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开局猎户,加点成武圣!》 第1章 债多压身 嘭嘭嘭! 黄昏时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将夜的沉寂。 “姓裴的,你他妈开门!” 怒骂声引来街坊探头探脑,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个月已经三次了,这瘟神到底欠了多少钱啊?” “可怜他家的小娘子,整日咳血了,还得出去浣衣做工,养着他!” “作孽哟!” 嘭嘭嘭…… 屋子里,裴昭缩在床上苦笑,苦笑不止! 穿越过来后,他花了几个小时,勉强厘清了这具身体的记忆。 一言以蔽之——赌狗一条,欠了一屁股债! “我同意赌狗不得好死,但……这关我什么事啊?” 裴昭恨恨地想。 嘭! 又是一声巨响,门外债主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 “姓裴的,你女人在染坊做工是吧,你再不还钱,老子就抓她去卖!” 听见这话,裴昭终于不能装死了,暗叹一声,前去开门。 原身是有一个童养媳,她人很好,也很无辜,裴昭总不能连累了她。 门一开。 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揪住裴昭的脖领子,啐道:“狗杂种,总算知道开门了,还钱!” 此人手劲甚大,单手便将裴昭提到了半空! 裴昭挣脱不得,心中大惊。 根据原身的记忆,他知道这个世界存在所谓的“武者”,力量甚是雄健。 然而眼前的债主宋坤,不过是赤牙帮的一个小喽啰,只练过些粗浅的功夫,居然也有这般蛮力? 这里的武者水平,好像跟地球上的,不一样。 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在裴昭脑海中闪了一下,他连忙赔出一副笑脸,道:“鸡……不是,坤哥,我马上还钱,你先放我下来行不?” 宋坤松开手,冷笑道:“速速拿钱,不然老子把你女人卖到窑子里去!老子都打听清楚了,你女人虽然病痨,但长得蛮水灵的……” 裴昭眼中闪过一抹阴沉,面上却只能赔笑。 他返回床边,从床底拖出来一个箱子,打开。 箱中角落里藏着三枚银币,是原身留着最后搏几把的,但现在,还搏个几把! 噔噔噔…… 宋坤大步走来,看见裴昭手里的三枚银币,登时面色一沉:“你欠我三银币,连本带利现在是五银币,你丫糊弄鬼呢?!” 见他又要动手,裴昭连忙向后退了两步,急道:“坤哥,宽……宽限几天,我家婆娘快发月钱了,到时一定补上!” “实在不行,我把这祖宅卖了,也要时间啊……” 裴昭一脸讪笑,尽可能展现真诚的眼神。 宋坤阴沉着脸,环顾四周。 这个家,虽然举目破败,地段也不行,但到底遮风挡雨,并非一文不值。 宋坤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森然道:“行!老子给你五天时间,再不还清,你就和你女人滚去睡大街吧!”他劈手夺过银币,扬长而去。 屋内,裴昭眼中尽是阴霾,他来到桌前坐下,猛灌了两口水。 “操!” 记忆里,原身的债主还不止宋坤一个,如若全上门讨债,别说一座了,十座祖宅卖了他都还不起! 裴昭搓着太阳穴,苦恼不已。 他首先想到的是跑路。 但马上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能跑路,否则被抓到的话,赤牙帮的报复将会无比可怕! 这里不是地球,不跟你讲什么人权,弄死你都是最温柔的了! “说不得,先把这祖宅……” 他咬咬牙,正要决定什么,眼前倏然一花! 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凭空浮现。 【裴昭】 【境界:无】 【功法:无】 【技能:追踪(初级2/100)】 【技能:潜行(初级12/100)】 【技能:飞蝗石(初级5/100)】 裴昭诧异一瞬,继而狂喜。 挂?! “好好好,有挂就好!” 裴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研究。 面板有境界一栏,意味着他猜测没错,这个世界的“武”,远超地球古代的水平。 功法没有,那先不管。 技能…… 裴昭望着那三个技能,略感唏嘘。 裴父原是镇上有数的猎人,原身少年时期,也曾多次跟随上山打猎。所谓的“追踪、潜行”,正是猎人所必须掌握的基础能力。 飞蝗石,则是一门投石的暗器手法,威力虽不如弓弩,但优势在于不需要什么成本,随便捡点鹅卵石即可。 而且飞蝗石上限也不低,一旦把石头换成铁制的尖梭,伤害也极为可观,掷杀大型猎物不在话下! 裴父便是此中好手,十米之内,又快又准! 可惜,从技能进度来看,原身只学到一些皮毛,后来沾了赌,更是荒废。 “赌狗真他妈该死!” 裴昭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阵咳嗽声由远及近。 “咳咳……” 裴昭回过神来,才发现天已经黑了,黑暗中,依稀一个熟悉的、苗条的身影走进院子。 “昭哥,你起来了么,门怎么打开……咳……” 她快步走入屋中,摸黑打燃了床边的火灶。 微弱的火光驱散黑暗。 裴昭打量着她,眼神复杂。 她叫沈香菱,原是镇上一户普通百姓的闺女,但三年前父母相继死去,她没了生计,险些给窑子收了去。 幸好,裴父见她乖巧可怜,替她赎了身,带回家给原身做了童养媳。 然而原身却相当嫌恶她在窑子的经历——纵使她当时还没来得及接客——进门三年了,只把她当奴婢使唤。 当裴父因病故去,这种嫌恶达到了顶点,沈香菱不但要出去赚钱供养原身,还时常遭受各种没缘由的家暴,只要原身心情不好,她便成了发泄口。 灶火的光很是微弱,将她的影子拉长了投在墙上,纤细如柴。 沈香菱来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干净的帕子打开,亮出三个窝窝,以及油纸包着的咸菜。 “昭哥,我带了吃的回来。”她勉强一笑。 其实是主家赏的剩饭,但她不能明说,否则触怒了裴昭的自尊,非得被打个半死不可。 裴昭看着她瘦骨嶙峋的手,心不禁刺痛。 “你吃了吗?”他反问。 “啊?”沈香菱措手不及,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害怕地向后退了一步。 裴昭打她的理由千奇百怪,今夜显然又有了新花样,她实在不知如何回答! 裴昭见她这副唯唯诺诺、楚楚可怜的模样,暗暗咒骂原身之余,也尽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坐,一起吃。” 沈香菱惊呆了。 三年了,裴昭还是头一次,对她露出这么……和蔼的笑容,也是头一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 “发什么呆啊,不饿吗?” 裴昭失笑,拿起一个窝窝塞到她张大的口中。 第2章 穷苦冷弱 “你累了一天,再吃个窝窝。” “这咸菜不错啊,咱家能腌点不?” “……” 香菱度过了人生最惊魂的一顿饭。 裴昭不仅让她吃了两个窝窝,甚至让她坐下来吃! 为什么突然…… 沈香菱不敢多想,吃完最后一口窝窝,惊惧地打水来烧。 看着她怯弱的背影,裴昭暗暗皱眉。 “看来不能急,一下转变太快,反而会吓到她。” 半晌。 二人简单洗漱了一下,灶火渐熄。 她站在床前,黑暗中如同一截会咳嗽的枯木。 裴昭听得心疼,拉着她在床沿坐下,和声道:“你累了一天了,歇吧。我去院子里耍耍,不用管我。” 他站起身来,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身回来,把她按回床上。 “睡床上,以后你不用睡草垛。” 黑暗里,裴昭双眸熠熠,双手坚定而有力地按在她的双肩,却莫名抚平了沈香菱心中的恐惧。 “快睡。” 哄着她躺下,盖好被子,裴昭来到院子里。 深秋的夜风吹在身上,裴昭打了个寒噤,摸了摸乱叫的肚子,轻叹一声。 旋即他又振奋起来,唤出面板。 这时他才发现面板右下角有一个圈,圈里有一个问号。 心念一动,光幕立时变幻,显出一句简介。 【武法千万,源本溯流,唯手熟尔!】 “唯手熟尔?” 裴昭若有所思。 随后,他在院子里摸索一阵,找到几颗大小适中的石头。 他闭上眼,努力回想着飞蝗石的发力细节,片刻后,手腕一抖。 石子激射而出,打在院墙上,传来“啪”的一声。 与此同时,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死去的裴父就在身旁,耐心指点着他手法上的错误…… 裴昭怔怔须臾,等回过神来,又什么也没有。 但刚才的感觉,明明无比真实。 扫了眼面板,他目光一定! 【技能:飞蝗石(初级6/100)】 “我记得,饭前才5/100的,果然是……靠熟练度吗?” 他大喜。 武法千万,唯手熟尔! 意味着只要他不断练习,就能提升! “咳……咳咳……” 屋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裴昭发散的心思登时如触电般收了回来,眼中罩上一层阴霾。 现在他不仅仅债务缠身,香菱的病,也是拖不得。 他必须赚到钱! “决定了,明天就上山打猎!” “先练技能!” 打猎,是现阶段他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毕竟他有裴父传授的三个技能,只要不断练习,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猎手,不说大富大贵,起码安身立命! “开肝!” 然而他连射了好几发,技能点数都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回事?” 他略微失望,思索片刻后,隐约想到了什么。这次他屏气凝神,严格遵守裴父教授的手法,又发射了一次。 嗖! 石子激射,打在墙上。 默默等待了片刻,裴昭眼中猛然闪过一道精光! 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回来了,裴父的谆谆教诲依稀在耳畔回荡,然后裴昭亲眼看见了…… 数字的跳动!! 【技能:飞蝗石(初级7/100)】 …… “施展武技的时候越认真,效果越好。” “即便唯手熟尔,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积累到经验的……” 裴昭感慨着。 摸索了十几分钟,他渐渐弄清楚了技能成长的规则。 随便练,是没有效果的。 必须认真练习! 现在,飞蝗石已经来到了“初级25/100”! 相应的,无论准度还是力道,都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定个小目标,今晚把初级飞蝗石肝满!” 裴昭斗志昂扬。 可惜事与愿违。 两个小时后,当飞蝗石进度突破60,裴昭发现每提升一点进度,所需要练习次数越来越多了。 经常射了几十发,才能提升一点。 而两个小时的苦练,也让裴昭疲惫不堪,手腕酸疼不已。 “果然肝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还是先休息吧。” 劳逸结合的道理,裴昭还是懂的。 强行练习,效果肯定也不好。 现在的他,随手便可射出飞蝗石,十米范围内,准度和力度都有保障! 比起最开始,强了何止数倍? 推门而入,又听见了沈香菱梦中的咳嗽,像是一道催命符,让裴昭轻快的心情变得沉重无比。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被褥,上了床。 【潜行(初级13/100)】 这也算吗? 裴昭暗笑。 但仍然惊动了她,她触电般打了个激灵。 “昭哥……” 哪怕裹着被子,她的身体仍然是冷的,轻轻发抖。 裴昭心下怜甚,轻轻把她娇小的身体拉进怀里,柔声道:“没事,继续睡吧,你还得早起呢。” 颤抖渐渐平息。 窝在裴昭的怀里,沈香菱才发现,原来深秋时节,并没有那么冷的。 …… 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 裴昭感觉周围亮了起来,依稀能听见烧柴的噼啪声,他又赖了一会,直到几声尖锐的鸡鸣,从远处传来。 他睁开眼,闻到一阵香气。 回头看去,只见火灶上煮着糙米粥,沈香菱蹲在一旁,拮据地掰着柴木,再小心翼翼送进灶里。 裴昭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她背影的某处,那道浑圆的曲线,似乎不受饥寒的影响,充斥着诱惑力。 咕嘟! 裴昭咽了咽唾沫。 原身连这都不下手,该不会那方面有问题吧? 他连忙拉开裤裆看了看,然后才松了口气。 还好,正常。 冷静下来,他也想起了原因。 一是原身嫌弃她,二是让她保持处子之身,更值钱! 对于一个赌狗来说,钱才是首要的。 要不是沈香菱在外能赚钱,原身估计早把她卖了。 “哼,赌狗好死!” 他骂了一句,顺便调整一下弹道。 沈香菱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小脸“唰”的一下红了。 “昭、昭哥……” 裴昭一跃而起,笑道:“好香啊,能吃了吗?” 昨晚只对付了一个窝窝,又肝了那么久,腹中早已雷鸣。 “嗯……” 沈香菱连忙给他盛了一碗粥,又端来一小碟咸菜。 裴昭狼吞虎咽。 “香菱,柴刀在哪啊?” 柴刀? 沈香菱一愣,旋即低声道:“没有的。” 家里能卖的早卖了,连把像样的菜刀都没,哪还有什么柴刀? 裴昭默了一下,又问:“你还有钱吗?” 她轻轻一震,心中刚燃起的一丝奢望幻想再度破灭,以为他又要去赌,顿时红了眼眶。 可,不能不给。 不然被他揍一顿,钱还是会被抢去。 她颤抖着手,摸出荷包,倒出十来个铜币。 第3章 上山打猎 裴昭数了数,一共十八枚。 这个世界盛行“金银铜”三种货币,比例大约是1:100,例一枚银币可以兑换一百枚铜币。 十八枚铜币,绝对买不到一把柴刀。 “昭哥,家里快没米了……盐也……” 沈香菱低声说着,壮着胆子做最后的抵抗。 裴昭点点头:“行,那你留着。” 他把钱装回去。 香菱拿着荷包,怔怔看着裴昭,眼里,依稀又有了光,但眼泪却先流了出来。 裴昭有些措手不及,连忙给她擦了擦眼泪,笑道:“你哭啥?” 沈香菱抽噎着:“我……”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裴昭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行了别哭了。等会你去王嫂家,帮我借一把柴刀来好不?我借不来。” “好……”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径直出门。 片刻后,她便拿着一把柴刀回来,交给裴昭。 裴昭拿着柴刀挥了挥,微微点头。 略沉,也不算锋利,但够使了。 “昭哥,你要干什么呀?”沈香菱鼓起勇气问。 “上山啊。”裴昭随口道。 “啊?” 裴昭把柴刀别在腰间,笑道:“我去看看能不能打点肉吃,就算不成,砍点柴也行。家里柴不是也要用完了吗?” 柴米油盐,柴是首位,重要性不言而喻。 之前家里没人砍柴,都是买的,若能省下这笔钱,也是极好。 沈香菱怔怔看着他,不知觉间,眼泪又一次盈满眼眶。 裴昭怜惜地把她搂入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沉声道:“我决定了,以后跟你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赌了。” 她的哭声突然大了。 …… 磨蹭了一会,沈香菱急匆匆出门。 院子外刚好碰见王嫂,后者急忙拉住她,低声问:“是不是又打你了?” 沈香菱摇了摇头。 王嫂怒道:“我家都听见你哭了!真是瘟神啊,一大早不消停……” 沈香菱连忙道:“嫂,真没有,他今天怪怪的,还说要上山砍柴呢!” “砍柴?” 王嫂愣住了,接着气笑了:“傻丫头,他说什么你都信了?骗你借刀给他?哎哟喂,肯定要给他卖了!” 王嫂捶胸顿足,赶忙往回跑。 “嫂……” 沈香菱拦不住,只好由她去了,转身匆匆去做工。 行走间,她脑海中回荡着裴昭刚才坚定而有力的话语,那仿佛是她此生听过最为真挚的誓言。 不知不觉,她鼻子微酸。 “就算昭哥变成了另一个人,我也盼那个恶魔再也不要回来了……” “裴爹爹,请您在天之灵保佑……” …… 趁王嫂拉着沈香菱的时候,裴昭就已经偷偷溜了。 没办法,原身的信誉分太低,谁也信不过他,王嫂要是看见柴刀在他腰上别着,怕是要当场报官! 呼吸着清晨的空气,裴昭脚步飞快。 小镇,名叫蝉镇。 规模不大,人却挺多,与周边十余个大大小小的村落共同组成了蝉县。 裴昭住在小镇西,附近没什么大户,大多是贫苦人家,官府懒得多管,自然而然催生了各种帮派和地头蛇。 宋坤所在的赤牙帮,便是其中之一了。 这些帮派,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了官府。 哦,不是说他们会为百姓伸冤,而是他们也要收税,也就是保护费。 “什么狗屁世道……” 裴昭咬牙咒骂。 一层层盘剥下来,老百姓过得有多辛苦,不言而喻了。 不过一想到宋坤的力气,裴昭又感慨起来。 “武者……我一定也要成为武者!” 发着誓,他走出小镇。 沿着小溪走了大概两里地,山势渐起,便是大名鼎鼎的千堆山。 一重山便是一重障,相传深处尽是蛇虫猛兽,云雾锁着吃人的幽谷,从无活人走到过尽头。 那里是大型野兽的天堂,亦埋葬了历代无数的猎户。 “幸好,外围还算安全。” 裴昭赶路的同时,不忘在溪边寻摸适合做飞蝗石的石子。 四周渐渐安静了。 裴昭捏着石子,小心警惕地走着。 千堆山外围,不会出没大型野兽,镇上的樵夫大多在此砍柴,也会布下一些简陋的陷阱,捕捉野鸡野兔啥的。 【潜行(初级14/100)】 【追踪(初级3/100)】 【……】 随着面板上的数字不断跳动,裴昭脚步越来越轻,动作越来越小,一种玄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老练的猎手,双目如鹰,耐心地搜索着,不放过任何痕迹。 就这么转了两个多小时,耐心的他终于收获了回报。 一根鸡毛。 挂在草丛边上。 裴昭上前查看。 鸡毛挺新鲜,说明那只鸡刚走不久,裴昭在草丛附近寻摸一阵,又发现了几道浅浅的爪印。 同时,他的追踪点数不断跳动! 【追踪(初级25/100)】 一瞬间,裴昭好似福至心灵,直觉判断出那只鸡的行动方向,蹑手蹑脚地往那个方向追去。 爪印越来越清晰。 近了! 裴昭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险些维持不住潜行状态,他轻轻拨开眼前的灌木丛,依稀看见一抹彩羽伏在草丛。 几乎下意识地,裴昭捏紧了石子! 嗖! 一声短促的尖叫后,那只鸡扑腾起来,裴昭猛地冲了上去,如饿虎扑食一般,将踉跄的它按在原地。 “咯咯噶……” 野鸡惊恐地挣扎着,裴昭险些给抓伤了,手忙脚乱地把它绑好,做完这个,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劲是真大啊!” 他爱不释手地摸着野鸡光亮的羽毛。 第一天打猎就有收获,太好了。 全靠咱的努力和汗水! 休息片刻,他起身在四周寻摸一阵,没发现鸡窝,便连忙提着鸡下山了。 飞蝗石打中了鸡腹,伤势不轻,要是死了,可就亏钱了。 路上,他顺便砍拾木柴。 又是两个小时后。 裴昭背着两小捆柴,腰上别着刀和野鸡,匆匆回到蝉镇。 他也不去西市,径直来到镇上的庆云酒楼,后门。 以前裴父打到好货,都是来此,这里的孙厨头是识货的。 孙厨头检查之后,笑道:“小哥运气不错,这是养了膘准备过冬的鸡啊,挺肥的……咦,你小子有点眼熟!” 他盯着裴昭。 第4章 中级飞石 裴昭笑了笑,拱手道:“孙师傅,我爹是裴一斗,以前常来的。” 孙厨头一怔,面露古怪之色:“原来,我说面熟呢……” 过去常和裴一斗打交道,他自然风闻过对方的瘟神儿子的情况。 想到对方是赌鬼,孙厨头暗生厌恶,语气也淡了:“野鸡十八个子一斤,你这只两斤八,算你五十一个子。” 他语气不容置喙,命人拿来五十一个铜币,交给裴昭。 “谢孙师傅。” 裴昭暗喜。 孙厨头轻哼一声,没有继续聊的想法,负手回去了。 裴昭背起两捆柴,赶往西市。 西市活动的大多都是西镇的百姓,自然认识裴昭。 “嚯,赌神,你连家里的柴都卖啊?” “赌神,今天又赢多少啊?” 迎面全是冷嘲热讽,裴昭心下无语。 原身的人缘,是真有够恶劣的! 他懒得理会,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摊位,买了半斤五花肉。 猪肉相对便宜,半斤才花了六个铜币。 又花一个铜币买了些葱姜蒜和蔬菜,裴昭继续无视周围人惊讶的眼神,匆匆往家赶,心中不住盘算。 “还债要钱,香菱看病更不知要多少,哪怕一天打一只鸡,都不够用。” “想要更多猎物,必须往千堆山深入,飞蝗石也要尽快点满!” 今天在山上,他其实还发现了不少野鸟,但那些鬼东西太警觉了,他的飞蝗石根本打不中。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实战中飞蝗石的进度增加得挺快。 回到家,他卸了猪肉那些,提着一捆柴,敲开了隔壁王嫂的门。 开门见他,王嫂一脸警惕:“干什么?” 裴昭道:“王嫂,谢谢你借我刀,我砍了点柴送过来。” 王嫂表情精彩起来:“你……你真去砍柴了?” 裴昭笑了笑:“家里快没了嘛。嫂子这刀我还想用,能不能再借我几天?不白用,我顺便给你们送点,你们也不用去买了。” “呃……好……” 王嫂讷讷地应了。 “谢啦,等我买了刀,就还你们。” 裴昭匆匆告辞。 王嫂看着脚边的小捆柴,一时恍惚。 …… 回到家,裴昭继续肝技能。 直到天色渐沉,他才回过神来。 【飞蝗石(初级79/100)】 飞蝗石的射程,又增加了五米左右,力道和精度的提升也喜人。 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腕,裴昭回到屋里。 “香菱快回来了,给她个惊喜吧。” 起锅,蒸饭。 煎一小碗猪油,再混着野菜炒了。 幸好前世有做饭的经验,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沈香菱回到家的时候,一顿热腾腾的饭终究端上了桌。 沈香菱张大的嘴足以塞下两颗鸡蛋! “昭哥,这些都是你做的?” “不然呢?” 裴昭笑着招呼她坐下,一个劲往她碗里夹菜。 “我今天运气不错,打了只鸡,卖了五十一个子呢!” “我还砍了点柴,以后每天都砍,过冬也不用去买柴了。” “这肉有点焦……” 听着裴昭讲述今天的经历,沈香菱端着碗,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下。 这一切,跟梦一样。 她只盼永远别醒。 吃完饭,沈香菱自觉收拾,裴昭拗不过她,只好去院子里肝技能。 嗖嗖嗖…… 石子不断激射。 看着技能点数不断提升,裴昭完全沉浸其中,感到深深的满足。 终于,随着一发飞蝗石射出,裴昭脑海中轰鸣一声,传来轻微的刺痛! 【飞蝗石(中级0/100)】 “嘶……” 裴昭倒吸一口冷气。 他脑海中,好似涌入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记忆里,“自己”在暗器一道天赋极好,苦练飞蝗石,终于有所突破…… 这段记忆一闪而逝,再无痕迹,唯有那种突破的感觉,留在心中。 裴昭若有所思,摸出一颗石子,手腕一抖。 石子以前所未见的速度飞过院墙,没入黑暗中,不知飞到了哪里。 又一颗石子脱手,重重打在院子角落里的老树上,传来“笃”的一声,惊落片片落叶! 裴昭快步上前,看着深深嵌入树干的石子,脸色大喜。 碗口粗的老树,差点被一石打穿! 中级飞蝗石,无论威力还是射程,均迎来质变! …… 翌日,亲自送沈香菱去染坊做工以后,裴昭出发上山。 一路捡石子,一路打水花。 虽然没打到什么鱼,但裴昭渐渐摸清了中级飞蝗石的威力。 总结就是:三十米内,例无虚发! 而飞蝗石的伤害,也完全超越了当年裴父,裴昭猜测,如果用的是磨制的尖石,中级飞蝗石将拥有堪比子弹的威力! “哪怕碰上大型野兽,我也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了!” 裴昭微微兴奋起来,踏入千堆山。 一大早,森林里就有不少樵夫出没,检查昨夜布置的陷阱。 裴昭不愿与他们碰上,径直深入。 越往山里走,四周越安静。 裴昭捏着石子,小心翼翼地搜寻着猎物。 【潜行(初级41/100)】 【追踪(初级29/100)】 【……】 在实战情况下,技能提升速度很快,几乎隔个七八分钟,潜行和追踪的技能点数就会跳动一次。 咻! 石子破空而上,飞掠枝头,精准命中了一只野鸟想要扑棱的翅膀。 野鸟惊叫着栽下树来。 裴昭快步抢上,将它按住。 “可算逮到你了!” 裴昭嘿嘿一笑。 这是一只鹧鸪,但跟地球上的鹧鸪不一样,它体态更匀称,羽毛更艳丽,力气也更大,应该是这个世界独有的品种。 “管你这那的,能吃就行。” 裴昭把鹧鸪装进麻袋里。 鹧鸪以为天黑了,不再挣扎。 而外面,却有一道朝阳穿透茂密的枝林罅隙,投在裴昭身上。 天彻底亮了。 裴昭试着爬了一下树,可惜爬不上去,也没这技能,只能放弃那可能存在的鸟窝,转而搜索其他猎物。 森林里树高枝密,普通猎人根本奈何不了高枝上的野鸟,只能设陷阱捕捉。 但裴昭才不跟它们客气,见一只射一只。 虽然射出的飞蝗石大部分被枝杈挡了,但半小时内,他仍然又打了四只,种类各不相同。 渐渐地,他沉迷其中,不由自主地思考着,用什么方式才能更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森林里那些痕迹又代表着什么…… 第5章 轻重缓急 当裴昭回过神来,太阳已有西沉之势。 【潜行(初级82/100)】 【追踪(初级75/100)】 看着面板上的技能进度,他释然一笑。 “照这样下去,明天这两个技能也能突破了!” 时候已经不早,他匆匆下山。 麻袋很重。 里面不但装着十几只野鸟,还有两只野兔,可谓收获极丰! 过去的裴父,只有连续在山里待上几天几夜的时候,才能带回来这么多猎物。 “可惜没掏成鸟窝,想吃蛋了……” 路上照例砍点柴。 虽说在猎物的收益面前,一两捆柴无足轻重,但砍柴不用动什么脑子,裴昭权当精神放松和锻炼身体了。 下了山来,直奔庆云酒楼。 孙厨头看到裴昭从麻袋里倒出猎物,震惊得合不拢嘴。 “这些都是你打的?” “哪能啊,我认识了几个打猎的,跟他们说这边给价实诚,他们就托我一起来卖了。” 裴昭笑了笑。 孙厨头恍然,旋即冷哼道:“你倒会卖人情,但你当我什么品质都收吗?” 他蹲下身来,正要挑毛病,可检查来检查去,挑不出任何毛病。 确实是新鲜的野味,各个膘肥体壮,准备过冬…… 孙厨头没话说了。 “两只野兔十斤三,算一百七。” “这些鹧鸪野雀啥的,一只算你十个子吧。” “一共二百七。” 孙厨头点了两银币七十铜币出来,交给裴昭,眼神已经开始凝重起来。 这小子能整合其他猎人的资源,着实出乎意料,真没想到裴一斗的儿子,还有这方面的才能? 孙厨头神色稍稍柔和,问:“你最近怎么转性了,知道接你爹的班?” 裴昭点着币子,笑道:“孙伯,赌博没前途,我以后都不赌啦,老老实实的。” 孙厨头嘿道:“但愿你说到做到!行了,有好货尽管送过来,不会亏了你的!” “得嘞,那我走啦。” 裴昭背着柴和麻袋走人,袋里还有三只最肥的野鸟,这是要给香菱补营养的。 出了巷子,他步履匆匆,神情急切。 欠宋坤的钱,总算可以还了。 为免夜长梦多又生利息,他回家卸了柴和麻袋,直奔赤牙帮的地盘——顺意坊。 来到门口。 听着里面吵闹的吆喝声,裴昭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家赌场,正是赤牙帮的老巢,亦是原身经常光顾之地。宋坤则是赌场的打手,兼做一些放贷的业务。 “哟,裴公子,几天没来啦?”赌场门口守着一个赤牙帮的人,脸上有个好大的痦子,阴沉地笑着,打招呼。 “大黑痣,宋坤在吗?” “当然在啊,进去呗!” 裴昭掀开帘子。 走进赌场,扑面而来一股闷热的汗臭,让人直欲作呕。 裴昭环顾现场,几个店面合在一起,乌烟瘴气中设满了赌桌,桌前挤着一张张红温兴奋的脸。 而几个孔武有力的大汉,则在赌场内来回巡视,有的面色阴沉,有的则大声吆喝,助长火热的气氛。 裴昭很快找到了宋坤。 宋坤全无当日讨债的凶狠,反而热情一笑:“裴少爷,来玩两手?” 在他看来,裴昭又出现在赌场,无疑是山穷水尽,决心在赌桌上最后一搏了。 好哇,博一博,债更多。 到时候裴昭的祖宅和女人,他全都要! 孰料裴昭从兜里摸出两枚银币,笑道:“我来还钱的。” “还钱?” 宋坤看着送到眼前的银币,脑子一下转不过弯来,然后才问:“你哪来的钱?” 裴昭笑了笑。 那笑容背后的含义很明显了。 与你无关。 “借据呢?”裴昭问。 宋坤窒了一下,只好从怀里摸出借据,给裴昭确认过后,当面撕成了碎片。 裴昭终于松了口气,道:“回见。” 宋坤连忙拉住他,阴沉的脸色收敛,重新变得热情洋溢,笑道:“急啥呀?今天清账大喜,趁手气玩两手啊,老弟!” 裴昭摇头道:“不了,我戒了。” 宋坤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笑道:“老弟别开玩笑啦,人生不过朝露,及时行乐嘛,玩两手有什么的?” 说着,往裴昭手里塞了两个筹码。 “老哥收了你这么多利息都不好意思了,这两个筹码算我送你的。” 宋坤笑得很亲切。 他太了解赌狗了,这班人只要尝到一点甜头,马上便会深陷其中,将戒赌的豪言抛到九霄云外。 能戒,他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可他错估了眼前之人。 本来就不赌,又何需戒? “真不用,我还有事,先走了。” 裴昭把筹码还给宋坤,不等后者说话,已然开溜。 “哎!” 宋坤怔了一下,只这一下,乌烟瘴气的赌场业已失去了裴昭的身影。 【潜行(初级83/100)】 宋坤捏着那两个筹码,面色阴沉地走出赌场。 “坤哥!” “大黑痣,姓裴的呢?” “走啦,跑得比兔子还快呢,刚来就走,搞什么啊他?” 宋坤瞳孔微缩,旋即冷笑:“真能戒?老子还就不信了……下次他来,就把这两个筹码给他,说是我送的,叫他别不给面子。” “好嘞哥!” …… 离开赌场后,裴昭先去西市买了些油粮糖蛋之类的生活物资,然后风风火火回了家。照例送一捆柴去王嫂家后,生火做饭。 盐蒸野鸟,再来俩水煮蛋和一盘不认识的青菜。 等沈香菱回到家,一顿朴素却不失温馨的晚餐正热气腾腾地上了桌。 “昭哥,怎么这么丰盛啊?” 香味让沈香菱有些局促,她站在原地不敢动,然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裴昭拉着她坐下来,第一句话便是: “我把宋坤的债还清了。” 沈香菱瞪大眼睛,语气轻颤:“真的?” 裴昭笑道:“当然。” 沈香菱眼眶一红,握紧裴昭的手,惊喜不已:“太好了……太好了……” 这两年来,宋坤每次上门,都会带走家里一些值钱的东西抵账,但不管他拿走多少,债都好像永远还不净。 而最近几次,宋坤看她的眼神越发不掩饰了,跟看那些财物一模一样,她生怕有朝一日,也被对方抓了去。 如今听闻账还清了,沈香菱不禁有种大难解脱的感觉。 第6章 野兽相搏 替沈香菱擦了擦眼角,裴昭取笑道:“傻丫头,怎么老是哭的?少了一笔账,你该高兴才是。” 沈香菱泪流不止,勉强一笑:“嗯。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又是一阵咳嗽。 “行了,吃吧。” 裴昭拼命给她夹菜。 吃完,沈香菱在刷碗,裴昭则拿着一根炭,在一块木板上罗列其他债主的名字。 沈香菱忙完回来,好奇地问:“昭哥,你在写什么?” 裴昭道:“我在想还欠了谁的钱,慢慢都要还了。” 沈香菱思索道:“我都记着的,要不我列出来?” “好。” 沈香菱接过炭,一边思索一边写:“陈仁叔欠了一银九十个铜……” “东阳叔是两个银币……” “还有豆腐婶欠了一个银币……” “……” 她一口气罗列了十七个名字,到最后,已是神情黯然。 她从没忘记这些人上门讨债的一幕。 他们,基本都是裴父生前旧交,因为借款数额不大,加上看在裴父的面子上,没有过分为难裴昭。 但也因此,彻底跟裴家断绝了来往。 “十七个啊,加起来也有三四十银了……”裴昭苦笑。 相当于镇上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薪水了! 沈香菱看了他一眼,抿抿唇,没说话。 要不是她私底下还了一些,名字还会更多。 左邻右舍,王嫂刘叔她们,哪个不曾帮衬过? 裴昭深吸一口气,道:“慢慢还吧,总能还上的。” 沈香菱眼睛里泛起了光,用力点了点头:“昭哥,你不用压力太大,我会帮你的。” 谁知裴昭笑了笑,道:“不用。” 沈香菱一怔。 裴昭神情严肃起来,握住她的双手,道:“我希望你明天辞工,赚钱的事交给我,等我赚到钱了,就带你去看病!” 沈香菱连忙摇头:“我……” 裴昭动作却更快,捂住她的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不想听。你做的已经很多了,以后,交给我。” 她怔怔坐着,眼泪又流下来。 次日清晨。 裴昭叮嘱道:“外边冷,辞了工就回来,就算拿不到工钱也没事,不要和人犯冲,知道了吗?” 沈香菱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裴昭这才挂上柴刀,抓起麻袋,与她一同出门。 “等我回来。” 二人分别。 裴昭直往千堆山。 “看病,还债,未来还要学武……” “钱是永远赚不够的。” 他加快脚步,目光坚定。 …… 秋末最后一场雨,山气愈寒。 裴昭听着雨,小心而坚定地走向深山。 只在外围打鸟杀兔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欲快速筹钱,他必须进入千堆山深处,追踪那些更危险,却更值钱的猎物。 狍子、野猪、雪狐、银线貂…… 石子在他指尖搓揉,裴昭双目炯炯,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线索。 一个多小时后,他穿过外围,正式踏足鲜有人迹的千堆山深处。 原本安静的雨,一下子好像变得躁动了,抓挠着密林枝叶,发出沙沙的,略微刺耳的声音。 裴昭突然蹲下来,拨开腐烂的落叶,双眸微眯。 泥泞烂叶之中,清晰可见一丝鲜红! “血迹,很新!” 裴昭振奋起来。 从四周散落的一些蹄印来判断,大概是一只受伤的野鹿或者狍子,而且肯定跑不远! 他沿着痕迹追踪而去。 翻过一座山,进了一个山坳,风雨稍阻,痕迹立新,裴昭双手各捏住一枚石子,警惕地向前探去。 倏地,裴昭听见了一丝轻微的喘息,接着又是树丛窸窣…… 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猛然抡动手臂,奋全身之力,掷出石子! 浅黄色的鹅卵石有若一抹黄电,射入前方的灌木丛中,随着一声嘶鸣响彻山坳,树丛倒乱,一只半人高的狍子仓皇奔出。 它皮毛染血,尖声嘶鸣,踉跄奔逃。 可没跑两步,便听“咻咻”两声,两枚尖锐的鹅卵石相继袭来,取势精准异常,重重打在它的后膝! 狍子痛吼着扑倒。 裴昭快步奔来,他人生头一回面对这般大的猎物,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习惯性伸手想先按住它。 可狍子的力气,哪是野鸡野兔能比的? 困兽之惊,四蹄乱蹬,又哪是一双肉掌能按住的? 一瞬间,裴昭就给踹了好几脚,剧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 幸而,剧痛让他清醒了些,连忙摘下腰上的柴刀,双腿死命夹住狍子,对准它的喉咙奋力割去。 心脏跳得剧烈,不知割了几刀,直至一股热血喷到手上,狍子总算停止了挣扎。 那凄厉的哀鸣也戛然而止。 山林间只剩下风雨的沙沙声,好似上天写了一曲悲章。 裴昭狼狈不堪地坐到地上,剧烈喘息,双手不自觉颤抖,脱力般。 狍子已经死透了,灰暗无神的眼睛却好像仍在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心里泛起深深的悲哀和愧疚。 这是他第一次杀死猎物。 但这种情绪仅仅持续了几秒钟,裴昭咬着牙爬起来。 “我跟你没甚么不同,都是为了一口吃的……” 滚地搏斗之际,你动四蹄,我执柴刀,皆是兽性而已。 而为了自己和香菱能活下去,死一只狍子,或者死其他野兽,又怎么了? 裴昭闭目调息,等他重新睁开眼时,那一丝迷茫和愧疚已经消失不见,他检查了一下被踹的部位,发现只是淤青后,松了口气。 来到断气的狍子旁边,蹲下。 “唯一抱歉的,是让你死得太痛苦了。真的抱歉。” 他拍了拍狍子,正要把它扛下山去,突然手掌一顿。 “这是……” 他瞳孔微缩。 这狍子的小腹处,竟有一道利刃刺穿的血洞,伤口平整光滑,绝非粗钝的柴刀所致! 裴昭想起来,自己确实是通过血迹追踪到它的,想必在此之前,它已经被人弄伤了。 他环顾四周。 到处是血迹,但在那些复杂繁多的血痕里,隐约有些已经干涸,像是森林斑驳丑陋的疮口…… 他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肃杀! 于是…… 【潜行(中级0/100)】 【追踪(中级0/100)】 裴昭猛地捂住脑袋,两种不同的记忆同时涌入脑海!! 第7章 野兽相搏 记忆里,他是一位老练的猎手,走遍群山…… 不,他是一个如幽灵一般的人,游荡于暗夜的阴影中…… 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在裴昭脑海交融,当他气喘吁吁地重新抬起头来,眼里已经看见了与过去迥异的世界。 森林里那些他不曾在意的诸多细节,变得有迹可循了。 “臭味?有一股死气……” “这边还有脚印……” 裴昭双眸微眯,先放下狍子,好奇地往死气飘来的方向探去。 走过几十米,腐臭的气息益发清晰,裴昭拨开齐腰的荒草,一股甜腻中带着尖锐酸腐的气味猛地钻进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定睛看去,一个人形的轮廓瘫在乱石和草丛之间。 那是一具尸体。 它裸露的皮肤呈现出石膏一般的灰白,在泥泞中泡得发白、起皱,像浸水的纸,又僵硬得如同雕塑,保持着一种扭曲的、仿佛最后时刻仍在挣扎的姿态。 “呕!” 裴昭弯下腰,剧烈呕吐! 阴冷的山风吹在他身上,仿佛也带着无法凝固的死气! 吐了一阵,裴昭才慢慢镇定下来,走上前去。 几只肥硕的苍蝇在尸体周围盘旋,裴昭强忍不适,不去看尸体的面容,颤抖着手,摘下尸体腰上的荷包,又捡起尸体旁边掉落的梨花枪。 裴昭握着枪耍了两把,只觉得双臂微酸,不由凛然。 “这么鬼沉?” 裴昭重新审视了一番尸体。 “此人使这么重的枪,难道便是所谓的武者?” 突然他目光一凝,再次伸手过去。 这次,他从尸体胸前的衣服里,摸出一封油布包着的信。 信封使用官文书封套,火漆印章上却仅有“叔德”二字,而封套上则是较为正式的五个大字。 “王县台亲启?” 裴昭挑了挑眉。 这封信竟是送给蝉县县衙的? 那怎么,送信之人会死在千堆山? 裴昭小心地掀开尸体衣物,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此人的死因,直到他给尸体翻了个面,才心神一震! 只见尸体后背,赫然有一个清晰的血掌印! 他眼角抽搐了一下,只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连忙转身。 片刻后,他扛起狍子,飞奔离去。 直觉翻了两座山了,他才气喘吁吁地找了个树下歇脚。 “送信不走官道,而是走千堆山,结果还被其他武者杀了……到底是为什么呢?” “该不会是叛军打过来了吧?” 他知道,这个叫做“大周”的国家目前并不安定,好像有几个地方正在起义闹事。哪怕叛军距离蝉县挺远的,镇上也受到了一些冲击,粮价不停在涨。而最近,桃儿沟那边好像还来了一支军队。 如果蝉县有什么乱子,他应该提前带香菱出去避祸才是。 “看一看吧。” 他果断撕开了火漆,拿出里面的信件: “王县台尊鉴……然魔道妖人邪事,关乎一县一域之安危……那妖人已于数日前动身,算脚程,此刻当至贵县境内潜伏……” 快速看了一遍信件内容,裴昭微微松了口气。 并非什么战事。 据信上说,是有什么魔道妖人跑到蝉县来了,让王县令配合搜查云云…… “还是不太对,搜查魔道妖人为何要神神秘秘的?难道那人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了?而且是谁杀了送信人?” 裴昭思索无果,也不再多想,反而放松下来。 什么魔道妖人,跟他这种老实巴交的百姓可没啥关系,那是县衙要头疼的。 当然了,诛杀邪魔,人人有责! “等会顺路送过去,但不能说是我送的……” 他想了想,干脆把显眼的信封撕了,又把信纸揉成一团,塞到裤裆里藏好。 路过的县衙的时候,从裤裆里掏出来射进去就行了。 至于尸体的荷包和红缨枪,自是代为送信的报酬了。 裴昭打开荷包。 “一二三……” “总共二十三银,太好了!” 裴昭大喜。 他把钱倒出来,荷包随手丢了,又拿起那把梨花枪。 此枪通体漆黑如墨,枪杆修长笔直,其上暗刻流云纹路,光华隐隐流转。枪缨似血,簇拥着寒光凌冽的枪头,三棱刃尖寒锋深邃,透着一股子煞气。 狍子腹部的伤口,必然是这柄枪所为,如此锋利的武器,着实不凡。 裴昭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 俄顷,他微微一叹。 此枪虽好,但拿着下山,未免过于显眼了,可能会被打死送信人的凶手盯上。 思索片刻后,他扛着狍子下山。 路上,他寻了个干燥隐蔽的山缝,把枪藏了进去,打算等风头过了再行取用。 一路无事。 当他扛着狍子回到蝉镇,路过的人无不侧目。 “是狍子!” “这人是谁,难道刚从千山腹地下来?” 千山腹地,即千堆山的深处,只有那里才会出没狍子野鹿之类的大型猎物。 但那里的凶险,无人不知! 有资格去那里打猎的人,镇上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眼前之人满身泥污血渍,散落的头发沾粘在脸上,却是谁也认不出他的身份。 裴昭懒得理会路人,径直前往庆云酒楼。 他虽狼狈,但此刻扛着狍子,却隐隐散发出一丝煞气,连小孩都不敢靠近。 来到酒楼后门,裴昭唤出孙厨头,后者也愣了一会才认出是他,再看他肩上扛的狍子,眼中不禁闪过一抹锐芒,问:“你进千山腹地了?” 裴昭苦笑:“是啊,追这畜生可累死我了。” 孙厨头重新审视了裴昭一番,肃然道:“有本事!” 三天,三场交易。 第一次卖野鸡过来,孙厨头只觉得这家伙运气好;第二次卖野兔野鸟,孙厨头感觉这家伙有点东西;而这第三次……孙厨头不得不承认,他对裴昭刮目相看了。 起码,敢去千堆山腹地打猎的,都是狠人一类! 裴昭问:“孙伯,我想带一条腿走,你这边能帮我处理一下吗?” 孙厨头回过神来,很爽快地说:“没问题,那就砍了再称吧,也方便。一般狍子二十个子一斤,处理以后算你二十五一斤!” “没问题,都听孙伯的。” 裴昭笑了笑,又借后厨的水槽,把身上的血污简单冲洗一番,至少看上去没那么狼狈了。 “孙伯,我去买点东西,等会回来拿钱。” 他打了个招呼,随意在周遭逛了逛,趁机来到衙门后边,眼见四下无人,飞快地手腕一抖,一个纸团便飞过院墙。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 “接下来就不关我的事了。” 裴昭松了口气,返回酒楼后厨。 第8章 蝉镇墨氏 狍子卸了一条腿后,净重六十三斤,庆云酒楼非常爽快地付了裴昭十六个银币。 裴昭收了钱,笑得合不拢嘴。 加上从尸体“付”的送信报酬,他目前已有三十九银! 他打定主意,等会就带香菱去治病。 “孙伯,你知道镇上谁医术最好吗?”临走前,他顺势请教。 “寻医?自然是墨云武馆了,就在那边,走两条街便是!”孙厨头指了指方向。 “多谢孙伯。” 裴昭扛着狍子腿,匆匆往家赶,路上顺便买了点吃食。 回到院子的时候,刚好正午时分。 老远便听见一阵咳嗽声,推开院子门,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提着抹布,忙前忙后地擦拭着。 一个上午不见,家里俨然有焕然一新之态。 沈香菱听见推门声,回过头来,惊喜道:“昭哥,这么早?” 她快步迎上前来,见他有些狼狈,紧张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裴昭笑着道:“跟一只畜生搏斗来着,没事,没受伤。” 沈香菱这才发现他手上捧着一个大东西,用荷叶层层包裹,透着几分神秘,讶道:“这是什么呀?” “来瞧就知道了。” 裴昭带她回到屋子,掀开层层荷叶,先闻着一阵浓郁的香料气息,然后一块肥美的肉出现在眼前。 孙厨头做事讲究,不但帮裴昭处理干净,甚至还帮忙腌制了一番,此刻哪怕是生的,也透出一股浓郁的香气,令人食欲大振。 沈香菱一脸震惊。 裴昭得意道:“今天运气不错,打了只狍子,留了这条腿,剩下的都卖了。” 沈香菱不由咋舌:“这么大的腿,够吃多少天了?” “一顿肯定吃不完了,到时送一盘给王嫂和刘叔他们。先丢灶子里煨着吧,中午先吃这些。” 裴昭拿出路上买的吃食,相比起狍子腿,这些馒头、熝肉自然相形见绌,但对于小香菱而言,亦是这两年以来,她难得接触的美味了。 她小口小口地吃,细细咀嚼,慢慢品味,与食物一起下肚的,似乎还有两年来终于排遣的辛酸忧愁。 恍惚间,那种梦境一般的感觉又浮上心头。 几天前,这个家还是摇摇欲坠,东家赏些剩饭剩菜,她都感恩戴德…… 裴昭狼吞虎咽之余,失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快吃吧,等会歇一下,我带你去医馆。” 不等她回答,裴昭便严肃了语气:“你的病拖不得,放心吧,我今天赚了挺多钱,肯定够治病的!” 沈香菱连忙从荷包里倒出三枚银币,道:“这是我今天结的工钱,老板人很好,没为难我。” “没事我有钱。你留着吧,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好急用。” “哦……” 吃了午饭,沈香菱闲不住,提着抹布又想干活,却教裴昭按住了。 “机器人啊你?给我乖乖休息!” 裴昭给她强制关机,送到床上午睡。 躺在床上,她怔怔望着裴昭的背影,眼里流淌温柔与深情。 耳畔是木柴烧灼的噼啪声,伴着屋外秋雨的沙沙,时间如同在此刻凝固,她只盼这种安宁的时光永远停驻。 裴昭用泥裹了荷叶,将狍子腿煨进灶子里,正用烧火棍小心地拨弄着。他不经意回头,正好对上她痴痴缱绻的眸光。 他微微一怔。 她清瘦的脸庞比过去多了些血色红润,裹着被褥只露出脑袋,便显出几分楚楚动人的娇憨来,分外勾人。 脉脉对视了一会,裴昭鬼使神差地俯过身去,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短暂的一触即分。 她的呼吸却长久地乱了。 “昭哥……” 裴昭也有些愣神,凝视着她如水如丝的双眸,心中有种莫名的冲动。 可当他手伸进被窝,触碰到那个孱弱消瘦的身体时,冷不防打了个激灵,心下犹豫。 “昭哥!” 沈香菱抓住他的手,低声嘤咛:“可以的……” 啪! 灶里的柴发出一声爆响,裴昭心里那团火彻底烧起来,眼中只剩她深情渴望的眼眸。 “昭哥……” 她颤抖着身体,热烈地回应着他。 …… 裴昭抱着沈香菱滚烫的娇躯,享受着事后的温存。 她如梦呓一般:“昭哥,我感觉我不成了,脑袋要融化了,要坏掉了……” 裴昭当然知道她在说胡话,不由心生怜爱,柔声问:“还痛么?” 她满足地枕着他的胸膛,低语道:“不痛。昭哥,你不要卖了我好不好?我想永远都和你在一块,永远……” 裴昭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承诺道:“嗯,永远。” 她更烫了。 磨蹭了许久,二人方结伴出门。 沈香菱依偎着裴昭,神情甜蜜而满足,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裴昭只觉腹中邪火难消。 初为人妇的她,有若以朵初绽的牡丹,娇艳迷人,教人有种狠狠采摘的欲望。 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瘦弱娇小的她,竟有这般妖精似的潜质! “昭哥,我们去哪看病啊?” “墨云武馆。” 沈香菱一惊,道:“那里很贵的。” 墨云,乃是蝉镇响当当的招牌! 他们开办医馆,主售祖传的通血膏,请了前任御医坐镇,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堪称蝉镇的支柱产业之一。 但真正让墨家威名远扬的,是墨家的武。 墨家三代单传,皆以武立身,当代家主墨守山乃是一流高手,号称“铁拳”,不仅打遍蝉镇无敌手,就连驻扎在五百里外的梁家军,都重金聘请他担任军营里的武术教习,威名震南北,不容小觑! “我遇见过几次墨云武馆的人,一个个凶的哩……”沈香菱有些心惊胆战。 习武之人,霸气外露,普通老百姓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裴昭却双目一亮。 武馆? 他正愁要去哪里学武呢! “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只要能治好你,花多少钱都值!”他揉了揉香菱的脑袋,柔声安慰道。 墨云武馆,前厅就医,后堂授武。 门童领着二人进来,还未开口,裴昭便道:“足下,我们想挂梁御医的号。” 那门童“哦”了一声,回头打量二人显得寒酸的衣着,皱眉道:“你确定?” 沈香菱一把攥紧了裴昭的手,欲言又止。 武馆坐镇两名郎中,其中梁御医收费甚是昂贵,挂他老人家的号都得收两银币,实在划不来! 裴昭却笑道:“确定。” 说话间,他排出两枚银币。 门童收了费,点头道:“那你们等一会。” 他匆匆离去。 片刻后,只见帷帘掀动,一个清癯的身影快步走出。 第9章 四条绝路 前任御医梁不仁,年近七十,却依然康健,大步如风。 他落坐案前,看着眼前这对年轻的夫妇,微微挑了挑眉。 他们衣着寒酸,显然家境不好,但那个男人却让梁不仁多看了一眼。此人神情泰然平静,仿佛毫不忧心后续可能的高昂药费,这可不多见。 方今乱道,芸芸艰辛,一场病痛便可毁掉整个家庭,让人如何不忧,如何不虑? 这人有点意思。 梁不仁重新看向沈香菱:“手伸出来。” 四诊合参,不过一炷香的光景。 梁不仁眉头微锁,沉吟不语地敲着桌面。 沈香菱明显不安了,便又咳嗽起来。 忧虑之际,却有一只大手伸过来,牢牢将她的手握住。 她转头,正对上一泓深湖般平静的眼眸,裴昭微微一笑,宽声道:“别担心。不管多严重的病,我们一起扛。” 沈香菱心神大震,感动至极。 “嗯!”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觉得换来他的承诺,纵有天大的难关,自己也甘之如饴了。 眼瞅着俩人你侬我侬,梁不仁总算抬起眼皮来,道:“你积劳成疾,拖连多时,已损伤了心肺,兼又染上风寒……” 他看向裴昭,道:“不好治。” 裴昭明显感觉到她的手迅速变得冰凉,他沉着气道:“还请梁太医指条明路!” 梁不仁敲着桌,微叹:“尊夫人的病情拖得太久,寻常药石只能拖住病情,欲要根治,唯有用上赤血参、菩提根等罕见的灵药才行。但这些东西纵然太平年代也难寻,更遑论如今……” 沈香菱小小的身体轻轻晃了晃,更见绝望。 不说世道如何,二人根本都拿不出这么多钱,去买那些罕见的灵药! 裴昭亦是心一沉,默了一会,他重复道:“还请太医指条明路!” 梁不仁双目微眯,才道:“四条路。从军、为官、找那些大户,或者……” 他伸手一指,武馆大门如帷幕,缓缓掀开那只沉默巨兽的轮廓。 “千堆山。” 梁不仁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似无情的判官:“这四条路,每一条都难走,甚至可以说每一条都走不通。” 从军为官,要立多大的功,做多大的官,那些药才能到你手上? 而大户人家纵使藏有此药,又凭什么拿能救命的东西来卖给你? 至于千堆山,贸然进去,只怕死得比沈香菱还快了! 裴昭心下凝思,已有了大致的定论,肃然道:“敢问太医,具体要哪几种灵药,才能救内子的命?” 梁不仁微露讶色,重新审视了裴昭一遍,似惊叹于他的决心,跟着从旁拿来一张颇大的板子,那板子上罗列的,赫然是墨云武馆收购的各种药材。 在板子上勾了几味药,梁仁把它丢给裴昭。 “能救的,只有赤血参或者菩提根,但另外勾的几种药,珍稀程度不亚于那两种。如能寻获,也可以平换的。” 裴昭将板子上那几种药的名字都记下,长出一口气,道:“请太医开方子罢,务必用医馆里最好的药!” 梁不仁点点头,提笔沾墨,一蹴而就,便立了个方子。 “一剂药煎三次,分早中晚各用一碗。如此三天,再观后效!” “老夫有言在先,这药根治不了尊夫人的病况,仅仅是帮她延缓病情。而以她现在的情况……半年内如不用药根治,便是神仙也无救了。” 听见那判决一般无情的声音,裴昭只觉得压力骤增,暗暗苦笑之余,拱手作揖:“谢梁太医。” 梁不仁摆摆手,回了后堂。 一个药童照方抓药。 “给您抹零了,诚惠四个银!” 仅仅三天的药量,便要花掉四个银币,几乎是普通老百姓一个月的工钱。 能坚持多久呢? “昭哥,我们不治了吧?”沈香菱小声道。 “别胡说。”裴昭沉声道。 付了钱,裴昭带着香菱径直回家。 一路上,沈香菱捧着三剂药,如奉圣旨一般小心,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却隐隐有种解脱似的坚定。 “昭哥,生死有命……对吧?”她轻声问。 深秋的最后一场风吹来了,她单薄的身体好像要飞起来,随风而去。 裴昭转过头看着她,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眼中的阴霾化作一抹愤怒,沉声道:“不对!” 沈香菱身子轻轻一颤。 裴昭握住她的手,强硬地带她回家。 “我不认什么命,也不会让你有事的,绝对不会。” “相信我。” “交给我。” …… 灶前,裴昭小心地煎药。 “香菱,你要是嫌贵想省着吃药,我一定打你的屁股。”他不忘警告一番。 沈香菱坐在床沿,似被戳破心思的小孩一般窘迫。 裴昭转过身来,把荷包里的钱都倒出来。 本来三十九银,花掉四个后,还剩三十五。 看到这么多钱,沈香菱愣住了。 裴昭不多解释,只柔声道:“你看,我能赚钱的,你只顾安心养病就好,知道了吗?” “嗯……” 裴昭嘿了一声,直接给她拉进怀里,在她柔润的臀儿上轻轻拍了一下,问:“到底知不知道?” 沈香菱羞得躲进他怀里:“我、我知道啦!” 裴昭意犹未尽,又“惩罚”了她一会,直弄得她浑身酥软、娇唤求饶,才放过了她。 “自个煎药,爷们出去一趟。” “好的,爷……” 话音未落,二人已是相视莞尔,家里原本沉重的气氛稍稍轻松。 裴昭快步出门。 他心中已有决断。 深入千山腹地! 要更深入! 哪怕寻不到所要的药材,打了大货回来换钱,也能解燃眉之急。 不过他也清楚,贸然深入,极为危险。 单靠一个中级飞蝗石,实在不保险。 “我要学武。” 他再度来到墨云武馆,如此对门童说。 那门童一脸古怪。 刚才来看病,现在又来学武,你也太勤了吧? 但生意上门,哪有不做之理? “请随我来。” 门童领着他步入后堂。 大风之后,便是一场寒雨,骤然而至,转瞬倾盆。 