一回复完,才放下手机,沉沉睡去。 次日。 白天的时候是自由支配,温旎嘉给小林阿娜放了假,让他们带着泥团出去玩,她则是留在房间里补觉。 有钱人的游艇派对一向开个通宵,她不趁着白天补觉可就亏大了。 温旎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傍晚才悠悠转醒。 她伸了个懒腰,起身洗漱,换了身轻便的裙子出门。 海港的夜浸在浓云里,月影被遮得严严实实,唯有浪声裹着潮润的风,温柔漫过堤岸。 温旎嘉登船前才知道,这次的游艇派对居然是在公海上,能跻身这类社交场合的人,身份地位无需多言。 “哈喽,温小姐!”苏念念站在舷梯处招手,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温旎嘉走上船,礼貌地回应:“你好,苏小姐,看你今天很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吗?” 苏念念笑容热情洋溢,压着嗓音道:“我当然高兴了,昨晚我不是惹傅先生不高兴了嘛,本来以为李总肯定要找我麻烦的,结果李总刚刚反而夸我了。” “傅先生真是一个好人,温和又儒雅,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遇上这样的高富帅。” 温旎嘉礼貌笑笑,没接话。 苏念念却越说越起劲:“对了温小姐,你说傅先生会不会看上我了?” 李淮海选她们陪同傅砚舟不是随便挑挑。 苏念念在新加坡很有名气,长得一张混血脸,肤色白皙,一头金棕色色长卷发,稍稍打扮一下,就给人一种中世纪公主的感觉。 而温旎嘉的美带着东方独有的柔润风骨,眼眸清亮如浸在溪水里的墨玉,随便一站,自带一段江南烟雨般的朦胧美。 很多人都说,温旎嘉至今没演过古装,是演艺圈的一种损失。 两人是两种极端。 “……苏小姐怎么突然这么想?”温旎嘉很喜欢她的自来熟,但不理解她的脑回路。 苏念念笃定:“男人嘛,不都喜欢漂亮的。” 这么一说,苏念念顿时垮下脸:“唉,好烦喏,我的公司不让我谈恋爱,不过……如果傅先生真的追我,我还是会考虑考虑的,毕竟他那么有钱,违约金对于他,肯定就是随便洒洒水啦。” 温旎嘉:“……” 岸边传来动静。 “傅先生,今晚的游艇派对是我专门为你的准备,你可的玩得尽兴啊。”李淮海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哪怕隔着几米远,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傅砚舟与他并肩而行,姿态清隽:“多谢李总费心。” 他声音低沉悦耳。 苏念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理了下自己的裙摆,摆出最完美的笑容,主动迎上前:“傅先生,李总,你们总算是来了。大家都在等着你们呢。” 李淮海笑了笑,说道:“刚刚带傅先生到处看了看,就来迟了。” 温旎嘉跟在他们后面,倒不是她刻意在隐藏存在感,而是有热情似火的苏念念在,她确实不需要表现。 后半夜的公海,夜色浓稠如墨。 游艇上的喧嚣却丝毫未减,动感的电子乐混着宾客的笑语,穿透甲板,在浪涛声中久久回荡。 一层的主客厅堪称奢华,环形卡座上坐了不少年轻男女,又是喝酒又是玩游戏,四面皆是通透的落地舷窗,将深海静谧与舱内热闹巧妙隔绝。 二层相较起来就高级不少。 私人定制的扑克桌旁,富商们姿态松弛,有人倚着椅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扑克,赌注在谈笑间层层加码,百万数额随口即出。 每个男性身边都依偎着佳人,人的表现欲征服欲是绝不会允许在异性面前失去面子的,尤其是酒精上头后,没有人会纠结输赢,更多的是享受这种挥金如土的松弛感。 “哇,傅先生您今晚的运气好好哦。”苏念念赞美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灯影朦朦胧胧,温旎嘉坐在角落里,目光忍不住随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苏念念亲昵地靠在傅砚舟身旁,眼神满是崇拜。 傅砚舟神色清淡,对她的靠近无可无不可,面前的筹码堆得小山似的,红的、蓝的、金的,每一枚都标注着令人咋舌的面值。 “傅先生手气不错,收获颇丰,是不是美人在旁的原因呢?”李淮海咬着烟,懒懒搭腔。 傅砚舟淡哂道:“李总不用打趣我,手气好坏,与美人无关。” 他说着,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筹码,修长手指轻点桌面。 李淮海哈哈一笑,弹了弹烟灰道:“行,那我就接着陪傅总玩。” 荷官重新发牌,新一轮的牌局又开始。 温旎嘉别开眼,端起桌上的一杯香槟,轻抿一口。百无聊赖中,身侧突然落下一道阴影。 她转头去看,就见苏念念端起香槟杯,大抵是太渴了,宛如喝水一般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温旎嘉见状,连忙递上一瓶依云,“苏小姐。” 苏念念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矿泉水,憨态可掬地笑道:“不用,我酒量可好了。” “……好。”温旎嘉默默收回依云。 第156章 抽烟 苏念念贴近她,低声道:“温小姐,你怎么都不过去玩啊,像你这样坐在角落当心让李总注意到。” 甲方嘛,肯定不希望乙方拿钱不办事的。 温旎嘉莞尔道:“苏小姐说得是,但我不太擅长这类牌局,也看不懂,怕扫了大家的兴。” “这有什么难的,多看一会儿不就会了,就算看不懂,咱们也可以递递喝的,递递吃的。否则你以为李总的钱那么好挣呀,”苏念念刻意压低嗓音,“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温旎嘉怔住。 有些诧异于眼前的混血美女到底有多不谙世事,两人见面不过数回,她就这么相信她的人品,敢直接和她吐槽甲方。 “走吧走吧,我们一起过去。” 苏念念拉着温旎嘉起身往棋牌桌走。 “听说傅总也有一家自己设计的酒店,不知叫什么名字?”李淮海突然问起。 傅砚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李总消息太过灵通了,我的那家酒店没有名字,还未营业。” 李淮海道:“那以后营业了,可得邀请我过去玩玩,我这人最喜欢看海景了。” 傅砚舟没有说话,刚要伸手去拿旁侧的香槟杯,那杯子却已被人抢先拿起,稳稳递到了他面前。 傅砚舟微顿,眼底明显地滑过一丝怔愣,他微微侧首,抬眼,就见温旎嘉双手托着香槟杯,朝他微微俯身。 四目相对,温旎嘉吞咽了两下,这个姿势很累,但不能松懈下去,她只好慢慢勾起一个僵硬地笑:“傅先生请。” 她今天穿的包臀裙很短,一双长腿很细,但又有肉,像缠人的蛇。 傅砚舟收回目光,眼神仍旧是冷冷淡淡,没有一丝涟漪地接过,随后放在一旁,没喝。 这一举动自然是落在李淮海这个随时注意金主动向的人眼里。 他眯了眯眼,说道:“傅先生要不尝尝雪茄,古巴直运,味道还不错。旎嘉,给傅先生递一个。” “……” 把她当服务员呢??? 温旎嘉心里再次把江桐骂了十万八千遍,一想到三百万还得跟公司平分,又把公司一起骂了十万八千遍。 温旎嘉脸上挤出职业性的笑容,转身挑了一支精致的雪茄,小心翼翼地递到傅砚舟面前。 傅砚舟并未接,淡淡地说:“我不抽烟。” 骗鬼呢。温旎嘉腹诽。 李淮海挑了挑眉,笑道:“傅总真是自律,既不抽烟,也不爱喝酒。” 傅砚舟道:“以前爱碰,但最近两年都戒了。” 温旎嘉心底滑过一丝燥意,她突然不想听傅砚舟的声音,明明没什么情绪的话,却令她刺耳。 李淮海道:“戒了挺好,傅先生看着平日就注重养身,不像咱们些人,三四十岁的年纪,六七十岁的身体。” 他一说完,桌上其他人立马附和应是。 傅砚舟始终清清淡淡,对旁人的谄媚不太走心。这次的两日行,于他而言不过是场向下兼容的应酬罢了。 趁着荷官重新发牌的机会,李淮海给苏念念使了个眼色,大抵意思,就是让她把温旎嘉替代下去。 为了拿下傅氏集团合作机会,他可是花了重金,从中国邀请了最当红的漂亮女星。 敲定这个女星的原因,起初还是听说她是出演了傅氏投资电影才一炮而红的,就连傅氏女主人都称她是好演员。 本以为这个女星能带来不错的效果,结果却一而再再而三令他失望。 三百万,到现在都没能回本! 苏念念接收到李淮海的示意,随即捧着果盘,越过温旎嘉,凑近傅砚舟:“傅先生,新加坡的水果很好吃的,您尝尝?” 温旎嘉被不显山不露水地挤到后面,心里难受的想骂娘。 依照她以前的脾气,不掀桌不骂人是不可能的,但现在的她稳重了,这个时候掀桌骂人,不会有人给她擦屁股。 —— 温旎嘉推开雕花柚木房门,退出房间,晚风裹挟着咸湿的潮气扑面而来。 甲板上暖黄的舷灯勾勒出游艇流畅的轮廓,将墨蓝色的海面溅成细碎的光斑。 二层甲板可以俯瞰整个一层甲板,从这里往下看,可以瞧见无边泳池里,全是穿着比基尼的美女,和赤裸上身的肌肉男。 温旎嘉双手搭在栏杆上,目光落在下方衣香鬓影的热闹里,眼底没半分起伏,只那股烟瘾来得猝不及防。 心里像有只细软的小兽在轻轻挠着,指尖下意识往口袋里摸索,却只触到裙摆上羽毛般柔滑的蕾丝,才恍然记起今晚穿的裙子没口袋,忘了带烟。 她回头扫了眼,不远处侍立着一个服务员,便抬脚迈步过去,“请问有烟吗?随便什么牌子都可以。” 服务员愣了愣,随即从马甲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盒拆封过的烟,递到她面前,声音客气:“只有这个,不知道您抽不抽得惯。” “没事,我不挑。” 温旎嘉温笑着接过烟盒,指尖捻出一支,刚凑到唇间,服务员已麻利地打着火,一簇橘色的火苗稳稳递到她眼前。 温旎嘉咬着烟蒂,姿态随性熟练,吐出的烟雾在她身前织成一层薄纱,衬得那双眼在夜色里愈发漂亮。 她记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了,只知道是和傅砚舟分手之后。 有好长一段时间,一到夜里就失眠,状态差到几乎是要看心理医生的程度。 但那个时候到处都是盯着她的狗仔记者,她没办法去看心理医生,只能试着抽烟,久而久之,就有了些许烟瘾。 服务员一直在盯着温旎嘉看,总觉得她很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看着她将含在嘴里的烟缓缓吐出,脑袋里才闪过一丝精光。 “你是温旎嘉吧?我记得你,我看过你的电影,《黑暗艺术》对不对?!”服务员语气激动。 温旎嘉夹烟的动作一顿,笑着道:“你好,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上看过我电影的人。” “真的是你呀!”服务员眼睛几乎在冒星光,“你比大荧幕里看着还要好看,我差点都没认出来呢。” “是吗?谢谢。” 海风吹乱温旎嘉的长发,她随手往后一撩。 第157章 意兴阑珊 桌面上的骰子掷出清脆声响,旁人的喝彩与争执闹作一团,傅砚舟索然无味地捏着纸牌。 周遭的喧嚣像隔了层厚重的玻璃,再热闹也渗不进心底,他眉峰微蹙,眼底漫起意兴阑珊。 李淮海命人开了瓶法国一级名庄的典藏级波尔多,酒标泛着时光沉淀的温润,是他私藏酒窖中压箱底的珍品。 今晚拿出来献媚,是他能尽的最大诚意。 “傅先生,”苏念念递来盛着琥珀色酒液的玻璃杯,“这是李总特意为您开的名酒,您品鉴品鉴?” 傅砚舟抬眸,目光淡淡地扫过苏念念手中的酒杯,并未伸手去接。 “抱歉,我对酒没什么兴趣。” 苏念念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不知为何,明明傅砚舟面上依旧温沉儒雅,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礼貌,直觉告诉她,此刻的他,情绪绝非表面那般平和。 眼前这个男人就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暗流。 优雅,高贵,深沉。 令人不由自主的生出征服欲。 苏念念不甘心,还想再劝两句,傅砚舟手边的手机震动两下,他拿起手机,是宋锦岚打来的电话。 原本淡漠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应酬场合接私人电话不是一种礼貌的行为,傅砚舟犹豫两秒,随后对满桌人微微颔首:“失陪片刻。” 声音是温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起身时,黑色西装的衣摆划过椅面,带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傅砚舟径直走向包厢外的僻静走廊,随手带上厚重的雕花门,将身后的喧嚣与酒气隔绝在外。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疏淡地应了声“ivy”,目光往走廊深处扫去,视线落定的刹那,就看到温旎嘉正歪着头和服务员说话,手里夹着一根烟。 没错,确实是根烟。 她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抽烟的动作分外熟练,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傅砚舟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通话声似乎都成了背景音。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沉凝,温旎嘉像是有所察觉,不太走心地抬眼回瞟,目光随之猝不及防的和傅砚舟遥遥对上。 温旎嘉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夹烟的动作也变得僵硬。 不知是下意识的窘迫,还是不愿被他撞见这副模样,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指间的烟丢在地上,踩着高跟鞋狠狠碾了碾,动作快得带着点仓皇。 “儿子,我听曲姨说,你爸爸让你去在新加坡参加的慈善晚会,是吗?” 耳边,宋锦岚的嗓音一如既往温润细腻。 傅砚舟平平淡淡地收回视线,语调从容地“嗯”了一声。 “你爸爸尽给你分配一些乱七八糟,难应付的工作,下次就别去了。” “没关系,应付得来。”傅砚舟望着底下的热闹,柔和的光线里,深邃线条刀工斧凿。 温旎嘉隔着距离看着他,脸色冷重极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烟蒂,心里一遍遍唾弃刚刚的做贼心虚。 她在怕什么? 被看到就被看到呗。 抽烟犯法吗? 莫名其妙。 服务员顺着她的视线去看,询问:“那位先生是温小姐认识的人吗?” 温旎嘉冷哼一声,双手抱胸道:“认识,一个古板又爱装的家伙。” 服务员笑了笑,没再多问,适时的转移话题道:“温小姐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当然,”温旎嘉道,“不过我没带笔。” “我这里有。”服务员从兜里拿出一支钢笔,和一叠便签递过去,“对了温小姐,你的新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啊?我一定去看。” 温旎嘉接过笔,笔走龙蛇地落下姓名,笑着把签好名的便签递给他,眼角弯起:“快了,可能下个月吧。” 服务员道:“那太好了,我妈妈她就很喜欢你的电影,等上映了,我一定带她去看。” “好啊,谢谢。”温旎嘉回以微笑。 傅砚舟沉敛地倚着栏杆,咸湿的海风不断吹来,手机贴在耳边,但思绪却魂游天外。 “儿子,你在听吗?”宋锦岚的声音又传来。 傅砚舟皱眉,微不可察地叹了叹,道:“您刚刚说什么?” “我说,下月初就是你舅舅的生日,我打算在京城给你舅舅办个简单的生日会,你记得回来。” 自年初英国分公司步入正轨后,傅俞川对傅砚舟的行程监督不再严苛,也渐渐让他重新接手亚洲区的业务。 傅砚舟:“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傅砚舟准备回包厢,却发现温旎嘉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不远处。 温旎嘉和他对视上,即使再不情愿,还是红唇勾起,幽幽一笑:“傅先生。” 傅砚舟薄唇抿起极淡的弧度,眼神毫无波动,仿佛在看空气般,没有任何回应,转身推门进屋。 “……” 温旎嘉站在风中,笑容逐渐僵硬。 她这是被忽视了? 呵。 连装都不装。 温旎嘉深吸一口气,收拾好表情,从容地跟着进屋。 游艇派对直到快凌晨,才从公海驶回港口,逐渐褪去热闹。 船上的人都喝了不少,走个路歪歪斜斜,甚至还有直接栽进女伴怀里需要扶着的。 一群人就这么簇拥着傅砚舟下船,岸边停了一排豪车,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司机们主动打开车门,一一恭请宾客上车。 李淮海站在一辆迈巴赫前,亲自替傅砚舟打开后座车门,“傅先生请。” 傅砚舟朝他微微颔首,随后坐进去。 李淮海没有着急关门,视线转而掠过一旁的温旎嘉和苏念念,随后他低下头,说道:“傅先生,长夜漫漫,不如就让苏小姐陪您一道吧,您就当多个人给您解解闷,放在身边说说话也好。您放心,苏小姐性子温柔,一定把您陪的舒舒服服的。” 话一出,温旎嘉心中惊骇。 万万没想到这李淮海会如此明目张胆,就差挑明是给人送情妇了。 第158章 傅先生是不是有隐疾 傅砚舟神情微微一动,低冷的嗓音里含着他独有的清高和倨傲:“李总。我一向不喜欢别人给我塞女人。” 场面骤然一冷。 苏念念咬住唇,脸色有些难看。 李淮海慌了,酒醒了三分,连忙要解释,“傅先生,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总不用解释,我只是说说而已,没有当然最好。” 傅砚舟漫不经心地抬眸,沉冷的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 李淮海连连点头:“是是是,傅先生说的是。” 一排黑色豪车沿着新加坡海岸的滨水公路缓缓驶离,引擎声低沉得几乎融入夜色。 海岸夜景依旧澄澈透亮,裹挟着咸湿气息的海风是都市里难得的清润馈赠。 夜色渐浓时,沿岸的霓虹与星子交织成璀璨光幕,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宛如打翻了的星河碎钻。 可温旎嘉半点赏景的心思都没有。 “呜呜呜……我不活了啊……” “傅先生不是绅士吗,怎么能挡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我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呜呜……呜呜太过分了呜呜呜……” 苏念念长这么大,头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羞愤与委屈交织着涌上心头,一上车便放开了嗓子嚎啕大哭。 抽纸用了满满一大包,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搅得整车鸡犬不宁。 忽然,苏念念哭声顿止,车厢一下安静下来。 她不太确定地哽咽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傅先生他……是不是弯的呀?” 说完,转过头,一双被泪水浸得通红的大眼睛盯着温旎嘉。 温旎嘉一脸懵:“?” 苏念念以为她不懂,解释道:“就是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温旎嘉细眉蹙起:“……应该不会吧。” “肯定是!”苏念念语气突然笃定,“不然怎么可能我们两个大美女站在他面前,他不仅全程冷着脸,还无动于衷,这是正常男人吗?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人,他那么有钱,还那么帅,有点隐疾好像也说得通。” 温旎嘉嘴角抽抽,顺着她的话说:“这么一说,可能……他还真是不喜欢女人。” “我就说嘛!”苏念念瞬间来了精神,“我这么漂亮他都不心动,原来是这个原因。” “……” 车子缓缓驶入庄园酒店,依旧遵循着按身份地位划分的规矩,分从不同的专属入口依次进入,秩序井然却也暗显层级。 温旎嘉和苏念念从车上下来,正准备搭乘电梯回房间,就收到李淮海的短信。 李淮海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傅砚舟平时喜欢打高尔夫,趁着人今晚还未离开酒店,便让她们把整套自己准备的定制球杆给傅砚舟送去。 “我不去,”苏念念娇嗔道,“刚刚已经够丢脸了,现在还去就是自找不快。” 她转而拉住温旎嘉的手臂,撒起娇道:“旎嘉,就你去送吧,我好累哦想回房间休息了。” 温旎嘉无奈,只好应下。 侍应生把那套球杆送来时,她打开看了一下,整套HONMA富士七星球杆静静陈列,24K金箔包裹的杆身,缀着莳绘大师手绘的图腾,杆颈钻石与铂金镶嵌如星子,连握把都是定制鳄鱼皮。 李淮海为了讨好傅砚舟,真是下血本了。 紧闭的房门前,脚下厚厚的羊绒地毯柔软得不像话,将所有脚步声都悄无声息吞没。 温旎嘉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门铃上。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 房门依旧纹丝不动,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温旎嘉又按了一次。 顺便祈祷:要是人不在就好了,直接把东西搁门口,转身就能走。 正这么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记熟悉的男声。 “温小姐,你怎么来了?” 温旎嘉转过身,就见谨叔和甄鞍站在后面,她硬着头皮笑了笑:“李总让我给傅砚舟送套球杆,傅砚舟呢,他不在吗?” 话音刚落,耳边突然传来“咔哒”一声,门忽地被拉开。 傅砚舟就立在门畔,一身剪裁合体的藏蓝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温旎嘉视线落过去,直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沉邃似山林晨雾,氤氲着朦胧难辨的情绪,像有股无形的引力,令她心头莫名一紧。 温旎嘉细微地咽了咽嗓子,指尖攥紧球杆的包装盒,掩饰尴尬地微笑:“傅总,李总让我给您送副球杆。” 傅砚舟眯了眯眼,表情冷淡得看不出端倪,语气冷肃:“温小姐怎么还学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刚刚还直呼我的名字,现在又称我傅总。” 温旎嘉心跳一顿,清亮的眼瞳有些恍,意识到被讽刺,一股火直冲上脑:傅砚舟,你有毛病吧。 这句话,是在心里骂出来的。 这些年,温家承蒙傅氏集团的照拂,生意才慢慢从谷底爬回正轨。 当年的选择,她不后悔,但却也实实在在的伤害了傅砚舟。 论情论理,她都没资格跟他叫板。 就连哥哥温聿晋,这些年也因为她,渐渐和傅砚舟断了联系,极少往来。 她太了解傅砚舟了。 他看着冷淡疏离,性子却极包容沉稳,但凡有他在的场合,永远都是有条不紊的。 跟他相处时,总能让人觉得妥帖舒服,分寸感恰到好处,根本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反过来,若是他不想让你舒坦,那便只剩坐如针毡的煎熬,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连半分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就像现在这样。 温旎嘉偃旗息鼓地垂了眸,不想就算了,一想就既委屈又愧疚。 谨叔一看气氛不太对,立刻走上前,莞尔道:“原来温小姐是来替李总送东西的,劳烦了,您直接把球杆交给我就好。” 温旎嘉不敢再去看傅砚舟,将盒子递过去,闷着脑袋道:“东西送到,那我就走了。” 谨叔含笑道:“温小姐慢走。” 第159章 回国 温旎嘉刷开房门,就看到泥团坐在玄关,歪着脑袋看她。 这个点,按理来说这只臭猫该睡的正香。 温旎嘉抬了两下腿,甩掉高跟鞋,弯腰抱起泥团往沙发走,“怎么不睡呀,臭猫?” 泥团“喵呜”一声,伸出舌头想舔她的脸。 温旎嘉刻意躲开它的撒娇,说道:“今晚心情不好,不准碰我。” “猫呜??”泥团不懂。 “谁让你前主人惹我的,不敢跟他置气,就只能把气全撒到你身上,你今晚睡客厅,不准上床。”说着,温旎嘉把它丢到沙发上。 泥团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委屈地“喵呜”一声,后趴在沙发不动了。 温旎嘉看着它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的气消了几分,但还是嘴硬道:“别装可怜,没用。” 她转身进了浴室,简单洗漱后,便倒在床上。 一觉睡醒,晨光炽盛,透过窗帘缝隙淌进房间。 温旎嘉一把掀开眼罩推至额间,第一件事就是从被子底下摸出手机。 昨晚做了一宿的梦,全是关于傅砚舟的,具体内容忘了,但宿梦带来的钝痛感还滞留在心口,肯定不是什么好梦。 真的很要命。 温旎嘉神色恹恹,点开微信,有个好友消息。 申请备注上写的是:温小姐你好,我是你的新经纪人,吕婷。 吕婷这个名字她很有印象,聚羡传媒的知名金牌经纪人,之前带的都是一线大咖。 真没想到陈钊对她倒是真大方,又是替她给解约费,又是帮她定经纪人。 温旎嘉同意申请后,便把手机丢到一旁,起身梳洗,出来时就穿一身轻便套装,长发披散,脸上蒙着黑色口罩和墨镜。 今天要回国,按理说,她应该化个全妆,穿着上更应追求时尚,毕竟她的每次出行几乎围满了粉丝。 但她现在没什么心情,索性就这么去了机场。 回到国内,温旎嘉休息了近半个月,才收到李淮海给的尾款。 她很诧异,本以为这趟新加坡之行,李淮海应该不会满意她的表现,所以关于尾款的事,她回国后就没提过。 以至于账户上莫名其妙多出一百万,温旎嘉想了很久,才意识到这是尾款。 拿着这笔钱,温旎嘉狠狠ShOpping了一把,衣服包包珠宝首饰……完全当精神补偿费使用。 把钱花的差不多了,也到新电影上映,回归工作的时候。 吕婷给她和新电影男主角扮演者李楠,安排了一场中央台的直播采访。 主要是聊新电影,做宣发的。 这部电影是文艺向的爱情片,名叫《和她的一千零一夜》。 讲的是男女主大学时相遇,恋爱,经历毕业分手,多年以后又久别重逢,重新在一起的剧情。 与她搭戏的李楠是新生代中的著名小生,刚出道仅凭颜值就圈粉无数。 电视台总部顶楼,数百平的演播厅内褪去冗余陈设,中央静置一套北欧风轻奢沙发与茶几,后面是全景落地窗将京城夜景尽数框入。 录制、导播等核心设备隐于角落。 播音桌前,温旎嘉扎了一个光明顶的高马尾,穿着很简单,就是白衬衣配牛仔喇叭裤,看上去精明又干练。 李楠坐在她身侧,俊男靓女坐在一起,格外的养眼。 采访他们的是位女主持,名叫杨柠,长得很漂亮,业务能力也很强。 整场直播下来,没怎么看手稿,但流程却丝毫不差,就连关于新电影的一些问题,都是循序渐进地问,节奏感十分流畅。 “关于新电影的相关分享,到此便告一段落。相信直播间的各位粉丝,除了对新电影抱有期待外,也十分好奇两位的日常点滴。我们此前已收集到不少粉丝的提问,不知旎嘉和楠楠是否愿意为大家逐一解答呢?”杨柠微笑着CUe进程。 温旎嘉莞尔道:“没问题。” 李楠道:“嘉姐Ok的话,我当然也没问题。” 杨柠点头道:“好的。那我们来看第一个问题。有粉丝好奇,两位在这部爱情片里面饰演一对情侣,在戏外的时候,有没有对彼此有真正心动的瞬间呢?” “像嘉姐这么漂亮的姐姐,是个男人看到都会心动的。”李楠眼睛弯成月牙,朝温旎嘉甜甜一笑,“其实我也很好奇,嘉姐对我有没有心动过呢?” 公屏上,粉丝磕疯了。 [啊啊啊啊好般配啊!] [这么完美的两张脸,就算剧情是狗屎,我也要去电影院尝尝咸淡!!!] [求求了,在一起吧,这样的姐狗恋我能磕一辈子!] [kSWl~旎嘉肯定心动过吧,一定心动过!] [旎嘉今年27了,如果没谈恋爱的话,一定要考虑楠楠呀!] [不敢想这两个人生出来的孩子,该有多漂亮。] [……] [……] 新电影宣发期间,男女主卖Cp是很常见的套路,最好还要卖的显而易见,吸引更多的人。 以温旎嘉的咖位,完全没必要迎合一个小男孩,搞这些操作,但既然人都这么说,她也不好拂人面子,毕竟这部电影投资挺大。 温旎嘉嘴角维持着好看弧度,游刃有余地说道:“哪有女生不爱帅哥呢,尤其是这么年轻的帅哥,我当然也会心动啦。” 公屏弹幕瞬间疯涨。 李楠配合地露出惊喜又羞涩的表情,现场气氛达到高潮。 [就知道旎嘉心动过!!]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支持他们官宣在一起。] [民政局给我搬过来,现在就领证结婚!] [……] [……] 杨柠道:“哎呀,看得出来大家对两位这次的搭档出演很是满意,那旎嘉今年也27岁了,据我了解,跟剧中女主是一样的年纪,其实这个年纪很多的同龄人,不少都已经结婚生子了,您有没有想过谈一场恋爱?” 温旎嘉轻笑一声,巧妙地回应:“恋爱嘛,讲究缘分。要是遇到合适的人,我当然也期待一段美好的感情。” 杨柠道:“那抛开电影,如果没有跟楠楠的这次搭档,你心动的类型是怎么样的呢?” 第160 章 理想型 玺梵。 百公顷的园林式庄园古朴庄重,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派堪比古代王府。 餐厅是纯正中式装潢,格调雅致厚重。 朱红廊柱直抵雕花穹顶,悬挂着一盏硕大的宫灯,地面铺着手工织就的云锦地毯,墙面悬挂着几幅古意盎然的水墨丹青与名家书法,处处透着高知家庭的底蕴。 偌大的电视机屏幕里正放着节目,谁都没太在意里面播放的内容。 今日是宋锦岚专门为弟弟办的生日宴,请了不少平日的好友来家中做客。 其中便有书香门第柳家。 柳家千金柳明淑,宋锦岚一心想撮合傅砚舟和她,趁着傅砚舟难得回国的机会,她特意差人将柳明淑从沪城请来。 客厅沙发区热热闹闹。 宋锦岚不停的和柳明淑介绍着自家儿子,任谁都看得出,今日这场生日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宋茜茜对于所谓“书香门第”一向没滤镜,会读书算什么本事,会赚钱才是本事。 “阿舟,原来明淑小姐和你是剑桥校友呢,那你们俩肯定有不少共同话题。”宋锦岚抬高声音,语气里的热切藏都藏不住。 柳明淑笑了笑,声线软和:“虽是同校,但我比傅先生晚了两届,按规矩该叫您一声学长的。” 傅砚舟没说话,独坐在单人沙发,长腿松懒交叠着,对母亲这明目张胆的撮合,始终不咸不淡。 没等他开口,宋茜茜先插了话:“同校又没打过交道,叫什么学长啊,听着多别扭。” 柳明淑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宋锦岚的脸色也沉了沉。 气氛有点被破坏,周慧玲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女儿的胳膊,微笑道:“这孩子就是不会说话,别介意啊柳小姐。” 宋茜茜被掐,瞬间老实了。 柳明淑摇摇头,莞尔道:“不会呀,茜茜小姐说得挺对的,叫学长确实有些别扭。” 宋锦岚接过话头:“别扭是还没有熟悉,这样吧明淑,你就跟我一样叫他阿舟就好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柳明淑悄悄觑了一眼傅砚舟,羞赧地低下头,垂在膝头的手已经沁出了薄汗。 宋锦岚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温和:“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了,正好阿舟这几天都留在京城,也没什么要紧事,我让他陪你一起去逛逛京城景点,权当尽地主之谊了。” 柳明淑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了。” “怎么会呢,”宋锦岚说着,转头睇了一眼傅砚舟,“儿子,陪明淑多逛逛京城这事儿,你应该没意见吧?” 宋茜茜很想插话,偏偏周慧玲在旁边盯着,无奈之下,她只好将注意力放在前面的电视机上。 里面放着一档综艺节目,几个主持人聚在一起吵吵闹闹,并不好看。 宋茜茜拿起遥控器,调了一下台,原本吵吵闹闹的棚综,突然变成了正正经经的录播室,一张漂亮到近乎完美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喜欢的类型吗?” 温旎嘉托着腮,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她的声音在客厅传开,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秒。 宋茜茜瞪大眼,完全没想到调个台,还能调到温旎嘉这里来了;宋觉刚端起咖啡杯,手上一个不稳裤子全湿了;傅俞川正跟旁人聊着股市,看到屏幕里的人时,意外地走神了两秒;宋锦岚脸色微变,其他人也怔愣着。 柳明淑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电视,眼中满是丝疑惑。 她向来不爱看电视,也不怎么上网,但对屏幕里的女人却并不陌生,商场到处都有她的海报。 “当然是喜欢年轻的,帅气的呀,现在网上好像很流行年下恋,如果我是真的想谈恋爱的话,肯定会选择每天都能给我新鲜感的。” 沉默的空气仿佛凝固。 客厅里但凡有“知情”的人,视线都不由自主的往傅砚舟看去。 傅砚舟神情没有丝毫变化,面容沉静,仿佛和对电视里的人完全陌生。 古井无波地回道:“没意见。” 宋锦岚松了口气,展颜一笑道:“好好好,那我现在就让曲姨给你们安排一下。” 宋茜茜听到这个回答,脸更臭了。 她进入聆听做起音乐制作人后,最少不了和娱乐圈打交道。 前几年她制作的音乐一直都不被市场认可,再加上她年纪轻,又是隐姓埋名进的公司,圈里并没有几个歌手愿意和她合作。 直到去年,她终于有机会给一部电影制作OST,意外和温旎嘉遇上。 那部电影女主角是温旎嘉,当时的她名不见经传,导演听完她写的曲子后,并不是很买账,是温旎嘉坚持要用这首曲子,才给了她出名的机会。 两人加上微信后,一直都有来往。 在宋茜茜看来,温旎嘉和傅砚舟虽然现在是分手了,但终有一天,两人肯定会破镜重圆。 这两年她一直都拿温旎嘉当未来小表嫂来对待,现在看到傅砚舟居然答应和别人相亲…… 她瞬间有种磕的CP意外BE的破防感。 直播刚好结束。 温旎嘉一起身,阿娜立刻送上来一杯温水,小林带着几个求签名的工作人员围上来。吕婷则是独自去工作室,和摄制组交涉后续宣发工作。 “旎嘉。”杨柠突然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温旎嘉回过身,微笑道:“杨柠姐,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杨柠递来一个牛皮手提纸袋,说道:“这是你哥哥的外套,我可以请你帮忙转交一下吗?” “……我哥哥?”温旎嘉怔住。 杨柠笑容尴尬:“我跟你哥哥是校友,校友会我的衣服不小心弄脏了,你哥哥就借了一件外套给我,我一直没机会还。” 温旎嘉低眼瞥了一下纸袋,随后眼神从上到下打量杨柠一番。 漂亮,知性,有气质。 不科学。 凭她对温聿晋一向吊儿郎当,不修边幅的作风做派了解,借校友外套这种热心肠的事,他肯定不会做的。 有猫腻。 第161章 打听他的相亲对象 “行,我帮你转交给我哥。”温旎嘉接过纸袋。 杨柠笑着道:“那麻烦你啦,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温旎嘉点点头。 小林见人走远,一脸纳闷道:“嘉姐,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闲心,帮人转交东西了?” 温旎嘉瞥了他一眼,“要你管。” 小林哼了哼,不管就不管,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粉色手机,递过去道:“喏,刚刚有人给你发微信了。” 近几年工作量陡增,温旎嘉索性将微信拆成了私人与工作两个号。 工作号的消息大多交由小林代为回复,而像这样的私人号消息,向来是她亲自回应。 温旎嘉接过手机,解锁屏幕,就看到宋茜茜发来一串莫名其妙的消息。 [SOS!] [紧急情况!!!!] 她思忖一秒,打字:[怎么了?] 对方守着手机,随即发来:[旎嘉,我表哥答应陪相亲对象拍拖,拍拖!] 温旎嘉呼吸一顿。 屏幕上的字突然变得模糊又刺眼。 她感受到一阵穿堂风从心脏的漏洞里呼啸而过,握着手机的手陡然收紧,指尖在泛白。 “嘉姐,嘉姐?” 耳边传来阿娜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嗡鸣。 温旎嘉缓了缓,偏过脸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怎么了?” 阿娜眨巴眨巴眼,回道:“吕婷姐发消息,让咱们去一楼等她。” “好,走吧。”温旎嘉应下。 黑色保姆车缓缓朝她所住的公寓驶去。 温旎嘉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泡完澡出来时,就接到宋茜茜的电话。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呀旎嘉,我表哥要去跟相亲对象拍拖,你就没有一点表示吗?” 宋茜茜趴在傅家客卧大床上,一门心思的胳膊肘往外拐。 温旎嘉有些迷茫,想到此前在新加坡,她与傅砚舟的相遇,反问:“我该怎么表示,我跟你表哥都分手了,他现在对我避之不及,我还能管到他头上吗?” “怎么可能,”宋茜茜倏地坐起身,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地感觉,“我敢保证,表哥心里肯定还是喜欢你的。” 温旎嘉苦笑,“喜欢?” 她无声叹了一口气,“他怕是恨我都来不及呢。” 四年前她那番决绝的话,换做是她自己,都是难以接受的。 现在去求复合,她有什么资格? 更何况傅家人都不喜欢她,也不喜欢她的职业,再在一起,不过是重蹈覆辙而已。 宋茜茜道:“那你真的就眼睁睁看着我表哥跟别人在一起,一点都不后悔?” 温旎嘉微微发怔,像只被冻僵的蝴蝶,翅翼凝着寒霜,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剩透骨的凉。 她会后悔。 一想到这四年里,他身边或许早已出现过别的身影,未来更会有一个人陪他共度余生、白头偕老,她心里就很难过很难过。 她不停的工作,不停的提升,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她能成为有选择的人。 可是新加坡一行,却让她实实在在看到,两人之间还是有鸿沟般的差距。 哪怕她现在已经是一线,是顶流,是万人仰望的大明星,但在有钱人眼里,都只是他们锦上添花的工具。 “茜茜,傅砚舟既然答应了要和相亲对象约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没办法也没资格去左右。” 宋茜茜丧着脸道:“不是吧,这个回答可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旎嘉,你不会真的喜欢年下恋吧?” 年下恋?? 温旎嘉懵了下,反应过来这是她两个小时前在演播厅说的话,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年下恋的?” “……” 宋茜茜小小声道:“电视里看到的呗。” 她本想再提一嘴傅砚舟也看到了这档节目,但转念一想,这话要是说出口,指不定会添什么乱子,便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温旎嘉略叹,解释道:“采访说的话,都是提前沟通好答案的,不用当真。” 宋茜茜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兴奋道:“旎嘉,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你还喜欢我表哥吧。对不对?” 温旎嘉面色一变,很快地否认:“没有,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宋茜茜气馁地撅了噘嘴,说道:“旎嘉,你当真不愿意找我表哥复合吗?我可是很想让你当我小表嫂的。” 温旎嘉没接话,脚步沉沉地踱到床边坐下,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 指尖熟练地抽出一支,打火机“咔哒”一声燃起幽蓝火苗。 薄荷味的烟雾顺着喉管滑入肺腑,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感。 沉默像烟雾般在房间里弥漫了许久,她缓缓吁出一口烟圈,声音被裹在朦胧中:“茜茜,我跟傅砚舟不会有可能的。” 宋茜茜眉头紧蹙,依旧不死心,说道:“就算没有可能,难道你就不好奇他的相亲对象长什么样子,什么性格?” 温旎嘉的眼眸轻轻颤动了一下,夹在指间的香烟,一截灰烬无声无息地落在地毯上,碎成细屑。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死寂,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宋茜茜立刻捕捉到这丝松动,眉梢一挑趁热打铁:“旎嘉,你要是真好奇,我去帮你打听他们约见的地方!放心,我绝对藏得严严实实,没人会知道是为了你。” “……算了吧,我觉得没必要……”她话音未落,就被宋茜茜急匆匆打断:“别呀!你要是不敢去,我陪着你!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去问曲姨!” 电话里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忙音。 温旎嘉怔怔顿住,过了半秒才慢动作般拿下贴在耳边的手机,屏幕上只剩“通话结束”四个字。 她将手机随手搁在床头柜上,指尖的香烟燃得只剩小半截。 宋茜茜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刻意冰封了四年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她嘴上说着“没必要”,可心底那点被压抑的好奇与不甘,却在这一刻疯长。 第162章 他的相亲局(加更) 和傅砚舟并肩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是傅家人喜欢的、温婉得体的豪门千金? 和那样的人相比,她这一身的星光,是不是真的不值一提?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尽管她嘴上说着两人没有可能,但心里就是会止不住的很好奇。 温旎嘉就这么呆坐在床头,烟丝燃尽的灼热顺着指尖蔓延,却浑然不察。 直到疼得她轻轻“嘶”了一声,才惊觉手里的烟早已烧到了底。 温旎嘉掐灭烟头,与此同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宋茜茜发来的消息。 [我打听到了,明天中午曲姨安排表哥和柳家那位小姐在私人俱乐部吃饭!] [你明天应该没事吧?] [去看看?] [江南阁定位。] [定位发你了,你要去就去,不去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那家私人俱乐部在京城郊区的地段,依山傍水,景色别致。 “今天这顿饭算我请你,你点。” 宋茜茜把菜单递过去,心情很愉悦,她赌对了,眼前人就是还在乎她表哥。 温旎嘉接过菜单,墨镜都没摘,指尖轻叩烫金菜单,目光掠过菜品名录,声音清缓:“先上两道凉菜,这个这个,汤品要清炖松茸竹笙。谢谢。” “就这些?”宋茜茜皱眉,“你都没点主食呢。” 温旎嘉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回道:“最近要控制饮食,马上就要参加电影路演了,高清摄像机是很残酷的。” “你说的电影,就是昨晚电视台里宣传的那个爱情片?” “嗯,怎么了?”温旎嘉扶了扶墨镜。在屋里还戴这么大个的墨镜,还真有点不习惯。 宋茜茜摇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菜很快很齐。 温旎嘉吃得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往门厅处瞥,客人来来往往,却始终没有一个眼熟的身影。 荒谬感突然涌上心头。 难得的休息日,她不好好在家放松,反倒跑来这高级中餐厅“监督前任”。 怕不是真的脑子进水了。 温旎嘉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抬眼,对面的宋茜茜胃口很好,不仅一个人吃完整份牛排,甚至还把汤喝了干干净净。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宋茜茜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问道。 “……” 温旎嘉道:“没什么,我去上个洗手间。” “去吧,去吧,我在这帮你盯着,如果他们人来了,我立刻给你发消息。” 温旎嘉懒得回她,起身去问了服务员位置,然后朝着走廊深处走。 餐厅是雅致的中式装潢,走廊两侧挂着裱好的山水墨画,笔触苍劲,墨色浓淡相宜。 脚下的实木地板踩上去无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不难闻,处处都透着高级感。 温旎嘉从洗手间出来,倚在雕花描金的洗手台前愣了会儿神。 镜面映着她略显失神的侧颜,指尖下意识摸向口袋,空的。 她回过神,才想起包落在了餐桌,烟自然也没带。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她抬手往后撩了把头发,随后转身推开门,沿着原路往大厅走去。 走廊顶灯的暖光漫下,温旎嘉指尖还沾着微凉的水汽,忽而听到前面传来声音。 “傅先生,您妈妈的餐厅真好看,一看就是用心装修过的,想来这里的菜也一定很好吃。” “还可以,你尝过才知道。”温沉低醇的男声,滚进温旎嘉耳中。 很熟悉。 她蓦地抬头,视线撞进长廊另一端的身影里。 傅砚舟缓步走来,深蓝色暗竖纹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细金边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掩去了眼底几分锐利,却更显清贵疏离。 而他身侧伴着个女人,藕粉色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妆容精致得挑不出半分错处,正仰头对着他笑,眼尾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欣喜。 就在温旎嘉有些怔愣住时,男人忽然掀起眼帘,目光沉沉冷冷,就这样朝前看来。 温旎嘉瞳孔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身面壁,抬手遮住侧脸,指尖死死按住大墨镜。 柳明淑莞尔一笑道:“傅先生说的是,那我可要好好尝尝,好吃的话,以后还得经常来光顾的。” “嗯。”男人不太走心,目光落在斜前方那个面壁思过的身影上。 女人穿着一字肩的连衣包臀裙,长发乌黑顺直,看不见脸,但窈窕的身段竟莫名熟悉。 傅砚舟脚步微顿,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身影…… 他指尖无意识收紧,试图从她躲躲闪闪的小动作里,找到更多印证。 可不等他细看,女人像是察觉到什么,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拐进洗手间,只留下一抹仓促的残影。 “傅先生,怎么了?”柳明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空空如也。 傅砚舟收回视线,眼底的探究被不动声色地压下,薄唇轻启:“没什么。” 温旎嘉躲进洗手间,后背重重抵住冰凉的瓷砖,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她抬手抚住发烫的脸颊,暗骂自己越来越没出息,怎么就这么偷偷摸摸地躲开了,人都没看清呢。 温旎嘉叹了口气,翻出手机,一条消息都没有。不靠谱的宋茜茜! 她咬了咬牙,硬是又待了三分钟,才走出洗手间。 回到座位,宋茜茜还在吃。 察觉到有视线打量,宋茜茜才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道:“你回来啦,我大姑的餐厅太好吃了,旎嘉,你快尝尝这个桂花酒酿圆子,味道超级香。” 温旎嘉扶着墨镜,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她才沉下脸道:“还吃,你不是说人来了会立刻给我发消息吗,消息呢?” 宋茜茜勉强咽下嘴里的食物,抠抠脑袋,一脸无辜又错愕:“他们来了?我怎么都没看见呢,人呢,人呢?”她左右张望。 温旎嘉耷拉着眼皮,无力吐槽:“人估计是去包厢了,你好好吃你的吧。” “……………” 宋茜茜意识到自己的不靠谱,很抱歉地Say了声SOrry,“我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那你有看到那位柳小姐吗?” 第163章 意外撞上 温旎嘉脸色有些不自然,皱眉道:“算看到了吧。” “算?” 宋茜茜纳闷:“为什么是‘算‘?” “我没看清。” “碰上了都没看清?” “……” 温旎嘉抿住唇,不想交流。 包厢里,曲姨提前让人布置过,整个屋内都弥漫着浪漫气息。 傅砚舟靠着椅背,姿态是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内敛,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压在镜片后,淡漠的像染了一层雾。 柳明淑指尖划过菜单,敲定几样招牌菜,随后抬起头,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望向对面。 “傅先生,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傅砚舟眸色微动。 不得不承认,她的眼睛确实很美,柔得像浸在溪水里的月光,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样一位大方知性,门当户对的女孩,完美契合联姻的所有标准,是个无可挑剔的联姻对象。 但联姻,是需要彼此尊重体贴,相敬如宾,为家族各尽所能,安稳走完一生的。 “傅先生?”柳明淑察觉到他的意兴阑珊,心里生出些许不安,心跳微促。 傅砚舟微微敛眸,温声道:“柳小姐可以把我当朋友,无需迎合我。” 整整一个早上,说是他作为东道主陪客人逛街,实则柳明淑一路都在谨慎照顾他的喜好。 柳明淑听到“朋友”二字,心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她浅浅露出一抹笑:“傅先生说的是。那就这些吧,多了也是浪费。” “好的,那两位稍等片刻。”服务员捧着菜单离去。 气氛无名安静,安静到柳明淑如坐针毡。 她几次想找些话题打破僵局,可对面的男人始终没看她一眼,目光落在落地窗外,深邃的眼眸里藏着说不清的思绪,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好半晌,柳明淑终于忍不住,说道:“傅先生,你这次休息之后,是还要回英国吗?” 傅砚舟从容回神,迟疑了一秒,回道:“应该不会回去了。” 柳明淑道:“那你之后忙吗?过段时间日本有一个很出名的画展,我想邀请你一起去。” 傅砚舟目光在她脸上静静停驻了几秒,看出她眼神里的诚挚,不着痕迹地蹙眉道:“柳小姐,若是我有任何令你误会的行为,我要说一声抱歉。” “……嗯?”柳明淑怔住,“什么?” 傅砚舟道:“我暂时没有联姻的打算。” 柳明淑精致漂亮的脸有一瞬崩坏,她强忍住心里异样,莞尔道:“我知道,很多人都不喜欢联姻,我也不喜欢。不过我们可以先了解了解,若是合适的话,也不辜负长辈们的心意。” 傅砚舟没说话。 确切的来说,沉默就已经是答案。 柳明淑被他冷冽的眼神冰了下,她敛了长睫,声音很轻:“傅先生,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柳家是书香门第,家中三代,每个人的职业说出去都是很有面子。 但这种面子,在顶级豪门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们不需要借任何人的名气,就可以让同圈层,乃至下圈层的人对其众星捧月。 权力和金钱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探囊取物。 说是联姻,其实是柳家高攀。 傅砚舟道:“我对你没有任何不满,只是……抱歉,柳小姐。” 柳明淑眸色暗了暗,维持着体面地微笑:“没关系,傅先生,我尊重你的想法。” “嗯,”傅砚舟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钱已经付过了。” 大厅。 温旎嘉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又抬眼凝住坐在对面吃饱喝足的宋茜茜。 “好了没,好了就走。” “这么快?”宋茜茜道,“你不再等等,等他们出来?” 温旎嘉拎包起身,“不等,我答应你来就是一个错误,避免一错再错,我现在就要回家。” 她好歹是坐拥千万粉丝的顶流女星,竟沦落到躲在这儿,偷偷窥伺前任和他的相亲对象。 这要是传出去,简直是把脸按在地上摩擦。 宋茜茜眼看人往门厅处走,赶紧跟上。 “别啊旎嘉,再等等嘛,你不是什么都还没看见吗,等他们出来,咱们再偷偷瞧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去了多没意思呀,好不好嘛旎嘉。” “宋茜茜。” 一道温沉的声音从背后插进来,正滔滔不绝的宋茜茜立马没声了。 温旎嘉小腿肚子一颤,根本不需要去看,都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 宋茜茜慢吞吞地转过身,对傅砚舟露出一个堪称尊敬地笑容:“hey,表哥,谨叔,好巧呀。” 温旎嘉脊背僵硬,墨镜都挡不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她努力压低嗓音:“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话音甫落,脚上七厘米的细高跟踩得飞快,如履平地般利落的往电梯间走。 整个电梯间有六部电梯,此刻却像集体中了邪似的,不是死死停在顶层,就是钉在一层,连一部靠近30层的都没有。 温旎嘉狂戳按钮,指节都泛了白,巴巴盼着数字能跳一动,可屏幕上的数字却纹丝不动。 什么烂电梯破电梯! 高档餐厅的电梯怎么这么慢!! 温旎嘉脸颊涨红。 拐角处传来宋茜茜据理力争的声音,“表哥,表哥,你就要走了吗,不多待一会儿?” “不了。”男人声音冷淡。 “那位刘小姐呢,你不和她一起,你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有工作。” “有工作也可以等等嘛,把女孩子一个人晾着,这可不好。” 傅砚舟额角的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跳,对身边这个黏人又聒噪的表妹,已然是极致的忍耐。 他道:“301。” “什么?” “房间号,你觉得不好,就去陪她。” “……” “叮——” 30层的专属电梯到了。 清脆的电梯提示音划破空气。 温旎嘉如蒙大赦,踩着细高跟,脚步急促又带着点慌乱地朝电梯冲去。 傅砚舟步伐一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抹娇俏的身影,急着往电梯里钻。 宋茜茜紧跟上来,刚要开口,就瞥见方才还沉稳得八风不动的男人,忽然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那扇即将关上的电梯走去。 第164章 脚受伤 温旎嘉左脚尖刚探进轿厢,鞋跟忽然卡在金属门轨的细缝里,剧痛顺着脚踝窜上脊背。 她踉跄着扶住轿厢壁,顾不上脚踝瞬间泛起的红,急促连连地按下关门键。 轿厢门循着慢悠悠的轨迹合拢,慢得几乎要磨掉人的耐心。 眼看着门缝收窄成一道细痕,温旎嘉悬着的心刚要落地,倏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攥住了门沿。 电梯门感应到阻力,如丝绒般顺滑地弹开,傅砚舟沉郁迫人的身影撞入视野。 温旎嘉心头猛地一缩,连忙垂首敛目,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滑了几寸,她忙抬手抵了回去。 傅砚舟对她的存在恍若不觉,步履从容不迫地踏入电梯,与她并肩而立。 轿厢内弥漫着幽淡的龙井茶香,是男人身上的味道,气息很温和,但气场却冷得像淬了冰,砭人肌骨。 温旎嘉呼吸放轻,后背悄悄沁上细汗,浑身僵成了雕塑,脚踝隐隐传来的疼都变得不重要。 谨叔抬步想跟进去,却被宋茜茜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谨叔,咱们等下一趟,这一趟来不及了。” 