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年,上山打猎带嫂嫂吃肉》 第1章:刚穿越就中合欢散 “小叔,那里……不可以!” 耳边传来轻柔细语,秦风只感到手上一阵温润软弹嫩。 甩了甩脑袋,秦风猛地清醒。 眼前少女面红耳赤,眼神迷离,婀娜多姿的身段像是一条蛇缓缓扭动。 好一副春宫图,让刚刚穿越过来的秦风再次愣住! “嫂嫂?” 秦风惊呼一声,马上起身下床,将衣服穿好。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是洪水一样,强行灌入他的脑中。 瞬间头痛欲裂,令他感到一阵窒息。 上一秒,他还在国外执行抓捕跨国毒贩的任务。 以一对十几,身中数枪将毒贩铐在手上后咽了气。 一睁眼,就穿越到了不存在于任何历史的封建王朝——大乾! 一个刚完成大一统的王朝,却因为第二世皇帝是个暴君。 为了一己私欲,修建各种大型豪华宫殿供自己娱乐。 朝堂之上,奸臣当道! 以至于民间各种苛捐杂税猛增,民生疾苦,家家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最近又推出人头税,勒令每家每户按人丁数目来交税。 倘若不交少交,男的去当苦役,女的充当官妓! 秦家,因为原主父亲在开国战争中用性命换来的功劳得到皇恩眷顾,也算是村里的大户人家。 上个月才风风光光地给原主兄长秦俊办了婚礼,却不想秦俊喝多了,还没洞房就一命呜呼! 嫂嫂苏若雪,就成了家里面克夫的扫把星。 只是,这间木屋是大哥的木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嫂嫂的床上? 消化完原主的记忆,秦风心里就已经认定,肯定是二叔秦定山干的好事。 如今人头税刚发布,他为了少交税,设计将自己跟嫂嫂扫地出门! 往日里,秦定山夫妇俩啥也不做,做饭砍柴挑水这样的粗活累活,都让自己跟嫂嫂去干。 然而今天中午,二婶一改往日尖酸刻薄,竟然亲自给自己送来茶水。 喝完之后,自己便失去了意识。 此刻,秦风目光注视着嫂嫂房间圆桌上的茶壶,里面肯定也被下了春药。 目的自然是让自己跟嫂嫂大白天行苟且之事,然后再捉奸在床,将二人一起赶出秦家。 如此,秦家不仅可以少交两个人头税,还能扔掉两个包袱。 可惜原主对春药过敏,原地升天,让秦风给钻了空子! 穿好衣服看着床上如饥似渴风情万种的苏若雪,腹部一团欲火莫名乱窜。 呼! 他甩了甩脑袋,长舒一口气。 既然知道是阴谋,肯定是不能让对方得逞。 即便是穿越而来,但秦风对于秦定山的所作所为依旧感到可耻。 大概,因为原主生父也是为国捐躯的原因,让他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老头,老哥,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儿子跟儿媳的!” 秦风心中暗道,随即便思索应对之策。 “嫂嫂,得罪了!” 秦风将苏若雪身上衣服整理穿好,一把扯下床帐丝带,将她的双手捆在床头。 此刻的苏若雪,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纤细的腰肢无意识地扭动着,红唇间溢出细碎的呻吟。 “热……好热……要……”苏若雪迷离的双眼盈满水光,衣襟散乱间露出锁骨下的一片雪白。 秦风喉结滚动,强压下体内躁动。 他抓起桌上的冷茶泼在自己脸上,水珠顺着坚毅的下颌滴落。 这种时候,可不是放纵享受的时候! 刚穿越就被扫地出门净身出户,这不是丢穿越大军的脸面? 突然。 “砰!” 房门被猛地踹开,秦定山跟李月娥带着秦老爷子闯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笑。 “好一对不知廉耻的……嗯?”李月娥的咒骂戛然而止。 屋内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苏若雪虽衣衫不整却被牢牢束缚,秦风衣冠整齐地站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块沾湿的帕子。 想象中的春宫图,去了哪儿? 不等李月娥反应过来,秦风就装出一副着急模样。 “爷爷你们来得正好。”秦风言辞急切,“嫂嫂被人下了药,我正要去请大夫。” 闻言,秦定山眉头一拧,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衣袖。 这里面,是他为秦风两人准备的合欢散。 药性十足,不应该出错啊! 秦风敏锐地捕捉到,那衣袖中一抹白色一闪即逝。 不知情的秦定山嘴角微翘,淡淡地扫视了一眼被捆绑在床上的苏若雪,冷笑一声:“年轻人就是好,玩得比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要风流潇洒。” 此话一出,秦牧云拄着木拐杖缓步上前,右手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包浆的扳指,如炬的眼神瞪了一眼秦风变得严厉下来。 “风儿。”秦牧云声音沙哑,“你兄长尸骨未寒,你就做出这等事?” 秦风注意到老爷子说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鄙夷,刻意避开了床上被绑着的苏若雪,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他心底瞬间恍然大悟,显然,这老狐狸对秦定山做的一切都是知晓的。 既然如此,这家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 但是走之前,帐还是要算清楚的。 “爷爷明鉴。”秦风拿起桌上的茶壶,“孙儿赶到时,嫂嫂已经神志不清,这茶里有一股奇怪的药味。” 他故意晃了晃茶壶,淡淡地瞥了一眼秦定山:“二叔,今日的茶水,可是二婶亲自给我送过来的呢。” 闻言,李月娥顿时一个激灵,咬牙切齿:“臭小子你胡说八道,爹,这小子污蔑我。” “够了。”秦老爷子拐杖重重顿地,却转头对秦风道,“风儿,家丑不可外扬。” “若雪既然已经……不洁,不如你就带她离府,也免得你爹一世英名被人笑话!” 秦风瞳孔微缩,心中冷笑。 好一招以退为进! 这老东西张口闭口就是以大局为重,实则是要顺水推舟把他们赶出去。 “爷爷。”秦风突然轻笑一声,直勾勾凝视着秦牧云明亮的双眼,“您觉得,我是怎么发现茶里有问题的?” 不等秦牧云回答,秦风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秦定山身上。 嗖! 身形一闪,他一把扣住他的左手腕。 秦定山袖中滑出一个小纸包,秦风眼疾手快将其接住。 紧接着松开手,将纸包打开,一团白色药粉映入众人眼帘。 秦风轻轻闻了闻,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容:“这药的味道,跟嫂嫂茶水里的一模一样,真是巧啊。” 见状,秦定山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慌乱。 李月娥灵机一动,理直气壮地说道:“这寒冬腊月的,你二叔今日染了风寒,身上带点药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闻言,秦定山恍然大悟,装作咳嗽两声:“你二嫂说得对,这是我治风寒的药。” “呵!”秦风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秦定山夫妇,“你们确定?” 此刻在秦定山眼里,只觉得秦风轻浮浪荡,当即一脸不悦地呵斥:“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先把你的事情……” 话没说完,秦风纵身一跃,将那包药粉全部强行塞到了李月娥的嘴里。 第2章:呀,解药用完了 “竖子,你作甚?” 秦定山脸色骤变,暴怒一声,伸手就要去抓秦风的衣领。 然而。 秦风早有防备,身形一闪,轻松避开。 他眼里闪烁着似笑非笑的神色,嘴角勾勒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二叔,你急什么?” “这药不是治风寒的吗?二婶吃了,有病治病,没病补身,不好吗?” 穿越前面对穷凶极恶的匪徒伪装,秦风都能轻松识破。 更何况,是秦定山这种不入流的玩法! “咳咳咳!” 李月娥被呛得满脸通红,拼命抠着喉咙想把药吐出来。 可惜,药粉已经顺着唾液融化入喉。 刹那间,她只一股燥热感瞬间从腹部升腾而起。 “你个畜生,我是你二婶,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李月娥指着秦风,惊恐的双目圆睁,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二婶您冤枉我了,这是风寒药啊。”秦风耸耸肩,脸上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二叔染了风寒,你吃下去,他就传染不了你了!” 李月娥瞬身颤抖,怒不可遏,还想反驳。 可下一秒。 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潮红,呼吸急促起来,眼神也开始迷离。 她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往秦定山身上靠去,嘴里发出低低的喘息:“夫君……好热……” 秦定山脸色铁青,一把推开她:“你疯了吗?” 可李月娥已经神志不清,双手胡乱撕扯着自己的袄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整个人像条蛇一样往秦定山身上缠去。 秦定山知道这合欢散的药效,一滴就能让一头老母牛发春。 更何况,李月娥还吃了这么多! 要是不及时行房,只怕会筋脉寸断而亡! 当下便赶紧翻袖口,想要找解药。 然而找了半天,却发现自己的袖口里空空如也。 见状,秦风拿起另一个纸包在秦定山面前晃了晃:“二叔,您在找这个?” 看着纸包上那个用毛笔写的“解”字,秦定山一对眼睛瞪得溜圆:“臭小子,快给我,不然你二婶她会死的!” “这不是治伤寒的药,是合欢散!” 无奈,秦定山只得加重语气说出实情,希望能让秦风重视。 然而,秦风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不知道是合欢散?还用你说?” 说完,就拿起解药走到苏若雪身旁。 此刻的苏若雪如饥似渴,颜色潮红,看着走上前的秦风贪婪地舔着舌头:“小叔,快,给我。” 秦风心中无奈摇头,用手控制住她的下颌,将解药灌了进去。 “留一点!”秦定山见状大喊。 可惜,秦风却置若未闻,将剩下的解药吞如自己腹中。 临了,一脸吃惊地看着秦定山:“呀,二叔你咋不早说?侄儿我一下子全给吃完了。” 见状,秦定山怒不可遏:“你给老子等着!” 说完,来不及犹豫,拦腰抱起李月娥,朝着隔壁的木屋走去。 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干柴烈火的碰撞声。 而秦风跟苏若雪在服用解药之后,腹部的那团燥热没一会儿就消融了下去。 见苏若雪平静下来,秦风松开她被绑缚的双手。 看着眼前的景象,苏若雪满脸羞红,赶紧缩进被窝。 秦牧云听着旁边秦定山夫妇的动静,气得胡须直抖,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他阴沉着脸,目光如刀般扫向秦风:“风儿,你到底想怎样?” 显然,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在秦风身上。 闻言,秦风收敛笑意,淡淡地看着秦牧云:“爷爷,您心里清楚,今日之事,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 秦牧云眯了眯眼,没有立即回答。 对此,秦风心中冷笑,继续说道:“二叔二婶想把我和嫂嫂扫地出门,无非是为了少交两份人头税,顺便甩掉两个‘累赘’。” “可爷爷别忘了,我爹是开国功臣,我兄长尸骨未寒,秦家就这么对待他的遗孀?” “传出去,秦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秦牧云向来以开国功臣自居,最要面子。 眼看他装蒜,秦风干脆就直接戳他的痛处! 果然,在听到秦风的话以后,秦牧云脸色阴晴不定。 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你想如何?” 秦风嘴角微翘,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干脆果断地说道:“分家。” “放肆,你目无尊长,按照家规该赶出家门?”秦定山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赶了回来,“还想分家,你脑子怕不是进水了!” 没一会儿,李月娥面色潮红,头发凌乱地将房门关闭。 经历了这么一出,她实在没脸再来到现场。 看着咄咄逼人的秦定山,秦风轻笑:“哟,二叔,您瞧您这气喘吁吁的,刚刚做完剧烈运动,您还是别这么激动!” 言语间,满是嘲弄的味道。 气得秦定山像是吃了粪坑里的苍蝇一样难受,当即指着秦风就要发作。 秦牧云抬手制止秦定山,目光深沉地盯着秦风:“风儿,你可想清楚了?” “想得很清楚。”秦风直视秦牧云,一字一顿道,“我和嫂嫂,分出去单过。” “秦家的产业,按规矩,我爹那一份,该归我。” 秦牧云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 “爹!”秦定山急了,“这小子分明是……” “闭嘴!”秦牧云白了他一眼厉声打断,随即看向秦风,摩挲这手上的扳指,“家产可以分,但你要记住,今日之后,秦家与你再无瓜葛。” “如果你让一步,以后在外面还可以说你是我秦家的人!” 秦风心中冷笑,这老登,显然是又想赶自己走,又不想给自己东西。 原主唯唯诺诺逆来顺受,就是不想失去秦家之子的身份。 正是因为如此,秦牧云才放纵秦定山夫妇对原主各种压榨剥削。 但是,现在的秦风已经不是之前的秦风,这一招对他根本没用。 秦风淡淡地看着秦牧云,嘴角微扬:“正合我意。” 很快,秦定山拿来纸币。 秦牧云即使心不甘愿,但还是没有选择,开始主持分家仪式。 沉思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村东头老宅,以及那附近的二十亩田地归你,如何?” 听到这话,秦定山顿时着急:“爹!那宅子虽然破旧,但也值……” “住口!”秦牧云打断了他,转而鹰隼一样锋利的眼神看着秦风,“同意与否,你说句话!” 闻言,秦风毫不犹豫:“你在这儿打发叫花子,你说我会不会同意?” 第3章:进老鹰山 屋子里面,沉寂一片,针落可闻。 苏若雪小心翼翼探出了脑袋,不可置信地看着秦风,大气不敢喘一下! 秦老爷子是家里的顶梁柱,说一不二,权威不可侵犯。 秦风,竟然敢当面顶撞他老人家! 片刻,秦定山率先回过神来,抬手指着秦风厉声呵斥:“秦风你放肆,老爷子身为一家之主,你竟然敢不把他放在眼里,该当何罪?” 说话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一闪即逝。 以他对老爷子的了解,只要自己把秦风给架上去,老爷子一定会让他找人把这家伙打残扔出门外。 面对秦定山的指责,秦风却不屑一顾:“你才放肆,秦家的一切,都是我爹用命换来的!” “你们不过是沾了他的光罢了,现在这样对待他的亲儿子跟儿媳,也不怕全村的人戳穿你们的脊梁骨。” 村东头那破房子他记忆中有印象,屋顶漏雨,墙壁透风,二十亩田更是贫瘠得连杂草都长不旺。 虽然说现在的秦家油尽灯枯,但他就只要一个公平! 秦风的话,让秦老爷子脸上皱纹变得更为深沉。 从他颤抖的嘴唇不难看出,他此刻很愤怒。 但是秦风的话,却让他无言以对。 良久,秦牧云长叹一口气:“风儿,你兄长新丧,家中不宜再生事端。” “我知道你埋怨爷爷,但是眼下要保住秦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总要有人牺牲。” “既然你觉得不公,那你且将你心中的想法道来,爷爷自有公断。” 闻言,秦风心里冷笑。 好个公断! 要牺牲你们自个去牺牲,老子才不当冤大头! “东郊老宅翻修费用由公中出。”秦风直勾勾看着秦牧云眼睛,“再加城南那三亩桑林。” 谁料他话音刚落,一旁的秦定山就开口呵斥:“秦风,你不要太过分!” 城外三亩桑树林,是秦家收入的主要来源。 要是被秦风拿了去,他们家怕是得喝西北风! 更何况,秦风还想要从公中里要钱去修老宅,可谓是过分至极! 然而就在这时,秦牧云却抬手制止了他。 只见秦牧云眼中精光一闪,沉吟半晌才缓缓点头:“依你。” “爹!”秦定山还要争辩,被老爷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商量定了以后,秦风签了断亲契,秦牧云才让人将一两银子跟分家契交到秦风手上。 秦牧云看着手上的断亲契,脸上满意一闪即逝,取而代之是一种莫名的伤感:“风儿,别怪爷爷心狠,为了秦家,爷爷也是迫不得已!” 对于这种虚伪到极致的话,秦风自是嗤之以鼻,懒得理会。 见秦风不说话,秦牧云叹气摇头,带着秦定山出门离开。 “爹!”出门走了些许距离,秦定山压低声音说道,“您今天怎么任由这家伙胡来啊。” 闻言,秦牧云止住脚步,阴沉的目光看向秦风所在的方向:“马上就是正月,你抽个时间带点人把那些桑树移植回来不就行了?” “到时候他就剩下那几十亩薄田,又没有种子,他不得饿死!” “还有,你去找一下里正,就说秦家出了个不孝子孙,他知道该怎么做。” 说话间,他眼神里闪过一抹凶光。 显然,今天秦风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听到老爷子的话,秦定山恍然大悟:“姜还是老的辣,还是爹您想得周到。” …… 朔风凛冽,大雪纷飞。 秦风雇了个牛车,伴随着一路上“嘎吱嘎吱”的轮压雪地声,来到了西村口的老宅面前。 看着眼前破败的房屋,苏若雪脸色变得有些落寞。 本以为自己嫁到了秦府,以后能过上一些安稳的日子。 却没想到这才没几天功夫,就跟小叔子被扫地出门来到这里。 她倒不是害怕过苦日子,只是害怕自己这克夫命把小叔给克没了! 秦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当是嫂嫂因为哥哥的死而伤感。 “嫂嫂你放心,我会替我哥照顾好你的!” 说完就自顾自收拾起来。 没一会儿功夫,他便收拾了一间能住人的屋子。 同时在外面找来干柴生了火,屋子里立马就暖洋洋的一片。 做完这些,秦风拿起匕首跟弓箭,扯了一截麻绳就要出门。 见状,苏若雪赶紧问道:“叔叔,你去哪儿?” 秦风微微一笑:“嫂嫂你先休息,我去山里打点猎物回来。” 听到秦风要上山打猎,苏若雪忍不住娇躯一颤。 印象中的小叔子虽然说做家务是一把好手,但他哪里哪里会什么打猎? 她又哪里知道,眼前的秦风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秦风,是来自地球21世纪的特种兵王。 别说打猎,就是打仗厮杀,也不在话下! 感受到嫂嫂的担心,秦风轻松地安慰道:“嫂嫂莫要担心,天黑之前我定安然回来!” 见秦风坚持要去,苏若雪红唇微动,最终化作一声轻语:“叔叔小心,嫂嫂等你回家!” 秦风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 眼下自己带着嫂嫂两张嘴都要吃饭,还要准备应付各种杂七杂八的税务。 要是坐着什么都不做,要不了多久,自己跟嫂嫂就得被官府押去。 做苦役的做苦役,做官妓的做官妓。 穿越过来,秦风可不想给狗皇帝卖命,更不想让嫂嫂去做官妓。 根据记忆,从西口往西,有一座老鹰山。 山上地势险要,常人不敢涉足,加上村里的老猎户,早些年征兵上了战场生死不知。 老鹰山就彻底荒了下来,常年无人问津,山上遍地都是宝贝。 秦风一身本事,恰好在这座山上肆意发挥。 路过西边的时候,村里面一群父母正在破冰处洗衣服。 看见秦风腰间别着匕首,背负长弓往老鹰山方向行进,一个个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哟,这不是秦家那独苗吗?听说今天跟嫂嫂私通,被老爷子给扫地出门了。” “啧啧啧,小伙子年轻就是好,火气足,连嫂嫂都敢搞!” “你们看他这副模样,难不成是要去老鹰山打猎?” “这小身板,要是被狼吃了,那岂不是可惜了!” “咋滴,听你这口气,要不现在跟上去,给他败败火,也算功德一件!” “王寡妇你别瞎说,要去也是你去,谁不知道你天天夜里都浪得慌,不害臊!” “这小子胆子挺大的,连老鹰山也敢进,以前就听说那山里面有成了精的怪,今晚以后怕是他那小嫂嫂要守空房了。” …… 这些妇女平日里聚在一起,没人的时候就喜欢讨论哪家男的那家伙最厉害。 更何况,今天秦风私通苏若雪被扫地出门的事情,可是村里面的新鲜事。 现在见到主人公,他们自然亢奋。 就在此时,王寡妇看着秦风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闪过一抹饶有兴致的表情:“他那小嫂子守不了活寡。” 此话一出,妇女们纷纷来了兴致。 谁都知道她姘头跟里正关系好,还以为有什么内幕。 然而,王寡妇却是讳莫如深的笑了笑,没有多说。 第4章:傻狍子不傻 老鹰山的雪下得轻软,秦风踩着齐踝深的积雪,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蹲在一丛挂着红果的刺玫旁,从怀里掏出细麻绳,手指灵活地打了个活结。 “嫂嫂今晚能不能喝上热汤,就看这手绝活了。” 秦风嘀咕着,将绳圈轻轻架在两块凸起的树根之间,又撒了些随身携带的秕谷。 这是猎户们传下来的“踩盘套”,专逮野鸡野兔这类小东西。 布置完三处绳套,他退到三十步外的雪坡后静静等待。 寒风卷着雪粒打转,约莫半个时辰后,东边的绳套突然绷直。 秦风抬眼望去,一只灰毛野兔正用后腿拼命蹬着绳结。 “开门红!”秦风刚要起身,却听见西面灌木丛里传来“扑棱棱”的动静。 原来有只五彩斑斓的野鸡也被套住了,正扑腾着翅膀把雪沫甩得满天飞。 “双喜临门!” 秦风心中大喜,没想到一出手就是买一送一。 穿越前在国外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也在野外打过野味充饥。 但是像这种爆棚的好运是一次也没遇到过,这是他两世为人以来头一遭! 秦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一脸欣喜地看着地上蹦跶的野兔跟野鸡,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这片大山中野味的丰富,似乎超过了他的预料! 片刻过后,秦风麻利地将猎物捆好挂腰间。 转身之际,突然瞥见雪坡上方闪过一道浅棕色身影。 那对黑豆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过来,耳朵像两片小树叶支棱着,竟是只傻狍子! 狍子看见秦风也不跑,反而歪着脑袋往前凑了两步。 秦风故意转身假装离开,数到三猛地回冲! 那傻家伙这才惊醒,撒开细腿就往林子里窜。 “嘿!这傻狍子还知道使诈!”秦风笑骂着追上去。 只见那团棕影在雪地里跑出之字形,时不时还停下来回头张望。 有次秦风差点抓住它尾巴,这机灵鬼却突然“啪”地来个急转弯,让他扑进雪堆啃了满嘴冰渣。 就这样,它跑,他追! 他不停的追,它头也不回的跑…… 追到第三片松林时,狍子开始耍新花样。 它故意往低垂的松枝下钻,积雪“哗啦”浇了秦风满头。 趁他抹脸的功夫,小家伙居然躲到树后不动了,圆屁股还露在外面微微发抖。 活像捉迷藏捂着眼睛就以为别人看不见的孩子。 “逮着你非揉秃你这对招风耳!”秦风弯着腰喘了会儿粗气,抓起雪团砸过去。 然而那狍子却只是一笑,然后就转过头抬起脑袋,咧着嘴露出一口大龇牙看着满面通红额头冒汗的秦风。 那姿态,好像是在对秦风说:来啊,快活啊,反正你也追不上我…… 这边秦风弯着腰,心里面啼笑皆非。 这傻狍子,难不成还成精了不成? 趁此机会,他赶紧养精蓄锐,将身上的野鸡跟野兔取下来放到一旁。 也多亏着原主身体资本足够,加上现在冰天雪地。 这要是放在春夏秋三个季节,他是万万赶不上这只傻狍子的。 良久,秦风歇息得差不多。 找准机会,深邃的目光立马锁定到那袍子身上。 我在等体力,你在等什么? 嗖! 秦风纵身一跃,朝着那狍子激射而去。 感受到危险的傻狍子同样撒腿就跑,留给秦风的只剩下后腿蹬起来的雪花。 秦风这才反应过来,他奶奶的这傻狍子也在等体力! 时间慢慢流逝,秦风跟那只傻狍子的追逐战渐渐到了白热化。 当狍子第三次停下的时候,粉红的舌头耷拉在外直喘白气。 秦风也浑身冒汗,皮袄领子结满了冰溜子。 这次他学乖了,解下腰带慢慢从侧面迂回。 当狍子再次回头确认距离时,秦风突然甩出腰带! 布条“嗖”地缠住它前腿。 小家伙一个趔趄栽进雪里,将脑袋埋在雪地的灌木丛里,留下一个大屁股在外面一动不动。 那模样,像是心中在默念: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对不住啦小笨蛋。”秦风拔出匕首,脸上洋溢着残忍的笑容朝着那狍子走了过去。 傻狍子后臀一颤,突然挣扎着用鼻子去拱秦风腰间的野兔。 喉间发出急促的呜咽声,仿佛是在哀求一样。 这通灵性的举动让他手下一顿,最终只割下一撮尾巴毛。 “滚吧!”他轻轻踹了踹那毛茸茸的屁股,“下回可没这么便宜了!” 狍子一骨碌爬起来,跑出十几步又停下回头,仿佛在确认这个两脚兽是不是真要放它走。 秦风笑着挥挥手,转身时突然踩到脚下暗冰。 “哎哟”一声滑倒的瞬间,余光瞥见那傻狍子居然蹦跳着折返回来,凑近嗅了嗅他摔掉的皮帽。 正当秦风一脸疑惑之际,那傻狍子竟然张开嘴将他拉起,脑袋朝着另一个方向示意。 “卧槽,莫不是遇到通灵性的狍子了?” 秦风心中大惊,以前他就听很多猎户说过,有些动物体内基因变异从来会提高智商。 看这傻狍子的意思,应该是想让他跟上去。 “行,你等等我!” 秦风轻轻摸了摸傻狍子的脸,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将之前放下的野鸡跟野兔重新捆绑在身上。 奇怪的是,那傻狍子一路上都跟着秦风,没有自行离开。 这让秦风心里面更加笃定,这只傻狍子并不傻,反而智商超群。 收拾好一切,秦风转身朝着它走去。 傻狍子见秦风走了过来,转身挪动蹄子向刚才它示意的方向前行。 一路上它走得慢悠悠的,生怕后面的秦风跟不上一样。 秦风倒是跟着傻狍子一股脑往前走,有它在前面探路放哨,根本不担心会突然蹿出一头野狼或者猛虎之类的凶兽。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一个黑色小鼓包赫然映入眼帘。 那样子,看上去像是一头野猪,周围的雪被染得一片血红。 秦风心中大喜,这傻狍子是想带自己来收获这只野猪,从而报答自己对它的不杀之恩。 秦风跑上前一看大概有一百来斤左右,伸手摸了摸颈子上伤口,还有余温,看样子刚死没多久。 也就是说傻狍子发现它的时候,它应该只是受了伤躺在这儿。 这一点,从此刻傻狍子脸上迷茫的眼神就能猜得出来。 “好家伙,算你识相!” 秦风心情大好,冲着傻狍子夸赞一番。 那狍子像是听懂了一样,咧着嘴又露出一口大龇牙。 微风拂过,现场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秦风突然身体猛地一愣,随后眼神如鹰隼般警惕地环顾四周。 第5章:狍子退独狼 这么多鲜血,风一吹过,血腥味肯定顺着风传开了去。 秦风想了想,此地不宜久留。 来不及思考,他迅速解下腰间所有绳索,将野猪的四蹄捆扎结实。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迷雾重重后面像是大烧饼一样的太阳已经西斜,林间模糊不清的阴影开始拉长。 “得抓紧了。”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周围的松林。 忽然瞥见不远处倒着几根枯木,树皮上还挂着干枯的藤蔓。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扯下那些坚韧的老藤。 傻狍子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个两脚兽想干嘛。 迈动蹄子踩着雪“嘎吱嘎吱”地凑了过来,用鼻子嗅了嗅他手中的藤条。 秦风灵机一动,将藤蔓与麻绳绞在一起,编成更结实的拖绳。 “来帮个忙。”秦风拍拍狍子的背,把绳套轻轻套在它脖子上。 出乎意料的是,这通灵性的小家伙竟然真的开始往前拉。 虽然力气不大,但确实省了他不少劲儿。 秦风在野猪身下垫上几根粗树枝,做成简易的拖橇。 他一边拖着猎物,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雪地上除了狍子的蹄印,还出现了几串陌生的脚印——是狼! “快走!”秦风催促着,加快了脚步。 傻狍子似乎也感知到危险,耳朵警惕地转动着。 走到一处陡坡时,秦风突然停下。 他蓦然想起,这片坡地背面有条近道。 他蹲下身,将野猪往坡下一推。 沉重的躯体顺着积雪滑下去,在坡底撞出一片雪雾。 正当他准备下去时,身后的灌木丛突然传来“沙沙”声。 秦风猛地回头,对上一双幽绿的眼睛,顿时将心脏提到嗓子眼! 那,是头独狼! “退开!”秦风抡起木棍横扫,那独狼龇牙低吼。 不料傻狍子竟蹿到前方,前蹄“啪”地踏碎冰壳,溅起的雪渣逼得独狼后退半步。 独狼显然没料到这出,仓皇退后几步。 趁着空隙,秦风迅速滑下陡坡。 傻狍子也灵巧地跳下来,跟在他身后。 独狼在坡顶不甘地嚎叫,却不敢贸然追下。 到了坡底,秦风发现野猪正好卡在两棵树之间。 他喘着粗气,摸了摸傻狍子的头:“好家伙,今天多亏有你。” 狼是群居生物,有一头就意味着会有狼群。 这次得到这个消息,以后进山秦风也得留个心眼。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暗。 秦风顺路砍下几根树枝,用藤蔓绑成更大的拖架。 这次他把野猪牢牢固定在上面,拖着走起来轻松多了。 傻狍子在前头引路,时不时停下来等他。 当他们路过一处结冰的小溪时,秦风眼前一亮。 他取下腰间的匕首,在冰面上凿出凹槽,将拖架放在上面滑动。 这下连傻狍子都不用费力了,只需轻轻拉着绳子就能前进。 没一会儿功夫,山下的炊烟缓缓映入秦风眼帘。 也就在此时,傻狍子突然停下脚步,耳朵警觉地竖起。 “到家了,你要跟我回去吗?”秦风抚摸着它的脑袋,轻声问道。 狍子却后退几步,黑色的眸子映衬着雪光。 它最后看了秦风一眼,转身消失在林间。 秦风望着它离去的方向笑了笑,拖着丰厚的收获朝村子走去。 暮色四合,雪絮轻扬。 村舍茅檐垂挂冰凌,在炊烟中泛着晶莹。 远处犬吠三两声,惊起枝头积雪簌簌。 独轮车碾过新雪,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蜿蜒的墨痕。 村口的牌坊处,王寡妇带着几个妇女,穿着破旧的棉袄围坐在一堆柴火旁闲聊。 那柴火应该是下午时分烧的,此刻只剩下明晃晃的火炭顽强地燃烧着。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面容消瘦裹着头巾的妇女看向村口外面一声惊呼:“呀,那不是村东头秦家那辱了嫂嫂的弃子吗?” 所有人抬眼看去,只见秦风腰间别着一只野鸡跟野兔,手上还拖拽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老天爷诶,这家伙真打到猎物了呢!” “自从老李头充了军,老鹰山上就没人敢去,咱们村也许久没有人能猎到野味,这家伙看来有点本事!” “这叫有点本事?你看看他后面拉着的那个,那么一大个野猪,够我们一家三口吃上好几个月呢。” …… 所有人目光看着秦风的方向,目瞪口呆,赞不绝口。 唯独王寡妇,眼里闪过一抹慌乱之色。 还没等秦风进村,她便迈步走了过去,拦在他的面前。 不等秦风开口,她便挤眉弄眼,扭动着腰肢嗲声嗲气:“哟,秦小子,看不出来厉害着呢。” “这么多野味你跟你那小嫂子也吃不完,不如分我们一些,我们帮帮你,也省得你放坏了不是?” 两条柳叶眉下的一对杏眼眯成一条缝,手已经不老实的用手帕拍打着秦风身上的积雪。 其他村妇见状,纷纷赶上前来。 “秦小子,王大姐说得对,这少说也有一百来斤,吃不完坏了多可惜。” “就是就是,你把那条后腿给我,今晚奴家留着后门等你哟……” “骚狐狸精滚一边去,人家秦风是那样的人?秦小子,给我一块肥瘦,顺带着把你身上的二两肉也一并让我享受享受,嗯哼?” “呸,不要脸,等你们男人从军营里回来,非把你们的皮给剥了去。” “你了不起你清高,这都好几年没见过荤腥了,老娘偷偷腥怎么了?” …… 诚如她们自己说的那样,大部分妇女的男人都被充了军。 至于是生是死,都没人知道。 众人也是久旷之身,现在看到秦风这么有本事,自然都想跟他发生点关系。 毕竟是十几年来村里唯一一个能打到猎物的人,跟了他以后就是吃香的喝辣的,比窝在家里舔糊糊面要好上许多。 秦风看着眼前的妇女们,心里面也是一阵无语。 谁说的古代女子贤良淑德温柔宁静,这特么简直就是一群饿狼,比之前在山里遇上的那只独狼还要吓人。 “各位婶婶,想吃野味的话可以去山里找,可多着呢,我就先不奉陪了,嫂嫂还在家等着我呢。” 说着,秦风继续拖着那头野猪,想要继续赶路。 王寡妇一把攥住拖绳:“你这小子怎么能这样?都是一个村里的,大家以后还是邻居,分我们一些猪肉怎么了?” 她嗓音尖利,眼底却闪过一丝心虚。 秦风本想再婉拒一次,但是他却敏锐地捕捉到王寡妇眼中那一闪即逝的慌乱。 多年来生死战争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王寡妇很不对劲。 第6章:该送你上路了 察觉到情况不对,秦风目光一寒。 紧接着猛地甩开王寡妇的手,冰冷的目光直勾勾凝视着她:“王婶,你这么着急分肉,莫不是怕我带回村,坏了你什么好事?” 此话一出,王寡妇脸色骤变。 自己姘头刘大山奉了里正的命令,要去帮秦家出一口恶气,此刻正在秦家老宅对付苏若雪那骚狐狸呢。 这事是绝密,除了她们三个,其他人一无所知。 眼前的秦风,应该不知道才对。 念及于此,王寡妇强作镇定地拢了拢鬓发:“你、你胡说什么?” 只是,语气中的轻微颤抖与慌乱,完全验证了秦风的猜想。 只见他眼神如刀,扫向村口方向:“我嫂嫂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这颗脑袋就准备好祭奠她。” 语毕,秦风手脚并用齐齐发力,拖拽着野猪的身形一闪即逝,只留下雪地上一条划痕跟飞舞的雪花。 其他妇人也瞧见了王寡妇心虚的样子,纷纷挪动脚步赶往秦家老宅,准备看好戏。 就在这时,王寡妇冷冷说道:“看热闹归看热闹,要是谁嘴巴把不住风乱嚼舌根,小心里正追究你们悄悄偷汉子的事情。” 听到这事儿与里正有关,所有人顿时止住了脚步。 一个个回头腆着笑脸让王寡妇放心,她们就是去看热闹的。 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见状,王寡妇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挪动脚步朝着里正老爷家方向走去。 区区一个秦家弃子,怎么可能会是里正的对手。 只可惜,白瞎了那么一身打猎的本事。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秦风在村里拖拽野猪奔袭的动静,一下子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秦家这小子,竟然去老鹰山猎到野猪了?” “何止野猪,他腰杆上还别着兔子跟野鸡呢!” “啧啧啧,了不得了不得,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个敢去老鹰山还打到猎物的!” …… 人们纷纷开门看着雪地中奔跑的秦风,啧啧称奇。 难怪这家伙进山能猎到东西,就这身体力,也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存在。 一些小孩子还跟在后面奔跑欢呼,一时间宁静的村子变得热闹起来。 随着秦风卖力奔跑,老宅的轮廓逐渐显现。 然而走近一看,却见那屋门虚掩,檐下冰凌碎了一地,门口还有一串陌生的脚印。 秦风将野猪放到院子里的瞬间,就听到屋内传来一道男人猥琐的笑声:“小娘子,你那小叔子早喂了狼,不如跟了我张癞子!” “凭我跟里正老爷的关系,只要你点点头,免了你家今年的人头税……” 声音充斥着猥琐的得意与傲慢。 紧接着,就传来苏若雪的声音。 “滚开!”苏若雪带着哭腔,“我叔叔若回不来,我立时撞死在这梁上!” “呵!”张癞子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在老子面前还装什么贞洁烈女?” “村里面谁不知道,你是被你那小叔给睡了,你们两个才被扫地出门的。” “能让他睡,自然也能让老子睡,你要是听话从了老子还好,要是不听话……” 砰! 就在这时,房门被一脚踹开。 张癞子瞬间大惊,转头一看。 只见秦风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眼神冰冷地凝视着自己。 “要是不听话,你待怎样?” 秦风的语气中,充斥着怒火与杀意。 被逼到墙角的苏若雪在看到秦风的瞬间就两眼放光,朝他身边跑了过去。 “叔叔,这歹人趁你不在家闯进屋来,想要对我……呜呜……” 苏若雪哭泣着,手上拿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擦拭着泪水。 看着楚楚可怜的苏若雪,秦风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嫂嫂你且安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也不知怎么回事,听到秦风的话以后,苏若雪心里面莫名感到一阵安慰,哭泣的动静也逐渐平息下来。 冷冷的凝视着突然闯进门的秦风,张癞子眼里迸射出两道凶狠的光芒。 这家伙,不是进老鹰山了吗? 听以前的猎户说,那里面常有豺狼虎豹出没。 他一个没有打过猎的新手进了山,应该葬身在那里才对。 怎么可能会安然无恙的返回? 突然间,他的目光锁定在秦风身上的野鸡和野兔,顿时愣住。 这家伙不但安然无恙的回来,竟然还打到了猎物! 不过仅仅只是片刻,他便否定了这样的想法。 秦风肯定是运气好,那腰间的猎物肯定是豺狼吃剩下的口粮,让他捡了个便宜。 眼看张癞子面露凶光地盯着自己,秦风眼里闪过一抹杀意:“看够了没有?该送你上路了。” 语毕,秦风的手上,已经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然而,那张癞子非但不惧怕,反而一阵大笑:“哈哈……” “小兔崽子,你他妈在这吓唬谁呢?” “老子玩刀的时候,你还在鸡圈里面玩鸡屎呢。” 说完,张癞子也是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 微弱的烛光下,匕首锋刃上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一时间,现场剑拔弩张,氛围紧张到了极点。 见此情形,苏若雪心中一紧,攥着衣服的指节突然泛白。 虽说小叔干活是把好手,现在又打到了猎物。 但是平日里也没见过他舞刀弄棒,更没有听说他还会武艺! 这张癞子一看就是老江湖,经常做坏事的。 小叔跟他硬拼,能有把握吗?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心乱如麻的苏若雪眼神忽然变得坚定。 要是叔叔不敌,那自己也不会苟且偷生! 寒风卷着雪粒灌入屋内,烛火剧烈摇晃。 张癞子狞笑着抢先出手,匕首直刺秦风心窝:“小子,记住杀你的是——” 话音未落,秦风身形如鬼魅般侧闪,左手擒住其手腕顺势一拉。 张癞子踉跄前扑时,只看到秦风手中匕首散发着寒芒正对自己咽喉。 瞬间他只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拼尽全力调整身形避让。 即便如此,秦风手上锋利的匕首依旧在他脸上划过一抹血痕。 不等他反应过来,只感到脊背传来一阵重物锤击般的剧痛。 整个人立马失去重心,重重地扑在了地上。 秦风收回手肘,猛地抬脚踩在张癞子的背上,冷冷开口:“这回轮到你记住我了。” 听到这话,张癞子浑身神经紧绷,开口求饶:“小爷饶命,小爷饶命,我也是受人指使,只要你不杀我,我就告诉你是谁。” 面对他的苦苦求饶,秦风只是淡漠地说了一句:“不需要。” 说罢,目光锁定在张癞子胯下二两肉的位置。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住手!” 秦风抬眼看去,只见里正带着一群人正赶到门外,脸色慌乱地冲他喊道。 见状,秦风嘴角轻笑。 随后手起刀落,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响彻在所有人的耳旁。 第7章:你当真公平得很 只见秦风一把将张癞子翻了过来,手起刀落。 在场众人只看到一抹晃眼的寒芒闪过。 紧接着。 张癞子的私密处,一摊鲜血便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里正罗大虎拄着拐杖,发白的山羊胡气得直颤抖。 所有人,也都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啧啧啧,这秦风下手,快准狠,丝毫不拖泥带水!” “秦家这弃子,胆真肥!” “竟然敢当着里正老爷的面,把张癞子的那二两肉给割了下来!” …… 张癞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流,龇牙咧嘴大声咆哮着。 王寡妇眼看姘头痛苦,却又不敢上前。 这要是让秦风知道,她其实是知道这件事的,不仅没告诉他,反而还在村口阻挠他。 那秦风手里锋利的匕首,会不会也落到她的身上? 嘶! 苏若雪倒吸一口凉气。 感到出气的同时,又为秦风感到担忧。 她们这才搬过来半天不到,秦风就当着里正老爷的面伤了人,里正老爷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她倒是不害怕以后跟着秦风过苦日子。 她真正害怕的,是里正老爷今天就对秦风大开杀戒! 果然,罗大虎吹胡子瞪眼。 咚咚咚! 右手拐杖杵得地面直响。 抬起左手指着秦风。 或许是恼羞成怒,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你……你没听到老夫叫你住手吗?” 然而,看着愤怒不已的罗大虎。 秦风却不以为意,轻笑一声:“呀,里正老爷你咋不早说啊?” “这下手太快,停不住啊!” “放肆!”罗大虎一声怒吼。 显然,秦风的行为举止在他看来,是对他这位里正老爷权威的蔑视。 “秦风,你无视本老爷警告,当众行凶,伤害无辜!” “本老爷这就禀明官府,将你羁押受审!” 身为村里的里正,他是衔接村子与县府的关键。 所以,他有这个权利跟义务,让无故行凶的秦风得到相应的惩罚。 一旁的王寡妇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依照大乾律,持刀伤人致残,斩左趾,终生劳役。 里正老爷面前行凶,罪加一等,当处死刑! 这要是罗大虎报了县官,等待秦风的就是菜市口斩首示众。 那样的话,他就没有机会再找她算账了。 苏若雪听到罗大虎要报县官,当即就身子踉跄后退几步,一脸绝望。 叔叔是为了替她出气,冲动之下才伤了人。 要是因此害叔叔丢了性命,那她也无颜苟活于世。 躺在地上的张癞子看到恍然失神的苏若雪,脸上立即浮现出狰狞的表情:“对,一定要让县老爷知道,咱们清水村出了个目无法纪的刁民!” 紧接着,他咬牙切齿瞪着秦风:“等你被斩首,老子肯定带上几个弟兄,好好替你照顾你这小嫂嫂,哈哈……” 砰! 他正笑着,秦风抬脚,朝着他的腹部就是一脚。 “哎哟……” 张癞子吃了痛,顿时在地上扭曲惨叫起来。 咚咚咚! “秦风,你当真无法无天!” “本老爷面前行凶,罪加一等,当处以枭首或腰斩之刑!” 罗大虎手杖杵地的声音咚咚直响,指着秦风厉声呵斥道。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秦风竟然刁民到这般地步! 对此,秦风轻笑一声:“里正老爷你当真公平得很!” 随即,目光直视罗大虎:“我且问你,依照大乾律法,歹人私闯民宅,强与人奸者,该当何罪?” 此话一出,罗大虎顿时哑然,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秦家老爷只说这家伙力气大,没说他还懂律法啊! 并且,还懂得这么细! 见罗大虎无语,秦风继续说道:“大乾律法言明,强与人奸者,黥面刺字加服苦役,男筑城,女舂米。” “未经他人同意强闯民宅,主人可持刀当场毙之,不算犯罪。” “更何况,他张癞子还是持械入室,理应罪加一等。” “我不杀他,只是让他受一些皮肉之苦,这已经很仁慈了。” “而你身为里正,不查清楚事实经过,开口就说我持械伤人,试问,你这大乾律令都学到哪里去了?” 秦风昂首挺胸,语气不卑不亢,字字直击罗大虎心灵。 听他这么一说,围观的乡亲们此刻也反应过来。 “对,去年里正老爷自己宣读律法的时候,重点强调过这一条,我有印象。” “那这么说来,这张癞子私闯民宅,想要对秦风嫂嫂行不轨之事,死有余辜!” “这家伙原本以前就受过刑,没想到竟然还敢再犯!” “这也是人家秦风年纪小心地善良,要是我早就拿刀将他的脑袋剁下来当球踢了,反正我又不犯罪!” ……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替秦风鸣不平。 见此情形,苏若雪不免眼前一亮,眼里闪烁着星光看着秦风挺拔的身体。 这个小叔子,懂得还挺多的! 只是他不知道,秦风穿越前身为特种兵王,闲暇之余除了锻炼,更大的爱好就是看书。 再加上原主本身就学过一些律法,所以这才口若悬河。 但是不管怎样,最起码小叔没有犯罪,不会有性命之忧。 面对秦风口述律法,罗大虎被一时间无言以对。 只见他眉头紧锁,脑子飞速运转,想要寻找到应对之法。 就在这时,躺地上的张癞子立马“哎哟”一声大叫起来。 “哪里是我私闯民宅,明明是我撞见了这家伙跟他嫂嫂行不轨之事。” “身为清水村的一份子,我怎么可能让这股歪风邪气坏了我们村的名声?” “所以我这才破门而入,好说歹说阻止他们俩。” “谁知道秦风这小兔崽子,竟然二话不说,对我就大打出手。” “现在又在这里胡说八道,混淆视听,里正老爷您要给小民做主啊……” 听到这话,人群顿时哗然,几个老汉摇头嘀咕:“秦家赶人时就说这苏氏不贞,果然……” 罗大虎茫然的思绪如拨云见日般变得豁然开朗。 只见他挺直了身板,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目光如炬凝视着秦风:“竖子,你现在有何话要说?” 不等秦风开口,苏若雪连忙上前说道:“里正老爷,是张癞子趁奴家叔叔不在家破门而入……” “你闭嘴!”罗大虎一声呵斥,明显不想给苏若雪开口的机会,“村里面谁不知道,你们俩是因为通奸才被秦家老爷给扫地出门的?你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开口说话?” 此话一出,苏若雪又羞又恼,急得不行。 围观的人们也都浮现出饶有兴致的表情,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若雪身上游荡。 看着这一幕,地上的张癞子瞬间挤出得意的笑。 秦风跟他嫂嫂那点破事,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利用这件事做文章,任谁也挑不出半点不对。 “咦?不对啊?” 这时,一道稚嫩的孩童声蓦然响起。 “秦风不是方才拖着野猪进村的吗?我跟大牛还跟在他身后追他呢。” 闻言,秦风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饶有兴致地看着道貌岸然的罗大虎。 第8章:我陪媳妇睡觉怎么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孩子话音刚落,被他叫做大牛的孩童稚嫩的声音也跟着附和。 “虎子说得对,刚才我跟他一起……唔……” 然而,话没说完。 沈牛的父亲更是直接拽过孩子,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再乱说今晚不许吃饭!” 张小虎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一幕,稚嫩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正要开口,也被他的阿爹张龙从身后捂住了嘴,低声呵斥:“蠢货!里正老爷加税你吃啥?” 随后,张龙对着罗大虎赔着谄笑:“小孩子不懂事,在这胡说八道呢,里正大人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对对对!”一旁的沈彬也是连连附和,“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呵呵!” 在他们看来,为了一个被秦家扫地出门的弃子去得罪里正大人,显然是一个很不明智的选择。 见此情形,罗大虎一张老脸上原本出现的愠怒,转而变成一脸不屑。 抬头冷冷地凝视着秦风:“我们清水村向来民风淳朴,让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安家,已经是仁至义尽。” “没想到你们竟然不知道收敛,大白天还要行越轨之事!” “被张癞子发现以后不但不认错,反而持刀行凶,这回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罗大虎话音刚落,一道妇人的声音立马响起。 “里正老爷,这秦风确实是刚从老鹰山上下来,你看他身上的野鸡跟野兔就知道了,这还不算,他还拉着一只野猪呢。” 说话的,是一个头上裹着纱巾的妇人。 身上几件麻布衣裳裹在一起,上面还满是灰黑两种颜色的补丁。 秦风认得这个妇人,叫刘慧。 小的时候自己管她叫刘婶,跟自己母亲关系挺好的。 没想到她竟然主动站出来替自己说话,这倒是让秦风感到有些心头一暖。 然而,罗大虎却白了她一眼:“刘婶,这儿没你什么事,他那些猎物,难道就不能事后挂在身上?” “村里不止你一个人有眼睛,这么多人都不说话,你插什么嘴?” 此话一出,刘婶一时哑然。 无可奈何的她看了一眼身旁众人,却发现没有人敢跟她对视。 显然,现在大家都不敢得罪罗大虎这个里正老爷。 想到这儿,刘慧当即心下一横,正要开口反驳,却被秦风抬手打断:“刘婶无需多说,不管你说什么,咱们这位里正老爷都不会采信的。” 紧接着,他似笑非笑直视罗大虎双眼:“咱们这位里正老爷,只相信他心里想的,小民没说错吧,里正老爷?” 作为21世纪穿越过来的特种兵王,一个破旧的封建社会,怎么可能压得住秦风? 在他看来,要讲道理,那就好好掰扯。 如果不讲道理,那他会毫不犹豫,让罗大虎步张癞子的后尘。 听到他这么一说,刘慧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面对强权,她不过是一介贫民,做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即使这样,也让秦风在这种饥荒乱世中,感到了一丝温暖。 见秦风如此识趣,罗大虎当即冷哼一声:“既然你熟读律法,那你给我说说,这事儿现在该如何处置?” 言语中,散发出一股冷冷的寒意。 就连躺地上的张癞子,此刻也是一脸冷笑。 王寡妇见罗大虎占尽优势,当即就尖锐地叫出了声:“老天爷啊,求求你睁开眼吧,这天杀的奸夫淫妇被人撞见了丑事竟然要杀人灭口。” “里正大人,求求你要为张癞子做主啊。” 哭天抢地的王寡妇转头指着秦风跟苏若雪:“按照村里的规矩,这种扰乱纲常背弃伦理的人,是要拿去浸猪笼的呀。” “现在又把张癞子伤这么深,只有剁碎了才能洗清他身上的罪孽啊……” 别看她一个妇道人家,这说起话来,尽是狠招! 对于王寡妇的煽风点火,罗大虎感到很满意。 秦定山说了,只要把秦风跟苏若雪搞死,他们会把秦风名下的二十亩薄田给到自己。 虽说是薄田,但只要到了他的手里,就可以大做文章。 就冲这一点,他就必须完成秦老爷子交给他的任务。 “秦风,你看看,一个妇道人家都比你懂事!” “既然这样,那你们两个就别怪本老爷心狠手辣了。” “下辈子投胎,记得让小鬼帮你擦亮眼睛!” “来啊,秦风跟苏若雪不顾伦理纲常偷情苟合。” “都给我抓起来,秦风送交县衙报请县老爷凌迟,苏若雪浸猪笼!” 宛如坐在案堂上的县老爷,罗大虎一句话就定了秦风跟苏若雪的生死。 此刻的苏若雪,脸色苍白如纸,一脸害怕与不甘。 她知道,说再多也没有什么用,这些人是铁了心要让她跟叔叔一起死。 “叔叔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或许,自己真的是扫把星,谁接触自己就得丢了性命! 见状,秦风面露温情,柔声开口:“莫急,有我在,他们不敢怎么样。” 听到秦风的话,苏若雪一脸错愕。 对面的罗大虎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好个狂妄的竖子小儿,老夫活了大把年纪,第一次遇到你这种大言不惭的人。” “老夫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说罢,罗大虎冲着周围的壮汉们大喝一声:“还愣着干嘛?再不动手,每家每户加一份人头税!” 此话一出,壮汉们面面相觑。 最终,张小虎家爹张龙冲秦风叹气说道:“秦小兄弟,对不住了。” 语毕,一行人走上前来就要动手。 “住手!”秦风却抬手大喊,“我跟我媳妇睡觉,张癞子在门外偷听不说竟然还进门打扰,试问该不该杀?” 一句话,让所有人愣在原地。 就连苏若雪,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秦风。 媳妇? 罗大虎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下来,随即冷笑:“媳妇?你说苏若雪是你媳妇?” “死到临头,你还在这儿胡搅蛮缠!” “谁不知道,苏若雪是你家兄长过了门拜了堂的妻子?” “你说的没错!”秦风认可了罗大虎的说法,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我兄长在临终前,让我接替他成为苏若雪的夫君,这有什么问题吗?” 此话一出,全场所有人都是一脸错愕。 现如今正逢灾年,许多人家都没有多余的银子娶媳妇。 兄终弟及的事情,屡见不鲜。 官府也说了,为了延续人口香火,对这种事情是认可的。 如果秦风真的接替他大哥成为苏若雪的夫君,那他们行闺房之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相反,张癞子无故持械私闯民宅,打死也是活该! 第9章:还叫嫂嫂? 秦风的话掷地有声,任谁都挑不出半点不对。 上前准备动手的张龙沈斌他们,此刻也都愣在原地,回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罗大虎。 就连地上躺着的张癞子,此刻心里也乱了分寸。 千算万算,他没有算到秦风竟然如此不要脸,还真就当众说苏若雪是他媳妇。 这么一来,自己这顿打岂不是白挨? 挨打也就算了,关键是那二两肉啊…… 想到这儿,张癞子心中不甘! 无论如何,他都得让里正老爷给他更多的银子。 王寡妇同样目瞪口呆,一时语塞。 这秦风眼看就要被千刀万剐了,突然来这么一出,岂不是死不成了? 关键是自己刚才开了口,肯定要被他记恨。 回想到之前被秦风警告时他那双冰冷饱含杀意的眸子,王寡妇只感到脊背发凉。 “胡说!你说苏若雪是你媳妇,有什么证据?” 王寡妇尖锐且颤抖的声音响彻整个木屋。 她的确是害怕畏惧了,只能苦苦挣扎,做最后的努力。 “对,证据证人!”躺地上的张癞子连连开口附和,“这些你总该没有吧?” 看着还在拼命挣扎的两人,秦风轻笑。 “证据?我都跟我娘子住在一起了,还需要什么证据?” “不要你说!”王寡妇打断秦风,指着苏若雪,“要她亲口说!” 秦风她是搞不定了,只有挑一旁看着柔弱的苏若雪入手。 罗大虎察觉到她的意图,也是沉着声音对苏若雪说道:“如实交代,本老爷可免你一死,倘若撒谎,罪加一等!” “这是你最后保全你名节的机会,希望你好好珍惜,不要胡说八道!” 给她一条活路的同时,罗大虎还不忘用名声和贞洁来威胁她。 他相信,苏若雪或许会不在意名声,但不可能不在乎性命! 从这方面入手,他自以为能够轻松拿捏苏若雪。 唰唰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苏若雪身上。 秦风是生是死,完全取决于她接下来的回复。 见此情形,罗大虎王寡妇等人更为得意。 众目睽睽之下,没有谁不在乎自己的名节。 秦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若雪。 如果她选择保命保名节,那这种女人就不配跟着自己。 来到这个世界,自己注定是要拨弄风云的。 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人或事,都没有去挽留的必要。 然而,就在这时,苏若雪语气坚定地说道:“我郎君说的没错。” “先夫临终前说过,让我成为郎君的妻子,让郎君代替他照顾我一生一世!” 说完,她红着脸,低着头来到秦风身边,一双手挽着秦风的胳膊。 不管是语言还是行为,都在告诉所有人,她苏若雪就是秦风的妻子! 是秦风救了她,她怎么可能会辜负他? 苏若雪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哗然。 “搞半天原来是这么回事呀,人家一家人都商量好了,这要是再管岂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就是,人家小两口过日子,谁也没理由上门找茬啊!” “依我看写张癞子活该,原本就是个流民,私闯民宅,死有余辜!” “对,还有那种狗仗人势的家伙,也该拿去浸猪笼,谁不知道她的那些事?” ……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将矛头对准了张癞子跟王寡妇。 原本王寡妇平日欺压邻里,众人早有不忿。 此刻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一吐胸中不快。 秦风没有在意这些议论声,而是抬起左手握着右边胳膊上那双纤纤玉手。 紧接着,抬眼看着罗大虎,眉毛一挑:“里正老爷,这回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对此,罗大虎气得全身都在颤抖,握着拐杖的指节突然泛白! 王寡妇更是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苏若雪。 像她这样的妇女都做不到这一步,苏若雪是怎么做到的? 地上的张癞子只感到气血上涌,头晕目眩。 里正老爷说好的让自己来风流快活,谁曾想把那二两肉都给亏出去了? 他的心里充斥着不甘与愤怒,狠狠地瞪着秦风。 这笔账,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罗大虎自然也是这样想的,手里的拐杖杵了杵地上,沉声说道:“好好好,既然你们都不要脸到这一步,那本老爷只有成人之美了。” “按《大乾律》,猎户需交纳双倍人头税,违者充役!” “下个月初,我会准时上门收税,希望你能够提前准备好。” 罗大虎眼里闪过一抹凶光,紧接着让人抬着张癞子,转身离开。 双倍人头税,是他将秦风脑袋斩下来的利刃。 等到下个月要上税的时候,他还会给这把利刃抹上点油,争取一下子就让秦风断了气。 没一会儿,众人散去。 现场,只剩下刘慧一人跟秦风他们。 刘慧叹了一口气:“唉,小风,刘婶没用,帮不了你什么!” 之所以想要帮秦风,是因为早些年秦风的娘亲在她们家最艰难的时候送了些吃食给她们家。 刘慧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所以方才才会开口。 没想到,那罗大虎竟然厚颜无耻到这一步。 “以后你们可要留点神,这罗大虎睚眦必报,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 叮嘱了一句,刘慧转身就要走。 “不急着走刘婶。”秦风叫住了他,解下腰间那只五斤重的兔子递了过去,“这个你带回去先对付着垫垫肚子,等侄儿明天猎到好的猎物,再给您送去。” 秦风这人,恩怨分明,谁对他好,他就会加倍对谁好! 看着秦风递过来的兔子,刘慧连连摆手拒绝:“使不得使不得,你还要备齐那三倍的人头税。” “这兔子拿去集市上还能卖些钱,比给我吃了浪费要好。” 一想到那六个人的人头税,刘慧就替秦风急得慌。 然而,秦风直接把兔子强塞到她手上:“刘婶你就放心吃,人头税的事儿难不倒我。” 推辞不过,刘婶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等到刘婶离开,四下无人,苏若雪泪眼婆娑地凝望着秦风:“叔叔,你真的愿意续我做妻?” 都说她是扫把星,又加上背负寡妇之名,这让她心里面有些没底。 可是如果秦风嫌弃她不要她,那她就彻底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看着一脸担心害怕的苏若雪,秦风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嫂嫂,我自然愿意!” 这苏若雪要是放到二十一世纪,简直就是天仙幂幂跟热巴的结合体。 更何况还是完璧之身,又是真心为自己着想,秦风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苏若雪耳尖绯红,声若蚊呐:“既结夫妻……郎君还唤嫂嫂,莫非嫌妾身不堪配?” 秦风见她低头绞着衣角,心头一软,郑重执起她的手:“娘……娘子。” “噗嗤!”苏若雪轻笑,随后拎起灶间剁骨的厚背刀朝门外走去。 见状,秦风一脸疑惑。 她拿着刀,这是要去干嘛? 第10章:弓箭改良 “娘子你这是要去作甚?”秦风开口问道。 苏若雪没有停下,语气却显得平静:“你不是猎到一只野猪?我去把它给卸了!” 苏若雪手握厚背刀,毅然决然的脸上带着些慌乱。 秦风现在是公认的猎户,身为他的妻子要是不敢提刀处理猎物,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再者,夫君上山打猎已经很辛苦。 要是自己连这些小事都做不好,那自己不是显得很没用?是夫君的累赘? 苏若雪不想拖累秦风,她要成为秦风的贤内助。 即便她表面气势如虹,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犯嘀咕。 杀鸡宰鸭她没什么问题,可门口那个可是一只大野猪啊…… 看着速度逐渐放缓的苏若雪,秦风心里哭笑不得。 “娘子且慢!”秦风笑着摇了摇头,上前一把拉住苏若雪握刀的手腕,“这野猪筋可是好东西,让我来。” 苏若雪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手一抖,厚背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显然,她确实在故作坚强。 她耳尖微红,埋头低声问道:“夫君要这筋作甚?” 秦风弯腰拾起刀,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引得苏若雪睫毛轻颤。 将厚背刀捡起,秦风指了指墙角那把简陋的木弓:“那是我父亲以前用的,很多年了,现在力道不足,射程太短。” “那野猪筋晒干后弹性极佳,正好用来升级。” “这样,我才能猎到更多的野味,让你顿顿吃上香喷喷的肉。” 说着,秦风脸上浮现出莞尔的笑容。 苏若雪则是心中一阵感激,轻轻点了点头。 此刻她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对她跟秦风未来的生活也变得期待向往。 秦风将厚背刀递到她面前,轻声道:“你处理鸡肉,我去抽筋。” 说完,将腰间别着的野鸡野兔取下放在一旁。 “夫君。”苏若雪声如蚊呐,“还要交税呢?” “要不拿去换钱吧,我们省着点,明天我去采些野菜帮忙贴补,一定能凑齐那三倍人头税的!” 三倍人头税,那就是一个人头三两银子。 天呐,苏若雪只是想一下,心里都立马被绝望填满。 现在这年头,普通农家一年也就四五两的收入,还不算去开销。 而秦风要准备六两银子,这可怎么办啊? 闻言,秦风抬手轻抚苏若雪发端,柔声说道:“些许银两罢了,不劳娘子费心。” “既然做了我的娘子,那就听为夫的安排。” “咱们晚上大口吃肉,庆祝庆祝!” 说完,秦风掠过苏若雪,朝门外走去。 屋外风雪已停,天边露出头的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院中那头野猪身上。 苏若雪看着他利落地翻动野猪尸体,刀尖精准地沿着筋膜游走,不由好奇地凑近:“夫君这手法,倒像是老猎户。” 秦风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却微微上扬:“从前跟一个老猎户学过几天。” 他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 穿越前在特种部队,曾在荒野生存训练中解剖过无数猎物。 话音刚落,只见秦风从野猪后腿抽出一条晶莹剔透的筋腱,在暮色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啊!”苏若雪突然轻呼一声。 “漂亮吧?”秦风将筋腱小心地摊在木板上,“等晾干后揉制,能做出上好的弓弦。” 他抬头时,差点没亲在苏若雪脸上。 只见她正贴着自己看得出神,刹那间脸颊绯红。 “我、我去杀鸡。”苏若雪慌乱地转身,裙角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秦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两人距离骤然缩短,呼吸交错间都闻到了彼此身上混合着血腥与烟火的气息。 苏若雪感受到秦风孔武有力的臂膀,瞬间面红耳赤,慌乱起身往屋里走去。 灶台前。 苏若雪手起刀落,鸡脖子应声而断。 鲜血喷溅在她月白的衣襟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她偷眼望去,秦风正专注地将野猪肉按部位分割。 肩颈处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眉骨上。 “夫君……”她犹豫着开口,“这猪肉要去集市换钱吗?” 秦风将最后一块肋排码进竹筐,擦了擦手:“自然要去,这些野味换成铜钱,好置办些家什。”他顿了顿,“娘子可要同去?” 苏若雪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我……我怕给夫君惹麻烦。” 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她不是没听见。 “怕什么。”秦风将沾血的手在雪地里搓了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谁敢说三道四?”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之前编织的谎话就是事实。 夜深时。 二人美美地吃上一顿之后,秦风借着油灯微光揉制弓弦。 苏若雪坐在对面缝补他的旧袄,针脚细密如蚁行。 忽然。 啪! 一声闷响传来,麻线崩断,她轻呼着吮住被刺破的指尖。 “我看看。”秦风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 指尖一点嫣红,在烛光下像颗朱砂痣。 鬼使神差地,他低头含住了那处伤口。 苏若雪浑身一颤,却没有抽回手。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尖,她看见秦风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好了,不流血了。”秦风松开她,声音有些哑。 两人目光相接,又同时别开脸。屋外北风呼啸,屋内却燥热得让人心慌。 片刻,苏若雪面带担忧:“夫君,今日里正老爷跟张癞子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人吃人的年代,那些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对此,秦风却不以为意,继续回到之前的位置升级弓箭,淡淡开口:“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娘子莫要在意。” 听到秦风这样说,苏若雪莫名感到安心许多。 似乎,只要是秦风说的,她都可以无条件相信! 更何况,秦风并非空口说大话,而是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张癞子要是再敢来找麻烦,掉的就不是胯下那颗小脑袋了。 至于罗大虎,秦风心中已然料定,肯定是受了秦牧云跟秦定山的指使! 根据大乾律法,但凡猎户,一妻两妾是标配。 身为里正,罗大虎肯定知道这个规定。 但是,今天他只说了三倍人头税,却对此只字未提。 秦风有一种预感,那就是等到了交税日到来的前几天,对方搞不好会再给自己送两个媳妇过来。 通过这种方法,让自己交不齐人头税,从而借助县衙的力量来对付自己。 现在摆在秦风面前的,只有在交税日到来之前准备好足够的银两。 想到这里,秦风不免心中感慨。 真的是无论走到哪里,钱永远都是必不可少的。 正当秦风沉思之际,屋外传来一道轻微的“咔嚓”声。 紧接着,房门被敲响。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苏若雪心中一紧。 这三更半夜的,她担心是里正老爷找人来寻仇。 秦风同样感到疑惑,但还是将匕首握在手中,缓缓靠近了过去。 第11章:万恶的旧社会啊 “谁?” 秦风警惕地问了一句。 屋外立马传来回应:“少爷,是我,福伯。” 福伯,本名王福。 以前秦家辉煌的时候,是秦宅的管家。 那可谓是风光无限,天天进出秦家,那些下人都毕恭毕敬地打招呼。 随着秦家逐渐凋零,从以前的大宅搬来了村里的院子。 下人们都被解雇,福伯自然包括在内。 他跟秦风他们一样,都是清水村的籍贯。 所以,也就跟着回到这里,过着普通农户的生活。 平日里见了,也就秦风会客气地跟他打声招呼,叫他一声福伯。 至于秦定山他们,则依旧是高高在上,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在他们心里,秦家始终是辉煌过的。 哪怕是现在落寞了,他们也应该保持高人一等的风骨。 秦风听到声音,不免纳闷。 这冰天雪地三更半夜地赶来,是有什么事吗? 将房门打开,门外窜进来的冷风,吹得屋内烛光摇曳。 一个穿着灰色麻布衣,身形佝偻,须发灰白的老人映入眼帘。 “福伯,外面冷,有什么事进来说。” 秦风让出一个身位,邀请王福进屋。 然而,王福却笑着摆了摆手:“就两句话的事,无碍。” 里面有少夫人在,他作为奴仆,是不能进去的! “今天二老爷请了村东头的年轻壮汉,说是要移植桑树林。” “我想着那是大老爷以前在家种的,可能跟你有关,所以来知会你一声。” 闻言,秦风心中冷笑。 这过了年就是正月间,确实是移植桑树最好的时机。 这两个老狐狸,还真是狡猾得紧。 “谢谢您福伯,这消息对我来说很重要。” 桑树林虽然不多,但也是自己的财产,决不能落入那两个老东西之手。 “福伯。您等我一下。” 秦风说完,转身去到灶头,拿来一个大土碗,从锅里舀了一碗鸡肉盛到里面。 然后端到门口,递到王福面前:“福伯,这是我今天猎到的野鸡,不多,您别嫌弃。” “过几天猎到好的东西,再给您送去。” 看着碗里的汤肉,王福心里感激,滚动着喉结推辞:“少爷这如何使得?” “但是你们刚搬过来,我连一粒粮食都帮补不了,呜呜……” 说着,老人竟然哭出了声,抬手用衣袖擦拭眼泪。 屋里的苏若雪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王福本住在村东头,这天寒地冻地这这么远赶来村西就为了给秦风报信。 就这一点,就足以令人动容。 秦风同样如此想着,将土碗塞到王福怀里:“你看看都流口水了还说不要!” “放心吧福伯,赶明儿我上了山,自是会打到更好的猎物! 这以后好起来了,家里面也是需要一个管家的。 福伯不仅有经验,对秦风又忠心耿耿,自然让他起了招揽之意。 见秦风一再坚持,自己又推辞不过,福伯只得收下,老泪纵横连连道谢。 等到福伯离开关了门,秦风转身进屋,脸色有些凝重。 得赶紧做准备,防止秦定山他们去打那片桑树林的主意。 秦风最先想到的是带铁刺的防护栏,那东西放到现在就是降维打击,肯定让秦定山他们无从下手。 但是现在距离正月也就半个月时间,时间紧迫,做那么大的防护栏肯定来不及。 想了想,秦风决定安置陷阱。 明天把野猪换了钱,再买些东西做点机关陷阱。 保管让秦定山他们喝上一壶。 就在这时,耳旁传来苏若雪的轻声呼唤:“夫君,让妾伺候你就寝安歇吧。” 说罢,她就端来一木盆洗脚水,准备给秦风洗脚。 现在她是秦风的妻子,自然是要履行一个妻子的义务。 这倒是跟秦风整得有些受宠若惊了,虽说古时候男尊女卑,但他骨子里对这种封建形式很鄙视。 “洗脚的事情,我自己来,从今往后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主外,你主内。” “我们之间,没有尊卑之分,你记住了吗?” 秦风伸手扶起苏若雪,一本严肃地说道。 此话,顿时让苏若雪愣住! 夫君的意思,是自己在家里说的话也算数吗? 罪过罪过,这怎么能行? “夫君,女子三从四德是必须要遵守的,你莫要再拒绝!” 说完便蹲下身体挽起袖口。 见状,秦风心中无奈。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好好享受。 苏若雪轻轻地揉搓着秦风的脚,还很贴心地帮他抠脚丫子,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这让秦风不禁想起上一世没有入伍前,汇水天下里面的88号技师。 这手法,简直一模一样,令人心旷神怡。 唯一的缺点,就是苏若雪的手上有一层老茧。 这让秦风的享受大打折扣,心里对秦定山一家的恨意又多了一分。 这么一个大好姑娘,差点没被他们家给霍霍了。 片刻,苏若雪拿来一块干抹布,帮秦风擦拭干净。 “夫君请先稍坐,妾片刻就给夫君暖被窝。” 说着,就抬着洗脚水出去倒了。 看着烛光中苏若雪修长曼妙的背影,秦风心中直呼真是万恶的旧社会! 不过,他很喜欢,也很受用! 难怪古人会经常流连忘返于烟花柳巷,哪怕是来自21世纪的秦风,也经受不住这样的考验啊。 没一会儿,苏若雪折返回来,将蜡烛放到床头的木柜上。 便开始宽衣解带,准备上床。 秦风看着那比珠穆朗玛峰还要胸围的上围,立马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白天因为特殊原因攀爬失败,今夜可不要负了这美好岁月。 被秦风那样直勾勾看着,苏若雪面红耳赤:“夫君莫要这般看妾,妾有些……” 秦风哪管那么多,刚吃了鸡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不等她说完,拦腰一个公主抱抱起苏若雪。 “害甚子羞,今天又不是没摸过!” “啊……”苏若雪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吓得一声惊呼。 不等她反应过来,身上就只剩片缕肚兜。 秦风的魔爪,却是已经盖了上去。 苏若雪慌乱不已,双手抱胸:“夫君,我……我月事……” 闻言,秦风顿时愣住。 “呃……好吧,下次!” 无奈,他只能停止进攻。 心里面却直呼直娘贼,憋了一肚子火,这该如何是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旁的苏若雪也是一脸忐忑,面红耳赤。 突然,秦风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要不,用手?” 第12章:狩猎税? “夫君,用手做什么?”苏若雪一脸疑惑。 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满满的求知欲。 见状,秦风心中哭笑不得。 算啦,等苏若雪养好再说了。 那手上的老茧,怕是只会让他更为难受。 “没什么,睡觉!” 秦风说着,一口将蜡烛吹灭,抱着苏若雪相拥而眠。 对此,她并没有感到抗拒或者抵触,相反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原本以为丧了夫君以后,她便要背负克夫寡妇之名,在村里受尽白眼与欺负。 谁曾想,今天这小叔子竟突然改变,将她许了下去。 最关键的一点,小叔子不仅对自己好,还会打猎。 这意味着她们俩以后的日子不会过得那么艰苦。 这让她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对未来也生出期待。 不知不觉中,耳旁传来秦风轻微的鼾声。 苏若雪轻轻将被子拉了上来,枕在秦风臂弯里入眠。 清晨,秦风将野猪麻利地装进竹筐,又用干净的麻布盖好。 苏若雪则细心地为他整理衣襟,眼中满是担忧。 “夫君,此去集市路途遥远,又带着这么多肉,可要当心些。”她轻声叮嘱道。 家家户户都吃不饱的年月,这要是秦风的野猪在路上被贼人发现,肯定是要出手抢夺的。 感受到苏若雪的牵挂,秦风笑着捏了捏她的玉手:“放心,这野猪虽重,但还难不倒我。” “你在家好生休息,现在身子骨特殊,切莫做沾水的活计,等我回来。” 说完,随手拿起匕首塞进袖口里,以备不时之需。 听到这话,苏若雪不自觉低下了头,羞涩地用鼻腔哼出一个字:“嗯!” 这个男人不但心细,还事事为自己考虑。 好暖心…… 秦风背起竹筐,大步朝村外走去。 雪后的山路湿滑难行,但秦风步履稳健,很快便消失在了晨雾中。 清水村距离最近的集市有二十里路,秦风一路疾行,终于在正午时分赶到了集市。 集市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找了个空位,将竹筐放下,掀开麻布,露出鲜嫩的野猪肉。 “新鲜的野猪,刚从老鹰山猎的,价格公道!”秦风高声吆喝起来。 很快,便有人围了上来。 一位穿着绸缎的中年男子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猪肉的品质,满意地点点头:“这肉不错,怎么卖?” “五十文一斤,若是全要,可以便宜些。”秦风答道。 那男子沉吟片刻,爽快地掏出几枚碎银:“我全要了,这是五两银子,不用找了。” 秦风心中一喜,正要接过银子。 突然! 一只粗壮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抢走了银子。 “慢着!你刚才说这野猪是从老鹰山猎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饶有兴致地问向秦风。 秦风抬眼看去,对方身后还跟着几个痞里痞气的混混。 这些人的领口上,都绣有一个黑色老虎的图纹。 显然是来者不善,当即就淡淡问道:“是的,那又如何?” 那壮汉闻言,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着打量秦风:“看来是个新进山打猎的雏儿,既是如此,爷我就给你说道说道。” “凡是猎人进入老鹰山打猎,都要先交‘狩猎税’,这是规矩!” 说吧,目光如炬凝视着秦风。 闻言,秦风眉毛一挑,与壮汉针锋相对:“什么狩猎税?我怎么没听说过?” 壮汉哼了一声:“老鹰山是我们‘黑虎帮’的地盘,想在那儿打猎,就得交税!这头野猪,税钱五两银子!”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哗然。 “黑虎帮?本县第一大山寨!” “五两银子?这跟拦路打劫有什么区别?” “这黑虎帮是县太爷的小舅子罩着的,惹不起啊……” “别说老鹰山了,就是整个青山县的山头,只要黑虎帮想要,那就是他们的地盘!” “自从黑虎帮发家以后,就没有什么猎户愿意拿东西到集市上来卖了,这年轻猎户这回算是惹到硬茬了。” …… 人群中的表情不一,或替秦风感到惋惜,亦或是愤懑,当然也有幸灾乐祸的。 对此,秦风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早料到集市上会有地痞找茬,却没想到会是山匪,还这么明目张胆! 诚然,青山县的县老爷,多半也不是什么好鸟。 就在壮汉一脸得意之际,秦风抬眼玩味地看着他:“我若不交呢?” 虽然说当今朝廷皇帝昏聩,各种苛捐杂税层出不穷。 但是秦风心里很清楚,根本就没有“狩猎税”这一说。 显然,这是黑虎帮巧立名目用来盘剥猎户的。 区区几个蟊贼,比起上一世那些死在秦风手下的雇佣兵而言,不过是群草芥罢了。 听到秦风的话,壮汉狞笑一声,挥了挥拳头:“不交?那就打断你的腿,再把你扔出去……” 然而。 他话还没说完,秦风突然出手,身如闪电。 一把扣住壮汉的手腕,用力一拧。 壮汉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银子也掉在了地上。 “打死他,给我打死他!” 壮汉吃了痛,咬牙切齿冲其他混混大喊。 “找死!” 其余混混见状,纷纷扑了上来。 秦风行动如风,拳脚间带着凌厉的风声。 几个呼吸间,那群混混便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哀嚎不止。 围观的人群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竟有如此身手。 “滚!” 秦风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若非是在闹市地区,这些人已经成为他匕首下的亡魂。 壮汉捂着脱臼的手腕,脸色惨白:“臭小子你有种,给我等着!” 说完,就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逃走。 那买肉的中年男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银子塞给秦风:“小兄弟,好身手!” “这钱你收好,以后若还有野味,直接送到城东的‘百味轩’,我韩轩照单全收!” 本就喜欢结交江湖豪杰的韩轩,见秦风身手了得,又是猎户出身,当即就起了结交之意。 秦风接过银子,拱手道谢:“多谢韩掌柜关照。” 韩轩笑着摆摆手,又压低声音道:“不过你今日得罪了黑虎帮,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早些离开为妙。” 秦风点点头,目送韩轩离开后,迅速收拾竹筐。 他并未直接回家,而是转身走进了一家铁匠铺。 铁匠铺里炉火熊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一位赤膊的壮汉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铁块,见秦风进来,头也不抬地问道:“要打什么?” “我要订做一批铁蒺藜和捕兽夹,越快越好。”秦风说道。 铁匠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眼:“这些东西可不便宜。” 秦风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这是定金,剩下的交货时付清。” 铁匠收起银子,咧嘴一笑:“成!三天后来取货。” 离开铁匠铺,秦风又去杂货店买了些盐跟猪肉。 就在离开杂货店的瞬间,他发现了一行人鬼鬼祟祟跟在自己身后! 第13章:我也在等你们 秦风嘴角微翘,对此视而不见。 这里,不是让他们永远闭嘴的地方! 离开杂货店的秦风,拐进了街角一家名为“锦绣坊”的布庄。 铺子里挂着各式棉袄,几名伙计正忙着招呼客人。 见秦风穿着粗布麻衣,肩上还背着个沾着雪泥的竹筐,一个尖嘴猴腮的伙计撇了撇嘴,慢悠悠地踱过来:“这位客官要买什么?我们这儿可不便宜。” 言语姿态之间,显然一副没有将秦风放在眼里的样子。 秦风没有理会,别说是这种艰难世道,就是繁华盛世,也少不了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物。 他只是扫了眼挂在最显眼处的几件棉袄。伸手指了过去:“把那件藏青色的拿来我看看。” 然而,伙计嗤笑一声,置若未闻,随手从架子上取下另外两件灰扑扑的棉袄:“这两件最适合你,五十文一件。” 棉袄仍在桌上,腾起一阵烟尘。 秦风拿起棉袄,手指在衣料上轻轻一捻就皱起眉头。 这棉袄表面看着厚实,内里的棉絮却结成了块,针脚也歪歪扭扭,分明是压箱底的次品。 “这就是你们店里的好货?”秦风冷笑,“棉花发硬不说,这袖口的针脚怕是三岁孩童缝的,五十文?五文钱都嫌贵!” 见秦风当众戳穿自己,伙计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你、你懂什么!不买就滚,穷鬼还挑三拣四!” “要么拿真货,要么我让街坊都看看锦绣坊的上等棉袄。”秦风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让店里所有人都听见。 周围的客人闻言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啧啧啧,这锦绣坊怎么说也是青山县最大的布庄,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呢?” “锦绣坊的东家可是远近闻名的童叟无欺,讲道理应该不会啊。” “嗐,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这年代不都是以貌取人嘛?” “就是,你瞅瞅这家伙,一身破烂,还有一股子腥臭味,要换你你乐意吗?” “一看就没什么钱,搞不好连那件破烂都买不起!” …… 听闻众人议论,伙计一脸得意,随即转身朝后堂喊道:“来人啊,有穷鬼闹事,快来把他赶出去!” 话音刚落,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应声而出,撸起袖子对秦风虎视眈眈。 伙计轻蔑地看了秦风一眼:“小子,这里可不是你这种穷鬼能放肆的地方,识相的赶紧离开,免得吃上苦头。” 言语之间,满满都是警告之意。 秦风却没有丝毫畏惧,嘴角微抽眉毛上扬:“怎么?被拆穿了就要把人赶走?你们东家就是这样教你们待客之道的吗?” “关你屁事!”伙计眼里闪过一抹慌乱之色,随即一声呵斥,“动手,把他赶出去!” 壮汉闻言,当即撸起袖子,摩拳擦掌朝秦风逼近。 就在秦风以为免不了一场大架之际,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从二楼传来。 “住手!” 众人抬头,只见一位身着湖蓝色锦缎的女子款款走下楼梯。 她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却衬得整个人清丽脱俗。 “东家!”伙计慌忙行礼,额头渗出冷汗。 女老板没理会他,径直走到秦风面前福了一礼:“这位客官对不住,是伙计怠慢了。” 紧接着,她目光在秦风竹筐边缘停留片刻,鼻尖微动,“客官是猎户?” 秦风心中暗自诧异女子的嗅觉,表面上只是轻轻点头:“今日刚猎了头野猪来集市卖。” 女老板眼睛一亮,转身对伙计喝道:“去把库房里那件墨狐皮镶边的棉袄取来!” 紧接着,转身又对秦风歉意地笑笑,“在下柳如眉,是这锦绣坊的东家,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见柳如眉如此落落大方,秦风也打消了与一女子追究的想法:“无妨!” 不一会儿,伙计捧来一件做工精良的棉袄。 柳如眉亲自展开给秦风介绍:“这袄子内衬是上等江南棉,外层用北地厚布,袖口镶了墨狐皮毛,防风又保暖。” “原价二两银子,给客官算一两五钱。” 围观的客人一片哗然,这价格几乎是赔本买卖! “啧啧啧,原来是来城里卖野猪的猎户,难怪会如此打扮!” “这年头可没有猎户敢明目张胆来县城啊,这年轻人,怕是还没体会到世道险恶。” “唉,这柳老板何必呢?这么多钱且不说他能不能拿出来,就算能拿出来,出了这门,这衣服也是别人的。” …… 然而下一秒,他们都愣住了。 只见秦风仔细检查了棉袄,果然针脚细密,棉絮蓬松柔软。 “啪!” 当即取出三两碎银,拍在桌案上:“我要两件,一男一女!” 看着出手阔绰的秦风,众人大惊失色! 哪怕他们是县里人,也不敢像秦风这般随手豪掷三两银子买两件衣服。 三两银子,这可是几个月的收入啊! 没一会儿,那伙计就态度恭敬地双手捧着另一件女士棉袄来到秦风跟前。 秦风轻抚鲜艳明亮的布料,心中欣喜。 确实是上等好货,嫂嫂……啊呸,娘子一定会喜欢的。 说起来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黑丝比基尼,娘子那身段穿上,肯定会……嘿嘿…… “柳老板爽快。”秦风将衣服收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知有何指教?”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柳如眉亏本卖自己,肯定是有事相求。 果然,柳如眉掩唇轻笑:“客官快人快语。实不相瞒,我们锦绣坊常年收购上好皮货。客官日后若猎得狐、貂之类,可否优先卖与小店?价格必定公道。” “成交。”秦风爽快应下,“不过下次可要管好你的伙计。” 那伙计面如土色,缩在角落不敢抬头。 柳如眉转头看着伙计,收了脸上笑容,冷冷开口:“你,过来给先生赔不是!” 面若冰霜,跟之前莞尔可亲的样子,判若两人。 伙计哪敢不遵从东家命令,来到秦风跟前连连赔礼道歉。 店内众人无不瞠目结舌,对此感到不可置信。 青山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周遭的山头都被黑虎帮给霸占了。 这猎户如此张扬,显然是年少无知,没多久就会遭黑虎帮的黑手。 柳如眉竟然为了他,公然让自家伙计给他道歉! 已近黄昏,秦风没有理会众人,与柳如眉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开。 秦风刻意放慢脚步,确保身后之人别跟丢了。 同时,袖中右手紧握匕首,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刚出镇子不远,路边的枯草丛突然窜出五六个人影,为首的正是白天那个黑虎帮壮汉。 他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提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狞笑道:“小子,等你多时了!” 其余几人也都手持利刃,呈扇形将秦风围住。 远处树梢上,几只乌鸦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在暮色中划出几道黑影。 见状,秦风非但不慌。 相反,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我也在等你们!” 第14章:雪地灭口 闻言,恶汉心中冷笑。 这家伙,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这黑虎帮的名号可是从山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今天自己很有必要,好好教教眼前这个家伙怎么做人。 恶汉一阵大笑,面部横肉也跟着抖动起来。 “哈哈,你们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吗?” 言语间,丝毫没有将秦风的话放在心上。 一众小弟也很配合自家老大,跟着嘲笑出声。 “彪爷,他说他知道错了,在这儿等你来原谅呢。” “不不不,我看他这样子,好像是想一个人打我们一群人呢。” “哎呀,我好怕怕,自从加入黑虎帮以来,从来就没有天天这么害怕过。” “对了,我刚才在布庄,看到这家伙还买了一件女人穿的棉袄,他家里面可有人呢!” …… 听到这话,一众人脸上都浮现出猥琐的笑容。 那恶汉更是饶有兴致的看向秦风,左右迈开步子,指了指自己的胯裆: “臭小子,识相的就从我这儿钻过去,再把身上的钱和衣服交出来,老子今天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说话间,眼里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放是不可能放过秦风,他不过是想在秦风临死前挫一挫他那该死的锐气。 等把他羞辱一番,再带着他回去,当着他的面享受他的小娘子。 那画面,想想都得劲! 对敌人进行残忍的亲密折磨后再让他绝望的死去,这是他向来最引以为傲的手段。 众小弟见自家老大起了玩心,二话不说就冲上前去,将秦风团团围住。 对此,秦风微微一笑:“这种场面,不让树上那几个兄弟下来一起看看?” “人多,才热闹嘛!” 虽然说秦风的话有些难以琢磨,但在恶汉看来,并没有什么。 或许,这只是它没有意义的拖延时间罢了。 自己这边这么多人,一个个都是以一敌二的好打手。 他秦风就是孤身一人,显然,优势在我。 想到这儿,恶汉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容:“不错,你小子还挺有觉悟。” 说罢,他便卷起手指在嘴里吹了一声口哨。 没一会儿功夫,树上放哨的几个兄弟也跳了下来,纷纷围在秦风身边。 见状,秦风嘴角一抽,正好一锅端。 而那恶汉并不知道秦风心里面的真实想法。 眼见自己的兄弟将对方围的水泄不通,当即就抬手对着他做了一个勾引的动作: “你,可以开始爬了!” 脸上洋溢着得意傲然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等着秦风受这胯下之辱。 看着一脸得意的恶汉,秦风轻笑:“那你可要好好看了!” 恶汉闻言,当即哈哈大笑,心想着一会儿等秦风脑袋伸进来的时候,直接给他夹住。 那狼狈挣扎求饶的画面,肯定会很赏心悦目。 这就是得罪自己的下场! “来吧,老子我快等不及了!” 是的,他已经等不及要去睡秦风的女人了。 只是他心里的那点猥琐心思,早就已经被秦川看得透透的。 只见秦川身形微动,紧接着众人只看见一阵风影从眼前掠过。 就连那恶汉也是头皮发麻,像是看到鬼魅一般张大了嘴。 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只感到下体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 紧接着,就是身上什么东西麻木地掉下去一样。 恶汉心头大惊,还不等他伸手捂住裆部,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袭遍全身。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天际,恶汉双目圆睁看着在自己面前戛然骤停的秦风。 “早上废你的手,现在废你二弟,你可真优秀,送死也上赶着第一个!” 秦风冷冷的话音刚落,手中沾着血迹的匕首,已然划破恶汉的咽喉。 恶汉只感到下体凉飕飕的感觉感觉还没消失,脖子处又是一阵冰凉掠过。 “呃……呃……” 悲鸣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恶汉眼前一黑,倒地气绝。 鲜红的血液以它为中心,缓缓的朝着四周的雪地扩散…… 一阵冷风袭来,浓浓的血腥味,瞬间让在场的小弟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我去你娘的,你竟然敢对彪爷下手?” “妈的,你小子摊上事了,我们彪爷可是帮主最喜爱的得力干将。” “敢动我们黑虎帮的人,你小子活腻歪了。” “兄弟们一起上,杀了这小子,给彪爷报仇,帮主大大有赏!” …… 一时间,群情激愤。 为首的几个手里拿着砍刀,义愤填膺地冲向秦风。 场面一时间,变得混乱起来。 然后下一刻,又都马上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凭借着上一世特种兵王的凌厉身手与心性,以及那丰富的战斗经验。 只见秦风一把短刃泛着冷冽的寒光,游刃有余的穿梭在人群之中。 寒芒所到之处,接触到的人都是身体一愣,当即倒成一片。 片刻过后,一众山贼都是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声息全无。 俨然一条条死狗模样,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剩下一两个在后面没赶上的,此刻目瞪口呆,下巴都惊掉在了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一下子我们的人都没了!” “我们的砍刀那么长,他那么短,怎么做到的?” “鬼啊!快跑啊……”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剩下的三四个人立马拔腿就跑。 太吓人了! 他们明明才落后了半拍,那些冲在前面的伙伴就被这家伙一刀毙命! 在死亡面前,就算是穷凶极恶的歹徒,也只有屁滚尿流的夹着尾巴逃跑。 然而,秦风怎么可能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把他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要一网打尽。 这要是让他们跑回去通风报信,那自己还不给麻烦死? 十个二十个秦风也许不怕,但要是一次性来个上百个,他也双拳难敌四手啊! 想到这里,秦风卯足了劲,冲上前去。 嗖! 那几个山匪只感到后背一凉,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冰凉,一闪即逝。 紧接着,相继倒地,气绝身亡! 秦风来到一具尸体旁,将自己沾满鲜血的匕首放在对方身上擦拭干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好不远处就是一处山崖,秦风浪费了些时间,将这些尸体一一扔了下去。 深山老林里面的凶兽,自然而然就承担起了清理尸体的重任。 秦风满意地拍了拍手,背起竹筐继续往家里赶去。 远处的山头,一道倩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点了点头,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第15章:下次还灌你嘴里 秦风背着竹筐,冒着风雪一路往家赶。 历经半个时辰左右,终于是到了东村口。 时逢寒冬腊月,加上如今家家户户都生活艰苦。 清水村的百姓们,想到了一个抱团取暖的办法。 那就是几户人家组队在一起,分别轮流到附近树林拾柴。 然后选定一个避风的空地,在那里烧上一堆柴火。 这几户人家就可以围坐在柴火旁边进行取暖,以此来熬过这寒冷的冬日。 将这些景象尽收眼底,秦风心中不禁感叹。 古人的智慧,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受限。 他们只是思想受到了禁锢,并不是天真痴傻到无可救药。 村民们在看到秦风竹筐内的东西以后,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我滴个乖乖,这秦风从哪弄这么多好东西?这又是棉袄又是肉的,看着都羡慕人啊!” “好像今天一大早就去县城了,还背着昨天猎的野猪。” “什么?他竟然敢去县城售卖野猪?不怕黑虎帮找他麻烦吗?” “看这样子应该是没有,就那些东西,没有个三四两银子,怎么可能买得到?” “老天爷诶,这秦风离开了秦家,反而过得很滋润了呢,真想跟他一起过日子!” “嘘,你瞎嚷嚷啥,里正老爷可说了,下个月得交三倍人头税,交不出来就男的抓去做苦役,女的抓去当官妓。” “三倍人头税?算了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 秦牧云自恃秦家也是村里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所以并没有参加村民们的抱团取暖。 让秦定山给他准备了小火盆跟干柴,自己在家里面取暖。 为了节省木柴,让秦定山夫妇俩自己想办法。 没法,两口子只能选择加入大家抱团取暖的队伍。 此刻将这些议论尽收耳中,他们俩看秦风很是不爽。 尤其是李月娥,一想到昨天的事情,心里面就更不是滋味。 “把他赶出去是让他当流浪汉自生自灭的,不是让他大鱼大肉。” “老爷子跟我们都没舍得这么买肉,他秦风凭什么?” “哪怕是分了家,这肉跟棉袄,也应该拿来孝敬我们做长辈的才对。” “当家的,去,让他把衣服跟吃的留下。” 秦定山被她这耳旁风一吹,立马也是来了兴趣。 “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 为了避免秦风说昨天李月娥的糗事,秦定山没有让她跟去。 没一会儿功夫,秦定山就出现在秦风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有事?”秦风驻足,看着对方淡淡开口。 对于秦定山,他心里是没有任何好感的。 即使是感受到了秦风的淡漠,秦定山依旧趾高气扬地指着他背后的竹筐:“小兔崽子,你爷爷还在家里面抗冻,你却开始享受了。” “今天把这衣服跟肉留下,以后我们还认你做半个秦家人。” 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俨然就是以秦家长辈的身份在发号施令。 对此,秦风心中只觉得可笑。 果然,不管在什么年代,这种没皮没臊的人总归是少不了。 “想吃肉?想穿新棉袄?”秦风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可以啊。” 此话一出,秦定山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分了家又怎样? 成了猎户又怎样? 还不是跟以前一样,任由自己吩咐支配吗? “哼,算你小子识相。” 秦定山轻哼一声,双手抱胸,傲首挺胸地等着秦风将东西送到手里。 然而,秦风却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迈开步子就要离开。 见状,秦定山来不及疑惑,连忙抬手拦住了他。 朝他伸手摊开五指,像是秦风欠了他八百两一样。 “东西呢?拿来啊!” “什么东西?”秦风故作疑惑问道。 秦定山一脸无奈,白了他一眼:“你身上的衣服跟肉啊,还能有什么东西?” 闻言,秦风恍然大悟:“你是想穿我买的衣服,还有吃我买的肉?”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秦定山看着周围村民都似笑非笑地盯着这边,心里也是感到不自然。 “是你爷爷,他老人家身体本来就不好,你作为孙子,孝敬老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衣服跟肉拿去孝敬他,你还落了个好名声呢!” 秦定山自认为学过一些四书五经,所以就从礼义廉耻信这些方面入手,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秦风。 “你直接说抢就行了,还谈什么孝敬?”秦风语气淡漠,“你们跟那个老东西现在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别忘了,断绝关系的契约上,你们俩都是签了字的。” 面对秦风的提醒,秦定山虽然面子上有些不自在,但只是笑着打了个哈哈: “那还不是你做的混账事惹他老人家不高兴了?” “你现在把东西给他,刚好可以求他老人家原谅你是不?” “你身上流的可是秦家的血,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这是无法逃避的事实。” 听到这话,秦风顿时大笑:“哈哈……” 紧接着,他清脆响亮的声音,便传入众人耳中:“计征人头税的时候,嫌我跟嫂嫂是累赘,把我们扫地出门。” “现在见我能上山打猎,换了钱买衣服买肉,又说我是秦家的人。” “你们一个个吃我爹的军工,吸他的遗体。” “不思勤劳致富也就算了,甚至还故意给我和嫂嫂下春药,把我们赶出秦家!” “就你们这张老脸,不知道死了以后,有何面目去面对他?”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知道秦牧云跟秦定山他们,最注重名声。 当即也不客气,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戳穿了他们的本来面目。 果然,在听到秦风的话以后,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脸上都浮现出饶有兴致的表情看着秦定山。 大家都只知道秦风是因为私通嫂嫂导致两人被逐出家门,却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这种内幕。 更是有老妇人朝这边吐口水:“呸!给守寡媳妇下药,要遭雷劈的!” 见此情形,秦定山脸上的表情更为不自然。 秦风的话,犹如九天惊雷。 字字都蕴含着煌煌天威,硬生生砸在秦定山的心脏上面。 “你……你……” 秦定山指着秦风,面色铁青,半天说不清楚一句话。 见状,秦风冷笑:“就你们这样的人,也配享受我买的衣服跟猪肉?” “呸,不要脸!” 说完,他朝着地面啐了一口唾沫,径直离去。 秦定山这才反应过来,秦风不是想给他东西,而是借此机会狠狠地羞辱于她! 一旁坐在人群中的李月娥,此刻也是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迎面大家的目光。 这要是把她中了春药的事情给抖出来,那还不丢死那张老脸? 就在这时,秦风突然转头,目光盯着人群中的李月娥。 “对了,李月娥,你要是再管不好秦定山这条老狗,我还将春药灌你嘴巴里,让你们俩跟昨天一样……” 说完,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第16章:真想贴贴啊 秦风的话,像是一块大石头,立马就在人群中引起轩然大波。 “咦?搞半天,原来是秦家老二给人家下了春药反过来说人家私通嫂嫂?” “啧啧啧,怎么能有这样的长辈呢?” “不过还真别说,人家秦风现在当了猎户,这又是买肉又继承了嫂嫂,小日子看上去还不错!” “切,别看他现在风光,到时候那三倍人头税下来,他得哭鼻子。” “这些都不重要,我还不知道春药啥效果,李二嫂,要不你给大家说说呗!” “哈哈……” 此刻的李月娥,耳根子被烧得通红。 没脸待在这儿的她,选择捂着脸往家里跑去。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秦定山心里恼羞成怒,当即冲所有人怒吼道:“你们知道个屁,他秦风这是奸情被发现怀恨在心,在这里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经他这么一吼,现场议论纷纷的人们立马就安静下来。 虽说秦家没落,但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人家。 就连里正罗大虎都对秦家老爷子毕恭毕敬,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开点玩笑可以,但要是真的点头评足,那是万万不敢的。 秦定山阴沉着脸扫视了一眼众人,随后咬牙切齿瞪着秦风远去的背影破口大骂:“秦风,我草你大爷!” 声音很大,大到屋子里面烤火的秦牧云顿时一个激灵。 啪嗒! 手里的拐杖,直接落到地上。 当即抬头看向声音传来方向:“孽障啊,畜生啊……” 苍老的嘶喊若隐若现,传到外面众人耳中。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强忍笑意,使劲儿憋到脸红也没敢出声。 秦定山更是愣在当场,一怒之下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当即脸上的表情也是慌乱跟尴尬交织在一起,赶紧小跑回家要给老爷子解释。 这边秦风对于秦定山的谩骂,也是心里忍不住想笑。 如果秦定山真的愿意,他倒是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帮他制造点润滑剂什么的…… 片刻,破败的老宅映入眼帘。 东边厢房里,炊烟袅袅,让秦风感到心头一暖。 有苏若雪陪在身边,自己这趟穿越之旅,也算不上孤单。 早上外出的时候,秦风就叮嘱苏若雪务必将门栓扣上,不要出门。 秦风来到房门边上,轻轻扣响木门。 砰砰砰! 屋内,传来少女充满警惕的询问:“谁?” 闻言,秦风嘴角微翘,调侃道:“嫂嫂,你猜我是不是我哥?” 房门打开,苏若雪脸上洋溢着莞尔羞涩的笑容:“就你贫嘴,饿了吧,快进屋吃饭!” 语气中看似嗔怪,实则满满都是撒娇。 “不着急!”秦风一边进屋,一边将身上的竹筐放下。 看到竹筐里厚实的新棉袄,苏若雪面露欣喜,胸前小鹿乱撞。 这是……给我的吗? 哇! 小叔子……啊呸,夫君真是个体贴的可人呢! 秦风拿起女款的那件棉袄双手打开,贴到苏若雪跟前比划了一下,满意点头: “娘子穿上,肯定会很好看!” 即使心中有所猜测,但当秦风将新棉袄递过来的时候,苏若雪还是忍不住喜极而泣。 自从父亲身死家被抄,她就被官府送来这鸟不拉屎的清水村。 本以为嫁给了秦风的兄长,以后就可以过点安稳日子。 却不想,新婚第一天,新郎官意外身亡。 正值及笄之年,就成了寡妇! 更是被秦家当做下人一样,干的是又脏又累的活儿,却从来都是吃不饱穿不暖。 这种遭遇,连以前府上的丫头都不如。 然而,就这还不算惨,二叔一家更是为了将她跟秦风扫地出门,给她们下春药! 跟着向来软弱的秦风来到老宅,看到破败房屋的那一刻,她对生活当场就失去了信心。 知道张癞子上门,想要对她行不轨之事,那一刻,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直到秦风破门而入,将她从魔爪之下救出。 不嫌弃她寡妇之身,当众认她做妻子。 更是猎来了肉食,让她美美地吃上一顿。 现在,除了眼前崭新的棉袄,竹筐里还有猪肉大米! 此刻站在苏若雪面前的,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秦风。 是她的夫君,是她活下去的所有希望! “夫君……” 苏若雪热泪盈眶,上前环抱着秦风:“妾……呜呜……”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秦风感同身受。 他跟苏若雪一样,都是孤家寡人! 抬手抱着怀中抽泣的女人,秦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娘子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快试试这身衣服,不合身我好拿去换。” 听到秦风不让自己哭,苏若雪立马就止住抽泣,点了点头:“嗯!” 然后起身,双手接过秦风手中的棉袄。 入手的瞬间,她只感到面料丝滑,里面的棉花柔软舒适。 凭借她以前的经验,当即就知道这棉袄不便宜。 想到这儿,她将棉袄递了回去:“夫君,你上山打猎,必须要穿棉袄。” “妾待在家中,将就身上这些衣物就行。” “这棉袄先收好,我明天去集市上退了,钱用来存着缴税。” 虽说她很喜欢这身棉袄,心里也不舍得。 但是一想到那要人命的三倍人头税,她心里就急得不行。 她不想去做官妓,更不想秦风去做苦役,跟他分开。 看着杏眼朦胧的苏若雪,秦风只觉得真乖,好想摸摸她的头。 心里想着,手就伸了过去,轻轻揉了揉被木簪子挽起的长发。 “为夫专门给你买的,必须穿,不然为夫不开心。” “税银的事你不用操心,七尺男儿要是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岂不是惘活于世?” 虽说穿越过来没两天时间,但是有原主的记忆,秦风也适应了这样的说话风格。 看着一脸坚决、态度霸道的秦风,苏若雪轻咬报薄唇:“好,听夫君的。” 说着,就准备宽衣解带,更换衣服。 “夫君,烦你转身,妾要……要宽衣……” 苏若雪神色慌张,两只手将棉袄提到胸前。 闻言,秦风这才回过神来。 “哦哦哦,看为夫这脑子,呵呵!” 秦风一拍脑门,脸上带着刚才的笑容转过身。 心中却直呼可惜,可惜啊…… 片刻过后,身后传来衣物的窸窣声。 这让秦风心里痒得不行,真想转过身,贴贴这个异世界的媳妇。 第17章:不错,很棒 苏若雪换好棉袄后,局促地拽着衣角。 棉袄厚实,却因她瘦削显得空荡,唯独胸前被撑起饱满弧度。 看着丰满挺拔的上围,苏若雪一脸尴尬,声如蚊呐:“夫……夫君,妾穿好了。” 秦风一抬眼,呼吸微滞。 新裁的棉袄裹着少女玲珑身段,素白缎面衬得她肌肤胜雪。 衣领处一圈绒毛随呼吸轻颤,更显得那张小脸楚楚动人。 上半身被撑起饱满挺翘,针脚处绷得微微发紧,透出几分不合时宜的艳色。 他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口水:“不错,很棒!” 这是自己的老婆,自己好好欣赏多看几眼,能有什么问题? 此刻,秦风有点期待她月事赶紧结束。 感受到他火热且不怀好意的眼神,苏若雪脸颊更添红晕,心里并没有半点反感与抵触。 她很清楚,自己是秦风的娘子,所有的一切都将是秦风的,自然包括身子。 只不过,情窦初开的年华,苏若雪显得有些羞涩:“我……我去盛饭。” “娘子莫急!”秦风抬手阻止,从竹筐里将买的猪肉拿出递了过去,“再加个菜,一会儿进山有力气!” 看着秦风手上的猪肉,苏若雪心中虽然不舍,但还是点头应了一声就去炒菜。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即使有点闲钱,都被官府征了去。 猪肉对每个人来说,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美味。 但是苏若雪身为秦风的娘子,自然是要听从他的意思。 并且,对他说的一切,坚信不疑。 哪怕出了意外,到时候交不出税银,她也不会束手待毙任由别人欺凌! 生是秦风的人,死是秦风的鬼! 秦风换了新棉袄穿上,只感觉一下子比变得暖和了不少,身上也有了力气。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秦风担心是张癞子或许是黑虎帮的人,于是将匕首握在袖中,这才上前开门。 结果,门外却是三个村汉。 为首一个,身长八尺,膀大腰圆,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再配上一身黑色衣袍,活脱脱张三爷的形象。 这是村里的汉子,赵魁。 另外两个虽然比不上赵魁雄武,但也不差,身形挺拔,干净利落。 跟赵魁一样,都居住在村里。 一个叫李铁牛,另一个叫张龙。 看到秦风开门,赵魁彪悍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嗓音粗犷:“秦小兄弟,俺们听说了,你在老鹰山打到猎物,是这个!” 说着,朝秦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那脸上得意自豪的表情,就像是他打到的猎物一样。 这给秦风看得云里雾里,难不成这几个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夸自己一句? “那个,你们有什么事吗?” 闻言,赵魁笑呵呵说道:“不瞒你说,我们几个一年多没沾荤腥了,也想吃肉。” 说话间,嘴里已经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秦风见状,不免露出警惕的表情,凝视着赵魁。 这几个家伙,该不会是上门抢肉的吧? 似乎是感受到秦风的敌意,赵魁心里头一震,连忙笑着解释:“小兄弟不必慌张,我们不是那种抢劫偷鸡摸狗之辈。” “俺们虽然穷,但是有骨气,不像长癞子,只想着占便宜。” “肉我们不白吃,虽然我们没钱,但是我们有力气。” “你要是能让我们兄弟吃上肉,这身上的力气,就是你的了。” 看着赵魁一脸嫉恶如仇的样子,秦风心中不免对其高看了一眼。 这世道,人人都吃不饱穿不暖,哪里还有人会将仁义道德忠信廉耻? 这样的人要是将来能为自己所用,倒也不失为一种上等的选择。 想到这里,秦风冲里屋的苏若雪喊道:“娘子,将剩下的猪肉拿来。” 苏若雪不明所以,但也将刚才切剩下的猪肉取来递给秦风,转身回屋继续炒菜。 身为妻子,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行。 至于其他的,秦风不说,她便不去过问。 秦风拿着肉在手里颠了颠,还剩下个四五斤的样子。 看着秦风手中的猪肉,赵魁三人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秦风见状,拿出匕首,将猪肉一分为三。 随后拿起稍大的那块,递给赵魁:“我恰巧要修这破屋,你们要是愿意帮我去附近砍些杉树,这肉你们就先拿着。” 老住在这种环境也不是个事,老宅是必须要修缮起来的。 听完秦风的话,赵魁一口回绝了秦风先给肉的好意:“砍些树而已,小事一桩。” “但是这肉你先收下,等我们砍来了树再给也不迟!” 李铁牛跟张龙听到赵魁的话,并没有反对,反而是开口附和。 “对,小兄弟你痛快,我们也不能不敞亮。” “就是,现在拿了,倒显得我们无功受禄,要吃肉,就得靠我们自己。” 听到兄弟二人的话,赵魁很是满意,冲秦风说道:“兄弟,肉先放着,我们去去就回!” 说着,就叫上李铁牛跟张龙就要离开。 见状,秦风赶紧上前拉住赵魁。 别人拿东西来心安理得的交换,与自己主动将肉先交给他们的效果完全不同。 不仅展现了自己对他们的信任,还能让他们心怀感恩。 想到这儿,秦风强行将肉塞到赵魁手里:“都是一个村的,甭跟我客气,再说吃饱了肉,砍树也有力气不是?” 语毕,不等赵魁反应过来,秦风又亲自将剩下的肉塞到另外两人手中。 他能看出来这两个人是以赵魁为准,这不行。 以后要想跟自己,他们三个都必须以自己为主导。 果然,在秦风一番操作下,三人看着手中的猪肉,面面相觑,神色变得认真,转向秦风同时噗通一声跪下。 赵魁率先开口表态:“小兄弟,没想到你这么相信我们。” “酸臭的话我赵魁说不来,今后你就看我怎么做就行。” 李铁牛跟张龙也是双手抱拳,异口同声:“俺也一样!” 秦风见此情形,心中很是满意,上前轻轻扶正他们:“这又是灾荒又是乱世的,大家都不容易。” “我也很高兴,能够结识你们三位这么讲义气的人。” “都先去吃口肉,然后别忘了给我砍树。” “一棵树,换两斤大米或者一斤肉,如果树够了你们愿意帮我修房子,按照正常工钱算给你们!” 此话一出,三人纷纷止不住眼前一亮。 这年岁还能遇上秦风这样好主雇,简直就是再生父母。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当下纷纷在心中发誓,以后一定好好跟着秦风。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秦风心中暗喜。 这要是能组建一支势力,这黑虎帮要是敢找上门,未必就不能跟他掰掰手腕! 第18章:美人儿 等到赵魁他们几个离开,秦风在院子里收拾干柴。 没一会儿,就将用不到的废弃旧木堆在了一起。 有这些干柴,晚上睡觉也能暖和许多。 就在这时,屋子里面传来苏若雪温柔的呼唤:“夫君,该吃饭了。” “来了!”秦风拍了拍手,然后抓起一把雪把手洗干净。 回到屋里,一阵浓浓的肉香味迎面扑来。 多么熟悉的味道啊…… 身为穿越者,就该把日子过得舒坦一些。 用抹布将手擦拭干净,秦风便坐到那张褪了色的八仙桌上。 野鸡汤大杂烩加上笋炒肉,在这种家家都吃不饱的年代,绝对算得上是一顿大餐。 再配上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这就是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美味佳肴。 秦风这是第一次吃古时候的饭菜,接过苏若雪递来的碗后就夹了一块肉片就着饭咀嚼起来。 因为没有辣椒,所以都是用食茱萸代替。 别小看这东西,它能以一抵三,直接顶替了现代社会的花椒、柠檬叶、青胡椒三种食材。 “嗯,味道真香,娘子的手艺真棒!” 秦风将口中饭菜吞咽下去之后,冲苏若雪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面对他的夸赞,苏若雪脸上浮现出一丝羞赧的表情:“好吃夫君就多吃点。” “嗯嗯!”秦风点头,看到苏若雪双手握在腹部站在自己身旁,忽然发现不对劲,“娘子为何不吃?” 闻言,苏若雪看了一眼饭菜咽了口水,颤颤巍巍说道:“老爷子规定,男女不同席,妾不能僭越!” 听她这么一说,秦风倒是想起来了。 秦牧云自从受了皇恩后,就在家里立了许多规矩,一副将秦家与大户人家对标的样子。 昨天算是他跟苏若雪大婚,所以苏若雪可以与他一同吃野鸡肉。 到了今天,按照秦家的规矩,苏若雪得等秦风吃完才能吃。 啪嗒! 秦风将碗筷轻轻放到桌上,顿时吓了苏若雪一个激灵。 “屁大点地方老东西竟还胡乱立规矩。”他说完起身,将苏若雪扶到桌子上坐下,“秦家是秦家,我是我。” “既然已经分了家,我们自然不必去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以后你就跟为夫一起吃饭,那样吃起来才显得饭香!” 说着,秦风转身,帮苏若雪盛来了饭。 见状,后者连忙起身:“夫君,你能让我与你同席,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现在竟然还给我盛饭,这……这如何使得?” 看着一脸受宠若惊的苏若雪,秦风心头无奈。 古代女子恪守三从四德,已经在脑子里根深蒂固。 将饭碗放到桌上,秦风扶着苏若雪坐了回去:“那人家还说夫妻两人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呢。” “快些吃吧,要不然饭菜都要凉了。” 苏若雪眼眶微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半晌才低声道:“谢……谢谢夫君。” 自从家里蒙了难,她从来没有再次感受到如此温暖。 秦风咧嘴一笑,重新坐下,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肉,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苏若雪小心翼翼地夹起那片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肉香在舌尖化开,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能遇上这样的夫君,复又何求? 外面的雪已经停下,天空也露出了日头。 北方的天空,那天上的日光似乎连照明都显得多余,更别说温暖。 用餐结束,苏若雪便起身,开始收拾家务。 秦风从外面抱来一些柴火,帮苏若雪将火盆烧得旺了些,移到一个安全位置。 弄完这一切,他将新买的袄子穿在身上,在一旁收拾匕首跟改良后的弓箭。 苏若雪见状,轻声询问:“夫君,又要进山吗?” 语气中,带着些担忧。 今天听别人在门口路过时议论,老鹰山深处不仅有凶兽出没,还有黑虎帮的山匪巡山。 一想到自家夫君以后每天都要面临这些危险,苏若雪心中很不是滋味。 只恨她是个女儿身,无法帮助夫君多分担一些。 似乎是听出苏若雪的担忧,秦风故作轻松说道:“娘子宽心,有你这么个美人儿在家中等候,为夫才不会舍得死在外面呢。” “呸呸呸!”苏若雪一听到“死”字,立马就连续啐了三口唾沫,“什么死不死的,夫君一定会相安无事的。” 那双深情的眸子看着秦风,嘴上要说着最虔诚的祝福。 秦风将弓箭背在身上,转身靠近摸了摸她的头:“就喜欢你这可爱的样子。” “一会儿要是赵魁他们送木材过来,你就将那些肉送给他们就成,他们知道怎么分。” “嗯。”苏若雪轻声应下,随后靠在秦风怀里,“夫君,能否猎到猎物不重要,你一定要平安回家,妾……等你!” 秦风认真地点头答应,随后便转身出门。 此刻,村民们正各自在自家门口清扫积雪。 在看到秦风穿着一身新鲜亮眼的新棉袄出门上山,纷纷忍不住驻足观看。 “哎哟喂,你们快看!秦家小子这身新棉袄,怕不是把整头野猪都穿身上了吧?” “啧啧,昨儿个还穷得叮当响,今儿个就抖起来了。这棉袄厚实的,怕是连老鹰山的寒风都得绕道走哩!” “好家伙!那弓箭看着就邪性,莫不是把灶王爷的烧火棍都改造成兵器了?” “要我说啊,苏家丫头可算熬出头喽!你们瞧见没?方才小两口在院里恩爱非常的,腻歪得我老婆子牙都酸倒喽!” “奇哉怪也!这秦二郎分家后,倒像是被文曲星拿擀面杖敲了天灵盖——突然就开窍了!” …… 乡亲们说着,纷纷忍不住踮起脚,眼巴巴望着秦风背上的弓箭消失在雪地里。 在家里待着他们也没能穿上那身袄子,更别说出门干活! 秦风并没有理会村民们的惊讶,虽然说初来乍到,但是他并不需要巴结他们。 看着上山路上平整如平地的雪地,秦风心中暗喜。 果然,村民们都畏惧山里的野兽跟黑虎帮的人,不敢进山。 也就是说,这老鹰山就是他独自驰骋的天下。 历经半个时辰左右,秦风来到昨天安置陷阱的位置。 远远一看,就看到一坨黑点。 他加快脚步,走近一看,一只大灰兔趴在陷阱里。 兔颈被绳套勒出深痕,边缘结着冰碴,冻得梆硬,至少死了两个时辰。 “收获不小!” 秦风将兔子别在腰间,将陷阱再次恢复原状。 随后撒一把粗盐掩盖人气,免得惊了后来的猎物 一路走来,有5个陷阱都成功套住猎物。 白兔1只,灰兔2只,野鸡2只。 都被秦风收拾起来,用麻绳串起搭在肩上,俨然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继续上前,秦风打算看看最后一个陷阱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眼前的景象,让秦风倒吸一口凉气。 第19章:薄田变宝地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秦风踩着积雪,一步步靠近最后一个陷阱。 雪地上,一串清晰的脚印蓦然地闯入视线。 足有成年男子手掌两倍大,四趾分明。 前端陷得极深,像是某种猛兽在疾奔时留下的爪痕。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陷阱已经毁了。 绳套被蛮力扯断,木桩歪斜地插在雪里,上面残留着几道深刻的抓痕。 本该困住的野鸡只剩下一地凌乱的羽毛,血迹早已冻成暗红色的冰霜,零星洒落在雪地上。 秦风蹲下身,指尖拨开积雪,发现几根灰褐色的毛发缠在断裂的绳套上。 粗硬、微卷! 带着野兽特有的腥气。 他顺着脚印望去,那串痕迹一路延伸,消失在远处的密林深处。 老鹰山的深处,是连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 但凡进入,都是成群结伴,带有大型弓弩以防不测。 最近几年,因为附近村子的猎户被征召入伍,加之匪患横行。 那深山中,早就已经成了人类的禁区,野兽的乐园。 以秦风目前的装备,根本不足以支撑他进入其中。 秦风思忖片刻,原本想去找一下那只傻狍子踪迹的他打消了念头。 眼前的画面,已经在告诉他这附近已经开始有野兽出没。 当务之急,还是先将猎物带回家中。 顺带着,找一根韧性十足的木材,用来制作连弩。 以后上山,哪怕是一个人,也可以进入深山老林狩猎。 寒风卷着雪粒拍打在脸上,秦风紧了紧身上的袄子,扛起肩上的猎物转身。 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密林深处,那串巨大的爪痕让他心头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得尽快做把连弩了。” 秦风喃喃自语,踩着没过脚背的积雪往山下走去。 途中遇到一根山核桃木,他没有犹豫,将其折断修去枝叶。 随后将猎物拴在上面,重新扛着猎物启程。 这种山核桃木质坚硬且有弹性,是做弩臂的上好材料。 没一会儿,他转过一道山脊处,风势稍微缓和许多。 然而,秦风却突然停住脚步。 前方约五十步开外,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几根嫩枝被整齐地切断,断口还带着新鲜的汁液。 他蹲下身,在积雪中发现了几个碗口大的蹄印。 “是鹿!”秦风的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全身上下都是宝贝。 鹿肉鲜美可口,上等补品; 鹿血补血补气,效果最佳; 鹿茸更不用说了,珍贵药材,价值堪比黄金! 最关键的还是鹿筋,比野猪筋还要坚韧,正是用来造弩弦的上好材料! 从蹄印的大小和深浅判断,应该是一头成年雄鹿,而且刚经过不久。 秦风轻轻放下肩上的猎物,从腰间取下改良后的弓箭,又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他顺着蹄印小心追踪,很快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发现了目标。 一头体型健壮的梅花鹿,正低头啃食着从雪中露出的干草。 鹿角如树枝般分叉,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褐色光泽。 这头鹿足够让一家人吃上大半个月,鹿皮更是难得的御寒材料。 秦风屏住呼吸,缓缓拉开弓弦。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突然转向,将他的气味吹向了鹿的方向。 雄鹿猛地抬头,耳朵转动,鼻孔扩张。 秦风知道机会转瞬即逝,果断松开了弓弦。 “嗖!” 箭矢破空而出,却在最后一刻被雄鹿一个灵巧的跳跃躲开。 箭矢擦过它的后腿,留下一道血痕。 雄鹿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转身就向山坡上逃去。 “该死!” 秦风咒骂一声,迅速追了上去。 受伤的鹿跑不远,但若让它逃进密林深处就危险了。 他一边追赶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根绳索,两端各系着一个石块,这是他自制的绊索。 雄鹿因为腿伤速度明显减慢,但依然灵活地穿梭在树林间。 秦风看准一个狭窄的山道,那是鹿必经之路。 他加速绕到前方,将绊索横拉在两棵树之间,然后隐蔽在一旁的岩石后。 不到半刻钟,受伤的雄鹿果然出现在山道上。 它警惕地环顾四周,但疼痛和恐惧让它急于逃离。 就在它经过绊索的瞬间,秦风猛地拉紧绳索。 雄鹿前蹄被绊,重重摔在雪地上,发出痛苦的哀鸣。 秦风没有犹豫,快速上前用部队里学的死结将梅花鹿四肢牢牢捆绑。 这东西现在还不能死,要不然那身鹿血就白费了。 紧接着,他又砍来几根柔韧的树枝,编成简易拖架后在上面垫上些许干草。 随后将鹿侧绑在拖架上,蒙住眼睛避免挣扎,又用布条缠紧鹿嘴防止嘶鸣引来狼群。 包括那些野鸡野兔,也一并放在拖架上面。 拖架在雪地上滑行顺畅,没一会儿,分家时得到的二十亩“薄田”就映入眼帘。 秦风放眼看去,忽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只见周围的土地都被皑皑白雪覆盖,然而他的那片薄田的积雪却薄了不少,能够看到泥土形成的斑驳黑点出现在上面。 这让秦风顿时来了兴趣,拖着猎物朝着薄田走去,夕阳的余晖正斜斜地照在田地上。 他惊讶地发现,雪地上竟然泛着一层奇异的白色结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秦风放下猎物,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些放在舌尖。 “咸的?”他皱起眉头,又仔细看了看田地表面。 那些不是普通的霜雪,而是一层薄薄的盐霜! 他快步走到田地中央,扒开积雪,发现土壤呈现出一种灰白色,表面龟裂成多边形的图案。 此刻,秦风看着眼前的田地,心中大喜过望。 这哪里是什么“薄田”,这明明是极为罕见的盐碱地! 虽然种不了庄稼,却能熬制出上好的盐,甚至还能提炼出硝石。 等自己配制出火药,管他什么黑虎帮还是正规军,没有什么事一炮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炮! 在官府严控盐铁的当下,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他激动地抓起一把土,在手中搓了搓。 土质细腻,带着明显的咸涩味。 秦风突然想起什么,从腰间取下装水的竹筒,倒出一些水在土上。 水迅速被吸收,表面很快又析出一层白色的粉末。 “果然如此!”秦风心中暗喜。 难怪这片地寸草不生,原来地下富含盐硝。 他站起身,环顾这二十亩被秦家视为废地的土地,现在在他眼中却成了无价之宝。 第20章:秦家小哥猎到活鹿啦 当秦风拖着猎物进村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是村口玩耍的几个孩童。 “快看!秦家大哥拖了头大鹿回来!”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子瞪圆了眼,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不得了啦!秦家猎到活鹿啦!” 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村子炸醒了。 “活鹿?” 正在井边打水的刘婶手一抖,水桶“扑通”一声掉回井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鞋面都顾不上擦,踮着脚就往村口张望。 没一会儿,就看到秦风拽着一个拖架,拖架上的梅花鹿还在扭动。 “老天爷!真是活的!” 她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人拖着一只活鹿下山! 几个正在火堆旁搓麻绳的婆娘丢下活计,一窝蜂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鹿角,少说值五两银子!” “鹿血可是大补,听说县太爷都喝不上新鲜的!” “秦家小子这是撞大运了?一个人进山还能逮着活鹿?” …… 来西村串户的福伯听见动静,眯着眼往村口一瞧,烟杆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鹿是活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上前,粗糙的手指颤巍巍地摸了摸鹿角。 秦风见是福伯,只是笑着跟他打招呼,并没有阻止。 紧接着王福又掰开鹿嘴看了看牙口,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这鹿少说两百斤,小少爷您一个人怎么弄回来的?” 这梅花鹿可是个稀罕物,鬼精鬼精的,平日里都是在深山老林不轻易露脸的。 秦风还没答话,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嚷: “让开!都让开!” 只见罗大虎家的胖媳妇李二花扭着水桶腰挤进人群,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鹿茸,嘴里啧啧有声:“这要是献给县太爷,少说能换个免税的文书!” 她这话一出,秦风就感到有些不妙。 人群中,有几个年轻汉子相视一眼,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秦风认得,这些人平日里跟张癞子走得最近,都是跟着罗大虎混的。 此刻他们的所作所为,显然是想将这头活鹿占为己有,拿去跟县老爷邀功请赏。 福伯同样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用佝偻的身形将秦风跟拖架护在身后。 “里正夫人,小少爷可是登记了牙册的猎户。” “按照规矩,打到的猎物都是他的,别人无权干涉,你们想做甚?” 此刻王福的身影虽然瘦小嶙峋,但却让秦风感到有些高大坚挺。 没想到自己已经落魄成这个样子,王福对自己还忠心耿耿,属实难得。 然而在李二花的眼里,这不过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罢了。 她一脸鄙夷地看着王福,嗤笑一声:“还小少爷?就他都落没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认他做主人,真是感人。” “不过你别担心呀,我们又不跟他抢。” “只是这只鹿能让整个村子都免去半年的赋税,身为村子的一份子,是不是也该为乡亲们着想。” “毕竟先有村子,才有大家,你们说是不是?” 这话一说完,刚才使眼色那几个汉子立马大声附和。 “里正夫人说得对,一只鹿让咱们所有人免半年的税,我们大家都记得他的好。” “就是,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秦家老爷子前不久掉土坎子下面,还是我们大家给他抬回去的呢。” “对,做人要知恩图报,要懂得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失去一只鹿,让大家都免税,受了他一份恩情,稳赚不赔的买卖。” …… 乡亲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并没有像昨天一样一面倒。 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来回在秦风跟李二花他们身上打转,没有多说什么。 昨天刘婶得了一只野兔的事情,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加上现在的秦风又是村里唯一的猎户,跟他把关系搞好,还能混上一些荤腥。 所以,此刻大家心里虽然也想能免税,但也都没着急表态。 “歪理,歪理!”王福连连摇头,“小少爷愿意给,那是情分,不愿意给,你们也不能逼他。” 他也看出来,李二花他们这是要站在道德的高山来强迫秦风。 被他当众拆穿心思,李二花立马就不乐意,但是顾忌到里正夫人的身份又不好翻脸。 再者说,罗大虎跟她说过,对付秦风不能用硬手段,这小子邪乎。 想到这里,李二花掩着嘴,皮笑肉不笑地冲王福说道:“福伯,您老人家大把年纪了,就别掺和村里的事情了。” “这些小事,交给年轻人就行。” 随后,他看了一眼秦风:“我相信,秦风这小子肯定是个明事理的人。” “把鹿上交,让大家免了税,福伯也跟着享福不是?”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几个年轻的汉子立马就相视一眼,跟着起哄。 “秦风小兄弟,为了乡亲们的好日子,你就别考虑了。” “对,我们就替你做决定了,把这鹿拿去献给县老爷。”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说清楚是你送的,给你讨一些赏银,你也不算吃亏。” “大家也都会记得你的好的,放心吧。” …… 说话间,几人摩拳擦掌,从四面八方涌向拖架。 见此情形,秦风“啪嗒”跳到拖架上,匕首一横,眼中寒光乍现:“谁碰这鹿,老子让他见红!” 语气中,裹挟着浓浓的杀意,让几个汉子瞬间慌了神。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声粗狂的嗓音传来:“谁敢跟秦小哥过不去,就是跟我赵魁为敌。”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赵魁带着张龙跟李铁牛气势汹汹朝着这边快速走来。 他们的手里,每人还握着一块猪肉。 显然,这是刚把砍来的树交差,回来的时候恰巧遇上秦风被人围住。 义字当头的他怎么可能让别人欺负秦风,立马就大声呵斥。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赵魁,秦风心中暗喜,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没想到一块肉的威力这么大,竟然已经将赵魁他们纳入麾下了! 看到赵魁他们走来,那几个汉子一时之间不敢再冲动。 场面,顿时形成两波人对峙的场面。 忽然。 拖架上的雄鹿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蒙眼的布条被甩开,露出一双惊恐的圆眼。 “要糟!”秦风眼疾手快弯下身子,死死按住鹿头。 可是,为时已晚。 哞……! 凄厉的鹿鸣划破长空,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胆战心惊。 瞬间,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老鹰山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几声狼嚎。 王福的脸色唰地变得苍白:“快!小少爷快把鹿血放了!这声儿能把狼群招来!” 第21章:美娇妻举一反三 梅花鹿的悲鸣声在山谷间回荡,远处的狼嚎也此起彼伏。 刹那间,村里的气氛立马就变得紧张起来。 这要是招来狼群,他们所有人都得葬身狼腹! 想到这儿,她也只能暂时将抢鹿的心思放到一边。 随即,用一种大义凛然的语气冲秦风说道:“秦家小子,你还不赶紧照王福说的做!” “真把狼群引来,你是想害死我们大家吗?” 就连刚才那几个想要冲上拖架抢鹿的汉子,此刻也慌了神。 “你个丧门星!打猎就打猎,偏要抓活的,这下可好!” “前些年张猎户就是被狼群活活撕了的……肠子流了一地……” “还废什么话!赶紧放血!等狼群来了,老子第一个把你推出去喂狼!” “狼爷爷们行行好,要索命就索这秦家小子的命,可别牵连我们啊!” …… 看到有些村民被山里传来的狼嚎给吓住,纷纷转身冲外头双手合十作揖祈祷,李二花突然心生一计。 秦家老爷子不是说要拿那20亩薄田换罗大虎弄死秦风吗? 眼下,这不就来了机会? 马上就腊八了,到时候村里老小都要去十里以外的农神庙祭奠。 等到那个时候,把秦风留下守村,安排人用血腥把狼群引来,他插翅难逃! 想到这儿,李二花浓妆艳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 可惜了,多俊的小伙子啊! 就是太心高气傲,不知道收敛。 连自家老爷子都巴不得他死,可见其有多可恨! 秦风自然不知道李二花心中所想,在眺望一眼远处老鹰山后,决定先放血。 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是现在也没有办法。 真要是引来了狼群,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道倩影手里捧着个木盆,正迈着小碎步朝这边跑来。 身材窈窕,一身崭新的棉袄将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 即使没有像李二花一样浓妆艳抹,但却让人感到好看到窒息。 看着来人,秦风心头一喜,那不是自家媳妇苏若雪吗? 片刻,苏若雪走近,将手中木盆摆在拖架旁。 “夫君,我刚来看你带了活鹿被堵在这儿,知道这鹿血珍贵,要是它死了就太可惜了,所以就折返回去带了木盆。” 苏若雪站起身,喘出来的粗气在她面前形成一连串的雾气。 秦风微微一笑,抬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碎发:“娘子,你做得很棒!” 语毕,便手握匕首,将那梅花鹿摆正位置。 只见寒芒一闪,鹿喉就被一刀划开。 鲜红滚烫的鹿血立刻喷涌而出,流入拖架旁边的木盆。 有些溅在了外面的雪地上,形成一滴滴鲜红色的斑点。 鹿刚咽气,这个时候的鹿血药效最好。 虽说冬天有利于鹿血保存,但最多也就五天。 所以,还要将其做成鹿血粉,如此保存的时间更为长久。 鹿血汩汩流进木盆,鲜红刺目,冒出的热气在寒风中蒸腾。 “这鹿血可是好宝贝啊,大补之物呢!” “听说能治肺痨病,俺娘咳了大半个月呢,要是能要到一点那就太好了。” “秦家这小子本事可真不小,这秦老爷子要是没将他赶出家门,保管也能过上好日子呢。” “呵呵,世上哪有后悔药,现在那老爷子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 的确,秦牧云此刻正躲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尤其是乡亲们的议论,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窝子,让他感到心如刀绞。 原本他是想走上前去,让秦风将那只鹿上交给秦家的。 但是一想到分家时候签的契书,一张老脸实在是放不开。 加上秦定山两口子又没在身边,一时间感到有些无力的挫败感。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蓦然响起。 “秦风!这鹿血可是全村肺痨的救命药,你总不能独吞吧?” 秦牧云闻声看去,说话的正是闻讯赶来的秦定山。 老爷子突然就欣慰地点了点头,不愧是自己的儿子,来得这般及时。 秦定山这一嗓子,立刻让原本畏惧狼群的李二花动起了歪心思。 “秦二爷说得对,狼群是冲鹿来的,咱们的性命都受到了威胁,总该分些好处。” 那几个一开始就想抢鹿的汉子一听,立马开口附和。 “就是,见者有份!” “秦家小子,劝你识相点,别跟整个村子的人对着干。” “快把鹿血跟鹿分出来,要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 几人又上前凑了几步,目光火热地盯着木盆。 看到这一幕,秦定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白天因为秦风而口吐芬芳,被老爷子训了一顿。 正想着该怎么一雪前耻,没想到现在就来了机会。 要是把秦风这头鹿给拿下,哪怕只分到一条鹿腿,那老爷子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想到这儿,秦定山淡淡地瞥了秦风一眼:“听到乡亲们说的了吗?” “因为你带鹿进村,以至于大家都有被狼群袭击的风险,分点给大家,不过分吧?” 你不是口齿伶俐吗? 现在让全村人站在你对立面,看你该怎么办? 秦风目光扫视人群,反应最激烈的就是那几个汉子跟李二花。 至于其他村民,大多数都低下头,不敢跟秦风对视。 哪怕有些家里确实有病人的,看向秦风的眼神也是那种单纯的祈求。 看到这里,秦风冷笑,匕首在指尖转着圈,眼里冒着寒光:“鹿是我猎的,也是我带回村的,你们什么也没做就想分,哪门子道理?” “谁要是不服,大可上前一试,张癞子命好只伤了命根,你们有没有他的运气可得好好掂量。” 一旁的苏若雪见状,附到秦风耳边轻声低语:“夫君,鹿血珍贵。” “但若真要分,可以分给那些家里肺痨病重之人,以此来让他们替你卖命。” 言外之意,就是让秦风拉拢苦难人跟他一起对抗秦家跟里正。 显然,在今天见秦风收拢赵魁三人之后,她学会了举一反三。 闻言,秦风眼前一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苏若雪:“正合我意。” 没想到,苏若雪看似柔弱,脑子却如此好使。 赵魁不知道苏若雪跟秦风说了什么,还以为是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当即他就带着李铁牛跟张龙走上前,护在秦风跟苏若雪身边。 “狼群还在山脚晃悠呢,你们就争着抢东西,还要不要脸了?” 几人将腰间别着的斧子握在手中往那一杵,秦定山几人顿时缩了缩脖子。 场面,一时间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严厉的呵斥声。 “闹什么闹!狼群都快进村了,还有心思在这儿看热闹?” 只见罗大虎缓缓靠近,目光扫过木盆里的鹿血。 随后又瞥了眼秦风,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第22章:效果还不错 看到自家男人赶来,李二花顿时就底气十足。 不等罗大虎靠近,她便凑了过去,在后者耳边低语。 只见罗大虎眉头一皱,随即板着脸道:“秦风,狼群是奔你而来的,这鹿血就当是给大家赔罪。” “你把它上交村里,分给有需要的人,有没有意见?”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喙。 等秦风上交,都是他的,根本就不可能分给村民。 现场,瞬间安静。 村民们也知道罗大虎的心思,争相叹息,一脸无奈地看着秦风。 秦风双眼微眯,心中冷笑。 果然,这两口子都不是好鸟。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无非就是要逼他交出猎物。 虽说这鹿断气以后,那些狼嚎就消失,但是不排除他们入侵的可能。 不过有一点让秦风感到很古怪,那就是这些生活在深山的凶兽,怎么突然间就在外围有了踪迹? 一般来说,动物的生活习性不会轻易改变。 除非,遇到了什么巨大的变故。 眼下,没工夫跟罗大虎他们纠缠。 不过苏若雪的建议,还是不错的。 想到这儿,秦风淡淡地看了一眼罗大虎等人:“上交是不可能上交的。” 此话一出,罗大虎立马就摆起了里正的架子,一脸严肃:“秦风,你不要太过分。” “这里是清水塘,是大家一起生活的圈子,不是你一个人的家!” “连累了大家,我有权利上报县衙,将你驱逐出村子。” 显然,罗大虎是铁了心要吃秦风的鹿血。 只是他的那点小心思,早就被秦风看的一清二楚。 “罗大虎,交给你还有乡亲们的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紧接着,秦风转头看向村民们:“诸位,家中有肺痨病患者或者继续用鹿血的,现在回去拿瓢来,我直接分给你们!” “量不多,大家都是熟人,只给真正需要的人,希望大家相互监督。” 此话一出,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激动得直跺脚。 “老天开眼啊!秦家小子仁义!俺家老婆子咳血三个月了……” “秦小哥大善人,我家婆姨痨病拖了两年没钱医治,这鹿血简直救了人命啊,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快,虎子快回家拿葫芦瓢来!秦大哥要给咱家分仙药咧。” …… 一下子,家里急需要鹿血救命的人都纷纷往家里赶。 就连先前那几个闹事的汉子也臊红了脸,其中一个八字胡阔脸男搓着手凑过来:“秦、秦兄弟,我娘她……” 见状,秦风手一抬:“放心,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快去拿东西回来装鹿血。” 这人他知道,叫刘仲。 家中老母,确实已经染了肺痨,奄奄一息。 秦风话音刚落,刘仲立马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秦小哥大仁大义,我刘老三刚才还那样对你,简直就是畜生不如啊。” 砰砰砰! 说完,脑袋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 其他人见秦风如此大度,纷纷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秦小哥这气量,比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还大哩!” “老汉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仁义的!” “苏家娘子真是好福气,嫁了这么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谁说不是呢,比我家那个就知道喝酒的强百倍!” …… 一个扎着两个冲天鬏的小孩突然扯着嗓子喊:“秦大哥,等我长大了也要成为你这样的男子汉!” 稚嫩的童声,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秦风不畏罗大虎的淫威,将鹿血分给他们,这是他们万万不敢想的事情。 他的所作所为,瞬间引得众多村民一致认同。 就连赵魁他们几个也是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出欣喜的笑容。 秦风连刘仲这样的人都能不计较,让他们更加坚定以后跟着秦风的信心与决心。 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秦牧云,此刻只感到心在滴血。 秦风这个败家子,那些可都是鹿血,是鹿血啊! 他怎么就这样白白分给这些贱民? 与其分给那些贱民,还不如拿来孝敬老子! 秦牧云心里面越想越气! 孽障啊! 秦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反骨? 此刻,他不得不为他将秦风扫地出门的决定感到佩服。 秦定山也是眼巴巴看着秦风将鹿血分给大家,心如刀绞 仿佛秦风分的不是鹿血,而是他的心头血一样! 李二花见自己叫来的人都当众反水,立马心里就感到不自在。 “刘仲,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闻言,刘仲抬头,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李二花:“关你屁事。” “要不是你男人是里正,谁愿意搭理你?” “帮你们家干了那么多活计,你有给我们一个铜板吗?” 此话一出,立马引起那群抢鹿汉子的共鸣。 大家面面相觑,心里像是做了某种决定,缓缓退到人群中。 见状,李二花气得肥硕的胸脯一股一股的,拉扯着罗大虎的胳膊:“老爷,你看他们!” 罗大虎眉头轻皱,一脸阴沉。 他没有想到,秦风竟然敢把他的鹿血分给这些贱民来笼络人心。 一时间,他感到自己的里正地位受到了什么威胁一样。 但是眼下要爆发的话肯定会落人口实,处于下风。 这个秦风,该死! “住口!”罗大虎怒甩衣袖,甩脱了李二花,“你一个妇道人家在这里叽叽歪歪什么?” “人家秦风这是乐善好施,是村里面的榜样,做得很对!” 此刻,为了维护他里正的威严,只能选择先道貌岸然一番。 被罗大虎这么一吼,李二花愣了一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你个罗大虎,敢凶老娘。” “你给我等着,看老娘今晚怎么收拾你!” 说着,李二花怒气冲冲地离开。 她很委屈! 本来是要来帮自家男人找回面子的,没想到最后丢了脸面不说,还被罗大虎当众吼一顿。 今晚打死不让罗大虎进被窝,不给他做吃的,饿死他个丧良心的。 看着李二花远去的背影,罗大虎心中也是无奈。 女人,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这要是自己不表态,村民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自己。 罗大虎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秦风,皮笑肉不笑:“秦小子,不错,你确实令我刮目相看。” “看来,身为猎户,你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为朝廷排忧解难了。” “既然如此,你身上的担子,也该加一加了,你应该不介意吧?” 听到这话,秦风心里明白,罗大虎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第23章:拉拢人心 罗大虎眼看秦风打倒梅花鹿,心里恨得牙痒痒。 显然,那三倍人头税对他来说已经构不成威胁。 眼下想要除掉他,只能借助别人的力量。 秦风自然知道这罗大虎没安什么好心,只不过他并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里正大人有什么需要,直言无妨。” 一身本事在手,秦风倒是想看看这家伙想搞什么鬼。 见秦风一点不慌,罗大虎心里不屑,脸上却露出亲切笑容。 “老鹰山东边的轿子山,距离我们村的土地最近。” “每年开春,种子刚种下去,就被那些畜牲给祸害了。” “就算能长出苗子,也逃不过它们的魔爪。” “眼下就要到开春的季节,既然你是咱们村的猎户,就辛苦你把轿子山上的那些畜牲一并给收拾了。” “这样咱们村民不仅提高了产量,还能按时按量给朝廷缴税。” “做好了,我会上报县衙,发动乡亲们给你立一座功德牌坊,以供后人传颂,如何?” 轿子山,黑虎帮一个分部的窝点。 那是因为大雪封山,百姓们日子也难过。 为了确保来年还能打家劫舍,所以他们在冬天都偃旗息鼓,让百姓休养生息。 一旦到了夏收和秋收的季节,他们就会倾巢而出,打劫腹地几个村子的粮食。 罗大虎恰好和这个分部的首领有些交情,很明显就是要借助黑虎帮的力量来消灭秦风。 果然,在听到他的话以后,在场的村民都不免发出唏嘘。 “轿子山?天呐,那是普通人能去的地方吗?” “那里的山匪,可比老鹰山上的凶兽要凶悍!” “里正老爷这不是把秦家小子往虎口去推吗?他又不是不知道那里有山匪!” “唉,咱们村好不容易又出了这么一个猎户,这……” “秦大哥,你可千万不要答应啊,一旦上了轿子山,有去无回啊。” …… 得了秦风鹿血的村民不忍心,哪怕会得罪罗大虎,他们也硬着头皮提醒。 王福更是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冲罗大虎大声说道:“里正老爷,秦家就这么一根独苗,您不能这么狠心啊!” 然而,罗大虎却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人家秦家都不着急,你一个外姓人瞎操心什么?” 此话一出,王福还想说什么,被秦定山开口打断:“我们秦家人能为村里做贡献,那是义不容辞的事情!” “更何况此举能让大家提高粮食产量,是为朝廷效力,谁要是敢阻挠,那就是跟朝廷作对!” 天大的一口黑锅落了下来,所有人都静声不语,不敢再多说什么。 秦定山一脸得意的看着秦风,笑呵呵道:“大侄儿,你说对吗?” 他自然是知道罗大虎的意图,所以肯定是要推波助澜的。 你秦风不是能耐吗? 进了土匪窝,看你怎么活? 见形势不对,苏若雪不自觉抓紧了秦风的胳膊。 一双水灵灵的杏眼中,此刻满是担忧。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良人,她不希望就这么没了。 秦风轻轻拍着她的手,脸上带着淡淡地笑意:“没事儿。” 紧接着,他便将目光看向秦定山:“我与你们秦家已经断绝关系,毫无瓜葛。” “你个老东西再敢叫我大侄儿,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闻言,秦定山当即气得山羊须剧烈抖动。 不等他开口,秦风继续开口说道:“既然是能让大家来年多一些收获,我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不管是老鹰山还是轿子山,就算是其他山头,只要有畜生祸害大家地里的粮食,我都会在开春前给他们一网打尽。” “大家来年放心播种,拿一个好收成!” 此话一出,村民们纷纷拍手叫好,看秦风的眼神都变得感激涕零。 这说明秦风的心里,是真心实意为他们着想的。 王福走到秦风跟前,满是褶皱的脸上带着牵挂与担忧:“小少爷,这事儿可不能随便答应。” 秦风抬手,阻止王福继续说下去:“福伯您放心好了,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罗大虎的心思,秦风自然清楚。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打算,那就是拉拢民心,以及试探黑虎帮的实力。 苏若雪刚才的提议让他反应过来,不管在什么年代,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都亘古不变。 他秦风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当千! 所以,组建势力的事情同样需要加快进程。 再加上复合弓一旦问世,那些找事的土匪注定跟野猪一样,沦为秦风弓箭之下的猎物。 罗大虎自然不知道秦风所想,生怕他后悔一样赶紧开口:“好,这可是你说的。” “我会让人盯着你,每天必须去一趟轿子山巡山,要是空了一天,我就将你猎户的牙册取消!” “没有牙册,本老爷上报县衙,以流民对你进行处置!” 一旁的秦定山也是一副扬眉吐气的得意,抬手抚摸着他那寸许长的胡须,心中冷笑。 这个秦风要是服个软,罗大虎或许还能让他多活几日。 但现在,秦风只要踏进轿子山,那就是进了鬼门关。 在他看来,黑虎帮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秦风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然而就在这时,赵魁突然转身朝着秦风大声说道:“秦小哥,某愿意和你一起进山巡视。” 李铁牛跟赵龙也是双手抱拳,异口同声:“俺也一样!” 有他们带头,刘仲跟人群中一些年轻的汉子也都走上前来。 “秦小哥,你要是不嫌弃,我们也跟你一起,打到猎物分我们一些就行!” “对,俺们不要钱,只要一口吃的。” “就是,在家里待着也是待着,白瞎了这身力气。” …… 看场面,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年轻汉子愿意跟秦风统一战线。 秦风面带微笑,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抱拳回礼:“各位的好意,秦某心领,不过巡山人多了的话,更容易引起畜生们的注意,所以大家就不必跟我一起巡山。” 听到这话,赵魁他们不免浮现出失落跟不甘的表情。 并不是因为吃不到秦风的猎物,而是不能跟在秦风身边。 “不过。”秦风突然话锋一转,“三日过后,你们可以来我家院子集合,我那老宅需要重新修缮,离不开大家的帮忙。” 听到这话,赵魁他们立马就面露喜色。 只要能跟着秦风做事,他们就能感到心里面踏实跟开心。 原本罗大虎跟秦定山刚才看到村民们拥护秦风的时候,心里还感到十分不爽。 但是现在见秦风拒绝,心里面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还修房子?有命活过这三天再说吧。 第24章:生个大胖小子 此间事情告一段落,秦风领着苏若雪拉着拖架回家。 王福佝偻的身形在后面帮忙推着,要给秦风这个小主人尽一份力。 秦风看着这一幕,心中很是感动。 他并没有拒绝,免得让老人家伤心或者感到遗憾。 他能做的,就是分一些猎物给他。 就在秦风他们离开后不久,秦定山冲罗大虎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马会意,跟着秦定山来到一处隐蔽的篱笆后面。 面对秦定山,罗大虎立马就换了一脸谄媚的笑容:“秦二爷,有何贵干?” 虽然说秦家没落,但因为秦风父亲军功在册,秦家在州府也有一层隐蔽关系,所以身份地位自然是要比他这个里正要高。 秦定山环顾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里正老爷,我们家那小子给你添的堵不小吧?” “呵呵。”罗大虎轻笑一声,不以为意,“这才哪到哪?他一个毛头小子,根本就不知道这世道险恶。” 要是连秦风都搞不定,自己这里正老爷岂不是白干了? 闻言,秦定山点了点头:“有信心是好事,我这里还有一个消息,我相信里正老爷肯定会很感兴趣的。” 秦定山的话,立马让罗大虎来了兴趣:“哦?秦二爷请说。” 见罗大虎一副急切,秦定山也没有拐弯抹角:“老爷子之所以要把苏若雪赶出家门,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上面来信,说她父亲欠了朝廷的国库银子。” “抄完家以后,亏空没有补足,但是苏大人的手段肯定不止那点银子,所以朝廷怀疑被她父亲给藏了起来。” “你如果能将这笔银子找出来,那你就是大功一件!” 秦定山说完,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旁的罗大虎,此刻苍老的脸上忽然就变得容光焕发起来。 一双稍显浑浊的眼睛,也在此刻星光闪闪。 “不仅可以赚到这笔银子,还能利用苏家欠国库银子这件事对秦风那小子动手,一举两得,妙……妙……” “哈哈!”秦定山也抚摸着自己的山羊胡,“里正老爷不愧是咱们村里的老泰山,我都没想到这一点。” 这边秦风回到家以后,分了一只野鸡给王福,又拿了一只兔子给隔壁刘婶。 村民们远远望着秦风给他们俩分猎物,顿时议论纷纷,眼中满是艳羡。 “瞧瞧人家秦小哥,打了这么多猎物还想着分给乡亲们,老头子我要是年轻二十岁,说啥也得跟着秦小哥进山。” “俺娘说了,秦大哥这样的才是真汉子!明儿个我就去问问秦大哥还缺不缺帮手。” “你看看人家!昨儿个分鹿血,今儿个又送野味,你要是有秦小哥一半能耐,咱家娃儿也不至于三天吃不上一口肉。” “刘婶子可真是好福气哟!要我说啊,秦小哥这般仁义,咱们村谁家有个难处,他肯定都记在心上哩!” “秦大哥!我爹说咱家地窖里藏着两坛老酒,明儿个给您送来!您教教我打猎成不?” …… 对于这些声音,秦风能明显看到有些人是出于嫉妒,但是他没有去在意,都笑着做了回应。 并且,还大声叮嘱大家:“乡亲们,多备点木柴火把,如果有火油的随时准备好。” “狼群再多,也害怕烈火,大家要时刻警惕。” 对于秦风的提醒,大多数人都听进去并且做了回应。 当然,也有少数人觉得他在小题大做,没有放在心上。 秦风也不多说,和苏若雪一起将梅花鹿运进家中处理,免得血气散发引来凶兽。 在此之前,他先是来到外面收拾了一堆干草跟柴火,以防万一。 看着院子里三根粗壮的杉树干,秦风嘴角微翘。 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赵魁他们三个,确实是憨厚直爽的汉子。 接下来就是趁着修房子的机会,拉拢更多的人心。 等到秦风准备完毕,推门进屋的瞬间,他喉结不自觉滚动,愣在当场。 灶台前,苏若雪正挽着袖子,露出一截蜜色的手臂。 她手中拿着秦风的匕首,在鹿腿上灵巧地游走。 刀锋过处,鹿皮如丝绸般褪下,竟不见半点血肉粘连。 鹿肉在她手下被分解得整整齐齐,后腿肉、里脊、肋排分门别类地码在案板上,连最难处理的鹿筋都被完整地抽了出来。 最让秦风惊讶的是,她处理内脏的手法。 鹿心完整取出后,竟用刀尖在表面划出细密的十字纹,这是军中处理野味的特殊手法,能最大程度去除腥味。 “你……”秦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烛光下,苏若雪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发丝黏在脸颊边,却掩不住她眉眼间的专注。 秦风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认真专注的女人。 苏若雪那娴熟的手法,让他心中很是疑惑。 一般女子,最多也就琴棋书画、四书五经、三从四德加女红。 然而苏若雪竟然懂得解剖全鹿,并且已经到达那种人刀合一行云流水的境界! 这,真的是那个柔弱的嫂嫂吗?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刀柄在她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圆弧,利落地斩断最后一节脊骨。 “夫君回来了?”苏若雪抬头浅笑,随手将沾血的帕子丢进木盆,“这头鹿够肥,比起那头野猪,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对了,鹿茸,鹿皮这些我都处理好了,还有鹿……”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苏若雪脸上浮现出两朵红晕,羞涩地低下了头。 秦风看着木盆里的鹿鞭,心中也是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恰巧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秦风打开门,刘婶用围裙兜着个黑陶酒瓮,瓮口还沾着新挖的湿泥。 一身灰色麻布粗衣,头上裹着一块布巾笑盈盈说道:“秦小子,这个你拿去,有大用。” 原来她回到家以后,看到家里存放了好几年的地瓜烧,立马就给秦风送过来了。 看着刘婶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秦风哭笑不得:“刘婶,这可使不得,我怎么能要您的东西?” 然而,刘婶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将酒壶递到他怀中:“你小子,跟我客气啥?” “我告诉你,喝了刘婶的地瓜烧,赶紧跟苏家丫头生个大胖小子,听到没?” 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刘婶刻意提高了些许音量,让屋里的苏若雪也听得真真切切。 刹那间,原本就红着脸的苏若雪只感到脸上火辣辣滚烫滚烫的。 脚指头直抠地,巴不得找个地洞给自己钻进去。 秦风没想到刘婶这样开放,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尴尬笑道:“我们努力,努力,刘婶要不要进来一起吃一顿鹿肉?” 见秦风有些不自然,刘婶白了他一眼:“你这小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们老秦家的香火可就指望你一个人了。” “鹿肉我就不吃了,你给我那只兔子在锅里炖着呢,我要赶回去看火候了。” 说完,不等秦风多说,就转身离开。 显然,她不想打扰秦风小两口的二人世界。 第25章:复合反曲弓 目送刘婶离开,秦风心中也很无奈。 他也想啊,天天守着那么个大美人谁顶得住啊?这不是还不是时候嘛? 关门进屋,见苏若雪面红耳赤,娇艳欲滴。 在摇曳的烛光下更为迷人,这让秦风不经意间回想起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画面。 见秦风发呆,苏若雪不禁轻声询问:“夫君,怎么了?” 闻言,秦风回过心神,尴尬一笑:“没事,我就是在想,你是不是以前经常处理鹿肉?” 苏若雪娴熟的手法,让他感到很是好奇。 听到这话,苏若雪也不隐瞒,点了点头说道:“妾不敢隐瞒夫君,家中未遭劫难之前,家父曾是宫中太医。” “这些手法,都是家父从小教的,长大后也曾处理过一些,帮家父分担一些。” 听到这话,秦风倒是显得有些诧异。 根据记忆,他只知道苏若雪是一个犯女。 没想到,老丈人还是宫中太医! 忽然,秦风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目光如炬凝视着苏若雪:“这样说的话,前些天的春药毒,你是不是提前嗅到了?” 连处理鹿这种大事苏若雪都能轻易完成,显然她肯定是尽得苏太医真传。 果然,面对秦风的询问,苏若雪忽地愣住,神色慌张不敢与秦风对视。 该死啊,一不小心就暴露了,夫君也太聪明了吧? 片刻,她这才带着歉意柔声开口:“对不起夫君,我不知道他们要害的另一个人是你。” “我当时已经不想再苟活于世,想着服下之后便找个地方了结性命,却不曾想那药性太强,以至于……以至于……” 说到这里,苏若雪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羞愧地低下了头。 听到这样的解释,秦风心中不禁感到有些触动,走上前将对方搂在怀中:“我不怪你,这不结果挺好的吗?” 感受到秦风坚挺胸膛后的心跳,苏若雪热泪盈眶,点了点头。 “娘子,你做晚饭吧,我把这些鹿血处理一下。” 秦风将苏若雪推到一旁,从墙柜取出一包粗盐。 随后环顾四周,忽然眼前一亮,看到了灶台边上的干艾草。 他正要挪动脚步前去取草,发现他眼神的苏若雪已经会意,走上前去弯腰将帮他把艾草拿了过来。 秦风浅笑,不愧是太医之女,连处理鹿血的方法都知道。 有她在身边,不就相当于有个辅助奶妈跟在身边? 苏若雪看着秦风盯着自己闪闪发光的眼神,不清楚他心中所想:“夫君你先忙,妾去做饭。” “记住咯,别放糠,全放大米,没了为夫再去买。”秦风开口叮嘱。 虽然说苏若雪做的带糠的米饭也挺香,但秦风两世为人,生活这方面是万万不能将就的! 苏若雪点头应下,就开始忙活起来。 见状,秦风这才将艾草放在灶火旁烘烤,等到又干又脆的时候将艾草捣成粉末。 然后跟粗盐混合,倒入鹿血中搅拌。 盐能防腐,艾草去腥,烘干后便是随身携带的滋补药材。 旁边苏若雪将鹿里脊拍松,涂抹上酱料后贴在烧热的铁锅边缘。 随着她不停地翻转,里脊肉上油星迸溅,冒出“呲呲呲”的声音。 阵阵白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香喷喷的烤肉味。 此刻的小木屋里面,显得又香又暖,很是温馨。 当秦风用竹片将鹿血糊薄薄地摊在柳条筐上的时候,苏若雪也刚好做完最后的汤菜——野菜汤。 看着木碗里的野菜,秦风很诧异:“哪里来的野菜?” 他记得上山之前,叮嘱过对方不要出门。 突然出现的野草,即使是常规的荠菜,他也担心是歹人下药送上门的。 听到秦风问起,苏若雪小心翼翼地答道:“这是妾趁夫君上山的时候,去附近雪地里采的。” “品相好的都被人采走了,就剩这些,夫君若不喜欢,我便拿去倒了。” 害怕秦风训斥她不听话,所以赶紧将话题转移开。 顺带着,端起土碗就真的要去倒掉。 见此情形,秦风心中无语:“行啦,既然是娘子亲手采的,为夫自然喜欢。” 经过今天的事情,村里人对他们的态度也有所改观。 光天化日之下,罗大虎他们也不敢胡作非为。 所以,秦风默认了苏若雪采野菜的行为。 听到这话,苏若雪心中不免升起一阵感动,点了点头将野菜端到那张八仙桌上。 这时,秦风也将柳条筐倒扣在土灶上,利用灶火烘烤鹿血糊。 顺带连鹿筋也一并进行烘烤,这可是有大作用的。 紧接着,便跟苏若雪一起吃晚饭。 距离去县城铁匠铺子的日子还剩下三天,这三天秦风得赶紧做些准备。 修房子肯定需要砖块,刚好可以利用这三天时间垒砌两座砖窑。 同时自己的复合弓,这几天也必须赶制出来。 美美的吃过晚饭,苏若雪收拾家务,秦风则开始根据记忆制作复合弓。 只见他取出白天那根笔直的核桃木,用匕首削去树皮,再细细修整,使其成为一根光滑的弓臂。 随后,秦风将烘干的鹿筋取来。 先是用温水浸泡软化,随后用木槌反复捶打。 使其纤维松散,增强韧性。 这是,苏若雪也忙完了家务,在一旁托腮看着秦风:“夫君,鹿筋这样处理,是为了让弓弦更有弹性吗?” 闻言,秦风轻轻点头:“没错,普通的弓弦用麻绳或马尾,但复合弓需要更强的回弹力,鹿筋是最合适的。” 说着,他将弓臂两端用火烤软。 紧接着用木楔固定,使其微微弯曲,形成反曲结构。 “这种形状的弓,射程会比普通弓远很多。” 听到秦风的话,苏若雪一脸疑惑:“复合弓?” “家父曾说过,军中强弓多用竹木复合,但从未见过这种反曲样式。” 秦风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说。 这可是经过改良后的复合反曲弓,现在当然没有。 现在大乾王朝的军队,用的都是制式弓。 拉力需要六十斤,有效射程最高只有一百步。 然而,经过秦风这么简单的一改动,拉力直接降到四十五斤,最大射程更是飙升到一百五十步! 即便如此,这依旧只是秦风用来暂时过渡的。 这几天先将换轮跟转轴设计出来,三天后去铁匠铺子定制一下。 那,才是真正能带八倍镜的复合弓。 两百步开外取敌方首级,如同探囊取物! 第26章:十倍价格 转眼功夫,三天时间已过。 秦风不仅制作出复合反曲弓,还在院子里垒起了两座砖窑。 赵魁带着张龙李铁牛依旧是每天帮秦风砍树劈柴,为秦风之后修建房屋做着准备。 没有猪肉,秦风就把猎到的野鸡跟兔子分给他们。 三人心里更加感恩戴德,干活也越来越卖力。 在罗大虎眼线的监视下,秦风每天都有进轿子山巡视。 秦风心知以他眼下的条件,还不具备跟黑虎帮火拼的资格。 所以每次进山都是浅尝即止,想法子避开黑虎帮的追踪。 以至于罗大虎每次看到秦风完好无损回家,都感到心里刺挠般难受。 “狗日的李大开,收钱不办事,日你姥姥!” 李大开就是轿子山黑虎帮的分部头目,也是罗大虎指使迫害秦风的人。 只是他不知道,李大开也很无奈。 派出去的人根本就发现不了秦风的身影,并且有一个兄弟还不知所踪。 当然,那个不知所踪的,自然是跟得太深被秦风给杀了丢到深山喂豺狼了。 到了跟铁匠约定取货的日子,秦风将鹿茸鹿皮跟鹿肉装好,借了一辆木板车就出了门。 当然,机械复合弓所需要的转轴跟滑轮的构造图纸,他也一并带在身上。 昨夜大雪纷飞,此刻天地素裹,积雪深可没踝。 车轮碾过冻硬的雪壳,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嘎吱嘎吱”声,成了秦风漫长路途唯一的伴响。 跋涉一个时辰,县城的轮廓终于在茫茫雪野中显现。 低矮的城墙被积雪覆盖着,城门洞像巨口吞吐着佝偻人影。 守城兵卒裹着破袄,缩在岗亭里呵气跺脚,脸冻得青紫。 板车碾过冻硬的泥泞,“咔嚓”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街道狭窄,两侧店铺门板紧闭,窗缝透出豆大昏光。 几个小贩蜷在寒风里:卖炭老汉守着将熄的炉子,卖饼妇人徒劳地掖紧盖蒸笼的破棉被。 行人缩颈疾走,破旧头巾、毡帽上积着薄雪。 街角,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挤作一团,啃着冻硬的窝头,眼神空洞。 一条瘦狗拖着嶙峋的肋骨,在垃圾堆里翻刨。 秦风抬手紧了紧衣领,推着车,直接往城东头韩轩的百味轩走去。 小二见秦风一身厚实棉袄,虎背熊腰,又瞥见身后木板车上隐约可见的兽肉,立马就猜到秦风猎户的身份。 自从黑虎帮巧立名目弄了个“狩猎税”后,就没有猎户敢明目张胆地来街上售卖猎物。 眼前的这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猎人,让他不免高看一眼。 小二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爷,这是新出的山货吗?” 见对方如此热情,秦风也感到心情好了许多,笑着说道:“我来找你们韩轩东家,他让我有山货直接来的。” 这韩轩不愧是城里最大的酒楼,连下人都调教得如此识礼数。 果然,小二一听到韩轩的名字,考虑到秦风木板车上有山货,立马就搬了一张凳子让秦风稍作休息,随后快速跑进上楼去通禀。 闲来无事,秦风就坐在门口,等待韩轩的到来。 就在这时,屋子里一桌客人的议论声,立马让他来了兴趣。 “听说了吗?黑虎帮跟红叶会昨天又打起来了,红叶会的总舵主中了一箭,差点没当场咽气。” “啧啧啧,你说那红叶会闲着没事,去找黑虎帮的麻烦作甚?” “我听人说啊,两个头领算是世仇,红叶会总舵主的父亲,就是死在黑虎帮老大赵天虎的手里。”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红叶会一家独大的时候,可没像黑虎帮这样欺压百姓,甚至有时候还劫富济贫呢。” “嘘……你他妈不想活了是不?敢说这样的话!” …… 随后,议论声渐渐平息。 秦风听后,心中颇感意外,没想到黑虎帮还有红叶会这么一个死对头。 有机会,去跟这个红叶会碰上一碰。 毕竟,敌人的敌人,不就是盟友吗? 就在这时,韩轩穿着一身锦服小跑下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韩轩向来喜欢结交江湖豪杰,素有小平原君之称。 现在这般慌张,不知又是哪位英雄豪杰让他如此失态? 店内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到秦风的身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失落的表情。 “嗐,还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个村夫!” “看这样子,怕不是来找韩老板买土豆番薯的吧!” “土豆番薯?你是多久没去过下面村子了!” “就是,现在下面村子里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里来的多余粮食?” …… 感叹世道维艰的同时,并没有人看得起守在门口的秦风。 在他们看来,韩轩跑下楼来,根本就不可能是专程来迎接对方的。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瞠目结舌,愣在当场。 只见韩轩小跑到秦风跟前拱手行了一礼:“秦小兄弟久等,是在下的不是,请见谅。” 秦风早早起身,握拳回了一礼:“韩掌柜的客气。” “不知贵店对新鲜的鹿肉是否感兴趣?” 说着,秦风揭开木板车上的草席。 冻成紫红色的肉块在筐里堆叠如山,棱角分明,带着冰霜的反光。 旁边那张完整的鹿皮,毛发根根分明。 尤其是那对枝桠般、带着原始力量的鹿角,骄傲地展示着猎物的不凡。 众人见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爷!整、整头鹿?”??一个穿着半旧绸衫的中年人猛地站起身,脖子伸得老长。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桌上也浑然不觉。 “这、这得多少斤肉啊?这灾年荒月的,金子都没这玩意儿金贵!” “好家伙!这品相……绝对是头壮年雄鹿!韩东家这回可是撞大运了!” “这年头,狼都快饿死了,哪还有人能猎到这么大的鹿?还这么完整?” “怎么可能?你瞎啊?那角那皮,假得了?冻得跟石头似的肉,假得了?” …… 这个他们没有正眼看的家伙,竟然带着他们倾尽家产都无法购买的猎物,太匪夷所思了。 那店小二也是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着木板车上的鹿肉。 随后视线不经意间落到秦风身上,顿时让他感到庆幸。 还好刚才自己没有以貌取人,要不然可就坏了东家的好事了。 此刻的韩轩,恍如失神般移步到木板车旁,不自觉伸出双手轻轻抚摸着那张鹿皮。 “这毛发、这品相、这肉质,好东西啊,我好多年没有见到过如此上乘的鹿肉了。”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双目囧囧看着秦风:“小兄弟,鹿血可还在?” 闻言,秦风呵呵一笑:“刚死的时候取的,已经做成了血粉,打算留着自己用。” 韩轩眼中骤然迸出光,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一把攥住秦风的胳膊:“小兄弟!十倍价格!鹿血卖我!” 第27章:韩轩的小姨子 韩轩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秦风意识到对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心中思虑片刻,秦风缓缓开口询问:“韩掌柜的,不知你遇到了什么困难?” 并非秦风八卦,而是想看看能否帮韩轩彻底解决困难,以此来加深二人之间的关系。 韩轩身为青山县最大酒楼的东家,不管是资历还是人际关系,肯定能算得上本县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利用好这些东西,以后肯定能给自己解决不少小问题。 果然,听到秦风的询问后,韩轩并没有表示抵触或者反感。 而是环顾一眼四周后,让小二去忙活招呼客人,他领着秦风来到墙角。 韩轩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眉宇间透露出一股着急与担忧的神色: “昨日雪后放晴,小姨瞧着天好,非要去城外西山寻些鲜嫩冬笋野菜。” “谁成想……竟闯进了一片荒废的猎场!一脚踩中了那种带倒刺的阴毒捕兽夹!那铁齿獠牙生生咬进了胳肢窝底下,紧挨着……挨着心口窝的地方!” “被人发现时已经奄奄一息,现在也还没有清醒过来。” 闻言,秦风眼神骤然一紧。 腋下! 靠近胸口! 还是带倒刺的夹子! 这位置刁钻隐秘,筋肉纠结,伤口必定又深又窄,脏东西钻进去就难出来。 再听韩轩那危在旦夕的话音,秦风心头不免感到一丝不妙! “伤口怎么处置的?” 秦风脸色凝重,语气严肃。 手指无意识地叩着身下冰冷的木板车沿,发出笃笃的轻响。 “请了回春堂的孙神医!”韩轩连忙说道,“孙老是我青山县杏林头一份的人物,德高望重!得了信儿立马就赶来了。” “检查完小姨的伤口后,敷上他独门的金疮药膏,又开了内服的方子,说是‘祛风邪、防惊厥’……可、可是……” 韩轩的声音陡然带上哭腔,“小姨非但没见好,打昨夜起,整个人就绷得像块铁板!牙关咬得死紧,水米都灌不进去了!” “今儿一早更吓人,脖子梗得笔直向后仰,脊梁骨都弓起来了,活像一张拉满了弦的硬弓!” “孙神医……孙神医他……他说这是邪风入了骨,怕是……怕是……” 后头的话,被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听到这里,秦风心中已经了然。 角弓反张、牙关紧闭、全身筋肉硬邦邦地痉挛抽搐…… 这分明是破伤风发作到了要命的关口! 孙神医那套“祛风防惊”的路子,搁平时对付普通外伤或许管用。 可他哪里晓得,这要命的根子是一种厌氧的邪毒? 普通的清创草药,根本挡不住那毒顺着筋脉往脑子里钻! “那夹子,锈得厉害么?”秦风追问。 锈蚀深浅,直接关系到邪毒的凶险。 “厉害!锈得厉害!”韩轩急得直跺脚,“我娘子给她清洗的时候,刮下来好些黑红腥臭的铁锈泥!” 秦风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寒气,冰冷的空气直冲肺腑,反倒让他脑子更清醒了几分。 “韩掌柜,恕我直言,令小姨这光景,恐怕不是寻常‘风邪入骨’,而是中了‘锁喉风’!” “这东西凶得很!寻常的金疮药、祛风散,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锁喉风?”韩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走南闯北,这令人闻风丧胆的绝症名头岂会不知? 此刻的韩轩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死死攥住秦风的胳膊,眼珠子都红了:“秦兄弟!你……你怎么看出来的?有……有法子吗?” “不敢打包票。”秦风思虑片刻,淡淡开口,“在山里跟野兽毒虫打交道多了,跟一位避世的老猎医学过两手对付这种要命症候的偏门法子。” “事不宜迟,赶紧带我去看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听到秦风的话,韩轩立马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了希望的田野。 “好!好!这就走!这就走!” 韩轩哪还顾得上什么鹿肉鹿皮,拽着秦风就要往外冲。 “等等!” 秦风动作麻利,一把将板车推到百味轩后院角落,扯过草席严严实实盖好,“鹿血粉我贴身带着,这东西有大作用!” 韩府后院,厢房。 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药味,混着一股病人失禁后难以言喻的微弱腥臊。 沉甸甸地压在屋里,闷得人喘不过气。 床边,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正是回春堂的孙神医,眉头拧成了疙瘩。 枯瘦的手指搭在病人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胡须,显然陷入了极深的困惑。 两个小丫鬟满脸愁苦,拿着湿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病人额头上不断沁出的冷汗。 锦被下,一位约莫二十岁的少女仰面僵卧,姿态诡异骇人。 脖颈死命地向后梗着,脊背高高拱起离了床榻,双手紧攥成拳,两条腿因小腿筋肉痉挛绷得笔直。 牙关紧咬,脸颊扭曲出一个令人心头发毛的“苦笑”。 每一次不受控制的全身剧颤,都让她喉间滚出压抑痛苦的闷哼,冷汗早已浸透了贴身的中衣。 见此情形,秦风心中已然料定,这肯定是破伤风无疑。 感受到有人进入房间,孙神医被打断思绪,不悦地抬眼,目光扫过韩轩身旁的秦风。 一个裹着厚棉袄、满身风霜尘土、一看就是山里讨生活的后生,眉头顿时锁得更紧。 “韩东家,”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隐含责备,“令亲邪风深陷厥阴,病势凶险万分,老朽正斟酌药方,岂是打扰之时?” “孙神医。”韩轩连忙引荐,“这位是秦风兄弟,是位……山里的猎医。他……他疑心小姨并非寻常风邪,而是……” 话没说完,孙神医直接开口打断:“胡闹,性命攸关之事,岂能轻信他人?” “老夫行医四十余载,救过的人比他吃过的盐还多,怎么可能会误判?” “韩东家若是不信任老夫,另请高明便是,何必带一黄口小儿戏弄老夫?” 在他看来,那些所谓的“猎医”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岂能跟他这个杏林圣手相提并论? 更何况,眼前年轻人不光是弱冠之年,最多也就是知道一些土方子,根本不可能有真本事! 眼看这个孙神医如此傲慢,秦风也不惯着:“倘若孙前辈的诊断无误,为何患者服用你的方子之后反倒是病情加重了呢?” “四十余载的行医经验,可不是你耽误别人性命的理由。” 一句话,让现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就连韩轩,也是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着秦风。 第28章:你要动刀? 孙神医被秦风当众质问,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白色的山羊胡气得颤抖。 行医数十载,在青山县乃至周边府县都备受尊崇。 现在竟然被一个山野小子如此不留情面地驳斥!尤其还是在病患家属面前! “狂妄!”孙神医猛地站起身,拂袖怒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秦风鼻尖,“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老夫悬壶济世之时,你还在娘胎里打转!” “你懂什么望闻问切?懂什么君臣佐使?竟敢在此信口雌黄,妄断老夫误诊?延误病情的,是你这等不知所谓的莽夫!” 紧接着,他转向韩轩,痛心疾首:“韩东家!老夫念你救人心切,一时糊涂情有可原。” “可你竟听信此等无稽之言?令亲邪风深陷,已是危如累卵,若再由这不知来历之人胡乱施为,只怕顷刻间便要……唉!” 说罢,他重重长叹一口气,一副悲天悯人之态。 刹那间,房间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两个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韩轩夹在两人之间,脸色青白交加。 一方是德高望重的神医,一方是带来一线生机的秦风。 这选择题,比让他算清一年酒楼的流水账还难! 秦风却并未被孙神医的怒火吓退,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孙神医:“前辈息怒。” “晚辈并非质疑前辈医术精湛,而是此症凶险,非同寻常‘风邪’。前辈可曾细察那捕兽夹锈蚀之处?可曾闻过伤口深处渗出之物有无异样腥腐之气?可曾想过,为何祛风散邪的良方,非但无效,反令筋肉痉挛更甚,直至角弓反张?” 眼下,他必须保持语气沉静,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孙神医诊断的盲点。 孙神医本欲呵斥,但听到“伤口渗出物腥腐”、“祛风药反加剧痉挛”时。 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疑。 他确实诊脉、观色、问因,但对于那污秽伤口深处,只凭韩家人口述,并未亲验。 行医者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去回想昨日处置时的细节…… 秦风不等他细想,目光转向床上痛苦挣扎的少女,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韩掌柜,令小姨的生机,不在争论,而在行动!” “若信我,请立刻备下锋利小刀数把,在火上烧红!” “烈酒一坛!干净的、煮沸晾凉的白布多多益善,还有……大量清水!快!” “你…你要动刀?”韩轩声音都变了调,看着妹妹那紧挨心窝的伤口位置,目瞪口呆。 “不错!”秦风斩钉截铁,“邪毒深藏于伤处血肉深处,如附骨之疽,寻常药物无法触及!” “唯有彻底剜去腐肉污血,露出新鲜创面,再辅以猛药,方有一线生机!若再迟疑,邪毒攻心入脑,纵是神仙也难救!” 他刻意强调了“剜”字,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孙神医都心头一凛。 “剜…剜肉?”韩轩眼前发黑。 “荒谬!简直是邪魔外道!”孙神医回过神来,厉声反对,“伤在腋下心脉要害,岂能动刀?稍有不慎,立时毙命!你这是要杀人!” 秦风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孙神医:“前辈既认定无救,何妨让我一试?死马当作活马医,总好过眼睁睁看着她在这‘祛风良方’下活活抽死!” “韩掌柜,是看着令亲在‘神医’束手无策中痛苦死去,还是让我用这‘邪魔外道’之法搏一线生机?你选!” 时间紧迫,他将最残酷的选择赤裸裸地抛给了韩轩。 孙神医被那句“束手无策”噎得脸色铁青,却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词,他确实已无良策。 韩轩看着床上妹妹那扭曲痛苦、不断抽搐的身影,听着那压抑绝望的喉间闷哼,又看看秦风眼中那股不顾一切的决绝,再看看孙神医满脸的惊怒却掩不住的一丝茫然…… 巨大的悲痛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捏住了他的心脏。 “备!按秦兄弟说的备!”韩轩嘶哑着嗓子吼了出来,双目赤红,“快!要快!把所有东西都备齐!孙神医……” 他转向孙神医,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请您……请您留步做个见证” “若……若小姨真有不测,是我韩轩识人不明,咎由自取,与神医您无关!若……若真有一线生机……求您看在医者仁心的份上……!” 韩轩这话,既是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给了孙神医台阶,也是在用道德绑架他留下。 孙神医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韩轩那绝望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眼神,又看看床上气息奄奄的病患。 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退到房间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紧闭双眼,不再言语,算是默许。 他倒要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如何收场! 很快,所需物品备齐。 房间里弥漫着烧红铁器的焦糊味和烈酒的辛辣。 秦风深吸一口气,剥掉厚重棉袄,露出精悍的上身,用烈酒仔细清洗双手手臂直至肘部。 他拿起一把烧红后又在烈酒中淬过的小刀,刀尖在烛光下闪着寒芒。 他走到床边,示意丫鬟轻轻掀开锦被一角,露出少女腋下那可怕的伤口。 伤口周围红肿发亮,甚至有些发黑,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腥腐恶臭。 敷着的药膏,早已被渗出的黄褐色脓液浸透。 带倒刺的铁齿深深嵌入皮肉,边缘的皮肉已经有些发灰坏死。 “按住她!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动!”秦风沉声下令,声音异常冷静。 韩轩和两个健壮仆役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少女的肩膀和双腿。 秦风眼神专注得可怕,手中小刀精准落下! 他并非鲁莽地硬剜,而是以一种极其精细、近乎解剖般的手法。 小心翼翼地避开肉眼可见的细小血管,沿着捕兽夹铁齿嵌入的轨迹,极其快速地切割、分离粘连的筋膜和坏死的肌肉组织! 动作快、准、狠,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嘶……”孙神医虽然闭着眼,但听到刀锋切入皮肉的细微声音和秦风沉稳的呼吸节奏,忍不住睁开了眼。 当他看到秦风那精准得不像话的下刀位置和手法时,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绝非山野猎户能有的手段!这手法……竟隐隐有几分传说中宫廷御医处理金疮绝技的影子?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第29章:持刀少女 时间在慢慢流逝,现场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不敢轻易开口。 尤其是韩轩跟那两个丫头,小心翼翼在一旁伺候着,额头上满是冷汗。 这边孙神医之前还有些不服,但是在看到秦风专业的手法以后,震惊之余的他也是皱着眉头,认真地观察着。 只见秦风以极快的速度剔除浓黑的污血和腐烂的组织,露出下面颜色相对新鲜、但仍在微微渗血的创面。 空气中,恶臭更浓。 秦风没有任何停歇,用煮沸过的布巾蘸取大量烈酒,狠狠地、反复地擦洗、冲刷那深可见骨的创腔! 每一次擦洗都让昏迷中的少女身体剧烈抽搐,发出痛苦的呜咽。 “再烧一把刀!快!”秦风头也不抬地命令。 话音刚落,早已烧红淬酒的小刀便递了过来。 秦风换刀,继续向更深、更隐秘的角落清理,确保没有一丝腐肉和锈迹残留。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却又无比专注。 终于。 当创腔呈现出相对健康的粉红色,新鲜血液正常渗出时,秦风停下了手。 他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依旧锐利专注。 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鹿血粉,毫不犹豫地倒了小半瓶上去! “你……你这是止血?鹿血粉虽有止血之效,但此物性热,恐助邪毒……” 孙神医忍不住开口质疑,但语气已无之前的强硬,反而带着探究。 “非也!”秦风一边用干净白布按压止血,一边快速解释,“此血粉取自未凝固的雄鹿心头热血,经秘法炮制,非为止血,而是取其‘阳和’之性!” “此邪毒畏光畏氧,最喜阴秽潮湿,我以烈酒灼烧创口,是为‘焚阴’;剜尽腐肉,是为‘断根’。” “再覆此阳和之血粉,是为在创口深处营造一处它无法存活的焦阳之地,驱散阴秽,压制邪毒蔓延,此为‘以阳克阴,釜底抽薪’!” 这番解释,将现代破伤风厌氧菌的理论,巧妙地用中医“阴阳邪毒”的概念进行了包装。 既符合古人的认知框架,又点出了治疗的关键。 那就是彻底清创破坏厌氧环境,同时用鹿血粉的象征意义(阳)和心理暗示(秘药)来强化治疗信心。 孙神医听得目瞪口呆,嘴唇翕动。 他想反驳,却觉得这套“阳克阴”的理论竟隐隐与他所知的一些深奥医理相合,尤其是秦风那神乎其技的清创手法和此刻病人虽然虚弱但痉挛似乎…… 真的轻微了一点点? 他死死盯着少女的身体,只见那绷紧如弓的脊背,似乎真的……松缓了那么一丝丝? 牙关虽然紧咬,但脸颊的扭曲似乎也平复了一点? 是错觉?还是…… 现在的秦风,可没空理会孙神医的震惊。 他迅速用干净煮沸的白布,浸透烈酒,覆盖在撒了鹿血粉的创口上,进行包扎。 然后,他拿起桌上孙神医之前开的内服汤药,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 “此药不对症!”秦风果断道,“里面多是镇惊安神、祛风散寒之品,于驱此深入之邪毒无益,反可能因其温燥而助邪!” 紧接着,他看向韩轩:“取纸笔来!我说,你记!” 秦风口述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方子:“生甘草,大量!至少三两!急煎浓汤!辅以蝉蜕研末,待汤成调入!再寻些干净的、新采的、带根须的野薄荷,捣烂取汁备用!” “甘草?蝉蜕?薄荷?”韩轩和孙神医都愣住了。 这方子简单得过分,甚至有些儿戏。 甘草解毒?蝉蜕祛风?薄荷清凉? 这与孙神医那复杂的君臣佐使之方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速去!”秦风不容置疑,“甘草解百毒,缓急迫,能中和邪毒烈性,护住心脉肠胃!蝉蜕取其轻灵透散之性,助邪毒从肌表微微透出!薄荷汁清凉,外擦痉挛抽搐的筋肉关节,可稍解其挛急之苦!” “此三物,皆为此刻权宜之计,稳住局面,争取时间!真正的胜负,在于我刚才那一刀,以及接下来能否熬过邪毒反扑的生死关!” 他看向床上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但依旧深陷昏迷的少女,语气凝重:“创口处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十二个时辰,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邪毒盘踞体内,必不甘心,会疯狂反扑,高热、惊厥、窒息……随时可能发生!需人不离榻,严密看守,时刻准备应对!” 秦风的话,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韩轩看着妹妹那依旧苍白却似乎少了些死气的脸,再看看秦风那被汗水和血污沾染却无比坚毅的侧脸。 一种混杂着绝望、希望和巨大震撼的情绪冲击着他。 孙神医则僵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脸色变幻不定。 他死死盯着秦风包扎好的伤口,又看看那被仆役飞奔出去准备的简单得可笑的药方,再回想那神乎其技的清创刀法…… 几十年的行医经验和自信,第一次遭遇了如此剧烈的冲击。 眼前这个年轻人,行事狠辣果决,言语离经叛道,却隐隐指向了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处理此种“邪毒恶创”的道路。 是歪打正着?还是……真有不为人知的绝学? 就在孙神医沉思之际,秦风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孙老前辈,您经验丰富,这守夜的活儿……要不,您也搭把手?” “顺便也看看我这‘歪门邪道’,能不能令阎王改个主意?” 此刻的孙神医,在听到这样的话以后,不像之前那样表现出抗拒。 相反,心里面对秦风的治疗手段大感兴趣。 “好,老夫今天就要好好看看,是你不学无术,还是老夫老眼昏花。” 语气不轻不重,没有了一开始的针锋相对。 见状,秦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这老头虽然有些偏执,但也算是讲道理的人。 有他在旁边守着,韩轩这小姨子自然会安然无恙,自己也可以脱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然而就在这时,床上原本昏迷不醒的少女眼眸微动。 眯起眼,朦胧间看见了眼前将她从鬼门关拉过来的秦风。 感受到少女的目光,秦风转头看去。 只见少女依旧是双目紧闭,但那苍白的脸上明显添了些血色,以及一丝丝慌乱。 此刻静下心来,秦风这才发现少女的臂膊要比寻常人粗壮黢黑许多。 随着实现移动,他还惊奇地发现,少女虎口上竟然有茧。 那种常年握持兵器所形成的老茧! 第30章:收获丰盛 旁边的韩轩见少女脸上有了血色,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不少。 “秦兄弟,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 此刻的他,对秦风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仅敢在黑虎帮的威胁下进山打猎,竟然还有一身治病救人的医术,堪为天人! 听到他的话,秦风摆了摆手:“什么也不用做,随时守在患者身边,像往常一样伺候就行。” 如今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等着惯者慢慢恢复苏醒。 然而,韩轩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哥,真的不需要用其他药物辅助了吗?” 显然,对于秦风方子上那些常见易得的药物,他心里还是感到没底。 看着依旧不放心的韩轩,秦风微微一笑:“放心吧。” “之前有个猎户就是中了别人的陷阱,情况比你这小姨还要严重。” “老猎医就是用的这种治疗手段,第二天那人就醒过来了。” 秦风随便找了个由头,让韩轩宽心。 之所以如此自信,其实是他发现床上的少女也非等闲之辈。 体型虽说苗条,但却是一个练家子。 就刚刚刹那间的异动,说明她已经清醒。 只是还太虚弱,没有表现太过明显。 听到秦风这么说,韩轩的心情瞬间就轻松了不少。 一旁的孙神医只是板着个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躺着的患者。 后者脸上逐渐恢复的血气之色,让他没有了一开始反驳秦风的傲气。 虽然说他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挫败感,但是医者治病救人的原则让他不得不承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如果能让濒临死亡的患者康复痊愈,他那点虚名又算得了什么? 之后,秦风只留下鹿皮,其余的全部都卖给了韩轩。 五十两白银加上治疗费,总共六十两。 原本韩轩给的治疗费是二十两,但被秦风拒绝。 如果真收那么多,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了? 可是要是不收,也会让韩轩心生膈应。 想了想,秦风便收下十两。 “秦兄弟,多的话哥哥就不说了,今后在青山县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韩轩也不傻,自然也看出了秦风的结交之意。 对于这样有本事的人,他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韩轩几句过后,秦风便推着木板车离开,朝着锦绣坊走去。 如今有了这些银子,人头税根本不用再担心了。 就在秦风动身前往锦绣坊的时候,百味轩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一群人鬼鬼祟祟地盯着他的背影。 为首的,是一个带着佩刀的衙役。 此人正是此前死在秦风手上那个刀疤男的堂弟,王平。 三天来,王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让他笃定对方肯定已经遇害。 在得知跟王彪闹了矛盾的秦风进城以后,他便带人前来 只见他目光阴狠,沉声问道:“这就是前几日跟阿彪起矛盾的那个家伙?” 身边一个裹着头巾的青年点头哈腰:“平爷,就是他,小的不可能……” “行!”王平抬手打断对方,眼中闪过一抹寒芒,“清水塘村?看我怎么玩死你。” 说完,吩咐两个手下继续盯着,他就带着其他人离开。 与此同时,锦绣坊。 秦风刚靠近锦绣坊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和一个少女带着哭腔的急迫声音: “小姐!这可怎么办啊!大夫说红叶姐姐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若三天之内再找不到那‘寒髓草’做药引入药,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也束手无策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淡绿袄裙、丫鬟打扮的少女。 此刻正急得直跺脚,眼圈通红。 柳如眉听闻此话,猛地抬起头。 那张一贯精明从容的俏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只剩下浓浓的焦虑与担忧。 “小翠,你说什么?寒髓草?周大夫真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啊小姐!”小翠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大夫说,红叶姐内腑受了寒气侵蚀,非至阳至刚之药不能驱。” “唯有‘寒髓草’这种生于极寒之地,却蕴含一丝先天阳和之气的奇珍,才能阴阳调和,做那九转还阳汤的药引子!” “可…可那寒髓草,只听说长在云雾山最深最险的老林子里,那些背阴的千年寒潭边上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现在大雪封山,山里的熊瞎子、狼群饿得发疯,还有那些说不清的凶险,谁敢去啊!” 小翠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柳如眉的心沉到了谷底。 宋红叶是她情同手足的姐姐,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出意外。 然而云雾山深处的凶险,她岂能不知? 别说大雪封山,就是平日里,敢深入那片区域的老猎手也屈指可数。 一时间,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让她扶着柜台的手指都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虚掩的店门被轻轻推开。 秦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肩上还搭着那张处理好的梅花鹿皮。 他本想开口,却正好撞见了屋内这愁云惨淡、焦急万分的一幕。 这让他不免心中纳闷,这生病受伤跟约好似的,难不成今天还是良辰吉日么? “秦大哥?”柳如眉像是看到救星一样眼前一亮,也顾不上仪态,急忙上前几步,“你来得正好!快请进!” 秦风虽说心中感慨,但还是依言走了进来。 顺手将那张油光水滑、厚实柔软的鹿皮放在了柜台上:“柳掌柜,您要的鹿皮,我送来了。” 柳如眉的目光扫过那张鹿皮,那上乘的质地、完整的毛色让她心中不由自主地赞了一声“好货”! 若是平时,她定要好好品评一番,谈个好价钱。 但此刻,宋红叶的性命危在旦夕。 这张鹿皮的价值在她心中瞬间变成了另一种筹码。 她几乎是立刻伸手按在了鹿皮上,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秦大哥,这鹿皮是上等货色!” “我柳如眉绝不亏待你,愿意出高价,十五两银子,你看如何?” 这个价格,在平时绝对是溢价了。 秦风微微挑眉,这价格确实很有诚意。 但是他知道,这柳如眉肯定会求他去采那寒髓草。 果然。 他还没开口应下,柳如眉一双美眸紧紧盯着秦风,满是哀求: “秦大哥,价钱好说!只是……” 见状,秦风抬手:“不必多说,我已知晓大概。” “这两日我进山,自然会替你留意此物。” 人命关天,加上这柳如眉为人也还可以,所以秦风便不予推辞。 “当真?”柳如眉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眼中的绝望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秦大哥,太谢谢你了!无论成与不成,这份情谊,我柳如眉记下了!” 她立刻转身对小翠急声道:“快!去取十五两银子给秦大哥!再把寒髓草的特征、采摘需要注意的要点,详细告诉秦大哥!” 秦风接过银两,将寒髓草的特征跟生长习性记在心上,便告辞离开,打算前往铁匠铺取货。 没走几步,秦风眼角余光却瞥见斜对面的巷口,似乎有两个人影飞快地缩了回去。 身上,穿着衙役的服饰装扮。 第31章:等鱼上钩 上次跟踪的是黑虎帮,现在又成了县衙的人。 这让秦风不经意间想到之前杀那些土匪时候的场景。 那个叫彪哥的,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想到这儿,秦风决定不做停留,直奔铁匠铺子。 既然是山匪,那肯定会找铁匠制作兵器。 到时候顺带着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一刻功夫过去,秦风就来到刘记铁铺。 秦风没有犹豫,掀开那厚重沾满煤灰油渍的门帘,走了进去。 瞬间,一股猛烈的热浪和混杂着铁锈、煤炭、汗水的独特气味瞬间将他包围。 铺子里,炉火正旺,一片通红,与门外银装素裹形成鲜明对比。 “当……当……当……” 刘铁匠赤着上身正抡着大锤,对着铁砧上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奋力敲打。 火星随着每一次重击四溅开来,如同微缩的烟火。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学徒,同样汗流浃背,正卖力地拉着风箱。 炉火随之忽明忽暗,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见秦风进屋,刘铁匠黢黑的脸上露出一口大黄牙:“哟,秦先生,快请坐。” 说完,就让学徒去倒茶,他领着秦风坐到一旁的临时待客桌上。 紧接着,刘铁匠从桌子底下挪出两个鼓鼓的麻袋,分别将口子解开:“两百个小型铁蒺藜,一百个捕兽夹,小哥请验货。” 秦风点了点头,随即弯腰拿起两个铁蒺藜在看了看。 典型的三角交错结构,锐利的尖刺泛着炉火的红光,做工很精良。 紧接着,又拿出一个捕兽夹撑开,随手拿来一根木棍试了一下。 “啪!” 一声机械脆响,捕兽夹死死地咬住木棍,咬合力极强。 再撑开取出木棍,被咬住的地方赫然印着深深的口子! 刘铁匠在一旁看着,不禁开口赞叹:“小哥好本事,一看就是专业的猎户。” 闻言,秦风将东西放回到麻袋:“刘师傅过奖,你这身手艺本事也是精湛,这青山县的打铁活计我看都该你一个人做。” 看似夸奖,实际上是想趁机打探黑虎帮的消息。 这时,徒弟将茶水送来,就去到一旁自顾自忙活起来。 刘师傅抿了一口茶,脸上浮现出憨厚的笑容:“小兄弟这话没说错,这青山县目前就我这家铁铺还活着。” “不过看这样子,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怕小哥你笑话,就你这单生意,是我这半年来接过最大的一单生意了。” 语气中,透露出一些无奈。 眼看话匣子打开,秦风趁热打铁:“哦?此话怎讲?” 刘铁匠只当秦风是个普通的猎人,也不多想。 将茶水放回桌上,长叹一口气:“现在这世道什么样,小哥你肯定比我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百姓手中没什么铜铁,一年四季也做不了几件家伙事。” “现在青山县很多铁铺已经关门大吉,要不是半年前府衙王班头找我打了一批马刀,我也坚持不下去。” 听到这话,秦风微微一笑:“那说明你手艺好,大家都认可呢,衙门定期更换武器,这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不是?” 看似很平常外行的一句话,实际上秦风却带着自己的目的。 果然,刘铁匠笑着摆手纠正:“小哥你有所不知,这衙门的武器哪是我们这些普通工匠能碰的?” “那些都由兵马司负责,这其中缘由你别打听,我也不说,对咱俩都好。” 衙役的武器来源,秦风自然清楚。 之所以这样问,目的就是为了确认王班头打造武器的去向。 虽然刘铁匠什么也没说,但是秦风已经得到了答案。 除了衙役跟军队,有武器需求的就是山上的土匪。 而那批武器又是王班头打造的,肯定就是给黑虎帮准备的。 也就是说,那个“彪爷”的背景,十有八九就是王班头。 这你要被对方盯上,这以后可麻烦了。 秦风脸上保持着寻常的笑容,随即从怀中取出画好的复合弓转轴跟滑轮图纸递给刘铁匠。 “刘师傅,这几样东西可能还要麻烦您。” 刘铁匠接过打开仔细一看,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嘶……做事能做,二两银子即可。” “只是滑轮我能理解,可这另外一个叫转轴的东西,是干嘛用的?” “跟滑轮差不多,就是比较独特而已。”秦风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紧接着,从包里拿出三枚碎银:“上次的货交了一两定金,今天再补您二两,剩下的一两算是这几个轮子的定金,但是……” 秦风停顿片刻,直勾勾看着刘铁匠:“若有人问起这批货?” 见秦风如此大方,刘铁匠心里也是乐开了花:“老汉只认银子不认人,小哥你大可放心。” 接下来二人约好取货的日子,一起将那两麻袋铁蒺藜跟捕兽夹搬到木板车上。 随便寒暄两句,秦风便推着板车离开。 眼角的余光,依旧是瞥到了后面跟着的衙役尾巴。 对此,秦风视而不见,在集市上买了些日常用品以及猪肉、大米、红糖等食材后直接去往一个书店。 苏若雪既然是太医之后,那肯定对医书很感兴趣。 所以秦风挑选了一本综合性较强,书写最为详细的《千金方》带回去给她。 直到他离开县城,身后的那两个衙役尾巴才返身折回去。 可惜,要是再跟上去,这两个尾巴就跟之前那些山匪一个下场了。 县城里,秦风肯定是不会轻易杀人的。 不过,对方的行为到时给他一个信号。 那就是县衙王班头还没有掌握十足的证据,所以这才没有轻举妄动。 但是,接下来肯定会有所行动! 秦风心中无奈,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自己就想简单打打猎,跟嫂嫂一起潇洒快活的梦想,看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必须找个机会,除掉这个王班头。 只有跟之前那些山匪一样葬身兽腹,对方才会永远消停! 再回到清水塘村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 家家户户都是房门紧闭,准备吃完饭睡觉。 秦风趁着月色跟雪地反光,直接推着木板车悄悄来到村东头那三亩桑林。 确定四下无人之后,他便将全部铁蒺藜跟一半的捕兽夹安置在林中。 一个时辰过后,秦风将最后一个捕兽夹埋在枯叶地下,又抓了一些雪掩盖住。 轻轻拍了拍手,他这才推着木板车转身回家。 今晚一场大雪,就能将所有痕迹全部掩盖。 剩下的,就等着秦定山他们光临就行。 正当秦风距离家中百米位置的时候,却发现院墙外竟然有几道黑影。 交头接耳,东张西望,鬼鬼祟祟…… 第32章:你越叫,我越兴奋 秦风迅速隐蔽,潜伏靠近。 只见被他阉了的张癞子正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容,对着一个虬髯大汉点头哈腰。 “虎爷,那小娘子可水嫩了,还是个人妻,一想到这儿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闻言,李虎白了他一眼:“怎么?难不成你还能硬的起来?” 此话一出,直接让张癞子受到万点暴击,当即一脸尴尬猥琐地笑道: “虎爷说得是,所以这不请您来享用嘛?” 说话的同时,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表情。 想自己潇洒快活半辈子,竟然被秦风给废了,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所以见秦风今天没回来,他就进山找黑虎帮的靠山来给他出这口恶气。 李虎像是感受到他的愤怒,轻笑一声:“行啦,你也别苦着个脸。” “一会儿你们几个给我把风,记住喽,不管里面发出什么声音,都不要进去。” “坏了爷的雅兴,爷我扒了你们的皮。” “是是是!”张癞子连连点头,“虎爷放心,就算天塌了,我们也不会坏了您的兴致。” “更不会让任何人靠近,破坏您的好事。” 闻言,李虎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放心,爷我先去打个头阵驯服这匹烈马,完事了再给你们也骑骑。” 说着,他便大步朝着院子里走去。 一旁跟着他的几个手下一听这话,顿时就来了精神。 虎爷就是虎爷,有肉吃也不忘记兄弟们,甚至还亲自去打头阵,这样的好大哥哪里去找? 纷纷将目光看向院中的破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副贪婪、饥渴的表情。 然而他们并没有发现,就在这么几句话的功夫,秦风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进自家院子的后面。 明知道苏若雪是自己的女人对方还敢来找茬,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进了院子的李虎扫视了四周一眼捡漏破败的四周,一脸鄙夷。 要不是所有人都说这家小娘子美艳动人,他才不会来这种破地方。 一想到这儿,立马心血来潮,迫不及待加快了脚步。 屋子里面。 破屋的窗纸被风吹得噗噗作响,苏若雪缩在土炕一角。 手里攥着半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却一口也咽不下去。 油灯光闪烁摇曳,就像她此刻飘忽不定的心神。 “夫君……怎么还不回来?”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窗纸的抖动。 白天等到黑夜,都没见秦风归家,这让她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越攥越紧。 外面天色已彻底暗沉,山风呜咽着穿过破败的篱笆,像藏着无数低语。 她想起前些日子张癞子那淬了毒般的眼神,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那件秦风新买的棉袄。 “砰砰砰!” 就在这时,敲门声骤然响起。 苏若雪猛地一颤,手里的饼子掉在炕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冲散了所有阴霾! “秦风!”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一定是秦风!他回来了! 她甚至忘了害怕,手忙脚乱地滑下土炕,赤着脚几步冲到门边,那点微弱的油灯光晕在她眼底跳跃。 吱呀! 苏若雪刚松开门栓,门就被猛地推开。 门外站着的,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秦风。 一个铁塔般的虬髯大汉堵在门口,像一堵骤然降临的阴影之墙。 油灯昏黄的光勾勒出他那张横肉虬结、胡须如钢针般炸开的脸。 以及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般贪婪光芒的眼睛。 那目光像带着黏性的钩子,瞬间就死死钉在了苏若雪身上。 从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滑过纤细脆弱的脖颈,一路向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吸溜……” 寂静中,一声响亮的口水吞咽声清晰得刺耳。 李虎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哈喇子几乎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了下来,在油灯下反射着令人作呕的亮光。 “哟呵,真水灵啊!” 李虎一脸猥琐贪婪的笑容,丝毫不掩饰对苏若雪的垂涎。 “啧啧啧,这脸蛋儿,这身段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脚就往屋里挤。 “啊!” 苏若雪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地就想把门重新合上。 可她这点力气在李虎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躲什么?爷是来疼你的!” 李虎嘿嘿怪笑,一双粗壮的大手轻而易举地将大门推开! 苏若雪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踉跄着向后倒去。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泥土地上,震得她眼前发黑。 这眼神……和张癞子当初一模一样!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几乎魂飞魄散。 油灯被带翻在地,灯油泼洒。 “噗!” 一小簇火苗窜起,挣扎了一下,迅速熄灭。 屋内霎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一点微光。 “别……别过来!” 苏若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脚并用地在冰冷的地上向后蹭,只想离那可怕的阴影远一点。 “嘿嘿嘿……” 黑暗中,李虎的笑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奋,“叫!再大点声儿叫!” “救命!救命啊——!” 苏若雪像只绝望的幼兽,尖声呼救,试图唤醒左邻右舍。 李虎一句话,却将她瞬间打入冰窟:“哈哈哈……省省力气吧!这周围的穷鬼,早让老子的人招呼过了!” “你叫得越大声,老子就越兴奋!” 他反手“哐当”一声将破门关上,插上门栓,然后不紧不慢地朝蜷缩在地的苏若雪逼近。 猎物临死前的挣扎和绝望,向来是他最享受的前戏。 “虎爷威武!加把劲儿啊!” 屋外,张癞子那尖细谄媚、充满病态兴奋的怪叫穿透土墙。 把风的两个混混也立刻跟着起哄,声音里满是猥琐的亢奋。 “听听!兄弟们耳朵都支棱着呢!虎爷,您老悠着点腰!” “对对对!动静越大越带劲!也让兄弟们过过干瘾哪!” 屋外污言秽语的“助威”,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苏若雪的耳朵。 她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无声滚落的泪水和彻骨的冰冷绝望。 李虎显然被外面的喧嚣刺激得更加血脉贲张,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志得意满的咕噜声。 他猛地俯下身,带着浓烈酒臭和汗酸气的嘴,喷吐着令人作呕的热气,狠狠朝着苏若雪煞白的脸庞压了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咣当——!!”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裂巨响,猛地从屋子另一侧炸开! 李虎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道黑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鬼魅,又似蛰伏已久的猎豹骤然扑食! 裹挟着窗外凛冽的寒风,以雷霆万钧之势撞碎窗棂,翻滚入室! 快! 快得只在昏暗的屋内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第33章:接下来该是谁?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濒临绝望的苏若雪瞬间眼前一亮。 她隐隐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人多半是自己牵肠挂肚的冤家。 果然。 下一秒。 一声令她刻骨铭心的声音,带着冰封千里的杀意,在咫尺之间炸开: “敢动我女人,找死!” 是秦风! 真的是秦风! 苏若雪心中激动难掩,喜极而泣。 不等李虎反应过来。 砰! 一道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 李虎只感到自己腰部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砸伤。 瞬间,阵痛感融入四肢百骸。 “嗷!!”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猪,猛地从李虎喉咙里爆发出来。 瞬间刺破了屋顶,直冲云霄! 那声音里的痛苦和惊恐,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秦风眼疾手快,扯下一块布批绑住李虎的嘴巴。 屋外嘈杂的起哄声,像是突然间被什么东西笼罩隔绝了一样。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持续了不到半息。 随即,屋外更大的喧嚣如同沸水般炸开! “我滴个亲娘咧!”张癞子那尖细的嗓子第一个拔高,充满了夸张的敬佩,“听听!” “听听虎爷这嗓门!这中气!宝刀未老!雄风万丈啊!” 另外两个小弟的叫好声接踵而至。 “哈哈哈!虎爷威武!这调门儿,高亢入云!嫂子这动静,虎爷是真下力气了!” “虎爷!好样的!兄弟给你叫好!使劲儿!再使劲儿!让嫂子哭得更大声点儿!” “你放心,兄弟们会守好外面,坚决不让任何人进去坏了您的好事!” 屋内的战斗,显然进入了白热化。 “砰!哐当!” 沉重的撞击声,像是麻袋狠狠砸在夯实的泥地上。 “呃啊!” 又是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呼,李虎被绑着的嘴巴根本发不出任何求救信号。 听到屋外传来的叫好声,他此刻心急如飞。 奶奶个熊,老子都被打成猪头,你们这群瘪犊子还在外面拍手叫好。 一时间想到他亲自下的命令,顿时肠子都悔青了。 “噗嗤……噗嗤……” 紧接着是某种钝器反复击打厚实物体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带着令人牙酸的节奏感,还夹杂着面粉袋子被撕破、粉尘弥漫开来的噗噗声。 “嗬……嗬嗬……” 李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绝望的、漏气的嘶鸣。 “虎爷!悠着点!别把炕折腾塌喽!”张癞子扯着脖子,声音里充满了过来人的理解和艳羡,“嫂子这身板儿,经得住您这么折腾吗?哈哈哈!” “虎爷!别光顾着自己痛快!”另一个混混显然急公好义。 脑子一抽,弯腰就从地上抄起一根手腕粗、用来顶门的硬木棍子,跑到门前顺着门缝就急吼吼地往里捅。 “兄弟给您递个趁手的家伙事儿进来!您拄着这个更得劲!想怎么耍就怎么耍!甭跟兄弟客气!” 那根粗糙的木棍,带着混混自以为是的体贴,颤巍巍地捅进了门缝里。 甚至还往里送了送,生怕屋里的虎爷够不着。 屋内的闷响和嘶鸣,诡异地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 那根递进去的木棍,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里面牢牢攥住。 然后嗖地一下,彻底抽了进去! 紧接着,就传来连绵不断的闷棍声。 屋子里面,秦风正在用李虎小弟递进来的木棍,对李虎进行全方位爱的教育。 “好!好!虎爷接住了!”门外的混混们爆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和喝彩,“虎爷会玩儿!哈哈哈!” 良久,里面的动静这才消停下来。 死寂。 现场无尽的死寂。 张癞子见状,以为李虎完事了,赶紧催促着那两个小弟冲进屋去接力。 难得逮到一次机会,今天必须把秦风这个小娘子给睡踏实了。 就算自己得不到,看到她被睡的样子,那也是一种享受。 几人站在门口,估摸着虎爷已经穿好衣物,正要开门。 “吱呀——” 那扇饱经摧残、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门外。 张癞子脸上那谄媚得如同盛开花朵的笑容还未来得及绽放,就猛地僵死在了脸上。 门缝里透出的,不是他们虎爷那张意气风发的虬髯大脸。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只沾满了灰白色面粉和暗红血污的脚,死死地踩在一个人的后背上。 被踩着的人像条离水的鱼,徒劳地抽搐着。 整个脑袋连同小半截肩膀,都被深深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边缘豁口的粗陶面粉缸里! 面粉缸里发出沉闷痛苦的“呜呜”声,那壮硕的身体像被抽了筋的癞皮狗。 只有小腿还在无意识地、微弱地蹬弹着。 踩在这癞皮狗背上的人,身形像是一座伟岸的山峰,笔直挺拔。 他手里,正随意地掂量着那根刚刚被体贴递进来的硬木顶门杠。 昏暗中,他缓缓抬起头。 一张年轻、冷峻、沾着几道面粉痕迹却掩不住森然杀气的脸,清晰地映入门外所有混混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秦风! 他目光如冰锥,缓缓扫过门外那一张张瞬间褪尽血色、写满惊骇与茫然的脸。 掂着木棍的手腕随意地一翻,那沉重的硬木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凌厉的弧线,带着沉闷的风声。 “咚”地一声,精准无比地砸在脚下李虎那撅着的、塞在缸口外的肥硕屁股上。 “嗷呜!” 面粉缸里发出一声被闷住、却依旧惨烈到变调的哀鸣。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喧嚣沸腾、极尽猥琐之能事的空气,此刻凝固得如同隆冬的寒冰。 所有混混脸上的笑容,都像劣质的泥塑面具。 在秦风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一寸寸碎裂、剥落,只剩下最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呆滞。 张癞子的嘴巴张成O型,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 想到之前被秦风切下去的二两肉,顿时感到胯下一紧。 直勾勾地盯着面粉缸里那两条还在微微抽搐的腿,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灵魂。 秦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张癞子那张惨白如鬼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毫无温度、却比严冬北风更刺骨的笑容。 他掂了掂手中那根沾着面粉和李虎血迹的硬木棍子,慢悠悠地开口: “接下来,该是谁呢?” 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地刮过每一个混混的耳膜。 第34章:放心,我很快 感受到秦风身上冰冷的杀意,张癞子几人愣在门口。 直冲天灵盖的寒意,让他们身上的力气渐渐在流逝。 自打秦风离开村子,张癞子就一直守到现在,根本就没有看见秦风回家的身影。 然而现在,对方竟然如鬼魅一样,出现在屋子里面不说,还将李虎给揍了一顿! 片刻过后,张癞子率先回过神来。 秦风再厉害,那也只是一个人。 现在自己这边还有两个黑虎帮分舵的打手,都是以一打三的汉子。 多打少,强对弱,优势在我! 想到这儿,张癞子立马就站直了身板,冲秦风幸灾乐祸地说道:“虎爷可是黑虎帮清水塘分舵的副舵主。” “你打他,就是打黑虎帮的脸面。” “小子,你完了。” 此话一出,身旁两个壮汉立马就回过神来,虎视眈眈看着秦风。 一旁的苏若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带着些惊恐看着被秦风控制在缸中的汉子。 黑虎帮是整个青山县最大的土匪窝,又有县太爷撑腰。 得罪了他们,以后的日子该咋过啊? 秦风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黑虎帮的人。 看来这回是避无可避,得提前跟黑虎帮打上交道了。 想到这儿,秦风淡淡一笑:“既然是山上来的土匪,那今晚就别走了。” “狂妄!”张癞子一声呵斥,一脸不屑地看着秦风,“就你也敢跟黑虎帮硬碰硬?” 李虎被塞在缸子里,张癞子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样子。 当即就冲身边两个打手发号施令:“兄弟们,他就一个人,咱们是三个人,怕什么?” “冲上去,给虎爷报仇,挽回咱黑虎帮的荣誉。” 那两个壮汉一听这话,看了看被塞在杠子里的李虎,立马就摩拳擦掌,朝着秦风走了过去。 “臭小子,上一个跟我们黑虎帮这么说话的人,现在坟头草都已经两尺高了。” “放心,我们不杀你,还要让你睁着眼看我们是怎样享受你的小娘子,哈哈……” 言语之间,满是得意之色。 看到这一幕,张癞子心中直呼畅快。 当着秦风的面玩弄他的娘子,那肯定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精彩,刺激…… 没想到,自己随便说两句,就让这两个家伙找回了自信。 看来,自己这是有当私塾先生潜力的。 然而,正当张癞子等着秦风被两个打手控制起来的时候。 只见秦风袖口闪过一抹寒芒,紧接着身形如风般掠过那两个打手,出现在张癞子面前。 手中匕首上还残留着血迹,身后两个打手身形渐渐变矮。 扑通! 扑通! 两道闷声响起,那两个壮汉颓然倒地,一动不动。 看到这一幕,张癞子得意的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上下两片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这秦风什么鬼? 下手那么快的? 不经意间,他双腿猛地夹紧,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流。 就在这时。 因为秦风的松手,被压在缸中的李虎得到解脱。 当即猛地起身,抹了抹脸上的面粉,一脸凶相: “日你姥姥的竟然敢打老子!知不知道老子是……”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自己带来的两个打手轰然躺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 在他们脖颈下的地面上,流淌着一摊鲜血。 这两人的本事,他最清楚。 当年犯事的时候,十几个衙役围攻,都被他们联手打败。 然而现在,上一刻还听见他们叫嚣的声音,下一刻两人就变成了尸体。 噗嗤! 不等他反应过来,只感到喉咙处传来一阵冰凉。 紧接着,一股猛烈的窒息感接踵而至。 李虎双目圆睁,入眼处是秦风的手臂,匕首已经深入自己咽喉。 “呕……呕……” 喉咙里发出两声残破风箱一样的声响,早知道是这个样子,今天就该在大本营搂大姑娘的。 李虎两眼一黑,轰然倒地。 身后的苏若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即便害怕,但眼神依旧坚毅。 这些人都是该死的畜生! 大不了,今后跟秦风一起亡命天涯。 “你……你……怎么敢……” 张癞子抬着手,指着秦风,一脸惊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可是黑虎帮的副舵主啊,算是个小头目,手底下也有几十号人。 然而秦风竟然手起刀落,直接将其斩杀。 看着一脸害怕的张癞子,秦风眼神一凝:“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带着土匪来打劫我家,企图凌辱我娘子,留你不得!” 秦风的话,像是九幽地府传来的审判,让张癞子亡魂皆冒。 不经意间,一股温热从裤裆里流出,逐渐变得冰凉。 扑通! 咚咚咚! 张癞子直接跪在自己那摊尿液上,冲着秦风磕了几个响头。 “爷,风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还请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上有老下有小……” 此刻的他,已不复刚才的傲气。 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上下充满了求生欲。 见他如此害怕,秦风走上前,轻轻抱住了他,用手拍着他的后背。 “乖,不要害怕,我很快的!” 话刚说完,秦风拿着匕首的手一闪即逝。 张癞子颤抖的身形猛地一怔,紧接着瞪大着一双眼睛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这时,秦风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当着苏若雪的面杀人。 当即转身,却看见苏若雪已经起身,去一旁端盆接水,手里还拿着扫帚。 “你不怕?”秦风有些吃惊。 他本以为会吓到对方,以至于心里还有些小愧疚。 然而,苏若雪却在一旁用葫芦瓢从齐腰高的水缸里舀水,头也没抬:“这些人不过是些畜生,该杀!” 秦风没有想到,苏若雪的心理承受能力竟然这么强。 或许,这也跟她出生在岐黄世家有关吧,看淡了生与死。 片刻,苏若雪端着装满水的木盆过来,将扫帚放下。 紧接着,又去灶火里取了一畚斗火灰过来,顺带着倒了一碗醋。 显然,这是打算清扫现场。 醋液,可以更好的溶解血迹。 秦风见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行,我先把他们尸体处理掉,家里就交给你了。” “嗯!”苏若雪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秦风推来木板车,将车上的东西搬进屋中,然后又将死猪一样的尸体搬了上去。 “娘子莫怕,我去去便回。” 说完,便推着木板车,消失在黑夜当中。 这几人的尸体,自然是拿去老鹰山喂食野兽,培养秦风未来的猎物。 寒风呼啸,风雪依旧。 不知不觉,已经三更时分。 秦风推着木板车来到院子,回到家中。 苏若雪烧了一盆暖和的炭火,等着他的归来。 二人收拾完毕,便上床睡觉。 一夜无事,直到次日天明。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将秦风小两口从睡梦中惊醒。 第35章:送老婆? “秦家小子,县里差爷来了,快开门迎接。” 门外,传来里正罗大虎苍老而洪亮的声音。 闻言,苏若雪瞬间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一双杏眼清澈警惕地看向秦风,脸上露出些许担忧。 衙役来此,莫非是因为昨晚秦风杀人的事情? 然而,秦风眼里却闪过一抹难掩的兴奋:“终于是来了。” “娘子且安歇,为夫去看看怎么个事。” 说完,秦风起身穿衣。 衙役来此,不管是何目的,都意味着王平已经开始行动。 推开木门,杵着拐杖的罗大虎率先映入眼帘。 一张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沟壑纵横的周围挤在一起,就像是一个风干的核桃一样。 “秦家小子,大喜事,县里王班头亲自登门,给你送福气来了。” 声音洪亮,却显得太过刻意,有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在里面。 他当然开心了,今天王平一大早就来村里找到他,二人一合计就已经定下来整秦风的计划。 这边秦风听到王班头三个字,目光掠过罗大虎,直接锁定在他身后那两个穿着皂色公服的身影上。 左边那个生得精瘦,腰间挎着铁尺,眼神清明深邃。 右边那位则是个壮实汉子,一脸横肉。 此刻手里攥着两根粗糙的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捆着两个……粽子? 不,是两个人。 两个被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的女子。 一身白色囚服,长发披散,低着头看不清相貌。 显然,那个精瘦的衙役,多半就是王平了。 就在这时,王平淡淡开口:“我是县衙王班头,王老爷得知你入了猎户牙籍,很是欣慰。” “看在你忠勇可嘉,为咱这穷乡僻壤的安稳出力的份上,特此开恩,体恤民情。” 他顿了顿,观察着秦风脸上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发给你俩女犯人,充作内室。” “以资嘉奖,繁衍生息,为国家添丁进口!” “当然,人头税还是要如数准时上交,毕竟要为朝廷分忧嘛!” 说着,脸上浮现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这倒是给秦风整不会了。 送媳妇,用人头税这种老掉牙的套路打压自己? 可是现在自己不差钱,对方应该知道这一点的才对,毕竟昨天跟了一天呢。 有问题! 罗大虎跟王平不可能善良到给自己送老婆上门的! 不等他多想,那个壮实的衙役李二配合默契地往前一推。 两个女犯就这样被推到秦风跟前,二话不说就给跪在地上。 “爷,求求你收了我们吧!” “是啊爷,我们会干活,吃得少,听话体贴,准把爷伺候得好好的。” 与此同时,王平已利落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黄麻纸文书,边缘还沾着莫名油渍。 “刷拉!” 一下抖开,递到秦风眼皮底下。 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递过半块墨锭和一管秃毛笔。 “来,秦猎户。”王平的声音瞬间切换成公事公办的平板腔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 “签个字,画个押,这俩……咳,嘉奖,就归你了,文书在此,手续齐全!” 显然,他并不给秦风开口拒绝的机会。 秦风心中虽有感到有些诧异,但脸上还是装作一副笑呵呵的表情。 “哎哟!哎哟哟!” 秦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王大人!青天大老爷啊!这……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不,是喷火柱了!” 带着一种乡下汉子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傻气和喜出望外。 “啪!” 一声脆响,他猛地一拍大腿。 随即对着两个衙役就是一连串夸张到近乎滑稽的作揖鞠躬,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 “多谢王班头!多谢两位差爷辛苦押送!” “翻山越岭的,不容易啊!王大人这份恩情,我秦风记骨头里了!” 他一边忙不迭地拱手作揖,一边接过王平手里夺过那卷油渍麻纸文书和秃笔。 目光扫过文书上那几行潦草却意思明确的官样文字。 “兹有本县猎户秦风,忠勇勤勉……特配发女犯两名以资嘉奖,充作内室,繁衍生息……” 落款处,赫然是县衙鲜红的印章和王平那个花里胡哨的签名。 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锐利光芒,在秦风低垂的眼眸深处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王平这老狐狸! 昨天还在调查他,今早就火急火燎地给他发媳妇? 还一补就是俩? 这哪是体恤嘉奖,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塞眼线?查他底细?还是想借刀杀人…… 心里瞬间转过无数冰冷的念头,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憨厚灿烂,甚至透着一股傻气。 他毫不犹豫地用那秃笔蘸了点口水,在墨锭上胡乱蹭了两下。 就在文书末尾那签收人空白处,龙飞凤舞地画了个同样歪歪扭扭、勉强能认出是“秦风”俩字的符号。 “签了签了!” 秦风直起腰,宝贝似的将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麻纸对折再对折。 然后双手捧着递还给王平,仿佛那是张价值连城的银票。 他搓着手,对着两个衙役笑得见牙不见眼,胸膛拍得山响: “请差爷务必回禀王大人!我秦风!保证完成任务!” “一定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人丁兴旺!绝不辜负组织关怀!” 他特意咬重了组织关怀四个字,那调子拖得长长的。 带着一种奇异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意味。 “成了!”李头儿笑着点了点头,对秦风这上道的反应极其满意。 脸上公事公办的严肃也松弛下来,露出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人交给你了,文书也收了,咱哥俩的差事就算完了!” “记住,人跑了,死了,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下月初的人头税,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闻言,秦风连连点头:“放心吧王班头,把我脑袋忘了也不可能把这事儿忘了。” 他对着壮实衙役一甩头,“老王,走!回去复命!这山路,走得老子腿肚子都转筋了!” 两个衙役连口水都懒得讨,转身就走,步履轻快。 他自然知道秦风卖了一只梅花鹿的事情,不缺钱。 但是,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 先给他把税额加上去,至于那些钱,很快就会被没收到他的腰包里。 里正罗大虎拄着拐杖,看看被推搡到秦风院中、捆得动弹不得的两个女犯,又看看还在门口“嘿嘿”傻乐的秦风。 浑浊的老眼里也闪过一丝说不清精明,最终也是意味深长地冲秦风咕哝了一句:“秦家小子,好好生活啊……” 说罢,便也颤巍巍地跟着衙役们离开了。 第36章:黑白双煞 屋里的苏若雪,正扒着门框看着院内三人。 想到是里正罗大虎送来的妾室,这让她也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她想看看,秦风会怎样处理。 只见后者脸上的傻笑像被狗撵了一样,“嗖”地一下就没了影儿。 他摸着下巴,绕着地上俩“人形粽子”踱起了方步。 那眼神,就像山里的老猫在琢磨刚掉进陷阱里的两只猎物。 一只看着像炸毛的山鸡,另一只像受惊的鹌鹑。 “啧啧啧!”秦风咂咂嘴,停在那个骨架结实、跪得笔直的女子面前,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王班头这人吧,古道热肠是出了名的。” “但今儿这媳妇儿大礼包,送得也太突然了点,我这心里头啊,七上八下的。” 他忽然弯腰,闪电般伸手。 目标却不是脸,而是那女子披散在脸颊旁的一缕头发,轻轻一撩。 发丝分开,露出的不是预想中的楚楚可怜,而是一张…… 嗯,极具“精神头儿”的脸!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两道浓黑的剑眉几乎要飞起来,此刻正拧成一个杀气腾腾的“川”字!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乌黑锃亮。 里面燃着两簇小火苗,毫不畏惧地跟秦风大眼瞪小眼,活脱脱一只被惹毛了随时准备扑上来挠人的小豹子!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这鹌鹑瞬间变山鸡,声音清脆响亮,带着火星子味儿。 活脱脱一个女张飞! “嚯!” 秦风非但没被吓退,反而乐了,像发现什么稀罕物。 “脾气挺冲啊!这位……黑炭小老虎?” “你才黑炭!你全家都黑炭!” 黑肤女子气得差点蹦起来。 奈何绳子捆得结实,只能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在地上扑腾了一下,绳索勒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嘶——狗官派来的走狗!有种给姑奶奶松绑!咱俩单挑!” “单挑?就你现在这造型?”秦风挑眉,指了指她捆成麻花的胳膊腿儿,咧嘴一笑,“我怕你连我家的鸡都追不上。” “你——!” 黑夫人气得脸更黑了,胸膛剧烈起伏,那眼神恨不得把秦风身上烧出俩窟窿。 秦风见状,心中笑个不停。 转向旁边那位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纤细女子。 这位倒是很配合,主动缓缓抬起头,动作那叫一个弱柳扶风。 长发滑开,露出一张雪白清丽的脸蛋。 远山眉,水汪汪的浅褐色眸子,此刻正氤氲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水雾。 像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望着秦风:“爷……奴家……” 声音又轻又软,听着人心都要化了。 “打住打住!”秦风赶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脸我信你个”的表情。 “这位……白面团子姑娘是吧?你这声儿再软点,我家屋顶的茅草都要酥掉了。”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我说,王平那老小子是不是还教了你们别的?” “比如怎么在我饭里下点巴豆?或者半夜摸我枕头底下藏点罪证?放心,我枕头底下除了虱子,啥也没有!” 白肤女子脸上的柔弱表情瞬间僵了一下,那层水雾都忘了继续酝酿。 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茫然,随即又努力地挤出更深的委屈:“爷……您、您怎能如此想奴家……奴家姐妹真是……” “真是被王平那老狐狸当枪使了,对吧?”秦风直起身,叉着腰,一副“我懂我都懂”的样子。 他看向还在兀自运气、试图用眼神杀死他的黑夫人,“还有你,黑老虎,被人卖了还在这儿替人数钱呢?” “王平是不是跟你们说,把我弄进大牢,你们就能脱罪?或者捞点好处?”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戳破了什么。 黑夫人眼中滔天的怒火猛地一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白夫人则是彻底忘了装柔弱,小嘴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秦风。 就在这时,苏若雪终于忍不住了。 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气腾腾的粟米粥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脸懵圈地看着这诡异的对峙现场: “夫君……粥好了……呃,她们……这到底是唱哪出啊?” 她看看地上捆着的“黑白双煞”,再看看自家丈夫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嘚瑟样,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娘子来得正好!”秦风眼睛一亮,接过粥碗。 顺手把苏若雪拉到自己身边,然后清了清嗓子,对着地上的黑白双煞,摆出了一家之主的派头。 “咳!既然王班头‘一片好心’,把人送来了,我秦风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粥,故意发出满足的“哈”声,看得地上的黑夫人直咽口水,白夫人眼神复杂。 她们已经很久没进过水跟食物了。 “不过呢,进了我秦家的门,就得守我秦家的规矩。”秦风放下碗,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 “第一条,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该吃吃该喝喝,有力气干活,有精神斗嘴,都行!” “就是别学那戏台子上的,哭哭啼啼装可怜,或者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要挖眼珠子。” 他特意瞟了一眼黑夫人。黑夫人“哼”一声别过头。 “第二条,”秦风竖起第二根手指,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甭管你们以前是谁,犯了啥事儿,王平跟你们许了什么愿……” “到了这儿,那些都不作数了!想在我这儿搞小动作?想给王平当眼线?”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信不信我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猎户手段?保证让你们俩相亲相爱,再也离不开这山沟沟?” 这话配上他那副“我很善良但也很不好惹”的表情,莫名地让黑白双姝同时打了个寒颤。 连苏若雪都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风哥,别吓唬人……” “第三条!”秦风不理,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在这个家里,我!秦风!说了算!” 他拍了拍胸脯,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我娘子苏若雪,排第二!你们俩……新来的,垫底儿!懂?”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若雪听到这里,心里冷不丁一阵暖流油然而生。 秦风……居然让自己做大? 好意外,幸福来得太突然! 另一边,黑夫人气得脸都紫了,刚要张嘴咆哮。 “啪!” 秦风猛地一脚踩在旁边一个闲置的破木墩子上! 那木墩子应声而裂,碎成了好几瓣! “嗯?”秦风挑眉,看向黑夫人,眼神里写着:你有意见? 黑夫人张开的嘴,硬生生把即将出口的咆哮咽了回去。 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那气势汹汹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惊愕和一丝……忌惮? 徒手劈木墩? 这猎户有点东西! 白夫人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看着那碎了一地的木墩子,再看向秦风时。 眼神里的柔弱彻底被震惊取代,还夹杂着一些“不应该是这样”的慌乱。 秦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慢悠悠地收回脚。 掸了掸裤腿上的灰,脸上又挂回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仿佛,刚才那个一脚碎木墩的煞神不是他。 “好了,规矩讲完了。”他搓搓手,笑眯眯地蹲下身,看着被镇住的黑白双姝,“现在,咱们来聊聊更实际的。” 他变戏法似的从后腰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猎刀。 “比如……” 秦风拿着刀,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是先给你们松绑呢?还是你们觉得捆着比较有安全感?” 他眼神扫过黑夫人倔强又带着点憋屈的脸,和白夫人惊魂未定的小脸,笑容越发灿烂: “友情提示,我家柴火堆里,还缺两根能自己蹦跶过去的‘柴火棍’哦?” 第37章:为什么要留下你们 看着气势汹汹的秦风,黑白双煞立马愣在当场。 秦风分析的没错,她们俩是犯女是真,被王平威逼利诱来做探子也是真。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憨厚的农民,竟然真的看穿了她们心中的想法。 看着错愕的两女,秦风嘴角微翘:“给夫君说说,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也不知道王平脑子进水了还是秀逗,竟然给自己送两个老婆过来! 这是想让自己精尽而亡虚脱致死吗? 果然歹毒! 但是,这种区区阴谋诡计,秦风很受用,看人真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阿蛮,江湖人称蛮子姐!”黑炭妹嘟着嘴,将头扭向一边。 看着一脸匪气十足的阿蛮,秦风差点没笑出声,将目光看向一旁的白狐儿脸。 白狐儿脸会意,捆绑着的身子尴尬的欠身行了一礼:“云裳,白云的云,霓裳的裳。” 见状,秦风点了点头,上前用刀给她们解开捆绑的绳子。 这两个老婆,一水一火,一强一软,还挺配的。 “啪嗒!” 阿蛮身上绳索掉在地上的瞬间,她便像根弹簧似的蹦起来。 不由分说,拳头带着风就朝秦风面门招呼过去:“王八蛋!耍你姑奶奶玩呢!” 这一下,可给一旁的苏若雪吓住了。 然而。 秦风眼皮都没抬,手里的猎刀“啪”一声,刀身不轻不重地拍在她手腕麻筋上。 “嗷!” 阿蛮整条胳膊瞬间软了,那气势汹汹的拳头变成了软绵绵的棉花糖。 她不服气,左脚又是个横扫。 结果秦风只是轻飘飘退了一步,那腿风擦着他裤腿过去,连灰都没沾上。 “劲儿挺大。”秦风浅笑打趣,“就是准头跟村口二傻子扔石子差不多。” 阿蛮气得脸更黑了,活像烧糊的锅底。 秦风顺势用刀背在她肩胛骨上一点,她顿时半边身子发麻。 整个人往前一栽,眼看就要跟秦风的胸膛来个亲密接触。 秦风身子往后退去,阿蛮直接迎面倒在秦风脚下。 “瞧你猴急的样,拜堂也不用这么赶啊,急着洞房?” 秦风双手抱胸,笑呵呵调侃道。 “你!”阿蛮又羞又怒,像只炸毛的猫。 “阿蛮姐姐!”旁边一直装鹌鹑的云裳也忘了柔弱剧本,小嘴微张。 显然被秦风这行云流水的两下子震住了。 这猎户,路子有点野啊! 秦风手腕一翻,云裳身上的绳子也断了。 他随手把刀插回后腰,像刚拍完两只苍蝇:“闹腾完了?消停了就听我说正事。” 他指了指旁边捧着粥碗,蛾眉微蹙的苏若雪:“在这个家里,我给大夫人定的规矩,必须无条件遵守。” “谁要是敢违背,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现在,来见过大夫人。” 语气中,充斥着冰冷的杀意,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女子而收敛分毫。 原本还有些不服的阿蛮看着秦风狠厉的眼神,顿时忍不住心头一颤。 经常跑江湖的经验告诉她,要是敢说一个“不”字,秦风手里那锋利的柴刀会立马抹过她的脖子。 咽了一口唾沫,阿蛮怯怯说道:“知……知道了。” 一旁的云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挪动莲步,跟阿蛮一起来到苏若雪跟前。 “大夫人好!” “见过大夫人!” 见状,秦风冲苏若雪眨了下眼睛。 那黑炭妹虽然黑,但却不丑,身段跟那白狐儿脸不相上下。 一龙戏三凤,嗯,不错…… 苏若雪知道秦风这是帮她立威,心中感动。 夫君生龙活虎,精力充沛。 这两个妹妹,也能帮她分担不少压力。 只是这第一次,必须是自己的! “好了,夫君只是吓唬你们的,赶紧进屋吧,外面冷。” 语气平静,像是在招呼邻居家串门的孩子一样。 阿蛮揉着发麻的肩膀,看看秦风,又看看苏若雪。 最后轻轻“哼”了一声,梗着脖子,像只斗败但绝不认输的小公鸡,率先冲进了屋。 云裳立刻垂下眼帘,细声细气:“谢谢姐姐。” 又恢复了那副风吹就倒的小白花模样。 屋里暖和,粟米粥的香气混着柴火味。 阿蛮端起碗,也不怕烫,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烫得直哈气。 云裳小口小口喝着,姿态优雅,眼神却滴溜溜地转,打量着这间简陋却收拾得干净的屋子。 秦风把最后一块粗面饼子塞进嘴里,拍拍手,开门见山:“吃饱喝足,现在告诉我,王平给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云裳捧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阿蛮猛地抬头,直勾勾看着秦风:“说你是草菅人命的恶魔,让我们姐妹来迷惑你,找机会杀了你。” “害怕了吗?害怕的话就放了我们,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闻言,秦风也不惯着,指着房门说道:“门在那里,滚吧。” 云裳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碗,跪在秦风跟前:“夫君,蛮子姐家人全被官府勾结山匪杀害了。” “一时心中悲愤,口不择言,请夫君不要动怒。” “王平恶贼逼我们来害你性命,否则就要将我二人发配教坊司。” “我们姐妹知道既然是他要害的人,肯定也是善良之辈,蛮子姐不忍出手,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激你把我们赶出家门的。” 听到云裳的话,阿蛮黑里透红的薄唇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一副不自然的样子。 虽然云裳说的情真意切,但秦风并没有轻易相信。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把你们赶出去不是正合你们的意思?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云裳没有犹豫,直接开口回道:“因为我们家中都只剩我们孤身一人,就算现在离去,也会死在路上。” “此前我们确有死志,但在见识到夫君的长处之后,我们愿意侍奉夫君左右苟且。” 死亡,是每个人都害怕的终点。 秦风认真的审视着云裳,发现她并没有说谎的迹象。 紧接着,又目光如炬看向黑炭妹:“你也是这样想的?” 阿蛮点了点头,眼眶湿润,正憋着眼泪。 兴许是想到了家人身死的画面,让她一时间有些触动。 一时间,现场的氛围有些伤感。 饶是苏若雪,也不禁联想到自己的身世,杏眼朦胧地看向秦风。 显然,她也希望秦风能够收留这对黑白夫人。 然而,秦风却语气变得平淡冰冷:“可是,我为什么要留下你们?” 此话一出,几女都不免愣了一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秦风。 第38章:带妹进山 倒不是说秦风冷血,并且对于黑炭妹的身手以及白狐儿脸的心计,他还是比较认可满意的。 只是这黑白夫人都太过强势,苏若雪又太善良。 所以,他要趁机送苏若雪一个顺水人情。 免得自己进山打猎的时候,苏若雪镇不住这俩货。 果然,阿蛮跟云裳在面面相觑片刻过后,便齐刷刷将目光看向一旁的苏若雪。 云裳说的是实话,天寒地冻,要是他们俩去了外面,早晚得冻死。 不如就跟了秦风,一起搭伙过日子。 看着楚楚可怜的黑白夫人,苏若雪将目光看向秦风:“夫君,就算她们俩离家出走,那三倍的人头税也少不了。” “妾观此二人,都不是普通女流,或许能帮助夫君一二也说不一定。” “不如就留下她们,做两个丫鬟使唤也行。” 阿蛮可以跟秦风一起上山打猎,云裳可以在家里帮自己做家务。 这是苏若雪心里面想到的安排。 毕竟钱都花了,总不能白搭,她不想让秦风吃亏。 更重要的一点,如果秦风将她们俩赶出家门的事情被王平知道,只怕对方会采取激进的做法。 秦风目前的根基还不够稳当,不足以跟官府抗衡。 她想的这些,秦风自然也考虑在内。 否则,也不会故意给她顺水人情。 听她说完,秦风并没有着急表态,而是将目光落在黑白夫人身上,故意装出一副皱眉犹豫的样子。 见状,阿蛮带着些幽怨的语气说道:“云妹妹,起来吧,不过是一死而已,何足惧哉?” 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了秦风两口子。 闻言,云裳沉思片刻,红唇轻启:“既然秦公子为难,那我们姐妹便告辞了。” “谢谢你们,给我们一口吃喝。” “还有感谢大夫人帮我们说话,谢谢!” “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语气中,充斥着无奈与不甘。. 她也看出秦风在看自己的时候,眼神跟那些馋她身子的男人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清澈、明亮,没有任何一丝丝杂念。 这种世道,对方确实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同时,在看到秦风制服阿蛮的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内心深处某个愿望实现的希望。 没想到,终归是自己太天真想太多。 说罢,她便起身,准备与阿蛮一起离开。 就在二人拿起刚带来的包袱准备出门之际,秦风这才不动声色地开口。 “行啦,看在我夫人的面上,就留下你们。” 两女瞬间眼前一亮,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秦风。 秦风眼睛一瞪:“看什么看?这都是我妇人心善,要不然我才不管你们死活。” 听闻此话,阿蛮跟云裳都转向苏若雪跪了下去。 “多谢大夫人成全!” “谢谢大夫人,今后但凭大夫人吩咐,不管什么脏活累活我们姐妹俩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她们不傻,此刻已经恍然明白,这是秦风在给苏若雪立威。 但是在她们看来,苏若雪肯定是比秦风好相处得多。 所以,她们愿意奉苏若雪为正室,并且也不会动其他心思。 苏若雪则是冲秦风莞尔一笑,微微颔首致谢。 虽然说凭借她自己的能力,也有把握坐稳这正妻的位置。 但是有秦风帮忙,这便是秦风对她的爱。 “好了,快起来换身衣服,那个阿蛮妹妹,你懂些功夫,一会儿跟夫君一起进山打猎,也好有个照应。” “至于云裳妹妹,你就跟我在家中,把家里收拾好就行。” 苏若雪也没有一点客气,直接就开始实行正妻的权力。 二女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她们心里都巴不得能赶紧为这个家做一些什么贡献呢。 拿着她们各自的包袱,就往苏若雪所指的帘布后走去。 那是苏若雪临时布置出来洗澡的地方,相当于一个完全隔绝的隐私空间。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二女各自换上自己的衣服,从里面走了出来。 阿蛮率先甩开布帘。 一身窄袖束腰的靛蓝猎装,衬得她身段矫健如猎豹。 麦色肌肤在晨光里泛着蜜釉般的光泽,浓黑剑眉下,那双燃着火的眼睛毫不避讳地迎上秦风的目光。 红绸腰带勒出劲瘦腰肢,野性得像山崖上迎风怒放的石榴花。 云裳紧随其后,素青袄子裹着纤薄肩头,领口一圈细软兔毛衬得小脸莹白如初雪。 鸦青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平添几分易碎的柔婉。 她微垂着眼睫,浅褐眸子似笼着薄雾的秋水。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像一株怯怯探出水面的素莲。 一烈一柔,恰似冰与火撞进这陋室,满屋生辉。 看着改头换面的两女,苏若雪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不错,都挺有漂亮的,配得上自家夫君。 反观秦风,则是不动声色地开始准备东西。 这王平要是知道这黑白双煞被自己策反,多半得哭晕在厕所。 不过秦风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对方既然出手,肯定不单单只用这么简单的手段。 搞不好,这仅仅只是一次试探。 他用的是全新的反曲复合弓,以及那把陪着他的匕首。 至于阿蛮,用的则是之前他用的那把猎弓,还有砍柴刀。 “进山打猎,没问题吧?”秦风笑着问道。 阿蛮则是轻哼一声:“切,看不起谁呢?” 看得出来,她就是这么个性子,有些烈。 对此,秦风也不在意,跟苏若雪交代好分肉给赵魁他们,然后就带着阿蛮进了山。 看着他带了个黑炭妹在身后,乡亲们也都知道早上衙役来送亲的事情,纷纷笑着打趣起来。 “哟!秦猎户!这大冷天的,进山还带个暖手的?” “暖手?我看是带了个‘黑炭’!秦小子,你这眼神儿……啧啧,夜里熄了灯,可别在被窝里找不着人!” “风哥儿好福气啊!衙门口发媳妇儿,还一次发俩!这黑是黑了点,瞧着身子骨结实,能生养!可比你家那雪团子似的大夫人扛造!” 阿蛮跟在秦风身后,麦色的脸皮绷得紧紧的。 浓黑的剑眉倒竖,牙关紧咬。 那些“黑炭”、“夜里找不着人”、“扛造”的词儿像小石子一样砸过来。 她攥紧了手里的柴刀柄,指节都泛了白,一股邪火在胸口乱窜,恨不得立刻冲过去让这群碎嘴子尝尝她的厉害! 秦风脚步没停,只回头丢给那群笑得前仰后合的村民一个白眼,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去去去!一群老不正经的!吃饱了撑的!阿蛮,甭搭理他们,走快点!” 阿蛮脚步一顿,柴刀柄上的麻绳深深勒进掌心。 忽听得秦风那句“甭搭理他们”,竟与亡兄当年护着她骂街痞子的语气一模一样。 从小到大,只有父亲母亲,还有兄长会为自己着想。 只可惜,如今他们三个已经被那些该死的土匪给害死了。 秦风,是她生命中接触的第一个陌生男人,也是第四个愿意替她说话解围的人。 瞬间,阿蛮像是换了个人,长舒一口气。 紧接着,昂首挺胸,跟在秦风后面,完全没去在意那些人的玩笑话。 村尾处,罗大虎家里。 看着秦风跟阿蛮消失在雪地中的身影,王平脸上闪过一抹狠厉的表情。 紧接着,转身冲身边那个壮汉衙役吩咐道:“去,把兄弟们带来,悄悄的来。” “明天等他出门,咱们就动手!” 第39章:雪球打野鸡 寒风呼啸,雪粒子噼里啪啦从肩上簌簌而下。 阿蛮紧了紧身上单薄的猎装,麦色的脸颊绷得紧紧的。 浓黑剑眉下,那双燃着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秦风的背影。 “喂!姓秦的!”她终于忍不住,几步抢上前,“你磨磨蹭蹭的,是怕山里风大吹折了你那细腰?还是怕姑奶奶拖你后腿?” 秦风停下脚步,转身。 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目光扫过阿蛮冻得微红的鼻尖和倔强的眼神。 “急什么?好猎手,眼睛得比腿快,你看。”他随手一指不远处雪坡上一丛挂着红果的刺玫,“那下面藏着什么?” 阿蛮眯着眼使劲瞧,除了积雪和枯枝,啥也没瞅见。 “少故弄玄虚!空荡荡的雪地,能藏个鬼!”她嗤之以鼻。 “鬼没有,小东西倒有两只。”秦风也不争辩,解下背上那造型奇特的复合弓。 弓臂泛着山核桃木特有的光泽,两端微微反曲。 弓弦紧绷,在寒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动作丝滑地搭上一支羽箭,却并不瞄准刺玫丛,而是微微抬高箭簇,指向刺玫丛上方约莫三尺的空处。 阿蛮看得直皱眉:“你射鸟?还是射天?” 秦风没答话,手指一松。 “咻——!” 箭矢破空,带着尖啸,精准地射中刺玫丛上方一根低垂的、覆满积雪的松枝! “哗啦——!” 大团积雪应声而落,劈头盖脸砸进刺玫丛里。 “扑棱棱!嘎嘎——!” 两只被惊得魂飞魄散、五彩斑斓的野鸡,尖叫着从刺玫丛里拼命扑腾出来,慌不择路地低空飞掠,正好朝着秦风和阿蛮的方向! “接着!” 秦风低喝一声,将弓往身后一甩。 随手弯腰揉捏了两个拳头大的雪团,看也不看就朝那两只野鸡掷去! 动作快如闪电,雪团划出两道短促的弧线。 “啪!啪!” 两声闷响,又快又准! 一只野鸡被雪团砸中翅膀,怪叫着栽进雪窝; 另一只被砸懵了头,晕乎乎地扑腾两下,也被秦风一个箭步上前,轻松揪住了脖子。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眨眼之间。 阿蛮嘴巴微张,看着秦风一手拎着还在扑腾的野鸡,另一手从雪窝里拎起那只翅膀受伤的,整个人都懵了。 她想过秦风可能箭法不错,但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打法! 用箭震雪惊鸟,再用雪团当投掷武器?这…… 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野路子! “你……你这是耍诈!”阿蛮憋了半天,才找到个词儿。 脸上有点挂不住,但眼底的震惊却藏不住。 “耍诈?”秦风拎着两只肥硕的野鸡掂了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叫因地制宜,脑子比蛮力好使。” “猎物又不会站桩等你射,得让它们自己送到你眼前。” 他将那只翅膀受伤的野鸡递给阿蛮,“喏,拿着,算你开张了。” “用布条给它简单包一下腿,别弄死了,锦绣坊柳老板要活的,毛色越鲜亮越值钱。” 阿蛮下意识接过那只还在挣扎的野鸡,入手沉甸甸的,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那点不服气稍微散了散。 她看着秦风熟练地用草绳捆住另一只野鸡的脚,动作麻利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韵律感。 “哼,算你有点小聪明。”她嘟囔一句,不再言语。 低头笨拙地撕下自己衣襟内衬的布条,学着秦风之前处理鹿伤的手法,小心翼翼地去包扎野鸡受伤的翅膀。 只是动作生硬,惹得野鸡一阵凄厉的“嘎嘎”乱叫。 秦风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生怕把鸡弄死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他没点破,转身蹲下,仔细检查着刚才雪团砸落的痕迹和野鸡惊飞的路线,又抬头望了望风向和远处山势。 “寒髓草喜阴寒,伴水而生,多生于背阴处的千年寒潭边。 ”秦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这老鹰山深处,符合这条件的地方不多。” “跟我走,别掉队,这地方狼群刚走没多久,气味还新鲜着。” 他指了指雪地上几串梅花状的爪印,深浅不一,延伸向密林深处。 阿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那些爪印比寻常野狗大得多,透着股凶戾气。 她紧了紧手里的柴刀,再看秦风时,眼神里那点轻视彻底没了,多了几分凝重和……好奇。 这家伙,眼睛怎么跟鹰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朝着秦风判断的方向深入。 秦风在前开路,步伐稳健。 他偶尔停下来,观察树皮的苔藓、雪下枯枝的走向,甚至捏起一点雪在鼻尖嗅嗅。 阿蛮跟在后面,眉头微皱。 这秦风怎么跟条鱼似的,在密林雪地里穿梭自如。 自己却深一脚浅一脚,累得够呛。 只是现在只能能憋着那股子不屈服的闷气,化成了闷头赶路的力气。 越往里走,寒气越重,连呼出的气都凝成了浓密的白雾。 脚下的雪也变得更加松软湿滑。 终于,在一片巨大的、如同屏风般的山岩背阴处,他们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幽深漆黑,冒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寒气,潭边凝结着厚厚的冰壳。 就在靠近潭水边缘、冰壳与湿漉漉的黑色岩石交界处,几株奇特的植物顽强地生长着。 叶子细长如针,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冰蓝色,叶脉里仿佛流淌着银霜。 在叶片的簇拥中,几朵米粒大小的花苞紧紧闭合着,花苞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冰晶。 在幽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莹白光泽,宛如寒冰雕琢的星辰。 正是柳如眉描述的寒髓草! “找到了!” 阿蛮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呼一声,抬脚就要冲过去采摘。 “别动!”秦风猛地低喝,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让阿蛮一个趔趄。 “你干什么!”阿蛮怒目而视。 秦风没理她,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寒潭对面那片嶙峋的怪石阴影。 他缓缓抽出匕首,反握在手中,身体微微下蹲,进入了临战姿态。 第40章:吓退雪豹,阿蛮折服 阿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起初什么也没发现。 但很快,那片阴影蠕动了一下! 一对幽绿、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巨石后踱出。 一身银灰色的皮毛几乎与雪地岩石融为一体,只有那健硕流畅的肌肉线条和粗长的尾巴,昭示着它顶级掠食者的身份。 雪豹! 它优雅而危险地踏在冰壳边缘,距离那几株寒髓草不过数丈之遥。 幽绿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两个闯入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咕噜”声。 显然,它把这寒潭和寒髓草视作了自己的领地。 阿蛮瞬间头皮发麻,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她闯荡过江湖,打过架,但直面这种深山霸主级别的凶兽还是头一遭! 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她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怎…怎么办?”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之前的火爆劲儿荡然无存。 秦风眼神凝重,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 这雪豹的速度和爆发力在冰雪环境里堪称恐怖,他们胜算不大。 退走? 寒髓草近在咫尺,柳如眉等着救命。 他眼角余光瞥见雪豹身后那片陡峭的、挂满冰凌的岩壁,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复合弓和腰间的绳索,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听着。”秦风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我引开它,你去采药!” “记住,寒髓草花苞上的冰晶不能碰掉,那是药性精华!用这个!” 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内衬软布的木盒塞给阿蛮,正是他出发前特意准备的。 “你疯了?那畜生一口就能咬断你的脖子!”阿蛮急了。 “少废话!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秦风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看到它身后那片冰壁了吗?” “等我把它引过去,你就动手!采完药立刻躲到那块大石头后面,别管我!” 不等阿蛮再反驳,秦风猛地动了! 他没有冲向雪豹,反而朝着寒潭侧翼、远离阿蛮和寒髓草的方向疾冲几步,同时口中发出尖锐、挑衅的呼哨声! “嘘——!来啊,大猫!看这边!” 雪豹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挑衅吸引,幽绿的眼眸锁定了秦风这个更显眼的“猎物”。 它低吼一声,四肢微曲,银灰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贴着冰面,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地朝秦风扑去! 那速度,让阿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秦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头也不回,朝着那片挂满冰凌的陡峭岩壁狂奔! 雪豹的速度太快,眨眼间就追到了他身后不足三丈! 腥风几乎扑到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风猛地拧身,面对扑来的巨兽,手中的复合弓瞬间拉满如月! 他没有瞄准雪豹的头或心脏,那太冒险! 弓弦震颤,一支特制的、尾部带着倒钩的羽箭离弦而出! “咻——!” 箭矢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岩壁顶端一块摇摇欲坠、巨大如磨盘般的冰坨! 箭尾的倒钩深深嵌入冰层! “咔嚓——哗啦啦!!” 巨大的冰坨受到冲击,瞬间崩裂。 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裹挟着无数大小冰凌,如同雪崩般朝着紧追在秦风身后的雪豹当头砸下! 雪豹的兽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它本能地想要闪避,但前冲的惯性太大,冰雪崩塌的范围又太广! “轰隆——!” 冰屑雪沫冲天而起!巨大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 雪豹矫健的身影被狂暴的冰雪洪流瞬间吞没大半。 只发出一声愤怒痛苦的咆哮,便被砸得翻滚出去,被后续落下的冰雪暂时掩埋。 就是现在! 秦风看都没看雪豹的下场,朝着惊呆的阿蛮厉声大吼:“阿蛮!动手!” 阿蛮如梦初醒! 她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秦风那惊天动地的一箭和制造的小型“雪崩”,彻底震撼了她! 这哪是猎户?简直是算无遗策的山神! 她不再犹豫,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寒潭边。 冰面湿滑,她摔了一跤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到那几株寒髓草前。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匕首贴着根部。 快速而稳定地将寒髓草连根带土挖起,再按照秦风的吩咐,用木盒里的软布轻轻包裹住花苞。 避免碰掉那层至关重要的冰晶,然后飞快地将整株草放进木盒盖好。 动作虽然比不上秦风老练,但也算干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抱着木盒,连滚带爬地躲到了秦风指定的那块巨大岩石后面,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另一边,被冰雪掩埋的雪豹挣扎着刨开身上的雪块,摇晃着硕大的头颅站了起来。 它银灰色的皮毛沾满了雪屑,显得有些狼狈,额头似乎被冰凌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血迹。 它幽绿的眸子死死盯着秦风,充满了暴怒和忌惮,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却不再轻易扑上。 刚才那一下,让它对这个诡异的人类产生了本能的警惕。 秦风也缓缓后退,拉开距离,复合弓再次搭箭,箭簇稳稳指向雪豹。 一人一兽,隔着纷扬的雪沫,在寒潭边无声地对峙。 几息之后,雪豹似乎衡量了利弊,低吼一声,不甘地看了一眼阿蛮藏身的岩石方向。 自己守护的寒髓草被偷走,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眼前这个男的,让它感受到一股死亡的气息油然而生。 那幽绿的目光看了一眼秦风,口里吐着不甘的粗气。 忽然间! 雪豹猛地转身,几个纵跃,矫健的身影便消失在嶙峋的怪石和茫茫雪林之中。 直到那抹银灰色彻底不见,秦风才缓缓放下弓,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下,赌的就是雪豹的趋利避害和对自己未知手段的忌惮。 “出来吧,没事了。”他朝岩石后喊道。 阿蛮抱着木盒,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确认雪豹真的走了,才心有余悸地走出来。 她看着秦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后怕,有震撼,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服气。 她走到秦风面前,没有像往常一样梗着脖子顶嘴,而是默默地将装着寒髓草的木盒递过去。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只是闷闷地、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说了一句: “秦风……你这打猎的本事,我阿蛮……服了!” 她是真服了! 即便她也是江湖中人,自认为一身本事不比男人差。 但是像秦风这种面对雪豹毫不畏惧,并且能将其吓退的人,她从来没有遇到过! 看着眼前这桀骜不驯的黑炭妹终于低下了高昂的头颅,眼中那份发自内心的折服清晰可见。 秦风嘴角微扬,接过那冰凉的木盒,感受着里面蕴含的生机与希望。 “服了就好。”他掂了掂木盒,目光投向山外锦绣坊的方向,“走,交差去。柳老板等着这味药救命呢。” 他指了指阿蛮腰间那只包扎好的野鸡,“把这‘彩头’也带上,给柳老板添个新鲜野味。” 风雪依旧,但回程的路上,阿蛮的脚步却比来时踏实了许多。 她紧紧跟在秦风身后,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背着的复合弓和挺直的脊梁上。 第一次觉得,跟着这个“狡诈”又强悍的男人进山,或许……真不赖。 第41章:他是我的 翌日清晨,秦风早早起了床。 今天要去锦绣坊交任务,顺带着给两个新娘子买身新棉袄。 刚进锦绣坊,柳如眉便笑靥如花,热情迎接。 “秦公子,可是让我一阵好等,此番来可是那寒髓草有了眉目?” 这几天,这件事最为让他牵肠挂肚。 如今见秦风赶来,这让她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看着一脸急不可耐差点没扑到自己怀里的柳如眉,秦风从装有野鸡的柳筐中取出那个木盒递了过去。 “不辱使命,昨天进山赶巧遇上了。” 柳如眉两眼放光,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欣喜若狂。 “真的是寒髓草,有救了,红叶姐有救了!” 紧接着,冲里屋大喊一声:“小翠,快来把寒髓草给红叶姐送去。” 很快,一个身着翠绿色裙子的人立马就快速跑了过来。 看了一眼秦风后,目光立马落在柳如眉手上打开的盒子。 当那抹翠绿映入眼帘之际,小翠忍不住惊呼出声。 “呀,真的是寒髓草,柳姐姐,我先拿走了!” 说着,不等柳如眉答应,抢夺似地拿过盒子,一溜烟跑没了影。 秦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哭笑不得。 合着自己这是被完全忽略了,价格也不问自己一声。 这是强买的节奏? 小翠走后,柳如眉这才反应过来她们的举动太过轻浮。 当即冲秦风欠身行礼,一脸诚恳地说道:“抱歉秦公子,小翠那丫头就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这寒髓草是救命的药,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听到这话,秦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柳条筐递了过去:“还有两只野鸡,活的,掌柜的看看给多少价。” 柳如眉看着柳筐里漂亮艳丽的野鸡,不假思索:“按市场最高价,两只算三百文。” “寒髓草不能当买卖,那是救命的药,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请赏。” 柳如眉说完,给店里面的小二交代了几句,就领着秦风朝外面走去。 一来是去给秦风拿赏钱,二来则是趁机去看看宋红叶的伤势。 “不瞒秦公子,我自小父母双亡,是红叶姐父母见我可怜将我收养并且抚养成人,还给我开了这锦绣坊。” “我跟红叶姐打小一起长大,不是亲姐妹,更似亲姐妹,这一次红叶姐发生意外,老爷人在临州。” “要不是你出手相助,只怕是红叶姐已经……” 说到这儿,柳如眉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满是无奈。 秦风却是心中暗自惊讶,窃喜不已。 根据原主记忆,临州知府宋老爷,老家正是青山县。 原本是举家在临州生活的,但是五年前老妇人却突然带着女眷们回到青山县。 而听柳如眉所言,受伤之人名唤宋红叶,多半就是宋知府的掌上明珠。 看来这阴差阳错的,自己不小心抱上了一条大腿。 柳如眉并不清楚秦风心中所想,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老爷在临州做生意的,秦公子不必担心赏银之事。” 显然,她这是在打马虎眼,害怕秦风知晓宋家真实背景而趁机狮子大开口啥的。 对此,秦风也不拆穿,只是笑笑敷衍过去。 虽然说这条大腿肯定是要先保住的,要不然青山县衙那些人就够自己吃上一壶。 只不过这宋知府到底有没有跟王县令沆瀣一气,暂时还不得知。 所以,秦风并没有过多声张。 就在柳如眉领着秦风路过百味轩之际,韩轩站手持折扇,立于阁楼窗户静静地看着他们俩的背影。 在他身边,一少女长发飘飘坐在一把木轮椅上,除此之外诺大的阁楼上再无旁人。 少女脸上苍白如纸,正是韩轩的小姨周清漪。 昨天夜里三更时分,她便就已经苏醒。 今早更是坐在轮椅上,在这窗户边上待了一上午。 只见秦风皱了下眉,紧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恍然大悟:“不错不错,宋家那丫头看来也是秦小哥给治好的。” “看来,这秦小哥注定是我们这边的人啊。” 就在这时,旁边周清漪淡淡开口:“他是我的。” 语气虽轻,但却让人感到一种毋庸置疑。 昨天秦风给她治疗的时候,她便清醒过一次。 在见到救命恩人的那一瞬间,她便已经芳心暗许。 更何况,秦风还碰了她的私密之处! 韩轩听到这话,心中顿时哭笑不得。 “清漪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再说吧,万一人家秦小哥有婚配了呢?” “那又如何?我做大!”周清漪一脸不以为意,目光紧紧盯着秦风的背影。 见小姨如此执着,韩轩心中无奈:“最近你手上,黑虎帮把你红叶会的地盘占去了大半。” “府台那边的计划又迫在眉睫,咱们可不能坏了他老人家的大事。” “要不然布局这么多年的心血没了不说,反而会连累上千条人命,这才是大事。” “嘶……”周清漪双手握拳,瞬间绷紧的神经触动伤口,令她倒吸一口冷气,“黑虎帮这群杂碎!” “等姑奶奶我养好伤,定要荡平他们家老窝!” 见周清漪没有陷入爱情旋涡,韩轩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转身推着木轮椅往屋里走去:“先休息吧,那小子逃不出你手掌心的,莫担心!” 寒风呼啸,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街道上行人稀疏,大部分小摊门店都已关门。 柳如眉领着秦风绕了几个巷子,终于是在城南的一座大寨门口停了下来。 来到门口,看门的小厮见是柳如眉,不约而同弯腰行礼:“二小姐好。” 柳如眉笑着应了一声,紧接着就带着秦风进了府。 这是一座三进四合院,穿过前院的假山亭台,二人便来到前厅。 柳如眉招待秦风坐下,安排管家倒茶接待后,就去到后堂禀报。 环顾四周,一股古木香味缓缓扑入鼻中。 屋内虽然没有奢华装饰,却让人感到清雅宁静。 银发苍苍的老太君拄着拐杖,虽衣着简朴,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目光平和地扫过厅堂,最后落到秦风身上时。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锐利。 本着对方是主家又是长辈的份上,秦风起身,拱手作揖:“晚辈秦风,见过……” 然而。 他话还没讲完,老太君猛地顿住拐杖,沉声喝道:“来人,拿下!” 第42章: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老夫人一声令下,外头便涌入两个家丁。 在她身边搀扶的柳如眉当即愣住,一脸疑惑不解:“母亲,这……” 她搞不懂,红叶姐危在旦夕。 若不是秦风寻来寒髓草,只怕是凶多吉少。 按照老夫人的性子,理应嘉奖才对,怎么一见面就让人将其拿下? 然而,老夫人周慧慈却抬手打断她,示意她不要多嘴。 见老夫人一脸威严,柳如眉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眼巴巴看着秦风,一副无可奈何急得不行的模样。 眨眼间,那两名穿着灰褐色袍服的家丁便来到秦风身旁。 见状,秦风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救了你女儿的命,你不说谢谢也就算了,竟然还想让人把自己控制起来! 岂有此理? 不等家丁上手,他便抬手制止,转而面向老夫人淡淡开口:“夫人这是打算强抢民财?” “传出去,也不怕坏了宋知府的名声?” 此话一出,柳如眉原本有些慌乱的脸上,诧异之色一闪即逝。 也就在这时,周慧慈那充满威严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似乎是在质问。 柳如眉连连摇头:“母亲大人,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关于父亲的任何事情!” 此刻,她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周慧慈会一见面就要拿下秦风。 父亲宋登阁铲除黑虎帮,罢免王知县的计划正要收网。 这种紧要关头,可不允许出什么乱子。 她这是把秦风当成是来家里打探虚实的探子了。 