水雾朦胧之中,可见后堂的院子占地颇广,七八个精壮的汉子赤膊分立,兀自跟木桩子较劲,呼喝声与苍穹闷雷交相呼应。 绕廊而进,裴昭最终来到一座堂前。 风如梳,水如帘。 帘后大堂坐着三个人,其中便有梁不仁。 另外两个,一人作县丞打扮,神色略显焦急,兀自说着什么。墨云武馆的当代家主墨守山端坐如山,偶尔颔首。 第10章 墨云武姿 门童带着裴昭停在大堂口,道:“师父正在会客,请稍候。” 裴昭点点头,四处打量起来,耳边隐约听见堂内的交谈声,涉及什么“搜查、妖人”之类的,他蓦然一醒! “魔道妖人?” “看来县衙已经发现了那封信,效率挺高嘛!” 他微微一笑。 自己也算不辱使命。 断断续续听了一阵,大概是县衙人手不够,所以县令派人过来,欲调武馆的人协手搜查云云。 半晌。 堂内议定了事,墨守山对着院子里招手。 一个汉子快步奔入,听了两句后,对县丞拱手一礼,来到堂口吆喝了一声。 “走了!” 一众武徒井然有序地退了回来,换一身装束。那县丞一脸喜色,也对着墨守山和梁不仁行礼,随即带领众人呼啸而去。 偌大的后堂少了练功的声音,一下变得异常寂静。 墨守山面沉如水,和梁不仁低声聊了一会,声音低低,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又等了片刻。 门童才道:“进去罢!” 二人踏进后堂。 “咦?” 梁不仁一眼认出了裴昭,神情有些讶异。 门童快步上前,附耳说了。 墨守山转眼打量着裴昭。 他六十不到的年纪,发须繁茂,肌肉虬结,正处于一个武者生平气血和武艺的最后一段巅峰,此刻冥然兀坐,抬眼端详,便有种渊渟岳峙般的压迫感! “叫什么?” “裴昭。” “做什么的?” “……” 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墨守山招呼裴昭走近,在后者身上多个关节处捏了捏,又拿起右手查看,问:“练过?” 裴昭如实道:“练过飞蝗石。” 墨守山微微颔首,放开裴昭,道:“穷文富武,规矩你该知道的。” 门童省事,接口道:“拜师费十银币,每月奉茶费三银币,拖欠即算主动脱离师门,且日后无论学成与否,过往费用概不退还。” 这些规矩,在武馆门口的招牌上也有写明,裴昭早有预料,道:“可以。” 他把钱交给对方。 那门童收了钱,快步走进侧门。少倾,却换了一个衣着得体、容貌娇俏的少女出来。她提着滚烫的水壶,略带好奇地看了裴昭一眼,随后熟练地沏茶,分别给裴昭和墨守山送了一杯。 裴昭奉茶拜师,便算入门。 墨守山站起来,裴昭才发现这老头起码有一米九,犹如铁塔一般。 收了徒,墨守山俨然多了几分和蔼,带着裴昭在武馆逛了逛,教了一些规矩,最后严肃正色,警告裴昭不许作奸犯科云云。 回到大堂。 墨守山指着那个俏丽少女,道:“她是王瑶笙,是你最小的师姐,往后你的规矩和武功都由她传。有不懂的再来问我,但记住,你只有三次机会。” 裴昭点点头:“一个月三次吗?已然不少了。” 然而他心下腹诽,暗骂这老头黑心。 自己可是交了钱的啊,居然还要限制请教次数,资本家都没你黑! 谁料王瑶笙和墨守山都笑了。 “不是一个月三次。” “而是,只有三次。” 裴昭愣在原地。 …… 啪! 戒尺不轻不重地打在裴昭脑门上,他立时惊醒。 “师弟,你怎么开小差啊?”王瑶笙撅着小嘴,很是不满。 她头一回带新人,讲解得无比卖力。结果这家伙全程神游天外,怕是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师父常说,不怕学不成,就怕心不诚!师弟,你要注意了。”她板着脸,劝诫道。 裴昭莞尔。 王瑶笙顶多十五六岁,正是活泼年纪,却故意学了墨守山那老成在在的腔调,滑稽之余,又显得可爱异常。 他拱手道:“谨遵师姐教诲,我省得了。” 王瑶笙眼珠子一转,忽然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骂师父黑心是不?” 裴昭正色道:“没有。” 他只是在想怎么退钱。 一生仅有三次请教的机会,却他妈按月续费,这合理吗?! 王瑶笙微笑道:“三次教完,便要出师,这是武馆历代的规矩,倒不是刻意针对你。” “嗯!” 她带着裴昭来到大堂的西侧,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块大牌子,道:“上面记载的,便是武馆的入门紧要,墨云武姿!” “习武之人,身不正则武不顺!因此入门弟子,必先锤炼武姿。正形、强骨、活络缺一不可!” 王瑶笙上下打量裴昭,眸光微亮。 裴师弟的身体,如标枪一般笔挺,端是一股昂扬之气,不见常人那般懈怠慵懒之态,学起武姿来,必定事半功倍。 “当你打好了武姿,师姐我就可以教你真正的墨云心法了,等你哦!”王瑶笙拍了拍裴昭的肩膀,勉励道。 态度很老成,但此刻她踮起脚尖来拍裴昭的肩膀,不免又流露几分憨态。 “我是不限次数的,你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王瑶笙撂下这句话,施施然回了大堂。 裴昭看着那板子,深深呼吸。 “我会努力学的。” 既来之则安之。 只要能学武,花点冤枉钱不要紧的。 他必须尽快深入千山腹地,为香菱寻药! 板子上一共刻着十八种“武姿”,皆有正形、强骨、活络之效,亦囊括了“坐卧伫行”等各式姿态,唯有融会贯通之后,方拥有武者之姿,可以踏入真正的武道了! 裴昭斗志昂扬,当即扭动身体,参照着摆出第一个姿势。 一瞬间,往日疲怠的筋骨血肉,好似尽数活了过来,他的身体宛若生锈的机关重新启动,传来隐约的“喀喀”声。 “墨云武姿,果然有点门道!” 裴昭凛然,然后唤出面板,只见上面果然多了一栏。 【功法:墨云武姿】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第一式(1/100)。 “只有第一式……所以系统没有自动补全的能力,我学多少,面板上就显示多少。” “不过这次没有初级中级之类的划分,貌似学起来不难!” 他暗忖。 事实正如他所料。 第一式只摆了几分钟,进度就突破了20! 一种玄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身旁好像多了一个人,不断用戒尺轻拍他全身关节,矫正他的武姿。 第11章 师兄师姐 黄昏了。 大雨初歇,满城萧瑟,大风吹襟乱发。 裴昭走出墨云武馆,眸光凝神,一步一思。 用了一个多时辰,他顺利把十八式武姿尽数摹入面板,后面只要勤修苦练,必有进益。 “小师弟!” 王瑶笙快步追来,欣慰地看着他用“行”之武姿行走,道:“挺勤奋噢!” 裴昭笑问:“师姐顺路?” 王瑶笙道:“钱师兄他们不是去西镇帮忙了吗?我也去凑个热闹!师弟,听师父说你是猎户?” “是的。” 二人边走边聊。 虽然王瑶笙有时摆师姐的架子,但她天真烂漫,很多时候只让人觉得可爱,并不感到厌烦。 通过她一路叽叽喳喳,裴昭对墨云武馆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目前包括裴昭在内,墨守山座下共收了二十八个弟子。这些人里面,日常会来武馆的,也就是裴昭下午所见的那七八个。 余下的有几个俗务缠身,鲜少过来,以后裴昭亦是如此的。 反正“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武馆并不强制弟子们天天过去报到,不去反而省了一顿中饭呢。 当然大多数弟子,则是问完了三个问题,出师去了。他们或遁入公门,或投身军旅,或游历四方,唯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武馆奉茶谒师,届时也很是热闹。 “周章!” 路过铁匠铺的时候,王瑶笙突然喊了一声,快步跑过去。 铁匠铺门口站着一个发愣的青年,冷不防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他才拱手:“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王瑶笙哼道:“我专来抓你偷懒的,你为何没跟钱师兄一块?” 青年苦笑道:“我没偷懒。武馆上个月在这订了一批武具,钱师兄派我来收回去呢。”说话间,他留意到跟来的裴昭。 “小师妹,这位是?” 王瑶笙唇角一勾,得意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裴昭裴师弟,以后我不是馆里最小的啦!” 裴昭拱手行礼:“见过周师兄。” 周章腼腆一笑,连忙回礼:“原来是师弟啊!我观师弟昂扬英姿、矫矫卓立,看来师父收了个好徒弟呢!” 说话间,掌柜的搬出一箱武具。 周章结清了尾款,抬起那箱子,道:“师弟师妹,那我先回去了。” 他力气不大,抬着箱子很是吃力,不一会儿脸就红了。裴昭连忙上前搭手,道:“师兄,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我走啦!” 周章抬着箱子快步离去。 可没走两步,箱子便滑了手,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武具散落出来。 王瑶笙翻了个白眼,快步上前。 “行了行了,武具摔坏了师父又要骂你了。小师弟,我帮他抬,你先回去吧,记得在家也要用功哦……” 看着他们的背影,裴昭不由哑然。 这墨云武馆里头,妙人着实不少。 王瑶笙活泼灵动,这位周章师兄则文弱得不像武者,反而像个秀才了。 “古人云人不可貌相,却不知他们武艺如何了?” 暗忖一句,裴昭听见身后的打铁声,心下一动。 “掌柜,箭簇怎么卖?” “小哥要不买整支吧!不然你回去还要自己缠,费时费力不说,还可能缠坏了……” 掌柜的热情推荐,裴昭却不为所动。 他不是要做箭,而是拿来当飞蝗石用,铁制的箭簇,发射的威力自然远超鹅卵石,更容易洞穿大型猎物的皮毛。 他对比了几种形状的箭簇的手感,最终选定了双翼镞,又挑了把柴刀和厨刀,质量都不错。 所以价格也是昂贵的。 最终两把刀加十个箭簇,结算了四枚银币。 “小哥别嫌贵,现在世道乱啊,官府把铁料管得很严,做我们这行的成本,唉……” 裴昭管他这那的,软磨硬泡了好久,掌柜无奈同意,额外赠送一块磨刀石。 从铁匠铺出来,天色已黑,裴昭匆匆往家赶。 “虽然消费不菲,但这是我进千山腹地所必须的准备。” “我一定要找到灵药!” 站在院子里,望着屋内黄薄的火光,他暗暗发誓。 推门而入。 “昭哥!” 正在到处擦拭的沈香菱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手脚麻利地帮他换去湿衣,一脸关心:“你去哪了?” “去武馆拜师了……” 裴昭把自己打算进千山腹地的事情告诉了她。 沈香菱听完,既感动又担忧:“可是千山腹地凶险莫测,当初连爹爹……” 裴昭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我只是去寻药,并非猎兽,遇到危险我还不会跑么?” 沈香菱并不了解千山腹地,听他这么说,便信了。 “肉煨好了吗?” “嗯,我刚才已经送了一些给王婶刘叔他们……” 二人坐下来享受这顿难得的晚餐。 饭后,沈香菱继续煎药,下午吃过一碗后,她的确好受了些,咳嗽少了。 裴昭则在一旁,默默修炼武姿。 【第一式(45/100)】 【第一式(46/100)】 【……】 夜晚的雨,又淅淅沥沥地扬起。 静谧的屋里,沈香菱听着雨,望着专注修炼的裴昭,她手里捧着苦涩的药汤,神情却如饮蜜糖。 当裴昭结束修炼,蓦然回首,正好对上昏黄烛光下,她深情的眸。 “其实不用点灯的。你还不睡么?”裴昭笑道。 “我等你。”沈香菱轻声道。 他心下一动。 突然想起。 墨云武姿里,有“卧”这一式。 他连忙翻身上床。 “香菱,我教你几个姿势。” “唔……” 今夜,和谐。 次日一早,裴昭整装出发。 沈香菱贴心地帮他把箭簇缝到袖子里,又用针线引了,只需用指尖轻轻一勾,箭簇便会落入手中,随意取用。 “昭哥,千万小心。” “放心吧,等你相公回来。” 裴昭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她既担忧,又欢喜,神情欲醉,紧紧抱着他。 温存片刻,裴昭大步出门。 【第七式(39/100)】 墨云武姿,囊括了“坐卧伫行”等所有姿态,连行走之中,都有式可练。 进度喜人。 “照这么下去,不用半个月,我就能练到圆满了!” “真想快点修炼内功啊!”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清晨的泥泞,踏入千堆山。 一路深入,深入。 再归来,已是昏昏沉沉的雨夜。 街上无人,一片寂寥。 裴昭赶到庆云酒楼,卖掉今日打到的几只野鸟,然后匆匆回到家。 “今天只是去探探路,明天我就不会这么快回来了,起码要寻个两三天吧。明天我赶不回来,你就自己去武馆抓药,钱留给你,知道了吗?” “嗯。” 沈香菱乖巧地点着头。 以前裴父上山,也是一去好几天,她对此并不陌生。 “今天吃药了没?”裴昭又问。 “吃了。昭哥,我给你擦擦身子吧。” 香菱熟练地伺候起来,可很快,她就娇声求饶。 “昭哥,别闹我了,好痒啊……” 又是没羞没躁的一夜。 第12章 阴魂不散 天方蒙蒙亮,裴昭就出门了。 他先去一趟东镇,置办了一些用得上的粮食药物等等,又以几十个铜币的高价购入一本医书。 他不在乎上面著作的医术如何,只因书上记录了多种草药样式,以及它们的生长环境。 这些草药,基本都能在千堆山里找到,其中就包括香菱治病所需的那些。否则只知道药名不知道长什么样,他上山干啥? 千堆山云雾缭绕,仿佛披了一件轻纱。 裴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追踪、潜行和武姿同时修炼着,偶尔遇到一些特殊的草,他便停下来,拿出医书对照一番。 普通药材他也不放过,毕竟都是钱啊。 来到之前的石缝取出那把梨花枪,他终于进入千山腹地。 这里的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寂静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以及依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嘶吼。 此处生活的不止是野猪野鹿,还有毒蛇异蝎、猛虎恶熊!纵使是最老练的猎人,对这些危险的家伙亦避之不及。 走了大概三四个小时。 依稀听见了水声,裴昭精神一振,再走一阵,来到一处溪涧。 水瀑像一匹白练,从悬崖上叮叮咚咚地冲下来,汇成一条小溪。 医书有载,菩提根喜水。 裴昭沿着山溪搜索了一段,没找到药材,倒是发现了不少动物来去的痕迹,那些巨大的爪印,让他心下一凛。 最终,他回到山崖源头,沿着崖壁搜索。 这次运气不错,他找到了一个入口狭窄的裂缝,里面却颇为宽敞、干燥。 裴昭把家当搬进去,熟练地生火,点燃早上买来的草药,以驱赶蛇虫。趁这个时间,他提枪出发,寻药寻猎。 山涧附近,出没不少野货。 仅仅追踪了十几分钟,裴昭便锁定了一只野鸡,隔着几十米的森林,飞蝗石精准命中目标。 “第一只。” 把野鸡挂在腰上,裴昭继续寻摸。 又打了两只野兔,天色渐晚。 裴昭药材没找着,倒是端了一窝野菜,来溪边宰了猎物,便即返回山洞。 僻静的山缝里,燃起一缕温暖的火光。 裴昭吃了野鸡,剩下的食物挂起来熏干。 深夜山林,到处是窸窸窣窣的动静,间或有什么野兽莫名其妙嘶吼,以及仿佛永不停歇的风声,吵得裴昭一惊一乍的。 裴昭一直修炼至疲惫,才伴着火堆,席地而眠。 …… 冬天不期而至。 森林里又飘起了雨丝,夹在初冬的风里,好似要把人的骨髓冻住了去。 裴昭蹲在一棵树上,身影藏在阴影之中,全身冻得麻木了,只有捏着箭簇的手指头,偶尔搓揉一下。 【第十三式(77/100)】 【潜行(中级29/100)】 【……】 面板上偶尔跳动的数字,是他唯一的消遣。 他安静地守候着。 天色昏沉沉,森林昏暗暗,不辨昼夜。 也不知过了多久,倏地听见一阵“哼哼”的拱地声。 裴昭瞬间打了个激灵,茫然的眼睛骤然找到了焦点,睁大眼睛望去,只见一只不小的兽影由远及近。 此獠从树下经过时,惊变突生! 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从天而降,不讲道理地砸在它脑袋上。 “喔嗷!” 畜生被砸得滚了一圈,满头血地尖叫着,爬起来想逃。说时迟那时快,两道寒光划破森林的黑暗。 畜生的后腿当即爆出两团血光,它轰然倒下,在地上剧烈挣扎。 裴昭一跃而下,提着梨花枪猛扎。 过了几分钟。 一地鲜血。 裴昭松了口气,上前查看。 这是一只半大的野猪,獠牙初长,鬃毛刚硬,总之全身上下都写着两个字——超级好吃的! 裴昭露出欣慰的笑容。 今天是他上山的第四天了,之前他就一直有追踪到这头畜生的行迹,如今终于将其一举斩获,不枉辛苦蹲守。 猎得了大货,裴昭也不想再在山里逗留,匆匆回山洞收拾了一下,便即下山。 “四天了,也不知道香菱有没有按时吃药?” 中间休息了几次,回到小镇,已是灯火初上。 裴昭归心似箭,径直回了家。 家里漆黑一片,沈香菱似乎睡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可还没等卸下一身的负重,屋中却传来一个警惕万分的声音: “谁?” “娘子,是我。” 裴昭应了一声。 “相公?!” 房门瞬间拉开,一个娇柔的身影扑进怀里。 裴昭刚要取笑两声,却发现怀中的她在轻轻颤栗,他捧起她的脸,才看见她眼中噙着的泪花。 他猛地将她拦腰抱起,抓进屋来。 “来,相公检查一下身体恢复得怎样了。” 正要大大滴使坏,她却先流了泪:“昭哥,宋坤来找你了!” 裴昭剑眉一挑,忙把她放下来,沉声问:“他欺负你了?” 沈香菱摇摇头,道:“他找你赌钱,凶霸霸的,我没敢开门。昨天来过一次,下午又来了,还是王嫂她们把他骂走的。” 裴昭呵了一声:“阴魂不散呐。” 沈香菱怔怔抬头,正好看见他眸中不加掩饰的愤怒,不由一惊。 “昭哥,咱躲着他就是了,你千万别去找他。”她急忙劝道。 宋坤是赌场的滚刀肉,有无数种方法把人引入深渊,她实在不想裴昭再跟此人沾上,再去赌。 裴昭回过神来,恚容稍霁,点头道:“嗯,不理他。你有去抓药吗?” 得知她有按时吃药后,裴昭放下心来。 “看看我打了啥?” “好大的野猪,你没受伤吧?” 沈香菱掩嘴惊呼,既惊喜又担心。 “没事,我埋伏它呢。” 裴昭笑了笑:“酒楼应该还没打烊,我赶紧去把这头畜生卖掉,等明天就不新鲜了。你在家等我吧,顺便把这些猎物再熏一熏,大多火候不够。” 他把麻袋和腰上挂的野鸟野鸡野兔啥的猎物,全卸了下来。 沈香菱见了这么多野货,一时惊得合不拢嘴,也顾不上其他了,赶紧生火。 裴昭背着野猪出门,路上,他握着柴刀,一点一点剜出野猪后腿里嵌着的箭簇。 两枚箭簇,稍微有些卷刃了,可见那野猪的身体有多强悍。 他摇摇头,将箭簇随手收好,加快了脚步。 赶路途中,他漫不经心地乜了眼顺意坊所在的方向,随后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自语着。 “今晚会很忙了。” 香菱看错了,适才裴昭眼里那抹光,不是愤怒的火,而是与之相反的,更冰冷的…… 杀意。 第13章 夜黑风高 “啧啧,好久没见到野猪了!” 酒楼后门,孙厨头啧啧称奇的同时,看向裴昭的眼神无比兴奋。 纵使眼前这只野猪尚未成年,仅百来斤,但两次进入千山腹地,均猎物而归,已完全证明了裴昭猎术之高明。 和这种级别的猎人合作,是双赢的。 “你小子也是呆,学了你爹的本事不知用,误了这些年!” 孙厨头笑骂着,爽快地付了二十个银币,同时道:“来,帮孙伯一个忙。” 裴昭笑道:“孙伯,你手下那么多人,还要我帮你杀吗?” 孙厨头哼了一声,道:“快年关了,这头猪我当然自己留着了。走走走,帮我抬回家去!” “行。” 裴昭笑了笑,独自扛起野猪。 “小子力气真大!”孙厨头暗惊,赶紧上前带路。 裴昭的力气确实变大了,这一切都归功于墨云武姿,矫正了他懈惫的血肉。 等到武姿大成,哪怕不修内功,他的力气也会比常人大得多! 这便是,武者的基础! 得知裴昭去墨云武馆学武了,孙厨头更是惊讶,据他所知,武馆的学费极为高昂,一般的人家可负担不起。 他儿子当初想学,他都不给。 送到家,孙厨头态度热情,还想留裴昭喝两杯,后者笑着拒绝。 “太晚了孙伯,下次小侄再来找您,届时不醉不归!” “那可说好啦!” 辞别孙厨头,裴昭赶回西镇。 步履匆忙,他的心却愈发冷静,与寒风般。 【潜行(中级31/100)】 最终他在一条街上站定,背靠屋檐的阴影,对面则是依然吵闹的顺意坊。 把玩着一枚崭新的箭簇,他静静感受着箭锋的冷利,与血肉之躯的苦弱。 “没什么区别的。” 他自语。 从那天杀了狍子后,他就领悟了这一点。 在这个世界,人和畜生,没什么区别的。 所以今天他杀死野猪的时候,心境已无任何波澜。 至于宋坤,连猪都不如。 此人诱原身涉赌,险害他家破人亡,本以为还了欠款即可摆脱,谁料此人乃是附骨之疽,阴魂不散! 宋坤打的什么算盘,裴昭清楚无比。 无非是将他视作摇钱树,想着诱他继续赌、继续欠,直到吸干所有的血…… 如果裴昭只是孤身一人,或许会选择忍耐。 但现在,宋坤吓哭了香菱,裴昭已不能容忍此人继续纠缠! “行行好吧,宋坤。” “让我的香菱,以后能睡个好觉。” …… 顺意坊打烊了。 零零散散的赌鬼涌出来,或撒尿吐痰,或吆喝咒骂,冷清的大街稍稍显得热闹了些。 随后,便是赌场的几个打手。 裴昭瞥了一眼,没看见宋坤。 “不上班吗?” 他暗暗冷笑。 今天不行,那就明天,不过让此人多浪费一天的粮食罢了。 “别锁,宋坤捞了条鱼,还在里面。” “什么,他这么快就有目标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家伙做梦都想当武者,今帮主许诺一条鱼一颗血盈丹,可把他高兴坏了……” 打手们兀自交谈,但话题很快转向了其他事情,却没发现路边的阴影里,藏着一双冰冷的眸子。 裴昭本以为无功而返,听见宋坤还没出来,顿时停下。 半晌。 顺意坊的门果然又打开了,只见宋坤搂着一个妇人出来。 “坤哥,要快些了,我家那口子还等我回去呢!”那妇人一边应付宋坤的毛手毛脚,一边催促道。 裴昭听出了身份,此女乃是卖烧饼的老武的老婆——孟氏。 此女亦是赌场的常客了,生得略有姿色,在记忆中便不是个老实的,与不少赌客有过牵扯。 “快?哼哼,宋某生平唯一的缺点,就是快不了!” 宋坤笑声淫猥。 孟氏还待矜持抗拒,却听宋坤冷冷道:“装什么,不想免利息了?” 孟氏态度立时软了,任凭宋坤对自己上下其手,跟着往一条黑漆漆的小巷走去。 她和宋坤都没发现,身后不远处,跟了一个幽魂般的影子。 裴昭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只是手里,多了一枚箭簇。 多一个人而已,没区别的。 他盘算着,等二人的事办到最后关头,再出手。 那个时候,必然是两人最忘情之际,绝无防范!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宋坤竟拉着孟氏穿出了巷子,又往小镇的另一角走去。 “我们去哪啊?”孟氏也忍不住问。 “少废话,走。”宋坤斜了她一眼,森然道。 孟氏害怕他的力气,不敢再问,老老实实跟着。 二人一路穿行街巷,最终来到东镇的某个角落。 附近院墙森严,所住者非富即贵,譬如墨家,以及那位梁御医。 孟氏从未来过这地方,紧张之余,却也有些期待了。 此处严谨整洁,几乎一尘不染,而他们等会就要乱搞一通、随意喷洒了,想想就刺激! 于是宋坤把她按在一户人家的朱门上,笑道:“别出声。” 孟氏动了情,兴奋无比:“坤哥,快……” 宋坤用一团布堵住她的嘴。 孟氏更感到刺激了,目光迷醉,吐息加剧,双手焦急地在宋坤身上摸索。 然而宋坤的神情已是一片冰冷无情。 “臭婊子,进去吧。” 他冷笑着,伸手一推。 孟氏猝不及防,踉跄着倒向后方。身后的大门竟是没锁,无声无息地开了,里面的黑暗霎时侵袭而来,淹没了她的身影。 无声无息。 一种诡异的气氛,悄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流淌蔓延。 十几米外,裴昭震惊地目睹这一幕,险些叫出声,无法理解眼前之事。 他脑海中,终于想起了刚才打手们的交谈。 「那家伙做梦都想当武者,今帮主许诺一条鱼一颗血盈丹,可把他高兴坏了……」 怔怔须臾。 那院子的大门悄然打开一条缝,丢出一抹红光。 宋坤手忙脚乱地接住,不禁大喜过望。 血盈丹! 他朝左右瞥了瞥,迅速把丹丸塞进怀里,又对着大门拜了拜,随后匆匆离去。 在他走后。 裴昭从阴影中走出,心悸地凝望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背后渗出一层冷汗,只觉得那红色,如血染成。 孟氏掉了进去,到底如何了? 他不敢多想,转过头,看着宋坤离去的方向,目光慢慢恢复了无悲无喜。 “武者用的血盈丹吗?” “我也很感兴趣呢。” 他漠然一笑,再度遁入阴影,急逫而去。 第14章 沈香菱 空无一人的大街,宋坤步履匆忙。 他时不时摸一摸怀里的血盈丹,兴奋得红了脸,纵使寒风刺骨,也不觉得冷了。 只是胯下的燥热,始终不退。 “奶奶的,真应该先搞她一次的,还是太急了……”他骂了一声。 不过很快,他便有了主意。 “一颗血盈丹哪里够?裴昭,下次就是你!” “还有你那个水灵灵的小娘子,老子非得玩到手不可,嘿嘿!” 他邪念大起,忍不住朝下面抓了两把,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呜! 寒风骤然大了,穿过大街小巷,发出或低沉或尖锐的呼啸。 宋坤隐约感觉到了什么,蓦然驻足,回头张望。 入目所及,唯有深沉黑暗。 街道旁,庆云酒楼的酒旗在风里张牙舞爪,发出猎猎之声,平添了几分瘆人的味道。 “迟早把这旗子烧了!” 他骂了一句,转身走人。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惊变突生! 一道寒光如黑电射来,转瞬洞穿了宋坤的脖子! 鲜血霎时喷涌,宋坤刚要惊呼,第二道寒光接踵而至,本来瞄准了他的脑门,此刻却钻进了他张开的嘴。 然后是第三道寒光,来势最急,如打豆腐一般打穿了宋坤的胸骨,继而无情扎进了里面的心脏。 此番兔起鹘落,仅仅发生在瞬息之间,裴昭已从后方欺近宋坤,捂住对方的嘴,将其拉倒在地。 宋坤剧烈挣扎。 然而脖子和心脏快速失血,宋坤的力气迅速消退,裴昭全身力气都压在他身上,更将他牢牢钳制。 剧烈的喘息和挣扎声,在风中消散了。 谁? 到底是谁? 宋坤愤怒绝望,最终却只能带着无尽的疑惑,彻底失去意识。 …… 裴昭等了几分钟,才松开手。 宋坤已成了一具尸体。 “老武,我这是帮你报仇了,以后的烧饼要做好吃点啊。” 裴昭哈了一声,似笑非笑。 给尸体翻了个面,从中摸出荷包,里面除了一些银币铜币外,便是那颗血盈丹! 按捺住复杂的心情,裴昭又握住了柴刀,将尸体的伤口搅得稀巴烂,顺便剜出了嵌入心脏的那枚箭簇。 随后他站起身来,一边抹除附近的脚印,一边循着去势找到另外两枚箭簇,一并收好。 确认没留下什么线索后,他才松了口气,快步离去。 他不敢放松潜行,一路走走停停,兜了好几圈,反复确认没人跟踪自己,才敢回到自家院子。 关上大门,肾上腺素也在这时消退了。 他脑海中闪过宋坤血肉的触感,恶心和罪恶感同时涌上心头,忍不住跪在地上,剧烈呕吐起来。 沈香菱听见声音,急忙奔出。 “昭哥?” 她想把他扶起来,却摸到了湿漉漉的血,又见他腰上柴刀染红,忍不住心中一惊。 “你、你去干吗了?”她颤声问,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而荒唐的想法。 “没事……”裴昭全身颤抖着,声音嘶哑。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些动静,似乎有人被惊动了。 沈香菱凛然。 “昭哥,你酒量不好,以后别喝太多了,我们回去躺着吧……”她强忍着声音的颤抖,半扶半拖地把裴昭弄回屋里。 她扶着裴昭坐下。 “我没喝。” 裴昭抱着双膝,局促地坐着,低声解释。 沈香菱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温柔一吻,道:“嗯,我们小声一点。你受伤了没有?” 裴昭摇摇头。 她爱怜地抱紧了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 如此半晌。 裴昭慢慢回过神来,从她怀里挣出。 沈香菱竟是前所未有的强硬,又将他按回怀里,轻声道:“昭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哪怕下地狱。” 裴昭怔怔不语,红了眼眶。 “来。我们先换衣服,这身不能要了,我剪了烧掉。” “刀也要洗干净。” “你先吃点东西吧,我来。” 她努力思索着如何安排,并付诸行动。 忙活了大半夜。 裴昭全身擦净,赤条条地缩在褥子里。 沈香菱则在旁边小心地剪碎血衣,再丢进灶炉里,一点点烧了。 “香菱……” “会冷吗?” “不是,枕头好硬。” 于是他枕着她的腿,又索得一吻,终于睡着了。 …… 太阳出来了,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今天不出门了吧?”她问。 “嗯。” 裴昭应了一声,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改了主意。 “香菱,要年关了,我们去做两身衣服吧?” “不费那钱了,我可以自己裁缝啊。” “自己做太累了。” 裴昭起身,拿起桌上的荷包,倒出钱和血盈丹后,将荷包丢进火里。 “这钱晦气,用完吧。”他说。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杀了宋坤。” 沈香菱娇躯轻轻一震,一瞬间红了眼,目光复杂万分,既有感动释然,又有担忧害怕。 片刻后,她才勉强一笑:“别胡说,我先去买布了。” “等一下。” 她神情僵住,只见裴昭从床底拿出一套衣服,正是她昨夜穿的那套。 抱他的时候,亦沾了血。 “把它也烧了。” “我宁死,也不要你替我顶罪。” 她全身颤抖,泪流满面,片刻后,情不自禁地抱紧了他。 紧紧。 “昭哥,你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嗯,我们一起生,一起死。不过你放心,我做得很干净,没人知道的。” 裴昭安慰了她许久,才让她平静下来。 二人携手出门买布,顺便送了些野货给左邻右舍。 来到东镇,裴昭带着沈香菱东逛逛西逛逛,买了些零食小吃,享受难得的好天气。 当然了,二人全程避开了那条敏感的街道。 裴昭对尸体被发现后会产生什么后果,也毫不关心。 拗不过裴昭,二人还是来到裁缝铺,各定做了两套入冬的衣服。 晦气的“赠礼”足足有十几银,做完了衣服都还有剩,裴昭干脆垫上已有的钱,一口气帮香菱抓了一个月的药。 回家的路上,又买了不少生活用物。 “冤家,你以后可不能一个人上街……” 屋里,沈香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小声嘀咕着。 裴昭哑然失笑,旋即低下头,研究起了手中的丹丸。 第15章 武姿圆满 血盈丹通体鲜红,表面坑坑洼洼,狰狞可怖。 观之,如含剧毒! 裴昭记得医书上有此丹的记载,粗略翻了一遍,果然找到。 “血盈丹,乃虎熊之血辅以多种烈性药材提炼而成……此丹药性霸道,慎用,以疏通经络、充盈气血……” 裴昭挑了挑眉。 霸道、慎用这几个字眼,让他有些忌惮。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顾虑。 “我需要变强。” 只这一个理由,就够了。 他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仰头服下此丹。 丹丸入口,即有一股浓烈的腥臭直冲脑门! 裴昭强忍恶心,连嚼都不敢嚼,硬着头皮吞落。 肠胃传来一阵灼烫,等了片刻,药力开始化入气血,炙热的气息升腾,游走全身。 裴昭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赤红,体温升高,大冬天的竟是直冒热汗,他本能地想要脱衣,脑中却灵光一闪。 “不能脱,药力若给寒风化去,前功尽弃矣!” 一通百通,他连忙摆出墨云武姿,希冀以功法炼化药力。 此举果然收效,体内炙热稍却,堪可忍受了。 于是他更加一丝不苟地修炼起来。 三个时辰后。 裴昭累得瘫在地上,剧烈喘息,却笑得无比开心。 这三个时辰的修炼效果,前所未有的好! 墨云武姿的第一、七、十三式,均达到了圆满! 余下的,也平均有六七十的进度,离练满不远了! 要是能再来一颗血盈丹…… 他幻想了一会,连忙摇头,甩开这种无谓且危险的想法。 “一鼓作气!” 裴昭踌躇满志,随便对付了点熏鸡,又投入修炼当中。 接下来的几天,裴昭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忘我修炼,即使出门打猎,也仅仅在山外围转悠,一两个小时便回。 五天后。 平静终于被打破。 “开门!” 一阵不耐烦的拍门声响起,给正在煎药的沈香菱吓了一跳。 裴昭中断了修炼,道:“你看着药,我去开。” 他摸了摸袖中藏的箭簇,快步前去,打开大门。 门口赫然是几个捕快! 裴昭还未说话,一个清脆且诧异的声音先响起:“小师弟?” 他定睛一看。 王瑶笙和周章竟也在队伍里,穿着捕快衣服,腰上挎着刀,有模有样的。 “这家我和周师兄来,你们去别处问问。” 众人应了一声,便即散去,往左邻右舍。 王瑶笙笑着走进院子,打量四周,问:“小师弟,原来你住这啊,你这几天怎么不来武馆……” 她话没说完,身后的周章便轻咳一声,上前一步:“小师弟,我们来附近盘查一些情况,你要如实回答!” 裴昭拱手道:“好。” 周章拿出一张画像,问:“这个人你认识吗?” 裴昭点点头。 “听说他找过你的麻烦?” “是。我跟他借过钱,但已经清了,借据是当面撕的,难道他耍我?” 裴昭面色一沉。 师兄师姐对视一眼,不由苦笑。 死人怎么耍你啊? 不过裴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账,应该不是他了。 王瑶笙道:“小师弟你别激动,我们不是为了欠账来的,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五天前的晚上,你在哪?” 裴昭假装松了口气,回忆道:“五天前……那天我打了一只野猪,卖给庆云酒楼的孙厨头了,然后就回家了,怎么了?” 周章神情微松,详细记下后,道:“没事没事,就问问。” 见裴昭一脸迷茫,王瑶笙小声解释道:“小师弟,偷偷告诉你,宋坤死了。” 裴昭震惊。 心里却无奈。 师姐啊,你就不能不说吗,我还得演戏很累的! 幸好周章是个省事的,拉了王瑶笙一把,正色道:“小师弟,此事官府还在查,请你不要声张,以免人心浮动。” 裴昭乖乖点头,话锋一转:“师兄师姐,要不进来坐坐?” 周章笑道:“坐不了了,这姓宋的结仇太多,还有得问呢。你也知道,我们是武馆兼差的,偷懒丢的是武馆的脸。师弟,告辞!” 他拱了拱手,拖着王瑶笙走人。 裴昭送他们到门口。 余下捕快正挨家挨户盘问着。 裴昭望了一圈,便回到院子里,微微一笑。 似周章这般勤力的,终究个例,包括王瑶笙在内的其他捕快,皆是一副懒洋洋走过场的样子。 而且拖了五天才来问,很明显,官府无意深入调查此案。 不过死了一个小混混罢了。 “昭哥?”沈香菱躲在门后,探出脑袋来。 裴昭微微一笑,走过去揉了揉她脑袋。 “没事,官府只是随便问问,而且来的是我武馆兼差的师兄师姐。” 虽说他和那两人其实不熟,但起码哄住了此刻的沈香菱,她露出笑容,双手合十祈祷:“一定是爹爹在天上保佑!” 裴昭揉了揉她的脸,随后又正经了神色。 “小吏如此懈怠,更遑论那些大官大爵!” “加上现在四处祸乱,连魔道妖人都生出来,这大周国的气数,是越来越难看了!” 这般想想,他提升实力的需求愈加迫切! 一旦乱世,唯有拳头,方可安身立命! 墨云武姿,必须练满! …… 两天后,清晨。 “满了!” “满了……满了……齁哦!” 沈香菱纤腰剧颤,最终软在裴昭身上,香汗淋漓,浑身无力,一脸满足爱慕。 裴昭促狭般咬了咬她的耳朵,笑问:“这便不行了?” 沈香菱痴痴道:“真不行了……” 裴昭哈哈一笑。 温存许久,二人才起来。 看着穿衣的她,裴昭目光温柔。 经这段时间悉心调养,沈香菱弱质褪去,身段已有了玲珑起伏。衬上一张清丽娇美的面容,确是个动人的美人了。 察觉他身体有了变化,沈香菱心下一惊,可刚要说什么,就被他强行拉了过去。 “不行……唔……” 又是半晌。 沈香菱漱着口,羞怨地白了他一眼,却不忘叮嘱道:“路上小心。” “嗯。” 裴昭笑着出门。 屋外,寒风呼啸。 他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怀着激动的心情前往墨云武馆。 武姿,修满了。 终于可以…… 清晨薄雾渐分,仿佛让道。 慢慢苏醒的蝉镇尚不知晓,它将迎来一位新的武者。 第16章 流风劲 裴昭一进武馆,就看见墨守山在骂周章。 “没用!这逆鳞刀学了半年,到底学哪去了?” “区区十三式就多了?出去以后别人要杀你,何止十三种手段?!” “朽木!朽木!” 墨守山发须皆张,怒盛如雷,手中藤条举了又放,放了又举,恨不得当头打落。 周章站在一旁,脸色苍白。 梁不仁本在旁喝茶看戏,瞥见裴昭进来,立时轻咳一声。 墨守山收敛怒容,瞥了裴昭一眼,哼道:“原来是蝉镇赌神驾临,真是让墨云武馆蓬荜生辉呐!” 裴昭剑眉一挑。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便查了自己的底细。 也对,墨云武馆屹立三代,收徒若不查来历,那才不正常。 被讥讽了他也不生气,道:“墨师说笑了,我发过誓,以后再也不赌。今天,我是来学内功心法的。” 听见他再也不赌,墨守山神色略微缓和了些,但听到后面那句话时,他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你觉得,你的武姿学成了?”墨守山皮笑肉不笑地问。 周章偷偷给裴昭使眼色,神色略急。 小师弟,你以为学成了,实则不然啊! 想当初,他周某人也是这般自信,直到被墨守山骂得狗血淋头了,才知道自己的武姿错漏百出,根本不及格! 裴昭对师兄的警告视若无睹,点了点头。 墨守山藤条一指,道:“那练练吧。” 周章已经没眼看了。 这一幕,与当初的自己何其相似?等会墨守山一定会用藤条狠狠抽裴昭,让后者知道自己具体错在哪! 裴昭倒是坦然,走到一旁,从墨云武姿第一式开始摆起。 墨守山本待出言叱骂——毕竟每个弟子都会来一遍,他太熟练了——可当看见裴昭摆出的第一式,他的脸色变了。 毫无,破绽! 墨守山重新给裴昭审视了一遍,才道:“继续。” 裴昭又摆出了第二式。 “继续。” 墨守山的语气已不复咄咄逼人之态,反而带上了几分期待。 第三式。 “继续!” 第四式、第五式、第六式…… 不知何时,墨守山已经站了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目光死死地盯着裴昭。 见此情状,周章和梁不仁不由地对视了一眼,皆是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他们看不出裴昭武姿水平如何,但从墨守山的表现来看,已知非常。 待十八式武姿摆完,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墨守山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只有偶尔抽搐一下的眼角,才透露出他此刻心绪的不宁。 裴昭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英气勃发,自有一股刀剑出鞘般的锐气。 默了少倾,墨守山才缓缓点头:“好。” 很好。 很好。 所收的二十八个徒弟里面,裴昭是唯一一个,不用他训斥纠正,就能把武姿修炼到这般地步的! 让他自己来摆,也不过如此了。 墨守山目光已满是赞许,如视珍宝,道:“跟我来。” 他负手而去,径入侧房。 裴昭按捺心中的激动,快步跟上。 侧房堆着大量武具,整体却干净敞亮,想必是勤勤打扫之故。 二人从中穿行而过,来到最里面。 墨守山伸出掌心,抵住墙面。 一时间,他袍袖无风自扬,衬着他高大威武的背影,凛然生威。 片刻后。 墙面机关暗响,缓缓移开,露出其后密室。 二人走进密室,裴昭环顾四周,不由心下一惊。 室内光源,竟是梁上悬下来的几面青铜古镜,映得墨守山银须泛亮,更见威严。古镜下设了一条长案,案上两侧分别是一排木架,上面挤着许多旧卷。中间,则摆了两个灵牌,供着武馆前两代馆主。 二人焚香叩拜之后,墨守山神情冷峻:“我们这一脉,不收赌徒。往后若是再敢涉赌,为师必亲手废你修为、逐出门墙!你可知道?” 裴昭正色道:“谨遵师谕,誓不敢违!” 墨守山点了点头,指尖抚过架上众多旧卷,最终抽出一本泛黄绢册。镜光反射过来,册页间隐有流光浮动,似有风声呼啸其中。 “此卷记载‘流风劲’全篇,乃我墨氏历代相传之功。你只可在此间背诵,不得带出去一步。” 墨守山将绢册交给裴昭。 “你先完整看一遍。” “是!”裴昭如获至宝,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流风劲,全篇不过三千余字,裴昭认真看完,只觉得云里雾里的,难以领悟。 面板上,自然也没出现这门功法。 就在裴昭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墨守山已扣住了他的手腕,沉声道:“静心感受,这就是流风劲!”话音方落,一股冰凉的内劲从他的指尖透出。 内劲钻进裴昭体内,迅速沿着四肢百骸里特定的轨迹运行。 裴昭忙不迭闭上眼睛,认真感悟。随着内劲的运行,功法内容的浅显之处,立时开了窍一般顿悟了。 他灵台顿清,心下暗喜,却不敢胡思乱想,生怕错过一分。 内劲先是运行了三十六小周天,接着又运行了七十二大周天,最终汇聚在丹田处,如有灵性般盘旋不去。 裴昭轻吐一口浊气,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明坚定。 墨守山收了手,淡淡道:“这道流风劲,时间到了自会溃散,记住那种感觉,会助你更好地掌握此法。但凡你不是榆木脑袋,都能在半个月内,学会流风劲!” “现在,你先把功法背熟吧。” 裴昭眨了眨眼,点头道:“是!” 他拾起绢册,重头翻阅背诵。 只是那眼中的喜色,怎么都藏不住。 不用半个月! 他现在就已经悟了! 墨守山渡入他体内的流风劲,毫无保留地展示了功法的运行原理,却阴差阳错地,被系统所识别! 如今他的面板上,赫然多了一栏: 【功法:流风劲(初级0/100)】 此际裴昭翻阅绢册,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后续的内容,几乎过目不忘。 故而,他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将功法内容倒背如流。 墨守山反复抽查了好几遍,确认他完全背熟后,脸色不禁动容,对他强大的记忆力表示惊叹。 他本来都做好熬夜的准备了。 毕竟流风劲虽只三千字,但内容佶屈聱牙,对初学者而言宛如天书,哪怕背上一天一夜,也是很正常的! 这小子…… 墨守山暗暗称奇,把绢册小心地放回架子上,接着肃然问:“你想学什么武技?” 第17章 入门武者 “武馆收录的武技都在此处了,选一样吧。但记住,真气如水,武技则舟!往后你这条河,要载什么样的舟,你可慎重了。” 墨守山的声音回荡在密室中,威严如岳。 武者的第一部武技,乃重中之重,其中的武学理念,将贯穿一生。 好比墨守山他自己,当年学了墨家拳法,再也没改过。 几十年浸淫,去芜存菁,墨守山硬是将原本稀松平常的墨家拳法,改进为一流的传承,他本人亦是闯出了“铁拳”的赫赫威名! “学拳,便是学刚猛无畏、以力破巧之道;学剑,则是……” 不等墨守山絮叨完,裴昭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学枪。” 墨守山目光骤然一凝,如实质般落在裴昭脸上。 “为何?” 裴昭干笑一声:“家里刚好有一把枪,省得再去买啦。” 真气如水,武技则舟……那兵器,便是造舟的材料! 他那把梨花枪,质地上乘,精良利器,若弃之不用,着实可惜! 墨守山本来还等着听他说什么“横扫千军、一往无前”之类的豪言壮语,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朴素的理由,顿时有些无语。 “武馆有教枪法吗,师父?” “有。” 墨守山回过神来,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本油纸封皮的书。他轻抚封皮,眼里闪过一道与年龄不符的柔情。 寂静的密室里,仿佛有谁叹息了一声。 “这部《慕容枪法》,乃昔日旧友所赠,我却不曾练过,教不了你。你确定要学?”墨守山问。 “嗯!” 裴昭点点头。 墨守山见他目光坚定,心下略感欣慰:“走罢!” 裴昭一喜,接过书塞进怀里,便跟着离开。 回到大堂。 武馆已然热闹了起来,一众师兄在院子里呼喝不绝,乒乒乓乓狂揍木桩子。 王瑶笙本和周章在角落里练功,此刻快步凑了上来,一脸八卦:“小师弟,听说你武姿学成了?” 裴昭笑了笑:“略有所获。” 王瑶笙震惊。 她当初可是学了半年有余,才勉强达到了墨守山的要求! 亏她还教裴昭呢! 墨守山可不管她,径直落座,又招呼周章过来。 “周章,以后你教裴昭。” 在场众人都愣了。 尤其是在旁边看书的梁不仁,抬起头来上下打量着裴昭,眼中掠过一道深邃的锐芒。 王瑶笙先是一怔,接着撅起小嘴道:“为什么啊!小师弟,你认为我教得不好?” 墨守山冷哼道:“你三脚猫的功夫,也好意思教别人,你也跟着周章学!” 王瑶笙一窒,有些讪讪。 她的流风劲,确实学得稀烂。 “周师兄,王师姐,以后请多多指教了!”裴昭拱手。 “小师弟不必客气,我们一起进步……”周章连忙回了一礼,笑容略显紧张。 “就是,别跟他客气!”王瑶笙大大咧咧地说。 当即三人结伴走到角落,如同读书会一般聊了起来。 梁不仁看着一本正经,仿佛真是一位老师的周章,突然对墨守山道:“你对周章,是否过于苛刻了?” 墨守山灌了一口茶,沉默须臾,道:“你带来的这位远房亲戚,天性慈软,怕是改不了的。” “那你还天天骂他?” “你懂个屁,老夫是帮他提高心理承受能力,免得以后,担不住事。” 墨守山冷笑一声,放下茶盏。目光一转,终究定在了裴昭身上,眼前不禁闪过许多年前,那一道烙印在记忆中的倩影。 “慕容……” …… 周章尽心尽责,针对流风劲从头释义,一字一句拆解,讲予二人。 王瑶笙本来还打岔,但渐渐地,她也跟裴昭一样,全神贯注地听讲了。 她才知道,这位天天被骂的周章师兄,在流风劲上的修为,原来无比扎实! 半个时辰后。 眼看周章讲得口干舌燥,裴昭遂提议先练练再说。 当即三人盘坐下来。 裴昭运转流风劲心法。 周章所讲要义,解了他不少疑惑,不消一炷香的工夫,他就感受到丹田内生出一团微风似的气流。 耳畔,依稀有人说话。 裴昭渐渐沉浸在气流的灵动之中,控制着它游走全身,浑然物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听见了不少杂音,迅速从失神状态恢复过来,睁眼一看。 【流风劲(初级1/100)】 他心下一喜。 入门了! 他感应了一会,锁定了丹田里那一道真气,虽然微弱,却如风灵动。 心神一动,真气便在体内游走,带来沁凉之意,最终真气汇于右拳。裴昭握紧拳头,凭空挥舞了几下,暗暗点头。 加持了真气后,他明显能感觉到,拳上蕴含的力量,变大了一丝。 “这就是武者的力量啊!” 他心下激动,也有寻个木桩子揍一顿的冲动。 不过他环顾四周,却不由一凛。 适才所闻杂音,正是院子里众师兄所发,此刻所有人换了捕快的衣服,整装待发,又到了去兼差的时候了。 王瑶笙丢过来一套捕快衣服,自得道:“师姐我好不容易给你抢的,这身最干净,还不谢谢师姐?” 裴昭一怔:“我也去?” 周章笑道:“小师弟,一天有二十个铜币的补贴,官府不会亏待你的!” 裴昭点点头,换上捕快衣服。深蓝的衣身裁剪利落,束带勾勒出干练的线条,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众人眼前均是一亮。 何县丞赞道:“好俊的少侠。大小姐,这是你新来的师弟?” 王瑶笙看着英气勃发的裴昭,莫名心跳有些加快,轻声道:“嗯……还行,不丢武馆的脸。” 她偷偷瞧了裴昭一眼,又连忙移开目光,装作正经的样子来。 “走了!” 大师兄钱怀宽一声令下,众人鱼贯出发。 路上,何县丞给众人介绍此次巡查的目的。 “最近西镇不太平,那些帮派不知道吃了什么药,逞凶斗狠,愈发猖狂……” 昨夜,甚至发生了两个帮派火并的事件,闹出了好几条人命。 消息传来,王县令震怒,一大早便差了何县丞,让他带人去西镇巡查。 “原来只是搞形式主义。” 裴昭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官府此举,不过是向那些不服管教的帮派宣告主权,如果真要动手,不可能不出动那些在职的真捕快。 既然不会爆发什么冲突,那就没啥危险。 至于宋坤的案子,早已无人提及。 第18章 强抢民女 西镇,吵乱如故。 “你们两个去那边,你们……” 何县丞回衙门公办了,大师兄钱怀宽顺势接过了指挥权,三言两语,安排了众人巡逻的方向。 “便宜行事,都机灵点,不要跟那些帮派起冲突!” “是!” 众人各自散去。 钱怀宽看向王瑶笙,和声道:“小师妹,遇到什么问题回去再商量,莫要强行出头,知道吗?” “知道啦!” 王瑶笙一溜小跑。待远离了大师兄,她回眸一笑:“小师弟,等会去你家吃饭好不?” 三人巡逻的片区,正好是裴家附近。 裴昭笑道:“没问题!” 周章道:“那得赶紧了。” 他是心系公务的,当即领头在附近转了两圈,又拉着街坊们了解情况。 “昨晚?是啊,大半夜的好多人,吵吵嚷嚷的,也不知道干啥。” “我窗户上看到反光了,肯定是刀!” “……” 昨夜的帮派火并,就发生在附近。 街坊们话匣子打开,一个个抢着说明情况,也想从捕快们这里求一些心理安慰。 “发生在附近,难道跟赤牙帮有关?” 裴昭有些惊讶。 昨晚他武姿大成,跟香菱兴奋过头,倒没注意外面有什么情况。 “咦,你不是瘟……裴昭?” 有人认出了裴昭,张大的嘴足以塞下一颗大鸭蛋。 王瑶笙和周章诧异地看着他,心想小师弟原来姓温。 裴昭暗暗翻了个白眼,道:“三槐叔,是我。” 众人微微骚动,如同见鬼一般。 往日沉迷赌博的瘟神,竟摇身一变,成了公家的捕快,简直是晴天霹雳! 只要是附近住的,过去谁不曾当面咒骂过这家伙? 以后他要是挟私报复…… 一时间,众人惶恐不安,再不敢说什么,很快便散了。 面对错愕的周章和王瑶笙,裴昭摸了摸鼻子,干笑道:“小弟过去好赌,所以名声不太好,让你们见笑了。” 周章回过神来,肃然道:“浪子回头金不换,我相信师弟以后,一定会改变他们的成见的。” 王瑶笙道:“是啊,只要戒了就好了。” 裴昭正襟作揖,心下感动。 当即三人又巡逻了一圈,最后绕到了西市,裴昭打算买点菜回去,好好招待他们。 西市,乃是钱怀宽负责巡逻。 一进来,便远远瞧见了大师兄的身影,摊贩们不停往他手上塞东西,他竟是来者不拒,笑呵呵地广结善缘了。 王瑶笙又惊又怒:“他怎么能这样?” 周章道:“大周律明文载有,公职人员不得私受民帑,更何况他只是个兼差!此举违法……” 二人怒气冲冲,便要上前理论。 裴昭连忙拉住他们。 “别冲动!在这里吵架无济于事,反而丢武馆的脸,不如回去告诉师父。” 听他这么说,二人才作罢。 裴昭绕开钱怀宽,匆匆买了几样菜。 回家路上,见他们脸色依然不好,裴昭暗暗一叹。 此二人,半生衣食无忧,从未体验过民生疾苦,偏偏有一腔热血,这才是要命的。 世道风气如此,岂是咱们老百姓能够更改,但愿他们以后别热血上头,反惹祸端了。 …… “谁?” “是我。” 院门打开,沈香菱惊喜不已:“昭哥,这么早……诶?” 她见裴昭穿着捕快衣服,不由呆了。 裴昭笑着拉过她,介绍道:“这是我家娘子。香菱,他们是我武馆的周师兄和王师姐。” 沈香菱福了一礼,乖巧道:“见过师兄师姐。昭哥,我来拿吧,你招呼他们坐坐。”她接过裴昭手里的东西,便匆匆回了屋。 周章环顾小院,赞道:“小师弟,弟妹定是贤惠之人,家里很温馨呢。” “一般一般啦。” 裴昭嘴上这么说,神情却明显得意,搬出桌凳,招呼二人坐下,沈香菱又烧了茶出来。 “乡野陋舍,粗茶难奉,委屈师兄师姐了。” 周章干笑两声:“弟妹太客气了,我们习武之人粗糙惯了的。” 他不停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王瑶笙。 他不擅交际,这种场面委实手忙脚乱。 可平日里活泼跳脱的王瑶笙,此刻竟也是局促,隐隐还有些怅然若失的样子,也不知搞什么鬼。 还是裴昭解了围,把话题引向修炼:“周师兄,我还有一些疑惑……” 周章连忙抖擞精神,帮着解释了一番,发呆的王瑶笙也回过神来,认真听着。 三人聊了一会,又各自修炼起来。 运转了好几个周天,裴昭看了眼面板。 【流风劲(初级1/100)】 没有变化。 内功的修炼,果然比技能难多了。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哭喊与骚动声。 三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出。 大中午的,烈阳如火炉。 只见不远处一户人家外面,围了些街坊,探头探脑的,脸色皆是难看。 那院子里,传来了一个老汉哑着嗓子的哀求:“黑痣,我们实在拿不出更多钱……”话音未落,被一声闷响打断。 只听一个恶狠狠的声音道:“死老头,交不上钱,把你女儿抵了!” 接着便是女娃儿细弱的呜咽,像被捂住了嘴。 门口众人皆是耸动。 “半个月刚交了啊,怎么又要交?” “赤牙帮再缺钱,也不能这样啊,我们怎么活?” “……” 议论声很快停了。 只见三个虎狼般的壮汉,簇拥着一个精瘦的男子走出,男子脸上那颗黑痣抖动着,神情阴鸷如鹰。 “刚才谁在说话呐?”他阴恻恻问。 周围众人一惊,纷纷后退,不敢与之对视。 最近,这个脸生黑痣的男人接替了原本宋坤的工作,负责这一片的管理,此人之凶狠残暴远甚于宋坤,俨然成了百姓们的噩梦! 黑痣男冷笑一声,摇头晃脑:“都跟你们说了,我们刚灭了血斧帮,弟兄们伤势很重急用钱!要不是我们保着这条街,血斧帮早就弄你们了,你们怎么就不知道感恩呢?” “况且,我们也不是多收,这次算下个月的。” “只是交不出来的话,就只能麻烦你们跟着走一趟了……” 黑痣男话音方落,场上便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你们好大的狗胆,把人放开!” 众人一惊,纷纷让开一条道。 只见三个捕快衣着的身影快步走来。 黑痣男脸色一沉,当看见其中一个捕快的相貌后,他阴鸷的三角眼又不禁闪过一抹意外之色。 第19章 浪子回头 “大黑痣……” 裴昭暗暗皱眉。 才几天不见,曾经顺意坊看门的小喽啰,竟有如此大的变化,着实让他吃惊不小! “呀,这不是裴哥吗?” 大黑痣露出亲近的笑容,上前拱手作揖:“小弟还说你很久没来玩了,原来是做了捕快啊!好家伙,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真有气势哎!” 看着对方略带谄媚的笑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点头哈腰的看门小弟,裴昭不禁凛然,暗生忌惮。 