谨叔:“???” 门明明还没关上,哪里来不及了。 电梯厢门无声合拢,严丝合缝。 密闭的狭小空间里,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微响,感官被无限放大。 温旎嘉清晰地感受到心跳在胸腔里狂跳,撞得她耳膜发颤。 “温小姐不按楼层?”傅砚舟的嗓音听着温淡平和,尾音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沉,像冰面下的暗流。 温旎嘉心尖猛地一颤。 居然被认出来了! “我…我这就按!”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指尖慌乱地划过按键,重重按下一个“1”。 电梯缓缓下沉,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转声在寂静中放大,每一秒都漫长得像被无限拉长。 “温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这家餐厅的中餐挺不错,就和茜茜约好在这里聚餐,”她底气不足,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道,“我不知道你会来。” 话落,空气又安静下来。 温旎嘉咽了咽嗓子,别扭地试探:“傅先生呢?你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傅砚舟道:“相亲。” “……”她有问吗? 温旎嘉怔了怔,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滞涩,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羽毛:“喔。” “那既然相亲,怎么又走了?”她小小声询问。 “临时有事。” “……” 专属电梯平稳落至一层,金属门无声滑开。 傅砚舟率先迈步出去,步履沉稳地往前走了两步,却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他回身望去,只见温旎嘉扶着冰轿厢壁,一瘸一拐地往门外挪。 温旎嘉踉跄着踏出电梯门,不经意地抬头,恰好撞进傅砚舟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温旎嘉倏地挺直脊背,故作轻松地掠了掠鬓发,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咬紧牙,微笑:“有事吗,傅先生?” “……” 傅砚舟目光在她泛红的脚踝上顿了顿,什么也没说。 温旎嘉垮下脸,很不愉地撅了噘嘴。 冰坨子,什么态度。 而且……她的脚崴了,明明就很痛,她装什么云淡风轻? 眼看傅砚舟转身就要迈步离开,温旎嘉立刻蹲下身,紧紧捂住受伤的脚踝,拔高音量喊出一声。 “哎哟——” 这家餐厅在宋家名下的私人俱乐部中,宾客大多从地下停车场直接进出,大堂来往的人很少。 这声带着刻意的痛呼一落,瞬间在空旷的大堂里荡开层层回音,格外清晰。 “叮——” 另一个电梯门缓缓打开。 宋茜茜和谨叔从电梯里出来,就听到这声假惺惺又娇兮兮的“惨叫”。 两人循声望去,就见温旎嘉一脸痛苦地蹲在地上,而傅砚舟站在不远处,一脸冷漠地看着她,没半点要上前搀扶的意思。 宋茜茜小跑过去,一脸焦急地问:“旎嘉,你怎么了?” 温旎嘉可怜巴巴道:“刚刚不小心崴到了,好痛啊呜呜呜……” 呜咽间,她在暗处勾下墨镜,给宋茜茜挤了一个狡黠的眼色,随即又把墨镜推回去,继续扮演委屈。 宋茜茜眼睛一亮,开团秒跟:“哎呀,你怎么不小心呀,脚崴了可不是小事,那肯定要去医院看看的吧。” 谨叔缓步走了过来,客气地问道:“温小姐,你还好吧,需不需要帮忙?” 温旎嘉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一脸冷漠的傅砚舟,蔫耷耷地垂下眼:“没关系,我自己打车去医院就好,不劳烦傅先生和谨叔了,毕竟你们也有工作要忙。只是这里好像也不太好打车,不知道要等多久。等久点也没事,疼就疼了,大不了我把之后的工作都推掉在家养伤也行的。” 谨叔:“……” 宋茜茜:“……” 要不是影后呢,这么能装。 傅砚舟把手插进西装裤袋,攥成拳,很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谨叔,扶她起来。” 谨叔愣了一下,试探着问:“少爷的意思是……” “送她去医院。” 他平静开口,语气装作松弛随意,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突如其来的心软,有多讽刺。 黑色迈巴赫驶出私人俱乐部,茫入车流。 车子一路从依山傍水之地开上高架桥,也不知道是去哪个医院。 傅砚舟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翳,即便座椅间隔着扶手,温旎嘉仍被那股低气压压得喘不过气。 她悄悄往左边瞥了一眼。 男人双手交叠搭在膝头,阖着眼靠在椅背上,下颌线绷得紧实,自上车起,脸色就没舒展过。 好在这压抑的氛围没持续太久,副驾驶座的宋茜茜清了清嗓子,出声打破凉意:“表哥。” 傅砚舟眼皮都没抬,“讲。”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今天天气也太好了吧,阳光暖洋洋的,这么好的天气全浪费在工作上,也太可惜啦。” 傅砚舟依旧阖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语气淡得没一丝波澜,却一针见血:“每一个败家的富二代,脑子里都是你这种想法。” 第165章 愧疚 “……” 宋茜茜瘪瘪嘴,回过头直视前方,不再出声。 车子下高架,驶过红绿灯口,缓缓驶入医院。 温旎嘉趴着车窗,指尖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下勾了几寸,目光落在医院大楼顶端那块醒目的招牌上。 “XXX妇科综合医院”。 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缓缓转过头,小小声道:“这个是妇科医院吧。” 傅砚舟正侧对着左侧车窗,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侧脸的轮廓线条愈发冷硬立体。 他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只是掀了掀眼皮,用一种淡淡斜视的目光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慌。 温旎嘉抿了抿唇,壮着胆子把话说明白些:“脚踝扭了不应该去骨科医院吗?” “有骨科,这个AI解答里说了,这家是综合医院,妇科是特色,但骨科、外科这些科室都齐全着呢,医生水平还挺高!” 驾驶座上的拿着手机,一把年纪了,玩起智能产品简直不输年轻人。 温旎嘉觑着傅砚舟,小声嘟囔:“可是……妇科医院终究不太方便吧?我好歹也是个大明星,万一被哪个有心人拍到,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子,到时候可太容易解释不清楚了。” 坐在副驾驶的宋茜茜立刻回头,点头如捣蒜,“是啊表哥!要不咱们换一家专门的骨科医院呗?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傅砚舟从容地喝了一口普娜,缓缓拧紧瓶盖,动作不急不缓,将瓶子搁回中控台上。 全程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得像风,没半点商量的余地:“谨叔,送温小姐下车。” “????” 好好好,大冰坨子! 温旎嘉心不甘情不愿的乖乖下车,谨叔和宋茜茜贴心地扶着她走进医院。 挂号、找科室、一系列流程下来,就等着叫号了。 “温小姐,少爷那边还在等着我呢,我就先走了。”谨叔一如既往的恭敬客气。 温旎嘉点了点头,见他转身就走,忍不住叫住他,说道:“谨叔,傅砚舟他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谨叔闻言动作一顿,素来和蔼的眉眼间,竟罕见地凝了层化不开的痛惜。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斟酌:“工作上倒是没什么不妥,只是……我若说一切都好,是欺瞒您;可若说不好,又怕平白给您添了负担。” 温旎嘉澄澈的眼眸骤然黯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了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这话您万万说不得。”谨叔立刻打断她,“温小姐从未对不住我。当年您有您的难处,夫人和老爷那时本就不看好你们,可时过境迁,许多事早该变了。您若当真心存愧疚,不如……直接对少爷说清楚。” 温旎嘉沉默,胸腔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揉皱,整颗心都成了片枯槁的秋叶。 穿堂风从那些碎裂的缝隙里钻进来,空荡荡地刮着,只剩一片荒芜的疼。 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可是……他现在一定很讨厌我。”温旎嘉语气恹恹。 谨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少爷的感情问题,他没道理横插一嘴,索性转移话题:“温小姐,你别看少爷冷冷冰冰,遇事云淡风轻,他也是有气性的,只是不爱说出来罢了。” “我先走了,少爷该等急了。” 谨叔回到车上,傅砚舟正在后座严肃而冷峻地回复工作消息。 “她如何?”男人头也未抬,像是随口一问。 谨叔扭回头,说道:“少爷既然担心温小姐,怎么刚刚还一副事不关己?” 傅砚舟抬眼,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子蒙着层沉沉雾色,情绪深不见底,清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声音冷了几分:“谨叔,我发现你现在对我,好像很有意见?” 谨叔忙解释:“怎么可能呢少爷,我对你一直是忠心耿耿的。” 傅砚舟没说话,低眼继续回复工作。 “所以忠心耿耿的我才帮您问了问,温小姐的扭伤并无大碍,敷敷药就会好的。” 傅砚舟暗含警告地瞥他一眼,“你话太多了。” 谨叔耸肩,忍不住多啰嗦:“我这也是为您好,否则到头来吃苦的还是您。” 傅砚舟握着手机的指骨在暗处用了力,语气陡然冷下:“开车。” —— 温旎嘉换了一间公寓,是两年前用自己挣得钱全款买下的。 在京城繁华地段。 落地窗外是一方圆弧形的露台今晚夜色很浓,顶上是朦胧疏淡的星子,底下是车灯织就的川流,耳边萦绕着遥远却鲜活的车马喧嚣。 温旎嘉拖着受伤的脚走进家门,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吕婷发来的消息。 刚刚她给吕婷请假,说了脚受伤的事。 比起江桐事事以工作金钱为重的冷漠,吕婷的回复很有人情味。 lt:[脚伤得咋样了?严重不严重?] ni:[看过医生了,谢谢关心。] lt:[受伤了就好好休养,新电影路演的事反正有李楠在,不用担心。] ni:[Ok。] 发完消息,温旎嘉将手机扔在沙发一角,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目光落在窗外,眼底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惆怅。 她请假是有私心的,脚上的伤不严重,抹点药休息一晚说不准就没事了。 可她实在是想躲躲工作,让自己清静清静。 谨叔让她跟傅砚舟说清楚。 她要怎么说清楚? 傅砚舟对她好像挺不耐烦的,换做以前,他知道她受伤,肯定第一时间就是安慰她。 可他今天反应淡淡的。 说话语气也淡淡的。 就算要说清楚,至少得先有见面机会吧,这次见面后,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温旎嘉有些郁闷,当年就不该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的,搞得现在想联系都没招。 等等。 她猛地坐直身子,指尖迅速捞过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黑名单。 寥寥几人中,那个蓝色大海的头像赫然在列。 四年了,他的头像没有换过。 第166章 他的朋友圈 温旎嘉的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悬了足足半分钟,指尖几番抬起又落下。 这几年她换过手机,解除拉黑后,和他的聊天框里只有一片沉寂的白,没有半点过往的痕迹。 温旎嘉盯着空白框看了会儿,心里空落落的,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她做好了看到一条灰色横线的准备。 毕竟拉黑这么久,他大抵早就删掉她了。 屏幕刷新的瞬间,温旎嘉眼神骤然一怠。 一张泥团的照片,安安静静躺在他朋友圈的最顶端。 照片里,几个月大的泥团趴在地毯上,粉舌头吐得长长的,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正轻轻顺着它的下巴摸。 这张照片的发布日期是一月十二日。 是傅砚舟来港城找她的那晚。 也是她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的那天。 温旎嘉呼吸一滞。 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未删除过她。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震得她指尖发麻。 为什么呢? 他不是不要泥团了吗,为什么还留着这个照片,甚至朋友圈干干净净到只有这一条动态。 温旎嘉很迷茫,突然很难理解傅砚舟对她到底是怎样的态度。 深思一想,她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自己又在期待什么呢?说不定他只是忘了删而已,又或者是留着这张照片,只是纪念曾经养过泥团而已。 “喵呜~~”一记喵叫打破思绪。 温旎嘉低头去看,泥团来到她脚边,毛茸茸的尾巴在她脚边晃悠。 温旎嘉俯身,有些费劲儿地抱起泥团,语气颇是嫌弃:“臭猫,你又长胖了,怎么这么重,妈妈不在家,你是不是偷吃猫粮了。” “猫呜~”泥团叫声依旧很奶。 “撒娇不管用,你要减肥了。” “喵呜~” “抗议无效,今晚不准你再吃饭。” 次日晚,温旎嘉趁着难得有空,拎着杨柠托她转交的外套去了锦绣庭。 自从温家事业再起后,温聿晋便把公司重心转回国内,今年甚至索性在国内成立了工作室,顺便还把以前抵押出去的这套小别墅重新买了回来。 出租车稳稳停在锦绣庭雕花铁门外,温旎嘉付了钱下车,一瘸一拐地往别墅里走。 别墅里静悄悄的,没开主灯,只有走廊两侧的壁灯亮着暖黄的光,显得有些空旷。 玄关处的鞋柜全是男士皮鞋,一看就是温聿晋常穿的款式,但在一片黑色里,却很突兀的多出一双白色高跟鞋。 温旎嘉眯了眯眼。 ……有猫腻。 刘妈收拾好东西正准备下班,听到玄关有动静,从杂物间出来一看,“旎嘉回来啦!” “哎哟,这脚怎么回事,怎么还包扎上了?” 温旎嘉将手里的袋子随手放在玄关柜上,瘸着脚走进来,“不小心扭了下。刘妈,我哥哥呢?” “你哥哥……”刘妈欲言又止,视线往楼上看去,“你哥哥和朋友正在楼上书房呢。” “朋友?” “什么朋友?” 刘妈噎了噎,说道:“之前也没见过,应该是工作上认识的吧,长得挺漂亮的。” 温旎嘉眉梢一挑。哦,女性朋友。她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转身往楼上走。 “哎哟您可慢着些!”刘妈连忙快步追上来,伸手就想扶她的胳膊,“您这脚怕是还肿着呢,楼梯陡,我扶着您上去吧,可别再磕着碰着了!” 温旎嘉摆摆手,“不用啦刘妈,我就上去看一眼,马上下来,不碍事的。” 二楼书房的门紧闭着,温旎嘉先是轻轻敲了两下,没反应。 她又抬手,笃笃笃敲得重了些,等了足足几分钟,门内才传出一道低沉带着点沙哑的声音。 “谁。” 不耐烦的语气,是温聿晋的声音没错。 温旎嘉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哥哥,是我呀!” 门内沉默了几秒,随后那道低哑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意味:“等会儿。” 三分钟过去。 书房门“咔哒”一声被拉开了。 温聿晋站在门口,身形挺拔,深色西服只扣着第一粒扣子,领口微微敞开,脸上还带着点未散尽的薄红。 看向她时,满脸嫌弃:“你怎么来了。” 温旎嘉指着脚上的绷带,“你还有没有人性啊,我受伤了还给你送东西,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温聿晋瞄了一眼她空空如也的双手,倚着门框,双手环臂,蹙眉道:“什么东西,还需要你瘸着腿专门跑一趟?” “我看你就没安好心。” 哎哟,猜得挺对。 温旎嘉本来还想狡辩,但目光忽然扫到他脖颈左侧那抹浅浅的红痕。 草莓印!!! 铁树开花了?! 温旎嘉眼睛一亮,里面果然有猫腻。 “哥哥,我听刘妈说你带来了朋友回来,你朋友呢?”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里走,谁知刚抬步,就被温聿晋按住肩膀挡了回去。 “小鬼你有没有点礼貌,在我的房子,不打招呼就要往里走,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吗?” “我就进去瞧一眼,怎么,你心虚了?” 温聿晋抬手戳了一下温旎嘉的脑门。 “少给我来这套,东西送到就滚远些。” “……” 温旎嘉没说话,目光不死心地往他身后的客厅里瞟,面上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 “行,走就走。” 话虽这么说,她的脚步却没挪动。 趁着温聿晋不注意,身形一晃,瘸着脚从他胳膊底下闪身溜了进去。 书房的暖光扑面而来,温旎嘉一进去,就看见坐在沙发上正在穿衣服的女人。 温旎嘉神色顿了顿,嗓音带着点猝不及防的诧异:“杨柠姐?” 杨柠窘迫得手足无措,慌乱地套好外套,站起身,勉强微笑道:“旎嘉,又见面了。” 温旎嘉站在原地,脑子里像被惊雷劈过,嗡嗡作响。 声音也哑得厉害,结结巴巴不成样子:“你…你怎么在这呀,你跟我跟我哥哥……你们……哎呀!” 温聿晋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后,抬手就对着她的后脑勺拍了一掌。 “什么你你你的,语无伦次的像什么样子?”他里语气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该叫嫂子。” 第167章 喜欢就去追 这一声“嫂子”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屋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杨柠的脸颊倏地漫上一层薄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她避开两人的目光,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温旎嘉目送人离开,转头又看向温聿晋,说道:“怎么回事?你跟杨柠姐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温聿晋往沙发上一沉,拿起桌上烟盒,抽出一支点燃,语气懒散:“关你什么事,管好自己行吗,小鬼。” 温旎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想到之前温母跟她说,温聿晋前两年在国外为一个女性朋友意志消沉的事。 她拖长了语调,故意慢悠悠地说:“哦,我知道了。” 温聿晋皱了皱眉,夹着烟的手顿了顿,抬眼沉沉地盯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就说你今年怎么突然愿意回国,还把工作重心都转回来了。”温旎嘉笃定的揶揄,“一定是你死皮赖脸地想追杨柠姐,才回来的吧?” 温聿晋弹了弹烟灰,“你脑子一天都想什么呢,我用得着死皮赖脸?” “不然呢?”温旎嘉瘸着脚一步步挪过去,伸手就想去拿桌上的烟盒,“不死皮赖脸的话,杨柠姐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人家可是央视的当家女主持,才貌双全,跟你真是一点都不般配。” 说完,她的手指刚要碰到烟盒,手腕就被温聿晋狠狠拍了一掌,力道不算轻,带着明显的警告。 “胆肥了?”温聿晋沉声道。 温旎嘉吃痛地缩回手,“干嘛呀。” “有空八卦我的事,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 “我怎么了,你妹妹现在可是事业高升的大明星,比你那个小破工作室还能挣钱。” 温聿晋嗤了声,将烟蒂捻灭,站起身道:“行,大明星,大明星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就赶紧走。” “喂,我好不容易有空来看看你,你就这么对我,我可是你亲妹妹。” “我好不容易把人拐进家,你突然跑来搅事,我现在能好好跟你说话,就是看在你是亲妹的份上。以后想来找我,提前写申请,一千字,少一个字都别想进门。” “........” 温旎嘉冷哼一声,从包里翻出手机,“行,那我现在就给妈妈打电话,恭喜一下某位大龄剩男终于开花了。” 温聿晋眼疾手快地夺过她的手机,“够了啊,皮痒了是吧。” “嘁。”温旎嘉臭着脸,“知道啦,不说就不说,我才没那么无聊。” 以前听温母提,哥哥与那个女生是在英国遇上的,后来分开是性子不合。 既然那个时候性子不合,现在怎么就又纠缠上了,看上去,温聿晋还是主动一方。 “…..哥哥。”温旎嘉琢磨了半晌,忽然开口。 “说。”温聿晋敷衍。 “你现在是在追杨柠姐吗?” 温聿晋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声,说道:“不是追,是追求。” 他刻意加重了“追求”二字,多了一个字,便多了份认真。 不再是随口可付的轻佻好感。 人这一生漫长,心动可以泛滥,喜欢可以轻描淡写,但“追求”从不是无意义的消遣,是藏着愿意为这段关系付出时间、体面与真心的郑重。 温旎嘉怔住。 一下子不习惯温聿晋突然正正经经的模样。 “哥哥,那你为什么想追求杨柠姐了?”她疑惑地问。 温聿晋没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向角落的黑檀木酒柜,柜面倒映着水晶灯的碎光,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排标签泛黄的洋酒,皆是年份久远的珍藏。 他抬手抽出一瓶1982年的拉菲,开瓶时“啵”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书房内格外清晰。 他慢条斯理地将酒倒入水晶杯中,深红色的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落。 直到杯中酒堪堪没过杯底,他才出声,声音低沉而平静:“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喜欢,心里放不下,这就够了。” 顿了顿,他转身看向温旎嘉,眼底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坦诚的笃定:“小鬼,你也是。” 温旎嘉皱眉,沉了一口气道:“别把我当小孩儿。” 温聿晋不明意味地笑了声,端着酒杯,瞥了一眼她的脚,说道:“我让刘妈把你的房间收拾一下,今晚别走了。” 温旎嘉本来就没打算走,这个宅子是她上高中那年温父买下的,有她专属的卧室,住了很多年的。 卧室昏暗沉寂,只有手机的光还在亮着,冷白的光线柔和地铺展,映照在温旎嘉精致的小脸上。 自从新工作室放出她脚受伤,需要休养几天的消息后,微信上就塞满了各种问候。 当然,最突兀的当属李楠。 ln:[嘉姐,听说你的脚受伤了,没什么大碍吧?] ni:[没事,扭了一下而已,要麻烦你了,之后几天的路演全靠你了。] ln:[小事嘉姐,你养好伤最重要,我更喜欢看到时时刻刻都散发魅力的你。路演的事放心交给我就行了。笔芯。] 温旎嘉无语,故意忽视他言语间的暧昧,回复:[嗯,加油。] 发完后,退出聊天框。 微信主界面跳转出来,她的目光一眼就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蓝色大海头像上。 温旎嘉点开,聊天框空白一片,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没能落下。 当初是她一言不发就断了所有联系,像逃兵一样拉黑了他的微信、手机号,现在装作若无其事地主动找他,光是想想,就让她心里又涩又慌。 纠结了足足一刻钟,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终还是一片空白。 她咬了咬下唇,切出微信,点开通讯录里“谨叔”的号码。 [谨叔,晚上好。我想请傅砚舟吃顿饭,谢谢他今天送我去医院,你可以帮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吗?] 发完没一会儿,嘀一声,她就收到短信回复。 [可以的温小姐,不过少爷现在歇下了,等明日我帮您问问。] [好的,麻烦了。] 温旎嘉将手机搁回床头柜,带着一堆烦躁入梦。 第168章 约他 晨光透过餐厅雕花花窗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紫檀木餐桌上,映得骨瓷餐具泛着温润的光。 餐桌前,晨曦顺着傅砚舟的肩线漫开,在冷灰色的定制西装上晕出一层柔光,衣料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将他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卓然。 在英国沉浮多年,他身上没有半分商场应酬的铜臭,反倒多了书卷气。 执筷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轻缓不疾,每一口都细嚼慢咽,没有半分声响。 “早,儿子。”宋锦岚穿着漂亮的西装裙,不急不缓地走过来。 曲姨拉开椅子,伺候她坐下。 傅砚舟停下筷子,凝着她:“早,ivy。” 宋锦岚接过佣人递来的燕窝粥,没喝,一门心思全在昨天那场她安排的约会上。 “昨天你回来的晚,我都没问呢,你昨天和柳小姐相处的怎么样?愉不愉快?” 傅砚舟咽下口中的食物,拿餐巾擦了擦嘴,方说:“还行吧。” “你这孩子,问你两个问题,你两个字敷衍我我。”宋锦岚道,“我之前听柳小姐说,她好像很喜欢日本的一个画展,儿子,柳小姐有没有跟你提过呀?” 傅砚舟手指自然地去扶了下眼镜,淡淡道:“ivy,我最近很忙。” 这话并非托词。 自从一个月前从英国归来,傅俞川便彻底放权,将傅氏集团一半的核心业务都交到了他手上。 他每日埋首于文件与会议之间,实在没心思应付宋锦岚刻意安排的那些相亲与应酬。 宋锦岚道:“工作哪有忙得完的道理?我才不信你这说辞,再忙两天休息时间还挤不出来?分明就是不上心。” 傅砚舟无声略叹:“妈妈,你饶了我吧,” “我这还不是为你好?你都三十四了,老大不小了!比你小五岁的阿觉,去年连儿子都生了,满月酒我去喝的时候,人家小两口甜得不像话。我那几个牌友的儿子,跟你同岁的,就算没结婚,也都有稳定交往的女朋友了,就你,半点音信都没有。” 她越说越急,叹了口气道:“我看呐,真该挑个好日子,去黄大仙庙里拜拜,求个姻缘签,也好让你早点定下来。” 傅砚舟垂眸,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哑,“行。” 一个字让宋锦岚的抱怨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他。 傅砚舟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说道:“那您定下哪天去寺庙,我陪您一起去拜拜。” 宋锦岚:“……” 真的要被这个越长大越不乖的儿子气死了。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 黑色迈巴赫早已静候在宅邸门前的环形车道上,车身在烈日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阳光烈得发白,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气,街边的绿植都蔫蔫地垂着叶片。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傅砚舟弯腰坐进后座,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宽大的空间瞬间隔绝了外界的炙热。 副驾驶座上,谨叔从一大清早起来,就是欲言又止的状态。 昨晚答应了温旎嘉要帮忙问少爷最近有没有空的,但好几次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来。 “少爷……”他弱弱出声。 傅砚舟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影,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谨叔清了清嗓子,道:“昨天晚上温小姐给我发了一个消息,说是为了感谢您送她去医院,想请您吃顿饭。” 傅砚舟睁开眼,金丝边眼镜恰好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晦涩情绪,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问道:“她主动联系你的?” “是的,少爷。” 谨叔想了想,又说道:温小姐言辞很恳切,应该是真心想感谢您的。” 傅砚舟的眉头倏地深深蹙起,眉宇间笼上一层冷意,“告诉她,我最近很忙,没时间和她吃饭。”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真想感谢,让她找甄鞍预约时间。按流程来。” 谨叔挑眉,应了声“好的”。 彼时,温旎嘉正睡得昏天暗地,一只瓷白的莲藕臂露在被窝外面,肌肤莹润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的手机设了睡眠模式。 十点前收到的所有消息全是免打扰。 阳光暖得快要透过被褥渗进来,温旎嘉才揉着惺忪的睡眼缓缓醒来。 她拿起枕边的手机解锁,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未读短信跳了出来。 温旎嘉眯着眼,看清发送人是谨叔,发送时间是早上八点四十分,而此刻已经临近十二点。 [温小姐,少爷说您若是想约他吃饭,需要走流程,跟甄秘书提前预约一下。] 温旎嘉看着短信,愣了瞬,换做旁人这么大架子,她肯定是懒得配合。 但傅砚舟没有直接拒绝,反而让她走流程预约,那不就代表着,他愿意见她了! 此时,傅氏集团总裁的私人茶室,檀香混着龙井的清冽在空气中漫溢。 傅砚舟目光落在企划书的核心数据页,手指转动着紫砂茶杯,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间价值不菲的StellariUm腕表,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傅总,明天的项目评审会,合作方那边已经确认参会人员,流程也按您的要求调整好了。”甄鞍声音沉稳道。 傅砚舟微微颔首,抬了抬骨节分明的手指,示意他出去。 甄鞍点了点头,利落收起文件,正要转身,裤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震动。 开会时手机静音是规矩,但有人是例外,作为傅氏集团首席秘书,甄鞍的工作电话哪怕是在会议期间,也都是开着震动的,不会完全静音。 他将手机翻过来,看一眼屏幕来电显示。 是温旎嘉。 甄鞍愣住,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傅砚舟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眼看来,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探究,薄唇轻启:“怎么了?” 甄鞍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迟疑:“傅总,是……温小姐的电话,您看我要接吗?” 傅砚舟端起紫砂茶杯的动作顿了顿,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像被墨色浸染的寒潭。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茶水的暖意似乎并未驱散眼底的凉意。 良久才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你。” 第169章 按流程,预约吃饭 甄鞍犹豫片刻,按下接听键,他将手机贴到耳边,尽量让声音平稳:“温小姐,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温旎嘉清甜的声音:“甄秘书,你好,我想跟傅总约个饭,按他说的走流程,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呢?” 甄鞍下意识侧头看向傅砚舟。 男人慢条斯理地煮着茶,动作从容,仿佛这通电话,不过是窗外掠过的一阵风。 甄鞍斟酌道:“温小姐,傅总最近日程很满,可能要等到三天后了。” 这些日子,每天都有合作方或生意伙伴捧着诚意来约,却都被自家老板以“近期事务繁忙”为由轻飘飘挡了回去,连回旋的余地都没给。 眼下温小姐的邀约,老板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想来也是同样的态度。 想了想,他也理所应该的用了同个理由。 “哦,这样啊……行吧,那三天后若是傅砚舟有空的话,麻烦您跟我说一声。”电话里的声音明显有些失落。 温旎嘉休息的时间有限,三天后还不知道在哪个城市开路演呢。 “好的,没问题温小姐。”挂了电话,甄鞍刚转过身,就对上了傅砚舟投来的目光。 男人不知何时已停下做茶的动作,本该干干净净的青石板茶盘上溅落了几滴茶汤,晕开小小的水渍。 他抬着眼,黑眸深邃得像藏着旋涡,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点像……不悦? 看得甄鞍心里莫名一突,下意识开口:“怎么了,傅总?是我刚刚回答的有什么问题吗?” 傅砚舟敛眸,继续做茶,“无事。” 甄鞍心里犯起了嘀咕,可老板都说无事,他也不好多问。 新电影的路演如火如荼,尤其是温旎嘉复工后,基本场场爆满,粉丝围的水泄不通。 整个暑期档,全国各地的影院都贴上了以温旎嘉饰演角色为主要人物的电影海报。 说是爱情片,但从宣传策略来看,媒体显然更偏向于温旎嘉这位更有“票房号召力”的年轻影后。 无论是路演现场的互动环节,还是官方释出的预告片,基本都是围绕着她展开。 傅砚舟参加完政府座谈会出来,趁着等车的时间,站在在大楼门厅处,与几位领导说着话。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嚷嚷声,夹杂着金属支架碰撞的轻响, “诶,小心点!都慢着点!这个海报可是花了大价钱定制的,边角千万别磕着了!” 声音不算刺耳,却恰好打断了傅砚舟的思绪。 他原本微垂的眼帘缓缓抬起,深邃的目光循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毗邻的商业大楼外墙上,几名工人正吊着安全绳,小心翼翼地悬挂一幅巨型电影海报。 海报尺寸极大,几乎占据了半面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而海报上的女主角,正是温旎嘉。 她穿着简单的粉色连衣裙,身边站了一个年轻的单眼皮小男生,两人背贴着背,肩头轻轻相靠,姿态亲昵又自然。 和傅砚舟正说话的男人察觉到他的意兴阑珊,话音顿了顿,顺着他的目光望了眼那幅巨幅海报。 随即笑着打趣道:“傅总对这电影感兴趣?” 傅砚舟收回视线,垂眸扶了扶眼镜:“随便看看,谈不上感兴趣。” 领导哈哈一笑,说道:“这电影昨日首映我跟我女儿还去看了,挺好看的。我女儿特别喜欢这部电影的女主演,房间里全是她的各种周边。” 傅砚舟礼貌应和:“那看来这部电影确实不错。” 不多时,黑色宾利车队如墨色游龙般列队政府正门,而后有条不紊的驶离。 城市的霓虹与街景飞速向后掠去。 甄鞍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飞快划过平板电脑上的行程表,与后座的傅砚舟逐一确认下周的商务会谈以及项目视察。 确认完后,他合上平板,转过头看向后座的男人,语气谨慎地补充道:“对了傅总,温小姐约您吃饭的事,您看什么时候给答复呢?” 傅砚舟闻言没有立刻回应,车厢内一时只剩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 良久,他道:“今明两天都可以。” 甄鞍怔住。 今明两天确实是有空,但是自家老板在应酬方面,向来都是会给个准确的时间。 如果不合适就另约时间,而不是模糊给个今明两天都可以,与其说是别人约见他,不如说是在迁就温旎嘉的时间,让对方来挑选方便的时段。 甄鞍脸色微妙,点头道:“好的傅总,我这就跟温小姐联系,确认具体时间。” 澄澈的蓝天之下,商场的广场上,挤满了拿着紫色气球和应援牌的粉丝。 里面正举办着《与他的一千零一夜》路演活动,所有人都在等着活动结束,里面人出来。 忽而,最靠近商场大门的人群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 “出来了!是旎嘉!”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骚动便像涨潮的海浪般,从人群前端迅速向后蔓延,欢呼声、尖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就在一片沸腾中,温旎嘉身着一袭黑色丝绒小礼裙,脚踩着平底鞋款款走出。 她出现的瞬间,广场上的气氛仿佛被点燃的烟花,瞬间炸开! 粉丝、媒体们蜂拥而上,闪光灯噗簌噗簌地闪。 温旎嘉步伐不停,唇角勾起一抹温柔得体的笑意,对着镜头和粉丝们轻轻挥手。 在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一路朝着街边的黑色保姆车走去。 车门自动关上,温旎嘉终于卸下一身力气,颓然地靠住椅背。 阿娜递来奶茶,说道:“嘉姐,喝点奶茶缓缓,刚刚路演那么累,你真是辛苦了。” “谢谢。”温旎嘉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小林从副驾驶伸出一颗头,“嘉姐,你的私人手机刚刚有电话打来,他说他姓甄。” 温旎嘉倏地来了精神,说道:“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小林眨巴眨巴眼,有些懵:“没说什么呀,他一听声音不是你的,自我介绍完,就问我你什么时候有空,给他回个电话。” 第170章 这些年在英国过得好吗? 温旎嘉放下奶茶,翻出手机,拨过去甄鞍的号码,铃声响了没有两秒,就接通了。 “您好,温小姐。” 电话里的声音,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客气。 温旎嘉道:“你好甄秘书,你刚刚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此刻,甄鞍正站在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刚接过助理递来的一份紧急文件。 他指尖夹着文件页边,一边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一边回道:“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傅总刚跟我说,他今明两天都有空,就看您那边何时方便。” 温旎嘉眸光一亮,随后捂住听筒,转头问阿娜:“我今天晚上有行程吗?” 阿娜低头思索短瞬,摇了摇头,“今晚没有。” 温旎嘉眸光一转,对着电话说道:“甄秘书,我今晚有空。” 甄鞍在电话那头微微颔首,“行,温小姐,那我跟傅总说一声,提醒他今晚预留出时间,与您见面。” 顿了顿,他又问道:“地点需要我帮您提前安排吗?我知道有几家私厨口碑都不错。” “不用,”温旎嘉道,“地点我来安排就行,我等会儿把地址发给你,麻烦你转告傅砚舟就好。” “好的。” 温旎嘉挂断电话,就注意到小林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探究。 “干嘛这么盯着我?”她回瞪过去,刻意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小林道:“嘉姐,我没听错吧,傅砚舟?傅总?你今晚和傅总有约?” 温旎嘉往后靠住椅背,心虚反问:“怎么,不可以吗?” 小林讪讪道:“这倒不是,不过您和他不是那个啥了吗?” 温旎嘉白了眼他,一脸认真道:“那啥了又怎么了,我请他吃饭只是为了感谢,又没别的意思。” 小林:我信你个鬼。 温旎嘉回到公寓,立刻扎进了衣帽间忙活起来。 她翻遍了挂满衣物的衣柜,从针织裙到百褶裙,试了三四套都觉得不够合意,最后选中了一件藕粉色连衣裙。 妆容上她也下了功夫,只薄薄打了层底,涂了点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气色绝佳,又没有刻意贵重的妆感。 收拾完自己,她转头就盯上了蜷在沙发上打盹的泥团,翻出早就备好的同款粉色小围兜。 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泥”字。 “来,臭猫,妈妈给你试试新衣服。”温旎嘉抱起泥团,把围兜套在它脖子上。 泥团刚睡醒,懒洋洋地叫了一声,任由她摆弄,圆溜溜的蓝色眼睛懵懂地看着她,模样可爱极了。 温旎嘉对着穿衣镜左看右看,一人一猫颜值爆表,她满意在泥团毛茸茸的头顶亲了一口。 一切准备就绪,她才将泥团轻轻装进透气的白色猫笼里,戴好墨镜,帽子,全副武装地出门。 这家云顶中餐厅是她前两天闲在家里时挑选好的,藏在城市地标建筑的高层,坐拥绝佳的城市夜景。 包厢里。 温旎嘉特意提前十分钟抵达,确定无人偷拍,才摘下墨镜帽子,静静坐在玫瑰椅上等候。 泥团不常出门,但胆子却极大,从猫笼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房间里乱蹿。 许久,直到墙上的准时准点地指向八点,但包厢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温旎嘉坐在临窗的玫瑰椅上,双手托腮。 她不怕傅砚舟不出现,因为他不是随便失约的人,等待对她来说没什么,不过是有些磨她性子而已。 就当还他的。 许久,门终于被轻轻推开。 温旎嘉倏地坐直身,抬头去看,就见傅砚舟踱步而来,身姿挺拔如松。 他今日没有穿惯常的纯黑西装,而是选了一身浅浅的灰色格纹款,显得他气质清霁,温雅贵重。 温旎嘉心跳逐渐急促,她强作镇定地站起身,微笑道:“傅…总。” 想直接称呼他名字,话到嘴边顿了下,别扭地改了口。 傅砚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的慌乱与欲言又止。 曾几何时,她在他面前向来是肆意张扬的,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娇纵的任性。 但现在她同他讲话,语气里全是温顺。 这种温顺,和柳明淑那种刻意讨好的柔软截然不同。 更像一只被打碎过的玻璃杯,即便勉强黏合完整,捧在手心时,也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细微的裂痕,透着一股一碰就碎的脆弱。 傅砚舟微微颔首,语气淡淡的疏离:“久等了,公司临时有点事,耽搁了点时间。” 明明是主动解释迟到的缘由,可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全是疏离淡漠。 温旎嘉道:“没关系,坐吧。” 傅砚舟拉开玫瑰椅入座,站在一旁的侍应生立马送上一本菜单。 “傅总你点吧,”温旎嘉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自然,“今天我请客,感谢傅总那天送我去医院。” 傅砚舟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他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寒潭,黑沉沉的,被这样的目光盯着,总让人有种心事被看穿、无处遁形的心慌。 温旎嘉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强撑着,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直直地与他对视着。 “嗯。”傅砚舟应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丝毫要客气的意思。 他伸手接过菜单,指尖划过烫金的封面,简单报了几道菜名。 侍应生一一记下,顺势推荐道:“先生小姐,要不要喝点什么?我们餐厅的调酒师可是业内顶尖水平,特调的鸡尾酒口碑极佳,许多明星私下里都特意来打卡过呢。” “不用了。”男人拒绝的很果断。 “好的,二位稍等,菜品很快就上。”侍应生识趣地应了一声,抱着菜单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包间的门。 门被合上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 微妙的沉默如同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安静。 过了约莫十几秒,温旎嘉才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讪讪的意味:“傅总这些年在英国,过得还好吗?” 第171章 君子内里全烂 “挺好的,”傅砚舟搭着腿,倚着椅背,拇指慢悠悠摩挲尾戒,冷淡反问,“温小姐呢?” 温旎嘉心脏空落落,点头道:“也挺好。” “嗯,应该的。”他平静开口,装作松弛随意。 温旎嘉知道他的意思,脸色凝滞,无力反驳。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用近乎朋友的、轻松的口吻,状似无意地提起:“那天在电梯里偶遇,傅总随口提了一句在相亲。后来怎么样了?那个女孩子有合傅总心意吗?” 话一出口,温旎嘉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不知道自己干嘛要提这个话题,有种在自讨苦吃的感觉。 她在指望什么呢? 指望傅砚舟说不合心意,然后暗暗窃喜,又或者指望他说合心意,然后大大方方祝福? 好莫名其妙。 傅砚舟看着她,不知怎的,心底窜起一股陌生的念头,恶劣的、阴郁的,甚至带着几分幼稚的冲动,像藤蔓般疯长。 他想报复,报复她这四年来的不闻不问,报复她当初的决绝离开,报复她此刻故作淡然的模样。 “温小姐似乎对前任私生活挺感兴趣?” 温旎嘉眼角抽抽,清了清嗓子道:“如果傅总不想聊这个话题,可以不聊。” 傅砚舟目光平静得没有波澜,温和开口:“很合心意,各方面都无可挑剔。如果选柳小姐作为伴侣,未来的日子,应该会少很多麻烦。” 明知道这番话她会难过,却半点没打算给她缓和的余地。 这一刻,他看似沉着稳重,实则内里全烂。 几十年来精英教育刻在骨子里的君子准则,在这股恶劣思绪面前崩塌。 温旎嘉感受着那股熟悉的酸涩翻涌,像深秋的冷冽秋雨,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呼吸放缓,谎话真话混作一团说:“那真是恭喜傅总了,遇到这么合适的人,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冠冕堂皇的一番话。 听着无懈可击,实际却可笑至极。 好好的一顿饭,本可以彼此维持着体面的距离,从容不迫地吃完,留个体面的收尾。 可偏偏是自己多嘴,扯出了不该提的话题,被他一句带着刺的话扎得浑身难受。 傅砚舟皱了下眉,转瞬之间,那点波澜便又归于沉寂,他的神色重新变得淡漠,沉沉地回望过去,眼眸如潭渊,说不出温润还是危险。 应该是危险更多一点。 “多谢温小姐祝福,”他冷声道,“不过你的这些话说的太早了。” 温旎嘉承受着他的阴阳怪气,点了点头,回道:“也是,感情的事谁能说得准。” 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像坠入了万籁俱寂的深海。没有风,没有声,只有彼此间沉甸甸的沉默在蔓延。 温旎嘉很想抽烟,烦躁到心烦意乱。 “喵呜~~”一记猫叫打破冷重的氛围。 傅砚舟怔了下,低头去看,一只毛茸茸的长毛三花坐在他脚边,仰着小脑袋,眼睛圆溜溜的与他对视。 温旎嘉急忙解释:“泥团自己在家我不放心,所以就带来了。” “喵呜~”泥团对着傅砚舟又唤了一声,叫声比刚才更轻快了些。 它迈着小碎步,圆滚滚的身子贴着傅砚舟的裤腿轻轻蹭了蹭,小尾巴高高竖起,显然是认出他了。 主动踮着脚尖,轻盈地一跃,稳稳跳进了他怀里。 温热柔软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傅砚舟黑眸微闪,眼底的沉郁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柔软撞开了一道缝隙。 他抬手托住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手掌落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泥团显然很享受这份抚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温旎嘉深深松了口气,调整紊乱的心绪,微笑着:“看来泥团还是记得你呢。” 傅砚舟手指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动作,淡淡道:“记性倒是不错。” “喵呜~” 泥团像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一边回应,一边在男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又开始有爹忘妈。 温旎嘉暗暗腹诽。 她本来是想靠泥团缓和关系的,但是这只臭猫,未免太主动了些。 没多会儿,包厢门被轻轻敲响,服务生推着餐车缓步进来,将先前点的菜品一一摆上桌。 傅砚舟并没有什么食欲,浅尝辄止地吃了三分饱,便停下筷子。 反倒是温旎嘉,吃得格外慢,每一样都是一小口一小口,吃的不多,但又没有停筷。 分不清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四年过去,用餐习惯变得秀气了。 忽然,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 细密的雨丝毫无预兆地落下,打在玻璃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京城的夏季,雨总是这样猝不及防。 温旎嘉循着声响抬眼望去,雨水氤氲间,窗户上仿佛蒙了一层薄薄的雾霭,将霓虹夜景朦朦胧胧。 她眼珠轻轻一转,放下手中的银勺,语气懊恼道:“怎么突然就下雨了?我今天可是打车过来的……等会儿怕是不好叫车了。” 话音刚落,她眼底的失落便一扫而空,亮晶晶的眸子直望向傅砚舟:“傅总今天是自己开车来的吧。” 不是疑惑句。 傅砚舟黑眸微抬,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目光似有穿透力,仿佛能看穿她心底的小算盘。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当然。” 说完,便没了下文。 温旎嘉眼巴巴地望着他,显然还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想搭车的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眼瞅着傅砚舟故意不接茬,温旎嘉拿出99分的演技,轻轻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语气放得更软了些,无奈道:“如果今天就我一个人,倒也没什么,打车回去就是。” “但今天带着泥团,它胆子很小,淋了雨怕是会应激受惊,坐车也总是有些不方便。” 胆子很小? 傅砚舟低头,看向早已从他怀里脱离,在屋里乱蹦乱跳的泥团。 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 第172章 托儿 夜深,风裹挟着寒意卷过城市的霓虹。 雨丝细密如针,将夜色晕染得朦胧清冷。 餐厅正门口的车道上,一台黑色迈巴赫早已静静伫立。 程亮的车漆在雨雾中泛着冷冽的光泽,细密的雨珠滚落时,折射出点点细碎的银斑,低调却难掩矜贵。 旋转门缓缓转动,温旎嘉提着猫笼,跟着傅砚舟从餐厅出来。 迎面吹来一股风,不冷,反而吹散了几分夏夜的闷热。 谨叔早已恭敬地站在车身旁,见两人一前一后从餐厅出来,他原本略带严肃的脸上绽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四年了,还是温小姐站在少爷身边最般配。 谨叔拉开后座的车门,没有半句催促,只见傅砚舟弯腰坐进车内,而温旎嘉还站在原地。 他心头微动,斟酌着开口:“少爷,今晚下了雨,温小姐一个人回去怕是不便,咱们不送温小姐一起回去吗?” 温旎嘉闻言,悄悄抬眼觑向车内的傅砚舟。 昏暗中,他的侧脸轮廓依旧冷硬分明,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刚刚在包厢她演那么一出戏,他都无动于衷,这会儿不会还要对她视若不见吧? 傅砚舟微微侧眸,“上车。” 温旎嘉展颜一笑,提着猫笼上了车。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窗外雨丝不断,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电台里低低地播着舒缓的古典乐,气氛依旧凝滞得有些微妙。 泥团不爱待在笼子里,温旎嘉只好把它放出来,抱在怀中,顺便往左边偷看一眼。 男人双手交叠,搭着腿,阖目靠着椅背,瞧着不太好打扰。 可要是再不搭话,之后她想再见面,都没有理由了。 温旎嘉焦灼地皱紧眉,偏是这时,窝在她怀里的泥团,不安分的往傅砚舟爬去。 傅砚舟睁开眼,就见泥团又开始在他身上舒服的踩奶。 四岁大的小猫,比小时候还要粘人。 傅砚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没有丝毫排斥,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着,动作熟稔。 温旎嘉眉川渐渐舒展,欣欣然道:“你看,泥团现在可乖了。" 傅砚舟不可否认:“确实比小时候懂事。” “毕竟都四岁了,肯定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不过这么久了,泥团还是认识你,看来它和傅总很有缘分呢。” 傅砚舟指尖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细品一番她的话,总觉得前面有陷阱等着,他轻抬了一下眉骨道:“嗯,是有缘分。” 温旎嘉顿时一笑,带着狡黠:“那正好呢,我之后可能要暂时离开京城一阵子,没人照顾泥团,不如就把它交给傅总养着吧?” “……” 傅砚舟:“我没闲工夫。” 轻飘飘的一句话,驳回她的提议。 温旎嘉不慌不忙,继续道:“我离开的时间不长,就五六天而已。泥团很乖的,会自己上厕所吃饭,你把它带回去不添麻烦,而且闲下来时,泥团还能给您解解闷。” 说着,她俯过身,指尖轻轻挠了挠泥团的下巴,“对不对呀,小臭猫。” 泥团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喵喵”叫了两声。 