柳如眉看了看秦风,从对方说出宋知府三个字的时候,她心里也变得摇摆不定。 就在这时,秦风开口了。 “老夫人不必为难柳掌柜,府台姓宋,祖籍青山,这一点并不难猜测!” “哦?”周慧慈双目微眯,“这青山县宋姓之人可不少。” “并且,有三家都是大户人家,你怎么就能断定,我这里就是宋府台的家宅?” 现场寂静一片,只有屋外传来的冷风拂面。 周慧慈审视的目光盯着秦风,语气中带着一丝丝审讯的味道。 似乎只要秦风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她就会立马将秦风控制关押起来。 秦风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虽然说他很不解老夫人为何如此谨慎,但还是打算实话实说。 毕竟,以后还要靠宋家去对付王知县。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没有这层意图,平白无故跟一个土皇帝为敌,这也是个不明智的行为。 “诚如老夫人所说,县里确实有几家宋氏大户。” “只是那些都是商贾人家,家里金碧辉煌,奢华亮丽。” “素闻宋府台一心为民,为官清正廉明,与民秋毫无犯。” “像这样的官宦人家,自然是简单朴素,家风淳朴。” “从我进入府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认定,这里只能是宋府台家宅!”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就连一旁的柳如眉跟小翠都忍不住目瞪口呆。 这秦风不是青山县下辖一个村里面的猎户吗? 怎么第一次来这里,就已经推测出是宋知府的家宅? 这心思,如此敏捷的吗? 他,真的只是猎户? 周慧慈凝视着秦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说吧,是谁派你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就连柳如眉等人,此刻也是一脸警惕地看着秦风。 见此情形,秦风一头雾水:“什么谁派我来的?” “不是你们家大小姐病重,请我帮忙采药引吗?” “哦~你们该不会是想霸占我的寒髓草吧?” “我可告诉你们,不给钱可以,我当喂了狗,但要是来横的,别怪我把你们家搅得天翻地覆!” 这老夫人三番两次用审视敌人的目光跟语气对待,秦风显然也来了脾气。 更可恶的一点,叽叽歪歪说了半天,啥也不是! 他只想简简单单打个猎,带家里老婆过好日子。 这要是真把他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远走他乡。 一身本事在手,去哪儿都饿不着肚子! 见秦风这副模样,柳如眉不免感到有些担忧。 山里的猎户都是虎口夺食的存在,这要是惹急了,只怕是她们也不会好过。 突然,她想到前两天秦风雪地杀人灭口的事情,心里面立马就愧疚下来。 于是,附到周慧慈耳旁将此事告知。 听到她的话,周慧慈微眯的双眼瞬间睁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秦风,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于是摆了摆手,示意家丁退下,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容。 “秦公子受惊了,是老身的不是,还以为你是黑虎帮的探子,实在对不住!” 说着,冲秦风拱手作揖,行了一礼。 柳如眉也是欠身行礼,一脸愧疚:“抱歉秦公子,老夫人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怪我没有及时解释清楚,才害你被老夫人误会,实在对不起!” 见状,秦风这才恍然大悟。 搞半天,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只是,这柳如眉到底跟老夫人说了什么,竟然能让她立马就打消了疑虑!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 见老夫人跟柳如眉这般诚恳的道歉态度,秦风也没打算揪着不放。 再说对方既然仇视黑虎帮,那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可以利用这一点做些文章的。 “老夫人跟柳掌柜不必如此,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行!” 紧接着,周慧慈邀请秦风入座,并且让柳如眉去库房领了十两银子。 听到这数量,柳如眉不免愣了一下,随即这才转身离去。 接下来,周慧慈则跟秦风闲聊几句。 话里话外,看似想要了解村里百姓生活,实际上都是对秦风的进一步试探。 好在秦风思维敏捷,看似避重就轻的回复,却是在打消她的疑虑。 这不免让周慧慈对秦风更为高看一眼。 小小年纪,一身本事不说,才思对话间滴水不漏,属实难得。 隐隐的,她在秦风身上,像是看到了宋登阁的影子。 不经意间,二人的聊天氛围也越来越融洽。 没一会儿,柳如眉拖着一个木盘来到秦风面前。 木盘上面,是十两碎银。 周慧慈这时尴尬笑道:“本来你是我闺女救命恩人,即使百两千两也不为过。” “只是目前我们家这日子确实有些紧巴,还希望秦小子你莫要嫌弃。” “待我们家缓缓,定当再补你的恩情。” 这时,柳如眉也是担心秦风误会,赶紧补充道:“不瞒秦公子,这已经是我们一大家子一个月的开销了呢!” 听闻此话,秦风这才明白为何之前柳如眉会愣了一下,心中不由得暗自敬佩。 按照明朝中期的换算,十两银子大概是三千到五千块的样子。 这宋知府堂堂四品大员,未免也太过清廉了吧? 第43章:敲鸣冤鼓 秦风看了一眼尴尬愧疚的老夫人,以及眼前表情不自然的柳如眉。 最终目光落到木盘上的碎银上,微微一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寒髓草虽然珍贵,但宋府台廉政为民的为官之道更为难得!” “如今他女儿蒙难,我相信只要是有良知的人都会出手相助。” “这赏钱我若是收了,良心会不安的。” 如今乱世,贪官污吏当道,百姓民不聊生。 难得有宋府台这般为民着想的官吏,秦风自然不会趁火打劫。 柳如眉心中也为秦风的大义凛然感到诧异,不免看向旁边的老夫人,等待对方的决断。 见状,周惠慈一时哑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刚才,她还担心秦风是黑虎帮派来的奸细。 自己活了大把年纪,怎么一老了就开始犯糊涂呢? 沉吟片刻,周惠慈缓缓开口:“秦小子恩怨分明,明大义,实属难得,只是这样一来,老身这心中难以释怀啊。” “还请你看在老身这张薄面,收下这些银两吧。” 此刻的她心中尴尬不已,都有些不好意思再看秦风。 柳如眉也是将木盘子往秦风跟前凑了凑:“秦公子,还请您收下,要不然老夫人会寝食难安的。” 见对方母女如此盛情难却,秦风沉思片刻,从木盘中取出一两碎银。 “既如此,我就收这一两,这样一来我们心里也都不会再有什么负担了。” 说罢,将银子晃了晃,放到包里。 见此情形,周惠慈先是一愣,紧接着便露出了微笑。 看秦风的眼神,也多了些和蔼与宠爱。 离开宋宅之后,柳如眉便领着秦风往回走。 听秦风还要给家里面两个夫人买棉袄,柳如眉心中大为钦佩。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像那种衙役送上门消化的女人,压根就不会放在心上。 能干活就干活,干不了活就不管不顾。 像秦风这样负责任的男子,实属罕见。 念及于此,柳如眉不免长叹一口气: “秦公子放心,这种苦日子马上就到头了,要不了多久,咱们青山县老百姓就会迎来好日子,不会再出现你这样的情况了。” 闻言,秦风立马就来了兴致:“哦?刘掌柜怎会如此断定?” 朝廷虽然腐败成风,但宋登阁怎么说也是四品大员,年俸禄二百二十两那是有保障的。 老家日子过那么惨,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些钱都拿去用到其他地方了。 再加上此刻柳如眉的话,这不免不让秦风联想到“剿匪”两个字。 果然,面对秦风的询问,柳如眉先是不语。 随后将秦风领到一条巷口,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这才压低声音。 “这事儿关系重大,秦公子千万保密!” 说完,一双杏眼直勾勾看着秦风。 见状,秦风笑着摆了摆手:“既然事关重大,那我还是不知道为好,哈哈……” 语毕,转身朝街道上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倒是给柳如眉给整不会了。 这种情况下,别人都是打破沙锅问到底。 然而这秦风,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自己都准备说出来了,他怎么能让自己又给塞回去? 就在柳如眉哭笑不得之际,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小少爷,大事不好了。” 秦风听见是王福的声音,立马回头。 只见对方拖着缓慢的脚步,喘着粗气朝这边卖力跑来,神色慌张。 秦风见状,当即感到不妙,赶紧上前扶住对方,轻轻拍着对方后背:“家中出事了?” 能让王福如此着急,并且事关自己的,多半是家里的娘子们受了欺负。 这时,跟上来的柳如眉并没有开口打扰,反而是静静地待在一旁看着。 他听到王福刚才称呼秦风为小少爷,心中顿时感到好奇。 莫非这秦风,还有其他身份? 缓过劲来的王福没有停歇,立马开口:“少爷,少……少夫人被官差带到县衙了!” “还有二夫人,三夫人,她们也被一并押走了。” “知道是什么事吗?”秦风问道。 “是少夫人父亲此前犯的罪过,欠了国库银子没还清,让你拿着银子去县衙赎人。” 闻言,秦风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没想到这王平还挺聪明,竟然跟自己玩上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心眼。 从始至终,他的目标应该一直都是这个。 不过人死债消,这是大乾的铁律。 老丈人就算欠了千亿万亿,那如今已经被抄了家砍了头,所欠债务按照律法也跟苏若雪无关。 王平敢这样做,肯定有县令暗中默认。 这是拉了一张网,让自己往里面钻啊。 不过他们肯定没有想到,自己现在可是宋府台一家的救命恩人。 眼角余光发现柳如眉也是一脸着急的模样,秦风心中不免为此前不收那些银子的举动感到窃喜。 沉思片刻,秦风冲王福说道:“福伯,您跟柳掌柜去拿三套棉袄,我现在去县衙看看。” “小少爷,这……”王福一脸担忧。 秦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福伯莫忧,那袄子有一件是你的,拿上袄子就早些回去,这天冷。” 随即,转头看向柳如眉,双手抱拳:“柳掌柜,就劳烦你把衣服给这位老人家。” 柳如眉点了点头,随即娥眉微蹙:“秦公子,你放心,我宋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说罢,她便领着王福朝前走。 县衙就在城北位置,距离宋宅没多远。 柳如眉心中只想着把王福先安顿好,紧接着赶紧回到宋家,将这件事情禀报给老夫人知道。 秦风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嘴角微微一翘,不慌不忙朝着县衙走去。 没一会儿,秦风便来到青山县衙门口。 那威武雄壮的大门敞开,在这冰天雪地中宛如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嘴。 秦风看了看旁边的鸣冤鼓,二话不说径直走了过去。 抽出绑着红布的鼓吹,使劲敲响。 “咚咚咚……” 鸣冤鼓声就像是晴天霹雳,彻底撕裂了世间的沉寂。 原本在家里面窝着烤火的人们,纷纷打开房门朝着县衙门方向靠近。 “我去,这是谁啊,竟然敢敲响这鸣冤鼓!” “胆子真大呢,自从王老爷下了令不允许敲鸣冤鼓,这鼓就已经有些年头没响过了。” “看来,这是有天大的冤情啊。” …… 青山县衙的规矩,不管有何冤情,都需要递交诉状由门口差役转交给县老爷处理,不允许敲鸣冤鼓。 美其名曰免得扰民,实际上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多一条敛财之路罢了。 那些递交诉状的百姓,不给点辛苦钱,你的状子转身就被撕碎踩在脚下。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们朝这边靠拢,秦风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场面。 第44章:拳打差役 轰隆隆的鸣冤鼓声响彻天际,这让衙门口看门的两个差役一脸不爽。 “这家伙哪里来的野人,不知道咱们这里的规矩吗?” “吵死人了,走,去把他赶走。” 说着,两人便挎着佩刀,朝着秦风走去。 百姓们见状,也都纷纷自觉避开一条路。 两名差役昂首挺胸,来到秦风跟前一脸的不耐烦。 “敲什么敲,滚下来。” “妈的吵死人了,再敲老子把你手给剁了!” 嚓! 一声脆响,一个差役已经忍不住拔出了佩刀。 见此情形,围观的百姓纷纷退后几步,像是害怕被鲜血溅到一样。 秦风停下手上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差役:“劳烦两位差爷去给王班头通报一声,我秦风来找他了。” 一向作威作福惯了的差役见秦风只是嘴上在说,手上并没有实际表示,立马就都变得不耐烦。 “有冤情递诉状,没诉状就滚回去写好再来。” 言语之间,傲慢不已。 显然是在责怪秦风,太不懂规矩。 见两个差役跟个二大爷一样等着自己交钱,秦风心中冷笑。 紧接着继续拿起鼓槌,轰隆隆的鼓声立马又响了起来。 虽说衙门立了规矩,但是朝廷可没有立这不能敲鸣冤鼓的规矩。 再者,差役就算再凶恶,也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滥杀无辜。 见秦风再次敲响鸣冤鼓,两个差役脸上不耐烦的表情更加浓烈。 “你他妈的是不是耳朵不好使,让你别敲没听见吗?” “是不是觉得我们哥俩手里的刀是摆设?赶紧滚!” 闻言,秦风拿起鼓槌,二话不说直接敲在两名差役的脑袋上。 啪嗒! 啪嗒! 接连两道沉闷的响声,接踵而至。 估计是力道有些大,让两个差役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拍倒在地上抱头喊叫。 “大乾律规定,但凡百姓敲鸣冤鼓,差役当带人进县衙进行审理调查。” “谁给你们的胆子,非但让我滚蛋,还拔刀威胁,真当这大乾王朝的衙门是你们家开的?” 秦风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差役,一阵呵斥。 这两名差役本就是拖关系进来混官家饭的懒汉,手无缚鸡之力,就靠着这身皮跟手里的刀仗势欺人。 如今面对身手凌厉的秦风,自然是不堪一击。 见遇上了硬茬,两人疼喊片刻后起身。 “小王八蛋,你给老子等着!” “有种的别走,看老子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两人就这样骂着,朝衙门里走去,显然是打算去搬救兵。 然而就在这时,一队人马从里面冲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王平。 在看到敲鸣冤鼓的秦风之后,眼里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那两个守门差役看见王班头带人前来,立马眼前一亮,像是看到救星一样。 “王班头,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其中一个哭诉着,指着秦风,“这家伙不按规矩办事不说,还殴打我们,简直目无王法。” 另一个也是捂着脑袋:“王班头您快抓住他,押到大堂治他个大不敬之罪,打上八十大板让他气绝当场。” 见王平赶来,秦风也打消了继续敲鼓的心思。 现场,只剩下耳旁呼呼的风声,以及雪粒子拍打在衣服上的声音。 百姓们看到王平带人赶来,都不敢再多说什么。 在他们看来,这秦风不管是谁,今天怕是凶多吉少。 年轻人,遇事还是不够冷静啊。 秦风将鼓槌放到鼓架上,冲王平耸了耸肩:“我来拿钱赎人,这两个不长眼的家伙不让我进。” “就算我报了您的大名,他们也没当回事!” 此话一出,那两个差役的身体立马就愣了一下。 秦风这意思,不是在说他们挡了王班头的财路吗? 当即开口狡辩:“王班头,您可别听他……” 啪! 啪! 接连两道清脆的巴掌声接踵而至,王平二话不说给那两人分别赏了一耳光。 “你们是差役,是要给老百姓解决困难的人,有人鸣冤,第一时间将人带进县衙是你们的责任!” “来啊,这两个家伙玩忽职守,押下去等候老爷处置!” 敢断自己的财路,管你有心无心,先拿下再说。 那两个差役相视一眼,满脸惊慌喊冤。 然而王平却置若未闻,任由他们的声音消失在风中。 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心中暗自惊讶,交头接耳。 “啧啧啧,班头老爷教育差老爷,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你没听说吗?这人是来给班头老爷送钱的,那两个人不让进,不就是在断班头老爷的财路吗?” “嘘……你他妈不要命了啊?这话你都敢说!” “不管咋样,这小子是条汉子,这么多年以来,他怕是唯一一个敢打这些二大爷的人物。” …… 紧接着,他来到秦风跟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秦小兄弟,这我就得说你两句了。” “什么叫给我送钱,我那叫替朝廷收回欠款银子,是为国尽忠。” 闻言,秦风连连点头,笑着说道:“王班头为国家鞠躬尽瘁,属实吾辈之楷模。” “不过在上交银子之前,我还真有冤情,要请知县老爷给我做主!” “哦?有多冤?”王平皮笑肉不笑问道。 秦风一本正经:“冤,特别冤,河水倒流,时光逆转,都不及我这案子冤!” “所以,我想请县老爷还有乡亲们给我做主,帮我洗刷这身上的冤情,不知可好?” 此话一出,王平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隐隐感觉到,秦风的目的不单纯,好像是冲着他去的。 “确定交钱?”他再次问道。 秦风点了点头:“确定以及肯定!” “行,那就请吧,尊夫人已经等不及了。”王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着一脸无辜的秦风,他不免心中冷笑。 这是县衙,是他的地盘。 区区一个山中猎户,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既然秦风想做困兽之斗,那不如他就做一个执牛耳的主子。 当着所有人的面,让秦风好好感受一下权力碾压带来的绝望。 见有案子可看,百姓们也都顾不得寒冷,纷纷朝着衙门门口走去。 与此同时,柳如眉在安顿好王福之后,便马不停蹄朝着宋宅方向跑去。 秦风现在被县衙为难,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她必须要将这件事情禀报给母亲,请母亲想办法帮秦风一把。 第45章:怕你受不起 公堂之上,森严肃穆。 “明镜高悬”的匾额高挂于正中央。 下方是一面松鹤腾云的壁画。 壁画之下的案堂,身着青色鸂鶒布服的知县王宇正襟危坐。 他面皮白净,留着两撇小胡,眼神带着长期浸淫官场的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师爷垂手侍立一旁,案头堆着几本卷宗。 两排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的皂隶如泥塑木雕般分立两侧,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堂下正中,跪着三个纤细的身影,正是苏若雪几人。 此刻的她们鬓发微乱,脸色苍白如纸,单薄的肩膀在公堂的寒气中微微颤抖。 看到秦风进来的瞬间,眼中不约而同涌起泪光和无助。 秦风冲她们微微颔首,示意她们不要担心。 转而看向一旁正一脸得意看着自己的罗大虎跟秦定山。 显然,这是一出他们几个狼狈为奸编织好的麻袋,就等自己来钻。 王平快步上前,抱拳躬身,声音洪亮:“禀大人,敲鼓鸣冤者秦风带到!” “另,此人言称是来缴纳其三位妻妾所欠银款的。” 他刻意加重了“缴纳”二字,同时侧身让出秦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秦风身上。 百姓们挤在敞开的大门外,屏息凝神。 这么多年以来,县衙审理案件,都是封闭式的。 如今难得遇上一场公开的案子,他们自然不会错过。 “啧啧,一个人就敢敲鸣冤鼓,还打了差爷?这胆子……怕是熊瞎子借的吧?” “胆子大有屁用!没瞅见王班头那笑面虎的样子?把人引进去,那就是进了虎口狼窝!等着瞧吧,钱得交,人……哼,怕是也难全须全尾地出来。” “可不是嘛!多水灵的姑娘们,跪那儿看着就让人心疼。这姓秦的后生也是莽撞,他这么硬顶进去,怕是要连累那几个姑娘一起遭罪……” “唉,年轻人,气性太大。他以为打了看门狗,就能吓住老虎?这县衙里头都姓王?跟王班头对着干,那就是拿鸡蛋撞石头!” “去年张屠户不也是这样?欠了点印子钱被锁了娘子,他提刀想闯,结果人没救出来,自己生生被打断了腿扔进大牢,没熬过冬天……” …… 将这些议论声尽收耳中,秦定山与罗大虎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今天这钱一交,秦风就是个穷光蛋。 到时候三倍人头税拿不出来,再去追责,他就算是孙猴子也只能被压在他们的五指山之下。 一个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就敢跟他们斗,简直不知死活! 对于他们的得意与讥讽,秦风视而不见。 钱? 那是不可能交的! 现在笑得有多灿烂,待会儿老夫人赶来之后就会有多惨! 秦风傲然直立于公堂,环视一周,目光掠过惊惧的妻子,扫过威严的皂隶。 随后定格在王平那带着一丝嘲弄笑意的脸上,最终才看向高坐堂上的知县王宇。 王平见秦风不动,立刻厉声喝道:“大胆刁民!见官不跪,藐视公堂,该当何罪!” 声音在空旷的公堂里激起回响,震得围观百姓忍不住一个激灵。 秦风却单手背负,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王大人,我敢跪,只怕你受不起。” 不等王宇开口,一旁的王平便抢先呵斥秦风:“放肆!” “公堂之上,岂容你胡闹?” “王大人身为青山县父母官,受得起青山县每一位百姓跪拜,你算个什么东西?” 见状,罗大虎拖着佝偻的身影,朝王宇行了一礼:“县老爷容禀。” “此子在清水塘村,出了名的跋扈,仗着一身本事欺压乡民那都是经常的事情。” “就前几日,村民张癞子路过他们家门口,就被他废了命根子,简直是凶残无道,该天诛地灭。” 今天可是有县老爷坐镇,县衙那么多差役,他自然不会错过整治秦风的机会。 要怪,只能怪这家伙太狂妄,不把他这个里正老爷放在眼里。 一旁的秦定山闻言,立马开口附和:“县老爷,里正老爷说得极是。” 紧接着,他指了一下秦风:“此子在家中就对老人长辈没有敬畏之心,甚至还利用我大乾律法与其嫂行不轨之事。” “简直丢尽我秦家颜面,不严惩不足以明正律法,不严惩不足以震慑那些居心叵测之人!” 两人一前一后,颠倒黑白,搬弄是非,一副要将秦风置于死地的样子。 王宇轻抚胡须,点了点头,淡淡地瞥了一眼秦风:“根据大乾律法,凡击鼓鸣冤者,当受笞刑二十棒后才可当面递交诉状。” “你目无王法,蔑视本官与公堂,罪加一等,当打四十杀威棒。” “左右,给我拿下,行刑!” 一声呵斥,左右各走出两名皂隶,就要对秦风动手。 见此情形,秦定山等人一脸得意,眼神嘲弄地看着秦风。 反观苏若雪等三女,此刻大惊失色,不知所措。 门口百姓,或幸灾乐祸,或感慨,或是摇头叹息。 在他们看来,这场公堂对簿,秦风就是任由县老爷玩弄的对象,毫无胜算可言。 王平不以为意地看了一眼秦风,冷笑一声:“小子,好好跪下交钱又怎会有这番罪过?” 人多又如何? 不过是些蝼蚁百姓,无权无势,又能做些什么? 扫视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几人,秦风猛地抬手,阻止了上前的皂隶:“且慢!” 随后看向案台之上的王宇:“王大人,家父秦定虎,乃是追随先帝攻打天下牺牲的烈士。” “大乾律言明,烈士后裔,有见县官不跪之恩典。” “怎么?难不成你王大人是想做那目无王法,仗势欺压百姓的酷吏不成?” 语气铿锵有劲,不卑不亢。 那原本想强行近身的四名皂隶听到这话,立马愣在原地,询问的目光看向“明镜高悬”之下的王宇。 就连班头王平,此刻也显得有些诧异。 不过仅仅只是片刻,他便没怎么去在意。 有这恩典又如何? 今天这个局,可不是这一点点可怜的恩典就能解决的。 现场围观的百姓在看到这一幕后,立马就来了精神。 秦风突然扔出来的这张底牌,显然让他们对这次对簿公堂更加感兴趣。 案台之上,王宇也是颇感意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说实话,被秦风蔑视的那口气,他属实有些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秦定山拱手作揖,朗声开口:“禀王大人,此子已经被我秦家赶出家门,跟我秦家毫无瓜葛。” “不是秦家人,自然也就没资格享受这份恩典。” 说罢,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秦风。 今天,必须让他跪下受审! 第46章:你没有权利 听到秦定山的话,王宇顿时露出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看着秦风。 “听清了吧?还不速速跪下?” “跪下!”两排手持杀威棒的皂隶齐声呵斥。 手中杀威棒不约而同重重地砸了一下地面,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见此情形,苏若雪惊慌失措。 “老爷容禀,我家夫君……” “闭嘴!”王宇惊堂木一拍,“大胆罪妇,本官不问,你们再敢开口,休怪本官无情!” 说话间,淫邪的目光盯着苏若雪那白皙的颈子。 自打见了秦风这三个媳妇,他便忍不住想要占为己有。 即使她们都是戴罪之身,但他哪顾得上那么多。 看来这上面送下来的女犯,以后得亲自把关,好好重新验查一番。 察觉到王宇侵略性的眼神,秦风心中鄙夷。 与此同时,心里也存下将其除掉的打算。 “王大人,你熟读律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弄不明白吗?” 秦风直勾勾看着王宇,鄙夷之意丝毫没有掩饰。 “律法上说得很清楚,烈士后裔有见县官不跪的恩典,我虽然被赶出秦家,但我烈士后裔的身份是铁实的。” “就冲这一点,你也没有权利剥夺圣上赐予我的恩典!” 此话一出,王宇顿时哑然。 就连王平跟秦定山等人,也是眉头紧锁,找不到攻击的口子。 围观百姓更是目瞪口呆,大感不可思议。 公堂内外,一片死寂。 秦风那句“你也没有权利剥夺圣上赐予我的恩典”的话语,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 瞬间打破了肃穆的假象,激起了围观百姓心中滔天的巨浪。 短暂的沉默后,压抑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沸水般炸开: “老天爷!他……他敢这么跟县太爷说话?指着县老爷鼻子说‘你弄不明白’?这……这是嫌命太长啊!” “疯了!这后生绝对是疯了!烈士后裔……这身份是护身符不假,可他当堂驳斥县太爷,这护身符怕是要变成催命符了!” “完了完了!他以为搬出律法就能压住县太爷?” “糊涂啊!这青山县的天,就是王老爷!他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跟青天老爷讲理?那不是跟阎王爷讨价还价吗?” “这下可好,别说救媳妇了,他自己都得搭进去!四十杀威棒?我看八十棒都打不住!” “唉,可惜了这身硬骨头,他说的理是正的,律法也站他那边……可有什么用?王老爷手里握着水火棍,握着大牢的钥匙!” “他就算把太祖皇帝的圣旨搬出来,今天这公堂上,也是王老爷说了算!跟官斗?从来只有粉身碎骨的份儿!他这是把最后一点体面撕破了,逼着王老爷下死手啊!” …… 满堂议论,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对秦风胆大妄为的不可置信。 但更深层的,是根植于骨髓的、对强权的恐惧和对反抗者必然失败的笃定。 在他们看来,秦风搬出律法据理力争的行为,非但不是破局的希望,反而是加速自己毁灭的物件。 他触碰了县太爷不容置疑的威严,挑战了这青山县根深蒂固的权力秩序,其后果,在他们眼中已是清晰可见的血肉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和悲观的预判,仿佛已经听到了杀威棒呼啸而下的风声。 秦风在他们眼中,结局注定凄惨。 果然,只见王宇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懂律法的人。 不过这又如何? 自己有的是办法打折他的脊梁,让他匍匐跪在自己面前。 沉思片刻,王宇冷笑一声:“果然是个犟种,既然如此,你便不用跪。” “既然你是来交钱赎人的,那便开始吧,早早了事,以免耽搁了大家的活计。” 等今天把秦风的银子收刮干净,再让黑虎帮加大巡山力度,阻止秦风打猎。 到时候三倍人头税拿不出,看他还能不能这般硬气。 王平自然知道王宇心中所想,原本严厉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王大人已经开了口,小兄弟就干脆一点,别浪费大家时间。” 那些钱一到手,都是他跟王宇分。 此刻,他已经想到晚上去醇香阁,找几个小娘子败败火气。 见王宇跟王平都开了口,罗大虎也是变得语重心长,一副老人说教的口吻冲秦风说道: “秦小子,王大人跟王班头不跟你一般计较,你就听他们的话早点交钱吧。” “都是清水塘村的人,别给乡亲们身上抹上污点跟骂名。” 秦定山虽然心中不甘,但也知道王大人这是想在三倍人头税上面给秦风致命一击。 想到这儿,他只能轻哼一声:“赶紧交钱吧,别给秦家还有你父亲的功劳簿上抹黑!” 苏若雪三女面面相觑,一副无可奈何。 想开口说话,又担心连累到秦风,只得冲他连连摇头。 傻子也看得出来,今天这些人就是要利用他们跟人头税逼秦风进绝境,然后再慢慢收拾他。 秦风交了钱,后续拿不出税银,大家依旧难逃魔爪。 与其如此,倒不如牺牲掉她们三个,换秦风平安无恙。 看着楚楚可怜的三女,秦风却是微微一笑。 交钱?不可能! 老婆?自己也是要带走的! 算算时间,柳如眉他们那边,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 自己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王大人,钱我肯定交,但是在此之前,我想请王大人帮小民做主,洗刷小民身上的冤情。” 闻言,王宇双目一沉:“你有何冤情?” 他贪财,但是不是傻子。 这些年之所以闭门审案,就是为了避免收钱的事情被人拿了铁证。 那样哪怕百姓们再不甘怨气再大,也拿自己没有办法。 如今县衙门口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不免让他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这王平是傻子吗? 竟然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真是个废物! “阿嚏……” 王平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就发现王宇正皱着眉用刮人的眼神盯着他。 这让王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联手里正搞的这出戏,可是能榨出几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这堂哥是怎么回事? 怎么能对自己发脾气呢? 不行,等一会儿分钱的时候,定要好好问问。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秦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大人,小民以及家中妻妾一向安分守己,遵纪守法。” “今日小民来县城卖猎物维生,家中妻妾被人强行掳走。” “敢问大人,这是不是天大的冤情?” 语毕,秦风抬头,饶有兴致地盯着王宇。 第47章:你打一个试试 秦风话音刚落,现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几个意思? 这是打算反将一军,说县衙差役是土匪,抢了你媳妇? 围观百姓也纷纷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他们觉得今天这场公堂对簿貌似越来越有看头。 苏若雪三人一黑二红的脸上,都睁大着一双亮晃晃的眼睛,只感到不可思议。 阿蛮率先反应过来,冲苏若雪跟云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位姐姐莫急,夫君这是做了准备来的。” 闻言,苏若雪也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相信,秦风敢这样讲,自然不是空穴来风。 毕竟她们也相处了一段日子,对于秦风她还是有所了解。 一旁的秦定山几人愣了片刻,随即相视一眼,都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秦风啊秦风,你到现在还分不清形势吗?” “你真的以为,王班头会无凭无据把你的几个夫人给绑来这里?” “臭小子,本班头办了这么多年案子,抓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没有谁是被冤枉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俨然一副胜利在握的姿态。 啪! 案台之上,王宇猛地一拍惊堂木。 整个县衙,立马沉寂一片,针落可闻。 “秦风,照你这意思,是打算状告王班头无理羁押你妻妾?” 面对王宇的询问,秦风微微颔首,没有否认:“正是!” “哈哈……”王宇听后,一阵大笑,“亏你还懂些律法,怎么连这些事情都没搞明白。” “王班头,你跟他分说明白,让他心服口服!” “是!”王平应了一声,紧接着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秦风,“据查,你妻苏氏,乃前太医苏思远之女。” “其在职期间,先帝感其功,恩赐其借国库纹银一百两。” “当今圣上即位后,苏思远伙同方士企图毒害陛下犯了死罪,被判抄家斩立决。” “根据大乾律,凡欠国库钱财的大臣,其死后当由其子嗣归还国库。” “苏氏既是其子女,自然该偿还这笔债务。” “还有你的两房妾室,云氏跟赵氏,在县衙关押了五天。” “一天一两银子,总共是十两。” “也就是说,你今天应该上交一百一十两纹银,才能领走他们。” 言尽于此,王平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啊?这么说这些钱都该还?”秦风故作惊讶,无奈摊手,“这也太多了吧?” 见他这副模样,王平淡淡地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那样子,就像秦风是个傻子,跟他说话会掉价一样。 现场,顿时哗然一片。 “啧啧,一百多两银子?这后生就是把骨头碾碎了卖也凑不齐啊!跟官家讲理?那叫花子跟龙王爷比宝——自取其辱!” “哎呦喂,你们看他刚才那神气劲儿,还以为真要翻出什么浪来。结果呢?人家王班头账本子翻得哗哗响,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要我说啊……这姓秦的怕是得了失心疯!带着三个女犯还敢跟县太爷叫板?” “朽木不可雕也……这后生若肯跪下磕几个响头,说不定……” “磕头?现在就是把脑浆子磕出来都晚喽!你们闻见没?这堂上的血腥气都漫到街口了!” …… 听到这些议论,再加上刚才秦风的反应,苏若雪三女顿时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脸上浮现出坚毅的眼神。 只见苏若雪率先看向堂上王宇:“大人,家父所欠款项,是苏家之事,与秦郎无关。” “按律法,这些欠款应当由我归还,没理由连累他人。” 阿蛮干脆果断的声音紧随其后:“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我们自己的欠款,我们自己还。” “哪怕把我们卖去教坊司,也无怨无悔!” 云裳也是一脸坚定:“小女子也是这样想的。” 啪! 案台之上,王宇再拍惊堂木,一双虎目瞪着三女: “公堂之上本老爷没开口,哪有你们说话的道理,看本老爷不治你们个咆哮公堂之罪!” “左右,来啊,给我每人先打二十大板!” 说着,就抽出一支火签扔在地上。 看着毅然决然的三女,王宇心中冷笑。 这不是给自己机会,逼秦风就范吗? 扔完火签之后,他便将目光看向秦风,带着一些戏谑的神色。 见状,秦风赶紧开口阻止:“且慢!” 然后便对着王宇说道:“交,我现在就交钱。” 此话一出,王宇等人相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会心的笑容。 王宇更是朝边上的皂隶挥手:“去,取个木盘过来装银子。” 那皂隶不敢耽搁,弯着腰小跑到师爷坐的位置,取一个黑褐色的木盘跑到秦风跟前。 此刻的秦定山跟罗大虎,只感到心中一阵舒畅。 被秦风压抑了许久的怨气,终于是酣畅地舒了出来,不约而同幸灾乐祸看着秦风。 今天这一百一十两,足够将秦风掏空,甚至他还不一定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到时候再加上人头税凑不齐,他们就可以冲秦风发泄心头的怒火。 交,是死! 不交,也是死! 王宇跟王平也是目光热切地看着秦风,以及他面前的木盘。 春香楼的小桃红跟小月月,可还等着他们去宠幸呢。 秦风扫视了一眼志在必得的几人后,摇头叹息。 紧接着,从衣袖中取出宋家老夫人给的那两银子。 拿在手中端详片刻。 啪嗒! 将其放进面前的木盘。 “唉,我刚赚到的赏钱,还没捂热和呢,可惜啊!” 感慨了一句,便双手抱胸,没有下一步动作。 见他这副模样,王宇等人面面相觑,满是不解。 说好的一百一十两,你丢个一两是什么意思? 打发叫花子糊弄鬼呢? “咳咳……”王平轻咳两声,“小子,我提醒你一下,你得交一百一十两银子才行。” “别告诉我你不识数,连一两跟一百一十两都分不清楚!” 闻言,秦风轻笑一声:“我又不是傻子,自然分得清。” “不过,得看你们敢不敢收下这一两银子了。” 此话一出,几人当即立马就反应过来。 “啪!” 王宇惊堂木再拍:“秦风,你胆敢戏弄本官,是真的以为我这二十根杀威棒不敢打你吗?” 身为一个县太爷,被一个百姓戏耍,这让他感到颜面尽失,恼羞成怒。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一道娇斥声: “你打一个试试!” 第48章:好大的胃口 王宇那句威胁的尾音还在冰冷的公堂里环绕。 一声更沉、更冷、更具穿透力的断喝,如同惊雷般从衙门口炸开: “你打一个试试!” 声音不高,却像裹着冰碴子的寒风,瞬间刮得满堂死寂。 “唰!” 所有人目光瞬间闻声看去。 瞬间直觉挤向两边让出一条路,倒吸冷气的声音汇成一片。 只见宋家老太君手攥着一根通体乌沉、龙首狰狞的龙头拐,映入眼帘。 那龙头仿佛活物,双目镶嵌着两点寒星,冷冷俯视着堂上众生。 “咚!” 拐杖重重顿在县衙大堂坚硬冰冷的青石门槛上。 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一跳,连案上的惊堂木都似乎矮了三分。 老太太一身深色四品恭命常服,纹路在光影里透出沉重的威仪。 满头银丝一丝不苟地束在紫金冠下,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都刻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得惊人。 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剜向案台后的王宇。 她身后半步,柳如眉如影随形。 一身劲装,腰悬长剑,俏脸含霜,眼神比剑锋更冷,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她不是站着,是钉在那里,像一尊随时会爆发的玉面煞神。 老太君没再开口,只那么拄着拐,立在门口。 整个县衙的空气,仿佛都被她手中的龙头拐吸走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宇脸上的戏谑和恼怒瞬间冻结,血色“唰”地褪尽,捏着惊堂木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屁股底下那张太师椅,此刻像长了钉子。 虽然说他暗中跟宋登阁在较劲,但是今天老太君是穿着四品恭命服来县衙的。 即便是没有实权的恭命夫人,明面上也比他这个七品县太爷大了三个大等级。 更何况,对方还有先帝御赐的龙头拐杖在手! 秦定山、罗大虎脸上的幸灾乐祸僵成了惊恐,王平嘴角那抹得意彻底冻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死寂。 只有老太君龙头拐杖顿地那一声余响,还在众人耳膜里嗡嗡回荡。 秦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也是感到有些诧异。 倒不是因为老夫人拥有四品恭命的身份,而是柳如眉那身装扮,着实让他眼前一亮。 这个看似风情万千的锦绣坊老板,竟然也是个舞刀弄枪的女子,属实罕见。 老太君在柳如眉的搀扶下,缓缓朝着那明镜高悬之下的案台走去。 王宇见状,赶紧起身,一脸谄媚地招呼老太君入座。 待老太君坐定,王宇这才带着所有人,给她行跪拜礼。 唯独秦风傲然直立于公堂,没有跪拜。 穿越而来的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给谁行跪拜礼。 见此情形,现场围观的百姓都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就连苏若雪他们,也在疯狂给秦风递眼神。 这可是堂堂四品大员,别说青山县,就是整个临州府的人见了都得跪拜磕头。 一旁的秦定山跟罗大虎却一脸得意,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在他们看来,此刻秦风的所作所为,那就是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果然。 “大胆!”王宇见状,当即一声呵斥,“老太君手持龙头拐,身着恭命服,如先帝亲临,你竟敢不跪,难不成你要谋反吗?” 王宇那句“谋反”的帽子刚扣下来,整个公堂的空气都凝成了冰坨子。 跪在地上的秦定山、罗大虎等人,嘴角那点幸灾乐祸差点绷不住要裂开。 苏若雪三女的心,此刻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衙门口围观百姓,刹那间哗然一片。 “哎呦我的老天爷!这后生……这后生是真不要命了哇!” “那可是诰命夫人!龙头拐啊!见拐如见先帝爷!他……他竟敢直挺挺杵着?” “完了完了……这下神仙也救不了他喽!王老爷这是要往死里整他啊!谋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啧!糊涂!糊涂啊!年轻气盛也得看时候!给四品诰命磕个头怎么了?能掉块肉?这硬顶着……不是拿鸡蛋往石碾子上撞么!” “唉……可惜了……刚才看他还挺有胆气,敢跟县太爷叫板……” “快闭嘴吧你!还胆气?这叫找死!没看见那龙头拐?那是能碰的霉头?” “就是!这后生怕是被逼急了眼,昏了头了,等着瞧吧,这板子怕是要换成剐刀了……” 面对这些议论之声,秦风眼皮都没撩一下。 仿佛那顶“谋反”的大帽子是片轻飘飘的柳絮,对他构不成什么影响。 老太君看着杵在原地不跪的秦风,眼中神色复杂。 她并没有觉着这是秦风没把她放在眼里,心中反倒是对这昏聩的世道感到无奈。 看在秦风是她女儿救命恩人的份上,她并没有一点儿气恼。 就在这时。 “来人,拿下这个反贼!” 王宇一声厉呵,就要招呼皂隶拿人。 与此同时,一声冷哼,不高,却像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凝滞。 是老太君。 她没看秦风,那双淬冰似的眼睛,依旧钉在王宇那张汗涔涔的脸上。 “王县令。”老太君的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老身这把老骨头,受不起这满堂的跪拜礼,都起来吧。” “是,是!”王宇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腰弯得比刚才更深了。 其他人也稀稀拉拉地起身,大气不敢出。 老太君的目光这才缓缓扫过堂上众人,最后落在秦风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也看不出喜怒,就像看一件寻常物件。 但就是这一眼,让王宇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老身今日来。”老太君开口,龙头拐轻轻点了点地。 “是想问问王县令,你这县衙大堂,如今是按大乾律法审案,还是按山贼的规矩收买路钱?” 王宇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脸上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老太君……您、您这话从何说起啊?下官自然是秉公执法……” “秉公?”老太君眼皮微抬,目光落在那黑褐色木盘里孤零零的一两银子上,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一百一十两?王县令好大的胃口。” 她顿了顿,龙头拐指向跪在堂下的苏若雪: “苏家那笔旧债,老身若没记错,当年苏思远抄家时,其家产已悉数充公抵债。” “圣上仁厚,念其女年幼,未行株连,此事早已了结,你翻这陈年旧账,是户部的卷宗没查清,还是……你王县令想替朝廷再收一遍?” 王宇脸上的汗珠子滚下来了:“这……下官……下官……” 老太君根本不给他编词的机会,龙头拐又指向阿蛮和云裳:“至于这两位姑娘,关押五日,索银十两?” “呵,王县令,你这县衙大牢,是金砖铺地,还是玉液琼浆管饱?” “一日一两?便是京兆府的天牢,也没这个价码!你这是拘人,还是绑票?” 句句诛心,字字如刀。 王宇只觉得那龙头拐每点一下,都像戳在他的心尖上,后背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王平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老身还听说,”老太君的声音陡然转冷,“有人要打老身救命恩人的板子?” 第49章:坐看狗咬狗 周惠慈目光如电,射向地上那支孤零零的火签。 王宇见状,浑身一哆嗦,几乎是扑过去。 一把抓起那火签藏进袖子里,声音都变了调:“误会!全是误会!老太君息怒!” “下官……下官绝无此意!都是……都是底下人糊涂!” 他慌乱地指向王平,“还不快给秦公子和几位夫人赔罪!” 王平哪敢怠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秦风等人连连磕头:“秦公子恕罪!夫人恕罪!小的糊涂!小的该死!” 秦定山和罗大虎彻底傻了眼,脸上的得意和幸灾乐祸早已被惊恐取代。 缩在人群后面,大气不敢喘。 满堂寂静,只剩下王平磕头的闷响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苏若雪几女面面相觑,跟外面的百姓一样,满脸震惊与不解。 秦风,竟然是老太君的恩人! 对此,老太君没有过多解释,收回目光看向秦风,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秦小子,带着你的家眷,随老身回府,这地方腌臜,待久了污了耳朵。” 闻言,秦风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对着老太君抱拳一揖:“多谢老夫人。” 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小民恳请老夫人做主,帮小民洗刷着身上的冤屈。” 显然,秦风这是打算秋后算账了。 听到他的话,在场围观的人,顿时就炸开了锅。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这秦家后生是烧糊涂了还是活腻歪了?老太君都发话带你走了,你还不赶紧走?还洗啥冤屈?” “就是就是!这不是得了天大的便宜还卖乖吗?非要把天再捅个窟窿?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嘛!” “嘶……这小子,骨头是真硬啊!刚才是跟县太爷硬顶,现在连老太君的面子都……都敢不顺着台阶下?他这是真不怕死,还是脑子缺根筋?” “我看是烧的!被这阵仗吓懵了,脑子不清醒!老太君那是啥身份?” “她老人家亲自来捞人,那就是泼天的恩情!你不感恩戴德赶紧走,还要在这腌臜地方掰扯?这不是打老太君的脸吗?糊涂!糊涂透顶!” …… 别说是他们,就是苏若雪也忍不住开口劝说:“夫君,妾们并无大碍,要不还是……” 话没说完,秦风抬手打断,目光看向王宇跟王平。 案台之上,老太君跟秦风一样,眼神锁定在此二人身上。 不是问责,而是观察。 虽说她是四品恭命夫人不假,但是现在这个朝廷,并没有什么权威。 当官的都不过是借着这个腐朽的朝廷,为自己腰包捞好处罢了。 否则,她也不可能把先帝爷赐的龙头拐杖给请出来。 如果这王知县破罐子破摔,来个玉石俱焚,那她还真有些棘手。 一旁的柳如眉也是蛾眉微蹙,对秦风的行为感到很不解。 与此同时,王宇跟王平相视一眼,脸上的神情也变得逐渐阴沉下来。 整个县衙之内,突然间莫名变得压抑下来。 秦定山跟罗大虎看着即将爆发的王宇跟王平,相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轻蔑的笑。 这秦风,未免也太把老太君当一回事了。 面上大家都敬着,那是因为王宇还要靠这官方身份生活。 真要是逼急了,王宇这个土皇帝可管不了那么多。 他们相信,接下来秦风肯定会为他的不识好歹付出代价。 然而就在这时,秦风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老夫人,这事儿也不能怪王大人跟王班头,我相信他们也是一时间蒙蔽了双眼。” 秦风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刚才还嚷着要洗刷冤屈,现在反倒是给王宇王平说起好话,这不是再打老太君的脸面吗? 就连老太君,心里面多少也生出了些愠怒。 但是转念一想,秦风这莫非是幡然醒悟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在给王宇他们台阶下? 原本以为秦风会跟自己硬碰硬的王宇,此刻也感到有些诧异。 见状,秦风继续开口说道:“贱内的身世,只有清水塘村的人知道,王大人日理万机,肯定是不知道这么一回事的。” “所以,小民料想,王大人跟王班头肯定是受了奸人挑唆,这才想着要为国分忧。” 随即,秦风饶有兴致地看向王宇:“王大人,不知小民的分析,是也不是?” 秦风那句“为国分忧”,像一把精巧的钥匙,瞬间捅开了王宇心头的死锁! 他原本阴沉的脸色如同暴雨初霁,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急切:“正是!” “秦公子明察秋毫啊!本官……本官一心想着为朝廷追缴积欠,为国库尽忠,却万万没想到……” 他猛地转向罗大虎,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罗大虎!你这刁民!竟敢蒙蔽本官,谎报案情,诬陷忠良之后?” “说!是谁告诉你苏氏欠款未清,又是谁让你怂恿本官去拿人的?” 这一顶“蒙蔽上官”、“诬陷忠良”的大帽子扣下来,分量比“谋反”也轻不了多少。 罗大虎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瘫跪在地,浑身筛糠似的抖起来。 他不过是清水塘村一个小小的里正,平日里借着官皮狐假虎威还行,哪里经得起这真正的官威碾压?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看见王宇那要吃人的眼神和王平在一旁投来的、恨不得生吞了他的凶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大人!大人饶命啊!” 罗大虎涕泪横流,把头磕得砰砰响,指着同样面无人色的秦定山嘶声喊道:“是他!是秦定山!” “是他告诉小人的啊!他说他这侄媳妇苏氏是罪臣之女,欠着朝廷的巨款,还说他侄儿秦风窝藏罪犯,居心叵测!” “小人……小人也是被他蒙蔽了,一时糊涂,想着替朝廷分忧,才……才禀告了王班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求大人开恩!求老太君开恩啊!” 这指证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秦定山头上! “你……你血口喷人!罗大虎!你这老狗!” 秦定山目眦欲裂,指着罗大虎的手指都在哆嗦,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他万万没想到,刚才还和自己一起得意洋洋算计秦风的“盟友”,转瞬间就变成了索命的恶鬼! 这反咬一口的速度,快得让他猝不及防! 第50章:这腌臜地界 “血口喷人?” 王宇此刻已经彻底稳住了心神,重新找回了“青天大老爷”的威严。 他冷笑一声,看向秦定山的眼神冰冷刺骨:“秦定山!罗大虎指证于你,你可有话说?” “身为秦家族长,不思维护族中子侄,反而勾结外人,诬陷烈士遗孤,构陷其妻妾,妄图借本官之手行龌龊之事!你可知罪?” 这罪名,条条要命! 秦定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他扑通跪倒,还想狡辩:“大人!冤枉!是秦风他……” “还敢狡辩!”王宇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惊堂木重重一拍,声震屋瓦: “人证在此,铁证如山!尔等刁民,狼狈为奸,搅扰公堂,构陷良善,罪不容赦!来人啊!” “在!”两排皂隶齐声应诺,气势汹汹。 “将刁民秦定山拿下!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待本官查明其勾结诬陷、妄图侵吞族产等所有劣迹,再行定罪!” 王宇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喏!” 立刻有两名如狼似虎的皂隶冲上前,不由分说,一把将瘫软如泥、口中只会无意识喊着“冤枉”的秦定山拖了起来,粗暴地向外拖去。 “至于你,罗大虎!”王宇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抖成一团的里正,“身为里正,知情不报,反为虎作伥,亦有重罪!” “暂且收押,听候发落!一并拿下!” “大人饶命!老太君饶命啊!”罗大虎的哭嚎声被另一名皂隶捂住嘴,也拖死狗般拖了下去。 转瞬之间,形势彻底逆转! 刚才还得意洋洋、视秦风为砧板鱼肉的两人,此刻已成了阶下囚。 整个公堂,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水火棍顿地的声音,以及被拖走的两人含糊的呜咽在回荡。 所有围观百姓都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这……这秦家后生,几句话的功夫,竟然就借老太君的势,借王知县急于脱罪的手,把秦定山和罗大虎这两个老狐狸给生生摁死了? 这手腕……也太狠、太准、太高明了! 苏若雪、阿蛮、云裳三女更是看得心潮起伏,看向秦风挺拔背影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浓浓的依赖。 她们的夫君,竟有如此翻云覆雨之能! 王宇处理完两人,脸上立刻堆起谦卑讨好的笑容,对着老太君深深一揖: “老太君明鉴!下官一时失察,被此等奸佞小人蒙蔽,险些酿成大错。” “幸亏秦公子点醒,老太君坐镇,才未让忠良蒙冤!下官……下官惭愧!定当深刻反省!” 他又转向秦风,姿态放得更低:“秦公子深明大义,体谅下官难处,下官感激不尽!今日委屈了公子和几位夫人,改日……改日下官定当登门赔罪!” 秦风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衣角的一点灰尘,对着王宇抱拳还礼:“王大人言重了,大人明察秋毫,秉公断案,实乃青山县百姓之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王宇台阶,又暗含敲打。 你“秉公”了,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王宇连声应是,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秦风这才转向老太君周惠慈,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挚:“多谢老夫人主持公道,还小民一家清白。老夫人恩德,秦风铭记于心。” 周惠慈端坐案后,一直静静地看着这峰回路转、兔起鹘落的一幕。 她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将秦风那看似谦恭实则步步为营、借力打力的手段看得清清楚楚。 从利用烈士身份拒跪,到抛出冤情拖延时间。 再到自己到来后,不卑不亢地要求“洗刷冤屈”。 最后更是在自己都以为他要硬碰硬时,轻飘飘一句“为国分忧”,四两拨千斤地将王宇的矛头精准地引向了仇敌,借刀杀人,一举清除后患! 这份隐忍、这份急智、这份对人心和官场规则的精准拿捏…… 哪里像是一个山野猎户? 便是京城里那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也不过如此! 周惠慈心中那点因秦风“不识抬举”而起的微微愠怒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龙头拐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声音带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平静:“秦小子,你很好。” 只这三个字,却重逾千斤! 这不仅是认可了秦风今日的作为,更是一种无形的背书! 王宇听得心头剧震,看向秦风的眼神彻底变了,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一丝敬畏。 “是非曲直已明,污秽已除。” 周惠慈缓缓起身,柳如眉立刻上前搀扶。 她目光扫过秦风和他身后激动得眼圈发红的三女,语气不容置疑:“随老身回府,这腌臜地界,多待一刻,都嫌脏。” 这一次,秦风没有再推辞。 他微微一笑,对着周惠慈恭敬道:“谨遵老夫人吩咐。” 随即转身,走到苏若雪、阿蛮、云裳面前,伸出手,将她们一一扶起,声音温和而坚定:“没事了,我们回家。” 在无数道或敬畏、或震撼、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秦风携着三位夫人,跟在手持龙头拐的宋家老太君身后,走出了这曾险象环生的青山县衙大堂。 阳光重新洒在身上,驱散了公堂的阴冷。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王宇原本谄媚的笑立马就沉了下来。 见状,王平让皂隶将百姓散走,关闭大门。 “大哥,就这么放那小子离开?” 语气中,还带着些不甘。 王宇瞥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轻哼一声:“那老东西要是没请来龙头棍,我还能应付。” “他这龙头棍一出现,我若是不认,那些刁民也会不认我。” “眼下,只有让黑虎帮出手了,你去把张麻子给我叫来。” 张麻子,黑虎帮当家的。 “红叶会,红叶会,你说这红叶会跟这老东西的女儿宋红叶,会不会有所牵连呢?” 说话间,眼里闪过一抹寒芒。 王平闻言,当下也是一脸恍然大悟,笑着直夸王宇手段高明。 “现在宋府台不是忙着要剿匪吗?”王平一脸坏笑,“咱们把张麻子招安。” “让张麻子抢先一步,不仅能光明正大灭了红叶会跟这小子,还能趁机申请一笔饷银,岂不美哉?” “哈哈……”王宇饶有兴致地看着王平,“聪明!” 第51章:那还等什么 出了县衙,秦风冲老太君鞠躬致谢。 “这王知县可没想象中那么好对付,你以后小心。” 她话刚说完,柳如眉便连忙开口:“秦公子,以后进山千万小心,这王知县跟黑虎帮走得最近。” 见此情形,老太君并没有怪罪,只不过是多看了柳如眉两眼。 秦风拱手致谢:“多谢老太君刘掌柜提醒,以后我会多多留意。” 随后寒暄几句,两拨人便告别离开。 对于老太君跟柳如眉的提醒,秦风早就已经料到。 趁着这次机会,秦风找刘铁匠买了两把趁手的武器。 一把自己用,一把给阿蛮。 接下来,一家四口便踏上归途。 就在秦风带着三个老婆距离村口大约一刻钟时辰左右,只见一个人影冒着风雪跑了过来。 近了一看,原来是刘婶。 还不等秦风开口,刘婶就喘着气说道:“秦家小子,快,你二婶带人要抄你的家了。” 闻言,苏若雪他们当即愣住。 “天杀的竟然敢偷家,我这就跑回去收拾他们。” 阿蛮鼓着黑黑的腮帮子,说完撒腿就要跑。 结果,却被秦风一把拉住。 “你们几个在后面,我先去看看,照顾好刘婶。” 语毕,秦风不再停留,直接加快速度往家里赶。 与此同时,村子这边,他家那废弃多年的老宅院中,围满了村民。 只见李月娥跟李二花带着一群人,与王福跟赵魁他们对峙在一起。 今天一大早,他们的男人就跟王平把苏若雪他们仨押到县衙。 并且告诉他们,如果下午还没回来,就说明秦风栽了,让她们来这里把值钱的东西全部搬走。 眼看时间到了,二人便迫不及待叫上人,来这里准备搬东西。 在看到王福手上那三件崭新棉袄的时候,两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就要上前抢夺。 恰巧赵魁他们砍树回来,两拨人便对峙在了一起。 只见赵魁手持一把砍柴刀,一马当先直面李二花:“李夫人,平日里你们夫妻俩仗势欺负我们就算了。” “但是你们今天要是想找秦小哥的麻烦,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身后张龙跟李铁牛仰着头,分别走到赵魁两边,警惕地看着她们。 “赵愣子!”李二花双手叉腰,一脸怒容,“你别不识抬举,今天你要是不把路让开,我有的是办法整治你。” 堂堂里正夫人,居然被村民当众打脸,这对于她来说是不能容忍的。 一旁的李月娥见状,赶紧笑着开口劝解:“你们这又是何必呢?” “这家伙在咱们秦家的时候,就是个坏痞子,我身为他二婶,难不成还会骗你们不成?” “他现在得罪的是王班头,是县老爷,你们这样帮他,根本就捞不到半点好处啊。” “这要是真把里正老爷给得罪了,那下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们,何必呢?” “你们就当做没看见这事儿,让到一边,这样对大家都好。” 不愧是人精,李二花唱黑脸,她就唱红脸。 秦风赚了那么多钱,肯定买了不少好东西。 她现在只想快点冲进屋,将那些东西占为己有。 再回家等着秦定山,一起也吃上一顿香喷喷的肉。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赵魁一声呵斥:“休想!” “俺赵魁是个粗人,只知道谁对俺好,俺就该对谁好。” “不管你们怎样说,今天这宅子,我守定了。” 身旁张龙跟李铁牛异口同声:“俺们也一样!” 周遭围观的村民,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 他们也不会愚蠢到因为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弃子,去得罪里正老爷。 不过,在人群中,依旧有几个人相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退了出来。 这些,都是受了秦风鹿血恩惠的乡亲。 他们退出人群后,就开始裹雪团子。 没一会儿,就裹了一堆雪团子在脚下。 其他村民见状,只当他们在玩乐,也没在意。 李二花她们注意力始终在眼前,并没有发现。 见赵魁这般固执,李月娥好想继续劝说,却被李二花打断阻止。 “跟他们这些狗腿子有什么好说的?” 然后目光盯着赵魁,恶狠狠说道:“老娘今天就不信这个邪,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们的拳头硬。” 说完,她便大手一挥:“冲,谁敢挡,就打谁,打死打伤不论,老娘给你们兜底。” “抢到的钱,我分你们一成。” 此话一出,他身后那些打手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朝着赵魁他们逼近了过去。 “住手!” 一声呵斥,由远及近传来,让现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秦风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那毫无波澜的脸上,让人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 李月娥跟李二花相视一眼,不免感到诧异。 不过仅仅只是片刻,便反应过来。 秦风只身一人,三个妻妾都没带回来,证明他的钱财已经被王大人剥削一空,回来取钱来了。 一想到这儿,李二花当即趾高气扬:“臭小子,得罪谁不好,你敢找姑奶奶我的不痛快。” “今天在县衙门,怕是挨了不少板子吧?” “啧啧啧。”李月娥幸灾乐祸,“我的好侄儿,做人啊,要脚踏实地,别只会抬头看天,那可不是你该想的。” 秦风没有理会,而是将目光看向守在门口没有退缩的赵魁几人身上,心中顿感欣慰。 同时,他又发现了跟前不远处正在玩雪球的乡亲。 其中一个,正是前两天分鹿血时候表忠心的刘仲。 难不成,这家伙是在这儿堵自己路的? 不等他多想,刘仲便小跑上前,附到秦风耳旁说道:“风哥,您来得正是时候,那老妖婆我早看他们两口子不爽了。” “只要你一声令下,这些雪球就直接往他们头上招呼。” 一想到自己以前帮刘大富跟李二花当免费打手不说,还要被压榨,他就很不爽。 闻言,秦风嘴角微翘。 搞半天,原来是准备偷袭李月娥她们的。 “那还等什么?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 得到秦风的许可,刘仲当即冲那几个乡亲挥手示意。 这边李月娥跟李二花看到这一幕,只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不知所以。 然而,下一刻。 当她们看见乡亲们手里拿着雪团子,面向她们的瞬间,愣住了。 第52章:得给我一个交代 李月娥和李二花看着那几个村民弯腰抓起地上的雪团子。 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变成了荒谬和轻蔑。 “哈!”李二花叉着腰,一脸嘲笑,“刘仲!你们几个怂包,拿着雪球想干嘛?给老娘挠痒痒?” 不过是一个叛逃的走狗罢了,她并不认为对方真的敢出手。 李月娥也捂着嘴,故作姿态地笑起来:“哎哟,可真是出息了,吓死婶婶了。” 她转向秦风,语带讥讽,“我的好侄儿,这就是你找的帮手?几个玩雪球的娃娃?看来在县衙是吓破了胆,连脑子都不好使了。” 她们身后的打手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紧绷的气氛因为这滑稽的一幕松懈了不少,更加肆无忌惮地逼近赵魁三人。 赵魁几人看着刘仲他们手里的雪球,又看看秦风平静的脸,心里也有些没底。 但赵魁依旧死死握着柴刀,没有后退半步。 刘仲和那几个村民被嘲笑得面红耳赤,但想到秦风之前的允诺,又看到李二花那嚣张的嘴脸,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扔!” 刘仲猛地一声大吼,憋足了劲,将手里早已攥得结结实实、冻得硬邦邦的雪球,用尽全力朝着李二花那张嘲笑的胖脸砸了过去! “呼——啪!” 雪球带着风声,精准无比地糊在了李二花的正脸上! 力道之大,砸得她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鼻梁一阵酸痛,冰凉的雪粉瞬间糊满了她的口鼻眼! “啊——!” 李二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脸踉跄后退。 “砸!” “砸死这帮狗腿子!” “给风哥出气!” …… 其他几个村民也热血上涌,纷纷将手中的雪球奋力掷出! 目标不再是李二花一人,而是她身后那些哄笑的打手! 一时间,雪球如冰雹般呼啸着砸向人群! “哎哟!” “我的眼!” “谁他妈砸我?” “操!是雪球!硬得跟石头似的!” …… 惨叫声、怒骂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哄笑。 这些雪球可不是松松软软的雪团,而是被村民们反复压实、在寒风中冻得硬邦邦的“冰疙瘩”! 砸在身上生疼,砸在脸上更是又冷又痛,尤其是眼睛鼻子这些脆弱部位。 打手们猝不及防,被砸得抱头鼠窜,阵型瞬间大乱。 有人想冲过来打刘仲他们,却被接踵而至的雪球砸得睁不开眼,狼狈不堪。 李月娥吓得尖叫一声,慌忙躲到一个打手身后,但还是被一个雪球砸中了肩膀,疼得她龇牙咧嘴。 赵魁几人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畅快的大笑! 赵魁更是兴奋地挥舞着柴刀:“砸得好!刘仲兄弟,砸死这两个老巫婆!” 李二花仗着自家男人是里正,经常盘剥村民。 现在见对方被砸成猪头,大家都觉得很解气。 混乱只持续了片刻。 打手们毕竟人多,很快反应过来,挥舞着棍棒,试图冲散刘仲他们。 就在这时,一声如同小牛犊子般的怒吼从风雪中炸响: “谁敢动我家风哥?” 只见阿蛮如同一头发怒的小豹子,顶着风雪,以惊人的速度狂奔而来! 她身后不远处,苏如雪、柳如眉搀扶着气喘吁吁的刘婶,也正焦急地赶来。 阿蛮的目标极其明确,那个躲在人后、捂着肩膀叫疼的李月娥! “老妖婆!我让你偷家!” 阿蛮怒吼着,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像炮弹一样撞开两个挡路的打手,直扑李月娥! “啊!拦住她!快拦住这个疯丫头!” 李月娥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大叫。 一个打手下意识地挥棍砸向阿蛮后背! “阿蛮小心!”苏如雪和柳如眉吓得花容失色。 秦风眼神一厉,正要动作。 却见阿蛮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棍子即将及身的瞬间,身体猛地一矮,灵活地一个翻滚躲了过去! 那棍子“呼”的一声砸空! 阿蛮顺势滚到李月娥脚边,在李月娥惊恐的目光中,闪电般伸出两只沾满雪泥的小手。 一手死死揪住李月娥精心梳理的头发! 另一只手,则快如闪电地从地上抓起一大把混着泥土和碎冰的雪块! “让你嘴贱!让你偷家!我让你吐不出象牙!” 阿蛮咬牙切齿地骂着,在李月娥惊恐的尖叫声中,将那把冰冷、肮脏的雪泥混合物,狠狠地塞进了李月娥张大的嘴巴里! “唔!唔唔唔——!呕——!” 李月娥的尖叫瞬间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和剧烈的干呕! 冰冷的雪泥堵满了她的口腔和喉咙,泥土的腥味和碎冰的寒气让她窒息欲死。 拼命挣扎却甩不开阿蛮铁钳般的小手,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这一幕,极具冲击力! 所有打手都看呆了! 围观的村民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李二花刚抹掉脸上的雪,看到李月娥的惨状,吓得忘了脸上的疼,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赵魁三人更是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拍手叫好! “阿蛮!够了!”秦风适时出声。 他并非阻止阿蛮教训李月娥,而是怕她真把人给憋死。 阿蛮听到秦风的声音,这才恨恨地松了手,还嫌脏似的在李月娥衣服上擦了擦手。 李月娥“噗”地一声吐出满嘴的泥雪,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呕吐,脸色惨白如纸,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刻薄得意? 阿蛮像得胜的小将军,叉着腰,鼓着黑黑的腮帮子,对着那些惊魂未定的打手和李二花怒目而视:“还有谁想试试?” 此刻。 苏如雪和柳如眉也赶到了秦风身边,看到李月娥的惨状和现场一片狼藉,也是又惊又解气。 秦风这才缓缓上前几步,走到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李月娥面前,又冷冷地扫了一眼捂着脸、惊魂未定的李二花,最后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打手和围观的村民。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二婶,里正夫人。” “我秦风的家,不是谁想抄就能抄的。” “今天这件事,你们两个得给我一个交代。” 敢来偷家,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他秦风可不是善良的人。 此刻的李月娥跟李二花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错愕的表情。 这秦风三个娘子,不应该被押金大牢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自家男人呢? 第53章:我保证不射偏 见她们不约而同看向村口,秦风微微一笑。 “怎么?在看你们的男人?” “心里面很疑惑,为什么他们还没回来?” 闻言,李月娥跟李二花一脸错愕。 尤其是李月娥,在看到秦风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后,只感到心里面直发毛。 上次秦风这样笑的时候,她就被灌了一嘴的春药。 李二花虽然感到不对劲,但还是捂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指着秦风:“臭小子,你别得意。” “就你们这区区几个刁民,只要我家那口子去县衙里说一声你们要造反,立马就会有官兵来捉拿你们。” “现在给我们跪下道歉,再赔偿我们一百两的伤残费,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在她看来,秦风能带回三个老婆,肯定是付了足够的赎金。 显然,这家伙很有钱。 老爷既然要用人头税算计他,那自己可以加把劲,让他把所有的钱都给交出来。 嗯,两口子,就该这样心有灵犀一点通! 此刻的李二花,不免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自得。 罗大虎可是里正,跟县衙王班头关系又好,请些差役来收拾秦风他们,简直不要太轻松。 听到李二花搬出县衙的人,李月娥立马柳眉一挑:“听到没有我的好侄儿,被扣上造反的罪名,那可是要杀头的。” “要是再加上个暴乱,衙门是有权利就地剿杀的!”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就连刚才义愤填膺的刘仲,还有坚持不退让的赵魁,都陷入沉默,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见此情形,秦风心中暗自叹息。 毕竟都是土生土长的大乾人,对皇权与官权的畏惧已经深入骨髓。 要想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自己,还得增加他们对压迫的愤怒与绝望,让他们对当下的社会制度感到绝望。 要不然,光靠自己一个人去扛,那还不得累死? “我就想好好打个猎,带我妻妾安稳过日子,你们却一而再再而三逼我。” 秦风淡淡开口,“想要给我扣上这谋反的罪名,等你们的男人从县衙班房出来再说。”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班房?” “老天爷!里正老爷……给抓进去了?” “嘶——真的假的?” “哎呦娘咧!这……这咋可能?” “秦风娃子说他们在班房里?” “怪不得!我说咋天都擦黑了还不回!” “县衙抓的?秦风干的?” “变天喽……这村子真要变天喽……” …… 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汇成一片惊疑不定的浪潮。 “放你娘的屁!”李二花恍然失神,一脸不相信,“我家那口子在县衙吃酒呢,你胡说八道!” 李月娥更是如遭雷击,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碎裂,化作一片惊惶的死灰。 秦风口中的“班房”二字,像冰锥子狠狠扎进她心窝里。 腿肚子发软,喉咙发紧,上次被灌药的恐惧感排山倒海般涌上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了解秦风,加上秦定山跟罗大虎久久未归,这让她顿时感到不安。 秦风见看着村民们惊恐害怕的反应,心中只感到有些无奈。 显然跟自己想的一样,这些村民的奴役思想已经根深蒂固。 强权是压在他们身上的大山,似乎有人上去挖了一块石头,他们就会担心那座山会坍塌将他们彻底淹没。 对此,秦风暂时没有过多解释的想法。 像人人平等这种跨时代的新思想在这里说出来,只会让他们感到不屑一顾与扯淡。 收回思绪,秦风冰冷的目光看向李二花: “现在,你们每人赔我二两银子,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 “否则……” 停顿片刻,秦风看向一旁的阿蛮:“黑炭妹,去屋里把我的弓箭取来。” 听到秦风叫自己黑炭妹的阿蛮,这一次竟然没有感到不高兴。 点了点头,就到屋中取来两把弓。 一把给秦风,一把握在自己手中。 “秦风,你…你想干嘛?”李月娥有些慌乱。 就连李二花,声音也有些颤抖:“我告诉你,你可…别乱来,我是里正夫人,伤了我你就是谋反。” 听说前天夜里,张癞子带了几个黑虎帮的人来找秦风的麻烦。 结果,一行人都不知所踪。 此刻见秦风一脸杀气,这让她不免想到了些什么不好的结果。 面对她的言语威胁,秦风一点儿没放在心上。 搭箭,弓弦直接拉满,锋利尖锐的箭尖直指李二花。 “不过是个里正夫人罢了,你哪来的执法权力带人闯进我家?” “就算是你家男人,他也得先敲门问问我的意见。” “我数到三,不给钱,别怪我不客气!” 看着那泛着光芒的箭矢,李二花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但是,她还是不相信秦风敢放箭。 “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 要是真的开始数数,等秦风数到二再服软也行。 李二花心里这样想着。 然而。 “三!” “嗖!” 秦风话音刚落,紧接着就是一道箭矢划破空气的嘶鸣。 箭矢不偏不倚,直接射在李二花左脚大拇指跟二指中间。 李二花只感到一阵冰凉,紧接着就传来撕裂的疼痛感。 即便没有刺穿脚板,但锋利的箭尖,还是在她两根脚趾上划开了口子。 片刻,鲜血就浸了出来,染红了她脚下的雪地。 “啊……” 李二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赤红的双眼盯着秦风:“你…卑鄙,无耻!” “说好的数到三,你说话不算话!” 她原本是想问候秦风祖宗十八代的,并且让人冲上去打死秦风。 但是想到对方手中有武器,身边又站着一个虎头虎脑的黑妞。 还有赵魁、刘仲等人帮忙。 再加上秦风这狠辣的手段,说射就射。 真要是打起来,她肯定会吃亏。 一时间心里着急,语无伦次。 看着气急败坏的李二花,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秦风,胆子真大,连里正夫人都敢射! 秦风却是轻笑一声:“对于泼妇,我从来不讲道理。” “这钱,你们给,还是不给?” “下一箭,我保证不射偏!” 说罢,再次搭箭,拉弦。 不过,这一次,秦风将目标锁定在李月娥身上。 看着秦风突然把弓箭瞄准自己,李月娥顿感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第54章:这祸也闯大了 “好侄儿,我是你二婶啊,咱们以前一家人在一起吃过饭啊。” “都是李二花叫我来的,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你要射就射她好了。” 李月娥见李二花被射出了血,心里面慌得不行。 眼看她将罪过甩了过来,李二花当即怒不可遏:“你个贱妇,明明是你们家不想让秦风好过,现在……” “够了!”秦风一声呵斥,打断了即将爆发的争吵,“要么给钱,要么每人吃我一箭。” 这时,旁边的阿蛮也将弓箭瞄准一旁的李二花:“给钱!” 看着双眼瞪得溜圆的阿蛮,云裳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失落。 人家能跟着秦风进山打猎,危难关头还能跟秦风一起并肩作战。 至于苏若雪,将家里面所有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让秦风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唯独她自己,一无是处!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一旁的苏若雪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不要多想。 此刻的李二花跟李月娥,被秦风这么一吼,神魂俱裂。 “给,我给!” “马上就给,别伤害我!” 两人嘴唇哆哆嗦嗦,从私密处拿出磨出毛边的钱袋。 紧接着,颤抖着手解开钱袋。 见状,阿蛮上前一把抢了过来,拿在手里颠了颠。 “就这点,二两都差上一些。” 说完,将钱袋扔给秦风。 接过钱袋的瞬间,秦风心中诧异。 却是,差了一点,但不多。 这黑炭妹,以前怕不是干的拦路抢劫的行当! 将钱收下,秦风冲着面带不甘与不舍的李二花二人轻呵:“滚!” 李月娥顿时脚底抹油,逃一样的奔跑离开。 好像再晚一步,秦风手里的箭矢就要射到她身上一样。 至于李二花,就比较可怜了。 拖着伤脚蹒跚挪步,每走一步雪地上就绽开朵红梅,经过晒场时突然回头嘶喊: “姓秦的!明日县衙火签票送到,看你能嚣张几时!” 而那些由她召集而来的打手,此刻也是作鸟兽散,自顾自逃离。 这秦风连里正夫人都敢敲诈,他们要是再不走,搞不好就轮到他们。 其实秦风心里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这些人都是穷苦人家,根本拿不出钱,敲诈了也是白忙活。 “再敢来我家找麻烦,不管是谁,老子直接送进山喂豺狼!” 秦风冲着那些人的背影大喊道。 只见对方逃命的速度,一下子又变快了许多。 有几个脚底打滑没稳住,还摔了个狗吃屎。 众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围观村民们恍如隔世,目瞪口呆。 “老天爷!真……真射了?” “嘶——对着脚趾缝就去了!” “娘咧!那可是里正夫人!秦小子这胆子……捅破天啦!” “一呢?二呢?他……他直接数三啊!这手段……绝了!” “呸!活该!恶人自有恶人磨!秦小哥,解气!” “解气是解气,可这祸也闯大了啊!里正老爷能饶得了他?还有县衙那边。” …… “嘿!痛快!”赵魁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震惊全化成了解气的兴奋,声音洪亮,“这箭射得解气!早该治治这泼妇!” 李铁牛跟刘仲他们,此刻也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秦风。 敢跟官老爷作对的人,他们就只是在路过街头时听说书人讲过,但没见过。 如今亲眼见着,这让他们感到秦风身上有一种魔力,彻底将他们吸引住。 秦风让围观者散开之后,便冲赵魁等人抱拳行礼:“诸位,今天,感谢大家帮忙守家,我秦风没齿不忘。” 见秦风如此客气,赵魁等人纷纷摆手表示小事一桩。 接下来,秦风将赵魁他们砍树的报酬结算,正要进屋,却被刘仲给叫住了。 “风哥,您这里还需要做什么活计的,兄弟几个一身力气正没处使呢。” 原来,他看到赵魁他们领到工钱,心里也痒得不行。 秦风看了一眼眼前十数人,微微一笑:“正巧,明天你们都过来,帮我烧砖。” “烧窑是苦差,比砍树费劲,十五文一天。” “愿干的明儿卯时过来,手脚麻利的优先!” 赵魁一听,咧嘴笑了:“值当!咱卖力气就图个实在价!” 他并没有因为工价低于刘仲他们,就感到任何的不高兴。 他相信,只要跟着秦凤,会越来越好。 刘仲几人听到赵魁这么一说,连连点头。 开玩笑,这价比县里打短工还多两文,秦风到底没亏待乡亲。 唯有阿蛮蹲在墙角,掰着指头嘀咕:“十五文…三十人就是四百五十文…够买好多黍米了……啧!” 见此情形,现场顿时哄笑一片。 刘仲带着人,满心欢喜地冲秦风点头致谢,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等他们走后,秦风本想邀请赵魁三人一起吃饭的,但三人都识趣的婉拒,说是等新房落地再来。 至于王福,在秦风的一再坚持下,还是收下了那件崭新的棉袄。 看着这一切,刘婶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秦家娃子长大了啊。” 她并没有感到羡慕或者嫉妒,已经上年纪的人,吃穿也没有那么多讲究。 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年轻一辈出人头地。 不过就在她心中感慨之际,秦风拿来一块三斤左右的猪肉递到他面前:“刘婶,今天也辛苦你跑一趟给我们报信。” “这些肉先拿着,等侄儿以后再慢慢报答您。” 见状,刘婶愣住。 本想拒绝的她,总归是伸手去接了过来,连连道谢。 她知道秦风的性子,如果拒绝,对方肯定会强塞给她的。 周围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眼红鼻子酸,嘴巴里面口水直冒。 村子里跟秦风走得近的,不是新衣服就是送猪肉,现在还给大家安排工作赚工钱。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突然生出对靠近秦风的向往。 可是一想到今天秦风当众伤了里正老爷的夫人,立马就打了退堂鼓。 对此,秦风没有理会。 人麻木得久了,没有猛药,是不可能清醒的。 目前虽说大乾朝朝纲崩坏,但还没到达那种流民四起过不下去的时候。 他要做的,就是组建一定的势力,跟县衙或者土匪对抗。 想到这儿,他决定挑个日子去县城,打听打听红叶会的消息。 “红叶会?红叶姐?” 秦风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小翠跟柳如眉这两天挂在嘴上的伤者。 再联想到百味轩里听到红叶会头目受伤的言论。 一时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就在秦风带着苏若雪他们转身回屋的同时,天生的警惕性让他感到有人在盯着自己。 转头一看,只见秦定山跟罗大虎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处,正恶狠狠地看着他。 第55章:妹妹们都在呢 六目相对,罗大虎跟秦定山昂首挺胸,愤恨之下一脸鄙夷。 似乎是在说:你认识老太君又如何?知县老爷不也是走个过场? 虽说罗大虎跟秦定山被关进班房,但除了看上去有些狼狈颓废之外,并没有受到什么皮肉伤。 他们那点心思,自然逃不过秦风的眼睛。 对于王宇这种阳奉阴违敷衍应付的行为,秦风同样早已料到。 只是这两个蠢蛋,估计还不知道自家婆娘赔了自己银子的事情。 二两银子不多,但在这饥荒之年,也差不多是两家人所有的积蓄。 “呸!” 秦风冲二人方向啐了口唾沫。 吃了亏还来老子面前嘚瑟,神特么给你们的勇气? 秦定山跟罗大虎感觉到尊严又被侮辱,双目圆睁恼羞成怒。 “竖子安敢欺吾太甚!” “目中无人,目无王法,目无尊长……” 看着气急败坏的二人,秦风没有理会。 眉毛上扬瞥了他们一眼,转身进屋关门。 就喜欢你们这种搞不定我,又拿我没有办法的样子! 院门处,只剩下两张面红耳赤的怒容,映衬着天边缓缓升起的月亮。 “里正老爷消消火,这小子蹦跶不了几天了。” “州府来了消息,王知县已经确认那红叶会的匪首就是宋家小姐,趁她这次受伤,黑虎帮立马就能洗白,成为剿匪的官差。” “咱们回去,好好想想到时候怎样折磨这小子。” 秦定山紧咬后槽牙,一脸阴沉。 罗大虎则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要不是应承下秦家这份差事,他也不会今天大把年纪还荣获县衙班房一日游。 屋子里。 阿蛮烧炭,云裳生火做饭,阿蛮则是在学习秦风给她买的《千金方》。 秦风坐在床上,认真分析着当前的形势。 历史书上学到的经验告诉他,按照目前大乾王朝的发展局势,天下大乱是迟早的事情。 并且,往往是北边狄戎侵略,朝廷派军镇压之际,国内便会有多股造反势力揭竿而起。 在此之前,他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 除了足够的粮食,最好是能像那些地主士绅一样,有一个依靠的势力。 眼下,红叶会正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从红叶会跟黑虎帮火拼这件事来看,州府宋登阁肯定要对黑虎帮进行清剿。 看在这红叶会劫富济贫,与民秋毫无犯的份上,秦风决定找一下柳如眉,看能不能见见这宋红叶。 “夫君,该用膳食了。” 苏若雪一声轻呼,将秦风拉回到现实。 转头望去,只见苏若雪跟云裳正看着他,等他一起吃饭。 吧唧吧唧! 阿蛮则是已经拿起碗筷,没心没肺的吃了起来。 感受到秦风目光看向自己,阿蛮这才小心翼翼放下碗筷,嘟着嘴:“诺,刚刚打那个刁妇消耗太大,我饿不行了。” 咕咚! 这是,苏若雪跟云裳也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秦风这才反应过来,她们仨从早上被带走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当即起身坐在主位上,端起碗筷:“快吃吧,在我们家,只要不触犯我定下的底线,就没有什么规矩。” 闻言,苏若雪跟云裳轻轻端起碗,分别夹了一块肉给秦风,这才开始吃饭。 唯独阿蛮,秦风话刚说完,她便又开始大快朵颐。 看见苏若雪她们给秦风夹菜,她这才反应过来,一脸不舍的将已经送到嘴边的肉递到秦风碗中。 “夫君,你…先吃!” 心里忍不住腹诽:这大户人家的闺女,就是规矩多,吃个饭就这么麻烦! 见她这副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秦风忍不住笑出了声。 记得电视剧《隋唐英雄传》里,尉迟敬德也有一对黑白夫人。 只可惜,那对黑白夫人把堂堂一员大将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而到了自己这里,这对黑白夫人却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样子。 要是尉迟敬德他老人家知道的话,棺材板子该压不住了吧。 入夜,秦风看着正在墙角铺设茅草铺的云裳跟阿蛮,这才想起今天忘记置办一张木床。 “你们俩今晚就用那棉衣将就一下,为夫明天修一张炕。” 木床是不可能木床的,必须是炕。 当然除了冬暖夏凉以外,秦风也有其他心思。 那就是既然是一家人,睡觉自然也要整整齐齐。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这几个娘子是不是放得开? 不过无所谓,调教调教就好。 开玩笑,好不容易穿越一次,又有这么几个老婆,人不风流妄穿越啊…… 听到秦风让她们用新棉袄做铺盖,两人都有些舍不得。 自从蒙难以来,这是她们穿过最贵重最暖和的衣物了。 想了想,两人继续铺设茅草铺,然后拉开一些碎布垫在上面,干脆就穿着棉袄睡觉。 见状,秦风也没说什么,看了一眼屋子里烧好的炭火跟通风处,便跟苏若雪一起睡在床上。 当然,看通风口这里有些多余,毕竟现在他们住的这间屋子,最不缺的就是通风口。 等到夜深人静,秦风的手突然间间蹿进了苏若雪的内衣里。 感受到秦风灼热的体温,苏若雪娇躯一怔。 不会吧? 两个妹妹都在,难道夫君是想…… 不过,她并没有采取任何动作制止。 秦风只感到原本温润光滑的肌肤,刹那间变得像是火炭一样。 当即为之一振,更加放肆。 一只大手,竟然直接肆掠过平原,勇攀高峰。 “嗯……” 苏若雪实在忍受不住这样的挑逗,发出一声嘤咛。 她此刻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声如蚊呐:“夫君,妹妹们都在呢。” “这有什么的?迟早都是要面对的。”秦风不以为然,轻轻揉捏。 就在苏若雪神魂荡漾之际,那只手忽然不听话地顺着腰部往下…… “嗯呐呐,真香,好吃……” 关键时候,房间内传来阿蛮的呓语。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苏若雪瞬间一个激灵,三魂七魄差点没有离体。 即使是在黑夜,她也拉着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秦风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心里面哭笑不得。 自己等这么大晚上,就是等她们两个睡着。 他自然知道阿蛮是在说梦话,但是他也怕对方将云裳吵醒。 秦风仔细听了一下,屋子里面依旧沉寂一片。 于是,他便继续。 该说不说,苏若雪这手感是真润。 上次要不是秦定山他们搞的阴谋,自己就不用憋这么多天,当时就给拿下。 今天,此刻,他等不及了。 第56章:谁赞成,谁反对 感受到秦风的放肆,苏若雪并没有阻止。 她能理解,秦风年轻气盛,热血方刚。 再加上,上一次就因为自己月事到来没能让对方如愿。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她想着,偷偷摸摸地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想来该不会有什么动静才对,毕竟人们不是总说这叫偷腥嘛。 于是,她便开始迎合秦风的动作。 这突如其来的主动,让秦风更加躁动难耐。 当着自己另外两个老婆的面,跟自己另一个老婆行乐,真特么刺激。 “唔……云裳姐姐,你捂我嘴干嘛?” 就在二人渐入佳境之际,屋子里再次传来阿蛮的声音。 显然,这一次是清醒的。 并且,嘴被云裳给捂住。 这不就意味着,云裳是知道此刻床上发生的一切?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秦风跟苏若雪的火气,也在这么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都选择缄默,没有发出声音。 此刻的云裳,紧张的心情不比他们两个少。 大夫人跟夫君都临门一脚了,这阿蛮也太坏事。 最关键的是,还把她自己给暴露了。 没法,她只能装睡着,不理会阿蛮。 房间里,再次传来阿蛮疑惑的声音:“云姐姐真奇怪,竟然有睡觉捂人嘴巴的坏毛病。” “不行,我得防着一些。” 紧接着,就传来阿蛮在草堆上翻身的声音。 屋子里面,再次恢复宁静。 床上的秦风跟苏若雪,也没了再继续的兴致。 最惨的,还是秦风。 被接连浇灭两次,要不是他心智坚强,只怕是要出阴影。 等修了新房,到时候再好好收拾这黑炭屋。 让她体验一下,什么叫人间鸡苦。 外面的风吹了一夜,雪也下了一夜。 翌日清晨,一家子早早起了床。 秦风发现,除了阿蛮,云裳跟苏若雪都带上了两个黑黑的眼圈。 想来,这两人昨晚是一夜没睡。 阿蛮见云裳跟苏若雪气色不佳,还带着黑眼圈,一时来了兴趣,上前转圈看了起来。 “两位姐姐,你们昨晚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如此疲惫不堪?” 闻言,苏若雪霎时间羞红了脸,抬着木盆出去洗漱。 云裳则是白了她一眼,自顾自去灶火边上准备早饭。 见状,阿蛮一脸不解,看向秦风:“夫…夫君,你知道她们俩这是怎么了吗?” 此刻的阿蛮,像是小学时候的女孩子,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秦风不免心中腹诽,好一个没心没肺的黑丫头! 脸上,却是微微一笑:“估计是做噩梦,吓到了吧。” 只是,这个答案,似乎并没有打消她心中的疑虑:“奇怪,不就是噩梦吗?阿蛮也经常做噩梦,也没吓到睡不着。” “行啦,别胡思乱想,快来帮我,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云裳听不下去,催促道。 她这才跑过去帮忙。 卯时刚到,刘仲便带着昨天那群人,出现在院落中。 听见动静,秦风便让三女在家,他去教他们烧纸砖块。 在秦风演示了一遍之后,刘仲跟其中几个已经完全领会,学着秦风的样子做了一遍。 秦风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就是让他们相互学习,开始上工。 就在这时,赵魁带着张龙还有李铁牛从院门口路过,上山砍柴。 看到秦风,正准备打招呼,却被秦风叫进屋里。 经过昨天的表现,赵魁的表现,已经获得秦风的信任。 如今家中有三个老婆,院中有这么多男子干活,势必会给苏若雪她们带来不便。 同时,秦风也要防着有人见色起意。 自己都还没摘到手的三颗水蜜桃,可不能让人抢了先。 想到这里,他将所有人召集在一起。 紧接着,让赵魁站出来,他朗声宣布:“从今天开始,赵魁就是监工,也就是你们的头儿。” “我外出的时候,他就代表我,安排你们干活,你们的工钱,我会给到他,由他如数发给你们。” “我话讲完,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这该死的港片。 也正是因为这最后一句,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秦风的决心,自然没人会反对。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呀? 此刻的赵魁,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秦风:“秦…大哥,这…怕……” 秦风抬手搭在他肩膀上:“我知道你担心影响我的事情,你就放手去做,不听话的,直接让他离开,不用给我说。” 面对秦风的信任,赵魁受宠若惊,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秦大哥你放心,哪怕是豁出去我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一个虬髯大汉,明显比秦风年长,此刻却称呼秦风为大哥。 是尊重,更是认主! 他自然知道,秦风此举,除了是让他监督工程以外,更是将家中三位主母交给他照看。 不管是谁,想要欺负嫂嫂们,就先从自己尸体上踏过去。 接下来,秦风就让他安排工作。 赵魁当即让李铁牛跟刘仲做自己的副手,并且为了公平起见,每天上山砍柴的人轮换。 如此,能保障大家收入公平。 至于李铁牛跟刘仲,虽然是挂着副手的名头,但用新时代的话来讲,就是社会主义的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唯一的好处,他们不用上山砍柴。 对于这样的安排,所有人都没有意见,秦风自然也没反对。 让李铁牛留下,是因为他听赵魁的话,为苏若雪她们的安全多了一层保障。 让刘仲做副手,自然是为了稳住刘仲他们一行人的心思。 赵魁的表现,秦风很满意。 这家伙要是在战场上,绝对是一个将军! 等到大家都开始干活以后,秦风这才进屋收拾东西,准备进山。 阿蛮也在一旁收拾,要跟秦风一起。 见状,秦风压低声音道:“黑炭妹,你暂时不用跟我进山。” 闻言,阿蛮一脸疑惑。 就连一旁的苏若雪,也有些想不明白。 “夫君,让阿蛮跟着你,相互有个照应。” 阿蛮跟云裳连连冲秦风点头。 秦风却看了看外面:“以后我不在家,你要保护好你们三个。” 听到这话,几人瞬间恍然大悟。 “夫君放心,有我在,两个姐姐不会有意外!”阿蛮一脸认真。 紧接着,秦风将钱交给苏若雪,交代她给赵魁结账。 做完这一切,秦风这才收拾东西出门。 门口跟赵魁打招呼的时候,秦风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对了。” “一会儿福伯要来,他上年纪了,你给他安排一个轻松的活计,工钱暂时就按十文钱一天。” 不管是赵魁还是阿蛮,他都没有完全信任。 唯一信任的,只有那个看着他长大,深更半夜冒着风雪来给他报信的老人。 福伯,才是他最大的钉子。 第57章:打探消息 对于秦风的安排,赵魁自然是想不到那么深层次。 他现在就是唯秦风之命是从,知道跟着秦风混,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虽说只是个包工头,但却像是封候拜将一样开心。 “魁老哥,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秦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托付大事的样子。 这让赵魁连连点头:“秦大哥你就放心,看我表现。” 闻言,秦风点了点头,转身直奔王福所在。 饥荒岁月,只要你有足够的财富跟粮食,就能拥有人心。 走到一半,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秦风回头:“对了,找个木匠师傅,帮我打一张床。”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秦风心中多少感到有些尴尬。 不是无鲍,是时候未到! 他得加快进程,早点跟三个娘子成为管鲍之交。 来到王福住的土墙房,秦风看见对方正在锁门。 “福伯,大早上要去哪儿啊?” 王福转头见是秦风,连忙将锁头取下推开房门,邀请秦风入座。 屋内昏暗,土墙洇满霉斑。 瘸腿破桌、歪斜长凳是仅有的家当。 角落蜷缩着几个干瘪粮袋,泥地坑洼积水,一片空荡寒酸。 “老奴家条件简陋,委屈小少爷!” 王福说着,端来一碗热水,双手递给秦风。 秦风并没有嫌弃这个带着豁口的破土碗,这是一个忠心于他的老人家心意。 “小少爷,我锁门正要去寻你,那刘大富跟黑虎帮关系可不一般,你可千万要小心。” “老爷之前说过,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是里正老爷。” 说到此处,王福压低声音:“我听人说,他们打算腊八的那天,想法子让你守村,他们会把狼群引进来对付你。” “小少爷,你可要防着点啊。” 这个消息,虽说秦风没有感到意外,但心中还是有些诧异。 这小老头,耳朵咋这么灵? 难不成,他是我方打入敌人内部的卧底? 但仅仅只是那么一瞬间,秦风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王福站在自己这边,村里面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像是看穿了秦风心中的疑问一样,王福笑着解释:“小少爷不必多想。” “早年间,我救了一个人,现在他在里正老爷手下做事。” “这些消息,自然是他告诉我的。” 听到这里,秦风点了点头,没有过问。 “福伯你放心,我会做好应对之策的。” 自己正愁找不到扬名立万的机会,这不就给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先在村里面树立出自己的威信,然后再找个机会,让所有村民尝一尝这个时代制度的虐待。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完全掌控这个村子的话语权。 等到乱世爆发的时候,能让自己更好的生存下去。 他妈的这个穿越是真累,连个系统什么的金手指都没有! 秦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随后,道明来意,让王福去监视工人跟那两个新来的小娘子。 听到秦风的打算,王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没想到自家小少爷做事情考虑得如此周到,心思如此缜密! “别说给工钱,就是不给工钱,老奴也在所不辞。” 关于工钱,他自然没有拒绝。 王福感激涕零,声音带着些哽咽。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竟然还能够为秦风效力。 紧接着,二人分道扬镳。 王福去上工,秦风则是先去县城打听红叶会的事情。 经过半个时辰的跋涉,秦风来到锦绣坊门口。 柳如眉没在一楼,是上次那个小二。 这一次他没有狗眼看人低,而是热情客气地将秦风请了进去,然后又屁颠屁颠跑去通报。 没一会儿,就领着柳如眉下楼。 兴许是宋红叶找到药引的原因,今天的柳如眉气色看起来很不错。 眼波流转,带着商贾特有的敏锐,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虽非绝色,但那份干练中透出的成熟风韵,如同精心打理的锦绣,自有撩人心弦的味道。 身形婀娜,莲步轻移。 秦风也是难得好好打量柳如眉一次。 如果没有那身裙袍,肯定是个标准的S,这身段姿色,搁穿越前就是老板大秘。 要是能握住腰杆从后面偷袭,那滋味…… 呸!想啥呢,我绝对是正人君子! 自从小日子安稳以后,再加上跟苏若雪多次简单探讨,似乎暴露了什么。 “秦大哥,今天是又猎到什么好物件吗?” 柳如眉笑脸盈盈,脸上带着两个小酒窝。 润啊!秦风想着,一本正经:“此次前来,是有些许事情想要请教柳掌柜。” 柳如眉颇感诧异,莞尔一笑:“楼上请。” 男宾一位楼上有请! 秦风不由而然想到了上一世闲时去洗浴会所的画面。 只可惜,这柳掌柜的不是88号技师。 来到楼上雅间,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这柳如眉是宋府台的养女,条件自然不会太差。 安排人倒了茶,柳如眉便屏退左右。 嚯! 还挺主动,有些88号的味道。 柳如眉抿了一口茶,声音悠扬婉转:“不知秦公子想要从我这儿打听什么事?” “红叶会的事。”秦风单刀直入,没有拖泥带水。 场面立马就变得沉寂下来,柳如眉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诧异,却被秦风完全捕捉。 自己这一趟,来对了。 柳如眉眸含秋水般看着秦风良久,这才缓缓开口:“既然秦公子找到了我,那肯定是猜到了什么。” “没错,宋家就是红叶会的后台。” “不过这红叶会的堂主,可不是我家小姐,另有其人,至于是谁,暂时还不能告知,还请秦公子见谅。” 这些,都是昨天秦风走后,老太君的安排。 她早就料到,秦风肯定会来打探红叶会的消息。 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想要拉秦风一起对抗黑虎帮。 听到这样的回答,秦风倒是有些意想不到。 堂主不是宋红叶,却以红叶命名,难不成是诱敌之策? 不过既然对方肯告诉自己这些,多半也是老太君授意过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没必要废话,直接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秦风心中发誓,绝对不是为了抱大腿或者看上柳如眉才这样痛快答应的,纯粹就是看不惯黑虎帮欺压百姓。 柳如眉莞尔一笑:“呵呵,秦公子真是快人快语。” “实不相瞒,老爷刚申请了剿匪的文书,正准备出兵,王县令就拿到了招安黑虎帮的文书。” 说完,一双美眸平静地看着秦风。 第58章:掏空黑虎帮的家底 秦风立马就给出了答案:“招安黑虎帮,剿灭红叶会,好手段!” 既然要一起做事,那自然不能让对方小瞧。 最起码,得让宋登阁高看一眼,绝不是为了在妹子面前装13! 柳如眉不知道秦风心中所想,听到他一针见血,当即两眼放光,看秦风的眼神都不一样,多了些崇拜与仰慕。 能打猎,有本事,不畏强权,心思缜密…… 诸多光环于一身的男人,就在眼前呢。 看着柳如眉秒变小迷妹,秦风心中直呼,小姐姐你千万要低调冷静跟淡定啊。 不管怎样,你也得排老四了。 “柳掌柜?” 秦风在对面脸前挥了挥手,柳如眉这才回过神来。 顿时两朵红晕迅速飞上脸颊,有些不知所措。 好吧,就是寻常谈个事情,这个时空的妹子都这么奔放的吗? 秦风心中摇头,率先开口打破尴尬。 “我想知道你们下一步怎么打算?” 柳如眉稳了稳心神,缓缓开口:“老爷已经发兵,半个月抵达青山县,老夫人决定扣押招安的人,给老爷争取剿匪的时间。” 闻言,秦风摇了摇头。 试想一下,宋登阁率领军队紧赶慢赶,能赶得过那八百里加急一样的招安文书? “真这样做,到时候宋老爷只怕官位不保,搞不好还会连累全家。” 官场上,只要被抓住一次把柄,就会被政敌无限放大。 宋登阁算是这乱世中的一股清流,在临州府肯定有政敌,还不止一个的那种。 自己以后可是要抱紧这条大腿的,可不能让他先折了。 柳如眉自然知道秦风说的结果,无奈长叹一口气:“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 “倘若不这样做,黑虎帮彻底洗白,那整个青山县的百姓将会比之前更加水深火热。” 满是伤感的柳如眉,多了一些朦胧的美感与味道。 看在对方如此为国为民的份上,秦风决定出手相助:“给我十个人,我把这事儿给你们解决掉。” 咚咚咚! 就在柳如眉兴致正浓之际,门口传来敲门声。 “东家,百味轩的韩东家来找您说有生意上的事情想跟您商量。” 秦风当即坐直身子闭口不言,等柳如眉拒绝对方再继续。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柳如眉竟然直接让他进来! 不是妹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谈生意? 这心得多大啊? 秦风心中无奈吐槽! 柳如眉也没有着急解释,目光看向房门方向。 只见韩轩客气打发走小儿之后,转身的瞬间,脸上变得着急起来。 再看到秦风在场,更是一脸诧异。 那样子就像是在问,怎么你也在这里? 柳如眉笑着解释:“轩哥不必奇怪,秦公子是来帮助我们的!” 这话,让秦风立马愣住! 不是,搞半天你们是一伙儿的? 堂堂府台大人,竟然早就跟县城的大老板联手对付县衙了? 更过分的是,韩轩听到之后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反而是一副开怀的笑容,那样子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一样! 此刻的秦风,大有一种被人算计给穿越者丢脸了的感觉。 不过无所谓,只要主动权在手上,大家相互利用一下也行。 正好,借这次机会,除掉黑虎帮跟王宇王平这些个心腹大患。 “秦兄弟不必介怀,此事关系重大,又在王宇眼皮子底下,所以还没来得及向你坦白。” 韩轩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来到秦风旁边坐下。 “不过秦兄弟的救命之恩,在下永世不忘,这点请秦兄弟不要质疑。” 闻言,一旁的柳如眉也是连忙表态:“我们宋家,同样不会忘记秦公子的大恩大德。” 看着一脸诚恳的二人,秦风忍不住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大恩大德永世不忘呢,真把自己当愣头青什么都不懂是吧? 秦风心中如此想着,问道:“我想知道,你们两家同时有人受伤,是缘分还是故意的?” 这个问题不搞清楚,自己以后还不得像防贼一样防着这两个大家族。 韩轩何许人也,自然知道秦风心中所想,当即也不管柳如眉,直接开口坦白: “不瞒秦兄弟,我小姨周清漪,正是红叶会堂主。” “宋小姐受伤,不过是为了迷惑王宇跟黑虎帮。” “让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宋家,再由我跟小姨一举拿下黑虎帮。” 秦风看向柳如眉,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切,就你们这点小伎俩!”秦风心中说道。 沉思片刻,这才继续开口:“我有办法把黑虎帮的粮草骗到手,剩下的交给你们。” 此话一出,韩轩跟柳如眉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这粮草自重何其重要,岂是说骗就能骗的? 那黑虎帮的人,又不是傻子。 韩轩想了想:“不知秦小哥打算怎么去做?” “当然,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觉得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咱们得确保万无一失。” 理由倒是充分,但就是对秦风没有百分百信任。 “时间紧迫来不及说那么多,给我一百两银子,再来十个人,三天之内,我保证把黑虎帮的粮草都运回来。” 兵贵神速,秦风没工夫解释。 信则成,不信拉倒。 大不了自己带着三个老婆,趁早迁到南方城市发育,同样能避开打响在北方城市的第一仗。 难题抛给韩轩跟柳如眉,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一百两银子,要是秦风拿着跑路了,怎么办? 不对,自己不是还派了人跟着他嘛? 想到这里,韩轩当即干脆果断开口:“行,就依兄弟。” 见韩轩答应,柳如眉心里倒是长舒一口气。 那百两银子,她们肯定是给不了,只能是韩轩给。 之后,韩轩领着秦风去百味轩取银子,柳如眉回到宋宅挑选精锐。 紧接着,秦风带着人从百味轩离开,直奔隔壁青阳县而去。 青阳县位于临州跟青山县中间,是官道必经之路。 送招安文书的人,肯定走的这条道。 他要做的,就是让送文书的人,在青阳县逗留几天。 那样,他才有机会去把黑虎帮的家底给掏空。 就在秦风带着人马离开青山县之际,路过一处茶棚的时候,看到了王平熟悉的身影。 对方此刻正带着几个衙役,在白吃白喝。 对此,他并不担心被对方发现。 相反,他之所以大摇大摆,就是为了让王平发现并带人跟着自己。 这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不愧是穿越者自带的光环! 第59章:伏杀王平 看着秦风带领一队人马,从自己面前路过。 王平顿时愣住,手中的茶碗放在桌上。 这个方向,是青阳县! 再看那些人,都是宋府家丁。 不好,这家伙要打招安文书的主意。 “快,上马,给我追!” 顾不得惊讶秦风什么时候跟宋家勾搭在一起,王平也没给钱,起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三个兄弟追了上去。 前面的秦风远远看见背后追逐的背影,嘴角勾勒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旁边额头上带着刀疤的汉子边奔驰边说道:“秦小哥,他们追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话语中,带着些迫不及待的兴奋与冲动。 这人叫许汉生,当过兵。 后来归乡,原本该享受的所有福利,都被王平他们想办法给冒名顶替。 在他老母病重的时候去求过王平,却被对方让人给打了出去。 以至于老母没能熬过去,几天后就咽了气。 伸冤无门,后来就加入红叶会,明面上是宋宅的打手。 出发前秦风说要先把王平拿下,这让他心里面忍不住蠢蠢欲动。 闻言,秦风回道:“不急,先让他们追一会儿,咱们当做没发现,时机到了看我口令!” 这里距离青山县太近,不是动手的地方。 许汉生点了点头,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他此来有两个任务,第一是配合秦风,第二则是将一行人的一举一动随时汇报给韩轩他们。 大概两个时辰左右,此刻距离青山县已超百里,再有四十里,就抵达青阳县。 见秦风迟迟没有动作,许汉生忍不住再次问道:“秦小哥,快到青阳县驿站了。” 闻言,秦风扭头看了一眼紧跟不舍的王平三人,又看了看眼前的拐角,冲许汉生挥了挥手。 得到他的号令,许汉生一脸欣喜。 等到队伍走过拐角处的时候,大喝一声:“兄弟们,散!” 所有人当即勒马止住,许汉生则带着四个人绕到山上。 身后追赶的王平,见秦风一行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立马就加快了速度。 就在他们掠过拐角处的瞬间,前方赫然出现秦风几人的身影。 “吁……” 王平三人紧急勒马。 只见秦风站在最前面,正盯着自己邪笑。 “王班头,这么急是赶去青阳县喝花酒吗?” 王平当即手按住佩刀,沉声问道:“你这是在等我?” 看着对方少人的队伍,王平心中顿感不妙。 刹那间,他有点后悔自己带了两个人就追来了。 原本以为自己县衙班头的身份,秦风不敢乱来。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给自己下套子。 见王平那副警惕的样子,秦风心中忍不住冷笑。 “王班头百里相送,我要不停下来和你打声招呼,这不显得我不近人情吗?” “唉,可惜这里没有酒,要不然我还真想跟王班头喝上两杯。” 看到秦风脸上的笑容,王平顿感不安。 铿锵! 率先抽出佩刀,指着秦风:“姓秦的,你少唬我。” “围殴压抑,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他话音刚落,突然发现后面传来动静。 扭头看去,只见许汉生带着几个人,封了退路! “王平你个狗日的,老子等今天已经很久了!” 许汉生一马当先,从马背上抽出明晃晃的佩刀。 嚓嚓嚓! 顷刻间,除秦风以外,所有人都抽出马背上的长刀,虎视眈眈看着王平。 十一对三,王平自认为没有一点儿胜算。 “嘿嘿!”王平尬笑,翻脸如翻书,“秦小哥,这么大阵仗没必要。” “等你回青山县,百味轩天字号上房给你接风,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喝上几杯。” 眼下的形势,他不得不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 在他看来,秦风多半也只是想唬住自己而已。 真要是敢对他们怎么样,那就是反贼,灭门的大罪。 见好就收,是秦风最好的选择。 等到过了这个坎,回去必须弄死秦风! 不过他心里这点小九九,怎么可能瞒得过秦风? “我亲爱的王班头,这个时候你还白日做梦呢。” “酒,等到明年的今天,我再去你坟头共饮吧!” 语毕,秦风挥手示意许汉生动手。 霎时间,原本人迹罕至的官道上,喊杀声四起。 王平他们仨虽然是衙役,但这么些年来一直在鱼肉百姓,横行乡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 没一会儿功夫,三人就被许汉生带领的人马斩杀于马下。 随后,许汉生就招呼人挖坑,准备将三具尸体就地掩埋。 “等等!” 就在他们准备搬运尸体进坑的时候,秦风却叫住了他们。 许汉生一脸不解:“秦小哥,你难道还要再补上几刀吗?” 虽然说这几个家伙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但怎么说现在已经死了,人死在销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秦风白了他一眼,笑道:“我对他们尸体不感兴趣,汉森兄,如果喜欢,今晚可以让他们三个陪你睡觉。” “呸呸呸!”许汉生啐了几口唾沫,“我才不好那一口!” 只见前方在三人的尸体上摸索了一阵,没一会儿就将对方身上值钱的东西一扫而光。 除此之外,还收获了一张二百两银票。 “嚯,真富!”秦风转头看向许汉生,笑道,“今晚的活动经费有了。” 活动经费? 许汉生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马上就知道了,赶紧埋了,咱们走吧!” 秦方懒得解释,说完便翻身上马。 亲手宰了王平这个王八蛋,一路上,许汉生心情好了许多。 “该说不说,刚才我还担心你被他给唬住,下不去手。” “没想到,是我想多了。” 闻言,秦风微微一笑:“这种人,死有余辜。” 在封建王朝做社会主义的标榜,秦风可没这份闲心。 他现在只想趁此机会,抱紧宋府台的大腿,扫除一切障碍。 秦风的性子,许汉生很是喜欢。 再加上能手刃王平为母报仇,这也是秦风的功劳。 “秦小哥,我是个粗人,谢谢你今天让我出了这口恶气,咱们接下来要干嘛?” 他不想跟秦风站在对立面,担心秦风不按跟韩轩他们的计划走,所以试探性询问。 秦风目视前方,缓缓开口:“听说青阳县有个名妓,叫柳清婉,许老哥可曾了解?” 似乎是找到了共同话题,许汉生话匣子立马打开。 “那可是出了名的花魁,卖艺不卖身,多少达官子弟想跟他风花雪月一晚上都不如愿。” “那女的水灵灵的,看一眼都能做个美梦。”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不是,突然间提到花魁,这秦风想要干嘛? 第60章:我是个爱老婆的人 一路行进,秦风放慢了速度。 半时辰之后,抵达青阳县。 秦风没有停留,而是直接穿过县城,来到青阳驿站。 这座驿站原本是官家的生意,但是过往的达官贵人不多,并且都是白嫖。 起初还能靠一些小买卖维持生计,但到了最后,直接就关门大吉。 好在,还有一个白胡子驿丞守着。 听得院中马匹嘶鸣的动静,躺椅上的驿丞顿时愣住。 都落魄成这样了,怎么还有人不长眼睛,要来白吃白喝。 想到这儿,他起身打开门,没好气说道:“几位,这驿站已经停业一年了,还请你们去别处歇脚吧。” 闻言,许汉生看向秦风,等待他的安排。 秦风却是直接走向老驿丞:“老丈有礼,我们是隔壁青山县的客商,来这里接几个临州府来的朋友。” “这驿站我们租住两日,一应事务我们自会打理安排,老丈你且回家休息几天。” 听到秦风的话,老驿丞顿时两眼放光。 “租住可以,但每天得五两银子租金,店里的卫生、吃食什么的,你们自个安排。” 五两银子,交给公家三两,自己还能留二两,美汁汁。 许汉生正要开口讨价还价,却被秦风抬手阻止。 只见他从钱袋里拿出十五两银子,递到老丈跟前,笑眯眯道: “这是三天的租住费,还请老人家行个方便。” 看着秦风那鼓鼓的银袋子,老驿丞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么多钱,让他突然萌生出坐地起价的想法。 但是看了一眼秦风身边一脸不甘的许汉生,以及身后那群打手,老驿丞只得作罢。 要是惹怒了对方一走了之,那自己到手的银两岂不是要飞了? “好说好说,那你们自己安排,我丈我先走了,别给我弄塌了就行。” 反正里面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老驿丞也不逗留,赶着回家分享这份赚钱的喜悦。 等他走后,许汉生这才说出心中的疑惑:“秦小哥,这破地方也不至于一天五两银子啊。” “还有,刚才那老家伙看到了你的钱袋子,会不会起歹心?” 闻言,秦风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这是官家生意,他不敢生出什么坏心。” “至于这价格,确实贵了些,但这里却是不二之选。” “行啦,快带人去收拾一下房间卫生,等着迎客吧。” 听到这话,许汉生更加懵逼:“不是,秦小哥,咱们就在这儿不走了?” 不是说好,去绑了送招安文书的人吗? 这破地方,狗都不来,那送文书的差人会来? 这些问题,秦风自然已经考虑到。 “就在这儿等他们,至于要怎样才能让他们自投罗网,我可能得麻烦许大哥了。” 说着,他将许汉生拉到一旁:“许大哥想不想去体验一下这青阳名妓柳婉清的滋味?” 许汉生恍然大悟,原来秦风是想让柳婉清来这里坐镇,以此来让那送文书的差役上道。 不过听说要自己去请柳婉清,他却是直摇头:“不可,许某一向为人正直,洁身自好,从来没去过烟花之地。” “那柳婉清卖艺不卖身,不是用钱就能解决的,咱们这点银子,肯定比不上那些达官贵人给的钱多。” “再说,那柳婉清陪客,只看文采,不看银钱,我大老粗一个,搞不成搞不成!” “这样啊。”秦风心中有些失落,“如果能让柳婉清来坐馆几日,那些官差肯定上道。” “许大哥不肯,我又是个对家中妻妾忠心不二之人,这下倒有些难了。” 说完,他刻意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打手,再次摇了摇头。 “好了,不说了,你先带兄弟们收拾驿站。”秦风拿了五十两银子递给许汉生,“收拾漂亮一些,我去街上逛逛,看能不能想其他办法。” 接过银子,许汉生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兄弟们收拾房间去了。 秦风离开驿站,往县城方向走去。 算算时间,那送文书的官差,最迟两天后抵达青阳县。 可惜了,许汉生大老粗一个,只能自己出马去请这青阳第一名妓了。 仅仅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为了美色! 青阳县不同青山县,有个港口招揽各地商客,比起青山县来说繁华了不少。 暮色蓝灰,寒风卷着碎雪。 青石街面积雪成冰,裹着厚袄的行人缩颈疾行,呵气成霜。 零星摊贩守着炉火,烤红薯与热汤面的白气混着柴炭烟味。 车辙在雪泥中压出深痕,吱呀作响。 食肆门开合带出哄笑与暖光,旋即被寒风吞没。 昏黄的灯笼在檐下摇晃,映着匆匆人影,寒气刺骨。 经过打听,柳婉清就在县城中央的流芳阁坐馆。 说是阁,实际上也就比勾栏高端一些而已。 不过是在县城里最豪华的一家罢了,比起京都的院、阁,依旧是天差地别。 穿越这么久,总算是有时间来享受一下古人勾栏听曲的乐趣。 秦风来到一家面馆,吃了一碗面以后,便朝着流芳阁走去。 掀开厚重的棉帘,暖浪裹着脂粉香、酒气扑面而来。 炭盆驱散严寒,厅内烛火通明。 富商划拳喧闹,文士摇扇听曲。 龟公引客穿梭,艳妆歌妓巧笑倩兮。 丝竹压过窗外风声,江南小调婉转。 红绸悬梁,人影晃动,一派冬日里的寻欢作乐。 秦风找了个龟公,给了一钱银子小费,将自己带到柳婉清的青竹院。 市井上的勾栏,只需要三钱银子,就能拥有一晚上的美人与爱情。 然而在这青竹院,一两银子才是敲门砖,只能参加前期的围茶会。 围茶会结束前,柳婉清会选定一个客人,与她共进晚餐,送上歌舞技艺。 虽然说晚饭没有海鲜,但人家长得美啊。 就冲这一点,院中的文人雅士、富家子弟依旧不在少数。 秦风找了个位置落座,行酒令的丫鬟坐在众人前面,轻摇铃铛,便举起手中令旗。 放眼看去,一袭薄纱半裹酥胸,风情妩媚。 不愧是花魁的丫鬟,姿色比起那些迎客的艺人还要好上几十倍。 这行酒令的丫头,可不是长得性感就能担任的。 除了姿色跟身段,更重要的还要有一定的文化。 通常都是发配到县里的官家女子,或者本地被抄家的富商女儿,对琴棋书画有一定的水平要求。 看着前方姿态万千举止风情的丫鬟,秦风心中暗自感慨。 谁说这古代女子保守害羞? 他要是能有幸回去,一定要给商纣王伸冤。 第61章:大才许汉生 现场,都是过往富商,以及青阳县富家子弟。 虽说秦风面生,但一身崭新的大棉袄,再加上那本就不俗的气质,这让现场的宾客都微笑点头,算是打招呼。 秦风都笑着一一回应,一副谦谦公子模样,不禁让人们心中猜测这是哪里来的富家公子或者是文人雅士。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刚坐下,秦风端起茶杯还未沾唇,厚重的棉帘又被掀起,带进一股寒风。 一个魁梧的身影略显笨拙地挤了进来,裹着件半新不旧的厚袄子,目光有些局促地扫视着这满室脂粉香软的陌生世界。 秦风抬眼望去,正好与来人的视线撞个正着。 许汉生? 两人都是一愣,随即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又滑稽的表情。 秦风是忍俊不禁的促狭,许汉生则是被抓包的窘迫,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为人正直,洁身自好,从来没去过烟花之地”…… 这打脸来得也太快了点。 两人目光迅速错开,心照不宣地假装从未相识。 许汉生像个初次进城的乡下汉子,找了个离秦风最远的、靠近门边的条凳坐下。 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却不敢乱瞟,只死死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仿佛那上面刻着绝世武功秘籍。 秦风抿了口茶,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家伙胸无点墨大老粗一个,肯定不是来碰运气的! 此时,那行酒令的丫鬟小蝶,环视一周,声音清脆: “诸位贵客安好,婉清姐姐今日身子略有不适,便不出面主持围茶会了,今日之题,由小蝶代为主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众人。 “题目简单,即景成联,上联是——雪压竹枝低,一炷香为限,请诸君挥毫,婉清姐姐会在内室品评,择最优者,奉上清茶一盏。” 题目一出,厅内又热闹起来。 富商们依旧挠头,几个自诩才子的文人则摩拳擦掌。 许汉生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雪压猪蹄低”? 这玩意儿也能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秦风,只见秦风也提起了笔,但眉头微蹙,似乎在苦苦思索,迟迟没有落笔。 许汉生心里嘀咕:看来秦小哥这读书人,也有犯难的时候? 一炷香时间飞快流逝。 秦风偶尔在纸上写几个字,又涂掉,显得颇为纠结。 说实话,他不擅长! 他来这里,是有别的打算,写字不过是一时兴致罢了。 总归,还是对不出来。 许汉生更不用说,一脸茫然,连笔都没碰,完全不知所措。 纠结许久,这才颤颤巍巍背着人一样的动笔。 倒是邻桌一位穿锦缎摇折扇的富家公子,摇头晃脑,下笔如有神助,很快便交了卷。 其他人也陆续呈上。 香尽,小蝶收齐了卷子,盈盈一礼:“请诸位稍候片刻。” 内室珠帘轻响,小蝶的身影消失。 厅内众人低声议论着,猜测着谁会胜出。 许汉生坐立不安,又偷偷瞄了秦风一眼,见秦风神色平静,正慢悠悠地品着茶,仿佛刚才那个对着白纸发愁的人不是他。 秦风见状,缓缓走到他身边坐下,笑着调侃道:“不知这位仁兄,可交了答卷?” 看着一脸笑意的秦风,许汉生满脸问号。 这家伙怎么能这么坏? 手不自觉,将自己面前那张写有字的白纸,收回衣袖中。 不行! 绝对不能让秦风发现,不然自己丢脸就丢大发了! 然而,秦风却眼疾手快,抬手按住那张纸。 许汉生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急得汗都快冒出来了,伸手就要去抢: “秦……咳咳!这位公子!你我萍水相逢,怎能强抢他人笔墨?快还给我!” 他差点喊出“秦小哥”,舌头硬生生打了个转。 秦风哪能让他得逞? 手腕灵巧一翻避开许汉生的大手,借着昏暗光线看清了纸上的字: 锅煮汤圆浮 “噗——咳咳咳!!” 秦风只觉得一股气直冲天灵盖,他猛地低下头。 死死咬住后槽牙,整张脸瞬间扭曲成一个极其古怪的形状,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大核桃,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用拳头死死抵住嘴唇,发出一连串压抑到变形的“咯咯”声,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飙了出来。 锅煮汤圆浮? 雪压竹枝低,锅煮汤圆浮?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斧神工的下联? 从清冷孤高的雪竹意境,直接一猛子扎进了热气腾腾、油光水滑的汤圆锅里! 偏偏……偏偏那“浮”字,从物理状态上,还真他娘的能对上“低”字! 许汉生看着秦风那副憋得浑身打颤、眼泪汪汪的模样,自己也是又臊又急又有点想笑,一张黑脸憋成了酱紫色。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对子狗屁不通,纯粹是刚才被逼急了,脑子里瞬间闪过昨天在驿站啃干粮时,想念老娘煮的芝麻汤圆的场景,鬼使神差就写出来了! 本想偷偷团了扔掉,谁知被这损友抓个正着,还当众处刑! “你…你…你够了啊!”许汉生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带着十二万分的窘迫和控诉,“笑!笑死你得了!” “汤圆煮了不浮起来,难道沉底吗?浮起来才对!老子这对子…实…实在!总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理亏,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 秦风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花。 只是嘴角疯狂抽搐,用尽全身力气才没再爆笑出声。 他努力板着脸,将那皱巴巴的纸郑重其事地塞回许汉生手里,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敬佩和同情: “咳咳…兄台高才!高才!此联……咳咳……返璞归真,直指本源,道尽了人间烟火真味。” “实乃……咳咳…大俗即大雅!秦某……秦某五体投地!回头……回头定要请教这汤圆煮法!” 说到最后几个字,差点又破功。 许汉生一把夺回纸条,三两下揉成一团,狠狠塞进自己怀里最深的角落,仿佛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他瞪着秦风,眼神复杂。 有被嘲笑的羞恼,有被自己人坑了的无奈,还有一丝老子就是没文化怎么了的破罐破摔,最终化作一句带着浓浓怨念的低吼: “秦……公子!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那语气,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回头再找你算账”的悲愤宣言。 片刻后,小蝶掀帘而出,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径直走向那位摇折扇的富家公子: “恭喜王公子,您对的下联‘风扶柳絮飘’,意境相合,对仗工整,深得婉清姐姐赞许。姐姐请您入内,奉茶一盏。” 那王公子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朝四周拱了拱手,在一众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随着小蝶走向内室珠帘。 其他人见状,知道今日无望,纷纷起身,意兴阑珊地准备离去。 见状,许汉生有些无奈又着急地看向秦风:“怎么办?” 第62章:诗惊小蝶 此刻,院中已经没剩下多少人。 既然柳婉清已经选了人,他们也就没留下来的必要。 倒不如去别处看看,实在不行,就物色其他女子过夜。 许汉生一脸心疼:“可惜了一两银子,唉……” 不对,是二两。 秦风却是不以为意,招手示意小蝶过来。 小蝶款款走近,面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公子有何吩咐?” “劳烦姑娘再取一张白纸来。”秦风道。 小蝶微微一怔,随即婉拒:“公子,今日围茶会已毕,婉清姐姐也已选定王公子奉茶,这……” 秦风不等她说完,手腕一翻,又是一两碎银悄然塞入小蝶手中,动作自然流畅: “无妨,方才我思绪被扰,未能尽兴,烦请姑娘通融,只取一纸,我写几个字,权当消遣,不扰姐姐清静。” 入手微沉,小蝶心中了然。 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飞快地将银子拢入袖中:“这……也罢,公子稍候。” 说着转身去取纸笔。 一旁的许汉生看得真切,心尖又是一抽,那感觉比挨了一刀还疼。 他压低声音:“秦小哥!你……你又扔银子!那可是足足三两了啊!够我吃多少顿肉包子!” “要不咱走吧,别跟这烧钱的地儿较劲了!” 秦风拍拍他的肩膀,笑容温和却笃定:“汉生兄稍安勿躁,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今日这钱,定叫它花得值当。” 这番动静自然落在了尚未离去的几位宾客眼中。 那位摇着折扇的王公子虽已入内,但留下的几位富商和文人,本就对秦风这个面生却气质不俗的公子有些好奇。 此刻见他不甘落选,竟又花钱买纸,意图翻盘,不由得觉得有些可笑。 一位穿着锦袍大腹便便的富商捋着胡须,呵呵笑道: “这位公子,婉清姑娘既已选定,何必强求?诗词之道,讲究个缘分与火候,强扭的瓜不甜呐。” 话里话外,暗示秦风不自量力。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摇着头,语带揶揄: “王兄的‘风扶柳絮飘’确实清雅脱俗,与‘雪压竹枝低’相映成趣。这位公子此时再写,怕是……呵呵,徒增笑耳。”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许汉生本就憋着火,又心疼银子,再听这些阴阳怪气的话,顿时“啪”地一掌拍在条凳上,震得茶碗一跳。 他黑着脸,瞪着那几个说话的人,瓮声瓮气地道: “写不写是俺们的事!花不花钱也是俺们的事!轮得到你们在这说三道四?有本事你们也写个更好的让俺瞧瞧!” 他那副魁梧的身板和带着煞气的眼神,倒真把那几人吓了一跳。 不过见他只是个粗鄙武夫,又都嗤笑起来: “莽夫!” “粗鄙!” “不可理喻!” 纷纷摇头,脸上挂着“看你们出丑”的戏谑神情。 就在这时,小蝶已取了纸笔回来,放在秦风面前的小几上,眼神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和怀疑。 秦风对周围的嘲讽置若罔闻,更没理会许汉生的暴躁。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他落笔沉稳,笔走龙蛇,一行行飘逸又筋骨内蕴的字迹跃然纸上: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小蝶的眼睛猛地一亮! 心中暗赞:“好字!这字风骨自成!” 再看内容,她心中更是讶然:“以云霞思慕其衣,以鲜花思慕其貌?春风拂过栏杆,露珠衬得花色更浓?” “这起句……竟是将姐姐的容颜衣饰比作天地间最美好的云霞和鲜花!气象开阔,想象瑰丽!比那些‘柳眉杏眼’的陈词滥调高明太多!” 她不由得屏住呼吸,看得更仔细了。 秦风笔下不停: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小蝶脸上的讶异瞬间变成了极度的震惊!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天哪! 群玉山? 那是传说中西王母居住的仙山! 瑶台? 是月中嫦娥的宫殿! 这两句的意思是:如此绝色,若非在群玉仙山才能见到,那也只有在皎洁月光下的瑶台仙境才能相逢! 这……这已不是凡间的赞美,这是将婉清姐姐直接比作了天上的仙子! 拔高到了与神话传说并列的地步! 这气魄,这想象,这赞誉……简直是石破天惊! 小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心脏砰砰狂跳,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惊才绝艳的文字在脑海中轰鸣! 厅内众人原本还在等着看笑话,或低声议论。 小蝶那副见了鬼似的、目瞪口呆、仿佛快要窒息的样子,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蝶姑娘怎么了?” “那纸上写了什么?竟让她如此失态?” “莫不是……真写出了什么惊世之作?” “不可能!王公子的对子已是上品,还能好到哪里去?” …… 好奇心和强烈的窥探欲瞬间压过了嘲讽,众人不自觉地围拢过来,伸长脖子,想要越过秦风的肩膀看到那纸上的内容。 秦风早已料到会有此景。 在众人围拢的瞬间,他手腕一收,最后一个字恰好落成。 他看也不看周围,迅速将墨迹淋漓的纸张拿起,手腕灵巧地翻折几下,瞬间叠成一个小方块,根本不给任何人看清内容的机会。 “小蝶姑娘,”秦风将叠好的纸片轻轻递到还在发懵的小蝶面前,“烦请将此物呈于婉清姑娘一观。就说……此物或可解她今日‘不适’之乏。” 小蝶如梦初醒,慌忙伸出双手,像接过什么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捧住那小小的纸方。 她的手指甚至还在微微颤抖,看向秦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和激动。 此刻,他多希望这首诗是送给自己的。 诗词能流芳百世名传千古,若是自己的名字能在这首诗名上,此生也算死而无憾!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和急促:“公子稍候!婢子这就去!婉清姐姐……她一定会看的!一定会的!” 说完,她再顾不上厅内众人,提起裙角,像一阵风似的转身就往内室跑。 那急切的模样,仿佛晚了一秒都是天大的罪过。 这一下,厅内彻底炸开了锅! “跑了?就这么跑了?” “那纸上到底写的什么?” “小蝶那丫头眼高于顶,何时这般失态过?” “这……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 所有人都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原本打算离开的人也不走了,纷纷回到座位,目光灼灼地盯着内室的方向,又忍不住打量角落里依旧气定神闲的秦风。 王公子进去了没见这么大动静,这一张纸竟让小蝶如此失魂落魄? 这后续不看,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许汉生也被小蝶那反应惊到了,他凑到秦风身边,紧张地搓着手,压低声音问: “秦小哥,你……你真写了啥不得了的玩意儿?那丫头刚才脸都白了!” “这……这能行吗?别又惹恼了那位花魁娘子,咱俩被轰出去可就更丢人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几行字怎么有这么大魔力。 秦风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 随后对许汉生点了点头,轻声道:“汉生兄,安心喝茶,一会儿我会请婉清姑娘给你备些汤圆解解乏,哈哈……” 第63章:井蛙不可语海 内室,温暖如春,水汽氤氲。 一方巨大的雕花木桶中,花瓣浮沉,水波轻漾。 柳婉清正闭目倚靠在桶边。 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散落水中,露出光洁圆润的肩头和一段优美的天鹅颈。 水珠顺着她细腻的肌肤滑落,室内弥漫着淡淡的馨香。 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今日确实是有些乏了,才让小蝶出面打发了外面那些应酬。 那王公子的对子尚可,但也只是尚可,引不起她太多兴趣。 就在这时。 “姐姐!姐姐!” 小蝶急切的声音伴着仓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柳婉清微微蹙眉,并未睁眼,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小蝶,何事如此慌张?不是说了今日不见客么?” “不是……不是客!是……是诗!一首诗!” 小蝶气喘吁吁地跑到浴桶边,双手捧着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语无伦次。 “外面……外面有位公子……他……他后来写的!让……让婢子务必呈给姐姐!” 柳婉清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在氤氲的水汽中更显迷离动人,却也带着一丝被打断的慵懒和疏离。 她瞥了一眼那张纸,兴趣缺缺。 又是这种不甘心落选、试图以诗词翻盘的伎俩? 她见得多了,十有八九是些拙劣的模仿或空洞的吹捧,徒增笑柄。 “放着吧。”她淡淡地说。 又闭上了眼睛,准备继续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姐姐!您看一眼!就一眼!”小蝶急得几乎要跺脚,声音带着哭腔和从未有过的笃定。 “婢子敢拿性命担保!这诗……这诗不一样!真的不一样!您看了就知道了!婢子……婢子刚才差点喘不过气来!” 小蝶如此失态和坚决,终于让柳婉清起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她认识小蝶多年,这丫头虽然活泼,但眼光颇高,为人也机灵,从未如此失态地推崇过什么东西。 她伸出湿漉漉、白皙如玉的手臂,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接过了那张被水汽微微濡湿的纸方。 指尖轻捻,将其展开。 湿发上的水珠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但她毫不在意。 目光随意地落在字迹上——好字! 筋骨内蕴,风骨自成! 这第一印象就让她心头微动。 接着,她开始默读: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柳婉清慵懒的眼神瞬间凝住。 好美的气景! 云霞与鲜花都成了她的陪衬? 春风露华只为烘托她的容光? 这比喻新奇脱俗,意境全出! 她不由自主地微微直起了身子。 目光继续下移: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读到这一句,柳婉清呼吸一窒,握着宣纸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群玉山!瑶台!月下逢! 这……这已不是人间笔墨! 这是将她置于仙境云端,与传说中的神女仙娥相提并论! 这是何等的赞誉? 何等的想象力? 这气魄之大,赞誉之隆,是她生平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敢想的! 当整首诗印入眼帘,柳婉清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那双迷离动人的美眸瞬间睁大到了极致,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炸裂,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水汽氤氲的内室。 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身处温暖的浴桶之中,忘记了肩头滑落的水滴。 所有的慵懒、倦意、疏离,在这一刻被这四句二十八字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哪里是诗? 这分明是谪仙临世,以云霞为墨,以星河为笔,为她柳婉清描摹的一幅倾世画卷! 字字珠玑,句句天成,气象之宏大,意境之瑰丽,用词之精妙,是她生平仅见! 那王公子的“风扶柳絮飘”与之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尘埃之于高山!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在诗句那空灵绝美的韵律中微微震颤。 “啪嗒。” 一滴水珠从她微张的唇角滑落,滴在水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才将她从极度的震撼中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小蝶,声音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态,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 “写这诗的人……是谁?” “他……他在哪里?” “快!