此人短短几天便彻底取代了宋坤,必有过人的手段,以前倒是小瞧他了。 “少说废话!”王瑶笙看着被三个大汉拖出来的女子,神色阴沉到了极点,“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放手!”周章厉声道。 大黑痣笑容一僵,乜了眼王、周二人,竟是不为所动。 眼看气氛不对,裴昭轻咳一声:“黑兄!” 大黑痣朝他看来,道:“裴哥,别狐假虎威了,我知道你们的底细。” 裴昭淡然一笑,道:“街坊邻居的,没必要这么绝吧?你知道底细也没用,我们随时能叫人过来。” 听见这赤裸裸的威胁,大黑痣眼角抽搐了一下。 默了片刻,大黑痣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挥了挥手。 大汉立时放开那女子。 大黑痣微笑道:“看在裴哥的面子上,宽限你们三天,到时再交不出巡保钱,就休怪我了。” “裴哥,改天有空了到顺意坊玩啊,等你。” 他打了声招呼,便带着三名壮汉快步离去。 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道路,不敢与之目光接触。 见百姓畏自己如虎,大黑痣只觉得莫名快意,鼻孔朝天,扬长而去。 走过两个拐角,停下。 “黑哥,我们就这么放过那老头了?” “那姓裴的不过是假捕快,怕他个卵!” 壮哥们有些不服。 大黑痣冷笑:“你们懂什么,老子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三人一怔:“哦?” 大黑痣眼里好像燃起一团火:“你们忘了帮主说过什么?” 听到“帮主”二字,壮哥们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了,装作茫然地问:“说过什么啊?” 大黑痣冷笑:“蠢货!帮主要气血旺盛的药引,还有什么人,比学武的气血更旺?” 三人眼前一亮。 “姓裴的血气旺,把他献祭,一定少不了血盈丹!” “听宋坤说,姓裴的家里还有个女人,细皮嫩肉的,帮主肯定也喜欢!” “只要有更多的血盈丹,我们修炼的逆生经一定能突破了……” 想到修炼逆生经的好处,三人兴奋不已。 逆生经! 这是一部,改变他们命运的功法! 在此之前,他们跟大黑痣一样,都是赤牙帮最底层的喽啰,毫无前途可言。而自从帮主赐下这功法,并开出了献祭的条件后,他们实力大增,在帮中地位也水涨船高。 然而大黑痣脸上,却没多少兴奋之色,反而一沉:“先别想好处!这几天,你们就给我盯紧姓裴的……”顿了顿,他微微皱眉,“不要贸然动手,最近这厮性情大变,难保有什么古怪!” “放心吧黑哥,盯梢我们在行!” 大黑痣冷笑:“老子管你们在不在行,要是敢坏了老子的事……” 三人脸色一变,连忙拍着胸口保证绝不出错。 谁也不敢触怒大黑痣。 想当初,这家伙为了上位,不惜把妻子、儿子乃至七十岁的老母亲都献祭了出去! 其手段之狠辣无情,镇住了帮里所有人,就此扶摇直上。 …… “小师弟,就这么放过他们?” 王瑶笙愤愤然地问。 裴昭叹道:“师姐,强龙不压地头蛇。” 见二人依然面色不甘,他耐着性子解释道:“咱们没有办案权,而且那帮人是没底线的,闹起来要是误伤了百姓,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咱们如实禀报上去就行了,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办。” 周章和王瑶笙闻言,均是若有所思。 “裴昭,你真是裴昭?” 围观群众们慢慢走上前来,面色惊疑。 这还是瘟神吗? 怎么突然变捕快了? 裴昭笑着作了个四方揖,拉着恍神的二人回家。 门口,左右邻居王嫂和刘叔凑在一起,探头探脑地往三人来瞧。 “叔,嫂!” 裴昭笑着打招呼。 “是小昭啊,哈哈,早啊……”二人有些尴尬地回道。 自从裴父死后,他们就很少跟裴昭说话了,甚至有意避开此人,关系早已冷淡。 哪怕最近听沈香菱说,裴昭学好了,不再赌了,他们也是不信。 常言道“学坏三天,学好三年”,人哪有那么容易变? 但常言又道:闻名不如一见。 刚才二人亲眼看着裴昭穿上捕快的衣服,并制止大黑痣作恶,他们才认识到,裴昭真的和过去不一样了! 跟俩邻居闲聊了几句,三人便回到院子里。 沈香菱已经端出了饭菜,热情地招呼二人用餐。 周章和王瑶笙虽然心情不佳,但面对一桌丰盛且不失温馨的家常饭菜,也不由得食指大动。 气氛逐渐恢复了轻快。 饭后,吃得眉开眼笑的王瑶笙,还主动帮沈香菱收拾碗筷。 下午回到武馆,三人先跟何县丞知会了大黑痣强抢民女的事,然后又跑到墨守山面前,告知了钱怀宽的所作所为。 忙活一通后,裴昭总算脱出身来,结了二十铜币的工钱,告辞。 天色尚早,他决定上山一趟,一路深入千山腹地,取回了藏在石缝里的梨花枪,顺路砍了点柴,打了几只野鸟。 回到家后,他迫不及待翻开《慕容枪法》。 书页泛黄,却无磨损。扉页上是一幅凌厉的持枪人像,一旁留着几行娟秀小字:“气沉腰转,劲透枪尖……” 再往后翻,每式图谱旁边都有类似的批注,时而用严肃的口吻点拨关键,时而又带了一丝俏皮的语气,调侃相授。 裴昭琢磨半晌,提枪到院中,按第一幅“持枪立势”站好,回想着那几行字。 「身松意紧,枪是手臂的延伸……」 他调整呼吸,然后刺出第一枪。 枪身微颤。 「不是用手推,是用腰送……」 裴昭凝神,再度拧腰发力—— 嗖! 破空声清晰了几分,一股扎实的反震从枪杆传回掌心。 这一枪,带动了未来的无数枪。 初升的明月下,裴昭反复练习这个最简单的动作,浑然忘我。 第20章 追踪药材 直至汗透衣衫时,裴昭方歇。 沈香菱温存地帮他擦洗身子,指尖抚过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小脸微红。 自那天起,裴昭一改过去的慵懒懈惰,尤其是习武之后,那种不经意流露的精悍气息,总是让她怦然心动。 于是她手更柔,更柔。 裴昭本在思索枪法之道,也感受到了她手法的变化,微微一笑,把她拉进怀里。 “嗯……昭哥……” 她如痴如醉地回应着。 次日。 裴昭早早起来,继续在院子里练枪。 慕容枪法共有七式。 前六式,分别是“刺、撩、拨、拿、扫、缠”,便是枪法的基础招式,融入了真气与步法的运用。 根据批注所言,这六式学成,往后学其他更高明的枪法,亦能更好地融会贯通。而这一点,在第七式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第七式,名为镇国! 「慕容家世代为武辽国镇守边疆,这最后一枪,乃是所有慕容族人的夙愿。融会了前六式的精髓所在,进可攻退可守……」 批注上的话,让裴昭心情激动。 可攻可守。 他喜欢。 至于武辽国在哪,这种无聊的问题,他不考虑。 …… 前六式只有简单的招数,考验的是持枪者的基础功底,因此在面板上,也没有初级、中级之分。 裴昭又练了一上午,进度涨得不快,但很扎实。 每一次枯燥的出枪,都是对心境的磨砺。 可惜每次他想要尝试第七式,都不得其法。 镇国者,进则摧城拔寨,退则万夫莫开,可攻可守,圆融自如! “也许修行还不足吧!” 他并不急躁。 …… 嗖! 小小的院落风声乍起。 但见寒芒点点,裴昭步法灵动,长枪时而向前疾刺,时而回引撩拨……待到最后一刺收尾,小院里顿时传来了一阵掌声。 “昭哥,好厉害!”沈香菱由衷赞道。 “勉强吧。”裴昭笑了笑。 练了三天了,他仍未学会第七式,但前六式枪法初入门径,威力逐渐显现。 梨花枪在他手上,终于不再是烧火棍了。搭配步法和体内真气,他感觉现在的自己,有跟野猪一战的实力! “先吃饭啦。” 回到屋里,裴昭一边啃着烧鸡,一边道:“香菱,我下午要上山了,这次去得可能会久一点。” 上午赤牙帮的人过来了,知道他拜入了墨云武馆,本来不想收他的巡保钱,但裴昭还是交了。 倒不是因为他多么敬爱赤牙帮,而是他目前,还没有能力打破这种规则。 在那之前,他不想做什么特例,或者出头鸟。 “如果债主过来讨债,你就跟他们解释清楚,争取再拖一拖。他们既然过来,应该就知道我和衙门有联系,不会过分逼迫。”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锁好门窗,也不要单独出门。最近气氛不太对,感觉那些帮派火药味很浓……” 临行殷勤寄重词。 饭后,裴昭背起行囊,大步走向千堆山。 上次的山涧,没有珍贵药材,于是这次,他更加深入千山腹地,直至一座云深雾绕的山谷。 放下行囊,他简单搭了一个还算干燥的窝,便提着枪四处搜索。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他的追踪技能慢慢升到了中级四五十点,此刻走在荒蛮的山里,他若有所悟。 眼中所见,不再是单调的野兽痕迹! 裴昭顺着山势,很快在泥缝中发现了一株草药。 “追踪,不仅能追猎物,还能追草药?” “是原本就有这个能力,抑或是因为我看了医书,记住了那些草药的情报?” 裴昭搞不清楚,但也没必要刨根问题。 这个新发现,让他精神大振。 当即他搁置了所有的打猎计划,专注地搜索药材。 【追踪(中级55/100)】 【追踪(中级56/100)】 追踪的技能点数,加速提升! 一个多时辰后。 天色渐暗,山气愈寒。 裴昭返回营地。 一个多时辰的搜索,他总共采得七株药草。其中的一株老山参,俨然人形,必定价值不菲! “明天上午再逛一逛,没有的话就换地方。” 他取出火石,正要打火,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乌亮细长的影子凶狠袭来! 他不由一惊,下意识手腕一抖,火石激射而出。 那影子始料不及,啪的一声命中,飞落旁边的草丛。 “嘶嘶……” 一阵阴沉的吐信声,响彻耳畔! 对方没走。 裴昭直起身来,握紧一旁的长枪,凝神戒备。 来了! 草丛中,那影子再度袭来,携诡异如电的速度急啮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裴昭才看清,这是一条乌黑的小蛇。 他冷哼一声,梨花枪甚至没有抬起——他只是手腕猝然一抖,枪尖向下一点。 那蛇却极有灵性,半空诡异地弹了一下,折了一个方向扑来。 裴昭凛然而惊。 此蛇的速度,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然而他并不慌乱,左手瞬间扣住两枚鹅卵石,射出! 嗖嗖…… 嘶嘶…… 破空声与吐信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曲死亡的诡异乐章。 那蛇轻易闪开了飞蝗石的攻击,却不料裴昭只为封锁它的行动,梨花枪如蛟龙出海,狠狠戳中蛇身。 噗! 梨花枪破开此獠的鳞甲,登时将其一分为二,摔落在地。 裴昭抢上一步,提枪便刺,将它彻底了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一口气,不觉已是冒汗。 他寻摸片刻,找回火石,点燃一堆火焰。 又去捡起断为两截的蛇身。 “刚好煲个汤。” 他嘿嘿一笑。 拿在手上,他才发现这条蛇的鳞甲极其坚硬,不由感到一丝后怕。 要不是梨花枪过于锋利,加上他动用了真气灌注,只怕还无法破开其防御。 换做其他猎人碰上它,估计凶险难料了…… 正思索之际,他目光蓦然一定。随后,他从行囊里拿出那本医书,翻了好一会儿…… “找到了!” 他看着上面的图案,瞳孔微缩。 此图所绘,正是这条蛇! “乌鳞蛇,生于深山潮谷,罕见异种,无毒却凶。其胆,蕴一丝先天精气,武者炼化,可壮真气、通经脉……” “原来是补药啊!” 裴昭大喜过望,当即取出蛇胆,仰头吞下。 第21章 淬体一重 吞下蛇胆,不过须臾,一股冰锥般的寒流在腹中炸开,刺向四肢百骸。 裴昭立刻运转流风劲,轻绵的真气化作一道道细韧的丝线,竭力缠裹、消磨那道霸烈的寒气。 丹田一阵阵地痛。 不知过了多久,寒流终于被他驯服,与真气交融成一股更加雄浑厚重的力量,开始冲刷他周身经脉。 身体仿佛有碎冰之声,经络中那些依稀的滞涩感豁然贯通! 裴昭睁开双眼,吐气成一匹笔直白练,灿然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不知为何,他的五感变得清晰异常,风穿石隙、虫豸钻泥之声历历可辨。身上披着被汗濡湿的厚衣,却并不觉负重,反而有种充满力量的轻盈之感。 他迫不及待打开面板,查看流风劲的进度。 之前三天,他沉迷枪法,不免耽误了内功修行,上山之前进度仅仅加了两点。而今,赫然已达到“初级11/100”! “一下子提了八点吗?好厉害!” 感慨着,他余光忽然瞄到一个突兀的信息,不由低呼一声。 某一栏,同样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境界:淬体一重】! “果然,这个世界的武道,跟地球上的不一样……” 而现在的他,也正式迈过了那道门槛! 裴昭兴奋不已,当即站起身来,左右张望了,来到一棵树面前。 “喝啊!” 他沉腰发力,真气涌向双臂。咔嚓咔嚓之声大作,冻土四溅,这棵不幸的、碗口粗的树被连根拔起。 裴昭稳稳端着树干,感受这份沉甸甸的力量,体内真气奔流着,冬夜的寒冷似乎也随之退却了几分。 “太好了……” 他欣慰一笑。 如今力巨,足以徒手降伏野猪! 是夜,他熬了蛇鸟汤,喝完全身暖洋洋。 休息了几个时辰,他早早起来,按计划搜索周边区域。虽然实力大大增强了,但他牢记千山腹地的凶险,并不去追踪大型野兽。 搜索了一上午后,确实寻得几株药,可惜达不到老山参那种程度,更别提赤血参、菩提根那种等级的灵药了。 于是他背起行囊,继续深入。 一连七天过去了。 淬体一重的体魄带来了更旺盛的精力,裴昭几乎寻遍了方圆百里。 …… “喝啊!” 怒吼声在山林回荡,两个身影硬生生撞在一起! 裴昭双手抓住野猪的獠牙,与之角力,寸步不让,那畜生哼哧哼哧的吐气,几乎喷到他的脸上。 这只野猪,他追踪了三天,如今决定下山了,遂与之相搏。 然而,此獠的强悍仍在他的意料之外。 僵持片刻,裴昭终究力衰,猛地扭肩卸力,让了开来。 野猪哼哧哼哧地冲了过去,然而电光火石之际,裴昭右脚一撩,地上的梨花枪瞬间弹起,落入手中。 慕容枪法第一式——刺! 猪屁股遭了殃,痛吼声响彻山林! 裴昭得势不饶猪,左手扣住两枚铁制箭簇,闪电般射出,正中野猪后足! 剧痛强袭,野猪发狂奔逃。 裴昭提枪追之,耐心等野猪耗尽气力。 同时,他也暗暗皱眉:“这个世界的动物也会变异吗?” 这只野猪,无论体型还是力量,都比他印象中大不少,尤其是那一米长的獠牙,一般的猪猪怎把握得住? 野猪乱冲乱撞,山林轰隆隆震动,骚乱不堪。 忽然间,锐利的破空声响起,一道箭光骤然命中野猪!箭势沉重,甚至让狂奔的野猪为之一顿。 裴昭一惊,但听弓弦声响,下一箭顷刻将至! “哼!” 他面色一沉,几乎刹那便算出了对方的出箭路线,手腕一抖! 石子破空而去,只听“啪”的一声,石子与箭矢半空相撞,双双落下。 “喔?” 密林里传来一声低呼。 裴昭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飞蝗石先出,人随后便至,欺近野猪,提枪急刺! 鲜血喷涌! 枪头刺穿猪皮的瞬间,裴昭清啸一声,手腕猛然用力一柠。枪尖螺旋突进,如钻头破甲……绞杀! 真气在体内崩绞,野猪惨叫,心肺重创,轰然倒下。 裴昭一脚踩着野猪,冷冷回头。 猎人之间,不乏争夺猎物的情况,真遇上了,只能各凭本事。 然而密林里的那个人,此刻却哈哈一笑,道:“小哥好俊的身手!”伴随着碎叶之声,走出一个中年人。 此人绸衣负弓,腰上挂剑,唇上蓄了短髭,显出富贵干练之态,全然不似山野猎人。 察觉到裴昭的敌意,此人道:“小哥别误会,在下并非争夺,只是想帮你的。不过从刚才的石子来看,是在下多管闲事了。” 他自嘲一笑,神情和善。 裴昭点了点头,拔出野猪身上插着的那支箭。 拿箭在手,他心下一凛。 此箭做工精良,颇为沉重,再看中年人背后那张弓,也绝非常人所能驾驭。 武者? 他暗暗猜测此人身份,把箭掷还对方。 中年人笑着走上来,问:“在下霍向东,旁人都叫我霍老三,小哥如何称呼?” “裴昭。” “原来是裴老弟!” 霍向东很自来熟,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顿时眼睛一亮:“老弟,你带了好药?” 裴昭皱眉:“怎么?” 霍向东道:“老弟不用紧张,我正好是做药材生意的,你的药卖吗?”说话间,他解下背上行囊,打开。 里面包着十几个盒子,散发出一阵药香。 霍向东挑出几个空盒子送给裴昭。 “好药得养,更不能随便跟其他药混在一起,否则药性杂乱,就毁了。这些盒子是我们霍家特制的,可以温养药性,你试试。” 裴昭怔愣片刻,才打开盒子。 此盒不知是用何种木头所制,工艺虽然粗糙,却颇见年份。 默了片刻,他也解开行囊,拿出药材。 此次上山,他寻得的药材起码有五六十株! 他把老山参放进盒子里,郑重收好。 “多谢霍三哥,这盒子多少钱?”他问。 “要啥钱,送你了!前提是,把这些药材卖给我?”霍向东爽快地摆摆手,跟着又略显期待地问。 那株老山参,可是罕见的,身为药材世家,断不能放过。 裴昭眼珠子一转,点点头:“可以,你给多少钱?” 第22章 混乱局面 “我算算!” 霍向东连忙蹲下来,熟练地给药材分门别类。 一共六十一株药材,虽然除了老山参外,剩下的皆是常见药材,但年份都不浅,价值肯定比市面上要高不少的。 他动作麻利,很快便分好了种类,随后掐着手指头计算。 “老弟,二十八银,怎样?” 其中,老山参便估价二十银! 对于一个采药人来说,起码上山好几个月,才能寻得这么一株高价药材的。 “没问题!” 裴昭满口答应。 他采药就是为了赚钱,卖给谁都一样。 这只是一个引子。 给钱的时候,裴昭隐约看到霍向东的荷包里闪过依稀的金光。 把玩着对方给的银币,他干脆单刀直入:“霍家,有赤血参和菩提根卖吗?” 霍向东一愣,干笑道:“老弟,你高看我了。” 裴昭皱眉:“有这些药的消息吗?” 霍向东默了一下,反问:“你有你会说吗?” 赤血参、菩提根,号称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方今乱世,战火绵延,随时可能大祸临头,有这种药的人都捂得死死的,怎么可能拿出来现眼? 看着裴昭失望的表情,霍向东安慰道:“这样吧老弟,我回去以后帮你打听打听。你给我一个地址,如果有消息,我一定通知你!” 裴昭深深呼吸,面色恢复如常,拱手道:“那就多谢三哥了。” 霍向东淡然一笑:“老弟别客气了,霍某人可不是谁的忙都帮的!” 只能说裴昭展示的实力,值得自己与他结交。 记下裴昭给的地址,霍向东又热情帮忙,给猪取脏放血,随后二人合力,抬着这头超过四百斤的野猪下山。 “老弟,蝉镇现在粮价怎么样啊?” “糙米涨到五个子了,精米不知道……” 边走边聊。 霍向东刚好也要去蝉镇,跟裴昭打听了不少消息。 半晌,他忽然话锋一转,问:“老弟,你是墨云武馆的弟子吗?” 裴昭一挑眉:“是。” 霍向东笑了笑:“早就听闻铁拳墨守山的名号了,去了蝉镇,定要拜访才是。” 裴昭想了想,问:“三哥武艺不俗,难道霍家也有武道传承?” 霍向东点头:“不错。上山采药,总得有点本事傍身才行,说起来我们霍家的传承比墨家还要古老,到我这儿,已经第十一代了。可惜我们这些后人不争气,难复祖上荣光……” 裴昭才不管他祖上呢,问出一个困扰了很久的问题:“大周国的武者很多吗?” 霍向东道:“似我这般的,很多。似你师父那般的,就少了。” 裴昭若有所思。 原来墨守山这么厉害。 霍向东转头打量着他,笑道:“我观老弟不过二十吧?这么年轻,便有过人实力,你前途无量啊!兴许你以后也会像你师父那样,周游列国,闯出偌大名头的!” “周游列国吗?” 裴昭眼里闪了一下,透着期待与迷茫。 周游列国,以武会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逍遥游侠一般的生活,是自己想要的吗? …… 下山来,已是后半夜了。 裴昭直接把野猪送到孙厨头家门口,准备等人家醒了直接卖。 霍向东则跟他告别。 裴昭斩了一条猪大腿给他,却被笑着拒绝。 “不用了老弟,我等会还要去收药呢,带个猪膀子实在有点搞笑。走了!” 不等裴昭再说,霍向东已然快步离去。 目送对方消失在黑夜里,裴昭无奈放下猪大腿,叹道:“这就是书上说的侠客吗?” 帮忙杀猪抬猪,又分文不取,简直是大好人啊! 不过他也很清醒,自己如果没有实力,人家或许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无论哪个世界,都是很现实的。 他慢慢坐下来。 寒风凶厉,他不得不运转流风劲相抗,干脆修炼一会。 直至鸡鸣。 身后的屋子亮起一朵烛光,借着依稀的光亮,裴昭看见了满地的霜花。 原来不知不觉,冬天已深了。 裴昭敲门。 孙厨头出来看到一头巨大的野猪,以为在做梦呢,就想去扒隔壁寡妇家的门。 “孙伯!” 裴昭赶紧拦下。 伯母还在旁边呢,您老矜持点! 片刻后。 孙厨头干笑着:“小昭啊,你爹当年都没你厉害啊,这么大的野猪,啧……” 饶是裴昭卸了两条后腿,剩下的肉也超过了四百斤,放眼庆云酒楼的收购历史,这么大的猎物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可没那么多钱结给你,写个条子吧,等白天酒楼开门了,你再来结账。” “行!” 裴昭接过条子,兔子似的溜了。 伯母在旁边的眼神,好像要吃人。 孙伯啊,祝你好运! 这般想着,他匆匆赶回西镇,可一踏入西镇地界,他脸色就微微一变。 空气中的血腥气,浓郁到连冬天的严寒,都镇不住! “发生什么事了?” 他暗暗焦急,加快了脚步。 真气灌注双腿,他仿佛一团旋风刮过空荡荡的街道。 回到家门口,他双腿用力一点,身形灵巧地翻墙而入,落到院子里。 听见屋里熟悉的呼吸声,他松了口气之余,又感到一阵心疼。 这呼吸,比常人重得多。 她的病,还在加重。 “香菱?” 他喊了两声,听见屋里有了动静,才推门而入。 沈香菱刚刚点好灯,一脸惊喜地扑进他怀里:“昭哥!” 裴昭笑道:“好久没洗澡了,脏。” 她却不肯放开他。 半个时辰后。 裴昭擦洗过身子,指着那两条猪后腿,道:“腌一条,另一条我等会带到武馆去孝敬师父。” “好大啊,过年都不用买猪肉了!”沈香菱咋舌道。 “最近这边怎么样?”裴昭又问。 听见这话,沈香菱面色凝重起来,苦笑道:“更乱了。” 赤牙帮灭了血斧帮,仿佛点燃了某根引线。 自那天起,西镇就彻底乱起来了,各个帮派你打我我打你,见面如杀父仇人,哪怕衙门天天巡查,也于事无补。 “昨天大白天呢,西市那边直接打起来了,我和王嫂事后去买东西,还看见好多血没干……” 第23章 镇国怒龙 眼看妻子一脸后怕、心有余悸,裴昭连忙帮她压压惊。 压完。 二人盖着被褥,沈香菱一身娇嫩滚烫,枕着他的胸膛,痴痴道:“昭哥,我现在相信你能降伏大野猪了……” 裴昭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揶揄道:“小杂鱼,是你太弱了。” “等你养好病来,我们一起学武,然后一起上山打猎,哪怕住在山里都行,过神仙一般的日子。” “嗯!” 沈香菱恋恋索吻,又温存了一会,裴昭才起床修炼。 体会过淬体一重后,修炼流风劲,已经成了他每天必做的功课。流风劲也给了他稳定的回馈,每修炼两个时辰,技能进度便会增加一点。 七天来,他已经慢慢把流风劲修炼到了“初级19/100”,体内真气规模扩大了将近一倍! 在真气的淬炼下,他的体魄力量、速度,均获得不小的提升! 又修炼了两个时辰,流风劲喜加一,裴昭才提一条猪腿前往武馆,顺便带上了沈香菱,打算让梁不仁再看看。 武馆里,空荡荡。 众弟子都出去了,只有俩老头在喝茶。 “拜见师父,拜见梁老!” 二老打量着这对夫妇,心下皆是暗赞一声良配。 随后,墨守山才认真端详这位弟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突破了?” 裴昭点点头。 墨守山嘿了一声,长身而起,走进院子。 “来!” 裴昭赶紧跟上去,留沈香菱给梁不仁把脉。 院子里,墨守山如塔而立,指着一个木桩子,道:“全力打一拳试试!” 裴昭站定,深深呼吸,随后运起流风劲,一拳打出。 嘭! 木桩子剧震,登时断裂开来! 墨守山微微颔首,道:“果然,淬体一重。” 裴昭装作好奇地问:“师父,什么是淬体一重?” 墨守山道:“指你的真气境界。淬体者,以真气养体魄,乃是打基础的境界。” “才基础吗,那淬体之上是什么?” “你现在不必知道。” 墨守山带着他来到另一个木桩前,徐徐吐息:“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倏然一拳打出! 木桩子一震。 正当裴昭以为它也会断裂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了风声。 嗤…… 木桩子陡然如同泄气的皮球,表面破开一道道裂缝,吹出细碎的木屑后,迅速干瘪了下去! 裴昭目瞪口呆。 墨守山收拳而立,神情淡然:“看懂了吗?” 裴昭思索片刻,问:“流风劲?” 墨守山点头,嘴角勾起一丝讥诮:“世人皆称我铁拳,实际上,老夫的拳头里全是风,应该叫风拳才是。”顿了顿,他接着道,“你刚才的拳头,灌满了真气,却只是灌满了而已。真气不该这样用,你该让它,透出来。” “唯有真气外透,你的攻击才锐不可当,才是……真正的武者!” 裴昭虎躯一震,陷入长考。 “真气外透,原来是这样……这才是武者的攻击……” 半晌。 他来到一个木桩子前,清喝一声,一拳打去! 他的拳,并未打实,停在木桩前。 然而真气外透,如同重锤,撞了过去。 木桩却猛地爆裂开来! 他大喜。 “原来是这样!” 墨守山站在不远处,嘿嘿一笑,突然抓起一杆红缨枪丢了过去。 “接着!” 裴昭执枪在手。 连日困阻豁然贯通,他眸光一凝,全身真气如潮涌贯入枪身。 红缨枪应势剧震,枪锋倏抬,裂空直刺—— 行至中途,枪影骤分,化作两道凌厉寒芒,如双龙破浪,霸烈绝伦地撞在前方的木桩子上。 轰! 木桩子当场碎裂,木屑飞炸。 偌大的武馆,一片死寂。 梁不仁震惊不已,一旁的沈香菱则是一脸的爱慕痴迷。 院子里,裴昭凭风而立,衣袖飞扬,说不出的潇洒轻狂! 墨守山也吓了一跳,忍不住道:“好小子!” 他本来是想让裴昭试试气透枪尖,没想到这小子直接把慕容枪法的绝招用了出来! 慕容枪法第七式——镇国! 这一招,连他也好久不见了…… 墨守山神情略有些恍惚,片刻后回过神来,肃然道:“这一招,上限极高。但你现在刚入门,极为耗费真气,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乱用!” 镇国者,横扫八荒! 相传慕容枪法修炼到极致,枪影可幻作八条怒龙,攻守一体,席卷战场,万夫难当! 如今,裴昭只是处于“双龙”的初始境界。但能这么快领悟镇国,足见这小子的天分! “八条怒龙吗?迟早有一天我会达到那个境界的。” 裴昭喃喃自语。 而今,他的面板上,已然多了一行字。 【技能:慕容枪法——镇国(初级13/100)】 一开始就是十三点,说明他早就能用出来的,只是之前不懂“真气透外”的法子,所以尬住了。 裴昭收枪而立,拱手行礼:“多谢师父教诲!” 墨守山摆摆手,正要冷酷地回去喝茶,裴昭跟了过来,下一句话让他险些破功! “师父,这是你主动教我的,不算我提问哦!” 眼看墨守山涨红了老脸,梁不仁哈哈大笑。 裴昭拉过沈香菱,问:“梁老,内子的病情……” 梁不仁收住笑容,道:“老样子。” 裴昭点点头。 并不失望,只是更坚定了而已。 他一定要找到赤血参或菩提根。 “对了师父,徒儿这次上山,遇到一个叫霍向东的人,他说他来自卖药的霍家,好像想来拜访您。” “霍家?知道了。” 墨守山怔了怔,微不可察地跟梁不仁交换了一个眼神。 拜别二老。 裴昭带着香菱在东镇逛了逛,把之前定做的几套冬衣取了,又拿条子去庆云酒楼兑钱。 四百斤的野猪,共卖得八十个银币! 有了钱,裴昭干脆带香菱酒楼落座,点了一桌好菜。 “昭哥,别这么铺张吧?”沈香菱一脸的不自然。 “吃个饭怎么就铺张了,放心,我有分寸。”裴昭笑了笑。 酒足饭饱,二人才回家。 最近局势混乱,裴昭暂时打消了上山的念头,居家修炼。 同时,他买来一幅大周国地图,在上面圈出几个位置。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香菱。” “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内,依然找不到药,我就去那些皇城重镇,那里一定会有的!” 裴昭握着沈香菱的手,神情坚定。 为了治好她,哪怕去偷、去抢、去杀人放火,他也在所不惜! 第24章 雷霆手段 一连五天,足不出户,裴昭醉心于修炼。 当流风劲的进度达到“40”的时候,他体内响起一阵关节爆响,皮肤表面渗出丝丝漆黑肮脏的物质。 淬体二重! “我以为要到中级才会突破呢……真是意外之喜!” 他咧咧嘴。 淬体二重带来了显著的改变,现在他的各项身体素质——力量、耐力、速度……均达到了常人的极限! 全方位的极限。 “武者啊!” 原本沉重的梨花枪,此刻轻如鸿毛,如臂指使。 慕容枪法的修炼,也没耽误。 前六式的技能点数,均超过了七十点。且基础的提升,也潜移默化增加了第七式的熟练度,裴昭没有刻意修炼镇国,该技能也升到了“初级25”点。 …… “咄!” 裴昭口中清啸,梨花枪全力贯出,如双龙出海,撕裂空气。 “还差一点……” 他轻吐一口浊气,神情略带遗憾。 双龙的熟练度已经很高了,但至今,他也没能使出第三道枪影。 “昭哥,不用急,你一定会成功的!”沈香菱在旁边鼓励道。 “嗯!” 这时,传来敲门声。 “小师弟在家吗?” 裴昭听出了周章的声音,忙打开院门,“周师兄,快请进!” 周章摆摆手,笑道:“不进去了。师父差我来看看你在家没有,找你呢!” 裴昭皱眉:“是什么事啊?” 周章低声道:“你也知道最近西镇越来越乱了,何县丞一大早便过来,想必针对西镇有行动。” “原来如此!” 裴昭恍然。 他和沈香菱每天不出门,亦无人上门滋扰,倒是没什么感觉。 “那香菱,我去一下。” 裴昭打了个招呼,又提上梨花枪,和周章一同出门。 此刻走在路上,空气中混着血腥与泥泞,确实让人感到格外压抑。 来到武馆。 气氛肃杀。 裴昭定眼看去,不禁凛然。 今天院子里,除了众师兄外,还有好几个捕快装束的男人,一个个挎着刀,神情严肃。 为首之人着捕头的赭色劲装,四十来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尤为精悍锐利,裴昭刚进门,他便盯了过来。 “小师弟!” 王瑶笙招呼裴昭,然后指着那捕头道:“快叫大师兄。” 裴昭一怔。 一旁钱怀宽的表情也不自然了。 那捕头正色道:“大小姐,我早就出师了,大师兄什么的,切勿再提。你是新来的小师弟?果然一表人才,师父收了个好徒弟啊!” 裴昭拱手道:“师兄过奖了。” 此人,绝对也是个淬体境的武者,而且修为比他高。 高很多。 聊了几句,裴昭才得知对方名唤“赵磊”,现任蝉镇捕头一职,也是墨守山收的第一个弟子,早于二十年前出师了。 “二十年前就出师了,那赵师兄,你修为一定很高吧?”周章好奇地问。 “哪里,一般一般……” 赵磊谦虚了两句,但耐不住王瑶笙等人眼巴巴望来,终究下场演了两手。 “看好了,逆鳞刀第一式!” 赵磊横刀于前,姿态沉稳如山。只见他从容在周身三尺布下刀势,仿佛无形气墙,水泼不进。 “第二式!” 赵磊眼神骤变,适才的守势转化为一道简单、直接、霸道的反击,刀光横空,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银色闪电! 随着刀光发出,“嗤”的一声,不远处的一个木桩子霎时遭拦腰斩断! 院子里传来一阵低呼。 所有人皆是动容。 赵磊环视在场的师弟师妹,沉声道:“逆鳞刀这前两式,讲究谋定而动。师父常说,练此刀法,要懂得隐忍深谋之道,如果有练过的,应该能懂我的话。” 他收刀入鞘,叹道:“师兄我驽钝,只学了这门刀法,其他的我可教不了……啊,师父!” 众人一惊,回头看去,果见墨守山站在台阶上,淡然注视。 “师父!” 众人连忙行礼。 墨守山露出一丝笑容:“逆鳞刀要是能练到你们赵师兄的三成功力,老夫就能放心让你们出师了。” 赵磊脸一红:“师父过奖了!” 何县丞快步走出。 墨守山道:“你们跟着各位官爷行动,听指挥,相机行事。” “是!” 钱怀宽等人大声应道。 “你们三个留一下。” 墨守山点出三个资历最浅的徒弟,其他人行了一礼后,便换上捕快的衣服,匆匆离去。 “师父,还咋啦?”王瑶笙问。 就在这时,梁不仁快步奔入,擦着汗道:“总算赶上了。这是上好的金创药,你们贴身收好,应急。” 他把三个小瓷瓶分别交给三人。 “谢梁老!” 三人接过,塞进怀里。 墨守山走下台阶,对周章和王瑶笙道:“别学赵磊,他的逆鳞刀狗屁不是。” 两人哑然。 您老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啊! 墨守山又看向裴昭,伸手轻抚那杆梨花枪,点头道:“好枪。行动的时候,保护好他们两个。” 裴昭点头:“是,师父!” 王瑶笙撅着小嘴,道:“师父,你老糊涂了吧?小师弟才入门多久啊,应该是我和周章保护他……” 墨守山懒得跟她废话,摆手道:“去吧!” 三人赶紧出门。 “周章,小师弟,你们到时候跟紧我,我带你们!”王瑶笙走在前面,大声道。 “师妹,我们应该听赵师兄的……”周章道。 “赵师兄吩咐,我补充啊!” “……” 走在后面,裴昭拿出金创药,打开闻了闻,不由暗喜。 作为猎人,他每次上山,自然也会备一些药应急。这瓶金创药的品质,远超他之前买的那些! 墨守山,真是大方! 可惜,不是为了自己。 他看着前面的师兄师姐,目光颇具深意。 两位明显是墨守山优待的对象,却又不是什么学武的天才,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不及细想,三人追上大部队。 赵磊拿着一堆公文,面色凝重:“等会封锁现场,决不许任何罪犯逃离,必要的时候,可杀之!” 裴昭看了眼那些公文,不禁凛然。 上面,赫然罗列诸多罪状,一张,即代表一个西镇帮派! 沉默了这么久,衙门终于要对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使雷霆手段了! 第25章 中饱私囊 一行人马踏入西镇,肃杀的气氛,令空气中的血腥气,游动得愈发激烈。 百姓们惊忙躲避。 看着捕快们手上明晃晃的刀剑,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要杀人了。 街头巷尾,一个又一个人影动来动去,暗中传递着什么消息。 赵磊对此置之不理,率领着队伍,迅速走向西镇某个角落。 “等会都警醒点!” 钱怀宽大声叮嘱众位师弟,可略带不自然的语气,却出卖了他同样不太自然的心境。 众人,有的紧张,有的兴奋。 学武几年,终于要参与真正的江湖厮杀了! 裴昭走在队伍的末尾,闻着空气中的血腥,他莫名地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些如同烂泥的伤口,那具冰冷的尸体…… 他握紧了袖中的石子,深深呼吸。 …… 众人停在一座大门紧闭的院子前。 这院子,原是一家酒馆,为西风帮的地盘。 西风帮是蝉镇边缘的小帮派,蜗居于旧巷陋院,成员不足三十,主要靠经营两家廉价酒馆为生。 但在近期的混乱中,西风帮却一改过去低调的作风,连续吞并了两家小帮派,势力空前暴涨! 赵磊作了个手势,众人立即分散,将院子围了起来。 一名捕快大步上前拍门。 “开门!” 嘭嘭嘭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格外响。 然而院子一片死寂,仿佛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让开。” 赵磊当机立断,轻喝一声,刀出鞘! 门应声而开。 与此同时,后门的方向忽然传来尖锐的哨音。 赵磊脸色一沉,带着捕快们迅速扑向后门,留下一句话:“你们搜!” “是!” 武馆众人鱼贯而入。 他们没被安排什么危险的任务,只要跟在赵磊身后即可。 裴昭环顾院子。 本是吃酒的地方,桌椅却布满灰尘,应是许久不曾开张了。 钱怀宽等人踹开房门,兴冲冲而入,大肆搜查着。而后门方向,已经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王瑶笙突然灵光一闪:“走,我们去支援赵师兄!” 不由分说,她拉着裴昭和周章冲进屋内。 周章一喜:“从后门出去夹击他们,是个好主意!” 然而掀开后厨帷帘的瞬间,只见白光一晃,凶风凌厉,往王瑶笙头顶斩落! 里面还有人! 王瑶笙惊呼一声,竟吓得忘记拔刀。 千钧一发之际,但听一声清啸,长枪如龙,直贯而去! 当! 枪锋正中,击得刀身偏斜,落了空处。 “吼!” 后厨传来一道怒声,仿若野兽嘶吼。 裴昭虎口被震得微痛,他心下一凛,拉着王瑶笙和周章快步急退,大声道:“大师兄,里面还有人!” 钱怀宽等人早就听见了动静,迅速靠了过来。 但见帷帘浮动,后厨昏深,里面好似有吃人的凶兽。众人一时踌躇,不敢进去,生怕遭到什么伏击。 “大师兄,要不放火烧他!” 钱怀宽眼神一亮:“好主意!” 周章闻言,急道:“天干物燥,随意放火,恐祸及周围的百姓啊!” 钱怀宽乜了他一眼,道:“放跑了贼人,祸事更大。光会叫,要不你先上?” 周章脸色微微泛白,咬牙道:“好!” 裴昭有些无语。 怎么就好了? 可周章已经走了上去,裴昭牢记墨守山的叮嘱,只能提着枪紧护其后。王瑶笙也跟了过来,她拔刀在手,咬牙切齿,只欲一雪前耻。 好在周章也不是莽夫,掀开帷帘的同时,一个驴儿打滚蹿了进去,同时逆鳞刀护住全身,以防不测。 无事发生。 “跑了!” 裴昭看着洞开的后门,暗暗摇头。 如果第一时间冲进来,兴许还能缠住对方,但那种情况下,他还得保着师兄师姐,求稳后撤才是正确的选择。 “去帮赵师兄!” 王瑶笙一跺脚,快步冲出后门。 但后门的战斗也结束了。 地上躺着几个人,赵磊正按着一名男子,一顿老拳招呼,旁边掉落一把刀。 “还跑,还跑,操你妈的……” 看见王瑶笙出来,他赶紧住口,笑道:“大小姐没事吧?要不是你们把这厮赶出来,我们还不知道里面藏人呢!” 王瑶笙定睛一看,只见那人被揍得鼻青脸肿,却是双目泛红,嘴里如野兽般嘶吼着。 她没由来感到背后一寒,有些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还不老实?!” 赵磊脸色一沉,又赏了那人几拳。 裴昭清晰看到,每一拳都是真气透外,可那人伤势却并不重,似乎极为耐打。 “头儿,他就是西风帮的帮主陆九斤。” 一名捕快对了对画像,笑着道,随后取来麻绳,直接绑了。 “起来,老实点!” 众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把保家卫国的热血全发泄到陆九斤身上。 陆九斤双目直欲喷火,却是朝持枪的裴昭瞪来,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咒骂什么。 他藏在后厨,打算趁帮众与捕快缠斗,趁机挟持人质,从前门跑路。可惜半路杀出一个裴昭,让他前功尽弃。 赵磊命人把西风帮的人押回衙门,自己则带着武馆的师弟师妹,给西风帮的屋子仔细搜查了一番。 “好好搜,别放过任何东西!” 赵磊哈哈一笑。 周章和王瑶笙看见这中饱私囊的一幕,表情均有些不自然。 赵磊走过来,问:“大小姐,第一次出任务,没事吧?” 王瑶笙哼道:“赵师兄,你们油水挺厚啊!” 赵磊干笑道:“大小姐莫怪,这里面的东西谁拿不是拿?倒不如给弟兄们,以后干活更卖力些。” 王瑶笙哼了一声,转头去看裴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师弟,刚才谢谢你。” 裴昭洒然一笑:“师姐言重了。如果是我被偷袭,你们也会救我的……”他的话戛然而止,微微皱起了眉头,深深呼吸。 王瑶笙一怔,问:“怎么了?” 裴昭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 【追踪(中级91/100)】 他目光微不可察地环顾四周,最终定格在某处。 半晌。 押送陆九斤等人的捕快们回来了,赵磊大手一挥,率队前往下一站。 一个西风帮,还远远不够。 趁着赵磊叮嘱下一个帮派的注意事项,裴昭果断潜行,来到他刚才盯着的地方。 第26章 黑暗伏杀 角落里,堆着不少空酒坛。 裴昭逐一伸手进去,很快摸出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 极淡的血腥气。 要不是他追踪术已高,还发现不了此物。 “血盈丹?” 他眼中精光一闪。 这股血腥气,他印象极为深刻! 他偷偷把油纸包揣进兜里,若无其事地回到队伍,心情激动。 上次那颗血盈丹,全用在了墨云武姿上,效果拔群。 这次,他很期待。 “走吧!” 众人前往下一个帮派。 赵磊说得没错,拿到实际的好处以后,钱怀宽等人明显更兴奋了。 王瑶笙纵然不满,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回头叮嘱裴昭和周章,道:“你俩老实点。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别学他们!” 裴昭和周章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明知大小姐心情不佳,他们可没虎到当场跟她对抗。 匆匆行走之际,众人却不知道,暗处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黑哥,是那小子!” 巷子里,壮汉对大黑痣道:“黑哥,那小子又混进捕快里头了,对他出手会不会引来报复啊?” 三名壮汉有些迟疑。 这几天,他们遵从吩咐盯着裴昭,却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情报。毕竟裴昭要么上山,要么待在家里不出门,正常连他的人影都见不着。 大黑痣淡淡道:“跟捕快在一起很厉害吗?牛羊成群,而猛虎独行!依我看,他不过是借着武馆的名头虚张声势!” 三人一怔:“黑哥,此话怎解?” 大黑痣冷笑:“你们看,他在黄毛丫头面前如同跟班似的,像有本事的人吗?” 三人探头望去,正见裴昭对着王瑶笙连连点头,顺服异常,皆是恍然。 “原来如此啊!” “还是黑哥眼光毒,一眼就拆穿了他的底细!” 三人连拍这只猛虎的马屁。 大黑痣很是受用,眼看着捕快队伍走远,他沉声道:“老子没耐心了!你们去准备起来,先弄掉姓裴的,然后他那一片的几家人,便都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是!” …… 赵磊率队出击,继西风帮后,又有血拳会、苍狼派、下城帮这三个近期极为活跃的帮会遭到雷霆清剿! 过程中,不乏聚众反抗者。 然而帮派之人,多为市井混混,顶天了学过些皮毛的武功,逞凶斗狠擅长,面对真正的屠刀,却软弱如羊。 赵磊一手逆鳞刀,从东街砍到西街,只是眼睛有点干而已。 死伤者众。 直到这些帮派首脑尽数伏法,押入大牢,天色已黑。 师兄弟们脸色苍白地回到武馆。 今天频繁见血,尤其是赵磊当街把人砍死,视人命如草芥,让他们深受刺激,说话语气都低沉不少。 墨守山听完汇报,抬眼扫了一圈,冷哼。 能来武馆学武的,家境大多不错,自然少见什么残酷血腥,表现实在难以令人满意。 尤其是,周章。 墨守山盯着他看了一会,最后才看向那个唯一让自己欣慰的人。 裴昭。 这位入门时间最短的弟子,是在场唯一一个表情正常的,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一副意兴阑珊,想早点回家的样子。 墨守山收回目光,冷冷道:“软弱!” “你们今天所见,只是武道世界的冰山一角,等你们遇到了真正的魔道妖人、血腥厮杀,嘿嘿……” 他冷笑两声,拂袖而去。 众弟子咽了咽唾沫,各自散了。 裴昭单独等到最后。 “咦,周师兄你不回吗?” 他看着周章。 周章脸色苍白,惊魂未定,却古怪地看着他:“我就住这里啊。” 裴昭哑然。 好吧。 我说你每天最早来武馆挨师父骂,还以为你有这方面的癖好呢,原来是无路可逃啊! 可怜的家伙。 他走向打盹的梁不仁。 周章好奇地跟了过来。 “梁老!” 梁不仁迷糊着眼,道:“老臣在呢,三皇……” “咳咳咳!” 周章剧烈咳嗽。 梁不仁猛打一个激灵,才看清眼前的裴昭,不由脸色一僵:“干啥?” 裴昭不疑有他,笑道:“梁老,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药物,能加快我的修炼速度啊?” “药物?” 梁不仁思索片刻,道:“古方倒是有这类记载,但所需的药材,大多早已绝迹,现在肯定配不出来了。就算有,也是用各种替代药材改良的……” 裴昭还想问什么,梁不仁却撂下一句话,自顾自闭眼了。 “学武的事,问你师父去,别烦我!” 裴昭暗叹。 师父只能问三次啊,可不得省着来? 他跟周章打过招呼,便匆匆离去。 回家路上,他摸着怀里的油纸包,脚步急快。 除了血盈丹外,世界上肯定还有其他能加速修炼的药物,如果他也懂药理,说不定能自己配出来…… 冷月高悬。 西镇大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因为最近的混乱,百姓们都缩在家里,不敢随意出门。 路过一个拐角。 角落里堆积的杂物堆突然炸开一团寒芒,直取裴昭眉心! 裴昭瞳孔骤缩,危急间腰如折竹,向后仰出一式铁板桥让过——锐风贴着他的鼻尖掠过,惊出他一身冷汗。 “受死!” 怒喝声中,三名壮汉自阴影里扑出,刀光泼雪般斩落。 “是你们……” 清冷月光照亮了那三张狰狞面孔——正是大黑痣的手下! 裴昭旧势已竭新力未生,仓促间只得拧腰翻滚。只听“哗啦”一声,他滚入杂物堆,碎木屑簌簌洒洒,未及起身,背后骤起恶风! 第四把刀已劈至后颈! 腹背受敌之际,裴昭勃然大怒。 “就凭你们?” 他怒极反笑,眼中寒芒乍现,梨花枪如银龙苏醒。 当! 枪锋精准命中,荡开后方那把刀。 同时裴昭引枪回护,但见两条怒龙傍身。 镇国! 可攻可守的一招,当即将三名壮汉砍来的刀锋尽数格挡。 刀光枪影之间,裴昭猛地挥手,三道寒芒激射。三名壮汉眼前一痛,霎时捂着眼睛,惨叫声响彻大街。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瞬息之间。 解决了三名壮汉,裴昭的枪尖化作一道怒啸的白虹,直贯黑暗中那个身影。 第27章 无债一身轻 “杀!” 黑暗中那人嘶吼一声,持刀砍来。 当! 兵器相交,那人身体猛地一震,从刀身传荡而来的反震之力,让他险些脱手。 裴昭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梨花枪一抖,枪尖绽出三点寒芒,如雪落梅枝,分取咽喉、心口、手腕。 那人暴喝格挡,刀光乱舞,却只觉枪影虚虚实实,每一次刀枪相碰,都震得他手臂酸麻。 斗了几个回合,裴昭轻叱:“撒手!”枪杆突然贴地疾扫,“啪”地抽中那人脚踝。枪身灌注真气,势如重锤! 只听骨裂声清脆,那人惨叫跪地。 机会只在刹那。 裴昭拧身送枪,枪锋化作一道银线,径直穿过那人胡乱劈砍的刀光—— “噗嗤!” 大刀哐当落地。 那人僵硬低头,看着自己心口涌出的血,喉头咯咯作响,最终扑倒在地。 暗巷重归寂静。 裴昭振腕甩落枪尖血珠,上前翻过尸体。 果然是大黑痣。 他又回头。 那三个壮汉业已倒在地上,冰冷尸体。 “中级93/100”的飞蝗石,辅以箭簇之锋锐,不但刺瞎了他们的眼睛,更刺穿了他们的大脑。 “没完没了吗?” 裴昭森然自语,黑暗里的眸子,闪烁着狰狞与愤怒。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更何况,是这个比江湖更庞大的吃人世界。 “敌人是永远死不干净的,唯有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想通此节,他摇摇头甩开无谓的念头,手脚麻利地在四具尸体上搜了一遍。 最终,他手上多了十几个银币和几十个铜币。 以及,两个粗糙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眼里浮现一道喜色。 血盈丹! “算你们识相,知道带着出门。” 他嘿了一声。 但只拿这些还不够,他顺便把四人的刀也带走了。 铁匠铺不是说最近铁料很贵吗? 应该值不少吧。 尤其大黑痣这把,刀身如雪,寒光锃亮,虽不及裴昭的梨花枪,亦是罕见的利器了! 回到家,裴昭没把自己遇袭的事情告诉沈香菱,只是吃饭的时候眼神闪烁,默默盘算。 他对西镇的混乱,已经感到厌烦。 饭后,裴昭迫不及待拿出今天收获的三颗血盈丹。 屋子中飘荡着浓烈的腥臭,好像煮屎。 沈香菱捂着鼻子,咋舌:“昭哥,它真能吃吗?” 裴昭道:“能吃,但你最近应该不能吃了。” 沈香菱撇撇嘴:“我又不练武,吃它干啥?” “我不是说吃它。” 裴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直勾勾盯着沈香菱,直到她面红如醉,才哈哈一笑,仰头吞下一颗血盈丹。 熟悉的霸道灼烫袭来,裴昭立刻运转流风劲,炼化药力。 沈香菱见他皮肤泛红,不禁感到紧张,但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什么意外发生,才放下心来。 …… 流风劲吞噬药力的速度,远超墨云武姿。 不过半个时辰,裴昭便收功,体内灼烫尽数化作真气,涓涓流淌。 【流风劲(初级45/100)】 裴昭微微一笑。 血盈丹的药效不如乌鳞蛇胆,但一口气提升了五点进度,也殊为不易了。 须知淬体二重后,流风劲的修炼效率有所降低,起码得打坐两个半时辰,才能增加一点进度的! 而今,起码帮他省了差不多十三个时辰的打坐! “还剩两颗,先放着吧,别一次用太多。” 裴昭收起丹药,抱着妻子睡去。 一夜无话。 一觉醒来街上多了四具尸体,并未引起西镇百姓过多的关注,或者说他们早已麻木。 大黑痣他们,不会是最后的死人。 裴昭带着沈香菱出门,刚好遇到王嫂。 “香菱啊,真是作孽哟!糙米又涨了一个子,之前就该囤的!”王嫂拍着大腿后悔,突然瞥见裴昭背后的梨花枪,顿时吃了一惊。 寒光四射的枪锋,本能地散发危险气息。 “你们做什么去啊,还带兵器?”刘叔也走过来,吃惊地问。 “我们去还钱。”沈香菱一脸幸福地搂着裴昭,炫耀般说道。 针对家里现在的条件,夫妻俩终于决定拿出一部分钱,先把债清了。 不但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曾经慷慨相助的恩人。 这个冬天,不但冷,粮价还在一直在涨。 许多人连饭都吃不起了,镇子外的河边山上,到处是游荡的人,搜刮了一切可食用的东西。 这个世道究竟会乱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而这种情况下,钱是救命的,该还了。 “香菱,你相公真能干诶!再看看我家那个懒汉,叫他去山上走走都不肯……”王嫂既羡慕,又气愤,情绪复杂无比。 刘叔则是一脸尴尬,因为他老婆也跟他说过上山的事。 两家人眼睁睁看着裴家因为裴昭上山,而日子越过越好,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过去,沈香菱是他们同情的对象,现在处境却反过来了。 没多聊。 走在路上,沈香菱拿着罗列债主名字的纸条,规划还债的路线。 半晌,二人停在一户人家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妇人,正在刷碗,见夫妻二人带着兵器,顿时流露出警惕之色。 沈香菱快步走上前去,问:“婶,陈仁叔在家吗?” “你是……裴昭?” 那妇人总算认出二人,没好气地说:“干什么?没钱借给你们了!”要不是裴昭背着枪,她都想赶人了。 瘟神上门,真是晦气! 沈香菱连忙道:“不不不,婶,我们是来还钱的!”说着,她点出两个银币,和着半只熏鸡交给对方。 “婶,我们欠您一银九十个铜,多的一点算利息了。真是不好意思,隔这么久才还,这是家里做的熏鸡,您尝尝。” 妇人一脸的意外:“你们……” 这笔钱,她早就当被狗吃了,哪里想到有朝一日能回到手里? 还附半只鸡? “婶,那我们先走啦。” 沈香菱拉着裴昭欠了欠身,又匆匆赶往下一个债主家里。 “东阳叔,您别激动,先把扫帚放下,我们不是来借钱的……” “豆腐婶,我们来还钱了。不不不,不用豆腐脑了……” 一家,又一家。 整个上午的时间,夫妻俩都处在奔波之中,裴昭想劝她休息一下,她却笑着拒绝,脚步轻快。 无债一身轻,加上自家男人争气,她走路都生风。 第28章 搬居东镇 还完最后一笔欠款,已至午后。 还债途中,二人可谓尽观百态。 在阳光照不进的贫苦角落,有人饿死,有人冻死,有人病死,更多的人则是睁着绿幽幽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路过之人…… “昭哥,以后我们轻易不能露财。哪怕你是武者,别人被逼急了,保不齐会铤而走险。” “是啊,是啊。” 裴昭叹了一声。 沈香菱终于感到疲惫,两腿如灌铅,走不动道,只能由裴昭抱回家里。 简单对付了一顿饭,裴昭又拿出一颗血盈丹,服下。 正午时分用药,因为药效不必对抗夜晚的寒冷,修炼的效果应该会更好吧? 灼烫袭来,裴昭渐渐专注修炼,不再多想。 待炼化药力,他看了眼面板。 【流风劲(初级51/100)】 果然,比昨夜多了一点进度! “我真是天才!” 他乐得不行。 沈香菱不知其故,却也为他高兴。 午后的时光里,裴昭继续修炼,沈香菱则在一旁缝缝补补,偶尔跟丈夫说上一句话。即使没有回应如同自言自语,她也浅浅笑着,享受这一刻的温馨安宁。 又过了一天。 裴昭照旧在正午服下血盈丹,功法进度再添六点。兼之不断修炼,如今流风劲的技能点数已经超过了六十! 裴昭感觉体内真气越来越强。 “十点突破淬体一重,四十点突破淬体二重,中间相隔三十点进度……那么七十点,会再次突破吗?” 裴昭推理一番,斗志昂扬。 于是他废寝忘食地修炼,功法进度一点一点增加,终于在三天后,成功突破了七十! 轰! 伴随着脑海一阵轰鸣,裴昭身体响起久违的关节爆音,体魄素质再度迈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淬体三重! 裴昭深深呼吸,气息悠长如午后的风。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凭空挥了挥拳,听着那破空之声,露出欣慰的笑容。 “恭喜相公!” 沈香菱放下手中的织布,也为他感到高兴。 看着她如花的笑靥,裴昭才意识到这几天沉迷练功,倒是冷落了她。 “来,娘子。” 裴昭伸手。 沈香菱愣了一下,接着既欢喜又羞涩地投入他怀里。 “相公……” …… 淬体三重着实可怕,沈香菱全程浮空,直至声音沙哑、筋疲力尽,才满足地睡去。 才刚入夜。 裴昭倒是精力旺盛,替她掖好被褥,提着枪来到院子里。 枪出如星,点点月下。 裴昭目光如冷铁,坚定。 “还清债务以后,该存钱了。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也要防备真个有人出售那两种药……” 一夜无话。 白天裴昭特地外出一趟,跟别个了解一番近期西镇的局势。 自那天衙门雷霆行动、杀鸡儆猴以来,西镇各个帮派安分了许多,再也没有白天干架的情况发生了。 只是罪恶不绝,夜里仍偶尔能听见远处的惨叫。 经历过这段特殊的时期,西镇迎来了大洗牌。不少帮派湮灭,剩下的帮派吸收了那些无主的地盘、人员,则是快速扩张。 