傅砚舟目光落在她突然凑近的脸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鼻尖小巧,唇瓣饱满,带着诱人的光泽。 温旎嘉注意到他的视线,掀起眼眸,四目猝不及防相对,她抿了抿唇,虚声呢喃:“怎么了?” 坐在副驾驶的谨叔握拳抵唇,一脸姨母笑。 傅砚舟别开眼,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漫不经心吐出两个字:“随你。” 温旎嘉惊喜地猛地仰起脸,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你答应了?” 见男人没有反驳,她更是眉眼弯弯:“那这一周就麻烦傅总了,我回来之后,一定第一时间去接泥团!” 傅砚舟没说话。 连声“嗯”都没有。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公寓楼下的环形车道,引擎熄灭的瞬间,周遭的静谧愈发清晰。 窗外的雨势早已收敛,只剩下细密的绵绵细雨,像一层薄雾飘洒着,落在车窗上,晕开淡淡的水痕。 路上零星的行人大多收了伞,任由微凉的雨丝落在肩头,脚步闲适。 前座的谨叔看了眼窗外飘着的雨雾,回头看了眼后座的两人,斟酌着开口:“少爷,外头还飘着雨,不如给温小姐把伞吧?免得淋着着凉。” 温旎嘉的指尖本已搭在车门把手上,闻言眸光微微转动,她悄悄收回手,坐直身子,目光瞟向身旁的男人。 眼里带着零星的期待。 傅砚舟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窗外的雨丝模糊了他的轮廓,也不知道谨叔的话他听没听见。 温旎嘉扁了扁嘴,冰坨子!还是不懂风情。 “不用麻烦了谨叔,这点小雨淋一下不碍事。” 她指尖扣开车门,弯腰下车。 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车门开关的轻响。 “温小姐!”谨叔叫住她,手里拿着一把黑伞,笑容可掬地朝她走来,“温小姐,少爷让我把伞给您。” 温旎嘉怔忡地看着这把伞。 方才在车里,他对她冷冷冰冰,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此刻却特意让人追出来给她送伞,这忽冷忽热的态度,像一团迷雾,让她捉摸不定。 温旎嘉接过伞,莞尔道:“谢谢谨叔,麻烦你替我谢谢傅砚舟。” 谨叔笑着点头,目送温旎嘉撑着伞走进公寓楼道,才转身回到车上。 车内安安静静,傅砚舟垂着眼,指尖轻轻挠着泥团的下巴,动作很温柔。 “少爷,我瞧泥团在温小姐那里挺好的。”谨叔忽然来了这么一嘴。 傅砚舟指尖的动作没停,抬了抬眼,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向谨叔,“你想说什么?” 谨叔讪讪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少爷如果放不下泥团,放不下温小姐,那又何必装作漠不在意呢。” 傅砚舟眉头倏地蹙起,眼底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 第173章 情侣周刊 玄关处的感应灯随着温旎嘉的脚步亮起,暖黄光线漫过她沾着雨雾的发梢。 她将黑伞收拢,放进雕花铜架里,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 中岛台的石英石台面泛着冷光,她拉开冰箱门,里面不再乱七八糟,也不再只有面膜,而是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填满。 她取了瓶冰水,随后从兜里拿出手机。 打开后,一连串微信消息争先恐后地弹出,有小林的,有宋茜茜的。 这两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关系颇好。 XX:[听小林说,你今晚约了我表哥?] XX:[温旎嘉,你终于开窍了?] XX:[啧啧啧,某人前些日子还斩钉截铁说不可能复合,这才多久,就自我打脸了啊?] 温旎嘉喝了口水,冰水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头那点微妙的窘迫。 她靠住中岛台,盯着屏幕发呆。 她算是在找傅砚舟复合吗? 好像不算。 她那天听温聿晋的话,只觉得蛮有道理的。 喜欢,放不下,那就去追求。 不过看傅砚舟对她的态度,复合挺难的,而且就算复合了,之后会面临的事,她都还没想过,会不会重蹈覆辙,也没想过。 她现在更多的应该是在弥补,弥补两人的关系。 温旎嘉对着屏幕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敲下一行字,删了又改,最终只回了一句: [本来就没想复合。]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扔在台面上,仰头喝尽了杯中的冰水。 次日一早,温旎嘉收到来自全网的祝贺。 《与他的一千零一夜》上映第二天,票房突破一个亿,成为暑期档票房冠军。 [啊啊啊啊啊太好看了这部电影,旎嘉和楠楠实在太般配了!!!] [’嘉木楠香‘磕到了。] [我宣布,银河系最配的两个人出现了!] [豹豹猫猫我出生啦!] [好爱他们两个,QUinn的情侣周刊什么时候找他们两个拍呀,我一定买!] [我也要买!] [附议附议,QUinn还不把赶紧请这两人拍情侣周刊,赚钱的机会,别把握不住嗷。] [……] [……] “拍情侣周刊?” 温旎嘉坐在镜子前,一脸疑惑,化妆师正替她化着妆,准备等会儿的宣传活动。 吕婷站在她身后,“是啊,这是之前答应了给粉丝们的破亿福利,正好QUinn那边也在联系,想让你和李楠去拍情侣周刊。” 温旎嘉皱着小脸,有些抵触:“可我和他都是假的,拍这些不是炒作吗。” “为电影宣传而已,不算炒作,”吕婷话锋一转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温旎嘉犹豫了一下,想到电影的宣传和粉丝们的期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那就拍。” 吕婷露出欣慰的笑容:“放心,不会让你太为难的。” 宣传活动结束的次日。 CBD的玻璃幕墙还凝着未散的晨雾,温旎嘉的商务车已平稳驶入QUinn总部大厦的专属车道。 杂志拍摄对于现在的温旎嘉来说,简直像吃饭一样简单,不需摄像师多言,她自己就能找到状态。 摄影师刚架好相机,温旎嘉便已进入状态。 她侧身靠近李楠,灯光落在她的发梢,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整个人宛如从油画中走出来的缪斯。 “很好,保持这个状态!”摄影师按下快门,连声道赞,“温老师可以稍微低头,靠近李老师一点。” 李楠依言照做,鼻尖几乎要碰到温旎嘉的额头。 温旎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抬眸望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暧昧。 既符合情侣写真的主题,又保留了她独有的清冷疏离感。 拍摄过程异常顺利,短短两小时便完成了所有既定场景。 两天后,这期情侣周刊正式上线。 封面是温旎嘉与李楠站在露台并肩而立的画面,背景是城市黄昏的晚霞,两人身着同款黑色系衣装,眼神交汇,氛围感拉满。 杂志一经发布,便迅速引爆全网。 #温旎嘉李楠情侣写真##QUinn新品封神##嘉木楠香 史上最配Cp#等话题接连登上热搜榜首。 杂志销量在短短一小时内突破十万册,线上平台的同款预售更是瞬间售罄。 下午两点四十分,顶楼电梯门缓缓开启,一行西装革履的精英簇拥着傅砚舟走了出来。 开放式的办公区,员工们有条不紊地处理手头工作,地上铺着厚厚的消音地毯。 傅砚舟静静听着甄鞍的汇报,步伐从容的经过办公区,视线一怠,落在离他最近的工位上。 只见上面夹了一张温旎嘉和一个年轻男人,鼻尖抵着鼻尖,动作暧昧的小海报。 不止,他抬眼一扫,很多工位上都有这种海报,或姿势不同,或衣服不同。 傅砚舟脚步顿住,员工察觉到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过来。 “傅总,怎么了吗?”离他最近的一名女员工攥紧了手中的报表,声音难掩胆战心惊。 傅砚舟神色复杂,撂下一句“无事”,继续抬步往前。 所有人瞬间埋头,看电脑地看电脑,打印的打印,写材料地写材料,看文件地看文件。 余光看着这群精英团队进了会议室,办公区才冒出悉悉索索的窃窃私语。 偌大的会议室里,所有人已经等了十分钟,看到门被推开,立刻站起身恭迎,此起彼伏地喊着“傅总好”。 傅砚舟径直走向主位入座,视线淡淡扫过众人,极轻地颔了下首,算是回应。 甄鞍紧随其后,刚在主位身侧的辅助椅上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手中的会议议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便伸了过来。 “笃、笃”两声,点了点桌面。 甄鞍抬起头,以为是有工作没做好,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语气恭敬道:“傅总,您有什么吩咐?” 傅砚舟冷不丁道:“吩咐下去,工位上不允许出现有关明星的东西。” 甄鞍愣住,有种被噎住感觉,慢半拍地用拳抵了下唇,点头道:“好的,傅总。” 啧啧啧……不想看到温小姐和别人的情侣海报就直说,却偏要装作公事公办的样子。 分明是醋劲儿上来了,用公司规定来“以权谋私”,哼哼。 第 174章 晕倒大事件 温旎嘉的日程表被密密麻麻的行程填满,近乎是以“日跨一省”的节奏连轴转。 连日来的高空飞行、赶场式的活动通告,让她的睡眠被切割成零碎的片段。 休息的时间虽然充足,但一到夜里就失眠,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食欲更是跌到了谷底。 她本就吃得清淡节制,如今连最爱的藜麦沙拉,一天一盒都难以吃完,往往动了两三口便没了胃口。 小林天天都在劝她多吃些,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没食欲就是吃不下去。 清晨八点,航班终于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的瞬间,裹挟着热浪的风便扑面而来,虽是晚上,但空气里弥漫着闷热的湿气,依旧让人喘不过气。 温旎嘉刚走出到达口,粉丝们早已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举着写有她名字的灯牌和应援物。 现场的喧闹如同潮水涌向她,加之闷热的天气,让本就身体不适的温旎嘉更加燥热难耐。 保镖和安保人员筑起人墙,护着她往黑色保姆车的方向挪动。 就在温旎嘉快触碰到车门把手的那一刻,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袭来。 她眼前猛地一黑,双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了过去。 “嘉姐!” 小林眼疾手快,稳稳地将温旎嘉抱在怀里。 吕婷和阿娜两人离得最近,反应过来,连忙用身体挡住温旎嘉的狼狈。 原本井然有序,安安静静的机场,突然哗然声大片。 保镖们迅速收缩人墙,宽厚的肩膀顶开涌上来的粉丝,奋力维护着秩序。 但场面依旧一片混乱,还是有镜头抢拍到温旎嘉晕过去的瞬间。 聚羡传媒公关部从来没有这么忙碌过,温旎嘉机场晕厥的片段,如同深水炸弹投入互联网,短短半小时内便引爆全网。 相关话题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温旎嘉晕倒# #心疼温旎嘉# #温旎嘉身体状况# 三个词条接连冲上热搜榜。 [卧槽卧槽卧槽,什么情况??] [就知道大晚上不睡觉肯定能吃到大瓜,这是发生什么了?] [旎嘉怎么晕倒了?] [我的天哪,怎么突然就晕倒了?公司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应该及时报告情况吗?] [天呐,旎嘉太倒霉了,这算是才出龙坑又入虎穴吗?] [聚贤传媒怎么比前公司还狗的感觉。] [我发现旎嘉越来越瘦了,不会是因为低血糖吧?] [保佑我宝,安然无恙!!] [……] [……] 陈钊现在想花钱撤热搜都不行,生怕网上来个阴谋论,让公司陷入负面舆论。 只能让公关部先控制住局面,赶紧让吕婷将人送去医院,问清楚病症。 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在长廊里弥漫,冰冷的白色瓷砖反射着顶灯的光。 一群人守在病房外。 主治医生拿着病历走来,神情严肃:“患者过度劳累,睡眠严重不足,饮食也不规律,导致身体机能严重下降,现在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出院后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吕婷往前半步,眼底藏着难掩的焦灼:“医生,这静养大概需要多久?” 医生看了她一眼,沉声道:“至少一周,这已经是保守估计,要是不好好调养,以后身体出大问题就麻烦了。” 吕婷点了点头道:“好的医生,您的叮嘱我明白了。” 医生颔首,拿着病历稳步离去。 一旁的阿娜红了眼眶,几乎要哭出来:“都怪我……嘉姐最近连轴转,我就该死死盯着她吃饭睡觉的,不该让她随便对付几口就去忙工作的。” 吕婷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却也带着几分清醒:“不怪你。旎嘉的性子你不知道?成年人的身体自己做主,而且现在说这些没用。” 小林道:“是啊,你别自责了。大家这段时间都挺累的,婷姐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呢,等嘉姐醒了,我给你们发消息。” 吕婷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在这儿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说完,带着阿娜离开了。 高级VIP病房恢复寂静,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 天刚蒙蒙亮,晨曦透过医院病房的百叶窗,筛下细碎的金辉,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温旎嘉是被噩梦惊醒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她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里,是陌生的天花板、悬挂的输液架,还有墙角静静立着的仪器。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哪里? 趴在床边的小林睡得并不安稳,脑袋歪在臂弯里,一听耳边有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温旎嘉醒过来,欣喜道:“嘉姐,你醒啦。” 温旎嘉吐出的声音微弱又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一般:“小林,这是哪里啊?” “医院呀!”小林站起身,凑到床边,担忧地打量着她的脸色,“昨天在机场,你刚过安检就突然晕倒了,可把我吓死了,赶紧就把你送过来的。” “什么?”温旎嘉皱紧眉,空白的脑子里逐渐涌出记忆。 “完蛋了完蛋了……机场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镜头,网上不会已经全是我晕倒的照片了吧?肯定拍得特别丑,脸色又黄又憔悴,头发也乱……”温旎嘉喃喃自语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小林一句都没听清,只安慰道:“嘉姐,你别慌,公关部已经在处理了。虽然网上确实有很多相关话题,但大家基本都是很心疼你的,都在呼吁让你好好休息。” 温旎嘉有种认命的无奈,静默良久,她丧着脸道:“我的手机呢?” 小林赶紧从包里拿出手机递给她。 温旎嘉接过手机, 迅速点开微博热搜,上面全是有关她的热搜,令人两眼一黑。 别有丑照,别有丑照,千万不能有丑照……她默念着,紧张地点开排在最前的热搜。 广场上全是照片,好在她昨晚戴着墨镜,就算有近照,也都看不清脸。 直到把微博全翻完,确认没有一张丑照。 温旎嘉才总算卸下一口气。 第175章 去看望(加更) 次日。 傅砚舟失眠了一整宿,照旧起的比打鸣的鸡还早。 天尚未亮,天空泛起鱼肚白。 庭院里没几个人,傅砚舟沿着青石板路慢跑。 晨跑结束时,天边才泛起淡淡的橙红。 傅砚舟洗完澡,换好衣服,提着猫笼下楼,就看到傅俞川一袭月白色唐装坐在靠窗的餐桌前,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他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场,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有些许银灰色的鬓发上镀了层柔光,更显气度不凡。 “早,爸爸。”傅砚舟拉开玫瑰椅,佣人很快端来一份热腾腾的早餐。 “嗯。”傅俞川抬眸看了他一眼,“今天工作忙吗?” “还好,上午有个董事会,下午需要处理些文件。”傅砚舟拿起刀叉,动作利落却不失优雅,切割面包的声音轻柔,没有打破餐厅的宁静。 两父子便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工作上的事,傅俞川忽而瞥到搁置在椅子上的猫笼,里面窝着一只长毛三花,看着有些眼熟。 他眯了眯眼,“这只猫是你以前买的那只?” 傅砚舟不动声色,很淡地嗯了声。 “我记得你不是让谨叔托给温家那个小姑娘养了,”傅俞川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带着几分随意,“怎么突然拿回来了,你们最近有联系?” 傅砚舟手一顿,很快恢复正常。 “前几天有见过。” 傅俞川放下手中的碗,用手帕擦了擦嘴,略叹道:“既然都见面了,那之前还答应你妈妈见什么柳家小姐,白白让你妈妈一顿操心。” 傅砚舟没说话。 用完早餐,他慢悠悠,捞起搁置在一旁的猫笼,“我先去公司了。” 黑色迈巴赫停靠在玺梵外,傅砚舟坐进去,副驾座上的谨叔不合常理地多问了一句。 “少爷,是去公司吗?” 傅砚舟没看他,“公司。” 谨叔欲言又止,清了清嗓子道:“可我刚刚得知温小姐在机场晕倒了。” 傅砚舟道:“我知道。” 昨晚宋茜茜像是中毒一样,一直给他发了消息,全是关于温旎嘉在机场晕倒的新闻图。 “您知道?”谨叔诧异。 知道还装漠不在意,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我在网上看到的消息,也不知道温小姐醒没醒。”谨叔放缓了语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后座的动静,“少爷,咱们要不要绕个路去医院看望一番?” 车厢内瞬间陷入死寂。 傅砚舟从车内拿了一本书,装模作样翻看起来,“先去公司。” 温旎嘉这个回笼觉睡得够久,临近十一点才醒,还是被小林叫醒的。 外面有人来看她。 温旎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坐起身,还没来得及理一理微乱的长发,病房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 一道清脆又夸张的女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哎哟我的宝贝,你可算醒了!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吓死我了!” 程筱晓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床边,作势要去碰她的额头。 温旎嘉拍下她的手,为她的浮夸翻了个大白眼,“挺好的,死不了。你不是度蜜月吗,怎么回京城了?” “还说呢!”程筱晓将手里拎着的水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搁,“我昨晚刷微博,刷到你在机场晕倒被送医的新闻,吓得我一晚上没睡好!今早天不亮就订了最早的航班飞回京城,落地连家都没回,直接打车奔这儿来了!” 说着,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还是我这个塑料姐妹够意思吧?” “行行行,就你最讲义气,我的程大小姐。”温旎嘉语气敷衍,嘴角却在勾着笑。 “那是当然。” 程筱晓说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你到底是什么病啊?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晕倒了?” 温旎嘉懒洋洋地靠在床头,耸耸肩:“不知道,我都没问呢。” “我靠!温旎嘉你心也太大了吧!”程筱晓惊得瞪圆了眼睛,音量都拔高了几分,“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居然还这么不上心?万一是什么严重的毛病怎么办?” 小林叹了口气,终于插话:“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没休息好,没按时吃饭,医生说有点低血糖和营养不良,输完液补充点能量,下午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这样啊,那看来也不是多严重的事嘛,”程筱晓使劲一拍温旎嘉,“我就说你太瘦了,多吃点饭,再瘦下去就要成排骨了。” 温旎嘉吃痛一声,瞪她:“你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来杀我的。” 程筱晓笑嘻嘻道:“看你的,看你的。” 咚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 小林过去开门,就见李楠抱着一束花站在门外,单眼皮小帅哥,正好是他喜欢的那挂。 “哈喽你好,我是来看望嘉姐的,嘉姐醒来了吗?”李楠主动打招呼。 近距离的美颜暴击让小林瞬间“叛逃”,把温旎嘉之前叮嘱过“少让无关人等进来”的话,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嘉姐早就醒啦!快请进快请进!” 李楠道了声谢,进入病房。 目光扫过房间时,注意到床边还站着一个女生,便礼貌地朝她颔首示意,视线随后落在温旎嘉身上。 “嘉姐,你还好吗?听说你晕倒住院,正好我家就在附近,我就想着来看看你。” 温旎嘉微笑道:“挺好的,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难为你抽时间来看我。” “跟我还说这个。”李楠将怀里的白玫瑰递到她面前,花瓣的清香漫开,冲淡了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味,“给你买的,白玫瑰寓意平安顺遂,祝你早日康复。” 程筱晓退居一旁,和小林肩并肩。 “喂,我看这个小帅哥对旎嘉有意思啊?”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李楠看向温旎嘉时那毫不掩饰的温柔眼神,“他们不会为了炒CP,假戏真做了吧?” 小林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嘉姐才不喜欢他这种类型呢。”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肯定?”程筱晓挑眉,压低声音,“我觉得李楠长得挺帅的啊,性格又好,在圈内口碑也不错,配旎嘉很合适啊。” 小林瞬间被噎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第176章 傅砚舟,你怎么能这样!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私立医院的大门,哑光车漆在阳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 车子稳稳停在地下停车场的专属车位,引擎熄灭的瞬间,周遭彻底陷入安静,只剩下车内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谨叔侧过身,目光落在后座。 傅砚舟斜倚在真皮座椅上,他姿态慵懒随性,正低头专注地撸着怀里的长毛三花。 谨叔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少爷,您早上不是说您不来的吗?” 傅砚舟抬眸,深邃的黑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我何时说过,我不来?” 谨叔:“……” 没有吗? 那早上他提到要不要来看望温小姐,他非要先去公司。 欲擒故纵。哼。 谨叔跟着傅砚舟多年,自然摸清了他的脾气,不敢点破。 他轻咳两声,顺着他的话头应道:“是,那是我记错了,您没说过。” 全是我胡说八道。 傅砚舟下车前,把西装脱了,只穿一件质地上乘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起,手腕戴着一只低调的陀飞轮手表,显得人斯文清隽。 私人医院的住院部很安静,不像公立医院那般吵吵闹闹,喧哗不断。 电梯缓缓上升直达三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傅砚舟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谨叔提着猫笼,紧跟在后面。 病房在走廊尽头,这是谨叔来之前打听好的。 彼时,李楠看望完温旎嘉,从病房出来,脚步未稳,一道强烈的压迫感忽然从长廊另一端漫来。 李楠不经意抬眼,远远看见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走来,他身姿挺拔如松,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不疾不徐,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场。 李楠在圈内见过不少有身份地位的人,却从未见过这般气场凌厉的人,仅仅是迎面走来,就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连脚步都放慢了几分。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傅砚舟的目光淡淡扫过李楠,带着几分审视与漠然,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随后径直掠过,脚步未停,朝着温旎嘉的病房方向走去。 李楠直到那道压迫感彻底远去,才悄悄松了口气,他回头望了一眼傅砚舟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咚咚咚……谨叔上前敲门。 清脆的敲门声打破病房融洽的氛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轻缓。 小林正帮温旎嘉整理床头柜上的水杯,闻声后,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前,他心里还在猜测是护士查房还是外卖送到,一拉开,看清门外人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 “傅…傅傅傅……傅总??!!”他嘴巴张了又张,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挤出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温旎嘉正咬着苹果,猛地一听到“傅总”两个字,像是被烫到般,心咯噔了下。 他怎么来了? 来不及多想,温旎嘉猛地丢下手里的苹果,身体往后一倒,乖乖躺回床上,还不忘拉了拉身上的薄被,把自己裹得整齐些,装作依旧昏睡未醒的模样。 程筱晓愣愣地看她这个系列操作,惊呆了眼。 傅砚舟走进来,看到温旎嘉在床上睡得笔直一条,眉心一皱,“她还没醒?” “啊……这个…是…”小林也纳闷,刚刚人还吃着苹果呢,怎么倒头就又睡了。 他挠了挠头,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程筱晓。 程筱晓连忙接话:“是……是又晕过去了!低血糖的人就这样,时好时坏,刚才还醒着吃了点东西,没想到这么快又晕了。” 小林点头如捣蒜,附和道:“对,对,低血糖就是这样,不稳定得很。” 床上的温旎嘉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许久,吓得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好像都没洗脸。 妆也没没化。 头发也没洗。 脸色会不会很难看啊? 刚刚都没说照个镜子,她现在肯定很狼狈。 他怎么不说话? 好歹她都这样可怜了,关心几句是应该的吧。 一句也行啊。 哼。 冰坨子。 傅砚舟混迹商场这么多年,当然一眼就看得出床上人是在装睡。 堂堂影后,演技拙劣。 傅砚舟沉了口气,语气听不出情绪起伏,只带着一贯的清冷:“既然温小姐没醒,那我就不多留了。” 他侧头看向身后的谨叔,吩咐道:“谨叔,把猫笼还给温小姐。” 谨叔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傅砚舟突然转变的态度,慢半拍地躬身应道:“是,少爷。” 床上的温旎嘉一听这话,心猛地往下一沉,像被泼了盆冷水。 这就走了? 都不能问问她的情况,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关心也好啊。 温旎嘉受不了,装不下去了,猛地坐起身,“傅砚舟,你怎么能这样!” 什么傅总,傅先生,维持了那么久的疏离,终于是撕开了伪装。 傅砚舟眸色暗了暗,薄唇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温小姐不是晕了吗,这么快就好了?” 温旎嘉被他噎得瞬间卡了壳,脸颊唰地涨成绯红,方才鼓起勇气想拦住他的底气瞬间消散,声音支支吾吾地弱了下去:“就、又醒了。” 话一出口便觉底气不足,她梗着脖子,小小声地补了一句:“怎么,不可以吗?” 傅砚舟轻抬了下眉骨,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没接话,只淡淡说道:“自然可以。既然温小姐无碍,那我就不打扰了。” 话音落,他转身便要走。 温旎嘉心头一急,猛地抬手捂住脑袋,低呼一声“哎呀”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脆弱,“头突然好痛……” 傅砚舟步伐顿住,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难辨。 “头疼?”程筱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担忧附和,“头疼可不是小毛病呀,旎嘉你等等,我们这就去叫医生!” 说着,她飞快地拉了拉身旁的小林,又朝站在门口的谨叔使了个眼色。 三人默契地退出房间,顺带合上房门,将空间留给两人。 第177章 我就是觉得愧疚,想弥补,可以吧 病房里空气仿佛凝固。 温旎嘉久久没有等到男人的问候,心里越发没底,小心翼翼地抬头觑了眼。 傅砚舟站在病床边,那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眸色沉得像深夜的大海,晦暗不明,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温旎嘉很少有不自在,度秒如年的时候。 “在机场,你也是低血糖才晕倒的?”他忽然低沉地开口。 温旎嘉怔了下,乖乖嗯了声,道:“可能这段时间太累了吧。” 傅砚舟眼底缠着化不开的浓雾。 累或许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多的是不好好吃饭,太瘦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最直白的告诫。 “身体是自己的,别人没办法替你爱惜,如果觉得累,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一本正经,有理有据的一番话,听着怎么都觉得逆耳。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从这个男人嘴里听不到好听的话,跟教导主任一样。 温旎嘉暗暗瘪了瘪嘴,闷头低声道:“我当然知道身体是自己的,但我已经晕倒了,你就不能说些关心人的话吗?”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带着沉甸甸的嗔怪,在空气里轻轻飘散。 傅砚舟注视着她,不知想到什么,鼻息间落下一记轻哂:“有那么多人关心温小姐,倒不缺我一个。” 温旎嘉眉尾微抬,“既然傅总觉得我不缺关心,那你还来看望我?” 傅砚舟倚住身后的壁柜,双手插进裤兜,整个人风流倜傥地站着。 “不来,温小姐打算把猫寄养在我那多久?” 温旎嘉噎住,不服气道:“泥团不也是你的猫吗,还是你买的,这么多年朋友圈还留着它的照片,我才不信你不惦记。” 傅砚舟一双温沉的眼怔住,整个人骤然平静了下来。 不是平和的静,而是山雨欲来前的凝滞,带着让人莫名心慌的压迫感。 温旎嘉意识到说漏嘴,倏地抿住唇,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大意了!! 怎么就把“看他朋友圈”这茬说出来了? 傅砚舟喉结滚了滚,手指下意识去扶眼镜,沉声道:“温旎嘉。” “……嗯?” “你怎么知道我朋友圈?” 他的目光太沉,带着穿透力,仿佛要将她这些年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事,全都看穿。 “啊……那个,”温旎嘉避开与他对视,“之前我和茜茜聊天,她提过你朋友圈有泥团的照片,我就知道了。” 好勉强的理由。 傅砚舟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假。 温旎嘉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片刻后,傅砚舟终于别开眼,视线落在病房窗外的梧桐树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抬手捏住领带结轻轻收紧,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无端的烦躁。 病房里的气氛再次陷入沉寂, 温旎嘉憋了半天,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傅总今天来,真的就只是为了还猫?” “不然呢?”傅砚舟反问,“还能是担心前女友?” “前女友”三个字,被他说得轻描淡写,像一盆冷水,浇得人浑身发凉。 这个人不阴阳怪气就不会说话了。 温旎嘉道:“傅总说得对,您没这义务。我也没指望您担心我,我就是觉得,就算分手了,也可以做朋友吧?” 傅砚舟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朋友?”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温小姐和每个前任都能做朋友?” 温旎嘉窘迫,“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为何想和我做朋友?” “哪有什么理由,想不就想行了。” “温小姐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你不答应也没事,我又不强求。” “哦,那就是一厢情愿。” “你才一厢情愿。” “不是一厢情愿,温小姐突然就想和我做朋友?” 温旎嘉瞪他一眼,脸涨红,脱口而出:“我就觉得愧疚,想弥补一下,可以吧!” 尾音落下的瞬间,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下女声的余韵在白墙间撞来撞去,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仓皇。 傅砚舟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 像一脉沉寂的暗泉,悄无声息地蛰伏在厚重无声的大地之下。 他没说话,只是沉沉地看着她,黑眸深邃得像积了雪的寒潭,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弥补? 这个词在他舌尖滚了一圈,带着刺骨的凉。 四年前,她是怎么对他的? 毫无预兆地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在他跨越半个城市找到她时,眼神决绝得没有一丝余地。 这四年里对他更是不闻不问,如果没有再遇见,那她是不是早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温旎嘉吼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羞赧。 那点强撑的底气瞬间崩塌,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心虚。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抬起眼,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男人的脸色。 傅砚舟神色淡淡,眉峰微蹙,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看不出明显的喜怒。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像是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灰沉沉的阴霾,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晌,他轻描淡写:“猫留给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傅砚舟转身离去,指尖刚触到门把手,还没完全拧开,门就被门外的人轻轻顶开了一条缝。 下一秒,两张挤在一起的脸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线。 程筱晓和小林专注着偷听,丝毫没察觉脚步声渐近,门打开的一瞬间,一个没注意,往前踉跄好几下。 数目相对,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程筱晓慌忙直起身,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讪笑:“那个……医生说等会儿就来,我们怕打扰你们,就在门口等等,可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小林跟着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傅总,您这就准备走了吗,这还没十分钟呢,不多待一会儿了?” 傅砚舟懒得搭理二人,径直迈步走出病房。谨叔憋住笑,连忙跟上。 第178章 周慧玲生日宴 晌午的阳光像熔化的金子,折射出刺目的光晕。 地上停车场就在住院部底下,从窗户往下看,很清晰的能看到傅砚舟坐进迈巴赫,扬长而去。 小林回头望着病床上低头撸猫的女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嘉姐,你的霸总真的走啦,连个回眸杀都没有哦。” 温旎嘉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小林,翅膀硬了是吧?我看是太久没收拾你,都敢拿我开涮了。 小林吐了吐舌头,见她确实没什么精神,也不敢再打趣,乖乖拉上窗帘。 厚重的遮光布挡住了外面的强光,病房里瞬间暗了下来。 程筱晓拉了个陪护椅坐下,顺手拿了根香蕉,边剥边道:“我说你,好好的机会不把握住,人家都来看你了,你就不能顺坡下驴,求复合吗?” 温旎嘉一把夺过她剥好的香蕉,咬了口,说道:“你念叨几遍了,我求不求复合,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程筱晓理直气壮地挑眉,“你要是真成了傅氏阔太,以后我在京城跑生意,可不就有靠山了?” “到时候谁敢给我脸色看,报你的名字不得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温旎嘉白了她一眼,“想得美。” “喂,我这话可是实打实为你着想!”程筱晓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嫁进豪门有什么不好?锦衣玉食不用愁,资源人脉随便用,换做是我做梦都得笑醒。” 她顿了顿,见温旎嘉垂着眼帘不说话,放软了语气:“我知道当年傅砚舟爸妈逼你分手那事儿,让你受了委屈。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快五年了吧?我不信你还像当年那样,只能被动接受安排。” 良久,她道:“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傅砚舟现在不喜欢别的女生?” “噗——” 程筱晓直接失笑出声,“人家都说爱情使人变笨,可没说会把智商降到负数啊!温旎嘉,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小林,扬了扬下巴:“小林,问你个事儿。你要是有了真心喜欢的人,还会跟前任藕断丝连,特意来医院看她吗?” “当然不会啊!” 小林想都没想,语气斩钉截铁:“有喜欢的人就该一心一意,还跟前任拉扯不清的,那不是渣男混蛋是什么?既耽误别人,又辜负现任,最没担当!” 程筱晓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直视温旎嘉:“听到没?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逻辑。” “傅砚舟是什么人?傅氏太子爷,京圈多少人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人物,他要是真有了喜欢的人,犯得着在你身上浪费时间精力?”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除非你觉得,他是个没底线的混蛋小人,那就当我没说。” 温旎嘉低头揉着泥团,没做声。 —— —— 出院后,陈钊给她放了半个月的假,让她好好养好身体再谈工作。 虽然是为了她好,但其实这让她非常不习惯。 这些年她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从早到晚连轴转,赶通告、拍杂志、录综艺、高强度的工作节奏早已刻进骨子里。 突然闲下来,还真不知道该做什么。 卧室里只点了一盏夜灯,温旎嘉靠坐在床头,回着这两天堆积成山的私人消息。 屏幕的光亮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 直到一个蓝色大海头像跳入眼帘,温旎嘉指尖猛地顿住。 温旎嘉点开他的朋友圈,里面依旧只有一张泥团的照片。 她叹了口气,又去翻甄鞍的朋友圈,一通翻下来,全是些有关金融行业的文章。 没意思。 温旎嘉快烦透了,丢下手机,看了一眼窝在她身边的泥团。 正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宋茜茜发来的消息。 XX:[有场晚宴去不去?] 温旎嘉没什么兴趣:[不去,晚宴都无聊。] XX:[真不去?] XX:[我表哥可是要去的,高富帅在美女堆里可是很吃香的哦。] 温旎嘉倏地坐直身:[什么晚宴?] XX:[我妈咪的生日宴,在港城举办,到时候很多明星都会来的哦。] 温旎嘉:[请帖发我。] 周慧玲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可是叱咤一时的超级新星,除了社会名流外,今晚能来赴宴的,都是扛得起票房收视的一线大咖。 宴会设在傅家的望北酒店。 六点半,宾客陆续到齐。 走廊壁灯投下的暖黄光晕,宋觉斜倚在雕花栏杆旁,指尖夹着一支燃到半截的烟。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紧跟着电梯门响起“叮”的一声。 他转头去看,傅砚舟不疾不徐地迈步走出电梯。 四年未见,男人看着成熟不少,一身炭灰色手工西装,周身萦绕着精英阶层特有的沉稳矜贵。 “表哥。”宋觉笑着迎过去,顺便从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烟递去,“好久不见,特意在这儿等你,这份诚意够意思吧?” 傅砚舟礼节性接过,没有抽,音温淡:“好久不见,去年没到场恭贺你新婚大喜,抱歉了。” “这话可就折煞我了。”宋觉将烟盒收回口袋,指尖捻灭了手里的烟,“你能来,我妈咪都念叨一下午了。走吧,里面就等着你这位大佬了。” 两人边交谈边往宴会厅走去,服务生身着笔挺的燕尾服,双手稳稳拉开厚重的雕花木门。 厅内早已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宋茜茜早守在宴会厅入口附近,望见傅砚舟的那一刻,立刻端起手中的香槟杯,裙摆轻扬地快步走上前。 “表哥!” 傅砚舟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来很久了?” “才没有呢,我也是刚来没多久。” 说话间,有服务生端着托盘经过,傅砚舟拿了一杯香槟在手上,很快便有络绎不绝的宾客凑过来敬酒。 其中不乏女明星。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纷纷端着酒杯向傅砚舟致意,语气恭敬又热络。 傅砚舟不爱应酬,但顾及着是周慧玲的生日宴,始终是温和有耐心。 第179章 找我? 宋茜茜低头看着手机,脸都快笑烂了。 宋觉瞥了她一眼,皱眉道:“喂,你笑的这么骚包干什么?” 宋茜茜按灭手机屏幕,揣进礼服口袋,抬下巴的动作带着少女特有的傲娇。 “当然是有好事喽。” “什么好事?” 宋茜茜狡黠地嘿嘿两声,“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门厅那边陡然骚动起来。 宋觉跟随众人的视线看过去,目光怔了一怔,闪过惊讶:“她怎么来了?” 门厅处,温旎嘉提着裙摆,缓步走入。 她身着一袭香槟色薄纱长裙,裙身缀满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流转着粼粼波光,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两条瓷白修长的腿在纱裙下若隐若现,露出小半浑圆挺拔的雪肌,既不失性感,又透着几分高级的矜贵。 整个人像一束行走的光,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港城,温旎嘉经常出现在街头巷尾的广告牌、商场的电子屏、时尚杂志的封面。 但她却甚少参加这边的活动。 是以,此刻厅中许多人虽然都听过有她这么一号人存在,却没见过本人。 “那是温旎嘉吧,真的是真的漂亮啊。” “天呐,好想上去要个签名。” “没想到温旎嘉本人,比电视上看着还要漂亮。” “好靓好正哦,有点想上去合照一张。” 傅砚舟看愣了眼,直到身边人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寒暄。 宋茜茜一见到温旎嘉,眼睛瞬间亮起,迈开脚步就要迎上去。 “旎嘉!这边这边!” 宋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喂,你做什么啊,是你把旎嘉叫来的吧,有没有搞错,今天姑父和大姑也会来的。” 宋茜茜不满地白了他一眼,用力挣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来就来喽,有什么好怕的?旎嘉的请帖又不是我递的,是妈咪亲自邀请的。” 她顿了顿,下巴微微一扬,带着几分小得意补充道,“你还不知道吧,年初旎嘉和妈咪一起拍了V.C. COUtUr的新春限定大片,两人早就成好朋友了,妈咪说难得有机会,让她过来热闹热闹。” “真的假的?”宋觉道,“你别骗我啊。” 宋茜茜哼了一声,“我骗你干什么,不信你就……”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有男人主动上前和温旎嘉搭讪。 “有没有搞错啊,这才刚进来就有人凑上去,我表哥都还没发挥呢。” 宋茜茜气呼呼地就要冲过去,又被宋觉一把拉住,“少管闲事,乖乖给我待着。” 傅砚舟的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 与人交谈时,他会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专注,分寸感拿捏得无可挑剔。 但此刻,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宴会厅另一端。 不远处的香槟塔旁,温旎嘉正和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谈笑风生。 准确来说,是那位男士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她很开心。 甚至还一起凑得很近的合了影。 傅砚舟收回视线,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眼底漫开淡淡的冷意,连带着周遭的喧嚣都仿佛隔了一层屏障。 原本还算舒展的眉峰微微蹙起,兴致瞬间淡了大半,对着面前几位老板,意兴阑珊道:“抱歉各位,我还有事,先失陪。”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温旎嘉脸上的笑容倏地滞住了。 那股恰到好处的明媚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嘴角的弧度僵硬了一瞬。 她转眸望去,眼睁睁看着傅砚舟离开。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想去下洗手间。” 温旎嘉硬生生打断了身侧男人兴致勃勃的,甚至不等他回应,踩着高跟鞋朝着傅砚舟消失的方向走去。 侍应生见她步履匆匆,连忙上前拉开厚重的隔音实木门。 门轴转动时带着低沉的质感,长廊里明净的暖光顺势涌了进来,驱散了宴会厅的喧嚣与浮华。 温旎嘉抬眼一望,视线瞬间被长廊尽头那个高挺的身影攥住。 温旎嘉没多想,径直尾随上去。 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哒哒”声,尽管极力放轻脚步,在空荡的长廊里依旧格外清晰。 长廊的暖光被玻璃门切割成斑驳的碎片。 温旎嘉看着傅砚舟的背影通过玻璃门,消失在夜色中,她快步追上前,推开门,眼前只剩一片昏暗。 那个挺拔的身影竟凭空消失了。 温旎嘉停下脚步,左右张望。 左侧是通往电梯厅的,右侧是小花园,月色投下浅浅的阴影,一切都看不真实。 她皱着眉往前走了两步,犹犹豫豫不知道该走哪边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找我?” 温旎嘉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撞进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眸里。 傅砚舟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一座巍峨的山,硬生生在她周身投下一片密不透风的阴影。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不受控制地溢出口,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个不留意,细跟卡住地砖缝隙,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后倒去。 傅砚舟眼疾手快,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拉回怀里。 那熟悉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惯有的木质沉香,以及他西装下的体温。 温旎嘉心跳乱了节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西服衣领。 哪怕傅砚舟已经收回手,她依旧牢牢抓着,一点没有从他怀里脱离的意思。 两人的姿势暧昧极了。 傅砚舟眉骨微抬,不咸不淡道:“温小姐准备多久才肯放手?” “??” 温旎嘉如梦初醒,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脸颊绯红,“对……对不起。” 傅砚舟面无表情地理了理皱乱的衣襟,重复刚才的问题:“温小姐找我?” 温旎嘉下意识“嗯”了一声,但尾音还未落全,她立刻回过神否定:“不是,凑巧出来透透气。” 第180章 傅砚舟,我脚疼 傅砚舟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像淬了夜露的冰,轻飘飘落在空气里:“那我走了。” 说着便要转身,动作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温旎嘉心头猛地一紧,慌乱之下竟顾不上多想,故技重施“哎呀”一声。 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嗔与痛楚。 她顺势蹲下身,裙摆铺在冰凉的地砖上,像一朵骤然收拢的花。 果然,傅砚舟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回过身,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尽头透来的微光,形成一片沉沉的阴影。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站着,黑眸深邃,静静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她。 不说话,也不上前。 温旎嘉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狡黠。 她微微蹙着眉,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可怜兮兮:“傅砚舟,我脚疼。” 方才鞋跟卡进地砖缝隙时,确实崴了一下,虽不算严重,却足够她借题发挥。 傅砚舟的眸色暗了暗,借着昏暗月色,能看到他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一下,但那弧度极淡,快得像错觉。 等他再次低眸看向她时,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温小姐,同样的招数用第二次,就不管用了。这个道理,能明白吗?”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她那点小聪明无所遁形。 温旎嘉咬了咬下唇,就是不承认。 “真的很疼,我扭到了。” 男人镜片下的黑眸幽沉,从上而下俯视过来,就这样沉沉地攫住她,看不出情绪,连语气也很淡:“温小姐,听过钓鱼执法吗?” 温旎嘉大脑发懵,秉持着演员的修养,继续演:“没听过,我就知道我现在脚扭了,站不起来,作为绅士不该扶一下吗?” 说着,伸出手,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指尖苍白修长,像刚被风吹落的断茎之花。 傅砚舟垂眸看着她那只递过来的手,眸色一寸寸暗了下去,深邃的眼底翻涌着不明的情绪。 他没说话,缓缓伸手,径直扣住了她的细腕。 