快请!不……是‘速请’!立刻请那位公子进来!快!” 最后那个“快”字,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近乎失魂落魄的急切。 小蝶从未见过自家清冷孤高的姐姐如此模样,心中又是震撼又是得意,连忙应道: “是!姐姐!婢子马上去请!” 她转身,像一只轻盈的蝴蝶,飞快地朝外厅奔去,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看着小蝶小跑出门的背影,柳婉清心脏砰砰直跳。 多少文人骚客穷极一生,只想写出一首流芳百世的诗词,借此来青史留名扬名立万。 如今自己竟然在这小小的青阳县得遇天人,还专门为自己做了一首惊世骇俗的诗词。 这不是要带自己飞的节奏吗? 想到这里,柳婉清欢心乱颤,心里莫名着急见到那作诗的人。 与此同时,小院内。 “这么久还没见小蝶姑娘出来,看来是没什么机会了呀。” “还以为是什么天人之作,原来也难入婉清姑娘的法眼,可惜可惜啊。” “兄台,劝你莫再等了,这个时候,婉清姑娘已经跟王公子把盏言欢了。” “是啊,这流芳阁中尚有诸多小姐,切不可在一棵林子上吊死啊。” …… 看似规劝,实则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些嘲笑的味道。 许汉生虽然是大老粗,但从这些人表情里也能发现,他们这是在嘲笑秦风。 当即护在秦风跟前,就要发作。 秦风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是一些井蛙不可语海之人耳,大事为重,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就在这时,小蝶行色匆匆跑了出来。 左顾右盼,就害怕秦风等不了提前离开。 当看到秦风所在的瞬间,立马延就两眼放光,跑上前去。 周围众人正待出口反驳秦风,见小蝶赶来,也只得作罢。 只见小蝶上前前身行礼:“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秦风,这个他们刚才还在嘲笑的人,竟然真的凭借一张纸完美地完成逆转,得到柳婉清的垂青! 那张纸上,究竟是什么? 第64章:诗镇全场 许汉生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但也打心眼里为秦风感到高兴。 这三两银子,花得真值! 有柳婉清坐镇驿站,就不怕那送文书的差役不上道! 扫视了一眼满脸错愕的众人,许汉生昂首挺胸,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 秦风见状,冲小蝶笑道:“劳烦姑娘,一会儿为我这位朋友准备一些汤圆,谢谢了。” 小蝶连连点头,很乐意效劳。 倒是许汉生,心里刚吐了一口气,又被秦风一碗汤圆给整麻了。 咋地,这汤圆过不去了是不?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秦风已经跟着小蝶往屋子里走去。 围观者并没有第一时间散去,他们留在这儿等着。 等着看秦风究竟是使用了什么手段,才让这青阳县第一名妓临时更换了宠幸对象。 屋子里面,外堂。 那位姓王的公子,此刻正悠哉悠哉的坐在椅子上品茗。 能在诸多才子当中夺冠而出,这让他很是得意。 目光时不时的看向后堂,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神色。 如果能和柳婉清共度良宵,那简直就是人生一大幸事。 刚才看到小蝶急匆匆的进屋,又慌张激动的跑了出去。 他以为,对方这是在跟柳婉清讨论他的下联。 并且观察对方激动欣喜的神色,这让他感觉到一会儿只要自己再稍微加把劲显露些文采,搞不好真的能和柳婉清美梦成真! 嘎吱! 正当它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时候,房门再次打开。 只见小蝶身后跟着一个公子,共同进了屋。 王公子当即眉头轻皱,一脸不悦:“小蝶,你家小姐今日已经选了我,你这又带人进屋,是何意思?” 闻言,小蝶愣了一下,随即朝着王公子欠身行礼: “抱歉王公子,这位公子才华出众力压所有人,小姐最后定的是他!” 此话一出,直接给王公子整不会了。 “你们什么意思?刚才当众宣布的结果不是我拔得头筹吗?” “这样变来变去,信不信我去找你们掌柜的算账?” 显然,他并不甘心。 自己都想着如何跟柳婉清深入交流了,你现在告诉我要拍屁股走人? “我这里向来按规矩办事,王公子若是不服,看看这篇诗作再决定!” 说话的,正是洗完澡收拾好的柳婉清。 手中拿着秦风写的诗作,伴随着一股淡淡清香递到王公子面前。 那王公子一脸不服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这……” 脸上表情,也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变得双目圆睁,一脸不可置信。 随即眼里的光瞬间熄灭,朝着秦风躬身行了一礼:“兄台大才,在下自愧不如。” 说完,便缓缓离开屋子。 王公子耷拉着脑袋刚来到外面的院子里,等着看热闹的人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嗡嗡作响。 “王公子?咋回事啊这是?” “对啊对啊,刚才不是您拔得头筹吗?怎么……” “那小子真进去了?他使了什么妖法?” …… 王公子被堵在门口,本就灰败的脸色更难看了,像霜打的茄子。 他烦躁地挥挥手,想拨开人群,声音干涩沙哑:“让开,都让开!” “王兄,给大伙儿透个底呗?”一个平日里跟他有些交情的书生凑近了,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好奇,“里面那位…用了什么手段?真把柳姑娘给唬住了?” 王公子脚步一顿,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仅存的傲气被碾得粉碎,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震撼。 他环视一圈盯着他的、或疑惑或幸灾乐祸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手…手段?”他自嘲地咧了咧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呵…手段?” 他猛地吸了口气,像是要汲取最后一点力气,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四句诗念完,整个院子,死一般寂静。 方才还聒噪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喉咙。 所有嘈杂的议论、嬉笑、猜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一片倒抽冷气的嘶嘶声。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同一块模子刻出来的。 瞪圆了眼,张大了嘴,一副活见了鬼的模样。 “云想衣裳花想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儒生喃喃重复了一句,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失神地望着那紧闭的房门,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春风拂槛露华浓…春风拂槛…露华浓…老天爷…这…这…” “娘咧!”一个粗豪的汉子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旁边人一个激灵,“这他娘是人能写出来的?” “瑶台月下逢…瑶台月下逢…”一个年轻书生失魂落魄地念叨着,脸色煞白,眼神发直,“我…我方才写的都是些什么…都是些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群玉山头…那是仙山啊!月下逢…是仙子啊!” “绝了…真他娘的绝了!” “难怪…难怪柳姑娘要换人…这诗…王公子输得不冤…不,是输得心服口服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比刚才任何一次议论都要激烈十倍、百倍! “快!快记下来!云想衣裳花想容…” “谁带了纸笔?借我!快!” “老天爷,这诗传出去,得轰动整个青阳县吧?不,是整个州府!” “那小子…那秦风…到底是何方神圣?” “许汉生!许汉生呢?他不是跟那秦风一起的吗?问问去啊!” …… 整个院子彻底沸腾了,像滚开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有人急不可耐地找纸笔抄录这惊世骇俗的诗句,有人激动地抓着同伴语无伦次地复述。 更多人则是伸长脖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要穿透门板,看清里面那个能写出如此“非人”诗句的年轻身影。 甚至有些人不惜腆着笑脸,向许汉生打听秦风的情况。 “这位兄台,方才是我等眼高手低不知轻重,还请见谅。” “敢问兄台,咱们这位后发赶超的兄台,是何来历?” 看着这些道貌岸然的儒生,许汉生冷冷呵斥道:“我可不像你们阳奉阴违阴晴不定的,想让我出卖朋友,不可能。” 第65章:美人香艳 见许汉生一脸凶相,这些人并没有退步。 相反,他们更加迫切想要知道秦风的底细。 “这位兄台,刚才是我们有眼无珠,你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计较。” “对对对,你这哪是出卖朋友,你这可是为你朋友扬名立万啊!” “今天在场的,都是最近几个县饱读诗书的大家,咱们一起帮忙宣传,你朋友的名号不出一日,便人尽皆知啊。” “就是,到时候要是传到临州府,被府台老爷看中,岂不是飞黄腾达了?” ……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孜孜不倦,满脸都写满了求知欲,许汉生双手抱胸: “不可能,我许某人绝不是那种出卖朋友的人。” “除非……” 说到这里,他带着一种恶趣味的眼神,扫视着众人。 这一下,立马就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兄台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自古以来,所有读书人都希望能做出流芳百世,经久不衰的诗词。 可是,想要实现这个愿望,难如登天。 所以,退而求其次,结交一两个经天纬地的诗才,也成了大家梦寐以求的事情。 只要对方能为自己写上一首,那也能间接地名传千古。 就算没能实现,最起码跟别人唠嗑也有吹牛逼的资本。 看,这首惊天之作,可是我亲眼看见谁谁谁写的。 许汉生见效果达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除非你们每人给我半两银子,我就告诉你们他的来历。” 谁让秦风笑话自己的汤圆? 打着他的旗号捞点精神损失费,没什么毛病吧? 听见许汉生这么一说,大家心中虽然腹诽,但也没有表现。 每个人都不以为意地掏了钱,递到许汉生手中。 没一会儿,他便捧着一堆碎银。 粗布估计,大概有十几两。 见大家如此干脆,他不免心中有些懊悔。 唉……喊少了! 收了音量,许汉生挺直身板:“咳咳~此人乃我好友,青山县人氏,叫做风清居士,以打猎为生。” 在诸多文人面前拽了一次文,这让许汉生感到无比的自豪。 风清居士,这样也算没有出卖秦风吧。 许汉生话音落下,整个茶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落针可闻。 “猎……猎户?” “青山县……打猎为生?” “风清居士?” “这……这怎么可能?如此惊才绝艳,足以传唱千古的绝句,竟……竟出自一猎户之手?荒谬!简直荒谬!” “就是!猎户整日与弓矢野兽为伍,哪来的闲情逸致吟诗作对?更遑论作出这等意境深远、字字珠玑的妙句!” …… 然而,质疑的浪潮仅仅持续了片刻。 强烈的求知欲和对“风清居士”背后传奇的渴望,迅速压倒了最初的震惊和本能的不信。 “慢着!慢着!诸君且慢!”一个青衣书生突然眼中精光爆闪,激动地打断众人,“大贤避世!此乃大贤避世啊!诸位可曾记得古之贤者?” “凡身怀经天纬地之才,总是寄情于山水自然!这位风清居士,定是如此人物!” “对极!对极!”立刻有人拍案附和,仿佛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风清’二字,何其高洁!‘居士’之称,分明是隐逸高士的自谓!” “打猎?那不过是其寄情山水、体察天地的表象!若非如此贴近自然,如何能写出这等惊天动地的诗词?这分明是山林赋予的灵气啊!” “没错!猎户身份,恰恰是其不凡的证明!这才是真名士自风流!我等方才竟还以俗世眼光妄加揣测,实乃惭愧!” “青山县……青山县……”一个一直在努力回忆的秀才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听闻青山县深处有座云雾缭绕的隐峰,常有异人出没!这位风清居士,定是隐居在那里的世外高人!今日此诗传出,怕是要震动整个文坛了!” “半两银子!值!太值了!”有人看着许汉生手中那捧银子,再无半分腹诽,反而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今日得闻如此奇人轶事,知晓这惊世之作的来历,别说半两,便是十两也值!风清居士……风清居士……”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狂热与崇拜。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许汉生心里也是哭笑不得。 果然,读书人都是聪明的,随便一点,就能自行脑补。 正当他正准备接下来如何装模作样拒绝众人刨根问底之际,却见大家相视一眼,纷纷告辞离开。 他们要赶紧去其他小院,将这惊世骇俗的诗词传扬出去。 要是晚一步,黄花菜就要凉了。 片刻,众人一哄而散,现场只剩下许汉生茫然地站在那里。 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他心里更多的是感到开心。 没想到和秦风来了一趟烟花之地,不仅不用自己掏钱找姑娘,还赚的盆满钵满。 这营生真不错! 下次还来。 就在这时,小蝶冷不丁出现在许汉生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汤圆。 “公子,这是秦公子吩咐婢子给您准备的汤圆。” 许汉生:…… 可怜的秦风,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个风清居士的雅号。 此刻,正打量着眼前的可人儿。 氤氲水汽尚未散尽,空气中还洋溢着阵阵清香。 柳婉清一头湿漉漉的青丝如瀑,几缕黏在雪白修长的颈侧,更添几分慵懒魅惑。 她身上仅松松裹着一件玉色烟罗寝衣,薄如蝉翼,水痕浸染处,勾勒出玲珑起伏的曲线,峰峦幽谷若隐若现。 烛影摇红,映得那凝脂般的肌肤泛起暖玉光泽。 她赤足踏在绒毯上,指尖轻拢衣襟,眉宇间残留的水汽与天生的清冷交织,惊心动魄。 感受到秦风炽热的目光,柳婉清心中并无半点抵触跟反感。 相反,觉得很欣喜。 能为这等绝世大才所青睐,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只见她莲步轻移,来到秦风身旁挽着他的手臂:“公子大才,蒙君赠诗,妾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望公子成全。” 说话间,柳婉清低垂的脸上,两抹红晕迅速蹿到耳根。 闻言,秦风当即心中愣住。 一首诗,就让卖艺不卖身的柳婉清以身相许,这买卖,划算啊! 沉淀已久的火热,在此刻突然爆发。 反正那送文书的差役还有两天,秦风当即拦腰抱起柳婉清,朝着床上走去。 将对方放到床上,秦风正待上手,却被一双玉手抵在胸前。 紧接着不等秦风反应过来,柳婉清一双玉臂就勾到脖子上,双腿环抱着秦风的腰身。 “公子莫急,让妾身好好伺候你。” 说着,用力指引秦风躺在床上。 拉下帷幔,开始为秦风宽衣解带…… 第66章:让你出个台 帷幔垂落,隔出一方朦胧天地。 烛光透过薄纱,在她光洁的肩头跳跃。 那双灵巧的玉手,此刻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解开了秦风的外衫系带。 指尖偶尔擦过他胸膛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微的麻痒。 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带着沐浴后的馨香,羽毛般扫过他的下颌。 一缕湿发垂落,贴在他颈侧,凉意与她的体温形成奇异的反差。 寝衣的丝带在她自己身上悄然滑开,玉色的薄纱堆叠在腰际,露出大片莹润的背脊,在昏黄光影里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没有丝毫犹豫,温软的身体贴了上来,肌肤相亲的触感让秦风喉头一紧。 她引导着他的手,覆上那起伏的峰峦,掌心下是惊人的弹滑与饱满的心跳。 她的吻生涩却炽热,从秦风的喉结一路游弋到锁骨,留下点点湿痕。 贝齿轻轻啮咬,带着试探的力道,激起他低沉的抽气。 她似乎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鼓励,动作大胆起来,舌尖像狡猾的鱼儿,探入他的唇齿间嬉戏纠缠。 纤细的腰肢在他掌下不安分地扭动,双腿更是紧紧缠锢,那惊人的柔韧和力量,几乎要将他的腰身揉进自己身体里。 寝衣彻底滑落,堆在脚踝。 她像一尾剥去了所有鳞片的美人鱼,彻底袒露在他眼前。 烛光勾勒出每一处起伏的曲线,饱满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顶端蓓蕾已然挺立,嫣红如熟透的浆果。 平坦的小腹之下,是引人探索的幽深阴影。 她微微挺起腰肢,将自己更近地送向他滚烫的掌心,口中溢出难耐的低吟,混合着含糊不清的呼唤:“公子…” 秦风的手掌顺着那细腻光滑的腰线下滑,抚过圆润的臀瓣,指尖探入那隐秘的幽谷入口,触感已是惊人的湿滑温热。 柳婉清的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环抱着他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 双腿也下意识地夹紧了他的手掌,仿佛要将那作乱的手指彻底困住、融化。 她迷离的眼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无措的渴求,主动将温软的唇再次覆上他的,将所有未尽的呻吟都堵在了两人交融的气息里…… 一个时辰过后,在柳婉清那近乎癫狂的求饶声中,弥漫的硝烟才渐渐散去。 欲望得到释放,秦风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感受着身旁玉体传来的滚烫光滑。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真乃人间一大美事!” 体会到古人浪漫的秦风,不免发出一句感慨。 难怪古人都喜欢勾栏听曲,这等风花雪月,让身体跟心灵同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听到秦风将闺房之乐说得如此文雅,身边的柳婉清忍不住娇滴滴夸赞:“公子文采斐然,妾身钦佩不已。” “就是方才的动作,粗…粗鲁了些……” 说到这儿,柳婉清声音变得弱了许多。 她在这儿学了这些知识这么久,就为了遇到一个心仪之人。 可惜辗转数年,却没有任何人能给她像今天这种不顾一切献身的冲动。 秦风不仅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还很…强! 闻言,秦风这才想到刚才疯狂时对方落下的殷红,心中对青楼卖艺不卖身的女人又多了一层理解。 “好,这回我温柔一些……” 说罢,不等柳婉清反应,他便翻身压了上去。 片刻过后,那被罗帐围住的木床,再一次正面抵抗着二人的冲击…… 又是一个时辰,柳婉清再也不能动弹,像一滩软泥,瘫倒在秦风怀里。 良久,红唇轻启:“公子……” 秦风正想跟她商量驿站之事,见对方先开了口,像是有求于自己的样子,当即应了一声。 柳婉清思忖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公子是妾第一个男人,妾斗胆,恳请公子为妾赎身。” 这话,立马让秦风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替她赎身这事儿,他还真没想过。 再者,这可是流芳阁的头牌,没有个五百两银子,想都别想。 见秦风不说话,柳婉清猜到了他的难处。 “公子放心,这些年来,妾自己也存了一些银两,大概有三百两的样子,这些都可以给公子的。” “妾不求什么名分,哪怕是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妾就心满意足。” 本来就是存着给自己赎身用的。 现在遇到了秦风,她自然不愿错过。 见对方都如此有诚意了,秦风想了想,趁机开口:“赎身的钱,我会想办法,不用你一分一毫。” 听到这话,柳婉清只当是秦风委婉的拒绝,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不经意间,眼眶湿润,两行热泪划过。 “总归是妾自作多情了,也是,像妾这样的风尘女子,又怎敢有此痴心妄想之举?” 闻言,秦风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你帮我一个忙,我就有钱给你赎身了。” “也就几天时间,很快的。” 等自己把黑虎帮洗劫一空,还担心没钱么? 听到秦风这样一说,柳婉清一双美眸立马就充斥着亮光:“什么忙?我一定帮。” 嗯?这么果断?不怕自己把她给卖了?秦风心中说道。 “就是想请你去青阳驿站出台两天。” “出台?”柳婉清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秦风这才反应过来,尴尬一笑:“就是去青阳驿站表演两天,帮我拖住几个人。” “放心,我会让人保证你的安全。” 现在对方是自己的女人,自然是要上点心的。 “好,妾身答应你,不过这得麻烦秦郎明天跟妈妈商量下。” 既然秦风答应替自己赎身,那称呼也该改变。 见柳婉清答应得如此干脆,秦风心中感到一阵欣慰。 显然,对方已经将所有的一切,包括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他。 这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臂枕美人温如玉,兰息微渡夜生香,不知不觉中二人相拥入眠,再睁眼,已是次日。 因为昨夜自己太过生猛,秦风拒绝了柳婉清伺候,自己起床穿上衣服熟悉完毕,便去找流芳阁的老板商量。 刚出了院门,只见许汉生已经在门口守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汉生不由得生出艳羡的眼神,紧接着便快速恢复正常:“我可在这儿等了你一夜,没有去找姑娘。” “我许某人说洁身自好那就洁身自好,一点不带虚的。” 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喉结处的一抹嫣红,已经将他彻底出卖。 第67章:色是刮骨刀 最终,秦风以一百两银子的代价,换得柳婉清跟另外五个姑娘两天的自由时间。 说是自由,其实老鸨带着几个打手亲自到驿站坐镇。 并且,这两天跟姑娘们有关的收入,都算是老鸨的。 对此,秦风没有什么异议。 他的目标,是那封招安文书,以及黑虎帮的家底。 等到姑娘们到位,整个驿站从原来的荒芜,立马就变得热闹起来。 由于秦风在流芳阁那首精彩绝伦的诗,他跟许汉生都做了伪装,免得被人给认了出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青阳县出了个经天纬地的大诗人,成为了所有读书人茶余饭后谈资。 不管是谁,在得知这首诗之后,都对那传说中的谪仙人心生向往,梦寐以求能见一面…… 哪怕已经过去两天,那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的绝唱依旧不绝于耳。 驿站大堂里,姑娘们莺莺燕燕,巧笑倩兮,努力营造着热闹气氛。 柳婉清在舞台上双手抚琴,身后群芳献舞,台下观众无不拍手称快。 “…唉,你说这‘云想衣裳花想容’,到底是何等妙笔才能写出啊!短短四句,便将美人姿容与天地灵韵融为一体,非人间气象!” “可不是嘛!这两天城里都传疯了,连我那婆娘,平时只关心柴米油盐的,都听说了这两句,还问我啥意思呢!我哪懂啊,就说是夸仙女漂亮的呗!” “肤浅!‘春风拂槛露华浓’,此等意境,绝非寻常才子可为,听说那风清居士偶然游历至此,兴之所至,挥毫泼墨…可惜,可惜未能亲见啊!” “对对对,正是那风清居士在流芳阁现写的,啧啧,看来这位高人也是性情中人啊。” “性情中人?我看是游戏风尘!如此才情,不去考取功名报效朝廷,却流连于烟花之地…唉,可惜了这身文采风流。” “老哥此言差矣,大才子嘛,总有些放浪形骸。关键是这诗,足以流芳百世了!” …… 秦风听着堂内此起彼伏的议论,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许汉生则坐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心里却是暗暗咋舌。 “秦小哥,没想到一首诗有这么大能量,这倒是让老哥我开了眼了。” 秦风白了他一眼,淡淡问道:“你也不赖嘛,要不是你,这风清居士的名头也没这么响亮。” 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这莫名其妙的雅号,定是许汉生所为。 果然,听到秦风的话,许汉生快速避开眼神,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啥,我去外面看看那几个兔崽子,免得错过了那送文书的差役。”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驿站外面走去。 秦风看了一眼舞台上的柳婉清,也跟了上去。 算算时间,临州府来的差役,也该到了。 时值夜晚,整个驿站被秦风安排上大红灯笼。 不过并没有多么明亮,反而显得有些朦胧暧昧。 这是秦风根据上一世红灯区的布局来安排的,在这种朦胧灯光下,最容易勾起过路人心里的躁动。 除此之外,老鸨见驿站生意胜过流芳阁,索性就叫了几个姑娘在门外叫客,这倒是省了秦风不少事。 并且为了确保那些差役能在这里入住,秦风还花了一笔钱,借口帮青阳县修官道将通往青山县的官道毁了一截。 “驾…驾…驾…” “啪嗒…啪嗒…吧嗒…” 就在秦风刚来到官道边,远处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许汉生与秦风相视一眼,便带人赶到路中央。 没一会儿,三个身穿甲胄,戴着头盔的军爷骑着马,朝这边驶来。 为首一个,身上挎着一个包袱。 显然,这定是从临州府来招安的差役。 想到这儿,许汉生当即鼓起勇气,冲对方挥舞火把大喊:“官爷,官爷,前方路塌了,走不了啦……” 那几个军官见状,紧急勒马。 吁…… 路面雪花四溅,马身在许汉生面前几步停下,有惊无险。 “你他娘的不要命了是不?”为首军官怒气腾腾,手中马鞭指着许汉生,“敢拦爷的路,耽误了爷的大事爷把你劈成两半,滚开!” 说话间,三人握着佩刀的手不禁加大了些许力气。 见状,许汉生并不慌,腆着笑脸上前:“军爷,前面路塌了,走不了,现在夜已经深了,军爷不如在我们驿站休息一晚。” “等明早路通了,休息好了,再赶路也不迟。” 闻言,那为首的将官双目一沉,遥望向正前方。 只见几百米之外,亮着一串火把,看不到尽头。 当即沉了脸,警惕问道:“路是什么时候坏的?何时能修通?” “回军爷,路是昨天塌的,官府通知可能明天才能通路。”许汉生脸不红心不跳。 那将官警惕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驿站。 只见朦胧暧昧的红光笼罩下,几个身影倚门而立,花枝招展,在夜色中宛如魅影。 她们见官爷目光投来,更是卖力地挥舞着手中的香帕,娇声软语如同带着钩子,清晰地飘了过来: “哟~几位军爷辛苦啦!瞧这大冷天的,赶路多遭罪呀!快进来歇歇脚,喝口热酒暖暖身子骨儿呗!” “就是就是!军爷们风尘仆仆,定是乏了。我们这儿啊,新来了几个妹妹,手可巧了,捏肩捶腿最是解乏!保管让军爷们舒舒服服的~” “嘻嘻,驿站里头暖和着呢,酒水点心都备齐啦!军爷们进来歇一晚,养足了精神,明儿个路通了再走也不迟嘛!保管误不了您的事儿!” “军爷别杵在风地里啦!快进来瞧瞧嘛,我们姐妹几个,可都比那画里的仙女儿更会疼人!保准让您这趟差事,路上也添几分快活!” …… 她们七嘴八舌,莺声燕语,香帕挥舞,那热情洋溢的邀请和暗含的暧昧之意。 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向三位疲惫又警惕的军爷。 驿站门口那一片刻意营造的、带着脂粉香的暖红灯光,在寒夜和塌方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具有吸引力。 刹那间,连日赶路的几个甲士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感到口干舌燥。 他们毕竟只是州府的甲士,加上现如今体制混乱,对纪律这块的意识已经淡化。 见他们心动,许汉生立马趁热打铁:“军爷,这青山县第一名妓,可就在驿站内搭台表演。” “反正也就是一晚上的时间,误不了您们的大事。” 谁料,此话一出,那为首的将官阴沉的目光当即扫了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大事?” 第68章:谨慎的将官 锵…锵… 身后两个甲士,已经拔出手中佩刀。 刚才还扭动腰肢卖弄的姑娘,此刻都吓破了胆,纷纷朝着驿站内跑去。 秦风见此情形,将目光快速落到许汉生身上。 对方此举显然是在试探,一旦没沉住气露了馅,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心中虽然有些着急,但他并没有走上去帮忙解释。 那样的话,只会让这将官更加猜疑,从而选择别处落脚。 所以,他只能像那些姑娘一样,装作往屋子里走的样子。 这边许汉生见对方拔刀,心中不免腹诽。 这群狗日的,怎的这般警惕? 缓了缓心神,他依旧是腆着笑脸,冲着那甲士躬身行了一礼:“瞧军爷这说的,这不是您刚才说的吗?” “要是我误了爷您的大事,要将我碎尸万段,爷您忘了?” 见他一副嬉皮模样,那将官指着身后两个同僚的泛着寒芒的刀,眼中迸射出两道寒芒直逼而去:“你不怕我们的刀?” “哈…”许汉生笑道,“军爷您说笑了不是?咱们都是为朝廷效力的,虽然分管不同,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又怎么会出现同室操戈的局面呢?军爷您说是也不是?” 此话一出,秦风也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没想到这许汉生五大三粗,关键时候还是挺管用的,不愧是宋家的骨干成员。 既然他能应对,那秦风就直接进屋,等着他们的到来就行。 这边那为首的将官听完许汉生的话,沉吟片刻:“你是这里的驿丞?” “禀军爷。”许汉生作揖道,“小的只是管账的先生。” 说着,他看了一眼大门方向:“驿丞老爷刚才还在呢,估计跟那群姑娘一样,被军爷您们的刀给吓跑了。” “哈哈……”将官当即哈哈大笑。 后面两个甲士,也跟着笑出了声。 跟那些妓女一样,真是个软骨头。 不知不觉中,他们眼前又浮现出刚才那群花枝招展的姑娘。 “头,反正路也断了,咱都连续奔驰了三天三夜,要不就歇会儿吧?” “就是啊头,咱们倒没啥,这马也差不多该歇歇脚了,这里距离青山县不过就半天的路程,现在赶去那些家伙还在睡大觉,不如明天等路通了,咱们再赶路。” 那两个甲士,明显已经心动了。 许汉生也在一旁趁热打铁:“是啊军爷,咱们这青阳县的第一美人,那可是相当的水灵呢。”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狐疑不定的将官沉思片刻,再一次将目光看向驿站。 见里面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加上传来客人们推杯换盏的声音,以及那优美的音乐,当即心下一横。 “行,那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 说话间,脸上已经浮现出迫不及待的表情。 见状,许汉生赶紧招呼小厮上前给甲士们牵马。 整个过程并没有什么异样,除了那将官将原本搭在背上的包袱转移至怀中。 片刻,许汉生就将几个甲士领进了驿站内。 瞬间,三人目光立马锁定在舞台上弹琴的柳婉清身上。 柳婉清端坐琴台,一身素白衣裳在驿站昏红的灯火下,竟似染不染尘。 纤长素手轻按冰弦,微垂的脖颈线条如瓷胎般细腻。 琴声淙淙自她指尖淌出,仿佛喧嚣里辟出的一方静地。 她并未抬眼,只专注弦上,那沉静的侧影,与周遭的觥筹喧嚣格格不入,恰似雪地里悄然绽开的一株玉兰。 灯火摇曳,勾勒她低眉敛目的轮廓,恍然间竟让人忘了身处驿馆,只觉是姑射神人偶落凡尘,指尖流淌的并非乐音,而是清泉。 三个甲士瞬间出了神,没想到区区一个县城,竟然能有如此妖娆的美人儿。 “军爷,您们是贵客,往这边请。” 许汉生开口提醒,领着三人来到二楼雅间。 这里视线开拓,恰巧能将舞台上的一切看在眼里。 当然,这一切都是秦风的主意。 “几位爷,您们先喝杯茶水,我这就去吩咐后厨给您们上好酒好菜。” 说完就要离开,却被那将官叫住。 “管账的,我听说这青阳县的驿站,不是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吗?” “还有,你一个账房先生,怎么会在外面拦客?这不是你的分内之事吧?” 三连问,显然还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然而对于这些问题,许汉生并没有过多犹豫。 “回军爷,这驿站确实比不上渡口那边的客栈,但是自从婉清姑娘来了之后,这里就变得热闹起来。” “生意好了,他自然就活了。” “至于说迎客一事,这不是大家都在忙,加上前方路塌,所以也就不分什么身份了。” 一番解释,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将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许汉生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去后厨招呼做菜。 来到厨房,看见秦风正在门口等着自己,许汉生回头从一个不起眼的角度看了那三个甲士方向一眼。 确认他们都在原位,赶紧走上前去。 “直娘贼,那两个跟班倒没什么,这领头的太谨慎了,一连试探了好几次。” 闻言,秦风沉思片刻:“既然如此,好酒好菜伺候着,下毒的事情就算了,我另外想办法。” 原本是计划先将几人迷晕,可眼下实施起来,貌似有些困难。 许汉生点了点头:“秦小哥,你抓紧时间,我先去安排酒菜。” 秦风点了点头,随后朝着楼上的房间走去。 二楼雅间内,酒香很快弥漫开来。 几碟驿站能拿出的最好荤素、一坛子本地烧刀子摆上了桌。 许汉生亲自伺候,满脸堆笑地斟酒布菜。 “军爷辛苦,先暖暖身子!这酒虽比不得京里的琼浆,却也够烈够劲儿!” 他殷勤劝酒。 两个甲士早已按捺不住,见头儿没发话,只敢眼巴巴看着。 那军官目光依旧锐利,扫过酒菜,又看向楼下舞台上清冷如仙的柳婉清,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管账的,”军官没碰酒杯,声音低沉,“这婉清姑娘……是何方神圣?琴弹得倒有几分意思。” 许汉生心念急转,赔笑道:“回军爷,婉清姑娘是咱们东家重金从南边请来的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难得是这份清冷气韵。” “寻常客人,想听她一曲都难,今日几位军爷驾临,真是蓬荜生辉,她才破例登台呢!” 军官鼻子里“嗯”了一声,目光不离柳婉清,终于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放在鼻端嗅了嗅。 显然,这是在查看有无异样。 许汉生心中不免感慨秦风英明,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继续热情招呼那两个早已馋涎欲滴的甲士: “两位军爷也请啊,别客气!尝尝这酱牛肉,咱们厨子的拿手菜!” 两个甲士看向军官。军官微微颔首。两人如蒙大赦,立刻抓起筷子大快朵颐,烈酒也灌了下去,连呼痛快。 军官这才浅抿了一口酒,目光依旧带着审视,在驿站内扫视。 他怀里的包袱,始终紧紧抱着,一刻未曾离身。 那包袱看着不大,但形状方正,透着股沉甸甸的分量。 想来,这定是那招安文书。 第69章:温柔乡里的陷阱 招呼完甲士的许汉生下楼,找到秦风商量下一步计划。 “怎么办秦小哥?这狗日的太谨慎了,喝酒吃肉也把那包袱抱在怀中。” 想到刚才对方试毒的画面,许汉生就感到毛骨悚然。 还好秦风临时取消了下毒的计划,否则现在所有的努力跟计划全部都泡汤了。 闻言,秦风双目微眯,隔着楼板看向甲士方向。 来硬的肯定不行,传出去会引起青山县跟州府那边的怀疑。 自己不惜代价请柳婉清坐镇,又是修路又是打扫驿站的,就是为了让这几个人打消去别处的念头,将他们吸引过来。 却不曾想,这个将官竟然如此谨小慎微! “硬抢动静太大,只能智取。目标不是那军官,是他旁边那两个跟班!酒色上头,警惕性最低。” 就在这时,一曲终了,柳婉清缓缓来到秦风跟前。 “秦郎,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什么?” 那几个甲士进门的瞬间,她就知道秦风要做的事情送上来了。 所以,弹完琴他便来寻秦风。 闻言,秦风沉思片刻,果断开口压低声音开始部署:“这样,一会儿老许……” 片刻过后,许汉生脸上堆满了市侩又热情的笑,拎着酒坛,来到二楼甲士身边便不再离开。 “军爷!尝尝这个!咱们驿站自酿的‘烧喉烈’,一口下去,保管您从喉咙暖到脚底板!来来来,满上满上!” 许汉生嗓门洪亮,劝酒的词儿一套接一套。 不容分说就把两个年轻甲士面前的酒杯一次次斟满。 那酒确实够烈,两个年轻甲士被他哄得热血上头,几杯下肚,脸上已泛起猪肝红,眼神也有些飘忽。 看着楼下穿梭的莺莺燕燕,喉结不住地滚动。 “头儿,您也喝点?这酒…劲儿是大了点,但解乏啊!” 许汉生觑着那将官的脸色,试探着劝道。 将官依旧谨慎,只浅尝辄止,目光锐利如鹰隼,大半注意力还是落在怀中包袱和楼下的柳婉清身上。 他总觉得这驿站热闹得有些刻意,这账房先生也热情得过分。 就在这时。 楼下丝竹声陡然一变,从方才的清雅转为靡靡之音。 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端着果盘、捧着酒壶,带着一阵香风,嘻嘻哈哈地涌上了二楼雅间。 “军爷辛苦啦~奴家来伺候您喝酒!” “军爷,尝尝这果子,可甜了~” “哎呀,军爷这身腱子肉,真结实呢!” …… 莺声燕语瞬间包围了三个甲士。 姑娘们极其大胆,毫不避讳地挨着两个年轻甲士坐下,丰腴的身体几乎贴了上去。 纤纤玉手或捏肩,或捶腿,更有甚者,直接端起酒杯就往他们嘴里送。 温软的触感、浓郁的脂粉香、耳边的娇嗔,如同最烈的迷药,瞬间点燃了两个年轻甲士压抑已久的欲火。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警惕,乐呵呵地左拥右抱,在姑娘们的调笑中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彻底沉沦在温柔乡里。 而舞台上的柳婉清,此刻也抱琴起身,莲步轻移,走上了二楼。 她没有像其他姑娘那样往甲士身上贴,只是隔着几步远,对着那为首的将官,微微福了一礼。 她的眼神依旧清冷,但在这满室浮华中,这份清冷反而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将官的目光。 她选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玉指轻拨,琴音再起,却是缠绵悱恻的《凤求凰》。 丝丝缕缕,直往人心尖上绕。 将官看着手下两个跟班那副色授魂与的丑态,眉头微皱,心中鄙夷。 但目光扫过静坐抚琴、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柳婉清时,那点鄙夷又化作了更强烈的占有欲。 这女子,与那些庸脂俗粉截然不同! 许汉生一直盯着将官的脸色,见他眼神在柳婉清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凑近将官,脸上带着一种“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恰好能让对方听清: “军爷,您瞧见没?咱们婉清姑娘,这眼神儿…可一直在您身上打转呢!” 将官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哼,不是说卖艺不卖身吗?” “哎哟喂,我的军爷!”许汉生一拍大腿,脸上表情夸张得恰到好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您是什么人物?龙行虎步,气宇轩昂!这通身的气派,哪是那些土财主能比的?” “婉清姑娘心气儿高着呢,寻常人她连正眼都不瞧!可自打您一进门,她这琴音就乱了,眼神也飘了…啧啧,这分明是动了凡心,瞧上您了呀!” 将官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神锐利地审视着许汉生:“你这账房先生,倒是会做媒?莫不是给本官下套?” “哎呦!军爷您这话可就折煞小人了!”许汉生立刻叫起撞天屈,表情委屈又真诚,“小人就是个管账的,巴结您还来不及,哪敢起坏心思? “这事儿吧…其实是婉清姑娘刚才在后厨找到我,自己求到小人头上的。” 他左右看看,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推心置腹的神秘感: “您是不知道,婉清姑娘虽说是清倌人,可在这烟花之地,哪能真个清静?总有那不开眼的想用强。” “她早就厌倦了,做梦都想找个真正的英雄,带她脱离这苦海!今日见了军爷您,她…她说她信命了!这就是她苦等的贵人!” “她求小人跟您递个话儿,只要军爷您点头,她…她今晚就是您的人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军爷您能怜惜她,日后…给她个安稳去处。” 许汉生这番话,七分假里掺着三分真。 柳婉清想离开这是非之地是真,但仰慕将官? 纯属扯淡。 可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将官的软肋——虚荣心和掌控欲。 一个高高在上、清冷如仙的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恳求自己带她脱离苦海? 这极大地满足了他的征服欲。 再看柳婉清,一身素衣,弱质纤纤,手无缚鸡之力,眼神里似乎正带着点希冀和羞怯,哪像是有威胁的样子? 怀中那沉甸甸的包袱,似乎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将官眼中的警惕终于被熊熊燃烧的欲火彻底压下。 他矜持地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呵,倒是个有眼光的。也罢,本官就成全她一番心意。带路!” “好嘞!军爷您这边请!婉清姑娘,快,伺候军爷去客房!”许汉生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 柳婉清抱着琴,低着头,默默跟在将官身后,走向早已准备好的、位于走廊尽头的僻静客房。 将官一手下意识地按着怀里的包袱,然而那颗心却早已飘到了即将到来的春宵上。 客房的门被推开,里面陈设简单,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军爷请。”柳婉清侧身让开,声音轻柔。 将官迈步而入,目光扫视屋内,确认只有一张床和简单桌椅,并无异常。 他刚想把包袱解下放在桌上,身后的门却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第70章:崩溃的韩轩 见柳婉清将门关上,将官当即来了兴致,脸上浮现出贪婪的笑容:“小美人,你是懂本将的,哈哈……” “等本将点燃烛光,再与你共度这良宵。” 就在他从衣袖中取出火折子,“呼呼”吹燃的瞬间。 呼! 一道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门后狭窄的视觉死角猛地窜出! 动作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正是提前埋伏于此的秦风! 秦风手中紧握着一根裹了厚厚棉布的木棍,灌注了特种兵精准的力道和速度,对着将官毫无防备的后脑勺,狠狠一击! “呃!” 火折子燃起亮光的瞬间,将官只觉后脑传来一阵剧痛和难以抗拒的眩晕。 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完整的,身体便软绵绵地向地上倒去。 怀里的包袱脱手而出,被秦风另一只手稳稳抄住。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柳婉清甚至只来得及看清秦风一闪而过的身影,和将官倒下的轮廓。 秦风迅速检查了一下将官,确认只是昏迷,呼吸平稳。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沉甸甸的包袱,眼中精光一闪,成了! 顺手捡起将官手中火折子点燃蜡烛,秦风打开了那包袱。 里面,赫然是一个木盒。 将木盒打开,几份盖着州府大印、火漆密封的文书安静地躺在里面! 其中一份,封皮上正写着“青山县黑虎帮招安事宜”! 有了这东西,接下来就是返回青山县,将黑虎帮洗劫一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房间内,秦风跟柳婉清相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错愕的神情。 这要是那两个随从跟来查看情况,那事情可就暴露了。 “秦小哥,是我,搞定了吗?” 门外,传来许汉生的声音,秦风顿时松了一口气,让许汉生进屋说话。 推门而入的许汉生,在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将官后,顿时冲秦风竖起了大拇指:“秦小哥这脑子,就是好用。” 如果让他来主导这次行动,面对这个谨慎的将官,要想不惊动外人取到对方的东西,他还真感到有些束手无策。 闻言,秦风浅笑:“这一切,多亏了柳姑娘鼎力相助,色字头上一把刀,这话果然不假。” 紧接着,他开口问道:“外面那两个现在是什么情况?” “搂着姑娘们进屋去了,他娘的酒量不行还逞强,一人要了两个姑娘!”许汉生吐槽道。 闻言,秦风心中冷笑。 “等他们筋疲力尽睡着,把他们扒光绑了,这几天老许你就负责留在这里看着他们。” “我带上一队人,去青山县会一会黑虎帮。” 说完,秦风便开始扒拉地上将官的盔甲。 许汉生点头应下,便转身离开屋子。 接下来,秦风让柳婉清去告诉老鸨,她们今晚可以撤了。 听到秦风要去黑虎帮,柳婉清不免心里咯噔一下:“秦郎,千万小心,妾等你来接我。” 她知道秦风这一去是要做惊天动地的大事,即便担忧,但没有阻止。 “放心吧,我过几天便回,这楼上发生的事,你可千万保密。”秦风叮嘱道。 流芳阁人来人往,这要是泄露出去,搞不好会影响到自己的计划。 柳婉清自然知道事关重大,郑重地点了点头,不舍地看了一眼秦风,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楼下丝竹乐器之音便戛然而止,热闹不已的大堂也消停了下去。 显然,随着流芳阁的撤离,大家也都跟着转移场地。 四更天的时候,秦风穿着那将官的甲胄,带着五个人连夜直奔青山镇。 翌日清晨,青山县,锦绣坊。 柳如眉看着许汉生传回来的两页纸,沉默不语。 正如秦风所料,那许汉生就是她们安排过去监视秦风的眼线。 时刻将青阳县发生的事情传递回去。 两张纸上面写的,都是相同的内容——勾栏听曲。 打死她也没想到,许汉生跟着秦风出去一趟,已经成了对方的小迷弟。 这两张纸就是许汉生在秦风的授意下传回来的。 “天天去那种地方,这家伙是闹了多久的饥荒?” 柳如眉两边腮帮子鼓鼓的,莫名泛起两抹红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话音落下,韩轩推门而入。 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地坐到圆桌柳如眉的对面问道:“怎样?第二天传来的消息是什么?” 第一天消息传来,秦风那小子竟然拿着他的钱去逛窑子,这让他心里感到怪怪的。 最主要的是秦风具体去做什么也没给他透个底,这让他这两天晚上都心痒难耐,睡不着觉。 再加上小姨子周清漪总是缠着他追问秦风下落跟计划,这让他一个脑袋两个大。 总不能出卖秦风,告诉周清怡,秦风拿了自己的钱去青山县逛窑子吧? 所以今天一大早他便跑来找柳如眉,希望能够拿到一个有价值的消息。 看着一脸急切的韩轩,柳如眉无奈一笑,将手中两张纸递了过去。 在看到两张纸上一模一样的内容后,韩轩一头黑线。 韩轩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指尖都泛了白,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仿佛打翻了五味铺子。 他先是嘴角抽了抽,像是牙疼发作。 接着额角青筋跳起了踢踏舞,最后整张脸皱成了刚出锅的苦瓜。 “勾栏听曲…勾栏听曲…又是勾栏听曲?” 韩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我砸下去的是白花花的银子,是能买下小半条街的银子,不是让他去给青阳县那些窑子冲业绩的!” 他“啪”地一声把两张纸拍在桌上,力气大得差点把柳如眉的茶杯震翻。 “你是不知道我这两天过的什么日子!” 韩轩猛地停住,对着柳如眉大倒苦水,一脸的生无可恋。 “家里头那个小祖宗,清漪!一天能问我八百遍,‘姐夫,秦风那边有消息了吗?’‘姐夫,秦风到底在执行什么秘密计划啊?’‘姐夫,秦风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模仿着周清漪那娇滴滴又充满期待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然后瞬间垮下脸,切换回苦大仇深的模式: “我…我能怎么说?我难道告诉她:‘你心心念念的秦风哥哥,正拿着姐夫的棺材本儿,在青阳县最大的窑子里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得,今天还盼着有个好消息,结果还是在逛窑子! 韩轩当即心下一横,当即就想向小姨子摊牌。 看着一副猴急跳墙的韩轩,柳如眉娥眉微蹙,一脸无奈。 她也很想知道,这秦风到底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竟然能两天两夜泡在那种地方! 第71章:改头换面的方法 就在韩轩愤懑骂娘之际,门外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韩大掌柜这是被哪家大姑娘吃干抹净了?大清早火气这么大!” 听到这话,本就苦闷的韩轩当即转头,准备破口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来触他眉头。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 一个浑身披着黑袍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浑身上下只有黑色帽布下那双明亮的眼睛。 正盯着韩轩跟柳如眉,一副戏谑的眼神。 韩轩当即眉头一皱,沉声开口:“阁下是何人?” 柳如眉也是将手搭在圆桌上,冷冷地看着来人。 圆桌桌面有个暗格,她可以随时从里面抽出一把利剑。 看着如临大敌的二人,来人将那黑色连帽取下,解开脸上黑色的面巾。 顿时就露出秦风那张咧着嘴发笑的脸庞。 见状,柳如眉跟韩轩不约而同愣在原地。 这家伙昨晚不是还在勾栏听曲,今天怎么就跑到自己面前来了? “你们俩发什么呆?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要干嘛吗?” “怎么?我现在送上门来,你们不欢迎?那我走?” 说罢,还真就转身做出要出门的样子。 韩轩率先回过神,眼疾手快赶紧冲上去拉住秦风:“你个臭小子,我还以为你就只会喝花酒呢。” 既然秦风这样说,那显然是知道许汉生就是他们安排的监工。 所以,韩轩说话也没必要避着。 柳如眉也赶紧跟了上去,呵呵笑道:“秦公子见笑,我们不过是看到你突然赶回,感到有些惊喜。” 闻言,秦风将房门关上,转过身。 铿锵! 身上传来轻微的金属响动,让韩轩大吃一惊:“甲胄?我给你的钱没喝花酒,拿去打造甲胄了?” 甲胄在哪弄都是弄,秦风大老远跑去青阳县造甲胄,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不过,总比喝花酒好。 这样的话,自己在周清漪面前也好交差。 然而,秦风呵呵一笑: “这甲胄免费的,你给的钱都拿去招呼流芳阁的姑娘们,那么多兄弟跟着我,总不能让他们饿着吧?” 此话一出,韩轩一脸黑线。 好嘛,还说可以去交差了,结果这龟蛋还真的在窑子里泡了两天两夜。 柳如眉觉得这个话题不好再继续深究,于是开口问向秦风:“秦公子,私藏甲胄可是重罪,这……” “这你就害怕了?”秦风似笑非笑地看着柳如眉,“那我要是告诉你,这甲胄我有三套,还都是从甲士身上扒拉下来的,你又该如何?” 嗡! 秦风的话,让柳如眉如遭雷击一般,呆愣当场。 哪怕是韩轩,也没有再纠结窑子的事儿,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秦风,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偷袭甲士,抢夺甲胄,那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虽然他们一个富甲一方,另一个是临州府府台的义女,也是万万不敢如此的! 秦风,忒大胆! 只不过,他们看来是倒反天罡的事情,在秦风眼里,却无足轻重。 “难怪你们没办法解决招安的事情,不是因为你们脑子不灵光,而是因为你们没胆量。” 秦风说着,缓缓走到圆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见秦风如此云淡风轻,韩轩跟柳如眉面面相觑,一脸迷茫。 “秦小哥,还请赐教。”韩轩朝着秦风拱手。 秦风的话,显然是说到他的心坎上。 见状,秦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这才缓缓开口:“接下来,我要穿着这身衣服去黑虎帮,代替朝廷招安他们。” “啊?”柳如眉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发出一声充满疑惑的惊呼。 韩轩一开始也有些没搞懂,但是细细品味之下,似乎捕捉到了一些秦风的想法。 但是若隐若现,就像蚕丝一样,让他感到不确定。 “秦小哥的意思,是假扮招安的甲士,将黑虎帮收编?” 秦风欣慰地看了他一眼:“不错,韩掌柜说到了重点,但又没全部说对。” “收编黑虎帮只是其中一环,我还要让县衙跟黑虎帮都大出血一次,把他们家底给掏空。” 那个盒子里,除了招安文书,还有王宇在临州府的靠山按察使司佥事刘捷给他的密信。 当然,秦风不可能给王宇看到那封密信,因为上面的内容主要是让王宇快速带领招安后的黑虎帮清扫红叶会。 秦风只需要知道刘捷这个名字,那就足够! 韩轩跟柳如眉还想多问,但秦风率先开口打断他们:“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我的容貌发生变化?” 人皮面具,秦风戴在脸上有阴影。 做硅胶,那就更不现实。 一来秦风不会,二来就算他懂制作技术,那也不可能实现。 “人皮面具除外,那东西我带着反胃。” 韩轩正要开口,秦风赶紧补充了一句。 原本还像是发明了什么东西一样欣喜的韩轩,立马愣了一下,随后焉了下去。 “那没有了。” 秦风将目光看向柳如眉,只见柳如眉沉思片刻,随即缓缓开口:“倒是有个法子,就是得委屈秦公子。” 闻言,秦风当即来了兴趣:“哦?什么方法?” 柳如眉刚要开口,但看见韩轩在此,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紧接着莲步轻移,附到秦风耳畔说了几句,脸上还带着些害羞的绯红。 韩轩不知道柳如眉说了什么,但是看秦风皱了一下眉,大概能猜到不是什么好法子。 “这……不大好吧?”秦风想了想,好像有些难以接受。 柳如眉一脸无奈,摊了摊手:“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虽然说不能百分百让你改头换面,但是只要你演得好,肯定是没问题的。” 听到这儿,秦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上下嘴唇抿了一下:“行,听你的。” 演戏嘛,那可不要太简单。 毕竟在穿越前,秦风可曾经在制毒团伙里面当过卧底,还深得毒枭老大信任,提为二把手。 再加上看了那么多影视剧,他相信他的演技对这个时代而言,那就是降维打击! “柳姑娘,那我们开始吧。” 秦风说着,直接坐直了身板,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看到这里,韩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 恰巧,秦风的眼神看到了他,当即起身推搡着韩轩出门。 “嘿,我跟柳姑娘的事,你在这儿瞎看什么?” 一头雾水的韩轩直到站在外面,看到房门紧闭,心里都还是懵的。 一股冷风袭来,韩轩打了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敲门: “好歹我也是出了钱的,你们这个把我蒙在鼓里,合适吗?” 外院正在忙活的下人,纷纷将头看向这边,像是看什么新鲜事物一样看着韩轩。 见状,韩轩这才打住,双手揣在袖中站到屋檐下看天,嘴里却小声嘟囔着: “搞这么神秘,一会儿开门我不是也能知道?” 那些下人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没敢多问。 毕竟是内院,他们连进去打扫卫生,都要等候柳如眉的命令才行。 第72章:脱胎换骨 屋外,韩轩悻悻地放下手,对着紧闭的门板干瞪眼。 里面隐约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翻找东西的声音一样,这给韩轩整得心痒难耐,很是好奇。 再加上这外面天寒地冻,此刻的他已经忍不住想要破门而入。 只是一想到此事事关重大,他也只能再乖乖待着,细细品味刚才秦风说他们胆子小的那番话。 秦风没有说错,他们确实是胆子小,压根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这家伙才思敏捷,放在乱世当中,绝对是一块好料子。 与此同时,屋子里面。 秦风端坐在圆凳上,上身那件从甲士身上扒下来的铁甲已经卸下,只穿着内衬的布衣。 而柳如眉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小木盒,里面是五颜六色的膏脂。 那双平日里用来算账的纤纤玉手,此刻正沾着一种接近肤色的粘稠膏体,毫不客气地在秦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涂抹揉搓! 秦风闭着眼,眉头紧锁。 嘴角微微向下撇着,整个身体都绷得笔直,像是正在忍受某种酷刑。 “嘶…柳姑娘,你这玩意儿……味儿也太冲了!” 秦风的声音闷闷地从那层厚厚的膏脂下透出来,带着强烈的抗拒。 “比我摸爬滚打三天没洗澡的汗馊味还冲鼻子!” 柳如眉手上动作不停,强忍住笑容安抚道:“秦公子忍忍,这是上好的易容膏,气味是重了些,但干得快,贴得牢。” “不用人皮面具,又想让五官轮廓彻底改变,这是最快的法子,难道你想顶着一张自己的脸,穿着抢来的甲胄去黑虎帮招安?”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沾了点深褐色的膏,点在秦风两侧颧骨下方。 又沿着下颌线细细勾勒,原本清晰硬朗的线条顿时被柔化、模糊,甚至略显浮肿。 紧接着,她又取了些浅色的粉,扑在秦风饱满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上,让它们看起来扁平了不少。 秦风那原本带着几分桀骜的英俊,正被一层层油腻的膏脂和粉末无情地覆盖,变得扭曲。 带着一种市井常见的,被生活磋磨过的圆滑和疲惫感。 “好了,别动,我加点‘料’。” 柳如眉说着,拿起一支细小的毛笔,沾了点暗红色的膏,在秦风左边眉骨上方小心翼翼地画了一道细细的疤痕。 一直延伸到鬓角,看上去略显狰狞。 这道疤痕一添上,那张被脂粉模糊了特征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煞气和不好惹的江湖气。 她又拿起一个更小的盒子,用指尖挑了点灰黑色的东西,开始在秦风下巴和鬓角处点染胡茬。 秦风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睁开眼。 铜镜里,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脸。 皮肤粗糙暗沉,两颊微胖下垂,眉骨上那道疤痕破坏了整体协调,带着一股子戾气,下巴和鬓角的胡茬让他显得不修边幅。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明亮,但在脂粉的包围下,也显得有些突兀和格格不入。 “这…这他妈是我?”秦风的声音都变了调,难以置信。 柳如眉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点点头:“不错,就得不是你才对。” “记住,从现在起,你不是秦风,你是临州府按察使司派来的特使,姓胡,名彪。” “说话要带点官腔,但也要有点兵痞的粗豪,眼神要凶,但不能太精光外露,得有点被酒色掏空的样子。” 从刚才秦风将计划告诉她们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这些了。 秦风对着镜子,试着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凶狠又带着点混不吝的笑容。 配上那张脸,倒真有几分像常年混迹在官府与江湖夹缝中的滚刀肉。 “行吧…胡彪就胡彪。” 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开始活动面部肌肉,试图适应这张假脸带来的僵硬感。 就在这时,柳如眉拿起桌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毫不犹豫地将瓶口对着秦风身上那件内衬的衣襟、袖口,甚至是头发,倒了下去! “哎哟我去!” 秦风猝不及防,被熏得一个趔趄,那浓烈的劣质烧刀子气味直冲脑门。 “柳姑娘!这又是哪一出?” “特使大人一路奔波劳顿,又刚在驿站‘歇过脚’,身上没点酒气怎么行?”柳如眉面不改色。 “酒是色媒人,酒气也是你‘胡彪’人设的一部分,放心,这酒气烈,一时半会儿散不了,正好盖盖你脸上那脂粉味。” 此刻的秦风,顶着一张凶悍又油腻的假脸,浑身散发着能把人熏个跟头的混合怪味,认命地开始往身上套那件冰冷的甲胄。 柳如眉则在一旁,拿起一把梳子,将他原本利落的头发打散,随意地拢了拢,束成一个略显潦草的武人头髻,更添了几分落拓不羁。 一切收拾完毕,秦风对着模糊的铜镜,用指腹沾了点柳如眉调制的深色油膏,用力抹过眉骨上那道画出来的疤痕边缘,让它看起来更加陈旧真实。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酒味和脂粉味灌入鼻腔,让他忍不住又皱了皱眉,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开门!”他低喝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门外的韩轩听到这声音,立马一个激灵,赶紧站直身体,整了整衣袍。 吱呀! 房门被柳如眉拉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率先冲了出来。 韩轩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穿着略显陈旧但依旧透着煞气甲胄的中年军官站在门口。 他面容粗犷,眉骨带疤,胡茬青黑,眼神带着长期混迹底层官场的疲惫和一丝狠厉。 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劣质香粉的气味。 韩轩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瞬间放大。 这…这还是那个意气风发、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秦风? 除了那身量依稀可辨,眼前这人,从皮相到骨子里透出的那股混不吝的江湖官痞气,完完全全就是另一个人! 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 “韩掌柜。”秦风粗着嗓子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点不耐烦,“发什么愣?” 第73章:勇闯县衙 只见秦风冷冷地瞪了一眼韩轩,呵斥道: “还不赶紧备马,本官有要事要去见你们青山县的王大人!” 看着秦风冷厉的眼神,韩轩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迎面扑来,毫无半分熟稔。 当即心领神会,赶紧吩咐人牵来马匹在大门外等着。 直到秦风离开,回过神来的韩轩这才向柳如眉询问这神乎其技的手法。 在得知一切之后,韩轩捂着肚子,笑得整个人都在打颤,眼角都迸出了泪花。 好半晌才扶着门框直起腰来,指着秦风离开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柳如眉道: “柳…柳姑娘!哈哈哈…你这手艺…绝了!真是绝了!我的天爷啊!” 他夸张地拍着自己的大腿,“刚才门一开,那股味儿冲出来,我还当是哪家酒坊的掌柜掉进了胭脂铺子,又跟杀猪的屠夫打了一架滚出来的呢!” 他抹了抹笑出的泪,学着秦风刚才那副粗嘎的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韩掌柜!发什么愣?’噗…哈哈哈!” “那眼神,那架势,那眉毛上那道疤,配上他那身味儿…好家伙!”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要把刚才在门外憋着的那股劲儿全笑出来: “秦风这小子,平日里瞧着挺光鲜,这下可好,被你捯饬得,亲娘来了都得犹豫三秒才敢认!哈哈哈,等他回来,我非得好好臊臊他不可!” 柳如眉一直含笑听着,手里慢条斯理地用一块软布擦拭着方才用过的易容小木盒的边缘,那膏体残留的粘稠痕迹被一点点拭去。 待韩轩笑得差不多了,她才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声音轻柔却带着点揶揄: “韩掌柜,瞧您这话说的。”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木盒,“您方才在门外,可不是‘腿肚子差点转筋’那么简单吧?门一开那会儿,我可是瞧得真真儿的……” 她微微歪头,学着韩轩刚才下意识后退半步的样子,语气带着点调侃。 “您那眼神,活像大白天见了鬼,脖子都缩了一下,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胡彪胡大人一个不顺心,就把你这客栈给掀喽。” 她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温软,却字字戳心:“怎么,这会儿倒笑得比谁都欢实了?方才那被唬得一愣一愣、差点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又是谁呀?” 韩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副眉飞色舞的得意劲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噎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方才嘲笑秦风的底气顿时泄了个干净。 柳如眉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带着浅笑,就这么看着他,仿佛他刚才那番夸张的表演都被看了个透亮。 “呃…这…这个嘛…”韩掌柜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眼神开始左右飘忽,试图找点别的东西掩饰自己的窘迫,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脑勺。 “那…那不是因为…因为柳姑娘你这手艺实在太…太逼真了嘛!对!太逼真了!搁谁冷不丁看见都得懵!懵一下很正常…很正常…” 声音越说越小,底气明显不足,最后干脆一拍大腿,转移话题,“咳!那啥…我得赶紧回去把这计划告诉我那小姨!” 说完,几乎是火烧屁股似的,背影都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过无所谓,最起码总比告诉小姨秦风这家伙去青阳县勾栏听曲要强。 韩轩几乎是踮着脚尖溜走的,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此地不宜久留”的仓惶。 柳如眉瞧着那仓促离去的背影,唇角弯了弯。 随即收敛心神,目光投向秦风离开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与此同时,青山县县衙后堂,本就是寒冬腊月,此间的氛围更是压抑比冰点还要低。 县令王宇一张胖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来,背着手在堂中焦躁地踱步,脚下踩得青砖地“咚咚”作响。 堂下跪着两个捕快,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 王宇猛地停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跪着的捕快脸上。 “一个大活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在本官的眼皮子底下!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找了两天,连根毛都没找回来?嗯?” 王平下落不明已经两天两夜,这让王宇感到很不对劲。 他越说越气,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几,上面的茶盏“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再给你们一天!一天!要是还找不到人,都给老子卷铺盖滚蛋,滚去黑虎帮的矿洞里挖石头去!” 两个捕快吓得浑身一抖,连连磕头:“是是是!大人息怒!小的们这就去!掘地三尺也把王班头找回来!” 就在这时。 “砰!!” 县衙后院那扇沉重的、象征王县令威严的大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门框簌簌掉灰,也瞬间打断了王宇的咆哮。 紧接着。 三个披甲的身影如同凶神恶煞般闯进院中,沉重的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冰冷而嚣张的“哐哐”声。 带着一股子蛮横的煞气,瞬间冲散了后堂原本的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略显陈旧但依旧透着血腥气的甲胄。 他面容粗犷,眉骨上一道狰狞的疤痕斜斜划过,青黑色的胡茬在下巴和鬓角蔓延。 一双眼睛带着长期混迹底层的疲惫,却又像淬了毒的刀子,凶狠地扫视着堂内。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劣质烧刀子的酒气,混杂着某种廉价香粉的甜腻怪味。 随着他的闯入,如同无形的瘴气般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堂! 来人正是假扮“胡彪”的秦风! 此刻的他,大有一股勇闯威虎山的气势。 他根本无视跪在地上的捕快,也懒得看那满地的狼藉,鹰隼般的目光直接钉在王宇那间紧闭的房门。 粗嘎的嗓子如同破锣,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和命令,炸雷般响起: “王宇!给老子滚出来!” 这声音、这气势、这扑面而来的凶悍与匪气! 王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一声指名道姓的暴喝惊得脑子“嗡”的一下! 他当土皇帝当惯了,在青山县这一亩三分地,谁敢踹他的门? 谁敢直呼他的名讳?还让他“滚出来”?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当下一股邪火,“噌”地直冲顶门! “混账东西!哪来的丘八敢在老子衙门撒野?活腻歪了?来人!给老子拿下……” 王宇猛地推门而出,脸上横肉抖动,指着门口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然而,当他那双因暴怒而瞪圆的眼睛,对上门口那三个浑身煞气、披坚执锐的甲士。 尤其是看到为首那个疤脸军官那双冰冷凶戾,如同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时。 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第74章:敲诈王宇 秦风身上混不吝的兵痞煞气,还有那身只有州府以上精锐才可能配备的制式甲胄…… 王宇那点刚刚升起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滋啦”一声,灭了个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瞬间席卷全身的冰冷和恐惧! 州府! 按察使司! 刘捷大人派来的特使? 这特使怎么来得如此突然?刘大人也没提前知会啊? 还有那双眼睛,怎么那么熟悉? 可要不是特使,怎敢如此嚣张跋扈?怎敢有这般煞气? 王宇的胖脸瞬间煞白,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方才那点土皇帝的威风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膝盖一软。 “噗通”一声就重重跪倒在秦风脚边,声音都吓得变了调,带着哭腔: “哎哟我的上使大人,下官该死,下官有眼无珠,不知上使驾临,怠慢了上使,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一边说,一边“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额头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小的王宇,恭迎上使大人,上使大人一路辛苦,快请上座,快请上座!” 秦风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这滩烂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他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没有半分客气。 抬起穿着铁靴的脚,对着王宇那肥厚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就踹了过去! “嘭!” “嗷!” 王宇猝不及防,被踹得惨叫一声。 像个滚地葫芦般翻了个跟头,狼狈不堪地滚出去几步远,头上的官帽都歪了。 “瞎了你的狗眼!” 秦风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雷霆之怒,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王宇脸上。 “刘大人千叮万嘱,此事关乎临州大局,让你这狗官在青山县好生接应,你他娘的倒好,大门紧闭,让老子在门外吃风喝雪?” “老子在临州府快活得好好的,被你这狗屁倒灶的事儿催得连夜赶路,你倒是在这儿摆起官老爷的谱了?” 秦风的声音粗嘎洪亮,唾沫横飞,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王宇心上。 他劈头盖脸的怒骂,那股子蛮横不讲理的兵痞劲儿,还有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酒气脂粉混合怪味…… 王宇趴在地上,一边忍着肩膀剧痛,一边贪婪地吸着那刺鼻的气味。 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极其微弱的疑虑,瞬间就被这“铁证”般的气味冲得烟消云散! 狗日的! 绝对是刚从哪个温柔乡里被硬拽出来的! 火气这么大,还带着一身窑子味儿! 这做派,这味儿,太他妈对味儿了! 绝对是州府刘大人身边那些骄横跋扈的亲信做派! 错不了! 王宇心里暗骂一声“晦气”,脸上却堆满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 连滚带爬地又跪好,连连作揖:“上使息怒,上使息怒啊,都是下官该死,下官该死,驿站那边…驿站那边下官早就安排好了,定是下面的人惫懒,没接到上使!” “下官回头就扒了他们的皮!给上使出气!上使快请上座!来人!上茶!上好茶!要明前的龙井!” 这里的驿站,指的自然是青山县那破到漏风的驿站。 他一边说,一边弓着腰,几乎是半扶半推地把秦风往主座上引。 那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秦风冷哼一声,大马金刀地在主座坐下,铁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毫不客气地将一个沉甸甸的,盖着州府火漆大印的木盒“哐当”一声砸在王宇面前的桌案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跳。 “少废话!刘大人钧令在此!” 秦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黑虎帮招安,乃当前第一要务,然则,招安非儿戏,需恩威并施。” “刘大人体恤你青山县艰难,但该出的血,一分也不能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敲,眼神凶戾地盯着王宇:“十万两,现银或通兑银票,作为此次招安的‘安家费’和‘整编费’,即刻拨付,由本官亲自带去黑虎帮!” “十…十万两?” 王宇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失声叫了出来。 他掌管青山县多年,油水是捞了不少,可十万两现银? 这几乎是县衙库房小半年的赋税结余! 更是他小金库里一大块肥肉! 事先毫无征兆,刘大人密信里也半个字没提啊! “上…上使…这…这数目…是否…” 王宇的声音都哆嗦了,试图委婉地表达一下困难。 “嗯?” 秦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那双凶戾的眼睛如同噬人的野兽,死死盯着王宇,身上的酒气脂粉味混合着铁甲的冰冷煞气,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王大人!”秦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威胁和赤裸裸的警告,“你这是在质疑刘大人的钧令?” “还是觉得,黑虎帮那群亡命徒,是光凭一张嘴就能招抚的?” “又或者…你王大人觉得,扳倒那碍事的宋登阁,让红叶会彻底消失,让你安安稳稳继续做你的青山县土皇帝…这事儿,不值十万两?” “咔嚓!”秦风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冰冷如刀,“既然王大人如此为难,那好办!” “本官这就回去禀明刘大人,就说你青山县王宇,无意招安黑虎帮,更无意配合刘大人的大计,这差事,老子不办了!告辞!” 说罢,秦风一把抓起桌上的木盒,转身就要走!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别!上使留步!上使留步啊!”王宇魂飞魄散! 秦风最后那几句话,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扳倒宋登阁,除掉红叶会,稳坐土皇帝! 这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的死穴,更是刘捷当初给他许诺的核心利益! 这特使不仅知道密信内容,连刘大人的核心意图都一清二楚! 王宇瞬间恍然大悟。 这十万两,根本不是州府要的,就是刘大人借这特使之手,变相索要的好处费! 或者说,是投名状! 自己要是敢不给,或者敢迟疑,坏了刘大人的事,那后果…… 王宇想到刘捷的手段,顿时打了个寒颤,裤裆都感觉有点湿意。 什么疑虑,什么心疼银子,全都被巨大的恐惧压了下去! “下官糊涂!下官该死!” 王宇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秦风的腿,语无伦次地哀求,“下官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招安黑虎帮,配合刘大人,乃是下官分内之事,十万两,下官给,马上就给!” 他扯着嗓子朝外面嘶吼:“师爷,快,快开库房,取…取十万两银票,要通兑的,快,耽误了上使的大事,老子扒了你的皮!” 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应和和奔跑声。 王宇这才松开秦风的腿,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使息怒,息怒…银子马上就到,马上就到,您先请坐…请坐…” 秦风冷着脸,这才缓缓收回迈出的脚步,重新坐回主位,眼神依旧冰冷,但那股要走的架势总算收了回去。 心里面,却早已经乐开了花。 第75章:十万两到手 秦风翘着二郎腿,手指不耐地在桌面上敲着。 “笃笃笃!” 桌面轻微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王宇的心尖上。 不管是眼前的胡彪,还是那远在临州府的刘捷,都不是他能得罪的存在。 虽说十万量让他心疼肉也疼,但是不怕。 堂堂一州知府,竟然操控红叶会这群土匪横行乡里,这罪过,够宋登阁全家喝上一壶的。 搬到了他,自己作为这青山县土皇帝的位置,要不了一年,十万量雪花银又将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 就在王宇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山羊胡的师爷连滚带爬地捧着一个厚厚的锦盒进来,脸色煞白,手都在抖。 王宇一把抢过,亲自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盖着州府大印、最大面额的通兑银票。 他同样颤抖着双手,恭恭敬敬地捧到秦风面前。 “上使,十…十万两通兑银票,请上使点验…” 秦风眼皮都没抬,随手接过锦盒,掂量了一下,然后粗暴地塞进自己甲胄内衬里。 那动作,不像是在放价值十万两的银票,倒像是塞了一叠草纸。 “算你识相。”秦风冷哼一声,终于开口,“黑虎帮的老巢,在何处?具体路径,给本官画出来!” “是是是!”王宇如蒙大赦,连忙亲自铺纸研墨,手抖着画了一张极其详细的路线图,标注了山寨位置、明哨暗岗。 又迅速写了一份加盖县衙大印的文书,证明胡彪特使的身份和招安使命。 秦风一把抓过地图和文书,扫了一眼,确认无误。 这狗日的县太爷,真的就是黑虎帮的靠山。 难怪那些杂碎这么多年来鱼肉乡里横行霸道,都没人敢多说什么。 “行了,算你还有点用处。”秦风站起身,铁甲铿锵,那股浓烈的酒气脂粉味再次弥漫开。 他看都没再看王宇一眼,对着门口两个同样扮作甲士的手下低喝一声:“走!” 三人如同来时一般,带着一身煞气和怪味,龙行虎步,径直穿过县衙大堂。 在众衙役惊恐敬畏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面无人色的王县令,和一屋子劫后余生的衙役们,以及那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的混合怪味。 王宇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摸了摸还在剧痛的肩膀,看着那三个煞星离去的方向,心有余悸。 又带着一丝肉疼的怨愤,狠狠啐了一口: “呸!狗日的州府丘八,仗着刘大人的势,敲骨吸髓,早晚…早晚……” 说是这样说,但等秦风去了黑虎帮回来,他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我的十万两啊……” 最终,王宇只感到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可让县衙里的人们一阵好忙。 而此刻,离开县衙的秦风,翻身上马。 他摸了摸怀中那厚厚一叠滚烫的银票和那份关键文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邪魅弧度。 他抬头望向城外莽莽群山的方向,那里,是黑虎帮的老巢。 “驾!” 马鞭一扬,三骑绝尘,带着胡彪的煞气和算计,直奔那虎穴狼巢而去。 洗劫县衙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是洗劫黑虎帮。 秦风此刻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手上有权力,是真他娘的爽! 三匹快马踏着官道的积雪,目标直指城外莽莽群山。 秦风一马当先,铁甲在颠簸中铿锵作响,眉骨上的假疤在雪地的放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寒风猎猎,非但没吹散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脂粉混合怪味,反倒搅和得更加有味道。 身后两个扮作甲士的手下,一路都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实在有点顶不住这味儿。 等离了县城,秦风率先勒马,减速缓行。 其余两个甲胄随从,也就是宋宅挑选出来跟着秦风的精英——阿虎和老赵。 此刻也都减速跟在秦风身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并不是累,而是憋了太久。 从进衙门那一刻,到现在,他们都心惊胆颤,害怕一个不注意,他们仨就被县太爷现场活捉斩首示众。 “呼…呼哧…他娘的…”阿虎是个二十出头的壮实小伙,此刻脸色煞白,嘴唇还有些哆嗦。 “秦老大,您刚才…在衙门里…那胆子是铁打的吧?” “俺刚才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一直没停过,那王县令,脸黑得都快赶上锅底了,那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有那些衙役,手都按在刀把子上,俺…俺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对,就被当场剁成肉酱!” 闻言,秦风微微一笑:“要是你的心停止跳动,那就该出问题了。” 此话一出,阿虎尴尬地挠了挠头,一旁老赵却哈哈大笑。 “秦老大,俺老赵活了半辈子,刀头舔血,也见过不少狠角色…可像您今天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着。” “空手套白狼…不,这比空手套白狼还狠,您这是…这是指着阎王爷的鼻子骂街,还顺带把他兜里的买命钱给掏出来了啊!” “那…那可是十万两啊!白花花的银子!堆起来能压死人的银子!” 秦风听着身后传来的惊叹和佩服,嘴角微翘。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夹马腹。 “废话少说。”他粗嘎的声音响起,“这才哪到哪?前面,还有一头更凶的老虎等着咱们去‘招安’呢,都打起精神!” “是!秦老大!”阿虎和老赵精神一振,异口同声地吼道,声音洪亮。 跟着这样的人物,刀山火海他们也敢闯。 三骑再次加速,马蹄踏碎积雪,卷起一片雪雾,朝着莽莽群山中那更凶险的虎穴,疾驰而去! 山路渐陡,林木渐深。 按照王宇那狗官画的详细地图,拐过一处形似虎口的巨大山岩,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而建的庞大寨子出现在眼前! 粗木搭建的寨墙高达丈余,上面布满了削尖的木刺。 墙头人影绰绰,隐约可见闪着寒光的箭头对着来路。 寨门紧闭,门楼上高悬一面黑底白纹的猛虎旗,在山风中呼啦啦作响,透着一股子剽悍凶戾之气。 黑虎帮的老巢,虎啸寨! “吁——!” 秦风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端坐马上,一手按着腰间刀柄,目光如电,冷冷扫过寨墙上的守卫。 那股子混不吝的兵痞煞气,隔着老远就压了过去。 “什么人?敢闯我黑虎帮虎啸寨?” 寨墙上,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厉声喝道,手中的硬弓已经拉满,箭簇闪着幽光。 秦风嗤笑一声,那笑声粗嘎难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加盖了青山县衙大印的文书,高高举起。 “临州府按察使司特使胡彪,奉刘捷刘大人钧令,携青山县令王宇亲笔文书,前来招安,叫你们当家的滚出来接令!” 第76章:到底谁是土匪 寨墙上的头目一听“按察使司特使”、“刘捷刘大人”、“王宇文书”、“招安”这几个词儿,心里就是一咯噔。 这些内容,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担待的。 再看秦风那身只有州府精锐才配穿的亮闪闪甲胄,还有那张疤脸透出的跋扈劲儿,手里那盖着鲜红县衙大印的文书…… 这架势,不太像假的! “上使稍待!容小的通禀!”头目不敢怠慢,赶紧收起弓箭,扯开嗓子朝寨子里吼:“州府特使驾到,速报大当家!” 没一会儿。 嘎吱——哐! 沉重的寨门磨着地面,慢悠悠开了条缝。 门后面,道路两旁,挤满了持刀拿弓的彪悍土匪,个个眼神不善,跟看肥羊似的盯着秦风三人。 秦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压根没正眼瞧这群凶神恶煞。 他翻身下马,铁甲片子“哐当哐当”响,那股子混合了劣酒、廉价脂粉和汗臭铁锈的味儿,随着他的走动,像瘟疫一样在土匪堆里散开。 “呕…” 离得近的几个土匪差点没当场吐出来,赶紧捂住鼻子,眼神里的凶狠瞬间变成了嫌弃和惊疑。 这特使,怕不是刚从哪个窑子坑里爬出来的吧? 秦风带着阿虎和老赵,目不斜视,龙行虎步。 硬生生从刀枪林子里穿了过去,直奔山寨中央那座最气派的原木大屋——聚义厅。 他那把几百号土匪当空气的嚣张劲儿,反倒把沿途的土匪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逼视。 阿虎跟老赵跟在后面,也是昂首挺胸,无所畏惧。 显然,经过县衙一事,他们对秦风很信任。 少许,几人便来到聚义厅,这里里光线有点暗。 正中间铺着虎皮的交椅上,坐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豹头环眼,满脸虬髯,正是黑虎帮扛把子——张麻子。 他身边站着几个同样剽悍的头目,齐刷刷睁大着眼盯着秦风,满是警惕之色。 秦风带着他那身“招牌味儿”一进来,张麻子的眉头就拧成了麻花。 他抽了抽鼻子,被那味儿熏得够呛。 再瞅瞅秦风那张疤脸、青黑胡茬和凶狠又透着点虚的眼神…… 这做派,这味儿,倒是跟州府那些无法无天的丘八亲信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阁下就是刘大人派来的胡特使?”张麻子沉声开口,声音嗡嗡的。 带着股草莽枭雄的劲儿,屁股压根没挪窝。 秦风大喇喇走到厅中央,冰冷凌厉的目光把在场头目挨个扫了一遍,最后定在张麻子脸上。 “正是老子!黑虎帮张麻子?架子不小啊!刘大人的钧令到了,连屁股都懒得挪一下?” 这话说得,跟点了炮仗似的,火药味十足。 张麻子脸一黑,眼里“噌”地冒起火苗。 他混绿林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横! 可对方顶着州府特使的名头,又有县令文书…… 他强压着火,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胡特使见谅,草莽之人,不识礼数,不知刘大人有何钧令?招安之事,王县令之前倒是提过一嘴……” “提过?”秦风嗤笑一声,直接打断,嗓门猛地拔高,满是讥讽。 “王县令提过个屁,他提过刘大人为了给你们这帮人擦屁股,差点把自个儿都折进去吗?”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招安文书,以及王宇的文书。 “啪!” 一声狠狠摔在张麻子面前的木案上,震得杯盘碗盏叮当乱跳。 紧接着,他手跟变戏法似的,飞快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封着火漆的牛皮信封,在张麻子眼前闪电般一晃! 张麻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信封角上“按察使司”几个字和那独特的火漆印子,赫然印在他的眼中! 还没等他看清,秦风又“嗖”地一下把信封塞回了怀里,快得只剩道残影! “看见没?”秦风的声音又怒又急,唾沫星子差点喷张麻子一脸。 “刘大人亲笔密令,为了摁住按察使司里头那些嚷嚷着要剿灭你们的反对派,为了把这招安文书送到老子手上。” “刘大人他娘的差点跟宋登阁那个老匹夫在公堂上打起来,撕破脸了,彻底撕破脸了!” 他手指头几乎戳到张麻子鼻子上,那股子怪味直冲张麻子天灵盖:“你们倒好,躲在山上喝酒吃肉玩女人,知不知道刘大人那边顶着多大的雷?” “按察使司现在分成两派,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宋登阁那老狗咬死了说你们黑虎帮是养不熟的狼崽子,招安就是资敌,是给州府埋祸根!刘大人为了保你们,把身家前程都押上了!” 张麻子正前方下首几个头目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面面相觑,最终都目光惊讶地看向秦风。 这个军官,看上去怎么比他们更像是土匪? 首座上,张麻子眉头一拧,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既然是临州来的特使,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没必要整这些有的没的。” “王宇跟刘捷为何招安我们黑虎帮,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要不是他们斗不过宋登阁,王宇死到临头,会来找我们这些土匪合作吗?” 张麻子一身匪气,根本就没有被秦风的气势影响到分毫。 阿虎跟老赵听到这话,心中不免感到有些不妙。 这土匪头子,好像比县衙里的县太爷还要难对付。 秦风,还能应付得过来吗? 其实一开始,秦风也是感到有些诧异。 没想到一个土匪头子,竟然对临州的官场局势看得如此透彻。 他能想到张麻子难对付,但没有想到会这般难对付。 不过仅仅只是片刻,他便回过神来。 对方怎么说也跟王宇狼狈为奸这么久,这些东西自然算不上什么秘辛。 现在这样说,无非是想坐地起价,给他黑虎帮的兄弟争取利益罢了。 毫无意外,优势在我! 想通了这一点,秦风便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只见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张麻子,淡淡开口问道:“既然你这么敞亮,我也不拐弯抹角,请说出你的想法。” 说完,也不管张麻子,自顾自搬来旁边的空椅子,直接坐在他面前。 往后一靠,二郎腿一翘,完全没把这里当土匪窝。 见状,阿虎跟老赵相视一眼,都露出惊讶欣喜的表情。 秦风敢这样,就证明他是有底气的。 他们是放心了,这边土匪头目们不答应了,纷纷起身怒目直视秦风。 “大胆,这里是我们兄弟几个的位置,也是你能坐的?” “赶紧滚下去,不过就三个人,老子们黑虎帮可是有上千号兄弟。” “下去,滚下去……” …… 面对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的土匪头目,阿虎跟老赵都不免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秦风却是置若未闻,似笑非笑地盯着张麻子。 此刻的他,就是水浒传里的宋公明,做梦都想招安。 秦风相信,对方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事儿被兄弟们搅黄的。 第77章:这诚意可够分量? 厅堂内,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躁动如同闷雷滚过。 张麻子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向下沉沉一压。 喧嚣戛然而止。 粗粝的火把光影在四壁跳跃,映着一张张或狰狞、或犹疑、或愤懑的脸。 片刻的死寂后,一个铁塔般的络腮胡大汉猛地站起,震得身下条凳吱呀作响。 他冲着张麻子一抱拳,声若洪钟:“大哥!这狗官仗着身披那层皮就敢在咱黑虎山撒野?忒他娘的无礼!” “只要你点个头,我胡老三这就把他当个破麻袋,一脚踹下山崖喂野狗!” 他蒲扇般的大手拍在胸脯上,砰砰作响,眼珠子瞪得溜圆,凶光直射对面端坐的秦风。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脑袋剃得锃亮、下巴上一撮山羊胡却精心编成小辫的汉子也霍然起身,动作带着一股子痞狠劲儿。 他抱拳的动作比胡老三更花哨些,眼神却更阴鸷:“大哥!老三说得对!这厮大喇喇坐在这儿,哪像是来招安的?分明是拿咱们兄弟当猴耍!” “依我看,甭跟他废话,先狠狠揍一顿出口恶气,再扒光了扔下山去,看他那身官皮还能不能抖威风!” “招他娘的鸟安,做咱这山大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自在逍遥,谁稀罕朝廷那仨瓜俩枣的窝囊气?” 他“呸”地一声,一口浓痰精准地啐在秦风脚边不远的地上,挑衅意味十足。 秦风端坐如山,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目光缓缓扫过厅内,那些没出声的汉子们,脸上虽有愤愤不平之色,拳头攥紧,眼神闪烁,却终究没人再跟着鼓噪。 这黑虎帮,人心并不齐整。 张麻子将秦风这近乎漠然的反应一丝不漏地看在眼里,心头那点原本十拿九稳的盘算,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微微泄了气。 他本想借着兄弟们这股子凶悍气势,先给这特使一个下马威,压得对方喘不过气,自己才好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可眼前这位……太不对劲了。 从进来到现在,刀光剑影、唾沫横飞,他竟连眉毛都没动一根。 那平静,不是装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甚至带着点……看戏的疏离? 这感觉让张麻子后脊梁骨莫名爬上一丝凉意,像是猎物落入了猎户精心布置的陷阱边缘,却看不清那陷阱究竟在哪儿。 他压下这丝不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安抚的腔调,却比刚才的喧嚣更显凝重: “兄弟们,稍安勿躁。” 他目光转向胡老三和那平头辫须汉子,“火气先收收,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官府开什么价码,咱们总得听听,再计较不迟。” 这话是说给手下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完,他才真正将视线投向秦风,那目光锐利如鹰隼,试图穿透对方平静的表象,捕捉一丝破绽。 聚义厅内所有的目光,也随着他聚焦在秦风身上,空气再次凝固。 “特使大人。”张麻子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山匪特有的粗粝和试探,“咱是个粗人,不绕弯子,敢问,刘大人那边,打算给咱黑虎帮开出什么条件?” 他还刻意强调了“黑虎帮”和“上千号兄弟”,事关身家性命和前途,他必须拿出十分的冷静,也提醒对方,这不是他张麻子一个人的买卖。 秦风迎着他的目光,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条件么?”他微微一顿,目光在张麻子脸上逡巡片刻,“自然看张老大你,能拿出什么让刘大人心动的‘好处’。” 张麻子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好处?”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手指下意识地在粗糙的虎皮椅扶手上敲击着:“铲了红叶会那帮碍眼的杂碎,再把姓宋的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拉下水,让他挪挪屁股,好让刘大人顺顺当当往上爬!” “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提着脑袋玩命的勾当?这还不够?还要什么好处?” 他死死盯着秦风,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强调自己的价值。 秦风听着,眼神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果然,与他所料不差。 他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清晰了些许,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随即,他身体微微前倾,在无数道或凶戾、或猜疑、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清晰地展现在摇曳的火光之中。 “五十万两。”他声音平稳,却如同惊雷炸响,“军饷,一次性,足额交付,绝不拖延分毫。” 他略一停顿,目光锁住张麻子瞬间收缩的瞳孔,清晰地吐出下一句: “并且,黑虎帮上下,全数纳入州府官兵编制,张老大你,任千户。” 话音落下,秦风身体向后一靠,脊背重新贴上椅背,姿态显得更加放松,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他悠然翘起二郎腿,脚尖在火光下轻轻点着,目光扫过一张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最后落回张麻子身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确认: “如何?张老大,刘大人这份‘诚意’,可还够分量?” 秦风那五根手指刚在空中定住,整个聚义厅就跟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多…多少?”胡老三那双牛眼瞪得溜圆,铜铃似的,几乎要脱眶而出。 他猛地一拍自己那毛茸茸的脸颊,发出“啪”一声脆响,“娘的,老子没听岔吧?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旁边那个胡子扎成小辫的平头哥,刚才还叫嚣着做土匪好,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那哈喇子都快顺着那精心打理的小辫胡子淌下来了,嘴里无意识地喃喃: “五十万…五十万…我的亲娘祖宗诶…咱们就算每人平均分一份,那都能到手五百多两,发了啊!” 在他俩的带动下,其他人前仆后继,纷纷开口。 “千户!大哥当千户了!那可是正经的朝廷命官!光宗耀祖啊大哥!” “朝廷这次下血本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五十万两饷银…乖乖,刘扒皮这次真是扒了自己的皮了?” “管他扒谁的皮!落到咱们兄弟口袋里的才是真金白银!” “千户…咱大哥以后就是官身了!咱们…咱们是不是也算官军了?” …… 一时间,大厅里沸反盈天。 粗豪的惊叹、难以置信的质疑、狂喜的呼喊、对未来模糊憧憬的议论交织在一起,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黏在秦风那五根手指上,又或是狂热地投向主座上的张麻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燥热,方才那点喊打喊杀的戾气早被这泼天的富贵砸得烟消云散。 哪怕是张麻子,此刻有限的有些不知所措。 第78章:来自新时代的降维打击 张麻子端坐在虎皮交椅上,没有言语。 在秦风报出数字的瞬间,他心里就已经波澜壮阔,惊涛骇浪! 他放在扶手上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根根暴起。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堤防,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破胸而出! 他原本只想在县衙谋个一官半职,然而秦风这一开口,让他怀疑是在做梦。 五十万两!千户! 这条件,比他狮子大开口的底线还要高出几座山头! 但他终究是张麻子,是带着上千号脑袋在刀尖上跳舞的黑虎帮大当家。 那股子狂喜冲到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乱! 万一是陷阱呢?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他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在稍微安静了一瞬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粗重。 随后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秦风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上,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谑或破绽。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张麻子心里那点因为对方过于淡定而产生的不妙预感,此刻被这巨大的诱惑暂时压下,但谨慎却提到了顶点。 他开口了,声音因为强压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特使……”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五十万两现银,一次性交付?千户之职,州府兵册留名?”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压迫感再次凝聚。 但这次不是为了压价,而是为了确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凶狠的认真: “白纸黑字,朝廷大印?刘大人……当真?”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目光更是锐利得仿佛要刺穿秦风的瞳孔,直抵他灵魂深处去看个真假。 整个大厅瞬间又安静下来,所有嘈杂的议论都停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上百双眼睛,全都聚焦在这位特使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秦风迎着张麻子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非但没有丝毫退避,反而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嗤笑。 “呵!”这笑声像冰棱刮过铁皮,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身体纹丝未动,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的坐姿,只有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节奏不变地轻轻敲击着硬木,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这声音在一片死寂的大厅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令人心头发毛的笃定。 “张老大。”秦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粗重的喘息,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你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莫非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他微微歪头,斜睨着主座上紧绷如弓弦的张麻子,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五十万两雪花银,千户官身,州府兵册留名……这么大的事,你当是小孩过家家,空口白牙就能敲定?” 他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张麻子和众匪的心坎上。 “自然是白纸黑字,盖着按察使司和刘大人关防大印的文书,否则,老子吃饱了撑的,跑到你这土匪窝里来消遣?”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再次伸手入怀。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张麻子那锐利如鹰隼的视线,都死死黏在他那只手上,仿佛能穿透衣料,看到里面的东西。 秦风的手在怀里摸索着,片刻,掏出了一个比之前那个火漆信封更厚实、更显眼的卷轴! 那卷轴用深青色的锦缎包裹,两端隐约露出暗沉的木轴,透着一股子官家的森严气派。 他捏着卷轴一端,手腕一抖。 “唰啦!” 卷轴应声展开一尺有余! 昏黄跳跃的火光下,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清晰可见。 卷首处,一方鲜红刺目的大印赫然在目。 正是“按察使司关防”几个遒劲有力的篆字! 这,是秦风在青阳县私底下找人做的官印。 也只有身为穿越者的他,才敢如此轻描淡写地做这件事。 换做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给他一百个胆量也不敢,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此刻,那红色的官印纹路,在昏暗的聚义厅里,像一团灼人的火焰,瞬间将所有土匪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焚烧殆尽! “嘶,是官家打印!” “还真是,咱们黑虎帮这回是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爹娘啊,看到了吧,当土匪照样能光宗耀祖光耀门楣。” ……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在大厅里响起。 胡老三和那平头辫须汉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那方大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就在眼前。 张麻子瞳孔骤然缩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那方印,那卷轴,那扑面而来的官家威严……做不得假! 狂喜如同岩浆,再次在他胸中奔涌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 千户!五十万两! 这泼天的富贵,真真切切砸到了他张麻子的头上!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脱口答应,将这胡特使奉若神明之际。 秦风手腕又是一抖! “啪嗒!” 卷轴瞬间合拢! 那抹象征权势和财富的红色,连同那些诱人的字句,瞬间消失在深青色的锦缎之中。 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秦风将卷轴随意地往怀里一塞,动作带着一种“给你看看是给你面子”的漫不经心。 他重新靠回椅背,翘起的二郎腿晃了晃。 目光扫过张麻子因狂喜和渴望而微微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文书,你看到了。”秦风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刘大人的诚意,也亮出来了,现在……”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冰水浇头,让张麻子滚烫的心猛地一沉! “该轮到张老大你,让刘大人看看黑虎帮的诚意了。” 如今鱼饵已经抛出,就等着鱼咬上钩。 “诚意?”张麻子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带着一丝被巨大诱惑冲击后的嘶哑,“特使请明言,只要我黑虎帮有的,绝不含糊!” 秦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张麻子。 那股子混合着劣酒和汗臭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张老大是明白人。”秦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却又透着不容商榷的强硬。 “五十万两军饷,不是小数目,州府兵册留名,更不是儿戏。” “刘大人顶着临州府台宋老狗那边的天大风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你们铺路,你们黑虎帮,总得先拿出点‘投名状’,让刘大人安心,也让州府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闭嘴吧?” 第79章:你要实事求是 秦风的话音刚落,大厅里那股子被巨款和官位冲昏头脑的热乎劲儿还没散尽。 胡老三和那个下巴上小辫胡子扎得精光的平头汉子,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特使大人!”胡老三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自己胸膛砰砰作响,“刘大人需要啥您就直说,只要咱黑虎帮库房里有的,能拿得出手的,我胡老三第一个不皱眉头!” 他嗓门洪亮,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 旁边那平头辫须汉子也赶紧跟上,抱拳的动作带着点江湖气:“就是!” ”特使大人发话,要啥给啥,咱黑虎帮的兄弟,别的没有,就是讲义气,听招呼!” 他眼珠子贼亮,充满了向往与贪婪。 其他几个刚才还跟着叫嚣的头目见状,忍不住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打趣。 “哟呵!老三,辫子刘!刚才还嚷嚷着要把人踹下山喂狗呢?这会儿比大当家还积极了?” “就是就是,见着银子官帽,腿肚子都软了吧?” “哈哈哈,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 在他们看来,山寨内的一切东西,那都是张麻子一个人管着。 这要是去了军队,那吃的领的都是朝廷的粮饷,实打实到自己手上的东西。 张麻子端坐在虎皮椅上,将手下兄弟这前倨后恭的模样尽收眼底。 心里原本因文书大印而沸腾的狂喜稍稍沉淀,竟也生出一丝微妙的欣慰。 看来这泼天的富贵,连最莽撞的兄弟都动心了,人心可用啊。 但随即,他心头那点被秦风过于平静和此刻刻意停顿带来的阴霾又悄然弥漫开来。 这特使接下来要的东西,恐怕……不是金银财宝那么简单,没那么好应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目光沉沉地望向秦风。 见对方只是噙着那丝若有似无的冷笑,慢条斯理地敲着扶手,就是不开口。 张麻子知道,得自己问了。 “特使大人。”他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不知刘大人……具体需要我黑虎帮拿出点什么‘诚意’?您但说无妨。” 他紧紧盯着秦风的脸,不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 秦风嘴角微翘,他等的就是这句。 他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明显了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张麻子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张老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刘大人要看的诚意,得看你们黑虎帮……家底够不够厚实。”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直接而锐利:“不如,你先说说,如今你这黑虎帮,库房里堆了多少粮草?攒了多少金银?” 来了! 张麻子心头猛地一沉,最坏的感觉应验了! 粮草金银,这可是山寨的命根子! 他本能地就想虚报,甚至隐瞒。 可念头刚起,又被另一个想法压住: 万一……万一这是刘大人想掂量掂量他们黑虎帮有没有实力啃下红叶会那块硬骨头呢? 报少了,岂不是显得无能? 电光火石间,张麻子心思百转。 他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语气更是十二分的真挚:“特使大人明鉴!山寨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虽比不得官府粮仓,但也足够兄弟们嚼用个一年半载!” “库房里,精粮粗粮加起来,少说也有个……三千石,至于金银嘛,” 他搓了搓手,显得有些憨厚:“兄弟们打打杀杀,花销也大,现银现钱大概……有个七八万两的样子,不过您放心!” 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拔高,带着豪气:“只要刘大人的军饷一到,兄弟们吃饱喝足,拿下红叶会那群杂碎,那就是手到擒来!绝不含糊!” 他说得情真意切,信誓旦旦,仿佛掏心掏肺。 秦风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连连摆手,那嗤笑声毫不掩饰地在大厅里回荡:“呵!张老大,你这就不地道了。” 他身体后靠,翘起二郎腿,眼神里充满了毫不留情的讥诮:“就这点小伎俩,糊弄糊弄山下的土财主还行,在我胡某人面前耍这套?” “你在道上混了半辈子,莫非真当刘大人手下都是睁眼瞎?” 张麻子脸上那诚恳的笑容顿时僵住,像是刷了层浆糊,心里暗骂这特使眼睛真毒! 就在他脸色变幻,想着如何圆场时,一旁的胡老三和辫子刘却急了! “大哥!”胡老三急吼吼地嚷道,“都到这份上了,咱还藏着掖着干啥?刘大人是真心招安咱,咱也得掏心窝子啊!” “就是啊大当家!”辫子刘也帮腔,小胡子一翘一翘,“您不是一直盼着兄弟们有条正路走吗?” “现在天大的机会摆在眼前,咱得让刘大人看到咱的实诚劲儿啊,有多少说多少,可不能因小失大!” 其他几个头目也纷纷附和: “是啊大哥,老三说得对!” “实话实说吧大当家!” 秦风心中暗喜,果然! 这黑虎帮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暗流涌动。 面对五十万破天的富贵,以及朝廷正规军那层皮,没有谁能顶得住诱惑。 这胡老三和辫子刘,明显是急于促成招安,好分润那泼天的富贵,不惜逼宫了。 他立刻顺杆往上爬,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提点:“张老大,听见没?兄弟们都比你明白事理!合作,讲究的是什么?” 他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莫名的、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般的威严。 “是‘实事求是’,是‘上下一心’!你这藏着掖着,耍小聪明,岂不是寒了刘大人的心,也寒了底下兄弟的心?” “实事求是”、“上下一心”! 这八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砸在张麻子心头。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大上使命感油然而生。 是啊,要做官了,要当千户了,怎么能还像土匪一样耍滑头? 必须光明磊落,必须坦诚相待,必须……实事求是! 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听秦风的,必须按他说的做,否则这泼天富贵就要飞了! 被手下架着,又被秦风这顶“不实事求是”的大帽子扣下来,再加上那八个字带来的奇异蛊惑力,张麻子瞬间觉得之前那点小心思简直龌龊不堪。 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被一种幡然醒悟般的决绝取代。 “好!”张麻子猛地站起身,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 紧接着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诚。 “特使大人教训得是,是张某人小家子气了,兄弟们也说得对,咱黑虎帮要归正,就得堂堂正正,我张麻子在此,实话实说!” 见状,秦风心中窃喜。 伟人的思想就是超越,在任何时代都是无敌的存在! 第80章:泼天的富贵 只见张麻子深吸一口气,迎着众人或惊讶、或期待、或不解的目光,朗声道: “山寨粮仓,现存精粮一千五百石,粗粮两千石,粟米八百石,另有腌肉、干菜若干,足够两千兄弟三月之用!” “库房现银,纹银十二万三千五百两,黄金八百两,珠宝古玩折价约三万两,还有历年积攒的皮货、药材,也能值个万把两!” “总计……约摸能折合银票二十万两上下!” 这数字一报出来,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连胡老三他们都有些咋舌,没想到大当家真把老底儿全抖出来了! 这可比刚才报的多了一倍不止! 张麻子报完,感觉浑身力气都抽干了,但又有种莫名的光明磊落。 他看向秦风,眼神复杂,既有些忐忑,又带着一丝“你看我够实诚了吧”的期待。 秦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满意的笑容,他微微颔首,仿佛张麻子终于做对了事。 随即,他端起旁边的粗瓷茶碗,慢悠悠呷了一口,才在张麻子和所有土匪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淡淡开口: “好,张老大这份‘实事求是’的心意,本特使感受到了,回去定当如实禀报刘大人。” 他放下茶碗,语气陡然变得不容置疑:“既如此,为表归顺之诚,也为了让刘大人安心,更为了堵住州府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悠悠众口。” “三日之后,招安大典在县衙举行之前,烦请张老大派人,将你方才所报之粮草辎重,金银细软,悉数运至县衙,暂由王宇王县令代为保管。” “什么?”秦风话音未落,胡老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第一个炸了毛,猛地跳起来,眼珠子瞬间充血。 “运去县衙?那是我黑虎帮的命根子!不行!绝对不行!” “对!不行!”辫子刘也急了,小辫胡子气得直抖,“粮草都给了你们,万一……万一你们翻脸不认人,我们兄弟喝西北风去?” “就是!这不成!” “大当家,不能答应啊!” 刚才还沉浸在招安美梦里的头目们瞬间哗然,群情激愤。 粮草辎重,那是他们安身立命、啸聚山林的根本! 交出去?等于把脖子伸到别人刀下! 整个聚义厅如同滚开的油锅,反对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张麻子的心也猛地沉到了谷底,脸色铁青。 五十万两军饷和千户官位的诱惑巨大无比,但这条件,也苛刻到了极致,简直是要他们的命脉!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巨大的利益与致命的危险在脑中疯狂撕扯。 他没有立刻阻止胡老三他们的叫嚷,任由那反对的声浪在大厅里回荡。 他在等,等秦风给出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说服自己、也能安抚兄弟们的理由。 他死死盯着秦风,目光锐利如鹰:“特使大人,此事……事关重大!兄弟们担忧也在情理之中,不知刘大人……可有万全之策?能保我粮草周全?” 他特意强调了“万全之策”四个字。 秦风看着眼前这炸锅的局面,反而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万全之策?” 他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张老大,你瞧瞧我胡某,像是缺你们那点嚼谷的人吗?” “老子吃的是皇粮,喝的是御酒,比你们这山沟里的伙食强了不知多少倍,我大老远跑来,图的就是你们这点粮草?笑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激愤的头目,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再说了,我就带两个随从,三个人,在你们这龙潭虎穴里,打你们上千号人粮草的主意?我胡彪是嫌命长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胡老三等人一愣,喧嚣声顿时小了不少。 是啊,就三个人,想抢他们? 痴人说梦! 秦风见火候差不多了,慢悠悠地从怀里又掏出一份文书,啪的一声拍在旁边的案几上: “张老大若实在不放心,好办!这是青阳县令王宇王大人亲笔签押的文书,上面有他的官印,我将此文书暂押于此!” “若粮草在县衙有丝毫闪失,你们拿着这文书,直接去县衙找王大人要说法,他王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归给你们一个交代,如何?” 那盖着鲜红县印的文书静静躺在案上,像一块定心石。 张麻子死死盯着那方印,又看看秦风那副“你爱信不信”的笃定神情,再想想那唾手可得的五十万两和千户前程…… 以及刚才迎接秦风时,他骑乘的那匹神骏异常的军马,那确实是军中才有的上等好马! 若非真有底气,刘捷怎会派心腹骑这等马匹前来? 巨大的诱惑,最终压倒了最后一丝疑虑。 为了高官厚禄,为了兄弟们的前程,更为了那五十万两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巨款…… 赌了! 张麻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抬手,重重压下了厅内残余的嘈杂:“都给我闭嘴!” 他转向秦风,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只是那笑容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僵硬: “特使大人见笑了,兄弟们粗鄙,不懂规矩,既然有王县令的文书作保,我张麻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就按特使大人说的办,来人,传令下去,立刻清点库房所有粮草辎重、金银细软,准备车马,稍后交给胡特使,运往县衙!” “大当家!”胡老三等人还想劝阻。 “闭嘴!执行命令!”张麻子厉声喝道,不容置疑。 吩咐完,张麻子脸上的笑容又热切了几分,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特使大人,粮草清点装车还需些时辰,不如……” “让张某陪您在寨子里转转?也让您看看我黑虎帮的儿郎和这山势险要,回去也好向刘大人多多美言几句,转述我黑虎帮的实力与归顺之诚?” 他想借机展示实力,增加谈判筹码,也稳住秦风。 秦风心中冷笑,面上却欣然应允:“也好,本特使也正想看看张老大这基业气象。” 他随即对身后的老赵和阿虎道:“老赵,阿虎,你们两个辛苦一趟,先行下山,去县衙禀报王大人。” “就说黑虎帮张老大深明大义,已备好粮草以示归顺,请他速速安排人手前来,接应押运!” 老赵和阿虎心领神会,立刻抱拳:“是!大人!” 转身便快步离开聚义厅,下山直奔县城而去。 他们得赶紧通知韩轩,调集人手准备接收这泼天横财! 第81章:钱要收,人要走 张麻子见秦风主动派人去通知县衙,连押运都安排好了。 用的还是“接应”二字,心中最后那点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只要来的是县衙的差役,有王宇那层关系在,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秦风看着张麻子放松下来的神情,又轻描淡写地加了一道保险:“对了,张老大,为表公平,也让你和兄弟们彻底安心。” “待会儿押运粮草的车队,你也派一队精干兄弟跟着。” “到了县衙,本特使让王大人好好设宴,招待你这帮兄弟,如何?” 此言一出,如同定海神针! 连刚才反对最激烈的胡老三和辫子刘,此刻都彻底眉开眼笑了! “好!特使大人想得周到!”胡老三咧着嘴。“这感情好!咱也去县衙开开眼!” 辫子刘捻着小胡子,喜形于色。 张麻子更是觉得这特使办事滴水不漏,简直太靠谱了! 这波稳了!稳得不能再稳了! “多谢特使大人体恤!就依大人所言!”张麻子笑容满面,彻底放下了戒备。 这时,一个手下快步进来禀报:“大当家,酒宴已备好了!” 张麻子立刻躬身,姿态放得极低:“特使大人一路辛苦,又为兄弟们的前程奔波,张某略备薄酒,为您接风洗尘,还请大人赏光!” “哈哈,好,张老大盛情,本特使却之不恭!”秦风朗声一笑,当先起身。 张麻子连忙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张麻子更是悄悄塞给秦风一张一千两面额的银票,低声道:“特使大人,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日后兄弟们到了刘大人麾下,还望大人多多关照!” 秦风自然笑纳,与众人把酒言欢,一副宾主尽欢的模样。 不仅好吃好喝,还有钱拿,真爽啊~~ 张麻子啊张麻子,你这压寨的金山银山,还有满仓的救命粮,小爷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与此同时,山下。 老赵和阿虎策马狂奔,直到远离黑虎山范围,才勒住马缰。 两人迅速翻身下马,七手八脚地将身上那身唬人的制式盔甲扒了下来,胡乱塞进随身的包袱里搭在马背上。 转眼间,两个威风凛凛的“官差”就变成了风尘仆仆的普通客商模样。 他们不敢耽搁,快马加鞭直奔青阳县城,熟门熟路地钻进了百味轩,直奔二楼最僻静的雅间。 推开门,韩轩和柳如眉早已等候多时。 “怎么样?秦风呢?”韩轩霍然起身,急切地问道。 老赵喘着粗气,抓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几口。 随后,才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将秦风在黑虎山上如何展示“官印文书”,如何引得群匪狂热,又如何一步步诱使张麻子报出真实家底。 最后以“暂存县衙以示归顺”为由,哄骗其交出全部粮草金银,甚至安排了张麻子派人“押运”的细节,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韩轩和柳如眉听完,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和后怕。 “我的老天爷……”柳如眉捂住了嘴,美眸圆睁,“秦公子他……他这胆子也太……太……” 她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匪夷所思、胆大包天的计划。 “五十万两空饷……伪造按察使司关防……骗光土匪老巢……”韩轩喃喃自语,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这要是露了馅,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震惊归震惊,两人都是极有决断之人。 韩轩猛地一拍桌子:“干!秦风就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咱们得给他补上,还好他要的是衙役!宋家那边提前备下的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他指的是宋家为防意外,秘密仿制了一批县衙差役的服饰。 “事不宜迟!”柳如眉也恢复了冷静,“我立刻去联络我们的人,让他们三三两两,扮作闲散百姓,到城西五里坡那片小树林里候着!” “韩轩,你亲自去取那些衣服,混在米袋里运出城,动作要快!”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韩轩匆匆离去,柳如眉也迅速消失在百味轩的人流中。 黑虎山上,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秦风凭借深不可测的酒量,将张麻子跟几个土匪头目喝得服服帖帖。 他看着喝得面红耳赤的人,此刻正唾沫横飞地畅想着“招安”后的威风日子。 嘴角依旧挂着那副矜持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冷静的冰湖。 心里盘算着时间,韩轩跟柳如眉他们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瞬间压过了厅内的喧闹:“张老大,诸位兄弟,酒也喝得尽兴了。”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秦风站起身,掸了掸身上那身唬人的将军甲胄,正色道:“粮草金银乃军资要务,更是诸位兄弟归顺朝廷的‘投名状’,不容有半点闪失。” “本特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押运,随车队一同下山,前往五里坡与县衙接应人马汇合!” 此言一出,张麻子酒都醒了一半,心里那点刚放下的石头又悬起来一丝: “特使大人,这……区区押运小事,何劳您金尊玉贵亲自……” 他本来是想把秦风留在山寨,这样就能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秦风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黑虎帮的家底他要掏空,他自己也要功成身退。 “诶!”秦风大手一挥,打断他的话,脸上露出一种“责任重于泰山”的肃然,“张老大此言差矣!招安大事,桩桩件件皆是国事!” “本特使奉刘大人钧令而来,岂能坐视?唯有亲眼看着这些‘军资’安安稳稳入库,亲眼见到尔等与县衙顺利交接,本特使才能安心,才能向刘大人复命,为你等请功!”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这不仅是对朝廷负责,更是对你黑虎山上下几百口子的前程负责!” 这番话,冠冕堂皇,掷地有声,把“负责”二字钉得死死的。 张麻子心里那点疑虑顿时被砸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感动和佩服: 瞧瞧!这才是真正办大事的官爷! 事必躬亲,处处替咱兄弟着想! 他连忙起身,抱拳躬身:“特使大人思虑周全,一片苦心,张某……惭愧,就依大人!” 胡老三和辫子刘也赶紧附和:“对对对!有特使大人亲自坐镇,那更是万无一失!” “大人辛苦!兄弟们感激不尽!” 秦风满意地点点头:“事不宜迟,即刻出发,张老大,你也派得力人手随行护送,到了五里坡,交接完毕,本特使与你同回县城,亲自为你引荐王县丞!” “是!是!”张麻子再无二话,立刻点起心腹“独眼龙”带着几十号最精悍的弟兄,又特意安排了一顶软轿给秦风。 此刻正是多事之秋,他必须坐镇大本营,以防生变。 尤其是胡老三和辫子刘这两个兄弟,自从“胡彪”特使上山以后,他们总是不断冲对方示好,明显有些疏远自己。 这让他总有一种这两个家伙会吃里扒外,随时可以出卖他的预感。 第82章:胜利会师 见张麻子给自己安排轿子,秦风大手一摆,豪气干云: “不必!本特使行伍出身,岂能坐轿?牵马来!” 他要的就是这份“与士卒同甘苦”的姿态,更要第一时间掌握全局。 当然,要是遇到什么意外,这样跑路也方便。 很快,庞大的车队在山寨前集结完毕。 沉重的金银车在前,粮车在后,绵延出去老长。 张麻子派出的土匪精锐挎刀持枪,护卫在车队两侧和后方,眼神警惕中带着即将“归顺”的兴奋。 秦风翻身上了自己来时骑的那匹黑马,那身盔甲在初冬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端坐马背,腰杆笔直,目光如电,扫视着整支队伍。 一股无形的威压自然流露,让喧闹的车队瞬间安静了不少。 “出发!”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车轮滚动,骡马嘶鸣。 一支满载着黑虎山全部家当的车队,在“招安特使”的亲自“押运”下,浩浩荡荡地驶下了黑虎山。 看着渐渐发动的队伍,张麻子总是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但是秦风身上的盔甲,骑的骏马,还有那些盖有大印的文书以及王宇的亲笔手书,这些都是真真实实的。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张麻子心中喃喃,朝着队伍迎着寒风大声呼喊道: “特使大人辛苦,死瞎子,一定要配合好胡大人,将这些家底运到县衙大门。” 死瞎子,就是他指派的心腹,李大彪。 嗯,有李大彪在,又有王宇的亲笔手书,更有胡特使亲自坐镇,肯定不会出意外的! 想到这儿,他冲身后胡老三跟辫子刘他们大声说道:“兄弟们,接着奏乐接着舞,三天后下山吃皇粮。” 一行人情绪高涨,欢声高呼万岁,重新回到大本营。 秦风策马走在车队中段,位置极佳,既能总览全局,又能随时策应前后。 寒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冷意,却让他精神愈发集中。 他看似随意地控着缰绳,目光却像鹰隼般扫过每一个土匪护卫的脸。 留意着他们的表情和动作,耳朵也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山路崎岖,车队行进缓慢。 秦风不时发出简短的指令: “前面路窄,控好牲口,别挤!” “后面的跟上,间距拉开点!” “押车的兄弟,精神点!看好自己的位置!” …… 他的指令清晰、干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军人做派。 土匪们下意识地听从着,连领头的独眼龙李大彪都觉得这特使大人指挥若定,果然是行家。 心里产生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在逐渐消散。 他甚至主动策马靠近秦风,汇报着路上的情况,态度恭敬。 秦风表面沉稳地应着,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几十车东西,还有几十号悍匪,韩轩他们……能一口吞下吗? 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兴奋。 这泼天的富贵,这惊险的赌局,太他娘的刺激了! 与此同时,城西五里坡,小树林。 韩轩看着眼前勉强撑起官差架子的二十来号人,再看看土坎、沟壑里隐约露出的伏兵痕迹,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点阵仗,对付一般小毛贼或许够看。 ,但要唬住黑虎山精锐,还要接收如此庞大的车队,怎么看都像是小孩穿大人衣服——空架子! “柳姑娘,这……怕是撑不住场面啊!”韩轩压低声音,显得有些着急,“老赵说押运的土匪就有几十号,领头的肯定是张麻子的心腹头目,那些家伙不是善茬!” “咱们这点人,往车队边上一站,立马就露馅!” 说赚钱或者筹集粮草打理后方他在行,但是这行军布阵,他是一点眉目都没有。 柳如眉藏在树后,脸色也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秦风这计划,每一步都险到了极致。 她目光焦急地在官道上扫视,又猛地回头看向树林深处,像是在寻找什么。 忽然,她眼睛一亮。 指着树林边缘几棵叶子掉光的歪脖子老树,以及官道旁几块半人高的风化大石头。 “快,把那些树枝砍下来,枯枝败叶越多越好!”她语速飞快,“韩轩,带几个人,把石头后面,还有那几处背风的土窝子,都点上火!” “不要大,要烟,冒烟就行,再分几个人,把砍下来的枯枝抱过去,做出正在埋锅造饭的样子!” “动作要快,要乱中有序,像是……像是咱们大队人马正在林子里休整!” 韩轩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虚张声势升级版! 不仅要摆出伏兵,还要营造出此地有大队人马驻扎的假象! 他狠狠一拍大腿:“妙啊!柳姑娘高招!” 一时间,小树林边缘烟雾升腾。 几处刻意选在背风、隐蔽位置点燃的小火堆,被小心地控制着,只冒出滚滚浓烟。 汉子们抱着大捆的枯枝来回跑动,故意弄出不小的动静。 有的还假装在挖灶坑,有的不小心把树枝掉在火堆旁,引得火苗窜起又迅速被踩灭,烟更大了。 远远望去,那片林子边缘烟雾缭绕,人影绰绰,人喊马嘶隐约可闻,仿佛真有数百官兵在林间休整待命! 这阵仗,比单纯的伏兵更具迷惑性! 也总算是符合“胡彪”特使大人的身份。 李大彪带着车队前锋抵达五里坡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官道边,一队二十来个穿着整齐青色差役服、腰挎佩刀的“官差”,在一位面容冷峻的捕头带领下,列队肃立。 而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树林边缘,浓烟滚滚,人影晃动。 枯枝被踩断的噼啪声、压低嗓门的吆喝声不断传来,一股浓烈的、仿佛大军驻扎的气息扑面而来! “嘶……” 李大彪那只独眼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他勒住马,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这 排场……比他预想的可大多了! 那个王平不是三天杳无音讯了吗? 县衙哪来这么多人手? 看来,特使大人说得没错,他确实带了人马过来,为了表示诚意才孤身上山的! 英雄,妥妥的英雄! 就在这时,车队中段的秦风也拍马赶到了前方。 他一眼就看到了韩轩和他身后那帮努力绷着脸的衙役,更看到了树林边那刻意营造出的滚滚浓烟和繁忙景象。 心中立刻了然,暗赞一声:干得漂亮! 秦风脸上瞬间挂起公事公办的威严,策马越过有些惊疑不定的李大彪。 径直来到韩轩马前数步,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声音洪亮带着官腔:“前方可是青阳县衙韩捕头?” 韩轩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但看到秦风那沉稳的眼神,一股底气莫名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十足的恭敬和一丝终于等到您的如释重负: “卑职韩明,奉王县丞大人之命,率本县衙役并……并协助押运的军兵兄弟,在此恭候特使大人!粮车可曾齐备?” 他故意把军兵兄弟几个字咬得很重,目光还往冒烟的林子里瞟了一眼。 “嗯!” 秦风满意地点点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这才转过头,对着一旁有些发懵的李大彪和土匪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兄弟们一路辛苦,粮草金银俱在,本特使已验看过。” “韩捕头,立刻清点接收,让你的人接收车辆,张当家的兄弟们一路护卫有功,带他们进城去歇歇脚!” “多的就不用我说了,你懂的。” 说完,秦风给韩轩递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是!” 韩轩会意,大声应命。 然而,就在这时,李大彪忽然想起了张麻子的吩咐。 一定要确保这些辎重,送到县衙大门口。 当即就来到秦风身边,抱拳低头:“特使大人,这些家底事关我黑虎帮上千号弟兄的身家性命。” “还请各位大人辛苦,协助我们将东西押运到县衙大门,由王大人亲自接收会比较好。” 这里有,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韩轩当即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这家伙看出了什么不对劲? 