其中就包括赤牙帮,他们的势力已经不再局限于这条街了。 好在,所有帮派都牢记衙门的手段,日常约束帮众,显得规规矩矩的。听说连每月定额的巡保钱,都会下调十个铜币。 因此眼下,无疑是一个较为安稳的时期。 裴昭却对此嗤之以鼻。 “安稳吗?” “小帮林立的平衡已经被打破,那些帮派现在胃口养大了,迟早会爆发更剧烈的冲突。到那时,又会死多少人呢?” “现在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而已。” …… “搬家?” 沈香菱一怔:“相公,我们不是要存钱吗?” 裴昭道:“银行不安全,存着也没用,东镇治安起码比这里好多了。” 沈香菱不知道银行是什么,但西镇的混乱,她深有体会。 “我怕相公你的压力太大了。” “只要你安全,我就没有压力。” 夫妻俩耳鬓厮磨,说了会情话,沈香菱如痴如醉,更无异议了。 “买房就没必要了,看看能否租一个院子。” 当即裴昭出门寻租,临走前特地叮嘱她,不用收拾太多东西,该扔则扔。 打听事情,自然要找熟人。 裴昭径直来到武馆。 “租房多麻烦啊,为啥不直接买?”周章和王瑶笙异口同声问。 裴昭无语地看着他俩。 两个何不食肉糜的富二代…… 终究王瑶笙比周章多懂一点现状,眨着眼睛:“要不来我家住吧,不收你租金了!不过说好了,要给我煮好吃的哦……” 她咽了咽口水,对沈香菱的手艺念念不忘。 可惜小算盘还没打响,就遭到裴昭拒绝。 他想过二人世界! 也不想过寄人篱下的日子。 至于周章,则是眼神闪烁,若有所思,似乎也意识到寄人篱下的“弊端”,对搬出去住很是心动。 小师姐小师兄指望不上,还是钱怀宽给指了条路。 “租房去牙行呗。虽然最近租金上涨得厉害,但小师弟你就说你是武馆的人,他们应该会优惠一点的。跟习武之人做邻居,左邻右舍也有安全感嘛!” 裴昭大喜:“多谢大师兄!” 钱怀宽摆摆手。 来到牙行打听了一番。 听说他是武者,牙人果然热情了不少,介绍了不少好地段。 “停停停,有没有实惠一点的啊?” 裴昭赶紧打住。 那些月租七八九十银的地段,怎么不去抢? 他连番凶杀,身上已然沾染煞气,此刻不耐烦起来,立见凶相。 “有的有的,少侠请看这边……” 那牙人暗自畏惧,连忙给出其他推荐。 最终裴昭选定了一座小院,位于东镇闹市一侧,虽然市井吵嚷,但起码大庭广众之下。以后他上山打猎,沈香菱一个人在家里也不怕。 关键是,一个月租金只要三块银币,负担不重。 签了合同,他当即返回家中,又收拾了一个多时辰的家当,夫妻俩叫来一辆驴车,载着大包小包,入住新家。 王嫂、刘叔等邻居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目送他们离去。 没了裴昭一家,这个冬天要更冷清了。 第29章 高级技能 清晨。 东镇某一户院子,蓦然一声清啸,直上云霄。 闹市由此停滞了一瞬,人们惊奇地望着那个空了许久的院子,但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市场恢复了喧嚣。 没人知道那院子里,此刻正有三条怒龙席卷落叶,在裴昭周身盘旋一阵,方渐渐溃散。 镇国,三龙! 裴昭回枪收势,嘴角挂着一丝闲适的笑意。 镇国的技能点突破了四十点,威力终于更上一层楼! 吱呀。 沈香菱拎着菜篮推开院门。 “昭哥,我买了鱼和豆腐,中午炖汤喝。” “好哇,确实很久没吃鱼了。” 裴昭双目一亮。 他擦了擦汗,假意上前看鱼。 “别闹啦,冤家……” 沈香菱嗔怪一声,却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作恶。 “方才路过前巷,瞧见隔壁张家嫂子在井台边打水,怪吃力的。”她把淘米水泼在墙根菜畦边,回身跟他吻了吻,“昭哥,你去搭把手好不好?初来乍到,跟街坊们攒点情分,不是什么坏事。” 裴昭爽朗笑道:“夫人都发话了,我岂能不遵?” 他顺便提上自家空桶,推门而去。 帮完小嫂子打水,又帮陈大伯劈柴,顺便还替赵大叔扛了两袋糙米,裴昭忙前忙后,在搬家的几天后,总算跟街坊们混了个脸熟。 午后。 裴昭在沈香菱关怀的目光中提枪出门,上山打猎。 直到十天后的夜晚,裴昭方扛着一头鹿回来。 左邻右舍风闻此事,大晚上全挤到裴昭家院子来,惊奇地看着那头尚有一丝气息的大马鹿。 “还活的!” “裴哥儿,厉害啊!” “肯定厉害啦,人家可是墨云武馆的高徒!” “……” 众人叽叽喳喳,均是羡慕异常。 沈香菱依偎在裴昭身边,神情满是温柔的骄傲。 裴昭简单应付了一下邻里,待众人走后,才苦笑一声:“香菱……” 此次上山,他又深入百里外的穷山恶水,寻觅良药。 可惜,仍不曾遇到赤血参、菩提根。 沈香菱握着他的手,宽慰道:“没事的昭哥,心诚则灵,兴许哪天它们会自己蹦出来呢!” 她先烧水给裴昭洗漱一番,又给马鹿盖上毯子,免得冻死了。 见裴昭仍然兴致不高,沈香菱只好使出绝招。 “夫君,让我瞧瞧你的枪法有没有长进。” …… 次日清晨。 沈香菱尚在疲倦深睡,裴昭精神抖擞地起床,扛着马鹿前往武馆,顺便带上了他在山里采的药。 “这些都是你采的?” 梁不仁看着一大篓子药材,很是吃惊。 到处收购的药贩子也不过如此了。 细细检查完,梁不仁点点头:“药材的年份都挺不错的。至于这头雄鹿,嘿嘿,一身是宝啊!” 裴昭问:“价值几何?” 墨守山兀自喝了一口茶,淡淡道:“原来不是孝敬为师的啊?” 裴昭和梁不仁均是两眼一瞪。 都说了,马鹿全身是宝! 你徒弟辛苦追踪了十天才猎获的,你却想白嫖?做个人吧! “德性!” 墨守山冷哼一声,起身抓起马鹿。 裴昭不禁咽了咽唾沫。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头马鹿的力气有多大了。 可如今三百来斤的大马鹿,在墨守山手中竟如同玩具,被翻来覆去地检查,毫无反抗之力。 “还是雄鹿,不错不错,正好做极品通血膏。周章!” 侧帘掀开,没擦脸的周章茫然走出。 墨守山指着马鹿:“把它拖去宰了。梁老,你跟着去看看,教他哪些东西要留。” 当周章看清这头大马鹿时,表情变得无比精彩。 他连只鸡都没杀过啊,上来就这么高难度? 裴昭本欲帮忙,墨守山却使了个眼色,制止了他。 待周章和梁不仁去了天井,裴昭开摊手。 “干啥?” “师父,你还没给钱呢。” “给什么钱?” 裴昭哭笑不得:“鹿的钱!” 墨守山斜了他一眼:“为师还贪你一头鹿不成,七天后来拿!” 两个时辰后。 裴昭扛着残缺的鹿出来。 武馆只取了鹿角、鹿血、鹿鞭等高价值的药材,剩下的还给了他,当然两条鹿腿是孝敬师父了。 来到庆云酒楼。 孙厨头大喜:“真是鹿啊,贤侄,你帮大忙了!” 裴昭哦了一声,笑问:“难道酒楼刚好要用?” 孙厨头道:“鹿肉补血壮阳,正适合过冬,那些贵客,就盼着这一口呐!” 闻言,裴昭连忙道:“我不全卖的,自己也要吃的。” 俩人嘿嘿直乐,巷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鹿肉五十铜币一斤,共卖了两百斤。 当裴昭从酒楼掌柜手里接过那枚金币的时候,不禁鼻子微酸,由之动容。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在为两块银币的欠债计划卖房,当时的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么快自己便能斩获百银巨款! 回到家。 裴昭对着沈香菱炫耀了一番金币,然后迫不及待让她炒一盘鹿肉尝尝,又切了一半,给邻居们送去。 在家住了两天,裴昭复又上山。 仍是十天。 这次他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寻药上,猎物仅仅带回两只野鸡。 但还是有好消息,他的飞蝗石、追踪、潜行三个技能,均升到了高级! “最后十点进度,是真难提升啊!” 如今总算高级了,裴昭也终于卸下一桩心事。 至此,三个技能不再显示进度。 “达到上限了吗?是所有技能均如此,还是……别的技能有更高的上限呢?” “高级之上,是什么?” 裴昭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 三个高级技能,已让他满足! 高级飞蝗石的准星,再搭配上他现在淬体三重的修为,可于百步之外开碑裂石,威力不亚于强弓重弩! 而追踪和潜行的效果,亦是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他现在可以从极为细致的痕迹追踪到猎物,也能通过山势地理,辨认药物的生长趋势。而潜行,赋予了他幽灵一般的行动能力,哪怕近距离摸到猎物背后,对方也无知无觉,自然可免受野兽的偷袭。 有这两个技能傍身,他在千堆山中行走,可谓如鱼得水。 第30章 极品药膏 啪啪啪啪…… 爆竹声中一岁除。 烛火在年夜饭后微微跃动。沈香菱收拾了碗筷,悄悄拿出一个青布小包,展开是一副厚实的鹿皮护膝、绑腿。 正是用上次的鹿皮所制。 “昭哥,我絮了棉花的,你试试。”她动作轻柔,帮他穿上,“开春雪化时上山,就不容易进寒气了。” 裴昭穿上试了试,笑道:“正合适,不愧是我家夫人,手真巧。” 窗外鞭炮也停了,雪落无声,屋内暖意融融。 沈香菱端来两盏热茶。 夫妻俩挨着坐下,享受着大年夜的安静。 对于大部分百姓而言,这一个晚上,都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 过完了这个年,一切都会更好的吧? “昭哥,希望你今年也能平平安安的。” 沈香菱双手合十,默默祝祷。 裴昭把她搂入怀里,柔声道:“你的病也一定会治好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簪,轻轻插进她发间。那簪子映着烛光,衬得她乌发如云,面庞愈发莹润娇美,宛如严冬已过,春日桃花初绽。 “咦?”沈香菱惊奇地摸着。 “没想到吧?可不止你有准备。”裴昭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她如同小孩一般摘下玉簪,上下查看之后,又撒娇让他重插。 二人闹了一会,便吹了蜡烛,依偎在被窝里,说些夫妻之间的悄悄话。 …… 大年初五。 这天起早,沈香菱和面制皮,炸了一屉酥皮肉角,待裴昭晨功结束,夫妻俩结伴前往武馆。 今天是众弟子约定成俗的谒师之日。 他们是第一个到的。 哦不对,还有个住在这里的周章。 夫妻俩行了拜礼,沈香菱送上红包和那一屉酥皮肉角,恭敬道:“师父,这肉是昭哥刚打的,配茶配酒都好,感谢师父多多担待我家昭哥了。” 面对徒媳妇,墨守山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道:“裴昭这么吊儿郎当的人,能娶到你这么贤惠的媳妇,真是十辈子修来的福分,嘿……” 裴昭一愣。 我啥时候吊儿郎当了? 墨守山尝了一口酥皮肉角,眼角的皱纹都化开了,显然滋味得意。但不及多吃,门口脚步匆匆,又有弟子上门了。 “周章招呼客人,你俩跟我来。”墨守山放下酥角,对裴昭夫妇说。 三人来到后方的天井。 墨守山丢来一个小瓷瓶。 裴昭接过,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啊,师父?” 墨守山冷冷道:“上次答应你的极品通血膏。” 裴昭怔愣须臾,猛然想起那天,墨守山确实说要做极品通血膏来着。当时还让他七天后来拿,原来不是拿钱,而是拿这玩意啊? 不过后面他鹿肉卖了一金币,高兴得忘了这茬…… 难怪墨守山心里不爽,骂他吊儿郎当的。 裴昭尴尬一笑:“师父,此物有何用啊?” 通血膏他知道,是墨家祖传之药,活血化瘀啥的很有口碑,蝉镇几乎每家都会备一瓶。 但极品的,又有啥用? 难道也能壮阳? 墨守山微露傲色,从旁边抓来一个大桶,道:“试试就知道了。一次两滴,加到桶里,泡澡运功!” “好!” 裴昭眼睛一亮,连忙生火烧水。 “记住,一天最多泡一次!” 夫妻合力,不过多时,裴昭便浸入桶里。 药膏鲜红粘稠,滴入水中,霎时让一大桶水鲜红如血! …… 裴昭盘坐桶中,双目紧闭,呼吸悠长如风。 鲜红的药液微微摇晃,一丝丝药力顺着舒张的毛孔渗入他体内,化作温和的能量,游走全身。 温养骨骼,淬炼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 当药力不再散发,裴昭睫毛微动,缓缓睁开双眼。 他第一时间打开面板。 【流风劲(初级81/100)】 比早上,增加了两点进度! 裴昭喜上眉梢。 极品通血膏,原来就是自己寻找的增进修为之药! 他迫不及待拿起瓷瓶,打开查看。 瓶子容量不大,一次两滴的话,大概还能用十次。 “如果一次固定加两点,那我的流风劲,岂不是能突破中级了?” “太好了!” 哗啦啦…… 从桶里出来,沈香菱赶紧帮他穿上衣服。 “师兄师姐都来了,我们快出去吧!” 武馆格外热闹,许多师兄师姐千里迢迢赶回蝉镇,可惜因为局势混乱,那些从军入仕的师兄无暇抽身,比往年终究少了点味道。 钱怀宽领着裴昭逐一拜见。 众弟子围着墨守山,话题不知不觉,便引到了当下局势。 年轻弟子久居蝉镇,外界情报颇为滞后,如今听师兄师姐聊起,才知道大周国的形势已经到了水火相交的凶恶之际! 大周国多年来赋税如山、徭役不断,已是惯常。 但自从三年前安王造反开始,这辆年久失修的马车,便彻底走上了下坡路,再也刹不住了。 三年来,朝政愈发由奸党把持,非但没能剿灭安王叛乱,反而一年前昌王、平阳侯也相继反了。面对三路叛军,疲于奔命的朝廷兵马一败再败,发展至今,三路叛军俨然形成割据之势,平叛似乎成了奢望。 要不是还有梁家军、东阿营等几支精锐大军,只怕大周国早已改朝换代了。 如此局势下,朝廷哪里还管得了百姓死活,加征的“剿饷”、“练饷”一日重过一日,今一个冬天过来,许多地方早已是十室九空、白骨蔽野! “蝉镇还好点,叛军离得远,要来得先过梁家军才行。” “但估计梁家军也撑不了多久。征上去的税粮,九成都被奸党贪污,神仙来了也打不了这仗啊!” 听着师兄们怒骂朝廷奸党,钱怀宽、王瑶笙等人皆是心情沉重。 周章更是脸色惨白,惶惶不安,仿佛叛军明日便要打到蝉镇来了。 裴昭还好点,毕竟他对大周国毫无感情。他暗暗在心中计划,如果局势有变,他得及时带香菱避祸才是。 沉重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午饭。 众人在庆云酒楼吃了一顿,午后,墨守山兴致不错,决定考考众弟子的修为。 结果自然是一顿臭骂。 不过被他骂了一顿后,众人的心情反而轻快了不少。 傍晚时分。 裴昭夫妇没留下来吃晚饭,辞行回了家。 然而在家门口,他却收到了一封意外的信。 霍向东寄来的信。 第31章 淬体四重 “裴昭贤弟,近日安好? 自上次一别,心中常感挂念。愚兄闻得元宵前后,将有一支商队经蝉镇而过,此队明为游商,实为叛军运送物资。我探得消息,其货物之中,或藏贤弟所需之赤血参,特此相告。 军资非常,贤弟务必小心谨慎,相机行事。我虽不能亲身相助,然心中必为贤弟祈福,盼贤弟一切顺利。 霍向东敬上” …… 信在火中化为灰烬,裴昭指尖敲着桌面,沉吟不语。 半晌。 他长出一口气,神情释然。 “有消息了,是好事。不过霍老三如此热心,未必没有自己的谋划,难道想借我之手,截断那支叛军后勤?” “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语气有些无奈,但他的神情却是振奋。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为治妻子之病,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上一闯的! “元宵前后……” 一夜无话。 裴昭继续按部就班地修炼。 他暂时搁置了所有技能的修炼,全力冲击流风劲的进度。每天,裴昭除了浸泡药液,便是废寝忘食地打坐。 沈香菱虽然觉得奇怪,但她没有多问,默默操持家务,不给他任何负担。 【流风劲(初级82/100)】 【流风劲(初级83/100)】 【流风劲(初级84/100)】 【……】 终于在大年初十的那天夜里,小院响起一声欢快的清啸,如冬夜的风雷,经久不散。 裴昭盘坐院中,周身气息鼓荡,原本平静的空气都因他的突破而泛起层层涟漪。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烁,似有星辰流转。此刻,他只觉得浑身充满力量,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被重新淬炼过,坚韧无比。 流风劲,中级。 淬体四重! 他站起身来,轻轻一跃,竟直接跃上了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头。寒风猛烈地吹袭,树枝摇晃,裴昭却稳如泰山,身姿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 他又挥了挥手,一道凌厉的劲气从指尖射出,化作一团小小的风旋,将老槐树干枯的叶子簌簌卷落。 “淬体四重的真气,几成实质!” “往后,真气亦可伤人,这才是武道真正的力量!” 裴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 从这一刻起,他正式超出了凡人的境界,达到……非凡! …… 次日一早。 蝉镇尚裹在靛青的晨雾里。长街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卖炊饼的老武刚推起独轮车,铁匠铺传来第一声懒洋洋的敲打。空气里,飘着隔夜柴灰与新鲜牲畜糅杂的气味,货摊的油布蓬簌簌抖着残雪。 裴昭隐在镇口老树的虬枝间,霜气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角,他的目光不时扫过道路尽头,耐心等待着。 由于不清楚那支商队抵达蝉镇的具体时间,他只能采用这种笨法子。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晨曦起了。 薄雾散了。 太阳渐渐爬上头顶,小镇口人来人往,却谁也没发现那个藏在树上,有若一截枯枝的人影。 直至深夜,那个人影才一跃而下,默默返回家中。 清冷月光下,他的双眸平静如湖。 “今天等不到,那就明天。” “明天等不到,那就后天。” “应该会来的吧……” 院子里,沈香菱第一时间迎上来,帮他卸去伪装的蓑衣,夫妻俩相视一笑,有种温柔的默契。 时间一晃过了五天。 裴昭天天蹲守,连元宵他都没有回家吃饭,孤零零守在飘雪的严冬里。 “元宵前没有,那就元宵后。既然知道必须等待,那就不要焦躁……” 他默默安慰着自己。 只是望着镇上元宵节的灯火,闻着那些依稀飘来的饭菜香气,他仍然感到一丝孤寂与烦闷。 所有人都在过节,我何至于此呢? 他有时候想问。 但每次问完,随之而来的,都是更坚定的决心。 “应该如此的。” 他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自语。 为了她。 似乎是回应他的话,一阵车轱辘碾过冰面的声音,兀然传来。 嘎吱、嘎吱、喀喀喀…… 裴昭回过头。 只见风雪之中,一辆驴车不疾不徐地驶入蝉镇,赶车者二人,皆披着大毡厚袄,嘴里低声咕哝着,似在咒骂这该死的天气。 驴车渐渐隐入镇中。 须臾,一个身披蓑衣的身影走在驴车的辙印上,他慢慢地走着,低头观察着地面,鼻子也不停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来。 黄昏、大雪的天里,只见他剑眉斜飞,星目含光,嘴角依稀挂着欢喜的笑容。 “终于,来了。” 他回到那棵老槐树下,从雪堆里挖出一杆梨花枪。 …… “吁!” 驴车不去客栈,反而拐进另一条气派的大街,最终停在一户院子后面。 一名车夫上前敲了敲门。 门悄无声息打开,另一名车夫打了声招呼,便驱车而入。 砰! 大门又一次关上,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片刻后。 裴昭循迹而来,确认驴车入驻了院子,眼角不由抽搐了一下。 这户人家,他记得。 那天宋坤正是把孟氏送来这里,换了一颗血盈丹! 他环顾四周,高级追踪下,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血腥气,清晰可辨!比杀死宋坤那天,更加浓郁、沉重! “这户人,到底是谁?” “与镇上帮派有所牵连,又与叛军有关?” 裴昭暗自凛然。 此处的诡异让他不得不忌惮,他没有贸然行动,藏在阴影之中,静静等待。 过了许久,天色渐黑。 砰! 元宵的烟花在天上炸开,化作七彩的斑斓,仿佛苍穹睁开了一只短暂而绚烂的、俯瞰人间的眼。 又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更多的烟花升空。一朵又一朵花灯,吸引着大人小孩纷纷涌上街头。 小镇一年里最热闹的夜晚来临了。 “香菱,在做什么呢?” “她在等我回去吧?” 裴昭微微一笑,趁着烟花动静,他攀上围墙,往里看去。 这是一个非常空的院子,地上满是积雪,似乎从未有人打扫,更是毫无生活气息。 那头驴拉着车缩在角落。院子燃起一个火堆,两名车夫烤着火,无视了天上的绚烂,兀自啃食着不知道什么肉。 没等裴昭有什么想法,余光忽然一定。 只见火光照不进的黑暗里,那个更加阴沉的角落,依稀还坐着一个人影! 第32章 盗窃激斗 院子里无声寂静,围墙划定了楚河汉界,阻隔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烤火的车夫,沉默的阴影,谁也没说话。 直到俩车夫吃完了食物,随手在身上抹了抹,一人才道:“安王爷特地让我们绕过来,是想问问事情办得怎样了。” 听到“安王爷”三个字,裴昭双眸微眯,暗哼一声。 果然是叛军。 两名车夫看向阴影中的人。 那人冷笑一声:“他急什么?” 此人的声音尖锐异常,有若指甲划过黑板,没由来让人耳朵发疼。 “三路叛军,至今仍攻不入京畿。现在着急那所谓的皇家宝库,不觉得为时尚早吗?” 两名车夫对视了一眼,一人道:“话不能这么说,万事总要有双全的准备。只要找到那皇家宝库,不必攻下京畿,周朝也是尽了气数。” 另一名车夫道:“何况王爷更想要的,是那位传闻中的三皇子本人。他携带的宝库秘密,只是顺便而已!” “如今,你来了也快三个月了,有那皇子的消息没有?” 那阴影中的人沉默了下去。 两名车夫见状,也大概猜到了什么,低声咕哝了一句,不再追问。 裴昭藏身墙头,远处不断有烟花炸开,听着他们聊些什么“黄裤子、叽叽、咪咪”的,听不完整,也懒得深究。 他的目光在驴车上盘旋不定,暗中计算着。 半晌。 他悄然滑下墙头,绕到这户人家的正门处。 那天宋坤在此停留。 这天,裴昭点燃火折子,似乎想祭奠一番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啊。” 他冷笑一声,点燃好几截枯木,一股脑全掷进院子里去。 等了一会,那房子慢慢冒了烟,他才快步返回后门处,爬上墙头。 前院火光渐起。 正在烤火的三人均吃了一惊。 “什么情况?” “快救火!” 想来今夜到处烟火,是哪家人不长眼弄到家里来了! 三人急忙奔去。 与此同时,裴昭悄无声息滑下墙头,快步来到驴车前。 那驴子正打盹,丝毫没有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裴昭手脚麻利地掀开车上篷布,三个沉重的箱子露了出来。 轻微的药香飘荡。 裴昭心中大喜,直接伸手抓住箱子上的锁头,巨力灌注,猛地一拧。 喀! 大锁立开。 裴昭依次打开箱子。 寻药多次,他已能熟练分辨药物的品质,他快手快脚地翻找,最终找到七个精致的小盒子,便是车上最珍贵的药物了。 顾不上检查,他随手用布兜好,背在身后。 正欲逃跑,身后蓦然传来一声厉喝:“大胆!” 凶风袭来。 裴昭打了个激灵,虽惊不乱,旋身出枪! 枪锋与一道阴寒掌力撞在一处,气浪滚滚而出,掀翻了车上的木箱。 裴昭借力后掠三步,这才看清来人,乃是一个身着暗紫纹袍的陌生老者,双目泛着不正常的血红,周身萦绕淡淡的腥气。 “小贼,留下东西!” 老者声音尖锐,五指成爪再度抓来。 爪风未至,刺骨的寒意已让裴昭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此人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他心头一凛,但手中长枪毫无滞涩,镇国怒龙应势而出,点点寒芒如梨花暴雨,精准点向老者爪影薄弱之处。 那老者见状,发出一阵阴森怪笑,身形如鬼魅般闪动,竟轻松躲过了三道怒龙的袭杀。他双手一挥,两道漆黑的气息如毒蛇般隔空缠来。 裴昭吓了一大跳。 “这是什么招数?” 他就地一滚,闪避黑气的同时,手上已捏住两枚石子,毫不犹豫射向老者背后。 叮叮! 铁石交鸣之声响起,只见两名车夫持刀奔出。 “好贼子!” “竟想戏耍我等,纳命来!” 两人厉喝,持刀便砍。 三人修为皆不弱于裴昭,此刻夹击而来,纵是裴昭三头六臂,亦抵挡不住。 好在他也不必硬挡。 梨花枪猛然蹿出,猛地一扫。地上厚厚的积雪霎时掀飞,有若一道屏障,暂时隔开了他与那三人。 “雕虫小技!” 三人狞笑,正要冲上去把裴昭大卸八块,却听一声大喝: “看我慕容枪法的绝招,无敌风火轮!” 三人闻言脚下少顿,俱是凛然。 绝招? 无敌风火轮? 一听就很厉害。 此人胆敢偷窃东西,果然有依仗的。 三人不敢大意,谨慎防备着,然而积雪簌簌而下,却见裴昭已跃上墙头。那紫袍老者终于意识到被耍了,又惊又怒:“别让他跑了!” 话音未落,老者血红眼中戾气大盛,袖中蓦地飞出一缕黑烟,腥臭扑鼻,如毒蛇般后发先至,急啮裴昭后背。 裴昭早有防范,哈哈一笑,回身甩手。 但见寒芒激射,箭簇与那黑烟撞在一起,发出“嘭”的一声。 黑烟爆开。 紫袍老者身躯微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这个年轻人充其量只不过淬体四重修为,可发射的暗器,为何如此凌厉?! 不及细想,裴昭已跃下墙头。 两名车夫紧随而去,刀风凌厉! 对这两人裴昭倒不怎么害怕,冷笑一声,镇国怒龙袭出,在狭窄的巷子里,硬生生与两人对拼了一记。 他修为稍逊,但镇国技能已熟,一时间三人皆是虎躯微震,僵持不下。 “小贼,去死!” 紫袍老者俯空而来,声音已是气急败坏,漆黑气息萦绕盘旋,直欲择人而啮。 裴昭忌惮的唯有此人,但既然出了院子,便不忌惮了。 眼看对方扑来,他一边急退,一边纵声长啸。 “走水啦——有贼人啊——!” 长啸如惊雷乍起。 紫袍老者三人俱是一窒,这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但见远处灯火与人声听见动静,已然慢慢朝这边涌动,三人不禁又气又急。 趁这一会的功夫,裴昭点出两枪,又击溃了两道黑气,人已奔出巷子。他虽然脚步略显踉跄,却终究扬长而去。 紫袍老者三人到底没敢在众目睽睽下追击,死死盯着裴昭消失的方向,随后一跺脚,转身回到黑暗。 “此处不宜久留,快走!” “记住他的兵器了,他跑不掉的,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第33章 追杀围攻 裴昭穿屋越巷,直至将喧嚣彻底甩在身后,方才在一处僻静屋檐下停住。他微微喘息,摸了摸背上的布兜,眼中亮起兴奋的光。 虽险,虽难,但总算得手了! 也正如他所料的那般,那三人举止鬼祟,断不敢大张旗鼓地追杀自己! “呼……” 他解下背后的布兜,心脏剧烈跳动。 今夜凶险,全系于此…… 他打开布兜,亮出那七个做工无比精致的盒子,逐一打开检查。 第一个盒子,不是。 第二个盒子,不是。 当第三个盒盖揭开时,一股温热浓郁的异香扑鼻而来,盒中静静躺着一株人参,参体暗红如凝血,根须蜷曲似蛟龙,在昏暗的巷子里竟隐泛微光。 裴昭指尖轻触那赤红的参体,感受其上莫名的暖意,眼中瞬间涌起狂喜。 “赤血参……” 此参的模样,他早已在梦中,见过无数次! 霎时间,裴昭有种仰天长笑的冲动,但他克制住了,盖好盒子,重新背起布兜,快步离去。 穿街过巷,将灯会的熙攘抛在身后,他匆匆回到东市一角,越墙而入。 “昭哥!” 沈香菱正坐在院子里看烟花,见他回来,不胜欢喜地迎了上来,接过他的梨花枪,关切地问:“饿不饿?还有好多饭菜,我去给你热热……” 话音未落,她已被裴昭紧紧拥入怀中。 她反手抱住他,满腔爱意地柔声道:“在外面辛苦你了,昭哥。累了也要先吃点,等会我给你按按身子好不好?” 裴昭在她脖颈处蹭了蹭,低声道:“我拿到赤血参了。” 沈香菱轻轻一震。 裴昭拉着她回到屋内,解下布兜,把赤血参给她看。 沈香菱小手轻颤,捧着那个装着赤血参的盒子,倏然红了眼眶。 裴昭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脸蛋,道:“怎么还哭了?” “我、我不知道……” 她想笑一笑,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因为她从这些盒子上就能猜到,裴昭为了得到赤血参,一定冒了非常大的危险…… 她怜爱地抱紧了他。 “昭哥,我们以后好好的,好好的,过安生日子……” “嗯!” …… 半晌。 沈香菱慢慢平静下来,生火热菜。 裴昭则在一旁检查剩下的盒子。 七个盒子,除了赤血参外,还有五个盒子里,也装着珍贵的灵药,皆在医书上有所记载。但最后一个盒子里,却躺着一枚橙黄色的丹丸。 裴昭拿起此丹,神色狐疑。 这丹丸的药香稀薄无比,但装它的盒子,却是最为精致、厚实,足以证明它的身价! 而且不知为何,拿着这颗丹丸,他总感觉脑海中有种清灵之感,思维好像比以往更加敏锐了。 “难道是比赤血参还要珍贵的东西?” 他喃喃自语。 沈香菱端来饭菜,裴昭遂狼吞虎咽起来。 他早已饥肠辘辘,如今寻药的重担卸下,更觉食欲大开,连吃了三大碗方休。 吃完,他把橙黄丹丸交给沈香菱,道:“娘子你摸摸,这玩意挺神奇的,拿着它好像人都变聪明了!” “真有这般奇妙,岂不是仙家宝贝了?” 沈香菱失笑,接过丹丸,但很快她也发现了妙处,收敛了笑意。 “真的耶,我感觉我的大脑轻松了好多。” 她掩嘴轻呼。 “昭哥,这到底是什么宝贝啊?” “我也不知道。” 沈香菱赶紧放回盒子里盖好,道:“这般好的宝贝,可不能弄坏了……不过昭哥,此物定然紧要,别人会不会来找啊?” 果然是开了智慧,裴昭双目一眯,陡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虽说天黑目暗,但那三人未必没看清自己的相貌,而且梨花枪这兵器太扎眼了,蝉镇用这兵器、又学武的,怕是只有他裴昭一人! 想要锁定自己的身份,料想不难。 刚想通此节,裴昭便听见一丝极为突兀的动静,好似有人小心翼翼踩过雪地。若非他淬体四重耳聪目慧,断然无法察觉。 他竖起耳朵细听,那动静愈发清晰了,不止一人,逡巡于院子外面。 裴昭眼神一凛,轻轻拍了拍沈香菱的手,示意她莫要惊慌。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将梨花枪握紧手中,推开房门来到院子,如灵猫一般跃上墙头。 他低头看去,只见黑暗中影影绰绰,竟是来了不少人,鬼鬼祟祟地围在院子周围。 借着天边的烟火,他发现这班人打扮眼熟。回想当初宋坤求丹的恭敬模样,裴昭恍然,这些人只怕是受紫袍老者驱使来的,却不知是不是赤牙帮的人? “这么快便找上门来,哼!” 裴昭心中冷笑,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当即掏出几颗鹅卵石,手腕轻抖。 石子如流星般射出。 “啊!” 几声惨叫响起,几名帮众瞬间倒地。 鲜血染红雪地。 这一动静,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黑暗中只听有人大喝:“点子露了,亮家伙!” 砰! 大门碎裂,数道黑影应声扑入院子。 裴昭一跃而下,枪尖一抖,化作几朵寒花。当先几道黑影立时中枪倒下,但更多的人从门墙跃入,刀光映着雪色,将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裴昭虎吼一声,梨花枪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将攻击一一挡下。帮众挤满了院子,一时间摩肩擦踵、束手束脚,反而奈何不了他。 “废物,让开!” 三道黑影居高临下,扑杀下来。 半空中,便有浓郁的血气飘荡弥漫,三人各执一剑,从三个方向攻向裴昭。 “武者?!” 裴昭不禁凛然。 凶风凌厉之际,他已察觉这三人皆身负淬体二、三重的修为。 他有何惧? 清啸一声,裴昭已然唤醒镇国怒龙,三道枪影护卫周身,进可攻退可守,一时间与三人斗得不可开交。 眼看拿不下裴昭,那三人又惊又怒。 “你们愣着干什么?去把屋里的人拿下!” 各帮众本来只在旁边吆喝助威,闻言终于反应过来,有两人第一时间狞笑,扑向屋子。 “你们敢?!” 裴昭勃然大怒,暴喝声中,枪出如龙,急戳两人。 然而顾此失彼,身后露了空门,一道剑光斗然穿透镇国屏障,刺在裴昭肩头。 “哈哈哈,给老子躺下吧!” 剧痛袭来,裴昭眼中反现凶光,梨花枪震开那两名帮众,他大吼一声,借势撞破房门,滚入屋内。 第34章 武馆霸道 滚入屋内,裴昭瞬间弹起身形,手一挥。 几道寒光射出,精准刺穿了几名帮众的眼睛。 惨叫声在黑夜中回荡。 裴昭狞笑:“不长眼的,尽管上来受死!” 沈香菱坐在床沿,脸色苍白如纸,死死咬着嘴唇。她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生怕惊扰了裴昭。 裴昭回头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容。 “没事,乌合之众罢了。” 趁外面踌躇之际,他上前揽住沈香菱的腰。 她抚摸着他肩上的伤口,眼泪扑簌簌而下。 “不痛的,别担心。我们走吧。” 他枪尖点灭烛火,屋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与此同时凶厉的剑风袭来,那三个武者猱身欺近,再度抢攻。 裴昭却不应战,抓住桌上包裹,拉着沈香菱急退,枪作棍扫,砸开西侧窗棂,纵身跃入后院。 淬体四重修为的他,哪怕带着妻子,行动速度也远超那三人。 剑锋落了空,那三人气急败坏:“别放他跑了!” 后院外传来几声惨叫,显然蹲伏的帮众遭了毒手。 众人急忙追出,刚踏出后院,迎面却是掀起悍风的石子、箭簇。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 石子触之即残,箭簇甚至余势不绝,洞穿人的身体,又伤身后之人。那索命的凶残力道,直如强弓重弩,岂是人力可当?! 连那三名武者见状,都感到一阵怵然。 这一番兔起鹘落,不过瞬息光景,裴昭令妻子藏于柴垛之后,执枪回身,冷视追来的帮众。 街上人潮涌动,每个人都惊悚地看着这一幕。 众目睽睽之下,帮众们面色迟疑。 “还犹豫什么,跟他拼了!”三名武者怒吼。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骑虎难下,还有收手的可能吗? 拿下裴昭,夺回宝物,兴许才有一线生机。 “纳命来!”一名武者率先扑出。 说时迟那时快。 裴昭身影陡然一阵模糊,乍然消失不见! “喔!” 帮众与百姓们皆是惊悚,以为见了鬼了。 然而裴昭并非消失,而是借着火光阴影与武道极速,短暂脱离了人们的视线。下一刻,他便鬼魅般绕至侧翼,梨花枪如长蛇吐信,直取那武者后心。 “噗嗤!” 枪尖透胸而过。 但与此同时,裴昭也感到一阵气闷,左肩的伤口酥酥麻麻,不断传来混沌之意,连流风劲的运行都滞涩起来。 裴昭心下一凛,情知不可恋战,抽枪疾退的同时,扬手又是数枚飞蝗石射向另外两名武者面门。 趁对方格挡时,他已退回沈香菱藏身的柴垛之后。 “走!” 他抱起妻子,流风劲灌注双腿,他猛然踏着柴垛越上一户人家的院墙。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却再也追不上他融入夜色的背影。 呜—— 风雪悄然而至。 元宵将过,人们这才回想起来,凛冬未尽。 …… 裴昭撞在武馆大门上。 沈香菱急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只见裴昭肩头伤势不断涌血,在雪地上滴出断续的红梅。 “有人吗?墨师父!” 她用力拍门。 大门缓缓拉开,周章探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小师弟,被猎物伤了吗?走,找师父去!” 他急忙背起裴昭,快步奔入。 后堂烛火骤亮。 墨守山披着外袍大步而出,目光触及裴昭左肩明显的剑伤时,不由脸色一冷。他接过裴昭,放到椅子上,指尖点出几道真气,登时镇住鲜血。 周章连忙取出金创药。 墨守山一横手制止了他,道:“有毒,别急着用药。” 周章和沈香菱皆是一惊。 只见裴昭气息低沉,面若金纸,沈香菱扑通一声跪下,哽咽道:“师父,求您救救他吧!” “放心,死不了。” 墨守山安慰了一句,道:“毒性不烈,明早梁老就会回来了,定无大碍。但你们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威压。 墨云武馆,制霸蝉镇几十年。旁人明知裴昭是他弟子,还敢下手加害,是否有点,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沈香菱张了张口,不知从何说起,还是裴昭勉强振奋精神,沙哑着声音道:“霍向东传讯弟子,说蝉镇来了叛军后勤……弟子前去确认的时候,撞破他们和镇上帮派有所牵连……” 众人的身躯一震。 墨守山脸色铁青,正要吩咐什么,门外又传来拍门声。 周章去开了门,片刻后,领着赵磊与几个捕快进来,众人第一眼便看见了瘫坐椅子的裴昭,顿时神色各异。 赵磊上前一礼,道:“师父,我等循血迹而来,适才闹市之中……” 墨守山挥手打断了他,道:“我都知道了,是叛军在追杀裴昭。” 赵磊等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墨守山竟直接给此次事件定了性。 可是据现场百姓所述,明明是裴昭和某个帮派发生了斗殴,乃恶性私斗,怎么又跟叛军扯上关系了? “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须亲自见王县令一面。各位官爷,我这位不成器的弟子尚处于危险之中,就劳你们保护一下了。周章,跟我来!” 墨守山有条不紊地吩咐着,带着周章扬长而去。 赵磊等人怔愣片刻,只有苦笑。 墨守山不给众人说话的机会,反而三言两语便洗脱裴昭的罪名,态度委实霸道无比! 但人家,有霸道的资格。 毕竟墨云武馆是蝉镇的支柱,每年缴纳的税银顶得上镇子总税额的一半了,墨守山所说的话,衙门自然得掂量掂量。 更遑论,墨守山还有另一层身份——梁家军的武术教头。 “都守着吧。老杨端个火盆过来……” 赵磊吩咐着,又上前查看裴昭的伤势。 …… 人如坐水行舟,昏昏沉沉。 又如荆棘缠身,刺痛连连。 裴昭浑浑噩噩不知多久,口中无意识地呻吟着,每当这时,便有一只温柔的手轻抚他的脸颊,为他驱赶些许苦楚。 “香菱……” “药藏好……不要露相了……” 他本能地叮嘱着。 直至听见一声轻笑。 “你们不用藏啦,武馆里很安全的。” 他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让他心神一下宁静的沈香菱,不过妮子此刻眼睛红肿,正小心地为他伤口涂抹膏药。旁边是端着水盆的王瑶笙,以及梁不仁。 “小师弟,你感觉怎么样了?”王瑶笙问。 “别逗他说话,他就没事。”梁不仁道。 王瑶笙吐了吐舌头,一脸讪讪。 裴昭转过头,只见外头天光大亮,黑夜终于结束了。 他对香菱笑了笑,便又沉沉睡去。 第35章 建功立业 窗外有雪声,簌簌地落。 裴昭睁开眼时,先嗅到清苦的药香,然后看见沈香菱伏在塌边,睡得正熟,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脸颊旁。 他心中一暖,伸手轻轻为她捋了捋头发。 沈香菱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看到裴昭醒来,眼中满是惊喜。 “昭哥。” “我睡了多久?” “一天了。” 裴昭慢慢坐起来。 肩头的刺痛已化作温厚的暖意,层层细布包裹得妥帖。 沈香菱喂他喝了点水,道:“梁御医说毒已经解了,但伤口没那么快愈合,起码一个月不能干粗活。” 裴昭点点头,忽然一醒:“东西呢?” 沈香菱道:“还在呢。”她轻轻拍了拍他小腹。 裴昭伸手往那一摸,只见七个盒子环成半个圈,系在腰上,这才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弄来的,可不能丢了。” 沈香菱怜惜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叹道:“师兄师姐都说你太鲁莽了,既知对方与叛军有关,为何不先回报武馆?” 裴昭知道这是她自己的意思,握住她的手,笑道:“去之前我也不确定,怎好大张旗鼓行事?如果最终是个乌龙,反而不好收场的。” 沈香菱泪眼汪汪,感动与内疚充斥心中,作不得声。 裴昭环顾四周。 他躺在供病人歇息的隔间,周围设了好几张简陋的床铺,此刻没有病人,倒显得清净异常。 他从肚子上摸出那些盒子,找到赤血参。 “香菱,去请梁老吧。” “好。” 不一会儿,梁不仁端着茶悠然走进,“怎么了,毒应该解干净了吧?”当看见裴昭手上的赤血参时,他一口老茶直接喷了。 “你……” 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灵药,真被你找到了?! 梁不仁略加思索,就明白了裴昭这身伤势的真正缘由,一时目光复杂起来。 还以为你小子颇有为国为民的赤诚,听见叛军就上了呢,原来是为了赤血参啊…… 心下暗叹,梁不仁上前检查过赤血参的品质,微微颔首,道:“品质不错,要我现在开方子?” 裴昭拱手:“有劳先生了。” 梁不仁道:“给钱治病,天经地义。你不必多礼。”他研磨提笔,写了方子,唤来门外打盹的药童。 药童打着哈欠拨动算盘,随后道:“裴大哥,三十银。” 裴昭纵然肉疼,但还是爽快给了。 等药的同时,裴昭下了床来,在沈香菱的搀扶下到处走了走。 元宵刚过,也没病人上门,偌大的武馆空空荡荡,只有梁不仁在后堂看书喝茶,怡然自得。 “梁老,我师父师兄他们呢?” 梁不仁头也不抬,淡淡道:“替你报仇去了。” “啊?” “啊什么啊?自家徒弟被伤成这样,这是砸招牌的事,你师父如果无动于衷,以后谁还来拜师?” “可他们并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梁不仁从书后乜了他一眼。 “不需要知道。” “全灭了就是。” 听见这毫无感情的话,裴昭瞳孔微缩,旁边的沈香菱更是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过了一会,裴昭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苦笑一声。 这就是所谓的强者心态吗? 如此霸道的墨守山,倒是跟传闻中相似了。 多思无益,他拉着香菱说了些悄悄话,逗得她嘻嘻直笑。 大概一个时辰后,药童端着汤药回来。 “裴大哥,一天喝两次,要喝足七天呢,明早我再给你煎!” “谢啦。” 沈香菱喝完药汤,面色红润了不少,裴昭遂哄着她去休息,自己留在后堂,等师父他们回来。 噼啪! 灯芯爆了一下,烛光轻晃。 梁不仁揉了揉眼睛,放下书,端茶来喝,随口问:“你既寻到了赤血参,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裴昭身子微动,回过神来:“什么?” 梁不仁道:“世道越来越乱,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际,你学了一身武艺,难道不想报效国家吗?” 裴昭闻言陷入思索之中。 自从穿越过来,他就在为生计和治病奔波,一刻不得清闲。之后要做什么,倒是从未想过。 “报效国家?” 双眸闪烁片刻,裴昭洒然一笑:“比起建功立业,我更想过安生的日子,跟师父一样,追寻武道的极致……” 他的系统,不正是为此而生的吗? 武道的尽头是什么,他很感兴趣呢。 梁不仁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端起书,继续翻看。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门口传来动静,只见墨守山领着周章掀开帷帘,缓缓步入后堂。 “师父!师兄!” 裴昭连忙起身,行礼:“多谢相救!” 周章问:“小师弟,你好些了吗?” 裴昭道:“梁老用药神效,应无大碍了。” 见墨守山坐下,他连忙看茶,前者接过去一饮而尽,然后看向梁不仁,嘿道:“你家周章表现不错啊,敢杀人了。” 听见这话,周章表情不太自然了,身体颤抖两下,似欲作呕。 梁不仁看看周章,又看看墨守山,沉声道:“所以呢?” 墨守山放下茶盏,道:“没什么所以。敢杀人,是好事,可以派出去了。” 三人一愣,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派出去? 去哪? 墨守山道:“都查清楚了,最近镇上潜伏了一个魔道妖人,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收编了好几个西镇帮派,近期的事情,大多都是他搞出来的。” 魔道妖人? 梁不仁闻言,不禁悚然。 他可比裴昭、周章二人,更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妖人可抓到?” 墨守山摇摇头:“早跑了。衙门现在抓了不少帮派的人,还在审,不知道能审出什么。梁老,你说我们蝉镇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给魔道妖人盯上呢?” 梁不仁淡淡道:“国局混乱,什么牛鬼蛇神都会生出来,有何奇了?” 墨守山嘿嘿一笑,转头打量着裴昭和周章。 “回来之前,王县令跟我商量了,想派人手接管西镇,不然那地方迟早会冒出新一茬帮派。与其让他们鱼肉乡里,倒不如我们自己接手了……周章啊!” 周章一怔:“师父?” 墨守山道:“文治武功,人总要沾一样的。你学武一般,要不要试试去管西镇啊?” 第36章 大病初愈 “管理西镇?” 周章一怔,若有所思。 冬夜的寒风渐渐大了,穿堂过巷,呼啸高亢。 裴昭看着严肃的师兄师父,哑然失笑。 帮衙门管一下西镇而已,怎么还跟文治武功挂钩了,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但周章的神情无比认真,他沉吟道:“西镇百姓苦帮派久矣!我若代管西镇,不应建立帮派,不妨以武馆的名头进驻,行医惠民的同时,重定田地、赋税、纠纷之规则,即可稳步赢取民心,安定秩序。” 周章看向墨守山,迟疑了一下,道:“但想要做到这一点,须有震慑宵小的武力……” 墨守山直视他的眼睛,略微有些恍惚,这位素来柔弱谦和的弟子,此刻聊及民生之计,眼中透出的炙热,竟隐隐散发出一丝霸道! 那不是武者的霸道,而是……王道正宗! 墨守山道:“所以呢?” 周章道:“我希望师父开放武馆传承,令我招募更多的人手,我将以兵道驯之。一旦他们为我所用,西镇定然长治久安!” 后堂里一阵沉默。 裴昭略感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周师兄平时不管做什么都很认真,有这番大胆的表态不足为奇。 沉默片刻,墨守山微微颔首:“武馆有一门粗糙的传承,确也适合大规模推广,可以借你用用。” “多谢师父!”周章大喜,应了一声后,倏然转头望向裴昭,目光灼灼,“小师弟,可愿与我共谋此事?” 昨夜之事他已尽悉——裴昭独守妻子,周旋于三个帮派的围攻之间,竟还能枪挑寻梅帮的帮主——这般战力委实令人心惊,更令他坚信:若得裴昭相助,此业必成! 三人齐刷刷看来,裴昭摸了摸鼻子,随即轻咳一声。 “有工资吗?” …… 翌日一早。 裴昭打着哈欠喂妻子喝药。 “昨晚等到这么迟吗?”沈香菱问。 “倒也不是。”裴昭摇摇头。 主要是周章太兴奋,不停拉着他规划西镇的宏伟蓝图,他走不脱。 把这件事告诉沈香菱,后者眼睛一亮,道:“那好呀!武馆怎么说也比那些帮派仁义,必能妥善对待百姓!” 裴昭笑道:“但愿吧。” 周章的计划其实还很潦草,但能看出一片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裴昭自然愿意出一份力。 况且他只负责武力部分。比如镇镇场子,教教武功啥的,工作轻松,时间自由,每月还有五个银币的工钱,待遇着实优渥了。 吃完药,缓了缓,夫妻俩找梁不仁复诊。 “赤血参药性温和,养心润肺,现在两剂药下去,已初见成效。把七天的药全喝完,病根定除!” 闻言,裴昭和沈香菱均露出笑容。 “太好了!” 上午,二人回家看了看。 举目破败。 院子大门损毁,院中到处是血一片狼藉,连房屋也遭到了不小的破坏。 牙行的人早就等候多时了,见了夫妻俩,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此次房屋损坏,官府已明确肇事方,乃是赤牙帮、寻梅帮、夜叉堂这三个帮派,并且用铲除三个帮派后所得到的赃款进行了一定的赔偿,但几层盘剥下来,竟仍是不够。 那牙人拉着裴昭死死不放,哭爹喊娘的,搞得裴昭很是无语。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衙门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委托武馆帮忙管理西镇,估计也是想省一笔开支……” 他暗骂。 实在被纠缠得没办法,裴昭只好给对方一块银币,这才得以脱身。 “谢少侠!谢少侠!” 那牙人千恩万谢,脸上还挂着鼻涕泡。 “不过少侠啊,您作风豪迈,我们这房子太小了,可能不太适合您……” 裴昭沉默片刻,摇摇头,带着沈香菱回到武馆。 接下来的几天很是安稳。 元宵过去了,武馆也恢复了日常的生活。 众师兄陆续归来,过完年,各个修为没啥长进,反而吃胖了十几斤,墨守山勃然大怒,藤条抽得他们哭爹喊娘。 周章则是天天不在,据说是去西镇实地考察了,为开墨云分馆做前期的准备。王瑶笙生性好动,也屁颠屁颠跟着去凑热闹。 七天眨眼过去。 梁不仁给沈香菱诊了脉,微笑道:“基本没大碍了。” 裴昭和沈香菱执手相笑。 回想这段被病苦折磨的日子,二人皆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梁不仁道:“你大病初愈,往后仍需好好调理。怎么调,我之前已经教过你了。” 沈香菱行了一礼:“是,师父!” 这七天里,还发生了一件事。 沈香菱闲不住,照顾裴昭之余,还帮忙给武馆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 结果她在整理药材的时候,竟展示出惊人的天赋。梁不仁见状,干脆让她专门负责药材的登记归纳,为了方便工作,又教了她不少医理方面的知识。 她学得又快又好,让梁不仁极为满意,于是正式把她收为弟子,悉心教育。 晌午时分。 沈香菱又一次帮武馆打扫了一遍后,便收拾了行囊,跟着裴昭辞别二师。 墨守山和梁不仁都感到极为不舍。 当然了,不是舍不得裴昭,而是舍不得沈香菱。她一走,武馆又要变成狗窝了,他俩想想就难受。 也不是没提过聘请沈香菱来武馆工作,奈何她态度坚定,裴昭在家时,她断断不想和他分开。 当以后裴昭上山打猎了,她才能过来学医。 “这俩懒狗,自己不收拾,尽指望你!” 走出武馆,裴昭一顿吐槽。 沈香菱挽着丈夫的手,浅浅一笑:“好了相公,我多干点活没什么的。师父收留我们,可别这么说。” 裴昭翻了个白眼:“我又不白住!” 为了答谢墨守山的收留庇护,他可是孝敬了一株灵药啊,哪个租客有这般大方的? 二人携手,回到西镇老宅。 牙行已经把裴昭拉进了黑名单,东镇是不让租了,他们只能回来住。刚好裴昭以后要坐镇墨云分馆,也省得来回奔波了。 这几天已经把该搬的都搬了回来,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重新入住。 裴昭挖空一块地砖,把五个盒子藏了进去。 除了赤血参,以及送给墨守山的那株,他手里还剩四株灵药,以及那颗不知名的橙黄色丹丸。 那丹丸,裴昭也拿给墨守山、梁不仁看过了,可惜二老都不认得,因此他也不敢乱吃,只能暂时收起。 “香菱,你到时候查查剩下的四株灵药怎么用,全给你补身子,我看谁还敢说你身子骨弱!” 裴昭意气风发地说。 “冤家,你尽会铺张!”沈香菱白了他一眼,那可是能救命的药啊,拿来补身子也太奢侈了。 裴昭笑吟吟地看着妻子。 病根尽去,沈香菱气色愈发好了。虽不施粉黛,但肌肤莹润,眼波温柔,如月下新荷,比任何妆饰都更动人心魄。 二人脉脉相望,随后紧紧相拥。 “昭哥,我想要。” 第37章 同行竞争 狂风呼啸,大雪纷飞。 屋里倒是静谧。 裴昭缓缓收功,长出一口浊气。 【流风劲(中级17/100)】 养伤这几天,不能练技能,裴昭一味修炼流风劲。中级以后,须三个半时辰才能加一点技能点,但日积月累,进度仍是颇为不错。 从技能点来推测,他已经达到了淬体四重的中间段,再努力努力,伤好之前突破淬体五重修为,不是问题。 吱呀。 沈香菱推门进来。 “昭哥,王嫂送了两根萝卜,我去买点骨头,中午熬汤喝怎么样?” “一起去吧。” 风雪甚大。 严冬最后一场大雪,仿佛要吹断时间,重塑一个全新的西镇。 没了帮派的欺扰,百姓过了一段安生的日子,哪怕依然贫苦,路过人们脸上的神情亦是平静祥和。 浊浊尘世,芸芸众生,他们其实很好满足的。 “会碰到你伤口吗,昭哥?” “不会。” 裴昭和沈香菱依偎而行,享受着浓情蜜意。 在西市逛了一圈,买了菜以后,裴昭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停在一个头花摊前。他拿起一支朴素的木簪,上面雕着小小的并蒂莲。 “这个衬你。”他为她仔细簪上。 沈香菱摸摸发簪,淡淡一笑,早市的嘈杂仿佛瞬间静了下来。 裴昭心下微动,忍不住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啪啪啪啪…… 远处的鞭炮声打断了夫妻间的情意缱绻。 那鞭炮声是如此响,好似由几捆炮缠在一起点燃,爆炸声化作声势浩荡的浪,俨然要传遍整个西镇。 “武馆开馆了!” “动作是真快啊!” 周围传来几声惊呼。 裴昭和沈香菱闻言,不由愣住了。 开馆? 开什么玩笑? “周师兄不是说等我伤好得差不多了再开始吗?他想害我么!”裴昭脸色发苦。 按约定,武馆开业那天,裴昭要现身表演,用镇国枪法展示一下武馆的实力。 现在开业,想他伤口崩裂不成? “是不是估错时间了?先去看看吧。”沈香菱道。 二人循声而去。 但走没几步,他们就意识到这并非之前勘定的分馆方向。 二人远远站定,目光越过一阵阵欢呼的人群,望着那座高耸的建筑,以及硕大的写着“破岳武馆”的四字招牌,表情为之僵硬。 “原来是别家武馆!” “怎么回事,被人抢先了?” 夫妻俩错愕不已。 裴昭连忙拉住一人,问:“兄台,这破岳武馆是什么来头啊?” “我问谁去?反正捧场送鸡蛋,晚了就没了!” 那人不耐烦地甩开裴昭,挤进人群去了。 裴昭哑然。 