他手掌的温度滚烫,就这样强势地握住她,用力的那一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力量,将她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提起来。 温旎嘉顺着他的力道刚站直身,还没来得及稳住呼吸,傅砚舟的手便骤然收回。 那动作快得让人咋舌,没有丝毫的留恋,仿佛她是什么烫手的东西,多碰一秒都嫌多余。 什么意思? 怕她是粘人精吗? 傅砚舟像是有读心术,很容易就看穿她的想法。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沉声道:“温小姐与其玩这种拙劣的把戏,不如直说找我有什么事。” 拙劣拙劣拙劣,你才拙劣。 温旎嘉沉了口气,温吞道:“我上次跟你说,想跟你做朋友的话,我后来想想,觉得说错了。” 傅砚舟冷眼睨住她,静等下文。 “我不应该只想跟你做朋友的,我……”温旎嘉咽了咽嗓子,舌头像打结一般含糊不清,“我还**你,傅砚舟。” 傅砚舟细了细眼眸,像极了班主任的口吻,语气严肃:“话说清楚。” 温旎嘉耳根子都红透了,强作坦然:“我说……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喜欢你,不止想跟你做朋友。”声音越说越小,直至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像蚊蚋。 傅砚舟听清她在说什么,心不可自控地沉了下,他滚了滚喉结,挪开目光。 “喜欢我?”傅砚舟左手抄进西装裤袋,维持着人前一贯的温雅,“如果我没记错,温小姐不是说喜欢比你年轻的吗?” 温旎嘉愣了下。 年轻的? 有吗? 她什么时候说的? 哦……好像宣传电影时,是有这么说过。 空气突然安静,只有风声在走廊尽头低低盘旋。 傅砚舟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垂着头,长发柔顺地贴在颈侧,肩头微微颤了颤。 他墨色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不知她这番沉默,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想要打破这份沉寂时,忽然瞥见她的唇角勾着藏不住的笑意。 “……笑什么?” 温旎嘉慢慢仰起头,对上他清淡疏离的眼,微微歪了下脑袋:“傅砚舟,你怎么知道我说我喜欢年轻的?你是不是偷偷看我的采访了?” 她顿了顿,看见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异样,趁热打铁的追问:“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醋”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傅砚舟有一刹那的怔忡。 他薄唇紧抿,刻意沉下脸,试图用冰冷的语气掩盖方才的失态:“少自作多情。” “我怎么就自作多情了,”温旎嘉道,“你没看我的采访,怎么知道我说喜欢年轻的?” 清润的香气缠绕着灯光澄澈的光晕,在奢华的空间里缓缓流淌花香馥郁。 傅砚舟重了下呼吸,克制住扭头就走的冲动。 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压迫感:“所以呢?” 温旎嘉哑住。 “我有说错?”他沉着脸。 温旎嘉心虚地咕哝:“是没说错。” “不过采访时说的话,不能当真的,”她着急补充,随后仰着小脸,慢慢吞吞道,“而且我要是知道你会关注我,我肯定就不会那么说了。” 傅砚舟眸色骤然沉了几分,浓稠得化不开一丝光亮,定定凝着她。 温旎嘉展颜一笑,“我就说……我喜欢比我老的。” “……” 傅砚舟转身就走,脚步加快,觉得自己就是脑子进水了才任由她开涮。 前几日还说做朋友。 今天突然就又说喜欢他。 没人比她更善变,心思就像天上的云,飘忽不定,前一秒还阴雨绵绵,下一秒便晴空万里。 反复无常。 若是这次再轻易沉沦,过些日子,她是不是又会像从前那样,突然抽离,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品尝着蚀骨的孤寂? 温旎嘉提着裙摆,赶紧就追上去,边追边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调侃你年纪了。” 夜色渐浓,花园里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181章 勾手指,求复合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傅家老宅的小花园晕染得朦胧而静谧。 石板路两侧的栀子花瓣上还凝着晚露,折射着远处宴会厅飘来的暖黄灯光。 正是四年前傅俞川六十大寿那晚,傅砚舟低头,为她穿高跟鞋的地方。 也是她真正为傅砚舟心动的开始。 温旎嘉踩着七厘米的细跟红底鞋,快步追上前方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傅砚舟,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开玩笑了。” 虽是认错,语气里却没多少真诚。 傅砚舟脚步停住。 他身形高大,宽肩窄腰,黑色手工西装衬得他肩背线条愈发凌厉。 他缓缓侧过身,凝着她,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温小姐,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薄唇轻启,带着严肃的冷意。 温旎嘉一愣,眼底满是茫然:“啊?” “你现在是在求复合?”傅砚舟从容不迫地问。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 温旎嘉脸颊泛起的嫩红还未褪去,就被这直白的问话逼得有些无措。 “……嗯。” “好,那我想问问,”傅砚舟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你贸贸然来这个晚宴,就没想过会被我爸妈看见?” “如果他们看见你这样纠缠不休,”他一字一顿,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觉得他们会如何?” 温旎嘉心猛地一沉。 傅砚舟缓缓向她逼近,每靠近一步,周围的空气便仿佛被压缩一分。 将她牢牢困住,让她无处可逃。 “就……就顺其自然呗。”她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敷衍。 “顺其自然就是万一你应付不了,又或者我爸妈又开出令你心动的条件,你又会甩了我。我说的对不对,温小姐?” “不是的……”温旎嘉垂下头。 傅砚舟不避不让:“温小姐的的话,似乎没有什么可信度。” 温旎嘉抿唇,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那你要怎么相信?” 傅砚舟神色冷冷,语气带着几分嘲弄:“这话不应该问自己吗?” 温旎嘉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她垂下头,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与暧昧。 忽然,她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往他身侧挪了半步,而后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几分犹豫,轻轻搭上他的指尖。 那触感微凉,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傅砚舟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却没有做出任何阻止的动作。 他的指尖僵直着,任由她温热的指尖轻轻贴着,那细微的触感像是电流般,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温旎嘉见他没有抗拒,心中涌起一丝小窃喜,胆子也大了些,指尖微微一转,改为勾住他的小拇指。 “我真的不会了。”她的语气带着哄慰。 傅砚舟滚了滚喉结,明知故问:“不会什么?” 一绺柔软的碎发垂落在温旎嘉耳畔,弧度弯得像初生的月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颊愈发莹润剔透。 说话的语气都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恰到好处的顺从,乖巧得让人心头发痒。 太温顺了。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温顺,瞬间点燃了傅砚舟胸腔里沉寂已久的不甘。 那不甘带着几分偏执,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怎么能轻易放过她? 傅砚舟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四年前她用决绝伤了他,让他在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若是这一次还是如此,那他傅砚舟,就真成了天底下最蠢的人。 他望着她眼底那片柔软的澄澈,深邃的眼眸里暗潮汹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 温旎嘉不知该怎么给他保证,垂下眼睫,弱声道:“傅砚舟,我四年前做过一个梦。” 傅砚舟皱了皱眉,锐利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脸上,没出声,只等着她往下说。 “梦里,我经历了一个我不想经历的人生,我和你有了一个孩子,但是我因为这个孩子,毁掉了自己的事业,最后成了圈子里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话,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你就因为一个梦和我分手?”傅砚舟目光冷悍,声音极度平静。 温旎嘉被质问,根本不敢看他。 这个理由很荒唐,她明白。 “不仅仅是这样,那时候我爸爸和哥哥的公司陷入绝境,一直周转不过来,我需要你爸爸的帮助。” 傅砚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逻辑严缜,分寸不让地说:“既然你那么坚定和我分手,那你现在呢?我爸爸帮你们做起来了,你又来找我复合,这算什么?” 温旎嘉落寞地垂下眸,飞快调整情绪后,她抬眸道:“所以我才想补偿你,我那天说的话,除了当朋友,其他都是真的。” 话落,她小幅度地晃了晃和他勾在一起的他手指。 又在投巧卖乖。 傅砚舟禁锢在镜片后的双眸不辨情绪,只有静水流深的平静。 “那你想怎么补偿?” 温旎嘉怔了怔,没想到他会顺着话往下问,吞咽着口水,思忖道:“怎么都可以,你说呢?” 傅砚舟浓雾般的眼眸动了动,不动声色地收回被她勾住的手,手腕微转,倜傥地插进黑色西裤的口袋里。 摸到里面装着的烟盒,没有拿出来。 “看你表现吧。” “???”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我可没义务,给温小姐解答。” “???” 又好耳熟。 傅砚舟转身往回走,透完气该回去了,毕竟是周慧玲的生日宴,不可能一直躲着。 回到宴会厅,正好遇上来找他的宋觉。 “你去哪?” “抽烟。”傅砚舟语气很淡,“怎么了?” 也没什么,他还以为是温旎嘉来了,某位大佬就躲起来不见人。 宋觉轻咳两声,说道:“行吧,我妈咪和大姑他们来了,咱们一起过去呗。” 傅砚舟点了点头,跟着宋觉往周慧玲所在的方向走去。 第182章 聊天 在宴会结束前,温旎嘉特意去给周慧玲当面祝贺了一番,然后才离席的。 她住的酒店与望北国际仅隔了两条街,车程不过十分钟。 推开总统套房的门,管家早已备好恒温的玫瑰浴。 温旎嘉褪去一身精致的晚礼服,泡完澡,抽了两根烟出来,墙上的欧式挂钟指针刚过十点半。 她换上睡衣,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正准备刷会儿手机放松,屏幕上便弹出李楠发来的微信消息。 ln:[嘉姐,身体好些了吗?] 温旎嘉回复的很客套:[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边几乎是秒回:[那就好。] ln:[对了嘉姐,过两天有场很经典的话剧《佳期未晚》,就在京城,你有空和我一起去看吗?] 温旎嘉皱住眉,回的客套:[谢谢,不用了,我最近没空。] ln:[好吧,那就可惜了。] 李楠的消息到此为止,温旎嘉没再回复,直接切出了聊天框。 手指在通讯录里熟练地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蓝色大海头像上。 她犹豫了一下,发送了一个小黄鸭探头表情包。 发完,温旎嘉安详平躺等待。 可半小时过去也没收到回复。 温旎嘉不死心,又发了一个小黄鸭招手的表情包。 过去会儿,依旧没回应。 他是在忙,还是故意已读不回? 温旎嘉有些郁闷,缩进被窝,望着天花板出神。 隔了没多久,手机忽然嘀了一声。 温旎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笑容随之消失。 [你怎么有我微信。] 温旎嘉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打完之后不满意,删删改改好几遍,最终发过去: [不能有吗?] 很快,对方回复:[随你。] 这简单又疏离的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温旎嘉头上,让她心里凉飕飕的。 [没有,就是想问你,你要睡了吗?] 望北酒楼最顶层。 房间里只开了几盏暖调壁灯,昏黄的光晕在深色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傅砚舟陷在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里,手机屏幕亮着微光,映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愈发深邃。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既没回复,也没划走,就那样静静凝望着。 “少爷,我给您泡了点蜂蜜水,您晚上喝了酒,喝点蜂蜜水好睡些。”谨叔走过来,把蜂蜜水放在茶几上。 俯身再直背时,视线不经意瞥到他的手机屏幕,看到那个熟悉的小黄鸭头像。 谨叔没多想,说道:“少爷是在跟温小姐聊天,你们和好了?” 傅砚舟按灭屏幕,将手机搁在茶几上,顺手端起蜂蜜水,淡淡道:“少打听。” 谨叔缩了下脖子。 心想聊天就聊天,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傅砚舟喝完蜂蜜水,拿起手机,站起身道:“我先去休息了。” 彼时,温旎嘉许久都没等到回复,耐不住性子的焦躁一点点爬上心头。 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语音通话的图标。 就这么拨过去显得太主动,可就这么不了了之,就怕一整宿都睡不着。 几番天人交战,终究是骨子里的韧劲占了上风。 她温旎嘉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猛地按下,拨了通语音过去。 没有等太久,对面接通了。 没有背景音的嘈杂,只有隐约的信号杂音,像细碎的电流在空气中穿梭。 “有事?” 两个字,低沉沙哑,带着刚喝过酒的微醺磁性,又裹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冷硬。 温旎嘉沉吟道:“你没回我消息。” 傅砚舟踱步站在落地窗前,眼眸里映着底下的万家灯火,说道:“正要睡觉,被你打搅了。” “……哦。” 哪有这么巧。 话虽如此,拇指却迟迟没有按向挂断键。 听筒里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拉锯战,谁先妥协,谁就输了这场无声的较量。 隔了有十几秒,最终是傅砚舟败下阵来,说道:“还有事吗,没有我就挂了。” “有!”温旎嘉几乎是脱口而出,情急之下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分,“当然有了!” 电话彼端再次陷入安静,静等她的下文。 温旎嘉皱眉,思忖片刻,灵光一闪道:“过两天有个话剧,挺好看的,你有没有空?” 傅砚舟喉结微微一动。 “不确定。” “嗯?”温旎嘉追问,“什么意思?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有没有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松动。 温旎嘉扁了扁嘴,说道:“那是又要预约?我要是预约了,你就有时间了吧?” 傅砚舟无声地勾了下唇角。 “或许吧。”他淡淡出了声。 “那我现在就去找甄秘书预约,免得你到时候找借口,临时有事不来。”温旎嘉挂断电话。 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阵忙音,傅砚舟拿下手机,屏幕显示通话结束。 他静默片刻,正准备将手机揣回兜里,微信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温旎嘉发来的。 [我已经跟甄秘书说了,28号晚上八点,记得来。] 傅砚舟没回。 温旎嘉次日就回了京城,陈钊放了他假,但她实在是闲不住,直到28号当天,她都还在参加活动。 活动结束时已是傍晚,天色阴沉得厉害,像被一层高密度的灰白棉花紧紧裹住,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明明是黄昏时分,却不见半点残阳的暖光,只有一种“要暗不暗、要落不落”的压抑感,空气里漂浮着潮湿的凉意,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雨雪混杂着落下,黏腻地裹住行人。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去往大剧院的路上,温旎嘉靠在后排座椅里,指尖划开手机屏幕。 公司工作群里早已热闹成一片,满屏的庆祝表情和文字刷屏,都在为她主演的新电影票房破二十亿大关欢呼雀跃。 她随手点开热搜,前几条全是相关的话题。 #温旎嘉新电影破二十亿# #年度黑马电影,抗票房女王实锤# 评论区里不乏业内人士的认可,和观众的自来水安利。 就连许久不联系的江桐也发来了问候,调侃她这是又要拿影后奖杯了。 温旎嘉没打算和她老死不相往来,便礼貌性地回复了几句。 第183章 口水流到我肩上了 抵达京城大剧院。 温旎嘉戴好墨镜帽子,刚要拉开车门,驾驶座的小林出声道:“嘉姐,等一下!” 他迅速从储物格里翻出一把银灰色折叠伞,递到车窗边,“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你带着,免得等会儿淋雨。” 温旎嘉的目光落在那把设计简约的伞上,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只盘算着小主意的猫咪。 “不用啦,”她摆摆手,声音带着点轻快的笑意,“这伞你留着吧,我暂时用不上。” 说罢,打开车门下车。 暮色四合,大剧院门口的鎏金灯光晕染开一片暖黄,将温旎嘉的影子拉得纤长。 她穿着藕粉色连衣裙,如海藻般的长发松弛垂落,尽管脸被遮得严严实实,从气质上就足够令人不自觉地回头多看一眼。 票面上的开场时间已经临近,来往的人群三三两两入场,衬得她形单影只的模样愈发显眼。 温旎嘉抬眼望了望街口,晚高峰的车流汇成灯河,却始终没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夏风卷着细碎的雨丝吹来,不冷,但是等待的感觉非常不好。 温旎嘉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美丽刑具,早知道就该换双平底的。 腕表的指针跳过七点五十八分,距离开场仅剩两分钟。 温旎嘉的耐心彻底告罄。她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傅砚舟的语音电话,指尖因为有点生气而微微用力。 响铃一秒便接通了。 “傅砚舟,你怎么还没来?你不会放我鸽子吧?”光听语气就可以想象出本人的张牙舞齿,“你要是放我鸽子,我…我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彼端沉默了两秒,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裹挟着夜风传来:“到了。” “??” 温旎嘉愣住,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往后看去。 傅砚舟逆着光站在不远处,手举着手机,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却让周围的喧闹都淡了几分。 温旎嘉顿时偃旗息鼓,空气仿佛凝固。 傅砚舟挂断电话,缓步走来,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被墨镜和帽子遮得严严实实的脸上。 “……你来了。”温旎嘉缓缓低头,耳尖红红的,语气跟着柔和下来。 仿佛刚才炸毛的人不是她。 “不来,不是要被温小姐记一辈子。” “……” 大剧院内传来开场的预备铃声。 温旎嘉倏地抬起头,“话剧开场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说着,拉着傅砚舟往里走。 两人匆匆入场,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座位坐下。 舞台穹顶的水晶灯缓缓暗下,唯有一束暖黄射灯穿透黑暗,精准落在缓缓拉开的丝绒帷幕上。 悠扬的小提琴声率先流淌而出,裹挟着演员清亮的台词漫过观众席,话剧正式开演。 温旎嘉却有些心不在焉,趁着舞台灯光切换的间隙,偷偷侧头瞥了眼身侧的傅砚舟。 他坐姿松弛,目光正专注地落在舞台中央,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交织下显得格外立体深邃。 温旎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而望向舞台。 厅内静得出奇,只有舞台上的悲欢离合在轮番上演,时而舒缓时而激昂。 温旎嘉逐渐困倦起来。 忙了一整天,临来前的一个小时,都还在央视台做直播,这会儿精神松散下来,眼皮子就像是有千斤重。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跟上剧情,可眼前的光影渐渐变得模糊,演员的脸也开始重影。 困意如细密的网,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意识一点点抽离。 不知不觉中,她的头不受控制地慢慢歪向一边,最终轻轻巧巧地靠在了傅砚舟的肩膀上。 傅砚舟的身体僵住,侧首垂眸,鼻尖几乎要碰到温旎嘉的发顶。 她戴着黑色口罩和细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光洁的额头。 傅砚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维持着挺拔的坐姿,却刻意放软了肩膀的线条,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一个半小时的话剧转瞬即逝。当最后一句台词落下,舞台灯光骤然全亮,观众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温旎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咕哝道:“这么快就完了?” “一个半小时,不快。” 头顶传来一道清沉,富有磁性的男声,温旎嘉神智一跳,慌忙坐直身体。 她抬手扶了下墨镜,试图掩饰窘迫:“是嘛?那这话剧挺好看的,都能让人忘记时间呢。” 傅砚舟语气听不出情绪:“嗯,是挺好看,不然某人怎么能舒舒服服睡一个半小时。” 末了,他又冷不丁补充:“口水都蹭到我西装上了。” “?” 温旎嘉瞪大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擦嘴角,却只摸到口罩,顿时明白过来被戏耍了。 “傅砚舟!”温旎嘉咬着下唇,声音带着几分娇嗔的控诉,却又碍于公共场合不敢太大声。 傅砚舟却像是没看见她的怒气,站起身,垂眸看了她一眼,“走吧。” 哼。 温旎嘉整理了下裙摆,跟着起身往外走。 观众席另一侧的通道口,李楠正和经纪人Kevin并肩往外走。 话剧散场的人群熙熙攘攘,Kevin扫过前方时,目光忽然被一道纤细的身影吸引。 他停下脚步,眯着眼打量了几秒,不确定地开口:“那个人瞧着很眼熟啊,”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李楠,“你瞧瞧是不是温旎嘉?” 李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一怠,又是那个男人。 那天在医院走廊上见过的那个男人。 李楠眉头紧锁,忽而,耳边传来“咔嚓”一声清脆的快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头去看,就见Kevin正举着手机。 “哥,你干什么?”他不解。 Kevin收起手机,脸上露出精明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当然是拍照了,这可是个好机会!” 他凑近李楠,眼底闪着算计的光,“现在网上都在磕你和温旎嘉的Cp,热度正高着呢。这张照片放出去,就说你们私下一起看话剧,够你再火一把的了。” “你怎么确定她是温旎嘉?” “谁在意啊?”Kevin满不在乎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炒作嘛,本来就是有假有真的。以温旎嘉的名气,你跟她能炒到一起,话题度肯定直线上升!” 第184章 如果媒体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该怎么回答 温旎嘉踏出台阶,晚风带着雨后的清润扑面而来,拂得长发轻轻晃动。 她抬眼望向天空。 墨蓝色的天幕褪去了云层,几颗疏星缀在上面,雨,竟早已停得干干净净。 “小林看的什么鬼天气预报。”温旎嘉嘀咕,“说好了有雨,这准头还不如抛硬币。” 话落,她视线不自觉飘向斜前方。 一台线条凌厉的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剧院正门口,谨叔站在车身边,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 温旎嘉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落在了傅砚舟身后一大截。 男人宽肩窄腰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挺拔。 本想今晚要是下雨,让他送自己回家的,现在好了,一点雨都没下,什么借口都没有了。 她低着头,慢慢踱步,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拖沓又零碎的声响。 以至于完全没察觉,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早已稳稳停住。 “唔!” 一声轻呼溢出唇角,温旎嘉额头撞上一堵坚硬又温热的“墙”。 抬眼的瞬间,呼吸骤然一窒。 傅砚舟就站在她面前,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沉香。 “掉东西了?”他的声音低沉磁性。 温旎嘉懵住,下意识地摇摇头。 “那就走快些,送你回家。”傅砚舟转身继续往前。 温旎嘉杏眸倏地亮了起来,像瞬间被点亮的星辰,她加快脚步跟上去。 谨叔站在车边,见人终于走近,笑着问好,傅砚舟微微颔首,矜贵地上了车。 温旎嘉心情很好,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过来,笑着道:“谨叔,晚上好。” 谨叔点了下头,“温小姐晚上好。”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滑过城市主干道,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氛。 温旎嘉和谨叔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谨叔,最近忙吗?” 谨叔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恭敬又熟稔:“不忙不忙,主要就是替少爷打理些生活琐事。倒是少爷,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天天泡在公司处理公务,连轴转了快半个月了。” “也是,”温旎嘉悄悄觑了一眼傅砚舟,“傅总要管理那么大的集团,休息时间肯定是挤出来的吧。” 谨叔哪能不懂她的话外之音,憋住笑道:“那是自然。说起来,最近夫人还老是给少爷安排一些私人饭局,说是认识些朋友,少爷倒是都一一婉拒了。” 饭局,相亲? 温旎嘉精致地小脸皱住,转头看着傅砚舟,男人仿佛没有听见,只是安静地闭目养神。 她眯了眯眼,清清嗓道:“这样啊,那可以预约呀,预约了不就不会被婉拒了。” 谨叔讪讪一笑,“温小姐别开玩笑了,又不是工作,这种私人饭局哪需要预约。” “是吗?”温旎嘉挑了下眉梢,“我还以为,只要是诚心预约的人,傅总都会抽出时间见一见呢。” 傅砚舟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睁开眼,温声道:“谨叔,把隔板升上。” 谨叔:“好的少爷。” 随着机械运作的轻微声响,横隔在前后座与驾驶座之间的深色挡板缓缓上升,一点点将两个空间彻底隔绝开来。 温旎嘉转头道:“我正和谨叔聊天呢。” 傅砚舟迎上她的视线,不咸不淡道:“知道。我在嫌你吵。” “……” 空气无端安静下来。 这样沉默了约莫五分钟,车厢里的空气都快凝固成冰。 温旎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瓣,终于按捺不住,犹犹豫豫地打破死寂:“傅砚舟,你妈妈还在撮合你去相亲吗?” 傅砚舟瞥她一眼,“问这个做什么?” 温旎嘉小声道:“没什么啊。就是觉得……你都34了,身边好像确实该有个女朋友了。” 傅砚舟的眼眸骤然暗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猛地转过头,重新望向车窗外侧,侧脸绷得紧紧的。 温旎嘉察觉到他生气了,连忙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干什么?”傅砚舟皱着眉,没有回头。 温旎嘉抿了抿唇,过了几秒,说道:“我就想问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傅砚舟身子微微一僵,心不可自控地狠狠跳了下,他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温旎嘉。 她生得一副清丽温婉的模样,白净的肌肤透着自然的莹润光泽,衬得那张小鹅蛋脸愈发标致。 轮廓线条柔和得像被春风熨贴过,鼻尖小巧挺翘,双颊晕着一层淡淡的腮红。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媚态,瞳仁清亮得像盛着一汪清泉,总氤氲着浅浅的水光。 和四年前一样漂亮,也一样我行我素。 想一出是一出。 温旎嘉被看得逐渐心虚,噘着嘴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很认真在问的。” 傅砚舟眉骨轻抬,很淡地牵了下唇,回道:“可以,不过我想问一句,如果媒体问起温小姐有男朋友,你会怎么回答?” “……” 温旎嘉愣住。 傅砚舟看出她的迟疑,眼神冷冽下去,“看来温小姐还和以前一样没想过。”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的藏着掖着。” “我没想你要藏着掖着,只是……”她小小声地反驳,显得苍白无力。 傅砚舟不愿听,语气加重:“你的任何原因,都不关我的事。” 温旎嘉蔫耷耷的不说话。 她知道傅砚舟是什么意思,如果要和他在一起,就必须官宣。 其实说真的,跟傅氏太子爷官宣,真是一点坏处都没有。 唯一的坏处,就是她的那些事业粉不接受。 回到家,温旎嘉刚把玄关灯打开,泥团便屁颠颠地凑了上来。 “小臭猫,今天在家有没有乖呀。”温旎嘉蹲下身将它抱入怀中,往客厅走去。 泥团估计是在她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喵喵叫个不停。 温旎嘉手指点了下它的鼻尖,说道:“乱叫什么,妈妈去洗个澡,你自己一个人乖乖的。” 她将泥团放到沙发上,转身走进浴室。 第185章 绯闻 次日一大早,温旎嘉还在睡梦中,就被追魂般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她眉头蹙起,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混沌中伸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 指尖终于触到冰凉的机身,闭着眼滑开接听键,嗓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歪~” 电话那头传来吕婷的声音:“旎嘉,你昨晚和李楠去看话剧了?” 温旎嘉语气懒散:“谁跟他去看话剧啊。” “你没去?” “那网上怎么有你出入京城大剧院的照片?现在网上全是你和他的恋情绯闻,热搜都爆了!” 温旎嘉瞬间清醒,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 吕婷道:李楠昨晚发了条去京城大剧院看话剧的微博,配了张自拍照,结果今早不知道哪家媒体直接爆了张你从剧院出来的照片,角度拍得特别清楚,还说你们是同行看剧、疑似恋情曝光。现在网友都在扒你们的交集,说你们早就因戏生情了!” 温旎嘉懵住,脑子飞速运转消化着这个消息。 吕婷没听见声,忍不住质疑:“你当真没去大剧院?” 温旎嘉下意识就想否定,反应过来,她确实是去了,但不是和李楠去的,是和傅砚舟去的。 “旎嘉,这事儿不能含糊,现在舆论一边倒说你们在恋爱,公司得赶紧公关,如果你和李楠确实是谈恋爱,公司……” “我没跟他谈恋爱。”温旎嘉打断。 吕婷顿住,随后道:“行,我知道了。我这边立刻通知工作室发声明。” “嗯。”温旎嘉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温旎嘉立刻点开微博。 #温旎嘉李楠 恋爱实锤# #京城大剧院 同行# #李楠 温旎嘉 隐秘恋情# 三条热搜就霸占了前五位,每一条后面都跟着的“爆”字。 点进第一条热搜,置顶的就是那张爆料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藕粉色连衣裙,走在人群中,因为戴着墨镜和口罩,所以看不清脸,不过光看身形就能认出是她。 广场上全是Cp粉的狂欢。 [梦想成真啦!!] [看电影就觉得他们很般配,没想到真的在一起了。] [好嗑好嗑,我爱了。] [都在一起了,那什么时候官宣啊,我真的太想看到他们大大方方撒糖了。] [不敢想这两人生的孩子得有多好看。] [他们两个是姐弟恋吧,之前旎嘉采访时就说过喜欢年下。] [看电影的时候就觉得他俩眼神很拉丝,结果是真情侣。] [……] [……] 温旎嘉看得两眼一黑,仰倒回枕上。 完蛋了。 就在她心烦意乱,几乎要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时,手机“叮咚”一声,又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是李楠发来的。 [嘉姐,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昨晚也去看话剧了。这事儿闹成这样,我是真没想到,给你添麻烦了。] 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歉意,末尾还加了个叹气的表情。 温旎嘉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得言简意赅:[没事,公司已经在安排发声明了,澄清就好。] 发送成功后,她便打算把手机扔在一边,不再理会。 但对话框上方断断续续地跳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像在拉扯着她的神经。 她耐着性子等了片刻,李楠的消息才慢悠悠地发了过来: [其实我觉得这也不完全是坏事,你看,咱俩合作的电影还在上映中,而且现在热度这么高,网友都在讨论咱们,就算是假的,但也可以等等再澄清,说不定还能给电影带一波不错的宣传效果,票房说不定还能再冲一冲呢。] 温旎嘉眸色暗了暗,回复: [好作品不需要靠绯闻,更不需要靠这种营销博眼球,不然早晚会适得其反。] 对话框沉寂了好几秒:[嗯,嘉姐说的是。] 温旎嘉放下手机,心里有些烦闷。 她本就不喜欢用这种绯闻炒作的方式,可这无端的绯闻不知会给她带来多少麻烦。 温旎嘉心思飘忽,随即点开与傅砚舟的聊天框,发了一个早安的表情包后,便起身洗漱去了。 到中午那会儿,工作室发了澄清声明也不顶用,网上反而对两人的恋情瓜深信不疑。 温旎嘉郁闷极了,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傅砚舟到底看到新闻没有? 怎么不闻不问的? 温旎嘉想不明白,于是又主动试探了一句: [你在忙吗,最近有没有看新闻?] 顶层会议室,长条会议桌两侧乌泱泱坐满了人,西装革履的身影整齐排列,连笔尖划过文件的沙沙声都轻得近乎奢侈。 一阵突兀的手机振动声在寂静中响起,沉闷的嗡嗡声贴着红木桌面扩散开来。 开会时手机必须调至静音,是傅氏集团不成文的铁律,没人敢逾越分毫,但有人是例外。 所有人动作顿住,纷纷望向主位。 傅砚舟指尖夹着一支钢笔,指节分明,听到振动声时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会议主持人继续。 主持人回过神,吞咽了下喉咙,继续汇报工作,只是语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傅砚舟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拿起桌角的手机。 就看到温旎嘉发来的消息。 明晃晃的试探。 他怎么回,看了,所以现在很生气,不想搭理她,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然后看着她也装糊涂。 不管哪个选择都太跌份。 他没回复,将手机塞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温旎嘉久等不到消息,便给谨叔打去了电话,问他今天傅砚舟上网没有。 “您是说少爷呀?” 谨叔沉思片刻,回道:“这倒是不清楚,不过您可以去问问少爷,温小姐昨晚和少爷关系破冰,他啊肯定很乐意您跟他发消息的。” “就是因为他不回我,我才来问的。谨叔,你说傅砚舟是不是生气了,所以才有对我不理不睬的?” 温旎嘉快烦死了,怎么追夫路上这么多绊脚石,本来路就难走,现在更难走了。 谨叔道:“不会的,少爷不是小气的人,或许就是在忙没看见而已。” “好吧,那我等会儿再给他发个消息。”温旎嘉恹恹地挂断电话。 第186章 大龄剩男一朝脱单 午后的京城被慵懒的日光笼罩,唯独坐落于市中心的广场,早已是人声鼎沸、热度爆棚。 品牌见面会结束,温旎嘉就在这片喧闹声中,从专属电梯缓缓走出。 她身着LUmière高定礼服,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香槟金鳞片,随着她的每一步走动,在灯光下折射出流动的光晕,宛如将一整个星河穿在了身上。 脚下踩着一双十公分的银色细跟高跟鞋,鞋跟纤细如针,却丝毫不影响她步伐的从容稳健。 随着她的身影出现在中庭入口,原本就喧闹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是旎嘉!温旎嘉来了!” 整齐划一的欢呼声便如浪潮般席卷了整个商场,几乎要掀翻顶层的玻璃穹顶。 温旎嘉没有多做停留,提起裙摆,朝着活动的商场大门徐徐走去。 身后的欢呼声与快门声,始终如一地追随着她的脚步,久久未曾停歇。 外面早已等候了不少记者,见到温旎嘉从里出来,立马围上前,保镖拦都拦不住。 “温小姐,请问你和李楠真的是因戏生情吗?” 第一个问题像石子投入沸水,瞬间点燃了所有记者的追问欲。 “温小姐,你和李楠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能不能具体说说?” “今早的恋情热搜是真的吗?是不是为了新电影炒作啊?” “你们私下同框,这难道不是恋爱的证据吗?” 尖锐的问题此起彼伏,七嘴八舌的追问声混杂着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密密麻麻地钻进耳朵里。 有几个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怼到温旎嘉的唇边,带着咄咄逼人的架势。 温旎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原本想径直上车,可这样无休止的追问,显然是躲不过去的。 她忍无可忍地停下了脚步。 声音不大,却带着足够的穿透力:“首先,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注。”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记者群,眼神坦然,没有丝毫闪躲:“关于我和李楠先生的恋情传闻,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这都是毫无根据的谣言。” “我们只是在戏中有过很好的合作,私下也保持着正常的朋友关系。所谓的因戏生情、交往以及炒作,都是不实的说法。” 话落,那抹得体的微笑始终挂在脸上。 记者:“那您目前是单身吗,没有想谈恋爱的计划吗?” 温旎嘉笑容有一瞬凝固,但很快恢复正常,或许是出于侥幸心理,她并未有任何迟疑:“当然。” 记者们显然没打算就此作罢,新的追问随即又涌了上来,喧闹声有增无减。 吕婷快步挤到温旎嘉身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不好意思,各位媒体朋友。旎嘉接下来还有别的行程要赶,时间比较紧张,还请大家让一让,感谢理解。” 说完,她立刻侧身挡在温旎嘉身侧,配合着保镖们一同开路。 保镖们加大力度,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撑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身后的追问声和快门声依旧不绝于耳,温旎嘉没再回头,一路钻进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黑色保姆车。 直到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温旎嘉紧绷的身体才瞬间松懈下来。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 她往后一靠,重重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金色的裙摆被她随意地拢在腿上。 吕婷替她拧了一瓶水递过去,“还好吧?” 温旎嘉接过水,喝了一口润润喉。 “死不了。” 吕婷笑了笑,“这就是明星的生活,有点风吹草动记者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不过你否认得很干脆,这下有关你的恋情瓜应该能消停了。” 温旎嘉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不自觉地捏着水瓶,“其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吕婷道:“其实什么?” 温旎嘉摇摇头,目光转投到副驾驶座:“小林,我的私人微信刚刚有新消息吗?” “没有呀,你在等谁的消息吗?”小林说着,将她的手机递过去。 “随口问问。” 听着是轻松的调调,没让人多想。 暮色把落地窗染成一片柔和的橘粉,温旎嘉踢掉高跟鞋,将自己陷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 刚结束团队聚餐的喧闹,残留的火锅热气还黏在发梢,她随手扯了条凉被裹住膝盖,指尖划开手机解锁屏。 打开微信,置顶那栏还是没有回应。 她叹了口气,点开朋友圈,注意到温聿晋十分钟前发了条动态。 定位清晰地标注着:沪城。 文案只有短短两个字,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直白:[和她。] 配图是一个女生的背影。 虽然看不清脸,但她还是认出是杨柠。 大龄剩男一朝脱单,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温旎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正这时,程筱晓的电话就来了。 手机刚贴到耳边,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就冲破听筒,混着断断续续的抽噎,几乎要将她的耳膜震得发麻。 “筱晓?你怎么了?”她放柔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诧异,“好好的哭什么,出什么事了?” “旎嘉……我被骗了……呜呜呜……那个混蛋……他骗我……” “被骗了?”温旎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坐起身,“什么事被骗了?你慢慢说,别急。” “那个臭男人!”程筱晓的声音陡然拔高,哭腔却丝毫未减,“我今天才发现……他根本就没和他前任断干净!他们一直藕断丝连……呜呜……” “你是说你老公?”温旎嘉不确定地问,“可你们不是才度完蜜月吗?” “我真是瞎了眼!”程筱晓哭得愈发伤心,“我看到他们的聊天记录,他还说我只是门当户对才娶我。” 说完,猛地将手里的酒瓶往桌上一砸。 温旎嘉眉头紧皱,“筱晓,你先别哭,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找你。” “我在酒吧呢……”程筱晓泣不成声。 “哪个酒吧?” “去年过生日包场的那个酒吧。” “好,你等着我,我马上到。”温旎嘉挂断电话,迅速换好衣服,出门前还把温父上次给她的法国红酒一起拿上。 第187章 来接我,傅砚舟 温旎嘉赶到酒吧,踩着走廊里暧昧闪烁的霓虹,走到包厢门口。 里面没开主灯,只有墙面装饰的灯带透出微弱的暖光,窗外的城市霓虹透过磨砂玻璃渗进来。 整间包厢沉在压抑的昏暗里。 温旎嘉反手带上门,指尖在墙壁上摸索片刻,按下了玄关处的开关。 “啪”的一声,天花板上的水晶射灯亮起。 视线清明的瞬间,温旎嘉的脚步顿住了。 程筱晓就坐在包厢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后背靠着宽大的真皮沙发腿,上半身趴在光可鉴人的玻璃茶几上。 茶几周围横七竖八地放着几个空酒瓶。 温旎嘉叹了口气,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颓败模样。 她抬起脚,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程筱晓肉乎乎的侧臀,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嫌弃:“喂,程大美女,这包厢地板是铺了天鹅绒还是嵌了钻?就这么趴着睡着了?” 程筱晓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双眼惺忪,眼尾泛着点红,可脸上的醉意倒是没见几分。 她的酒量一向很好。 “是你呀,”她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句,还抬手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温旎嘉将带来的红酒搁在茶几上,干脆席地而坐,“我不来,难道等你一个人在这包厢里醉晕过去,被服务生抬出去?” “也不是不可以啊。”她懒洋洋道。 温旎嘉取下墨镜,随手放在茶几上,“少贫嘴了。你老公呢?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刚结婚又离婚?” “我才不会离婚,”程筱晓往后靠住沙发,一脸程强地说,“我要是离婚了不正好成全他们。” “行行行,你的婚姻你自己做主,”温旎嘉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了句,“不过我提醒你啊,长痛不如短痛,这种名存实亡的日子,早死早超生。” 程筱晓眉头一皱,“你会不会说话啊。” 温旎嘉不跟她争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拿起出一个崭新的高脚杯,斟满,递到唇边浅酌了一口,酒液的辛辣在舌尖散开。 然后道:“我这可不是咒你,我是在为你好。” 程筱晓不说话,视线落在她带来的红酒上,眼睛一亮:“可以啊温旎嘉,典藏级波尔多,没想到你这么舍得呢。” 温旎嘉往后靠住沙发,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懒洋洋道:“当然了,姐现在有钱,什么红酒喝不到。” 白天盘踞不去的燥热被晚风一扫而空,包厢里只余下空调微凉的风。 混着桌上残酒的醇香,氛围惬意得让人昏昏欲睡。 温旎嘉向来不胜酒力,没喝几杯,脸颊就已染上了一层通透的绯红,连耳尖都透着粉。 她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夹了根烟,眼神微微发怔。 坐在对面的程筱晓却依旧神采奕奕,面前的高脚杯见了底,眼神清明得没有一丝醉意。 “温旎嘉,你知道我那天得到一个什么大消息吗?”她忽然出声。 温旎嘉打了个极轻极软的酒嗝,带着几分茫然地反问:“什么消息?” 程筱晓盯着她的眼睛,“谢煜结婚了。” 温旎嘉吁出一口烟,浑不在意:“然后呢?” 程筱晓瘪瘪嘴,“也没什么,就是挺感慨的,你说咱们一晃,高中毕业十年了,时间过得还真快。你说再过十年,咱们会是怎么样?” 温旎嘉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空了的高脚杯又添了些红酒。 她垂着眼,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可能已经结婚了,也可能还孑然一身。 十年后的事,变数太多,谁说得清楚呢。 程筱晓见她又要喝,拦住道:“够了啊,别等会儿姐还得把你背回去。” 温旎嘉嘟嘴,像只闹脾气的小猫,不服气地拍开她的手,“你太小瞧我了吧。” 程筱晓看着她这晕乎乎还嘴硬的模样,又气又笑。索性松了手,干脆利落地拿起自己的酒杯,带着股豁出去的爽快。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今天咱们就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两只高脚杯在空中轻轻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声,在暖黄的包厢里漾开圈圈涟漪。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城市晕染得只剩霓虹勾勒的轮廓。 傅氏大楼顶层的灯光刚刚熄灭。 傅砚舟踩着十一点的钟声走出旋转门,身上还裹挟着会议室里未散的冷冽气息。 他弯腰坐进后座,黑色迈巴赫的隔音效果极好,瞬间隔绝了窗外的车水马龙。 指尖刚碰到膝盖上的文件,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温旎嘉打来的电话。 傅砚舟眸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暗了暗,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顿了两秒,他才按下接通键。 “傅砚舟,你人呢?” 听筒里立刻传来女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腔音,像是被酒精浸得发哑,尾音微微上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蛮横。 傅砚舟靠向椅背,声音是一贯的清冷:“才从公司出来。” “你喝酒了?” “是啊,喝酒了,怎么啦?”温旎嘉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股理直气壮的劲儿。 仿佛喝酒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只是那刻意扬起的语调里,藏不住一丝飘忽的脆弱。 傅砚舟闻言,眉头瞬间蹙起,眉宇间拢起几分不悦,薄唇轻启:“温旎嘉……” “来接我,傅砚舟。” 女孩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刚才那点嚣张劲儿骤然消失,语气软了下来。 像只闯了祸就知道找靠山的小猫,尾音拖得长长的,挠得人心尖微痒。 傅砚舟抬手扯了一下颈间的领带,那点因加班而起的烦躁,在她软下来的声音里,悄然散去了大半。 他对着听筒,声音缓和了些许:“你在哪儿?” 彼端沉默了很久很久…… “在你心里。”电话里传来女孩带着点鼻音浓重的撒娇。 “……” 第188章 勾出的暗火 临近十二点的京城,正是夜生活鼎盛之时。 一辆黑色迈巴赫沉稳的停在酒吧门口。 车门打开,傅砚舟踏着夜色下车,凛冽的晚风也吹不散他身上的清冷气场。 他向来厌弃这种烟酒混杂、人声鼎沸的场合,眉头从踏入酒吧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没舒展过。 震耳欲聋的音乐撞在耳膜上,空气中弥漫着酒精、。 没有多余的停留,谨叔立刻叫来侍应生,报出温旎嘉所在的包厢号。 侍应生一看两人穿着打扮和矜贵气质,没敢怠慢,连忙带着二人去了包厢。 侍应生将门推开的瞬间,浓烈的酒精味,夹杂香水和烟草混合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少爷,要不就我进去把温小姐带出来吧?”谨叔低声提议。 傅砚舟淡淡道:“不用。” 话落,他已经抬步迈了进去。 包厢里灯光昏暗,傅砚舟目光迅速扫过,很快就看到了地毯上,喝的烂醉如泥的温旎嘉。 四仰八叉的姿势,哪还有半分女明星的模样。 程筱晓靠在沙发上,醉意朦胧间听见有动静,抬眼看见两个陌生男人闯进来,顿时来了精神。 她勉强撑着身子坐直,手一挥,带着几分酒后的凶悍:“你们谁啊?私闯我们包厢想干嘛!” 傅砚舟眼神冰冷,瞥了程筱晓一眼,并未理会她的质问,径直走向温旎嘉。 他蹲下身,看着眼前醉得不省人事的温旎嘉,眉头皱得更紧,无奈地拿手掐了掐她发热的脸。 温旎嘉不满地“唔”了一声,无意识地抬手挥了一下,那动作软软糯糯的,连方向都辨不清。 很快就没了力气,软软地垂落下去,指尖擦过男人手腕,带着滚烫的温度。 傅砚舟眸色一暗,“温旎嘉, 醒醒。” 这道男声太熟悉了,带着清冽的质感。 温旎嘉眼皮子用力支起一点缝隙,从缝隙中看见一道朦朦胧胧的身影。 她就这样眯着眼,定定地望了好一会儿。 好半晌,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含糊不清地吐出三个字:“你来啦。”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傅砚舟眉头紧皱。 