第83章:今晚我请客 李大彪的突然发难,让韩轩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只见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看向秦风:“这……这……” 声音含糊不清,活脱脱一副征询秦风意见的模样。 他后背的冷汗几乎要浸透内衫,这节骨眼上,李大彪要是起了疑心,秦风之前那步步惊心的谋划,可就全砸在这五里坡的尘土里了! 然而。 秦风仿佛没看见韩轩眼底的惊涛骇浪,反而爆出一阵洪亮的大笑。 笑声在山野间回荡,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豪气。 他手中的马鞭在空中“啪”地甩了个脆响,鞭梢直指前方起伏的山峦,对着满脸狐疑的李大彪朗声道: “李大当家,你这心眼子也忒细了!” “瞅瞅!”秦风鞭梢划了个圈,囊括了周遭天地,“这一亩三分地,都是青山县的地盘!” “黑道上,谁人不知你黑虎帮是跺一脚地皮颤三颤的龙头老大?白道上嘛……”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鞭子虚虚一点县城方向,“县太爷王宇,那就是这里的天!” 他故意顿了顿,让这“黑白两道”的定论沉甸甸地砸进李大彪心里。 紧接着,马鞭精准地指向韩轩和他身后那二十来个努力绷着脸的差役。 又遥遥一点远处那片依旧飘着袅袅余烟,人影似乎还在晃动的树林:“看见没?县衙的精锐!再瞧那林子后头。” “后面,是老子从临州府调来的兵,刀出鞘,弓上弦!” “就这阵仗,别说几个不开眼的毛贼,就是天王老子敢来捋虎须,老子也叫他有来无回,想安然无恙地离开?门儿都没有!” 秦风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这儿,交给我的人守着,万无一失!老子亲自带你们哥几个……” 他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狎昵笑容,鞭梢遥遥指向青山县城。 “去碧月楼!寻点真快活去,这几天,你们就在那儿好吃好喝好睡,安心等着!三天后,张麻子他们下了山,接了招安文书,你们……” 他目光扫过一众土匪,声音带着蛊惑:“就是正儿八经、披着官皮的爷了,到时候再想搂着姑娘喝花酒?嘿嘿,规矩多了,可没现在这般逍遥自在喽!” “碧月楼”三个字,瞬间就勾起所有人的欲望。 李大彪那只独眼“噌”地一亮,喉结上下狠狠一滚,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都似乎舒展了几分,贪婪和渴望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可转念一想,这特使大人也太够意思了! 自己这“地主”要是不表示表示,岂不让人小瞧了黑虎山的豪气? 他赶紧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恭敬的笑容,抱拳道:“胡特使,这…这如何使得?让您破费请客,卑职……呃,兄弟们心里过意不去啊!” 一句“卑职”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秦风心里暗笑,面上却豪爽地一挥手:“屁话!这有什么使不得?权当老子提前犒劳兄弟们!放心,彪爷你只管带着兄弟们敞开肚皮吃喝,玩尽兴了算!” 他嘴上说得敞亮,肚里却转着另一本账。 行啊,你小子要客气?老子成全你! 姑娘嘛,老子负责帮你叫来,至于这风流账嘛…… 嘿嘿,自然得你彪爷自个儿的腰包掏! 李大彪哪知眼前这位特使心比墨黑,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他拍着胸脯,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胡特使大恩,卑职没齿难忘!” “日后招了安,但凡特使大人有用得着的地方,上刀山,下油锅,皱一下眉头我李大彪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秦风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随即转向身后早已躁动不安、眼冒绿光的土匪们,声音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兄弟们,都听见彪爷的话了?走!今天彪爷做东,带咱们去碧月楼——搂姑娘,睡热炕头!” “嗷——呜——!” “特使大人威武!彪爷敞亮!” “嚯嚯嚯,老子今晚要打十个!” “呸,瞧你那点出息,跟着彪爷和特使大人,以后天天当新郎!” …… 霎时间,群魔乱舞般的欢呼怪叫炸开了锅,土匪们脸上写满了原始的亢奋,仿佛碧月楼的莺莺燕燕已经在向他们招手。 秦风大手一挥,宛如指挥千军万马:“走着!” 李大彪挺胸凸肚,俨然一副主人翁姿态,吆喝着众人跟上。 一帮子悍匪,就这么被秦风三言两语勾着魂,浩浩荡荡、尘土飞扬地朝着青山县城的方向涌去。 韩轩站在原地,目送着那喧嚣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烟尘里。 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忍不住“啧”了一声,摇头叹道: “好家伙……临危不乱,洞悉人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秦小兄弟,真他娘的是个人物!” 他话音未落,密林中一阵悉索。 柳如眉像只敏捷的狸猫般冲了出来,额角还沾着几片枯叶,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韩大哥!怎么回事?秦公子……他怎么把那些土匪全带走了?” 她刚才在林中带人虚张声势,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眼见土匪人数与己方相当,还以为秦风会趁机发难,来个瓮中捉鳖。 左等右等不见动静,探头一看,却见秦风竟领着土匪们扬长而去,这简直匪夷所思! 韩轩看着柳如眉那双写满困惑的大眼睛,嘿嘿一笑,带着点后怕又带着点佩服: “老太君这步棋,真是走对了,要是这位秦小哥当初投了黑虎帮……” 他咂咂嘴,没往下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咱们啊,趁早卷铺盖滚蛋,想都别想跟黑虎帮掰腕子!” “啊?”柳如眉更懵了,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般推崇?” “回头细说!”韩轩神色一正,迅速扫视四周,“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这泼天的富贵运回去!”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天之内,坑了王老爷十万雪花银,又搬空了黑虎帮的粮仓家底,咱们往后的路,可宽敞多了!” 柳如眉虽满腹疑窦,但也知轻重缓急,立刻收敛心神。 两人配合默契,指挥手下迅速行动。 假衙役们麻利地脱下那身唬人的青皮,换上粗布短打的伙计行头。 沉重的粮车、装着金银细软的骡车被重新套好,伪装成寻常商队的模样。 在韩轩和柳如眉的押送下,悄无声息地驶向百味轩的后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沿途虽有行人侧目,但百味轩本就是粮米大店,常年车马进出运货,这番景象倒也没引起太多猜疑。 街边茶肆,喧嚣依旧。 临窗的雅座上,县太爷王宇捏着细瓷茶盏,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锁定了那支缓缓驶过的“商队”。 他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心中冷哼: “哼,狐狸尾巴到底藏不住了!韩轩,果然是宋家的头号走狗!看来是得了胡特使招安的风声,狗急跳墙,想玩破釜沉舟?” 第84章:好色到无可救药 王宇慢悠悠啜了口早已凉透的茶,一股掌控全局的快意涌上心头。 “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喂饱了胡特使,招安之事已是铁板钉钉!任你们如何上蹿下跳,也是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想到那个关键时刻失踪的心腹王平,他略感烦躁,但旋即又释然。 “罢了,一群秋后的蚂蚱!宋宅已被本官的人围得铁桶一般,只要宋红叶那丫头片子不露面,红叶会就是一盘散沙!” “待招安事毕,本官腾出手来,炮制几份‘铁证如山’的供词……” 王宇仿佛已经看到宋家老宅被抄、宋登阁锒铛入狱的场面,心情大好。 “啪!” 他随手将茶盏往桌上一撂,也不招呼伙计。 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四方步,施施然离开了茶肆。 “王老爷慢走!您常来啊!” 店家点头哈腰地追到门口,满脸堆笑地喊着,心里却骂翻了天: 呸!又他妈白喝老子一壶好茶! 王宇头都懒得回。 在他看来,自己这尊贵的县太爷能屈尊降贵坐你店里的板凳,已是这家茶肆祖坟冒了青烟。 几文茶钱?也配提? 另一边,百味轩后院的库房前,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粮袋、箱子被小心地搬运入库。 韩轩一边指挥,一边抽空把秦风如何用“碧月楼”这香饵稳住李大彪一伙的经过,简略告诉了柳如眉。 柳如眉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塞进了一窝马蜂。 这秦公子……离了那烟花柳巷,就办不成正事了? 怎么每次脱身都跟青楼扯上关系? 她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恼,可气恼底下,又翻腾着更深的忧虑。 那么多土匪,在碧月楼那种销金窟里吃喝玩乐,得花多少钱? 秦风身上……还有银子吗?可别露了馅!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粮草刚安置妥当,她便一把拉住韩轩,急声道:“韩大哥,快!咱们得给秦公子送银子去!” “那么多人去碧月楼,秦公子要是拿不出钱来稳住场面,可就糟了!” 韩轩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呀,瞧我这猪脑子,光顾着高兴了!” 他立刻想起县太爷那十万两是动不得的赃款,自己之前给秦风那二百两,按那小子在青阳县天天泡在温柔乡里的做派,估计也早见了底。 “走走走!赶紧的!” 他二话不说,揣上一包沉甸甸的银子,招呼柳如眉就走。 碧月楼在城西。 为避开县衙和王宇可能布下的眼线,两人专挑僻静小巷穿梭。 青石铺就的巷道狭窄曲折,高墙夹峙,投下深深的阴影。 天上依旧是雪花飞舞,万物寂静,只剩下雪花簌簌的飘落声。 柳如眉心急如焚,脚下生风,只顾埋头赶路,恨不得立刻飞到秦风身边。 刚急匆匆拐过一个堆满杂物的巷角,眼前光线一暗。 “唔!” 她结结实实、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胸膛! 力道之大,让她鼻尖都隐隐发酸。 秦风正琢磨着下一步计划,冷不防被撞了个满怀。 只觉得两团饱满而富有惊人弹性的软肉隔着薄薄的衣料,重重地挤压在自己胸口。 那触感……像揣着两只不安分的暖水袋,又软又弹,带着点慌乱的震颤。 他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撞进怀里的女子慌乱地后退一步,捂着被撞疼的鼻子。 头还没抬起,一连串带着羞窘的道歉已脱口而出:“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走得太急没看路……” 声音戛然而止。 柳如眉抬起头,撞进了一双熟悉、此刻却带着惊愕和玩味的深邃眼眸里。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柳如眉那张因赶路和惊吓而微微泛红的俏脸,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檀口微张。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彻底——亚麻呆住了! 柳如眉猛一抬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秦风那双深邃带笑的眼眸里。 嗡! 仿佛有根无形的弦在她脑子里狠狠一拨,震得她魂儿都颤了颤。 刚才……刚才那结结实实、毫无缓冲的碰撞感瞬间无比清晰地回放。 自己那最羞人的地方,隔着薄薄的衣衫,正正撞在他坚实滚烫的胸膛上! 那触感……那被挤压的微妙弹性和温热……让她差点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刹那间,两团火烧云从她细腻的脖颈根直冲上脸颊,连小巧的耳垂都染成了剔透的玛瑙色。 她慌得手足无措,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般乱撞。 最终死死盯住自己脚尖前一块凸起的青石板,声音细若蚊呐:“秦…秦公子!” “秦小哥?”韩轩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浓浓的惊愕从柳如眉身后传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呢?” 他挤上前,看看秦风,又看看脸红得快滴血的柳如眉,一头雾水。 秦风被撞个满怀的惊愕只在眼底一闪而过,紧接着,轻轻拍了拍刚才被撞的胸口。 玩世不恭的笑容又挂上了嘴角,挑眉反问:“我不在这儿,难不成……还得在碧月楼里搂着姑娘,等着被你们抓现行?” 韩轩被他这惫懒样儿噎了一下,随即想起早上被他戏耍的憋屈,立刻抓住机会反唇相讥,嘿嘿坏笑: “那可不咋地?咱们威风凛凛的胡特使,这会儿不正该陪着李大当家在碧月楼里深入交流,风流快活么?怎么跑这犄角旮旯来了?” 柳如眉听着这露骨的调侃,头埋得更低了、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又羞又恼,暗骂这两个男人没一个正经。 秦风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那抹弧度越发邪气。 眼神故意往柳如眉羞红的脸蛋上溜了一圈,慢悠悠道:“啧,碧月楼的姑娘不够分了,这不,我亲自出来,踅摸踅摸有没有野味?” “噗——咳咳!”韩轩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柳如眉更是猛地抬头,一双美目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秦风,那眼神里混杂着羞愤、鄙夷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这、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贪花好色之徒? 简直……简直无可救药! 见两人一个呛咳一个羞愤,秦风见好就收,脸上的轻佻瞬间敛去,换上一种近乎刻板的严肃正经:“行了,玩笑开过。” “趁着李大彪那群人正在温柔乡里抽不开身,我得赶紧去趟县衙,跟咱们‘英明神武’的王宇王大人汇报一下‘招安’进展。”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两人:“倒是你们俩,鬼鬼祟祟钻这黑巷子,干嘛来了?” 第85章:王大人对我有意见? “我们……”柳如眉红唇微启,刚想解释送钱的事。 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别扭,硬生生又给咽了回去。 那羞人的触感仿佛还烙在胸前,让她怎么好意思说是担心他没钱付嫖资? 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窘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韩轩见状,没好气地“啧”了一声。 一把掏出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银袋,在手里掂得哗啦作响,替她把那尴尬的话甩了出来: “还能干嘛?怕你秦大特使在碧月楼玩脱了线,兜比脸还干净,付不起姑娘们的缠头,最后光腚被人扔到大街上!柳姑娘心善,给你送银子来了!” 他斜眼睨着秦风,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讥诮。 “不过嘛……瞅你这做贼似的溜边儿架势,怕是压根儿就没打算掏一个子儿吧?啧啧,白瞎了柳姑娘一片冰心!” “放屁!谁说不打算付钱?” 秦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八度,胸膛拍得砰砰响,义正辞严得仿佛在朝堂上宣读圣旨。 “我秦风,堂堂朝廷招安特使,能是那种吃白食、白嫖姑娘的下作胚子吗?” “那必须不能够,士可杀不可辱!” 他昂首挺胸,凛然正气直冲云霄。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脚下步子诡异地一错,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极其自然地就从还僵在原地、面红耳赤的柳如眉身边滑了过去。 手腕只是那么看似随意地一翻一勾,韩轩只觉掌心一空! 那沉甸甸、装着真金白银的钱袋子,竟像长了翅膀,稳稳落入了秦风掌中! 秦风掂了掂那熟悉的分量,听着里面银锭碰撞发出令人心醉神迷的闷响,嘴角咧开一个无比满足又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哎呀,既然二位如此热情主动,千里送银,那我秦某人就……勉为其难,笑纳了,多谢多谢,回见啊您嘞!”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对面两人任何反应的机会,像一条泥鳅入了油锅,“哧溜”一下,转身就扎进了旁边那条更黑更窄的巷道里。 昏暗中,那身影几个灵活的闪转腾挪,便彻底融入了浓稠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几声轻快得近乎嘚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柳如眉呆呆地望着那空荡荡的巷口,半晌才反应过来。 气得一跺脚,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他……他!” 这算什么?光天化日,明抢? 还抢得如此理直气壮、清新脱俗? 韩轩更是愣在当场,眉头拧成了死疙瘩,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一股邪火混着巨大的憋屈堵在胸口,烧得他心肝肺都疼。 他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抬头望望秦风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荒谬绝伦的灵魂拷问在疯狂刷屏: “不对啊,老子跟他,明明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都是给宋家老太君当差的!” “凭什么老子不是倒贴银子,就是倒贴工钱?” “这他娘的……到底谁是主子?谁是跑腿的?” 两人相顾无言,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声无奈的苦笑,悻悻地顺着原路返回。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可这桩桩件件,似乎都能被那黄白之物轻易抹平。 此刻的秦风,正沐浴在“胜利”的春风里,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嘿,有美妞可泡,有横财可拿,这滋味……啧啧,比被那娇滴滴的小富婆包养还他娘的爽快!” 他脚下生风,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没一会儿就溜达到了县衙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门口,两个头戴方巾、裹着号衣的差役,正缩着脖子跺着脚,在料峭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天寒地冻被派来守这冷冰冰的大门,两人心里早把县太爷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脸色比锅底还黑。 所以,当看到有人招呼不打,闷头就往里闯时,心里那股莫名鬼火“嗖”地一下就蹿了上来。 “滚,哪儿来的刁民,诉状呢?银子呢?”左边那个三角眼的差役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妈的,啥也没有就往里冲,活腻歪了?谁给你的狗胆!”右边那个麻子脸更是恶声恶气,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秦风脸上。 秦风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自己为了保暖,在外面披了件厚实的大氅,把里面那身象征身份的明光铠给遮了个严实。 他淡淡地瞥了这两个有眼无珠的皂隶一眼,二话不说,直接上手! 啪! 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如同炸雷般在寂静的衙门口响起,毫不拖泥带耳! 力道之大,扇得两个差役脑袋嗡嗡作响,眼冒金星。 懵圈的两个皂隶捂着自己瞬间火辣辣刺痛的脸颊,愣了好几个呼吸。 才从巨大的羞辱和疼痛中回过神来,登时怒发冲冠,眼睛都红了! “你他妈找死!”三角眼差役咆哮着。 “老子劈了你个狗日的!”麻子脸更是凶性大发。 “铿铿锵锵!” 两人同时抽出了腰间佩刀,刀尖颤巍巍地指向秦风,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慌不忙,单手“唰啦”一下扯开罩在外面的厚重大氅! 锃亮冰冷的甲片,在昏沉的天光下骤然闪现出迫人的寒芒! “瞎了你们的狗眼!”秦风怒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官威,“老子是州府刘大人亲派的招安特使!” 嗡!! 刹那间,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劈在头顶! 两个差役浑身剧震,呆若木鸡。 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的骇然! 今早交班的兄弟好像提过一嘴,是来了个凶神恶煞的特使大人,连县太爷都跟孙子似的! 想到这儿,两人双腿一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 “噗通!” “噗通!” 不约而同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磕头如捣蒜! “特使大人饶命!饶命啊!”三角眼差役声音带着哭腔,额头磕得砰砰响。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瞎了狗眼,冒犯了大人虎威,求大人开恩,饶了小的狗命吧!” “是是是,特使大人!”麻子脸差役磕得更狠,涕泪横流。 “小的们猪油蒙了心,狗胆包天,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吃奶的娃,中间自个儿还在苦海里飘摇啊,求大人高抬贵手,饶了小的这条贱命吧!” 秦风打也打了,威风也抖了,自然懒得跟这两个蝼蚁般的小人物多费口舌。 “哼!”他冷哼一声,声音冰冷,“还不赶紧开门?等着本特使亲自动手?” 这话听在两个差役耳中,简直如同天籁之音!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手脚并用地扑向那沉重的门栓。 争先恐后,使出吃奶的力气将那两扇朱漆大门“吱呀呀”地推开。 谁说县衙大门一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 老子没钱又没理,但老子有官身,有气势! 虽然是假的,但是完全足够! 秦风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旁若无人地踏进了空荡荡冷清清的县衙大院。 目光一扫,径直朝着县老爷王宇所在的后堂走去。 第86章:再坑王县令 后堂的景象,与前面冷清的大堂截然不同。 一股混合着肉香、酒气和豆腐暖意的气息弥漫在温暖的空气中。 县令王宇,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一个矮小的马扎上,屁股底下还垫着个厚棉垫。 他面前是一个烧得正旺的红泥小炭炉,炉子上架着一口小陶锅。 锅里奶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着,油珠儿在表面欢快地跳跃。 旁边的矮几上,摆着一碟切得细细的、油亮亮的咸菜丝,一个锡酒壶,一只小巧的酒杯,还有粗瓷土碗、竹筷子和一把切豆腐的小刀。 一应俱全,透着股闲适安逸的烟火气。 王宇美滋滋地呷了一口杯中温热的浊酒,满足地“啧”了一声,脸上泛起惬意的红晕。 他放下酒杯,慢悠悠地伸出左手,从碗里拈起一块雪白水嫩的豆腐。 右手拿起那柄小刀,正准备将那豆腐切成小块,投入那诱人的滚汤之中。 油光满面的县太爷,摇头晃脑,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调:“吃了咸菜滚豆腐,皇帝老子不及……” 然而,“及”字刚出口一半!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扇虚掩的房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王宇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一个激灵,手中那块嫩豆腐“吧唧”一声,被他下意识捏得粉碎,豆腐渣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美好生活被粗暴打断的王县令,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想也不想,一句芬芳脱口而出:“我操你……” 可当他惊恐地抬起眼,看清门口那张冷得像块冰、带着森然笑意的脸时,剩下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胡…胡特使?”王宇瞬间从小马扎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县太爷。 他手忙脚乱地拖过旁边唯一一张像样的椅子,用自己的官袍袖子拼命地擦拭着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脸上挤出能夹死苍蝇的谄媚笑容,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 “哎哟哟,特使大人,您……您快请坐,快请坐,外面天寒地冻的,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吩咐一声下官过去就是了……” 秦风没吭声,慢条斯理地踱步进来,大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下。 他目光扫过那炉火、那锅滚汤、那酒壶小菜,最后才落在地上那一滩被捏碎的豆腐渣上。 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看得王宇心胆俱裂。 “王大人。”秦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寒意,“刚才……我好像听见,你对我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王宇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 王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三魂七魄瞬间飞走了一半! 他“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哎哟喂,我的特使大人诶,您就是借下官一万个胆子,下官也不敢对您有半分不敬啊!” “下官……下官刚才那是……那是被门响吓懵了,胡言乱语,胡言乱语啊,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下官一般见识!” 他磕得额头都红了,试图转移话题:“不知……不知特使大人屈尊降贵,亲自前来,有何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秦风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抖如筛糠的王宇,又瞥了一眼那炉温暖诱人的炭火和翻滚的汤锅。 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终于凝成了实质的讥讽,语气森寒: “王大人……真是好享受啊。” “外面天寒地冻,老子替你闯土匪窝,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你他娘的倒好,躲在这暖阁里烤着火,吃着滚豆腐小火锅?嗯?” “特使大人息怒,息怒啊!”王宇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撞击青砖发出“砰砰”闷响。 那点被炉火烘出来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一片。 “下官……下官该死,下官糊涂,绝非有意怠慢特使,实在是……实在是那黑风寨凶险万分,下官……下官文弱之躯,去了也是拖累大人您的后腿啊!”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抖得不成调。 眼神慌乱地扫过炉火上“咕嘟”翻滚的汤锅,又赶紧垂下,那锅滚烫的豆腐汤都成了他贪图享受的罪证。 他也很纳闷啊,当时想跟着去,但是眼前这位特使不让啊。 现在反过头来找自己麻烦,自己这真是千古奇冤! 呸,早知道继续待在那茶肆继续喝茶了。 秦风翘着二郎腿,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被王宇擦得锃亮的椅子上。 和早上一样,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粗糙的扶手,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哦?拖累?”秦风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词,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玩味的腔调。 “王大人这意思,是觉得本特使深入虎穴,替你平事,替你擦屁股,是理所应当?” “而你王大人,就心安理得地在这暖阁里,哼着小曲,吃着滚豆腐……等着坐享其成?” 他每说一句,王宇的身体就往下矮一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 “不敢!下官万万不敢啊!”王宇吓得魂飞天外,头磕得更重了。 “特使大人为朝廷、为黎民,鞠躬尽瘁,以身犯险,下官……下官五体投地,铭感五内!只是……只是……” 他搜肠刮肚,想找个能平息对方怒火的理由。 “只是什么?”秦风的声音陡然转冷,敲击扶手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只是觉得本特使的命,不如你王大人这一锅滚豆腐值钱?还是觉得,刘大人交代下来的差事,在你王大人眼里,就值这么一顿小酒小菜?” “胡特使!”王宇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下官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他惊恐地抬头,正对上秦风骤然眯起、寒光四射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秦风猛地一拍椅子扶手! “砰!” 一声巨响,震得矮几上的酒杯都跳了一下。 王宇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王宇!”秦风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本特使奉旨招安,身负皇命,代表的是州府刘大人的脸面!” “你一个小小的县令,竟敢如此怠慢轻侮?我看你是这顶乌纱帽戴得太舒服了,想去天牢里也尝尝滚豆腐的滋味?”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王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天牢?剥皮实草?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酷刑的画面,一股骚臭味隐隐从他身下传来。 什么火锅,什么享受,此刻都成了索命的枷锁。 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绝望:“下官知错了,下官罪该万死,求特使大人开恩,给下官一个赎罪的机会。” “下官……下官愿倾尽所有,报答大人,只求大人高抬贵手,饶下官一条狗命!” 看着王宇吓得屁滚尿流、丑态百出的模样,秦风心中冷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脸上的怒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那冰冷的目光依旧锁定着王宇,仿佛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 “赎罪?报答?”秦风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王大人,你倒是说说,你这条命……还有你头上这顶乌纱帽,值多少银子?” 第87章:王县令倾家荡产 王宇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 随即是巨大的恐惧,最后化作一种心如刀绞的肉痛! 他明白了,这是要钱,是要他大出血啊! 可是,今天早上不是才给了十万两吗? 这是招安特使吗? 这明明是吞金兽! “值……值……”王宇嘴唇哆嗦着,脑子飞速运转,盘算着自己仅剩的家底。 既要能填饱这位煞神的胃口,又不敢一次掏空,还得留点过河钱。 他伸出两根手指,颤巍巍地比划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蝇:“二……二百两?下官……下官立刻去取!” “呵。”秦风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嘲讽的冷笑。 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又开始“笃、笃、笃”地敲击扶手,那节奏不快,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王宇心尖上。 “二百两?王大人,你是打发叫花子呢?还是觉得本特使的命,连同州府刘大人的脸面,就值你这区区二百两雪花银?”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森然:“看来王大人是没什么诚意了,罢了,本特使这就启程回州府复命。” “至于王大人你……就等着州府衙门的传票,好好跟刘大人解释解释,你是怎么在特使为你出生入死之际,躲在暖阁里高唱‘皇帝老子不及吾’的吧!” “皇帝老子不及吾”!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诛他九族! 王宇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他再也顾不得心疼银子了,保命要紧!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秦风的靴子,哭嚎道:“一千,一千两,特使大人,下官愿献上一千两纹银!” “权当……权当是给特使大人此行的车马劳顿、茶水点心钱,不不不,是活动经费,是下官孝敬大人您办事的活动经费,求大人开恩,千万要在刘大人面前,替下官美言几句啊!” 一千两! 王宇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这可是他压箱底的老本了! 但此刻,没有什么比保住性命和官位更重要。 只要保住性命跟官位,一切都会重新回来的。 秦风低头看着脚下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王宇,脸上的冰霜终于融化了一丝,他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 王宇一愣,随即狂喜,以为秦风嫌少,急忙改口:“再加,下官再加……” “不必了。”秦风淡淡打断他,手指轻轻捻了捻,“一千两,现银或者通兑的银票,现在就要。” “王大人,动作要快,本特使时间金贵,没工夫等你慢慢筹钱。” “是是是,马上,马上!”王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也顾不上官袍上沾染的灰尘和隐隐的骚臭味,跌跌撞撞地冲向里间。 他哆哆嗦嗦地打开一个藏在床底暗格里的樟木小箱子,从最底层摸出一叠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银票,数都没敢细数,颤抖着双手捧了出来。 这些,是他最后的家当了。 “特……特使大人,您……您点点,十张一百两的汇通银票,全国通兑!” 王宇将银票高高捧过头顶,递到秦风面前,心都在滴血,脸上却还要挤出最谄媚的笑容。 秦风眼皮都没抬,随手接过那叠还带着樟木箱气息的银票。 在指尖随意地捻了捻,感受着那厚实的触感,便直接揣进了自己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那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手下的只是一叠无关紧要的废纸。 “嗯。”秦风鼻腔里懒洋洋地哼出一个音儿,眼皮都没抬,算是知道了。 紧接着,他正襟危坐,手指下意识地掸了掸袍子前襟。 心思,却全在给王宇挖下一个坑上。 “王大人。”他慢悠悠开口,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事儿呢,算是了了,三天后,张麻子带着他那帮兄弟,敲锣打鼓来你这县衙受招安。” “您这儿……还有什么需要本使搭把手的没?” 秦风饶有兴致地看着王宇,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这县衙门,到时候能不能顶得住张麻子他们的摧残呢? 王宇瞅着秦风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后脊梁骨嗖嗖冒凉气。 他赶紧挤出十二分的真诚,腰弯得跟虾米似的:“哎哟我的特使老爷诶!您都把天大的事儿办妥了,剩下这点芝麻绿豆,下官哪敢再劳动您的大驾啊?” 声音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恨不得当场赌咒发誓。 他是真不敢了。 这才头一天,自己那点棺材本就被刮了个底儿掉! 这尊瘟神要是再待下去,他这青山县衙怕是连块砖都得姓秦了! 秦风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散了一样,“唰”地没了影,转而浮上一丝为难:“可是……刘大人的意思,是让本使在这儿坐镇,直到招安礼成,完了还得让张麻子他们去收拾红叶会呢。” 这话半真半假,主要是怕自己脚底抹油溜得太快,让这老狐狸嗅出不对劲来。 王宇一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打死他也不想让这吞金兽再多待一刻! 不过嘛……看秦风那表情,似乎也不太乐意继续窝在这穷乡僻壤? 也对,刮了老子这么多银子,这狗日的肯定想找个销金窟快活去! 心里这么骂着,脸上却堆满小心翼翼的笑:“下官斗胆,特使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他话锋一转,赶紧表功:“不过有一点下官可以禀报,就是宋家那边,下官已经派人死死盯住了!只要宋红叶那娘们儿敢动一下歪心思,下官立马把她摁住!” “没了她,红叶会就是一盘烂泥,有张麻子他们出手,下官弹弹手指就能把它碾碎!” 说着,他脸上掠过一丝阴恻恻的快意。 “哈哈……”秦风放声大笑,赞许地连连点头,“王大人办事,滴水不漏!本特使放心得很。”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这样吧,王大人,劳烦你给本使写个东西。就写明,是你主动请本使离开的,并且拍胸脯保证,刘大人的差事,你王宇一肩挑了!有了这个,本使回去也好交差不是?” 他心里冷笑,柳如眉和韩轩那套调虎离山,把王宇的狗眼都引到宋宅去了,真正的红叶会头目正好趁机行事。 这招儿漂亮是漂亮,可惜花架子,顶不上真刀真枪。 真正管用的,还是自己身上这身假虎皮,还有给张麻子画的那张五十万两的空头大饼! 王宇一听这话,心头狂喜,差点没乐出声来!这瘟神终于肯走了! “特使大人英明,小的这就写,立马写!” 他点头哈腰,几乎是扑到一旁的桌案上,抓起笔蘸饱墨,刷刷刷写下一份保证文书。 签上大名,又郑重其事地盖上了鲜红的县衙大印。 那手速,生怕慢了一秒秦风就反悔。 秦风接过那张还带着墨香的纸,扫了两眼,满意地揣进怀里。 “如此甚好!那本使就先行一步了,王大人,后会有期!” 他站起身,袍袖一拂,大步流星就朝外走。 “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王宇脸上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一路送到衙门口,点头哈腰。 等秦风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脸上那笑瞬间垮了下来,啐了一口浓痰: “呸,后会有期?老子祝你路上摔死,还想再来刮地皮?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回头瞅见桌上那锅里糊成一团的咸菜拌豆腐,心疼得直抽抽。 秦风揣着文书,快步走出县衙,找到蹲在墙根阴影里的阿虎和老赵。 三人对视一眼,翻身上马,鞭子在空中炸响,三骑如离弦之箭,朝着青阳县方向疾驰而去。 该挖的坑都挖好了,接下来,就等着看狗咬狗的好戏开场! 第88章:老子的话你当放屁? 马蹄踏碎暮色,三人回到青阳驿站时,天色已黑透。 寒风刺骨,许汉生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驿站门口来回踱步。 脖子伸得老长,不住地朝青山县方向张望。 设计坑害官兵,抢夺甲胄文书,哪一条不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秦风这一去就是一整天,音讯全无,许汉生心里急得不行。 万一被王宇那狗官看出破绽,秦风他们三个,铁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就在这时。 驾!驾!驾! 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密集的马蹄声撕裂了冬夜的寂静,从青山县方向如狂风般卷来。 昏暗中,依稀可见三骑人影。 许汉生心头一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刚挤出点笑想迎上去。 可等那三人冲到驿站灯笼昏黄的光晕下,为首那人勒马停住,灯光照亮那张脸的瞬间。 许汉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冻僵,一颗心直直沉到了冰窟窿底! 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将官,顶盔掼甲,面容冷硬,根本不是秦风! 是个他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完了! 许汉生脑子里“嗡”的一声。 秦风他们暴露了!王宇动作这么快?一天就把宋宅连锅端了?连带着自己也暴露了? 他下意识就想缩回驿站阴影里,装作是夜宿的过路客,低着头想从这三骑旁边溜过去。 秦风哪能看不穿他那点心思? 自己易了容,这老许没认出来。 他猛地一勒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秦风居高临下,厉声呵斥:“呔,好大的狗胆,见本将军在此,还不速速滚过来牵马伺候?磨磨蹭蹭,莫非你与青山县那帮逆贼是一伙的?” “逆贼”两个字,他刻意咬得极重,在寒夜里格外刺耳。 身后的阿虎和老赵立刻会意,平日里插科打诨的默契全用上了。 阿虎粗着嗓子,学着兵痞的腔调吼道:“我等奉青山县王老爷钧命,特来此地搜捕要犯,解救特使,你这厮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给老子站直溜了!” 许汉生一听,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了。 完了完了!秦风栽了! 宋宅完了!自己也要被抓去砍头了! 跑!必须跑! 拼死也得跑到临州府给宋府台报信! 他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瞬间堆起惊恐万状的表情,对着马上的军爷连连作揖,腰都快弯到了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哎哟喂青天大老爷诶,冤枉啊,小的……小的就是路过借个宿的良民啊,天大的冤枉啊……” 他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求饶词一股脑往外倒:“小的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卧病在床,三岁的娃娃饿得直哭……军爷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吧……” 秦风看他那副魂飞魄散、语无伦次的狼狈样,差点没憋住笑。 他决定把这场戏演到底,把压榨的本事发挥到极致。 他故意用马鞭点了点许汉生,语气带着戏谑:“良民?你说你是良民,拿什么证明?”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王老爷可是发了话,抓到一个逆贼,赏一两雪花银,我看你……就很像明天给爷买酒钱的‘逆贼’嘛!” 许汉生这老江湖,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要买路钱! 他心头一松,又一阵肉疼,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双手高高捧过头顶,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军爷明鉴,军爷辛苦,这点……这点小意思,给军爷们打点酒喝,驱驱寒气,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那布包里,正是前两天秦风和韩轩给他的经费,足有三百多两! 秦风一把抓过布包,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 他故意当着许汉生的面,粗鲁地扒拉数了数,嘴里啧啧有声: “嘿!老子就知道你这老小子不地道,没想到韩轩那厮给你批了这么多油水!” 许汉生还沉浸在破财消灾、死里逃生的庆幸里,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赔笑:“是是是,军爷您说得……” 话刚说到一半,他猛地刹住了车! 等等! 这声音……这语气……还有“韩轩”这名字…… 他猛地抬起头,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马背上那张陌生的脸! “哈哈哈……老许头儿!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让你以前总蹭我们酒喝!报应!报应来了吧!” 秦风身后,阿虎和老赵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许汉生瞬间明白了! 他双眼圆睁,指着秦风,气得胡子都在抖:“好你个臭小子!老子跟心连心,你他娘的跟来自玩脑筋?赶紧的,把老子的钱还回来!” 他摊开大手,气急败坏地伸向秦风。 秦风却像护崽的老母鸡,飞快地把布包塞进自己怀里,还警惕地拍了拍。 然后他挺直腰板,仰头望天,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唉,世风日下啊,想我汉生老哥,古道热肠,侠肝义胆,实乃吾辈之楷模,楷模啊!” 说完,一夹马腹,嘚嘚嘚地就往驿站院子里走,留下许汉生在风中凌乱。 看着秦风那副泼皮无赖的得意样,许汉生心疼得不行。 那钱……确实是韩轩给的经费,可这几天花销用的都是秦风之前给的,他下意识就把那三百多两当成自己得了。 哪想到,一转眼,就被这混小子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又给抢了回去! 不过……气归气。 看到秦风他们全须全尾地回来,还有心思戏耍自己,说明青山县那边一切顺利。 一时间,许汉生心头五味杂陈,哭笑不得,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老许,楼上那几位‘贵客’,现在什么情况?”秦风跳下马,一边把缰绳扔给阿虎,一边往驿站里走,直奔主题。 那几个烫手山芋,才是眼下最大的麻烦。 许汉生被秦风一嗓子从肉疼和恍惚中拉了回来,脸色立刻变得凝重:“炸了锅了,扬言等脱了身,定要上报州府,把咱们碎尸万段!” 秦风点点头,毫不意外。 到嘴的肥肉飞了,还被人扒了皮捆成粽子,搁谁都得疯。 “带我去会会他们。” 许汉生领着秦风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偏僻客房的门。 一股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三个穿着单薄里衣的汉子被捆得结结实实,像待宰的猪羊一样丢在地上。 嘴里塞着破布团子,勒得他们脸颊变形。 一听到门响,三人立刻剧烈挣扎起来。 尤其是中间那个身材魁梧的将官,眼珠子血红,死死瞪着门口。 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唔唔”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横行霸道惯了,做梦也想不到,在这穷乡僻壤,竟然真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扒了他的官皮,把他捆成这副德行! 许汉生也是怕他们闹出动静引来外人,才用了这招。 秦风穿着从那将官身上扒下来的盔甲,锃亮的甲片在昏暗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然后竖起一根食指,放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说来也怪,刚才还挣扎怒骂的三人,看到这个手势,尤其是对上秦风那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眼神,挣扎的动作竟然慢慢停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惊疑不定的目光。 这一幕看得许汉生目瞪口呆。 乖乖! 这几个刺头闹腾了大半天,自己嗓子都劝哑了也没用,秦风一来,一个手势就镇住了? “这才对嘛。”秦风满意地点点头。 他目光落在那个领头的将官身上,也就是他身上这套盔甲的原主。 “我现在给你松口。”他用马鞭点了点将官的嘴,“但你最好管住你的舌头,我问,你答,敢乱嚎一句……懂?” 第89章:审讯 那将官眼神像受惊的老鼠一样乱瞟,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狗娘养的,先让你得意! 等老子脱了身,找到王宇,非把你扒皮抽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风没理会他眼底那点怨毒,伸手干脆利落地把他嘴里那团沾满口水的破布扯了出来。 “我日你……”憋屈了一整天的污言秽语,刚冲出喉咙一半。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就像鞭子抽在冻肉上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秦风这一巴掌,带着十足的狠劲,结结实实扇在将官那张横肉堆积的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那将官脑袋猛地偏向一侧。 脖子发出“嘎巴”一声脆响,眼前金星乱冒! 左脸颊肉眼可见地迅速浮肿起来,五道清晰的指印像烙铁烫上去似的,火辣辣地疼。 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钻进了一窝马蜂。 秦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死死钉在对方脸上。 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老子刚才说的话,你他妈当是放了个屁?嗯?” 这一巴掌,彻底把那将官打懵了,也把他那点虚妄的幻想打醒了。 嘴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半边脸像是被烙铁烫过,火烧火燎地疼。 他艰难地扭回头,对上秦风那双毫无波澜却饱含杀意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嗖”地一下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凉透了! 他终于彻底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穿着他盔甲,年纪不大的家伙,绝对不是靠虚张声势唬人的雏儿! 这是个真敢下手,下手还贼他妈狠的亡命徒! 跟他耍心眼?纯粹是找死! 之前那些盘算着脱身后如何报复的狠毒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惊恐万状地看着秦风。 喉咙里像是重新塞了布条,再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旁边的许汉生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倒抽一口凉气,心脏“咚咚咚”擂鼓般狂跳,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我的老天爷!真打啊?那可是朝廷的军官! 殴打军官,形同谋逆! 是要千刀万剐、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秦风这小子……胆子是铁打的吗? 秦风却像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一样从容,根本没在意许汉生那惊骇欲绝的表情。 见那将官像被霜打蔫的茄子,彻底老实了,便开门见山,声音冷硬: “除了送招安文书,撺掇黑虎帮清剿红叶会,你们还背着什么任务?说!” 此话一出,那将官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秦风,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 他们这趟真正的核心机密,这家伙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难道队伍里出了内鬼? 还是说……眼前这人根本就是上面派来查他们的? 一股巨大的绝望感,像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 秦风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踢他:“哑巴了?说!” 将官浑身一哆嗦,不敢再有任何隐瞒,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还…还有……将宋家和百味轩的骨干……秘密押解回临州府问罪……还有……”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还有……在宋登阁来青山县的路上……寻机……截杀……” 嘶! 身后的许汉生、阿虎、老赵三人,瞬间头皮发麻,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惊怒!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一直以来,百味轩和宋家的关系都隐藏得极深,是他们最大的底牌! 没想到,这一切早就被王宇那老狐狸查了个底掉! 要不是秦风突然出现,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连宋府台大人,最后也难逃对方魔爪! 秦风没有停顿,继续追问,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插要害:“宋府台身边,有你们安插的内应?是谁?” 轰!! 这个问题如同一个炸雷,在三个俘虏耳边炸响! 那三个被捆成粽子的甲士,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这人是鬼吗? 难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看得清清楚楚?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 许汉生、阿虎和老赵更是精神一振,三双眼睛“唰”地一下,如同六道探照灯,死死聚焦在秦风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这家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简直算无遗策!细思极恐! 许汉生后背的冷汗更多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被秦风坑那点银子,简直太值了! 能跟这种妖孽站在一边,甚至被他“坑”,都他妈是一种荣幸! 栽在他手里,非但不丢人,反而有点……脸上有光? 那将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你究竟是怎么……” “闭嘴!”秦风粗暴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现在,把你们的计划,每一步,每一步怎么接头,怎么动手,给老子一字不漏地吐出来!” 并不是这三个人被抓住,宋登阁就会万事大吉。 没了这三个甲士接应,那个潜伏在宋登阁身边的“内鬼”,为了抢功,很可能会提前动手,甚至更加狠毒! 在秦风冰冷的注视和死亡的威胁下,那将官竹筒倒豆子般,将整个阴谋计划。 包括内应的身份、约定的暗号、动手的时间地点…… 全都抖落了出来。 果然不出秦风所料,哪怕没有他们三人,宋登阁此行也是九死一生! 秦风听完,沉默了片刻。 昏暗的油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他忽然蹲下身,凑近那个肿着半边脸的将官,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和冰冷交织的意味:“现在,给你们仨一个活命的机会,要不要?” “要!”那将官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如捣蒜,眼神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另外两个小兵也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哀求声。 但将官心底深处,一个更狠毒的念头在滋生: 机会?好!只要脱了身,老子立刻快马加鞭去青山县找到王宇! 到时候,今天所受的屈辱,定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把你和你的同伙,统统碎尸万段! 第90章:我自然是去搂姑娘 秦风像是没看到他眼底那丝隐藏的怨毒,煞有介事地开口: “听着,老子今天穿着你们的皮去了趟青山县,结果被王宇那老狐狸看出点破绽,闹得不太愉快。” “所以,接下来这‘招安’的活儿,得你们自己回去,亲自完成!” 三个甲士都是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啥?让我们自己回去?继续招安? 这……还有这种好事? 秦风接着抛出一个更让他们意外的指令:“等招安仪式完成,你们立刻带人,把县衙给老子围了!把王宇那老狗,给我捆成粽子押起来!” 啊嘞? 三个甲士彻底傻眼了! 面面相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绑了王宇?那可是他们的财神爷、地头蛇啊! 这……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秦风眼神一厉,声音陡然转冷:“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非常愿意!”那将官第一个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答应,生怕秦风反悔。 他心里狂喜:天助我也!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等老子带着招安的“功劳”回到青山县,手握兵权,到时候是绑王宇还是绑谁,还不是老子说了算? 正好把眼前这混蛋和他的同党一锅端了! 既能完成刘大人交代的任务,又能报仇雪恨! 一举两得,爽…… 然而,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欢天喜地、一步一步地踏进秦风精心为他挖好的华丽陷阱中。 秦风不再废话,示意老赵和阿虎:“把甲胄脱了,还给他们,松绑。” 许汉生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满肚子都是问号。 听老赵他们回来时的描述,事情不是挺顺利吗? 秦风怎么突然又要放虎归山?还让他们去绑王宇?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痒,不够用了。 老赵和阿虎虽然也疑惑,但对秦风的命令执行得毫不含糊。 很快,那三个甲士重新穿上了他们熟悉的、冰冷的明光铠,拿回了代表身份的文书。 三人活动着被捆得发麻的手脚,眼神复杂地看了秦风一眼。 不敢再多言,匆匆下楼,翻身上马,朝着青山县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迅速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直到那三人彻底没了踪影,许汉生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秦风的胳膊,声音带着急切和不解: “秦小哥,这……这到底为什么啊?好不容易抓住的,怎么就放了?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阿虎和老赵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困惑。 秦风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在驿站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莫测: “放他们回去?当然是让他们先回去,好好搅一搅王宇那潭浑水,让他们自己人先乱起来,咬起来!” 他收回目光,看向许汉生,语速加快:“不过,他们乱不了多久,趁着这点宝贵时间,咱们兵分两路!” “老许!”秦风一指许汉生,“你立刻带上阿虎,还有驿站里咱们所有的兄弟,连夜出发,快马加鞭赶往临州府!找到宋登阁宋府台大人!把今晚问出来的所有事情。” “内奸是谁,他们打算在哪里动手,怎么动手,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告诉他,让他务必小心提防,清理门户,越快越好!” “那你呢?”许汉生一听秦风这个安排,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脸上满是焦灼。 那三个甲士回到青山县,跟王宇一对质,肯定会立刻对宋家和百味轩动手! 秦风这意思,显然是要自己回青山县去扛这口随时会爆炸的锅! 这跟主动跳进狼窝虎穴有什么区别? 然而。 “至于我嘛……”秦风眉毛一扬,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坏笑。 仿佛刚才那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人不是他。 “自然是去流芳阁,听听小曲儿,找我的婉清宝宝谈谈心,深入交流一下人生理想了。” “啧啧,这都一天一夜没见了,她肯定想我想得紧,说不定正倚栏望月,暗自垂泪呢?哈哈……” 说着,他还故意晃了晃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从许汉生那里“坑”来的钱袋子,银锭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他不再理会许汉生三人瞬间垮下来的、写满无语和恨铁不成钢的脸,转过身,大摇大摆地朝着驿站外灯火阑珊的街道走去。 目标明确,正是远处那一片灯火最为通明,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的流芳阁方向。 许汉生看着他吊儿郎当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他太清楚秦风的性子了,看似荒唐的背后,必有深意。 当下不敢再耽搁,一咬牙:“阿虎,叫上兄弟们,备马,立刻出发去临州府!” 驿站里,一阵忙乱。 很快,几匹快马载着许汉生等人,也冲入了茫茫夜色,朝着与青山县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老赵则留下来,钻进厨房,把冰冷的剩菜剩饭胡乱热了热,独自坐在大堂角落的桌子旁,就着一壶浊酒,心事重重地慢慢吃着。 这秦小子不够义气,去搂姑娘都不带我,唉,世态炎凉…… 驿站重新陷入了沉寂,只有寒风拍打窗棂的呜咽声。 流芳阁的雕花大门近在眼前,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将暧昧的光晕洒在秦风身上。 里面隐隐传来的娇笑声和丝竹声,与驿站里的肃杀紧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着眼前这座金碧辉煌、暖香四溢的温柔乡,秦风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他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嘴角勾起一抹只有自己才懂的复杂笑意。 管鲍之交深似海,暖帐温香慰风尘……古人诚不欺我。 有些蚀骨销魂的滋味,一旦尝过,便如同沾了蜜糖的毒药,让人难以割舍,流连忘返。 然而,秦风心里清楚。 他这次来,醉翁之意绝不在酒,更不是为了那片刻的温存欢愉。 那三个甲士和王宇都不是傻子,骗局迟早会被戳穿。 一旦他们恼羞成怒,陷入疯狂,第一个拿来泄愤的,很可能就是毫无自保之力的柳婉清! 这个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在异乡给予过他短暂温暖的女人,他不能不管。 所以,赎身! 今晚必须把柳婉清从这烟花之地带走! 这是他对柳婉清的承诺,也是此刻最迫切的念头。 至于流芳阁里其他的莺莺燕燕…… 秦风眼神淡漠地扫过那些映在窗棂上的曼妙剪影。 各人有各人的命,他秦风不是圣人,能护住自己在乎的人,已是极限。 他给的缠头钱,可一分都没少过。 第91章:你留着等死吧 流芳阁的暖风裹挟着脂粉香和丝竹声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秦风身上沾染的夜寒。 莺声燕语,觥筹交错! 一派醉生梦死的景象,与方才驿站里的刀光剑影生死算计恍如隔世。 秦风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在喧闹的大厅中迅速扫过。 无视了那些试图贴上来的莺莺燕燕,径直朝着通往柳婉清那幽静小楼的回廊走去。 “哟,这不是清风居士嘛,今儿个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老鸨花妈妈扭着水蛇腰,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媚笑迎了上来。 这几天秦风可没少让她赚钱,潜意识里他都把秦风当成是财神爷了。 此刻见秦风到来,一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腰间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发出耀眼的光芒。 “哎哟喂,你才离开一天,婉清姑娘都已经茶不思饭不想了,快请快请!” 花妈妈一张浓妆艳抹的脸上,五官都快要拧成一团。 “想我?那正好,省得费口舌。”秦风脚步不停,声音带着惯常的戏谑,“带路,找婉清,有要紧事。” 花妈妈察言观色,见秦风虽笑着,眉宇间却凝着一丝罕见的焦躁,不似往日来寻欢作乐的模样。 心中微微察觉到不对劲,但也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他快步穿过回廊。 心想一会儿得多留意秦风的举动,怕出意外。 小楼内,暖香浮动。 柳婉清果然未曾歇下,一身素雅的月白寝衣,正对着一盏孤灯,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清丽的面容带着淡淡的愁绪和倦意。 听到脚步声,她抬眸。 当看清是秦风时,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随即又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取代。 “秦郎?”她站起身,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没事吧?你们的事情……”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秦风绑架士兵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并且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心中一直牵挂着对方。 “我没事。”秦风微微一笑,一副云淡风轻模样,“听说你很想我,我来给你兑现我的承诺。” 柳婉清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美眸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赎…赎身?现在?可是……”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旁边的花妈妈。 花妈妈心中一沉,暗道不妙。 柳婉清可是她的头牌,这流芳阁就指望她赚银子呢。 这要是赎了身,以后这生意肯定会一落千丈! 看到柳婉清面露难色,秦风不以为意:“你别多想,我就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柳婉清的心猛地一颤,秦风那样子,像是误会自己害怕他做的事情一样。 她用力反握住他的手,重重点头:“我跟你走,秦郎,无论去哪,无论发生什么事!” 似乎要是再不开口,秦风就会转身离开。 “好!”秦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旁边的花妈妈,此刻却是一脸震惊,笑容僵在脸上。 摇钱树要没了,以后可怎么活啊? “花妈妈,开价吧,婉清的赎身银子,我秦风今天一文不少,现银结清,麻利点!” 她还来不及过多心痛,就听到秦风斩钉截铁的语气传来,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花妈妈脸上的媚笑彻底挂不住了,尖声道:“秦公子!您…您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这深更半夜的…婉清可是我们流芳阁的头牌,是摇钱树,赎身?这…这价钱可不是小数目,而且这手续……” “少废话!”秦风眼神陡然一厉。 那股在驿站里震慑甲士的煞气不经意间泄露出来,让见惯场面的花妈妈也吓得后退半步,声音戛然而止。 他“啪”的一声将装有一百两银子的钱袋拍在桌上,银锭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摇钱树?有命摇才行!”秦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威胁,“老子昨天在驿站抢了几个士兵,你这流芳阁所有人都在,以为能逃得了关系?” “是现在拿着银子,安安稳稳地逃命去,大家相安无事;还是等到那些甲士带人找上门来,把你也当同党捆了去?” “花妈妈,你是聪明人,这账,不难算吧?” 花妈妈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冷汗涔涔而下,转头看向柳婉清,试图确认。 见状,柳婉清点了点头:“我亲眼看见秦公子把一个将官打晕,抢了那将官所有东西。” 嗡!! 柳婉清的话像是晴天霹雳,无情地唤醒了她最深的恐惧。 那天,她的确看到秦风他们在故意针对那几个士兵。 她打死也没想到,秦风竟然如此大胆! 早知道对方是做这种行当的,她死也不会为了那点银子把自己跟流芳阁全给卖了。 她看着桌上那袋鼓鼓的银子,又想到可能顷刻间就大祸临头、人财两空的结局…… “秦…秦公子……”花妈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脸无奈,“婉清怎么说也是我们流芳阁的镇楼之宝,您看……” 那样子,显然是想多要一些。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要银子?”秦风冷笑一声,作势要去拿桌上的钱袋,“不要?那好,我带着婉清走,这银子省了,你留着等死吧!” “你别想让你手下那些没用的东西拦我们,老子连士兵都不怕,还会怕几个喽啰?” “别!别!”花妈妈魂飞魄散。 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把扑过去死死按住钱袋,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我卖,我卖,秦公子仁义,婉清…婉清姑娘的卖身契就在我房里,我这就去拿,这就去拿!”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间,哪里还敢提什么交钱手续。 只求赶紧送走这两个煞星,保住自己的小命和这笔意外之财。 同时,能抽出更多的时间撤离逃跑。 房间里,只剩下秦风和柳婉清。 柳婉清看着秦风,眼中充满了震撼和复杂的情绪。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一面,杀伐果断,步步算计,连威胁都用得如此精准狠辣。 “秦郎…你…”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秦风脸上的冷厉迅速褪去,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吓着你了?” “放心,银子会给足她,不会让你欠她什么,快收拾细软,只带最紧要的,我们得马上走!” 柳婉清不再多问,用力点头,转身迅速行动起来。 她只拿了一个小包裹,装了几件贴身衣物,攒下的体己首饰,以及那把她视若珍宝的古琴——那是她母亲唯一的遗物。 花妈妈几乎是喘着粗气冲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纸泛黄的卖身契,哆嗦着递给秦风:“秦…秦公子,契…契书在此…银…银子……” 秦风接过契书,看也没看,直接塞进怀里。 他掂了掂桌上的钱袋,估算了一下,从中取出一大半沉甸甸的银子,哗啦一声倒在花妈妈怀里:“够不够?” “够,够,太够了!”花妈妈抱着银子,感觉像抱着火炭,又烫手又不敢松。 “记住,”秦风盯着她,眼神如刀,“今晚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婉清。明白吗?” “明白!明白!绝对明白!”花妈妈点头如捣蒜。 “走!”秦风不再看她,一把拉住收拾妥当的柳婉清,护在身侧,快步冲出小楼。 半晌,花妈妈这才看着手里的银子回过神来。 “老娘为什么要跑?”她一脸愤懑,哪有之前的委曲求全? “案子是他犯的,我去报官,不仅不会受到牵连,反而还能将柳婉清重新收回来。” “啧啧啧,差点就被这后生给唬住了。” 想到这儿,花妈妈没有犹豫,直奔青阳县衙而去。 第92章:我还有三个老婆 夜风卷着雪沫子,刀子似的刮过脸颊。 秦风半揽着柳婉清,几乎是推着她,没一会儿就来到驿站门口。 吱呀! 门轴干涩的呻吟,刺破了堂内的死寂。 昨日还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的驿站,此刻竟似换了人间。 昏黄的光晕只从角落几盏气死风灯里漏出来,颤巍巍地浮在空荡荡的大堂上。 勉强勾勒出桌椅板凳模糊的影子,一股子人去楼空的萧索寒气扑面而来。 靠近厨房的那张油腻方桌旁,老赵正吸溜着碗底最后一口热汤,筷子刚撂下,准备收拾。 这突兀的开门声和灌进来的冷风激得他一哆嗦,抬眼望去。 风雪夜归人? 看清来者是秦风,老赵嘴里的汤差点呛出来。 “秦公子?您这……不是刚走……” 话才溜出一半,他浑浊的老眼就瞥见了秦风身后那道倩影——柳婉清! 老赵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心底那点市井油滑劲儿立刻活泛起来: 乖乖!这小子! 青楼嫖娼不过夜,直接带驿站来了? 这年轻人,会玩啊! 他脸上刚堆起一点暧昧的促狭笑意,秦风那不容置疑的低喝已经砸了过来,带着雪夜的寒气: “老赵,别愣着,立刻去寻辆马车,不拘好坏,不拘价钱,现钱买来,要快!” 老赵手上刚摸到的空碗“哐当”一声磕在桌沿。 马车?车里也能办事? 年轻人,花样这么多? 然而,当他光对上秦风的脸,心头那点龌龊心思立马就就消失了。 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风流快活的痕迹,反而看上去有些凝重与急切。 “哎!得令!” 老赵见状不在胡思乱想,把碗筷往油腻的桌上一推,裹紧他那件破旧棉袄。 “哧溜”一下就从秦风身边挤出了门,瘦小的身影眨眼就消失在门外茫茫风雪里。 柳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弄得心头发慌,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秦风的手臂,冰冷的指尖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他的紧绷。 “秦郎?”她仰起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般天寒地冻,风雪交加……咱们……要去何处?” 秦风低头,迎上她那双盛满不安与依赖的眸子。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以防万一,必须连夜赶回青山县!” 话出口,似乎又觉太过生硬,他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和歉意,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 “只是……今晚,怕是要辛苦你受累了。” “受累”二字入耳,柳婉清心尖猛地一颤,一股滚烫的热意“腾”地窜上脸颊,瞬间染红了耳根。 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绣鞋尖上沾的一点雪泥,仿佛要将那点污渍看穿。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这诗句毫无预兆地在她心底流淌开来,伴着那晚红烛帐暖、耳鬓厮磨时,他同样低沉而灼热的说过这句话。 那蚀骨的缠绵与此刻仓皇的处境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羞窘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咳…咳……”秦风自己也像是被什么呛了一下,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迅速将话题扳回正轨:“花妈妈不是省油的灯,一旦她回过神来,定会去县衙报案。” “这里的县令王家林,是王宇的本家三叔,一丘之貉!他得了信,必定点齐人马围了这里,趁现在还有时间,必须走!” “嗯,妾身明白,都听秦郎安排。” 柳婉清压下心头翻涌的羞意和那点隐秘的旖旎,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只要能跟着他,刀山火海她也认了。 看着她全然信任的模样,秦风心头却掠过一丝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声音里难得地带了点磕巴:“那个……还有个事……就是……我家里……还有三位娘子……” 柳婉清闻言,非但没有失落,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般,嘴角甚至弯起一丝柔顺的笑意: “妾身知道了,进了门,自当敬奉三位姐姐,绝不敢有违。”她说得理所当然。 像秦风这般人物,身边有几个妻妾再平常不过。 更何况,她本是风尘中人,得他不弃,践诺相携,已是上天垂怜,岂敢再生非分之想? 只要能在他身边有一席之地,便已心满意足。 风雪呼啸声更急,没过多久,老赵便驾着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咯吱咯吱”地碾着冻硬的雪泥停在门外。 车辕上挂着的风灯在狂风中剧烈摇摆,投下破碎的光影。 三人没有丝毫耽搁,秦风护着柳婉清迅速钻进车厢。 随后又转身回到驿站,说是要给王家林留个惊喜。 没一会儿,便小跑上车。 老赵一扬鞭子,马儿喷着白气,拉着这辆不起眼的马车,一头扎进了风雪肆虐的荒野。 他们两人本来是有马屁的,但是都给了许汉生他们。 驿站那扇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合拢。 门缝里透出的那点微弱灯光,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愈发孤寂、渺小。 仿佛片刻前的紧张与逃离,只是风雪夜中一个转瞬即逝的幻影,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朔风如厉鬼哭泣一样,卷着鹅毛大雪,一层层覆盖下来。 很快车轮和马蹄刚刚碾出的印迹便被吞噬了,大地重归一片混沌的洁白。 就在秦风他们离开驿站堪堪两刻钟之后,青山县家家户户的灯火渐次熄灭,整片原野陷入更深的死寂。 也正是在这万籁俱寂、风雪最狂的时刻,一队黑影如同雪地里窜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逼近了孤零零的驿站。 他们手中的刀枪在偶尔透出云层的惨淡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幽光。 领头的是驿丞,佝偻着腰,脸色比地上的雪还白。 他身边,一左一右,正是流芳阁的花妈妈和青阳县令王家林。 王家林年近五旬,面容清癯,保养得宜。 但一双细长的眼睛在夜色里精光闪烁,透着一股子久居官场的阴鸷与算计。 他确实是王宇同宗同族的三叔,更是整个王氏宗族里隐在幕后、真正拿主意的人物。 王宇在青山县做的那些勾当,桩桩件件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不少“高招”甚至就是他亲手点拨的。 一听说这驿站竟有人敢劫掠临州府来的官兵,他心头那根弦就绷紧了——这绝非寻常盗匪! 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更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他几乎立刻断定,这“清风居士”,必与青山县那个碍眼的宋家脱不了干系! 秦风之名,柳婉清口风甚紧,从未吐露。 花妈妈能知他姓秦,还是方才赎身时,柳婉清那一声声情意绵绵的“秦郎”漏了底。 一行人如同捕猎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驿站外围。 王家林抬起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轻轻一压。 身后所有衙役、兵丁,动作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屏住了,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第93章:不如死了算 王家林眯着眼,打量着驿站窗户里透出的那点昏黄灯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对身边的心腹班头李虎吩咐: “灯还亮着,人肯定还在里面,传令,给本官把这里围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渗骨的寒意。 李虎低声应诺,一挥手,几十条黑影如同墨汁滴入雪地。 迅速无声地散开,刀光隐现,将小小的驿站围得铁桶一般。 王家林这才整了整官帽,带着驿丞、花妈妈和李虎,迈着沉稳而充满威压的步子,走向驿站大门。 花妈妈紧跟在侧,脸上挤出谄媚的笑,眼珠滴溜溜转着,低声道: “王老爷您放一百个心,那姓秦的小子,这会儿保准还搂着我们婉清在里头风流快活呢,跑不了!” 她心里飞快盘算着王家林许诺的好处: 只要拿下秦风,流芳阁不仅能撇清干系。 柳婉清更是直接贬为最下等的妓女,成了她手里一棵真正的摇钱树。 当然,赚来的银子还能和王家林对半分! 牺牲一个柳婉清,攀上县太爷这棵大树,这买卖简直一本万利! 她心里乐开了花,开始幻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风流快活?”王家林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眼神如毒蛇般阴冷,“明日午时三刻,本官就送他去菜市口,尝尝鬼头刀的滋味!” 那几个官兵,十有八九是去青山县招安黑虎帮的。 这姓秦的敢动他们,定是宋登阁那老匹夫指使! 正好借此良机,坐实宋家“蓄意谋反”的滔天大罪! 这份大礼送上,州府的刘大人……必定龙颜大悦! 想到此处,他心头一片火热。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风雪的呜咽! 王家林按捺不住,抬脚狠狠踹在紧闭的驿站大门上! 门板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呼……! 一股穿堂风裹挟着冰冷的雪粒,毫无阻碍地从洞开的大门灌入。 吹得堂内仅存的几盏油灯火苗疯狂摇曳,光影乱舞。 大堂内,空空荡荡! 只有靠近厨房的那张桌子上,几只脏污的碗碟胡乱堆着,半碗早已冰冷的残汤,表面甚至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花。 一只筷子斜斜地搭在碗沿,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离去时的仓皇。 王家林脸上的从容和冷笑瞬间凝固,如同被这穿堂风冻住。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猛地从心里油然而生! “搜!”他几乎是咬着牙根,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而暴戾。 “给本官一间一间,仔仔细细地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 “是!” 两队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扑了上去,粗暴地踹开一扇扇房门。 刹那间,翻箱倒柜的嘈杂声、呼喝声瞬间打破了驿站的死寂。 一旁的老驿丞面如死灰,垂着双手,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身子筛糠似的抖着。 完了!这驿站是他私下租出去的! 追究起来,他这驿丞算是当到头了!肠 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贪了那点租钱? 花妈妈脸上的媚笑早已僵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她记得清清楚楚,姓秦的那一伙人,少说也有十来号! 现在呢? 灯亮着,人呢? 鬼影子都没一个! 跑了!肯定跑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她的摇钱树啊! 还有她攀附县太爷的梯子,就这么飞了? 她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搜查的差役,心里疯狂地祈祷: 菩萨保佑!佛祖显灵! 一定要搜出来,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啊! 时间在死寂与喧闹的诡异交织中,一分一秒地艰难爬过。 终于,差役们陆续返回大堂,声音一个比一个低: “启禀大人,楼上楼下……没人。” “大人,后院、马棚、柴房……犄角旮旯都搜遍了,没人。” “大人,茅厕……也看了,空的。” 嘶……! 王家林倒抽一口冷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那团邪火。 他眉头一拧,脸色变得阴沉。 好!好一个姓秦的! 竟有如此机警,溜得比兔子还快!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差役跑上前来,递上一张白纸:“大人,搜到了这个。” 王家林瞬间接了过来,摊开一看。 【傻逼王家林,妓女的话你都信,你不如死了算!】 这,就是秦风给他留下的惊喜。 “啊……”王家林一声怒吼,“竖子安敢欺我?” 他虽然不懂“傻逼”二字的意思,但是这两个字拆开他能看懂,是骂人的意思。 两个骂人的字合在一起,只能说对方骂得很脏! 片刻,王家林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如同淬了毒的冰冷目光,骤然钉死在花妈妈那张惨无人色的脸上! 花妈妈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一激灵,仿佛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那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上下牙磕碰得咯咯作响,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软倒在地。 “王……王老爷……您……您这是……” 她抖得不成样子,话都说不利索。 “哼!”王家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声,“好个刁滑的老鸨,竟敢伙同逆贼,设下圈套戏耍本官?” 他陡然提高音量,厉声喝道:“来人!” “在!”李虎和几个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上前。 “将这刁妇拿下,押回县衙大牢,严加看管,候审!” 王家林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花妈妈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完了!全完了! 什么摇钱树,什么靠山,顷刻间化为泡影。 等着她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大牢和难以想象的酷刑! “冤枉啊,王老爷,老妇冤枉啊,天大的冤枉……” 她杀猪般凄厉的哭嚎在空荡的大堂里回荡,充满了绝望。 然而,任凭她如何哭天抢地,两个差役已经毫不留情地架起她瘫软如泥的身子。 粗暴地拖向门外,那凄厉的喊冤声迅速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王家林看都没看一眼,仿佛只是扫掉了一只碍眼的苍蝇。 花妈妈冤不冤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流芳阁这块肥肉,连同里面那些“摇钱树”,从此刻起,都改姓王了! 大堂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风雪的嘶吼。 老驿丞抖得更厉害了,勉强扶着旁边的桌子才没瘫下去。 王家林阴沉的目光扫过这空无一人的驿站,那点残羹冷炙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股紧迫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必须立刻行动! 他猛地转身,对李虎低吼:“快,找两个脚程快的,马上乔装改扮,抄近路,务必赶在天亮前进入青山县!” “把消息带给王宇和黑虎帮的当家,让他们在通往青山县的所有路口,撒下天罗地网,给本官——拿人!” 第94章:何人胆敢冒充特使? 卯时初刻,天还没亮。 昨夜新落的积雪,覆盖了青山县。 在无边的黑暗中反射出微弱冰冷的幽光,勉强勾勒出屋舍与枯树的轮廓。 万籁俱寂,连风声都凝滞了。 陡然间。 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马蹄声,裹挟着金属甲片尖锐的摩擦撞击声,如同利刃般劈开了这份死寂! 一行三人,披着暗沉沉的铁甲,纵马如电,在通往县衙的青石板路上狂奔。 沉重的蹄铁踏碎了街面的薄冰,沉闷的回响与盔甲铿锵的噪音混合在一起。 惊醒了沿途蜷缩在温暖被窝里的百姓,惹来几声模糊的咒骂和不安的骚动。 马蹄声骤停,县衙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前。 三人几乎同时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带着行伍的煞气。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甲胄在微弱雪光下泛着幽冷的铁色。 他们看也不看门口值守的木牌,气势汹汹,直扑大门。 砰!砰!砰!! 不是敲,是砸! 沉重的拳头裹着铁护腕,砸在厚实的门板上,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这声音穿透庭院,瞬间惊醒了在门房值夜正抱着水火棍打盹的皂隶。 更深的内宅里,王宇正深陷在温柔乡中,左拥右抱,鼾声正浓。 那突兀的擂门声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猛地一激灵,从美梦中硬生生被拽了出来。 “哪个杀千刀的狗杂种?搅你祖宗的好梦!” 王宇怒不可遏,咆哮着从暖和的锦被里坐起,肥硕的身躯气得直颤。 身边两个侍妾也被惊醒,睡眼惺忪,满脸的不情愿,却又不敢怠慢。 强撑着昏沉的脑袋,手忙脚乱地伺候这位县太爷穿衣。 脂粉香气混着被窝的暖意,更衬得王宇此刻的怒火如同烧红的烙铁。 待他阴沉着脸甩门而去,两个女人立刻像抽了骨头似的瘫软回床上,转眼又沉入梦乡。 王宇裹着厚重的皮裘,心里的邪火蹭蹭往上冒。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冰冷的石板路,朝着前院大门疾走,每一步都带着要将人碾碎的狠劲。 管他是谁,先拿下,扒了裤子狠狠打上一百大板,打到皮开肉绽,方消他心头之恨! 砰砰砰!! 那催命般的砸门声非但没停,反而更急更重。 还夹杂着粗野的呼喝,在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瘆人。 门房里的皂隶也被彻底惹毛了,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操你娘的!赶着投胎还是奔丧啊?天都没亮透呢!” 他打着巨大的哈欠,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慢吞吞地去抽门栓。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冰冷的门闩。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门框都在颤抖!仿佛有攻城锤从外面狠狠撞上! 沉重的黑漆大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门闩断裂,两扇门板带着巨大的冲力向内轰然倒塌。 狠狠拍在地上,激起一片雪尘和碎冰! 那皂隶魂飞魄散,本能地弓身后跳一步,动作快得不像话。 “铿啷!!” 腰间佩刀瞬间出鞘,雪亮的刀锋在昏暗的晨光中划出一道寒芒,直指门外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呔!哪来的贼寇,敢强闯县衙?不要命了!”皂隶的声音因惊骇而尖锐变调。 门口,三道铁塔般的身影,对那明晃晃的刀锋视若无睹,裹挟着一身寒气与铁锈味,大步流星径直闯入! 他们身上的鱼鳞甲片随着步伐剧烈摩擦、碰撞,发出那皂隶白天才听过的“哗啦、咔嚓”声! 皂隶的脑子嗡地一下:这声音……白天那个特使大人? 这也不是同一个人啊,再说那位特使大人不是办完事走了吗? 眼前这仨……又是何方神圣? 不等他细想,为首那将官饱含怒火的咆哮已如炸雷般响起: “本使奉州府按察司刘大人钧令,特来青山县招安黑虎帮,尔等蠢材,还不速速滚去通传你们那狗屁县太爷,让他爬出来迎接!” 这气势,这口吻,这身铁甲……简直和白天闯衙门的那个“特使”如出一辙! 皂隶彻底懵了,举着刀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巨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又一个招安特使? 州府刘大人……到底派了几拨人来? 不对!这事太邪门了! 白天的特使不是已经拿着文书,把招安的事办得妥妥帖帖了吗?张麻子那边都收到风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皂隶的脚底板窜上头顶,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他猛地收刀入鞘,再不敢有半分迟疑。 转身就朝着内宅方向,连滚带爬地狂奔而去,连地上的碎门板都顾不上了。 那将官冷哼一声,带着两名同样面沉似水的手下,旁若无人地穿过狼藉的门厅,径直闯入县衙正堂。 他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下首的太师椅上一坐,一名手下立刻上前,摸索着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跳跃的灯火映照着三张冷硬如铁、隐含怒气的脸庞。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他们盔甲偶尔发出的冰冷摩擦声。 憋了一天一夜的怒火,此刻在将官胸腔里翻江倒海。 宋家的人,百味轩的人,还有那个胆大包天、扇了他耳光的混账小子…… 一幕幕都在他眼前闪过,恨意如同毒蛇噬咬。 他右手死死攥紧成拳,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痛感非但没能平息怒火,反而像浇了油,烧得更旺。 “等着……”他盯着跳动的火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血腥味。 “最迟不过今日午后,本将定要将尔等……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那报信的皂隶正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怒气冲冲赶来的王宇身上。 “哎哟,瞎了你的狗眼,找死不成?” 王宇被撞得一个趔趄,本就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破口大骂。 “老爷!老爷恕罪!卑职该死,卑职该死!”皂隶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可是……前头……前头……” 王宇看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知与刚才的巨响有关,强压着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皂隶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把又来了三个凶神恶煞、自称特使还踹塌了大门的人说了出来,尤其强调了那身铁甲和白天那位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没看错?”王宇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千真万确啊老爷,那甲叶子哗啦哗啦的声儿,那说话的霸道劲儿,跟白天那位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就是人长得不一样!”皂隶赌咒发誓。 王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阴晴不定。 刘捷刘大人何等身份? 一州按察,手握重权,行事岂会如此颠三倒四,派两拨人干同一件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两伙人里,必有一假! 张麻子派来的心腹信使言之凿凿,说昨天的特使不仅出示了州府文书,连招安的具体条款都落实了,张麻子已欣然应允…… 那昨日的,应当是真。 也就是说,现在这几个人,肯定是冒充的! 第95章:就想先给你一刀 他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皂隶低吼道:“快!去把衙门里所有能喘气的都叫上!” “捕快、差役、门子、狱卒……一个不落,带上家伙,立刻到二堂前集合!” 皂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去了。 约摸一刻钟后,县衙里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捕快都被从梦中刨醒。 一个个拿着佩刀,纷纷赶来集合。 甚至连带着一身牢狱晦气味的狱卒也难逃幸免,拢共四十来号人,乱哄哄地在二堂前聚齐了。 刀枪棍棒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闪烁着寒芒,人多势众带来的安全感,总算让王宇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稍稍落定。 他深吸一口带着雪后寒意的冷气,一团如释重负的白雾升起后又消散。 整了整官袍,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 “跟老爷走!” 他大手一挥,带着这乌合之众,气势汹汹地涌向前厅正堂。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瞎了眼的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充特使来我青山县撒野!” 正堂内,那三名甲士早已等得不耐烦。 油灯的光线在他们冷硬的甲胄上跳跃,更添几分肃杀。 为首的将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耐心终于耗尽,他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震得茶碗乱跳: “好大的架子!走,咱们亲自去‘请’这位王大人!” 他霍然起身,刚迈出一步。 “轰!!” 一声巨响传来! 正堂那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飞! 木屑纷飞中,王宇那肥胖的身影率先踏入。 身后是密密麻麻、手持利刃器械、凶神恶煞的衙役差人! 瞬间,就将整个正堂塞得满满当当! 几十双眼睛,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闪烁着警惕和凶狠的光芒,死死锁在堂中三个孤零零的甲士身上! 将官身后两名手下反应极快,手瞬间按在了腰刀柄上,肌肉紧绷,就要拔刀! “慢!” 将官却猛地抬手制止,声音低沉而有力。 此刻拔刀,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箭矢,穿过人群。 精准地钉在王宇那张因愤怒和惊疑而涨红的胖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戾气的冷笑:“王大人,好威风啊!这就是你迎接本使的……排场?” 为了替他招安黑虎帮扳倒宋登阁,他们兄弟三人风餐露宿,日夜兼程,途中还在青阳县受了奇耻大辱! 这王宇倒好,二话不说,直接刀兵相向!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入将官脑海,让他瞳孔骤然收缩,警惕提到了极致。 他死死盯着王宇,一字一句,带着彻骨的寒意:“难不成……你已经被那偷甲贼……收买了?” 只有这个解释! 王宇昨日定然已与宋家勾结,所以那偷甲的小贼才能大大方方将他们放来这里。 目的就是借王宇这把刀,将他们三人彻底除掉! 王宇被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更加糊涂,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眯起那双阴鸷的小眼睛,同样死死盯着将官,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本官……听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威严:“尔等究竟是何方妖孽?胆敢假冒按察司特使,擅闯县衙,毁坏公物!” “坦白从宽,本官或可赏你们一个痛快,否则……哼!大刑之下,管教你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宇话音未落,身后那四十来号衙役仿佛得了号令。 齐齐踏前一步,刀枪并举,齐声发出炸雷般的怒吼:“说!!” 这震耳欲聋的吼声,汇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向堂中三人。 饶是那两名经历过战阵厮杀的老兵,面对这绝对的人数碾压和森然杀气,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两人下意识地微微侧身,目光都投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将官。 那将官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半分慌乱。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地挺直了腰板,如同山岳般屹立,发出一声比衙役们更加暴戾、更具威势的断喝:“大胆!!” 声震屋瓦,竟一时压过了衙役们的呼喝。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倨傲: “本使乃州府按察使刘捷刘大人亲遣,如假包换,尔等有眼无珠的蠢材,竟敢以下犯上?” 说完,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裹。 手臂一扬,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砸向王宇!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王宇下意识地接住那沉甸甸的包裹,入手冰凉。 狐疑不定地解开包裹,里面赫然也是一份州府按察司的公文。 他强作镇定,凑近油灯的光亮,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展开文书,一行行仔细看去…… 格式、印鉴、笔迹……甚至行文的措辞语气,竟与昨日白天胡彪特使出示的文书……一般无二! 唯一的不同是,眼前这份文书里,独独少了那份最关键的东西——给黑虎帮帮主张麻子的招安政令! 王宇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昨天那个胡特使,可是拿着那份“招安政令”,从他这里,硬生生坑走了十万零一千两真金白银的血汗钱啊! 一个极其可怕、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因肥胖而显得细小的眼睛里,此刻再无半点怒火。 只剩下一种仿佛要将人洞穿的冰冷刺骨,直勾勾地钉在了堂中将官的脸上…… 一个念头,瞬间在王宇那浆糊似的脑子里成型: 这群人,肯定是其他地方的山匪! 他们杀了胡彪几人,扒了他们的甲胄,抢了文书,这是要故技重施,再来敲诈自己一笔! 也就是说,胡彪坑走的那十万一千两银子,此刻很有可能就在眼前这伙人身上! 想到这儿,王宇那颗被贪婪和愤怒灼烧的心,瞬间有了计较。 只见他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古怪的轻笑,两道寒芒直逼刘一刀而去,声音带着刻意的嘲弄: “你说你是州府来的招安特使?” “如假包换!”刘一刀挺直脊背,不卑不亢。 “不信,你可以立刻差人快马去州府核实,本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刘一刀……”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王宇劈头盖脸的唾沫星子就带着恶臭喷了过来: “我包换你娘!还刘一刀刘一刀,老子现在就想先给你一刀!” 话音未落,王宇竟真的一把从旁边衙役手里夺过一柄长刀。 手臂一抡,那冰冷的刀锋就带着风声,狠狠压在了刘一刀的脖颈上! 锋利的刀刃紧贴着皮肤,激得刘一刀脖颈上的寒毛瞬间倒竖! 第96章:幡然醒悟的王县令 刘一刀心里憋屈得几乎要吐血,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这他娘的是摊上什么瘟神差事? 这姓王的胖子是吃了几百斤火药吗?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在王宇看来,更宁愿相信刘一刀是假的,因为这样他的十万两才有追回的希望。 这样的猜测,对王宇来说是最理想的。 如果眼前这个“刘一刀”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他的十万零一千两银子彻底打了水漂,连个响都听不见! 更可怕的是,黑虎帮的招安任务还得重头再来,所有的投入都白费了! 不,这绝不是他王宇想要的结果! “他娘的快说,你们把特使大人他们怎么样了?” 王宇目露凶光,刀锋又往下压了压,一丝血线在刘一刀古铜色的皮肤上渗出。 他现在只想逼问出那十万两银子的下落。 然而就在这时。 “嘚嘚嘚……嘚嘚嘚……” 一阵急促如雨点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县衙内外的死寂! 马蹄声在县衙大门外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洪亮嗓门高声喊道: “青阳县班头赵四,奉本县老爷之命,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王县令!” …… 直到那声音的主人出现在正厅门外时,才像被掐住了脖子般骤然止住。 赵四如同一根木桩子,直挺挺地杵在门口。 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堂内这剑拔弩张、刀光剑影的诡异场面。 王宇一听是青阳县三叔派来的人,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立刻“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出大事了! 必定是胡彪特使一行在青阳县境内遭了毒手,被眼前这伙人杀人越货! 三叔这是派人来报信了! “给老子放老实点!敢动一下,老子立马剁了你喂狗!” 王宇恶狠狠地朝刘一刀啐了一口,匆匆交代手下看好三人。 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整了整官袍,快步迎了出去。 来到门外,王宇脸上的杀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赵班头一路辛苦,不知我三叔那边有何吩咐?” 他亲热地招呼着,仿佛刚才在堂内要杀人的不是他。 赵四飞快地瞥了一眼堂内被重重包围的三名甲士,眼神惊疑不定。 他一把将王宇拉到廊柱的阴影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王大人,大事不好,青阳县那边前晚出了个惊天大案……” 三言两语,赵四便将“秦姓之人”绑架特使、夺走甲胄文书之事说了一遍。 一开始,王宇脸上尽显得意之色,几乎要笑出声来。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眼前这个自称“刘一刀”的家伙,竟然姓秦! 就是那绑匪,自己的十万两银子有救了! 然而,当他清清楚楚听到赵四说出案发时间是“前天晚上”时,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抽了一巴掌! 前天晚上? 特使在青阳县就被劫持了? 那……昨天那个带着招安政令、从他这里拿走十万一千两银子的“胡彪特使”……又他妈的是谁? 刹那间,王宇只觉眼前猛地一黑! 耳朵里像是塞进了一万只蜜蜂在疯狂嗡鸣! 十万零一千两……整整十万零一千两啊…… 像一座白花花的银山在他眼前轰然崩塌!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还没等他这口老血喷出来,或者从那灭顶的眩晕中站稳脚跟。 县衙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喧嚣、更加粗野的嘈杂声! 紧接着,乌泱泱一大群人。 如同愤怒的潮水,气势汹汹地涌入了县衙大院! “王宇,你个乌龟王八蛋,老子都把粮草辎重给你送来了,你他娘的出点银子给我兄弟搂姑娘怎么了?想赖账?” 为首咆哮的,正是黑虎帮帮主——张麻子! 只见他一脸怒容,须发戟张,像头发狂的狮子,直接冲到院子中央。 借着东方微露的鱼肚白,他一眼就锁定了穿着官袍的王宇。 二话不说就冲上去,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王宇的鼻尖,唾沫星子更是直接甩了他一脸! 刚从上一个惊天噩耗中勉强回魂的王宇,此刻又遭当头一棒。 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地反问: “什……什么粮草辎重?什么搂姑娘的银子?张帮主,你……你在说什么?” “我呸!”张麻子狠狠啐了一口浓痰,指着王宇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知道你个狗日的靠不住,这些年老子带着兄弟们给你当刀使,脏活累活全干了,你他娘的在县衙吃香喝辣拿大头,兄弟们喝点汤汤水水!” “说好的有福同享大家一起心连心,你他娘的跟老子玩脑筋?玩阴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 看也不看,“啪”地一声,狠狠摔在了王宇那张茫然失措的胖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昨天来招安的胡特使亲口说的,让老子们为表诚意,先把山寨里的粮草辎重运到县衙,由你王大人代为看管!等招安文书正式下达,再行交割!” 张麻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震得瓦片都在颤。 “老子照做了,辛辛苦苦把东西都给你运来了,结果呢?你他娘的翻脸不认账!” “把老子在青楼快活的兄弟扔在那儿不管不问,有你这样做人的吗?啊?” 张麻子连珠炮似的咆哮和质问,如同重锤般一下下砸在王宇本就乱成一锅粥的脑袋上。 他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事情的发展,正像脱缰的野马,朝着他心底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方向狂奔而去。 “别……别急……张帮主,别急……” 王宇抬手,声音发飘,试图阻止这狂风暴雨。 “让……让本官先……先捋捋……”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书,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那上面,白纸黑字,赫然是他王宇的亲笔签名和鲜红的县衙大印! “前天夜里……青阳县特使被绑……” “昨天特使降临……现在又有特使降临……还……还有这粮草……” “哎呀!我的妈呀……” 刹那间,如同拨云见日! 不,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 王宇猛地明白了! 昨天那个“胡彪”是假的!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而今天这个被自己刀架脖子的“刘一刀”,才是真正的州府特使! 自己不仅被骗走了巨款,还差点把真特使给宰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揪住了他的心脏! 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猛地一拍大腿,也顾不得什么官威体面了。 连滚带爬就要往屋里冲,去给那位真正的刘特使磕头赔罪! “特使在屋里?”张麻子却一把死死拽住了王宇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骨头捏碎。 “那正好,他亲口答应请我兄弟快活的,我这就找他讨说法去,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当官的,说话到底算不算放屁!” “要你妈个头的说法!”王宇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调。 “再他娘的闹下去,咱们几个的人头都快保不住了!唉……!”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带着哭腔的长叹,猛地挣脱张麻子,连滚带爬地朝着那混乱的正堂冲去。 与此同时,正堂内。 副班头李小虎正一脸狞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衙役死死按住的刘一刀。 他仿佛看到王平那个位置已经在向他招手了。必 须在王大人回来之前撬开这几人的嘴,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妈的,嘴还挺硬?骨头够贱!” 李小虎啐了一口,顺手抄起旁边一根沉甸甸的水火棍,在手里掂了掂,狞笑道。 “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水火无情’,给我按住了,先打他四十大板开开胃!” 他挽起袖子,作势就要亲自动手。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惊恐万分的破音怒吼从门口炸响! 第97章:别有一番滋味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王宇官帽歪斜,头发散乱。 一身肥肉剧烈地颤抖着,像个滚动的肉球。 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只剩惊恐。 “大人!您来得正好!”李小虎两眼放光,邀功似的指着刘一刀,“这贼骨头硬得很!属下正要动刑,保管他马上开口求饶!” 王宇看着李小虎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谄媚脸,再看他手里那根要命的水火棍。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魂儿都要吓飞了! 都他娘的捅破天了,这蠢货还在想着邀功? “用……用你妈个头!!”王宇几乎是尖叫着骂了出来,声音都劈了叉。 他顾不上喘气,猛地推开挡路的衙役。 连滚带爬地扑到刘一刀面前,那张胖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腰弯得几乎要折断,声音更是甜腻得发齁: “刘……刘特使,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您大人有大量……这……这真的纯属误会,您……您信吗?” 王宇这堪比川剧变脸的一百八十度态度大转弯,在刚才赵四自报家门的时候,刘一刀心里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看来,这蠢货终于知道青阳县发生的事情了。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门外乌泱泱的人群,又扫过王宇那副摇尾乞怜的丑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带着无尽的鄙夷: “哼。既然误会已然解开,念在尔等……也是被奸人蒙蔽,本使……暂且不予追究!” 眼下最紧要的,是立刻搞清楚那个胆大包天的小王八蛋,穿着自己的甲胄、拿着自己的文书,在这青山县到底干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 至于眼前这个蠢货王宇? 等办完了刘大人的差事,再慢慢跟他算这笔账也不迟!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张麻子、王宇、赵四以及惊魂稍定的刘一刀四人,在正堂旁边一间勉强算干净的值房里坐下,彼此交换了所知的“真相”后……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四个人,八只眼睛,互相瞪着,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荒谬、震惊、愤怒和…… 一种无法言喻的、被耍得团团转的羞耻感! 敌人……那个不知道姓甚名谁的“秦姓小贼”。 竟然穿着刘特使的甲胄,拿着刘特使的文书,大摇大摆地来到青山县,把他们各自的任务…… 全都给干完了? 王宇:被“胡特使”以招安为名,骗走了十万零一千两真金白银! 张麻子:被“胡特使”以表诚意为名,掏空了山寨的粮草辎重! 刘一刀:甲胄文书被夺,任务被冒名顶替,还差点被当成冒牌货砍了脑袋! 赵四(代表青阳县):特使在自己地头被绑,案子还没破…… 而那个真正的始作俑者,那个姓秦的小王八蛋。 一时间,四人竟然开始了互诉衷肠,研讨会成了诉苦会。 最难过的,要数刘一刀。 那个姓秦的家伙,不仅干完了他们该干的活,还顺手从王宇和张麻子身上刮走了巨额财富,甚至…… 连张麻子的手下,都被他丢在窑子里“乐不思蜀”了! 如果不是那个姓秦的小王八蛋……那王宇的十万两,张麻子那二十余万两的粮草辎重,岂不都该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一时间,四个人面面相觑,一股巨大的、名为“我的钱啊!”的心痛和憋屈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时刻。 “报——!!” 门外又响起一个气喘吁吁的喊声: “青阳县副班头杨怡,有……有急事求见王县令!” 几人猛地抬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四。 赵四也是一脸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确认杨怡确实是青阳县的副班头。 王宇心力交瘁,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他挥挥手,示意放人进来。 片刻,副班头杨怡带着两个衙役,神色仓惶地冲了进来。 他根本没看屋里都是谁,也顾不上行礼。 直接冲到王宇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王大人,王大人,不好了!出……出大事了,王……王班头他……他们……” “王平怎么了?”王宇心头猛地一跳。 这家伙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再次袭来。 杨怡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侧身让开门口,抬手颤抖地指向外面院子的地面。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目光穿过敞开的房门,投向县衙前院那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面。 只见那里,直挺挺地躺着三具尸体! 身上穿着青山县衙役的号服,脸色青白,双目圆睁,正是那日偷偷跟踪秦风一行人的王平和他的两个手下! 尸体旁边,还丢着他们随身的腰刀和锁链,上面沾着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污。 清晨的微光落在他们僵硬的脸上,透着一种无声的控诉和冰冷的死寂。 “噗!!” 王宇看到这一幕,一大清早堆积起来的惊吓、愤怒、绝望、肉痛…… 所有积压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王宇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眼前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消失。 他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怪响,肥胖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像一堵墙般,轰然向后倒去! “大人!” “王县令!” “快!扶住他!”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惊叫、呼喊、脚步杂沓……众人手忙脚乱地去扶瘫倒的王宇。 刘一刀看着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再看看门外王平的尸体,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猛地一拍身旁柱子,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过了所有嘈杂: “都给我听着,立刻封锁宋宅、百味轩,所有进入青阳县的路口,增派三倍人手,严加盘查过往人等!” “给我掘地三尺,就算把青山县翻过来,也要把那个姓秦的混蛋给我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下达,整个县衙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更加混乱地运转起来。 众人无奈,只得先将昏死过去的王宇抬下去救治。 其他人也暂时在县衙安顿下来,等待王宇苏醒,再商议这烂摊子下一步该怎么收拾。 只不过,他们口中那个要“掘地三尺”揪出来的秦风,早已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此刻,他正带着老赵和柳婉清。 优哉游哉地绕过了青山县喧嚣混乱的漩涡,走在通往清水村的乡间小路上。 初升的朝阳洒下温暖的金辉,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路旁的野草挂着晶莹的露珠。 秦风小心地抱着怀里因为疲惫和安心而沉沉睡去的柳婉清。 她的呼吸均匀而清浅,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睡颜恬静,仿佛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已远去。 看着怀中女子毫无防备的睡颜,秦风心中百感交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份誊写着“云想衣裳花想容”诗句的纸笺,嘴角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苦笑。 原来在这古代,诗词还能这么用! 这要是老赵没在外面赶车,这路边的雪景加上车内的美人。 相得益彰,别有一番滋味啊…… 第98章:焕然一新的庭院 车轮子碾在冻得梆硬的土路上,发出“嘎吱——嘎吱——”让人牙酸的动静。 每颠一下,车架子就跟着呻吟一声,听着都替它疼得慌。 赶车的老赵,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胡子眉毛上全是白霜,一口热气刚呼出来。 拉车的老马累得够呛,喷着粗粗的白雾。 车厢里,秦风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柳婉清裹着他的厚棉袍,还在睡着,眉头皱得紧紧的,长长的眼睫毛微微发颤。 外头那叫一个冷! 枯草杆子上挂满了冰针,光秃秃的树枝叉子像要戳破灰蒙蒙的天。 风呜呜地吹,车轮子单调地“嘎吱”响,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一个“冷”字儿。 马车好不容易拐过村口那棵挂满冰溜子的老槐树,秦风一眼瞅见了自家院子,眼睛“唰”地就亮了! 嚯! 半人高的青砖已经垒得齐刷刷的,足足两米有余。 院子里头,两间崭新的青砖大瓦房拔地而起。 门窗锃亮,杵在一片土黄低矮的破旧村子里,那叫一个气派! 再看祖宅那边,原先那烂茅草破瓦片屋顶早掀了,露出里头加固好的大梁架子,还有搭好的脚手架。 一看就是热火朝天地干过,就等着天亮继续拾掇呢。 院角堆的青砖灰瓦,码得跟小城墙似的齐整。 粗细木料也分门别类摞得老高,上头还盖着草席子挡雪。 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家伙什也都归拢在墙根底下。 这大冬天的,整个院子愣是透着一股子利索劲儿和生气! 赵魁和刘仲这帮兄弟,是真没偷懒! 这活儿干的,比他走时想的快多了! 秦风心里头刚热乎一下,可马上又沉了下去。 他可是整整四天没着家,连个口信儿都没捎回来,苏若雪她们肯定急得不行。 马车在院门口刚停稳,老赵跳下车,冻得直搓手。 张嘴刚想吆喝一声,新盖那正屋的门帘子“哗啦”一声就被猛地掀开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阿蛮。 她穿着扎紧的男式旧棉袄,袖口裤腿高挽,露出结实的小臂小腿。 黢黑的脸上还沾着点木屑灰,头发胡乱扎着,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 看到秦风,她黑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点燃了两簇小火苗: “你死哪儿去了?四天!整整四天没个信儿,急死人了知道不?”她几步就冲到车边,拳头都攥紧了。 似乎想捶秦风一下,又硬生生忍住。 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全身,确认没缺胳膊少腿。 紧接着,便是苏若雪。 她穿着那件崭新的棉袄,围着素色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眼底却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没睡好。 看到秦风安然无恙,她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长长吁出一口气,快步上前:“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这冰天雪地的,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碰碰秦风的脸颊,指尖冰凉。 然而,她的目光紧接着就落在了秦风怀里那个裹得严实、只露出乌黑发顶的身影上,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化作一丝愕然和来不及掩饰的受伤。 这才几天啊,秦风身边就多了这么多女人,自己还没来得及跟他圆房呢。 不行,今晚必须把事给办了! 最后出来的,是云裳。 她依旧穿着灰蓝色旧棉袍,白狐儿脸在寒风里更显苍白清冷,几缕碎发拂过颊边。 她手里捏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湿抹布,静静地站在门边。 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先是飞快地扫过秦风,确认他无恙,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紧绷才悄然散去。 随即,她的目光便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一寸寸量过秦风怀里的人。 最后落在他脸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带着洞悉一切的冷然和一丝无声的嘲讽。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冰雪雕成的美人像,无声地散发着“解释”的压力。 秦风抱着柳婉清下车,只觉得这“家”门口的温度比外面还低几度。 他顶着三双含义复杂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咳,回来了,路上……出了点意外,耽搁了,让你们担心了。” 他让老赵先去砖窑边休息会儿,抱着柳婉清进屋。 动作尽量轻缓,把她放在新屋暖炕的炕沿。 柳婉清被这动静和骤然袭来的暖意惊醒,迷蒙地睁开眼。 那双如蒙水雾的琉璃眸子,看清陌生的环境,两白一黑的陌生面孔。 这……就是秦风所说的那三个夫人? 瞬间闪过一丝惊慌,本能地往秦风身边靠了靠。 仪态却依旧维持着端庄,微微欠身,声音清越却带着初来乍到的怯意:“妾身柳婉清,见过几位姐姐,冒昧打扰,实在惶恐。” “柳婉清?名字怪好听的!”阿蛮第一个咋呼起来,拖过凳子大剌剌地坐到柳婉清对面。 手肘撑膝托着下巴,眼神像探照灯:“比二丫翠花强多了,当家的,你这‘意外’就是捡了个漂亮媳妇回来?啥意外这么美?咋不带上我?” 她心直口快,话里话外还是对秦风“失踪”的耿耿于怀。 “阿蛮!”苏若雪轻声喝止,语气里带着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重新挂起温婉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她走到灶边,倒了一碗滚烫的、冒着浓郁姜味的开水,双手递给柳婉清,声音努力维持着柔和:“妹妹一路辛苦了,天寒地冻的,先喝口姜汤驱驱寒气。” 她的目光在柳婉清单薄的衣衫和冻红的鼻尖上停留片刻,带着女性天然的怜惜,转而看向秦风时,那抹嗔怪和委屈再也藏不住。 “当家的,你也是,音讯全无,可知家里人多心焦?这冰天雪地的,万一……万一……”她 说不下去,眼圈微微泛红,连忙别过脸去,借着整理鬓角的动作掩饰。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柳婉清捧着滚烫的姜汤,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也清晰地感知着这屋里弥漫的担忧、委屈和无声的质疑。 她垂眸,小口啜饮着辛辣的姜汤,暖流下肚,却化不开心头的忐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风动了。 从怀里掏出那堆银票,放到桌子上。 刹那间。 苏若雪忘了委屈,云裳眼前一亮,阿蛮忘了追问,柳婉清也抬起了眼。 秦风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十万零两千三百五十两。” “嘶……”苏若雪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秦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的心疼后怕。 这么多银子,他这四天到底经历了什么凶险? 阿蛮张大了嘴,眼睛在银票和柳婉清之间来回扫,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的娘咧……你该不会是抢了土匪窝吧?” 她看向秦风的眼神,崇拜里也掺上了一丝敬畏。 还没等秦风开口解释,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便是鞭炮一样的敲门声,听得出来敲门之人此刻心急如焚。 第99章:下手可真够快 门扉轻启,露出柳如眉略显仓促的身影。 老赵早已闻声,先行一步拉开了门。 “哟,柳掌柜,稀客啊。”秦风脸上堆起笑,声音爽朗。 可那双眼睛却像鹰隼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柳掌柜好本事,能掐会算,这就知道我们脚底板刚沾上青山县的土了?” 柳如眉这不请自来的出现,像根无形的刺,让秦风心头浮起被盯梢的不适感。 就在瞧见秦风从屋里走出的刹那,柳如眉黯淡的眼眸里“唰”地亮起两簇火苗,那是绝处逢生的光芒。 可秦风这句带刺的话一砸过来,那光亮瞬间被错愕浇灭,她慌忙摆手解释: “秦公子,你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派人监视你!” 她语速飞快,带着喘息: “是你昨日假扮的那位将官,今儿一大清早,他带着人就堵了青山县衙的门,二话不说把百味轩和宋宅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琢磨着,这架势,秦公子你肯定早不在青阳县了,这才抱着万一的心思,跑到这儿来碰碰运气……” 她喘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庆幸和急迫: “没想到真叫我撞上了,你在……实在太好了!” 这番解释,并未能完全熨平秦风眉间的疑虑。 他目光如电,直直射向柳如眉: “哦?宋宅、百味轩都叫围了,你那锦绣坊……倒是风平浪静?” 柳如眉是宋家义女,王宇那帮人岂会不知? 既然动手,没道理单单放过锦绣坊这棵摇钱树。 因此,秦风觉得很不对劲。 莫不是宋家那头宋登阁还没赶回来坐镇,底下人顶不住官兵压力,想把自己当个物件儿送出去,好拖延时间? 这一问,如同点了柳如眉的哑穴。 她瞬间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噗通! 情急之下,她双膝一软,竟直挺挺跪倒在秦风面前,扬起一小片尘土。 她仰起脸,眼中是孤注一掷的恳切: “秦公子,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为何,但我柳如眉敢对天发誓,愿以身为质,留在此地。” “只求秦公子……想想办法,救救老太君,救救韩大哥他们!” 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眼下王宇还有那几个官兵,已经和张麻子那帮土匪沆瀣一气,用不了多久,百味轩、宋家,只怕就要遭他们的毒手清剿!” “只要秦公子肯出手相救,我柳如眉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公子的,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话语间真情流露,那份决绝不容置疑。 一旁的老赵听得心头发热,也“咚”地一声跪了下来,花白的头颅低垂: “公子,老朽这条贱命,是老太君和宋老爷当年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求公子看在老朽薄面上,救老太君于水火!” “老朽愿随公子同生共死,若柳掌柜所言有半句虚妄,公子您立时便可取老朽项上人头!” 他语气斩钉截铁,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刚毅。 见此情形,秦风知道柳如眉所言非虚。 王宇那帮人,定是被昨日自己假冒官兵招安的那出戏彻底激怒,昏了头,要来个鱼死网破。 最坏的局面,恐怕就是和远在途中的宋登阁拼个两败俱伤。 而青山县的百味轩跟宋宅,则是首当其冲被他们处理的对象。 站在秦风身后的苏若雪,看着跪在院中的一老一少,纤细的娥眉轻轻蹙起,心中疑窦丛生。 她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无比清晰: 自家夫君这几日消失无踪,定是去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而且牵扯上了县城里的权贵。 即便明白这些,她内心深处那根弦依旧绷得紧紧的。 她厌倦透了那些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争斗,只盼着能和秦风守着这方小院,过那简单安稳的日子。 柳婉清和阿蛮、云裳三人,心思也大抵与苏若雪相通。 只要秦风能平平安安,便是她们最大的心愿。 然而她们更明白,秦风胸中自有沟壑,行事极有主见。 她们能做的,唯有守好这个家,不成为他的拖累。 “夫君。”苏若雪率先打破了这凝重的沉寂,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你且安心去忙,家里一切有我们。” 阿蛮立刻挺起胸膛,像只护崽的小豹子,鼓着腮帮子接话: “就是!等你回来,保管家里大变样!你要是好奇变成啥样,可得早点回来,别磨蹭错过了好戏!” 云裳抿了抿唇,温顺地点头附和: “夫君放心,我们会听大夫人的话,在家好好等你。” 见三位姐姐都表了态,新来的柳婉清也连忙柔声道: “秦郎,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却奇异地融化了先前因她到来而弥漫的那点微妙尴尬。 小院里的气氛,仿佛被一阵和煦的风吹过,重新变得温软起来。 秦风心头微暖,几步走到苏若雪面前,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 “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有事。”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银票,塞进她手中: “这一千两,该给乡亲们的工钱别拖沓,你们几个在家,也别亏待了自己,该吃吃,该喝喝。”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阿蛮,故意板起脸,眼神却带着笑意: “黑炭妹,我不在家,护好家、护好姐姐妹妹们的担子,可就交给你了!明白没?” 阿蛮一听这话,腮帮子鼓得更圆了。 当然,并不是不高兴秦风叫她黑炭妹,而是因为肩扛重任感到自豪。 小胸脯一挺,拍得砰砰响:“夫君放心,甭管是姐姐们,还是新来的婉清妹妹。” “谁敢动咱家一根手指头,阿蛮我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吃不了兜着走!” 那副郑重其事的小模样,透着一股憨直的可靠。 秦风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加深,欣慰地点点头。 不再耽搁,他转身对柳如眉和老赵道: “走吧。”三人便匆匆离开了小院。 秦风原本还打算晚上跟妻妾们深入交流一下,加深彼此的了解。 然而现在,只能将这想法无奈地搁置一旁。 王宇这帮人,下手可真够快的! 