片刻后,他道:“不要白不要,你在此等候,我去领鸡蛋!”不等沈香菱反应,他已经冲了进去。 沈香菱拉他不住,只好苦笑。 …… 破岳武馆好生气派,门口摆着十八般武器,又站着十八个汉子。寒冬大雪中,他们赤裸上身,露出精壮如铁打的肌肉,引得现场的大姑大姨脸红心跳。 而人群前,则布设一张长案,好几个青春靓丽的女子,笑盈盈地给乡亲们送鸡蛋。 裴昭仗着淬体四重的修为,硬生生踹开人群,挤到最前列。 他问面前的女子:“破岳武馆是什么来历啊,武功厉害吗?” 那女子笑得温婉,道:“肯定厉害啊,大哥!我们武馆教的都是天罡派的传承……”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裴昭根本没听,一个劲往怀里塞鸡蛋。 女子笑容有些僵硬,道:“大哥您别这样,说好一人两颗的,您拿太多了……” 然而裴昭一句话就给她堵了回去。 “连几个鸡蛋都舍不得,我怎么相信你们肯教真功夫?到时候教一手藏两手,不是骗钱吗?” 趁对方噎住,裴昭揣着满满一大兜鸡蛋扬长而去。 “打听清楚了,是天罡派开的武馆。”他拉上沈香菱快步疾走,同时解释道。 “天罡派?没听过。”沈香菱神情有些凝重,“只怕来者不善。” “是啊。”裴昭点点头。 破岳武馆,破哪座岳? 蝉镇好像只有一座,墨守山啊。 “不过昭哥,你也拿太多鸡蛋了吧?” “我受伤之人,多拿几个补补咋了?” 说说笑笑,回到家。 门口,却遇上了周章和王瑶笙。 “小师弟,买这么多鸡蛋啊?” 夫妻俩脸色一僵,沈香菱微微羞红了脸,赶紧进屋了。 把二人请进院子,裴昭开口就问:“师兄,那破岳武馆咋回事啊,听说是什么天罡派开的?” 周章和王瑶笙对视一眼,皆是轻叹。 “没错。” “什么来头啊?” “大周七宗,师弟可有了解?” “愿闻其详。” 周章介绍道:“大周国有七大武宗,隶属于周国最初分封的七位王爷,他们扎根封地,传承多年,实力极为强大。天罡派,便是离蝉镇最近的那位。” 裴昭恍然。 王爷开山立派…… 在武道世界里,好像也说得通。 “真厉害!” 裴昭啧了一声。 周章抿唇,道:“如今他们弄了个破岳武馆,摆明冲师父来了,而且有天罡派撑腰,衙门那边也不好插手。” 天罡派之前一直封锁消息,直到昨天才大张旗鼓宣传,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小小的西镇,想学武的就那么些人,现在破岳武馆抢先开业,把人都抢走了,他们又该怎么办? 王瑶笙扁着嘴,也是灰心丧气。 裴昭看着他俩,不由笑出声来。 “师兄师姐,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干这事的初衷啦?” 二人一怔。 裴昭朗声道:“咱们开分馆,是为百姓谋福祉,并非真要做那逐利的生意。眼下多一家、两家同行,又有何妨了?” 闻听此言,周章原本黯淡的眼眸重新焕发出光彩,他微微低头,喃喃自语:“是啊……” 说罢,周章站起身来,对着裴昭恭恭敬敬地长揖一礼,诚恳道:“师弟所言极是,方才是我一时糊涂,陷入魔障了。” 裴昭拉着周章的手,安慰道:“我知道师兄是担心天罡派跟之前的帮派一样,为非作歹、鱼肉百姓。但常言道‘人心向背,日久自见’,他们如果多行不义,必遭百姓背弃,却不用我们担心了。” 第38章 分馆开业 “师弟言之有理!” 周章和王瑶笙重新振奋。 本就是年轻人,满腔热血没那么容易消退。于是裴昭留他们吃饭都留不住,硬是要回去继续工作。 “小师弟,什么大骨头炖萝卜汤的,我们不想喝,一点也不想喝。” “你不用特地送过来,绝对不要。” 二人咽着口水,挥手告别。 裴昭哭笑不得。 “昭哥,等会你端两碗汤过去吧,还有饭菜,上次不是买了食盒吗?” “嗯!” 草草吃了饭,裴昭来到规划的分馆地址。 趁师兄师姐狼吞虎咽的时候,他环顾四周,暗暗点头。 布置得有模有样。迥异于主馆的粗粝肃杀,分馆这边窗明几净,充沛的阳光将每一件器物都照得铮亮、轮廓分明,满室皆是锐意进取的朝气。 一如三人。 之后,裴昭修炼之余,全揽送饭的差使,与二人一同对分馆的规划细节反复打磨,力求尽善尽美。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境界:淬体五重】 【流风劲:中级(34/100)】 裴昭反复查看修为那一栏,神情轻松闲适。 紧赶慢赶,他终于在分馆开业这天,突破到淬体五重! 啪啪啪啪…… “开业大吉了!” 人群欢呼。 分馆门前张灯结彩,大红的绸缎随风飘动,鞭炮声震耳欲聋……真的要聋! 王瑶笙为了争口气,一口气买了几十捆鞭炮,此刻不要钱似的烧起来,直如平地惊雷,说什么也要在声势上压倒破岳武馆。 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引得百姓们纷纷围观,给现场挤得水泄不通。 “小师弟,伤没问题了吧?”周章问。 “没大碍了。” 裴昭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 好心没好报,他反手给裴昭一个小瓶子。 “师父说,涂在身上,不仅能暂挡严寒,而且还能让皮肤更光泽!那天破岳武馆的人,严寒赤膊,就是涂了类似的药。算了我来帮你。” 周章上来扒他衣服。 裴昭两眼一瞪。 咱不是说靠真本事教武吗,怎么还整上科技了? “不用不用……” “要的要的……” 正拉扯之际,王瑶笙走过来,揶揄道:“小师弟,你就从了他吧。” “是啊,老百姓哪看得出来你武艺高不高,直接的视觉冲击才是最有效的!” “破岳武馆脱得,咱也脱得!” 钱怀宽等师兄们也在一旁帮腔。之前他们一直置身事外,直到今天分馆开业,才过来帮帮场子。 相比起周章和王瑶笙,他们更懂人情世故,此刻招呼吆喝,教现场秩序不错,可是帮了大忙。 裴昭一脸黑线。 说得好听,你们咋不脱? 衣衫褪去,众人均是眼前一亮。 相比破岳武馆那帮人浮夸贲张的肌肉,裴昭的身材犹如流线般匀称,寸寸肌理皆如铁打铜锻一般,敛着精悍的力道,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刀,却让人毫不怀疑里面蕴含着的霸道力量! “好了好了,我不用上科技。” 裴昭拒绝了周章的药,提枪顿足,身影斗如一只大鹰,跃出武馆大门。 长长的鞭炮声终于歇停,一时死寂。 蓦然,传来一声高昂长啸。只见狂风尽出,三道枪影如怒龙席卷现场,霎时驱散了浓墨一般的炮雾。 人群惊呼。 裴昭赤裸上身,引枪而走,枪锋寒光烁烁,精准点中那一片片炮仗的残红。众人只见红影闪闪,如雪梅在眼前逐一绽放,煞是喜庆好看。 “喔!” 围观百姓哪见过此等妙景,拼命鼓掌叫好,孩童欢走,不停抓空中的残红,现场热闹非凡。 枪舞尽,满地红。 红纸落在雪地,赫然化作四个大字:墨云武馆! 热闹声中,周章、钱怀宽等人对视了一眼,皆感到叹服。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们发现裴昭对梨花枪的运用,俨然达到了他们难望其项背的境界,简直可以说是人枪合一! “不愧是师父看重的天才弟子……”钱怀宽感慨一声,脸上的笑容,多少有几分苦涩之意。 墨守山对裴昭三人多有偏爱,众师兄看在眼里,心中难免不服。 周章、王瑶笙就算了,一个是梁大夫的亲戚,一个是王县令的千金,大伙不能说什么。但裴昭,凭什么? 如今,裴昭终于用枪,告诉他们答案。 凭本事。 凭他入门时间最短,却技压一众师兄。 收拾心情,钱怀宽朗声道:“墨云武馆开馆招徒,速来了解啦!” 众师兄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报名入学,每月都送两次免费体检,家人也可以用!” “学费亲民,没有任何套路……” “看病的这边请,墨云武馆百年老字号……” 人潮拥挤,裴昭顺势退了回来。 “小师弟,厉害哟!” 王瑶笙赞了一声,粉脸含羞,目光在他身上不舍得挪开,直到沈香菱伺候他穿上衣服。 沈香菱握着他的手,不停搓揉,关切地说:“快去烤烤火,别冻着了。” 裴昭洒然一笑,道:“不碍事的。” 习武之人,不畏寒暑,偶尔来这么一次,裴昭反而感觉挺舒服的,休息了一个月的身体,仿佛重新复苏了。 “也不知道今天能收多少弟子?”裴昭轻叹。 “肯定很多的!”王瑶笙信心十足。 就跟之前说的一样,他们根本没打算赚钱,因此学费极低,五十铜就能拜师。 这点钱,顶多抵消一下器材损耗的费用,场地人力全是倒贴的,这种情况下还怕收不到人? 也就周章和王瑶笙有钱,才能这样不计成本地搞了。 “小师弟,你可是教习,快研究研究这部功法,到时候要教他们的。” “这么急,不是先学武姿?” “这功法上限太低,不学也没事。真有好苗子,再来呗……” 闲聊之际,忽听门外一声大吼: “破岳武馆发肉了!” “他们打了三头野猪,他妈的去了就送肉,正在切呐!” “去晚了就没了,快走啊!” 哗啦一声,人潮骤散。 不过片刻光景,摩肩擦踵的热闹,便成了门可罗雀的寂寥。 王瑶笙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轮到裴昭笑了。 “看看人家的法子,多简单粗暴啊。” 第39章 守株待虎 王瑶笙一跺脚,嗔道:“你还笑!” 裴昭苦笑。 我还得哭不成? 看了眼门外寥寥几人——这几人刚交了钱,走不掉,此刻神情焦急万分,生怕分不到肉了。 裴昭缓缓站起来。 他猛一振袖,身上传来一阵关节爆音。宛若沉重发锈的机器重新上油,身体彻底苏醒! “区区三头野猪,没什么大不了的,容我上山一趟。” 在王瑶笙错愕的眼神中,裴昭带着妻子快步离去。 回到家中。 沈香菱整理了行囊,又帮他绑好护膝,最后殷勤叮嘱:“山上雪大,千万小心。虽说跟师姐夸了口,但你可别贸然去斗野猪……” “嗯,我知道的。” 裴昭应了一声,目光却望向屋外。 远处,千堆山上千堆雪,静卧于天地之间,仿佛一头白虎,匍匐着。 “这次上山不用采药了,可以专心追踪猎物呢。” 他笑道。 …… 千堆山。 峰岭沟壑皆覆深雪,望去一片莽莽的纯白。 积雪压弯了古松,雪面闪烁着细碎如银沙的冷光,裴昭一身蓑衣,犹如一截会动的枯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冷啊,冷啊……” 他嘀咕着,呼出雪白的气。 上山两个多时辰,他才走了不到二十里,最初的兴奋消退,此刻颇感疲惫,随着真气的消耗,严寒慢慢侵入他的身体。 冬天打猎着实煎熬,这么看,破岳武馆能打三头野猪,确有几分本事了。 “不急,不急……” 他又嘀咕着。 停下来恢复了真气,又吃了点东西,再继续进发。 又是两个时辰。 森林终于茂密了,枝头压雪,显出泥色。 他情绪振奋,快步奔入其中,严冬里青黛色的暗林,此刻在他眼中竟也是亲切异常。 他找了个干燥地面,生了一堆火,随后提枪巡视四周。 大冬天的,动物不怎么出来逛该,他只采了一窝野菜回去。匆匆对付了一晚,裴昭继续进发。 一天下来,没发现什么大猎物,倒是采了两朵价值不菲的雪莲。 直到第三天,他才勉强追踪到一个脚印。 “是野猪,还是马鹿?” 他深吸一口冷空气。 野猪就算了,如果马鹿的话,他势必不会放过。极品通血膏对修炼的帮助,他可是食髓知味了。 循迹而往,冒林而行。 寻了两三个时辰,在附近森林里兜了几圈后,他终于在一处背风岩壁下,找到了目标。 他有些失望。 那不过是一只狍子,体型比他之前猎过的还小一圈。 嗖! 箭簇破空! 那狍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洞穿了咽喉,猛地栽倒。 裴昭快步走上去,一枪戳穿了狍子的心脏,迅速而果断地终结了它的性命。随后他环顾四周,扛起狍子重新走进密林,往一个方向走去。 仿佛开了天眼,两三里后,便是一处山泉,附近的野兽大概都会来此饮水。 裴昭熟练地给狍子开膛破肚,把内脏掏出来,然后丢到一棵树下。 “书上说大型猛兽,能从很远就闻到血腥气,但愿不是骗人的。” 冬天猎物太少,千堆山又太大,追踪了三天只追踪到一只傻狍子,着实气人。裴昭干脆守株待兔了。 比起主动寻猎,不如等猎物自己找上来。 舍不得狍子,套不着猎物。 裴昭如灵猴上树,开始蹲守。 血腥气被寒风远远送了出去,陆续有不少动物跑了过来,但什么野狼狐狸的,裴昭一点兴趣都没有,随手用石子惊走它们。 也不知过了多久。 森林突生一阵恶风,带着刺鼻的腥臊。枯枝被无声压断,一道黄黑交错的巨影,从黄昏林隙间显露出来。 闭目养神的裴昭睁眼来瞧,顿时眼角一跳。 那是一头超乎想象的巨虎!肩高近人,皮毛下的肌肉起伏波动如熔岩,一条虎尾扫过地面,竟在冻土上犁出浅沟。它并未立刻扑向狍子的尸体,而是用琥珀色的冰冷竖瞳,缓缓扫视四周。 裴昭隐约为之慑然,下意识握紧了梨花枪。 “冷静,冷静……” “他妈的……怎么这么大……” 这只巨虎,比地球上的大多了,少说也有八百斤以上,身形如小山一般,到底是怎么长的?! 老虎慢慢靠近狍子尸体,周围残存着的不止狍子的气息,让它警觉异常。 一步、一步。 直到来到尸体前,仍然无事发生,老虎才低下头,咬住了狍子的内脏——裴昭一直在等这一刻——老虎那覆着厚毛的侧颈要害,终于暴露! 咻! 第一枚飞蝗石并非射向虎身,而是精准击中了不远处一处松枝悬垂的冰棱。冰棱炸裂的脆响,让老虎本能地侧头一瞥。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裴昭动了。 他自高处急坠,梨花枪借下坠之势,化作一抹凄厉寒光,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直指老虎侧颈! 噗! 枪尖入肉,传来穿透坚韧皮革的沉闷声响。 下一秒,痛苦且暴怒的虎啸响彻山谷,老虎本能地挥爪横扫,旁边碗口粗的松树应声而断,余势凶厉,朝裴昭拍来! 裴昭不慌不忙,脚尖轻点地面,竟撑着梨花枪跃起半空,真气滚滚而出,注入枪尖之中,化作……崩势! 血光乍现! 老虎的侧颈仿佛炸开,血肉飞溅,它吃痛咆哮,尾巴如钢鞭般横扫过来。 裴昭连忙拿枪格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裴昭被震得虎口发麻,不禁变了脸色。 这老虎的身体,当真似铁打! 他深知不能与对方硬拼,当即绕虎而走,灵活地躲避攻击。 老虎痛苦不堪,咆哮着、狂暴着追打这个可恨的人影,或扑杀,或尾剪,却无济于事。 裴昭滑溜得像条鱼,根本不给老虎可乘之机。 血流如注,老虎光亮的皮毛染得凄厉,它力气渐渐散了,扑杀时凶残之势大减,反而愈发像一只,困兽。 终于在老虎又一次扑击时,裴昭抓准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全身真气凝于枪尖,狠狠扎进老虎腹部! 老虎再遭重创,霎时哀嚎一声,那小山般的身躯终于轰然倒地,溅起漫天雪尘。 裴昭缓缓走近,握住枪杆,刺穿了它的心脏。 掌心感受着生命流逝的细微震颤,他微微松了口气。 猎杀完成。 精准、冷酷,如一场沉默的处刑。 第40章 白日迷路 老虎的尸体仍热。 寂寥冷风,似森林的悲哭,为这位王者。 裴昭抬起老虎的爪子,忍不住一阵心悸。 一只肉爪,便跟他脑袋一般大了,如果被它拍中,饶是裴昭淬体五重的修为,只怕也要去了半条命! 感慨了一会后,裴昭趁虎尸尚温,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皮囊,对准仍在汩汩涌流的侧颈伤口,接了小半袋尚带体温的虎血。 猛兽之血,乃是制作通血膏的必要材料,尤其是老虎的气血尤为旺盛,可不能浪费了。 裴昭剖开虎胸,将心脏与主血管残存的血液,也尽数压入囊中,最终塞紧皮塞时,约莫收集了沉沉四五斤虎血。 这分量,应该能配一副药了。 “可惜它失血过多,若能活捉,全身气血估计能做更多通血膏……” 裴昭轻叹。 仅仅是幻想罢了。这头老虎乃是虎王级别的存在,哪怕他修为再高几个境界,也无可能在不见血的情况下降服它。 他开始发愁怎么把这老虎弄下山去。 杀虎易,运虎难。 八百斤的重量,扛倒是能扛,但不可久。 而且还有那只作为诱饵的狍子,又不能浪费。 “我特地给你准备的,你咋不吃呢?故意给我加工作量,你心肠大大滴坏啊!” 裴昭埋怨着,把老虎的心肺肠子全掏了出来。 尸体的腐烂是从内脏开始的,取出内脏,虎肉在这个寒冬就能保存很久了。 裴昭决定做一个拖架,把老虎运下山去。 他伐倒两棵小腿粗的松树,削去枝叶作主梁。又砍下十多根手臂粗的硬木,横绑在两根主梁之间,用藤蔓反复捆扎紧实,做成一个粗糙但结实的木排。然后,他缠了一段粗壮的藤蔓,系在木排前端,另一端则用狍子皮做成肩带,套在身上。 测试了一下,齐活! 天色已黑,裴昭把虎心烤来吃了,休息了一晚。 次日,他从雪堆里挖出虎尸,滚到木排上。 接下来便是漫长而纯粹的苦力。 裴昭俯下身,将全身力气灌注到肩膀与双腿,拖着沉重的木排开始移动。木排压在雪地上,发出持续的嘎吱闷响,在身后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遇到缓坡尚可,最麻烦的是石块与倒木。木排时常被卡住,他不得不停下来,先把老虎扛过去,再把木排拖过去。 过程如此繁琐,速度自然也快不起来。 好在,他也不赶时间,至天色昏暗便停下,生火取暖,吃点狍子肉,再检查木排磨损的情况。 如此日夜交替,周而复始。 拖架在千山雪径犁出的深痕,蜿蜒如一条匍匐向人间的巨蟒。 …… 晨雾尚未散尽,蝉镇西口的青石板路被露水打得湿黑。卖炊饼的老武刚支起摊子,忽听得巷口传来孩童的惊呼——不是往常的嬉闹声,而是带着惊惧与震动的尖锐呼喊。 “大虫!” “好大的虫啊!” 最先涌出的是挑着菜筐的樵夫,他们瞪圆了眼,看着那个身形挺拔的青年从小镇口走入。 他逆着稀薄的晨光,身形在雾气中几乎只是一个挺直的剪影。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青年的肩上,赫然压着一座黄黑交错、几乎遮蔽了他整个身体的山峦。 那竟是一头巨虎,庞大的头颅无力地垂在青年肩侧,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碗口粗的虎尾拖在身后,在石路上划出绵长而骇人的沙沙声。 死寂只维持了一瞬。 哐当! 不知哪个樵夫手里的柴刀砸在了脚边。 “老……老虎!” 整条街,像被投下巨石的死水,轰然炸开! 人们从店铺里、门板后蜂拥而出,远远围成一个颤抖的圈子。震惊压倒了恐惧,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那只前所未有的猎物,和那个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八百斤的重量压得裴昭腰背微弓,可他的步伐却沉得像山,每一步都让青石板震颤。 这股震颤,马上将席卷整个蝉镇! 因为裴昭迷路了。 他在大街小巷里兜兜转转,从西镇走到东镇,又从东镇走到西镇,扛着这只黄黑的巨兽,逢人就问:“大哥我是墨云武馆的,墨云武馆在哪里啊?” “墨云武馆打了头老虎!” “什么老虎,是虎王!” “蝉镇有谁打过老虎?” “有,百年前的墨云老祖,就是打了一头老虎,然后创办了墨云武馆!” 嗡嗡的议论声最终汇成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喝彩。 万人空巷。 人潮跟在他身后,激动地比划着虎的大小,孩童在人群腿间钻来钻去,想看得更清楚些。 绕着整个小镇走了一圈后,裴昭终于来到了武馆。 他放下老虎,大声喊。 “开门呐!我把虎王打回来了!” 破岳武馆的人全冲了出来,脸都绿了。 “你、你、你……” 他们又惊又怒。 你他妈墨云武馆的,跟我们破岳武馆有什么关系?! 滚啊! 然而明知裴昭是故意找茬,他们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地上的虎王,纵使死了,亦散发出王者一般的霸气,没由来令人心悸,断不敢大声。 “小师弟!” 人群里,奔出师兄师姐们。 他们听闻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靠!” 看到地上那只老虎,众人一时都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了。 之前裴昭说上山,他们还以为裴昭也要去打野猪,多少有些担心他的安危。 现在事实证明,他们的格局还是小了! 小了啊! “这好像不是野猪吧?”钱怀宽大声问。 “绝对不是野猪,野猪哪有这么大?”二师兄王邺大声说。 “看那爪子,天呐!” “这尾巴才厉害呢,比我手都粗!” 百姓们也围了上来,啧啧称奇。 周章来到裴昭身边,问:“小师弟,你没受伤吧?” 裴昭摇了摇头,道:“没事。” 周章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你了师弟,多谢。” 裴昭本来只负责教武,如今为了帮他们找回场子,不惜以身犯险,猎虎而归,这份恩情,令周章感动不已,更感到肩上担子的沉重。 “好了,不要占着人家的场地了,我们一起把老虎抬回东镇武馆,给师父他老人家瞧瞧!” “是! 众人应得大声,却是谁也不认得路,又抬着这只老虎绕镇子乱走,从早上游荡到中午,才“碰巧”找到墨云武馆的大门。 第41章 两个问题 “头骨,有安神定惊之效;脊骨可镇腰肌,对风湿很有帮助;但最好的骨头,便是这对前胫骨了,虎力皆系于此……” 武馆里,人满为患。 不但周章、钱怀宽等弟子围在虎前,就连王县令都闻讯而来,见证这蝉镇百年难得的一幕。 梁不仁弯着老腰,在虎尸上摸来摸去,笑得合不拢嘴。 哪怕曾是御医,他都很少用虎骨制药的经历,更何况眼前这头虎,乃是真正的虎王! “这对前胫骨,可做成黑金续骨膏,那真是皇家都没有的极品……” 梁不仁正畅想着,突然旁边传来一声冷笑:“这老虎是你打的?” 众人齐齐看向墨守山,他蹲在虎头前,本在检查伤口的,听见要做续骨膏,明显不乐意了。 梁不仁嘿道:“我徒婿打的,自然算我一份。香菱,你说对不对?” 他大呼起来。 众人这才发现裴昭夫妇俩躲在角落,说着悄悄话,嘻嘻哈哈的,不胜欢喜。 见二老要吵起来了,裴昭连忙过去圆场,笑道:“这老虎怎么分,都是武馆的,您二老吩咐就是了。” 他从背后取下皮囊,奉上。 “这是虎血,可惜不多。” 梁不仁眼睛一亮,刚要说些什么,但墨守山终究比他手快,夺过皮囊,并打开检查了一番。 “差强人意吧,凉了。” 墨守山缓缓起身,看了眼梁不仁,随后道:“哪些虎骨有用,梁老你吩咐他们留吧。剩下的,周章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章点了点头。 虎肉未必好吃,但眼下粮食越来越贵,只要能吃就够了。 理应接济贫苦。 “裴昭,跟我来。” 墨守山吩咐一句,率先走向侧堂。 裴昭赶紧跟上。 身后开始吵闹了,隐约听见王县令想求虎皮,却被女儿王瑶笙给拒绝了…… 侧堂。 再密室。 师徒俩给灵位上了香,墨守山上下端详裴昭。 最开始收下这个徒弟的时候,他以为只是普通的一个,跟钱怀宽、王邺等人没什么区别。 直到那天武姿大成,直到他血战三大帮,直到他负虎而归…… “裴昭,你可有什么要问的?”他问。 裴昭思索片刻,干笑着摇了摇头。 修炼上,他遇到的唯一难题,估计就是一开始的真气透外吧。而那次通了之后,他也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再遇到什么问题,稍微发散一下思维,大概也就迎刃而解了。 毕竟他有系统,最大的问题是时间不够他肝。 墨守山闻言,岩石一般的脸上,难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天才悟性,不外如此了吧? 但他很快严肃起来。 “裴昭,你很有天分,但你谨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蓦地一把扯去外袍。 裴昭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墨守山心口,赫然烙着一个碗口大的伤疤。那皮肉扭曲纠结,深陷如壑,颜色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暗红与青黑,狰狞地盘踞在要害之处。 墨守山抚摸着凹凸不平的伤痕,声音沉静而幽远: “几十年前,我也如你这般意气风发,直到……我遇到了那个人。” “那人送了我这道疤,并警告我,这伤口但凡偏上一寸,我这条命就交代了。这精准的一寸,就是我和天外之天的差距。” “自那之后,我灰溜溜回到了蝉镇,从此不再踏出大周一步。得此心魔,我于武学一道,亦再无进益!” 他自嘲般笑了笑,穿上外袍。 “告诉你这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很大,总会有比你强的人。未来,当以武为尺,量己度人,切莫与为师这般,因一勇遮眼,断了前途!” 裴昭怔怔须臾。 世界,很大? 真期待啊…… 他眼里闪着光,拱手道:“谨记师父教诲!” 讲述了隐在心里的秘密,墨守山对裴昭的态度,也更加亲近了,他拍拍裴昭的肩膀,道:“你的未来,不会局限于大周。当你见识过真正的武,真正的修炼圣地……你就会确定,自己的未来在何方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两个灵牌。 喀! 灵牌竟有暗格,墨守山从中取出两张羊皮纸。 “为师能教你的不多,只能给你这两个。一张是极品通血膏的方子,另一张,则记载着墨云武馆真正的传承!” 真正的传承? 裴昭心下一惊,接过。 只见羊皮纸上,蝇头小字密密麻麻,而抬头便是五个大字…… “风元万化经?” 他喃喃念出。 墨守山道:“百年前,我爷爷在千堆山深处的上古岩画下避雪,机缘巧合之下,窥见了刻于石壁上的一部经文。开篇便是‘风为天地呼吸,可衍化万象’。”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敬畏:“我爷爷偶得此经,然其过分深奥,墨家三代人苦修,至今也仅能窥见前两层的门槛。你所练的流风劲,便是这第一层了。” 裴昭恍然:“所以第二层就是……” 墨守山点点头:“第二层对应的,便是淬体之后的境界,气海境!” 话音方落,密室里蓦然起风。 墨守山衣袍飞扬,源源不绝的风从他身上散发,化作百道千缕! “为师二十八岁突破至气海境,可惜在那之前,我已游历诸国,虽闯出了一些名头,却终究被磨平了锐气,也有了桎梏。” 他看向裴昭,沉声道:“为师现在,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不到气海,不出蝉镇!” …… 裴昭从密室里出来,摸了摸怀里的两张羊皮纸,心情既激动,又感慨。 曾几何时,墨守山也如他这般风华正茂、年少轻狂。可是在见识过外面的广阔世界后,露了怯,于是在武学这座山上,再难攀登。 不到气海,不出蝉镇! 这短短八个字,寄托着墨守山殷切的期望,以及身为过来人的谆谆教诲。 实力够了再出去吧,不要像他那样,过早被磨平了棱角…… 看着前方,墨守山重新恢复了过往强硬的背影,裴昭也终于,见到了这位师父的软弱。 “谨遵师命。” “这两张羊皮纸,便算两个问题吧。” “还有最后一个,我会等到那一天,再问。” 第42章 战书 暮色渐合,武馆正堂灯火通明。 晚宴后,一桌茶。 除初五谒师那天,鲜有如此热闹——墨守山、梁不仁端中,左右两侧则是周章、王瑶笙和裴昭夫妇。 “托小师弟的福,一下午收了二十来个弟子,大部分是穷苦人家的小孩,听说武馆包两餐就来了。” “几个成年的,可惜都是镇上的猎户,不是我们想要的那种人。” 周章面色肃然。 他本欲吸纳那些混帮派的小喽啰,避免他们继续拉帮结派。但破岳武馆打乱了他的计划,那些人基本被对方抢了去。 王瑶笙却是老神在在:“无所谓啊,只要那些人别闹事就行。咱们教小孩,更轻松不是?” 周章抿了抿唇。 墨守山打破沉默:“你们要小心破岳武馆。” 周章点点头。 王瑶笙笑道:“才不怕他们找麻烦呢!有师父和小师弟在,谅他们也不敢乱来。玩阴的,咱也不怕。” 墨守山饮一口茶,道:“人家要镇上的田地,你待如何?” 大堂里静了一瞬。 梁不仁叹道:“之前天罡派找过你们师父,被拒绝了,才生出破岳武馆来。” 墨守山放下茶盏,声音沉缓:“名为授艺,实为夺地。先以粮肉吸引镇上青年,许以高深武学,却索要天价束脩。寻常百姓负担不起,破岳武馆就会怂恿他们以家中田产抵押、贱卖……” 王瑶笙笑容僵住,周章眼中迸出怒色,裴昭也抿了抿唇。 王朝乱世,田比房产更值钱,却多生土地兼并之举,致使民生愈艰。 这是一道比明刀明枪毒辣十倍的谋划,与田产民生相较,两家武馆之间所谓的恩怨,直如儿戏! “我告诉爹爹去!”王瑶笙豁然起身。 “大小姐,没用的。”梁不仁摇摇头,叹息,“人家没偷没抢,你情我愿的事情,衙门也管不着。” 何况人家敢这样做,肯定早就给衙门打点过了。 退一步来说,即便王县令事先不知,听女儿说了,大概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人家一个小小县令,何必跟天罡派背后的王爷犯冲? “唯有压倒他们!” 周章冷静地说,他眼中的怒意已然收敛,却化作一抹深邃的寒光。 “破岳武馆事先也不知道我们要开分馆,现在我们招了不少弟子,肯定影响他们的计划。等到他们坐不住的时候,我们再后发制人……” 他喃喃自语,紧握双拳。 …… 从武馆出来。 沈香菱依偎着裴昭,吹着寒风,神情却是满足而幸福。 “昭哥,我学了很多东西呢,以后小病小痛的,我都能自己看了……” “是吗?刚好我身上有点不舒服,等会你可要帮我瞧瞧!” 裴昭嘿嘿一笑。 沈香菱先是一惊,但见他脸上坏笑,才意识到他在打什么主意,不禁白了他一眼,嗔道:“昭哥,我跟你说正事哩,你尽想坏的……” 话虽如此,但她想着他负虎而归的英勇,加上小别胜新婚,身子不由地酥了。 刚回到院子,二人即拥吻在一起。 天寒,身暖。 直至深夜。 裴昭展开两张羊皮纸,挑灯来读。 极品通血膏,取熊虎豹鹿等猛血为引,辅以三十年份以上的川乌、山参、紫芝…… 裴昭看过,不由咋舌。 不说猛兽之血,便是那些上年份的药材、蜂王浆等物,亦是难得的珍宝。一瓶极品通血膏,价值不亚于数千斤的粮食! “穷文富武,果然不是开玩笑的!” 裴昭顿感压力山大。 还想说自己调配几瓶呢…… 至于那部风元万化经,裴昭也看了,然而除了最开篇的流风劲外,后面的内容都不是现阶段的他能参悟的。 “气海境啊……我何时才能达到呢?” 他轻叹一声,把羊皮纸收好,和那些灵药一起,藏进地砖下面。 天明时分。 裴昭早早起来练功。 直到沈香菱做好了早饭,院子里风卷落叶才慢慢停歇。 裴昭收枪而立,看了眼面板。 【流风劲(中级41/100)】 【慕容枪法·镇国(初级59/100)】 “前六式都练满了,接下来,就是全力冲刺第七式的进度。希望能早点修出四龙……” 夫妻俩用过早餐,携手出门。 毕竟裴昭是教习,结果开馆到现在还没上过班,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分馆侧堂人潮如涌。 周章打出了免费问诊的牌子,每天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请了两个大夫坐镇都忙不过来,沈香菱赶紧去帮忙。 裴昭来到正堂,一进门,便看见了昨天那张虎皮,如一面旗帜,高高挂在正中的墙面上。 此皮,便是裴昭勇武的见证,亦是墨云武馆的荣耀所在! “裴师傅来了!” 一时间,院子里正在拉筋的所有小孩都看了过来,目光敬畏而又尊崇,俨然将他视作偶像! “呃……你们好!” 他打了声招呼。 周章闻讯而出,面色阴沉地招了招手,裴昭走过去,他第一句话便是长叹。 “师弟,破岳武馆来消息了。” 裴昭剑眉一挑。 知道破岳武馆会有动作,但没想到动作来得这么快。 “他们想做什么?”裴昭问。 “你看吧。”周章把一封信交给裴昭。 展开信,只见: “致墨云武馆裴昭阁下: 闻君伏虎之勇,威震蝉镇。鄙馆见猎心喜,愿以武会友,讨教高招。 十五日后辰时,镇西擂台上,既分高下,亦证武道,望君不负盛名,慨然赴约。 破岳武馆敬上。” 裴昭放下信,看着周章,莫名笑了笑:“看看人家的法子,多么简单粗暴啊!” 周章郑重其事:“师弟莫要轻敌。破岳武馆背靠天罡派,既敢约战,定有其恃!这一战,只怕没那么轻松!” 王瑶笙快步走出来,道:“而且人家约十五天后再战,定是要去天罡派找高手过来的。”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裴昭现在,可是分馆的金字招牌,如果他被打掉了,墨云武馆颜面尽损不说,以后只怕也难招弟子了。 裴昭点点头,笑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但人家都找上门了,我也只能应战了,逃不掉啊。” 他神态轻松,脸上俨然没多少惧色。 第43章 唯精不破 周章和王瑶笙一起皱眉。 “师弟有信心胜过破岳武馆?” “没有啊。” “那你……” 二人哭笑不得。 没信心还一脸轻松? 裴昭洒然一笑:“担心也没用啊,又不能拒战。不管破岳武馆派什么高手过来,我都尽力而为就是了。复他们吧,应战!”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二人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表情中的担忧仍然难解。 周章去复信,王瑶笙带裴昭来到院中,三个正蹲着聊天的汉子连忙站起,拍了拍身上草屑。 “小师弟,这三位便是镇上猎户,陈弩、孙柴、李大河。” 裴昭拱手:“见过三位世叔。” 三人年纪均在四十以上,早就在蝉镇闯出了名堂,裴父是认识的。 其中年纪最长的陈弩上前一步,仔细端详裴昭,叹道:“像啊!真像你爹爹当年的模样!” 李大河搓了搓手,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实的笑:“裴小哥,我们三个老骨头见了你伏虎的本事,心里头直发热。” 孙柴接过话头,语气实在:“不瞒你说,我们这年纪进武馆,也不是图啥名头。就是想跟小哥学几手实用的本事。往后进山,遇到大牲口,心里也能踏实些。” 裴昭看着三人眼中的质朴和期待,心中不由想起了裴父,正色道:“三位世叔言重了。武馆教授的功夫,皆为实用,往后我们一起琢磨便是。” 他接过王瑶笙手里的绢册,展开道:“这部《三合气功》没什么精妙的变化,但修习之后,可增强体力耐力,正适合你们。来,我演示一下。” 只见他扎稳马步,快速吸气满胸膛,然后分三次短促有力地“哈、哈、哈”吐出。 “等你们掌握节奏以后,练的时候,再尝试用意念引导丹田……也就是小腹发热。每日重复三百遍以上,顺利的话,七日内就能感受到效果了。” 如墨守山所言,这功法很是粗糙。其所练出的真气,甚至都不用运行周天,因此也难有什么上限。 而优点是简单易学,不用费多大苦功,就能提升不少力气。 盯着三人练了一阵,裴昭暗暗点头,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小孩们。 这群小孩的踊跃报名,是周章等人意料之外,对这么一群能从小培养的学徒,哪里舍得用《三合气功》敷衍了事? 因此他们规规矩矩,从墨云武姿学起。 裴昭刚过去,就被王瑶笙推开了。 “小师弟,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修炼,准备十五天后打败破岳武馆,教学上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 小孩们齐声应和,一个个兴奋异常。 在他们心里,打虎的裴昭已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到时候一定会把破岳武馆打得落花流水…… 看着眼前一张张期待的脸,裴昭哑然。 本来他没啥压力的,现在搞得压力挺大。 …… “小师弟,师父让我转告你,天罡派的武功路数以刚猛为主,届时你对上他们,应善用流风劲的柔力。哪怕对方修为比你高,以柔克刚,亦有凭弱胜强的机会。” 饭桌上,周章转告了墨守山的叮嘱。 裴昭一边扒饭,一边笑道:“我这可是为武馆出战,他老人家没说多教我两手?” 周章摇摇头。 钱怀宽忍不住道:“是啊周师弟,师父他老人家那么多压箱底的招数,哪怕让小师弟学些皮毛,也能提高届时胜算啊!” 周章苦笑:“我怎会想不到这点?但师父说了,贪多嚼不烂,天下武功唯精不破!即使寻常招数,精通极致,亦有神威!” 天下武功,唯精不破…… 众人咀嚼着这番话,心下皆有所感。 是啊,墨守山就是最好的例子。 墨家拳法,原是稀松平常的,却在墨守山手中大放异彩…… 沈香菱握紧了丈夫的手,看着众人道:“诸位师兄,我猜天罡派不会派出什么老家伙与昭哥比武的。否则就算胜了,他们也面上无光。年轻一辈,即使再厉害,亦没那么可怕吧?” 这话倒是点醒了众人。 两家武馆切磋,自然是老的打老的,小的打小的。 破岳武馆再怎么耍赖,也不敢派出成名强者,否则迎战他的对手就不会是裴昭,而会是墨守山了。 “这么说来,那天罡派也没什么好怕的!” “没错!小师弟的本事,我们还信不过吗?” 众人心情由阴转晴,马上笑呵呵了。 周章表情依然凝重:“纵然这样,小师弟你也不可掉以轻心……这样吧,这几天不用管其他事,全力修炼即可,如果要找人对练的话,尽管跟我们说!” “好!” 裴昭点点头。 他正想借这段时间,把慕容枪法再精进一番。 午后休息片刻,裴昭便来到院中练枪。 天下武功,唯精不破! 他现在想看看,慕容枪法练到极致,将会有多强! 院中起风。 哪怕裴昭不干涉教学,孩子们见他专心致志,也情不自禁跟着努力,偌大的院子里,修炼氛围浓厚。 【慕容枪法·镇国(初级60/100)】 【慕容枪法·镇国(初级61/100)】 【……】 心无旁骛地修炼,枪法进益飞快。 仅仅一天后,便突破了“67”,达到四龙境界! 看着盘旋于周身的四道枪影,裴昭欣慰之余,又生出更多的期待。 “照此进度下去,到比武之前,我定能达到五龙齐出的境界。却不知,能否更进一步呢?”他喃喃道。 如此又过了五天。 傍晚时分,夫妇俩携手从分馆出来。 “天气慢慢回暖了呢。” “是啊,可镇上却越来越冷清了。” 世道愈发艰难,糙米在过年前还是六铜一斤,现在已经涨到了十铜!有些人家连糙米都吃不起了,被迫吃糠、吃树皮野草…… “家里有田的还好,纵然艰难,也能盼着收割季。可是一旦他们田产被夺去,那……昭哥,你说蝉镇还能太平吗?”沈香菱轻叹。 “我也不知道。”裴昭摇摇头。 二人来到铁匠铺。 五天前,裴昭在此定制了一批铁梭,约好今天交货。 第44章 小紫灵丹 铁梭呈细长的三棱锥形,长约三寸,通体由精铁冷锻而成,乌黑无光。梭身三条棱线锋锐笔直,在尾端收束为利于手指扣握的短柄。 整支铁梭入手沉实,棱角分明,专为洞穿与破甲而铸——这已非随手拾取的飞蝗石,亦非不够趁手的箭簇,而是专为杀戮打造的凶器! 仅仅五枚,却花了裴昭三十银! 裴昭付了钱,笑问香菱:“这次怎么不说我败家了?” 沈香菱搂住他臂弯,道:“要是钱都用作此道就好了。昭哥,我只盼你自保的手段越多越好。” 裴昭爱惜地握着她手,道:“好妮子,等你手劲上来了,我再教你飞蝗石的练法。这几天武姿学得怎样?” 近期分馆没那么多病患了,沈香菱也抽出身来,跟着小孩们一起练武姿。 裴昭不求她练多么高深的修为,只盼她强身健体,莫要轻易生病就好。 “太难了……”沈香菱轻叹一声,脸色发苦。 二人陡然伫立。 因为他们家门口,竟然停着一辆马车。 裴昭看见那赶车人,先是一怔,接着喜道:“霍三哥,怎么有空来?” 来人正是霍向东! 他跃下车来,笑道:“裴老弟,好久不见啦!” 裴昭赶紧请他进门。 沈香菱烧了茶来,二人在院中端坐。 霍向东轻抿一口茶,笑道:“弟妹与贤弟好生般配,适才远远望,为兄还以为是哪家神仙眷侣呢!” 沈香菱腼腆一笑:“霍三哥说笑了,你们聊。” 裴昭替对方添了茶,问:“三哥又来这边收药材了?可惜小弟最近没去采药,倒是没什么……” 霍向东哈哈一笑:“贤弟,你是伏虎降豹的猛士,为兄怎敢让你做采药的工作?” 裴昭挑了挑眉。 霍向东用手敲着桌面,略带得意:“当初山中相逢,为兄就知道贤弟绝非常人,果然再来蝉镇,便听闻贤弟伏虎之勇。我这双眼睛啊,嘿嘿……” “三哥过奖了。之前三哥密信于我,此番恩情,小弟一直记在心里。” 霍向东闻言,脸色也郑重了些,道:“贤弟,为兄此来有两件事,其中一件正与此有关。” 裴昭“哦”了一声。 霍向东接着道:“为兄也听闻了那段时间的事,贤弟既与那叛军起了冲突,定是得手了?” 裴昭点点头。 此事瞒天瞒地,也瞒不过霍向东,他没什么好装的。 霍向东的神情炙热起来,凑过来压低嗓音:“在叛军的货中,贤弟可曾见过一颗黄色的丹丸?” 裴昭心下一惊。 刹那间,他脑海中闪电般划过诸多念头,定定地看着霍向东。 沉默须臾,他微微点头,却反问:“那是什么?” 霍向东迟疑了下,一字一顿道:“破障丹!服下此丹,可让人轻易突破淬体桎梏,晋升气海境!” 裴昭凛然而惊。 如此宝贝,难怪价值犹在赤血参等灵药之上! 霍向东神情坦荡,道:“以贤弟之能,未来或许还能接触到此物,为兄也就不瞒你什么了。此丹可在贤弟手中?霍老三愿以同等价值之物,与你交换!” 裴昭双眸微眯,笑道:“既然是同等价值交换,那三哥为何要换呢?” 霍向东摇头道:“对你而言是同等价值,对他人而言却未必。你应该清楚,雪中送炭与锦上添花是有区别的。贤弟,可愿遂我心意?” 他将一个盒子置于桌上,目光灼灼地望着裴昭。 “贤弟,盒中三颗小紫灵丹,乃是我霍家先祖蒙高人赏赐之物,传至今世,仅剩这三颗了。服之,可增进淬体武者的修为,万分珍贵!为兄以性命担保,这三颗小紫灵丹的价值,绝不亚于破障丹!” 裴昭打开盒子。 只见三颗紫色丹丸静静躺在里面。 这盒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竟将那馨香馥郁的药香尽数锁死,此刻盒盖打开,香气立时飘散开来,充斥整座院子! “果非常物!” 裴昭微微动容。 他盖上盒子,沉吟须臾,道:“三哥稍候。” 他返回屋内,从砖下拿出那颗破障丹,目光微微闪烁。 他才淬体五重,还没到需要破障的时候,拿来换别的灵药,确实不亏。 他回到院中,把破障丹交给对方。 霍向东检查无误后,顿时长长松了口气,起身对裴昭长揖到地:“谢贤弟成全,这份恩情,霍家记住了!” 裴昭笑道:“三哥言重了,我还要谢谢你帮我的忙呢。” 这也算回报了对方的恩情。 不然沈香菱的病,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霍向东重新坐了回去,了了一桩心事,他也轻松不少,细细品了品茶。 少倾,他突然道:“贤弟,听为兄一句劝,与破岳武馆那一战,你认输罢!” 裴昭的茶杯停在嘴边。 “届时破岳武馆来的,将是天罡派的首席弟子,此人修为很高,号称年轻一辈无敌手……” 裴昭不等他说完,便摇头道:“我不怕战败。” 霍向东苦笑:“原来如此。但其实,为兄更不希望你与天罡派起冲突,真的,应该认输的。” “衡王府谋划多年,欲鲸吞各郡。现在蝉镇已经被盯上了,小小的墨云武馆,区区铁拳墨守山,安能螳臂当车?” “贤弟,听为兄一句,卖衡王府一个人情,无论对你,还是对墨云武馆,皆大有裨益!” 霍向东握着他的手,面色凝重而真挚。 裴昭静静看着他,忽然笑道:“三哥,这番话你对我师父也说过吗?” 霍向东一怔,旋即点点头:“不错。上次来蝉镇,霍某便是奉衡王之命,过来做这个说客。可惜……” 裴昭抿了抿嘴,道:“既然我师父不同意,那我岂能擅自做主?” 霍向东脸色微变,刚要说些什么,裴昭却摆摆手,道:“三哥,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了。” 霍向东默了一会,起身。 “贤弟,我先走了。” 裴昭把他送到院子口。 霍向东跃上车,回望去。 眼前裴昭的身影,仿佛与那天的墨守山,重叠在了一起…… 一般的顽固! 霍向东心下暗叹。 道不同不相为谋,说再多也没用了。 “贤弟,天罡派首席弟子是淬体九重的修为,你……到时候自己小心吧!” 第45章 饿狼山谷 马车碌碌,望北而去。 裴昭拱手相送,直起身时,眸光已然凝重。 “淬体九重啊……”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今与自己有着四重修为的差距,远非千斤力气可以衡量。 原地静立片刻,裴昭深吸一口气。 “事在人为。我当尽人事,以待天命。” 回到屋里。他并未将此事告知妻子,徒增烦恼罢了。默默喝了两碗粥后,他拿出那三颗小紫灵丹。 “好香啊,昭哥!这是什么?” 沈香菱有些惊讶,她还从未闻过如此馥郁的丹香。 “听说能增进修为。” 裴昭谨慎地用指甲刮下薄薄一层丹霜,放入口中咂了咂。片刻,一股细微的温热自体内生出,汇入丹田,虽如泥牛入海般迅速消融,却真切无疑。 “不假。” 裴昭双目一亮,再不怀疑,将一整颗丹药吞下。 磅礴的药力顷刻化开,如野马般在他经脉中奔涌冲撞。裴昭当即盘坐,全力运转流风劲,引导、炼化这股洪流。 直至后半夜,他才长舒一口气,慢慢睁开眼。 黑暗中,有若一道精光闪过! 他唤出面板,只见流风劲的进度,赫然已从“41”跳到了“49”! “一口气加了八点?” 裴昭心中涌起一阵意外的狂喜。 八点进度,看似跟当初的乌鳞蛇胆一样,但中级流风劲的修炼难度,远非初级可比,二者的效用可谓天差地别。 “不愧是霍家祖传下来的灵药,果真神效!” 裴昭握紧双拳。 距离比武尚有八天时间,他现在确定,自己定能更进一步! …… “看,这个痕迹其实就是野兔留下的爪印。只不过泥土潮湿,又被一种特殊的虫子钻过,是以跟正常的爪印不一样……” 千堆山某处,裴昭领着陈弩、孙柴、李大河三人,俯身讲解着。 “原来是野兔吗?” “我记得我见过类似的痕迹,当时还说是什么呢!” 盯着那依稀的印记,三人皆是大梦初醒一般。 “裴师傅,你这一手到底是怎么学来的,太厉害了!”李大河啧啧称奇。 上山不过一个时辰,裴昭已经教会了他们好几种冷门的追踪猎物的方式,他们也从一开始的“裴小哥”,慢慢变成了一口一个“裴师傅”,跟分馆里的小孩们没什么区别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有疑虑,但现在,他们无比庆幸自己交了那笔学费! 学会了这些知识,以后他们的猎获,定能提升不少! “都是自己瞎琢磨的,哈哈……” 裴昭干笑两声,领着三人继续向前。 却在这时,李大河道:“我觉得今天够了吧?两位老哥,你们说呢?” 陈弩点头道:“教我们的这些,我们还要消化一下才行。裴师傅,你能抽空出来教教我们,我们已经非常感激了!” 距离与破岳武馆的比武不足五天了,裴昭还抽空教他们,已是意外之喜,三人可不能得寸进尺。 “行,那你们消化一下。”裴昭笑笑,多问了一句,“三合气功修炼得怎么样了?”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摇头。 “没啥感觉。” “是啊,我们……算了,我们再练几天,就算练不出那所谓的真气,其实也没什么的!” 三人很是坦然。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根本不在乎什么武学境界了,能多学点猎术,打多点猎物让全家过上好日子,才是他们的生活目标! “裴师傅,你不下山吗?” “难得出来,我再转转吧。” “好!” 三人告别裴昭。 下山途中,孙柴低声道:“改天呐,我让我家铁娃也来武馆报个名!” “柴哥,你家铁娃不是跟着刘师傅学木工吗?” “之前想让他补贴家用,才送过去的。但我现在觉得,来武馆学两年也不错!” 听了这话,陈弩和李大河均是意动。 每天那帮小娃娃练得热火朝天的,他们自然看在眼里。 甭管有没有练出什么名堂,起码周、王两位小师傅,是真的耐心在教,从没敷衍了事。 让自家娃娃过来一起练,好像也不错。 哪怕最后做不成武者,跟裴昭学几手追踪猎物的本事也好啊。以后自己这个猎籍,也能放心传下去不是? 陈弩道:“我也决定了,让我儿子明天就来!” …… 莽莽山林,暗青涌动。 严冬将去,万物准备复苏,偌大的千堆山积雪消融后,更比往常多了几分勃勃生气。 多日不曾上山,裴昭准备打点野味回去。 沈香菱勤俭持家,虽说不曾短了裴昭的肉食,她自己却天天咸菜配粥,不免让人心疼。 “还有武馆那么多张嘴,周师兄就算家财万贯,压力应该也很大吧?” “如果打得多,就送点过去。” 想到这里,他干脆往千山腹地走去。 周身落叶飞卷,隐隐有股锐气徘徊。行走期间,裴昭忍不住唤出面板,又一次确认。 【流风劲(中级67/100)】 【慕容枪法·镇国(初级92/100)】 他心中涌现一丝豪情。 三颗小紫灵丹下去,加上两天的苦修,他的修为终于更进一步,顺利突破至淬体六重! 而镇国式,也差不多能突破中级了。 距离比武不足五天了,能有这份修炼进度,着实可喜! “天罡派首席,哼!” 他眼中燃起战意。 虽说他学武不是为了逞凶斗狠,但这件事,多少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他可不想输…… 他蓦然驻足,快步来到一棵树下,俯身检查起痕迹来。 “这是鹿?” 他眼睛一亮。 循着痕迹追踪了很久,直到天黑。 他临时起意,没带什么物资,好在火折子随身,不至受寒。晚上生火,再吃点野菜野鸟草草对付。 野鹿的活动范围很大,兜兜转转直到两天后,他才追踪到新鲜的粪便,证明那鹿已不远矣。 他精神一振,快步追去。 来到一个葫芦口的山坳,他蓦然听见一阵尖厉的狼嗥! 他双目一凝,微露错愕之色。 只见前方山崖下,一道倩影背靠山壁,手中剑光翻飞,独对几十头龇牙逼近的饿狼。 山坳里,飘荡着浓烈的血腥气。 第46章 女武赤星 那女子剑光凌厉迅捷,每一剑都能精准刺穿饿狼咽喉,显然修为极高。她身畔还倚着一匹黑马,铁蹄翻飞间竟能踏裂狼首,长嘶如雷,死死护在主人身侧。 然而裴昭远远看着,心下仍是为女子捏了把汗。 因为围攻女子的灰狼也不是吃素的,它们体型异常壮硕,目泛暗红凶光,獠牙突出唇外,前赴后继,只攻不守。 面对如此残暴的攻势,女子剑法虽高,却如陷入血色泥沼,剑光渐被层层扑上的狼影吞没。 她左肩已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染红半幅衣袖,动作间已见滞涩,显然后力难继。 生死悬于一线,饶是女子心硬如铁,神情亦难免露出几分彷徨绝望。 突然! 女子听见一道极为微弱的破空声。 一道乌光携巨力贯入一匹饿狼的肩胛,但见血光炸起,竟打开碗大的血洞! 狼群惊惶低吼,攻势稍滞。 “哪位高人相助?” 女子亦是一惊,那乌光袭势太急,她甚至看不清是何处发来。 暗中之人并未停手,第二、第三道乌光连环飞至。这次女子终于看清了,那是铁制的三棱梭! 噗噗噗…… 铁梭去势沉急,接连贯穿饿狼肉身,一时间数头饿狼哀嚎倒地,围攻女子的阵型顿时大乱。 女子见出手那人不应自己,也不再多言,强振精神,剑光骤然凌厉,如匹练般卷向混乱的狼群。 连续砍翻三头狼后,密林后面终于掠出一道身影,正是手握梨花枪的裴昭。 他如虎入羊群,长枪疾点—— 没有繁复的花招,每一枪都是最直接的刺、扎、挑……枪尖寒芒点点,精准无比地穿透灰狼的眼眶、咽喉等薄弱要害,中者立毙! 女子凛然,但她战斗经验丰富,见状剑势一转,从主动抢攻变为牵制防御,避免伤势加重的同时,也为裴昭分担了不少压力。两人虽未交谈,却形成了绝佳的默契,一个主攻,一个掠阵。 “嗷呜!” 狼群怒吼连连,终于舍了女子,纷纷转头,悍不畏死地扑向裴昭。 “小心,这些畜生懂得配合夹击之道!”女子大声疾呼。 裴昭剑眉微挑,却夷然无惧,枪势陡然一变! 镇国! 只见梨花枪划出一道道枪圈,竟尔化作四道凶龙,狂风激荡,将几头扑来的饿狼凌空扫飞。 枪势不绝,裴昭不退反进,踏入狼群包围。 梨花枪所化的四道怒龙既攻又守,寒光如毒蛇吐信,狼群非但无法近身,反而被狠狠扫中之后头骨迸裂,死状凄惨无比。 “好枪法!” 女子又惊又喜,万没想到这个陌生男子枪法如此了得,当真是横行万军丛中的猛士! 她趁狼群被枪法所慑,长剑连环刺出,又有数狼喉间喷血倒下。 最后几头狼见同伴几乎死绝,红眼中终于浮现恐惧,低呜着向拗口退去。 裴昭见状,哈哈一笑,当即收手。 赶尽杀绝,有违猎人身份。 然而那女子被围攻了这么久,此刻扬眉吐气,却是不依不饶,当即翻身上马,提剑疾追。 又砍翻几头狼,女子才消了气,勒马而回。 山坳内回复了寂静,只余满地狼尸与浓重的血腥气。 女子策马回来,却见裴昭正在剖解狼尸,场面血腥无比。她熟视无睹,翻身下马,拱手道:“多谢阁下相救!” 裴昭抬起头来,道:“不必客气。这些肉我们平分如何?” 现场留下近三十头狼尸,这么多肉,才是裴昭果断出手的原因! “肉?” 女子一怔,旋即道:“我用不上,全给你都行。” “真的?” 裴昭大喜。 不过他很快就陷入了为难。 这些灰狼俱是变异种,像个小牛犊似的,哪怕砍掉脑袋去掉内脏,一头狼起码也还剩百斤以上的肉。 将近三十头加起来,就是三千多斤! 如此之多的肉,就是做拖架也拖不动啊! “要是有大卡车就好了……” 他苦笑。 女子好像意识到了他的困扰,沉默片刻,问:“你要搬到哪里去?” 裴昭道:“山下蝉镇。” 女子柳眉轻轻一挑:“你是蝉镇的百姓?” 百姓? 裴昭诧异转头,这才仔细看清她的模样。 这女子眉目凛冽,一双眸子自带锐气,如出鞘的剑。她的肤色是历练的蜜色,此刻染血的狼狈,反让她有种惊心动魄的锋利之美。 裴昭心下微微凛然,意识到此女绝非常人,他点点头。 “我是蝉镇的人。” 顿了顿,他眼珠子轻转,忽然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我有上好的金创药,借你使使,你让你的马帮我拉一下肉好吗?”他极为诚恳地问。 “不可能。” 女子断然拒绝,面有冷霜。 她的马,是驰骋沙场的雄驹,岂能做拉力搬运的工作? 不过她接着又说:“我可以叫人帮你。” 言讫,她伸手入怀,取出一根拇指粗的深色金属短棒。她将其插在石头上,用火折炙烤。 嗤! 片刻之后,一簇火苗燃起,紧接着一道鲜艳的赤红色烟柱从棒头平稳升起,直上林梢,在风中凝而不散,宛如一根醒目的标尺。 女子拍拍手,道:“我的部下很快就会来了。我们刚好也要去蝉镇,顺便帮你把这些肉运下去。” 裴昭“哦”了一声,拱手行礼:“那敢情好,草民谢过大人!这个,拿去吧!” 他将瓷瓶丢了过去。 “不用,你毕竟救了我……”女子本要拒绝,可接住那瓶子,便闻到依稀的清香,让她不禁起了好奇心。 揭开瓶盖,她闻了闻后,顿时一喜。 上好的金创药! 哪怕是她,也没用过如此出色的品质! 她不由多看了裴昭两眼,沉吟片刻,道:“谢了。你叫什么名字?” “裴昭。” “裴昭?” 女子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点点头:“我叫赤星。阁下身手不凡,我听蝉镇有两家武馆,莫非你便是出自其中之一?” 女子的问题意味深长,裴昭一脸坦然,道:“在下正是墨云武馆的弟子。” 女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重新将他审视了一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第47章 对手是他 赤星去树后搽了药,回来把瓷瓶还给裴昭。 裴昭随手收起,又忙着砍狼头,溅了一身的血。 赤星闲来无事,也上前帮忙。 她剑之锋锐,不亚于梨花枪,二人分头分头,很快就把在场的狼尸都分了头。 裴昭直起腰来,吁道:“总算搞定了。” 赤星用一张手帕擦拭剑上鲜血,道:“裴昭,你我素昧平生,却救命送药,帮我两次,难道不怕我反加害于你吗?” 此话意有所指,裴昭并非傻子,失笑:“你会吗?” 赤星沉默须臾,道:“目前不会。但未来,谁又说得准呢?如果……” 裴昭打断了她,耸耸肩:“未来的事,未来再考虑罢!”他熟练地生火,切下一条狼腿,放上去烤。 