温旎嘉压根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反而像是打了胜仗的小兽,猛地回过头,脑袋还因为惯性轻轻晃了晃。 声音带着酒后的底气:“你看!你赌输了吧?我就说……傅砚舟肯定会来接我的!” 说到这儿,她又凑近程筱晓,音量压低了些:“跟你那个还惦记前任的渣男老公可不一样,你赶紧跟他离婚!不值得!” 程筱晓嘴巴一瘪,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可是……可是我才结婚三个月啊……怎么就要离婚了……呜呜呜……”她抽抽搭搭地哭着。 温旎嘉咬着牙,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 她本是想伸手去抱程筱晓,结果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了过去。 “咚”的一声轻响,两人双双摔在柔软的地毯上。 程筱晓被她一扑,哭得更凶了,温旎嘉自己也懵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红了眼眶。 不知道是摔疼了,还是被程筱晓的哭声感染。 两个醉醺醺的女人在地毯上滚作一团,手臂胡乱地抱着对方的腰,脑袋抵着脑袋。 温旎嘉口齿不清却又无比认真地安慰:“别哭了,渣男有什么好可惜的……女人当自强!咱们……咱们不靠男人也能活得好!” 谨叔简直没眼看,俯下身:“少爷,咱们怎么办?” 傅砚舟站起身,狠狠扯松领带,回头看了一眼侍应生:“给这位程小姐安排一间干净的房间。” 侍应生点了点头。 解决完这边,傅砚舟重新看向沙发上还在含糊嘟囔的温旎嘉。 他俯身,左臂稳稳地穿过她的膝弯,右臂揽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温旎嘉浑身软得像没有骨头,被他强势地搂在怀里,脸颊恰好贴在他温热的西装上。 突如其来的离地感让温旎嘉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纤细的手臂如同藤蔓,自然而然地攀上傅砚舟的脖颈。 她仰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唔……要去哪里?” 傅砚舟抱着温旎嘉的步伐又快又稳,平日里清俊淡漠的一张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车子就停在酒吧门口,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傅砚舟弯腰将温旎嘉塞进后座,自己随后坐了进去,刚坐稳,身边的女人便手脚并用地从另一端爬了过来。 “...你都不说话.....” “呜呜呜怎么不理我……” 傅砚舟就这样沉沉地盯着她,呼吸克制又克制,还是有些急促。 “你要我说什么?”良久,他终于开口,带着刻意压制的沙哑。 温旎嘉仰起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一双醉眼朦胧的杏眼亮晶晶的。 带着点狡黠的笃定:“你是不是想我了,傅砚舟?不然……不然你怎么会来找我?” “……”跟醉鬼没有逻辑可谈。 驾驶座上,谨叔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道:“少爷,咱们是去哪儿啊?” 温旎嘉很不老实, 在男人怀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许是坐得有些不舒服,她又扭了扭身子,觉察到一抹不可忽视的灼热,那温度滚烫得有些异常。 可她醉得厉害,脑子一片混沌,只是懵懂地蹙了蹙眉。 “傅砚舟,这是什么?” “好烫哦……不舒服,能不能拿开?”她作势就要动手。 “别动。”傅砚舟钳制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喉结用力地滚了一圈,将眸底翻涌的暗火强行压了下去。 谨叔在前排目不斜视,屏住呼吸。 十八禁画面对老年人实在不友好。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片刻的沉默后,傅砚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玺梵。” 谨叔愣了愣,慢半拍地应了声是。 第189章 说你爱我 车内的顶灯被按灭,窗外霓虹碎成星子,贴着深色车窗缓缓流淌。 傅砚舟抬手按下挡板,狭小的空间里,空气骤然变得黏稠。 温旎嘉像只寻到热源的小猫,乖顺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傅砚舟的指腹抚上她的脸颊,触到细腻温热的皮肤,忍不住用指节轻轻捏了一下。 他的嗓音低沉得裹着夜色,落在她耳边:“温旎嘉,要跟我回家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傅砚舟忍不住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心底无声唾弃——伪君子。 明明就已做了决定,今晚绝不会让她再独自离开。 温旎嘉哪能察觉他内心的这般拉扯。 酒精在血液里慢慢发酵,浑身暖融融的,脑袋昏沉沉的,靠在他怀里连思考都变得迟缓。 她眯着眼,晕晕乎乎地附和,还带着点无意识的撒娇:“要,要跟你回家。” 傅砚舟胸腔里的燥热瞬间翻涌上来,他死死憋着,指尖都有些发颤。 他一向自持清冷,最不喜这般失态,可手臂却比理智先一步收紧,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 可深处的燥意,早已汹涌得藏不住。 “傅砚舟……”温旎嘉被他抱得有些发闷,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的衬衫纽扣。 傅砚舟低头看她,放在她腰侧的手缓缓摩挲着,指尖隔着薄薄的裙摆,感受着她腰肢细腻的肌理和温热的触感。 “怎么了?”他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平稳,只有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带着竭力的隐忍。 温旎嘉仰头看他,鼻尖微微皱起,语气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你好难追哦……”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傅砚舟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反问时指尖轻轻掐了下她的腰侧,算是小小的惩罚:“谁让你当初甩了我。” 提及旧事,温旎嘉的气焰瞬间矮了下去。 她瘪了瘪嘴,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控诉,“可我没有选择,……都怪你。” “怪我?” 温旎嘉闷哼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怪你出身太好了。” 傅砚舟气笑,恶人先告状。 “……不过我现在后悔了。”温旎嘉忽然勾住他的脖子,鼻尖对着鼻尖,醉醺醺地说,“早知道我就不同意的,反正不久后我就拿影后了。” 傅砚舟盯着她近在咫尺的唇瓣,喉结无声滚了一圈,缓缓开口:“拿影后开心吗?” 温旎嘉沉默,想了好久,重重点了一下头说道:“好开心。” 末了,很轻地补了一句:“谢谢你,傅砚舟。” 傅砚舟一怔。 “谢我什么?” “……谢谢你花一亿捧我。” 傅砚舟喉结又狠狠滚了下,圈紧她的腰肢,把人更狠地焊在怀中,沉声道:“宝贝,谢谢不是靠嘴的,” 温旎嘉茫茫然盯着他。 傅砚舟受不了她的眼神,直接低下头,含住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不容置喙的侵略性,与她的舌尖缠在一起。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 可就在唇齿相依的瞬间,傅砚舟忽然顿了一下。 他尝到了。 尝到了她口腔里残留的、淡淡的烟味。 傅砚舟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带着吻后的灼热,喷洒在她泛红的唇瓣上。 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温旎嘉,以后不准抽烟。” 温旎嘉被吻的迷迷糊糊,脑袋里像塞了团棉花,软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她根本没听清傅砚舟说了什么,只看到他好看的薄唇一张一合。 她没多想,循着本能,微微仰头,又凑了上去,软软地贴上他的唇,带着点急切地索吻。 舌尖还无意识地轻轻舔了一下他的下唇,像只讨食的小猫,懵懂又勾人。 车子驶入地库,稳稳停在专属车位。 车门打开又轻轻合上,傅砚舟抱着温旎嘉走在停满豪车的地库中。 谨叔紧跟其后,心里暗自祈祷楼上的老爷夫人早已歇息。 若是让他们瞧见自家少爷大半夜抱着个醉醺醺的姑娘回家,只怕是要被气死了。 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卧室,温旎嘉被放在床上,整个人还晕乎乎的。 傅砚舟下身上的深色西装外套,随手搭在床尾的沙发上,转身走进了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片刻后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温热的纯棉帕子,指尖还带着水汽。 他在床边坐下,俯身,用指腹轻轻拨开温旎嘉脸颊旁的碎发,替她将脸上的妆擦拭干净。 倒不是他有洁癖才这么做,主要是温旎嘉明天要是得知自己带着妆睡了一整夜,肯定要抓狂的。 傅砚舟擦拭完,正起身离开,手腕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攥住了。 那力道不大,带着酒后的绵软,却让他无法动弹。 傅砚舟回头,对上了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睛。 温旎嘉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肩头,眼神迷离,带着酒后的混沌,却又精准地锁着他的眼睛。 不等他反应,她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像柔韧的藤蔓般,缠上了他的脖颈,将他拉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能看清她眼尾晕开的淡淡红意,能闻到她呼吸中甜腻的酒气。那气息拂在他的脸上,带着温热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 “傅砚舟。”她小声咕哝着,带着酒后的软糯。 傅砚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沙哑:“怎么了?” 温旎嘉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用一种极其认真,又带着几分娇憨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要你……” 傅砚舟脑子里咣了一声,眸色骤然暗沉下来,像被墨汁浸染的深海。 “要我什么?” “要你……陪我睡觉。” 四目紧紧相对,傅砚舟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一字一顿:“那你说你爱我。” 温旎嘉眼里闪过迷茫。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傅砚舟极有耐心,循循诱导:“说一句你爱我。我就陪你睡觉。” 温旎嘉咽了咽喉咙,总觉得他的眼神似深渊般快要吞了她,下意识犹豫了。 第190 章 不准吃了不认账 傅砚舟扣住温旎嘉的腕骨,那触感带着灼人的温度,一路烫到她的心底。 这几天的日子,简直糟得像一团被揉烂的废纸。全网铺天盖地都是她和那个毛头小子的通稿,标题一个个刺眼得很,什么“天造地设”“神仙眷侣”。 看得傅砚舟眼底的戾气一层叠一层地翻涌。 乳臭未干的小子,也配? 可这种近乎失态的嫉妒和怒意,他偏偏半个字都不能对外人说。 不管是跟着他多年的谨叔,还是甄鞍,他都没法吐露半个字。 这种攀比之心,实在太跌份,太不体面。 “宝贝,爱不爱我?”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循循善诱。 他非要听,非要在此时此刻,听她亲口说爱他。 只有这句话,才能抚平他心头翻涌的焦躁。 温旎嘉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和酒意吞噬了。 在傅砚舟不容抗拒的目光下,她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弱弱说:“……爱。” “爱谁?” 他追问,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提醒她。 回答的话必须清晰,必须准确。 温旎嘉的脑袋昏沉得厉害,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往下答,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傅砚舟。” “谁爱傅砚舟?” 他的声音又低了些,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温旎嘉像是个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小学生,机械地顺着他的引导,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字:“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傅砚舟箍着她手腕的力道才稍稍松了些。 他盯着她懵懂的模样,终于可以露出狼爪,覆身将人扑倒在床上。 傅砚舟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吻她,动作优雅而迅速,很快两人便赤裸相见。 他的吻也是一路向下,像一簇小火苗,瞬间在她身上燎原。 从她的唇角滑到下颌,再到纤细的腰腹,和难以描述的部位…… 每一处触碰都带着灼人的温度,让温旎嘉浑身泛起细密的战栗。 她想躲,却被他的手牢牢锁住,动弹不得,只能溢出细碎又模糊的呜咽声。 被动承受着他的掠夺,如葱般的十指攥住身下的床单,将柔软的布料揉出褶皱,指节都因用力而泛了白。 前所未有的体验,足以令她溃堤。 …… …… 天光大亮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失去了清晨的柔和,变得格外灼眼。 金色的光线穿透轻薄的窗帘缝隙,直直地落在温旎嘉的眼睫上,将她从混沌的睡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带着浓重的睡意,缓缓睁开眼。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最终落在了头顶那盏设计复古的吊灯上。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积攒起几分力气,侧过身,视线缓缓移向身旁的位置。 男人还在睡。 他的睡相极好,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五官像是被上帝精心雕琢过一般。 温旎嘉显然还没彻底从宿醉,和昨夜的混乱中回过神来,她移开视线,目光扫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处处古色古香。 落地窗外的景色也是令人仿佛在看古装电视剧,这里不是她的住处,有点像……很久以前傅砚舟带她来过的玺梵。 ……傅砚舟……傅砚舟…… !!! 温旎嘉乍然清醒,视线猛然一跳,直勾勾看着睡在她身侧的男人。 真是傅砚舟!! 这个认知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她混沌的神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昨晚那些失控的、缠绵的、带着强势占有欲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不是春梦,是真的! 温旎嘉眨巴眨巴眼,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慢吞吞地坐起身,动作幅度不大。 踮着脚尖轻手轻脚下床,随意捞起地上的男士衬衣套上,目光在房间里一扫,很快就落在了床尾凳上。 她的包正安安静静地搁在那儿。 温旎嘉快步走过去,找到手机后,她又循着原路折返回床边,期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她沿着床边鬼鬼祟祟地蹲下身,手机举到眼前,点开相机,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在她脸上,镜头稳稳对准床上的男人。 相机取景框里,男人的睡颜清晰得惊人。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透着几分难得的温顺。 温旎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地弧度,指尖悬在快门键上,正准备按下—— 就在这时,取景框里的男人,没有任何预兆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平日里总是深邃如黑潭,此刻刚睡醒,带着一丝惺忪,却精准地透过镜头,与她撞了个正着。 “啊——”温旎嘉吓得手机差点脱手,原本就蹲得不稳的身子往后一仰,瘫坐在了地板上,直愣愣地望着床上坐起身的男人。 傅砚舟懒洋洋地坐起身,侧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在干什么?” “我……我……”温旎嘉大脑发懵,支支吾吾半晌,突然就来了底气,“我当然是留证据了。” 傅砚舟:“什么证据?” “吃了休想赖账的证据。” 傅砚舟溢出一声低笑,随即掀开薄被便下了床。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温旎嘉猛地一惊,她下意识地往后一仰,眼底凝着茫然:“你想干嘛?” 话音刚落,傅砚舟俯身下来,手臂稳稳地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温旎嘉下意识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衬衫,鼻尖几乎要碰到他温热的脖颈。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以及抱着她时沉稳有力的心跳。 “地板硬。”傅砚舟垂眸看了她一眼,眼底声音低沉又温和,稳步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放下,“坐床上。” 温旎嘉整个人还陷在被突然抱起的怔忪里,僵在柔软的床榻上,双腿就那样无意识地敞着,随意搭在床沿,全然没察觉有什么不妥。 傅砚舟直起身,视线不经意间往下一扫,呼吸猛地一滞,瞬间就重了几分。 这个角度,一览无遗。 第191章 流氓流氓流氓 那片细腻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吻痕,深浅交错,从光洁的膝弯一路蔓延上去。 像是上好的宣纸上晕开的暗红墨点,带着某种极具冲击力的靡丽。 昨夜的放纵与缱绻,此刻全都清晰地烙印在她身上,成了专属于他的印记。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痒,竟生出几分想再次触碰的冲动。 这道过于灼热的视线,像带着温度的针,猛地扎醒了温旎嘉。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瞬间如遭雷击,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大片绯红。 “啊——!” 一声短促又羞赧的惊呼从她唇边溢出,带着点无措的慌乱。 她反应极快,双手下意识地往下一拢,同时双腿猛地并拢,紧紧夹住。 流氓流氓流氓! 方才的呆滞全然褪去,只剩下被撞破私密后的窘迫,连耳垂都烫得惊人。 傅砚舟瞧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温小姐,刚刚不是还气势汹汹地叫嚣着要留证据吗?” 他目光扫过她紧闭遮住的腿间,“你身上满是昨晚的痕迹,都是现成的证据,还需要特意拍我?” 温旎嘉被他说得脸颊更烫,又羞又恼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可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像是被惹急了的小猫,带着点湿漉漉的嗔怪。 她别过脸,嘟囔道:“反正……反正你休想把昨晚的事赖过去。” 傅砚舟眉骨轻轻一抬,转身踱步到落地衣架前,捞过一件睡袍穿上。 字字清晰:“我何时说过要赖账了?” 他顿了顿,说道:“倒是温小姐,我更怕的是你赖账。” 温旎嘉猛地抬头,满脸都是茫然,怔怔地反问:“我赖什么账?” “我昨晚是应了你的要求,才留下来陪你睡觉的。”他的目光沉沉锁住她,“我记得,温大明星现在是有对象的吧?你不会是想着,脚踏两只船?” “谁有对象!” 温旎嘉猛地拔高了声音,反驳,“你胡说!” 傅砚舟眉梢一挑,语气闲散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没有吗?我看现在到处都是你的恋情,还以为你新交了男朋友。” “那些绯闻都是假的,公司都已经发声明了,我也澄清过了。” 虽然没什么用,网友们都不买账。 温旎嘉小小声道:“而且那天和我看话剧的人是谁,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傅砚舟当然清楚,但只要一想到新闻里用的“因戏生情”“天作之合”“郎才女貌”这些词,心里就窝着一股火。 “你既然都已经和媒体澄清了,那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和你看话剧的到底是谁?” “……”温旎嘉噎住。 “既然你不愿意承认,那又何必怕我赖账,我要是赖账不挺好吗,继续维持你单身女明星的人设。” “我……”温旎嘉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我不提你,不也算是为你好嘛。” “你以为,把你的名字跟女明星绑在一起,是很好的事吗?” 傅砚舟看着她这副模样,方才那点针锋相对的锐利瞬间就泄了气。 “我是不喜欢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他缓缓开口, 他向来厌烦镁光灯,厌恶私生活被拿出来大肆议论,这些年一直低调隐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垂眸凝视着她,“但如果是和你,似乎也挺不错。” 温旎嘉浑身一僵,像是被这句话定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缓缓抬眸看向他。 彼此都没在说话,卧室陡然掉入安静之中。 沉默蔓延了许久,最终还是傅砚舟先打破了这份凝滞,“要洗澡吗?” 温旎嘉脸颊依旧泛着绯色,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那你去吧。”傅砚舟说完,没再多停留,转身便抬步朝着卧室门口走去。 温旎嘉眨巴眨巴眼,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你去哪儿?” 傅砚舟脚步未停,“次卧。” —— 温旎嘉梳洗完,就在屋里等着。 越等她就觉得越不对劲。 这里是玺梵,那是不是意味着,等会儿下去有可能会碰上宋锦岚,又或者傅俞川? 温旎嘉越想越慌,偏偏傅砚舟收拾自己还收拾的极慢,等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见人回来,她就拿出手机,疯狂给他发微信。 全是粉丝用她的照片,做的那些表情包。 一长串发完,又等了很久,才等到回复: 满满:[怎么了?] 他的消息总是这么言简意赅,温旎嘉对着屏幕鼓了鼓腮帮子,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ni:[你怎么还不回来?] 满满:[回来了。] 温旎嘉收到消息,身后的卧室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 她猛地回头,傅砚舟已换好西装,边走进来边系着腕表。 温旎嘉小步迎了上去,“傅砚舟,你怎么带我来这里了。” 傅砚舟系好腕表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探究:“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我……”温旎嘉被他问得一噎,支支吾吾了半晌道,“万一碰上你爸妈怎么办?” “我爸妈很可怕吗?” 傅砚舟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微眯着眼道:“还有,昨晚是你要跟我回家的,可不是我强带你回来的。” 温旎嘉大脑发懵。 真的假的? “…可…可是……”她脸色涨红,一想到等会儿可能会见到的人,浑身紧绷的厉害。 傅砚舟双手随意地插进西裤口袋里,身姿倜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之前还理直气壮拍我床照,要我负责,现在你倒是没准备好。温小姐怎么这么矛盾?” “我……”温旎嘉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脸颊的热度又攀升了几分,她窘迫地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这怎么能一样? 傅砚舟眉骨轻抬,故意延迟语调:“还是说,温小姐是又想跟以前一样,让我陪你玩地下恋情?” 温旎嘉抿了抿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还没准备好,而且你应该也不太方便吧,你今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这都快十一点了。 傅砚舟眉眼清隽,金边眼镜在阳光下折射碎光,他语调慵懒:“很方便。” 第192章 见家长 盛夏的日头泼洒得毫无保留,金灿灿的光线铺满了庭院,连空气里都浮动着灼热的暖意。 角落的月季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裹着艳色,连带着墙角的茉莉也缀着细碎的白花。 曲姨命佣人支了大纸伞,阳光透过纸伞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光斑。 宋锦岚坐在伞下的玫瑰椅上,一身月白色的真丝旗袍,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端起茶浅抿一口,茶香在口中散开。 不远处的空地上,傅俞川刚打完一套太极。 他穿着宽松的棉麻短衫,额角沁着层薄汗,发梢也沾着细碎的汗珠。 他慢悠悠地收了势,迈着闲散的步子踱到宋锦岚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这茶不错。”傅俞川拿起另一盏早已沏好的茶,仰头饮下大半盏。 宋锦岚嘴角微扬,“这是今年新采的明前龙井,曲姨知道你爱喝这个,特意让人从杭州捎来的,今早刚开封。” 傅俞川了然地点了点头,抬眼望向庭院里的大好景致,语气里带着几分惬意:“今儿天气是真不错,晴空万里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等过几天,阿舟正式进入董事会,傅氏的担子就能彻底交到他手上。我这边差不多也能卸任,到时候没了琐事缠身,正好陪你去吉隆坡度假。” 宋锦岚饮完一口茶,指尖轻轻一松,白瓷茶盏便稳稳落在了配套的描金茶托上。 腕间那两只满绿的翡翠镯子随之轻轻晃动,撞在一起。 那翡翠水头足得惊人,通体透着浓艳又均匀的帝王绿,在阳光下折射出莹润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价值几千万的稀世珍品。 她喟叹道:“我要真能放心去度假就好了。你看看阿舟,都这么大年纪了,婚事还一点着落都没有。前阵子我费心给他安排了那么多门当户对的女孩子,有书香门第的小姐,有实业家的千金,个个都是品貌出众,他倒好,每次都找借口推脱。” 傅俞川拿起桌上的折扇,扇了扇。 “你就是瞎操心。” “什么叫瞎操心?” “明知儿子心里有喜欢的人,还在这儿瞎忙活,给她安排一堆不相干的女孩子。这不是瞎操心,是什么?” 宋锦岚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从曲姨手里接过圆扇,嗔道:“你们父子就是纯耍我好玩的。” —— 温旎嘉跟着傅砚舟从楼上下来,经过的佣人们先是问候,然后偷偷摸摸拿眼打量二人。 玺梵的佣人大多是在这儿做了多年的老人,最是懂得察言观色。 自家少爷温润儒雅,教养极好,不会随便带女孩子回家的。 这次能带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回家过夜,还共宿一室,关系肯定不一般。 温旎嘉被看得有些不习惯,步伐忍不住加快。 旋转楼梯的弧度渐渐平缓,她下意识地抬眼望了望底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的庭院里,阳光正好,那柄青竹骨大纸伞下,两道身影正相对而坐,姿态闲适。 是宋锦岚和傅俞川。 温旎嘉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温旎嘉来不及多想,猛地转身,只想立刻躲起来。 可她转身的动作太急太猛,完全忘了身后还跟着傅砚舟。 “咚”的一声闷响,温旎嘉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道坚实温热的胸膛。 那力道不算轻,惯性促使她往后仰去,傅砚舟眼疾手快地伸出手,稳住她的身子。 这还是在楼梯上,要真栽下去,肯定得摔个脑震荡。 “……好疼。”温旎嘉捂着额头,咕哝。 傅砚舟沉下脸,语气不由得严肃:“在楼梯上还慌慌张张的,多大的人了,一点稳重劲儿都没有。” 温旎嘉最烦他用长辈的语气说话,从前是,现在也是,但现在她在追夫,只能忍着。 傅砚舟见她闷不作声,手抚上她的额,作势要拿开她的手,“真撞疼了?给我看看。” 温旎嘉挪开手,确实是红了一块,但瞧着并不严重,过会儿就能消去。 傅砚舟道:“该你受着。” 温旎嘉憋屈地瞪了他一眼。 34岁的老男人!! 傅砚舟仿佛有读心术,眸色暗了暗。 “在骂我?” “!!!” “哪有。”温旎嘉矢口否认。 ——“咳咳。” 一记咳嗽声打断两人。 温旎嘉回过身,就见谨叔站在底下,笑容温和道:“少爷,温小姐,你们终于起身了。” 十一点了,再不起来就下午了。 真是春宵苦短日高起,君王从此不早朝。 温旎嘉就知道会被调侃,脸颊瞬间红透。 傅砚舟板着脸,“话多。” 谨叔笑容不变,躬身应道:“是,是我多嘴了。” 温旎嘉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楼梯下走,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急于脱身的意味:“我要走了,今晚还有行程,要去一趟新疆呢。” 这话半真半假,新疆的行程确实早就定了,但并非急着这一时半刻就得走。 她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躲开庭院里那两位长辈,逃过这场猝不及防的碰面。 傅砚舟紧跟在她身后,步伐沉稳,将她仓促的步子尽收眼底。 她这副恨不得立刻逃离的模样,显然是半点也不准备跟他爸妈见面。 他眸色微沉,在她即将踏出主楼大门前,伸手稳稳拽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晚上的行程,现在才中午。”傅砚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不容置喙,“先陪我去见一下ivy和爸爸。” 温旎嘉瞬间就怂了。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落地窗外,语气带着几分哀求的软意:“下次吧,这次真的有点太着急了,下次我一定陪你见见。” 傅砚舟看着她眼底的慌乱和闪躲,眸色又暗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她不是没准备,是不想准备,也不想让这段关系真正摆到台面上。 一如既往的和四年前一样。 第193章 掳拐女明星回家 他沉默了两秒,索性以退为进,手指微微一松,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佯装轻松道:“好啊,既然温小姐这么说了,我也不勉强。” 温旎嘉刚松了口气,心里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见他话锋一转。 “不过以后就别来找我了,我可不是既要又要的人,更从不喜欢和钓鱼执法的人来往。” “……” 温旎嘉顿住,偷偷觑了一眼谨叔,试图求他出声岔开话题。 谁知谨叔像是没看见一样,飞快地扭过脸,直接避开了和她的眼神对视,摆明了不想掺和。 无奈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没有钓鱼执法……” 这话轻飘飘的,连她自己都不信,落在傅砚舟耳里,更是毫无信服力。 傅砚舟没搭理她。 温旎嘉没办法,抬起自己纤细小巧的手,小心翼翼地伸过去,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小猫挠痒痒一样,轻柔地蹭着他的指节。 傅砚舟喉结滚了滚,低头瞄了一眼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幼稚透了。 他心跳在加快,可面上,他却依旧绷着一张脸,语气冷硬地开口:“温小姐,同样的招数用第二次,就很拙劣了。” 两人说了半会儿话,丝毫没注意到庭院里早已投来注意的目光。 曲姨端起已用过的茶盏准备换下,一转身,目光就被玄关处的两道身影吸引注意力。 她身子一顿,眯起眼睛,望了片刻。 宋锦岚正拈着一颗裹着糖霜的蜜饯往嘴里送,余光见曲姨端着茶盘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曲姨回过身,神色略显凝重:“夫人,我在看少爷呢。” “阿舟?”宋锦岚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这个时间点,他不应该早就出门去公司了吗?” 说着,转过上半身,顺着曲姨刚才的目光往主楼看去。 阳光正好,隔着百花盛开的花坛,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将玄关处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这一望,宋锦岚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玄关处,傅砚舟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温旎嘉站在她身前,两人离得极近,姿态亲昵得不像话。 “那个……”宋锦岚呆了眼,“那个不是温家的那个小姑娘吗?” 有没有搞错啊,这两个人这么快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在一起。 傅俞川放下手中的折扇,跟着侧过身看去,果然就见傅砚舟和温旎嘉在玄关处拉拉扯扯。 他挑了挑眉,倒没什么意外。 今日一大早他就听别墅佣人汇报过了,昨晚傅砚舟凌晨回家,怀里还抱着一个女人。 如果这个女人不是温旎嘉,他才真是要发火,乱搞男女关系是一个企业掌舵人的大忌。 收回目光,傅俞川看向曲姨,语气沉稳地发话:“曲姨,去把人先请过来。” 庭院到主楼要绕过一段爬满青藤的回廊。 曲姨步子迈得稳而快,很快便绕过回廊,踏入了主楼的玄关。 刚一进门,温旎嘉带着点软糯的撒娇声就清晰地传了过来,尾音还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 “……下次吧,就下次,好不好嘛?” 曲姨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停在了玄关入口处,没再往前。 只见玄关中央,温旎嘉微微仰着小脸,不停晃着手,傅砚舟一张冷漠的俊脸,根本不上当。 两人注意力在彼此身上,压根儿没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个人。 曲姨站在原地,看着这情形,既不好上前打断,又不能一直杵着。 犹豫了片刻,她终是忍不住抬起手,掩在唇边,轻轻咳了两声。 那咳嗽声不大,却在这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僵持又暧昧的氛围。 温旎嘉吓了一跳,赶紧往傅砚舟身后躲去。 她是见过曲姨的,四年前那场LUmière晚宴结束后,她有远远看着曲姨陪宋锦岚离席。 傅砚舟侧首,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平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在他家里,连风一吹草一动都怕得不行。 “曲姨,有事吗?” 曲姨微微颔首,“老爷请少爷和温小姐过去一趟。” 温旎嘉心猛跳了下,使劲揪住傅砚舟的衣袖。 傅砚舟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压力,略略沉思片刻,回道:“稍等会儿。” 曲姨倒是没催促,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等曲姨走远,温旎嘉才从傅砚舟身后探出头,脸上满是紧张:“怎么办,你爸爸叫我们过去,搞不好要打你了。” 傅砚舟低头,看着她一脸煞有介事的模样,薄唇微掀:“为什么是打我?” “那不然打谁?”温旎嘉理直气壮地反驳,“你把我这个喝醉到不省人事的女明星‘掳拐’回家过夜——” “啊!” 她话还没说完,额头传来轻微的痛感。 傅砚舟屈起食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闭上嘴。 “胡说八道。”傅砚舟语气斥责,眼里却没什么怒意,“昨晚是谁抱着我,非要跟我回家的。” 温旎嘉捂着被弹的额头,瞬间就蔫了。 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温旎嘉噘嘴:“那现在怎么办,你爸爸叫我过去,我感觉肯定没有什么好话,我怕……” 在片场应对刁钻记者、在舞台上面对万千观众,她都没怕过,可此刻一想到要去见傅老爷子,就忍不住浑身发紧。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了上来,稳稳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温旎嘉一怔,抬头,恰好撞进傅砚舟深邃的眼眸里。 “不怕。”他说,“有我在。” “……” 温旎嘉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明明前几天她还被冷待,这么醉了一晚上,就要见家长了。 发展太快。 她有点吃不消…… 第194章 聊家常 傅砚舟牵着温旎嘉的手,缓步走出傅家主楼。 两人沿着蜿蜒的石子路朝庭院深处走去。 温旎嘉脚上的细跟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青灰色石子上,发出一声接一声清晰的“咔哒”声。 此刻的庭院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几声零星的鸟鸣,这突兀的脚步声便显得格外响亮。 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白日的阳光正盛,金灿灿的光线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庭院里的茉莉开得正艳,层层叠叠的花瓣裹着浓郁的香气,假山旁的锦鲤在澄澈的池水里悠然游弋,衬得这座园子美得如诗如画。 可温旎嘉此刻哪里有心思欣赏,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石子路,脑子里全是待会儿见到傅砚舟父母该说些什么。 不远处的骨纸伞下,宋锦岚穿着一身旗袍,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正侧首和身边的傅俞川说着什么。 傅俞川则一身唐装,身姿挺拔,侧脸线条硬朗,自带几分威严。 离得越来越近,温旎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可她的手指刚微微一动,傅砚舟就像是察觉到了一般,指腹猛地收紧,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重复着那句让她安心的话:“别怕,有我。” 温旎嘉没做声,但心里确实放松不少。 傅砚舟抬步径直上前,脸上是一贯的沉稳淡然,语气平稳地喊了一声:“爸,妈。” 温旎嘉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尽力维持着大方得体的模样,跟着喊道:“傅叔叔,宋阿姨好。” 宋锦岚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团扇上精致的缠枝莲纹样,神色复杂难辨。 倒是傅俞川,脸上始终和蔼,对着两人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和:“坐。” 边上早已让佣人特意搬来两张玫瑰椅。 温旎嘉和傅砚舟依言坐下,气氛有一瞬的沉默。 宋锦岚放下手中的团扇,目光直直地看向傅砚舟:“你倒是动作快,难怪前些日给你安排的那些人,你一个都不见。” 傅砚舟语气无奈:“ivy,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宋锦岚抬手轻轻抚了抚耳垂上的珍珠耳环。 那珍珠圆润光洁,衬得她指尖愈发白皙,她沉默着,将话语权悄然递给傅俞川。 傅俞川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你们两个,现在是在一起了?” 傅砚舟没立刻回答,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温旎嘉脸上。 “应该算吧。” “什么叫应该算?”傅俞川眉头一皱,多了些威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来有‘应该’一说?” 傅砚舟左腿优雅地搭上右腿,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姿态看着松弛自在,脊背却依旧挺拔,透着骨子里的沉稳,半点不显懒散。 他抬眼看向傅俞川,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您得问她了,这事,她说了算。” 温旎嘉的脸色“唰”地一下涨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骗子骗子大骗子! 方才是谁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有我”?到了关键时刻,他倒是一身轻松把这种直击灵魂的难题丢给她! 心里的小人气得直跺脚,又羞又窘。 傅俞川眉峰微挑,目光落在温旎嘉身上,斟酌片刻,先道:“温小姐,好久不见。” 温旎嘉一下精神起来,“是啊,傅叔叔。” “上次见你还是在港城,给你怕是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你这次见我不会害怕吧?”傅俞川笑容和煦。 温旎嘉摇摇头,“怎会。” 傅砚舟轻抬了下眉骨,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她,说谎不眨眼,明明刚刚怕得手心全是汗。 色厉内荏。 就只敢对他耍脾气玩性子,窝里横。 “那就好,”傅俞川示意了一眼佣人倒茶,“这是新到的明前龙井,你尝尝?” 温旎嘉看着佣人将茶递来,拘谨道:“傅叔叔客气了。” “该客气的。”傅俞川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笑意不减,“以前在港城,确实有为难你之处。” 温旎嘉刚抿了口茶,闻言手微微一颤,茶盏险些滑落,气息岔了道,猛地咳了起来。 一声接着一声,脸颊都咳得泛起了薄红。 傅砚舟长臂一伸便揽住了温旎嘉的后背,掌心贴着她微微发颤的脊背,力道轻柔却稳妥地顺着她的气息缓缓轻抚。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刻意,仿佛情人间最自然的日常。 “小心点。”他声音压得很低。 宋锦岚一看这个便宜儿子,索性别开脸,眼不见为净。 温旎嘉好不容易止住咳,脸上满是尴尬。 “抱歉,失态了。” 傅俞川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和蔼的模样:“无妨,慢慢喝,这茶刚泡好,是烫了些。”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傅砚舟,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叮嘱:“等会儿喝完茶,好好把温小姐亲自送回家。” 傅砚舟语气是一贯的沉稳:“这是自然。” 喝完茶,傅砚舟便领着温旎嘉离开了,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流程,更没有多余的怪问题。 两人走远,宋锦岚终于没忍住出声,“老东西,倒是玩起和蔼可亲那套了,怎么,你是怕人家不同意和你儿子在一起?” 傅俞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难得坐在一起喝茶,随便聊聊就好。至于儿子的事,他一个34岁的人了,自有定夺的。” 宋锦岚闭上眼,轻叹口气,说道:“早知又是这样,前段时间我还费些劲干什么。”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别瞎操心吗?”傅俞川放下茶杯,“儿子有自己的主意,你偏不听,非得给自己找气受。 宋锦岚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藏着嗔怪,藏着不满,还有几分夫妻间独有的熟稔嗔怒,凌厉却又没真的带多少恶意。 傅俞川识趣地闭上了嘴。 第195章 天天逼着官宣 温旎嘉从玺梵出来,没时间再去见程筱晓,只能在微信上询问她近况。 得知她一切都好,甚至还买了机票准备跑去大马度假,她才安安心心飞去新疆拍电影。 这个大制作电影是陈钊费劲心力才拿到的资源,圈子里多少小花挤破头想抢这个女主角,可陈钊几乎没做犹豫,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机会给了她。 此行至少要去上十天,傅砚舟送温旎嘉到机场时,和她下了最后通牒。 十天后,给他答案。 如果两人要在一起就官宣,反之,以后就少见面。 温旎嘉觉得傅砚舟这是在逼她。 飞机穿越云层,一路向西。 降落在北疆的机场时,温旎嘉透过舷窗,第一眼就被这片土地的辽阔给震住了。 新疆的南北疆像是被造物主刻意划分出的两个世界,南疆多绿洲戈壁,北疆却散落着大片苍茫的沙漠。 车子驶离市区,公路两旁的植被渐渐稀疏,最后彻底被无垠的沙海取代。 金黄的沙丘连绵起伏,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风一吹过,便卷起阵阵沙浪。 刚落地的头两天,温旎嘉明显有些水土不服。 北疆的空气比她熟悉的城市干燥太多,夜里躺在床上,鼻腔和喉咙干得发疼,连带着睡眠都浅了许多。 白天坐在简易的遮阳棚下背台词,脑子也跟着混沌,一句话翻来覆去好几遍才能顺畅记下来。 拍摄任务过去大半。 这日,天还没亮,剧组就全员出动了。 越野车在沙地上颠簸前行,车灯划破浓稠的夜色,照亮前路翻滚的沙浪。 温旎嘉坐在车里,指尖捏着剧本的边角,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抵达拍摄点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温旎嘉行走在沙漠里,穿着一件长裙,头发随意挽起,光是身影就漂亮的令人挪不开眼。 “嘉姐,马上就要开拍了,你去哪儿呀?”小林追上她,询问道。 温旎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处那片被鱼肚白晕染的沙丘。 晨光渐渐浓了些,将原本暗沉的沙粒染上一层淡淡的银辉,每一道沙纹都变得清晰可见。 她转过身,眼底还带着几分被这壮阔景色触动的怔忡,“小林,你看,这里好美。” “嘉姐,这里是很美,但你不能乱跑,毕竟是在沙漠里面,信号不好,万一走丢了可就麻烦了。”小林时刻叮嘱着。 温旎嘉:“知道啦,你真啰嗦。”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她指尖滑动屏幕,点开微信。 置顶那一栏,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八天前。 算起来,十天的期限悄然逼近,后天她就要结束这边的拍摄。 回到京城,她就得给他一个答案了。 [图片] [图片] 温旎嘉懒得再想,索性拍了两张照片,主动打破两人八日来的沉默。 彼时,傅砚舟穿着一套黑色运动服,沿着玺梵的后湖刚晨跑完。 手机在运动裤口袋里震动,他掏出一看,是温旎嘉发的两张沙漠照片。 照片里,晨光给金黄的沙丘镀上了一层银辉,沙粒在光线下仿佛闪着细碎的光芒。 傅砚舟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许久,平日里深邃冷冽的眼眸,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刚把照片保存到相册,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ni:「北疆好美啊傅砚舟,要是你也能看到就好了。」 傅砚舟看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指尖敲击屏幕,回复: 「是很漂亮。」 发送成功后,他将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朝着主楼的方向走去。 等他洗完澡,披着浴袍出来,才看到温旎嘉十分钟前发来的未读。 点开一看。 ni:「要是能跟你一起看场日出就好了。」 傅砚舟盯着这句话,眸色渐深,刚才还带着水汽的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浓稠的温柔。 窗外的阳光已经升高,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握着手机的手上,暖意融融。 北疆的日头比京城走得快得多,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一场戏接着一场戏拍下来,转眼就到了晚上。 温旎嘉拍完戏,从阿娜手里接过手机,才发现傅砚舟居然没回她。 倒是吕婷发来不少消息。 [旎嘉,我有内部消息,今年的金鹤奖你被提名了,过两天官方就会宣布这件事。] ni:[真的假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吕婷的回复就来了。 [骗你干什么!这可是陈总亲自去组委会那边问来的准信,能有假?]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跳进来,字里行间都是为她高兴:[你现在已经拿过金像奖最佳女主了,这次要是能成功拿下金鹤奖最佳女主,你就是同期艺人里首位拿下双项电影金奖的影后了!] 温旎嘉握着手机,心里并未有多少惊喜。 这几年她陪跑的次数不少。 就连去年以为十拿九稳的二封金像影后,结果都打了水漂。 远处的剧组已经开始收拾器材,温旎嘉收回思绪,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沉思片刻,只发了故意撩拨的话:[傅砚舟,你怎么不回消息,你是不是把宝贝给忘了?] 夜色如墨,将京城的繁华晕染开一片流光溢彩。 酒店大门前的广场上,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靠在VIP专属车位。 傅砚舟今日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晚上这场酒局是重中之重,对面是难缠的合作方,不喝尽兴,事情就难谈妥。 傅砚舟向来不爱喝酒,总觉得酒精会麻痹神经,影响判断。 但他的酒量,却是在商场多年的应酬中练出来的,深不见底。 但今晚,他确实喝得有些多了。 酒局结束时,正好晚上十点整。 刚一上车,傅砚舟便抬手扯掉了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空位上。 外套上沾染的酒气随着这个动作散开些许,车内的空气才清爽了些。 第196章 去新疆 他拿出手机,垂眸注视着温旎嘉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整个人岿然不动,像一座沉默的高山。 从酒局上看到这消息起,他就再不能专心。 宝贝…… 这样故意撩拨的话,只有温旎嘉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对他说。而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少爷,是回玺梵吗?”前排的谨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轻声询问。 傅砚舟被打断思绪,眼底的波澜瞬间敛去,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他修长的手指收拢,将手机精准地放回中控储物盒里,动作利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谨叔,去申请航线。”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现在?”谨叔怔了怔,“咱们要去哪儿?” 傅砚舟:“新疆。” 谨叔:“……” 大晚上的,不开车回家,还要坐私人飞机去新疆,真会折腾。 次日。 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蓝。 剧组驻扎的酒店房间里,窗帘拉得严实,只漏进些许微弱的晨光,落在铺着浅色床单的大床上。 温旎嘉嘤咛一声,睁开眼,眼尾还挂着未褪尽的睡意。 一夜没睡安稳,梦里全是傅砚舟冷着脸不说话的样子。 她强撑着眼皮,从被窝里坐起身,还没来得及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她的手就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微信置顶没有新消息提示,仿佛石沉大海般安静。 臭男人,还不理我。 温旎嘉将手机扔回床上。 她感觉是真的,如果这次她还是迟迟不给傅砚舟一个明确的答案,或许他真的会一直这么冷着她,甚至……再也不理她。 “好烦啊。”她伸手狠狠薅了薅凌乱的长发。 抱怨归抱怨,工作可不能耽误。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快步走向洗手间。 在剧组,温旎嘉的口碑向来是顶好的。 