第100章:县城异象 回青山县的路上,秦风与柳如眉同乘她那辆锦绣坊东家的专用马车,老赵在外头赶车。 这马车外表瞧着雅致宽敞,颇有气派,可车厢里头却被一张固定的雕花小几占去了泰半空间。 秦风与柳如眉分坐两侧软垫上,膝头之间不过寸许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衣料下透出的体温。 车轮猝不及防地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厢猛地向上颠起,又重重落下! “呀!” 柳如眉正心神不宁,这下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向秦风的方向倾倒过去。 慌乱中,她下意识伸手向前撑去,掌心触及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是秦风! 她像被烫到般猛地缩手。 这一收力,身体失了平衡,反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秦风怀里! 秦风只觉眼前香风扑面,还未及反应,一股温软饱满的力道便重重压在了自己胸膛上。 鼻尖瞬间萦绕开一股少女特有的、混合着名贵衣料熏染的清雅馨香。 时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凝滞了一瞬。 胸口传来的那份惊人弹软与温热触感,让秦风心头猛地一跳,警铃大作: 唉,又让这姑娘占了便宜! 不过……这触感倒是……咳,打住! 柳如眉此刻几乎是整个人扑在秦风怀里,双臂甚至无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 这姿势让她瞬间羞窘欲死,脸上“腾”地飞起两片火烧云。 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隔着薄薄的衣衫,秦风胸腔里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擂鼓般撞击着她的耳膜和神经。 这狭小的空间里,空气骤然变得粘稠灼热,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柳如眉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秦风胸膛肌肉在那一瞬间的绷紧,那份力量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压迫感。 令人窒息的短暂沉默后,柳如眉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开,缩回自己的角落,深深埋着头,连小巧的耳垂都红透了。 那样子,像是偷东西的孩子被主人抓住一样。 秦风率先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几乎要凝固的尴尬: “柳掌柜。”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只是略微低沉了些,“眼下在县城里,你们还能调动多少人手?” 形势紧迫,对方官匪勾结。 整个青山乡都在其掌控之下,破局的关键,在于己方能集结多少力量。 问话的同时,他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紧了冰冷的匕首柄。 若柳如眉此刻露出半分破绽,他绝不会犹豫将她解决掉。 柳如眉仍低着头,闻言强自镇定心神。 思索片刻才如实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恐怕……只有锦绣坊那几个日常打杂的伙计了,如今这局面,他们多半也被盯得死死的。” 闻言,秦风眉头拧了一下:“红叶会的人呢?” 按常理,这股力量应是宋宅的重要依仗。 柳如眉抬起头,脸上红晕未褪,眼中却满是无奈,长长叹了口气: “不瞒秦公子,红叶会……我虽知晓其存在,却从未真正接触过,更不知其据点所在。” “若非清漪姐姐遭了张麻子暗算,身受重伤,我们也不至于……这般走投无路。” 她的语气充满苦涩与无奈,却显得极为坦诚。 听到“从未接触过”,秦风心中对她的怀疑反而又消散了几分。 若她此刻信誓旦旦说还能拉出一支奇兵,那才真是可疑至极。 人手如此捉襟见肘,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沉吟片刻,秦风决定:“先设法混进城再说。” 所幸秦风假扮胡彪时做了易容改扮,与现在判若两人。 加上大清早寒气袭人,守城兵丁也懒怠应付,检查得敷衍了事。 秦风一行三人,竟异常顺利地入了城。 柳如眉稍稍平复了心绪,忍不住轻轻掀开车窗帘一角,警惕地向外张望。 看了一会儿,她秀气的眉尖微微蹙起,发出一声困惑的低语:“奇怪……” “哪里不对?”秦风也凑近车窗缝隙,压低了声音。 柳如眉的目光扫过街边那些过早开张、吆喝叫卖的商贩,低声道:“这天气,冷得呵气成霜。” “平日里这辰光,街面上的铺子大多还关着门,路上也没几个行人。可你看今日,竟这般热闹,透着股反常。” 秦风闻言,立刻朝外头赶车的老赵吩咐:“老赵,别急着去锦绣坊,绕道去百味轩附近转转,看看情形。” “得嘞!”老赵应了一声,熟练地一扯缰绳,马车拐了个弯。 秦风自己也透过缝隙仔细观察。 街道两旁,店铺果然大多开门营业,挑担推车的走贩穿梭其间,叫卖声此起彼伏。 乍看之下,确是一派寻常市井早集的景象。 然而,秦风却从这看似正常的喧闹之下,敏锐地嗅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若有似无的杀伐之气,像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 不多时,百味轩那熟悉的招牌便出现在视野中。 秦风凝神细察四周,门前无兵丁,店内人影晃动,一切如常,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 他示意老赵在稍远处停下,对柳如眉道:“你留在车上。” 自己则利落地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襟,状若无事地朝百味轩走去。 “秦公子……”柳如眉在他起身的瞬间,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满脸忧色,声音细若蚊呐,“小……小心些。” 秦风回头,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点了点头,便汇入了街边的人流。 踏入百味轩大堂,果然一派井然有序。 跑堂的小二堆着笑迎上来:“客官早,您几位?楼上雅间请?” “就一位,二楼清净处。”秦风语气平淡。 小二眉开眼笑,殷勤地引着他上了楼,推开一间临街雅间的门:“客官您请坐,吃点什么?咱们这儿的早茶点心可是青山县一绝!” 秦风随意点了两样,趁小二转身要去备茶的空档,仿佛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对了小哥。” “今儿大清早,我可是远远瞧见不少官差围着你们家铺子,阵仗不小啊?莫不是惹上什么官司了?” 那小二闻言,脸上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换上更圆滑的赔笑,凑近了些,压低嗓子: “哎哟我的爷,您可别提了,纯属一场乌龙,害我们虚惊一场。” “哦?什么乌龙?”秦风适时露出好奇的神色。 第101章:周清漪的试探 小二左右瞟了瞟,见无人注意,才神秘兮兮地小声道: “说是昨儿晚上,有个胆大包天的飞贼,把县衙的库银给摸了!” “也不知哪个眼花的混账东西,非说瞅见那贼溜进了我们百味轩后门,好家伙,天刚蒙蒙亮,官爷们就把咱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翻箱倒柜一通好找!” “结果呢?屁也没找着,连我们东家都被弄懵了,您说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嘛!” 他语气带着三分抱怨七分庆幸。 “原来如此。”秦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不动声色地塞进小二手里,“我与你们韩东家是旧识。” “烦劳小哥通传一声,就说……山里来的猎户,问他要不要收些新鲜山货,我就在这儿候着他。” 原本小二心里还觉得秦风无礼,来找我们东家出货摆着大架子? 但银子的分量让小二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忙不迭点头哈腰: “好嘞,客官您稍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小的这就去请东家!”说完,利索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秦风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目光却如鹰隼般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门窗位置、有无暗道、可供腾挪的空间…… 柳如眉的消息看来不假,百味轩确实被围过。 但这“抓飞贼”的借口,未免太过拙劣随意。 简直像临时扯来的一块遮羞布,反而更显此地无银三百两。 秦风深知人心险恶,对韩轩,他同样留着一分警惕。 这房间的布局,必须了然于心,以备不测。 不过片刻功夫,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韩轩那张带着几分圆滑精明的脸出现在门口。 四目相对的刹那,韩轩双眼猛地瞪圆。 像见了鬼一样,一个激灵闪身进来,反手“咔哒”一声就把门栓死死插上! “我的秦小哥诶!”韩轩几乎是扑到桌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切的后怕,“你这胆子也太肥了!” “王宇、刘一刀,还有张麻子,满城都在撒网找你!你怎么还敢往这火坑里跳?” 他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继续说道:“我这儿今早还被他们给围了,后来他们扯什么抓贼的鬼话,我韩轩在道上混了这些年,能信?立马派人去打探。” “好家伙,县衙里头早就变了天,那张麻子大摇大摆住进了驿馆,王宇和那刘一刀,就是你在青阳县绑了的那位爷,脸黑得像锅底,也不知谁把他们祖坟刨了,气得跳脚……” 说到这儿,韩轩像是想起什么极好笑的事,拍着大腿,憋笑憋得脸通红: “哈哈哈,秦小哥,你那连环套,一环扣一环,可真是绝了!够我韩某人佩服一辈子!” 秦风静静地听着,直到韩轩那股兴奋劲儿稍稍平复,才淡淡问道: “他们刀都架脖子上了,你这百味轩东家,倒是一点不急?” 韩轩的笑声戛然而止,神色认真起来,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 “不瞒小哥,早上被围那会儿,我是真急眼了,差点就想抄家伙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可怪就怪在,他们竟自己撤了围……” “这事儿,很不对劲,我琢磨着,八成是怕逼急了兔子咬人?正好,我小姨子,就是你上回救的那位姑娘,伤好了七八成,已经悄悄潜回红叶会在城外的老窝了。” “用不了两天,她就能带着精锐人手分批混进城来!到时候,嘿嘿……”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真逼急了,咱们就跟他王宇来个硬碰硬!可惜那狗官,到现在还死盯着宋宅,以为宋红叶才是正主儿呢,蠢材!” 听到韩轩连红叶会隐秘调动人手的计划都和盘托出,秦风心中最后那点疑虑基本打消了。 但韩轩这看似热血沸腾的计划,在秦风听来,简直是漏洞百出,自投罗网。 “韩掌柜。”秦风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盆冷水的效果。 “若真依你这般行事,只怕你那位小姨子、你自己,还有宋家,都得被王宇那狗官一锅端,困死在这青山县城里,插翅难逃。” “啊?”韩轩脸上的狠厉瞬间凝固,化为错愕,“这……这从何说起?” 正说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 紧接着,又立刻消失不见。 韩轩连忙开口解释:“楼上还有一桌客人,秦小哥不必忧虑,这房间内隔音效果极好。” 秦风瞥了一眼紧闭的门栓,冷静分析:“宋宅那边,今早的围困,想必也撤了吧?” “嗯!撤了!”韩轩下意识点头,随即一脸惊疑,“你怎么知道?” 秦风唇角勾起一丝洞悉的弧度:“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刘一刀是官,王宇是现管的县尉,张麻子带着土匪招了安,也成了官面上的人。” “如今这青山县城,他们就是天,这个时候,他们最想要的是什么?难道真会为了抓我这么个‘小蟊贼’,就把他们真正的大计给耽搁了?” “如果是你,冷静过后,你觉得第一时间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说到这里,秦风都不由得感到佩服。 不管是王宇,还是那个叫刘一刀的将官,都不是随随便便能应付的白痴。 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如同寒冬腊月兜头一盆冰水,浇得韩轩透心凉! 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脸色煞白,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变了调: “请君入瓮?这帮狗娘养的,好毒的计!” “我们差点……差点就自己钻进这绝户套里,万劫不复了!” 说到这里,韩轩猛地看向秦风,两眼冒出精光:“秦小哥,多亏了你,我们竟然把这事情给忽略了。” 秦风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心中却是无语。 那宋登阁好歹是一州府台,手底下的人……怎么感觉脑子都不太够用的样子? 这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陷阱,竟能让他们如此后知后觉。 殊不知,此刻门外。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一道细微的缝隙处,屋内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钻进她的耳中。 不是别人,正是韩轩的小姨子周清漪。 她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眼睑下有些青影,透着一股疲惫。 但那双眸子却异常专注锐利,紧紧盯着门缝透出的微光。 她身旁,刚才接待秦风的小二俯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手里还端着秦风点的几碟小菜,托盘边缘被他攥得指节发白。 显然,屋内的韩轩撒了谎。 第102章:你们当局者迷 周清漪根本没去大本营召集人手,更没蠢到要在青山县城和王宇硬拼。 在韩轩来见秦风之前,这“透露计划”本就是她授意的一出试探。 秦风智取黑虎帮和王宇财产的过程太过顺利,顺利得让她心底直觉很不对劲。 她不得不怀疑,这会不会是王宇那边精心设计的苦肉计? 目的就是让秦风打入他们内部,来个里应外合将他们一网打尽。 毕竟……是她看上的男人,自然更要小心谨慎些。 若秦风真与王宇一伙,听闻这“绝妙”的计划,必然会极力怂恿甚至主动配合。 然而,秦风却一针见血,直接将这计划所有漏洞全部都分析出来! 这份洞察力,这份在瞬息间看破棋局的冷静,让她心头剧震,匪夷所思。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屋外,周清漪屏住呼吸。 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全神贯注地继续聆听。 屋内,韩轩似乎也察觉到了秦风那无声的吐槽。 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赧然,搓了搓手:“那个……秦小哥,既然你看穿了对方的毒计,那……眼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这问题,倒是问得真心实意。 在县城和王宇硬碰硬是死路,可若按兵不动,等着对方休整完毕进行清洗,同样是死路一条! 这进退维谷的局面,他和周清漪商议了一早上,也没理出个头绪。 问完秦风,他还得赶紧去宋宅,向老太君和柳如眉她们讨个主意。 门外的周清漪,同样竖起了耳朵,身体微微前倾,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秦风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盯着紧闭的门扉不放。 见状,韩轩心头猛地一“咯噔”,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行了。”秦风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让门外那位也进来吧,天寒地冻的,站着听不累么?” 自那细微的脚步声出现到现在,韩轩整个人就绷得像机器人一样,言行举止都透着股刻意的小心。 掐算时间,那脚步声该是送菜的小二,却被人拦在外面。 若非从头到尾没感觉到半分杀意,秦风也懒得陪他演这出戏。 韩轩闻言,如蒙大赦般长舒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咧开嘴露出一个苦笑:“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小子究竟是不是人?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摇摇头,满脸的无奈与叹服。 秦风没接话,只重新拿起茶杯,气定神闲地啜了一口。 片刻,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韩轩探出头,对着门外的周清漪无奈地一摊手:“进来吧,露馅了。” 周清漪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恢复平静,整理了下衣襟,迈步走了进来。 她身后的韩轩对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如释重负,连忙将小菜端进来,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桌上,又飞快地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将门轻轻带上。 韩轩紧跟其后,再次将门栓插好。 这时,秦风才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周清漪依旧苍白的脸上。 唇角微扬,带着点调侃:“周姑娘,重伤初愈,提心吊胆地杵在门外,冷风灌着,对伤口恢复可没好处。” 周清漪面无波澜,迎上秦风的目光。 她清晰地记得,就在不久前,眼前这个男人为自己疗伤时。 那双沉稳的手是如何在生死关头游走,也几乎……抚遍了她胸前最隐秘的部位。 然而此刻,她心中并无丝毫闺阁女儿的羞赧或被人看破行藏的恼怒。 她坦然地在秦风对面坐下,语气直接而平静:“你是怎么发现的?” 秦风轻笑一声,指了指窗外方向:“大清早,天寒地冻,客栈哪来那么多客人?” “不过是韩掌柜心绪不宁,露了形迹。加上在下……嗯,鼻子和耳朵都还算灵光,稍微一试,自然就露馅了。” 韩轩在一旁听得直咧嘴,苦笑连连:“得,我就说吧,这家伙就是个成了精的,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花样?门儿都没有。” 语气里,是彻底的服气。 周清漪唇角也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没有接韩轩的话,目光依旧锁在秦风脸上,正色道: “秦公子,救命之恩,清漪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如今情势危急,刻不容缓,还请公子不吝赐教,指点迷津!我们该如何应对此局?” 她姿态放得低,语气却磊落坦荡,带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决断。 见她如此干脆利落,以大局为重,秦风心中倒是对她更添了几分欣赏。 这份爽利果决,少了些闺阁女子的扭捏,倒像个能担大事的男儿。 和阿蛮那丫头有些像,却又不同。 阿蛮是纯粹的勇,而周清漪,勇中带智,显然是能统御一方的人物。 “你们是当局者迷,被对方的阵势唬住了,没看清其中关窍,自然觉得束手无策。” 秦风不再绕弯子,直接点破。 “王宇他们先紧后松,摆出外松内紧的架势,就是要让你们自乱阵脚,逼你们跳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因为,他们比你们更急!” 此话如同惊雷在周清漪脑中炸开,她瞬间明悟,脱口而出:“他们没有粮草,耗不起!” “而且府台大人正在赶往青山县的路上,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鱼肉百姓,失了民心!” “所以,他们在逼我们狗急跳墙,让我们自投罗网,然后好名正言顺地以‘平叛’之名,将我们一网打尽!秦公子,可是如此?”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看向秦风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和求证的光芒。 秦风颔首:“周姑娘所言极是。” 一旁的韩轩也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呀,我们根本不用动,只要稳住了,等府台大人一到,那就是王宇他们的末日!” 他看向秦风的眼神,已从佩服变成了近乎崇拜的敬仰。 秦风微微一笑,对韩轩道:“不过,稳妥起见,韩掌柜还需暗中派一队得力人手,快马加鞭,往临州府方向去,接应宋府台。” 他神色微凝:“刘捷那条老狗,狗急跳墙,未必不会在路上对府台大人下手,我已让许汉生带人先行一步赶去接应。” “为防万一,你们这边再加派一队精干人手,双管齐下,确保府台大人安全无虞。” 他并非不信宋登阁没有处理几个叛乱者的能力,而是担心许汉生等人身份低微,人数又少,未必能及时接触到宋登阁,传递消息或提供保护。 秦风话音刚落,韩轩与周清漪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深深的惭愧。 两人同时起身,对着秦风,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秦小哥!”韩轩声音低沉而诚恳,“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敢怀疑你,还搞出这等试探的把戏!哥哥我……给你赔罪了!” 身为青山县首富,他腰弯得很低。 周清漪紧随其后,虽为女子,行礼却同样一丝不苟,声音清晰而坚定: “秦公子,此事虽由我而起,但错在我等,清漪在此,向你郑重道歉,望公子海涵!” 看着二人脸上真切的愧色与郑重的姿态,秦风摆了摆手:“非常时期,谨慎些原也无可厚非,换做是我,也会如此。” 他语气平和,并无责怪之意。 说实话,连他自己初时也疑心过韩轩等人是否已倒向王宇。 如今看来,即便身处绝境,这两人对宋登阁的忠诚依旧如铁。 秦风的目光重新落回周清漪身上,带着一丝询问的笑意:“周姑娘手下,不知有多少可用之人?” 第103章:刚好来做个小五第 听到秦风问自己这个问题,周清漪顿时两眼放光。 原本苍白的脸上,瞬间浮起一抹属于领袖的自信神采: “秦公子放心,我们红叶会与黑虎帮在青山县明争暗斗多年,根基深厚,人手绝不会比张麻子那会儿少!公子可是有事要我们去办?” 救命之恩正愁无以为报,能为秦风出力,她求之不得。 秦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才故作无奈地开口:“倒有一件私事,颇为棘手,不知姑娘方不方便。” 他顿了顿,道:“清水村外,老鹰山对面,有个叫黑风岭的地方,盘踞着一伙黑虎帮的分支余孽,他们与村里的里正罗大虎有些不清不楚的交情。” “那罗大虎,与我素有龃龉。前些日子,他伙同黑风岭的一个小头目,给我使了点绊子,虽被我收拾了,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秦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如今我每次上山,这伙人都像苍蝇似的盯着,实在烦人得很,所以……” 他抬眼,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向周清漪:“若周姑娘伤势恢复得差不多,手下又有闲暇,想劳烦姑娘亲自走一趟,替我……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省得他们总惦记着给我添堵。” 周清漪正愁没机会与秦风加深联系,闻听此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承下来,语气干脆利落: “秦公子放心!区区一个十几人的分舵,掀不起风浪!最多两日,我保证这伙人再也不会出现在公子面前碍眼!” 连张麻子的大本营她都敢闯,何况这种小角色? 她随即又问道:“只是……那个里正罗大虎,毕竟挂着官身,又值此多事之秋,公子打算如何处置?是否一并……” 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语气仍以秦风的想法为主。 想到罗大虎夫妇联合秦定山一家给自己下的种种绊子,秦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摆了摆手:“他?不急,让他再蹦跶两天。”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深邃。 交税的日子快到了,等处理完黑虎帮,将王宇拉下马,是时候该收拾罗大虎跟秦定山他们了。 事情既已商定,韩轩便与周清漪一同作陪,三人围坐在雅间红木圆桌旁。 窗外风雪压境,酒楼悬挂的灯笼透出暖黄的光晕,映照着桌上精致的杯盘碗盏。 酒香混着菜肴的热气在室内氤氲,几巡下来,席间气氛已颇为熟络。 周清漪脸颊微染霞色,更显明艳。 她再次举杯,目光盈盈望向秦风,声音清朗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秦公子,救命之恩,清漪没齿不忘。敢问公子,家中……可还有高堂亲眷?” 秦风闻言,指尖轻转着手中温润的白瓷酒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目光带着探究,直直迎上她的视线:“怎么?周姑娘这是打算……以身相许?” 他语调拖得有些长,带着几分戏谑,又像藏着认真的试探。 “嗡”地一下,周清漪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握着酒杯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饶是她素日行事爽利,颇有几分男儿气概,此刻骤然被点破深藏的心思,也如同被剥开了外壳,露出里面最柔软的羞赧。 她慌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翅般快速颤动。 两颊瞬间飞起浓重的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连颈项都染上淡淡粉色。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慌乱:“秦公子……莫、莫要取笑于我……”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问题,那低头含羞的模样。 恰似晨露中初绽的花苞,不胜娇怯,比满园春色更令人心旌摇曳。 一旁的韩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始终挂着那副了然于胸的淡淡笑意,却并不插言。 看着自己这位向来要强洒脱、行事果决的小姨子,竟被秦风三言两语就打得现了女儿家的原形。 他心底非但不恼,反而生出几分看戏的趣味。 前番是谁信誓旦旦说秦风是她的? 如今倒要瞧瞧,你这丫头如何接招? 若这两人真能成就好事,于他们这方而言,倒也算是一桩意外之喜的良缘。 秦风何等敏锐,韩轩那点促狭和周清漪的窘迫尽落他眼底。 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放下酒杯时,眼底的笑意更深。 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家中嘛,倒还有四个老婆。周姑娘若是不嫌弃,现在过去,正好排行第五,做个小五。” “四个?”周清漪猛地抬头,杏眼圆睁,红晕未退的脸上瞬间被惊愕覆盖。 她原以为顶多一个正妻,自己豁出去做个侧室也认了。 哪曾想……这一下子竟小了四倍! 巨大的落差让她一时怔在当场,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噗——咳咳!” 韩轩正啜了口酒,闻言差点呛住,勉强咽下后忍不住失笑出声,眼中满是男人间心照不宣的调侃: “四个?秦老弟,你这……身子骨吃得消吗?忙得过来?” 秦风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膛,一副睥睨天下的架势:“小菜一碟!韩老哥若是不信,改天你摆一桌,兄弟我让你开开眼?” 这番虎狼之词掷地有声,饶是韩轩见多识广,也被他这混不吝的劲儿硬控住了几息,哭笑不得。 周清漪更是如坐针毡,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又羞又恼。 狠狠剜了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姐夫一眼:“姐夫!你也跟着没个正经!我……我这就去告诉姐姐!” 话音未落,人已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站起。 裙裾带风,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雅间,留下一缕淡淡的馨香。 秦风目光追随着那抹玲珑有致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这才慢悠悠收回视线,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从容地夹起一块色泽红亮、颤巍巍的东坡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肉香四溢,肥而不腻。 酒意上涌,韩轩一张脸也红彤彤的。 他咂摸了一口酒,对着秦风露出一个过来人的、意味深长的笑容:“哟,瞧把这大姑娘臊的,脸皮薄着呢。秦老弟,看来你这路,还得加把劲儿啊。” 秦风无所谓地耸耸肩,一脸“这还用你说?”的笃定神情。 这等局面,还需他费力去“加劲”? 他慢条斯理地舀了勺面前乳白浓郁的鸡汤,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话题陡转: “韩掌柜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不知……可曾见识过北地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酒意微醺,韩轩的警惕性也降了几分。 闻言脸上立刻浮起得意的神色,声音都高了几分:“嘿!秦老弟,不是老哥跟你吹!” “岂止是见过?那是实打实地骑过!不瞒你说,我手上就正好有两匹上等货色!”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颇为自得:“一匹嘛,早先送给我那小姨子了,就是刚才跑掉那个,另一匹……” 话说到此,韩轩猛地一个激灵,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秦风好端端的吃着饭,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他心头警铃大作,暗叫不好! 第104章:韩轩又被压榨 即使韩轩反应再快,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秦风脸上那抹若有似无、带着点几分邪气的笑意,像盆冷水兜头浇下,让韩轩彻底清醒过来。 他连忙补救,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哎哟,秦小哥,那匹马……那匹马是近期才订的,还没交货呢!” 秦风却不慌不忙,身体微微前倾。 眼神带着点压迫感,笑容越发显得“邪魅”:“我的韩大掌柜诶……”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这一回,黑虎帮那笔三十多万两的‘横财’,是谁帮你们弄到手的?嗯?” “这功劳簿上,头一份该记谁的名字?区区一匹宝马,你就这么……舍不得割爱?” “这、这不是舍不舍得的事啊!”韩轩真是欲哭无泪,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抽痛。 要知道,他们办的都是府台老爷的差事。 怎么这秦风就认准了自己这只肥羊,使劲儿薅呢? 还有那三十万两,明明有十万两还在秦风手里攥着没交出来呢! 这买卖怎么算都是他亏! 看着韩轩那副肉痛得仿佛要了他老命的表情,秦风心里暗笑,面上却故作无奈。 长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唉,罢了罢了。” “本来还想着,念在韩掌柜待我不薄的份上,早点帮你们把黑虎帮这颗毒瘤彻底铲除,也好让韩掌柜在府台大人面前再立一功,脸上有光……”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整理了下衣袖,朝韩轩敷衍地一抱拳:“看来啊,是我自作多情,想多了。” “也罢,酒足饭饱,韩掌柜您慢慢享用,我这就……走着回去了。保重!” 说完,真就转身,抬脚就往门外走,步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别!秦小哥留步!” 韩轩一听“彻底铲除黑虎帮”这七个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哪里还顾得上心疼宝马! 脑子里飞快盘算着:一匹宝马固然珍贵,但若能借此拿下剿灭黑虎帮的首功,在府台大人心中的分量岂是区区一匹马能比的? 这笔账,划算! 他几乎是弹射般起身,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拽住秦风的胳膊,脸上堆满了热络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秦小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咱们兄弟之间,有话好商量嘛,我又没说不给你,快坐快坐,酒还多着呢,咱们边喝边聊,慢慢说!” 秦风被他拽着,半推半就地转回身。 看着韩轩那副紧张又热情的模样,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毫不掩饰的笑意:“哦?听韩掌柜这意思……那匹宝马,是……到了?” 他故意把重音落在“到了”二字上。 “咳!”韩轩被当面戳穿,老脸一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做出恍然大悟状:“哎哟喂,瞧我这记性!” “喝了几杯黄汤就糊涂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马……昨天刚到,就在后院马厩里好生养着呢,精神头足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秦风脸色,心里飞快打着算盘: 用一匹宝马换剿灭黑虎帮的功劳和府台大人的青睐,绝对值! 见秦风重新落座,韩轩立刻凑近,压低声音。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急切和兴奋,哪还有半分刚才的肉痛模样:“秦小哥,你就别吊老哥胃口了!快说说,你到底有什么锦囊妙计?” “眼下这局面,王宇和黑虎帮那帮龟孙子缩着不动,咱们干耗着也不是办法啊!” “万一他们狗急跳墙,真把府台大人堵在青山县外头……那咱们,可真就成了瓮里的王八,任人拿捏了!” 然而,即使韩轩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秦风却只是悠闲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噙着那抹掌控全局的笑意。 “这个嘛。”他慢悠悠地放下酒杯,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你就不用知道了。总之,剿灭黑虎帮的功劳簿上,头名必定是你韩大掌柜的金字招牌。” 他抬眼,目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扫过韩轩焦急的脸。 “你不必多问,问也无用,现在只看你韩大掌柜……有没有这份魄力了。” 秦风不再言语,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韩轩,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那笃定的姿态仿佛在说:天大的功劳我拱手送你,就要区区一匹马而已。 你若再犹疑推诿,便是格局太小,日后……也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即便秦风一动不动,但韩轩依旧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看着秦风那副吃定自己的模样,又想想黑虎帮悬在头顶的利剑和府台大人即将到来的压力,一时间恍惚了心神。 他猛地灌了一口冷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反而像点燃了某种决断。 他眼中精光一闪,重重一拍大腿! “好!成交!” 韩轩的声音斩钉截铁,仿佛怕秦风会反悔一样。 话音未落便已霍然起身,一把拉住秦风的胳膊就往外拽。 “走走走!秦小哥,咱们现在就去马厩!哥哥我绝不食言!” 他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拖着秦风往外走,边走边急切地补充,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豪赌的慷慨: “待会儿到了马厩,你尽管挑,看上哪匹牵哪匹,别说一匹马,就是这百味轩,哥哥我也能分你一半干股!” 这突如其来的大方,并非一时冲动。 就在刚才拍腿的一瞬间,韩轩彻底想通了关节: 自己这脑子,玩阴谋诡计拍马也赶不上秦风。 既然想借他的力在这乱局中谋利,甚至攀上更高的枝头,就得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摆正姿态,彻底交托! 与其患得患失,不如将主动权大方奉上,赌一个更大的未来。 他甚至打定主意,等府台宋登阁大人一到青山县,定要第一时间将秦风引荐上去。 以秦风展现出的手段和心机,必能入宋大人的法眼。 届时,秦风飞黄腾达,自己作为引路人,还愁不能水涨船高? 这笔长远的投资,远比一匹汗血宝马值钱得多!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迎面扑来,瞬间驱散了雅间里残留的酒气暖意。 隆冬的马厩笼罩在一片肃杀的灰白中,干草堆上覆着薄霜,空气里弥漫着牲口特有的温热气息和草料清冽的味道。 秦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穿透略显昏暗的光线,牢牢锁定了马厩深处。 那里,一匹雄峻异常的宝马正不安地刨动着前蹄。 汗血宝马! 它通体毛色是罕见的暗金赤红,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仿佛一团凝固的、即将燃烧的火焰。 肩背处肌肉虬结,线条流畅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 每一次踏蹄都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韵律,铁蹄敲击冻硬的地面,发出沉闷有力的“嘚嘚”声。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剽悍、炽烈、仿佛能踏碎冰原的野性气息便扑面而来,令整个萧瑟的马厩都为之一震。 当然,秦风要这匹马的原因,并非一时兴起。 第105章:想守株待兔?没门 这种时代,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没有马匹器械是万万不能的! 韩轩既然有这路子,今人也上道,今后这些东西肯定是要靠他支持的。 “韩大当家的,谢了!” 秦风翻身上马,道了声谢后就一骑绝尘而去。 留下韩轩站在风雪中,看着秦风远去的身影,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这小子,将来的成就到底会是怎么样呢? 离开韩轩后,秦风并未直接回清水村。 宝马如一道赤色闪电,目标明确地奔向距离不远的拐角处。 远远便瞧见那熟悉的锦绣坊马车停在巷口,老赵正佝偻着腰坐在车头搓手哈气。 “吁……” 秦风勒住缰绳,汗血宝马前蹄扬起,喷着浓重的白雾稳稳停住。 巨大的动静惊得老赵一个趔趄,待看清是秦风,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 柳如眉闻声掀开车帘,脸上带着未散的忧色和长途奔波的疲惫。 看到秦风安然无恙,特别是胯下那匹神骏非凡、与周围破落环境格格不入的宝马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秦公子?”柳如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没怎么休息好,“百味轩情形如何?韩大哥和清漪姐……” “暂时无恙。”秦风利落地翻身下马,拍了拍马颈,汗血宝马打了个响鼻,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百味轩和宋宅的围困都撤了,韩轩那边我见过面,他稍后会亲自去向老太君详细禀报,你和老赵现在可以自行回府了,路上小心些。”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柳如眉长长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垮下来,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她对着秦风郑重地福了一礼:“多谢秦公子奔走传信,此恩如眉铭记于心。” “举手之劳。”秦风摆摆手,目光扫过老赵,“老赵,车还能走吧?送柳掌柜回宋宅。” “能走能走!”老赵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公子放心,老朽定把柳掌柜安安稳稳送回去!” 看着柳如眉和老赵上了马车,车轮碾着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渐渐远去,秦风并未立刻离开。 他牵着马,不过并未着急出城,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城墙根下一条僻静的后巷。 巷子尽头,一间挂着破旧“刘记”招牌的铁铺正冒着滚滚黑烟。 炉火熊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铺子里,膀大腰圆的刘铁匠正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火光下油亮发光,抡着大锤狠砸一块通红的铁胚,火星四溅。 “刘师傅,忙着呢?”秦风牵着马走进铺子,一股热浪混杂着铁腥味扑面而来。 刘铁匠闻声抬头,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看清是秦风,咧嘴一笑,露出被炉火熏得微黄的牙齿:“哟,秦猎户,终于来了啊!” “你订的那套东西,早给你打好了,就等你来取哩!” 他放下铁锤,走到角落一个木箱旁,翻出几个打磨得锃亮、结构精巧的金属部件。 “瞅瞅,按你图纸来的,保准顺滑!” 秦风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十足,转动灵活,满意地点点头:“谢了刘师傅,手艺没得说。” 他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把长弓,指着其中一把弓身黝黑、弓弦紧绷、造型简洁却透着力量的。 “那把弓看着不错,也给我吧。” “嘿,秦猎户好眼力!”刘铁匠取下那把弓递过来,“柘木芯,牛角贴片,牛筋弦,拉力足,准头稳,我压箱底的好货!” 秦风试了试弓弦的力道,手感极佳。 他痛快地付了银子,又找刘铁匠要了纸笔。 铺子里光线昏暗,秦风就着炉火的光,背对着刘铁匠,在粗糙的纸笺上飞快写下几行字: 王老爷亲启:据可靠线报,贼寇“红叶会”将于三日内集结精锐,突袭黑风岭黑虎帮分舵,意图拔除该据点。望速调兵遣将,设伏围剿,勿失良机!——一忧心县民 写罢,秦风吹干墨迹,小心折好。 他将转轴滑轮包好塞进马鞍旁的褡裢里,手持长弓,重新翻身上马,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耐心地在铁铺附近等了一会儿。 直到刘铁匠重新沉浸到打铁的世界中,才策马悄无声息地离开后巷。 此时已近午时,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但雪总算停了。 秦风并未走远,而是绕到了县衙正门斜对面一条堆满积雪的窄巷深处。 这里视野极好,能清晰地看到县衙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以及门口两个抱着水火棍、缩着脖子跺脚取暖的皂隶。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安抚地拍了拍马颈,汗血宝马安静地立在巷中阴影里,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秦风取出那张纸条,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将纸条仔细地缠绕绑紧在箭杆靠近箭羽的位置。 动作熟练而沉稳。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受着指尖弓弦的冰凉触感。 目光锐利如鹰,锁定县衙大门上方那块厚重门楣的中心位置。 手臂缓缓拉开那张柘木弓,肌肉在棉衣下绷紧,弓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被拉成了满月。 “嗡!” 弓弦剧烈震颤,羽箭离弦! 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划过清冷的空气,如同流星赶月。 “笃”的一声,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县衙大门正上方的门楣木头上! 箭尾兀自嗡嗡颤动。 “哎哟我的娘!” 门口一个正打瞌睡的皂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水火棍扔出去。 两人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到了那支兀自震颤的羽箭,以及箭杆上绑着的白色纸卷。 “有……有刺客?”另一个皂隶声音都变了调,腿肚子直打哆嗦。 “放屁,刺客射门板?快,快把箭取下来看看!”稍微胆大的那个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同伴。 两人手忙脚乱地找来凳子,踮着脚,费了好大劲才把深深嵌入木头的箭矢拔下来。 当那个胆大的皂隶颤抖着手展开纸条,匆匆扫过上面的内容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惊骇。 他一把抓住同伴的胳膊,声音都劈了叉:“快,快,快去禀报王老爷,出大事了!” 两人再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撞开县衙大门,嘶喊着冲了进去:“报——,急报——!” 第106章:比土匪还土匪 窄巷阴影里,秦风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守株待兔?小爷给你们这群乌龟屁股底下点把火,看你们还能不能坐得住!” 他收起弓箭,利落地翻身上马,最后瞥了一眼因那支箭而骤然变得鸡飞狗跳的县衙门口。 “啧,该回家了。” 秦风调转马头,汗血宝马轻快地小跑起来,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家那四个如花似玉的身影。 特别是苏若雪温婉的眉眼和阿蛮活力四射的样子,心头一片火热。 “这冰天雪地的,还是老婆的被窝最暖和!” 赤色宝马脚程极快,日头微微偏西时,清水村那熟悉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中。 灰蒙蒙的天空下,村子本该是雪后静谧的,但此刻传入秦风耳中的,却是一片刺耳的喧嚣! 哭嚎声、哀求声、粗暴的呵斥声、鸡鸭扑腾惊飞的聒噪声、还有重物被砸碎的破裂声……交织在一起。 像一块脏污的破布,粗暴地撕碎了冬日村庄应有的宁静。 “军爷,军爷行行好啊,离官府定的日子还有足足一个月呐!” “罗里正,您老帮帮忙,跟官老爷们求求情,缓几天,缓几天吧,等开春卖了粮,我们一定把税银凑齐,双倍!双倍给您送来!” “天杀的!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家里就这点过冬的粮种了,你们不能拿走啊!” “滚开,老子管你什么时候,上头有令,今日就要见到银子,没钱?拿粮食、拿鸡鸭、拿值钱的东西抵,再啰嗦,小心老子手里的鞭子不认人!” …… 秦风勒住马,冷眼望去。 只见村中那条泥泞的主路上,两拨人正在作恶。 一拨由里正罗大虎领头,腆着肚子,狐假虎威地跟在几个穿着破旧号服、歪戴帽子的“官兵”后面。 那些兵痞眼神凶狠,动作粗鲁,踹开农户的柴门,翻箱倒柜,看见值点钱的东西就往怀里揣,稍有阻拦,鞭子或枪杆子就劈头盖脸砸下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死死护着装粮种的破麻袋,被一个兵痞一脚踹在胸口,滚倒在雪地里,咳得撕心裂肺。 另一拨,则是由秦风那便宜二叔秦定山带着,身边簇拥着几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兵卒,正堵在村东头几户人家门口。 秦定山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和谄媚,对着一个领头的什长点头哈腰。 那什长身材粗壮,一脸横肉,腰间挎着刀,眼神贪婪地扫视着被驱赶到一起、瑟瑟发抖的村民。 秦风看得分明,这什长正是昨日冒充胡彪时,一起押送粮草的那个李大彪!张麻子的亲信! 此刻穿上这身皮,那股子土匪的蛮横劲儿非但没减,反而因为有了“官身”撑腰,更加肆无忌惮,活脱脱一群披着官皮的豺狼! “嗬!好家伙!” 秦风心头冷笑,像吞了块冰,寒意刺骨又带着点荒谬的滑稽感。 “王宇、张麻子,这俩货被小爷坑得裤衩都快没了,转头就把主意打到这些苦哈哈身上找补?还翻倍提前收?这帮土匪穿上官衣,下手比当土匪时还黑!真他娘的是耗子扛枪——窝里横!” 看着眼前这幕人间惨剧,秦风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宇、张麻子提前翻倍征税,根子当然是自己坑了他们那笔巨款,让他们急红了眼。 但这丝毫引不起他半点愧疚。 “乱世里,官就是最大的匪,匪摇身一变就能成官。” 秦风撇撇嘴,心里毫无波澜。 “就算没我这一出,等过了年关,青黄不接的时候,这帮孙子一样会变着法儿从老百姓骨头缝里榨油水,只会更狠!” “也好,让这些还指望着‘青天大老爷’的乡亲们好好看看,他们头顶的‘天’,到底是什么货色!” 他正冷眼旁观这出闹剧,琢磨着是直接回家还是再看看热闹。 村道上,正唾沫横飞指挥手下抢粮的罗大虎,和忙着对李大彪谄笑的秦定山,几乎同时瞥见了村口高头大马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那光芒里混杂着刻骨的怨毒、幸灾乐祸,还有仿佛看到肥羊落入陷阱的狂喜! “秦风?”罗大虎那公鸭嗓子第一个嚎起来,脸上的肥肉激动得直颤。 “好哇,秦风,你终于肯露面了!”秦定山也立刻尖声附和,带着一种“可让我逮着你了”的兴奋。 两人像是演练过无数遍,极其默契地丢下各自的“猎物”,带着身后的兵痞子,气势汹汹地朝着秦风这边合围过来。 李大彪正不耐烦地掂量着刚从一户人家抢来的半袋杂粮,被秦定山和罗大虎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愣。 他皱着眉头,三角眼里满是不悦:“他娘的,磨蹭什么?赶紧干活,一个穷猎户有什么好看的?耽误了老子收税,你们担待得起?” “李什长,李什长息怒!”罗大虎小跑着凑到李大彪跟前,腰弯得像虾米。 指着秦风,脸上堆满了谄媚又恶意的笑容:“您可别小瞧了这小子,他可是我们清水村独一份的猎户!手里有官府发的猎户牙册,吃的是皇粮,按规矩,他家的人头税,本就该是常人的三倍!” 秦定山也赶紧帮腔,声音又尖又急:“对对对,李什长明鉴!” “这小子走了狗屎运,家里还养着四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四个啊!这人口算起来可就多了去了!” “如今上头要翻倍收税,他家的人头税……那就是三倍再翻倍,整整六倍,算下来……足足三十两雪花银啊!” “三十两?”李大彪那双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像饿狼看见了肥肉,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罗大虎,大踏步走到秦风马前。 仰着头,用那种居高临下、皮笑肉不笑的眼神打量着秦风,还特意扫了一眼他胯下那匹神骏非凡的宝马,眼中贪婪更盛。 “嗬,原来你就是那个猎户秦风?”李大彪抱着膀子,官腔拿捏得十足,只是那土匪的蛮横劲儿怎么也藏不住,“既然受了朝廷猎户牙册的恩惠,吃着皇粮,那就更该懂规矩,识大体!” “如今县令大人有令,提前征收税银,翻倍缴纳,你这三十两,正好给全村人带个头,做个表率!赶紧的,把银子交出来!别让本什长再多费口舌!”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掌心向上,不耐烦地抖了抖。 看着李大彪这张昨日还一同押送粮草、此刻却趾高气扬向自己伸手要钱的脸,秦风心里只觉得无比滑稽。 这蠢货,穿着身狗皮就真把自己当官了? 连昨天点头哈腰狂拍马屁的胡特使换了张脸,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 第107章:这钱迟早拿回来 罗大虎和秦定山见李大彪开了口,心中狂喜。 仿佛已经看到秦风拿不出钱、被官差暴打拖走的狼狈模样。 两人一左一右,像哼哈二将般帮腔,声音又急又刻薄: “秦风,听见没?李什长的话就是王法,识相点赶紧把钱拿出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是,磨蹭什么?难道你想抗税?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三十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快交!”秦定山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已经掐住了秦风的命脉。 在他看来,这几天秦风没在家,肯定没进山打猎。 连巡山都是让那个黑炭丫头替他去的,他哪来的钱? 之前卖鹿那点银子,早花光了吧?今天看他秦风怎么躲! 两人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秦风肯定拿不出三十两! 这穷猎户,除了那四个老婆和这匹不知哪来的好马,还有什么? 今天就是老天爷开眼,借官差的手收拾他,让他彻底翻不了身的大好机会! 最好把他抓进大牢,那四个水灵灵的老婆……嘿嘿。 面对三人的咄咄逼人,秦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肉痛和无奈。 他慢悠悠地伸手,在怀里摸索着,然后在罗大虎、秦定山和李大彪六只眼睛死死盯着的注视下,掏出了一小沓厚厚的……银票! 那崭新的纸张,清晰的印鉴,晃得人眼晕! 秦风不慌不忙地在那沓银票里翻了翻,抽出一张面额最大的——五十两的! 正是之前韩轩“赞助”的其中一张。 至于王宇那批有特殊标记的? 傻子才这时候拿出来! “喏,军爷,这是五十两。”秦风将银票递向李大彪,语气平淡得像在递一张草纸。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罗大虎和秦定山脸上的得意、幸灾乐祸瞬间僵住。 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死死盯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银票,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五十两?银票? 他……他秦风一个穷猎户,怀里怎么会揣着这么多钱?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尤其是秦定山,一股邪火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口像是被钝刀子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直抽抽! 五十两啊!整整五十两! 这要是秦风还在秦家没分出去,这钱……这钱不就该是他秦定山的吗? 这个废物,在家里时屁本事没有,怎么一分家,又是好马又是银票,还娶了四个老婆? 老天爷,你瞎了眼啊! 李大彪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那双贪婪的眼睛在看到银票的瞬间就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当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实实在在地落入他粗糙的手掌时,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五十两!这可是五十两!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银票,粗糙的手指感受着纸张特有的韧滑触感。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天在碧月楼被一群姑娘和老鸨堵着逼债、最后不得不带着兄弟们给那些窑姐儿洗了一晚上花花绿绿肚兜裤衩的屈辱场景…… 要是昨天有这五十两,他李大彪还用受那份腌臜气? 还用得着偷偷摸摸派人去求张麻子救命,最后才换来这身狗皮?这钱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不过,他很喜欢! “哈哈,好,好,秦兄弟果然痛快,是个懂事的!” 李大彪脸上的横肉瞬间堆满了笑容,贪婪又带着点江湖气的豪爽。 他亲热地拍了拍秦风的马鞍,小心地把银票塞进自己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哎呀,你看这……军爷我身上也没带碎银子找零,这样,秦兄弟你晚些时候来县衙找我,我李大彪亲自把找零给你!” 言外之意,简单明了。 那就是没钱退你,有本事自己来县衙要。 秦风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区区小钱何足挂齿”的慷慨表情,语气轻松:“军爷说笑了。” “兄弟们大冷天的出来办差也不容易,剩下的就当是秦某请兄弟们喝碗热酒,暖暖身子,一点辛苦费,军爷千万别推辞!” “辛苦费?”李大彪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 他在黑虎帮当土匪时,最讲究的就是“江湖义气”和“出手大方”。 秦风这举动,简直太对他胃口了! 比罗大虎、秦定山这两个只会溜须拍马、一毛不拔的怂货强了百倍! “爽快,秦兄弟,你这朋友我李大彪交定了!”李大彪猛地一拍大腿,土匪那股子“豪气”彻底被激发出来。 他指着秦风,对着旁边一脸懵逼、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的罗大虎和秦定山,嗓门洪亮地吩咐道:“罗里正,秦……秦什么来着?对,秦定山!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秦兄弟,以后就是自己人,在清水村这一亩三分地,你们给我好生照看着,要是让我知道谁敢给他使绊子、找不痛快……” 李大彪三角眼一瞪,凶光毕露:“别怪我李大彪翻脸不认人,手里的刀可不讲情面!” 他目光特意在秦定山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上停顿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嘀咕了一句:“啧,都他妈姓秦,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话像两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罗大虎和秦定山脸上。 两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又惊又怒又憋屈,像吞了只活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们想张口说秦风坏话,可看着李大彪那副“秦兄弟是我罩的”模样,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只能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李什长放心!” “一定一定,照顾,肯定照顾秦……秦贤侄……” 秦风在马上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军爷太客气了,秦某愧不敢当。” 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笑意:自己人?辛苦费?呵,这银子拿着烫手吧? 好好揣着,过不了几天,小爷我连本带利,让你们加倍吐出来! 今天这钱,不过是买你李大彪一句话,堵住罗大虎和秦定山这两条疯狗的嘴。 省得他们借着官差的名头,三天两头来找我和家里那几个小娇妻的麻烦! 目的达到,秦风不再理会这三人精彩纷呈的脸色,一夹马腹。 汗血宝马长嘶一声,甩开蹄子,驮着秦风。 在罗大虎和秦定山怨毒又无可奈何的目光中,在李大彪“热情”的目送下,踏着村道上被踩得泥泞不堪的积雪,朝着自家那焕然一新的青砖院落,嘚嘚而去。 家里,可还有四个暖好的被窝等着他呢。 这冰天雪地的,还是老婆的被窝最实在! 第108章:老子带人灭了他 青山县县衙大堂,烛火摇曳, 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更添几分肃杀阴郁。 县令王宇和黑虎帮帮主张麻子分坐两侧,彼此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上首主位,刘一刀端坐如山。 他身披精良的轻甲,指节粗大的手随意搭在佩刀刀柄上,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下首两人,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狠厉与审视。 大堂里静得可怕,只有烛芯偶尔爆裂的细微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此刻,这三位青山县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精心设计的局,被人反将一军。 折损了人手不说,还弄丢了粮草金银,到头来竟连对手是谁都差点摸不清!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这些自诩为青山县“天老爷”的脸上。 经过一整天的焦头烂额、四处打探,总算揪出了一个可疑的名字。 “秦风?” 刘一刀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沉寂,目光锐利地钉在王宇脸上。 “此人是何来路?” 他刻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王平,可是在跟踪他的路上……没的。” 这话里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王宇猛地一激灵,仿佛被那目光刺穿了皮肉。 王平是他的心腹,更是他的亲信! 这份怒火和憋屈,他比任何人都更甚。 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眉头紧锁,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关于那个“小人物”的碎片: “回大人,此人……不过是我治下清水村的一个小小猎户罢了。其父早年倒是条汉子,在先帝与临王那场大战中战死,算是搏了个‘烈士’的名头。先帝念其忠勇,确曾施过些恩惠,但传到这秦风手上,早已败落得不成样子。” 王宇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听说还被秦家本族扫地出门,如今在清水村自生自灭,穷酸落魄至极。”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就这么个随手能捏死的蝼蚁……怎么可能有胆子动王平?又怎么可能设下如此精妙的局,将我们三人玩弄于股掌?” 他宁愿相信是哪个过江龙,也不愿接受是被一个自己眼皮底下的“小角色”耍了。 “哼!”刘一刀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王宇心上。 “若真如你所言那般不堪,我们仨今日会坐在这里,灰头土脸地啃这哑巴亏?”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探子回报得清清楚楚!此人曾两次身着甲胄,出现在锦绣坊!” “而你的情报里,锦绣坊从来都是个无足轻重的铺子,王县令,这就是你回报刘捷大人的‘用心’?”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几乎要剜下王宇一块肉来:“若非青阳县令那边及时递来关键线索,点明了此人的根脚,你我怕是要被这‘小猎户’玩死,都还蒙在鼓里呢!” 若非顾忌王宇与刘捷的关系,刘一刀此刻真想拔刀砍了这个废物。 王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慌忙低头,连声道:“大人息怒,是下官失察,下官失察!” 纵使心里一万个不相信那设局之人就是秦风,但锦绣坊的线索、青阳县的情报,还有王平的死……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无形的鞭子,抽得他哑口无言。 “哼!”一旁的张麻子再也按捺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刚换上一身崭新锃亮的甲胄,本想抖抖威风,结果却被这事搅得心头火起。 听着王宇和刘一刀文绉绉地扯皮,只觉得百爪挠心,烦躁无比。 “他娘的,在这里磨磨唧唧半天,有个鸟用!” 张麻子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给我一队人马,老子这就点齐兄弟,杀去清水村,把那姓秦的小子揪出来,拖到西市,一刀砍了脑袋挂城楼上示众,干净利索!” 他眼中凶光毕露,咬牙切齿: “我李虎兄弟,十有八九就是折在他手里,现在好了,戏耍了我们,还敢打黑风岭分舵的主意?我看他是活腻歪了,阎王爷面前嫌命长!” 看着张麻子那副喊打喊杀的莽夫样,王宇心中反倒掠过一丝隐秘的得意。 有这种没脑子的蠢货在旁边衬托,才显得他王县令“智珠在握”不是? “张老大,稍安勿躁!” 王宇连忙摆手,脸上挤出几分“深谋远虑”的神情,“此事万万不可如此鲁莽行事!” “打不得杀不得?”张麻子铜铃般的眼睛一瞪,满脸的不耐烦,“难不成还请他来县衙喝茶?再给他送上一箱金银当谢礼?” 一想到自己黑虎帮多年积蓄被席卷一空,他就气得肝疼。 向来只有他张麻子抢别人,何曾被人当肥羊宰过?简直是奇耻大辱! “糊涂!”王宇故作高深地白了张麻子一眼,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刚收到的最新线报,宋登阁那老狐狸,已经把他身边潜伏的钉子都拔了!” “此刻正快马加鞭,朝我们青山县赶来,带着他那三千如狼似虎的精锐亲兵!” 他扫视着刘一刀和张麻子骤然凝重的脸色,声音更沉:“你现在带人杀去清水村,动静闹大了,岂不是正好授人以柄?” “那老东西正愁找不到借口!到时候,他只需一句‘戕害良民、图谋不轨’,就能以雷霆手段,把咱们三个的脑袋一起挂在城门口!” “别忘了,他手里握着三千把刀,还有朝廷大义的名分,我们拿什么挡?” 宋登阁,这位即将到来的临州府台,就像一片巨大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三人头顶。 大堂内,再次陷入死寂。 原本是他们设下天罗地网,等着红叶会和宋登阁往里钻。 结果呢? 红叶会没来撞网,反倒冲着黑风岭去了! 那个该死的秦风横插一脚,瞬间让他们从猎人变成了猎物,处处受制,被动挨打! 这其中,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王宇眼珠急转,试探性地看向主位上的刘一刀,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将军,不知……刘捷大人安排的那队精兵,如今……可否相机行事?” 他指的是刘捷暗中安插在青山县附近,准备用来牵制甚至对付宋登阁的那支伏兵。 第109章:几个女人的密谋 刘一刀闻言,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随后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领队的是李将军,奉的是上命,为的是捉拿叛逆,要的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王宇和张麻子,语气中带这些警告: “若是你们行事不密,妄动刀兵,授人以柄……李将军非但不会帮你们,反而可能变成宋登阁手中另一把快刀,先斩了你们这颗‘不安分’的头颅,再向那老狐狸邀功!” “眼下,你们是首尾不能相顾,进退维谷,必须立刻,马上,想出破局之法!” “你们”! 刘一刀口中吐出的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王宇的心窝。 他浑身一凛,瞬间明白了刘一刀的潜台词: 关键时刻,他刘一刀和他背后的刘捷,随时可以把自己和张麻子当成弃子抛出去,划清界限! 狗日的! 收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快,拍胸脯保证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响! 到了真刀真枪要命的时候,就想着摘干净自己,拿老子当替死鬼? 王宇心中破口大骂,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他目光闪烁,迅速掠过张麻子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 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刘捷能卖我王宇,那我王宇也能卖你张麻子! 不仅要把祸水引开,更要借此机会,反败为胜,把自己摘出来,甚至……再捞一笔! 一个念头在王宇脑中迅速成型,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几分“同仇敌忾”和“智计在握”的混合表情,转向张麻子: “张老大,稍安勿躁,硬碰硬不行,咱们换个思路。” 王宇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引导。 “你现在就点齐人马,不是去清水村,而是直接去黑风岭,主动出击,搜寻红叶会那帮叛逆!”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只要你能在宋登阁那老狐狸抵达之前,将红叶会的人马堵在黑风岭,拿下几个活口,拿到他们意图不轨的铁证!” “届时,咱们手里就有了筹码,宋登阁来了又如何?我们是为朝廷剿匪,他还能颠倒黑白不成?” 王宇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张麻子:“顺道嘛……若是在‘剿匪’途中,‘恰巧’撞见了那个胆大包天、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秦风……” “张老大,你身为朝廷千户,为了维护治安,剿灭勾结匪类的狂徒,将其‘就地正法’,那也是情理之中,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他强调道:“切记,动作要快,下手要准,只针对‘匪徒’和那‘狂徒’秦风,万不可伤及其他无辜百姓!” “否则,一旦激起民怨,被那宋登阁抓住把柄,可就大事不妙了!” 张麻子虽然莽撞,但能在道上混成一方枭雄,也并非完全的蠢材。 王宇这番话,他听懂了七八分。 核心就是:让他张麻子去黑风岭当先锋、背风险,既能找到对付宋登阁的“证据”,又能趁机干掉秦风报仇雪恨,还能把“剿匪”的大义名分抢到手! 至于“不伤百姓”……哼,到时候刀剑无眼,谁说得清? 虽然知道被当枪使了,但这“枪”的方向,正合他意! 既能报仇,又能立威,还能在刘捷大人面前露脸! 风险? 他张麻子刀头舔血惯了,怕什么风险! “好,王大人高见,刘大人,您瞧好吧!” 张麻子猛地一拍大腿,豁然起身,脸上横肉抖动,杀气腾腾。‘ “我这就去点齐弟兄,不把那红叶会和姓秦的小杂碎碾成齑粉,我张麻子三个字倒过来写!” 说完,他不再看王宇那算计的眼神和刘一刀莫测的表情,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县衙大堂,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刘一刀看着张麻子雄壮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瞥了一眼身旁暗自松了口气、眼底藏着得意的王宇,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早已冰凉的茶碗,轻轻呷了一口。 官场沉浮,弱肉强食,脑子不够用的,就该去当那探路的石子,挡刀的盾牌。 这道理,他懂,王宇更懂。 …… 就在张麻子点起黑虎帮近千名凶神恶煞的帮众,举着火把,如同一条躁动的火龙,气势汹汹地扑向黑风岭方向时。 清水村,秦风家新落成的院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夕阳的余晖给崭新的木屋和篱笆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赵魁、刘仲等汉子结束了一天的活计,领了沉甸甸的工钱,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连连向秦风拱手道谢后才各自归家。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饭的香气。 柳婉清带着云裳和阿蛮在灶间忙碌,锅碗瓢盆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夹杂着女孩们压低的笑语。 苏若雪则在新盖好的那间宽敞木屋里,细致地铺展着被褥,擦拭着崭新的桌椅,将屋子收拾得整洁而温馨。 秦风将最后一件工具归置好,满意地看着墙上挂着的“杰作”——那把由他亲手设计、组装完成的复合弓。 弓身线条流畅,透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旁边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箭囊,里面插着的箭矢,每一支的箭簇都经过他特殊的打磨和处理,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他有信心,此弓在手,两百丈内,取敌性命如同探囊取物。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缺个能精确瞄准的“八倍镜”了。 秦风自嘲地笑了笑。 他目光转向屋内。 柳婉清正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走出灶间,云裳和阿蛮跟在她身后帮忙摆碗筷。 苏若雪也从新屋出来,几女相遇,彼此交换着眼神。 气氛融洽,甚至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看着她们忙碌而和谐的身影,秦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然而,一丝细微的违和感也悄然浮上心头。 今天……似乎有点安静得过分了? 他鼓捣这把超越时代的复合弓,动静不小,过程也颇费周折。 按照常理,她们应该会好奇地围过来问东问西才对。 可整整一天,她们好像都在刻意地……躲着自己? 要么聚在灶房低声细语,要么凑在新屋里收拾布置,偶尔目光撞上,也飞快地移开,仿佛藏着什么共同的、不想让他知道的小秘密。 秦风倚在门框上,看着灯火下她们忙碌而略显“心虚”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几个女人……背地里在商量什么呢? 第110章:你们几个一起吧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屋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味。 那是柳婉清精心炖煮了大半天的鹿肉汤,此刻正咕嘟咕嘟地在灶上的瓦罐里翻滚着。 里面那根随着肉汤蠕动的鹿鞭,让柳婉清不敢去多看一眼。 仿佛只要一看到它,就会想到前几日跟秦风的管鲍之交一样。 秦风坐在木桌旁,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把宝贝复合弓的金属部件。 看似专注,那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扫过屋内忙碌的几道身影。 苏若雪正坐在炕桌的另一边,低着头,专注地缝补着一件秦风冬日穿的旧棉袄。 她指尖灵巧,针线细密。 昏黄的油灯光晕洒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显得格外娴静温婉。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出卖了她不安宁的内心。 云裳和阿蛮在灶间与堂屋之间穿梭。 云裳一身素色棉裙,腰肢纤细。 行动间带着一种天生的媚态,此刻却挽着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 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盘盘切得薄厚均匀、色泽诱人的鹿肉片端上木桌。 她眼波流转,每每经过秦风身边,那目光便像带着小钩子似的,在他脸上轻轻一撩,又飞快地移开。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阿蛮则捧着一大盆刚蒸好、冒着腾腾热气的杂面窝头进来,她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在暖光下泛着光泽。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山野的泼辣劲儿。 她将盆子“咚”地一声放在炕桌上,大喇喇地对秦风咧嘴一笑:“当家的,饿了吧?婉清姐炖的鹿肉汤,可香了!” 她声音洪亮,眼神却也有点飘忽,不敢与秦风探究的目光对视太久。 柳婉清最后端着一个盖着木盖的大汤碗从灶间出来。 她面容温婉,眼神沉静,步履从容。 然而,当她将那个明显比其他碗都大了许多、沉甸甸的汤碗轻轻放在秦风面前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木盖揭开。 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带着奇异膻香的热气猛地蒸腾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碗里盛的并非寻常的鹿肉汤块,而是一大块炖得酥烂、呈现出深红酱色、形状略显……独特的肉块。 汤汁浓稠油亮,上面还点缀着几颗饱满的红枣和几片不知名的药材切片。 “秦大哥。”柳婉清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冬日里寒气重,最是耗损元气。” “这是前几天你猎到的那头雄鹿身上最……最补身子的物件儿,我加了黄芪、枸杞、红枣和几味温补的药材,小火煨炖了整整三个时辰,你……你尝尝看?” 话音落下,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苏若雪缝补的动作彻底停了,捏着针的手指微微发白,头垂得更低,脸颊飞起两片红霞。 一直蔓延到耳后颈间,仿佛那汤碗里冒出的热气直接熏到了她脸上。 云裳站在炕桌旁,一双妩媚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红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目光在秦风、汤碗以及苏若雪羞红的侧脸上来回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狡黠。 阿蛮则瞪大了眼睛,看看那碗“大补汤”,又看看秦风,再看看苏若雪,然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噗嗤”声,随即又强忍住,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 黢黑的脸上也浮起一层红晕,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原来如此”的兴奋和期待。 秦风的目光,缓缓扫视了屋内众女一眼,最终落在苏若雪那张像是火烧云笼罩的脸上,顿时恍然大悟。 整半天,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 收回目光,秦风饶有兴致地看着柳婉清。 这妮子,这是担心自己元气被她吸干净,不能让苏若雪满足吧? 唉,居然被自家几个女人给小瞧了…… 秦风放下手中的弓和软布,身体微微前倾。 拿起手边温热的竹筷,用筷尖轻轻拨弄了一下汤碗里那块形状独特的“大补之物”。 筷子尖传来酥烂软糯的触感。 “婉清的手艺,自然是信得过的。”秦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这大补之物……炖得火候倒是恰到好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依旧低着头的苏若雪。 “若雪。”他唤道,“这汤……我一个人怕是喝不完。天寒地冻的,你也该补补身子。” 来吧,一起疯狂吧! 苏若雪闻言,浑身猛地一僵。 捏着针的手指骤然收紧,针尖险些扎进肉里。 她倏地抬起头,一张俏脸早已红透。 如同熟透的樱桃,眼神慌乱地撞进秦风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的了然让她更是羞窘得无地自容。 樱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相、相公……我……” “当家的说得对!”阿蛮立刻大声附和,一副兴奋模样走到苏若雪身边。 不由分说地半拉半扶起她,将她往炕桌秦风身边推:“大娘子,你身子弱,这天寒地冻的,更该好好补补!” “快来,就坐这儿,这汤可是婉清姐花了大心思的!” 云裳也立刻笑盈盈地帮腔,声音柔媚入骨:“是啊,姐姐,相公心疼你呢。” “这鹿鞭汤最是滋补气血,温阳养身,尤其对女子……大有裨益。” 她刻意加重了“女子”二字,眼波流转,意有所指。 柳婉清也轻轻将一碗盛好的鹿肉汤放在苏若雪面前的位置,温声道:“苏姐姐,多少用些吧,暖暖身子。” 她的目光与苏若雪慌乱的眼神短暂交汇,传递着无声的鼓励。 夫君很强,但姐姐你也可以的! 苏若雪被阿蛮按坐在秦风身边,两人挨得极近,她甚至能感受到秦风身上独特气息,这让她心跳如擂鼓,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她看着面前那碗属于秦风的、散发着浓烈膻香的“十全大补汤”,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碗“正常”的汤。 再对上秦风那双仿佛洞察一切、带着淡淡戏谑…… 某种深沉期待的眼眸,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我……”她嗫嚅着,羞得几乎要哭出来。 秦风却不再看她,仿佛刚才那句邀请只是随口一说。 他拿起汤勺,动作沉稳地舀起一勺浓稠油亮、飘着药材和红枣的汤,凑到唇边。 那勺子里,不可避免地带着一小块炖得近乎透明的、形状奇特的“精华”部位。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羞窘欲死的苏若雪,都紧紧地、屏息凝神地盯住了秦风手中的勺子和他的嘴唇。 “嗯,味道…尚可。”秦风放下勺子,语气毫无波澜,“你们几个一起吧,多喝点。” 第111章:娘子有心了 秦风看似平淡的一句话,却让四女瞬间愣住,一脸错愕。 她们今天这番表现,就是为了让秦风跟苏若雪圆了洞房花烛夜。 如今秦风冷不丁让大家一起,这是几个意思? 四个一起上? 夫君这么强? 虽然苏若雪她们几个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在闺阁中的时候,就有专门的奶妈或者丫鬟给她们传授过相关的知识。 一时间,苏若雪几人将目光看向柳婉清。 这里就柳婉清领教过秦风的本事,自然知道秦风的强弱。 感受到三女的灼灼目光,柳婉清脸上迅速泛起两朵红晕。 这种事情,要自己怎么开口啊? 无奈,面红耳赤的柳婉清只得点了点头,以示确认。 只是不知怎的,点头以后的柳婉清只感到好羞耻啊…… 而苏若雪她们几个在得到柳婉清确认的信息以后,纷纷忍不住诧异地看了一眼秦风。 紧接着又连忙避开,一个个像是吃了辣椒水一样,一张脸红彤彤的。 秦风见状,心中大笑。 让你们敢小瞧我,这回看谁尴尬! 想到这儿,秦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几女:“嗯?你们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吗?” 紧接着,用筷子将那根大补之物夹了起来:“嚯,这只鹿还真是宝贝,就这根玩意儿,吃了以后三天三夜不下床都没压力。” 说话间,秦风嗦了一口,满脸享受。 这可给苏若雪几女吓得不轻,纷纷不可置信地看着秦风。 三天三天不下床? 言外之意,是让她们四个一起侍寝三天三夜吗? 妈呀,好恐怖啊…… 可是,怎么内心还有些期待呢? 苏若雪与秦风名正言顺了这么久,但久久未能圆房,这让她一直以来都有这么个遗憾。 至于柳婉清,则是此前尝到了甜头,此刻竟然变得躁动不安,心痒难耐。 而云裳跟阿蛮,两人跟着秦风也有一段日子了,差不多是白吃白喝,心里面也希望跟秦风圆房,成就那“妾”的名分。 一时间,氛围显得有些微妙。 秦风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这要是她们四个一起,还不得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 不是怂,是战术性避其锋芒。 身体再强悍,也不能过度放肆,不然就成了商纣王。 念及于此,秦风莫名其妙地看着苏若雪几人:“你们在干嘛?我让你们一起吃晚饭,你们干嘛不吃?” “没胃口?还是这饭菜不合口味?” 看着一脸无辜、关心、困惑的秦风,几女瞬间瞠目结舌,石化当场。 啊嘞? 搞半天,原来是咱们几个误会了? 夫君……他只是简单的想让我们吃个饭。 然而,我们却想到了…… 呼…… 几人同时甩了甩脑袋,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这种感觉,好羞耻,好尴尬,好无助啊…… “没有没有,夫君,我们只是看你吃太香,不忍打扰到你。” 阿蛮率先回过神来,连连摇头。 只是,眼神里藏了些失望。 原来夫君并没有打算让四个人一起侍寝,这不就意味着她今晚没机会了? 一旁的云裳跟柳婉清也是如此,多少心中有些惆怅,但表面还是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 至于苏若雪,则是端起碗,听话的盛了一碗大补汤。 今晚无论如何,她都要迈出去那一步,成为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 只是这一口汤下肚,她便感到一股燥热从丹田处蓦然升起,瞬间融入全身。 好暖,好飘,意识好模糊…… 不过,这倒是给眼尖的云裳逮住了机会。 等吃到差不多的时候,云裳那张白狐儿脸上浮现出莞尔诱人的笑:“夫君,苏姐姐好像困了,要不你先带她去歇息吧。” 一旁的阿蛮当即连连点头:“是啊夫君,天色已晚,你们俩赶紧去休息,剩下的事儿交给我们就行。” 见两人都开了口,柳婉清也是开口附和:“苏姐姐今天忙了一天,挺累的,秦郎你先去照顾她吧。” 见此情形,秦风心中很满意。 显然,苏若雪在她们心中的地位,已经无可撼动。 反倒是苏若雪,通红着脸埋着头,两只手不断地在小腹位置捏戳着。 即使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是有些事情真要到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有一点苏若雪心里很明确,那就是听秦风的,随便秦风咋弄。 秦风看着各有韵味的四女,腹中忽地窜起一朵邪火。 虽然没有醒掌天下权,但自己已经做到了睡卧美人膝。 目光锁定在苏若雪身上,对方此刻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只等自己伸手,便可采摘。 有花堪折直须折! 秦风起身,伸手拉着苏若雪的玉手,柔声说道:“娘子,走,为夫带你先去安歇。” 苏若雪心中激动,心跳如鼓,任凭秦风拉着自己,朝着外面自己收拾的那间新房子走去…… 看着二人渐渐消失的身影,剩下的柳婉清几人百感交集。 激动、兴奋、失落…… 当然,更多的是为苏若雪感到开心。 “婉清姐姐,那种事到底是什么感觉啊?”阿蛮看着秦风随手关闭的房门,痴痴问道。 “啊?”柳婉清轻呼一声,“这……我……” 打死她也想不明白,阿蛮这么虎的吗? 一旁的云裳掩嘴嗤笑:“要不,你去隔壁偷听,那样不就知道了吗?” 闻言,阿蛮顿时抬起碗,夹了一片肉在口中咀嚼,嘟囔道:“先吃饱,吃饱了去。” 云裳跟柳婉清像是一样,脸上都浮现出会心的笑容。 与此同时。 秦风带着苏若雪,来到隔壁新建的房间。 新房里,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大红的喜烛在烛台上静静燃烧,跳动的火焰将整个房间都镀上了一层朦胧而暧昧的暖金色。 苏若雪精心布置的一切——大红的锦被、鸳鸯戏水的枕套、甚至梳妆台上系着红绸的铜镜……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秦风,她准备好迎接他了。 秦风揽在苏若雪腰间的手臂坚实而温热,那热度透过不算厚重的冬衣中衣,清晰地熨帖在她敏感的肌肤上。 随着他的靠近,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硝烟气息和独属于他的、沉稳的男性气息。 如同无形的网,将她轻柔地笼罩其中。 “夫君……喜欢吗?” 苏若雪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低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被他紧紧握着的手上,那骨节分明的、带着薄茧的手指。 此刻正以一种不容置疑又无比珍视的姿态,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 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膛,一股陌生的、带着期待与羞怯的暖流在小腹深处悄然涌动,让她浑身都有些发软。 第112章:我很喜欢 “喜欢,我很喜欢。” 秦风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与确定。 这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她为他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不再满足于隔着衣料的触碰。 它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带着探索意味的力道,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轻轻摩挲。 隔着柔软的衣料,苏若雪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和指腹的粗糙。 每一次移动都像带着微小的电流,激起肌肤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身体下意识地想要绷紧。 却又在那份温柔的力量下,不由自主地放松。 甚至微微向他靠去,寻求着更紧密的依偎。 就在她心神摇曳之际,腰间的系带不知何时已被他灵巧的手指解开。 厚重的棉袄外裳无声地滑落,堆叠在脚边,露出了里面素色的贴身中衣。 骤然减少的衣物,让空气的暖意更加直接地包裹住她。 同时也让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开了一层保护,暴露在对方专注的目光和暖融的空气里。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一抹更深的红霞迅速从脸颊蔓延至颈项,甚至向下隐没在衣襟深处。 秦风的目光,落在她裸露出的那截雪白细腻的颈项和圆润小巧的肩头上。 昏黄的烛光下,那片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泛着莹润的光泽。 又因羞涩,透着诱人的粉红。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颜色变得更加幽深。 他微微俯首,温热的呼吸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苏若雪浑身一僵,仿佛被定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紧接着,一个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带着滚烫的温度。 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地落在了她圆润的肩头。 “唔……”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轻吟,不受控制地从她紧抿的唇瓣间逸出。 那感觉奇异极了,像被细小的火焰烫了一下,又像被温柔的羽毛拂过。 瞬间激起一阵强烈的酥麻感,顺着肩头的神经末梢,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身体微微后仰,却正好更紧密地贴进了身后那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里。 秦风并未加深那个吻,只是那样轻轻地、珍重地贴着。 感受着她肌肤的细腻与微凉,以及在他触碰下那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抚上了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中衣,感受着她脊背优美的线条和紧绷的肌理。 那掌心传来的热力,如同带着魔力,一点点熨帖着她紧张的心弦。 新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粘稠得化不开,每一寸都弥漫着无声的渴望和即将破茧而出的情愫。 苏若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身后那个胸膛里同样有力的搏动。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地颤抖着,身体深处那份被鹿汤催生的暖流。 此刻正与这陌生的悸动激烈地交织、碰撞,点燃了从未有过的期待与迷惘。 秦风的唇,终于从那片细腻的肩头缓缓移开。 沿着她优美的颈线,带着燎原的星火,一路向上,最终停驻在她滚烫的耳垂旁。 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如同醇厚的美酒,轻轻灌入她的耳中:“娘子……夜深了……” 苏若雪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 她羞涩地想要别开脸,却又被他指尖的温柔所蛊惑。 最终只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仿佛,这是一种无声的邀请和彻底的交付。 秦风的目光在她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的唇瓣上流连片刻。 然后,他俯首,温热的唇终于印上了那片他渴望已久的柔软。 不再是肩头蜻蜓点水般的试探,这是一个真正的、带着占有欲和无限怜惜的吻。 起初是轻柔的触碰,如同品尝最珍贵的琼浆,带着试探和珍惜。 当感受到她生涩而微弱的回应时,那吻便逐渐加深,变得缠绵而炽热。 他的气息彻底将她包裹,唇舌温柔地撬开她的贝齿。 引导着她笨拙地回应,探索着彼此口中甘甜的气息。 苏若雪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唇齿相依的奇妙触感上。 烛火摇曳,光影在贴着大红喜字的墙壁上剧烈地晃动、交叠、融合。 锦被被无形的力量揉皱,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苏若雪雪白的中衣衣襟在纠缠中微微散开,露出一小片莹润如玉的肌肤和精致诱人的锁骨线条,在昏黄的烛光下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 秦风灼热的大手终于不再满足于隔着衣料的触碰,带着探索的意味,带着燎原的火种…… 悄然探入那散开的衣襟边缘,抚上她温软滑腻的腰侧肌肤。 “嗯……” 苏若雪浑身剧烈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泣音的呻吟。 那陌生的、滚烫的触感如同点燃了引信。 她下意识地弓起身子,更紧地贴近他寻求慰藉,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背后坚实的衣料。 新房里,到处充斥弥漫着情动的暖香,和急促交织的喘息。 烛泪无声地沿着烛台滑落,凝结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琥珀。 窗外呼啸的风雪似乎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这一方温暖的新房之内,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命律动和最旖旎缱绻的春色。 在摇曳的烛光里,无声地流淌、交融,直至夜色深沉。 第113章:偷听的黑炭妹 新房里,暖融如春。 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开细小的火星,映照着帐幔上残留的旖旎光影。 苏若雪蜷在厚实的大红锦被里,睡得极沉。 一张小脸贴在秦风的枕上,眉宇间还残留着昨夜初承雨露后的倦怠与满足。 嘴角却微微上翘,勾着一抹恬静的弧度,像只餍足的小猫。 秦风小心翼翼地挪开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那手臂温软滑腻,带着淡淡的馨香。 他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晨露上的蝶,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激得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回头看了眼沉睡的人儿,他嘴角不自觉也弯了弯,这才无声地穿好中衣外袍。 推开房门,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细碎的雪花。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白得晃眼。 他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朝着原本的土坯屋走去。 刚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米粥清香、腌菜咸鲜和柴火气息的暖流便包裹了他。 云裳正挽着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 拿着锅铲利落地翻动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烙饼,动作带着一种天生的韵律美。 柳婉清则站在灶台另一侧,用长柄勺缓缓搅动着陶锅里翻滚的稀粥。 神情专注温婉,袅袅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 云裳眼波流转,瞥见门口的秦风,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当家的醒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和调侃,像偷吃了蜜糖的狐狸。 “苏姐姐可好?昨夜风雪大,动静也不小,怕是被吵着了?” 柳婉清闻言,搅粥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悄悄漫上红晕,没好气地嗔了云裳一眼: “就你话多,当家的,快洗把脸,早饭这就好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从锅里舀了一勺热腾腾的粥水到碗里:“苏姐姐累着了,让她多睡会儿,一会儿给她温在锅里。” 秦风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张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 厚厚的棉被鼓鼓囊囊裹成一团,像一只巨大的蚕蛹,只露出几缕散乱的黑发在外面。 轻微有节奏的鼾声正从被团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香甜。 “嗬!”秦风走到床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团“蚕蛹”,声音带着戏谑。 “这黑炭妹,日头都晒屁股了,还赖着?昨儿夜里是去偷哪家鸡窝了,累成这样?” “噗嗤……”云裳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了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柳婉清脸上更红了,尴尬地垂下头,盯着粥锅,仿佛那翻滚的米粒是什么绝世珍宝。 她和云裳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写满了“这可怎么说”的窘迫。 阿蛮确实是去“偷”了,只不过偷的不是鸡鸭,是去隔壁顶着风雪听了一宿墙根! 这事儿……让她俩如何开得了口? 秦风何等精明,一看二女这欲言又止、面红耳赤的模样,再瞅瞅被窝里那个睡得人事不省、嘴角疑似还挂着点可疑口水的家伙,心里瞬间猜到怎么回事。 他眉头一挑,嘴角咧开一个玩味的弧度。 这黑炭妹好奇心这么重?连人家洞房花烛夜都敢去扒墙角?胆子够肥的啊! 秦风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要是哪天轮到这丫头自己……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光景? 是吓得哇哇大叫,还是……嗯? 他目光扫过阿蛮沉睡中毫无防备的脸。 别说,平日里咋咋呼呼像个小炮仗,睡着了倒显出几分难得的、野性里透着纯真的韵味。 小麦色的肌肤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紧抿的嘴唇透着一股倔强。 这念头一起,秦风赶紧甩了甩头,像是要把什么不该有的想法甩出去。 “算了,看这架势,今天带她进山是没戏了。” 秦风走到水盆边,掬起冰冷的雪水搓了把脸,刺骨的寒意让他彻底清醒。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个烙饼咬了一大口,含糊道: “云裳,婉清,一会儿你们俩辛苦点,照顾好若雪。让她多歇歇。” “嗯,当家的放心。”柳婉清柔声应道,将一碗热粥放到秦风面前。 “还有。”秦风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眼神瞥向那团依旧在打鼾的被褥,“等这懒猫醒了,告诉她,以后不用进山巡视了。” “啊?”云裳和柳婉清都愣了一下。 秦风咽下嘴里的粥,语气笃定:“放心吧,罗大虎和秦定山这两个怂包,暂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来找茬,让她在家好好待着,别到处乱跑惹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 “省得她精力过剩,尽干些听墙根的勾当。” 这话一出,云裳和柳婉清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知道了,当家的。”二女声如蚊蚋地应下。 秦风三两口喝完粥,又塞了半个烙饼,起身走到墙角。 那里靠着他昨晚带回来的装备:一把造型奇特、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复合弓,旁边挂着鼓鼓囊囊的箭囊; 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皮鞘里,寒光内敛; 还有一柄从刘铁匠那里买来的精铁长刀,刀身厚重,刃口雪亮。 他将复合弓背在身后,匕首插进靴筒,长刀挂在腰间。 整个人瞬间多了一股锐利的肃杀之气,与方才调侃阿蛮时的惫懒判若两人。 “我进山了。” 秦风丢下一句,推开门,大步走进纷扬的细雪中。 赤红的汗血宝马早已在院门外等候多时,见他出来,亲昵地打了个响鼻,喷出团团白雾。 秦风翻身上马,一人一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口茫茫的雪幕里。 马蹄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秦风策马穿过清水村,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太吵了。 这喧嚣并非年关将近的热闹,而是一种令人心头发沉的、绝望的噪音。 孩童嘶哑的哭嚎,婴儿有气无力的啼哭,夹杂着妇人压抑的呜咽和男人无奈又暴躁的呵斥。 鸡飞狗跳,锅碗瓢盆被砸碎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 “军爷,军爷行行好,离官府定的日子还有足足一个月呐,您不能这样啊!” “天杀的,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家里就这点过冬的粮种了,你们不能拿走啊!” “滚开,老子管你什么时候,上头有令,今日就要见到银子,没钱?拿粮食、拿鸡鸭、拿值钱的东西抵!再啰嗦,小心老子手里的鞭子不认人!” …… 秦风看得分明,正是李大彪! 他穿着那身不合体的号服,土匪的蛮横劲儿非但没减,反而因这层“官皮”更显肆无忌惮。 他身边,里正罗大虎腆着肚子,狐假虎威地吆喝着,。 而秦风的便宜二叔秦定山,则带着另一队兵痞在村东头翻箱倒柜,脸上竟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和谄媚。 这天才刚亮,他们又继续迫不及待的开始压榨村民了。 第114章:中埋伏了 昔日还算宁静的村庄,此刻俨然变成了人间地狱。 家家户户门户洞开,被翻得一片狼藉。 仅存的口粮、下蛋的母鸡、甚至稍微值点钱的铁锅农具…… 都被这些披着官皮的豺狼粗暴地抢走。 绝望的哭喊和兵痞的狞笑交织,刺得人耳膜生疼。 除了刘仲、赵魁等几个在他这里领工钱的,还能勉强护住自家门口,其他人几乎都像待宰的羔羊。 不少人看见马背上的秦风路过,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纷纷围拢过来。 “秦猎户,秦小哥,行行好,给口饭吃吧!” “秦风啊,听说你窑上还要人?俺有力气,啥活都能干!” “带带我们吧秦小哥,家里娃快饿死了,呜呜……” …… 一张张写满苦难的脸,一双双充满哀求的眼,堵在了马前。 见此情形,秦风心中暗自窃喜,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但他脸上却瞬间堆满了沉重和无奈,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各位叔伯婶子,不是我不帮大家伙儿!” 他摊开手,一脸的无能为力。 “你们也瞧见了,这世道……官府催税催得比阎王索命还急,翻倍的税啊!” “我那点小营生,挣几个辛苦钱,还不够填这无底洞的,我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前些日子,罗里正和秦定山他们变着法儿整他的时候,这些乡亲不也都在一旁看着,觉得事不关己吗? 秦风看着他们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迅速熄灭,重新被麻木和死灰取代,心中毫无波澜。 这些村民,苦是真苦,但奴性也深。 还没到被逼上绝路、彻底绝望的时候。 现在拉他们一把,不过是给自己找一群随时可能反噬的累赘。 火候,还不到。 村民们眼中的光彻底黯淡下去,像被寒风吹灭的残烛。 那沉重的失落感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个抱着婴孩的妇人忍不住又低声啜泣起来,男人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秦风冷眼看着这片死寂,心中盘算的却是另一回事。 不能让这些绝望的村民彻底失去希望,否则狗急跳墙盯上自己,万一冲撞了自家院子,吓到若雪她们几个就麻烦了。 想到这儿,秦风清了清嗓子,脸上又挤出几分“勉为其难”的担当: “罢了罢了,大家伙儿都乡里乡亲的,看着你们遭罪,我秦风心里也不是滋味!” 此话一出,瞬间又把所有目光吸引了过来。 村民们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巴巴地望着他。 “这样!”秦风大手一挥,仿佛胸有成竹,“我今天进山,顺道去县里也转转!” “尽我所能,看能不能给大家伙儿踅摸点活计,不管是扛包、挖渠、还是修城墙,只要能挣口嚼谷,让大家平平安安把这个寒冬熬过去就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加重语气: “等我消息,大家伙儿都先回家,关好门,照顾好老人孩子,别再跟那些兵痞硬顶,免得吃亏,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这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虽然虚无缥缈,但在绝境中却给了人一丝渺茫的盼头。 “秦小哥,你……你真是活菩萨啊!” “多谢秦猎户,多谢秦猎户,我们等你消息!” “老天爷保佑秦小哥顺顺当当。” “秦小哥大恩大德,我们清水村永世不忘啊!” …… 千恩万谢的声音此起彼伏,村民们对着秦风作揖鞠躬,仿佛他就是那救苦救难的活神仙。 秦风在马上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义不容辞”的沉重表情,心里却是一片漠然。 画饼充饥罢了,稳住他们就行。 紧接着,秦风悄悄给了刘婶跟王福一些碎银。 之后便不再停留,一夹马腹,汗血宝马轻嘶一声,踏着泥泞的雪路,朝着村外奔去。 很快,就来到村外那二十亩薄田边。 秦风勒住缰绳,驻马远眺。 眼前是一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荒地,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死寂荒凉。 裸露出的泥土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夹杂着暗黄的盐霜,像一块生了癣的皮肤。 几根枯黄扭曲的蒿草顽强地从雪中探出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就是村里人人嫌弃,连野草都不愿多长的盐碱地。 他眯着眼,目光落在这片不毛之地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呵,盐碱地……”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别人眼中的废土,在他眼里,却是一座尚未开采的金矿! 硝石,精盐! 这两样东西,在这个时代,哪一样不是价比黄金? 尤其是硝石,更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关键! 之前一直按兵不动,最大的顾虑就是怕动作太大,引来官府的觊觎和看守。 毕竟盐铁专卖,历朝历代都是朝廷命脉,碰了就是掉脑袋的罪过。 可如今呢? 秦风的目光穿透风雪,看向县城方向。 看到了王宇、张麻子那副贪婪无耻敲骨吸髓的嘴脸,看到了那个烂到根子里的朝廷从上到下的腐败…… 整个大乾朝,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皇帝昏聩,权臣当道,地方官吏只知盘剥,谁还会在意这荒郊野岭的一点“土特产”? “烂吧,烂得越透越好!”秦风心中冷笑,一股豪气油然而生,“你们不要,那老子就笑纳了!” 时机,快成熟了。 心中定计,秦风不再停留,一抖缰绳,汗血宝马撒开四蹄,朝着白雪皑皑的老鹰山深处奔去。 进山不久,秦风敏锐的目光就捕捉到了雪地上的异样。 一串新鲜的、清晰的蹄印,深深地烙印在洁白的雪面上,从山坳处延伸出来,指向密林深处。 那蹄印宽大有力,步幅均匀。 “又是雄鹿!”秦风心中一喜,眼中闪过猎人特有的光芒。 他立刻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上,拍了拍马颈示意它安静。 他取下背后的复合弓,抽出一支特制的箭矢搭在弦上。 随后俯低身体,循着那串蹄印,悄无声息地潜行追踪。 雪地吸音,只有他脚下偶尔踩断枯枝发出的轻微“咔嚓”声。 林间光线幽暗,高大的松柏披着厚厚的雪袄,枝桠低垂。 秦风全神贯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追踪猎物上,弓弦半开,保持着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 就在他绕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前方视野稍显开阔时。 “唰!唰!唰!”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雪堆后、大树旁、岩石缝里猛地蹿出! 动作迅疾狠辣,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秦风所有进退之路! 他们个个身着紧身黑衣,脸上蒙着只露出眼睛的黑巾,手中兵器寒光闪闪。 有的是军中制式的环首刀,有的是江湖人惯用的鬼头刀。 甚至还有几把强弩已经上弦,冰冷的箭簇在幽暗的林间闪烁着致命的寒芒,牢牢锁定着秦风! 杀气,瞬间刺破了林间的寂静,将这片洁白的雪域变成了冰冷的陷阱! 秦风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他握紧了手中的复合弓,冰冷的金属弓身传来坚实的触感。 环视四周,几十双充满敌意和杀气的眼睛,像饿狼般死死盯着他。 中埋伏了! 黑虎帮?还是刘一刀?亦或是赶来青山县的宋登阁? 第115章:进匪窝 看着虎视眈眈的一众蒙面大汉,秦风没有轻举妄动。 他右手紧握精铁长刀,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心里面飞速旋转着。 面对这么几十个精装大汉,且个个装备精良,若是强行突破,毫无胜算。 然而,对方如此巨大的优势,此刻竟然也选择静而不动。 秦风心中纳闷之余,淡淡开口:“诸位是什么人?找我一个山中猎户有何贵干?” 为首一个眉间带了一道刀疤的男子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秦风。 紧接着,眼中闪过一抹不屑:“跟我们走,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显然,对方目标很明确,就是秦风自己。 不过秦风心里却暗自松了一口气,显然,这些人对自己暂时没有杀意。 否则,就不会浪费口舌。 只是那刀疤男的嫌弃的眼神,让秦风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印象中,他对这个人毫无印象。 而对方初次见面,就给他一种自己抢了对方老婆的感觉。 “行。”秦风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拴马的方向,“带上我的马。” 这匹马不愧是汗血宝马,被秦风驯服以后,骑起来极为得心应手。 带上它,关键时候或许有用。 刀疤脸没有拒绝,威胁道:“老实点,不然我们的刀可不长眼。” 随即示意手下前后左右包围着秦风,朝着他们引领的方向而去。 刀疤脸则来到秦风所指位置,当他看到那匹浑身线条分明,色泽宛如血红太阳的骏马瞬间,愣住了。 这等宝马,但凡是舞刀弄枪之人,无不心生向往。 他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也仅仅才见过两次。 自第一次见到这种宝马的时候,就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能有一匹。 如今第二次得见,却依旧是他人之物。 刀疤脸眼里闪过一抹不甘与失落,这个山里的穷小子,凭什么会被那个人给看上? 又有什么资格坐拥这等宝马? 可恶…… 山风呼啸,林间树枝上雪花飞舞。 山间小道脚踩“嘎吱嘎吱”的雪步声持续了两刻钟左右。 秦风在这群壮汉的包围下,抵达了一处营地。 雪地上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处背风的山坳,数十顶灰扑扑、打着补丁的兽皮帐篷杂乱地挤在一起,像一堆巨大的蘑菇散落在雪地里。 帐篷间拉着几道歪斜的晾衣绳,挂着些冻硬的皮子和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在呼啸的山风中猎猎作响。 几个同样黑衣蒙面的大汉抱着刀或靠或坐,眼神警惕地扫过秦风,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冷漠。 刀疤脸粗暴地推了秦风一把:“走!” 秦风没有反抗,继续跟着向前。 只是这些人也太奇怪,抓自己的人蒙着面就算了,其他人大白天的蒙面,难不成脑子有大病? 就在这时,秦风那匹汗血宝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嘶——!’ 紧接着,便挣脱缰绳,朝着山寨中横冲直撞跑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那刀疤脸眉头紧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手下正要去追赶,被他抬手拦住:“不必,让这畜生去!” 语气中带着些鬼火,让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秦风看着那宝马矫健奔腾的身影,心里面困惑不已。 这样子,跟一个男人遇上自己心爱的姑娘一样兴奋。 不过眼下自身难保,他也不能去追赶,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一行人穿过这片简陋的外围营地,嘈杂和皮货的腥臊气被甩在身后。 前方,一面陡峭的黑色山崖壁立眼前。 崖壁上赫然张开一个不规则的巨大洞口,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洞口两侧,立着削尖的原木做成的拒马,上面挂着冰凌。 两个抱着长矛的黑衣守卫像石雕般矗立在阴影里,只露出精光闪闪的眼睛。 洞内深处,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照出嶙峋粗糙的洞壁轮廓,一股混杂着烟火、汗味和野兽气息的浑浊暖风扑面而来。 刀疤脸押着秦风,一步踏入了这山腹深处的巢穴。 刹那间,浑浊的暖风裹挟着浓烈的烟火、汗臭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洞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巨大,顶部垂下嶙峋的钟乳石,被中央数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映照得如同狰狞的鬼爪。 火光跳跃,在粗糙的洞壁上投下无数扭曲晃动的巨大黑影。 洞内或坐或立着数十号精悍汉子,穿着各异。 但个个眼神锐利,带着草莽的彪悍。 秦风踏入的瞬间,几十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尤其让秦风感到如芒在背的,是来自洞穴最深处高台上的两道目光。 那里略高于平地,凿出了几级粗糙的石阶,上面摆放着四张宽大的、铺着完整兽皮的交椅。 正中间那张虎皮交椅上,端坐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巨汉。 他骨架极大,即便坐着也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 国字脸,络腮胡如同钢针,浓眉下是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正毫无感情地审视着秦风,带着一种审视猎物价值的冷酷。 左侧交椅上,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身材略显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把玩着一柄乌木折扇,在这粗犷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面容清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像狐狸般狡黠灵动,在秦风身上滴溜溜地转着。 “哟,老三。” 青衫男子“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用扇骨遥遥点了点刀疤脸,声音带着点戏谑的拖腔。 “让你去请个人,怎么磨蹭到日头都快偏西了?兄弟们脖子都等长了,还以为你被山里的母熊叼了去暖窝呢。” 此话一出,瞬间引得洞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哄笑。 刀疤脸脸色更黑,狠狠瞪了张凯一眼,没接话茬。 他大步走上高台,站在裴元虎和张凯旁边,抱着膀子,冷冷地盯着台下的秦风,那眼神里的怨气和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秦风的目光扫过高台,敏锐地注意到,在裴元虎右侧,还有一张空着的交椅。 那张椅子明显不同,铺着一张完整的、毛色雪白的虎皮。 坐垫和靠背都垫着厚厚柔软的锦缎,在一众粗犷的兽皮座椅中显得格外干净、舒适。 甚至带着一丝……女性化的讲究。 显然,这个山头,还有一个土匪头子。 秦风大脑飞速旋转,想要根据已经收到的信息来判断这伙土匪的来路。 黑虎帮? 不对,他们应该在黑风岭才对。 红叶会? 他们老大不是周清漪吗? 就在秦风思索之际,一个低沉浑厚、如同闷雷滚动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你就是秦风?” 第116章:换我娶你 开口的,正是那个铁塔一样的络腮胡壮汉。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洞内所有的杂音。 秦风迎着那如刀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点点头:“是我,诸位是哪个山头的当家?把我一个猎户请到这龙潭虎穴,有何指教?” 裴元虎没有立刻回答,锐利的目光在秦风脸上、身上又仔细逡巡了一遍,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片刻,他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嗯,不错,临危不乱,是个人物。” 他顿了一下,粗壮的手指随意地敲击着虎皮扶手:“怪不得能被四妹看上,有几分气魄。” 这话让秦风心头一跳,更加莫名其妙。 四妹?哪个四妹? 裴元虎指了指左边青衫男:“这位是二当家,张凯,江湖人称‘笑面狐’。” 张凯笑吟吟地对着秦风拱了拱手,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像藏着刀子。 裴元虎又用下巴点了点右边的刀疤脸:“这位押你来的,是三当家,袁崇敬,人送外号‘裂山刀’。” 袁崇敬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抱着的手臂又紧了紧,眼神愈发不善。 裴元虎的目光重新落回秦风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小子,提醒你一句。” “咱们老三,对四妹……可是心心念念了好些年,你今儿个要是不能让他满意……” 他话没说完,只是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和骤然冷冽的气氛,已是最好的威胁。 秦风听得一头雾水,简直哭笑不得。 什么四妹?什么看上自己?这都哪儿跟哪儿? 他眉头紧锁,忍不住提高声音问道:“恕秦某愚钝,实在不知诸位口中的‘四妹’究竟是何方神圣?秦某自问从未……” “从未什么?从未招惹过我这个‘女土匪’?” 一个清亮、干脆,带着三分英气七分嘲讽的女声,如同穿云裂帛般,骤然从洞口方向传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 秦风猛地回头! 只见洞口逆光处,一个高挑矫健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狐裘,领口簇拥着雪白的风毛,衬得她肌肤胜雪,英姿飒爽。 乌黑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随着她的步伐在肩后摆动。 腰间悬着一柄狭长的弯刀,脚蹬鹿皮小靴,每一步都带着山风般的利落。 火光映照着她明艳动人的脸庞,那双曾让秦风印象深刻的、充满决断的眸子。 此刻正似笑非笑地、带着明显的揶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直直地钉在秦风脸上。 不是韩轩的小姨子,红叶会的周清漪,还能是谁? 秦风恍然大悟,难怪自己那匹汗血宝马来到这里会暴走,原来真是遇上老相好了。 周清漪走到秦风面前几步远站定,红唇勾起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弧度,声音洪亮地回荡在山洞里: “在青阳县鼎鼎大名的清风居士,不是口口声声要收我当‘小五’吗?怎么?这才几天功夫,就贵人多忘事了?” 此刻的周清漪,哪有昨天那般少女的娇羞跟含蓄。 一双美眸直勾勾盯着秦风,像是占据主动权的女王一般,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看到这里,秦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周清漪这妮子给请过来了。 不等秦风回话,周清漪再次开口:“说来也巧,咱们这红叶会总共四个当家,你嫁给我,也能做个小五。” 言语之间,尽显一副扬眉吐气的得意姿态。 那样子,像是在说:让你调戏老娘,这回落在老娘手里,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这时秦风发现,随着周清漪的出现,洞内瞬间鸦雀无声。 就连上首三个当家,也都默不作声,起身站立。 尤其是二当家张凯,脸上那副笑吟吟的表情也收住,一本正经。 显然,周清漪虽然是老四,但是红叶会还是她说了算。 既然是熟人,那就说明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只是这周清漪把自己绑上山来成亲,是不是也太夸张了一点? 应该不会,这妮子多半是在跟自己闹着玩的。 “周姑娘,四当家,要成亲好说啊,您开个口,我肯定八抬大轿抬你进门,何必这样神神秘秘,你可真调皮。” 闻言,周清漪脸上闪过一抹狡黠:“那不一样,你娶我,我得做你的小五,我娶你,你就是我的小五。” 听到这话,秦风心里一头黑线,哭笑不得。 只是苦了一旁的袁崇敬,在一旁看着他们俩打情骂俏,不敢发作。 不过要他看着自己喜欢的姑娘嫁给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他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秦风看着一副志在必得的周清漪,笑道:“怎么说我也是宋府台的大功臣,就算你想娶我,也得风风光光大办啊。” “眼下就这山洞,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秦风此话一出,上首的袁崇敬立马不乐意,开口呵斥:“臭小子,老四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咱们这里虽然是山洞,条件也不差,哪里委屈你了。” 言语中,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 似乎只需要一粒火星子,就能点燃爆炸。 然而,周清漪却轻轻抬手,云淡风轻便压下袁崇敬的火焰。 “哦?”她像是打量猎物一样看着秦风,“放心,你要的,我都会满足。” 说罢,抬起双手拍了几下。 啪啪啪!! 刹那间,山洞外面涌入乌泱泱一群人。 他们手里都端着鲜红亮眼的绸布、新郎新娘服装…… 婚宴所需之物,一应俱全。 看这样子,不出半刻钟工夫,这个山洞就会被装扮得喜庆洋洋。 秦风看到这一幕,反而是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周清漪。 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不是随便说说。 对他来说,多个老婆自然不会拒绝。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韩轩的小姨子,红叶会的话事人。 秦风嘴角噙着笑,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行吧,看你这么有诚意,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 此话一出,袁崇敬再也不淡定了。 “慢着!”他一声咆哮,呵止了正准备装饰的崽子们。 随后,一双怒目瞪着秦风:“臭小子不识抬举,咱们老四可不是那么好嫁的。” 秦风微微一笑,目光与之针锋相对:“三当家有何指教?” 既然你不服,那便让你服就是了。 第117章:文武技三场比试 袁崇敬那声咆哮,像块烧红的烙铁砸进冰水。 滋啦一声,蒸腾起满洞的沉寂。 他几步跨下高台,魁梧的身躯带着股蛮横的腥气,堵在秦风面前。 那双牛眼里瞪得溜圆,死死钉在秦风脸上:“指教?老子今天就用刀好好指教你!” “老四是受了蒙蔽才瞧上你这小白脸,想当红叶会的‘压寨夫人’?先问过老子这把刀答不答应!” 呛啷! 鬼头大刀出鞘,厚重的刀身映着跳动的篝火。 寒光凛冽,刀尖带着风,直指秦风面门。 “老三!” 高台上,裴元虎沉雷般的声音砸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大哥!”袁崇敬脖子一梗,豁出去了,刀尖又逼近半分,“这小子油头粉面,骨头缝里都透着奸猾!” “老四跟了他,能落什么好?保不齐哪天就被他这张破嘴坑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我不服,打死也不服!” 周清漪环抱双臂,倚在虎皮椅旁,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那双杏眼里,一点狡黠的光飞快掠过,像看戏似的,落在秦风身上。 刀锋的寒气,激得秦风眉梢微跳。 他没有后退,甚至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反而深了些。 他抬起手,动作不快,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搭上那冰冷的刀身侧面,向外一拨。 一股奇异的柔韧力道顺着刀身传递过去。 袁崇敬只觉得手腕一麻,那凝聚了全身怒火的刀势,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拨带得向旁滑开半尺。 刀尖险险擦着秦风的耳廓过去,斩了个空! “三当家不服,天经地义。”秦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周姑娘何等人物?红叶会四当家,天仙化人。” “秦某一介钻山沟、喝风雪的穷猎户,能得青眼,确实祖坟冒了青烟,高攀了。” 他话锋陡转,目光掠过袁崇敬那涨成猪肝色的脸,扫向高台。 裴元虎沉默不语,张凯摇着扇子,眼珠子滴溜溜转。 最后,视线定在周清漪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上。 “不过。”秦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周姑娘既抬举,秦某也不是那没卵蛋的孬种,三当家想怎么‘指教’,尽管划下道来!” “刀山火海,秦某奉陪到底,若技不如人,是我废物,立刻滚下山去,绝无二话!” “可要是侥幸赢了半招……也请三当家愿赌服输,莫要再搅扰周姑娘的终身大事!如何?” 台阶给了,狠话撂了,球也踢到了周清漪和裴元虎脚下。 “好!”裴元虎猛地一拍虎皮扶手,声震洞顶,眼中精光暴涨,“是条汉子,有担当!” “老三,听见了?按道上规矩,三场,文、武、技!” “秦小子能赢两场,老子们就认他做老四的男人,你,把嘴给老子缝上!” “大哥!”袁崇敬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就这么定了!”裴元虎大手一挥,斩断一切争辩。 他目光转向张凯:“老二,文的归你。” 张凯“唰”地合拢折扇,扇骨在掌心轻敲两下,狐狸脸上挤出笑:“大哥放心,包在小弟身上,保管让秦小哥……开开眼界。” 那“开开眼界”几个字,拖得意味深长。 裴元虎又盯向袁崇敬:“老三,武的你来。” 袁崇敬咧开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盯着秦风,如同饿狼盯上肥羊: “小子,算你命大,今天不用真刀见血,不过木刀也能敲断你几根贱骨头!” 最后,裴元虎那沉甸甸的目光落在秦风身上:“三场比试,三战二胜,小子,敢不敢接?” 秦风胸膛一挺,抱拳,声音清朗:“客随主便,大当家,请!” 那姿态,竟有几分渊渟岳峙的味道。 空地迅速清开,篝火被粗暴地踢到洞壁边缘,腾出十丈方圆。 袁崇敬一把扯掉外袍,虬结如铁的肌肉块块贲张,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古铜色。 他抓起两把沉重的硬木刀,互相狠狠一磕。 “梆!” 一声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活动着脖子,骨节咔吧作响,眼神凶狠,像要活撕了秦风。 秦风卸下背后的复合弓、箭囊,解下腰间长刀,只余靴筒里那把不起眼的匕首。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另一把木刀,掂了掂,分量轻飘,比袁崇敬手里那把小了一圈。 他随意挽了个刀花,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紧接着,秦风将木刀随手丢在地上,木刀砸在碎石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沸腾的油锅! “嚯,他……他把刀扔了?” “娘的!真扔了!赤手空拳对三当家的木刀?他疯了吧?” “哈哈哈哈!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找削的,三当家,别手软,削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 “啧啧,四当家的眼神儿是不是让山风迷了?这小白脸怕不是个傻子?空手?他以为三当家是泥捏的?” “嘿,有好戏看喽,开盘开盘,赌这小子能撑几刀。” “三刀,三刀之内他要不趴地上叫爷爷,老子名字倒着写!” “呸!你也太看得起他了,半刀,半刀他就得跪!”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秦风是得了失心疯,纯粹是嫌命长了。 袁崇敬那身板,那力气,那暴脾气,拿着两把硬木刀,就是一头披甲的人熊! 空手?那不是螳臂当车是什么? 袁崇敬本人也被秦风这举动气得七窍生烟! 对他来说,秦风的行为简直是对他赤裸裸的羞辱和蔑视! “好,好,好小子,够狂!”袁崇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既然你想死得快点儿,老子成全你!” 他猛地分开两把硬木刀,摆出一个凶悍绝伦的起手式,浑身肌肉贲张,杀气腾腾,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老子今天不把你一身贱骨头敲成渣,老子跟你姓!” 裴元虎眉头紧锁,看着场中赤手空拳、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秦风,又看了看暴怒如狂狮的老三,虎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凯摇着扇子的手也停了,狐狸眼眯得更紧,死死盯着秦风,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恐惧或强撑的迹象,却一无所获。 高台之上,周清漪环抱的双臂微微放下了一点点,指尖轻轻敲打着手臂。 她那双亮得惊人的杏眼里,哪还有什么看戏的狡黠? 只剩下一种近乎于笃定的、灼热的光芒,牢牢锁定在秦风身上。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带着点野性和期待的弧度。 这家伙,总是不按套路出招! 第118章:武斗,胜 “小白脸,别说爷爷欺负你,让你三招。” 袁崇敬拉开一个势大力沉的开山架势,双刀一前一后,狞笑道。 看不起老子是吧? 等会老子用手上的木刀把你脑袋敲开花! 秦风嘴角一勾:“三当家不必如此,在下可不想胜之不武。” 在他看来,袁崇敬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道如何将其发挥到极致。 所以,他在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双腿微分,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 既非大开大合的拳架,也非谨小慎微的守势。 双臂微抬,一手前探一手护颚,整个人像一张绷紧又充满弹性的弓。 这姿势在袁崇敬和众匪眼中,简直破绽百出,如同待宰的羔羊。 “找死!” 袁崇敬被秦风那平静的眼神彻底点燃。 狂吼一声,脚下发力,岩石崩裂! 整个人如同失控的攻城锤,裹挟着恶风,手中木刀像是带着千钧之力,一招力劈华山直捣秦风面门!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怒火和蛮力,誓要将那张可恶的脸砸个稀烂! 刀风扑面,吹动了秦风额前的碎发。 就在那木制刀尖距离鼻尖不足三寸,洞内已有喽啰忍不住发出惊呼时,秦风动了! 没有硬撼,没有闪避! 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角度,贴着那狂暴的刀风向侧后方“滑”开半步! 同时,右手如毒蛇出洞。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叼住了袁崇敬粗壮手腕外侧那不起眼的合谷穴! 五指如铁钳,瞬间扣死! “呃?” 袁崇敬只觉得手腕剧痛,一股诡异刁钻的力道顺着筋脉直透臂膀,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哐当!” 手中木刀没有预兆,直接就落在地上。 更可怕的是,他前冲的庞大惯性被这股侧向的巧力一带,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不可遏制地向前猛扑!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失衡瞬间,秦风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 左臂曲肘,如抡起的铁锤,借着身体旋转的腰力,狠狠砸在袁崇敬毫无防备、空门大开的右肋软处! “嘭!”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撞击,仿佛重锤砸在厚实的皮鼓上! 袁崇敬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珠暴突。 所有的怒吼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痛苦的闷哼! 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一口气憋在胸口,几乎窒息! 秦风扣腕的右手并未松开,反而以此为支点,腰胯猛然发力一拧,一个干净利落、充满暴力美学的过肩摔!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袁崇敬如同铁塔般的雄壮身躯。 竟像个轻飘飘的破麻袋,被秦风借着他自己前冲的巨力,结结实实地掼砸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轰——咔!” 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疑似骨裂的细微声响! 整个山洞似乎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碎石和尘土被震得飞扬起来,在篝火的光晕中弥漫。 袁崇敬像条离水的鱼般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口鼻溢血。 只剩下痛苦的倒气和嗬嗬的抽气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死寂!绝对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 所有喽啰都张大了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难以置信地看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那个在他们心中勇猛无敌、能生裂虎豹的三当家。 竟然被一个看似文弱的猎户,用如此怪异、如干脆的方式,一招放倒? 原本他们还想看秦风被揍成猪头的样子,没想到最后被揍得还不起手的,竟然是三当家! 高台上。 