为了追踪猎物,他这两天基本没怎么进食,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也不知道狼肉好不好吃? 烤肉滋滋。 森林静静。 大概一个时辰后,裴昭大口吞咽烧得发焦的狼腿。 不好吃。 但无所谓了。 用餐之后没多久,远处传来一阵细碎而迅捷的脚步声。 不过十几个呼吸,一支十余人的队伍便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山拗口。 他们身着统一的暗青劲装,外罩轻皮甲,装备精悍,行动间几乎无声。 为首一名面容冷峻的汉子见赤星满身是血,脸色轻变,打了个手势,一名背着药箱的部下快步上前。 “不用,没什么大碍。”赤星摆手,语气平静。 那汉子看着满地狼尸,大概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不由感到后怕。 “大人,是我等护卫不周!” 众人单膝跪地,请罪。 “幸好这位裴昭路过相救。”赤星简单介绍了一句。 众人看向裴昭。 这个青年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一身粗布沾着暗红的、干涸的血,看似狼狈,却反而显出几分粗狂悍勇。 众人不由自主放缓了呼吸,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 汉子眼中的锐利敛去,定了定神,抱拳道:“多谢裴少侠相救我家大人!” 裴昭看着他们软甲上清晰的、与破岳武馆旗上一样的标记,不由咕哝了一句,好像在骂人。 赤星简洁下令:“帮裴少侠把地上的狼尸全部带下山去!” “是!” 众人齐声低应,当即散开,动作麻利地将狼尸捆扎、上肩。整个过程,除了必要的指令和器物碰撞声,再无多余的杂音,效率高得惊人。 片刻之后,众人各自背起两三具无头狼尸,簇拥着上马的赤星。 “裴昭,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赤星这才发问,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竟依稀跳动着些许揶揄之色。 她的身份,似乎不言自明了。 裴昭默了一下,洒然一笑:“当然了。” 赤星微微挑眉,裴昭却已经提着枪走进队伍。 “走吧!” 下山路远。 是夜,队伍在一处背风坡下落脚,众部下全分散出去警戒。 火堆旁,裴昭冷眼旁观。这一路上,无论疾行、警戒还是此刻休整,这十五人的队伍宛如一体,令行禁止,除了必要的交流外,竟无一丝多余的声响或动作。 多么出众的纪律性! 而且,这十几人全是淬体武者,除赤星外,那个为首的叫做刘翀的汉子,修为也不在裴昭之下。 如果衡王府都是这般人才,确实非常可怕。 次日。 队伍继续出发,赶在黄昏时分抵达蝉镇口。 早得了信的破岳武馆数人已候在那里,为首的教头快步上前,对赤星抱拳行礼,态度恭敬异常:“早知将军莅临,有失远迎。馆主已在武馆备下薄酒,为您接风。” 赤星略一颔首:“好。” 她目光扫过对方,未多做停留。 那教头见众人皆负狼尸,连忙招呼道:“快帮各位将军接了!” “哎,等一下!” 众将士后面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裴昭快步上前阻拦。 这是我的! “裴昭?!” 那教头吃了一惊,岂能不认识这位武馆大敌? 他戟指怒喝:“又是你,快些滚了,休要惊扰赤星大人!” 上次打了虎王,来破岳武馆臭显摆,这次又缠上来,他暗呼晦气,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裴昭斜了那教头一眼,却不理会,对赤星等人抱拳:“多谢诸位相助,这些狼肉就放下吧。” 赤星挥了挥手,刘翀等人便解下狼尸,层层叠叠,垒作小山一般。 “裴兄,再会了。” 她轻笑一声,策马而去。 众人连忙跟上。 走了一段,那教头欲言又止,刘翀却问:“黄教头认识那位裴昭?” 黄教头点点头,道:“不错!此人正是墨守山的弟子,亦是赤星大人届时……的对手!” 此话一出,包括赤星在内,都愣了一下。 “对手就是他?” 赤星柳眉稍蹙。 她当时得知裴昭是墨云武馆的,只是心存促狭之意,并未多想,万没料到此人便是擂台对手。 “他应该早就猜到我的身份了吧?一个有趣的小子。” 赤星淡淡一笑。 晚风习习,吹动她马背上窈窕健美的身影,她轻抚肩上结痂的伤痕,依稀感到一丝残存的清凉。 …… 伫立晚风中,裴昭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百姓们渐渐围拢上来,盯着满地狼尸,眼里直冒红光。 “咕嘟……” 许多面有菜色的人忍不住吞咽口水,饿得慌了。若非站在那里的是裴昭,怕是早已扑上去争抢。 “裴师傅!” 陈弩挤出人群,表情万分精彩。 这就是你说的随便转转? “陈叔搞点?” 裴昭笑着招呼。 陈弩迟疑摇头。 他家尚不缺粮,何况他猜得到裴昭的用意。 这些肉,可不是给自己的。 “我去唤周师傅过来!” 不消多时,周章赶到现场,表情有些麻木——他对这位师弟做出任何事,都不觉得意外了。 “师弟,武馆不缺粮食,这狼肉……” 周章暗暗摇头。 上次的虎肉就难吃得紧,狼肉想必也差不多。 “给百姓们分了吧。” 当即,两兄弟支起摊位分肉。 西镇沸腾如年节,摊前大排长龙。三千斤肉可不是小数目,二人忙活了半天,直到钱怀宽等人闻讯而来帮忙,堪堪在子夜前分完。 第48章 人事已尽 月光,长街。 裴昭与周章并肩而行。 “师父给你的。” 周章递来一个小罐子,笑道:“他老人家说你不记他的事,生了气。” 裴昭打开那罐子,不禁苦笑。 是虎血做的极品通血膏。 “本来我记着去拿的,但后来……” 有了小紫灵丹,倒是忘了这茬。 周章道:“但最近陈叔他们宣传动员,确有不少小孩来武馆报名。小师弟,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啊!” 裴昭肃然:“师兄过誉了。没有你和小师姐的支撑,我打再多猎物回来,也不过换成金银,如何能成事?” 周章恍惚片刻,喃喃道:“成事……是啊,只有金银,远不能成事……” 裴昭问:“周师兄家业很大吧?” “啊?” 周章一怔。 裴昭笑道:“能感觉到师兄你压力很大,总是绷着。不过老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师兄不必过分焦虑的。” 周章哑然。 回到裴昭家门口。 周章深吸一口气,定定看着裴昭,道:“小师弟,如果我想做一件很大很大的事情,你会帮我吗?” 裴昭一怔,然后笑道:“裴某素无大志。但师兄若有差遣,尽管吩咐便是。” 周章微微颔首,拍了拍他肩膀。 “小师弟,祝你比武旗开得胜。但如果对手太强,一定要尽早认输……我们不怕输。” 他叮嘱一句,拱手离去。 裴昭站在原地,眼前不禁浮现那个骑在马背上的窈窕倩影。 “对手,是她吗?”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斗志昂扬。 …… 露珠寒慄慄地跌落,渗到泥里。 裴昭栽好一株冬瓜苗,用铲子平了平土,又细心地架好苗根。沈香菱端起盆子浇上去。 “第一次种,也不知道活不活。” 裴昭嘿嘿一笑。 沈香菱替他擦了擦脸上溅到的泥,道:“昭哥,待会便比武了,你要不休息一会?” 从山上下来,他苦练了两天枪法,昨晚不知道为何兴致很高,半夜高歌不止,害王嫂刘叔还以为闹鬼,一大早过来打听。 苦累如斯,她真的心疼。 “不用啊,我体力很好。” 裴昭揽着她的纤腰,捉弄地蹭着她的脖颈,嗅着她清柔的体香,道:“香菱,帮我热热身啊……” 沈香菱咯咯直躲,笑道:“可不敢闹你,要是上台出糗了,师父定要怪罪了。” 裴昭笑道:“那等我胜了,再来为我庆功!” 沈香菱捧着他的脸,柔声道:“我不在乎胜不胜。只要你平平安安打完,不管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好么?” “好!” 裴昭眼睛贼亮。 他接过梨花枪,轻抚枪身。 长枪似知主人心意,在他手中微微颤了颤。 这段时间饱饮鲜血,它身上难免沾染了一丝暗红,裴昭抖了个枪花,便生出凛凛的煞气。 沈香菱默默看着他雄姿昂扬,耍了两把枪,一双凤眸愈发温柔缱绻,满溢爱意。 重新检查了一下面板。 【流风劲(中级69/100)】 【慕容枪法·镇国(中级1/100)】 【飞蝗石(高级)】 【追踪(高级)】 【潜行(高级)】 人事已尽。 他洒然一笑,携住妻子的手,信步而去。 …… 西镇,戏台。 戏班子早就散了,荒废多时的戏台拆掉棚子,迎来了山海般的人潮。 比武消息发酵数日,全镇乃至外乡的百姓皆蜂拥而至,屋顶、树杈甚至远处的土墙,但凡能立足之处,皆是人头攒动。 鼎沸的声浪蒸腾不休,竟让这冬末的清晨,凭空生出一股躁动的闷热。 台前特别设座。 大腹便便的王县令端坐中央,身旁是一众蝉镇耆宿,各个老眼微阖,似在养神。他们将是今日一战的见证人,裁断比武的胜负。 往后一排,景象泾渭分明。 一侧,墨守山率领弟子安然静坐,气息沉凝如山;另一侧,破岳武馆馆主高在勇、黄教头等人列坐,目光如钩,空气无形中已然割裂。 静等了片刻。 辰时已至。 但见一阵轻蹄声,一匹雄健的黑马载着一道倩影奔来。 全场声音瞬间静止,所有目光皆汇聚在她身上。 她策马而来,虎视徐行,所有接触到她冷峻目光的人,皆为之慑然,情不自禁低下头去,不敢多视。 勒马止步,王县令、何县丞等人慌忙起身相迎。 “下官参见赤星将军!” 赤星,乃是衡王府帐下昭武校尉,虽只是七品武职,却掌一府之兵,有独立勘剿之权,兼是王府爱将,哪怕王县令同为七品官员,在她面前也不自觉矮了一头。 赤星翻身下马,抱拳回了一礼,道:“赤星只为比武而来,不涉公务,王县台无需多礼。” 她又转过头,朝墨守山打量一眼,暗暗凛然。 她上前一步,拱手道:“见过墨前辈!” 墨守山起身:“将军客气了。” 赤星淡然一笑,道:“久闻墨前辈铁拳之名,早该上门拜访了。听闻你我两家近期闹得有些不快,但愿今日以武会友之后,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往后共讨武学进益,不失为一桩美谈。” 墨守山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道:“但愿如此。” 赤星不再多言,缓缓上台。 墨守山坐下来,身旁梁不仁嘿道:“好一个化干戈为玉帛……真是个痴于武将的傻妞,恐怕还不知道衡王府到底想做什么,叫她她就来了。” 墨守山冷笑:“你怎么确定她不知道?” 梁不仁叹道:“因为我儿子提过她的名字,说她是难得的人才,品性不错的,可惜投在衡王府门下……” “先入为主,可笑!” 墨守山冷哼,表情略微难看。 适才一接触,他就看出赤星修为了得,犹在自己当年之上! 遇到这么个对手,他的小徒弟…… “墨老,你家徒弟怎么还不来,莫非怕了赤星将军的威名?”高在勇懒洋洋地问,声音却清晰传遍四方。 其中讥讽清晰,众人闻言,神情各异。 墨守山却理都懒得理,只当狗叫。 于是狗叫停了。 不,什么声音都停了。 所有人转头,只见晨雾彻底散去,天光如洗。一对壁人携手而来,恰似一幅行走的画卷。 他身形挺拔,神光湛然。 她娴静如水,依傍身侧。 夫妻俩行走于这纷乱尘土之中,仿佛自有一段清辉,令喧嚣的场面为之一静。 第49章 我赢了 裴昭夫妇携手而来,到墨云武馆众人面前驻足,行礼。 “师父!” 墨守山打量着眼前弟子,方才眼中隐约的焦虑,在后者平静的神情中,散去了。 “去吧。” 墨守山挥挥手。 “是!” 裴昭应了一声,又对众师兄师姐笑笑,缓缓登台。 王县令也走上来,清了清嗓子,说了些场面话,无非是友谊第一、胜负第二云云,观众们都懒得听。 裴昭与赤星遥隔一丈,默默打量彼此。 “你的伤还好吗?” 他目光朝肩膀看来。 赤星微笑:“无碍,你不必留手。” 裴昭抿抿嘴。 真无碍吗? 他移开目光,却看向天边。 太阳恰好挣开了云层,洒下一缕朝霞,映得他脸庞金灿灿的。 赤星眼神微微一亮。 那青年的面容沐浴在金辉中,说不出的神圣与专注,微风吹来,更显出几分出尘飘逸的俊朗。 “开始吧!” 王县令大声道。 裴昭蓦然振袖,握紧梨花枪,道:“我这把枪……” 你这把枪,怎样? 赤星饶有兴趣地看了过去。 孰料他长枪一送,雪亮的枪刃借着朝霞,蓦然反射一道灼灼银芒! 赤星眼前一花,本能地侧首闭目。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裴昭身随枪走,一点寒芒已趁隙直指她左肩旧伤! 赤星惊怒,好在她淬体九重的修为不是假的,铮然拔剑,在身前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当当当…… 金铁交击之声响彻台上台下! 观战人群哗然,皆是瞪大了眼睛。 这场战斗没有所谓的试探,一上来便是凶险剧烈的搏杀! 裴昭的抢攻,几让人喘息不过来。 但赤星的应对更惊艳,挥出的剑网密不透风,无论裴昭枪法多精多快,亦无法攻破这层层防御。 当! 枪剑又一次相交。 裴昭心下暗叹,连退三步,倏然分开。 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眼角微微抽搐着。 即便他用潜行的经验捕捉到了先攻之势,却依然被赤星化解,让他感到些许挫败。 而且每一次枪剑交碰,他都能感受到对方剑上传来的澎湃巨力,三重修为的差距,果然有实无虚! “臭小子!” 赤星轻咬贝齿,也感到些许后怕,目光凝重起来。 对峙须臾。 裴昭清啸一声,再度抢攻,手一挥,打出三道劲风。赤星侧首,剑锋画弧,将三颗鹅卵石尽数格开。 枪影已至,点、扎、挑,如暴雨降临。 赤星剑光绵密,一一格挡,却隐隐有种全力打在棉花上的错觉,她气息微窒之余,不禁对裴昭用枪的精细感到凛然。 双方人影倏然再分,裴昭忽地左手一扬,三枚飞蝗石呈品字形射向她下盘。 赤星挥剑击飞,裴昭枪尖却如影随形,趁隙再度刺向她左肩! 赤星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屡攻她左肩伤势,敢情刚才不是在关心自己啊? 她娇叱一声,长剑如毒蛇吐信,精准点在梨花枪的枪尖侧面。 “叮”一声脆响,枪势微偏,擦着她的肩甲掠过。与此同时,她借力旋身,剑随身走,一道凌厉的弧光反削裴昭右腕,逼得他收枪疾退。 转守为攻,只在刹那! 赤星眼神一凛,气息陡然攀升。 她想尽快结束了。 长剑嗡鸣,化作一道青色惊鸿,直刺中宫,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裴昭心神一紧,情知对方动了真格,体内流风劲奔腾而起,梨花枪抖出一片寒芒。 镇国! 只见五道凝实的枪影瞬间绽开,如梅吐蕊,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剑虹与枪影悍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如雨,气劲四射,将台上尘土激起一圈圈涟漪。 “哗!” 围观人群沸腾。 两边武馆的人门,亦是各自捏了把汗。 战斗已到白热化阶段,胜负可能在刹那间分出! …… 台上梨花枪的寒芒与青锋剑的冷光,织成一张呼啸的网。 就在赤星剑势攀至巅峰,青色剑虹几乎撕裂枪影的刹那,裴昭周身气势也为之一变。 那五道原本虚实相间、固守周身的枪影,在他手腕一个精微到极致的内旋下,骤然发生玄妙的变化—— 犹如被一道无形漩涡牵引,五道怒龙骤然一合,瞬间转化为一点突破极致的锋芒! 这一缩一突,快得超出了目力所及! 饶是赤星修为更高,也是猝不及防,乱了剑势。 她被迫撤剑急退,目光惊鸿一瞥,看向裴昭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此人枪法之精,如臂指使,远胜于她生平遇见的所有对手,他到底,在那杆枪上浸淫了多少心血? 但她,不会输的。 她轻叱一声,躲开裴昭这刁钻的一击后,足尖触地,亟待反攻,一枚乌沉铁梭却已尖啸而至! 铁梭并非射向她,而是射在她身前一步的落脚点! 喀! 年久失修的戏台,登时炸开一个大洞。 赤星步法受扰,重心立乱。 裴昭等的就是这一瞬,他身影如蓄势已久的猎豹扑出,梨花枪化作一道笔直寒光,直刺中路! 这时机,已妙到巅毫。 这一枪,已倾尽全力。 所以,避无可避了。 赤星眼底燃起战意,竟不闪避,青锋剑爆出清鸣,同样倾注所有真气,直刺裴昭肩胛! 嗤!噗! 两声利刃破体的轻响几乎同时传出。 枪尖刺入赤星右肩,深可见骨。 剑锋也没入裴昭左肩,血流如注。 所有力道戛然而止。两人死死抵住对方兵刃,竟是谁也无力再进一步,亦无力抽身。 鲜血顺着枪杆与剑刃蜿蜒而下,滴滴答答。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 随即,惊呼与哗然如潮水般炸开! “昭哥!” “小师弟!” 沈香菱和王瑶笙的尖叫率先响起,墨云武馆众弟子就要往上冲。 “止步!” 墨守山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的骚动。 那边破岳武馆也是骚动起来,高在勇等人脸色铁青。 赤星以淬体九重修为迎战裴昭,竟成了两败俱伤的结局?! 台上。 裴昭看着近在眼前的赤星,忽然咧嘴一笑。 “我赢了。” 他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 赤星轻咬下唇,看向他指尖隐约的乌光,颓然无语。 刚才两败俱伤的刹那,他若射出铁梭,如此近的距离,她不死也残。 但他终究没有。 她深潭般的眼眸里,似有某种东西轻微地动了一下,接着便是更为复杂的情绪,似不甘,又似释然。 “我输了。” 第50章 龙鳞宝甲 噗! 裴昭挣脱剑锋,咬牙按住左肩伤口,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 梁不仁快步上前,检查片刻,点头道:“骨头没伤,还好。” 沈香菱急忙奔来。 “傻丫头,别哭。” 裴昭拭去她眼角的泪滴,笑道:“皮外伤而已。不对,我没受伤,平平安安的,你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能抵赖!” 沈香菱破涕为笑,嗔道:“还乱说!” 她给伤口撒上药粉,又认认真真包扎好,动作极致温柔。 王县令和一众耆宿商议之后,整了整衣冠,朗声道: “经本官与众位乡老合议,此战——以平局论!” 此言一出,台下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见血了!” “真凶残啊!” 破岳武馆的方向,高在勇脸色铁青,平局的局面,完全不是他想要的。 墨云武馆众人虽也觉得遗憾,但见裴昭伤势,更多关切,不再纠结于结果。 赤星被一群部下围着,止血施药,有条不紊。 她左肩伤势未愈,右肩又添新伤,此刻垂着双手,饶是沙场征伐的女将,也不免透出几分柔弱之气。 休息片刻,她如星的眸子重显明光,挣脱部下的搀扶,缓缓走向裴昭。 “你想干吗?” 王瑶笙等人挡在裴昭前面,面露警惕。 赤星神情复杂地看着裴昭,道:“你刚才为何……” 裴昭一笑:“这次多谢指教了,赤星将军。” 她目光一颤。 他的笑中,仿佛有一种无声的默契,打断了她想说,也扰乱了她的心。 失神了好一会,赤星才抚平心里那莫名的、让她心生怯意的涟漪,她深深看了他一眼。 仿佛要将他,深深印在记忆里。 “多谢指教,裴昭。” 她对众人抱了一拳,转身在将士们的簇拥下离去。 “你俩干吗呢?神神叨叨的!”王瑶笙哼了一声。 裴昭哑然。 “师父!” 众弟子忙让开一条路,墨守山缓步走来。 他刚打发走王县令等人,此刻看着裴昭的左肩,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打得好,裴昭。” 裴昭咧咧嘴:“总算不负师恩!” 墨守山嘴边依稀露出一丝玩味的弧度,裴昭笑容一僵。 在那双睿智而深邃的眼睛下,他的一切秘密,仿佛都被洞悉了。 自然也包括,刚才的胜负。 但墨守山没多说什么,只是转头看着王瑶笙等人,道:“最迟入门的小弟子便有这般修为,你们这帮师兄师姐……哼!” 众弟子暗暗苦笑。 “回去罢!” “是!” 众弟子如蒙大赦,簇拥着裴昭回到分馆,院门内早已一片沸腾。 “裴师傅回来了!” 三十多个半大孩子呼啦一下全涌到门边,小脸通红,眼里满是崇拜的光。 他们刚见证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比武,此刻哪还静得下心修炼,一个个激动地比划着看到的招式。 “去去去,不用修炼是吗?” 钱怀宽抄起门边的藤条,这才把孩子们驱散,还了一片清净的廊下。 周章把裴昭小心扶到椅上,看着他肩膀渗血的布条,神情复杂地后退半步,拱手郑重地行了一礼。 “师弟,这一礼是代武馆谢你。” 他声音低沉:“若无你,墨云武馆的招牌就被踩下去了。” 众人闻言,皆有所感,看着裴昭。 裴昭笑了笑。 周章在他身旁坐下,沉吟道:“有我们挡着,破岳武馆招不到太多弟子,便收不了多少田。此番算计落空,以衡王府的霸道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师弟,经此一役,你已是他们的眼中钉,往后千万要小心!” 裴昭靠在椅子上,感受着伤口传来的丝丝凉意、痛楚。 “嗯,我晓得。”他简短应道,手已握住了靠在旁边的梨花枪。 周章见状,也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 师兄师妹们上去跟裴昭聊着,他站在人群外,却又恍惚了。 刚才那一礼,是为武馆谢的。 那他呢? 他如何谢裴昭? 明明是他。 明明是他要搞这个分馆。 那为什么,总是让师弟师妹出力、受伤、卖命?! “周景琰、周景琰……这是你的……王道吗?” 他咬着牙,问自己。 …… 是夜。 烛光温温,帐榻暖香。 沈香菱满足地搂着裴昭,滚烫的娇躯在他身上蹭啊蹭…… “昭哥……” “累了就睡吧。” 裴昭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念他受伤,可是全程她主动的,已是精疲力尽,不一会儿便进入梦乡。 裴昭爬起来,挑了挑烛光,拿起旁边的包裹。 这包裹是周章下午送来的,里面有两件东西。 裴昭先拿出一件软甲。 此甲入手微沉,却薄,触感并非金属的坚硬,而是一种奇异的冰凉与柔韧,似皮非皮,似帛非帛。 甲身呈青灰色,几乎不反光,纹理细密如鱼鳞,却又浑然一体。 裴昭拿下甲上附带的一张纸条。 “龙鳞甲?” 周章附言,这件龙鳞甲不惧寻常刀剑劈砍,更能极大限度化解钝器冲击与锐器刺戳,论护身之能,堪称当世珍品。 因此,周章叮嘱裴昭一定要随身穿戴。 “这么厉害吗?” 裴昭兴致勃勃地将软甲平铺桌上,拿来柴刀。 他未用全力,只手腕发力,刀尖对准甲心骤然刺下。 “噗”一声闷响,如中韧革。 刀尖被稳稳阻住,未能刺穿,只在鳞纹细密的甲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白点。 裴昭指腹抚过那一点,触感依旧光滑完好。 此甲防御,确实精良! 他暗喜,忍着肩膀的抽痛将它套上。 内衬冰凉,甲身意外地贴合,覆盖了前胸后背,并延伸出护臂般的结构,将手臂也防护周全。 他尝试活动——转肩、抬臂、扭身……软甲随身而动,几乎感受不到束缚,青灰色的表面也毫不反光,宛如一层坚韧的皮肤。 他最后挥臂试了试力道,满意地呼出一口气。 这龙鳞甲,不但防御惊人,而且穿上之后毫不妨碍行动,果然是当世珍品! “好东西啊!” 他啧啧称奇。 周章竟以宝甲相赠,真是大手笔,看来他的家业,比自己想象中更大! “难道是哪里的巨富?”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但也只能纯粹地想想了,他没兴趣对人家的背景刨根问底。 “虽然有伸展能力,但可惜了,本身还太大了点,香菱穿不上。” 裴昭摇摇头,重新穿上外衣,坐回桌前。 包裹里,还有一件东西,却是墨守山让周章一起送来的。 第51章 逆流惊涛 墨守山送来两张灰白皮革,却不是衣物,裴昭摸不出门道。幸好,此物也附带了一张羊皮纸,上面是墨守山干硬如铁的字迹: “此物乃‘沉渊水母’皮,生于深海暗流,遇水则涨、形变千钧。缚于足踝,入水后其重自生,逆流而练!” 裴昭恍然大悟。 此物,乃是练习一种步法的工具。 墨守山的字迹后面,便是那“惊涛步”的口诀—— 逆水为基,重负为砺; 足点涡心,劲凝胫踝; 步不偏斜,遇阻愈快; 涛劲贯足,破澜直迈…… …… 口诀字字珠玑,达数百字,却皆是浅显易懂之道。 裴昭全文看完,沉吟不语。 从字面意思来看,这惊涛步以外力重压锤炼下肢经脉,模拟逆涛发力的精髓,颇有门道。 练成之后,于陆地施展时,他双腿的劲道将沉雄无比,一步踏出便如巨石砸地。届时,不仅身形快若奔雷,其势更足以撕裂阵型、踏碎岩石,乃是刚猛无俦、一往无前的霸道步法! 裴昭放下羊皮纸,心下涌现一股暖意。 “早上那一战,我若通晓此步法,必能在赤星反应过来之前结束战斗,便不会为她所伤了。” “师父他老人家定是看出了这点,才送此物过来。” 那还说什么? 练吧! 三天后。 在墨云武馆不惜药石的治疗下,裴昭左肩的伤口终于收口结痂,左臂已能轻微活动,只要不过度用力便无大碍。 晌午从武馆回来,沈香菱一定要跟着,裴昭遂带上沉渊水母,与她一道出了蝉镇。 不过百步,便见一条溪流横在眼前,宽仅两丈,水声潺潺,中段因礁石阻隔,水流湍急,浪沫翻涌。 而此刻,岸边游荡着绰绰的人影,溪水浑浊而混乱,充斥着烂网枯枝。镇里吃不上饭的,很多都汇聚在这里,希望从河里捞出点东西。 二人顺着溪流往前,走了许久,才觅得一段稍微空旷的河流。 沈香菱寻了块干净的石头,放下东西,帮裴昭解出水母,又在脚踝缚牢了。 “昭哥,伤口还没好,别太逞强了。” 裴昭应了声,缓缓踏入溪水。 脚上的冰冷让他精神一振。就在双足完全没入的刹那,脚踝处传来清晰的异样感,那对水母骤然苏醒、膨胀,变得既沉重又充满诡异的弹性。 沉渊水母,好似复活了。 溪水流过时,水母内部竟随之产生混乱而无序的涌动,一股股力道左右撕扯、上下拉拽,仿佛水下有十多只小手在胡乱推搡他的双脚。 裴昭猝不及防,重心一歪,左肩顿时传来轻微的刺痛。 他闷哼一声,连忙气沉丹田,腰腿发力,才在湍流中重新站稳。 定了定神,他不再急于求成,开始仔细感受脚下那复杂多变的阻力,尝试调动腰、胯、腿的肌肉,像摸索陌生敌人的招数一样,去适应,去化解。 半晌。 他才缓缓提起右脚,逆着水流,向前迈出第一步。 这一步踏得极慢,却异常扎实,重重踩在河床沙石上,溅起大片水花。 沈香菱静立在岸边,目光紧随丈夫。见他终于稳稳迈出第一步,她紧抿的唇角才微微放松,眼底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 …… 裴昭体力耗尽,回到岸上。 沈香菱早已点燃一堆枯枝,伺候他更衣烤火。 “伤口可不能进水了,不然发起炎来,遗祸后症。” 她仔仔细细替他擦拭伤口。 裴昭促狭一笑,伸出手来:“你瞧!” 他手中,竟抓着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活蹦乱跳。 沈香菱莞尔:“到底是抓鱼还是练功啊?” 裴昭摇头晃脑,兀自得意:“当然以练功为主。但这条鱼往我裤裆里钻,如此有缘,我又岂能放它离去?” 他宰杀了鱼,用梨花枪挑着烤了,夫妻俩分而食之,又对付了点干粮,便算作午饭。 半个时辰后,裴昭再度踏入溪流。 经过上午的摸索,身体慢慢适应那混乱的阻力。今步伐虽依旧沉重缓慢,却少了几分僵滞,多了些许对抗中的韧劲。 累了便歇,歇了再练,如此反复。 日头偏西时,裴昭首次在逆流中连续走出七步! 身形虽晃,但一股独特的掌控感,自脚踝生出,他霎时立定生根! 也就在这一瞬,他清晰感知到,某种源于自身肌体记忆与协调的本领,被固定下来。 他眼前,悄然闪烁。 【技能:惊涛步(初级1/100)】 裴昭哈哈一笑,猛地踏浪而起,如鹞子翻身,飘然落回岸边。 沈香菱快步迎了上来,递上烘干的衣物,一脸欢喜地问:“瞧这气势,定是成了?” “是啊,走出第一步了。” 裴昭轻舒一口气,眉眼中跳动着喜色。 “我们回吧,娘子。” “嗯,累不累啊?” “累啊……” 沈香菱收拾好东西,搂着他臂弯,夫妻俩并肩返回蝉镇。 小镇口。 二人倏然停下脚步,面露古怪之色。 只见一棵老槐树下,蹲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他衣不蔽体,手里捧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兀自吞食着。 “大爷,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干枯的指缝间,依稀传出几声恳求,囫囵着,却不知在对谁说。 裴昭盯着此人看了一会,心中没由来感到不适,拉着妻子快步离去。 “那是谁啊?” “不知道。” 他摇摇头,旋即环顾四周。 偌大的蝉镇,仿佛突然一夜之间,更荒凉了。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鲜有来人。寂寥长街,浑浊人间,连那将春的风,似乎也被寒冬不甘远去的冷意,缠上了。 沈香菱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忍不住搂紧了丈夫。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裴昭才看见一个年轻的捕快神色匆匆。 裴昭曾与此人共同参与过剿灭西风帮的任务,故而识得。他眉头微皱,上前两步将其拦下。 “李兄,何故匆忙?” 李捕快先是一惊,待看清是裴昭,才松了口气,抱拳道:“裴师傅!” 裴昭笑问:“怎么慌慌张张的?” 李捕快苦笑一声,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北边涌来好大一股灾民,拖家带口的,怕有上千人,已经过了十里坡了!” 第52章 灾情严重 灾民? 裴昭和妻子对视一眼,皆是凛然。 “终于来了吗?” 他心下暗叹。 战事频频,稍微来点小规模的天灾,便催生灾民,这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 “王县令正召人商议,我刚去通知了破岳武馆那边……” 李捕快声音压得低了,难掩一丝担忧。 上千灾民冲击过来,小小的蝉镇哪里守得住? 届时那帮人见了东西就啃,场面之混乱,可想而知了。 “裴师傅,我先回去了。您有时间的话,也过县衙一趟罢!”李捕快又拱了拱手。 经过虎王、狼群、赤星的三番战,裴昭如今名号之响,简直不亚于久未出手的墨守山了,自然有参与议事的资格。 裴昭面色凝重,道:“李兄,请自便罢!” 李捕快匆匆跑了。 裴昭与妻子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昭哥,你要去么?” “师父肯定去了,轮不到我的,先回家吧。若有吩咐,他们自然会来找我。” “嗯!” 归家。 饭后,裴昭又在院子里练了一会惊涛步,可失去了急流重压的磨砺,单纯的反复练习,并不能增加惊涛步的进度。 他遂放弃,重回流风劲的修炼。 其后几天,蝉镇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灾民已经涌入蝉县,虽然没来镇上,但听说已经冲击了好几个村子,所过之地,可谓片草不留。 任何能吃的东西,都是他们的食粮。 包括人。 裴昭分辨不清那些消息的真假,也尽量不去想。 这几天下来,他白天去溪中修炼惊涛步,晚上回家打坐,看着进度时不时加一,才略感安心。 【惊涛步(初级13/100)】 【流风劲(中级74/100)】 这日回来,见王瑶笙在门口等着。 她风尘仆仆,原本跳脱欢快的俏脸,真正染上了些许老成之色,变化挺大。 裴昭请她进院子,她却摇摇头,问:“小师弟,伤势怎么样了?” “还行。” 裴昭点点头,活动了一下左臂。 梁不仁给开的药,都是最好的药,他伤势恢复得飞快,只要不剧烈运劲,日常活动没问题。 “那就好,师父让你明早去一趟武馆,他要交代些事情,我们也会去的。”王瑶笙说完,对沈香菱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昭哥……” 裴昭携住妻子的手,微笑道:“该来的总会来的,没事。” …… 翌日一早。 武馆大堂。 “灾民的数量还在上升,那些被冲击的村子,很多原本就活不下去的,也加入他们了。” “保守估计,已经超过一千五百人。” 钱怀宽把最新情况告知众人。 墨守山坐在上首,兀自饮茶。王邺、周章等弟子,脸上则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自那天衙门发下征调文书,众弟子便分赴外围各乡要道,协助衙役和乡勇设立关卡,引导、安抚乃至弹压灾民队伍,防止其毫无秩序地涌入蝉镇,造成更大混乱。 “但我们人手太散了,根本看不过来!” 钱怀宽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苦笑:“这些灾民来处很远,活到现在的基本都是壮年,冲突起来……昨天赵师兄那边就动起手来,不得已砍了两个,才镇住场面。” 裴昭忍不住问:“衙门那边呢?” 王瑶笙道:“我爹已经向州府紧急申调赈灾粮,但至今仍无批文下来……” 她说不下去了。 众人也知道,以朝廷现状,哪怕有粮,也是第一时间征调前线,以抗叛军。 怎可能拿来救济灾民? 王邺叹道:“如今粮价又涨了一倍,若再无粮食下来,只怕镇上也要乱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从彼此眼中,读出了无奈、无力! 墨守山放下茶盏,道:“我要出去一趟,往后几天,你们也不必回来报讯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讶。 “师父您要去哪?”王瑶笙好奇地问。 墨守山没答,站起身来,沉声道:“该出手就出手,自古平乱无不见血者。你们若是妇人之仁,教灾民冲到镇上来,倒霉的就是你们家人。记住了吗?” “是!” 众人一凛。 墨守山挥挥手。 众人行了一礼,即要出发。 “周师弟,你发什么呆啊,走了!”王邺道。 周章默默坐在原处,闻言才回过神来,他起身抱拳:“我要和师父去,这几天就拜托诸位了。” 众人诧异,但墨守山没说什么,他们也不好多问。 换上捕快公服,出了武馆。 晨光下,他眼前顿时一亮。 只见馆前空地上,齐刷刷拴着十匹马,毛色各异,鞍鞯齐全。 众师兄利落地翻身上马。 “小师弟,接着!”王瑶笙一扬手,抛来一根缰绳。 裴昭接过,心忍不住直跳。 他这辈子只骑过两种马,一种是游乐场的旋转木马,另一种是傻逼网友的……总之活马是头一回。 快步来到一匹枣红马前,那马睨了他一眼,似乎觉出这是个生手,不耐地打了个响鼻,扭头便要挣脱。 裴昭忙用力拉住,依样画葫芦去踩马镫,第一次竟踩了个空,身形晃了晃,引来众师兄不加掩饰的嘲笑。 “别笑了,小师弟还有伤呢!” 王瑶笙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对裴昭道:“小师弟,你不要蛮来,学我的。” 她演示了一遍。 裴昭点点头,稳住心神再次尝试,腰腿发力,手借缰绳,果然一蹴而就,稳稳翻上了马背。 那枣红马感到背上坐稳了人,倒也平静下来。 “走罢!” 钱怀宽一声令下,一马当先。 照顾裴昭新手,众人并未策马疾驰,小跑着出了西镇口。 裴昭走在最后面,初时控缰稍显僵硬,但他心静眼锐,不停观察众人的节奏,暗自揣摩。 跑不过一里地,他慢慢摸清了枣红马的习性,开始懂得如何配合枣红马的奔跑节奏。 队伍速度加快了。 王瑶笙回过头来,笑道:“小师弟,不赖嘛,骑马好玩不?” 裴昭微笑:“很有意思!” 他仿佛不是在驾驭这匹马,而是与它协作共奔。 就在这种奇妙的协调感达到心领神会的刹那,他视野边缘,那熟悉的光幕悄然浮现一行新字。 【技能:驯兽术(初级1/100)】 第53章 孤身冲阵 驯兽术? 裴昭一怔。 骑马领悟技能不稀奇,毕竟马术也是武的一种。但这技能不叫御马术,而是叫驯兽术,却耐人寻味了。 “难道技能点高了以后,不止驯马?” 他畅想一番,又收敛思绪。 有了驯兽术后,他真切体会到了如何通过腰腿的劲力、缰绳的松紧乃至呼吸的节奏,与胯下的枣红马建立沟通和信任。 【驯兽术(初级2/100)】 【驯兽术(初级3/100)】 【……】 随着技能点数的不断跳动,这种无声的信任感愈发强烈。 裴昭拍了拍马头。 “嘶……” 枣红马低低嘶鸣一声,温顺地摇了摇脑袋,奋蹄向前。 “咦?” 众师兄见状,俱都惊讶于他如此快掌握了御马的诀窍,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只能暗暗苦笑了。 天才小师弟啊…… 队伍速度愈疾,不过一炷香时间,便抵达一座名为“杨树沟”的村子外围。尚未进村,一股压抑而混乱的声浪已扑面而来。 只见村口那片晒谷场与相连的土路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他们俱都衣衫褴褛,虽多为青壮,但长期的饥饿与奔波,已将他们熬得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浑身上下几乎看不见肉,只剩一层紧绷的、乌黑的皮包着嶙峋骨头。 他们沉默着,用狼一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村子和拦路衙役。 将他们与村子隔开的,是由赵磊率领的衙役和乡勇,约莫五十人。这人数,完全无法和灾民数量比对,单薄得如一张纸。 但每个人手上明晃晃的刀,却仿佛不可直视的禁忌一般,令灾民踌躇不已。 “退后!” “退后!” “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赵磊沐浴在上午的阳光里,金灿灿的身躯却满是冰冷之意。 他大声训斥,然而灾民们不由自主地推挤着,仍旧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刀刃的寒光,与灾民浑浊眼中饥饿的光,在干燥的空气里,死死抵在一起,犹如一张绷紧的弓弦。 钱怀宽勒住马,脸色难看地啐了一口:“这架势……怕是拦不住了。” 裴昭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苦难扭曲的面孔,又看向他们身后,更远处尘土飞扬的黑暗——那里,还有更多影影绰绰在蠕动。 众人策马来到最前方。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绝望与一种一触即发的暴戾,气氛仿佛绷紧的弓弦。 赵磊回过头来,对众人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赵师兄,现在怎么办?”钱怀宽翻身下马,快步来到赵磊身旁,低声问。 “王县令下了死命令,如果拦不住,就把他们赶到千堆山去。总之绝不能让他们冲击村镇!”赵磊声音低沉。 话音刚落,灾民骤然骚动。 钱怀宽等人的到来,俨然增强了衙役的实力,让他们愈加不安。 “别动!” “别往前挤,退后!” 捕快们暴吼连连,却无济于事。 几个眼冒凶光的灾民,弯腰从地上抄起了石块和粗树枝,口中发出低吼。 眼看零星的火星就要点燃整堆干柴,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现场蓦然响起一声长啸,高亢如穿金裂石,直上云霄! 场面倏然一静。 只见裴昭快步上前,来到灾民队伍前,双眸无情凶光,冷冷扫视全场。他一抖梨花枪,戟指那几个手握石块、木棍的灾民。 “放下凶器!” 裴昭声如洪钟,枪尖精准点出。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听见“铛铛”几声,那几人手中的石块、断棍被尽数挑飞。 力道之沉,更震得他们一屁股瘫坐下去,哀嚎不已。 裴昭回过头,压低声音,急声道:“你们守住了!” “小师弟!” 众人惊呼。 只见裴昭猛然朝地上一踏。 咚! 大地轻震。 “退后了!” 裴昭暴喝,梨花枪化作一道玄弧——他并未用锋利的枪尖,而是以枪尾扫去,硬生生将灾民推开三尺。 咚! 又一步踏出。 惊涛步虽是初学,但应对一群饥肠辘辘的灾民绰绰有余,激起的劲风余震,瞬间在灾民队伍震开一个缺口。 裴昭大步向前,五道由枪尾幻化而成的镇国怒龙圜护周身,左推右格,只将聚拢的灾民撞得东倒西歪。 “退后!” “退后!” 裴昭仗着惊涛步的霸道,硬生生在灾民队伍里左冲右突,无人可挡。 这一连串的变故,快如电光石火。 原本如一堵黑墙的灾民队伍,霎时间四分五裂,短时间内,再聚不能。 后方,赵磊等人又惊又喜。 “太好了!” “也只有裴师弟这般修为,才能凿开一个缺口!” 赵磊翻身上马,怒喝:“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山下无粮,山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想填饱肚子的,都跟我来!” 他胯下坐骑昂首嘶鸣,带着他也冲进灾民队伍,不断重复着: “想活命的,都跟我来!上山!上山!” 灾民们面面相觑,他们看见了那持枪身影无可阻挡的威势,也听见了那唯一的、指向深山的生路。 渐渐的,他们眼里的躁动、恐惧,逐渐被求生欲取代。 裴昭猛然驻足,目光扫过犹疑的灾民,梨花枪一挺,枪尖直指千堆山方向。 “再迟疑,只会饿死路旁!” “跟我走!” 他大步朝千堆山走去。 后方,钱怀宽等人也挥舞刀剑,驱赶着:“走!上山!” 终于,一个饿得脱力的灾民率先踉跄着迈出脚步,跟着裴昭而去。 这一动,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越来越多的人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汇入这股新的浊流。 经过最初的迟疑推挤后,黑压压的人影逐渐变为一股无法回头、向山道涌去的人潮。 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了。 跟上吧。 …… “小师弟!” 王瑶笙策马追来。 “真有你的,伤不要紧么?”她既惊喜,又担忧。 裴昭摸了摸左肩,感受着那撕裂的痛楚,强笑道:“没事,反正都快好了的。” “傻小子!” 王瑶笙笑骂了一句,素手一伸:“上来!” “好!” 裴昭也不矫情,一跃而上。 马身轻颤,裴昭的前胸不可避免地轻贴师姐后背。 她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放松,轻叱一声“坐稳了”,遂拨转马身,行于人群侧翼。 裴昭枪尾偶尔轻点,将试图偏离方向的灾民轻轻拨开,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只震慑,不伤人。 “都跟上!别乱蹿!” “山上有水源,有野果野菜!” 衙役乡勇们也追了上来,牢牢守住队伍两侧。 沉凝的气势和明晃晃的刀剑,构成一道无形的堤坝,将这股庞大而混乱的人潮,稳稳地箍向那座沉默的巨影。 第54章 错认袭杀 一场冲击村庄的危机,被硬生生扭转,导向莽莽群山。 裴昭与赵磊并辔走在最前方。 他换回了自己的枣红马,此刻衣袂翻飞,持枪的身影犹如定海神针,让灾民心中多了几分敬畏与安稳。 他望着前方黑沉的千堆山脉,幽幽问:“赵师兄,赶到山上去之后呢?” 赵磊脸上那丝成功驱赶灾民的如释重负,瞬间僵住。 “王大人吩咐了……”他扯了扯缰绳,马儿不安地踏了几步,“封锁下山要道,确保他们不会再次冲击下来。” 裴昭转过头,盯着赵磊。 然而沉默了片刻,对方仍无后言,他便也知道了。 上山之后,这一千多号人是死是活……眼不见为净了。 走了一阵,赵磊又补了一句:“至少山上有野果、野菜,运气好还能打点肉吃,总算能撑些时间的。不然教他们冲起来,大家只有一起死了。” 裴昭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望向那即将吞没人潮的、沉默而巨大的山影。 …… 千堆山黑沉沉地矗在眼前。 望着眼前莽莽苍苍、愈发陡峭的重重山影,绝望的沉默在人群中弥漫。 “上山!” 所以他们开始上山。 脚步拖沓,像一群崩溃的蚂蚁,沿着猎人踩出的模糊小径,缓慢地向上蠕动。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压不住的呜咽,在山谷间微弱地回响。 衙役们守住山口,刀刃半拨,严防有人折返。 裴昭勒马立在山脚,望着这条蜿蜒向上的黑河,眸光平静,却也有一丝常人看不见的闪烁。 灾民们从他面前经过,偶尔畏惧地瞥他一眼。 …… 人群没入山影。 暮色昏沉,山道旁零星蜷缩着精疲力竭、未能跟上大队的老弱。 赵磊策马而来,对众人抱拳:“有劳了!后续把守山道,白天时候,还需各位师弟再来。” “好!” 众人抱拳还礼,紧绷一日的心神稍懈,各自整理装备。 “小师弟,伤口该换药了。” 王瑶笙拿着金创药走来。 “来,我帮你。” “呃……好吧。” 裴昭点头,解开外袍,小心翼翼拉开龙鳞甲,露出肩胛处的伤口。 龙鳞甲伸缩性极强,甲片在暮色中泛着淡淡冷光,虽只露出一角,却已足够惹眼。 “咦?” “这不是周师弟平日……” 钱怀宽等人略感诧异,皆看了过来。 谁也没发现,山道旁一名蜷缩的老丈,骤然微微抬起原本低垂的头颅。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死死盯着那片日暮下泛着冷光的软甲。 “果然藏在……找到你了!” 他低低一笑。 王瑶笙正欲将金创药敷上,忽觉一股寒意自身后袭来,森寒刺骨。 “小心!” 裴昭厉喝。 生死一线间,他完全是出于“潜行”技能的本能,提前一瞬察觉到了危险。 左手猛地揽住王瑶笙的腰肢,惊涛步的沉劲于方寸间爆发,脚下碎石炸裂,两人如被无形的巨力推着,向侧前方狼狈扑倒。 嗤! 一道玄黑凝练的剑光,擦着王瑶笙飞扬的发梢掠过,凌厉的剑气惊出她一身冷汗。 一个干瘦如鬼,身着褴褛的老者,在暮色中清晰浮现。 “嘿嘿嘿……” 如夜枭般狰狞的讥笑声中,老者身法如鬼魅再进,黑剑嗡鸣,化作数点虚实难辨的寒星,笼罩裴昭周身大穴! 裴昭一把推开王瑶笙,不顾肩伤被撕扯得剧痛,竭力旋身,梨花枪仓促间舞出一片守势。 叮!叮!喀! 两声急促的格挡后,第三道剑影终究寻隙而入,点在裴昭左肋,却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闷响。 纵然有龙鳞甲相阻,剧痛仍是让裴昭闷哼一声。 借着暮色,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老者,那个多日前的夜晚的回忆,倏然涌上心头。 “是你?!” 这老头,正是他夺取赤血参那夜遭遇的,紫袍老者! “去死吧!” 老者怪笑,黑剑如毒蛇吐信。 裴昭惊怒交加,流风劲灌注双腿,脚下大地猛然炸开,于间不容发之间后退两步,闪过了这直取面门的一剑。 对方连番急攻,也激起了裴昭的凶性,他清啸一声,梨花枪直刺! 叮! 枪尖与剑尖毫无花巧地相撞。 裴昭虎躯一震,巨力汹涌袭来,他肩头伤口骤然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布带。 老头眼神阴鸷,剑招愈发凌厉,招招直逼要害。 裴昭忍痛应战,凭借惊涛步辗转腾挪,梨花枪每一次与对方的剑锋碰撞,都让他伤口剧痛,冷汗直流。 这短暂的交锋,凶险至极,生死只在一瞬。 “住手!” 赵磊等人惊怒交加的吼声终于响起,他们此刻才从这电光石火的突袭中反应过来,刀剑并举,自两侧合围而来。 老者眼角余光一扫,心知已失去了机会,他毫不犹豫,黑剑猛地荡开梨花枪,身形如一团灰雾般向后飘退。 “哈哈哈……周景琰,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的!” 老者充满得意的笑声在山道间回荡。他鬼魅般投入道旁密林,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冰冷的话语在山风中盘旋。 裴昭以枪拄地,左肩鲜血淋漓,肋骨隐隐作痛,他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小师弟,你没事吧?” 王瑶笙第一个冲上前,声音发颤,看清他左肩汩汩流血的伤口,眼圈顿时红了,手忙脚乱地又要去拿金创药。 赵磊脸色铁青,快速检查了裴昭的伤势后,沉声道:“那老匹夫到底是谁?光天化日之下,竟敢……” 钱怀宽等人亦是惊疑不定,举着刀剑,警惕地环视着已然昏暗的山林。 “怎么弄,要追吗?” “追不上的……” 赵磊摇摇头,老者离去时的身法,现在想想仍让他心有余悸。 “小师弟,你可知对方是谁?”他问。 “是之前叛军的人。”裴昭沙哑着声音道。 众人面面相觑。 “又是叛军?” “这么久了,还记恨你?” 裴昭暗暗苦笑。 他夺走了对方那么多灵药,还包括一颗破障丹,能放过自己就有鬼了。 但对方临走前喊的那个名字,又是从哪听来的? 周景琰? 他啥时候叫过这个名字? 还是,谁背地里这样叫过他? 裴昭眉头紧皱,丈二摸不着头脑。 第55章 淬体七重 裴昭伤口本就崩开,又遭叛军老头一阵抢攻,可谓彻底撕裂,血流不止。 众人合计一番,只有先把裴昭护送回镇上再说。 赵磊也跟着来了。 叛军的人还在境内,他得回报王县令才行。 回到蝉镇,裴昭记挂妻子,坚持要回家。 “你的伤必须立刻处理,不准回!我去叫弟妹过来好吧?” 王瑶笙拗不过他,只好如此建言,策马而去。 众人护着裴昭,风风火火回到武馆。 梁不仁亲自开门,皱眉道:“不是说不用回报……”他猛然看见裴昭身上的血,顿时一惊。 “跟灾民拼过了?” 钱怀宽摇头道:“不是……” 他简单解释了一番变故。 梁不仁听完,神情凝重,道:“把他带进来先。” 来到大堂,梁不仁轻车熟路地给裴昭上药、缝合伤口。 忙活了一会,但听马蹄声急,片刻后,沈香菱急忙奔入。 “昭哥!” 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冲到榻边,手指无措地悬在他狰狞的伤口旁,微微发颤。 但最终,她只是紧紧攥住了他未伤的右手,抿紧的唇微微发抖,将所有情绪都堵在泛红的眸子里。 “没事,皮外伤。”裴昭咧咧嘴。 梁不仁哼了一声。 沈香菱不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抓紧他,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消失不见。 小半个时辰后,处理好了伤口,梁不仁又检查了一下裴昭中剑的肋骨。 幸而有龙鳞甲护体,剑未刺透,只是巨力震过,裴昭的肋骨不免移位,得好一阵来养了。 梁不仁扔掉染血的纱布,沈香菱急忙奉上一盏茶,问:“师父,他现在这样,要多久能好啊?” 梁不仁略带郁闷地说:“一两个月吧。” 他是不希望裴昭天天在家养伤的,这样沈香菱也不肯来武馆,他便教不了多少东西。 但福祸无常,也没办法。 “你小子现在怎么办?叛军对你仇恨难解,势必还会来找你的麻烦!”梁不仁喝一口茶,悠悠问。 “敢来?!” 王瑶笙杏眼一瞪,双手叉腰,大声道:“我们就守在这,看谁敢动他!” 钱怀宽、王邺等人闻言,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那老头诡谲凶厉的剑法,单是旁观,都让他们感到一阵心悸。 现在裴昭伤重,如果对方再打过来,在场谁能当之? 况且,他们也不能一直守在裴昭身边啊,衙门那里还得帮手呢! 裴昭凝重了脸色,道:“只怕他们还另有目的。你们还记得吗,那老头走之前喊了一句奇怪的话。” 众人对视一眼。 王邺沉吟道:“不错,好像是什么州井盐……那是何意?” “咳!咳咳……” 梁不仁突然呛了一口茶,剧烈咳嗽起来。 “师父,您没事吧?” 沈香菱上前帮他老人家拍了拍背,好一会儿,梁不仁才止了咳,看向裴昭的眼神多了几分错愕。 王瑶笙等人聊来聊去,也搞不懂“州井盐”是什么,毕竟蝉镇附近,并没有什么盐矿。 不过当时仓促,他们现在也不确定,老头喊的是不是这三个字。 “我想起来……”梁不仁起身,道,“老夫还有两帖黑金续骨膏,我去拿给你。” “梁老,你刚不是拿了续骨膏吗?”钱怀宽失笑。 老糊涂了是吧? 梁不仁老脸一红,道:“这……你们还待在这做甚?赶紧回去吧!裴昭、香菱,你俩先留下来!” “可是那叛军……” 王瑶笙还没说完,就被梁不仁冷笑着打断:“你以为,老夫除了治病救人,就没别的本事了吗?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动这小子一根汗毛!”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这老头还挺狂。 待梁不仁取药回来,众人才叮嘱了几句,各自散去。 裴昭躺在病榻上,熟睡。 梁不仁看着他,目光略显复杂,暗叹一声,把两帖黑金续骨膏交给沈香菱。 “丫头,这两帖续骨膏是从宫里带出来的,比现在用的好得多。用了它们,起码能让你男人早几天痊愈。” 沈香菱如获至宝:“谢师父!” 梁不仁喉结滚了滚,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取出好几个小瓶子。 “你俩这几天,就老实待在这里养伤,不要胡乱走动,更不要碰我洒下的药粉,记住了吗?” “这是什么呀,师父?” “一些旁门左道罢了,虽然墨老头不在,但旁人也休想侵扰。你……算了,跟我来吧!” 当即梁不仁领着沈香菱,将药粉洒在门窗等出入之地,一边洒,一边教。 沈香菱这才知道,所谓的旁门左道,原是用毒! …… 之后。 墨云武馆后堂成了绝对的禁区,任何人不得出入,以确保洒在门窗的药粉不会触发。 就连裴昭,都被勒令不得离开病榻。 闲来无事,他只能一遍遍修炼流风劲,渐渐地,心无旁骛。 流风劲的进度,每天稳定加二。 如此,过了无比安稳的十二天。 裴昭倚在病榻上,影子在油灯映照中,轻轻晃。 铜盆里的药渣突然“滋啦”响,冒起的小气泡竟被无形的风托着,在药汤上空悬停片刻才破。 也不知过了多久。 裴昭体内忽然传出一阵极细微的噼啪轻响,如冰面初裂。 他周身毛孔骤然舒张,一股无形气浪倏地荡开,震得身旁灯焰猛地一晃,桌上药瓶瓷碗轻轻相击,发出清脆的叮当。 与此同时,他裸露的肩臂皮肤下,泛起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芒,像蒙了层薄薄的风。 发丝、衣角,微微扬。 裴昭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内蕴,旋即归于沉静。 “七重……” 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眼中跳动着喜色。 淬体七重! 他握了握右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比以往更加澎湃汹涌的力量。 之前与师兄们闲聊,他就知道从淬体六重到七重,是一道极难的关隘,历代弟子中能突破过去的,寥寥无几。 比如赵磊,就困在关前,不得寸进。 而今裴昭跨越之后,才发现,这仿佛,是一种质的蜕变。 肌肉筋腱充满了弹性与韧劲,骨骼仿佛被压缩,密度大增,关节叩击之间,隐隐有金石之音! 