圈里的艺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小脾气,迟到早退、耍大牌更是屡见不鲜。 可她从入行到现在,从未有过一次迟到记录。 对待拍戏,她更是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敬业。 冬天跳冷水、夏天穿棉袄,从不抱怨一句,台词也永远提前背得滚瓜烂熟。 知道剧组工作人员辛苦,隔三差五就自掏腰包请全剧组喝咖啡、吃甜点。 从同剧组演员到场务,没人不夸她一句“脾气好、会做人”。 抵达片场时,时针刚堪堪指向六点半。 天幕依旧沉得像块浸了墨的绒布。 远处的沙漠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轮廓模糊,透着股荒寒的静谧。 片场里早已忙活起来,灯光组架起大功率射灯,光束穿透雾气,在沙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区域,工作人员们裹着厚厚的防寒服来回穿梭。 温旎嘉裹紧了身上的长款羊绒大衣,踩着长靴稳步走进片场。 她没多耽搁,径直去化妆间简单补了妆,换上戏服,便迅速投入到拍摄中。 她的状态极好,台词记得滚瓜烂熟,情绪切换自然流畅,两场戏拍下来几乎没NG。 导演看着监视器,忍不住频频点头,连声夸赞:“旎嘉今天状态不错,这条过!” 顺利拍完两场戏,天终于蒙蒙亮了些。 温旎嘉从取景的村子里走出来,立刻把方才脱下的厚大衣重新裹紧。 这里是沙漠地带,早晚温差大得惊人。 哪怕现在是九月份,白日里能热得人穿短袖,可一到黑夜,气温就断崖式下跌,能低到零下十度。 “嘉姐,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小林端着保温杯快步走过来。 温旎嘉伸手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两大口温热的红枣姜茶,胃里瞬间暖烘烘的,驱散了不少寒意。 她侧过头,见小林有些心不在焉,询问道:“你有话要说?” 小林被她看穿心思,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温旎嘉语气带着点打趣:“废话,认识这么久,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讨厌,嘉姐怎么这么说人家!”小林脸一红,带着点娇嗔的语气,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他一个男生,做起这个动作来倒是半点不违和,反倒透着点憨厚的可爱。 温旎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娇嗔语气逗得浑身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故作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有话就快说,别来这套。不然我就要去旁边的休息棚补觉了。” 小林道:“嘉姐,我知道这旁边有个地方看日出很不错,咱们去看看?” 温旎嘉蹙眉:“现在?” “你昨天不还说我别乱跑吗,今天干嘛要和我去看日出了?” 小林神色有一瞬凝固,讪笑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嘛,难得来一趟,总得拍点好看的照片呗。” 温旎嘉瘪瘪嘴,“不想去。” 去了有什么用,就算发给傅砚舟,他看了也不回她消息。 “哎呀,走吧走吧,拍完照回来再补觉也来得及。我多给你拍点好看的沙漠大片,到时候发微博,肯定没上热搜。” 小林挽住她的手臂,直接将人往外拽。 别看小林瘦瘦高高,像个女孩子一样,力气却极大。 “你慢点,我自己走……”温旎嘉无奈地叹了口气,脚下被他拖着,不由自主地往村子外面走。 她有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却发现小林的手劲儿大得离谱,自己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最后也只能任由他拉着,一步步朝着那片沙丘坡走去。 脚下的沙子松软,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分,格外费劲儿。 抬头望去,天边的橘红渐渐晕染开来,漫成一片温暖的霞光,映得沙丘轮廓都柔和了许多。 此时距离日出还有十分钟左右,正是等着看霞光漫过沙丘的好时候。 可温旎嘉现在没心思欣赏这些,她从小就不爱运动,体力向来不太好。 这沙丘看着不高,真爬起来却格外费劲,刚走了一半,她就气喘吁吁,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带着裹在身上的厚大衣都显得沉甸甸的。 第197章 正宫位置,勾栏做派 好不容易拖着沉重的脚步爬上坡顶,温旎嘉已经彻底精疲力尽。 她顾不上什么女明星的形象,一屁股就坐在沙地上,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缓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瞪向一旁气定神闲的小林,语气抱怨:“干嘛非要爬这个坡啊?这坡又陡又累,你是想把我累死在这里吗?” 小林神秘兮兮地笑着,并不接话,只是催促:“嘉姐,你快站起来,太阳马上就出来。” 温旎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但还是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另一座沙丘背后,忽然透出一抹极淡的金光。 紧接着,那金光越来越亮,一轮红日缓缓挣脱沙丘的束缚,一点点向上攀升。 起初只是一条纤细的金线,转眼间就晕染开来,橘红、金橙、暖黄交织在一起,瞬间铺满了整片天空。 原本暗沉的沙丘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连绵起伏的沙浪在晨光中流淌着温柔的光泽。 温旎嘉看愣了眼,刚才那点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发送给了傅砚舟。 ni:[好看吗?] 消息发出去还不到两秒,对方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快得让她都愣了一下。 满满:[很漂亮,新疆的日出,确实比照片还漂亮。] 温旎嘉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我拍的还不够好看?说得好像你亲眼见过似的。] 满满:[现在就亲眼在看。] ni:[??] 满满:[回头,宝贝。] 温旎嘉满心疑惑,缓缓转过头,动作慢得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视线所及的瞬间,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不远处,傅砚舟静静站在漫天霞光里。他身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料子垂坠感极好,被晨风吹得轻轻扬起一角,猎猎作响。 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衬得愈发深邃俊朗。 温旎嘉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瞪大眼,残留的睡意和疲惫顷刻间荡然无存。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下一秒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急促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傅砚舟已经迈开长腿,朝她走来。 他的步伐不算快,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沉稳。 温旎嘉还维持着捂嘴的姿势,眼神里满是茫然和难以置信。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傅砚舟抬手,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去她脸颊旁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 “想给你一个惊喜。” 温旎嘉怔住,反应了半晌,倏地扑进了傅砚舟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温暖的大衣里。 傅砚舟顺势抬手,牢牢地抱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宠溺。 小林看着这温馨又动人的一幕,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将空间留给二人。 “你不是挺忙的吗,消息都不回我,怎么有空突然来新疆了?”她忽然出声。 “不是你要和我看日出的?”傅砚舟反问。 温旎嘉从他怀里仰起小脸:“那我不给你发消息,你就不来了,也不理我。” 傅砚舟看她像只炸毛的猫,忍不住抬手揪了一下她的脸颊,“没有的事,不准乱发脾气。” “……” “本来就是。”她咕哝一声。 傅砚舟道:“你不给我发消息,我也会来。” 温旎嘉挑了一下眉。 傅砚舟将她眼底的“不信”看得一清二楚,他没多做辩解,清晰地说道:“来要个答案。”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温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这片沙丘上,也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金色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松软的沙地上,勾勒出一幅无比缱绻的画面。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两人轻柔的呼吸声。 温旎嘉缓缓埋下头,“傅砚舟,你好烦啊。” 哪有人追着要名分的。 她闷声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正宫位置,勾栏做派。” “……” 傅砚舟轻沉一气,“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现在就走。” 说着,就要松开搂着她的手。 温旎嘉立刻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你的。” 老古板,一点玩笑都不能开。 傅砚舟被她突如其来抱得这么紧,力道大得像是怕他真的凭空消失。 方才刻意装出来的冷硬瞬间绷不住,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语气带着点调侃:“温小姐,哪有人像你一样,把前任抱这么紧的?” 温旎嘉瞪他,“傅砚舟,你不提前任两个字会死吗?” 好好的氛围,全被这两个字搅乱了。 傅砚舟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不容回避的逼问:“为什么不让我提?温小姐就打算这么一直钓着我,到什么时候?” “我才没有钓着你,”温旎嘉回复地干脆,“只是……只是我还没做好准备。” 她现在好歹是一线大明星,顶流,哪儿能说官宣就官宣。 官宣之后要是掉粉,她的代言怎么办? 违约金可是很高的。 傅砚舟眼神认真,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我可以等你做好准备,但你要给我一个期限。” 温旎嘉眉头蹙起。 “那就……”她比了个三。 “三天。” “不是。”她说,“三个月。” 傅砚舟眉眼突然就冷下了。 温旎嘉察觉到他的冷意,收紧双臂,像只黏人的小猫一样使劲抱住他的腰,语气带着点撒娇的软糯,插科打诨般地哄慰:“别生气嘛,那……一个月,一个月,好不好嘛?” 傅砚舟像是铁了心要冷着脸,任由她抱着,一言不发,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温旎嘉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 “傅砚舟?” 回应她的,只有沙漠里微凉的风声。 傅砚舟抿着唇,侧脸傲慢冷硬。 温旎嘉见他故意不理,咬了咬下唇,软乎乎地喊他小名:“满满?” 傅砚舟倏地低头,沉沉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字一顿地唤她:“温旎嘉……” 温旎嘉不等他生气,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带着点仓促的莽撞,径直吻上男人的薄唇。 第198章 拐床上 从沙漠片场颠簸着回到酒店套房时,温旎嘉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 爬山看日出的疲惫还没消散,又被傅砚舟一路牵着走,连回房间补个觉的空当都没捞着。 准确来说,刚推开门,就被某人拦腰抱起,径直往卧室走去,接着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纠缠。 硬生生从早上十点半折腾到下午。 不知是谁按了开关,卧室里那扇巨大的墨绿色厚丝绒窗帘缓缓自动打开。 窗外的风顺着半开的露台门溜进来,带着新疆午后干燥清爽的气息,驱散房间里过于浓郁的味道。 温旎嘉被一条柔软的白色浴巾松松地裹着,四肢摊开躺在床上,脸颊还残留着未褪的潮红。 她两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一动不动,整个人彻底进入了一种贤者状态。 她活了二十多年,作为常年泡在剧组、连轴转拍戏都能扛住的顶流女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为这种事累到浑身虚脱,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片刻,露台上传来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的轻响。 傅砚舟抽了事后烟回屋,身上只披了件黑色真丝睡袍,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锁骨处淡淡的红痕。 他缓步走回床边,俯身,手掌轻轻搭在温旎嘉的腰侧,亲昵地抚摸起她细腻的肌肤。 “怎么不说话?”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化不开的温柔,落在她耳边,带着几分慵懒的餍足。 温旎嘉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有什么好说的? 她侧过脸,眼尾还带着点水光,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嗔怪,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这人简直是个混蛋,白日宣淫,一刻都不给她休息,她现在只想就这么瘫着,谁也别来打扰。 傅砚舟捕捉到她眼底的倦意,眉头瞬间蹙了起来,语气也跟着紧张了几分:“不舒服?”说着,他的手就下意识地往下探,想去探她的状况。 “别碰!”温旎嘉吓得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并拢双腿,同时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声音带着点沙哑的哭腔,又气又窘地瞪着他,“傅砚舟,你混蛋!我真的不行了……” 五个多小时了。 不是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了吗? 更何况他都34了,怎么一点都不累的。 她有点怀疑傅砚舟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用这件事来“惩罚”她。 不然她现在怎么会这么累。 温旎嘉这副气鼓鼓又无力反抗的模样,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 傅砚舟喉结滚了滚,低头在她脸颊吻了吻,语气放得更柔:“好,不碰你,让你好好休息。” 温旎嘉哼了一声,颐指气使:“我要喝水。” 傅砚舟餍足了,自然顺从,立刻便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回来时,他小心地扶起温旎嘉,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温旎嘉小口抿着水,目光却落在他敞开的领口,那红痕让她又羞又恼。 喝完水,温旎嘉重新躺下,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傅砚舟也钻进被窝,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睡吧,我陪着你。” 温旎嘉被他抱着,忽然就没什么睡意了。 “……傅砚舟,你今天来找我,公司里不忙吗?” “还好,”傅砚舟道,“有甄鞍。” 温旎嘉叹气,“傅总,你堕落了。” “什么叫堕落?” “你留恋美色,你完了。” 傅砚舟沉默片刻。 “痴线。” 温旎嘉不服气,在他怀里转过身,正对着他:“我怎么就痴线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喜欢我,我只要一出现,路边的狗都会犬吠两声。” 傅砚舟眉骨轻轻一抬,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显然没理解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温旎嘉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夸赞我的美貌啊。” 傅砚舟很淡地勾了一下唇,没接话。 幼稚。 温旎嘉调整了一下更舒服的姿势,腿轻搭在男人的腰上,说道:“你也是啊,我未成年就对我有意思,傅砚舟你真的很能装,所以你在新加坡时也故意装冷淡我对吗?还阴阳怪气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好过分。” 傅砚舟道:“所以你这是要翻旧账?” “不可以吗?”温旎嘉立刻反问,下巴微微扬起,像是找到了理据,“还有啊,你还给初次见面的苏小姐花了二十万新币买东西,傅总可真大方。” 她故意把“傅总”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 傅砚舟无奈更甚:“宝贝,那个拍卖会全是女儿家喜欢的,我又必须消费撑场面。当时我不是也让你挑了吗?你不也阴阳怪气我,没有很喜欢。” 温旎嘉道:“谁让你先冷漠我的。哼,我知道了,你是在报复我,故意那么做让我吃醋,让我生气对不对,傅总心机好重啊,如果我们没有在新加坡遇见,你是不是就要跟苏小姐好了?” 这番带着气话和试探的质问说完,温旎嘉才后知后觉地对上傅砚舟的眼睛。 方才还带着几分纵容笑意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像蒙着一层厚厚的乌云,暗淡得深不可测。 那里面没有怒意,却有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温旎嘉心里毛毛的,抠着手指,小声说:“傅砚舟,你别这样看我.....” 傅砚舟看着她瞬间怂了的模样,眼底的暗沉稍稍褪去些许。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沉声道:“宝贝,我很喜欢你耍小性子,我都能接受,但我不喜欢你污蔑我,在新加坡那两天,我与苏小姐是一直保持着正常社交距离的。虽然我的的确确是在装,那又怎样?我若是不装了,直接像今天一样把你拐到床上狠狠欺负一顿,看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或许就更解气了。” 他说这番话时语速不疾不徐,压低的嗓音带着磁性的沙哑。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挠得温旎嘉的心尖又麻又痒。 第199章 绯闻! 一股热流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温旎嘉浑身酸软得几乎要瘫在他怀里。 羞耻和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攥紧拳头,带着点羞恼和嗔怪,暗暗地朝着他结实的胸膛打了一下。 力道不大,更像是在撒娇。 “不要脸。” 傅砚舟唇角有笑意,知道她不禁逗,所以没再继续:“嗯,我不要脸。快睡觉吧。” 温旎嘉被他这话弄得更加羞赧,别过脸去,背对着他,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乱跳。 傅砚舟揿灭床头灯,翻身躺下,黑眸幽幽地在黑暗中睁着,不知道想什么。 温旎嘉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做。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她平稳的呼吸声。 她下意识地往身旁摸去,只摸到一片冰凉的床褥。傅砚舟早就走了。 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缓了片刻,她才慢吞吞地起身,趿着拖鞋走向浴室洗漱。 刚挤好牙膏,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温旎嘉走过去开门,就看到一个新疆面孔的女孩子抱着一大束新鲜的洋桔梗站在门外。 “温小姐您好,这是您的花。” “好,谢谢。”温旎嘉伸手接过,花束带着恰到好处的重量,清甜的花香瞬间弥漫开来,萦绕在鼻尖。 她进屋关上门,低头看到花束中夹着一张白色卡片。 她轻轻展开,就见上面写着一排遒劲锋利的钢笔字,笔锋利落。 [我回京了,你好好休息,别太累——砚舟留。] 温旎嘉看着卡片上的字,嘴角不自觉上扬,心中那丝失落也消散了。 她把花插进花瓶,继续去洗漱。 今晚有一场夜戏,拍完明天就可以收工回京。 但这也仅限于顺利的情况。 保姆车的车门刚合上,引擎就平稳地启动,顺着酒店环形小道缓缓驶出。 温旎嘉陷在后排宽大的座椅里,身上盖着一条杏色羊绒毯,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薄荷烟。 没抽,只是偶尔凑到鼻尖轻嗅,驱散残留的困意。 助理阿娜坐在旁边,一边刷着手机核对今日的行程表,一边小口喝着热咖啡。 突然,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挺直脊背。 “呀,嘉姐,你怎么上热搜了!” 温旎嘉不以为然地靠着椅背,懒洋洋道:“我上热搜不是很正常吗,大惊小怪。” “不是,不是普通的热搜,”阿娜将手机递过去,“是狗仔放出一张你早上和男人抱在一起看日出的照片。” 温旎嘉心“咯噔”一下,倏地坐直身,接过阿娜的手机。 照片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偷拍的,隔着一层朦胧的晨雾,画质模糊得厉害,连像素点都清晰可见。 除了知道和她拥抱着的是个男人外,其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小林从副驾驶座回头,脸色凝重:“嘉姐,李楠那边刚发了条动态,定位在新疆,配了张戈壁日出的图,没配文字。现在网上已经炸开了,都在炒你俩的恋情瓜,说照片里的人就是他。” 温旎嘉自己也在看微博。 她的广场全是询问恋情的。 温旎嘉没应声,指尖滑动着点开自己的微博广场。 短短十几分钟,有关她的词条已经被各种猜测的评论刷爆了。 [不会吧不会吧?之前不是刚澄清过和李楠只是同事吗?怎么又抱在一起看日出了?] [打脸来得也太快了吧!前脚说没恋情,后脚就被拍,这是想炒作还是真恋爱了?] [这两个人到底有完没完啊?要是真在一起了,大大方方承认不行吗?天天吊人胃口。] [旎嘉今年都27了,谈个恋爱怎么了?一群人盯着女演员的私生活不放,有意思吗?] [照片里的人到底是不是李楠啊?有没有知情人来爆个料?急死我了!] [肯定是李楠啊!除了他还有谁?他俩拍电影的花絮里互动就超甜,李楠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 [绝对是!李楠刚发的定位就是在新疆,不就是在暗戳戳回应吗?这糖我先磕为敬!] [……] [……] 一条条评论像潮水般涌来。 网上吵得沸沸扬扬,所有人似乎都已认定照片里的人是李楠。 阿娜见温旎嘉脸色不太好,小心翼翼道:“嘉姐,咱们怎么办,要澄清一下吗?” 温旎嘉抿着唇,唇线绷得紧紧的,没应声。 她心里明镜似的,绯闻越解释越乱。 一旦发了澄清,只会被解读成“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坐实了炒作的嫌疑。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李楠发来的。 [嘉姐,我看到热搜了,我不知道你也在新疆,搞得大家好像似乎又误会了。] [如果你觉得困扰的话,我这边发个声明。] 网上的事本就是捕风捉影,现在过多在意,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温旎嘉心里憋着一股气,烦躁得很,把自己的手机一起丢给阿娜。 “你帮我回他吧,就说不用了。” 阿娜接住手机,看着温旎嘉紧绷的侧脸,乖乖应声:“好,嘉姐。” 私人飞机冲破云层,在平流层平稳飞行了四个多小时后,终于缓缓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的专属停机坪。 舷窗外,暮色已经浸染了半边天空。 停机坪外,一辆黑色迈巴赫早已静静等候。 司机拉开车门,傅砚舟弯腰坐进后座,动作利落而优雅。 车子平稳驶离机场,汇入通往市区的车流。 傅砚舟靠在后座,眼帘轻阖,闭目养神,车厢内静谧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谨叔坐在副驾驶座,指尖滑动着平板电脑,浏览着最新的财经新闻和娱乐动态。 忽然,一条置顶的热搜词条闯入视线。 他顿了顿,侧过头,轻声开口:“少爷,温小姐又上热搜了。” 傅砚舟缓缓睁开眼,“什么热搜?” 谨叔道:“就微博热搜。” 傅砚舟在智能产品这方面,活得像个与时代脱节的老年人。 智能手机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接打电话的工具,社交网站更是从不涉足,朋友圈更是常年停留在空白状态,别说发动态,就连点赞评论都从未有过。 第200章 生气,吃醋,需要哄 除了特意关注温旎嘉的相关消息,他几乎很少碰手机。 手机里除了微信外,偶尔还在用的社交网站,就是微博。 傅砚舟点开微博,那是个没有头像、没有昵称、粉丝寥寥的僵尸号,关注列表里干干净净,只有两个名字。 一个是温旎嘉的官方认证大号,另一个是她用来记录她泥团日常的小号。 不等他主动搜索,主页就已跳出有关温旎嘉的新闻。 #影后温旎嘉与新生代小生李楠疑似恋情曝光# 傅砚舟眉心猛地一跳,点开热火朝天的评论区。 [我的天哪,这么好磕的吗?] [专门去新疆看日出,要说不是爱情,打屎我我都不信。] [什么时候官宣啊,想看他们大大方方秀恩爱。] [官宣吧,都已经被拍到,何必藏着掖着。] [好期待他们官宣,呜呜呜呜~] [旎嘉有一种御姐感,但感觉她在恋情里肯定是小鸟依人那种,所以另一半是个小奶狗型,就很好磕。] [……] [……] 傅砚舟脸色铁青,眼眸沉得黯淡无光。 “狗屁。”他低低骂了一句脏的。 “????” 谨叔错愕。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跟在傅砚舟身后三十多年,亲眼看着自家少爷从青涩少年,长成如今这般矜贵自持的模样。 少爷向来是斯文有礼的表率,言行举止都透着顶级豪门的教养,举手投足井然有序。 哪怕天塌下来也能保持八风不动的沉稳,别说是脏话,就连重话都极少说过一句。 这句突兀的脏话,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傅砚舟像是没察觉到谨叔的震惊,眸色愈发阴鸷,熄了手机,冷重地扔进储物格。 “咚”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谨叔又是一惊,身体瑟缩了一下。 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座的男人。 只见傅砚舟靠着椅背,眼帘微垂,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 这是……吃醋? 还是生气? 这次的绯闻,公司没有再发声明,狗仔放出来的照片实打实就是温旎嘉,再发声明辟谣,就太不真诚。 吕婷后来有发消息问温旎嘉,与她在新疆看日出的神秘男人是谁,温旎嘉没说。 谁来打听,全部搪塞过去。 唯一知情的小林纳闷极了:“嘉姐,您干嘛不辟谣呀,我感觉那个李楠的团队就是在故意碰瓷你,我刚刚打听了,那个李楠根本没去新疆,就在横店拍戏呢,他故意发个新疆定位,就是在引导舆论。” 温旎嘉戴着大墨镜,头也不抬地翻看着时尚杂志,“他要碰瓷就碰瓷,早晚有他丢脸的时候。” 小林透过后视镜看她,“为什么?” 温旎嘉道:“nO Why。” 小林瘪瘪嘴,掌着方向盘的手往右一转,拐进傅氏集团大楼地下停车。 昨天绯闻出来后,傅砚舟就没再理过温旎嘉。 任她发各种撩拨的消息,不是敷衍的“嗯”就是敷衍的“哦”。 温旎嘉以前就发现,傅砚舟一生气就像个怨夫,还是那种狗血八点档的豪门怨夫。 什么话都憋在心里。 没办法,所以她今天一下飞机,就让小林开车送她来傅氏。 傅氏总部的安保严格程度,是业内出了名的。 凡是前来办事的外部人员,都得提前预约,实名认证,刷临时通行卡才能进入。 傅砚舟不理她,她就只能联系谨叔。 谨叔得知她要来傅氏,就给她发了一张能随意出入傅氏总部的二维码。 除了能进地下停车场外,还能乘坐高层才能使用的VIP电梯。 电梯从负三层一直往上。 直达41层。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截然不同的奢华气息。 整层楼采用冷调的高级灰与大理石拼接设计,线条利落,静谧得只能听见远处办公区传来的轻微键盘声。 温旎嘉扶了扶墨镜,抬步跨出电梯,身上是黑色紧身体恤,配上牛仔裙。 除了脚上的高跟鞋外,她自认为已非常职场。 刚走到办公区前台,身着精致职业套装的前台小姐姐就立刻起身。 脸上挂着标准又得体的微笑:“您好女士,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 “我来找……” 等等,说找傅砚舟会不会太招摇了。 温旎嘉顿了顿,改口道:“我来找甄秘书,甄秘书在吗?” 前台见她是从vip电梯出来的,不疑有他,回道:“原来是找甄秘书呀,甄秘书的办公室就在……” 话说到一半,前台的视线越过温旎嘉,突然一亮,朝着她身后的方向扬声道:“甄秘书!” 温旎嘉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 说曹操,曹操到? 甄鞍从开放式办公区的长廊走来,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刚路过前台,听到有人叫自己,才停下脚步。 “怎么了?” 前台立刻侧身,指了指身边的温旎嘉,解释道:“甄秘书,这位小姐说是来找您的。” 甄鞍视线一转,落在那个戴着大墨镜的女人身上时,明显愣了愣。 他上下打量了几秒,总觉得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 “你是……” 温旎嘉见状,也没法再装下去,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对着他讪讪一笑:“你好啊,甄秘书。”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甄鞍立刻反应过来,说道:“原来是温小姐来了,这边请。” 前台看着甄鞍领温旎嘉离去的方向,顿时眉梢一挑。 执行总经理办公室!! 前台内心在尖叫,连忙坐下,点开公司私群,手指飞速敲打键盘: [大新闻!大新闻!大新闻!有疑似傅总女朋友的神秘人出现!] 29楼XX部XX:[我靠我靠什么情况?] 11楼XX部XX:[长得还不好看?] 18楼XX部XX:[有没有照片??] 33楼XX部XX:[啊啊啊啊啊啊不会吧,我是傅总梦女,不想他有女朋友,呜呜呜……] 32楼XX部XX:[别做梦了,楼上的。] 2楼XX部XX:[有没有41楼的大佬冒个泡,说一下这个美女动向!!] 41楼XX部XX:[目前还未看到有美女过来,等会儿看到了,可以悄悄给大家拍个照。] 第201 章 办公室恋情 40楼XX部XX:[是不是一个穿着牛仔裙的女人,刚刚出差回来,在地下停车场我见到了,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我敢肯定,一定是个大美女!!] 23楼XX部XX:[我也看到了,在地下停车场,气质一绝,她那双高跟鞋还是LUmière限定款呢!] 41楼XX部XX:[我看到了!!!虽然戴着一个大墨镜瞧不到五官,但身材好好!真的绝了!] 33楼XX部XX:[有多好,能不能拍个照?] 41楼XX部XX:[图片] 41楼XX部XX:[图片] 41楼XX部XX:[图片] 41楼XX部XX:[图片] 10楼XX部XX:[我靠,这么漂亮嘛!!!] 34楼XX部XX:[看着有点眼熟呢。] 19楼XX部XX:[有点像温旎嘉!!!] 41楼XX部XX:[我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四年前傅氏有个影视投资计划,当时定下的女主,就是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温旎嘉。] 41楼XX部XX:[我也知道,花了一个亿呢!] 11楼XX部XX:[谁不知道呀,黑暗艺术嘛,横扫国内外大奖的那个。] 21楼XX部XX:[温旎嘉就是靠这部电影火的,以前还只是个靠美貌有点小红的糊咖呢。] 41楼前台:[你们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刚刚听甄秘书称呼她,称呼的好像就是温小姐!] 41楼XX部XX:[美女最新动向,进傅总办公室啦!] 22楼XX部XX:[WOC!] 18楼XX部XX:[老板娘,绝对是老板娘!]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屏,甚至有41楼部门员工借着去茶水间的名义,特意绕路往总经理办公室这边瞟。 温旎嘉第一次来傅砚舟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天际线,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落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映出粼粼的光。 甄鞍熟练地从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傅总正在会议室开会,还请温小姐稍等片刻。” 温旎嘉收回打量的目光,视线最终落在甄鞍那张始终保持着得体微笑的脸上。 她礼貌地点点头,“好的,麻烦甄秘书了。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甄鞍应了声“好”,转身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温旎嘉对傅砚舟领地里的一切都好奇极了,一会儿打开冰箱,看看里面有什么吃的,一会儿又进休息室,瞧瞧里面的布置。 出来时,路过角落的胡桃木矮柜,上面错落有致地放着三盆小巧的盆景。 一盆雀舌罗汉松,一盆六月雪,还有一盆唐枫,枝叶修剪得精致有型,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傅砚舟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身上还穿着那套浅棕色的定制西装。 他一进门,目光就被角落里那个俯身的身影牢牢锁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温旎嘉正勾着身,腰肢软塌,屁股翘起,两瓣圆润的屁股似柚子般被牛仔裙包裹,看上去格外性感诱人。 傅砚舟滚了滚喉结,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倚着门框道:“你在干什么?” 温旎嘉吓得啊了一声,倏地转身,就见傅砚舟站在门口。 “你怎么开门都没声呀!”她嗔怪。 傅砚舟抬手扶了下眼镜,进来后反手关门,一步步走近。 “这里貌似是我的办公室吧。” “你的办公室,我不能来吗?某人回京后就不理我,我不来,谁知道要失联到什么时候。” 傅砚舟单手插兜,在距离她三步之遥处站定,说道:“你好像在怪我。” “不是好像。” 傅砚舟眉骨轻抬,瞥她一眼,然后转身朝办公桌走去。 温旎嘉苒感觉他在生气,腹诽一句豪门怨夫,然后才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跟过去。 “傅砚舟,你到底为什么不理我啊?”她走到办公桌旁,微微仰头看着他,语气软了几分。 傅砚舟没说话,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指尖翻动着纸张,像是在认真浏览。 “傅砚舟……”温旎嘉又唤了他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见他依旧不为所动,温旎嘉有些急了,提高了音量,重重地喊了一声:“傅砚舟!” 这一声喊终于让傅砚舟停下了动作。 他放下文件,转过身,高大的身形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温旎嘉今天穿了一双细跟高跟鞋,但还是只在傅砚舟的下巴处,对方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她根本毫无气势可言。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脸上有字吗?” “还是你觉得我又长漂亮了,要多看看?” 傅砚舟眯了眯眼,不说话。 温旎嘉仰头望着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得逞的小猫:“怎么,被我说中了?” “自恋。” 傅砚舟单手摘下她的墨镜丢到桌上。 温旎嘉揪住他的领带,“你骂我。” 傅砚舟双手插兜,淡淡道:“恶人先告状的本事在我这没用。” “谁恶人先告状了。” 傅砚舟盯着她,“你说呢?” 温旎嘉一下就蔫巴了:“那是狗仔的错,我又没做什么。” “你是没做什么,但你也什么都没做。” “……” “你很介意?” “少给我扣帽子。” 这句话根本不该他回答,介意一个毛头小子?不至于。 温旎嘉双手环上男人的脖子,凑近他的脸,轻声说:“傅总魅力这么大,怎么可能介意一个小男生呢,当然也不会生我气,毕竟我可是你的宝贝。” 傅砚舟略做嫌弃地侧了下脸,刚要说她痴线,音还没发出来,就被温旎嘉眼疾手快地捂住嘴。 “不准否认。” “……” 傅砚舟皱眉,干脆把她抱起来,放坐在桌上,手臂自然撑在她身边,把她圈在怀中。 温旎嘉松开捂在他嘴上的手,转而环住了他的脖颈。 纤细的小腿下意识地在空中轻轻晃荡着,高跟鞋尖偶尔擦过他的西裤裤脚。 第201章 豪门怨夫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却又满是让人沉沦的安全感。 “……你干嘛?”温旎嘉弱弱道。 傅砚舟哂笑一声,学着她的口吻:“我还没问你干嘛,来找我干嘛?” 温旎嘉手臂紧紧地搂着他的颈,大着胆子,戏谑道:“当然是来哄哄某个豪门怨夫喽。” 傅砚舟脸色微变,沉下脸:“谁是豪门怨夫?” 温旎嘉被他这模样逗得咯咯直笑,“好好好,不是豪门怨夫,是傅大总裁。” 说着,她轻轻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傅砚舟怔住,阴沉的脸逐渐缓和:“别卖乖。” 温旎嘉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挑衅:“谁卖乖了?亲亲你都不行了?” 话音落,她脚上那双香槟色细高跟的鞋尖微微抬起,轻轻蹭了蹭傅砚舟笔挺西裤包裹着的膝盖。 那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算不上踢,更像是带着钩子的撩拨,一下下挠在人心尖上。 傅砚舟的呼吸霎时重了些许,胸腔里的沉闷感悄然翻涌。 他却没立刻动作,只是修长的手指伸到颈间,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领带。 深灰色的真丝领带被他拉得更规整,衬得下颌线愈发凌厉,可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早已褪去了表面的冷静,翻涌着暗沉沉的欲望。 偏偏温旎嘉还在得寸进尺的撩拨,傅砚舟没了耐心,俯身,不由分说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炽热得像要燃烧起来。 温旎嘉被吻得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他的衬衫衣领,指节都微微泛白。 吻渐渐往下移。 傅砚舟的唇落在她光洁的额角,接着是眉眼、脸颊,再到纤细的脖颈,最后是精致的锁骨。 那些吻密而杂,带着滚烫的温度,惹得她浑身泛起细密的战栗。 温旎嘉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话语,带着几分气音:“傅砚舟……你太能装了……” 从他刚才一身笔挺西装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刻起,她就察觉到了。 他眼底藏着的那点毫不掩饰的色气,根本瞒不过她。 明明就不是什么多正经的人,偏偏要端着一副高冷禁欲的精英模样,装得无懈可击。 傅砚舟缓缓抬眸看她,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温热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故意拖长调子:“哦,是吗?宝贝这么了解我?” 话音未落,他的手猛地收紧,精准地覆在她的胸口,紧紧抓住了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她被他这般凶猛的攻势弄得彻底无所适从,身体软得像一滩水,只能依靠着他的支撑才不至于滑落。 脚上的高跟鞋早就摇摇欲坠,只剩下鞋跟还勉强挂在脚踝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跌落在地。 傅砚舟不需要去看,抬手,熟稔的将高跟鞋取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的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 接着,他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两个字。 温旎嘉浑身颤了一下,顿时怂了:“不太好吧,这是你的上班时间……” 万一有人怎么办? 那不就完了。 傅砚舟眸色暗了暗,哑着声催促:“快点。” 温旎嘉小脸皱成一团,只好顺着他的意思…… …… 温旎嘉感觉大脑一片模糊,直到大片烟花在脑海里爆炸开来,她倏地松开贝齿,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傅砚舟低头看着怀中人,她的脸颊泛着一层薄红,睫毛纤长,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圈,方才还沉稳的呼吸此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浮躁。 “要不要去洗个澡?”他问。 温旎嘉坐起身,看着一地狼藉,小脸通红地瞪他:“都怪你,等会儿怎么出去,我在你办公室待这么久,你也不怕被人说作风不正。” 傅砚舟浑不在意:“怕这做什么。” 温旎嘉歪着脑袋看他,湿漉漉的大眼满是迷蒙:“真不怕?” 傅砚舟抬手轻轻揪了一下她的小脸,“宝贝。人要是时时刻刻介意别人的目光,一辈子都成不了事的。” 温旎嘉听了这话,轻轻哼道,“就你道理多。”刚准备起身,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傅砚舟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眼中满是心疼,“慢点。” 温旎嘉脸颊绯红,嗔怪道:“还不是你。”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内线座机电话响了。 温旎嘉吓了一跳,慌乱地扯过一旁的男士西装外套遮掩,跳下办公桌,赤着脚往休息室跑去。 傅砚舟看着她落荒而逃,不免觉得好笑,隔了几秒,他清了清嗓子,按下接通键。 “傅总,BA集团的陈总来了,说是想见您一面。”甄鞍的声音响起。 傅砚舟沉默片刻,回道:“让他在茶室先等等。” “好的,傅总。” 傅砚舟挂了电话,俯身捡起地上的高跟鞋,来不及整理自己的衣衫,便往休息室走去。 门未关,他推开门进去,就见温旎嘉坐在床上,兀自发着呆。 傅砚舟在她身侧缓缓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不等温旎嘉反应过来,他便俯身,不由分说地抬起她的一条腿,让她的脚踝自然搭在自己膝头。 他的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指尖却格外轻柔,避开了她脚背上的那些浅浅红痕。 他低头,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专注地为她套上高跟鞋。 “想什么呢?”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 温旎嘉摇了摇头,静静看着他替自己穿鞋,恍惚间,好像一下回到了四年前,港城的那个晚宴。 他也是这样,低着头,很认真的给她穿鞋。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几分。 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涌上心头,温旎嘉没多想,微微倾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傅砚舟动作一顿,抬眸看她。 “傅砚舟,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傅砚舟滚了滚喉结,沉声道:“什么时候?” 第202章 托住她的沉稳 “四年前,你爸爸生日晚宴。” 傅砚舟皱了皱眉,不知是想到什么,似是而非地扯唇道:“为什么是那天?” “大概是因为那天的你……看着比较帅。” 那天的傅砚舟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落在眼里,温润如玉,其实就算他不为她穿鞋,她早晚也会心动的。 “就因为这个原因?”傅砚舟道,“肤浅。” “那不然还有什么?”温旎嘉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撒娇似的挑衅,“图你年纪大?” 傅砚舟沉下脸,“温小姐既然嫌弃我年纪大,大可换一个,不过在此之前,请先把脚从前任的腿上拿下去。” 温旎嘉噘嘴,“不要。” 她就是要气气他,谁让他现在总是一副忽冷忽热的样子,明明都已经那啥过了,还不同意复合。 傅砚舟一本正经,“等会儿有人要进来找我谈生意,温小姐继续缠着我,要是给集团造成了损失,打算怎么补偿?” 温旎嘉精致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像只被戳破了气的小皮球。 她磨了磨后槽牙,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抬起腿,把搭在他腿上的脚收了回来。 傅砚舟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随即又恢复了淡漠。 他利落地理了理被她蹭得微乱的西装,站起身,双手随意地插进裤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让谨叔送你回去?” “不要!”温旎嘉倏地抬头,“我在你这里待这么久,现在出去,肯定要被外面人笑话的。” 傅砚舟挑眉,淡淡反问:“那你想怎样?” “我就在这里等你。” 休息室的床柔软舒适,待在这里等他,总比一个人出去丢人强。 “等我?”傅砚舟道,“然后呢?” “然后……”温旎嘉扬起小脸,露出一个漂亮又狡黠的笑容,“你送我回家。” 傅砚舟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小算计,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转身走出休息室。 商务会谈,一开口便没时间概念。 温旎嘉起初还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和程筱晓互发短信。 后来实在抵不住大床诱惑,本想眯一会儿,不知不觉间就坠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去,黄昏的余晖被浓稠的暮色一点点吞噬,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从折射金光,慢慢变成映着城市华灯的璀璨镜面。 傅砚舟谈完生意,便让甄鞍送人离开。 待人都走干净,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转身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壁灯,暖黄的光线温柔地笼罩着整个空间。 温旎嘉就躺在床上,侧着身子,长发松松散散地铺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落在她光洁的额前。 被子被她踹到了腰际,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腰肢。 睡个觉都不老实。 傅砚舟俯身,伸手帮她把被子拉好,谁知刚有动作,床上的人就醒了。 “你谈完了?”温旎嘉的嗓音还带着点慵懒的鼻音。 傅砚舟看着她惺忪的睡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嗯,起来吧,送你回去。” “哦。” 两人走出办公室时,已过了下班时间,开放式办公区早已没剩几个人。 黑色迈巴赫驶出地下停车场。 温旎嘉手机开了一下午的静音,直到刚刚,她才发现微信里塞满了消息。 全是祝贺她入围金鹤奖最佳女主角的。 在这个颓靡的下午,金鹤奖的入围名单在网上已经讨论的热火朝天。 温旎嘉一一回复完,熄灭屏幕,将手机丢在一旁,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愁绪里。 傅砚舟侧眸看着她,“怎么了?” “我入围金鹤奖最佳女主角了。”她闷声道。 “要拿奖了,还不开心?” 温旎嘉咬唇,嗔他一眼:“你懂什么,我年年入围年年陪跑,你都不知道每次与奖项擦肩而过,网上都怎么说我的。” 傅砚舟沉默,道:“网上的言论不必太在意。” 温旎嘉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每次看到那些嘲讽的评论,心里还是会难受。 “我不想在意,但别人在意,如果早知道拿不到奖,我就不用每每盛装出席,落败离场。” “在乎你的人不会介意,介意你的人不值得在乎。只凭着一个奖项的结果是没办法随意定义你的。旎嘉,坚持自己热爱的事,真正把你放在心上的人,只会心疼你的付出,根本不会介意你一次两次的失意。” 他话语温和,口吻清淡,没有任何说教,只有一种想托住她的沉稳。 两人相差七岁,在很多时候,他都像一个经验很足,耐心很好的导师。 温旎嘉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调侃:“我以为,你该是那种霸道总裁标配,劝我别担心,说一切有你,然后转头就默默搞暗箱操作,动用你的人脉和资源,下次就让我风风光光抱得大奖呢。“ “搞暗箱操作不难,”傅砚舟左腿慢条斯理地搭在右腿,“但人言可畏,人如果把自己架到不属于自己的高度,登多高就跌多重。” “可每年走后门得奖的人不少,也没见他们登高跌重呢。” “是有这种情况。”傅砚舟不否认,语气平静地承认,“各行各业都会有你说的这种捷径,靠着背景走快车道,一时风光无限。” 他转头看向她,目光深邃而认真,一字一句道:“不过我觉得,比起那些旁门左道得来的荣誉,无冕之王,更让人佩服。靠自己的实力征服观众,让大家记住你的角色,这种认可,比任何一座镀金的奖杯都更长久,也更有分量。” 无冕之王,好新奇的说法。 温旎嘉怔住,听着傅砚舟的话,心突然就安静了。 第203章 颁奖典礼 一晃一周过去。 金鹤奖颁奖典礼在京城如期而至。 夜晚,红毯两侧的围栏外挤满了举着灯牌的粉丝,尖叫声此起彼伏,混着媒体记者们相机快门不停歇的“咔嚓”声,织成一张热闹又璀璨的网。 一辆黑色保姆车刚停在红毯入口,专属的安保便立刻上前清出一条通路。 车门打开,一道柔和的身影缓缓踏出,瞬间攫住了全场的目光。 粉丝们的尖叫声达到了顶峰。 “温旎嘉!” “温旎嘉!” 温旎嘉踩银色细高跟鞋走上红毯,今晚的她穿着一件粉紫渐变一字肩长款礼服,层层叠叠的褶皱间呈现出立体的花瓣造型,裙摆蓬松丰盈,走动时似云朵轻漾。 待走到红毯尽头,温旎嘉便被主持人挂住,两人在摄像机前客气地聊。 主持人春风满面:“旎嘉今晚好漂亮,据我说知你也是第二次走上金鹤奖的红毯了,这次对比上次,你有没有更有信心呢?” 温旎嘉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其实每一次来到金鹤奖的舞台,我都心怀敬畏。这次确实会多了一些底气,因为这一年我也有在努力打磨自己的演技,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这次你入围的作品是一部以爱情为主的电影,虽然票房很高,但其实这类题材不太容易拿奖,如果没有拿奖,你会不会又很失望呢?” 主持人特意语重了“又”字。 温旎嘉面不改色道:“其实还好吧,拿不拿奖对我来说不重要。” 主持人故意露出很吃惊的表情:“我记得去年旎嘉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对拿奖期待值是很高的,这次这么随意,是心态上有了改变,还是别的原因呢?” “心态吧,”温旎嘉莞尔道,“因为在来之前,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告诉我,得奖不重要,靠自己的实力征服观众,比任何一座镀金的奖杯更有分量。” 主持人饶有兴致地追问:“能和我们透露下,这个重要的人是谁吗?是圈内的人吗?” 与此同时,弹幕疯狂刷屏。 [是不是李楠!] [是楠楠吗?] [啊啊啊啊磕到了!] [肯定是李楠吧!] [……] [……] 温旎嘉笑了笑,“当然不是,有机会的话,会介绍给大家认识。” 弹幕: [什么意思?] [总感觉这句话里话里有话。] [不是圈内人,还要介绍给我们认识?] [是不是陪旎嘉新疆看日出的那个人?] [……] [……] 进入内场。 会场内星光熠熠,衣香鬓影。 温旎嘉跟随侍应生走到嘉宾席,便有相熟的导演和演员起身打招呼。 简单寒暄了几句,才提着裙摆款款入座。 半小时过去,会场渐渐坐满,忽然,全场灯光骤暗,唯有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亮起。 主持人踩着轻快的步点上台,亮片西装在光里漾开细碎的闪:“欢迎各位来到第32届沪城国际电影节的颁奖现场!” 他话音落下,大屏切过台下嘉宾的笑脸,掀起一阵轻而热的掌声。 奖项从最佳新人奖开始颁起。 