张凯摇扇子的手僵在半空,狐狸眼中充满了震惊。 裴元虎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容。 浓眉紧锁,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秦风身上。 周清漪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红唇微张,美眸中异彩爆闪。 除了震惊,更有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强烈兴奋! 秦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平稳如初。 他走到袁崇敬身边,低头看着这位三当家痛苦扭曲和难以置信神情的脸。 秦风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伸出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踏在袁崇敬的胸口。 那力道恰到好处,既让他无法起身,又不至于加重伤势。 “承让了,三当家。” 秦风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打架,光靠力气和怒火,容易把自己栽进去。” 他移开脚,甚至微微俯身,向瘫在地上的袁崇敬伸出了一只手,姿态从容,犹如闲庭散步。 袁崇敬瞪着那只手,又羞又怒,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又喷出血来。 他猛地一巴掌拍开秦风的手,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撑起半边身子。 他死死盯着秦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屈辱、愤怒、不甘…… 但深处,却有一丝被绝对力量碾压后产生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他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如破锣: “…好…好手段!老子…服你的拳脚!” 他终究是个直性子的武人,输得如此彻底,再耍赖就是自取其辱。 武斗一项,秦风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打掉了袁崇敬的骄横,赢得无可争议。 袁崇敬被两个喽啰搀扶着,踉跄退到一旁。 脸色灰败,再不复之前的嚣张气焰。 洞内压抑的寂静被粗重的呼吸和篝火的噼啪声填满,气氛却更加诡异凝重。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轻响,是乌木折扇合拢的声音。 二当家张凯脸上那招牌的狐狸笑容又挂了起来,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惊疑。 他慢悠悠地踱步上前,扇骨在掌心轻轻敲打着,发出规律的哒哒声,打破了沉寂。 “啧啧啧,秦小哥,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张凯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赞叹,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在秦风身上细细刮过。 “三当家一身横练功夫,在我们这方圆几百里也是响当当的字号,竟在秦小哥手下走不过一个照面……佩服,实在佩服!” 他话锋一转,折扇“唰”地展开,轻轻摇动,带起一丝凉风,也带着一丝阴柔的刁难: “不过嘛,咱们四妹的眼光,那自然是顶顶高的,她要‘娶’的夫君,总不能是个只会好勇斗狠的莽夫吧?那跟老三这浑人又有何区别?” 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袁崇敬,后者闷哼一声,却没反驳。 张凯踱到篝火旁,用扇子随意一指角落里一个喽啰刚提溜过来的破竹筐。 里面几只被捆了脚的土鸡正惊恐地扑腾,旁边还散落着几把蔫了吧唧的野菜。 “咱们这山野草莽之地,不比城里风雅,考校‘文’才,也得考些实在的。” 他笑眯眯地,像只盯上猎物的老狐狸。 “咱们,就考个老祖宗传下来的小玩意,听着……” 第119章:人也要,红叶会也要 张凯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几何?兔几何?” 说完,他好整以暇地摇着扇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秦风,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秦小哥莫急,这题虽小,却也需静思,来人,点一炷香,让秦小哥慢慢推演。” 语气中的戏谑和隐含的轻视,不言而喻。 这道题,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算了足足三天三夜。 如今就算知道计算步骤,也需要两刻钟才能准确无误地算出来。 他根本不相信,一个山野猎户能解这种需要计算的题目。 喽啰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觉得二当家这招够损,是存心要这秦猎户出个大丑。 这题目,不像是吟诗作对,他们联听都听不懂。 瞬间都眉头微蹙,觉得这题既刁钻又耗时,张凯分明是想拖时间看笑话。 裴元虎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更深沉了些。 然而,就在那负责点香的喽啰刚摸出火折子,张凯脸上那看好戏的笑容尚未完全展开的刹那。 “鸡二十三只,兔十二只。” 一个清晰、平静、毫无迟滞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瞬间击碎了洞内所有的杂音和嗤笑! “……”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定格。 张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摇扇子的手停在半空。 点香的喽啰张着嘴,火折子差点掉地上。 周清漪美眸瞬间睁大,闪过一丝愕然。 连闭目调息的袁崇敬都猛地睁开了眼。 裴元虎搭在虎皮扶手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洞内落针可闻,只有篝火在噼啪作响。 张凯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 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你…你说什么?” 秦风负手而立,篝火在他平静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清晰地重复道:“雉,即鸡,二十三只,兔,十二只。” “头数相加:二十三加十二,正好三十五,足数:鸡二足,二十三只得四十六足;兔四足,十二只得四十八足;” “总计四十六加四十八,恰好九十四足。二当家,可对?”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张凯下意识地跟着秦风的数字心算,脸色越来越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完全正确!分毫不差!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他自己,也得在纸上划拉几下才能得出结果! 这小子…这小子几乎是题目刚念完就给出了答案! 一股寒意,顺着张凯的脊梁骨窜了上来。 他死死盯着秦风,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之前的轻视、戏谑,此刻化作了巨大的惊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他声音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你…你如何算得…如此之快?莫非…你事先知晓此题?” 秦风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深不见底,随口道:“此乃西域流传的‘心算’小技,雕虫小技,不值一提。二当家若是不信,不妨再出一题试试?”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21世纪小学生都会心算的鸡兔同笼,没想到却被这二当家视若难题。 张凯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缓缓收起折扇,双手郑重地抱拳,对着秦风深深一揖,声音干涩而郑重: “秦小哥…大才,张某…心服口服!” 这一揖,比袁崇敬的认输更加沉重。 文斗一项,秦风以近乎神迹的速算,彻底碾碎了“笑面狐”张凯的智珠在握,也震住了洞内所有等着看笑话的匪众。 两场干净利落的胜利,让洞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逆转。 喽啰们看向秦风的目光,早已从最初的嘲弄、怜悯,变成了敬畏和不可思议。 高台上,裴元虎看向秦风的眼神,欣赏之色再也无法掩饰,如同发现了蒙尘的宝刀。 袁崇敬喘着粗气,虽然依旧不甘。 但看向秦风时,眼底深处那点因武力碾压而产生的忌惮,已悄然压过了纯粹的妒恨。 张凯则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摇扇子的手都有些无力。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位始作俑者——四当家周清漪身上。 按照刚才定下的规矩,这场比试,秦风已经完胜。 然而,周清漪却一副沉浸在其中地观赏着秦风。 片刻,红唇轻启:“不急。” 她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裴元虎他们身上:“几位哥哥,秦风如今已胜两场,你们可心服口服?” 语气悠扬,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是全场寂静一片,没人敢多说。 之前的赌约,也不过是他们对秦风鼓起勇气的犯难。 如今秦风两连胜,不管是武力还是智力,都极为出色。 尤其是袁崇敬,此前见秦风虽然有些魁梧,但料定一个猎户,不可能有什么本事。 然而对方却三下五除二,将他击败。 此刻,他只得收起对周清漪的爱慕。 虽然心里面愤懑不甘,但事到如今也无济于事。 见没人说话,周清漪将目光转向秦风:“我的要求比较高,在我这里没有三战二胜,说好的三次比试,那就必须赢下三次。” “你,有没有意见?” 见状,秦风轻笑一声:“正合我意,不过四当家想加比试,那这赌注是不是也要加一下?” 他知道周清漪这是想让他一次性服众,但是堂堂八尺男儿,秦风可得较真,免得日后再被挑战夫纲。 对此,周清漪也来了兴趣,嘴角微翘:“你且说来我听听。” 秦风的表现,完全符合她心中预期,也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理想夫君。 并且,对方心里,也已经默认要娶自己。 虽然说老婆多了点,但自己有钱有人又有权,加上这一次的比试,她相信以后的地位不回比那四个原配要低。 秦风微微一笑:“简单,若是我第三次比试输了,马上掉头就走,如果我赢了,今后这红叶会得听我的。” 见识了红叶会的家底,秦风动心了。 裴元虎有勇有谋,张凯谋定后动,袁崇敬的勇猛无双,加上周清漪身后的韩轩跟背景。 有了红叶会,即使战乱马上爆发,秦风也能确保在乱世中有一席之地。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放你娘的屁!”袁崇敬第一个炸了。 他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跳起来,指着秦风的鼻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打我红叶会的主意?” 第120章:周清漪的决心 周围的喽啰们也被点燃了,群情激奋。 “狗胆包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赢了两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宰了他,大卸八块喂狗!” “四当家,这小子包藏祸心啊!” …… 此刻所有人都恍然大悟,搞了半天还以为秦风是被迫的,没想到竟然别有所图。 现在是人也要,连红叶会也想要! 张凯脸上的阴鸷瞬间冻结,随即化为冰冷的怒意。 他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指节捏得发白,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狐狸眼彻底冷了下来,锐利如刀。 死死钉在秦风脸上,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秦小哥……好大的胃口,红叶会,是兄弟们刀头舔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基业!你一句话就想拿去?真当这满洞的兄弟是泥捏的纸糊的?” 他语气森然,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想要红叶会?行!除非你今日能活着走出这聚义厅!”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喽啰立刻呛啷啷拔出了兵器,眼神凶狠地围了上来。 裴元虎的反应最沉,却也最重。 他没有立刻咆哮,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那张虎皮大椅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压得满洞的喧哗都低了几分。 他那双虎目之中,再无半分欣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和冰冷的审视。 他盯着秦风,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过山洞顶,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小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红叶会,是我裴元虎带着兄弟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是几百号兄弟安身立命的根本!” “你一个初来乍到,连根底都摸不清的外人,赢了两场无关痛痒的比试,就敢觊觎这山寨之主的位置?” 他向前踏了一步,一股铁血悍匪的凶悍气息扑面而来:“你是当我裴元虎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我红叶会的刀锋……不够利?” “大哥,跟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废什么话!”袁崇敬咆哮着,已经拔出了半截钢刀,“剁了他,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张凯也阴恻恻地接口:“大哥,此子野心昭彰,绝不能留,依我看,不如按会规,给他个‘三刀六洞’的痛快!” “三刀六洞!三刀六洞!” 喽啰们的怒吼声浪再次高涨,刀枪棍棒碰撞声响成一片。 无数道充满杀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狠狠刺向场中孤身一人的秦风。 整个聚义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剑拔弩张,血腥味仿佛已经弥漫开来。 秦风站在风暴的中心,承受着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杀意和威压。 他面色平静依旧,只是眼神越发深邃锐利,如同打磨过的寒星。 他扫过暴怒的袁崇敬,阴冷的张凯,最后定格在威压最盛的裴元虎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几乎要见血的关键时刻。 “都——给——我——闭——嘴!” 一个清越、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女声,如同冰锥般刺破了所有的喧嚣! 周清漪! 她不知何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俏脸含霜。 一双杏眼之中,再无半点之前的戏谑或欣赏,只剩下凛冽如寒冬的怒火和四当家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咆哮的袁崇敬、阴沉的张凯,还是那些叫嚣的喽啰。 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她一步步走下高台,火红的裙裾在肃杀的气氛中拂过地面,如同燃烧的烈焰。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秦风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然后猛地转身,面向三位当家和满洞的兄弟。 那姿态,分明是将秦风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赌注?”周清漪面若冰霜,语气更为更冷,“怎么?” “几位哥哥刚才亲口定下的三场比试,说过的话,放过的屁,现在想当着我周清漪的面,吞回去吗?” 她目光如炬,依次扫过裴元虎、张凯、袁崇敬脸上。 “大哥,你刚才是不是拍着扶手说‘按道上规矩’?二哥!你是不是对着秦风拱手说‘心服口服’?三哥!你是不是趴在地上喊‘服了’?” 她每问一句,气势便盛一分,三位当家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道上规矩,红叶会的脸面,兄弟们的眼睛都看着呢!” 周清漪冰冷的语气,在山洞中激荡着。 “现在,他秦风堂堂正正赢了两场,我周清漪的男人,按约定,已是板上钉钉!” “他要加注,自然可以,怎么,这红叶会是谁说了算?” “你们不服他的赌注?可以!” 周清漪猛地一甩袖子,指向场中: “那就按道上的规矩来,第三场技斗,你们谁上?赢了,我周清漪二话不说,亲自送他下山,输了——” 她一字一顿,态度决然:“谁再敢对我夫君的位置,有、半、句、废、话,休怪我周清漪翻脸无情!” “这红叶会的山头,容不下背信弃义、出尔反尔的小人!”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周清漪这番话,字字如刀,句句占理。 她摆明了态度,不仅承认秦风的地位,更不惜为了他与整个山寨的旧势力翻脸!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当着秦风的面立威,以后能更加稳固自己的地位。 更何况,经过前些日子的了解。 周清漪相信,如果秦风成了红叶会的掌舵者,那接下来面对王宇他们的围剿,又多了几分胜算。 裴元虎脸色阴沉,胸膛剧烈起伏,却无法反驳周清漪的话。 张凯眼神闪烁,飞快地盘算着,最终化作一声不甘的冷哼,别过脸去。 袁崇敬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看着周清漪那决绝冰冷、如同看陌生人般的眼神,他满腔的怒火竟被一股寒意浇灭了大半。 最终只是狠狠一跺脚,把刀重重插回鞘里。 这红叶会,早些年叫做三龙会。 确实是他们哥仨带出来的,一直以来都是劫富济贫,暗杀歹人。 但是后来黑虎帮突起,将他们逼到走投无路。 是周清漪突然从天而降,凭借一身武艺击败他们,并且承诺带领他们跟黑虎帮抗争到底。 的确,周清漪做到了。 这些年哪怕黑虎帮一手遮天,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即使在前几日危难时刻,周清漪也凭借一己之力跟张麻子斗武,身受重伤,让他们得到喘息。 所以,周清漪的话,他们不能反驳,也不会反驳。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秦风心中大喜。 今天进山,猎物没打着,反倒是多了个老婆,还有一队人马,美滋滋。 见洞中安静下来,周清漪目光看向裴元虎跟张凯: “你们二人,各显一项看家的实用本事,让秦风破解或应对,他能破,算他赢;不能,算你们赢。如何?” 这提议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既给了两位当家找回场子的机会,也增加了比试的变数和看点,更显公允。 第121章:试毒 周清漪冰冷而决然的话语,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暂时压下了洞内的惊涛骇浪。 裴元虎面沉如水,虎目在秦风与周清漪之间扫视。 最终缓缓坐回虎皮交椅,瓮声翁气:“好,四妹既然开了口,按道上规矩,技斗照旧,老二,你先来!” 张凯脸上的阴鸷瞬间收敛,重新挂上那招牌的笑面狐表情,只是眼底的寒光更盛。 他“唰”地展开折扇,踱步上前,对着秦风皮笑肉不笑地道: “秦小哥文武双全,令人叹服,这‘技’之一道嘛……” “咱们山野之人,讲究的是实用,保命的本事,我这一关,考校的是‘识毒’与‘辨机’。” 他话音未落,两个喽啰已抬上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三只一模一样的粗陶碗,碗中盛着清澈见底的清水。 旁边还有三个小布袋,袋口扎紧,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这三碗水。”张凯用扇骨依次点过,“一碗是寻常山泉,一碗加了‘三步倒’,一碗则混了‘千日醉’。无色无味,肉眼难辨。” 他顿了顿,指向那三个布袋:“这三个袋子里,分别装着‘解毒草’、‘催吐根’和……一味能加剧‘千日醉’药效的‘引魂花’。同样,外表无甚区别。” 他脸上笑容加深,带着明显的恶意:“秦小哥,请吧,选一碗水喝下去,再选一个袋子里的东西用下去,若能无恙走出三步,或者……干脆躺下睡个安稳觉,都算你过关。” 他特意强调了“躺下睡个安稳觉”,暗示即使被蒙翻也算一种“解法”,但这无疑是巨大的羞辱。 这题阴险至极,考验的是对毒理的认知、细微观察力以及……赌命般的运气! 显然,这二当家今天是拿出所有本事了。 喽啰们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秦风。 这比直接动刀子还凶险! 袁崇敬虽然恨秦风,此刻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裴元虎眼神凝重,坐回到椅子上的周清漪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背,指节发白。 秦风面不改色,缓步走到桌前。 这一题,跟他穿越前在国外执行一次卧底任务的经历很是相似。 从那以后,秦风便研究各种毒药跟解法。 最终得出结论,类似的难题,万变不离其宗,都是靠细节决胜。 更何况这是在古代,处理毒药的本事比起现代,肯定有所差距。 他没有立刻去看碗和袋子,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桌面、碗沿、布袋的扎口处,甚至俯身轻轻嗅了嗅空气。 张凯这老狐狸,果然留了后手! 题目本身是毒,但破局的关键,就是识别他设下的机关! 最终,他目光停留在三个布袋的扎口绳子上。 绳子都是普通的麻绳,但其中两个袋子的绳结打法……是水手常用的渔夫结,结实牢固。 而第三个袋子的绳结,看似也是渔夫结。 但收尾时多绕了半圈,形成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活扣! 这手法,分明是给不熟悉的人制造解开时的困难或留下记号! 也就是说,他在故意引导秦风。 看着秦风沉思良久不见行动,张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显然认为秦风已被毒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然而,秦风心中已有定计。 他看似随意地拿起中间那碗水,却没有喝。 而是抬着碗中的水缓缓来到洞壁一处长着薄薄青苔的凹陷处! 紧接着,他便泼洒了一些水淋在青苔上。 “滋啦!” 水落在青苔上,竟然冒起一股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被淋过的青苔,也迅速枯萎变黑! 秦风见状,心中暗喜。 他原本是想一碗一碗的尝试,没想到第一碗就试出来了! “三步倒蛇毒,性极烈,遇某些矿物或苔藓类会起微弱反应,加速分解或显现特性。” 秦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惊雷在洞中炸响。 “这一碗,是加了料的。” 张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些字他都认识,但是秦风组合说出来的时候,他感到有些陌生。 但是不管怎样,秦风说对了,那就是一碗掺了三步倒蛇毒的水。 这猎户……真的只是猎户? 秦风不理他,又拿起左边那碗水。 凑近鼻尖,这次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酒。 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类似发酵过头的甜腻气息,混杂在水汽中。 “千日醉,主料是曼陀罗花籽,研磨再细,也难掩其本身微弱的发酵甜腻气,尤其在密闭袋中久置后,沾染袋壁,溶于水时更易挥发一丝。” 秦风放下碗,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凯:“这一碗,是蒙汗药。” 那么,剩下的右边那碗,自然就是普通山泉了。 他毫不犹豫,端起右边碗一饮而尽。 “好!”裴元虎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精光爆闪。 这一手“辨毒”,已非凡俗! 接下来,轮到布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三个要命的袋子上。 秦风没有去碰那个绳结有问题的袋子。 他拿起左边布袋,掂量了一下, 又轻轻捏了捏里面的内容物,感受其硬度和颗粒感。 接着拿起右边布袋,同样操作。 “解毒草,多为晒干叶片,揉碎后呈絮状或小碎片,手感蓬松略扎手。” 秦风拿起左边布袋,“此袋内物,触之硬挺有棱角,多为根茎,应是‘催吐根’。” 他放下左边袋,拿起右边袋:“此袋内物,颗粒细小均匀,略带潮气,应是‘解毒草’粉。” 他打开右边布袋,果然倒出一些灰绿色的粉末——正是解毒草。 至于中间那个绳结有问题的袋子,他看都没看,直接对张凯道:“二当家的引导,稍微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隐私。” “那袋口绳结的‘活扣’,便是你的‘机关’,无论我选哪碗毒水,只要试图解开这个袋子,活扣便会在我用力时突然松散。” “袋子里的粉末,极易扬撒出来,无论吸入口鼻还是沾到手上未洗净的毒水,都会加速毒发或药效,甚至引发未知反应,二当家好算计。” 洞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张凯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他引以为傲的阴毒算计,在秦风面前如同孩童把戏,被一层层无情剥开,体无完肤! 他嘴唇哆嗦着,最终颓然垂下头,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 技斗第一关,秦风以绝对的知识碾压和洞察力,完胜! “好!好!好!” 裴元虎连喝三声,猛地站起身。 虎目灼灼地盯着秦风,之前的疑虑和不满已被强烈的欣赏和战意取代。 “秦小哥真乃神人也,老二输得不冤,现在,轮到老子了!” 第122章:求生与破阵 裴元虎大步走下高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噼啪声响,气势迫人。 “老子没老二那么多弯弯绕,咱土匪安身立命,靠的是本事,是胆气,是能在绝境里趟出一条活路的能耐!” “老子这一关,考的是‘求生’与‘破阵’!” 他一挥手,几个喽啰迅速抬来几样东西: 一张普通的猎弓,三支箭,箭头被布包住,染了石灰。 一把豁了口的柴刀,一小捆绳索,还有一个装满水的皮水囊。 “看到那个洞口没有?”裴元虎指向聚义厅侧后方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小洞口。 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里面是咱们山寨早年挖的‘鼠道’,七拐八绕,像个迷宫,出口在山后一处断崖下。” “里面,老子放了三个兄弟守着,他们手里也有这种石灰箭头的弓。” 他指着地上的简陋装备:“你,带上这些东西,老子给你半炷香时间准备,然后进去!目标:毫发无伤地摸到出口,或者……”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用石灰箭射中三个守关兄弟的要害部位,限时一炷香,若超时,或你被射中要害三次,就算你输,敢不敢?” 这题目极其刁钻! 在完全陌生、狭窄黑暗的迷宫环境,面对三个熟悉地形、以逸待劳、拥有同等“武器”的敌人,只给简陋装备和极短时间! 不过,这对秦风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当年在特种部队的时候,类似的训练每天都有在进行。 考验的是战士的环境适应力、方向感、潜行、陷阱布置及识别、近身格斗、心理素质、战术制定与临场应变! 不知情的喽啰们倒吸一口凉气,连袁崇敬都觉得这难度太大了。 哪怕是周清漪,此刻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起初以为秦风会反感甚至拒绝她这种方式的示爱,没想到秦风却坦然接受自己。 当她再次以提升比试难度为由测试秦风真心的时候,秦风也给她透了底。 娶她可以,但是整个红叶会他也要。 那时她才明白,秦风看似是她的猎物,实际上是猎捕她跟红叶会的猎人。 这种男人,让周清漪心中仰慕热爱。 虽然说一连一次比试,秦风都游刃有余。 但此刻,面对裴元虎这种刁钻困难的比试,周清漪担心秦风直接退缩。 秦风没有理会在场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装备。 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怀念? 这种环境,这种对抗模式,对他这个现代特种兵王而言,简直像回家一样! 他快速检查装备,弓箭具有远程威慑坐拥,还能主动攻击。 没有选复合弓,是担心伤了里面的兄弟。 这红叶会,今后可都是自己的财产,自然是要爱惜。 石灰箭头,非致命,但标记要害即判定死亡。 豁口柴刀,可以近战、开路、制作简易工具。 绳索,攀爬、设置绊索陷阱、捆绑的时候能用到。 至于水囊…… 他没有急着拿武器,而是迅速解开水囊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然后…… 将剩余的水,全部倒在洞口附近相对干燥的泥土地上! 水,迅速渗入泥土。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十分不解。 “直娘贼,这家伙在干嘛?竟然把水倒了。” “一炷香呢,那么长时间,我最起码要喝两次水才行,他要是不带水,肯定会出问题的。” “会不会是觉得太难了,直接放弃了?” “谁知道呢,最好直接放弃,一个毛头小子比我还小,竟然还想当我老大,切~~” “话不能这样讲,看看四当家,不也比你小,还是个女的,不也是你老大?” “妈的那能一样吗?四当家带我们过上安稳日子,我心服口服。” …… 崽子们哗然一片,裴元虎三个土匪头目虽然感到错愕,但嘴角却噙着一抹冷笑。 秦风好好跟四当家成亲,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是现在想要当一把手,那肯定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袁崇敬跟张凯将目光看向裴元虎,见状,裴元虎笑着点了点头。 显然,他对自己设计的这场比试,很有信心。 一旁的周清漪美眸流转,想要看看,秦风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最起码秦风的样子,不是拒绝,而是接受挑战,这是让她心里感到一丝丝慰藉。 秦风没有理会这些议论,蹲下身。 随后用手指快速在湿润的泥地上划动、按压,似乎在测试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抓起一把湿泥,在手中快速揉捏,动作迅捷精准。 接着,他用豁口柴刀从自己内衬衣角割下几块布条。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秦风用湿泥混合部分布条纤维,飞快地捏塑、包裹在石灰箭的布包箭头上! 短短十几息,三支普通的石灰箭,箭头部分被裹上了一层厚薄不均、形状不规则的湿泥“外衣”! 这样做的目的有三,其一,湿泥包裹极大降低了箭矢破空声。 其二是伪装,不规则外形在黑暗中更难被视觉捕捉轨迹。 最重要的一点,是增加撞击动能,提高攻击效果,不足以致命,但被击倒也得缓一缓。 做完这一切,半炷香时间堪堪用完。 秦风背上弓和箭囊,腰间插好柴刀,将绳索盘在肩上,抓起那几块剩余的布条塞进怀里,对裴元虎一点头: “大当家,可以开始了。” 裴元虎眼中精光爆闪,大喝一声:“点香,放人!” 秦风深吸一口气,随即冲周清漪眨了下眼睛,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小五,等我回来。” 然后不等周清漪多说,便如同一直灵巧的狸猫,身体一矮,瞬间没入了黑暗的洞口,身影消失不见。 洞内篝火通明,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香炉里,那炷决定命运的香,青烟袅袅。 周清漪红唇轻启,用微不可听的声音说道:“我等你……” 黑暗的鼠道内,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浑浊,弥漫着泥土和霉味。 通道狭窄低矮,必须弯腰前行。 秦风没有立刻深入,而是背靠入口石壁,闭目凝神数息。 他超强的感官在快速适应黑暗,捕捉着通道深处极其细微的声音: 水滴声、远处隐约的呼吸声、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声…… 三个守卫的位置、大概距离和状态,迅速在他脑海中构建出模糊的轮廓图。 一个在左前方岔路后,似乎有些焦躁地踱步; 一个在右前方更深处,呼吸绵长,可能在假寐; 还有一个在……正前方通道中段? 似乎埋伏在某个拐角凹陷处,这是个典型的三角防御阵型! 第123章:红叶会新的掌舵者 收集完所有的信息,秦风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解下绳索,抽出柴刀。 在入口附近一个狭窄拐角处,利用岩石棱角和绳索,飞快地设置了一个极其简易却致命的“绊发式”陷阱。 绳索一头系在稳固的石笋根部,另一头悬空拉紧。 高度恰在脚踝处,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浮土掩盖。 一旦触发,足以让追兵瞬间失去平衡! 设置好陷阱后,秦风贴着潮湿冰冷的洞壁,以绝对静默的方式移动。 他的步伐轻如鸿毛,呼吸压到最低,每一步都精确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或积水。 这对他来说,毫无压力跟难度可言。 他选择的方向,不是直扑任何一个守卫,而是……那个正在假寐的守卫侧后方的一条岔路! 借着黑暗,他要绕到对方身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外香已燃去三分之一。 突然!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石子落入烂泥的声音在深处响起!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痛呼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老六?怎么了?” 左前方岔路后的守卫惊疑地低呼,下意识地端起弓,向声音来源处紧张张望。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侧后方的阴影中暴起! 没有用弓,没有用刀! 秦风用的是最直接、最高效的格斗技。 一个精准的掌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在守卫的后颈! “呃!” 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软倒。 秦风迅速将他拖入阴影,用布条捆住手脚,塞住嘴巴,并缴获了他的弓箭。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无声无息。 秦风没有停留,立刻转向那个埋伏在拐角的守卫。 他知道,刚才同伴的惊呼和倒地声,必然已引起此人的高度警觉。 果然。 当秦风悄无声息地摸到拐角附近时,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粗重而紧张的呼吸,弓弦被拉紧的微弱“吱嘎”声。 对方正死死盯着拐角,等着他自投罗网! 昏暗中,秦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没有硬冲,而是解下刚缴获的弓,搭上一支自己的消音泥头箭。 他没有瞄准守卫,而是瞄准了守卫头顶上方一块微微凸起、布满裂纹的石笋根部! “嘣!” 弓弦轻颤。 “啪嚓!” 泥头箭精准命中石笋根部脆弱处! 虽然威力不足以射断,但撞击力加上石笋本身的裂纹,瞬间崩裂下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哗啦啦砸向下方埋伏的守卫! “啊!” 守卫被突如其来的落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头躲避,完全暴露了位置和姿态! 就在他缩头的一瞬间,秦风动了! 不是从拐角冲出,而是如同壁虎般贴着湿滑的洞壁。 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从守卫头顶上方的岩壁“滑”了下来! 人未落地,手中的豁口柴刀已经带着凌厉的风声,刀背狠狠敲在守卫持弓的手腕上! “咔嚓!” “啊——!” 守卫惨叫一声,弓脱手飞出。 秦风落地,一个扫堂腿将其放倒,柴刀冰冷的豁口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同样缴械、捆绑、塞嘴。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只剩下最后那个在左前方岔路后,因为同伴惊呼而惊疑不定的守卫了。 此刻。 他显然已经意识到不妙,呼吸变得极其急促,似乎在犹豫是固守还是后撤。 然而,秦风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取下最后一支自己的“泥头箭”,搭上弓。 这一次,他故技重施,瞄准了守卫藏身处前方通道顶上悬挂的一根钟乳石! “嘣!” “啪!” 泥头箭击中钟乳石末端,将其打断! 断裂的钟乳石带着风声砸落在守卫前方的通道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 同时,扬起的灰尘弥漫开来! “谁?出来!” 守卫被这近在咫尺的攻击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地大叫。 胡乱地朝着灰尘弥漫的前方射了一箭,自然是射空了。 就在他心神大乱、射空一箭后回气的瞬间! 秦风如同猎豹般从侧翼的阴影中猛扑而出! 他没有用武器,直接用身体撞入守卫怀中! 巨大的冲击力将守卫狠狠撞在洞壁上! 同时,秦风的手肘如同铁锤,精准地撞在守卫的胃部! “呕!” 守卫痛苦地蜷缩下去,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秦风迅速完成捆绑。至此,三个守卫全部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被“清除”。 他抬头看了看通道深处隐约透来的一丝微光——出口! 他整理了一下装备,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走到第一个被他用掌刀击倒的守卫身边,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后颈。 确认只是暂时昏迷,并无大碍。 然后,他从容地走向那代表着胜利的微光。 当秦风的身影沐浴着断崖下清冷的日光,重新出现在聚义厅侧后方那个小洞口时,洞外那炷香,才刚刚燃过一半! 他除了衣袍沾了些尘土,身上干干净净,毫发无伤! 整个聚义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出的身影。 袁崇敬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张凯面如死灰,摇扇子的手僵在半空。 裴元虎虎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看着秦风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激赏,以及……一丝敬畏! 这哪里是猎户? 这分明是行走在黑暗中的杀神!是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统帅! 他裴元虎自诩悍勇,在这狭窄黑暗的鼠道里对上三个熟悉地形的兄弟,也绝不敢说能如此轻松、如此迅速地毫发无伤地走出来! 秦风的每一步算计、每一次出手、对环境的利用、对心理的把握,都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周清漪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她看着洞口那个挺拔的身影,眼中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骄傲、倾慕、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笃定。 她缓缓站起身,红唇轻启,声音响彻寂静的山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喜悦: “三场比试已毕,秦风,全胜!” 她目光扫过三位当家,最终落在裴元虎身上:“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山寨的兄弟们,我周清漪的男人,够不够资格,做这红叶会的掌舵人?” 裴元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猛地踏前一步,对着秦风,抱拳,躬身,声音洪亮而真诚: “裴元虎,服了,从今往后,红叶会上下,唯秦……唯大当家马首是瞻!” 他直接改口称“大当家”! 张凯脸色变幻数次,最终也长叹一声,收起折扇,躬身行礼:“张凯……心服口服,愿听大当家调遣!” 袁崇敬看着裴元虎和张凯都服了软,又看了看周清漪决然的眼神,再看看那个如同战神般站在洞口的身影。 他所有的怒火和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狠狠一跺脚,单膝跪地,抱拳低头,闷声道:“袁崇敬……服了!请大当家责罚先前冒犯之罪!” “请大当家示下!” 洞内,数百名喽啰齐声呐喊,声震洞顶! 看向秦风的目光,充满了敬畏、狂热与臣服! 秦风站在洞口,逆着光,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看着眼前臣服的群匪,看着目光灼灼的周清漪,心中豪气顿生。 然而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道歇斯底里的报信声: “四当家,官兵……官兵跟黑虎帮他们压过来了……” 第124章:局势逆转 青山县城,百味轩三楼最僻静的雅间内。 外面寒风瑟瑟,这里面的温度却暖如春夏。 炭盆里的火明明烧得正旺,韩轩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往心口钻。 他手里捏着个早已凉透的紫砂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茶水在杯沿微微晃动。 柳如眉坐在他对面,一身素雅的锦缎袄裙。 平日里温婉从容的脸上此刻罩着一层寒霜,娥眉紧蹙,樱唇抿成一条细线。 她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杏眼,此刻正死死盯着站在桌前的许汉生,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许汉生风尘仆仆,身上的棉袍沾满了泥点雪沫,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悸。 他声音沙哑,带着急促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狠狠地砸在韩轩和柳如眉的心上: “……府台大人……在距离青阳县两百里地遭遇伏杀!” “对方是刘捷派来的军中好手,下手狠辣,大人身边几个护卫拼死才护得大人周全……那几个杀手,全被大人亲自下令格杀了!” “嘶……”韩轩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红木桌面上,茶水四溅。 果然不出秦风所料,这些人接的,是死令! 他顾不得擦拭,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格杀军中杀手?刘捷那老狗……” “大人担心刘捷以此为借口,坐实他‘谋反’‘戕害军官’的罪名!”许汉生语速更快,带着哭腔继续说道: “大人说,刘捷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让小的拼死也要赶回来报信!” “让韩东家、柳掌柜,务必想办法,立刻转移宋家老太君、夫人和小公子,还有府里的几位小姐!” “钱粮辎重能带就带,带不了……就先救人为主,迟了……迟了就来不及了!” “老太君……”柳如眉失声低呼。 纤手猛地捂住了嘴,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宋家老太君年事已高,身体孱弱,经不起半点折腾。 但许汉生带来的消息,字字诛心! 韩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眼下的情况,显然宋登阁这是被逼到了绝路! 杀官军,无论缘由,都是泼天的大祸! 刘捷绝对会以此为由,上报朝廷调兵围剿! “没时间犹豫了!”韩轩猛地一拍桌子,“如眉,你我分头行动!” 声音斩钉截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看向柳如眉,语速飞快:“你心思缜密,立刻带上许汉生,想办法秘密转移老太君和府中女眷,锦绣坊那边有暗道,先藏到那边地窖!” “我负责转移钱粮辎重,能运走多少是多少,记住,动作要快,要隐秘,绝不能让王宇的狗腿子察觉!” “好!”柳如眉没有丝毫迟疑,重重点头。 她猛地起身,那股属于锦绣坊东家的干练和狠劲瞬间压过了惊惶。 “许兄弟,跟我走!” 她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懵的许汉生,快步冲向雅间门口,火红的裙裾带起一阵冷风。 韩轩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外,立刻冲到窗边,对着楼下焦急等候的心腹掌柜低吼道:“老吴,立刻,把所有能动的人手都给我叫来!” 与此同时,青山县县衙后堂。 炉火烧得挺旺,却驱不散王宇心头的寒意和烦躁。 他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堂内来回踱步。 肥胖的身体裹在厚厚的貂裘里,额头上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刘一刀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手里玩弄着一把小刀,想要以此来分散些压力。 “刘特使,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王宇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五千精兵……就埋伏在城外五十里的黑松林,没有刘捷大人的手令,没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根本不能调动分毫?” “即使能调动,万一调兵的消息走漏,被宋登阁反咬一口‘图谋不轨’,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刘一刀停下捻佛珠的手,三角眼里精光闪烁,声音低沉:“大人所虑极是,强行动兵,风险太大。” “可若按兵不动,等宋登阁缓过气来,或者刘大人怪罪下来……” 他话没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灼和无奈。 这步棋,怎么走都是死局! 堂内只剩下王宇沉重的脚步声和炭火爆裂的噼啪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两人愁眉不展、一筹莫展之际。 “报……!!” 一声带着风尘和惶急的凄厉嘶吼,如同惊雷般撕裂了县衙死寂的空气! 紧接着,是县衙大门被粗暴撞开的巨响和衙役们慌乱的呵斥声。 一个浑身裹着冰霜、脸色青白、嘴唇冻得乌紫的驿卒,连滚带爬地撞进了后堂! 他背上插着一面象征“八百里加急”的猩红小旗,此刻已被风雪打得湿透。 “王……王县令,刘……刘将军!圣……圣旨到!” 驿卒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黄绫卷轴,高高举过头顶! “圣旨?” 王宇和刘一刀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原地! 王宇脸上的肥肉剧烈地哆嗦着,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 这肯定是来问罪粮草银两丢失,追究他们办事不力的!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王宇的心脏,他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刘一刀也脸色剧变,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中充满了惊疑。 就算是自己被秦风戏耍,王宇跟张麻子被秦风掏空家底,那也轮不到朝廷来问罪啊…… 驿卒挣扎着爬起来,展开黄绫。 用尽全身力气,声音颤抖却清晰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查临州府台宋登阁,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竟于青阳县驿悍然袭杀朝廷军官,罪证确凿,形同谋逆! 着令,按察使司佥事刘捷所部精兵,即刻由青山县尉王宇暂领参军之职,原都统刘一刀暂代主将! 统率该部,火速剿灭盘踞青山县老鹰山之叛匪‘红叶会’,平定宋登阁叛乱! 不得有误!钦此——!”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王宇和刘一刀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当场,脸上的惊恐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取代! 圣旨?剿匪?平叛?让他们领兵? 第125章:不能打 王宇猛地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臣……臣王宇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几乎是抢一般从驿卒手里接过那象征着生杀大权的黄绫圣旨,双手死死攥住,仿佛攥住了自己的命根子! 刘一刀也反应过来,跟着跪下,眼中精光爆射,嘴角抑制不住地咧开狂喜的弧度! 他一把抓住那驿卒的胳膊,声音急切:“快说,刘大人是如何……如何办到的?” 驿卒喘着粗气,脸上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回……回刘将军,刘大人……刘大人用宋登阁诛杀军中军官的铁证,直接给他扣死了‘图谋造反’的罪名!” “又通过宫里的……干爹,加急递了折子……这圣旨……是八百里加急送出来的,刘大人说……说机会千载难逢!” “让二位大人……务必把握住,剿灭红叶会,坐实宋登阁勾结匪类的罪名,便是泼天的大功!”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王宇捧着圣旨。 肥胖的身躯因为狂喜而颤抖,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眼中射出贪婪和残忍的光芒。 “宋登阁,红叶会,你们的死期到了,刘将军,快,快随我去军营,接管兵马!”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狂喜和即将大权在握的兴奋,再无半分之前的愁苦。 他们连官袍都来不及换,带着驿卒。 如同打了鸡血般冲出县衙,翻身上马。 在亲随的簇拥下,朝着城外驻扎精兵的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积雪,留下一路飞扬的雪花。 老鹰山,黑风岭。 寒风卷着雪沫,刀子似的刮过嶙峋陡峭的山崖。 红叶会那依仗天险、用粗大原木和巨石垒成的山寨大门,紧紧关闭着,像一张沉默而倔强的嘴。 山寨大门前的空地上,此刻黑压压立着一片人马。 刀枪如林,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足足一千二百余人,将本就狭窄的山口堵得水泄不通。 前排是穿着杂乱皮袄、眼神凶狠的黑虎帮悍匪,后排则是衣甲相对整齐、手持制式兵器的官兵,泾渭分明却又沆瀣一气。 为首一人,高踞在一匹健壮的青骢马上。 他身披军中校尉制式的皮甲,外罩一件半新不旧的绛紫色锦袍。 腰间挎着一柄镶了颗劣质猫眼石的腰刀,刀鞘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泥。 正是春风得意、满面红光的张麻子。 他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被烟叶熏得焦黄的板牙,用马鞭遥指着那紧闭的寨门。 声音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即将复仇的快意: “哈哈哈哈,马翼兄弟,你瞧瞧,好好瞧瞧这龟缩的王八壳子!” “往日里仗着宋登阁那老匹夫撑腰,跟咱们黑虎帮在这青山县地界上龇牙咧嘴、抢食吃的红叶会,也有今天!” “他娘的,风水轮流转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口气老子憋了多少年了?” 他身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裹着厚厚熊皮袄的壮汉,正是黑风岭分舵舵主马翼。 马翼脸上也堆满了谄媚和嗜血的兴奋,闻言立刻附和,声音粗嘎: “张爷说得对,这帮红叶会的崽子,往日里躲在宋登阁的裤裆底下,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今天有张爷您领着官军替天行道,看他们还能往哪儿钻?弟兄们早就憋着一股劲儿,要把这破寨子踏平,把那宋红叶抓出来……” 他嘿嘿淫笑两声,压低了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下流: “……给张爷您暖被窝呢!听说那小娘皮,可是宋登阁的掌上明珠,水灵得很呐!” 张麻子闻言,眼中淫邪的光芒大盛,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绝色女子在自己身下承欢的景象。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扬鞭狠狠虚空抽了一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说得好,弟兄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破开这寨门,里面的金银财宝、粮食女人,都是你们的,老子只要宋红叶!”完 “事了,老子重重有赏,也让你们尝尝官家剿匪立功的滋味,这就是靠山的区别,哈哈哈哈!” 他狂放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胜券在握的骄横和对即将到来的杀戮与掠夺的渴望。 身后,黑虎帮的匪众和官兵们发出参差不齐却充满戾气的应和声。 兵器碰撞,寒光闪烁。 一股贪婪而凶暴的气息弥漫开来,直扑那沉默的山寨。 山洞内,巨大的山洞被熊熊燃烧的篝火照得通明,嶙峋的洞壁投下无数晃动的黑影。 紧张压抑的气氛如同凝固的油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洞外隐约传来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喊杀声、号角声…… 还有张麻子那嚣张至极的叫骂,穿透厚重的寨门和山壁,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喽啰们握着兵器的手心全是汗,脸上交织着愤怒、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之上。 四张铺着兽皮的交椅前,周清漪俏脸含霜,一身火红的劲装在火光下如同跳动的烈焰。 她娥眉紧蹙,明艳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凝重。 秦风刚刚以雷霆手段慑服全场,赢下三场比试,坐稳了大当家的位置。 她心中正盘算着如何风风光光地与他成亲,冲散这连日的阴霾。 没想到,张麻子和官兵的联军竟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妈的,张麻子这狗杂种,真敢来!”袁崇敬第一个按捺不住。 猛地拔出半截鬼头大刀,刀身在火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他牛眼圆瞪,凶悍之气勃发。 “兄弟们,四妹,还等什么?点齐弟兄们,杀出去!” “剁了张麻子那狗头,扒了他的狗皮,老子倒要看看,他穿了几天官皮,骨头是不是真硬了!” 言语之间,请战的急切溢于言表。 张凯摇着乌木折扇,狐狸脸上阴沉似水,声音带着惯有的阴冷算计: “硬碰硬非上策,官兵装备精良,人数占优,又占了先机堵住山口,但……” “四妹,咱们这山寨也不是纸糊的,依我看,立刻收缩防线,死守前寨门和鹰嘴岩两处险要!” “凭地利耗死他们,待其疲惫,再寻机反扑!” 裴元虎没有说话,只是“腾”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 他虎目如电,扫视着洞外声音传来的方向,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发出咯咯的爆响。 一股铁血悍匪的凶悍战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显然也是主战。 周清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 袁崇敬的勇猛,张凯的算计,裴元虎的沉稳,都是红叶会的支柱。 强敌压境,唯有一战! 她猛地从虎皮椅上起身,火红的裙裾带风,声音斩钉截铁,压过洞内所有嘈杂: “慌什么?兵来将挡!崽子们,抄家伙,按老规矩,一队守前寨门,二队卡鹰嘴岩,三队……” “不能打!” 秦风忽然大声开口,打断了周清漪的部署! 第126章:关门打狗 洞内瞬间死寂一片,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秦风“不能打”三个字像是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众兄弟的怒火。 “放屁!”袁崇敬一步踏前。 鬼头刀几乎要怼到秦风脸上,牛眼赤红。 “刚当上家就怂成软蛋?张麻子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不砍他个七进七出,红叶会的招牌还要不要?” 张凯乌木折扇“唰”地合拢,敲击掌心:“大当家,我知道你智计过人,但眼下火烧眉毛,除了硬拼,难道还有别的法子不成?” 他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对秦风这“不战”的态度充满质疑。 难不成,这家伙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裴元虎虽未开口,但那铁塔般的身躯绷紧如弓。 粗重的呼吸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目光如刀剐向秦风。 喽啰们的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怀疑与不安如瘟疫般蔓延。 “怕了吧?早说了小白脸靠不住!” “刚威风完就露怯,呸!” “靠他?等着被张麻子屠寨吧!” …… 就在群情汹汹,不满即将爆发之际,一个火红的身影动了。 周清漪一步跨出,直接站到了秦风身前半步。 不是并肩,而是隐隐将他护在身后。 她目光如寒星,扫过三位当家,扫过每一个面露犹疑的喽啰。 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压下了所有嘈杂: “都给我闭嘴!”她厉声喝道,火红的裙裾无风自动,“刚才的誓言是放屁吗?三刀六洞的会规是摆设吗?” 她猛地回身,纤纤玉指直指身后沉静如渊的秦风:“他,秦风,是红叶会的大当家!” “他的话,就是铁律,他的令,便是军旗,别说你们,就是我也要无条件执行。” “谁敢再聒噪一句,休怪我周清漪翻脸无情,按会规处置!” 刹那间,满洞鸦雀无声。 袁崇敬的刀僵在半空,张凯的折扇停在胸前,裴元虎绷紧的肌肉微微松弛,喽啰们全都噤若寒蝉…… 四当家积威之下,无人敢再置喙。 但那一双双眼睛里,怀疑并未散去,只是被强行压下。 秦风这才缓缓上前,与周清漪并肩。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掷地有声:“不是不打,而是张麻子如今摇身一变吃了皇粮,来势汹汹,气势正旺,不能跟他硬碰硬。” “就算我们占据地利人和取胜,那红叶会还能剩几个弟兄?” 听到秦风的问话,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副恍然大悟的后怕。 刚才冲动战胜了理智,根本没有想到后果会如此恐怖! 见大家不说话,秦风将目光看向裴元虎: “裴二哥,你悍勇无双,若率精锐死守前寨门,能顶多久?” 裴元虎虎目一凝,沉声道:“对方人数众多,一炷香问题不大。” “豁出命去,至多一炷半香,官兵弓弩犀利,寨门扛不住几轮撞木。” 秦风点头,又看向张凯:“三当家,鹰嘴岩那条断头路,若堆满滚木礌石,再辅以火油,能否堵死一个时辰?” 张凯眼中精光一闪,狐狸脸上掠过一丝恍然:“鹰嘴岩?那地方狭窄如咽喉。” “若布置得当,别说一个时辰,耗死他们半日也非难事,大当家是想……” 此刻,他隐约捕捉到了秦风的意图。 “不错。”秦风眼中锐光一闪,“张麻子骄狂,又急于在官兵面前表功,必求速胜!” “他最大的依仗,是人多势众,想一鼓作气碾碎我们,那我们就给他一个‘速胜’的假象!” “裴二哥,你带精锐死守前寨门,只许败,不许胜!但要败得像,败得惨烈!” “将张麻子的大军,给我诱进来,引到鹰嘴岩下!” “诱敌深入?”袁崇敬猛地瞪大眼,“那不是引狼入室?” “是关门打狗!”秦风的声音斩钉截铁,“周清漪!” “在!”周清漪下意识挺直脊背,如同领命的将军。 这一声回应,让三位当家和喽啰们心头都是一震。 “我平日里上山打猎,见鹰嘴岩两侧崖壁,遍布天然石缝凹穴,是绝佳的藏兵处。” “你立刻带所有能开弓的兄弟,带上山寨所有的火油罐和火箭,埋伏上去,听我号令行事!”秦风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张凯!” “属下在!”张凯此刻再无半点轻视,肃然抱拳。 “你带所有老弱妇孺,立刻将寨中所有引火之物——干草、破布、废木料、火油渣滓,全部运上鹰嘴岩顶!” “再准备足够多的滚木礌石,鹰嘴岩顶狭窄,堆满这些,就是一座燃烧的火山!” “袁崇敬!” “呃……在!”袁崇敬被秦风陡然拔高的气势慑住,下意识应声。 “你的任务最险,待张麻子主力被诱入鹰嘴岩下方狭窄处,你带三十名敢死弟兄,从侧后方鼠道潜出,直扑他们后军辎重!” “不要恋战,泼油,放火,烧光他们的粮草箭矢,烧完立刻从鼠道撤回!” “记住,你们的命,比那些辎重金贵!我要你们活着回来!” ……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如同战场上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 三位当家眼神中的疑虑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异和一丝沸腾的战意。 这哪里是退缩?分明是布下了一张绝杀的天罗地网! “大当家算无遗策,张凯领命!” 张凯折扇一展,眼中再无阴冷,只有棋逢对手的兴奋,转身疾步去安排。 “裴元虎,定不负所托!”裴元虎抱拳,声如洪钟。 带着一种被点燃的悍勇,点齐本部最剽悍的人马,杀气腾腾地扑向前寨门。 “他娘的,这活儿够劲!老子去也!”袁崇敬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变成了嗜血的兴奋。 点齐三十名同样凶悍的亡命徒,一头扎进侧后方的黑暗鼠道。 周清漪深深看了秦风一眼,那目光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骄傲:“清漪明白!” 她转身,红裙如火,声音清脆而充满力量:“弓箭手,随我来,取火油,上火箭,让狗官兵尝尝咱们的厉害!” 整个聚义厅,如同巨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恐惧被驱散,混乱被秩序取代,只剩下紧张有序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和压抑的喘息。 秦风独自站在高台边缘,望着洞外隐约的火光,眼神沉静如古井寒潭。 随后收起自己的复合弓,在手上掂了掂,嘴角浮现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第127章:得来全不费工夫 山寨大门外,铅灰色的天幕下,寒风如利刃刮过每个人的脸颊。 张麻子跨坐在一匹躁动不安的青骢马上,口中呼出的白气与他脸上的狞笑融为一体。 他面前,是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五花大绑的红叶会崽子。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用马鞭的末梢,不耐烦地戳了戳那喽啰血肉模糊的脸。 那喽啰哆嗦着,声音里满是恐惧:“是……是真的……新来的那个叫秦风的家伙……三场比试全胜,被当家的亲自定为我们红叶会的新大当家,还要……还要成亲……” “成亲?”张麻子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狂笑,笑得前仰后合,马鞭在空中胡乱挥舞。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宋红叶那个眼高于顶的小娘们,居然会找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野猎户当家的?” “还要把自个儿送上门?她是瞎了眼,还是被那小白脸的床上功夫给伺候舒服了?” 心里面,却是另一个想法。 好你个秦风,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天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本来他们被秦风戏耍了一道,正愁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没想到自己运气真好,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对方。 之所以没有明着说,主要是不想在手下面前提那丢人现眼的事情。 毕竟,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都统大人! 他身旁,黑风岭分舵的舵主马翼,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附和: “张爷,这可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啊!” “临阵换帅,自古兵家大忌,更何况是换上这么一个黄口小儿,我看这红叶会的气数,今天就要断在咱们手里了!” “说得对!”张麻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入骨髓的残忍与贪婪。 他猛地一拽缰绳,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环视着自己身后黑压压的兵匪,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豺狼的咆哮: “弟兄们,都听见了?今天,咱们不光是要踏平这黑风岭,老子还要抢了他们的新郎官!” “我要当着那个姓秦的小白脸的面,让他亲眼看看,他那还没过门的婆娘,是怎么在老子身下求饶的,给我攻!” “吼!” 命令一下,黑虎帮的悍匪与那些新得势的官兵混杂在一起。 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扛着粗糙的撞木和简陋的云梯,嗷嗷叫着冲向那扇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立的山寨大门。 “轰!轰!轰!” 沉重的撞木一次又一次地砸在厚实的木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门内,裴元虎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死死抵住门后的顶门杠。 他双目赤红,青筋从脖子一直贲张到额角,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顶住,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 他身边的精锐弟兄们,一个个也都拼了命。 他们将刀枪从预留的射击孔中奋力刺出,每一次都伴随着门外传来的一两声惨叫。 然而。 他们的脸上,却无一例外地挂着一种经过精心排演的“焦灼”与“绝望”。 裴元虎的内心,此刻正进行着天人交战。 作为一名悍匪的本能,让他渴望用最惨烈的方式血战到底; 但周清漪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和秦风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又让他必须克制住这股冲动,将这场戏演得天衣无缝。 “哈哈哈,他们快不行了,门要破了!” 门外的张麻子眼见木门在剧烈的撞击下开始崩裂,木屑横飞,不由得大喜过望。 “马翼,带你的人给我上,第一个冲进去的,赏银百两,女人随便挑!” 重赏之下,匪徒们更加疯狂。 终于,伴随着“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山寨大门被硬生生撞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裴元虎“悲愤”地一口血沫吐在地上,发出一声仿佛力竭的怒吼:“弟兄们,顶不住了,撤,快撤,往鹰嘴岩退!” 说罢,他第一个转身。 带着红叶会的“残兵败将”们,丢下十几具早就准备好的“尸体”,状若奔命地向着山寨深处那条唯一的狭窄通道溃退而去。 张麻子一马当先,得意地挥舞着腰刀,率领大军蜂拥而入。 他看着那条蜿蜒向上,两侧皆是陡峭悬崖的狭窄山道,志得意满。 扭头对紧随其后的马翼放声大笑,笑声在山谷间激起阵阵回音: “哈哈,看见没有,这个姓秦的果然是个草包,蠢得无可救药!” “你瞧瞧这鹰嘴岩,两侧悬崖峭壁,简直是天然的埋伏场!” “若是换做老子在此用兵,早就埋伏下五百弓箭手,只等我们这群蠢货一头扎进来,便是一阵万箭齐发!” “到时候,咱们连个躲的地方都找不到,只能活活被射成刺猬,可惜啊,可惜,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白脸,他哪里懂得这等用兵的精妙!” 他话音未落。 “放箭!” 一道清脆如凤鸣,却又带着彻骨寒意的女声,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骤然在悬崖之上炸响! 是周清漪! “咻咻咻咻——!” 刹那间,天罗地网,凭空而现! 张麻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 他骇然抬头,只见两侧原本看似光秃秃的崖壁上,那些他以为只是天然风蚀的石缝与凹穴中,此刻竟探出了无数黑洞洞的身影! 数百支早已浸透火油、点燃了箭头的火箭,带着死亡的尖啸。 如同火色的流星雨,密不透风地倾泻而下! 周清漪一身火红劲装,在漫天火箭的映衬下,宛如一尊浴火而生的女战神。 她稳稳立于最高处的一块巨岩之上,身姿矫健。 手中长弓每一次拉开,都如满月升空。 而每一次弓弦的轻响,都必定有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官兵头目或黑虎帮小头目应声倒地,被钉死在地上! “啊——!” “是埋伏!有埋伏!” “火!是火油!我的脸!” …… 狭窄的山道,在这一瞬间,由通往胜利的捷径,变成了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中箭的人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变成一个个奔跑的火炬,在拥挤的人群中疯狂乱撞,将死亡的火焰传染给更多的人。 前军的阵型瞬间崩溃,后军的兵匪想要后退,却被后面不断涌入的同伴死死堵住,。 人挤人,人踩人,哭爹喊娘之声响彻山谷。 “宋红叶,是那个小娘皮!”张麻子又惊又怒。 挥舞着腰刀狼狈地格挡着从天而落的火箭,炙热的气浪烤得他脸颊生疼。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刚那番自作聪明的嘲讽,竟然会如此精准地一语成谶! 此时的张麻子,依旧还天真的以为,红叶会的首领是宋家那个只会绣花的大家闺秀。 第128章:你在找我吗 就在他前军大乱,进退失据之际,山寨后方。 他们刚刚冲进来的方向,猛地火光冲天,滚滚的黑烟夹杂着刺鼻的焦臭味,直冲云霄! “报——,张爷,不好了,我们的后路……后路被断了,粮草辎重……全被烧了!” 一名亲信连滚带爬,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地跑来,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毫无意外,这正是出自袁崇敬之手! 他按照秦风的命令,带着那三十名精挑细选的亡命徒。 如同黑暗中的一群恶鬼,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的鼠道钻出。 在敌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鹰嘴岩时,用最快的速度将火油泼洒在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和箭矢之上。 一把大火,便将这支军队的命脉烧了个干干净净! 完成任务后,他们又如鬼魅般消失在鼠道中。 只留下一片狼藉和那冲天的火光,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撤,快他娘的给老子撤!”后路被断,前有伏兵。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心头,张麻子彻底慌了神,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 然而,秦风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又岂会如此简单? “想跑?”悬崖上,周清漪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传我命令,落石!” “轰隆隆——!” 随着她一声令下,埋伏在后方崖壁上的另一队喽啰们,合力推动早已架设好的杠杆。 无数巨石、滚木混合着泥沙,如同山崩一般,从后方崖壁上轰然滚落。 只一瞬间,便将那本就不宽的退路彻底堵死! “王八蛋!”张麻子看着那被堵得严严实实的退路,气得双眼血红。 唯一的生路,只剩下前方!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一咬牙,挥刀嘶吼: “别退了,给老子往前冲,冲上鹰嘴岩,宰了那个小娘皮,我们才有活路!” 自己人多势众,人海战术也要冲上去。 残存的兵匪被逼入绝境,反而迸发出了困兽犹斗的凶悍。 他们顶着已经变得稀疏的火箭,踩着同伴或死或伤的身体,疯了一般向着那看似唯一的出口——鹰嘴岩顶冲去。 看着敌人被自己一步步逼入最后的绝地,张麻子在绝望中反而冷静了下来,脸上掠过一丝狰狞的冷笑。 他抬头看了看那陡峭险峻、易守难攻的鹰嘴岩顶,对身边同样狼狈不堪的马翼大笑道: “这姓秦的,计策倒是一环扣着一环,可惜啊,终究是小家子气,算计不够周全!” “他把我们逼到这鹰嘴岩下的死路,自以为得计,却不知这正是兵行险着,他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闻言,马翼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这老大,脑子进水了? 刚刚大笑,惹出了那女的,让他们死伤惨重。 如今又笑,受刺激疯了? 张麻子却自以为是,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最后希望的凶光: “你看,他的人手都布置在了两侧悬崖放箭,如今箭矢将尽,已是强弩之末!” “这鹰嘴岩顶虽然险要,却空无一人!” “若是老子,定会在山顶备下滚木礌石,待我军困于此处、无路可退之时,再发动雷霆一击,将我们彻底碾碎在山谷里!” “可惜啊,他想不到这一层,他没人了,哈哈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率领残部冲上山顶,反败为胜的景象,不由得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笑。 然而,他的笑声未绝。 “放。” 一个阴冷而平稳的断喝,如同死神的判决,从他认为“空无一人”的鹰嘴岩顶传来! 是张凯! 他那张惯于算计的狐狸脸上,此刻没有了丝毫阴鸷,只有棋局即将收官的冷酷与兴奋。 张麻子猛地抬头,他脸上的狂笑,瞬间冻结成了极致的恐惧! 只见鹰嘴岩顶,不知何时,已经堆满了小山般的滚木与礌石。 而这些死亡之物的缝隙间,塞满了所有能点燃的东西。 干草、破布、淋上了火油的木料…… 随着张凯一声令下,数十个火把被同时扔下! “轰——!” 整座鹰嘴岩顶,瞬间变成了一座喷发的火山! 燃烧的、毁灭性的洪流,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威势,从天而降! “轰——隆——!” 那已经不是战斗,而是天灾!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兵匪,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就被这道火焰与巨石构成的山崩所吞噬、碾压、焚烧!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的呼啸,让后方的张麻子等人肝胆俱裂! 鹰嘴岩下,彻底成了一片焦黑的、血肉模糊的死亡屠场! “魔鬼……这是魔鬼的陷阱……” 马翼吓得魂飞魄散,两腿一软,竟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屎尿齐流。 张麻子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上蹿下跳、自作聪明的丑角。 每一步都被人算计得死死的,每一次自鸣得意的嘲笑,都像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反复地抽在自己脸上,将他的尊严和理智碾得粉碎。 “撤……快……从山口撤出去!” 此刻,唯一的活路。 只剩下冲出那个已经不再有伏兵的山口,退回到山下的那片开阔地! 在又付出了上百条性命的惨重代价后,张麻子带着不足三百名残兵败将。 终于像一群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如同地狱般的山谷,来到了山脚下空旷平坦的雪原上。 凛冽的寒风一吹,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看着身后不再有追兵,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再次恢复了一丝枭雄的本色。 他勒住马缰,环顾着这片一览无余的开阔地。 突然放声狂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癫狂和怨毒: “哈哈哈哈,秦风,你个只会玩弄阴谋诡计的缩头乌龟,有种就滚出来与老子堂堂正正一战!” “在这平原之上,你那点山沟里的伎俩,屁用都没有,若是老子,就会在这里设下最后一支重兵,以逸待劳,趁我军士气已丧,发动最后的决战!” “可惜啊,你毕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想不到这一点,你已经黔驴技穷了,哈哈哈哈!” 他的话音,在空旷死寂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此时,一个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 仿佛是随着风雪,从不远处的飘然而至。 “你是在找我吗?” 张麻子癫狂的笑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瞬间斩断。 他猛地回头,只见百步之外的雪地上,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立着一个孤单的身影。 那人身材挺拔,一身黑衣,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宛如一杆标枪。 他的手中,持着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通体漆黑、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古怪大弓。 正是秦风。 他就那样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第129章:你们被我包围了 “一个……就他一个人?” 张麻子先是一愣。 随即那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秦风的满腔怨毒,让他再度被冲昏了头脑。 他用刀指着秦风,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秦风,你他娘的是不是被吓傻了?一个人也敢出来送死?弟兄们,给我放箭,射死他!” 他身后的官兵们下意识地纷纷举起弓箭。 然而,那个距离。 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手中制式长弓的有效射程,射出去的箭矢只能软绵绵地落在秦风脚下不远处。 秦风仿佛没有看到他们徒劳的举动,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复合弓。 滑轮转动,发出细微而精密的机括声。 他没有瞄准不可一世的张麻子,而是瞄准了他身边一个叫嚣得最凶的黑虎帮头目。 “嗡——!” 一声与传统弓弦声截然不同的、短促沉闷、却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震响,在雪原上突兀地响起! “噗!” 百步之外,那名头目脸上的嚣张笑容瞬间凝固。 他甚至没有看清箭矢的轨迹,一支通体乌黑的箭矢已经干净利落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那箭矢上蕴含的巨大动能,竟带着他壮硕的身体向后倒飞出三步之远。 才重重地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血色的雪花。 全场死寂!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距离……怎么可能?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张麻子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冰封的湖面,寸寸龟裂。 “嗡——!” 又是一声同样沉闷的闷响,他另一边的一名官兵校尉,正惊骇地张大嘴巴。 下一刻,他的声音就永远地留在了喉咙里,一支箭矢精准地从他口中射入,后脑穿出! 快!准!狠! 而且是在一个完全颠覆了他们认知范围的距离上! 这已经不是箭术,这是妖法! 极致的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在这些本就士气崩溃的残兵中疯狂蔓延开来。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弓箭手。 而是一个手持神兵、无法理解的怪物,一个从容收割生命的死神! 秦风缓缓放下弓,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冰冷地扫过眼前每一个面如死灰的敌人。 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傲然的弧度。 他提气开声,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最后审判: “张麻子,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 这句话,在空旷的雪原上,显得如此荒谬,却又如此令人胆寒!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宣判,四周沉寂的山林中,突然喊杀声四起! “杀——!” 裴元虎、袁崇敬、周清漪……所有红叶会的弟兄们,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他们并没有急于冲锋,只是将这片开阔地团团围住。 他们敲打着手中的兵器与盾牌,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 声势滔天,仿佛有千军万马从雪地里钻了出来! 张麻子手下的残兵败将,早已是惊弓之鸟。 他们的心理防线,在秦风那神鬼莫测的箭术面前已经彻底崩溃。 此刻再被这漫山遍野、不知虚实的喊杀声一冲,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绷断! “降者不杀!”秦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跑啊!” “我降了!别杀我!” …… 官兵们第一个崩溃,扔下兵器四散奔逃。 而那些黑虎帮的匪徒们,则更干脆地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张麻子呆呆地坐在马上,看着眼前这如同神明般傲然而立的秦风,看着他身后那群目光中充满了狂热、崇拜与敬畏的红叶会众人。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狂妄、所有的自作聪明…… 在这个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三百兵匪崩溃的年轻人面前。 都成了一个天底下最悲哀、最可笑的笑话。 张麻子跨在马上,身体僵硬如铁。 他环顾四周,山林间人影晃动。 呐喊声如同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将他们这三百残兵败将组成的孤岛,拍打得摇摇欲坠。 他手下的兵匪,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面对绝境的茫然。 一些人手中的兵器已经“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更有甚者,已经双膝发软,准备跪地求饶。 这一幕,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张麻子心头,却激不起半点清醒。 反而激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被羞辱到极致的血热狂怒! 他想起了秦风仅仅用一个空头骗局,就把他积攒多年的二十多万两家底给糊弄过去!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像个傻子一样,在一众兄弟面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本该是来复仇的,是来将这红叶会夷为平地,将那姓秦的小白脸碎尸万段的…… 可现在呢? 他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成了被戏耍的猴子,任由对方宰割! “张……张爷……” 身旁的马翼,此刻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他看着周围那一张张绝望的脸,颤抖着凑到张麻子耳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蚊子般的音量说道: “大势已去……张爷,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咱们……咱们降了吧……” 这句劝慰,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根引线。 张麻子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和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扭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马翼。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个字: “死。” 随即,刀光一闪! “噗嗤!!” 马翼脸上的谄媚与惊恐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柄捅进自己心窝的腰刀。 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最终无力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温热的血,迅速染红了一片洁白的雪。 这突如其来的一刀,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张麻子拔出滴血的腰刀,用一种近乎疯魔的眼神扫过自己每一个手下。 此刻,他眼神凶,大声呵道: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清楚了,谁再敢说一个‘降’字,他,就是下场。” 他用刀尖指着马翼温热的尸体,声音近乎咆哮:“杀无赦!” 这血腥的举动,瞬间震慑住了骚动的人群。 那些本已准备投降的兵匪,看到马翼的尸体和张麻子那疯狂的眼神后,一个个都把求饶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脸上虽然写满了畏惧,但至少,暂时安分了下来。 见状,张麻子心中的狂躁稍稍平复。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百步之外、那个独自站立的身影上。 秦风…… 那里,就他一个人! 他手中的弓箭再厉害,终究是凡铁,不可能一箭就把这剩下的一两百人全部射杀! 只要自己躲在人群后面,命令所有人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方向冲锋。 用人命去填,用血肉去堆,总能冲到他面前! 只要能近了他的身…… 第130章:我们又见面了 想到这里,张麻子咧嘴一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凶光。 随后猛地举起血淋淋的大刀,指向秦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弟兄们,别怕,他就一个人,冲过去,杀了他,我们就能活,冲啊——!”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些前身本就是地痞流氓、山间悍匪的兵油子,平日里作威作福、欺软怕硬惯了。 顺风仗打得一个比一个凶,可一旦陷入绝境,那点可怜的勇气早就被鹰嘴岩下的尸山血海给吓破了。 顺风笑嘻嘻,逆风mmp,说的一点都不假。 如今让他们去冲一个百步之外就能取人性命的活阎王? 谁愿意拿自己的命去给张麻子铺路? 见无人响应,张麻子气得破口大骂: “一群废物,孬种,老子平日里白养你们了,给老子冲!” 看着对面那滑稽而又可悲的一幕,秦风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甚至没有再次举弓,只是提气开声,悠悠然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雪原: “张麻子,看来你的弟兄们,不太愿意用自己的命,来给你换一条活路啊,你是不是也太异想天开了?” “哈哈哈,狗急跳墙了!”袁崇敬那洪钟般的声音从林中传来,充满了快意。 “临死还要拉几个垫背的,真是可怜又可恨!”张凯的冷笑声也随之响起。 周清漪立于林边,火红的身影在白雪中格外醒目。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眼神,注视着那个色厉内荏的男人。 张麻子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清漪,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小娘皮……身段、容貌都属上乘,但眉宇间那股英气和煞气,根本不是宋登阁那娇滴滴的掌上明珠宋红叶!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的绝境让他来不及多想。 他心中的怒火与绝望交织,彻底化为了最后的疯狂。 “不冲?老子就逼你们冲!” 他猛地调转马头,冲到两个畏缩在最前面的士卒面前,手起刀落! “噗!噗!” 两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了周围人满身满脸! “谁敢后退,这就是下场,给老子冲过去!” 张麻子嘶吼着,如同一个彻底失去理智的赌徒。 这最后的血腥,终于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来,吃了败仗,面临生死,大家就已经心如死灰。 秦风那一句“降者不杀”,是他们唯一的生路,唯一的希望。 可现在,自己的主帅,却为了他自己活命,在身后举起了屠刀! 前进,是去面对那个神鬼莫测的弓箭手; 后退,却要被自己人砍死! 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气与愤怒,在残存的兵匪心中瞬间引爆! “弟兄们,反了,跟他拼了!”不知是谁第一个绝望地喊出了声。 “对,降也是死,不降也是死,老子宁可跟姓秦的投降,也不给这张疯子当垫脚石!” “杀了他!拿他的人头去投降!” …… 人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离张麻子最近的几名匪徒,眼中凶光一闪。 几乎是同时调转刀口,怒吼着朝他砍了过去! “你们敢?” 张麻子又惊又怒,挥刀格挡。 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面对一群被逼到绝路、怨气冲天的亡命徒! 只一瞬间,他便被潮水般的人群淹没…… 最终,当红叶会的众人从山林中走出,包围圈彻底收拢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张麻子浑身是伤,被自己的手下用绳索捆得像个粽子。 满脸血污,眼神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此战,红叶会以极小的代价,大获全胜! 聚义厅内,篝火烧得噼啪作响。 驱散了洞内的寒气,却驱不散众人脸上那尚未褪去的兴奋与激动。 裴元虎魁梧的身躯站在秦风面前,抱拳,深深一躬: “大当家,我裴元虎这辈子除了四妹没服过任何人,今天,我服了,心服口服!” “从今往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敬佩与真诚。 张凯也收起了那把从不离身的乌木折扇,对着秦风长揖及地: “大当家运筹帷幄,决胜于百步之外,环环相扣,算无遗策!” “将人心、地利、天时利用到了极致,张凯……受教了,愿为大当家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眼中再无半分试探与算计,只剩下浓浓的叹服。 变化最大的,是袁崇敬。 他走到秦风面前,这个牛高马大的汉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羞愧的神情。 他狠狠一抱拳,单膝跪地,声音闷闷地,却掷地有声: “大当家!俺老袁是个粗人,之前多有冒犯,还请大当家责罚,俺现在想明白了,也看明白了!”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一旁俏立的周清漪。 眼中那丝曾经的痴迷,此刻已经化为了纯粹的敬重与释然。 “只有大当家这样的盖世英雄,才配得上咱们四妹,你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俺老袁……心服了!” 周清漪听着这话,俏脸一红,心中却甜如蜜浸。 她的一双美目,失神地看着身旁这个在谈笑间便让强敌灰飞烟灭的男人,心中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与幸运感所填满。 自己这是走了多大的运道,才能在茫茫人海中,遇上这样一个如神兵天降般的男人? 面对众人的赞誉,秦风只是淡然一笑,伸手将袁崇敬扶了起来: “三哥言重了,都是自家兄弟,若无各位当家与弟兄们齐心协力,此战也绝无可能大胜。” 他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整个人的气场也从温和转向了沉稳的统帅。 “眼下还不是庆功的时候,裴二哥,清点伤亡,安抚弟兄们。” “张三哥,收编俘虏,愿意留下来的,打散了分入各队,不愿的,也别为难,卸了兵器,关押起来;” “袁四哥,带人打扫战场,所有能用的兵器甲胄,全部收拢入库!”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有条不紊地发出,三位当家轰然应诺,立刻转身去执行。 整个山寨,在秦风的调度下。 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周清漪看着他发号施令时那从容不迫的身影,眼中的光彩愈发明亮。 待一切部署完毕,秦风的目光,才落在了被两个喽啰押进来的、如同死狗一般的张麻子身上。 他缓步走到张麻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麻子,我们又见面了。” 第131章:这得问你小姨子 山洞里,火把噼啪作响,将石壁映照得明暗不定。 也把张麻子那张乌漆嘛黑的脸,染上了一层绝望的铁青。 知道秦风要亲自审问,他反而生出几分有恃无恐的底气来。 他重重地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浊气,把脑袋扭向一边,脖子梗得像只斗败了却不服输的公鸡: “少废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你爷爷我嘴里掏出一个字,门儿都没有!” 此时此刻,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现在端的是朝廷的饭碗,背后是朝廷,是所有人的天! 秦风不过是一个山野村夫,敢把他怎么样? 只要咬紧牙关,拖! 拖到外头的王宇得了信,以平定叛乱为由,调动那潜伏在青山县周围的三千精兵。 届时,他张麻子便是头功一件! 这伙草寇连同这个姓秦的小子,都得被踏成肉泥! 秦风看着他那副“我后台很硬,你动我试试”的表情,差点没笑出声。 这人啊,有时候盲目的自信真是种病,得治。 “怎么?看你这架势,是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秦风的笑容和煦得像是三月春风,可那风里头却像夹着寒冬腊月的朔风一样,吹得张麻子后颈窝一阵发凉。 “杀一个官兵是杀,杀两个也是,我今天连锅都给你们端了,还差你这一双筷子?” 那股子笑里藏刀的寒意,让张麻子心里猛地一个激灵。 但他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仰头瞪着秦风,一副不屈的模样: “老子跟那些杂兵能一样吗?老子是朝廷钦命的都统,是将官!你动我一根汗毛,就是谋逆,满门抄斩的大罪!” “哦?将官啊?”秦风闻言,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随即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前些日子,从临州府来的那三位,官儿有没有你大?” “老子连他们都敢动,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秦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他抬手便要唤人:“来……”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洞口传来,打断了秦风的话。 紧接着,一个红叶会的喽啰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在周清漪面前,气息不匀地禀报: “禀、禀四当家,百味轩的韩掌柜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心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清漪,不好了,出大事了!” 来人正是韩轩。 他一边往里冲一边喊,脚步踉跄,额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正上演着一出审讯大戏。 周清漪见他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一颗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姐夫?出什么事了?” 他了解这个姐夫,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对方不可能如此失态。 果然。 韩轩也顾不上在场有多少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急声道: “宋府台让我们提前撤离,谁想到……谁想到我们刚动身,就传来消息,宋府台被朝廷以谋逆大罪,要押往帝都下刑部三司会审了!” 他喘了口粗气,脸上满是绝望:“现在,他带来的人马,已经全被王宇那个狗官给接收了!” 此话一出,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整个山洞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大获全胜的喜悦荡然无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红叶会能有今天,能被百姓赞一声“侠盗”,几乎全赖宋登阁在暗中扶持。 如今恩公落难,众人脸上皆是乌云密布。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极其突兀的大笑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那笑声里,满是压抑许久的得意与酣畅淋漓的狂喜! 除了张麻子,还能有谁? 众人怒目而视,只见他跪在地上,身体却因狂笑而剧烈地抖动着,像个得了失心疯的疯子。 韩轩正欲开口呵斥,却猛然发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傲然直立于张麻子面前。 “秦小哥?”他愣住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满脸困惑,“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风迎着韩轩写满问号的脸,促狭地冲旁边的周清漪眨了下眼:“这问题,你得问你家小姨子咯。” “唰”的一下,周清漪的脸颊迅速飞上两朵红云,一直红到了耳根。 这要是让姐夫知道,自己把秦风当“压寨相公”给绑上山,非得被他笑话死不可! 她心一横,也顾不上女儿家的羞涩了。 上前一步,强作镇定地一本正经道:“姐夫,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从今天起,秦风就是我们红叶会的大当家,这里所有事,都他说了算!” 韩轩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什么?大当家?那……那老大老二老三他们能服气?” “服气,心服口服!”周清漪斩钉截铁地道。 韩轩毕竟是人精,眼珠子一转,看看秦风,又看看自家小姨子那又羞又急的模样,心里顿时了然。 他饶有兴致地拍了拍秦风的肩膀,嘿嘿一笑:“行啊老弟,老哥我果然没看错你!” “快说说,你是怎么把我们红叶会这朵最扎手的红玫瑰给摘到手的?” 有秦风在这儿,韩轩心里莫名地就安稳了下来,甚至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 周清漪见自家姐夫那一脸八卦的样子,又气又急,跺脚嗔道:“哎呀姐夫,宋府台的事情要紧!” 那副小女儿姿态,与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红叶会四当家判若两人。 被她这么一提醒,韩轩才猛地一拍脑门,如梦初醒,又恢复了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对对对,秦小哥,宋府台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你快想想办法!” 显然,在他心里,已经觉得秦风无所不能了。 不等秦风开口,他面前跪着的张麻子再次爆发出一阵狂笑:“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除了背后耍点阴谋诡计,他算个什么东西?” 闻言,韩轩不怒反笑,斜睨着他:“哦?既然他什么都不是,你又为什么会跟条死狗一样跪在他面前?”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张麻子的肺管子。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涨成了猪肝色。 对啊,自己是秦风的手下败将。 如果秦风是废物,那自己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 他顿时哑火,悻悻地将脑袋扭到一边,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 “哎,你们快告诉我啊!”韩轩这下更来劲了,“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很想知道!” 这句话,又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张麻子的心窝。 周清漪可不会在乎他的感受,当即将张麻子如何耀武扬威地带着一千二百人攻山。 又如何被神机妙算的秦风带着五百弟兄打得全军覆没,最后被生擒活捉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听完,韩轩望向秦风的眼神,活像是见了鬼:“乖乖……你小子真是个妖孽啊,难怪我那小姨子会看上……” 话说到一半,他感到一道凌厉的目光射来,连忙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只见周清漪正用一种“你再多说一个字就宰了你”的眼神瞪着他。 可怜那张麻子,伤疤被当众揭开,还得跪在一旁,被迫吃着秦风和周清漪狗粮,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行!必须找回场子! 他如此想着,强行压下屈辱,用一种带着怜悯和嘲弄的语气开口:“那又如何?” “现在王大人接收了宋登阁的兵马,再加上外围的三千人,足足五千大军,五千人,你们拿什么挡?等着被碾成齑粉吧!” 此话一出,韩轩和周清漪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五千人马!那是红叶会总人数的五倍还多!这仗还怎么打? 唯独秦风,依旧一脸平静,仿佛在思考今天晚饭该吃什么一样。 那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张麻子心头火起。 第132章:我有王宇的软肋 见恐吓的目的达到,张麻子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浓烈。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周清漪身上游走,充满了淫邪和贪婪: “识相的,就赶紧把爷爷我放了,再让你,还有那个姓宋的娘们儿,一起把爷爷伺候舒坦了,爷爷我一高兴,兴许能保住你们俩的小命!” “至于其他人嘛……嘿嘿,那就自求多福吧,哈哈哈哈……” “你……无耻!”周清漪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正要拔刀,却被秦风拦了下来。 只见秦风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对着张麻子的胸口,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猛踹! “哎哟——!”张麻子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滚了两圈才停下,捂着胸口惨叫。 “你他娘的……敢踹老子?等老子脱身,定将你……千刀万剐!” 然而,迎接他的,是秦风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你还是先想想,黄泉路上,该往哪个方向走路近一些吧。” 说完,秦风对着旁边早已怒火中烧的红叶会喽啰们一挥手。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张麻子神魂俱裂: “来人,把这姓张的拖下去,砍了,脑袋给我挂到县衙大门口去!” 张麻子做梦也没想到,秦风竟然真的敢杀他!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 他浑身一软,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不要杀我,你……你们不能……” “拖下去,斩!”秦风甚至懒得再听他狗叫。 一个“斩”字,如同一道催命符,让张麻子亡魂皆冒,瞬间感到一阵窒息。 看着两个手持鬼头刀的汉子狞笑着向自己走来,那感觉,就像是看见了两个索命的恶鬼! 他惊恐万状,手脚并用地在地上划拉着后退。 可那点力气,虚弱得像是梦魇中的挣扎,无论如何也逃不开。 “秦小哥,且慢,张麻子不能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韩轩突然高声喊道。 这一声,对张麻子而言,不啻于天籁之音!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满眼感激地望向韩轩,连声附和:“对对对,韩掌柜说得对,我不能死,我还有用……” 秦风抬眼看向韩轩,目光如炬:“韩掌柜是想……拿他当人质,去换宋府台?” 韩轩心中一凛。 暗道这年轻人的心思也太可怕了,竟然连自己刚冒出来的念头都能猜到。 他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没错,我正是此意。” 瘫在地上的张麻子看到了生的希望,急忙像献宝一样喊道:“我手里有王宇贪赃枉法的铁证!” “他指使我劫掠百姓的账本,就在我手上,他绝对不敢让我死的,他肯定会答应交换!” 周清漪也秀眉微蹙,看向秦风:“如果真有此物,王宇投鼠忌器,或许……真的可以一试。” 见周清漪都松了口,张麻子愈发觉得自己这条小命是保住了。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只要能回到王宇身边,他一定要亲自带兵,第一个踏平这里! 秦风不是有四个老婆吗?都抢过来暖被窝! 加上周清漪跟宋红叶,自己七天风流,夜夜不重样! 然而,秦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转向韩轩和周清漪,轻轻吐出两个字:“非也。”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惊天大雷:“你们围剿黑虎帮分舵的消息,是我故意泄露给王宇的。” 轰!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聚焦在秦风身上。 眼神里写满了错愕、震惊与难以置信。 原来……这一切竟然是秦风安排的! “你……利用我?”周清漪的美眸瞪得滚圆,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欺骗的幽怨和委屈。 她那么信任他,甚至……甚至芳心暗许。 然而,他却拿自己和整个红叶会当鱼饵! 看着她那副受伤小鹿般的模样,秦风坦然点头:“是,我利用了你。” 他环视一周,继续说道:“并且,今天我被‘绑’上山,也是我刻意为之。” “要是黑虎帮那些废物,连近我身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周清漪贝齿紧咬着下唇,质问道。 她原以为那场“狩猎”是自己占据了主动,没想到,从头到尾,她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猎物。 秦风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目的很简单,借你们的手,引蛇出洞,将张麻子,或者王宇本人,一网打尽!” 张麻子听到这里,如遭雷击,彻底瘫软在地,眼神一片死灰。 他终于明白,自己才是那条闻着腥味就傻乎乎咬钩的鱼! “你就那么有信心?”周清漪的声音里依旧带着不甘。 秦风耸了耸肩,两手一摊,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微笑:“事实证明,我的确有这个实力。” 他看着周清漪眼中的失落与委屈,忽然上前一步。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低头在她耳边,深情款款:“但我唯一没算到的,是你对我动了心。” “这,才是我今天最大的惊喜和意外。” 此话一出,旁边的韩轩只觉得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周围的喽啰们也觉得一股冷风吹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周清漪却浑身一颤,心中仿佛有一股暖流涌过,瞬间融化了所有的委屈、幽怨和不甘。 万千思绪,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女儿家的娇羞与欢喜。 她把脸埋在秦风的肩头,将泪水悄悄蹭在他的衣衫上。 片刻之后,她才回过神来,一把将秦风推开,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讨厌,不理你了!” 角落里的张麻子,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拜托,尊重一下我这个俘虏好吗? 我好歹也是黑虎帮大当家的,你们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也顾不上吃狗粮了,手脚并用地爬到秦风脚边,连连磕头: “秦小爷,秦爷爷,求求您饶我一命,我……我发誓,王宇真的有把柄在我手上,他肯定会同意交换的!” 韩轩也从八卦中回过神来,不解地问:“秦小哥,就算消息是你放的,但这和拿他交换宋府台有什么关系?” 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宇派张麻子来,摆明了就是让他当炮灰。” “他败了,被我们捉住,是死路一条。” “他若是侥幸胜了,王宇大可以给他安一个‘擅自调兵’的罪名,同样是死罪。” “别忘了,现在宋府台含冤入狱,王宇将会步步高升!” “你觉得,一个即将平步青云的人,会留下一个捏着自己致命把柄的家伙活在世上吗?”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众人瞬间恍然。 张麻子更是面如死灰,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知道,作为一颗弃子,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但他还想挣扎,他恨! 他恨王宇的道貌岸然,吸自己的血肉,最后还要把自己当夜壶一样扔掉! “秦小爷,我投降,我愿为您做牛做马!”他嘶吼着,“我帮您打王宇,只要您放过我,我的一切都是您的!” 然而,秦风只是摇了摇头,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不,你现在已经是一颗废子,对我毫无价值,我没有任何理由,留下一个废物。” 说罢,他再次抬手,示意那两个喽啰上前。 看着再次逼近的鬼头刀,张麻子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腥臊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裤裆。 就在他被两个喽啰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响彻山洞的尖叫: “杀王宇,我能帮你杀王宇,我知道他最大的软肋!” 语速极快,声音尖利。 生怕晚了半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和脖子分家。 听到这声呐喊,秦风的嘴角,终于缓缓翘起。 脸上浮现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玩味的笑容。 第133章:直接去绑 像张麻子这种狗,不逼到生死攸关,肯定不会主动交代重要秘密的。 秦风此举,目的正是在此。 当然,他并不担心张麻子带着这些秘密上路。 要真是那样,杀了也就杀了,对他而言并没有任何损失。 只见秦风抬手叫停那两个崽子,轻哼一声,淡淡地看着张麻子:“说,王宇有什么软肋?” 见状,张麻子眼里闪过一抹亮光,小心翼翼问道:“我要是说了,你能饶我不死吗?” 这可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必须要牢牢抓住。 看着求生欲极强的张麻子,秦风笑着反问:“你现在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本。” “当然,如果你给出的东西分量足够,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留下张麻子还有用处,王宇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让张麻子这条疯了的狗去咬死,一举多得。 不仅可以让王宇跟张麻子自相残杀,还能让自己腾出手来做其他事情,何乐而不为? 张麻子怔怔地看着秦风,心里面没有权衡利弊的想法。 秦风说得对,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资格谈条件。 想到这儿,张麻子表现得很是积极,连忙开口:“王宇有个私生子叫王杰,就在县城西市边上的静云庵。” “那尼姑庵的住持静心师太,实际上是王宇的老相好!” “那王宇跟原配多年,膝下无子,得遇静心师太后才老来得子,因此对师太跟王杰特别照顾。” “我每个月初一都会派人去给这对母子送金钱,做得有账本。” 张麻子话音落下,洞内所有人都不免感到不可思议,倒吸一口凉气。 静云庵可是青山县出了名的清净之地,每天都有不少善男信女去那里许愿还愿。 那静心师太更是所有人公认的得道大师,没想到啊…… 饶是韩轩跟周清漪,此刻也感到胸口闷了一下,有些无法接受。 韩轩更是指着张麻子,厉声呵斥:“张麻子,你别血口喷人。” “那静心师太可是青山县道行最高的大师,你小心遭天谴!” 见状,秦风微微抬手制止韩轩,随即问向张麻子:“除了账本,还有其他证据吗?” 面对秦风的追问,张麻子思虑片刻,随即眼前一亮:“对了,王杰右半边屁股上有一块元宝形状的红色胎记。” “他王宇就这么个儿子,因为自己干的都是违法乱纪的勾当,生怕哪一天就没了,所以这个秘密只有我跟他知道。” “只要捉住王杰跟静心师太,王宇肯定投鼠忌器,让他去死他绝不会求饶!” 张麻子努力说着,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功劳一样。 听他说完,秦风轻轻点了点头:“行,我饶你一命,不过在除掉王宇之前,我还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所以,这两天……” 秦风没有说完,只是给张麻子一个“你懂的”眼神。 在得知秦风不杀自己,并且还要给自己安排任务,张麻子磕头如捣蒜。 “谢谢秦爷,谢谢秦爷,小的这几天就待在这里,绝无怨言,秦爷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赴汤蹈火绝不皱一下眉头!” 没有什么会比从死亡边缘逃出生天更让人感到开心的事情了。 秦风没有多说,只是叫来人将张麻子押下去关起来,一日三餐给吃饱,别饿死了。 等到张麻子被押下去,韩轩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不是,秦小哥,你真相信那条疯狗的话?” 一旁的周清漪也是沉吟片刻,红唇轻启:“是啊秦大哥,静心师太德高望重,深得百姓们拥戴,搞不好是张麻子为了活命胡说八道的。” 见韩轩跟周清漪都不相信,秦风微微一笑,两手一摊:“这有什么奇怪的?” “我还见过师太白天披袈裟,晚上穿丝袜开玛莎包养小白脸。” “少林寺主持敛财无数,情妇几十个,夜夜笙歌不重样。” 韩轩跟周清漪面面相觑,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不约而同露出迷茫的神情。 “行啦,你们有时候给佛祖许的愿望,全都实现在那些所谓的大师身上去了。” “是与不是,去静云庵看看不就清楚了?” 秦风没有过多解释,反正说了他们俩也听不懂。 佛门之地藏污纳垢,对熟知华夏数千年历史的秦风来讲,不过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罢了。 虽然韩轩跟周清漪还是感到不可思议,但是秦风说的不无道理。 更何况,现在能不能救出宋登阁,就全靠这个情报。 想到这里,他们倒更加希望张麻子说的都是真的。 事关宋登阁安危,周清漪也不含糊:“秦大哥,我这就下山,去静云庵打探消息。” 说完,她便转身,准备行动。 “慢着。”秦风叫住周清漪,“时间紧迫,无需打探,直接去把静心师太跟王杰给绑来就行。” “这一打探,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没必要。” 此话一出,周清漪直接愣住:“这……这样好吗?” 封建思想就是这样,就算是官府,没有掌握十足的证据,也是不会轻易去动静心师太这种德高望重之人的。 不过,这对秦风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思想压力。 “我要是王宇,肯定会立刻派人将宋府台押往帝都,坐实他篡逆的罪名,再率领那支五千人的军队,不遗余力抓捕跟宋登阁有关的人。” “并且会以雷霆之势,带兵前来剿灭红叶会。” “你觉得,你还有多少时间?” 听秦风这么一说,周清漪跟韩轩瞬间如拨云见日般恍然大悟。 现在去把静心师太跟王杰绑来,不仅能化解红叶会面临的危机,还能用他们交换宋登阁。 如果按照周清漪的想法,只怕她还没搞清楚静心师太跟王宇的关系,王宇就已经兵临寨门了。 恰巧,这时裴元虎、张凯、袁崇敬三个当家的处理完事务,赶了回来。 三人谈笑风生,面带笑容,显然这一趟胜仗,收获不小。 忽然间,他们看到了洞中的韩轩,并且感受到洞内氛围有些不对头,立马就收敛了笑容。 裴元虎来到韩轩面前,抱拳问道:“韩掌柜出现在这里,莫非是山下出了什么变故?” 第134章:有烟花吗? 韩轩正要解释,秦风率先开口打断了他:“确实是出了些变故,但是现在没时间去解释。” “裴老大,袁三哥,劳烦您二位陪清漪走一趟,路上她会告诉你们怎么做。” 即使现在做了大当家,秦风还是很客气地没有改变裴元虎他们的称呼。 当然,裴元虎几人也不傻。 面对秦风给的面子,几人都表现得受宠若惊。 “大当家可别这样说,只要是您的命令,我们都无条件执行。” “对,秦老大,俺老袁对你是心服口服,你让俺往东,俺绝不会往西。” “是啊大当家,且不说比试你连胜三场,就冲你带着我们几百人完胜张麻子那一千二百人这一点,红叶会谁要是不服你,我马上就让他三刀六洞!” 显然,今天在见识到秦风的厉害之后,这三个当家已经彻底归顺。 这一幕,让一旁的韩轩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三个当家的脾性,他是清楚的。 抛开一切不谈,就算是县太爷亲至,他们也不会给面子。 没想到,还真像周清漪说的那样,他们仨对秦风心服口服! 这时秦风冲周清漪点了点头,周清漪立马带着裴元虎跟袁崇敬离开。 等到她们离开,秦风转向韩轩,问道:“韩掌柜,老太君跟柳姑娘他们,现在在哪里?” 闻言,韩轩也是一脸茫然:“此前分头行事,后来再也没有她们的消息。” “不过秦小哥大可放心,根据我的情报,王宇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听到这儿,秦风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张凯:“张老哥,咱们这里目前器械、粮草情况如何?” 张凯手持折扇,抱拳回道:“加上今天缴获的,器械人手差不多能交替三次,战马三百,粮草维持一个月不成问题。” “只可惜张麻子的粮草都被烧了,要是加上那些,还能久一些。” 他能感觉到,这是有硬仗要打,所以心里不免有些惋惜。 闻言,韩轩也是感慨叹息:“唉,时间紧迫,我那里的粮草都来不及带来,否则咱们坚守个半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秦风摆了摆手,笑道:“不必,根本用不了一个月。” 只要拿下静心师太跟王杰,红叶会的危机顷刻瓦解。 “张老哥。”秦风继续说道,“麻烦你派几个探子,下山打听柳姑娘跟老太君她们的消息。” 在此之前,她们都帮过自己,所以自己也该想法子找到她们的下落。 更何况,现在周清漪还是自己老婆,这更加有义务了。 等到张凯吩咐完毕,秦风再次发号施令:“自此刻起,山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对于“一级战备”这个军事用语,韩轩跟张凯都感到很困惑,他们完全没听过。 但是看秦风的表情,就知道事关重大,因此都表现出一副严阵以待的郑重模样。 “每条上山的路口,都要安排斥候潜伏,六人为一组,两人为一班,三班轮换,前后接应。” “一旦发现官兵踪迹,立即来报。” “另外,山寨四周入口,都要安排重兵把守,确保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后勤库房也要收拾好,提前做好补给准备。” “是,大当家!”张凯抱拳,大声回应。 见状,秦风问向张凯:“有烟花吗?” ?? 张凯跟韩轩相视一眼,满脸问号。 烟花? 大当家这是要先庆祝一下吗? “正好,昨天才买的,专门为大当家你跟四妹的婚礼准备的。”张凯如实说道。 听到这儿,韩轩愣住了。 秦风跟小姨子的婚礼?自己这个姐夫怎么不知道呀? “不是,秦小哥,你跟清漪啥时候走到一起的啊?” 终于,韩轩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今天心里最为困惑不解的问题。 秦风看着一脸茫然的韩轩,哭笑不得:“你自己的小姨子不看好,关我什么事?” “等她回来了,你自己去问她。” 这都什么时候了,韩轩怎么还有心情八卦啊。 对此,韩轩也没有什么不高兴。 反正他也希望秦风能跟小姨子走到一起,现在真的如愿了,对他来说这是大喜事! 秦风说完,转向张凯:“有烟花就好办,要是王宇带人绕过路口,通过什么不为人知的办法出现在山寨门口,你就放烟花。” “听到后,我会立即赶回来。” 听到这里,张凯跟韩轩都是一惊,不约而同惊呼:“你要离开?” 现在秦风可是他们的主心骨,大难当前,主心骨不在,这怎么能行? 见他俩一副着急,秦风自顾自收起旁边的复合弓,一边检查装备,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 “山寨是大后方,有你们坐镇,我放心。” “我去山头浪两圈,看能不能找机会先拉两个将官下去。” “万万不可!”张凯着急说道,“大当家,您身为统帅,应当坐镇大后方,怎么能孤身赶往前线呢?” “万一……万一遇到什么意外,我怎么跟四妹交待?” “张当家说得对。”韩轩也紧跟其后,“两军交战,主帅坐镇中军,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你要是身陷囹圄,会让整个红叶会方寸大乱,敌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荡平这里。” 秦风冲韩轩咧嘴一笑:“你是怕你小姨子还没过门就守寡吧?” “我说你,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呢。”韩轩一脸愤懑。 我拿真心对你好,你却反过来取笑我,哪里有这个道理? 对此,秦风却不以为意,笑道:“行啦,红叶会是我的家当,我肯定不会让它出意外的。” “再者说,王宇他们没到,我待在这里也挺无聊的。” “正好借这个机会去打打猎,别忘了,我家里现在有五个老婆等着我吃饭呢。” 说完,秦风也不管张凯跟韩轩阻拦,径直朝洞外走去。 见拦不住秦风,张凯连忙叫来几个山寨中的精英,让他们暗中跟着秦风保护他。 出了山洞,秦风看着天上缓缓坠落的雪花,又转头看向黑风岭山脚下的平坦大道。 五千兵马,不可能都走小路。 王宇养尊处优,也不可能走小路遭那份罪。 到那里去守着,十有八九能遇上对方。 第135章:三百步穿杨? 隆冬腊月,天地间一片酷寒。 铅灰色的穹顶低垂,鹅毛般的雪片无声飘落。 给黑风岭与老鹰山交界的蜿蜒小道铺上了一层厚重死寂的白,隐隐中有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 寒风卷着雪沫,刀子似的刮过嶙峋的山石和枯槁的林木,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往日里,这条道因凶兽出没和黑虎帮的恶名而人迹罕至,在今天却变得热闹起来。 先有张麻子率部整装,杀气腾腾地扑向红叶会巢穴。 此刻,县令王宇更是亲冒风雪,一马当先。 他身披厚实官氅,骑在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上,身旁是面色沉凝的刘一刀。 三千朝廷精锐,甲胄在晦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踏着积雪,沉默而迅疾地向着黑风岭深处压去。 另外两千人马,早已化整为零。 如同无声的溪流渗入莽莽群山,伺机而动。 越是深入这狭窄的隘口,刘一刀心头越感到有些心神不宁。 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喷出一股浓重的白气。 “王县令!”刘一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本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当先遣一支精兵,将宋登阁火速押解帝都,迟则恐生变故!” 王宇闻言,却是春风满面。 勒马回身,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意,雪片落在他帽檐上也浑不在意: “刘将军啊刘将军,你也太过谨慎了,简直是杞人忧天!” 他扬鞭虚指身后肃杀的军阵,又指向隘口深处:“大军在手,整个青山县,你我二人一言可决!谁人还敢造次?” 紧接着,他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 “眼下张麻子那蠢贼正与红叶会狗咬狗,打得不可开交,这正是天赐良机!” “你我火速赶去,坐收渔利,将这两股为祸一方的悍匪,一举荡平!” “此等滔天大功唾手可得,岂能因些许疑虑而错失?” 刘一刀自然清楚王宇的盘算。 这位县令大人将宋登阁下狱后便马不停蹄赶来,图的就是在张麻子和黑虎帮两败俱伤之际,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双方残部尽数剿灭。 如此,既能坐实宋登阁勾结匪类的铁证,又能将一桩贪腐案办成震动朝野的剿匪大捷! 泼天的功劳就在眼前。 道理虽明,刘一刀心头那点不安却挥之不去:“可是大人……” “哎呀,我的刘大将军!”王宇不耐烦地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堂堂七尺男儿,统领数千虎贲,怎地如此瞻前顾后,婆婆妈妈?” 他仿佛已看到那辉煌的场景,语调激昂起来。 “待我等拿下红叶会,将那宋家、韩家的逆贼一网打尽,押赴刑场!让他们一家老小整整齐齐地……人头落地!” “那才叫大快人心,青史留名呐!” 他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陶醉与憧憬。 跟随刘一刀的两名千夫长,见主将忧心忡忡,忍不住开口。 国字脸、浓眉大眼的马忠策马靠近,声音沉稳:“将军,如今青山县内外皆在我等掌控之下,大局已定,翻不了天。” “当务之急,是思量如何打好眼前这一仗,毕其功于一役!” 他是刘一刀的老部属,心腹之人。 旁边那虎背熊腰、留着八字胡的杨岱立刻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轻佻:“马千长所言极是!待我们踏平这山头,一切便尘埃落定!” “嘿嘿,末将听闻那红叶会的女匪首,可是宋登阁那老狗的掌上明珠?” “这冰天雪地的,正好擒来给将军暖暖被窝,岂不快哉?” 听着心腹下属的分析,尤其是杨岱那带着荤腥味的调笑,刘一刀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那丝不安。 是啊,红叶会正与张麻子死磕,百味轩和宋家早已人去楼空,县城更有五百精锐严防死守…… 如此铁桶般的布置,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似乎要将那点晦气甩出脑海。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就在隘口侧上方,三百步外的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密林深处。 一双眼睛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鹰隼,正透过枯枝的缝隙,冰冷地锁定着山下蜿蜒行进的队伍,尤其是那被簇拥在前的王宇和刘一刀。 秦风伏在冰冷的雪地里,身体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霜。 果然不出所料,王宇的主力,只能从这咽喉要道挤进来。 看着王宇那副志得意满、指点江山的模样,秦风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无声地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特制的三棱破甲箭,箭簇在晦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随即,一张造型奇特、远超这个时代工艺的机械复合弓被他稳稳端起。 弓臂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拉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弓弦被轻易拉至满月,纹丝不动。 瞄准,松指。 “嗖——!!” 一声尖锐到撕裂空气的厉啸,骤然划破雪原的寂静! “噗——!!”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肉体贯穿声! “呃……” 千夫长马忠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闷哼,身体在马背上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一支造型奇特的箭矢,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他胸前厚重的皮甲与棉袍,深深没入心脏位置! 箭尾的羽翎还在剧烈地高频震颤着,发出低微的嗡鸣! 他圆睁的双目死死盯着箭矢飞来的方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山坡密林,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愕与茫然。 旋即,沉重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轰然从马背栽落,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上,溅起一片猩红的雪泥。 死一般的寂静只维持了一瞬! “敌袭——!!有埋伏——!!” 杨岱的嘶吼如同炸雷,瞬间点燃了整支队伍的恐慌! 训练有素的骑兵反应极快,一队人马立刻策马前冲,迅速举起沉重的马盾。 “哐当”一声紧密地拼接在一起,组成一道临时的钢铁壁垒,挡在王宇和刘一刀前方。 王宇看着几步外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马忠,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刚才那一箭,快如鬼魅,他仅仅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目标……目标分明就是自己! 若非对方……若非对方失手射偏,此刻倒下的就是他王宇! 死亡的恐惧瞬间揪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与王宇的魂飞魄散截然相反,刘一刀在最初的震惊和暴怒之后,久经沙场的本能瞬间接管了一切! 愤怒被冰冷的杀意取代,头脑异常清醒。 大乾制式强弓,有效射程绝不过百步! 他勒住因受惊而原地踏蹄的战马,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急速扫向前方: 百步之内,视野开阔,除了皑皑白雪与嶙峋怪石、枯败的灌木,空空荡荡,绝无可能藏匿弓手! 可那支夺命的箭,分明是从正前方射来的! 这怎么可能? 第136章:又一个 就在刘一刀惊疑不定、百思不得其解之际。 “嗖——!!”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再一次,如同死神的叹息,穿透风雪,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的耳膜! 这一次,刘一刀捕捉到了! 他瞳孔骤然收缩! 在正前方一百五十步开外,一道模糊的黑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轨迹呼啸而至! “全军戒……”杨岱声嘶力竭的吼叫戛然而止! 他正骑在马上指挥,话音未落,胸口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他整个人带得向后一仰! 紧接着,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瞬间蔓延开的窒息感! “呃…唔!!” 杨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便如同被砍倒的木桩,轰然坠马! 胸口赫然插着与马忠身上一模一样的夺命箭矢! 鲜血迅速在雪地上洇开,触目惊心! “杨岱——!”刘一刀目眦欲裂! 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两员得力千夫长,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接连毙命,死状凄惨! 这不仅仅是损失,更是对他这位统兵大将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 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间烧穿了他的理智! “下马!” 刘一刀如同暴怒的雄狮,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咆哮! 他猛地翻身跃下马背,一个箭步冲到两面巨盾构成的缝隙之后,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 一百五十步……两百步……依旧空无一人!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钉在三百步外,那片被积雪覆盖、林木相对茂密的山坡上! 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个人!对方很可能只有一个人! 却能在三百步外,用绝非制式的弓箭,连续狙杀他两名披甲将领! 这简直颠覆了他对弓弩的认知! 是奇技淫巧?还是……鬼神之力? 惊骇与暴怒在他胸中交织翻腾! “骑兵!雁行阵!给我冲上去!揪出那只藏头露尾的老鼠!碎尸万段!” 刘一刀的怒吼带着滔天的杀意,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 他要用人海,用铁蹄,碾碎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不可!万万不可啊刘将军!” 一旁的王宇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地嘶喊着。 “此獠箭术通神!鬼魅难测!如此冒进,必中其圈套!” 他比谁都清楚制式弓的极限,眼前这超乎常理的狙杀,让他肝胆俱裂! 泼天的功劳?平步青云?此刻都比不上他项上人头重要! 刘一刀猛地回头,两道蕴含着狂暴怒火与冰冷鄙夷的目光。 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剐在王宇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就凭你这点鼠胆,也配谈立功?贪生怕死,就给我滚到后面待着!” 他“锵啷”一声拔出腰间寒光凛冽的佩刀,刀锋直指那片寂静得令人心寒的山坡,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的战吼: “儿郎们!随我——冲锋!!” 管他前方是人是鬼! 