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远方的虫鸣、身旁沈香菱细微的呼吸,都无比清晰地映入感知。 更重要的是,真气彻底化作粘稠状,犹如真正的液体,在他体内自发流淌着。 他心念一动。 真气灌注右拳,凭空挥出。 嗡…… 沉闷的破空声,响彻病房,有若闷雷。 第56章 蝉镇募兵 【流风劲(高级1/100)】 看着面板上的数字,裴昭微微一笑。 跟潜行、追踪等不同,流风劲在高级之后,仍有提升的空间! 后面的进度,大概便对应着淬体八重、九重吧? “慢慢来吧。” 他收起面板,继续打坐。 他现在,只好奇淬体七重以后,要运功多久,才能增加一点进度! 答案是:四个时辰。 当裴昭收功,天已大亮。 纵然一夜未寝,他依然神采奕奕,武者的精力远超常人。 “难怪师父天天那么早起,境界高了,根本不用睡太久啊……” 他感叹一番。 沈香菱打水给他梳洗,听闻他修为突破了,为他高兴之余,又感到心疼不已。 “昭哥……” 她知道,他这么努力修炼,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啊! 夫妻俩说了会话,沈香菱便匆匆离去。 住在武馆的这些日子,梁不仁为这位学生量身定制了诸多课程,她每天也学得焦头烂额。 裴昭没事干,只好接着修炼。 “想吃咸菜炒猪肠了……” 他咕哝一句,有点怀念以前随便上山打猎的时光。 但枯燥平淡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两天后,墨守山和周章终于回来。 听闻裴昭的事,周章第一时间来到病榻前。 “小师弟,你伤势如何了?”周章关切地问,眼睛深处,隐隐有愧疚的复杂之情。 赠送龙鳞甲,他本意是保护裴昭,万没料到,竟招来杀身之祸。 “还行,恢复得不错。” 裴昭笑得很没心没肺。 梁不仁给的黑金续骨膏药效极佳,半个月下来,他肋骨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至于肩上的伤,在沈香菱无微不至的照料下,也渐生新肉,只待骨骼筋膜完全强固,便可彻底恢复。 今墨守山归来,自然不再需要梁不仁的“药粉”护持。 沈香菱扫净了药粉,裴昭终于能从病榻上下来,狠狠伸了个懒腰。 “总算解放了!” 他拾取旁边的梨花枪,振袖抖了个枪花,不胜欢喜。 淬体七重之后,他的枪法,定将更上一层楼! 来到大堂。 只见院子里竟站着三十几人,大多笼罩在重甲之下,阵型俨然,散发着浓重的肃杀之气! 裴昭略感震惊。 这些人,必然是久经沙场的士兵,身上重甲皆覆盖干涸的血渍,他甚至还依稀看见了,一些碎肉沾染! 而他们,也在打量着裴昭,尤其是他手上的梨花枪,目光警惕无比。 “你……你们好?”裴昭迟疑道。 在这股浓重的煞气面前,连他也颇感心惊。 这帮人手上沾的血,比他多多了! “走吧,小师弟。” 周章拉过裴昭的手,走进大堂。 “他们是谁啊?”裴昭小声问。 “梁家军的士兵。”周章笑道。 裴昭恍然大悟。 对这支号称“大周栋梁”的军队,他可是久仰大名了。 蝉镇之所以还能过上相对安稳的日子,正是因为这支军队就驻扎在五百里外,令叛军不得寸进! “真厉害!” 裴昭由衷赞道,却又有几分担忧。 梁家军来干啥,不会是来征粮的吧? “师父!” 裴昭对墨守山行了一礼,后者上下打量着他,眉头微微舒展,微笑道:“因祸得福吗?” 裴昭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干笑两声。 福个毛啊! 他修为突破,跟被袭击没半毛钱关系好吗! 墨守山随后也严肃了神色,道:“那叛军既然盯上了你,以后定然袭扰不休……” 裴昭对此早有预计,笑道:“师父不必担心,我不怕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惊讶。 周章问:“你有什么打算?” 裴昭正色道:“千堆山!” 养伤这段时间,他想清楚了,武馆保不了他一辈子,唯有上山。 在山里,他不仅衣食无忧,还能安心修炼。 如若那紫袍老头还敢追杀过来,那么他会教对方知道,什么叫做主场优势! 满级的潜行和追踪,不是开玩笑的。 周章等人不知此节,闻言面面相觑。 墨守山看着他,道:“老夫虽然没去过千山腹地,但许多成名武者,皆对那里讳莫如深,你不要把它想得太简单了。” 裴昭无法解释太多,只能道:“弟子会小心的。” 墨守山指尖敲着桌面,沉默下来。 周章忍不住道:“小师弟,我还有一计。” 裴昭剑眉一挑。 周章取下背后的卷轴,摊开。 “我和师父此去梁家军,求得一张募兵令。今后,梁家军在蝉镇招募乡勇,由我全权负责操练……小师弟,我想你能帮我。” “军中人多,叛军的杀手绝对不敢袭扰!” 听完周章的话,又看着卷轴上清晰的虎符印章,裴昭的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两颗鸡蛋! 他有些捋不过来。 梁家军要来蝉镇募兵? 周章负责? 为啥?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望了一眼院中的甲士,道:“难怪这些人……但师兄,我哪里懂兵啊?” 周章含笑道:“师弟只要做军中的武术教头,其他不用理会的。另外,你每月还有二十银的军饷!” 裴昭有些意动。 二十银,哪怕是粮价飞涨的现在,亦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要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打猎回来了,只靠分馆的工钱,俨然入不敷出。 但一想到隐藏在阴影里的紫袍老头,他就感到一阵心悸。 藏在军中,对方也未必会放过自己。 对于那些真正的高手而言,普通士兵,几如无物! 他之所以决定上山,就是为了彻底解决对方,否则,他将一直活在不安之中! 因此考虑了许久,他还是摇摇头。 “师兄,恕我不能从命。” 不等周章再说,他便起身抱拳,肃然道:“我有自己的考量,这次上山,对我极其重要……等从山上下来,定来相助师兄!” 众人都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 周章沉吟片刻,道:“师弟,可否拖延十日?届时,我有一物相赠,定可助你一臂之力!” 裴昭挑了挑眉:“师兄已赠龙鳞甲……” “你周师兄给你的,你就接着罢!如若觉得过意不去,下山之后尽心辅佐他就是了!” 墨守山突然道。 第57章 十日 师父都发话了,裴昭也就不再推辞。 有这十天的缓冲,他正好可以恢复到全盛状态。 同时他也好奇,周章要给自己什么。 对方出手就是龙鳞甲,回来就成了梁家军的募兵将领,家世之雄厚,一次次刷新裴昭的认知。 如今要等十天后才能送出的东西,必然精心准备,非同小可! 师兄师姐们得知墨守山回来,皆赶回来拜见,对裴昭亦是嘘寒问暖。随后,众人聊起了灾民现在的情况。 “千堆山外围能吃的,早在冬天就被搜刮干净了。树皮、草根,什么都没剩下。那些灾民找不到吃的,就又想下山。” 谈起那几天的情况,钱怀宽捏着茶杯,神情凝重。 “刚开始那几天,晚上趁夜摸黑的不少,都被赵师兄他们赶了回去。后来,连白天也有人往山下冲了……” 王邺接过话茬,声音低沉:“挡是挡住了,但看到那些人的眼睛……总让人心里头不是滋味。” 钱怀宽继续道:“后来他们也明白了,往下冲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下山的人越来越少,有时候,能从很远的山里传来一些声音……” 说到这里,众人都露出不自然的神色。 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似兽吼,似鬼泣,说不出的怪诞绝伦。 堂内一时沉默。 千山腹地,毒虫猛兽、悬崖迷瘴,只会比饥饿更加凶险。那一千多人进去,最后能有多少活着走出来呢? 驱赶灾民入山,虽然暂时保住了蝉镇,却也将那些人,推入另一个更为残酷的炼狱。 这份沉重的后果,此刻清晰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半晌后,周章才把话题引向募兵之事。 听说周章成了梁家军的募兵军官,众人神色各异。 “等会我要去一趟千堆山下,跟赵师兄讲讲,把青壮的灾民放下来……如果还有人的话,我想让他们入伍。” “另外还有军营选址的问题……” 周章带着众人,兴致勃勃地商量着,他显然有意把师兄师妹们都拉到军营里去,而钱怀宽等人,亦是心动。 大名鼎鼎的梁家军,待遇必然优渥。 况且只是在后方负责募兵,不用上前线拼命,傻瓜才拒绝呢。 …… 在武馆收拾了一个干净的房间,裴昭带着沈香菱住下。 外头危险,他不能乱跑,只能待在师父羽翼下了。 此刻,屋中水汽蒸腾。 裴昭往泡澡桶里滴了两滴极品通血膏,热气腾腾的洗澡水,马上变得鲜艳如血。 “香菱!” “香菱!” 他兴奋地唤着。 沈香菱抱着一堆柴进来,小脸红彤彤的,道:“昭哥,你自己泡就好啦……” 裴昭一本正经道:“那不行,你的武姿进度太慢了,平日定是懈怠,必须跟我一起修炼!” 沈香菱狐疑地看着他:“真修炼吗?” “当然了!” 裴昭已经上手了,帮她除去衣裳。 沈香菱一看这猴急的手法,就知道不妙,忍不住好笑:“冤家,你伤还没好……” 她很快就放弃了抵抗。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挤在桶里,蜜意浓情,耳鬓厮磨。 “昭哥,你不怕那些人追到山上去么?” “放心,山上是你夫君的地盘,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嗯……反正,我信你的。” 她深深吻着他,指尖轻轻描摹着他背脊的轮廓,爱惜不尽。水面下,二人的身体紧紧相贴,温热的水流无限放大了那温柔的触感。 蒸腾的水雾弥漫了满室的柔情蜜意,缠绵欢喜地包裹了他们。 她也包裹了他。 “夫君……” “娘子……” 直到练功结束。 夫妻俩各自穿衣,不免又互相捉弄了一会。 裴昭也没忘了正事,道:“来,摆一遍武姿瞧瞧。” 沈香菱乖乖照做,把十八式武姿都使了一遍。 裴昭却看得眉头紧皱。 有进步,但不多。 这妮子,练武天赋貌似太差了点,天赋都点到医药上了吗? 他点点头,鼓励道:“进步很大哦,明天我们接着来!” 沈香菱笑道:“接着练功,还是接着……你尽会使坏的……” 她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又娇羞地低下头去。 时间这般流逝了。 白日里,师兄师姐们忙着组建兵营,裴昭便独自在武馆潜心修炼,偶尔也与墨守山对练一番。 踏入淬体七重后,他内力劲气增长显著,辅以日益娴熟的慕容枪法,已能在墨守山手下有来有往地拆上数百招。 然而对练越久,他越是感到师父的深不可测。 那套看似朴实无华的墨家拳法,运转起来却如铜墙铁壁,总能将裴昭凌厉的攻势稳稳接下,令他如撞南墙。 “您老到底用了几成功力?”一次收招后,裴昭忍不住问。 “等你修炼到我这个境界,自然知道了。”墨守山淡淡回答。 “那您老具体是什么境界啊?” 墨守山斜了他一眼。 “等你能打败我的时候,自然知道了。” 说完,这老头便背起双手,悠然踱回堂前喝茶去了,只留下裴昭在原地凌乱。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裴昭摇头失笑,却也暗自思量。 “这番话,也未必全无道理。武道一途,并非只有修为境界……” 又练了一会,沈香菱收拾了碗筷出来,招呼道:“吃饭啦!” 饭桌上。 墨守山道:“明天就是说好的时间了,周章如果没把东西送来,你就自己去找他拿吧。” 裴昭点点头。 自从周章选定了兵营地址后,就从武馆搬了出去,正式上任了,多日不曾回来。 不用再挨师父骂,想必周师兄此刻快活得很呐! 翌日一早。 “放心吧娘子,你乖乖待在武馆就行,待我修为突破,自当下山。” 裴昭接过行囊,辞别了依依不舍的沈香菱,骑上师兄们特意留给他的枣红马。 路上,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追踪术点满的他,能够靠经验识别到一些旁人的窥伺,不过一路上,并未察觉有什么异样。 军营就设立在千堆山下,倚着山势,用新伐的原木和夯土匆匆圈出一片营地。 裴昭策马而至,门口两名披着重重札甲、手持长戟的卫士显然认得他,略一查验便侧身放行,其中一人快步入内通报。 第58章 青花枪 裴昭牵马走入,营内景象映入眼帘。 空地中央立着一根光秃秃的旗杆,一面“梁”字军旗在晨光中摇曳。十几顶灰扑扑的帐篷杂乱分布,更远处是几排新立的梁柱,以及一些连墙板都未完全装好的长条木屋。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料、湿土的气味,处处透着草创未就的寒窘与忙乱。 裴昭忽然驻足。 营中一角,竟有几十个小孩,在朝阳下默默修炼着,他们所摆的姿势,裴昭自然是眼熟无比。 墨云武姿。 “小师弟!” 不远处中帐的厚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周章一身轻甲未卸,带着些许笔墨与尘土的气息快步走出。 看到裴昭,他眼中的疲倦顷刻化作一丝笑意。 “伤可好了?” “嗯!” 裴昭点点头。 “走,帐内说话!” 周章拉着他便走,见他目光看向那群小孩,遂笑道:“分馆那边退租了,只能把学徒都带到这边来练了。包括寻医问诊,也要来这边,只是多走一段路罢了。” 裴昭恍然,笑道:“往后百姓们看到军中景象,定是踊跃应募了!” 周章哈哈一笑:“但愿如此!” 来到中帐,陈设简单,仅有地图、书案与几张木凳。 裴昭坐下后,随口问了问募兵的情况。 周章道:“眼下应募者寥寥,不足三十人。不过无妨……”他指尖点了点案上的地图,“今粮价越来越高,唯有我军中能稳定供粮。现在只等消息传开,附近乡县的人自当涌来。” 裴昭点点头。 理应如此。 虽说时局如此,入伍之后注定会上前线,但不入伍,很多人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了。 周章将案上一枚铁牌推向裴昭。 “师弟,此物注定是你的,你先收着吧。” 裴昭接过。 这铁牌入手微沉、生凉,正面浮雕着梁家军的军徽:一面简约的盾形轮廓内,交叉着一杆长戟与一柄环首刀。徽记下方,则阴刻着两个筋骨嶙峋的小字:教头。 翻至背面,则是更具体的铭文,什么“宣节副尉、从八品……”虽说品级不高,却是一个明确的武将官阶。 裴昭不禁凛然。 接下此令,便意味着他正式加入梁家军,享受朝廷的俸禄权限! “师兄……” 周章摆手,道:“我了解师弟之能,这武术教头一缺非你莫属。你如果不来,这教头之位,我也是空着的。” 裴昭哑然。 周章的信任与承诺,让铁牌愈沉了。 默了一会,他正色道:“师兄,等我下山来,一定帮你!” 周章大喜,忍不住站起来,在他肩上给了一拳,笑道:“小师弟,我定不辱没了你一身技艺与才学!” 他迅速转身,从帐角兵器架上取下一杆用粗布包裹的长兵,吃力地递给裴昭。 “给你!” 裴昭伸手接过,惊讶地感受着这杆长兵的沉重,心中微起波澜。 他连忙解开布帛。 一杆长枪显露。 枪杆漆黑如墨,赫然是精铁所铸,泛着乌沉光泽。那枪头却非凡铁,而是一种暗青的金属,锋刃线条凌厉,血槽深邃,纵然大白天的,却隐约透出一股吞噬光线的寒意。 “此物,是昔年梁家军缴获的战利品,重达二百八十八斤,据说由天山陨铁所铸,乃是真正的神兵!” 周章双臂抱胸,眸光深邃,道:“此枪太重,鲜有人能用,是以在梁家军蒙尘。周某特地为你求来,师弟气力非比常人,旧枪已嫌轻飘了吧?” 裴昭指尖抚过冰凉的枪锋,心中感动与欢喜交织。 淬体七重,身负一千五百斤巨力,原先那杆梨花枪虽利,终究是凡铁所铸,如今在他手中,已轻飘如孩童玩具,难以承受他真正的磅礴劲力。 又如何能发挥镇国枪摧城破岳的威力? 今得到这把枪,沉甸甸的踏实感瞬间自掌心传遍全身。 他手腕一抖,未曾发力,青沉的枪头便在空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尖啸,那声音低沉浑厚,与旧枪的轻锐截然不同。 稍一运劲,枪杆稳若磐石,纹丝不颤。 裴昭眼中精光大盛。 此枪之重、之韧、之稳,如同臂膀的化身,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抬起头来,看着周章。 “谢师兄!” 他重重握紧枪杆,拜谢。 周章听着他语气中真挚的情感,目光不禁有愧。 虽说自己原本是好意,但若不是自己擅作主张送去龙鳞甲,小师弟何至于遭那叛军、魔道盯上? 今面对裴昭的感谢之语,周章心中百感交集。 他连忙扶起裴昭,沉声道:“宝枪赠英雄,不过寻常,师弟何需多礼?更何况,我一向视你如弟……” 裴昭点头似小鸡啄米:“没错,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周章一怔,旋即微红了眼眶,攥着裴昭的手愈发用力:“好!以后你就是我弟弟,周某定不负你!” 半晌。 裴昭提着新枪,走出中帐。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前方那依然昏沉沉的千堆山,眼中绽放无限豪情。 “师弟,此行或有凶险,万勿马虎!”周章细细叮嘱,又不敢看师弟的眼睛。 裴昭微笑道:“放心吧师兄,有了这把青花枪……”他轻抚枪杆上那两个唤作“青花”的小字,笑容倏然转冷,透着几分狰狞之意。 如果那紫袍老头敢追上山,他定教对方知道,什么是…… 我的地盘我做主! …… 周章一路送他出营。 “师兄,我走了!” 裴昭清啸一声,大步出营,径直没入上山的小径。 周章驻足,默默看着师弟的背影消失在苍茫山色中,目光复杂难言。愧疚与自责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是他的擅作主张,才将师弟推入险境漩涡,成为吸引叛军目光的“诱饵”。 那阴狠的叛军与魔道,绝不会放过裴昭。 但他能做的,竟只剩下默默祝祷,盼这位利剑一般的师弟,在山中安好。 “对不起,师弟。” 山风卷起尘土,周章低低的声音散在了风里。 “我身上担着天大的干系,当年假死出宫,侥天之幸才……大周最后的希望系于我身,我绝不能在此时暴露……” 他眼底最后一丝犹疑,被深藏的决然取代。 “师弟,此番你的委屈和恩情,是为兄欠你的,他日必以厚报!” “一定要……平安回来。” 第59章 广袤世界的一角 千堆山外围,已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荒芜。 树皮被扒得斑驳淋漓,露出惨白或深褐的树干。地面几乎看不到绿色,只留下无数浅坑,像生了癞疮。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周遭林木才渐渐密集,湿气加重。 “咕……咕……” 不知名的野鸟叫着。 裴昭蓦然驻足,蹲下来,看着眼前一堆人骨。 骨头挺新,却不附半分血肉。 裴昭盯着它看了一会,又环顾四周,轻易发现了大量鸟兽来过的痕迹,包括那个名为“人类”的野兽。 片刻后,他才站起来,继续向前。 后面的路程,白骨频频出现,裴昭克制自己不再关注这个,又历一天一夜的跋涉,他终于抵达一条山涧。 涧水自高处石缝涌出,在乱石间冲撞出白沫,汇成一湾清澈见底的浅滩,水声淙淙,是这寂静山林里唯一的活气。 他来到岸边,选了块临水巨石,卸下行囊,暂作落脚之处。 随即,他提着青花枪,在周围巡逻了一番。 这座山涧,是他特意选取的,来路险峻,常人难越。 果然方圆几百米内,皆无人类活动的痕迹,那些灾民过不来此处。 回到山涧。 裴昭洗了把脸,坐在大青石上休息。 山林静谧,凉风习习,连林间的虫鸣鸟叫都低了几分,透着股暴风雨前难得的宁静。 裴昭唤出面板查看。 【流风劲(高级24/100)】 【惊涛步(初级13/100)】 【慕容枪法·镇国(中级3/100)】 提升这三项,是他此次上山的主要目的。 尤其是惊涛步,除了水域,没有任何修炼方法,但蝉镇旁的小河太容易被偷袭了,他去不了。 “来吧!” 他盘坐下来,一边恢复赶路消耗的体力,一边修炼内功。 休养的十天里,他几乎每天都和沈香菱浸泡精品通血膏,而沈香菱根本吸收不了多少,大部分药力,还是落到了裴昭体内。 可惜淬体七重后,极品通血膏所带来的提升,大为削弱! 每次泡完,只能加可怜的一两点经验,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以后调配出来,送给周师兄他们吧,说不定还能换点别的好处。”他这样想。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体力完全恢复。 裴昭一跃而起,砍伐树木,搭了一个简陋的临时庇护所,又在山涧四周的必经之路上,布置了一些简易的机关。 这些机关,没有伤人的能力,却能闹出不小的动静,但凡有人或大型野兽经过,他就能提前预警了。 “最好不要来,让我安心修炼,等我实力上去了,即使在山下,我也无惧。” 他咕哝一声。 回到庇护所。 他先吃了点干粮,又用捡来的野果泡了点果汁喝,随后从行囊里拿出那两副沉渊水母皮。 “开始吧!” 他把青花枪靠在便于取用的地方,将两只水母紧缚脚踝,随后深吸一口气,踏入沁凉的山涧。 溪水刚没过脚踝,原本轻飘飘的沉渊水母骤然绷紧,重量陡增,令他足下一沉。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裴昭涉水深入,沉渊水母的拖拽力量愈发凶猛,水母内部的乱流,也开始毫无规律地左突右扯,疯狂干扰着他双腿的平衡与发力。 “好凶的水……” 裴昭咬着牙,暗骂。 这条山涧,规模不如蝉镇外的那条河,流速却远胜之! 在此练习惊涛步的难度,将远超过去! 但效果……应该也是更好的。 他抛却杂念,在心中默念惊涛步的口诀,沉腰坐胯,试图在动荡中扎根。 过了一会,他渐渐站定,尝试逆着溪水,向前迈步。 第一步异常艰难,因为他不确定放开一只脚后,自己会不会被沉渊水母拖进水里。 他只能不断微调力道和角度,去化解、适应那毫无章法的干扰。 第一步,踏出! 顾不上欢喜,裴昭身子摇晃了一下,连忙再次稳定。 短短七八步之后,他额角已见汗珠,竟比平日练功一个多时辰还要疲累。 一炷香后。 裴昭感觉体力快要耗尽,急忙回到岸上。 喘着粗气,他看了眼面板,嘴角咧了咧。 【惊涛步(初级14/100)】 增加了一点。 他信心大增。 这条山涧的修炼效果,确实比蝉镇外的那条河更好! 于最不稳定的环境中,锤炼最稳固的下盘与最精准的发力…… “来吧!”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后,他一跃而起,再度尝试下水。 如此,反复三次。 夜幕降临了。 裴昭没有生火,简单对付了一点干粮,又拿出梁不仁给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庇护所周围,以驱赶蛇虫的侵扰。 ……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裴昭的修炼生活规律而纯粹。 晨起,山涧溪水为伴,他绑着沉渊水母,一遍遍打磨惊涛步; 午间,碎石滩上,青花枪横扫劈刺,精研镇国枪法; 暮时,青石盘坐,吐纳调息。 心无杂念,唯有武道。 日子简单得只剩下水声、枪声与呼吸声,实力便在这份凝神笃定中,一日厚过一日了。 几天后,具体多久他也不清楚。 裴昭吃光了带来的干粮,也吃腻了溪中的鱼虾,他终于提起枪,寻猎。 这段时间里,经常有野兽光顾这条山涧,虽然它们震慑于裴昭发出的威势不敢打扰,但裴昭记住了它们。 今天,他准备找它们聊聊天。 如果语言不通,那他也带了姜葱蒜啥的。 循着一道蹄印追踪了半天,裴昭蓦然发现痕迹和另一个巨大的脚印,相交了。 “这是……” 他蹲下来,指尖悬在泥印上方,眉头微蹙。 泥泞中,是一个海碗大小、深陷寸许的诡异足迹。 它绝非寻常兽类所留——形如厚实的蒲扇,边缘却分布着六个深浅不一的凹坑,似是多趾,更奇的是,足迹中央有一道灼烧般的焦黑痕迹,连泥土都微微板结,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硫磺与腐肉混杂的刺鼻气味。 莫名的,裴昭耳畔响起了墨守山的话语。 「老夫虽然没去过千山腹地,但许多成名武者,皆对那里讳莫如深,你不要把它想得太简单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握紧了青花枪,看着这诡异脚印离去的方向。 山风吹拂着,树木枝叶摇曳之间,仿佛这个广袤世界精彩纷呈的一角,终于徐徐展开…… 在这个年轻猎人眼前。 第60章 恐怖瘤蜥 山风送来一丝肃杀。 之前追踪的脚印,已经被那只巨大脚印的主人拖走,裴昭循着拖拽的血痕,追踪而去。 他很好奇,那巨大脚印的主人,是什么物种。 如果是一个可怕的家伙,那他得赶紧撤。幸好他还知道几座山涧的位置,倒不愁搬去何方。 腥气渐浓。 裴昭小心翼翼地运用潜行,如幽魂般走过。 穿过一片被暴力撞断的灌木,行至一处阴暗山坳,他骤然停步,隐在巨树之后,瞳孔猛缩。 林间空地上,一头怪物正伏首大嚼。 它身形如放大数倍的惨白巨蜥,浑身覆盖着湿滑反光的胶质皮膜,而非鳞甲。最骇人的是,它肩胛处不对称地隆起两个硕大肉瘤,随着咀嚼不断蠕动,仿佛有东西要破体而出! 而那条粗长有力的尾巴末端,竟长着一簇骨质的狰狞钩爪,正无意识地刮擦地面。 裴昭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巨蜥附近,赫然散落着众多尸骸,有人类,也有野兽,被啃得不成样子,散发着浓烈的腐臭。 而那些残破的衣物,毫无疑问,来自……那些被驱赶上山的灾民! 面对如此诡异的景象,纵使裴昭神兵在手,亦深感忐忑,犹豫不定。 嘶!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一条小蛇好巧不巧地在裴昭眼前晃过,裴昭正是紧张的时候,下意识将它拨开。 潜行稍滞,那“瘤蜥”突然回头! 裴昭心下一震。 瘤蜥的眼睛没有眼皮,一双浑浊灰白的眼球直直盯着他藏身的方向,鼻腔竟喷出两道带着硫磺味的热气,焦黑的舌头舔过唇边,依稀…… “吼!” 它低吼一声,却非警告,更像是发现另一份点心的兴奋。 下一刻,瘤蜥抛下啃到一半的野鹿,粗壮的四肢猛地蹬地,速度竟快得带起风声,转瞬欺近裴昭。 那条尾钩如同蝎尾一般骤然扬起,直刺裴昭面门! 裴昭瞳孔骤缩,惊涛步瞬间催动,身形硬生生横移三尺!尾钩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不等他站稳,瘤蜥硕大的头颅已然撞来,满嘴利齿森然。 裴昭冷哼一声,青花枪骤出,狠狠抽在对方脑门上。 砰! 那瘤蜥脑袋微偏,却未受重创,再度甩动尾钩,如钢鞭般抽向裴昭腰侧。 铛! 又是一声巨响,枪尖与尾钩相撞,竟爆出一溜火星! 尾钩之坚,远超预料! 裴昭虎口微麻,瘤蜥却借力拧身,寒锋凛凛的前爪带着腥风压来。 裴昭不敢硬接,步伐连变,险而又险地避开爪击。他顺势一枪,刺向瘤蜥相对柔软的侧腹。 枪尖触及那湿滑皮膜的瞬间,竟有种刺入棉花般的滞涩感,不仅难以深入,还被滑开少许。 裴昭心下一沉。 这畜生的皮膜不但厚,卸力能力也极强! 瘤蜥吃痛,发出嘶哑怒吼,攻击愈发狂猛。 它力气极大,速度又快,战斗本能更是凶残,尾钩利爪交替攻出,一时间逼得裴昭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但他的眼神,却渐渐冷静下来。 这一番缠斗,他已察觉瘤蜥力气在他之上,攻击方式霸道,却单一。 并非,不可敌。 只是不能蛮干。 想通此节,他一声暴喝,猛然发力。 青花枪带着沉闷的风声,硬是跟对方的巨尾拼了一记。 铛! 裴昭借力后撤两步,左手闪电般挥出,两枚乌光急点瘤蜥的眼睛! 瘤蜥虽疯狂嗜血,对要害却仍有本能的保护,下意识扭头。铁梭打在它脖子上,未能击穿,却也打得它头颅后仰,动作一僵。 淬体七重的修为,配合上满级的飞蝗石,其力之巨,非同小可! 裴昭趁机抡起长枪,五道怒龙乍现! 他人随枪走,仗着惊涛步的速度,绕着瘤蜥不断缠斗。怒龙猛噬,时而横扫,时而急刺。 “吼吼!” 瘤蜥被带着转圈,暴跳如雷,却根本抓不到裴昭的衣角,疯狂的攻势反搅得林间乱木横飞、骨尘飞扬。 就是现在! 惊涛步的沉雄劲力骤然爆发,裴昭手执青花枪,点出一道乌沉闪电,如携崩山之势,直捣瘤蜥因狂怒而暴露的咽喉! 噗嗤——! 青花枪终于撕裂了那滑韧的皮膜防御,深深贯入! 滚烫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暗红血液猛地喷溅,竟带着灼人的热度。 “嗷吼!” 瘤蜥发出凄厉嘶嚎,尾钩势不可挡地拍来。 “躺下吧!” 裴昭冷笑一声,竟借着梨花枪做了个撑杆跳,轻易闪过这垂死的挣扎,随后流风劲骤然在枪尖爆发! 嘭! 血肉横飞之间,瘤蜥的脖颈被他释放的真气瞬间崩碎。 瘤蜥身形晃了晃,轰然倒地,抽搐数下便没了动静。 裴昭喘息着,抹去溅到脸上的血,只感到一阵凛然的火辣。但幸好,并没有带什么毒素。 他定了定神,心中闪过一阵庆幸。 如果他带的仍是梨花枪,这一战,只怕要落荒而逃了。唯有青花枪的极重极锐,才能破开这畜生的防御! “这玩意,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以前,可从未听说过……” 他上前打量,啧啧称奇。 别的不说,光是那一身滚烫的血液,便非凡种了。 如今血液洒在地上,草地已然焦枯,让人怀疑瘤蜥体内是不是有一个大火炉。 “这血,好用吗?” 他来了主意。 极品通血膏,追求猛兽之血,而这头瘤蜥,是裴昭见过最猛的! 值得尝试一番。 但他现在手上没带器皿,只好先用藤条绑紧了瘤蜥的脖子,避免失血过多,随后抓住尾巴,拖着走。 瘤蜥之重,犹在当初虎王之上,堪有千斤! 费劲地拖了大半天,他终于回到溪涧庇护所。 顾不上四肢酸痛难忍,裴昭连忙拿出吃饭的锅,小心接取瘤蜥的血液。 血液暗红粘稠,落入冰凉的锅底,竟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最终,他接了大半锅。 谨慎地舀出一小勺,倒入随身小铁盒,然后丢到冰冷的山涧中。 过不多时,铁盒里的血液渐渐凝固。 裴昭生火,将凝固的血焯了水,然后用指甲盖划了一点,放入口中。 舌尖先是灼热,旋即一股热流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裴昭一惊,但很快,他四肢的酸麻竟稍稍缓解,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反而像是吞了一小团火,精力为之一振! 第61章 小蜥刀与突破 裴昭静等片刻,只觉暖意稍散,体内并无异样,心中略定。 “不仅无毒,而且好像还有特殊功效?” 他再度拿起铁盒。 蜥血腥气极重,且伴有硫磺之气,一小盒蜥血下肚,裴昭如同吃了一盒岩浆。 炽烈的热流瞬间在胃里炸开,蛮横地冲向四肢百骸,浑身燥热得几乎要蒸腾起来! 裴昭强忍不适,尝试运转流风劲。 灼烫感渐渐散入四肢百骸,不仅驱散了山林寒气,连肌肉的深层酸痛,也似被缓缓熨帖、舒缓。 小半个时辰后。 裴昭轻吐一口浊气,看了眼面板。 没什么变化。 “修炼效果一般,但绝对是大补之物!辅以药材调配,必然能配出比以往效果更好的极品通血膏!” 裴昭暗喜。 但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克制住了冲动,准备留观一夜。 他站起身来。 全身酸痛稍解,现在要来处理这只前所未见的大蜥蜴了。 他拿出柴刀,从瘤蜥咽喉伤口处下刀。 那湿滑坚韧的胶质皮膜极难切割,费了好大力气才划开一道口子。 忍着浓重的腥气,裴昭将整张皮膜连带那对恶心的肉瘤小心剥离,露出下方鲜红紧实、纹理如大理石般的肌肉。 裴昭捏了捏蜥皮,暗暗咋舌。 蜥皮厚达三寸以上,可见这瘤蜥的防御力有多么可怕! “貌似可以当床垫了。” 裴昭想了想,把蜥皮丢到山涧,让溪水自发冲洗。 而那两颗肉瘤,割开后浓汁散了一地,恶心得要命,裴昭直呼晦气。 回来处理剩下的肉。 瘤蜥的血基本流尽,但肌肉仍温热。 他先割下四条腿侧与脊背最厚实的精肉,肉质紧密,几乎无肥膘,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接着,他剖开胸腹,取出那颗尚有余温、异常硕大的心脏……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这头骇人的巨兽终于分解完毕。地上,只剩一堆无法食用的内脏、骨骼。 裴昭将有用的部分用大片树叶分别包好,清点着这次丰收。 首先自然是大块大块的精肉,均来自瘤蜥腿侧与脊背,堪称顶级肉质,约有一百来斤。 其他部位的肉,裴昭更是取了数百斤之多,但这些没那么精细,裴昭简单腌制一下就放到火上熏烤,留作储备粮食。 至于内脏,很多一看就是不能吃或者不好吃的,裴昭也分辨不出,干脆丢河里喂鱼了。 只有那颗巨大的心脏,裴昭用水煮了,当做晚餐。 不咋好吃,也没啥效果。 吃完,裴昭才拿起最后那根蜥尾。 蜥尾形如链锯,末端有钩爪。 他摩挲着钩爪,只觉得冰凉坚硬,触感如精铁。 这枚钩爪,裴昭可是亲身体验过的,与青花枪硬拼而无损,其坚硬程度,不亚于任何神兵利刃! 他五指扣住蜥尾末端,那钩爪嵌在尾骨关节里,严丝合缝。 试着一拧,纹丝不动。 于是他握紧蜥尾,将青花枪横置,枪尖对准钩爪与尾骨连接处,运起内息猛地发力一撬! 嘎吱! 蜥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钩爪渐渐松动,最终只听“咔嚓”一声,如裂帛似的脆响,钩爪终于应声而落。 裴昭喘了两口气,拾起钩爪。 钩爪边缘的锐利感直透指腹,仿佛稍用力,便会割开皮肉。 他挥了挥,听着那细微的破空声,忍不住嘴角微扬。 比他的柴刀趁手多了。 于是他从瘤蜥残骸中割下一段暗红色的粗筋,在倒钩根部反复缠绕、拉紧、打结。筋腱风干后自然收缩,不过片刻,便勒成密实的刀柄。 一把小弯刀赫然成型。 裴昭手腕一抖,灰白刃光如水泻出。 刀身弯如残月,一尺长短,入手沉实。 他挽刃斜削,旁侧一块石头无声落下薄片,断口光滑如镜。 “好刀!” 裴昭掂了掂,眼底笑意更浓:“便叫你……‘小蜥刀’好了!” 他去河里拿回冲刷许久的蜥皮,小蜥刀轻易划出不少边角料,简单缝制了一个刀鞘出来,挂在腰间。 剩下一大块完整的蜥皮,他铺开晾干,直接当床垫用。 厚厚的,韧韧的,还挺软和。 裴昭伸了个懒腰,继续他的修炼计划。 现在不缺肉吃了,他只想尽快把修为提上去。 【流风劲(高级30/100)】 【惊涛步(初级41/100)】 【慕容枪法·镇国(中级20/100)】 看着流风劲那一栏的“30”,裴昭斗志昂扬。 按照过往的经验来说,当进度达到34,他就会突破了! “淬体八重,我来了!” 修为是基础,他暂时搁置了另外两项的修炼,全心全意冲击流风劲。 …… 暮色渐沉,山风转凉。 裴昭盘膝坐于山涧青石上,流风劲在体内运转至第七个周天。气血奔涌至淬体七重巅峰时,那道瓶颈应声而破! 流风劲如决堤洪流,贯通经脉,他皮肤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泽,骨骼深处传来细密嗡鸣。 内息暴涨间,周身气血奔涌更烈! 片刻后,裴昭缓缓睁眼,握拳感受着体内愈发浑厚的力量,吐出一口尺余长的白气,如祥云霞瑞,在暮色中凝而不散。 淬体八重,成了! 他伸手抄起旁边的青花枪——入手果然比之前轻了几分——顺势起式,青花枪裂空刺出。 嗡…… 空气尖啸震荡,撕裂了暮色。 “好好好。淬体七重以后,每提升一个小境界,都犹如蜕变!” 现在的他,轻易便能驾驭超过两千斤的巨力,至于瞬间爆发的极限力量,那就无从估算了。 突破大喜,裴昭从青石上一跃而下。 观察了一天半的时间了,蜥血并未产生不良后果,反而让他神采奕奕。 可以制作极品通血膏。 之前沈香菱学药,裴昭也耳濡目染了一些,一些基本操作还是知道的。 他先将那半锅凝结好的蜥血舂成粉末,加水,文火慢熬。 手持木勺不停搅拌,直到血水慢慢沸腾,他撇去血沫,按照极品通血膏的药方,依次投入辅药:红藤末、冰纹草、山参粉…… 每添一味,锅中色泽便深一层。 裴昭手持一根小棍,不停缓搅。 如此半个时辰后,血水慢慢化作膏状,浓稠如蜜,表面浮起一层暗金色脂膜,望来分外玄异。 添完最后一味药粉,裴昭立刻撤火静置。 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血腥气,又多了一丝硫磺的味道,裴昭心跳不已,暗暗祈祷。 第62章 山中古怪 等了片刻。 空气中熟悉的血腥气、硫磺气渐渐压下,山风一吹,竟袭来些许清苦的味道。 裴昭眼中精光一闪。 成了? 按照药方所记,极品通血膏的气味,大抵便是如此! 他迫不及待打开锅盖,只见血膏慢慢冷却,凝作温润胶质。 “成了……吗?” 裴昭惊疑不定。 眼前的血膏,与他印象中略有不同,深红之中竟夹杂着一丝丝金色,像一根根线条,缠在血膏内部。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眼前光幕忽然一跳。 【炼药术(初级1/100)】 裴昭先是一怔,接着大喜。 面板都跳了,说明肯定成功了! “炼药术……” 裴昭看着那个新技能,激动不已。 能上面板的,都是与武有关,想必这炼药术,也是如此。 炼制的,大概便是血盈丹、破障丹、小紫灵丹这种能增加修为的灵药了? 可惜信息有限,也琢磨不出什么门道。 裴昭关掉面板,迫不及待地尝试通血膏的效果。 这通血膏跟过去的不一样,应该是蜥血和虎血、鹿血烈度的差异? 他抽出小蜥刀,灌注真气,直接掏空了一块大青石,然后把它搬到灶上。 加水、生火…… 水热蒸腾,白雾缭绕。 裴昭踩灭灶火,脱去衣衫,跳进青石釜中,同时往里弹入两滴通血膏。 血膏入水即化,暗红涟漪扩散,药气与硫磺气扑面而来,令水温如滚沸! 裴昭没有急着运功,而是先感受了一番药力。 这次的极品通血膏,药力远超预期,竟能主动循着经脉游走,连以往几处难以打通的淤塞节点,都有暖流在轻轻冲撞。 他强捺喜意,正式催动流风劲。 内息顺着法门运转,他浑身气血奔流速度陡增! 约莫半个时辰后。 石灶余温消散,青石釜内的水温也渐渐冷却,水色转清。 裴昭睁眼跃出石釜,周身筋骨噼啪作响,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唤出面板,只见流风劲那一栏,赫然变成了“35/100”! “增加了一点?” 裴昭眉开眼笑。 同样是一点,但淬体八重的进度,可比淬体七重难不少的。 蜥血所制的极品通血膏,绝对比虎血所制的,药效更强! “不枉我辛苦一遭啊!” 他哈哈一笑,如获至宝般把剩下的通血膏倒入随身水囊里,紧紧塞好。 剩下的量,应该足以让他再修炼半个月! “一天多增加一点,半个月的话……好像淬体九重都很有希望啊!” 他暗自琢磨着。 “继续吧,镇国枪法也快突破了。这次上山,一定要猛猛提升!” 他斗志昂扬。 接下来的时间,他又回到了重复而充实的修炼日常。 几天后。 镇国枪法顺利迎来突破,达到了六龙齐出的境界,威力攀上全新的台阶! 而惊涛步的进度,也稳定来到了“60/100”。 现在的他,施展惊涛步时,早已没了初学时的踉跄狼狈。 山涧溪水间,即便绑上沉渊水母,他脚步轻点,也能掠出数米开外,身形如风中疾影,速度较初学时,快了何止一倍? 而重重一踏,更是让溪水震荡、乱石碎溅,汹涌的气劲足以掀飞眼前的一切物! 轰隆隆! 山涧之中,有若奔雷地震,裴昭大步跨过,好像一台推土机在山中工作,不过片刻光景,溪涧已是一片狼藉。 裴昭哈哈大笑,有种搞破坏的爽感。 回到庇护所。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准备前往下一站。 这条山涧的流速太慢,已经不适合现阶段惊涛步的提升了,他要去更加湍急的地方了。 背着大包小包——主要是蜥肉——裴昭头也不回地离去。 继续深入。 空气中飘荡的血腥气,仿佛更加浓烈,裴昭很快便皱起眉头。 一路上,他看见了不少剧烈争斗的痕迹,仿佛山里的野兽最近都吃了火药,到处打架。 “有点古怪……” 裴昭愈发小心了,这不是他印象中的千山腹地。 又赶了一天的路,他来到另一处山涧。 哗啦啦! 水声明显比之前那处响亮许多,山势在这里变得陡峭,水流落差增大,撞击在沿途散布的岩石上,发出持续而响亮的哗啦声。 水道有宽有窄,最窄仅容一人通行,最宽的约莫两三丈。 靠近两侧岩壁处,则因巨石阻挡,形成了无数洄流与漩涡,水势忽急忽缓,变化莫测。 裴昭满意地点点头,在岸边找了个干燥空地,轻车熟路地搭建庇护所。 搭完也天黑了,他遂生火煮肉,顺便提着枪在周围巡视一番。 安静得有些异常。 裴昭神情略微凝重。 过去随处可见的野鸟尽皆失踪,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的许多新奇足印。 那些足印,跟瘤蜥的类似,他前所未见,也想象不出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小心点吧,尤其是我在水源旁边……” 他摘了点野果野菜,又沿途布置了些小陷阱,才回到庇护所。 把野果野菜加进去,给蜥肉的美味又添了一份层次感,他大快朵颐。 “啾啾……啾啾……” 他突然听见几声轻唤,不由一怔。 抬头看去,只见一只拳头大小的鸟落在树梢。 它形似麻雀,却又截然不同。羽毛是罕见的绀青色,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尾羽末端却点缀着两点醒目的赤金。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圆润乌亮,像两颗浸了水的黑宝石,透着灵动狡黠的意味。 小雀歪着头盯着裴昭的锅,在枝头蹦跳两下,似乎想飞过来,却又在看见裴昭后忌惮地往后缩了缩。 它小脑袋探来探去,满是贪嘴又胆怯的模样,发出一串更急促的“啾啾”声。 裴昭见状,不由感到好笑。 见小雀生得可爱,他干脆拿来两颗野果捣碎,抹在肉条上。果香混着肉香飘散,丢到不远处一颗石头上。 小雀立刻躁动起来,在枝头轻跳不休,啾声急切。 裴昭不理它,自顾自吃饭。 片刻后,那小雀终究抵挡不住诱惑,猛地俯冲下来,叼起那块肉,又扑棱着翅膀腾跃而起。 这一番兔起鹘落,仅仅发生在一瞬间,裴昭只看到一道青光划过,那小雀已回到枝头,叼着跟它体型差不多的肉,快嘴啄食。 “啾啾……” 它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啼,显然滋味美妙。 裴昭见状,也不禁嘴角微扬。 而就在这时,他依稀听见了一些混沌的声音,面板悄然浮现,数字跳动。 【驯兽术(初级15/100)】 第63章 驯鸟 裴昭愣了一下。 上山之前,他也尝试过练习驯兽术,但无论他怎么跟枣红马互动,该技能也不再有任何动静。 如今久违地迎来提升,倒是意外之喜! “原来是要换‘兽种’了?” 他恍然,但抬起头来,却发现那小雀不见了。 “吃饱了吗?” 裴昭失笑。 忘掉这段小插曲,吃完饭,他寻了块合适的大青石,挖空之后烧水修炼。 现在他已经不忌讳夜晚生火了。 过去这么久,紫袍老者要来早来了。 “就算来,我也不怕。” 裴昭运着功,默默想。 现在他实力大进,哪怕正面硬拼紫袍老者,亦有胜算。何况他有潜行技能,更擅长背后偷袭,根本不用正面相争。 按部就班修炼,直至次日傍晚。 “啾啾”声又一次响起。 刚生起火的裴昭会心一笑,抬起头来,便见到那抹绀青色的身影。 “我还没煮,稍等会吧。” 说完,裴昭埋头继续做饭。 那小雀好似听懂了他的话,慵懒地站在树梢,偶尔梳理一下羽毛。 半晌。 肉香渐起。 裴昭捡起一小条肉,串在青花枪上,又把枪插在不远处的石头缝里。 “今天没有果子,将就吃吧。我开动了!” 他背过身去,狼吞虎咽。 窸窣声传来。 裴昭余光瞥见一道青影闪过,它扑扇着翅膀低空盘旋,离青花枪越来越近,却仍在半空中打了个转。 裴昭见状,放下手里的锅,轻声吹了一记口哨。 这是驯兽术里的基础引导,虽生疏,却带着安抚之意。 小雀终于落在青花枪上,黑宝石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裴昭。发现后者并不在意自己,它才略微定神,上前啄食肉条。 一人一雀,相安无事。 等小雀快吃完了,裴昭才问:“山里的野鸟都不见了,你为何还在此?” 小雀一惊,果断腾空而起,叼着剩下的肉条没入密林。 裴昭哑然。 【驯兽术(初级16/100)】 “以常饲立信,不必着急。” 他暗忖。 转眼又过了七八天。 死寂山林,裴昭手握小蜥刀,蹲在一块大石头下,掘着土。 片刻后,他眼前一亮。 泥土里露出一截赤红根茎,带着淡淡药香——红藤,虽不算珍稀,却是调配极品通血膏必备的辅材。 红藤长约三尺,裴昭把它卷起来,塞进篓子里。 “啾啾!” 身后传来轻唤,带着催促的意味。 只见不远处的枝杈上,立着一道小小的、肥肥的、圆圆的绀青色身影。 正是小青雀。 最近这几天,它天天来蹭饭,已经跟裴昭混熟了,平时没事也会在山涧附近徘徊,今天甚至一路跟他来采药了。 “离天黑还早呢,你等等行不?” “啾啾!” 小青雀在枝杈上跳了两下,略带急躁之意。 裴昭剑眉一挑。 他的驯兽术,已经达到了“29”点进度,大致能理解小青雀的一言一行所透露的意思了。 “你要这个?”他拿出红藤,问。 “啾!” 听见那代表肯定的叫声,裴昭大感惊讶。 生病了么? 他还是蛮喜欢这个有灵性的小家伙的,关键跟它相处,他的驯兽术精进挺快。 于是他拗了一截红藤,丢了过去。 小青雀振翅而起,半空中叼住红藤,一口落肚。 “啾啾!” 叫声带着欢喜之意。 【驯兽术(初级30/100)】 裴昭恍惚片刻,才回过神来,眼里多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这次驯兽术的混沌声音,愈发真切了,他知道了更多关于“驯兽”的知识。 驯兽,驯的不是普通兽啊。 他看了眼在枝头蹦跳的小青雀。 它没有生病。 天生喜欢吃药的鸟,真是神奇。 继续向前,进入一座云深雾绕的山谷。 他本是出来打猎的,但追踪多日,意外发现了附近这座偏僻的山谷,里面定然生长着不少好药。 “啾……” 小青雀也跟了上来,小小的眼睛里满是灵动的光芒。 裴昭似乎知晓了它的心意,微笑道:“如果采得多,可以分一点给你。” 话音未落,他方向一变,折往一棵树下。 …… 一个多时辰后,裴昭顺利搜刮了山谷里的药材,共得十三种,几乎塞满了篓子。 “啾!” 小青雀在后方,叫声欢快,又渴望。 裴昭假装很忙,自顾自检查篓子里的药。 十三种药材里,就包括三种调配极品通血膏所需的辅材,另外十种虽说寻常,但年份不浅,也是值钱的。 关键是数量还不少,每种都有两三株。 回到山涧。 小雀仍然跟着。 裴昭把篓子里的药材倒在大青石上,扫去杂屑的同时,口中作哨,吹了两下。 “来。” 小青雀落在另一块石头上,蹦跳着,叫了两声。 “啾啾!” 裴昭却摇摇头,吹了一声急促的口哨。 要吃,就过来。 第一次没被投喂,小青雀迟疑了,赤金尾羽焦急地轻颤,细爪却钉在原地没动。 裴昭捏着一根红藤,朝向它,又吹了一声柔和的口哨。 “来。” 小青雀盯着红藤,终于忍不住靠近,叼过药材想跑,另一端却被裴昭牢牢捏住。 它身子僵了一下,只好快速啄食,翅膀仍微微绷紧。 吃完一小截,小青雀意犹未尽,裴昭顺手又拿起一朵白色小花。 这次它没有犹豫,飞快地啄了起来。 就在它专注的同时,裴昭缓缓抬起左手,食指轻轻触向它背羽。 指尖将触未触时,小雀猛地一抖,翅膀半张——却没飞走,只是扭过头,圆眼警惕地瞪着他。 裴昭停住,吹了两声安抚的口哨。 僵持两三息,小青雀缓缓放松羽翼,重新低头去啄白花。 裴昭微微一笑,食指这才落下,轻轻蹭了蹭它绀青的背羽。 小青雀浑身一僵,却没躲开。 【驯兽术(初级31/100)】 成了! 裴昭一喜。 但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蹭了蹭它的羽毛,便放开白花,任它啄净。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它还是第一次,蹭一蹭就好了。 留了两株药材给它,裴昭自顾自运功修炼。 极品通血膏已经用完了,流风劲的进度已经来到了“高级64/100”,距离突破,又不远矣。 第64章 伏兵 月洒清冷。 万籁俱寂,唯水流哗哗。 裴昭周身萦绕淡淡的风,衣衫自扬,莫名有种神圣之感。 他脚边,一只小雀百无聊赖地理着羽毛。 它点漆一般的眼眸,时不时掠过裴昭盘坐的身影,目光灵动中,透着一丝等待的郁闷。 半晌。 裴昭体内突然发出关节叩击的爆音! 小雀一惊,下意识张开翅膀,惊讶地看向裴昭。 啪啪啪…… 关节爆音渐渐沉闷下去。 裴昭蓦然睁开双眸,一道精光划过。 【流风劲67/100】 淬体九重! 裴昭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气息绵长如山间风,透着几分清灵之意。 “啾啾!” 小雀叫了两声,语气隐约还有些担心。 裴昭哈哈一笑,伸出手去,引小雀跳上指头。 又经过三天的调教,裴昭的驯兽术已经来到了39点,小雀基本被他驯服,日常互动愈发频繁。 他轻抚小雀的脑袋,吹了一声口哨,然后笑道:“修为突破,你该为我高兴才是。” “啾啾……” 小雀蹭了蹭他指尖,也不知听懂没有,但已经开始催他做饭了。 “是该吃点了。” 裴昭自语一声,放下小雀,生火做饭。 他每天修炼消耗甚剧,蜥肉早就吃完了,附近又打不到其他猎物。幸好,飞蝗石够给力,每天都能打中鱼。 今天也不例外。 简单用野菜煮了一大锅鱼汤,一人一雀大快朵颐。 “啾啾!” “啾啾!” 小雀一边吃,一边轻唤,好像在唱土嗨歌。 蹭了半个多月的饭,它吃得又肥又圆,连羽色都更鲜艳了,满足得很。 裴昭吃完鱼,默默坐了一会。 【流风劲(高级67/100)】 【惊涛步(中级1/100)】 【慕容枪法·镇国(中级60/100)】 看着面板上的数字,他终于做出决定。 该下山了。 虽然镇国枪法面临突破,但在山下练习也是一样的。 此行上山的目标,可谓超额完成,还额外增进了驯兽术,以及学会了炼药术。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主要是那张蜥皮,以及采集的药材,其他的丢掉也没事。 把东西都卷在一起,绑在身后,裴昭又收起小蜥刀,提上青花枪。 轻装回家。 他最后看向小青雀。 此刻小家伙也看着它,眼睛里满是困惑。 裴昭吹了声告别的口哨。 小青雀一怔。 免费的饭票,要走了? “啾啾?” 裴昭又吹了两声,然后对它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虽然蛮喜欢这个小家伙的,但裴昭也不能强行带它走。 它属于山林。 “当然了,如果它自愿跟我走,那就另当别论。” 裴昭嘿嘿一笑。 走了几十步,身后果然传来“啾啾”声。 只见那小雀在枝头蹦跳着,跟在裴昭后面,叫声极为不舍,满是眷恋。 裴昭于是又吹了一声口哨,伸出手去。 嗖! 小青雀瞬间飞了过来,落在他手上。 欲擒故纵大获成功! 【驯兽术(初级40/100)】 裴昭哈哈一笑。 “那就跟我走吧,小家伙!” “去了山下,我带你吃香喝辣!” “啾啾!” 小青雀互动性极强,在裴昭身上跳来跳去,偶尔还帮他理理头发,让他心情大好,纵然山林死寂,他脚步亦是轻快。 因为它羽毛是绀青色,裴昭故给它取名“小绀”。 …… 山林,是死亡般的沉寂,隔很久很久,才能依稀听见一声远远的兽吼。 裴昭心情沉重地走着。 眼前的景象比上山时更加荒芜了,到底是为什么呢? 小绀站在他肩膀上,亦感受到了不妙的气氛,不再叫唤,黑漆漆的眼珠子略带警惕地,盯着那些黑沉沉的树影。 就在这时,裴昭蓦然驻足。 刚才前方山头,反射出一道强光,光亮如镜。 “兵器?” 裴昭微微凛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他低声吹了两记口哨。 下山这一路,他和小绀沟通过一些简单的命令,这两记口哨,更是他重点强调过的。 噤声、小心危险! 小绀满腹困惑,却乖乖照做了,像一截木头似的,钉在裴昭肩膀上,一动不动。 “很乖。” 裴昭微微一笑,随后压低气息,小心谨慎地向前探去。 潜行无痕。 半晌。 裴昭已来到发出亮光的山头,藏在灌木丛后,默默观察状况。 只见一块巨岩下坐着两人,面容陌生,皆握着一把剑。 乍一看他们像在歇脚,可细看之下,他们握剑的手始终保持着三分力度,剑尖斜指地面,随时能撩起突刺。目光,更不曾真正放松,每隔几秒,便会扫过山道两侧,如同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捕手。 更可疑的是位置。 那巨岩卡在山道一处缓坡的视野盲区,既能隐蔽自身,又能将下方路径尽收眼底。 这不是路过,更不是歇脚。 这是埋伏。 “如果我要潜行,也必然选这个位置……” 裴昭暗忖,双眸微眯。 死寂山林里突然多了这么两个,明显踏入了淬体境的陌生武者,让他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更加蛰伏下来,静静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 远方再度传来一声微弱的兽吼。 那两人身子微动,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讥笑:“又是哪个倒霉鬼?那些变异畜生吃过人肉以后,活动范围越来越接近外围了。” 另一人道:“别幸灾乐祸了,说不定等会咱们也会遇上。” “咱俩联手,就算那些畜生来了也不怕。” “但咱们的目标不是畜生。千金悬赏就在眼前,我可不想节外生枝!” “千金悬赏……哼,还没个准呢!不是说那三皇子周景琰早就死了吗,当初皇宫里那些人可是开棺验过尸的,现在又说他在什么蝉镇,还跑到山上去了,到底是真是假……哼,我看就是那帮死太监危言耸听,故意折腾我们!” “闭嘴吧,跟你出任务是真烦。” 两人再度恢复了沉默。 只是那鹰隼一般的眼睛,愈发频繁地扫向山下。 裴昭藏在暗处,听得一阵心惊。 三皇子,周景琰?! 到底什么意思?! 第65章 下山之路 三皇子…… 周景琰…… 裴昭暗自心惊。 他们到底在等谁? 他心中不安,打算问个清楚。 于是猫着腰,脚步轻得像落叶扫过地面。 借助树干阴影的掩护,一点点往前挪。转瞬之间,他便悄无声息绕到了两人侧后方。 那两人仍全神戒备盯着山下小径,对身后异动毫无察觉。 裴昭眼神一凝,左手自后闪电般探出,捂住其中一人口鼻的同时,右掌裹着雄浑的劲力,精准斩在其侧颈。 噗! 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另一人总算察觉不对,瞳孔骤缩,刚要转头拔剑。 裴昭已然欺近。 右掌成刀,依样画葫芦,狠狠劈在此人颈侧大动脉处。 对方眼神瞬间涣散,身子晃了两晃,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从发动袭击到两人倒地,不过两三个呼吸,过程干净利落,不惊起任何波澜。 唯一的问题是…… 裴昭探了探两人鼻息,察觉还有气,才放下心来。 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量,直接把他们弄死了。 拿起其中一人,裴昭把他拖到巨岩后面,揉了一团布,塞进对方嘴里,然后在其颈侧轻轻一按。 “唔……” 此人闷哼一声,缓缓睁眼。 只见眼前多了一名俊朗的青年,肩上还停着一只挺胖的小鸟,他顿时惊悚起来,欲要挣扎,冰冷的刀锋,却已经贴在他喉咙上。 “别动。” 