大荧幕上光影流动,入围的作品片段依次播放,每一段剪辑都精准捕捉了演员的高光时刻。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旁白声在会场内缓缓回荡,声情并茂地解说着,每位提名者在角色塑造上的突破与亮点。 片段展演完毕,全场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紧接着,两名身姿高挑的礼仪小姐身着统一的香槟色曳地长裙,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款款上台。 她们手中端着鎏金装饰的白色颁奖托盘,托盘上稳稳摆放着三座沉甸甸的水晶奖杯、烫金证书。 获奖者的感言也是精致又正式。 感谢剧组,感谢家人,感谢朋友…… 温旎嘉坐在席上,恍然间就想到四年前,她初次拿奖那天,好像也是说过这些话。 也是这样璀璨的颁奖礼,也是这样满场的星光与掌声。 那年她23岁,攥着人生中第一个分量极重的最佳新人奖奖杯,站在聚光灯下哽咽着说感谢。 那时候的她以为,这座奖杯是打开康庄大道的钥匙,有了它,往后在演艺圈的路定能一帆风顺。 可谁曾想,这奖项成了她四年的枷锁。 星合娱乐借着这股势头,把她塞进一个又一个流量剧本里,让她赶通告、接代言,把她打造成完美的“流量花瓶”。 她站在名利场的中心,被无数闪光灯包围,却一天天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她下定决心离开星合。 离开后的日子,反倒让她找回了久违的踏实。 不用再时时刻刻活在公众视野里,不用应付没完没了的炒作和应酬。 这种状态挺好的。 “哗——” 一阵突如其来的热烈掌声猛地将她的思绪拽回了现场。 座椅的震动、周围嘉宾起身的动静、台上响起的音乐交织在一起。 温旎嘉抬眼望去,只见大屏幕上正滚动着最佳女主角的提名名单,颁奖环节已经开始。 此次与主持人一同执掌颁奖话筒的,是演艺圈里德高望重的前辈秦佩芝。拿过三座影后奖杯,是圈内人人敬重的标杆。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都绕着获奖名单打转,偏就是迟迟不揭晓最终结果,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终于,在全场的屏息期待中,秦佩芝不再卖关子。 她缓缓拆开手中的信封,抽出里面的获奖名单,对着话筒清晰地宣布:“获得本届金鹤奖最佳女主角的是——” 她故意停顿了两秒。 就是这短短两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会场内静得落针可闻。 紧接着,她抬起头,脸上绽开一抹温和而郑重的笑容,“温旎嘉!” 全场瞬间沸腾。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夹杂着欢呼声与口哨声,几乎要掀翻会场的屋顶。 聚光灯精准地打在温旎嘉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晕里。 她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才缓缓绽开一抹明媚的笑容。 她优雅起身,双提起裙摆,在全场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朝着舞台缓缓走去,接过前辈递来的奖杯和证书。 第204 章 不要得寸进尺,傅砚舟 温旎嘉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感言。 “今晚很开心,能得到这么重要的一个奖项,我感到非常荣幸。刚刚听了前边很多同行的发言,我觉得说的非常对,不过今天晚上,我有一个很特别的人,想要感谢。” 弹幕: [特别的人是指谁??] [说的是谁啊,好好奇哦。] [特别的人有多特别?需要在颁奖典礼上提?] [……] [……] 温旎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要感谢有他的托举,才有今天的我,感谢他像人生导师一样,教会我什么是爱,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给我一个破镜重圆的机会。” 弹幕: [WC!!!] [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情况?!] [公然示爱吗?] [SOS!顶流女星在颁奖典礼求复合?] [她不是和李楠在一起的吗,这怎么回事?] [我靠,谁能出来解释解释啊?] 底下嘉宾全是吃瓜表情,有人惊讶地张大了嘴,有人下意识地转头和身边的人交换眼神。 网上也瞬间炸开了锅。 这段不到三分钟的获奖感言片段,被无数网友截取下来,疯狂转发到各大社交平台。 短短半个小时。 #温旎嘉 破镜重圆# #金鹤奖 年度名场面# #温旎嘉 获奖感言# 三个话题就齐刷刷冲上热搜。 其中#温旎嘉 破镜重圆#更是直接空降热搜第一,热度疯狂飙升。 全网都在疯狂讨论,猜测那个“他”的身份。 [这一听就知道肯定不是李楠啊!] [不是吧不是吧,居然不是李楠,那之前看话剧,和新疆看日出怎么解释?] [新疆看日出的那个照片,一看就知道不是李楠,他哪有那么高,照片里抱着温旎嘉的那个男人,比温旎嘉高了一个头不止。] [就是,瞧着就不像,李楠好像只有一米七几吧。] [上次那个话剧热搜我就想说了,明显就是李楠团队碰瓷。] [所以到底是谁呢?有没有知情人透露点消息?] [有个古早消息,曾经有人扒过温旎嘉和傅氏集团太子爷关系不一样般。] [对对对,那个瓜我也吃过。] [黑暗艺术不就是傅氏集团投资的吗,据我所知,傅氏集团花了一个亿投资这部电影,而且这么多年了,就没再其他的影视投资计划。] [当时温旎嘉还不红呢,一个亿的投资选个小演员,没点猫腻谁信呢?] [nOnOnO!资本家都是丑陋的,美女配野兽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我心碎了,如果美女不能配帅哥的话,我真是很难说出祝福的话。] [……] [……] 在全网进行头脑风暴的时候,一座独栋别墅里,藏着这场全网狂欢的终极答案。 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山下的城市灯火璀璨,化作一片星河。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留了几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地洒在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傅砚舟慵懒地倚在沙发中央,长腿随意交叠,指间夹着一支事后烟。 在他面前的一百寸电视机上,正反复播放着温旎嘉的获奖感言片段。 两分二十秒的一个视频,已经来来回回地看了不下二十遍。 而视频里的女主角,此刻正黑着脸窝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 温旎嘉一出会场,就被傅砚舟直接带到他的别墅,被他缠着足足要了两个小时。 她怀里攥着抱枕,指节都快捏白了,看着傅砚舟又一次按下重播键,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羞恼:“傅砚舟,你到底要看多少遍?” 傅砚舟抬眼瞥了她一眼,故意装作无辜:“看女朋友在颁奖典礼上公开示爱,多有纪念意义。” “坏蛋!”她拿起抱枕往他身上一砸。 两个小时里,她的获奖视频就没断过,情到深处,她都还能听到自己求复合的发言,脚趾都快抠出一辆库里南了。 傅砚舟心情很好,甘愿被砸,“宝贝,你自己说的话,怎么就成我坏了?” 温旎嘉夺过他手里的遥控器,说道:“反正就坏,你不准再看了!” 傅砚舟耸耸肩,无所谓,反正私底下他可以看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温旎嘉将遥控器丢到一边,浑身不舒服透了,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她撑着沙发扶手,作势就要起身,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攥住。 “去哪儿?” “洗澡。”温旎嘉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疲惫几乎要从喉咙里溢出来。 “好,那我抱你去浴室。”傅砚舟凑过去,轻吻她泛红的耳尖,语气是诱哄般的低声邀请,“咱们一起洗。” 说是邀请,其实根本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傅砚舟将她打横抱起进了浴室。 温旎嘉还想着推开他自己洗,但完全没有力气,就这样被他半搂着,由着他搓洗。 洗完澡,傅砚舟又亲自将人抱进卧室,轻轻放在大床上。 从头到尾,尽心尽责到了极致。 “宝贝……”他俯身下来,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 不等温旎嘉反应,他便吻了上去,唇瓣辗转厮磨。 温旎嘉被吻得浑身一僵,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更别说迎合。 先前还想推开他的手,渐渐没了力道,只是软软地搭在他的肩头。 “……我爱你,旎嘉。”傅砚舟的吻没有停,从她的唇瓣一路往下,落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动情的沙哑,一字一句都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温旎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彻底沉入情网的男人。 她捧起他的脸,“再说一次……傅砚舟。” 傅砚舟黑眸沉沉,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爱你,旎嘉。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往后的岁岁年年,春去秋来,我都会守着你。这份喜欢,会直到永远,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会变。” 第205章 大结局上 自从金鹤奖颁奖典礼之后,温旎嘉每天都过得水深火热,狗仔成天追着她跑,势必要扒出她那晚求复合的神秘男人。 温旎嘉倒没想着刻意避嫌,但却天天泡在剧组拍戏,狗仔就算是想拍也没得拍。 “小嫂子,你也太厉害了,在颁奖典礼上公然示爱,我表哥何德何能呀。” 宋茜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温旎嘉坐在房车里,低头看着剧本,笑了笑道:“哪有你这样做妹妹的,背地里说哥哥坏话。” “我是实话实说,对了,到时候你俩要是结婚了,我可一定要当伴娘的,你们俩能成可有我一份功劳。” “好啊,到时候一定给你留个伴娘的位置。” “我表哥从小到大不爱出现在公众视野,也不知道他对于女朋友是顶流这件事到底有没有概念。” 温旎嘉合上剧本,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茜茜,你也太操心了。你表哥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可能没概念。” “也是。” 房车外传来助理的声音,提醒她下一场戏马上就要开拍了。 温旎嘉整理身上的戏服裙摆,“不说了,我要开工了。明晚见吧。” 明晚是傅砚舟的海边度假酒店开业,他办了一场开业晚宴,邀请了不少人。 次日,温旎嘉拍完戏,便直接坐上飞往三亚的航班。 飞机平稳降落三亚凤凰国际机场时,夕阳正悬在海平面上,将天空染成一片熔金。 走出VIP通道,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椰树和海盐的清新气息,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静静停在专属泊车区,车身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谨叔站在车身旁,等候已久。 他看到温旎嘉,快步迎上前:“温小姐,一路辛苦了。” 温旎嘉眉眼弯弯:“谢谢你啊谨叔,麻烦你特意来接我。” “温小姐客气了。这都是少爷的吩咐,”谨叔拉开后座车门,“请上车吧。”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机场。 沿途是三亚标志性的热带风光,道路两旁的椰树舒展着枝叶,沙滩上散落着零星的游人,远处的大海蓝得像一块通透的宝石。 温旎嘉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情渐渐轻快起来。 她本以为车子会直接开往鲸落湾酒店,没想到行驶了约莫半小时后,却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林荫小道,最终停在了一个私人造型工作室。 —— 私人造型工作室门口的柏油路被三亚的夕阳晒得温热。 一辆哑光黑双牌库里南缓缓驶来,轮胎碾过路面时几乎听不到声响,稳稳停靠在雕花铁门外。 车门被司机恭敬拉开,傅砚舟弯腰下车的瞬间,带着海盐气息的咸湿海风便迎面扑来。 他穿的是一身定制款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新款金丝边眼镜,镜框边缘的暗纹在夕阳下若隐若现,添了几分斯文禁欲的质感。 他倜傥地站在工作室门口,一手插在西装裤袋里,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傅砚舟,你人呢?你把我丢在这个造型室,不会打算等我自己去赴宴吧?] [你要是敢的话,我就让泥团咬你!] 傅砚舟指尖敲击屏幕:[宝贝,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赴宴。] 那边几乎是秒回:[哼,你最好是。] 傅砚舟低笑出声,[我已经到了,宝贝出来就能看到我。] 发完消息,他摁灭屏幕,将手机妥善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随后,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烟盒,拇指轻轻顶住盒盖,挑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咬在唇角。 他并不打算抽。 这四年,他早就把烟戒得干干净净,唯有在事后,才会偶尔抽一支。 其余时间,烟于他而言可有可无。 此刻将烟咬在唇边,只是因为等待的时间太过难熬,不做点什么,倒像是熬不过这短暂的留白。 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徐徐漫过滨海大道,将夜色衬得愈发热闹鲜活。 傅砚舟倚在车门旁,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银质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个利落的圈。 他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面前的造型工作室,正要按下打火机的指尖忽然一顿。 那扇磨砂玻璃门,正从里缓缓推开。 先是一抹柔和的藕粉色撞入眼帘,紧接着,一道靓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身影走了出来。 温旎嘉身着一袭藕粉色抹胸长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腰线,海藻般浓密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傅砚舟彻底怔住。 他举着打火机的手僵在半空,火苗还没来得及窜起,整个人的目光都被那道身影牢牢锁住。 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温旎嘉快到他的跟前,停下脚步,双手环在胸前,“傅砚舟,你怎么才来。” 傅砚舟回神,抬手摘下衔在唇间的烟,伸出手臂,稳稳地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抱歉宝贝,来迟了。”他视线落在她脸上,毫不掩饰赞赏,“你今晚很漂亮。”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温旎嘉的脸颊倏地就烫了起来,像是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霞。 她强作镇定地推开他一些,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傅总少油嘴滑舌,我当然知道我很漂亮。” 傅砚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温柔的笑意,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嗯,我说错了,不该夸你漂亮。” “你又在想什么话来气我是不是?”温旎嘉噘嘴,悻悻地哼了一声。 “怎么会,”傅砚舟搂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我是想说,仙女每天都很漂亮。” 温旎嘉勾唇一笑,“嗯,这话我很满意。” 双牌库里南沿着庄园试酒店前的环形大道缓缓行驶,悄无声息地划破夜色。 两侧修剪规整的热带绿植,带着海风浸润的湿气。 温旎嘉原本正侧着头看窗外的海景,忽然就注意到酒店顶部,那个巨型的鹿角造型lOgO。 鹿角并非写实的粗犷模样,而是经过了精致的艺术化设计,每一根枝丫都蜿蜒舒展,弧度优雅流畅,仿佛是自然生长出的极致艺术品。 表面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暖光灯带,此刻正缓缓亮起,暖金色的光芒透过鹿角的缝隙漫溢开来,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一眼望去,让人挪不开视线。 “傅砚舟,你的酒店lOgO怎么是鹿角?”温旎嘉几乎是瞬间转过头,眼里满是惊喜与诧异。 傅砚舟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向窗外那抹标志性的鹿角光影。 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怎么,不喜欢?” “喜欢!”温旎嘉立刻点头,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砰砰直跳,带着几分疑惑追问,“可是……这不是你的酒店吗?” 她记得傅砚舟向来偏爱简约凌厉的设计,这般带着几分雅致灵动的元素,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傅砚舟轻轻握住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宝贝,这不是我的酒店,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四年前就想把这家酒店送给你,今天终于能交到你手上了。” “送我?”温旎嘉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动辄上亿的顶级海边酒店,一砖一瓦都透着极致的奢华,竟然是送给她的?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和无措,“这……这么大的酒店,你怎么会……” 她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场不真实的美梦。 傅砚舟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愈发温柔:“这家酒店以鹿角为lOgO,里面很多细节都是我亲手设计的,客房的壁画是你海报,露台种满了你爱喝的花茶,就连餐厅的甜品单,都是照着你的口味定制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温旎嘉的心田。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可是……”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们分手这么久,这几年也从未联系过,你难道就不怕……” “没那么多可是。”傅砚舟打断了她的话,“我认定的人,我就没想过会分开。” 温旎嘉呆呆地:“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宝贝。”傅砚舟看着她懵懂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温旎嘉她抬手,轻轻朝他的胸口打了一下,力道不大,更像是撒娇。 她瞪着他,眼眶依旧红红的,语气却带着几分娇嗔:“你既然早就打算和我复合,还故意钓着我那么久。” “心机男。” 第206章 大结局中 双牌库里南稳稳停在酒店大门前。 司机快步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一手护在车门上沿,避免碰头。 温旎嘉提着裙摆,从车上下来。 她刻意没去看身侧的傅砚舟,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鞋,身姿摇曳地径直往酒店大门走去,背影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傲娇。 傅砚舟慢了半步下车,看着她骤然耍起的小性子,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长腿迈开,几步就追上了她,自然地抬起手臂,手肘微弯,姿态优雅又带着几分纵容:“宝贝,咱们一起赴宴,你不挽着我?” 温旎嘉傲娇地轻哼一声,声音清脆又带着点嗔怪:“才不要,外面太热了,黏得慌。” “等会进去就凉快了,宴会厅里有中央空调。” 傅砚舟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哄人的意味。 “那我也不要。”她语气笃定,继续抬步往前走。 许是裙摆太长遮挡了视线,没看清脚下那级微微凸起的汉白玉台阶。 只听“咚”的一声轻响,大脚趾狠狠踢在了台阶边缘。 尖锐的痛感顺着脚尖蔓延开来,温旎嘉的五官立刻痛苦地皱在了一起。 “啊……好痛……”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弯腰去揉,却又顾忌着裙摆的造型,动作僵在半空。 傅砚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脚趾上,“踢到脚了?” 温旎嘉轻轻“嗯”了一声。 傅砚舟没说话,俯下身,温热的手掌温柔地握住了她的脚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可语气偏偏带着点严肃:“谁让你走路不注意的,长记性了吧。” 这种严肃认真的话,换作平日温旎嘉早就生气了,但此刻却并没让温旎嘉生气。 她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一向高高在上的傅氏太子爷,纡尊降贵的单膝跪地,耐心地帮她揉着脚。 “还疼吗?”他忽然问。 温旎嘉回过神,不自然地收回脚,“不疼了。” 傅砚舟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右手掸了掸西装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后,自然地插进裤兜。 “走吧。” “喔……”温旎嘉低低应了声,主动伸出手,搭上傅砚舟的手臂,声音软下:“走吧。” 傅砚舟顿住,垂眸,视线落在她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薄唇微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漾开一抹极淡却温柔的笑意,随后带着她往酒店大门走去。 宴会厅内灯火璀璨,流光溢彩。 水晶吊灯倾泻下暖融融的光晕,映得满室衣香鬓影,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空气中流淌。 今晚来赴宴的,大都是平日里与傅氏集团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商界名流、行业翘楚,还有不少是她只在财经杂志封面上见过的大佬级人物。 这样的场合,于傅砚舟而言是家常便饭,可于温旎嘉来说,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虽是见惯了聚光灯和镜头的顶流女星,但面对这群商界精英审视的目光,还是有些局促。 不过就算再局促,她也能演得落落大方,毫无破绽。 宴会厅内原本流淌着悠扬的弦乐,宾客们低声交谈的笑语此起彼伏,一派从容雅致。 忽而,门厅入口处传来一阵突兀的哗然声。 温旎嘉循声看去,就见宋锦岚挽着傅俞川走进来。 傅俞川身着深色定制西装,宋锦岚则穿着一袭墨绿色真丝旗袍,领口缀着圆润的珍珠,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矜贵非凡。温旎嘉心下微沉。 傅砚舟感觉到她的紧张,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过去给我爸妈打个招呼?” “要不……”温旎嘉还有点怕。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迟早得见。”说着,拉着温旎嘉往傅俞川和宋锦岚那边走去。 走到近前,傅砚舟才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声音沉稳:“爸爸,ivy。” 傅俞川和宋锦岚转身看来,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虽带着审视,却并无压迫感。 温旎嘉脸颊微红,礼貌地问好:“傅叔叔,宋阿姨好。” 傅俞川和宋锦岚淡淡一笑,态度温和。 傅余川道:“你这家酒店装修不错,听说是你亲手设计的?” 傅砚舟颔首,声音沉稳:“嗯,花了挺久的时间。” 傅俞川缓缓点了点头,父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着,气氛融洽。 忽然,宋锦岚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她抬手理了理旗袍领口的珍珠,语气平淡:“那边有几位老朋友,我过去打个招呼。”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转向温旎嘉,“你陪我一起过去。” 温旎嘉愣了愣,乖巧点头,“好。” 宋锦岚带着温旎嘉穿过宴会厅的喧嚣,径直走向角落里一处相对安静的圆桌。 那里围坐着几位衣着华贵的贵妇人,周身都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矜贵。 温旎嘉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傅氏集团在生意场上举足轻重的合作伙伴的家眷,往后少不了必要的来往应酬。 这场面,她终究是要面对的。 宋锦岚走在前面,步伐优雅,每到一位夫人面前,便会温和地引荐。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可,无形中给了温旎嘉极大的支撑。 温旎嘉便跟着她,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一一颔首问好,声音清脆有礼,既不显得过分谦卑,也没有半分顶流女星的傲气。 这样一圈应酬下来,脚踝都泛起了淡淡的酸意。 宋锦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疲惫,转身便要带着她往远离应酬区的休息区走去。 就在这时,温旎嘉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出声,轻轻唤了一句:“宋阿姨。” 宋锦岚的脚步顿住,转过身,看着温旎嘉,眼神平和,带着一丝询问,却没有催促。 温旎嘉迎上她的目光,“谢谢您,宋阿姨。” 宋锦岚挑了挑眉,反问她:“谢我什么?” “谢谢您愿意带我认识这些前辈,给我这样的机会。”温旎嘉顿了顿,“也谢谢……您同意我和傅砚舟在一起。” 宋锦岚语气淡然:“不用谢我,这都是应该的。” “您……您不讨厌我吗?” 宋锦岚闻言,笑了一声,那笑声不似平日里的端庄,反而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和。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温旎嘉皱眉:“因为我不是你们心中期待的儿媳人选。” 宋锦岚坦诚地沉了口气,“也许吧。” 她随后话锋一转:“但说实话,我其实一直都很尊重阿舟的任何决定。至于四年前我说的那些话……你也别怪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希望你理解。” 温旎嘉沉默片刻,点头道:“我能明白,傅阿姨。” 宋锦岚扯了扯唇,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说是:“那就好,我先走了。” 说罢,转身朝着傅俞川的方向走去。 第207章 大结局下 晚宴结束,温旎嘉跟随傅砚舟乘坐专属电梯。 电梯门阖上的刹那,傅砚舟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反应不及,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攥住温旎嘉纤细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进了坚实的怀里。 他顺势转身,将她牢牢圈在自己与轿厢壁之间,低头便覆上了她的唇。 没有丝毫铺垫,只有压抑了整晚的急切与炙热。 唇齿相触的瞬间,温旎嘉甚至能尝到他杯中残留的、带着冷冽香气的威士忌味道。 “唔……”细碎的呜咽被他尽数吞噬在唇齿间。 温旎嘉浑身一软,后背重重贴上了轿厢冰冷光滑的壁面,凉意透过丝质晚礼服渗进来,却丝毫抵不过他身上传来的灼人温度。 后脑勺贴着光可鉴人的镜面,她被迫微微仰头,一双含水的杏眼迷离地半睁着,只能被动承受他带着侵略性的温柔攻势。 这电梯四面全是高清银镜,连天花板都嵌着一圈镜面装饰,形成了一个无死角的闭环。 镜中映出了无数个相拥亲吻的他们。 温旎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镜面上,清晰地看见傅砚舟微躬的背脊,宽厚的肩膀几乎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 他的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腰,一下重一下轻地揉捏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暧昧气息。 镜中的温旎嘉脸颊绯红,眼波流转,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几缕碎发,平添了几分狼狈的性感。 “叮——” 突兀的铃声打断。 温旎嘉眼看着电梯门打开,男人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双手用力一推:“够了傅砚舟,到了。” 傅砚舟退开半步,手指擦掉唇角的一抹红,抬步往外走。 电梯门一打开,就是一个空中花园,以及室外无边泳池,池水澄澈如镜,倒映着天边渐沉的晚霞。 “我们不是回房间休息吗?”温旎嘉迷惑。 傅砚舟失笑,“宝贝,我们的房间就在里面。” “……” 好吧,她土鳖,又孤陋寡闻了。 修剪整齐的冬青灌木丛环绕着蜿蜒的石板小径,小径两旁种满了盛放的白玫瑰与铃兰,径直走了两分多钟,才来到一扇大门前。 傅砚舟莫名其妙地没了动作。 温旎嘉仰头看着他:“不开门吗?” 傅砚舟垂眸,瞧她一副疲惫懒散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地揪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开,密码你生日。”他道。 温旎嘉嗔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在密码锁上输入自己的生日。 “滴”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一道温柔到极致的暖光扑面而来。 无数盏定制的水晶吊灯,从客厅天花板垂落,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宫殿。 客厅的落地窗被精心布置过,窗帘换成了淡紫色的真丝材质,随风轻轻飘动。 地板上洒满了粉色与白色的玫瑰花瓣,铺成一条通往客厅中央的小径。 温旎嘉怔愣地站在门口,呼吸都变得轻缓了几分。 “这是……”她有些不敢相信。 傅砚舟牵起她的手往里走。 客厅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环形展台,展台上不是珠宝首饰,而是一个个精致的琉璃罩。 里面装着的是她从出道以来,每一部作品的经典角色手办,被精心装裱后放在其中。 温旎嘉看呆了眼,“这些都是我!” “嗯。”傅砚舟站在她身侧,认真地看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喜欢吗?” 温旎嘉忍不住伸手隔着琉璃罩去摸,眼眶逐渐湿润,“喜欢,好喜欢。” “那我呢?” 温旎嘉回头,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撒娇,“喜欢,喜欢,也好喜欢。傅砚舟,我好喜欢。” 这句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傅砚舟心底积压已久的情愫。 他胸腔里的心跳如擂鼓般作响,喉咙骤然变得发干发渴,喉结用力滚了滚,沉声道:“喜欢,那要不要嫁给我? “什么?”温旎嘉呆住。 傅砚舟没有再重复,只是缓缓抬起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只小巧的丝绒盒。 那盒子是暗红色的,质感细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温旎嘉的呼吸骤然止住,连带着心跳都像是停了一拍,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点微弱的悸动。 小盒子就在她眼前缓缓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主石是一颗硕大的粉钻,在灯光下流淌着流光溢彩的色泽,从浅粉到深粉的渐变自然而浓郁,像是将一捧春日的霞光揉碎在了里面。 而这颗稀世粉钻,被一圈精致的鹿角造型牢牢包裹着,鹿角的分叉处镶嵌着细小的碎钻,与粉钻相互映衬,美得惊心动魄。 她从未见过这般颜色的钻石。 粉钻是世界上最罕见,产量也最少的有色钻石,稀有到全球不超过三颗。 温旎嘉倒吸了一口气。 傅砚舟缓缓单膝跪地,身姿挺拔,却带着极致的温柔。 他仰望着她,声音低沉而真挚,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郑重:“这枚戒指,从四年前和你刚在一起时,我就已经开始设计了。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让你点头的时刻。”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宝贝,嫁给我,好吗?” 温旎嘉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胸前的丝绒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从未想过,这场让她意外的求婚,傅砚舟竟在四年前就开始默默谋划。 “傅砚舟,”她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开口,带着点委屈,又藏着满满的动容,“你怎么……怎么都没跟我提前说一声。” 傅砚舟单膝跪在地上,一颗心正悬在半空,忐忑得厉害。 听她刻意转移问题,无奈到了极点:“宝贝,哪有人求婚还提前打招呼的?” “那你也不能这么一声不吭啊……”温旎嘉眼眶红得更厉害了,话说到一半却又顿住,欲言又止地垂下了眼睫。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心里是汹涌的爱意,是对眼前人的满心欢喜,可话到嘴边,却被一丝莫名的迷茫堵住了。 她今年才二十七岁,正是事业最鼎盛的时期。 结婚,这个词对她而言,似乎来得有些猝不及防。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没有而且。” 傅砚舟打断了她的犹豫,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不容她有半分逃避。 他放缓了语气,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你不用想太多,也不用有任何顾虑。你只需要告诉我,愿不愿意和我共度一辈子?愿不愿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愿不愿意……让我一辈子都这样守护你?” 这三句问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最沉重的承诺。 温旎嘉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迷茫溃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带着泪,却笑得无比灿烂。 “愿意。” 一个简单的词,却掷地有声,像是跨越了时间的阻隔,终于落进了傅砚舟的心底。 第208 章 番外篇:怀孕记1 程筱晓最近离婚了,温旎嘉趁着没拍戏的空档,陪她去了一趟马耳他散心。 回国后,两人天天厮混在一起,夜不归宿是常事,若不是傅砚舟忙着董事会,真的快被温旎嘉给气死。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指针堪堪划过晚上十点。 傅砚舟的车碾过别墅前修剪得宜的冬青树篱,车灯划破浓夜,在平整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两道冷冽的光。 他刚结束一场横跨三个时区的跨国会议,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倦意,昂贵的西装外套被随手搭在臂弯,领口的领带松了半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玄关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谨叔迎上来时,脚步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少爷。” 傅砚舟目光扫过空旷的客厅,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她还没回来?” 谨叔解释道:“少爷,我听夫人说,她的朋友刚办了离婚手续,心情一直不好,夫人这阵子陪着她,回来得都晚。” “一个月了,”傅砚舟的声音很淡,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真要这么伤心,何必离婚。” 说完,往书房走去。 墙上的古董挂钟滴答作响,敲过十一下的时候,别墅外终于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最新款的宾利停在楼下。 佣人先一步从副驾下来,快步跑进门,“快来两个人!夫人喝醉了!” 当值的佣人边穿衣服,边匆匆忙忙地跑出来,簇拥着才勉强将后座的温旎嘉从车里架出来。 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春水,纤细的手臂无力地垂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连平日里清亮的眼眸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这阵仗不小,很快传到书房。 傅砚舟大步流下楼,远远地,就看见温旎嘉被佣人七手八脚搀着,像朵被雨打蔫了的玫瑰。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长腿一迈,几步就跨到了人群面前,稳稳地将温旎嘉打横抱进怀,便往二楼主卧走。 傅砚舟抱着温旎嘉踏入主卧,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在铺满真丝床单的大床上,又俯身替她掖好被角。 “水……渴……”温旎嘉蹙着眉,嗓音糯软得像浸了蜜,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傅砚舟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回来伺候她喝下。 温旎嘉像只乖巧的小猫,循着水意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几滴水珠顺着唇角滑落,滴在雪白的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傅砚舟替她擦净唇角,正准备起身,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息却钻入鼻腔,除了浓郁的酒气,还有一缕淡淡的烟味。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腹捏住温旎嘉的下巴,迫使她微微抬头。 “温旎嘉,你要气死我是不是。她离婚又不是你离婚。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准抽烟,不准在外喝醉,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温旎嘉哪里听得懂他的话,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只凭直觉知道他生气了,嗫嗫喏喏的卖乖:“老公……我错了。” 又是这一套。 每次做错事,都是这一套。 傅砚舟冷道:“不管用。” 温旎嘉像小动物似的,往他怀里钻,柔顺的长发蹭得乱七八糟。 “老公……”她又换了一套。 傅砚舟呼吸燥热,眸色宛如沉潭。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没碰她,若说没有诱惑力是不可能的。 傅砚舟滚了下喉结,没有任何迟疑,掐住她的下巴,吻上她花瓣般的红唇。 这个吻激烈又深情,带着傅砚舟压抑许久的渴望。 温旎嘉嘤咛一声,双臂下意识环上他的脖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傅砚舟没想继续,可温旎嘉无意识的回应却让他愈发沉沦。 他的吻顺着她的唇角滑落,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一个个暧昧的痕迹。 次日清晨的天光,是被窗帘滤过的柔金,细碎地洒在丝绒被面上,暖得人骨头都发懒。 温旎嘉是被一阵细碎的响动惊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只觉得浑身都像飘在温热的春水之上,四肢百骸都透着股绵软的倦意。 她睫毛颤了颤,慢吞吞掀开眼皮,撞进的却是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双平日里总是覆着薄冰的眼,此刻盛着潋滟的晨光,瞳仁里清晰地映着她泛红的脸,还有未褪尽的慵懒与迷离。 温旎嘉的脑子宕机了三秒,直到腰间那只温热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下的处境。 她抬手就往男人胸膛上捶,力道不大,声音又软又急:“傅砚舟,你混蛋!” 傅砚舟低笑,顺势俯下身,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老婆,别闹,马上就好。” 他的唇落下来,先是吻了吻她泛红的眼角,又顺着脸颊滑到脖颈,细密的吻像羽毛般搔着,惹得温旎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推搡着他的肩:“……我不信你!你快点,我想去洗澡!” 傅砚舟被她催得无奈,这才不情不愿地抽身。 目光扫过凌乱的床单,落在那团皱巴巴的透明薄膜上时,眸色沉了沉。 他随手抽了几张纸巾,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那团东西,动作熟稔地裹好,转身就扔进了床头柜旁的垃圾桶。 晨光太好,怀里的人又催得紧,他实在没心思去检查薄膜是否完好,只弯腰将温旎嘉打横抱起。 温旎嘉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脸颊埋进他带着淡淡雪松味的颈窝,声音闷得像蚊子哼:“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乖些。” 傅砚舟抱着她往浴室的方向走,脚步稳得很。 第209 章 番外篇:怀孕记2 那天之后,温旎嘉连拍半个月戏,到了中秋,才终于得空陪傅砚舟回玺梵过节。 饭桌上,又是被宋锦岚好一顿催孕,如果不是有傅砚舟在前面顶着,温旎嘉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是不想怀孕,毕竟成婚快有一年了。 但她接的电影还没拍完,再加上傅砚舟每次都会自觉做措施,时间不对她也没办法。 又过半月。 温旎嘉最近胃口越来越不好,尤其是在剧组拍戏时,脸色也越发难看。 好不容易拍完一条休息,小林拿着保温杯过去,紧张道:“嘉姐,你还好吧,我怎么看你有点不对劲呀。” 温旎嘉其实也有感觉,厌食不说,总感觉想吐。 “不知道,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小林道:“要不我下午陪你去趟医院,万一是生病,该吃药就得吃药。” 温旎嘉皱了皱眉,犹豫:“不用吧,水土不服而已,下午好不容易没通告,我更想在酒店睡觉。” 小林想了想,没坚持:“行吧,那你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别硬撑着,不然傅总该骂我了。” “你怕他干什么,他就是一只纸老虎。”温旎嘉不以为然。 小林没接话,心里暗暗腹诽:他只对你是纸老虎,对我们可不是。 又过几日,温旎嘉的情况愈发糟糕,胃里翻江倒海,吐得更是昏天暗地。 到这时候本该去医院,可偏又逢上剧组杀青,温旎嘉硬是挺到晚上才收工。 结果就是人刚换好衣服,还没出休息室就晕倒了。 吓得小林连忙拨通120,又战战兢兢的给傅砚舟打去电话。 洁净馨香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被窗台上那束白玫瑰的淡香轻轻冲淡。 “怀孕?” 傅砚舟握着报告单的手指猛地收紧,整个人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 院长语气温和:“是的,您夫人已经怀孕快两个月了,晕倒只是过度劳累加上低血糖所致,倒也不碍事。”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了许久,窗帘被风拂得轻轻颤动。 傅砚舟神色凝重。 怀孕? 怎么是怀孕? 是哪一次没有做好措施? 中秋节那晚? 不对,时间不对。 还是……她喝醉那次? 可他已经严防死守的戴了,难道做了防护措施也能怀上? 一切都在计划外。 如果是那晚,那真不是一个好时机。 温旎嘉醒来时,天边都已大亮。 她久违地踏踏实实地睡了一整夜,连梦都浅淡得像一阵烟,可醒来时非但没有神清气爽的惬意,反倒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像是裹了一层湿漉漉的棉絮,沉甸甸地压着太阳穴。 她环顾四周,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醒了。”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傅砚舟不知在床边坐了多久,一察觉到床上的动静,立刻站起身,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 温旎嘉睡眼惺忪,咕哝:“老公,我怎么在医院?” 傅砚舟喉结滚了滚,不知道怎么开口,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回到:“宝贝,你晕倒了。” “晕倒?” 温旎嘉完全没有印象。 傅砚舟扶着她坐起身,刻意避开这个话题,柔声道:“饿不饿,我让谨叔给你带了家里的饭菜,就在冰箱,要不要热了尝尝?” 温旎嘉最近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道:“我为什么会晕倒?是生病了吗?” 傅砚舟像揣了团烧得发烫的炭,烫得他坐立难安,后背也沁出薄汗。 “老婆。”他深吸一口气,挨着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指节。 温旎嘉心里咯噔一下,被他这副过于认真严肃的模样唬住,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下意识地蹙紧眉头,“干嘛啊?你这表情……我不会是得了什么重病吧?” 傅砚舟语气放得格外平和:“不是病,你晕倒,是因为怀孕了。” 温旎嘉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所有的意识瞬间空白。 她怔怔地看着傅砚舟,嘴巴微张着,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怀…孕?” 温旎嘉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想到自己最近的种种不适,似乎都有了解释。 可……她完全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而且还有一部大制作电影还等着她拍呢。 这么一想,顿时气不打一处,她抬手朝傅砚舟胸膛捶去,“傅砚舟,坏蛋,你不是做好措施了吗!我怎么还怀孕了!” “对不起宝贝,你乖些,别生气好吗?”傅砚舟认错很快,几乎是顺着她的话在说,完全不敢违逆。 温旎嘉根本听不进去,狠狠打了他好几下才解气,一双眼也跟着湿润起来。 傅砚舟怕极了,忙抱住她道:“老婆我我错了,真的错了,别哭了。” 温旎嘉呜咽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其实她不想哭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傅砚舟一这么顺从她,她鼻子就酸溜溜的。 傅砚舟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哄慰的话说了一大堆,恨不得自己给自己来两拳,就连温父温母都搬出来了:“过两天,我陪你去英国好不好,陪你去看看爸爸妈妈。” 温旎嘉抽抽搭搭地抹眼泪,委委屈屈道:“可是……我才签了合同,好几百万违约金的,你给我赔!” 傅砚舟松了口气,立刻道:“我赔,宝贝,多少钱都我赔,好不好?” 温旎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往傅砚舟怀里一靠,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声。 沉默像一层薄纱,笼罩着相拥的两人,良久,温旎嘉才抬起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声音细若蚊蚋:“傅砚舟,这个孩子……会是健康的吗?” 傅砚舟将她搂得更紧些,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语气笃定又温柔:“宝贝,孩子一定是健康的,放心。” 温旎嘉抿了抿唇,眉头轻轻蹙起,“那我是不是要开始忌口了?冰淇淋、麻辣火锅都不能碰了?还有我那些高跟鞋,也不能穿了?以后连街都不能随心所欲地逛了?” 少女爱美的心思,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傅砚舟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宝贝,等你顺顺利利生完孩子,我给你买一百双高定高跟鞋,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好不好?” 温旎嘉心里那点小失落烟消云散,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第210章 番外篇:生产记 产后第十天,温旎嘉还窝在月子中心的阳光房里坐月子,手机消息就没消停过。 吕婷发来的品牌合作邀约一条接一条,从顶奢母婴线到高定护肤品牌,无一不是捧着七位数的代言费,只求她能出一组产后复出的宣传大片。 连许久没联系的宋觉都亲自打来了电话,邀请她客串新电影。 傅砚舟本想替她拒了,但拗不过温旎嘉非要客串,结果就是客串期间流露出来的路透,被有心人发到网上。 营销号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个标题起得耸人听闻。 【温旎嘉产后复出饭拍,状态堪忧!】 【豪门梦碎?昔日影后,居然在月子期间抛头露面,只为捞金!】 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嘲讽的言论铺天盖地。 [这才刚生完多久啊,就被赶着出来工作了?傅家也太不把人当回事了吧。] [看她胖的,估计是生了女儿不受宠了吧,豪门不都这德行。] [以前多惊艳啊,傅总怕是早就腻了。] 谣言越传越离谱,网友自行脑补出一场“豪门弃妇”的狗血大戏。 此刻的玺梵。 温旎嘉正靠在傅砚舟怀里,刷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 “好了,别看了。”傅砚舟伸手就抽走了她手里的手机,随手搁到她够不着的茶几上。 “你才生产完,身子还虚着,不能生气,气坏了得不偿失。” 温旎嘉本来心里就憋着股委屈,被他这么一拦,更觉得憋屈了。 她倏地坐直身子,刚要开口反驳。 结果傅砚舟像是揣着读心术似的,早一步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抬手捏住她气鼓鼓的脸颊, “宝贝,你可不能怪我,我之前就苦口婆心地劝你别接的。” “……”温旎嘉噎住。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也怪你,网上都是因为你才嘲笑我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傅砚舟通晓她只会窝里横,无奈道:“是是是,怪我。那你接下来就好好在家照顾小月儿,别出去工作了,好吗?” “我才不要一直待在家里,我是演员,怎么能一直不工作。” “行,你要工作可以,但答应我不能太累,至于网上的舆论,我会帮你处理,你不准生气了。” 产后刚满一个月,温旎嘉就被傅砚舟接回了玺梵。 曲姨和宋锦岚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熬汤。 乌鸡汤炖得酥烂脱骨,鲫鱼汤熬成奶白色,红枣桂圆汤甜而不腻,顿顿都精准掐着她的胃口来。 小月儿也有两位经验老道的月嫂轮班照看,喂奶、换尿布、拍嗝样样周全,温旎嘉倒落得个清闲,不用像其他新手妈妈那样手忙脚乱。 