裴昭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无穷的阴鸷。 “我问,你写。敢不配合,我宰了你!” 刀口轻轻一压。 那人冷汗渗出,呜呜两声。 “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颤抖着伸出手指,在泥土上写了两个字: 猎人。 裴昭怒极反笑:“好好好,你不知道同行是冤家吗?” 小蜥刀猛地向下,一剌! 血光乍现! 那人“呜”了一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臂像切豆腐一般被割了下来。 他痛得全身颤抖,直冒冷汗,用愤怒的眼神瞪着裴昭。 裴昭面无表情:“我再问一遍,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呜呜地叫着,眼中竟射出凶光,显然威武不能屈了。 裴昭失去了耐心,一掌将其拍晕,拖过另一人。 塞嘴,弄醒。 问题相同,方式却变了。 裴昭将小蜥刀搁在此人腿间,刀尖微挑:“你同伙说,你才是领头的。” 那人浑身一僵。 “你的答案若让我不满意,”裴昭面无表情,声音平直,“我便割了你这玩意儿,再在你脸上刻‘太监’二字,扔进青楼。” 俘虏脸涨成猪肝色,喉咙里呜呜作响。 “写。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颤抖良久,终于屈指,在地上歪斜划出三字: 白骨宗。 裴昭眯起眼。大周七宗里,可没这名字。 “你们来干什么?” ——找人。 “找谁?” 俘虏迟疑片刻,指痕深深: 大周三皇子,周景琰。 裴昭盯着那行字,目光幽沉。 “有个紫袍老头,手上会冒黑光,是你们的人?” 俘虏点头。 “是他派你们来的?” 俘虏又点头。 “你们怎么确定等到的就是三皇子?” …… 又问了几个问题,裴昭缓缓起身,敞开衣襟,抚摸着龙鳞甲冰凉的内衬,神情阴沉欲滴。 原来如此。 紫袍老者是通过龙鳞甲,“确定”了他的“身份”。 此甲,乃是御赐给三皇子周景琰的宝物! “周章……” 裴昭咬着牙,恨不得立刻冲下山去,找对方质问。 但山风一吹,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 他重新坐下,在两具尸体旁边。 一点点捋着思绪。 如果周章就是周景琰,那他陷害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纯粹拉自己当靶子? 不。 不对。 龙鳞甲就是最明显的线索,它一开始属于周章,在武馆并非秘密。因此紫袍老者一旦发现找错了人,后续也很容易找到周章头上。 如果是障眼法,那这手法未免太拙劣了。 “难道他本身智商就不高?” “也有可能,不然师父怎么天天骂他?” 裴昭暗暗腹诽。 此刻,他心里有无数的猜想与盘算,却始终着不了地,最后只能用手狠狠搓了搓脸,眼中浮现狠辣。 “周章的事,下山再说。” “现在先考虑怎么下山的问题!” 据他盘问所知,紫袍老者没本事在茫茫千山追杀自己,于是带了二十余号人——皆是淬体五重以上的高手——他们分散在下山要道,层层设卡,不留死角。 裴昭目光如刀,刮过下方山道。 没有显眼的伏兵,没有蠢立的黑影。 但那张足以困死猎物的网,却的的确确存在着。 “你们,当真拦得住我吗?” 裴昭忽然一笑,笑意冰冷。 紫袍老者三番两次的纠缠,也让他动了真怒。 这场下山之路,注定不会和平。 …… 裴昭看了眼巨岩投下的影子,默默估算着时间。 日头西移,岩壁投下的阴影缓缓拉长。 裴昭又等了半个时辰,天色愈发昏暗。 当最后一线天光被山脊吞没的刹那—— 裴昭慢慢睁开眼,星眸闪烁精光,状态已是巅峰! 他吹了一声口哨。 “小绀,你先去树上,远远跟着我就行。” 小绀蹭了蹭他的脸颊,腾空而起。 紧了紧背后的蜥皮,裴昭收敛气息,飘入下方昏暗的山林,他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连呼吸都与山林风声同步。 仗着潜行的经验,他很快发现了第一处暗桩。 藏在隘口左侧的岩缝里。 裴昭如鬼魅般滑近。 那人依旧抱着剑,茫然盯着渐暗的山道。 青花枪自阴影中无声刺出! 当枪尖贯入咽喉,那人才猛然一颤,连闷哼都未及发出。 裴昭轻轻放倒尸体。 “怎么?”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 然而代为回答的,是一枚铁制尖梭。 噗! 一声闷响之后,那个灌木丛再无声息。 裴昭像一道没有实质的影子,再度退回黑暗,沿着山道侧翼的阴影流动。 满级潜行,赋予他的不仅仅是隐藏自身气息的能力,更是对“潜藏”本身的理解。 他能精准判断出哪些阴影可供利用,哪些风声能掩盖脚步,哪些角度是视野盲区。 敌人,全在明处。 第66章 鏖战 裴昭蓦然驻足,指尖一弹。 一颗石子破空飞出,射入一棵枯树的底部,同时他双腿猛地一蹬,如炮弹出膛,欺近另一侧的树干。 青花枪点出两朵寒光! 一具尸体从树干上直挺挺地落下。 “四个了。” 裴昭继续往前。 淬体九重的修为,配合满级潜行的精准猎杀,轻松撕开了这张看似密不透风的网。 但杀戮,终究留下了痕迹。 当裴昭解决第五、第六个暗桩时,一声凄厉的哨箭终于撕裂夜空! “敌袭——!” 呼喝声从数个方向炸开。 茫茫山道上,至少有七八个火把燃起,白骨宗的人纷纷从藏身处冲出,向哨箭响起处合围。 裴昭干脆不再隐藏。 他从阴影中悍然跃出,青花枪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光,直接将跑得最快的一名伏兵扫飞出去。 喀……!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结阵!” 剩余伏兵目眦欲裂,迅速结成多个三角战阵,围攻上来。 裴昭冷笑,不退反进。 惊涛步全力爆发,冲击的蓄势如一辆战车,硬生生撞入第一个三角阵。 镇国怒龙,径直撕裂了阵型。 枪杆横扫,两人喷血倒飞。 枪尖回挑,又一人喉间飙血。 “杀!” 第二波攻势逼近,三把剑吞吐狰狞的黑光,分刺裴昭上中下三路要害! 裴昭哈哈一笑,青花枪如蟒翻身,同时震开三剑。 三记闷哼响起。 那三人虎口酸麻,剑脱手掉落,神情大骇。 裴昭可不跟他们客气,枪尖点出一道道残影,瞬间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战斗彻底爆发。 剩下的伏兵纷纷聚拢上来,裴昭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淬体九重的力量与惊涛步的速度形成绝对的碾压。枪影所至,血肉横飞! 但伏兵也不是草包,仗着人数优势、配合有度,拼死缠斗下,裴昭的臂膀亦添了几道浅伤。 血腥气弥漫。 就在裴昭又戳死一人时,场上突然响起一个苍老冰冷的声音: “都退下!” 围攻的伏兵如蒙大赦,急忙后撤。 火光摇曳中,紫袍老者缓步走出。 他双手拢在衣袖,眼窝深陷,环顾现场,眼中不由得跳动着怒火。 只这一会的功夫,他带来的二十多号“精锐”,竟被杀得只剩下八人,士气颓废到了极点! 老者看向裴昭,眼中既愤怒,又惊悚。 短短一个多月不见,这个人的修为竟然又一次爆炸式成长,身上散发的气息,让淬体八重的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了。 “周家竟然出了你这么个武道天才。之前,倒是小瞧你了……” 老者声音沙哑,分外阴鸷。 他拢在袖子里的手缓缓送出,一颗血红的丹丸,落入口中。 咔嚓! 丹丸入口,一股狂暴的气息瞬间从老者体内炸开。 他脸上涌现不正常的红光,青筋暴起,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神情骤然狰狞。 “到此为止了,周景琰!” 嘶吼声中,老者周身的黑光暴涨数倍,身形骤然扑出,掌心黑光凝聚成一只利爪,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抓向裴昭心口。 速度之快,肉眼难捉! 裴昭虽惊不乱,青花枪横挑,枪尖精准点向黑光利爪。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裴昭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竟被震得后退两步。 “好强的力量!” 他心头惊凛。 老者此刻的实力,远超他过往的认知,想必是那古怪丹丸的作用。 老者得势不饶人,身形紧随而至,黑光利爪连环抓出,招招致命,逼得裴昭只能凝神防守。 青花枪舞成一团枪影,与黑光不断碰撞,火花四溅。 “嗤啦!” 一声轻响,裴昭避让不及,左臂被黑光擦中。 布料瞬间碳化,皮肤传来钻心的灼烧感,一道焦黑的伤痕浮现,皮肉外翻,剧痛难忍。 剧痛袭来,裴昭反生出凶性。 “去死!” 他断喝一声,不退反进,六道枪影分取老者周身要害! “有血骨丹加持,你如何破开我的魔功?” 老者狂傲大笑,周身黑光凝聚,比之前更浓郁几分。他竟是不闪不避,幻化漆黑利爪,反抓向裴昭面门。 裴昭大惊。 梨花枪刺入那些黑光,仿佛刺中顽石,竟传来金铁交鸣之声,难以寸进! 血骨? 裴昭凛然,对方的黑爪已拍至眼前,千钧一发之际,他唯有惊涛步急转,险险避开。 他枪尖点地借力,身形倏忽绕至侧翼,一枪刺向肋下。 老者不闪不避,左掌反拍枪杆,右掌直掏心窝! 以伤换命,凶悍无比。 裴昭撤枪格挡,再次被震退。 他手臂微麻——血骨丹之力,竟霸道如斯! 不能力敌。 裴昭当机立断,身形一晃,气息骤敛,扑向山林。 “老子走了,白痴!” 老者急追而来,怒吼震林:“躲?看你躲到几时!” 谁知裴昭如鬼魅游移,不仅速度快如闪电,更是在山林阴影中忽隐忽现,难以捕捉。 老者急逫不得,顿时惊怒交加。 “滚出来!” 他双掌狂轰,黑光漫卷,大片林木拦腰断裂,清冷月光无遮掩,令裴昭无所遁形。 就在这时! 三颗飞蝗石尖啸而来! 老者随意一挥爪,便将它们拍开。 可这一会的功夫,又失去了裴昭的身影。 老者狂怒攻心。 “滚出来……呕咳……” 黑光倏然一颤。 似是药效反噬,老者脸上红光忽明忽暗,掌势微滞。 咻咻…… 两枚铁梭从阴影射来。 老者仓促挥掌,击飞其中一枚,另一枚却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带起一溜血珠。他闷哼后退,气息越发紊乱。 破绽大露。 但阴影中的裴昭,却毫无动静。 满级追踪带来的细节捕捉,让他清晰分辨出老者此刻的状态——黑光虽乱,气息却凝而不散、暗藏锋芒。 看似邪丹反噬,实为诱敌之策。 “装得还挺像。” 裴昭冷笑,施施然俯下身,捡起两块石头。 咻咻! 两块石头激射而去。 老者好似萎靡到了极点,拍飞石头之后,仓皇地四下张望,并对密林外吼道:“快过来,保护老子!” 这演技,不说满分,起码八十二分,起码林外伏兵深信不疑。 他们匆匆而入。 谁料裴昭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 “老狗,你继续演吧,我先收拾一下这些观众。” 第67章 小绀 咻咻咻…… 飞蝗石如密集的雨点,打向伏兵! 残存的手下纷纷中招倒下。 紫袍老者不怒反笑,声音带着得逞的阴狠:“找到你了!” 他身形暴起,如同一只巨大的紫黑蝙蝠,朝着那片阴影狂扑而去,双掌黑光喷涌,覆盖方圆三丈! 阴影晃动。 裴昭被迫现身,青花枪自下而上疾挑,枪尖与黑光硬撼一记。 铛! 气浪翻卷,枯叶碎枝漫天飞舞。 裴昭借力倒飞,落地连退数步,吐出一口浊气。 老者如附骨之疽,狞笑道:“看你再往哪躲!”掌势更急,黑光化作重重鬼影,笼罩而下。 裴昭夷然无惧:“即便不躲,你也杀不了我。” 青花枪一振,枪身嗡鸣。 六道怒龙枪影牢护周身。 铛铛铛…… 黑光掌影与枪芒疯狂碰撞,金铁交鸣声密如骤雨。 老者进攻狂暴如潮,裴昭防守滴水不漏,周遭十丈之内气劲纵横,砂石四溅。 然而,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老者心头渐渐焦躁,血骨丹的反噬如悬头利剑,让他不敢久战。 于是老者猛提真气,右掌黑光暴涨,打算哪怕拼着重伤,也要破开枪幕。 “给我倒下!” 就在老者全力催功的刹那—— 一道绀青流光,毫无征兆地自旁侧树冠疾射而下! 快如青电! 这一遭突变,是裴昭和老者均始料未及的。 老者眼角余光只瞥见一抹青影,下一秒,右眼便传来钻心剧痛! “啾——!” “啊!!!” 尖锐的啼鸣与凄厉的惨嚎同时响起。 裴昭悚然。 只见小青雀尖锐的鸟喙狠狠钉入老者的眼眶,鲜血混着浊液迸溅而出。 “啊!!” 老者哀嚎着,掌势瞬间崩溃,左手疯狂抓向脸颊。 小青雀猛一甩头,振翅而起,又在老者脸上留下十道血红的爪痕。 “啾啾——” 听见那略带关切的叫声,裴昭哈哈一笑。 “小绀,干得好!” 说话声中,枪影骤然收束,六化为一,青花枪如毒蛇吐信,挟淬体九重的澎湃真气,一枪贯入老者胸膛! 噗嗤! 枪尖透背而出。 老者浑身一僵,剩下的左眼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痛苦。他徒劳地抓住枪杆,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 “再见了。” 裴昭拧腕一震,抽枪后撤。 老者仰面倒下,胸口血如泉涌,抽搐两下,再无气息。脸上那抹不正常的红光迅速黯淡、消散。 “啾啾……” 小绀回到裴昭肩头,喙尖还滴着血,神奇的是,它绀青色的羽毛却不染任何血渍,光亮如旧。 裴昭略带惊奇地看了它一眼。 这小家伙…… 来不及多想,裴昭转身,目光扫向林间。 那里还剩下四个白骨宗手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眼见紫袍老者毙命,齐齐发一声喊,转身便逃。 “走得掉吗?” 裴昭冷笑,身形如箭掠出,他左手连弹,三颗飞蝗石破空尖啸。 噗噗噗! 跑在最后的三人后脑迸血,扑地毙命。 最后一人已窜出十余丈,正欲寻小道下山。 裴昭右手拈起最后一颗飞蝗石,眯眼,振腕—— 石如流星,划过一道凌厉弧线,正中那人后心! “呃啊!” 惨叫声中,那人滚落山崖,再无动静。 林间重归死寂。 裴昭深吸一口浓烈血腥的空气,神情无悲无喜。 “所以说,何必呢……” 我一个老实人,都要被追杀。 这狗屎一样的世道,唉! 【驯兽术(初级50/100)】 看着眼前跳出的光幕,裴昭一怔。 下山前还是40点,怎么一下跳到50了? “啾啾——” 小绀蹭了过来,神情愈见亲密,那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信赖。 裴昭怔怔须臾,微笑道:“一起战斗,会增加这么多吗?你这小子,没想到还挺厉害的!” 他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刚才那青电一般的突袭非同凡响,连他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难怪山上野鸟全都不见了,这小家伙还是活蹦乱跳的,原来是鸟中高手啊! 从篓子里拿出一截红藤,奖励小绀。 裴昭蹲下身,在紫袍老者尸体上搜索。 他先从内襟摸出一个鼓囊的皮质荷包,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数十枚光亮的银币,整齐码放。 “有钱啊!” 裴昭嘿了一声,不客气地揣进自己怀里。 继续翻找,又从老者怀中掏出一本薄册与一个小瓷瓶。 册子封皮无字,翻开却是两张丹方,记录着“血盈丹”、“血骨丹”两种丹药的炼制之法。 裴昭暗喜。 “血盈丹!终于找到你了!” 犹记当初,此丹可是为他增长了不少修为! 粗略看了看,裴昭很快便皱眉。 两种丹方,皆是古旧,上面的许多辅材,裴昭听都没听说过。 但册子后面,却有两部简化版丹方,笔迹诡谲,裴昭越看越心惊。 “血盈丹,以人血魔煞调配,增进修为……” “血骨丹,以活人祭炼,服用后可短暂提升修为战力……” 如此血腥残忍、有违天伦的手段,果然是魔道中人的作为! 裴昭想起了那位“孟氏”。 此女当初被宋坤推进那座院子,是谓献祭,莫非就是被紫袍老者做成了血骨丹?! 怔怔须臾,裴昭摇摇头,不再多想。 “管他呢!” 而那个瓷瓶里,则是两颗血骨丹。 裴昭感到一阵恶心,干脆连同册子一起收好。 他站起身来,又沿着来路搜索,不放过每一具尸体。 这些白骨宗弟子亦携带钱财,二十多人加起来,赫然多达百枚以上! “杀人放火金腰带啊……” 裴昭暗叹。 可惜没别的有价值之物。 最后,裴昭连那些人带的刀剑也没放过,一股脑收集起来,用藤条捆了,叮叮当当背在身后。 “小绀,我们走吧!” 小绀轻唳一声。 裴昭提起青花枪,辨明方向,快步而去。 直至黎明时分。 裴昭总算走完最后一段光秃秃的路程,来到山下。 望着久违的梁家军新兵营,裴昭喟叹之余,亦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啾……” 似乎明白主人复杂的心绪,小绀探过脑袋来,轻轻蹭着他的脸颊。 感受着这温柔的安抚,裴昭终于洒然一笑。 “总该面对的。” “走吧,找他问个清楚。” 第68章 血锋卫令 裴昭先卸下背后的刀剑、行囊,轻装朝新兵营摸去。 皎洁月光下的营地,与上山之前大不相同。 木栅加高加固,哨塔上悬着气死风灯,除了门口的守兵外,营道间时有举着火把的巡逻队穿行。 甲胄摩擦声、脚步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裴昭伏在营外阴影中观察片刻,心下暗暗凛然。 不到两个月时间,新兵营便走上正轨,颇具规模,那周章果然是苦心孤诣,谋划多时! 等待片刻,他眼神一凝,如同一道影子,滑入栅栏阴影中。随后,他悄无声息翻过栅栏,跃入兵营。 等到两队士兵交错巡查的间隙,他身形一闪,钻进整齐的帐篷阴影中。 藉着帐篷掩护,他闪转腾挪,每次移动,都精准卡在巡逻兵视线的盲区,呼吸与夜风同步,丝毫不显突兀。 不消多时,中军大帐已在前方。 帐内,透出微弱烛光,帐外两名亲兵持戟而立,虽显疲惫,却仍站得笔直。 裴昭绕至帐后,小蜥刀无声划开牛皮帐壁,切口仅容一人侧身。他屏息钻入,落地如猫。 熟悉的中帐,却添了些陈设。 烛台将尽,昏黄光芒摇曳。 周章和衣卧在简陋军榻上,刀就放在手边。他闭着眼,呼吸轻浅,在睡梦中亦保持警醒,而那微蹙的眉头,似乎在梦里,仍在谋划着什么。 裴昭立在帐影深处,静静看着这位曾经无比敬爱的师兄。 定了定神,他才缓缓上前。 …… 睡梦中,周章感到一道寒意贴上喉咙。 他瞬间惊醒! 瞳孔骤缩,借着帐内微弱的油灯,周章终于看清了眼前满身鲜血之人的身份——裴昭。 那柄抵在颈侧的灰白匕首,寒意刺骨。 “小师弟……” 周章刚要开口,谁知裴昭迎面就是一拳!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周章颧骨上,将他整个人打得从军榻上翻滚下去,撞倒一旁的矮几。 杯盏卷章哗啦倾倒。 帐外立时传来询问:“将军?” “没事……” 周章眼前发黑,口鼻瞬间溢出鲜血,挣扎着翻过身,苦笑道:“不用进来。” 帐外没动静了。 裴昭蹲下来,小蜥刀再度压上他的咽喉,声音比刀锋更冷: “你故意送我龙鳞甲,是不是?” “叛军认甲不认人,把我当三皇子追杀,是不是因为你?” “我上山避祸,你又送我青花枪——你早知道他们会追去,是不是?”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每一句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怒火。 裴昭越说越气,一把揪住周章衣领,把他拽起来:“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却偏偏瞒着我?!” 周章有些喘不过气来,却没挣扎,只是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恳切又愧疚:“小师弟,是我对不住你……但我绝没害你的意思!” “没害我的意思?”裴昭怒极反笑,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反而让我替你挡灾?” “因为我不能说……”周章声音沙哑,神情带着无尽痛苦,“目下有无数人想置我于死地,我不敢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也包括师父……” 裴昭冷冷看着他。 周章,不,周景琰苦笑一声,道:“小师弟,我怕衡王府对付你,才送你龙鳞甲。我实不知那些人已经找到蝉镇来,更没料到他们会发现龙鳞甲在你身上。后来我拦不住你上山,只好送你青花枪,以弥补此过……” 他声音嘶哑:“小师弟,由是我考虑不周,害你至此,你当恨我。” 他猛然夺过小蜥刀。 裴昭瞳孔骤缩,未及反应—— 噗嗤! 刀锋已狠狠捅进周景琰自己的左肩,直没至柄! 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上衣。 周景琰浑身剧颤,额角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哼半声。他抬眼看着裴昭,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 “小师弟,你上山之前我承诺过的,定不负你!” “这一刀,偿你千山之险。以我此身,同受汝难,绝无虚言!” 裴昭眼角抽搐。 明知对方有苦肉计之嫌,可看着那柄钉在骨肉里的刀,看着周景琰诚挚决绝的眼神…… 良久。 裴昭轻叹一声,上前握住刀柄。 饶是他用力精准,不曾扩大伤口,小蜥刀拔出时,却仍旧带出大片鲜血,喷在他手背,温热。 周景琰身体一晃,闷哼连连。 裴昭撕下衣摆,替他压住伤口。 “师弟……” 周景琰咧咧嘴,笑着。 裴昭自顾收刀归鞘,问:“日后,你待如何?” 周景琰颤着手搽药,嘶声道:“虽然想杀我的人很多,但目前盯上蝉镇的应该只有一两家,我身居军中,自是无碍。只是……要累师弟你,继续当靶子了。” 裴昭冷冷看着他,握紧拳头,似乎又想打上去。 周景琰一窒,旋即讪讪:“别冲动啊……” 他忍着痛,从怀里取出一块玄铁令牌,递了过来。 “给你。” “之前去梁家军,梁帅赠我九名血锋卫,今我把他们托付给你。”他声音因失血而虚弱,却异常清晰,“这九人,皆是悍将,实力非凡,对这枚令牌更是忠心不二。你可令他们日夜随侍,定可保你周全!” 裴昭接过令牌,指腹摩挲着那个血红的“梁”字,触感微砺。 “此令需以真气催动,会发出专属音波,唯有血锋卫能感知。声动,他们即刻现身。” 裴昭挑了挑眉,依言照做。 帐内静无声息,不闻半分异响。 但不过须臾,帐外阴影中,九道身影如同从夜幕本身凝结而出,悄无声息落在帐前。 他们对帐内鲜血视而不见,兀自抱拳行礼。 周景琰忍着痛,扬声道:“可以了,下去吧!” 然而那九人纹丝不动,目光只锁定裴昭手中的令牌。 周景琰咧嘴:“看吧,他们认令不认人。从此刻起,他们只听你的。” 裴昭微微动容。 这九个身影,年纪俱在三十出头,不但是淬体七重的武者,身上还透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确是悍将无疑! 甚至站在他们面前,裴昭本能地感到危险。 单独放对,他自然无惧其中任何一人。 但若这九人齐上,只怕他是不好抵挡! 眼神闪烁两下,裴昭挥了挥令牌。 “随我走吧,暗中护卫。” “遵令!” 九人应声起身,身影一晃,便出了帐外。 但那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并未消散。 裴昭把玩着令牌,最后收入怀中。 “这九人,我收下了。” “但我不白要你的人,这把小蜥刀,送你了。” 他留下小蜥刀,转身出帐。 第69章 有你便够 掀开帐幕。 帐外守着的两名士兵见了裴昭,不由一惊,当即喝问:“你是何人?!” “让他走!” 帐内,传来周景琰低沉的声音。 “他是我师弟,日后可随意出入军营中帐,不必通报。” 两名士兵闻言,连忙收回大戟。 裴昭顿了顿脚步,随即摇摇头,接着向前走去。 四周,脚步声微响。 九名血锋卫在如影随形,三人显于身后五步,其余六人则散入周遭阴影中,警戒各方。 巡夜士兵远远望见这一行人,皆是下意识让开道路。 那股无声的肃杀之气,令人不敢靠近。 出了营门,裴昭取来行礼,负于身后,随即口中作哨。 一道青影激射而来! 血锋卫瞬间警觉,却见裴昭摆摆手:“不用!” 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一只肥肥小小的青雀扑腾着翅膀,落在裴昭手上。 “啾啾——” 小绀唤了两声,灵动的眸子打量着周围的血锋卫,依稀也有几分惊疑。 裴昭掂着它肥硕的重量,不由哑然。 这段时间,它真的吃爽了。 心里烦躁稍去,裴昭迈步,迎着天边的鱼肚白,走向蝉镇。 天色将明,却依然长街寂寂。 裴昭来到墨云武馆。 敲开门。 门童睡眼惺忪地出来,见了他,又惊又喜:“裴大哥,你回来啦!” 裴昭点点头,问:“香菱呢?” 门童笑道:“沈大夫应该在后堂……”他话语一窒,畏惧地看着裴昭身后那几个隐隐约约的肃杀身影。 “没事,我带来的人。” 裴昭拍了拍他肩膀,径直踏入。 血锋卫如影随形,似九个沉默的木偶。 来到后堂。 裴昭抬手示意,血锋卫当即止步,守在廊下阴影中。 他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苦香,混杂着墨汁与陈旧书卷的气息。 油灯早已熬干,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此刻伏在靠窗的旧木案上,呼吸均匀,已然熟睡。 案头堆满了书册与草纸。摊开的书页,密布她清秀又略显急促的批注。草纸上,画着经络图与药材草图,几处被她反复圈点修改。手边石制的捣药钵里,还有尚未清理的药渣…… 窗外晨光,又亮了几分。 裴昭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放轻了脚步,回到她身边。 “我回来了,香菱。” 安静的房间里,他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温柔声音,说。 …… “啾!” 小绀尖叫。 沈香菱伸过来的手猛地一缩,险些给它啄中。 “好凶!”她低呼。 “小心点,它可厉害了!”裴昭吹了一声口哨,安抚住有些暴躁的小绀,又拿出一截红藤给妻子。 沈香菱以红藤饲之,小绀这才放松了羽翼,小口啄食起来。 只是那双宝石一般的眼睛,仍警惕地盯着她。 沈香菱没把小绀的警惕放在心上,转头望向裴昭,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与决绝:“昭哥,那我们以后该如何?那周章如此算计,我们索性不再理他就是。可师父那边……” 她声音发颤。 一想到素来敬重的师父梁不仁,貌似也是知情人,她便觉一阵难过。 裴昭握住她微凉的手。 夫妻俩四目相对,便也知了心意。 普天之下,能全信之人,本来就不多。 从前是这样。 往后,亦如此。 但他们有彼此,便够了。 裴昭指尖微微用力,声音沉静:“师父对我们的好,并不假,也许他们有自己的苦衷。但……” “罢了,往后离这些是非远点就是。” 沈香菱点了点头,怜惜地抚摸着他的脸:“昭哥,你瘦了。” 裴昭失笑:“有吗?我跟你说,我在山上打了只非常大的蜥蜴,这是它的皮,你看多厚啊……” 二人开始研究蜥皮。 因为裴昭想把它当被子盖,所以夫妻俩在床上试了试。 “啾!” “小绀乖,不要吵。” 很久很久以后。 沈香菱贴心地给裴昭刮面洗漱,又拿出新做的衣服给裴昭换上。 “我现在都在馆里坐诊了,本来以为不会有人找我看,没想到人好多,可能是因为我诊金很便宜吧……” 她兴致勃勃地说着最近的经历。 她在医道一途,确实颇有天分,断断续续学了这么久,已是入门。 裴昭整饬一新,这才出了房间。 后堂。 梁不仁不在,只有墨守山独坐饮茶。 廊下,血锋卫仍伫立在那里,可如今九人气息合在一起,都无法侵入堂内一寸! 因为坐在那里的人,是墨守山。 裴昭顿了顿脚步。 修为越高,他越能清晰感受到,这个气海武者身上所散发的威压! 默了一会,他缓缓走上前去:“师父。” 语气仍旧真挚。 起码他上山这段时间,墨守山确实庇护了沈香菱,这份恩情,与之前那些授业之恩一样,不假。 墨守山转头打量着他,微微颔首:“好。” 很好。 这个弟子,每次都能给他带来惊喜。 “坐。” 墨守山替他斟了茶,随后乜了眼廊下的血锋卫,嘿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周章还活着吗?” 裴昭咬牙:“您早就知道?” 墨守山淡淡道:“为师知道的时候也很生气,气姓梁的给我带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但裴昭……” 他看着弟子的眼睛。 “生气是没用的。” “阴谋算计、虚情假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人生下来,便注定要面对这些。你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规则,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裴昭迎上他期许的目光,缓缓,说出那个答案。 “变强。” 墨守山欣慰一笑。 变强吧,裴昭。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算计,都将烟消云散。 没有任何人,能害你! …… 滚烫的茶,升腾气雾。 “白骨宗?没听说过,非大周势力。” 墨守山指尖轻敲桌面,沉吟道:“连别国也牵扯了进来,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那些叛军果然没那么简单。至于你说的什么瘤蜥,应该是千堆山深处的变异野兽吧,最近跑出来了吗?” 裴昭忍不住问:“千堆山里面,都是那些东西吗?” 墨守山摇头:“只怕还有比变异野兽更厉害的东西。” 裴昭一怔:“是什么?” 墨守山面色肃然,沉沉吐出一个字: “妖!” 裴昭瞪大双眼。 第70章 白日袭杀 “大周很少妖,就算有,也都藏在深山老林里,常人无从知晓。但大周之外,妖族可是鼎鼎大名,甚至还有传言,妖族建立的国度,就屹立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极为强盛!” 裴昭闻言,不禁咋舌。 妖族! 听上去,就很危险! “但这些不是你该想的,你该考虑眼下……” 墨守山看向廊下的血锋卫,淡淡道:“我虽不了解周章所谋,但他如此执着于军队,必然要上战场的。战场,的确是块很好的磨刀石,但你须谨记……帝王家的承诺,并非永远生效的。”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及时抽身,方为上策!” 裴昭缓缓起身,抱拳行礼:“谨遵师父教诲!” 墨守山嘿了一声,道:“刚才你可不是这般恭敬的,不恼我了?” 裴昭沉默须臾,道:“弟子现在也不知道该信谁了。但与师父说过话以后,我就知道师父不会害我。” “您的目的,跟周师兄不一样。” 师父的一言一行,都紧扣一个字:武! 他只关心裴昭的武。 除此之外,不作它想。 墨守山嘴角一勾,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孺子可教也。” 他希望,自己这位弟子能够走出蝉镇,走出大周,去见识这个世界真正的繁华、广袤! 那是他,年轻时的遗憾与憧憬。 …… 裴昭在武馆恢复了按部就班的生活。 白天练枪,晚上打坐。 数日后。 【慕容枪法·镇国(中级67/100)】 裴昭持枪立于院中,青花枪嗡鸣震颤,七道凝实枪影如怒龙盘身,随即缓缓消散。 “终于七龙了。” 实力没增长一分,心底便多一分安稳。 但这安稳,在他想起千山围杀与周景琰肩头那柄刀时,又显得如此单薄。 还不够。 “我必须,突破气海境!” 裴昭目光沉静。 自此,他将绝大多数时间投入打坐。 气海境的门槛,是一座真正的雄关。体内气血需凝练如一,开辟丹田气海,方能储存更庞大的真气。 进展极慢。 往往枯坐十个时辰,流风劲的熟练度才艰难跳动一点,如同水滴石穿。 但裴昭心静如水,不见分毫急躁。 因为他知道,墨守山始终坐在那里。 那道渊渟岳峙的气息,便是他最大的定心丸。 …… 时节入夏,黄昏的风裹挟着燥热,蝉鸣在院墙外聒噪不休。 裴昭刚收功起身,赤着的上身覆着层薄汗,古铜色肌肤下,肩背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腰腹马甲线棱角分明,汗水顺着锁骨沟壑滑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开细小的湿痕。 堂前捣药的沈香菱停了动作,竹槌搁在石臼边,望着他汗湿的模样,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先歇会吧,等会我做饭了。” “行,我来帮你。” 裴昭笑应着,顺手从她身旁取了朵药花。 小绀扑棱棱从房檐落下,围着他指尖的宁神花打转,堂内忽然传来梁不仁气急败坏的声音:“又吃!这药房都快被你啄空了!” 话音未落,院墙外的墙头突然掠过一道黑影! 那身影快得像道阴风,落地时悄无声息,周身裹着刺骨的寒意! “什么人?!” 廊下阴影里,血锋卫瞬间反应,围了上去。 谁知来人根本不废话,杀意锁定裴昭,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魔气,抬手就朝后者心口拍来! “啊!” 沈香菱惊声尖叫,脸色骤白。 裴昭瞳孔骤缩,下意识将沈香菱往身后一拉,赤着的上身肌肉猛地绷紧,正要提气硬撼—— 一道苍老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从堂内阴影中闪出! 是墨守山! 墨守山灰布衫的身影仿佛凭空浮现,恰好挡在裴昭与来袭者之间。他右拳随意抬起,迎向那道凌厉抓来的鬼爪。 铛——!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炸开,气浪翻滚,院中晾晒的药材筛子被掀飞好几个。 墨守山身形纹丝未动,灰布袖袍垂下。 来袭者则凌空一个倒翻,轻飘飘落回院墙之上,显出身形。 那是个三十余岁的男子,一双狭长的眼睛泛着暗绿色的幽光,如同墓穴中的鬼火。他身着绣有惨白骨纹的墨绿锦袍,长发以一根白骨簪束起,手中握着一柄合拢的乌骨折扇。 裴昭和墨守山的脸色同时一沉。 此人,竟是一名气海境的强者! “铁拳……墨守山?”男子开口,声音沙哑阴柔,带着蛇一般的滑腻感。 “滚出去。”墨守山根本懒得废话。 “不可能。”男子态度亦是坚决,目光越过墨守山,落在裴昭身上,暗绿瞳孔中杀意凛然。 “本门宗主,点名要拿此人!” 话音未落,男子动了! 他身形化作一道墨绿流光,手中骨扇展开,扇缘竟锋利如刀,带着凄厉鬼啸之声,直斩墨守山脖颈! 同时,男子左袖微动,三道漆黑气劲自袖中射出,悍然袭向裴昭、沈香菱与梁不仁! “啾!” 小绀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裴昭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第一时间挡在沈香菱面前,反手抄起青花枪,内劲飞速灌注枪身,枪杆泛起一层淡青光泽。 第一道漆黑劲气袭至身前,他手腕一沉,枪杆横拦,“嘭”的一声将劲气撞散。 不及喘息,他重一踏步,枪尖斜挑,一道凌厉枪风破空而出,精准撞在第二道劲气上! 余光瞥见第三道劲气直扑梁不仁,他已救援不及,断喝:“拦下了!” 血锋卫齐刷刷现身,九人合力,硬生生将那道劲气砸得烟消云散。 电光火石之间,三道致命威胁化解。 裴昭以枪拄地,他体内气血翻涌不定,终是“噗”地喷出一口殷红!旁边血锋卫们,亦是一个个脸色苍白。 以淬体之身,挡气海之劲,终究太过勉强。 …… 朝裴昭的方向看了一眼,墨守山目光欣慰。 无需分心,即见真章。 他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院中无风,他灰布衣衫却自行鼓荡。 男子瞳孔骤缩,只觉周遭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自己精妙阴毒的扇法,竟滞涩难施! 一晃神的功夫,墨守山的右拳,已经当面打来。 铁拳,墨守山! 第71章 准备惊喜 风甚急! 墨守山拳上凝聚淡青色的凌厉拳芒,直捣男子心口! 平平无奇的一拳,却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快得让男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铛——! 男子本能地挥扇格挡,扇骨与铁拳相撞,竟被震得嗡嗡作响。 一股雄浑的风劲顺着扇柄涌入体内,他闷哼一声,已是唇角溢血。 墨守山取势不饶人,又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院中气流纷乱。恍惚间,那拳影竟化作几十道咆哮的青色狼首,獠牙毕露,从四面八方噬向男子! 纳风为形,化意万象! 便是,风元万化! 不远处的裴昭瞪大双眼,心旌神摇地看着这一幕。 那男子脸色剧变,厉喝一声:“给我挡住!”周身猛地腾起漆黑气劲,交织成一面狰狞的护壁。 噗噗噗噗——! 狼首接连撞上,炸开团团青黑气浪。 男子被震得连连后退,体内气血翻涌不休,眼中已生畏缩之意。 这短暂的交锋下来,他彻底认识到自己与墨守山之间的差距,继续恋战,绝讨不了好。 于是男子果断抽身,左袖一甩,漆黑魔气炸开,遮蔽了视线,同时咬牙嘶吼:“铁拳之名,郭无咎领教了!” “一个月后,本门宗主亲至,必踏平墨云武馆,将你们挫骨扬灰!” 他借魔气掩护,化作一道墨绿流光,踉跄着掠出墙头,瞬间消失在暮色里。 …… 魔气与劲风消散。 梁不仁快步走来,按住裴昭脉门探查,道:“内伤,最近不能动真气了。”他面色复杂,不敢多说,又去给血锋卫逐一检查、开药。 幸好那漆黑劲气并未带什么阴寒毒力,众人只是受伤。 墨守山缓步踱回堂内。 “没事吧?” 他问裴昭。 裴昭抹掉嘴角的血,拄着枪挺直身体,咧嘴道:“小伤罢了。您老可真厉害啊,刚才那是风元万化经吧?” 墨守山点点头,神情亦流露出几分傲意,道:“等你突破气海,就能练了。”他伸出拳头来。 淡青色的真气附着在上面,有若风旋,幻化成几只迷你小狼,奔逐跳跃,极为灵动。 裴昭激动不已。 气海境,不仅意味着更强大的体魄,更代表着,更高层次的真气运用! 与淬体境,可谓天差地别! “墨师父!” 一旁,沈香菱咬着唇,道:“那人说一个月后还会来,那可怎么办啊?” 她神情不满,昭哥仍处于危险中,您老怎么还在聊功法? 当务之急是考虑白骨宗的事啊! 墨守山一时语塞。 裴昭却握住了妻子的手,报以一笑:“没事的,一个月后,定教白骨宗有来无回!对吧,梁老?” 他看向梁不仁。 梁不仁正给血锋卫上药,闻言动作一顿,接着叹息:“他自然要管此事,如果这么久了手下还没可用之兵……” 武馆沉默下来。 所有人各怀心事。 裴昭先跟妻子聊了几句,逗她开心了,又忙着安抚惊魂未定的小绀——它的毛都竖起来了。 如此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武馆外马蹄声急,一行人风风火火地闯入。 “师父!” “小师弟!” 王瑶笙冲在最前面,神色焦急。王邺、钱怀宽等一众师兄紧随其后,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快速扫视院子四周。 当众人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战斗痕迹,以及裴昭身上的点点鲜血时,神色顿时难看起来。 墨云武馆,竟被人打上门来! 简直不能接受! 墨守山和梁不仁的目光却越过他们,看向最后走进来的周景琰。 他今天戴着一张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打扮得怪模怪样的。 “是周师兄在武馆外布了眼线,我们才这么快得到消息。”王瑶笙解释道。 “有心了。”墨守山点点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周景琰问。 “一个自称郭无咎的人上门找事……” 听梁不仁简单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白骨宗、郭无咎、气海境强者…… 这些名字,让人感到既陌生,又心悸。 武馆何时招惹了这么个死敌? 王邺握刀的手猛地收紧:“师父,他们宗主一个月后还要再来,那届时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郭无咎,都敢打上门来,可以想象那白骨宗宗主,实力定然更强! 届时如果连师父都战之不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景琰接了话茬,眸光沉恨,“白骨宗是吴夜国的门派,竟敢跑到大周来……” “咦?” 钱怀宽等人一怔。 我们都不认识白骨宗,你咋认识? 周景琰顿了顿,道:“总之接下来,武馆的防务就交给我军吧,我定教他们……有来无回!” 墨守山看着他,问:“你有信心吗?” 周景琰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外面。 他面具下的眼睛,微红,含恨,似乎与那白骨宗有着不解之仇! 王瑶笙笑道:“师父您就放心吧,最近我们都没偷懒,军里已经……不对!”她一吐舌,左右看看,才小声道,“军中机密不能说,但您老放心吧,我们很强的!” 话音未落,武馆外,已经传来了迅速远去的脚步与马蹄声。 墨守山看着众弟子,淡淡道:“原来诸位官爷不止在军营里做师傅啊!” 堂内气氛一窒。 众弟子都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他们,都还没问完三个问题,也就还没出师,按照师门规矩,是不可以入伍入仕的。 好在,墨守山也没执着于此,坐下来。 “都练练吧,看看你们最近有没有偷懒。” “是!” 众弟子这才松了口气,马上精神了,挨个来到院子里,演练起了学过的武艺。 武馆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裴昭则在沈香菱的搀扶下,回了房。 “昭哥,我们真要听信周章吗?”沈香菱扶着丈夫坐下,秀眉紧蹙,“他手下那些兵,都是新募的,能有多少人,能顶多少事?” 在她心里,周章早已信用扫地,所谓的承诺,苍白无比。 裴昭却笑了笑,道:“不妨事的。” 他搂着妻子,紧紧。 “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至于白骨宗……” 他语气顿了顿,星一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锐光芒。 “还有时间,我给他们准备一个惊喜吧。” 他的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虚弱,反而有种淬过血的…… 阴冷杀意! 第72章 脱胎换骨 晨光微熹。 裴昭坐在窗前,将药材依次称量。 “三钱宁神花,两钱老参粉……” 桌上,摊开的是血盈丹丹方。 此方从紫袍老者手中得来,分古老版和简易版。 古老版本,所需药材大多灭绝,而简易版,又需用到人血,过于残忍。 因此梁不仁参考两个版本,替换了几种阴邪辅药后,又研究出了一个新的版本。 裴昭称之为“猪血丹”。 顾名思义,用的是猪血。相比起人血版本,虽然药效大减,但胜在易于操作,且不伤天和。 裴昭生起炭火,手持药杵,缓缓研磨钵中药材。 他一点点熟悉着力道与温度,使药性均匀融合。 半晌。 钵中药末渐渐泛起一层均匀的暗红色泽,裴昭把它们捏成丸状,猪血丹的雏形便成了。 接下来,只需以文火焙烤三日,凝固定型即可。 【炼药术(初级2/100)】 “也不难,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裴昭放下药杵,自顾打坐了。 后续他每天都配制一次猪血丹,炼药术稳定提升着,有时加一,有时加二。 三天后,首批猪血丹烤好了。 “五颗坏了三颗,这成功率……” 裴昭微微苦笑。 还以为不难呢! 把坏了的丢掉,裴昭拿起那两颗好的,直接丢嘴里。 难吃。 让他想吐。 但确实有股温和的力量汇入经脉。 他连忙运功,试试效果。 翌日。 他缓缓收功,脸上跳动着喜色。 “有效!” 原本要十个时辰才能增加一点的流风劲进度,变成了八个时辰。相当于一颗猪血丹,抵得上将近一个时辰的苦修效果! “有用就行,就怕你没用!” 裴昭松了口气,感觉肩上担子减轻不少。 “昭哥,我打了点饭,吃点吧。” 沈香菱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盘子里,是三个馒头,一块猪肉,以及一些咸菜。 自从周景琰接管了墨云武馆的防务后,武馆的伙食便与军营一样了。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丰盛,但也能吃饱。 关键是,沈香菱不用负责做饭了,省了不少力气。 “现在什么都报备报备。我去一趟药房要报备,拿药也得报备,帮你打个饭还得写条子,真是……” 沈香菱撅着小嘴,语气埋怨。 裴昭乐了,刮刮她的鼻子,笑道:“行了,少说两句。” 无规矩不成方圆。 起码说明,周景琰治军之严。 这支所谓的新兵,似乎真能带来一些惊喜。 不过,裴昭没打算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他更期待自己准备的惊喜。 风卷残云了一顿后,裴昭继续盘坐。 如今,他的流风劲终于来到了“91/100”。 距离气海境,只剩最后9点进度。 冲刺! 沈香菱闲来无事,便搬了张矮凳,坐在裴昭身旁。 她膝上摊开那本厚重的医经,指尖划过一行行墨字,偶尔提笔,在纸笺上记下几笔。 药房里很静,只有裴昭均匀的呼吸,和她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阳光从窗格斜进来,映着小绀的影子,暖融融地照着她的衣角。 过了许久,她轻轻合上书,自然地靠在裴昭腿上。闭着眼,呼吸很快变得轻缓绵长。 …… 过了一段时间。 这天,屋外传来王瑶笙的声音。 “小师弟,在吗?” “小师姐来了么,快请进!” 王瑶笙嘿嘿一笑,推门而入。 晨光正好,满屋药香。 裴昭正低头研磨药材,动作沉稳轻柔。沈香菱坐在他身侧,帮忙煮着水,夫妻俩目光偶尔碰一下,眼底满是温柔。 王瑶笙看着这寻常又温暖的画面,只觉心头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近期耽于军中事务,天天日子像绷紧的弦,似乎很久没体会过这般静好的家常了。 “师姐请坐,喝口茶吧。” “好!” 王瑶笙莫名也想在这屋子里多待一会。 她接过茶,问:“小师弟,你伤好了吗?” 裴昭点点头。 她一脸羡慕:“你可爽了,最近连师父都忙着写信,就你一个闲人!” 裴昭哈哈一笑。 王瑶笙正打量着他,忽然眨了眨眼,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师弟还是那个小师弟,可坐在那儿,周身却有种说不出的……沉静。 不是木讷,而是像一潭深水,表面无波,底下却仿佛蕴着难以估量的暗流与力量。此刻他静坐着,竟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王瑶笙挠了挠头,说不出是为什么,只觉得此刻的裴昭像脱胎换骨一般,和过去判若两人。 可,明明才过了十几天啊! “小师弟,你……你最近还好吧?”她忍不住问。 听闻压力过大,人会变得精神不正常,难道师弟也…… 随着时间推移,墨云武馆也收集到越来越多关于白骨宗的情报,那是隔壁吴夜国的三大势力之一,拥兵自重,实力无比强横。 甚至,可能在衡王府之上! 如此可怕的对手正在逼近,不止是墨云武馆,连整座蝉镇,都仿佛笼罩在阴云之下,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很好啊。”裴昭放下药钵,有些诧异地说,“师姐今天特意过来,就是问这个?是周师兄的意思?” 王瑶笙这才反应过来,取出一封信:“不是。武馆收到一封信,是寄给你的,但不知道寄信人是谁。” “信?” 裴昭一怔。 这个世界,他认识的人不多,会给他寄信的更少了。 难道又是霍老三? 他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是利落挺拔的字迹。 「裴昭亲启: 近闻白骨异动,往蝉镇伐墨云,星忧甚切。衡王府惜君美名,若君有意暂避锋芒,星当为君引荐。 赤星顿首」 裴昭沉吟。 王瑶笙好奇地问:“小师弟,怎么了?” 他回过神来,把信收起,淡然一笑:“一个朋友,连她都知道白骨宗要来了,事情闹得挺大啊。” “是啊。” 王瑶笙神色凝重下来,道:“日前白骨宗通传各路,说要来和我们处理私人恩怨,可谓精锐尽出!” “而且不清楚他们给了什么好处,明明这里是衡王府的辖区,衡王府却视若无睹,任由他们出入。而梁家军迫于前线的压力,更不可能派兵来救。” “今武馆孤立无援,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第73章 切磋三招 裴昭和沈香菱在过去半个多月里,俨然避世一般,如今乍闻局势,不由得一阵沉默,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王瑶笙顿了顿,反而挤出一丝笑容,道:“不过咱们墨云武馆也不是吃素的。已经有不少师兄师姐发讯,准备回援师门了。而且师父也认识一些实力高强的朋友……” 话音未落,屋外便传来一声长啸。 “墨老鬼,爷爷我来了,还不出来迎接?!” 三人脸色微变。 白骨宗来这么快? 然而很快,裴昭便反应过来,制住想往外走的二女。 “别急。” 裴昭微微一笑:“来人话语虽狂,但没什么杀意,应不是白骨宗的。” “咦?” 二女皆愣。 王瑶笙一脸不信:“小师弟,你还能感受到杀意?” 裴昭耸耸肩:“去看看吧。” 走出房门,裴昭目光一怔。 半个月没出房门,偌大的武馆,俨然面目全非。 原本错落摆放的练功桩、堆着兵器的木架尽数不见,甚至与前厅的隔墙,也被拆除。 前厅变化更大,从前坐诊的案几、药罐、药柜全没了踪影。往日里飘着药香、偶尔传来病患低语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连一丝烟火气都不剩。 沈香菱低声解释:“墨师父让清出场子,不但把医馆挪到新租的场子去了,附近的居民也让搬了……” 裴昭恍然。 武馆也是动了真格,要跟白骨宗死磕一波了。 奔出武馆。 街道肃杀之气弥漫。 几十个身着重甲的军士已结成战阵,刀出半鞘、弩箭上弦,将一个突兀的身影团团围住。 那是个身形异常矮小的老者,披着件脏兮兮的灰色熊皮大氅,乱发如草,满脸风霜。 面对一众蓄势待发的强弩,那老者只是咧咧嘴,露出几颗黄牙。 “墨老鬼!”他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发麻,“你这些看门的小崽子,眼神不好吗?” 众弟子站在武馆门口,皆是咽了咽唾沫,对这老头的胆识感到钦佩。 “是客人,都收了罢。” 墨守山缓缓走出,目光落在那邋遢老者身上,眼中难得浮现一丝笑意。 周景琰不在,但他来时已叮嘱过,一名校尉当即抬手。 “收阵!” 甲士们利刃归鞘、弩箭低垂,阵型迅速散开,回归警戒。 墨守山带着众弟子走下台阶,上下打量老友,嘿道:“几十年不见,还是这般招摇。” “不是怕你这老鬼耳背,听不见吗?”熊氅老头哈哈一笑,将肩上巨锤往地上一顿。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地面微颤。 “走吧,屋里说话。”墨守山转身。 “听说你这些年都在专心教武啊,就教出这么些个玩意?”熊氅老头迈起大步来,刚要点评讥讽一番,话语却戛然而止。 他目光,定在人群中的裴昭身上。 墨守山也在这时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着这位资历最浅的弟子,眼中似有精光闪过。 “咦,这小子难道……” 熊氅老头刚要叫起来,墨守山却轻咳一声,道:“走罢!” 几个细心的弟子发现,自己师父的腰好像变得更直了点,昂首挺胸的,颇为神气。 熊氅老头咕哝了一句,扛起巨锤。 众弟子也跟了上去。 王瑶笙一边走一边嘀咕:“哪来的老头啊,看上去好厉害的样子,那锤子起码有五百斤吧?” “我看不止!” “就是啊,刚才地面都凹下去了!” 众人也咋舌不已,议论纷纷。 堂前看茶。 墨守山端起茶杯,指尖轻叩桌面:“这位是我老友石中虎,” “参见石前辈!” 众弟子一齐行礼。 石中虎大马金刀地坐着,接过粗茶一口饮尽,抹了把胡子上的水渍,洪声道:“墨老鬼,你这地方够宽敞的!也好,打起来痛快!” 墨守山知他性子,顿时不接话了。 石中虎却不放过他,大喇喇道:“老鬼,咱俩多少年没搭手了?来来来,当着这么多小娃娃,让我试试你‘铁拳’生锈了没!” 墨守山吹了口茶沫,语气略显无奈:“几天后有得你打,何必急于一时?” 石中虎悻悻,转头看着众弟子,忽然目光一亮。 “你!” 他跳起来,来到裴昭面前。 “你这小娃娃,叫什么名字啊?” 小娃娃…… 王瑶笙等人忍不住低头偷笑。 裴昭摸了摸鼻子,道:“晚辈裴昭。” “裴昭……”石中虎点点头,蒲扇般的大手忽然抓住裴昭,“老子大老远跑来,骨头都僵了,墨老鬼不肯动,那就他徒弟陪我打一场!” 众人一惊。 裴昭眉头微蹙,眼下大战在即,他哪有闲工夫当陪练? 正要婉拒,却听墨守山道:“可以。” 众人更惊。 王瑶笙忍不住道:“师父,这……不好吧?” 石中虎明显就是气海境的强者,待会弹个鼻屎,裴昭都要躺半个月了! 墨守山却淡淡一笑:“矮脚虎,先说好只是切磋,你要是没轻没重伤了我弟子,我可不饶你!” 石中虎翻了个白眼:“习武之人,磕了碰了不是常有的事?这么多讲究,怎么不去卖豆腐?” 见众人一副“你以大欺小怎么办”的样子,石中虎才无奈地说:“行了行了,三招好吧?就过三招!” 裴昭看了眼师父,微微颔首:“既然前辈有此雅兴,晚辈便斗胆请教三招!” 他对妻子报以一笑,随即步入院中,青花枪一振,枪尖挽起一点寒星。 “前辈,请!” 钱怀宽等人想拦也拦不住了,只好散开来,屏住呼吸,准备观战。 “好!”石中虎大笑,一把抄起那柄大铁锤,矮小的身影灵动跃来。 “先吃我一拳!” 他右拳毫无花巧地直捣,拳风凝实如铁柱,带着山岳倾轧般的沉重威势! 裴昭不退不让,流风劲狂涌而出,澎湃如江河浩荡,灌注枪身—— 青花枪顺势撩出,直指拳心! “来得好,吃我第二招!”石中虎叫了一声,于无从借力的半空骤然变招,双腿齐跺! 嗡! 强横的气浪扑面而来,只见石中虎双足赫然迸发出耀眼的黄光,化作两头猛虎虚影,朝裴昭吞噬过去。 “啊!” 廊下众弟子见状,皆是惊呼。 虽然少见,但他们分明认得,这是气海境武者独有的……真气化形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