只是到了夜里,她总要把女儿的婴儿床挪到主卧,就放在大床旁边,这样一睁眼就能看到小家伙软糯的睡颜,心里才踏实。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温旎嘉披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来,身上穿了件新换的紫色吊带睡裙。 真丝面料勾勒出她产后曲线愈发玲珑。 温旎嘉悄声走到婴儿床边,拉了张软椅坐下,手肘撑在扶手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女儿脸上。 小家伙睡得正香,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微微翕动。 傅砚舟工作完回家,一推门进来,目光第一眼就黏在了她身上。 紫色衬得她肤色莹白,产后那点恰到好处的肉感,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熟透了的妩媚,胸口的弧度比起从前更显饱满,看得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热了起来。 他忍了足足一年多,从她怀孕初期小心翼翼,到后期大着肚子行动不便,再到产后坐月子,他连碰都舍不得碰她一下。 可此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那点蛰伏的燥热,几乎要破土而出。 但他到底还是按捺住了,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婴儿床边,目光落在女儿恬静的睡颜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哑意:“睡着了?” 温旎嘉转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瞪他,不悦道:“别吵醒女儿。” 好不容易哄睡着的。 傅砚舟勾了勾唇,俯身贴近她耳朵:“老婆,我先去洗澡了。” 温旎嘉瞬间红了耳尖,同床共枕这么久,她一听这声,就知道男人打了什么心思。 傅砚舟嘴角噙着笑,走进了浴室。温旎嘉坐在床边,心也跟着乱了起来。 她偷偷看了眼浴室的方向,脸颊绯红。 过了一会儿,傅砚舟裹着浴巾走了出来,水珠顺着他精壮的胸膛滑落。 温旎嘉的心跳陡然加快,忙移开视线。 傅砚舟走到床边,弯腰凑近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亲昵厮磨。 温旎嘉推开他,小声道:“女儿还在旁边呢。” “她才一个多月,懂什么。” 傅砚舟不管,俯身就将温旎嘉打横抱了起来。 温旎嘉惊呼一声,下还没来得及细想,整个人就被他放倒在大床上。 下一秒,傅砚舟俯身压下,像只优雅的狮子,迅速将他觊觎了许久的猎物牢牢困在身下。 …… …… “老公…你别这样…”温旎嘉撒娇,这十个月每每撩拨完,都是这套。 傅砚舟免疫,漫不经心的反复厮磨,明知故问:“怎么了,老婆?” 温旎嘉受不住,一口咬上他的肩膀,低声呜咽:“求求你了……给我吧。” 傅砚舟恍若不闻,温旎嘉忍了许久,索性破罐子破摔稀里哗啦地哭了出来。 小月儿惊醒,也开始哇哇大哭。 温旎嘉一下就没了声,感觉做坏事被撞破,猛地一紧,傅砚舟眉心狠狠一跳…… 缴械 黑暗中两人无言对视了好几秒,温旎嘉先反应过来,抬手胡乱打了傅砚舟一通。 “快去看看孩子!” 傅砚舟俯身亲她,“宝贝等会儿,好吗?” 小月儿还在那哇哇哇,很焦急。 温旎嘉又急又气:“快去!” 傅砚舟无奈,只好披上睡袍过去,他轻手轻脚抱起小月儿,温声哄着:“乖女儿,不哭不哭。” 小月儿在他怀里抽抽搭搭,还是止不住哭声。 温旎嘉也赶紧穿上睡衣,过来接过女儿,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哼着摇篮曲。 小月儿似乎是认得出妈妈的气息,在她怀里蹭了蹭,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小眉头舒展开,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温旎嘉低头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这才抬起头,压低声道:“都怪你,刚才动作那么大,把孩子都给吵醒了。” 傅砚舟凑过来,揽过她的肩膀,讨好道:“是我不好,宝贝别生气。” 温旎嘉羞赧地横了他一眼。 第211章 番外篇:爸爸带娃记1 傅韶月两岁之后,温旎嘉才逐渐将生活重点转移到工作上。 尤其是在接了一部大电影后,更是半个月没回过一次家,可怜傅砚舟每每回家,卧室都空落落的,最后实在没辙,只好带着傅韶月和泥团去探班。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影视基地的大门。 车窗外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和搭建得惟妙惟肖的场景,时不时有穿着戏服的演员匆匆走过。 傅韶月和泥团被片场热闹的景象勾住目光,一娃一猫扒着车窗,圆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 那副好奇又雀跃的小模样,和温旎嘉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傅砚舟伸手捏了捏傅韶月软乎乎的脸颊,清隽的眉眼间漾着笑意,却又故作一本正经地教育她:“小月儿,等会儿见到妈咪,要说什么?” 傅韶月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嗓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妈咪,我想你了,要抱抱。” 末了,还怕傅砚舟不满意似的,又伸出小胳膊比划了一下,重复道:“要举高高地抱抱!” 傅砚舟被她这可爱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头。 车停稳后,他抱着傅韶月下了车。 刚走进片场,就听到导演大声喊:“各部门注意,准备拍下一场!” 傅砚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场地中央穿着古装戏服的温旎嘉。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墨色长发松松挽成一个流云髻,簪着一支素银的步摇。 本就眉眼温润的人,被这身古装衬得愈发清雅脱俗,像是从古卷里走出来的仙子,周身萦绕着一股不染尘俗的清冷气质。 连手里拿着剧本的模样,都透着几分书卷气的温婉。 傅韶月先是愣了愣,反应好久,才挥舞起小胳膊,“妈咪!妈咪!”奶声奶气的嗓音穿透了片场的嘈杂。 正和演员讨论台词的温旎嘉,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 就看见傅砚舟西装革履地抱着一个小粉团子,站在不远处, 温旎嘉来不及和身边的人多解释,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来,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风。 “慢点,别绊着。”傅砚舟低声叮嘱。 温旎嘉没应声,径直从他怀里接过傅韶月,低头在女儿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着问:“我的小宝贝,这么些天,想妈咪了没?” “想!”傅韶月把头埋进温旎嘉的颈窝,小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脖子,糯糯地补充,“妈咪,我要举高高抱抱。” 温旎嘉被她这副撒娇的模样逗笑,毫不犹豫地托着女儿的小屁股,将她高高举了起来,还顺势转了个圈。 片场的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碎发,也吹动了傅韶月银铃般的笑声。 傅砚舟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目光温柔地落在相拥的母女身上,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连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 傅砚舟的目光在片场扫了一圈,看到工作人员们顶着日头忙前忙后,额角都沁着薄汗,便转头对身后跟着的谨叔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过半小时,载满了饮品和点心的小推车就缓缓驶入片场。 冰爽的柠檬茶,醇厚的奶茶、刚出炉的蛋挞和三明治整齐地摆在推车上。 场务拿着扩音喇叭:“各位老师辛苦了!傅总请大家喝下午茶,大家休息十分钟,随便拿!” 片场瞬间响起一阵欢呼。 傅韶月最耐不住热,在片场玩了一会儿,就嚷着要吹空调,温旎嘉只好带着她去房车。 房车是平时休息用的,很宽敞。 傅韶月一进房车就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在沙发上蹦跶着。 温旎嘉宠溺地看着她,转头对傅砚舟说:“你还挺会收买人心,工作人员都夸你呢。” 傅砚舟挑了挑眉,“我只是心疼你工作辛苦,顺便让大家也跟着沾沾光。” 午休的哨声刚落,片场就暂时安静下来。 傅韶月躺在房车小床上,小家伙刚才还精力旺盛,这会儿沾着柔软的靠垫,眼皮就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几分钟就窝在温旎嘉怀里,呼吸绵长地睡熟了。 温旎嘉生怕惊扰了女儿,小心翼翼地帮她拢了拢盖在身上的薄毯,然后带上帘子,动作放得极轻。 等她忙完这一切,一转头,撞进的便是傅砚舟的目光里。 他就站在旁边,倚着浴室那扇木板门,看着她的眼神,没有半分平日里在商场上的锐利,只有化不开的深情,像浸了蜜的暖阳,丝丝缕缕地缠过来,几乎要将人溺毙在里面。 温旎嘉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忍不住嗔了句:“你这么瞅着我干什么?” 傅砚舟没说话,迈开长腿走过来,伸手就将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宽阔而温热,将她整个人都裹住。 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落下,带着几分沙哑的缱绻:“宝贝,我都还没说,我也想你了。” 温旎嘉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像晕开的胭脂。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语气里带着几分羞嗔:“才多久没见,搞得像许久未见似的。” 豪门娇夫。 傅砚舟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语喟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这么多天,我都没能好好抱抱你。”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惹得温旎嘉一阵轻颤。 她慌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压低了声音,眼神还不忘瞥了眼熟睡的女儿:“你别这样,女儿还在呢,被她看到多不好。” “你女儿睡着了,跟你一样打雷都叫不醒,你还怕被她看到?”傅砚舟忍俊不禁。 温旎嘉掐了一下他的腰,什么都没掐到,根本拧不动。 “你胡说,诽谤我。” “嗯,诽谤你,”傅砚舟顺着她,眼眸低低落在她的汉服上,“老婆,这件衣服真的很适合你。” 温旎嘉很得意,“漂亮吗?我穿这身,片场好多人都夸我呢。” 傅砚舟勾唇,现在这身打扮的温旎嘉,不仅漂亮,还令人想狠狠蹂躏。 “漂亮。让人看了,忍不住想……” 不知道他要说出什么下流话,温旎嘉立刻捂住他的嘴:“不准!” 傅砚舟拿下她的手,顺便亲了一下,嗓音暗到极致:“宝贝,十几天了,你难道不想吗?” “不想不想不想,坏蛋,你不准想!” “宝贝……”傅砚舟低唤一声,尾音里的缱绻几乎要将人溺毙。 他根本不管温旎嘉的抗拒,骨节分明的大手揽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去。 温旎嘉推拒的力道软绵绵的,更像是在撒娇。 他低头蹭着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肌肤,软磨硬泡的低语缠在耳边,温旎嘉浑身都软了下来,最后只能红着眼眶,推拒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第212章 番外篇:爸爸带娃记2 “爸爸,我的公主裙这里皱了。” 奶声奶气的控诉声划破客厅的寂静。 两岁的傅韶月站在地毯上,漂漂亮亮的公主裙穿得歪歪扭扭。 傅砚舟蹲下身,一双操控过亿级项目的手,熟练地抚去公主裙上的褶皱。 傅韶月嘟着嘴,依旧不满意地晃了晃小脑袋,说道:“爸爸,还是有点皱。” 傅砚舟知道小崽子是在故意找茬,无奈地笑了笑,温声道:“小月儿,爸爸要去上班了。” “不要!”傅韶月抱住傅砚舟的脖颈,可怜巴巴道,“爸爸,妈妈不在家,你要是走了,就剩宝宝一个了。” “妈妈下午就回来了,让谨爷爷陪你玩好不好?” 傅韶月不买账,小嘴一瘪,“不要,我要跟爸爸一起。爸爸不要宝宝了。” “……” 谨叔在旁看着,想上前帮着哄,却被傅砚舟一个眼神制止。 “那爸爸带你一起去公司,好不好?” 傅韶月眼睛一亮,一秒变脸:“好啊好啊,我要去。” 说着,伸出小胖手:“爸爸抱抱。” 傅砚舟无奈,起身,稳稳地将她抱起。 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冷硬的下颌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 “爸爸,我可以带上泥团吗?” “不行,爸爸去公司后有会议,没办法看你们两个。” “唔——”傅韶月嘴又瘪了起来。 傅砚舟看着女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终是没辙:“既然你要带泥团,那就要负责看好泥团,好吗?” “好!”傅韶月用力点头。 傅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泥团一出猫笼,哪里都不想去,就窝在沙发上, 反观傅韶月双腿一沾地就到处蹦跶,一会儿蹲在绿植旁数叶子,一会儿踮着脚尖去够办公桌上的笔筒,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傅砚舟是很在意办公环境的,却对自己女儿的吵闹没有丝毫不耐烦。 不多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甄鞍的声音传来:“傅董,浏域的合作方突然要求提前开会,就在半小时后。” 傅砚舟眉头微皱,看了眼正玩得开心的傅韶月,沉声道:“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傅砚舟随后走到傅韶月身边,蹲下身说:“小月儿,爸爸要去开会了,你和泥团乖乖在办公室等爸爸,好不好?” 傅韶月圆润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像颗熟透了的小包子。 她眼巴巴地看着傅砚舟,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小嘴巴抿了抿,心里的不舍快要溢出来。可她还记得妈妈教过的话,要做个懂事的乖孩子,不能耽误爸爸工作。 纠结了好半天,她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应道:“好~” 那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傅砚舟看得心头一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正要起身,裤腿却忽然一紧。 低头看去,就见傅韶月不知何时伸出了小胖手,正紧紧拽着他西裤的裤边。 她仰着小脸,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汪着水光,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爸爸,你要快点回来哦。月儿会乖乖和泥团一起等你。” 傅砚舟俯身,用指腹轻轻揪了一下她肉嘟嘟的脸颊,“乖,爸爸回来,给你带草莓布丁。” 得到承诺的傅韶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松开手,用力点了点头:“好呀好呀,那爸爸快去吧。” 傅砚舟忍俊不禁,整理了下被揪皱的裤腿,转头看向守在门口的谨叔。 “谨叔,你看好她,别让她到处乱跑。” 谨叔笑意融融:“放心吧少爷,我会看好小小姐的,您安心去开会。” 傅砚舟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地迈开脚步,往外走去。 —— 温旎嘉得知女儿被傅砚舟抱去公司,下班后便直奔傅氏集团了。 她今天穿得随意,米白色针织衫配高腰牛仔裤,一头长卷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超大墨镜。 可即便如此,当她踩着细高跟,走进傅氏集团大厅时,还是被眼尖的员工认了出来。 等温旎嘉刷开专属VIP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的刹那,员工们的讨论彻底炸开了锅,各个部门的工作小群更是消息99+,刷屏速度快得惊人。 【救命!傅夫人来公司了!本人比杂志上还美!】 【难怪傅总今天把小公主带来了,原来是等夫人来查岗啊哈哈哈哈】 【谁懂啊!傅总高冷归高冷,但真的好宠妻女!】 顶层VIP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温旎嘉踩着高跟鞋走出去,开放式办公区瞬间安静了几分。员工们纷纷低下头,假装埋头工作,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偷往她那边瞟。 温旎浑然不觉,径直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门内的景象,让她原本带着几分嗔怪的脚步倏地放轻。 偌大的办公室里,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真皮沙发上。 沙发中央,一大一小两个团子正睡得香甜。傅韶月蜷缩在沙发里,怀里紧紧抱着泥团。 一人一猫,睡得格外安稳。 守在一旁的谨叔听到动静,连忙转过身,看到是她,连忙放轻脚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夫人,您怎么来了?” “我当然是找女儿的。傅砚舟呢?” “少爷在顶楼会议室开会呢,”谨叔无奈地笑了笑,“浏域的合作方临时改了行程,会议从半小时前就开始了,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结束。” “哼,”温旎嘉轻哼一声,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替女儿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倒是自在,把女儿往公司一带,自己倒跑去开什么会,倒是省心。” 此刻的会议室里,气氛正严肃得近乎凝滞。 傅砚舟坐在主位上,指尖轻点着桌面,听着对面高管汇报浏域项目的进展。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从后背腾起。 傅砚舟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正汇报到关键处的高管,见他突然停下动作,忐忑不安地停下话头,“傅董,是哪里不对吗?我这就改……” 傅砚舟回过神,长指轻抬,淡淡道:“继续。” 高管如蒙大赦,连忙清了清嗓子,继续汇报。 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只有傅砚舟自己知道,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楼下的办公室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终于结束。 傅砚舟处理完临时会议的急事,脚步匆匆地赶回顶层总裁办公室,刚推门而入的瞬间,便被沙发上那一幕撞得心头一软。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旎嘉蜷缩在柔软的黑色皮质沙发里,身上松松垮垮搭着他的西装外套。沙发另一角,傅韶月搂着泥团,两个小家伙此起彼伏的发出呼噜声。 窗外的车水马龙与办公室里的静谧温馨,仿佛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个点本就是午休时间,她在片场连轴转了一上午,定是累极了才会在这里补觉。 傅砚舟放轻步子走过去,高大的身影蹲在沙发边,捏了捏她的脸颊。 “宝贝,要不要去里间的休息室睡?这里睡得不舒服。” 温旎嘉睡得迷迷糊糊,被他这么一扰,睫毛轻轻颤了颤,咕哝出一长串含糊不清的话,一个字都听不真切。 傅砚舟失笑,也没再追问,长臂一伸,打横将温旎嘉稳稳抱了起来。 临走前,又瞥了眼守在不远处的谨叔,示意他照顾好傅韶月,才径直抱着怀里的人往休息室走去。 傅砚舟刚把温旎嘉放在床上,人就醒了,一双清澈的杏眼蒙着一层水汽,怔怔地看了他几秒,才软糯糯地开口:“你回来了?” 傅砚舟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嗯,回来了。” “女儿呢?” “在外面,有谨叔守着。” 温旎嘉这才放心,往他怀里蹭了蹭,嘟囔道:“你把女儿带到公司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傅砚舟轻轻拍着她的背,“小月儿缠着我,非要跟我来,我拗不过她。” 温旎嘉抬起头,看着他,嗔怪道:“那也不行,小月儿现在最喜欢乱跑,万一给你惹了麻烦,你这个傅董不丢人吗?” 傅砚舟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我就这一个宝贝女儿,不惯着她惯着谁。再说,我也惯着你啊。” 温旎嘉脸颊一热,伸手轻轻打了他一下,“马上就四十的人了,还油嘴滑舌。” 傅砚舟无奈,及时纠正:“宝贝,我才36岁。” “三十六不就是马上四十了。” “……” 傅砚舟被堵得哑口无言,不辩解,索性俯身就朝她压了过去。 男人温热的薄唇落下来时,温旎嘉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唇瓣被柔软地攫住,紧接着便是细密而灼热的吻,一连串地落在她的唇角、下颌,又顺着颈侧的肌肤一路往下,惹得她浑身泛起细密的颤栗,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你干嘛……”温旎嘉软着嗓子推他。 傅砚舟终于停下动作,抵着她的额头,嗓音沙哑得厉害,“趁着还没到四十,再生个妹妹,给咱们女儿作伴。” “傅砚舟……你混蛋……” 第213章 番外篇:17岁① 窗外的雨下得泼天似的晕开一片片水痕,将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虚影。 温旎嘉跪在地毯上,正闷头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温母站在她身侧,双手抱臂,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旎嘉,咱们后天就要动身回渝城老家祭祖了,你这突然收拾行李,是打算往哪儿跑?” 温旎嘉头也没抬,“去港城一趟。” “港城?”温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不打一处来,“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个节骨眼上去港城?你去找谁?” “妈,你别管我了。”温旎嘉终于抬起头,“我明天一早肯定赶回来,耽误不了祭祖的事。” “我怎么能不管你?”温母指着窗外倾盆的暴雨,“你看看外面这鬼天气,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折腾,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温旎嘉没再说话,低下头,卯足了劲拽行李箱的拉链,“咔哒”一记长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母沉了口气,说道:“行,你要去也行,我让你哥哥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 “你今天想走也不成,这么大的雨,飞机还能飞吗?” 温旎嘉被堵得一噎,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母女俩就这么僵在原地,满室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敲得人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她搁在行李箱上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屏幕亮起。 温旎嘉垂眸看去,是航空公司的通知。 因强降雨天气,飞往港城的航班延迟了。 温旎嘉整个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温母见她终于消停,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女儿的肩膀,将人往沙发那边带。 “坐下吧,别跟自己较劲了。” “你听话一点行吗?都十七岁的大姑娘了,今年就要参加高考了,正是要紧的时候,怎么还老让妈妈操心?” 温旎嘉闷着头,一言不发。 温母见状,也没再逼她,只是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不跟你说这些了。我让阿姨给你熬个粥,你这一大早起来就折腾,饭都没顾得上吃,肯定饿了吧。” 说着,便转身往外走去。 屋子里静得可怕,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小了些,只剩淅淅沥沥的余响,衬得这方空间愈发冷清。 温旎嘉蜷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个抱枕,指尖冰凉地划过手机屏幕。 她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安安静静躺在最上方,那个熟悉的头像旁,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此后便再无回音。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她咬了咬唇,手指飞快地敲下几行字,发送的手速快得像是在跟自己赌气: [谢煜,你把话说清楚,冷暴力算怎么回事?] [去美国很了不起吗?了不起到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消息发出去后,直到下午,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手机始终静悄悄的。 那两条消息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没能激起。 —— 温母回到家,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 将草莓、蓝莓洗净,又把蜜瓜切成小块,码在精致的白瓷盘里,这才端着果盘,脚步匆匆地往二楼走去。 温旎嘉的房门紧闭着,和上午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旎嘉?妈妈给你切了水果,开门尝尝?”温母抬手敲了敲门板,声音温和。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好几下,依旧没有反应。 “旎嘉?你在里面吗?”温母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她顾不上太多,伸手拧住门把手——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雨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房间照得通亮,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书本也摆得一丝不苟。 唯独少了女孩的身影。 屋里空无一人。 温母连忙放下水果盘,拿出手机,拨去电话。 打了好几遍都没有人接听,没办法,温母只好打给温聿晋。 彼时,闹中取静的中式餐厅里。 紫檀木圆桌旁觥筹交错,青瓷餐具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茶香与菜肴的鲜香。 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温聿晋低眸看见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备注,顿了顿,随即朝对面几位西装革履的合作方说了声抱歉,起身离去。 电话那头,温母焦急的声音几乎是瞬间涌了过来,“阿晋,你人现在在哪儿?” “在外面跟爸谈生意,”温聿晋懒懒散散地靠在廊下的雕花木柱上,“怎么了,妈?” “还怎么了!旎嘉那丫头,她一个人跑去港城了!”温母的声音满是焦灼,“她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聿晋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没事的妈,那小鬼都十七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哪那么容易走丢。” “这怎么能一样!”温母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她那性子犟得很,万一在外面吃亏了怎么办?” “行吧,”温聿晋轻叹一声道,“我知道了。我这就托港城那边的朋友去问问,您别担心,等我消息。” 说完,他又低声安抚了母亲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第214章 番外篇:17岁② 浅水湾的独栋别墅里,琉璃灯盏倾泻下暖黄的光晕,将偌大的客厅映照得流光溢彩。 宋家过节的排场向来盛大,三房的子孙尽数齐聚,衣香鬓影间笑语晏晏,精致的茶点摆满了雕花长桌。 乍一看去,竟是一派阖家团圆的融融暖意。 唯有明眼人才能瞧出,那些寒暄与客套里,藏着多少不动声色的疏离与攀比。 沙发主座上,宋老爷子身着暗红色的唐装,精神矍铄地靠在锦缎靠垫上,晚辈们围在他身侧,或是捧着陈年普洱恭敬递上,或是低声说着讨喜的吉祥话,将老人家哄得眉开眼笑。 角落里的单人沙发上,傅砚舟捏着一只骨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往唇边送。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周身萦绕着的清冷气息,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仿佛只是这场盛宴的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忽然,一阵轻微的震动从裤袋里传来。 傅砚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骨节分明的手指探进去,摸出了那部屏幕微亮的手机。 看到是温聿晋来电,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径直迈开长腿,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到别墅门口的花园小径上,便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温聿晋的声音不急不慌传来:“傅少爷,我看你在群里说,你是不是回港城了?” “嗯,”傅砚舟的声音低沉而清冷,“怎么了?” 温聿晋道:“也没什么,就想麻烦你帮个忙。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 “诶!我都还没说是什么呢。” 傅砚舟眸色暗了暗,“说吧,我听听。” 温聿晋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我那个妹妹,那小鬼叛逆期到了,大过节的自己偷偷摸摸跑去港城了。我刚刚托了好几个朋友问,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我是实在没招,才来拜托你的。” 傅砚舟眉头微蹙,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我在宋家,一时有些走不开。” 温聿晋道:“没让你去找,你在港城人脉广,随便问问说不定能有线索。这小鬼没什么心眼,我怕她在外面吃亏。” 傅砚舟还未回应,就听到别墅里传来宋锦岚的声音。 “阿舟,你跑外面去干什么,快进来。” 傅砚舟没应,只对着电话道:“知道了,有消息再联系。” 挂断电话,傅砚舟随即便给认识的朋友发去了消息。 这时,宋锦岚推门出来,一身香槟色旗袍衬得她肤白胜雪,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满。 “你刚刚在跟谁发消息?怎么也不多陪陪你阿爷说说话。” 傅砚舟将手机揣回兜里,语气无奈,“饶了我吧,Ivy。” 客厅里,围在宋老爷子身边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嘘寒问暖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那么多人陪着宋老爷子,本就不缺他一个。 宋锦岚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嗔怪:“你这孩子,都多大的人了,连点面子功夫都不肯做。” 傅砚舟垂着眸,没接话。 这时,谨叔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过来,微微颔首道:“夫人,少爷,大家都到了,说是要拍全家照,让你们过去呢。” 宋锦岚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直接拉过傅砚舟的手臂,“走吧,总不能让所有人等你一个。” 傅砚舟没抗拒,任由宋锦岚拉着,穿过满室喧嚣往庭院走去。 庭院里早已摆好了背景板,红色的绒布上绣着烫金的“家和万事兴”。 众人按照辈分高低站好位置,小辈们叽叽喳喳地推搡着,想要往老爷子身边凑。 摄影师举着相机,正蹲在地上调试参数,嘴里不停喊着“往左边挪一点”“笑一笑”。 日头渐渐西沉,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晚宴开在旁边的宴会厅,长条红木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傅砚舟坐在最末的位置,面前的餐盘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抬眼望了一眼窗外,不知何时,窗外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他皱了皱眉,朝不远处侍立的谨叔抬了抬下巴。 谨叔立刻会意,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微微俯身,问道:“少爷,您有事吩咐?” “帮我去查个人。” 谨叔愣了一下,抬眼看向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帘,又看了看宴会上觥筹交错的众人。 迟疑着问:“现在?” “嗯。” “……查谁呢?” “温旎嘉,她来港城了,下午三点的航班。” 谨叔心头一跳,纵然无奈,也只能躬身应下。 查一个人对宋家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宋家在港城扎根近百年年,人脉盘根错节,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薄面,说是独挡半边天也毫不夸张。 没等多久,谨叔就快步回来了。 “少爷,查到了。那位温小姐,现在人在警局呢。” “警局?”傅砚舟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听说是今晚在兰桂坊的酒吧喝多了,醉得厉害,又听不懂粤语,跟酒吧老板沟通不畅,闹了点小误会。老板怕她一个小姑娘在外头出事,干脆就报了警,把人送进附近的警局了。” 傅砚舟听完,犹豫片刻,终是抬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谨叔,去备车。” “现在?”谨叔惊道。 这可是在家宴,宋老爷子还在主位上坐着,三个房的人都在,傅砚舟作为宋家最受重视的外孙,要是这个节骨眼上离场,难免会落人口舌。 傅砚舟抬眼冷冷地瞥了他一下。 谨叔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连忙应下:“是,少爷,我这就去。” 第215章 番外篇:17岁③ 港城的夜,是浸在鎏金里的繁华。 霓虹织成的锦缎铺满维多利亚港的沿岸,车灯如流萤穿梭在街道,就连飘着细雨的风里,都裹着纸醉金迷的暖光。 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警局门口,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办案大厅里,背景墙上的紫荆花警徽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耳边尽是警员们语速飞快的粤语交谈。 角落沙发上,温旎嘉正蜷缩着睡得昏沉。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员就站在不远处,低声闲聊着。 年轻些的那个瞥了眼沙发上的女孩,撇撇嘴道:“啧,这小姑娘也真是胆子大,连粤语都听不懂,敢一个人跑去兰桂坊喝到断片。” 年长的警员闻言,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现在的年轻人,总是缺乏教训。” “唉,这都快十一点了,一直联系不上家属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她自己酒醒呗。” 夜色渐深,大厅里的喧闹声渐渐散去,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记男声突然在门口响起。 “温旎嘉,谁是温旎嘉?宋家来接人了。” 一听宋家,大厅里的人纷纷抬起头,面面相觑,细碎的议论声蔓延开来,但却没人应声。 就在那警员准备再喊一遍的时候,傅砚舟已经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他只一眼,就落在了角落里蜷缩的身影上。 那抹纤细的轮廓陷在阴影里,长发凌乱地铺了半张沙发,露出的一截皓腕搭在沙发边缘。 傅砚舟眼神倏地沉了下去,面色瞬间黯的可以滴出水来。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过去,弯腰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动作算不上温柔,将外套严严实实地罩在了温旎嘉身上。 随后俯身,手臂精准地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似乎被惊动了,嘤咛一声,却没睁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谁啊……” 傅砚舟垂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现在问,不觉得晚了?” 话落,他利落地调转方向,抱着怀里的人,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 路过警员身边时,只淡淡丢下一句“手续我让别人来补”,便消失在了门外。 迈巴赫的车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傅砚舟将温旎嘉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又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西装外套,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滚烫的脸颊,眸色又沉了几分。 “少爷,咱们去哪儿呢?” 驾驶座上,谨叔郁闷出声。 傅砚舟没看他,“望北。” 谨叔闻言,无声地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只默默打了方向盘,将车速压得更缓了些。 醉酒的人坐车最忌颠簸,他尽量让车保持着车速平稳。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雨刷器规律地刮着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 傅砚舟拿出手机,打开WhatSApp,里面早已塞满了消息。 最闹腾的莫过于宋茜茜。 一个人就发了足足99+。 全是没营养的废话。 他皱了皱眉,随手将手机丢进手边的储物格,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静默片刻,又重新拿起手机,给宋茜茜回去消息。 [有空?] 对面回的很快:[有的有的,表哥是有什么吩咐吗?] 傅砚舟发了一个望北的定位过去,随后:[来一下。] XX:[酒店?] XX:[是有什么情况吗?] XX:[表哥,你今晚抛下一大家子人玩消失,是去接人了?] XX:[男的女的?] XX:[我认识吗?] 傅砚舟看着对话框里犹如连环炮般的消息,不耐烦:[来了不就知道了。] 消息发过去,他随即将手机丢置一旁,抬手勾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腹用力揉了揉酸胀的眉骨,余光不经意一晃,撞进一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 女孩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一双迷离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露水的蝶翼,脸颊还泛着酒后的潮红,看起来懵懂又无辜。 “醒了。”傅砚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温旎嘉醉得厉害,视线还是模糊的,只能隐约看见眼前人挺拔的轮廓。 她晃了晃脑袋,带着几分委屈的呢喃:“你来找我了……谢煜……” “谢煜”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傅砚舟的耳膜。 傅砚舟脸色瞬间变了,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原本残存的一丝柔和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寒意,他微微俯身,指腹捏住她的下巴。 语气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你叫我什么?” 温旎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冽语气吓得一哆嗦,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谢……谢煜……” 轰—— 傅砚舟的脸色瞬间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度。 “谨叔。” 他的声音沉得可怕,带着压抑的戾气。 谨叔心里咯噔一下,应道:“怎么了少爷?” “升挡板。” 谨叔愣了愣,随即按下挡板。 几乎就在挡板合上的同一秒,傅砚舟猛地伸长手臂,精准地环住温旎嘉纤细的腰肢,还没来得及反应,下颌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扣住。 “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男人成熟的气息,夹杂着怒火扑面而来。 温旎嘉没回答,小手不自觉地摸上傅砚舟的脸,咕哝着:“你生气了吗?” “别生气好不好?”她像是哄小孩子一样。 傅砚舟眸色暗了暗,气焰一下子没了。 他跟一个醉鬼说这么多干什么。 “怎么一个人跑来港城,还喝这么多酒?” 温旎嘉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嗝,脑袋歪在他掌心,像只没骨头的小猫。 “因为……难过……” “难过什么?” “难过,你不理我……” 傅砚舟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黑得能滴出墨来。 闹了这么半天,依旧把他认错成别人。 真是好得很。 他胸腔里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被这认知搅得一片狼藉,连带着指尖的温度,都凉了下去。 第216章 番外篇:17岁④ 黑色迈巴赫车灯划破浓稠的夜色,平稳地驶入望北的地下停车场。 傅砚舟拿起一条驼色的羊绒毯,动作利落的将温旎嘉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莹白的下巴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许是酒意还未褪去,她今晚乖得出奇,垂着小脸,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像只温顺的小兽。 确认将人裹得密不透风,连一点凉意都透不进去,傅砚舟这才推开车门。 停车场的冷冽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气息,与车厢里的暖气撞了个正着。 温旎嘉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酒劲上头,只觉得大脑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光影都开始晃悠。 傅砚舟下车后等了好几秒,一回头,却见那团被裹在毯子里的人还窝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微微俯身,手腕搭在车门框上,“怎么了?” 温旎嘉仰着小脸,带着点鼻音:“冷。” 傅砚舟太阳穴狠狠一跳,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点无奈的喟叹,终究是没辙。 他俯身,长臂精准地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熟稔地打横抱进怀,步履沉稳地往电梯间走去。 VIP专属电梯平稳上行,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滑开。 顶层套房的玄关铺着柔软地毯,暖黄的壁灯勾勒出简约奢华的线条,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氛。 傅砚舟抱着温旎嘉往里走,径直进了主卧,谨叔没跟上,只是将行李放在玄关,便默默退出去了。 傅砚舟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微光辨路,小心翼翼地将人搁在床上。 随后立在床边,目光落在温旎嘉熟睡的脸上,静静看了许久。 半晌,他才转身,放轻脚步走到露台。 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霓虹灯影在夜色里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无数车辆像发光的甲虫般穿梭不息,汇成了一条璀璨的河流。 傅砚舟倚着露台的栏杆,垂着面,面色冰冷,指尖握着一枚打火机,不停地被打开,盖上,修长的指节反复重复这个动作。 一声接着一声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许久,他才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指尖夹出一支烟,打火机再次“咔哒”一声,燃起幽蓝的火苗。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任由尼古丁的辛辣气息漫过喉咙,却丝毫压不下心底的烦躁。 一支烟燃尽,烟灰被夜风卷着飘散。 傅砚舟抬手摁灭烟蒂,拿出手机,拨去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迅速接起。 “喂。” “你妹妹在我这。”傅砚舟开门见山,言简意赅。 “你知道她了?!那小鬼人怎么样,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你放心,我已经订好机票,明天一早就到港城。” 傅砚舟沉默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这时,屋内传来敲门声。 傅砚舟走过去,门一打开,宋茜茜穿着一身喜气洋洋的红色羽绒服,马尾辫扎得高高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得惊人。 “表哥!”宋茜茜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傅砚舟点了下头,让她进屋。 宋茜茜跟着往里走,小眼睛四处瞟:“表哥,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我,你找我来干什么呀?” 傅砚舟没说话,朝主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味不明道:“今晚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她。” “她?”宋茜茜挑了下眉梢,“哪个她?” 傅砚舟侧眸看她,眸色倏地一暗,深邃的眼底没什么情绪,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宋茜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收敛了脸上的戏谑,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照顾就我照顾。不过嘛……” “今年红包翻两倍。”傅砚舟堵住她的话。 宋茜茜眼睛一亮,“谢谢表哥!人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傅砚舟不接话,转身离去。 待人离去,宋茜茜迫不及待往主卧走,里面没开灯,宋茜茜开了一盏壁灯,随后轻手轻脚的往床边走去。 看到床上的温旎嘉,眼睛都看直了。 好漂亮的女孩子,看上去应该和她差不多大。 没想到表哥喜欢这款的…… 傅砚舟房间出来时,正好撞见谨叔站在长廊尽头的落地窗前,压低了声音在跟谁通着电话。 不用猜,肯定是宋锦岚。 谨叔说着话,余光敏锐地扫到了傅砚舟的身影,随后对着听筒含糊地应付了两句,便匆匆挂断电话,快步迎了上来。 “少爷,咱们现在是回云岫别业吗?” “不回,让前台随便开一间房,今晚暂时在这里歇下。” 谨叔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脚步顿在原地没动,欲言又止地开口:“可是……” 傅砚舟冷道:“我知道Ivy那边一直在找我。不过我今晚很累了,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谨叔抿了抿唇,颔首应下:“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傅砚舟几乎是睁着眼熬了一整夜。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褪成鱼肚白,又渐渐染上暖金的晨光,直到晨光刺得他眼睛发酸,才抵不住翻涌的倦意,浅浅睡了过去。 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失眠。 没有缘由,也没有头绪,只是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温旎嘉那张酡红的脸。 她醉眼朦胧地仰头看他,睫毛湿漉漉的,唇瓣轻启,吐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再次醒来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稳稳指向上午九点。 傅砚舟盯着那两个数字,有些意外,他向来作息规律,雷打不动六点起床,像今天这样睡到日上三竿,是从未有过的。 他撑着坐起身,随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刚一亮,置顶的消息框就跳了出来,是温聿晋发来的两条信息。 【人我带走了,昨晚麻烦你和你表妹了。】 【回英国,一定好好请你吃顿饭。】 傅砚舟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晌,终究是没回一个字。 他将手机丢回床头,静默地坐了几分钟,才掀开被子下床,等洗漱、换好衣服,收拾妥当走出房间,已经是十一点。 谨叔早就候在客厅,见他出来,看到他下眼睑处的青色,诧异道:“少爷,您昨晚没睡好吗?” “嗯。”傅砚舟淡淡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倦意,语气自然得看不出半点破绽,“换了地方,有些不习惯。” 谨叔没多问,恭敬地说道:“车子已经备好了,咱们现在就回云岫别业?” 傅砚舟垂眸沉默了几秒,抬眼道:“先等等,我有东西落在楼上了。” 东西? 什么东西? 昨晚从浅水湾出来的匆忙,都没见他带什么呀? 傅砚舟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推开主卧房门的那一刻,一室的空寂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房间照得纤尘不染。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归置妥当的靠枕,干净得仿佛昨晚不曾住过人。 他垂着眸,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踱到床边。目光掠过平整的床单时,倏地一滞。 床角的位置,孤零零地躺着一件粉色睡衣。 睡衣的款式很幼稚,印满了鹿角图案,一看就是只有小姑娘才会喜欢的样式。 傅砚舟弯腰捡起睡衣,静默许久,转身走向内嵌式衣橱,将那件粉色睡衣挂在最里侧的角落,与那些熨烫平整的黑色西装,隔着泾渭分明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