面对他三千铁甲精锐的冲锋,结局只有一个——死! 看着山下裹挟着冲天怒火与杀意汹涌扑来的铁骑,秦风嘴角勾勒出一抹邪魅的弧度。 他身形一晃,像是一只灵活的猴子一样,一下子溜得无影无踪。 进进出出这片山林无数次,哪条小径能最快脱身,哪处岩缝可藏匿身形,哪片灌木能扰乱足迹,他都了然于胸。 刘一刀显然判断出此地伏兵仅他一人,这才敢倾巢而出,试图以雷霆之势将他碾碎。 此刻硬撼数千铁甲,无异以卵击石。 周清漪他们还没的手,自己手里还没有足够的筹码与对方谈判周旋。 暂避锋芒,换一处继续猎杀便是。 密林之中,积雪厚实,压住了大部分枯枝败叶。 只要他动作够快,路线够刁钻。 在对方骑兵冲上山坡前隐藏所有明显的痕迹,并非难事。 更何况,那位志得意满的王县令,此刻满脑子都是剿灭红叶会、加官进爵的美梦。 哪还有心思在这冰天雪地里与他玩捉迷藏,细细搜寻蛛丝马迹? 片刻之后。 刘一刀率领着杀气腾腾的前锋,终于冲上了这片寂静得诡异的密林边缘。 茂密的林木和崎岖的地形,迫使庞大的骑兵队伍无法展开。 他勒住躁动的战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眼前幽深的林莽,只点了十几名身手矫健经验丰富的亲兵,沉声喝道: “尔等下马,随我进去,其余人,警戒外围!” 对方明明有两次绝佳的机会,完全可以射杀他跟王宇! 然而,目标却偏偏都是他身边的千夫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至少在此时此地,并未打算取他或王宇的性命! 更像是……一种警告?或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图谋? 所以,他根本就不担心自己进入密林的时候对方会突然出手。 十几名亲兵紧握刀盾,小心翼翼地散开。 护卫着刘一刀,踩着厚厚的积雪和湿滑的枯叶,一步步向密林深处推进。 没走多远,一名眼尖的亲兵低呼:“将军,这里!” 刘一刀闻声,立刻上前。 眼前是一片被积雪半掩的灌木丛,位置隐蔽,视野却极佳。 他拨开枝叶,透过稀疏的枝丫,前方三百余步开外,正是刚才他们遇袭时驻马的位置! 连地上马忠和杨岱尸体旁那片刺目的猩红,都隐约可见! 刘一刀随即收回目光,看向灌木丛后方明显有人待过的痕迹处。 清晰的足迹,身体卧伏的印痕…… 就是这里! 那个神秘的弓手,就是趴伏在这片冰冷的雪地上,隔着三百多步的距离,精准地收割了他两名披甲将领的性命! 三百多步!一箭穿心!威力不减! 这……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 大乾军中威力最强的神臂弩,也绝无此等骇人听闻的射程与精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弓弩的认知极限! 他强迫自己冷静,锐利的目光如同梳子般,开始一寸寸仔细扫视四周的地面、树干、灌木…… 除了他们刚踩出的杂乱脚印,以及这片被压倒的灌木和卧伏痕迹,周围的地面异常干净。 潮湿的枯叶以及零星点点的雪迹之外,再无其他明显的人类活动印记。 对方仿佛真的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一个来无影去无踪……” 刘一刀咬着牙,低声自语,心中那份不安感再次强烈起来。 就在这时! “噗通——!” “啊!张百户!” 密林外,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紧接着是士兵惊恐的呼喊! 刘一刀霍然转身,目光穿透林木缝隙,如电般射向外围! 只见骑兵阵列边缘,一名身着百户甲胄的军官,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一支造型奇特的箭矢,赫然钉在他的咽喉之上! 鲜血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混账——!” 刘一刀目眦欲裂,胸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又一名军官,就在他眼皮底下,就在他刚刚勘察过的地方不远处! 这,简直是对他赤裸裸的戏耍和挑衅! 然而,就在这暴怒的顶点,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关键的点。 瞬间让他狂暴的怒火都为之一滞,整个人……愣住了! 第137章:爆竹声起 暴怒的刘一刀,看着山脚下慌乱的人群。 目光又扫过早已经被吓破了胆的王宇,脸上闪过一抹不屑之色。 “废物!” 刘一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然而,就在他分神这一刹那。 “噗——!” 又是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惊恐的骚动,一名百夫长应声落马。 胸口赫然插着一根长箭,箭羽尚在嗡嗡作响。 他圆睁着双眼,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成了别人的猎物。 这一次,刘一刀脸上的狂怒反而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 他冲山脚开口大喊,声如洪钟,响彻山谷: “起盾阵,全军弃马,快速奔袭,直捣黄龙,给老子踏平他们的老巢!”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然想通了关窍。 这暗箭伤人的家伙,只敢躲在暗处放冷箭,不敢光明正大地露面,其目的昭然若揭——拖延! 此人,定是山上红叶会中的某个核心匪首,一个顶尖的射手。 他如此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拼命拖延大军的行进速度。 这恰恰说明,山上的战斗要么尚未结束。 要么就是刚刚结束,红叶会那群乌合之众正在舔舐伤口,急需休整! 这冷箭,是在为山上的同伙争取喘息之机! 想通了这一点,刘一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想拖延?老子偏不如你的意! 只要大军以雷霆之势冲杀上去,定能杀那红叶会一个措手不及,片甲不留! “喝!” 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官兵们齐刷刷地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外围的士兵迅速举起厚重的牛皮盾,将整个队伍包裹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跑步——走!” 所有士卒迈开大步,沉重的军靴踏在山路上,发出的声音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朝着黑风岭的方向快速推进。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尊贵的知县王宇大人。 他那平日里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 没跑几步,便觉两肺如同风箱般呼哧作响,喉咙里满是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 可是,他不敢停。 死死咬着牙,皱着一张肥脸。 拼命迈动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死死地跟在大部队中间。 只有被这些手持刀枪的士卒们簇拥着,他才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全感。 刘一刀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宇那副活像待宰肥猪的狼狈模样,心里的不屑更浓了。 想当初,那张麻子好歹还能出谋划策,算是个狗头军师。 这王宇,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猪脑子! 那暗处的箭手若真想杀他,他那硕大的脑袋早就成了最好的靶子,此刻怕是已经凉透了。 不过,刘一刀也懒得提醒。 他催动战马,在盾阵外围来回驰骋。 亲自指挥大军前进,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可能来袭的冷箭之下。 这一幕落在普通士卒们的眼中,却化作了无上的崇敬和感动。 看啊,刘将军真乃我辈楷模! 如此危难时刻,竟不顾自身安危,亲自在外围为大家吸引火力! 这是何等的胆魄与担当! 一时间,军心大振。 士卒们只觉得热血上涌,暗下决心。 今天这一仗,定要奋勇杀敌,绝不辜负将军的厚望! …… 山林暗处,秦风看着那如同铁刺猬般快速移动的军队,又抬头望了望那即将被暮色吞噬的天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复合弓。 他没有再出手。 算算时间,周清漪她们那边,也该得手了。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的啸叫划破天际。 “嘣——!” 紧接着,一团明亮的火光在红叶会营地对面的老鹰山山腰炸开,清脆的爆竹声在群山间回荡。 秦风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张凯,不愧是山寨的“赛诸葛”。 脑子转得够快,没傻到在自家山头放信号,懂得利用对面的山头来迷惑敌人。 这是他二人事先约定好的暗号,说明山寨里发生了紧急情况。 要么,是遭到了敌军的偷袭; 要么,就是周清漪和裴元虎他们带着王宇他情妇孩子回来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必须立刻赶回。 秦风不再犹豫,收起复合弓,身形一晃。 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与此同时,刘一刀也发现了异常。 自从他下令全军急行军之后,那恼人的冷箭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心中一阵得意:果然不出老子所料! 只要不理他,这缩头乌龟就拿大军毫无办法! 然而,他这份得意还没持续多久,那突如其来的爆竹声便传了过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远处老鹰山的方向,半空中炸开一团微弱的火光。 这大冷天的,哪个百姓会闲得蛋疼,跑到荒无人烟的老鹰山上去放爆竹? 这必定是某种暗号! 黑虎帮盘踞在黑风岭,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唯独那红叶会的老巢,始终是个谜。 此番出兵,全凭张麻子传来的情报,说已将红叶会围困在了黑风岭。 可现在,信号却从老鹰山传来,这显然不合常理! “王宇!”刘一刀猛地勒住马,冲着还在人群中挣扎的王宇怒吼。 “怎么回事?情报上不是说,红叶会在黑风岭吗?” “呼……呼……”王宇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猜测道:“会……会不会是张麻子那家伙……谎……谎报军情?” 刘一刀闻言,没有说话。 但阴沉的脸色表明,他觉得不无这种可能。 沉思片刻,他眼中厉色一闪,喝道:“周泰!” 军中仅剩的一名千户立刻策马出列:“末将在!” “命你率一千人马,立刻转向,朝爆竹声方向前进!若是发现红叶会营寨,给老子死死围住,不可轻举妄动,立即回报!” “末将领命!”周泰一抱拳。 立刻点齐一千人马,脱离主队,朝着老鹰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刘一刀看着分出去的兵马,心中冷哼。 就算张麻子谎报军情,红叶会的老巢真在老鹰山。 有周泰那一千精兵,也足够将他们困死在那里。 “刘……刘将军……”王宇总算喘匀了气,看着依旧骑在马上的刘一刀,好心地提醒道。 “为……为安全计,还是……还是下马为宜,免得……” 刘一刀瞥了一眼这个满脸通红、大汗淋漓的废物,懒得跟他多说,直接扬声下令:“敌情已除,全军上马,全速前进!” 若不是为了早点赶到地方,他才懒得管这头肥猪的死活。 听到命令,王宇愣了一下,并没有第一时间爬上马背。 他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见周围的士卒都安然无恙地翻身上马后,这才手忙脚乱地爬了上去。 一坐稳,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享受。 还是骑在马上舒坦啊…… …… 另一边,秦风在返回山寨的途中,敏锐地察觉到林间有异动。 他身形一闪,藏于一棵大树之后。 便看到几个身披皮甲的官兵斥候,正手脚并用地从山上朝下飞奔,显然是要去报信。 营寨的位置暴露了!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把消息送出去! 秦风眼中寒光一闪,二话不说,闪电般搭弓上箭。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嗖!嗖!嗖! 三声轻微的破空声,几乎微不可闻。 山道上,那三名正奋力奔跑的斥候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无声无息地栽倒在地,再没了动静。 每一支箭,都精准地从他们后心穿过,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秦风看着手中这把经过自己改良的复合弓,心中不由得赞叹。 这玩意儿,可比这个时代的任何弓弩都要好用。 可惜,技术条件有限。 若是能搞出一把带八倍镜的巴雷特,那才叫一个爽。 于千米之外,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不再耽搁。 身形一晃,朝着西边山头的营地方向疾驰而去。 当秦风赶到营地时,激烈的喊杀声已经响成一片。 第138章:兵临寨下 只见营寨入口处,张凯正指挥着一众红叶会的好汉。 利用事先布置好的陷坑、滚木、绊马索等机关,与一股突袭的官兵殊死搏斗。 秦风心中稍定,还好,只是一小股部队。 “兄弟们,给老子顶住,把这群朝廷的走狗劈成两半,丢下山去喂狼!” 张凯手持一把环首大刀,那把折扇正别在他后背,须发皆张。 站在一处高地上声嘶力竭地吼着,指挥着防御。 这一幕,倒是让秦风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的张二当家,在战场上竟也如此悍勇,倒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 “给老子死开!” 一声暴喝。 一名身穿百夫长盔甲的彪形大汉,如同一头发了狂的猛虎,挥舞着手中的长刀。 带着一股腥风,朝着正在指挥的张凯猛冲了过去! 那百夫长显然是这支小部队的头领,一眼就看出了张凯是此地的主心骨,存着擒贼先擒王的心思! 张凯正指挥得起劲,猝不及防,眼看那雪亮的刀锋就要及身! 电光火石之间! 那名百夫长的刀锋,已经卷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劈到了张凯的面前! 雪亮的刀光映在张凯那张因惊愕而瞬间煞白的脸上,他甚至能看清刀刃上细微的豁口和干涸的血迹。 他只觉得浑身冰冷,脑中一片空白。 文人出身的他,面对这般迅猛的致命一击,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这般真切地笼罩下来。 “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几不可闻的锐响,如毒蛇吐信,骤然响起! 那名正狞笑着,仿佛已经看到张凯血溅当场的百夫长,脸上的表情猛地凝固了。 他前冲的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一根通体乌黑的箭矢,从他坚硬的胸甲缝隙中精准地贯入。 只留下短短一截箭羽,还在因巨大的动能而嗡嗡颤动。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声,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困惑与恐惧。 他甚至没能看清箭是从何处射来,便轰然向后倒下。 沉重的身体砸在地上,激起一片泥土。 全场,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一箭给镇住了。 张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呆呆地看着倒在脚边的尸体,又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 正好看见秦风缓缓放下复合弓,那张俊朗的脸上,神情淡漠得仿佛只是随手弹飞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大当家!”张凯的声音因劫后余生而带着一丝颤抖。 但更多的,是发自肺腑的敬畏与感激。 “愣着做什么?”秦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敌首已诛,全歼他们!” “杀——!” 秦风这一箭,不仅救下了张凯,更是一剂强心针,狠狠注入了所有红叶会喽啰的心里! 眼见敌方头领被自家大当家一箭毙命,他们士气大振。 一个个嗷嗷叫着,如猛虎下山,朝着那群已经群龙无首的官兵反扑过去。 战局,瞬间逆转。 方才还岌岌可危的防线,此刻变得坚不可摧。 剩下的官兵本就是一支偏师,此刻头领被杀,军心涣散,哪里还是这群悍不畏死的山匪的对手?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战斗便已结束。 营寨门口,血流成河,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官兵的尸体。 “秦……秦小哥……”韩轩从一处掩体后跑了出来,看着秦风。 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这箭法,简直是神了!” 张凯更是直接上前,对着秦风深深一揖,声音恳切无比: “大当家救命之恩,张凯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大当家的!” 然而,秦风却没有理会他们的恭维。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血腥的战场,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反而愈发凝重,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只是开胃小菜。”秦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真正的大餐,马上就要上桌了。” “什么?”韩轩和张凯都是一愣。 “传令下去,”秦风的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所有人,立刻清理战场,补充箭矢,加固防御!” “王宇和刘一刀的五千大军,很快就会兵临寨下!” 看着秦风那严肃到极点的表情,张凯心中猛地一凛。 他不再有任何怀疑,立刻抱拳应道:“是!我马上去安排!” 说完,他转身便去传达命令。 果不其然。 张凯的命令还没完全传达下去,一名负责瞭望的喽啰便连滚带爬地从远处跑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惊惶: “报——!大……大当家!不好了!” “山……山下来了数不清的官兵,火把连成一片,正朝我们这边来了!” 此话一出,刚刚才因为胜利而稍稍放缓心弦的众人,脸色“唰”地一下又白了。 五千大军! 他们继续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齐刷刷地投向秦风。 他,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希望。 “张二哥。”秦风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在!” “去,把刚才射杀的那个百夫长,还有几个士卒的脑袋,给我割下来,挂到咱们的辕门上去!” “啊?”张凯一愣,这……这是何意? “还有。”秦风补充道,“把张麻子那身盔甲,也找出来,一并挂上去!”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大当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出于对秦风的绝对信任,张凯还是立刻带人去执行了。 很快,几颗血淋淋、面目狰狞的头颅,连同那套极具辨识度的都统盔甲,被高高地悬挂在了山寨的辕门之上。 盔甲在风中微微晃动,显得诡异而又骇人。 然而,秦风接下来的命令,更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开寨门!” “什么?”韩轩第一个惊叫出声,“秦小哥,你没疯吧?开寨门,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开寨门!”秦风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再多挂些灯笼,把寨门口给我照得亮堂堂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困惑与不安。 “还有。”秦风仿佛嫌刺激得不够,“去,搬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就摆在寨门口正中央。” 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命令下达完毕,秦风这才回过头,看着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沉声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现在,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撑下去,撑到清漪他们回来!”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记住,无论待会儿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你们该做饭做饭,该吃吃,该喝喝!” 说完,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秦风竟然真的走到那张摆在寨门口的桌子旁,从容不迫地坐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身姿挺拔。 对面,是另一张给王宇准备好的椅子。 再往后,就是洞开的寨门。 第139章:空城计 夜,逐渐变得深沉。 刺骨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在山谷间肆虐,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数千支火把,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 在漆黑的山道上蠕动,将积雪映照出一片诡异的橘红色。 刘一刀和王宇率领的两千大军,终于抵达了红叶会的山寨之前。 然而,预想中箭如雨下、滚木礌石齐飞的激烈抵抗,并未出现。 预想中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匪寨,也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足以让任何正常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画卷。 山寨的大门,竟然四敞大开。 门内门外,高高地挂着数十盏大红灯笼,在风雪中剧烈摇曳,将寨门口一大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也照亮了那洞开的寨门,看上去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辕门之上,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被高高悬挂着,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寒风吹过,头颅微微晃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那……那是周百户,下午还跟俺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周百户!” 一名眼尖的士卒发出一声惊疑,在死寂的队伍中显得格外刺耳。 人头旁边,一套都统制式的皮甲被穿在草人上,同样挂在那里。 那盔甲的样式,王宇和刘一刀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们派出的先锋,张麻子的! 而在那洞开的寨门正中央,就在这片被死亡与诡异笼罩的雪地里,竟然摆着一张方桌,两张椅子。 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他面前的桌上,温着一壶酒,旁边还随意地放着一筒箭矢。 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姿态悠闲得仿佛不是在面对千军万马,而是在等待某位迟到的牌友。 这幅景象,荒诞、诡异、却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数千名训练有素的官兵,竟被这一个人的阵势,硬生生逼停在了百步之外,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秦……秦风?” 王宇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将他骗得倾家荡产的年轻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跟红叶会的反贼搅和在一起? 一瞬间,王宇的心路历程,比这山路还要曲折。 最初的惊恐,在认出秦风的刹那,瞬间被一股无法遏制的狂喜所取代! 找到了!终于找到这个天杀的骗子了!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秦风,而是十万零一千两白花花的雪花银,长着两条腿,正在冲他招手! 只要活捉了他,严刑拷打,不怕他不把银子吐出来! “来人啊!给本官冲……!” 王宇的脑子被贪婪烧得滚烫,脱口而出便要下令。 然而,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秦风桌上那筒箭矢,话音戛然而止。 那箭矢的造型,那乌黑的箭杆,那三棱的破甲箭头…… 分明就和白天里,在三百步外射杀马忠、杨岱他们时,一模一样! “轰——!” 白日里那神鬼莫测、快如闪电的夺命一箭,以及马忠死不瞑目的惨状,如同最恐怖的梦魇,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 一股冰寒刺骨的恐惧,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贪婪与狂喜。 他只觉得两腿发软,牙关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 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险些从马背上滚下去。 钱是好东西,可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与王宇那坐过山车般的心情不同,刘一刀在确认对方就是秦风之后,整个人的大脑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他!竟然是他! 那个在青山县将他们绑架,冒充朝廷使臣,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从容不迫、谈笑风生的年轻人! 那个在山道之上,仅凭一人一弓,便在三百步外,将他麾下数名将官如割草般射杀的神秘箭手! 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形象,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刘一刀的心,猛地一沉。 失去数名得力下属的滔天怒火,与面对未知强敌的本能忌惮,在他胸中激烈地碰撞、翻腾…… 他想起了秦风那超乎常理的箭术,想起了他那深不可测的从容与心计。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词——空城计! 这寨门大开,一人独坐的场面,分明就是最经典的疑兵之计! 目的就是利用自己对他的忌惮,不敢轻易进攻。 可理智是这么告诉自己,但心中的惊疑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这家伙,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他就像一团看不透的迷雾,你以为看穿了他,下一步可能就会跌入他布下的万丈深渊。 他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刘一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心竟渗出了一丝冷汗。 就在两军死寂的对峙中,秦风终于动了。 他好整以暇地为自己斟满一杯酒,端起来,遥遥对着刘一刀和王宇的方向,朗声笑道: “哎呀,让两位大人久等了。这大冷天的,带着这么多兄弟在外面吹风,多辛苦啊。不如进寨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轻佻的语气,仿佛不是在邀请敌人,而是在招呼朋友。 他利用的,就是王宇跟刘一刀这样的心理。 只是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韩轩跟张凯,后颈发亮,头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 这么拙劣的空城计,秦风到底是怎么敢的? 这是,秦风不等刘一到和王宇回话,故作恍然地一拍脑袋:“哦,瞧我这记性。” “忘了跟两位大人说一声,你们派来的那位张麻子张都统,和他带来的一千二百多号兄弟,晌午非要进我这寨子里讨杯水酒喝。” “奈何我这庙小,招待不下,一不小心,就全都给招待到黄泉路上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惊恐的官兵,笑容更盛:“当然,也有那么几百个识时务的,现在已经是我红叶会的人了。” “怎么样,刘将军,王大人,要不要也进来体验一下?我保证,我们红叶会的入会仪式,绝对让你们终生难忘。”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刘一刀和所有官兵的心上。 张麻子和他的一千二百人,就这么……没了? 而且听他的口气,还是不费吹灰之力? 第140章:还真会挑时候出场 听到秦风的话,刘一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挥手下令:“弓箭手戒备!盾兵上前!李政,派一队人,从两侧摸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玄虚!” “是!” 然而,那几队奉命探查的斥候,才刚刚靠近寨门两侧的山林,便遭遇了迎头痛击。 “嗖!嗖!” 几支冷箭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出,精准地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 紧接着,不知从何处滚落的几块巨石,又砸得后续部队人仰马翻。 斥候们一番试探,非但没能探清虚实,反而折损了七八个人手,狼狈地退了回来。 一个个脸色发白,都说里面机关重重,根本无法深入。 一时间,整个大军再次陷入了僵局。 刘一刀骑在马上,面沉如水,死死地盯着百步之外那个悠然自得的身影,进退两难。 攻?他怕这真是个陷阱,贸然冲进去,会重蹈张麻子的覆辙。 退?他麾下数千精锐,被一个黄口小儿堵在山寨门口不敢动弹,这要是传出去,他刘一刀的脸面何存?朝廷的威严何存? 而王宇,早已缩在盾牌后面,抖得像个筛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有埋伏……肯定有埋伏……不能进,打死也不能进……” 就这样,四千装备精良的朝廷大军,被一个端坐于桌前的年轻人,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风雪,依旧在下。 灯笼的光,摇曳不定。 秦风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越过眼前的千军万马,投向了远方的黑暗。 周大妹子诶,你抓紧吧。 这阵仗,你老公我有点慌啊…… 时间,在死寂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山谷里的风,似乎也变得愈发寒冷刺骨。 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刘一刀的耐心,就像被这寒风一点点吹散的篝火余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磨殆尽。 他骑在马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着百步之外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身影。 心中的惊疑、愤怒、屈辱,此刻已经逐渐被一种宿将的决断所取代。 他想明白了。 空城计,之所以能成功,靠的就是一个“疑”字。 利用主帅的多疑,使其不敢轻进。 可现在,他已经派人试探过。 对方除了寨门两侧有些零星的冷箭和简陋的机关,根本没有大规模伏兵的迹象。 张麻子一千多号人,就是一千多头猪,他红叶会也要费尽力气去驱逐,哪有秦风说的那么轻松。 红叶会肯定也有战损,肯定在休整。 秦风这小子,在这里装神弄鬼。 他所有的依仗,不过是那神乎其技的箭术,以及自己和王宇对他那份未知的恐惧! 他在赌! 赌自己不敢拿数千将士的性命,去冲他一个人的阵! 想通了这一点,刘一刀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凌厉的杀机彻底取代。 尊严! 作为一名统兵大将的尊严,不容许他再被一个黄口小儿如此戏耍! 也就在这时,身后赶来一对人马。 刘一刀转头望去,正是周泰率领着那一千号人马赶了过来。 “禀将军,末将奉命前往老鹰山,那里空无一人,见这边灯火大作,便马不停蹄赶回。” 周泰抱拳,冲刘一刀汇报道。 刘一刀扫视了一眼身后的三千人马,心想还有那分散出去的两千人马,在听到这边动静后肯定也会赶来。 当即心中战意腾地一下升起。 红叶会最多也就一千人马,自己在害怕什么? 五千对一千,优势在我! “传我将令!” 刘一刀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灯笼的映照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他的声音,如同两块巨石在摩擦,充满了铁血的决然。 “前军,盾阵推进!” “弓箭手准备,无差别覆盖射击!” “中军、后军,准备冲锋!” “今天,老子就是用人命填,也要把这山寨给踏平了!” “将军不可!”王宇听到这话,吓得魂都快飞了,尖叫着就想阻止。 然而,刘一朵冰冷的目光扫过。 那眼神里的杀意,竟让王宇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毫不怀疑,自己再多说一句,刘一刀的刀,会先砍了自己的脑袋来祭旗! 军令如山,肃杀的气氛瞬间笼罩全军。 前排的盾兵开始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前推进。 身后的弓箭手纷纷搭弓上箭,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那孤单的身影连同他身后的寨门,射成刺猬! 千钧一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刻。 “且慢!” 一道清越如凤鸣,却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从侧方的山林中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雪声和兵甲碰撞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侧面的山道上,火把亮起,一行人影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火红劲装的女子。 身姿婀娜,容貌绝美,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与煞气,正是周清漪。 在她身后,跟着裴元虎、袁崇敬等红叶会的核心头目。 而他们中间,赫然押着一个被麻布头套罩住脑袋、身形窈窕的女人。 以及一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看到这一幕,秦风嘴角微翘,自己这小媳妇,还真会挑时候出场! 刘一刀眉头一皱,握着刀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装神弄鬼!拿下!” 他以为这又是秦风的什么缓兵之计。 “哎哎哎,刘将军别这么大火气嘛。” 寨门口,秦风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仿佛刚刚睡醒一般,笑嘻嘻地说道: “我这小媳妇不懂事,没看到您这正要大展神威呢。不过,她给王大人带了两个故人来,您不好奇,看一眼再打?”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周清漪使了个眼色。 周清漪会意,上前一步,一把扯掉了那女人头上的麻布头套! 灯火之下,一张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俏脸露了出来。 虽然此刻满是惊恐与泪痕,但那眉眼间的风情,却依旧难掩。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尼姑袍,正是静云庵的住持——静心师太! 官兵阵中,一片哗然。 静心师太在青山县可是名人,不少官兵的家眷都曾去静云庵上过香,谁不认识这位“得道高人”? 刘一刀也是一愣,不明白对方抓一个尼姑来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身边的王宇,在看到静心师太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震! 第141章:我的条件很简单 王宇脸上的肥肉,立马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神中爆发出一种混杂着震惊、恐惧、还有一丝……心虚的光芒。 “静……静心……”他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细若蚊蚋。 秦风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更玩味了。 他缓步走到那被吓傻了的小男孩面前,蹲下身,用一种极其温和的语气,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问道: “小朋友,别怕,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孩子怯生生地看了看旁边的静心师太,又看了看秦风,小声地,带着哭腔回答:“我……我叫王杰……” “王杰?”秦风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一拍大腿,转头冲着王宇,用一种“你看我多贴心”的语气,大声喊道: “哎呀,王大人!您瞧我这脑子!张麻子临死前跟我说,您有个失散多年的宝贝私生子,就叫王杰!” “还说……说这孩子右边屁股上,有块元宝形状的红色胎记,您说巧不巧?这不就给您找着了吗?” “山洞里已经准备了酒宴,王大人,有兴趣来聊聊吗?” “轰——!!” 秦风的话,就如同一颗九天神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这个秘密! 这个除了他自己和张麻子,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 他……他怎么会知道?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辕门上那套孤零零的盔甲,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穿了他的理智。 张麻子,肯定是这狗东西揭的低! “啊——!!” 王宇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他之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官威、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疯了一样从盾牌后面冲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跑到阵前,对着刘一刀,对着秦风,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不准动!刘一刀!老子命令你,不准动!谁也不准动!” 然而,就在刘一刀以为他要像条疯狗一样扑上去时,王宇却猛地冷静了下来。 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肥脸,竟然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恢复了镇定,甚至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转向秦风,拱了拱手,声音虽然还在发颤,却已经恢复了条理: “秦……秦公子。误会,都是误会。本官与你并无仇怨,此番前来,也只是奉命行事。” “既然公子有请,本官自当入寨一叙,还请……善待他们母子。” 说着,他竟真的不顾刘一刀错愕的眼神,整理了一下官袍,迈步便要向寨门走去。 刘一刀心中一凛,一把拉住他,低声喝道:“王宇,你疯了?此乃贼巢,你孤身犯险,是想找死吗?” 王宇回头,看着刘一刀,那双小眼睛里,此刻没有了丝毫的恐惧与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刘将军,事已至此,有些事,必须由我亲自去谈。” 刘一刀看着他,又看了看对面那对母子,心中瞬间了然。 那对母子,显然是王宇身边重要之人。 至于秦风,装神弄鬼这么半天,就是在等这一刻。 早知道,之前就不该迟疑,一举攻入这山寨。 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冷笑一声:“好,你去。本将在此等你,你若有不测,本将定会踏平此地,为你报仇!” 话虽如此,他眼神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杀机,却没有逃过王宇的眼睛。 刘一刀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 这是想等自己进了山寨,再将他们一网打尽,来个死无对证! “呵呵,刘将军的好意,本官心领了。”王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他凑到刘一刀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说道。 “不过,为了防止某些意外发生。本官已经将历年来,孝敬刘捷刘大人的那本‘小账’,交由心腹保管。” “我若是今晚不能安然出寨,那本账册,想必很快就会出现在京城御史台的桌案上。” 刘一刀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刀的手猛地攥紧! 他死死地盯着王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合作。”王宇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相信刘将军比我懂。”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刘一刀。 毅然转身,在数千官兵和红叶会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孤身一人,走进了那洞开的、深不见底的山寨大门。 刘一刀看着王宇远去的背影,心里面怒不可遏! 现在,一切都晚了。 他将目光转向秦风身上,这个家伙,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 山洞内,篝火噼啪作响。 王宇一进来,便看到了被安置在角落里的静心师太和王杰。 静心师太正紧紧抱着孩子,低声安抚着。 看到王宇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怨怼,有依赖,更多的还是恐惧。 “杰儿,别怕,爹在。”王宇快步走上前,声音中压抑着的情感瞬间爆发。 他想伸手去抱孩子,却又被旁边的喽啰拦住。 他只能隔着几步的距离,柔声安抚:“没事的,有爹在,谁也伤害不了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看向那个好整以暇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 此刻的王宇,仿佛脱胎换骨。 脸上没有了丝毫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官场老油条特有的沉稳与从容。 “秦公子,好手段。”王宇先是拱了拱手,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的微笑。 “本官纵横官场十数年,还是第一次,在公子这般年纪的人身上,栽这么大的跟头。说吧,你想要什么?” 秦风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变脸的王宇,心里暗暗称奇。 这家伙的演技,要是放到后世,不拿个奥斯卡影帝都屈才了。 他也不点破,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淡淡地开口: “王大人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 秦风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王宇,声音平淡,却字字千钧: “什么时候,宋登阁宋大人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我面前;什么时候,你这对宝贝母子,就能安然无恙地回到你的身边。” 王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这场谈判,他从一开始,就输得一干二净。 而山寨之外,彻底陷入被动的刘一刀,看着那洞开的寨门,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因为主帅失态而军心浮动的队伍,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失败。 更是一场足以将他和他的靠山都拖入深渊的,肮脏而昏暗的政治丑闻。 “传令!” 他最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屈辱。 “全军……后撤三十里,安营扎寨!” 第142章:刘一刀退兵 “将军,后撤三十里,咱们就差不多回到县城了。” 周泰一脸困惑看着刘一刀,满是不解。 不是说好要当灭贼寇的吗? 怎么还没开始动手,突然就要后撤三十里回家呢? 听到这话,刘一刀这才反应过来。 这里距离县城,不过也才四十来里。 当即心里轻哼一声,自己的思绪都被王宇这头蠢猪给弄乱了。 玩什么不好,非要玩个尼姑! 玩就玩了,他娘的你倒是把屁股擦干净啊。 这下几千人马站在这冰天雪地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传令,保持警戒,原地休整。” 刘一刀下达命令后,一脸愤懑地走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了下了,思索片刻后,立马叫周泰取来纸笔自顾自写着什么。 …… 山洞内,篝火烧得正旺。 火焰将冰冷的石壁染上一层暖黄,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诡异的谈判氛围。 王宇站在洞中央,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着主位上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秦风将王杰母子押到阵前的那一刻起,这场较量的主动权,就已经彻底易手。 “秦公子,明人不说暗话。” 王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去抱抱儿子的冲动,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释放宋登阁,此事牵连甚广,非本官一人所能定夺。” “不如这样,本官可以先付一笔重金,再送上足够的粮草物资,以示诚意,只要公子能保证他们母子平安,一切都好商量。” 他试图用金钱来模糊焦点,这是他最擅长的官场伎俩。 然而,秦风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在王宇看来,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嘲弄。 “王大人,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秦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悠悠然地说道:“现在,不是你跟我讨价还价。而是我,给你指一条活路。” 他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我说了,我的条件,只有一个。其他的,免谈。” 王宇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过嘛……” 秦风话锋一转,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想让我相信王大人的‘诚意’,总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对吧?” 王宇心中一动,连忙附和:“公子请讲,只要本官能办到,绝不推辞!” “很好。”秦风站起身,踱到王宇面前,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我要你立刻修书一封上奏朝廷。” “就说,经过你的‘英明调查’,发现张麻子此人,勾结黑虎帮,谎报军情,意图吞并红叶会,这才擅自调动官兵,引发冲突。” “至于我红叶会嘛,纯属自卫反击,顺便还帮官府清理了门户。所有的罪责,由已经死了的张都统,一力承担。” 王宇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是要把黑的说成白的啊! 而且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顺便领一份“协助平乱”的功劳? 这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秦风仿佛没看到他便秘般的表情,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既然我红叶会帮了这么大一个忙,总不能没有点表示吧?山寨里几百口子人要吃饭,弟兄们打生打死,也受了不少惊吓。” “这样吧,粮草五百石,疗伤的药材来个百十斤,至于精神损失费嘛……凑个整,五万两白银,不算多吧?” “五……五万两?”王宇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这哪里是敲竹杠?这分明是把他当金矿在挖啊! “王大人有意见?”秦风的目光,不经意地瞟向了角落里正怯生生望着这边的王杰。 “没……没有!绝没有!”王宇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秦风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这第三步嘛,就更简单了。在宋大人被安然无恙地送回这里之前,你这对宝贝母子,就得在我这儿当几天‘贵客’了。” 他拍了拍王宇的肩膀,笑得格外“真诚”: “你放心,我秦风待客,向来周到。” “不过,为了确保‘贵客’们能吃好喝好,心情舒畅,从明天开始,王大人你得每日派人,送些新鲜的瓜果蔬菜、鸡鸭鱼肉上山。” “当然,主要目的,是为了让我确认,我这山寨,没有被某些心怀不轨的人给偷偷围起来。你懂的。” 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毒! 这不仅是要钱要粮,更是要彻底掌控他的政治命脉和人身自由! 王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有心想发作,可一看到角落里儿子那双清澈又恐惧的眼睛,所有的怒火和不甘,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本官……答应你。” 在秦风的邀请下,王宇当场挥笔,写下了一封将所有罪责推给张麻子的公文,以及一张五万两银子和物资的欠条。 那颤抖的笔迹,记录下了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 山寨之外,寒风依旧。 刘一刀在焦灼的等待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当他看到王宇终于从那黑洞洞的寨门里走出来时,立刻催马迎了上去。 “如何?”他低声喝问。 王宇面无表情,只是将手中的公文和欠条递给了他,淡淡地说道:“谈妥了。秦风答应,只要我们满足他的条件,便不会伤害人质。” 刘一刀一把抢过文书,借着火把的光亮迅速扫了一遍,气得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 “混账!他这是痴心妄想!你竟然真的答应了?”刘一刀怒不可遏,“王宇,你把朝廷的颜面,把圣旨的威严,置于何地?” “颜面?威严?”王宇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山寨,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狠厉,“刘将军,现在不是谈这些虚名的时候!” “那姓秦的就是个疯子,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的儿子在他手上,我赌不起!” 他凑近刘一刀,压低了声音:“更何况,我若是赌输了,你刘将军,还有你背后的刘大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别忘了,那本账册,可还在我心腹手上呢!” “你!”刘一刀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胸中怒火翻腾,恨不得一刀劈了眼前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但他不能。 王宇这番话,精准地踩在了他的七寸上。 王宇已经彻底被秦风拿捏,成了一条拴着链子的狗。 而这条链子的另一头,也牢牢地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好,很好!”刘一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按你说的办!撤兵!” 他转过头,不再看王宇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对着身后早已军心涣散的队伍,发出了此生最为屈辱的命令。 然而,就在大军开始缓缓后撤的时候,他悄悄叫来一名心腹亲兵,将之前写的那封信交给他。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森然地吩咐道:“你,立刻换上便装,抄小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临州府!” “将此地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禀报给刘大人,尤其是……那个叫秦风的年轻人,还有王宇这头猪的所作所为!” 亲兵重重点头,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刘一刀看着那缓缓退去的大军,又看了一眼那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山寨,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怨毒。 秦风,王宇……你们给老子等着! 这场戏,还没完! 而山寨之内,当红叶会的众人亲眼看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官兵,又如潮水般屈辱地退去时,整个山寨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大当家威武!” “哈哈哈哈,看到那帮狗官兵吃瘪的样子,真他娘的解气!” …… 喽啰们将手中的兵器抛向天空,激动得又叫又跳。 这场在他们看来必死无疑的危局,竟然真的被他们的新任大当家,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给化解了! 裴元虎、张凯、袁崇敬三人,望着那个站在寨门口,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狂热。 这已经不是智谋,而是妖术了! 不费一兵一卒,谈笑之间,便令数千大军俯首退去! 这一刻,秦风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越了任何人。 如同一尊神祇,不可撼动! 第143章:该入洞房了 夜,依旧寒冷。 但山洞里,却温暖如春。 几十个巨大的篝火被点燃,火焰舔舐着洞顶,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红光满面。 大块的兽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和劣质的土烧酒的醇香混合在一起…… 整个山洞里,喜气洋洋一片。 白天被打断的婚礼,此刻跟庆功宴一起,十分热闹。 “来!弟兄们!敬我们的大当家!” 裴元虎端着一个粗陶大碗,碗里装满了浑浊的烈酒。 他魁梧的身躯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如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崇拜。 “要不是大当家神机妙算,咱们今天,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跟阎王爷报道!这碗酒,我老裴先干为敬!” 说罢,他仰起脖子,将一碗烈酒尽数灌入喉中,发出畅快淋漓的呼喝。 “敬大当家!” “大当家威武!” “大当家牛而逼之!” …… 洞内,数百名喽啰齐声呐喊,声浪几乎要将洞顶的碎石震落下来。 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酒碗,用最质朴却又热烈的方式,向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表达着他们发自肺腑的敬畏与臣服。 秦风端着酒碗,微笑着站起身。 他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激动而真诚的脸庞,然后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今夜,他就是这群人的神。 张凯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乌木折扇,此刻也收了起来。 他端着酒,走到秦风身边,脸上再无半分算计的阴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般的惺惺相惜与彻底的叹服。 “大当家。”他微微躬身,声音诚恳,“张凯以前,总以为这世间的胜负,无非是勇与谋的较量。” “今日方知,真正的上兵伐谋,是伐心,您不仅胜了官兵,更是胜了人心。张凯,受教了。” 变化最大的,是袁崇敬。 这个牛高马大的汉子,此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端着酒碗,在秦风面前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大当家……俺……俺老袁是个粗人,之前多有得罪,您别往心里去。” 他挠了挠头,脸上竟有几分羞愧的红晕。 “俺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也看明白了。这红叶会,只有在您手上,才能真正地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样!” “四妹跟着你,我们都放心!” 秦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哥言重了,都是自家兄弟。” 他趁着这股热烈的气氛,当众宣布了对那些官兵俘虏的处理办法: “愿意留下的,咱们欢迎,打散了分到各队,以后就是自家的兄弟。” “不愿意的,咱们也不为难,卸了兵器甲胄,每人发二两银子当路费,让他们回家去。” “咱们红叶会,不收无心之人,也不做滥杀无辜之事。”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叫好声。 就连那些刚刚归降、心中尚有忐忑的俘虏们,此刻看向秦风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份由衷的敬佩与感激。 仁义之名,有时候比刀剑更能收服人心。 宴会的气氛,在韩轩的加入后,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这位百味轩的掌柜,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惊慌失措。 他喝得满脸通红,勾着秦风的肩膀,大着舌头嚷嚷道: “我……我说什么来着?我第一眼……嗝……第一眼看到我这小姨夫,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你们看,没错吧!” 他得意洋洋地环视众人,然后话锋一转,挤眉弄眼地看向周清漪: “我说清漪啊,这……这大当家也有了,威望也有了,咱们这山寨的军心,是不是也该……稳定稳定了?” “对啊!四当家!” “大当家和四当家,早日完婚!” “喝喜酒咯!” “什么话?什么叫早日晚婚?那叫早点送入洞房!” …… 喽啰们立刻跟着起哄,善意的哄笑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周清漪一张俏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狠狠地瞪了自家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姐夫一眼,那眼神里的羞恼,却怎么也掩不住眼底深处那一抹如蜜糖般化开的笑意。 她的一双美目,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 那个男人,在震天的起哄声中,依旧只是淡然地微笑着。 但他的目光,却也正好看向了自己。 四目相对,火光跳跃,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 …… 宴席散去,夜已深沉。 洞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清冷的光辉。 秦风独自站在洞口,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酒后的微醺。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馨香。 “在想什么?”周清漪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她换下了一身劲装,穿上了一件绣着红梅的锦缎袄裙。 少了几分平日的英气,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柔。 “在想,这山大王的日子,好像还不错。” 秦风转过头,看着她被月光映照得格外动人的侧脸,笑着打趣道。 周清漪白了他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让秦风心头一跳。 “油嘴滑舌。”她低声啐了一句,却将身体往他身边靠了靠,轻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等。”秦风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等?” “嗯,等王宇兑现承诺,等宋大人平安归来。”秦风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黑暗,“也等……刘一刀和他背后的人,出下一招。” 周清漪沉默了。 今夜的胜利,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她忽然转过身,一双明亮的眸子,在月光下灼灼地看着秦风,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秦风。”她鼓起勇气,轻声唤道。 “嗯?” “你还记得……我把你‘绑’上山时,说的话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气。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但她不想再等了。 秦风一愣,随即想起了那个“压寨相公”的玩笑,不由得笑了:“当然记得,怎么?我们英明神武的四当家,这是要……兑现承诺了?” 周清漪的脸颊,再次飞上两朵红云。 但这一次,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秦风错愕的目光中,用自己温润的嘴唇,轻轻地、笨拙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我周清漪,说话算话。”她退后一步。 看着目瞪口呆的秦风,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羞涩,却又有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与喜悦。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说完,她竟像个做了坏事的小姑娘,转身便跑,火红的裙裾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 秦风怔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香甜和柔软。他看着那消失在洞口深处的倩影,失笑地摇了摇头。 随即便追了上去,今崽子们说得对,是该入洞房了。 第144章:好日子到头了 洞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清冷的光辉。 山寨深处,一间特意被收拾出来的石室,被布置成了简陋却不失喜庆的新房。 冰冷的石壁上,贴着一个大红的“囍”字。 桌上两支龙凤红烛静静燃烧,将这方小天地映照得一片温暖而暧昧的橘红。 秦风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此刻的周清漪,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嫁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 她头上盖着一块红盖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坐姿笔挺得像一杆枪。 仿佛不是一个待嫁的新娘,而是一个准备奔赴战场的女将军。 秦风看着她那副既英气又透着几分可爱僵硬的模样,不由得失笑出声。 “我的压寨夫人,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生闷气?” 他走上前,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莫非是后悔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盖头下的身体明显一僵,随即传来周清漪带着一丝羞恼的声音:“你才后悔了!” “我周清漪说一不二,既然绑了你当压寨相公,你这辈子就别想跑!” “好好好,不跑,打死我也不跑。”秦风笑着,。 拿起桌上的秤杆,轻轻地、缓缓地,挑开了那方红盖头。 盖头滑落,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绝美容颜。 在烛光的映衬下,周清漪的肌肤白里透红,仿佛上好的羊脂美玉。 她明亮的眸子像是浸在水里的黑宝石,此刻带着几分羞怯,几分紧张,还有几分倔强的期待。 不敢直视秦风,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他。 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红叶会四当家,此刻竟有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这巨大的反差,让秦风看得心头一阵火热。 “娘子,请。”他端起桌上的两杯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 周清漪接过酒杯,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手指。 那温热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让她浑身一颤,差点没拿稳酒杯。 两人手臂相交,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秦风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混合着女儿家特有的体温,令人陶醉。 他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长长睫毛,和那因为紧张而紧紧抿着的红唇,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一下。 一杯酒尽,气氛变得更加暧昧。 “那个……我……” 周清漪放下酒杯,似乎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沉默,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秦风却不给她机会。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拉着她站了起来。 “夜深了。”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而富有磁性。 周清漪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秦风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温柔地,解开了她腰间那根系着同心结的腰带。 随着腰带的滑落,那身略显宽大的嫁衣也松垮了下来。 周清漪身体紧绷,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秦风紧紧地揽入怀中。 “别怕。”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敏感的耳垂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今天,你很美。” 这句简单而真诚的赞美,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能击中周清漪的心房。 她那颗因为紧张而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自己完全交托出去的安心与温情。 她不再抵抗,任由秦风将她身上的嫁衣一层层褪去,露出里面贴身的红色小衣,和那玲珑有致、充满力量与健美感的娇躯。 “啪嗒。” 红烛的最后一滴烛泪滑落,烛火摇曳着,不甘地熄灭了。 石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紧接着,红色的窗幔缓缓垂下,遮住了满室春光,也隔绝了洞外的风雪。 只余下,石洞深处,那压抑又急促的呼吸,与渐起的红浪,一夜无话…… …… 第二天,当天光透过石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秦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低头看去,怀里的人儿睡得正香。 周清漪侧着身子,像一只温顺的猫儿,蜷缩在他的臂弯里。 平日里那股英气与煞气尽数褪去,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嘴角还微微上扬,似乎正在做着什么美梦。 秦风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正准备起身,怀里的人却嘤咛一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四目相对,周清漪先是一愣,随即昨夜那些羞人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一张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惊呼一声,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连头都蒙了进去,只传来闷闷的声音: “不……不许看!” 看着她这副鸵鸟的样子,秦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自己这位压寨夫人的脸皮,还需要好好锻炼锻炼才行啊。 相较于秦风的舒服日子,县衙这边,王宇终日坐立不安。 一想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在秦风手里,他就心乱如麻,想不到破局的招。 释放宋登阁?那自己这些年所有的经营与努力,将会灰飞烟灭。 可要是不按照秦风的要求去做,自己的儿子怎么办?那可是他们家十八代单传啊…… 相比于他,刘一刀一刻也没有放松,每日坚持操练士兵。 黑风岭一战,虽然没有打起来,但是他还是损失了一些兄弟。 尤其是心腹马忠被秦风射杀,这个仇恨一直在他心里徘徊。 他在等,等刘捷最新的指令。 他相信,刘捷肯定会采取行动。 王宇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到刘捷的逆鳞。 接下来刘捷肯定会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对整个青山县进行封锁管控。 到时候自己又将率领大军,将秦风跟红叶会彻底荡平。 所以这段时间,他除了操练士兵以外,还专门派出十八路斥候打探秦风跟红叶会的消息。 当然,还有秦风手上那把形状诡异的弓箭,刘一刀也在搜集线索。 正当刘一刀思索如何一举荡平红叶会之际,房门被敲响。 “进来。”刘一刀将手按在佩刀上,淡淡开口。 吱呀—— 门开了,是个穿皮甲的士卒,来到刘一刀跟前单膝跪地: “禀将军,现已查明,秦风是清水村人氏,家中还有四个夫人在家。” “另外,秦风在青山县唯一进出的铁匠铺,是刘记铁铺!” 听到手下的回报,刘一刀顿时来了精神。 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几天的打听,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山洞里的日子,过得飞快。 对于红叶会的众人而言,这几天堪称是自打落草为寇以来,过得最舒坦扬眉吐气的日子。 每日里,县衙那边都乖乖地派人送来大批的粮草物资和新鲜酒肉,甚至连上好的金疮药都送来了不少。 王宇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县太爷,如今像个孙子一样,对山上的任何要求都是有求必应,不敢有丝毫怠慢。 山寨里的弟兄们,吃得满嘴流油,士气高涨。 闲暇之余,便聚在一起,唾沫横飞地吹嘘着那晚他们的新大当家,是如何谈笑间将数千官兵戏耍于股掌之间。 秦风,已然成了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神。 而对于秦风自己而言,这几天的日子的确过得相当舒服。 尤其是温柔乡里,新婚燕尔,与周清漪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这位平日里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在褪去戎装之后,所展现出的娇羞与柔情,更是让秦风食髓知味,乐在其中。 然而,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却早已是暗流汹涌。 这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头时。 秦风却一反常态,将裴元虎、张凯、袁崇敬,以及刚刚睡醒、还睡眼惺忪的周清漪,全都召集到了议事洞中。 “各位,好日子到头了。” 秦风坐在主位上,开门见山的第一句话,就让洞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第145章:金蝉脱壳 “大当家,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裴元虎第一个忍不住开口,脸上满是困惑,“官兵已经退了,王宇那老小子也跟孙子一样天天上供,这不是打赢了吗?怎么还……” “是啊大当家。”袁崇敬也挠着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咱们现在要人有人,要粮有粮,就等着王宇把宋府台送上山,这事儿不就结了吗?难不成,还有什么变故?” 就连一向心思缜密的张凯,此刻也摇着折扇,眼中带着不解。 周清漪更是直接坐到了秦风身边,一双美目担忧地看着他:“秦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秦风看着众人那副安逸中带着茫然的表情,不由得微微一笑。 “我问你们,那晚我们是打赢了吗?” “当然赢了!”袁崇敬拍着胸脯,一脸骄傲。 “不。”秦风摇了摇头,笑容敛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没有赢,只是暂时没输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山下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县城方向,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针。 “王宇是被我们拿捏住了,但刘一刀呢?他可是州府来的特使,手握数千精兵,他会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做人?” “可……可他不是被王宇用把柄威胁,不敢动弹吗?”张凯提出了疑问。 “此一时,彼一时。”秦风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王宇手里有刘一刀或者他背后刘捷的把柄,这确实能让他们投鼠忌器,但这种制衡,是暂时的。” “五天了,整整五天,王宇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宋府台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是啊,他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却忽略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秦风继续说道:“刘一刀这种人,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不敢明着动,不代表他不会在暗地里搞小动作。” “昨天,我去山下的清水村探查了一下,我的老乡赵魁告诉我,这几天,总有陌生面孔在村里晃悠,旁敲侧击地打听我们家的情况。” 还有另一个消息,秦风并没有告诉他们。 那就是柳如眉带着老太君一行,已经悄悄藏到了他家。 之所以不说,主要是担心山寨里混进了奸细,隔墙有耳。 哪怕是下了山回到家里,这事也不能让多余的人知晓。 “什么?”周清漪第一个站了起来,俏脸上满是寒霜,“他们敢!我现在就下山,去把姐姐们接到山上来!” 秦风的四个老婆,现在也是她的姐姐了。 “坐下。”秦风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我早已安排妥当,她们暂时是安全的。但这件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刘一刀,已经开始了他的反击。他在调查我,调查我的底细,寻找我的弱点。” “而我们,如果还天真地以为,捏着王宇的儿子就能高枕无忧,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众人恍然大悟,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几天确实是太过松懈了。 “那……大当家,我们该怎么办?”裴元虎沉声问道,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战意。 秦风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敌人出招,那是下策。我们,要主动出击。”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时候,该反击了!” “反击?” 秦风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周清漪在内,都愣住了。 “大当家,您的意思是……咱们主动下山,去攻打刘一刀的军营?” 袁崇敬瞪大了牛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几千官兵啊,硬碰硬,不是找死吗? “不,硬碰硬是莽夫所为。”秦风摇了摇头。 他走到洞中央的沙盘旁,拿起一根木棍,开始了他的部署。 “第一,王宇这颗棋子,马上就要没用了。”秦风笃定地说道,“刘一朵的反击一旦开始,王宇要么被他当成弃子抛出,要么就会被彻底架空。” “所以,静心师太和王杰这对母子,继续留在山上,已经没有意义,反而会成为我们的累赘。” “那……放了他们?”张凯问道。 “放,但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放。”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派两个机灵点的兄弟,今晚就悄悄地把他们母子送回静云庵。” “记住,要神不知鬼不觉,做得干净利落,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王宇和刘一刀的眼线发现。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这对母子,还在我们手上。” 众人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秦风的意图。 这是要继续用这对“假人质”,来迷惑和牵制敌人! “第二。”秦风的木棍在沙盘上,从红叶会的山寨,画向了另一条隐蔽的路线,“刘一刀既然在调查我,那他安插在山寨四周的眼线,肯定少不了。” “我们继续待在这里,一举一动都会被他尽收眼底。所以,我们得挪个窝了。” “挪窝?”裴元虎一愣,“大当家,这山寨咱们经营多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就这么放弃了?” “不是放弃,是金蝉脱壳。”秦风笑道,“还记得我们比试时,走过的那条鼠道吗?” 三位当家浑身一震,异口同声地道:“大当家是想……” “没错。”秦风点头,“今天之内,所有人,收拾好细软,带上所有能带走的粮草和兵器,尤其是我们缴获的那些官兵甲胄和弓弩。通过那条鼠道,秘密转移!” “我们要让刘一朵以为我们还在山寨里,等他集结大军,扑过来的时候,只给他留下一座空寨子!” 这个计划,大胆而又出人意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高!实在是高啊!”张凯抚掌赞叹,眼中满是钦佩,“如此一来,我们便从明处转入了暗处,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嘿嘿,到时候让刘一刀那老小子扑个空,气死他!”袁崇敬已经开始想象刘一刀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了。 “那……大当家,咱们就这么走了?”张凯看着秦风,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以这位新大当家的性子,绝不会就这么便宜了刘一刀。 “当然不。”秦风的笑容里,透出一丝冰冷的寒意,“既然要走,总得给刘将军,留下一份‘大礼’才行。” 他将目光转向张凯,眼中带着一丝欣赏:“张二哥,你是玩弄机关陷阱的行家。” “我要你在我们撤离之后,利用山寨里所有的黑火药和我们剩下的物资,在这座山寨里,给他布置一个……能让他终生难忘的连环陷阱。” “我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绊马索、滚木礌石。”秦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兴奋,“我要的,是当刘一刀的大军冲进我们这座‘空寨’,以为自己大获全胜的时候……能让他连人带寨,一起上天!” 张凯听着秦风的描述,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那双惯于算计的狐狸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光芒! 这才是真正的阴谋!这才是真正的算计! 将整个山寨,变成一个巨大的超级炸药桶,等待着敌人来自投罗网。 “大当家放心!”张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猛地一抱拳,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又兴奋的光芒。 “张凯,定不辱命!” 秦风笑着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自己这几百号人马。 以前自己没人, 第146章:老婆们被围了 夜色,渐渐笼罩大地。 秦风带着红叶会的众人,通过那条密道悄无声息地下山。 队伍行进在寂静的山林中,除了积雪被踩踏时发出的“咯吱”声,再无半点杂音。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对未来的迷茫。 家,回不去了。 至少暂时是回不去了。 他们的新家,将是清水村。 经过两个时辰的急行军,当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在夜空时。 透过雪光,清水村的轮廓,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然而一道村口,秦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此刻的清水村,安静得可怕! 往日里,这个时辰的清水村,家家户户都燃起了灯光。 可现在,整个村子却如同黑洞一样,漆黑沉寂且压抑。 秦风猛地抬手,整个队伍瞬间停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警惕地望向前方。 “不对劲。”周清漪来到秦风身边,柳眉紧蹙,“有杀气。” 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直觉,让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秦风加快脚步,带着众人悄悄绕过村口那棵老槐树。 当秦风家的那座青砖大院映入眼帘时,所有人的瞳孔,都是猛地一缩! 只见秦风家刚修建起来的院子外,此刻竟是火把通明,黑压压地围了足有上百号人! 这些人穿着杂乱的皮甲,手中提着明晃晃的腰刀。 一个个流里流气,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为首的,正是前几日在村里收税的百户——李大彪! 而在他们包围的中心,一幅紧张对峙的画面,让秦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内圈,是他的四个夫人。 身材高挑、皮肤黝黑的阿蛮,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她手中没有兵器,只握着一根胳膊粗的洗衣棒,却硬生生将苏若雪、云裳、柳婉清三女护在身后。 那双平日里清澈的眸子,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满是警惕地盯着李大彪。 苏若雪俏脸含霜,虽然眼中也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却是沉稳与镇定。 云裳和柳婉清则显得有些害怕,紧紧地抓着苏若雪和阿蛮的衣角。 但眼神里,同样没有半分屈服。 在她们身前,村里的汉子赵魁、刘仲等十几个人,也自发地围成了一道人墙。 他们手中拿着的,不过是锄头、粪叉、柴刀之类的农具。 面对上百名手持利刃的官兵,他们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脸色也有些发白,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用自己并不算强壮的身躯,坚定决然地将秦家的女眷和那座院子,护在了身后。 “是刘一刀的人?”周清漪的声音瞬间冷若冰霜,“他好大的胆子!” “他敢!”袁崇敬更是直接抽出了鬼头刀,牛眼圆睁,就要冲上去。 “都别动!” 秦风低喝一声,制止了众人的冲动。 他的眼神,在看到阿蛮她们被围住的那一刻,就已经变得如同万年寒冰。 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身边的裴元虎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但他的头脑,却异常冷静。 “猴子,你身法最快。”秦风对着身边一个精瘦的喽啰沉声下令。 “悄悄摸过去,别惊动他们,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记住,安全第一。” “是,大当家!”那名叫猴子的喽啰一拱手。 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朝着人群外围摸了过去。 秦风没有闲着,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四周的地形。 村口、小巷、柴垛、土墙…… 一个个可以利用的节点,在他脑中迅速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包围网。 他的大脑,此刻在飞速运转。 片刻,猴子去而复返,他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他凑到秦风耳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禀报道:“大当家,都打听清楚了!” “是那个叫李大彪的百户,说您是红叶会的人,就已经被官兵剿灭。他今天带人来,不是抓人,是……是……” 猴子咬了咬牙,脸上怒气更盛: “是见几位夫人都生得美貌,想用‘搜查土匪同党’的名义,强行把……把夫人们带走,去伺候他和他手下的兄弟们!” “轰!” 一股狂暴的杀气,瞬间从周清漪的身上爆发出来! 她“噌”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凤目含煞:“这群畜生!我现在就去宰了他们!” “大当家,下令吧,剁了这帮杂碎!”裴元虎和袁崇敬也是双目赤红,杀气腾腾。 “别急。”秦风一把按住了周清漪持剑的手,“打狗,要关起门来打。这么让他们死了,太便宜他们了。” 他转过头,眼神中的杀意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裴大哥,你带五十个兄弟,从村东头那条小路绕过去,堵住他们的后路,我要他们插翅难飞!” “袁三哥,你带五十人,从西边那片菜地摸过去,形成侧翼包抄,别让他们有漏网之鱼!” “张二哥,你带剩下的人,跟我从正面缓缓压上。记住,听我号令行事!” “清漪。”他将复合弓交到她手上,声音柔和了些许,但眼中的寒意未减。 “你的箭,待会儿给我盯紧了那个李大彪。我让你射,你就射,先别要他的命,我要他……生不如死。” “好!”周清漪重重点头,眼中同样闪烁着冰冷的杀机。 …… 当秦风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剑拔弩张的对峙圈时,李大彪那粗野而又嚣张的声音便清晰传入耳中。 “我说几位小娘子,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李大彪骑在一匹劣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护在中间的苏若雪等人,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淫邪与贪婪。 “那秦风是什么人?是朝廷钦犯!是占山为王的土匪!跟着他,你们就是贼婆!” “现在,他已经被刘将军的五千大军给踏成了肉泥,你们还守着个什么劲儿?” 他身旁的罗大虎,此刻正极尽谄媚之能事。 他点头哈腰地凑上前,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苏若雪假惺惺地劝慰道: “是啊是啊,几位嫂子。李百长也是一片好心,看你们几个如花似玉的,不忍心你们守着个死人,白白蹉跎了年华。” “依我看啊,你们就不如从了李百长,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着一个死鬼强百倍?” 他的声音阴阳怪气,心里乐开了花。 一直以来他都想搞死秦风,如今得偿所愿,他简直不要太开心 秦风在暗处听着,眼神愈发冰冷。 又是这罗大虎! 这条老狗,阴魂不散! 不过,现在的秦风有钱有粮有人马,肯定不会再隐忍下去! 人群的阴影里,秦定山也赫然在列。 他双手抱胸,缩着脖子,一副事不关己、纯粹看热闹的模样。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甚至还透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仿佛巴不得秦风家立刻就家破人亡。 “呸!你这颠倒黑白的老狗!”阿蛮脾气最是火爆。 她猛地一跺脚,手中的洗衣棒指着罗大虎,怒斥道。 “我家相公才不是土匪!你们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苏若雪也上前一步,俏脸含霜,声音清冷而又坚定:“李百长,罗村正,我不管你们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但我家相公好端端的,我们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辈,我劝你们立刻带人离开!” “否则,我们定会去告御状,告你们一个官匪勾结残害百姓意图造反之罪!” 家里面,还有更重要的人。 “告我?”李大彪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与身边的地痞无赖们一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他用马鞭指着苏若雪,脸上的横肉因为大笑而剧烈地抖动着。 “小娘子,你怕是还没睡醒吧?去告我?” “你知不知道,在这青山县,我李大彪,说的话就是法!” “王宇王老爷,就是天,皇帝老子来了,也得先问问王老爷同不同意!” 他猛地收住笑,脸色一沉,声音变得狠戾起来: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前些日子,刘将军亲率五千精兵上山剿匪,那姓秦的小子和他那伙红叶会的贼人,早就被杀得片甲不留,尸骨都喂了山里的野狗了!” “我今天来,是给你们指一条活路!乖乖地跟我走,把兄弟们伺候舒坦了,你们还能有条命在。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眼中凶光毕露,威胁道:“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让你们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147章:听说,你要劈了我? 听到这里,秦风心中已然了然。 这李大彪,定是从刘一刀那里知道了自己和红叶会的关系。 所以,这才大张旗鼓带着人来找苏若雪她们的麻烦。 “你胡说!”人群中的赵魁再也听不下去。 他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大声反驳道:“秦风兄弟活得好好的,我……我昨天还见到他了!” 被当众拆穿谎言,李大彪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恶狠狠地瞪着赵魁,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拆老子的台?”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遥指着赵魁,又扫视了一圈周围噤若寒蝉的村民,威胁道:“就算他没死又如何?” “他今天要是敢出现在老子面前,老子照样一刀劈了他!” “我告诉你们,他现在就是朝廷的钦犯,谁敢包庇他,就是同罪!满门抄斩!” 他以为这番话能镇住所有人,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 一个平静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从他身后悠悠传来。 “哦?是吗?” 一个平静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从李大彪身后悠悠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正沉浸在自己威势中的李大彪浑身一僵,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极其不爽地转过头去,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他面前装神弄鬼。 只见人群不知何时,已经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一个身穿黑衣、身姿挺拔的年轻人,正负手而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静静地看着他。 “秦……秦风?”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罗大虎“妈呀”一声怪叫。 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雪地里,抖如筛糠。 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难道说变成厉鬼前来索命了? 而李大彪,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中闪过的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猎物主动送上门来的狂喜! 他非但没怕,反而笑了,笑得无比狰狞。 “哈哈哈哈!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李大彪用刀指着秦风,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老子正愁找不到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弟兄们,都看见了?这就是朝廷的头号钦犯,红叶会的大当家秦风!” “给老子拿下他,死活不论,赏银……” 他的话还没骂完,秦风便开口打断。 “李百长,嗓门挺大,就是不知道,脑子好不好使。” 秦风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些迟疑不定的地痞兵油子身上,朗声笑道: “各位兄弟,不要着急,我先给你们讲个故事。” “就在前几天,你们黑虎帮的张麻子,带着一千二百多号人,比你们现在人多十倍,也是这么气势汹汹地上了我们红叶会的山。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你们猜,后来怎么着了?” “怎么着了?”一个胆子大的兵油子下意识地问道。 “后来啊。”秦风两手一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就永远地留在了山上,给那山里的花花草草,当了肥料。” 此话一出,李大彪身后那群人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一千二百人!全没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们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他娘的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李大彪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几天确实没见着张麻子的身影,他去询问王宇或者刘一刀,都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 难不成,真的死在了这小子手里? 但为了稳定军心,他依旧色厉内荏地怒吼着。 “弟兄们,别听他的,他这是在虚张声势,我们有一百多号人,他才一个人。” “拿下他,咱们就是大功一件,赏赐少不了。” 他话音刚落。 “咚!咚!咚!” 整齐而又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一般,从村子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紧接着,一个个身穿精良皮甲、手持制式兵刃、眼神冷冽如刀的身影,从村口、巷尾、屋后…… 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将李大彪和他那一百多号乌合之众,团团围在了中央。 裴元虎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堵住了村口。 袁崇敬扛着他那标志性的鬼头刀,封死了西边的退路。 张凯摇着折扇,站在东边的屋顶上,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而周清漪,早已弯弓搭箭。 那锋利的箭头,在晨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遥遥锁定了李大彪的咽喉。 这……这是…… 看着眼前这数百名杀气腾腾、装备精良的匪寇,李大彪和他手下那群地痞无赖,终于彻底傻眼了。 这阵仗……这气势……这哪里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秦风那小子,说的都是真的!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刀,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 “噗通!!” “噗通!!” 跪地声不绝于耳。 不过眨眼之间,李大彪带来的一百多号人全部丢掉兵器,跪在地上。 李大彪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像一个跳梁小丑。 他所以为的猎物,其实,才是那个布下天罗地网的猎人! “嗖!!” 一道破空声传来,一道残影须臾而知,深深地插在他的脚下。 再往前一点点,那支利箭就能插入他的心脏。 李大彪顿时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竟是直接被吓尿了。 他手中的佩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从马背上滚了下来,瘫软如泥。 罗大虎更是直接两眼一翻,口吐白沫,竟是活生生给吓晕了过去。 秦风走到李大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缓缓地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眯眯地问道: “李百长,你刚才说……要一刀劈了我?” “不……不是……好汉……爷爷……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就是个屁,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秦风笑了。 第148章:每次回来都带女人 秦风正要开口处置李大彪,一个香软的身影便猛地扑到他怀中。 “你还知道回来?每次出门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走就是好几天,连个信儿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苏若雪的语气带着一丝幽怨和委屈,像是在责怪,实际上更像是充满担忧的叮咛。 她紧紧地抱着他,那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完全暴露了她内心深处那积压已久的思念与后怕。 苏若雪的目光,不经意间从秦风的肩头掠过。 随后,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身穿火红劲装、英姿飒爽、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的女子身上。 又……又一个? 苏若雪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既好气又好笑的复杂感觉油然而生。 这家伙,怎么回事? 每次出门,都能往家里领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回来? 这院子都快成女儿国了! 自己家里,现在还藏着个风情万种的柳如眉和病怏怏的宋红叶呢。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转念一想,她心里那点小小的醋意便烟消云散。 这么多女人都愿意跟着自己的男人,不正好证明自己的男人是个顶天立地干大事的人吗? 秦风感受着怀里那熟悉的温香软玉,心中一片柔软。 这几日的杀伐与算计,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温暖的拥抱所融化。 他轻轻拍了拍苏若雪的后背,柔声开口:“抱歉,让娘子你们担心了,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 他也没想明白,自己只想简简单单打个猎,陪老婆。 怎么打着打着,就突然卷进了宋登阁跟王宇他们斗法的场地中去了? 他不想掺和,也不愿意玩这些勾心斗角的把戏,上辈子已经活得很累了。 只是,造化弄人。 身为穿越者的他,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年代,他连自己的路都无从选择! 秦风松开苏若雪,转身面向赵魁和刘仲等一众乡亲。 脸上那面对敌人时的冰冷与戏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真诚的感激。 他郑重地一抱拳:“赵大哥,刘仲兄弟,还有各位乡亲,今天多亏了大家伙儿仗义出手,这份情,我秦风记下了!” “日后但凡有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万死不辞!” “哎,秦风兄弟,你这话就太见外了!”赵魁憨厚地挠了挠头,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且不说咱们是一个村的,这要是没有你,我们大家这几天怕都被饿死了。” “你是我们大家的恩人,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家女眷被外人欺负?” “是啊是啊,秦风兄弟!”刘仲也跟着大声附和,“以后兄弟们就跟着你,有啥需要你尽管开口!” 周围的村民们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表达着他们的支持。 看着这一张张淳朴而又真挚的脸,秦风心中自然是有一杆秤的。 赵魁跟刘仲他们不用想,自然是真诚对待自己。 至于其他人,不过是看到自己目前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假意恭维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自家的院子,却突然愣了一下。 他发现,原本那三间青砖大瓦房的旁边,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好几排新打的地基,不少木料和青砖都堆在一旁。 看样子,是正在大兴土木,准备扩建延伸。 “这是……怎么回事?”秦风纳闷地问道,“咱们家这是要修多少房子?” 被他这么一问,阿蛮、柳婉清和云裳几个,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古怪又好笑的神情,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 还是苏若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娇嗔,简直能腻死人。 她走上前,伸出玉指轻轻戳了一下秦风的胸口,嗔道:“还不是因为你!” “你还好意思问?你看看你,隔三差五就往家里领人。” “要是不多修点房子,等你以后再领人回来,住哪儿?总不能让人家睡院子吧?” “呃……”秦风被她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话说得……还真没法反驳。 他连忙转移话题,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他拉过身旁一直好奇打量着众人的周清漪,清了清嗓子,对着大家伙儿,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大声介绍道: “来来来,都别站着了。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周清漪,以后,就是咱们家的……小五了 周清漪虽然平日里在山寨里杀伐果断,是个说一不二的女将军。 但此刻当着这么多“家人”和乡亲们的面,被秦风如此郑重地介绍,一张俏脸还是腾地一下红了。 但她毕竟不是寻常女子,只是片刻的羞涩之后,便落落大方地对着众人一一抱拳问好。 那股子英气勃勃的飒爽劲儿,看得村民们又是一阵惊叹。 “我的天爷啊!又一个!还是个会武的女侠!” “乖乖,秦风这小子,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了?这媳妇儿……不,是这群媳妇儿,一个比一个俊,一个比一个不凡啊!” “可不是嘛!以前是个傻子,人人都躲着。怎么不傻了之后,这桃花运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挡都挡不住啊?” …… 乡亲们看着眼前这五个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绝色女子,一个个都啧啧称奇。 望向秦风的眼神里,充满了男人都懂的羡慕嫉妒恨。 秦风被大家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尬笑着摆了摆手,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 “咳咳,乡亲们,先说正事!” “这几天情况特殊,大家伙儿没事尽量别出门,就在村里待着。” “至于那李大彪跟罗大虎之前从大家抢过去的税银,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还给大家。” 此举,无外乎是用他们自己的钱,来收买他们的心。 果然,一听到“连本带利”,乡亲们顿时忘了八卦,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那可是他们的血汗钱啊! 能拿回来就已经是烧高香了,现在居然还能有得赚? “秦风兄弟仁义!” “大当家威武!” …… 村民们的欢呼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院子。 跪在地上的李大彪,听到“连本带利”四个字,心疼得如同刀绞。 那些银子,可都是他准备拿来孝敬上官,给自己铺路的! 但眼下这局势,别说利息,就是要他的命,他也只能乖乖奉上。 小命和银子哪个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第149章:大不了做老六 李大彪连滚带爬地凑到秦风脚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磕头如捣蒜,将地面磕得砰砰作响,声音里充满了求生的渴望: “退!我马上退!求秦爷饶我一条狗命!我再也不敢了!您说多少利息,就多少利息!” “留你一条狗命,可以。” 秦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是,我的乡亲们被你和你手下吓得不轻,你得赔偿大家的精神损失费。” “赔!我赔!”李大彪哪敢说个不字? 立刻将怀里那些还没捂热乎的银子、银票全都掏了出来,按照账本哆哆嗦嗦地亲手退还给每一位村民。 轮到秦风家时,更是直接拿出了双倍。 一百两明晃晃的纹银,双手颤抖地恭敬奉上。 拿回了血汗钱,还额外得了一笔“精神损失费”,乡亲们对秦风更是感恩戴德。 千恩万谢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各自散去,准备回家好好数数银子。 人群的阴影里,秦定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被数百名装备精良的悍匪簇拥着的秦风,看着那些对他俯首帖耳、令行禁止的当家们,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无法遏制的贪婪…… 他悄悄地退了出去,心里盘算着,必须赶紧去找老爷子商量。 秦风勾结匪寇,还敢公然扣押官兵,这可是谋反的泼天大罪! 只要把这个消息捅出去,捅到州府,捅到京城…… 那他秦风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届时,他留下的这一切,不就…… 等到村民都散尽了,院子里只剩下红叶会的弟兄和秦家人。 李大彪才像条哈巴狗一样,仰着头,陪着笑脸请示道:“秦爷……那……那小的,现在可以滚了吗?” “滚?”秦风笑了,那笑容让李大彪如坠冰窟,“我让你走了吗?” 紧接着,他冲裴元虎使了个眼色。 裴元虎心领神会,上前一把拎起李大彪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另一只手顺便把地上吓晕过去的罗大虎也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起来。 “先把这两个东西关到柴房里,用冷水泼醒,好生‘看管’。” 秦风吩咐道,随即又对村里的李木匠和赵魁等人说道: “木匠叔,赵大哥,还麻烦你们忙活忙活,帮我这几百号人搭几个窝棚,能避风挡雨住人就行。” “共欠嘛,给你们加倍,速度帮我放快些。”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李木匠和赵魁拍着胸脯,立刻带人去忙活了。 安排好这一切,秦风这才松了口气。 带着周清漪和苏若雪她们,走进了自家那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院子。 一进屋,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秦风眉头一皱,只见里屋的床上,正躺着一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子。 嘴唇干裂,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床边,宋家老太君正满眼疼惜地用湿布巾替她擦拭着额头,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与心痛。 而柳如眉则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汤药,默默垂泪,神情憔悴。 见到秦风一行人进来,老太君和柳如眉都抬起头看了过去,眼神复杂。 还不等她们开口,一道人影已经从里屋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二话不说,一把抓住秦风,照着他胸口就是一拳。 当然,没什么力道。 “好你个秦风!”许汉生瞪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周清漪,脸上是那种难以置信又混杂着几分佩服的古怪表情。 “之前听说你有三个老婆,我还不信!现在倒好,直接变成五个了!你小子是开媳妇儿店的吗?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像我许汉生,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唉……” 秦风被他这活宝样逗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呵呵,别灰心,只要你肯努力,面包会有的,大米饭也会有的。”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这个还在琢磨“面包”和“大米饭”是什么人生哲理的家伙。 径直走到老太君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随即压低了声音,关切地问道:“老太君,这是怎么回事?红叶她……怎么会伤成这样?” 他知道宋红叶受伤,但没想到会伤得如此之重。 留在原地一脸懵逼的许汉生,不停地挠着后脑勺,嘴里念叨着: “面包?大米饭?什么玩意儿?哎,我怎么感觉我这脑袋里痒痒的,好像要长脑子了……” 床上躺着的病人,正是宋登阁的女儿,宋红叶。 周清漪一看到她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宋红叶冰冷的手,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姐!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傻啊!” 柳如眉叹了口气,将事情的缘由娓娓道来。 原来,当初为了给周清漪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养伤环境,宋红叶毅然决然地选择伤了自己。 以此来吸引王宇他们的注意力,若不是之前秦风送来的寒髓草,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众人听完,心中都是百感交集,对这位外表柔弱、内心却无比刚烈的女子,充满了敬意。 秦风却心里哭笑不得,哪有这样自残的? 一旁的柳如眉,方才听到秦风介绍周清漪是老五,心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偷偷看了一眼同样出色不凡、此刻正围在床边关切地看着宋红叶的苏若雪几人,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没事,老五是没机会了,大不了……我做老六!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名分什么的,又算得了什么? 秦风没有注意到柳如眉的小心思,他俯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宋红叶的伤势和气色,眉头越皱越紧。 宋红叶的伤势,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刀伤深入脏腑,加上失血过多和连日奔波,已经有了败血的迹象,高烧不退。 再这么拖下去,别说大夫,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不能再等了。”他当机立断,站起身对众人说道,“你们都在家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柳掌柜,你和许兄弟,帮着照顾好老太君和红叶姑娘。” “清漪,你和雪儿她们,安顿好山上下来的弟兄们。” “那你呢?”苏若雪和周清漪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去找个靠谱的大夫来!”秦风的眼神无比坚定,“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把她救回来!” 说完,也不等众人回应,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屋外走去。 ……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官兵大营。 一骑快马卷着风雪,冲入营中。一名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刘一刀的中军大帐。 “报——!将军!州府刘大人,八百里加急密令!” 刘一刀心中一振,立刻接过密令展开。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却让他瞬间精神大振,眼中爆发出复仇的火焰。 刘捷下令:因王宇“勾结匪类、剿匪不力”,着即将其革职,打入大牢,待后处置。 青山县所有军政事宜,暂由他刘一刀全权负责! “哈哈哈哈!” 刘一刀看完密令,忍不住仰天长啸,胸中连日来的屈辱与憋闷一扫而空! 王宇这个废物,终于被扳倒了! 现在,他手握大权,再无掣肘! “来人!”刘一刀眼中闪烁着狰狞的杀机,“传我将令,全军拔营,目标——黑风岭!” “这一次,我定要将那姓秦的小子和他的红叶会,挫骨扬灰!” 第150章:县城异变 原本经过此前的治疗,宋红叶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一半。 但是经过这两天的颠沛流离,如今伤势复发,变得比之前更严重。 普通的乡野郎中,根本处理不了这种深入脏腑的刀伤和严重的感染。 要想救她的命,必须去县城,找到那些真正有本事的大夫。 可如今的青山县,早已是龙潭虎穴。 刘一刀更王宇那两条疯狗,肯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但人命关天,他别无选择。 翌日一早,秦风早早起了床。 原本昨天夜晚他就想连夜去县城找人的,但是后来才想到,夜里县城门都是关闭的。 自己去,不是白白送给刘一刀他们? 为了不引人注目,秦风进行了一番简单的伪装。 他找来锅底灰,将自己那张过于俊朗的脸涂抹得黢黑,又换上了一件带着兜帽的破旧麻布披风。 复合弓被装在一个麻袋里,匕首藏在袖中,以防万一。 借着朦胧的晨色,他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清水村,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抵达县城时,天色已经大亮。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中一沉。 太安静了。 往日里早已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道,此刻竟是异常的冷清。 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行色匆匆,低着头。 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仿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肃杀之气。 街道上,随处可见一队队手持兵刃、来回巡逻的官兵。 他们的眼神警惕而又凶狠,盘查着每一个过往的路人 看来,刘一刀已经动手了。 秦风压了压头上的兜帽,心中愈发觉得,自己此行恐怕不会顺利。 他没有贸然去寻找药铺,而是决定先去一个老地方,打探一下城里的具体情况。 刘记铁铺的刘铁匠跟他认识,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当他七拐八拐,来到那条熟悉的巷子口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刘记铁铺那本就不大的门口,此刻竟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数十名官兵手持朴刀、腰挎弓箭,将整个铁匠铺围得如铁桶一般。 为首的一名队正,正扯着嗓子,对着那紧闭的铺门大声叫骂着什么。 而在巷子的远处,有几个胆子大的百姓,正伸长了脖子,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秦风心中一紧,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他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压低了声音,对着旁边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大爷问道: “这位大爷,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官兵围着个铁匠铺啊?” 那大爷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破烂,不像是什么官府的人。 这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小哥,你外地来的吧?这你都不知道?出大事了!” 他伸手指了指铁匠铺:“这里头,住着个姓刘的铁匠,手艺那叫一个绝!” “可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官府,今儿一大早,就来了十几个官兵,说他私通土匪,要抓他去大牢!” “结果你猜怎么着?”大爷说得唾沫横飞,脸上满是兴奋,“那刘铁匠,看着闷声不响的,竟是个硬茬子!” “一个人,拿着把打铁的锤子,叮叮当当几下,就把那十几个官兵给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地跑了!” 秦风心中一惊,刘铁匠会武功?而且还这么厉害? 旁边另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也凑了过来,补充道:“可不是嘛!那几个官兵跑了之后,不服气,又去叫人了。” “这不,一下子来了五十多个!把这铺子围得严严实实,我看啊,那刘铁匠这次是插翅难飞了。” “哎,要我说,今天真是邪了门了!”最开始说话的那位大爷又感慨起来,他指了指县衙的方向,“你们听说了没?” “就今天一早,咱们那位王宇王县令,居然被那个从州府来的刘将军,给……给绑了!直接打入大牢了!你说奇不奇怪?这官字两张口,真是看不懂。” “什么?王县令被抓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让周围的百姓都炸开了锅。 人群中的秦风,眉头轻皱,立马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刘一刀,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得到了刘捷的授意,毫不犹豫地拿下了王宇这个烫手山芋,将所有的罪责都扣在了他的头上。 如此一来,刘一刀便彻底掌控了整个青山县的军政大权,再无掣肘! 而刘铁匠之所以被围,毫无疑问,是因为自己! 刘一刀在调查自己的过程中,顺藤摸瓜,查到了自己曾频繁出入刘记铁铺。 那把威力无穷的复合弓,包括一些武器,秦风都是找刘铁匠打造的。 想到这里,秦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刘铁匠是因为自己才惹上了这杀身之祸,于情于理,他都绝不能坐视不理! 更何况,以刘铁匠表现出的身手来看,他绝非一个普通的铁匠那么简单。 这样的人才,如果能收为己用,以后岂不是不用为了武器的问题而发愁? 情况危急,来不及多想! 秦风深吸一口气,悄然后退几步,隐入一个无人的角落。 他从地上找了一个石子儿,掂了掂,看向铁匠铺子方向。 此刻铁匠铺内的刘铁匠,必然也是精神高度集中,五感敏锐到了极点。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用一种不大不小,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拉长了调子,悠悠地喊了一声: “刘师傅,您在家吗?我来找您打几件打猎的工具!” 这一声呼唤,在紧张压抑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秦风相信,刘铁匠肯定能听出自己的声音。 围在门口的官兵们不耐烦地回头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铺门上。 而铁匠铺内,那原本如同死寂般的沉默,却在这一声呼唤之后,被打破了! “哐当——!!” 一声巨响,铁匠铺那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里面,用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硬生生给踹飞了! 木屑纷飞中,一道魁梧的身影,手持一把巨大的锻铁锤。 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从铺内猛冲而出! 正是刘铁匠! “来啊!一群没卵的孬种!想抓你家爷爷,就拿命来换!” 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手中的铁锤舞得虎虎生风。 只是瞬间,便将堵在门口的七八个官兵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倒飞出去! “好机会!” 就在所有官兵的注意力都被刘铁匠吸引的刹那,秦风动了! 第151章:管饭吗? 秦风身影如同鬼魅,从巷子的阴影中暴射而出,手中的复合弓早已上弦。 “嗖!嗖!嗖!” 三支利箭,成品字形。 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官兵队正和另外两个小头目的膝盖! “啊——!” “啊——!” “啊——!” 三人应声惨叫,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瞬间失去了指挥能力。 “敌袭!后面有敌袭!” 官兵的阵型瞬间大乱。 “杀!” 刘铁匠抓住这个空隙,更是如虎入羊群。 手中的大铁锤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肉横飞! 秦风原本还担心官兵会有援军,想要速战速决。 却不曾想,刘铁匠打起架来,竟是如此的生猛! 那根本不是什么招式,而是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他手中的铁锤,在他手里仿佛轻如鸿毛。 每一次砸下,都带着千钧之力,挨着就死,擦着就伤! 秦风看得也是暗暗咋舌。 这哪是什么铁匠?这分明就是一个隐姓埋名的沙场猛将啊! 有了秦风在外的精准狙杀和刘铁匠在内的暴力冲杀,这五十多个官兵,根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战斗便已结束。 巷子里躺满了哀嚎打滚的官兵,竟无一人能够站立。 “走!” 刘铁匠冲着秦风低喝一声,没有丝毫停留。 转身便冲回铺子,片刻之后,便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冲了出来。 秦风注意到,除了那个行囊,在他的背上,还用厚厚的麻布,包裹着一截长条状的、看起来极重的东西。 那是一把枪,一把断枪。 刘铁匠似乎极其在意那把断枪,奔跑中还不忘用手护着,生怕有所磕碰。 两人身形如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纵横交错的巷道深处,只留下一地狼藉。 来到城郊一处废弃的破庙里,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后,两人才停了下来。 秦风看着刘铁匠小心翼翼地将背上那截断枪解下,轻轻地靠在墙边,那珍视的模样,仿佛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刘大哥,你这……”秦风心中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刘铁匠看了他一眼,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抵触的神色。 但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想到了秦风刚才的救命之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那截断枪递了过来。 “拿去吧。小心点,别掉地上了。”他沉声叮嘱道。 这句叮嘱让秦风感到很奇怪。 一把铁枪,就算再珍贵,摔一下又能如何? 他没有多问,接过了断枪。 入手极沉! 秦风心中一惊。 这还只是一截断枪,分量就已经远超寻常的镔铁长枪! 他解开包裹的麻布,一截通体乌黑、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枪身露了出来。 枪身不知是何材质打造,非金非铁,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 虽然只剩下半截,但从那流畅的线条和精湛的工艺,依然能看出其全盛之时的不凡。 秦风握着枪身,竟有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仿佛这把枪天生就该由他来执掌。 他的目光,落在了枪身靠近断口的地方,那里,似乎刻着字。 他仔细辨认,发现是一个用小篆雕刻的字,只剩下了一半。 从那残存的上半部分来看,依稀可以推测出,应该是一个“苏”字。 “苏?”秦风心中一动,好奇地问道,“刘大哥,这把枪……是何来历?” 刘铁匠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追忆,有伤感…… 但更多的,是一种刻意压抑的警惕。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 “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秦风见状,尴尬地笑了笑,知道自己触碰到了对方的伤心事,便不再追问。 他将断枪小心翼翼地还给刘铁匠,岔开了话题:“那……刘大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刘铁匠接过断枪,用麻布重新仔细地包裹好。 仰头望向破庙外那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与萧索。 “仓皇逃窜的狗,去哪儿,都是去。” 说完,他竟背起行囊和断枪,一抱拳,转身便准备离开。 “刘大哥,请留步!”秦风连忙叫住了他。 看着刘铁匠那落寞的背影,秦风知道,这样一个身怀绝技、来历不凡的猛人,若是就此错过,自己将来一定会后悔。 刘铁匠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秦风诚恳地说道:“刘大哥,今天官兵之所以会找上你,全是因为我的原因,你难道不想听听吗?” 闻言,刘铁匠一脸诧异地看着秦风。 像是再问:官兵抓的是我,跟你一个猎人有毛关系啊? 见状,秦风微微一笑。 随后将自己如何与王宇、刘一刀结怨,又如何率领红叶会大破官兵,最后又如何布局反击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 “刘一刀肯定是查到你与我有接触,所以才会对你下手。” 刘铁匠听得是目瞪口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秦风,那眼神,活像是见了鬼。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看着文质彬彬、只是来找自己打造些“古怪零件”的年轻人。 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就掀起了如此大的风浪! 原本他还以为是因为当初的成年往事,但是之前他试探过后,官兵一概不知。 原来,问题出在秦风身上。 秦风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微微一笑:“刘大哥,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找你打造那些部件时,你问我用来做什么吗?” 刘铁匠点了点头。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秦风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明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豪情。 “那些东西,还有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我用来在这吃人的乱世之中,为我的家人,为我的兄弟,博一片安宁天地的……资本!”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刘铁匠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又充满野心的眼睛。 心中那潭早已沉寂多年的死水,竟泛起了一丝微澜。 对付王宇那样的酷吏,保护自己的家人,给兄弟们一片安宁…… 这些话,曾几何时,也是他自己的梦想啊。 他沉默了。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地问道:“你家……管饭吗?” 秦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管!管够!” 刘铁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极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去你家住几天。” 他很想看看,秦风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去叫上一个朋友。” “没问题!”秦风爽快地答应,“不过是多加一双筷子的事,我那地方大得很,别说一个朋友,就是十个八个,也住得下!” 随后,在刘铁匠的带领下,两人来到城南一处极为偏僻的茅屋前。 那茅屋破旧不堪,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 刘铁匠上前,用一种特殊的节奏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中药味,瞬间从门内扑面而来。 秦风闻到这股味道,心中却是猛地一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己此行下山,最主要的目的,不就是来找大夫的吗? 缘分,当真是如此巧妙! 然而当秦风进屋时,眼前的场景,让他更为惊讶! 第152章:旧相识 那间茅屋,从外面看,虽然简陋,但却干干净净。 外面的农具这些东西,摆放得很是整齐。 秦风心想,住在这里的人,看来也不是等闲之辈。 果然,一踏进门,别有洞天。 陈设虽然简陋,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 非但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混合了数百种草木精华的清香,闻之令人心安。 靠墙的木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卷卷泛黄的竹简和线装医书。 另一边则挂满了各种炮制好的药材,干瘪的蛇胆、硕大的灵芝、还有许多秦风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根茎藤蔓。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矮几、。 两人正相对而坐,似乎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其中一人,秦风认得。 正是那位当初在百味轩,被自己一番“现代医学理论”看得目瞪口呆,却又虚心好学的孙神医。 而此刻,这位在整个青山县足以被奉为上宾的孙神医,却姿态放得极低。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中还捧着一本摊开的医书,脸上带着一种学生面对老师时才会有的神情,正侧耳倾听着对面的教诲。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文士。 他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癯。 三缕长髯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深邃而又明亮。 身上散发出一种淡然出尘、与世无争的气质,与这间破旧的茅屋,竟是相得益彰。 “不对,承志。”中年文士缓缓摇头,“‘破风散’中,白芷虽能祛风燥湿,活血排脓。” “但其性辛温,用于此等金创已深、邪毒入体的破伤之症,恐有助火化毒之虞,无异于抱薪救火。” “当以性寒之黄芩易之,再辅以金银花、连翘,方能双管齐下,清热解毒,护住心脉,为后续的治疗,赢得转机。” 被称作孙承志的孙神医闻言,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随即又浮现出几分后怕的惭愧。 他连忙合上医书,对着中年文士深深一揖,心悦诚服地说道:“先生高见!” “承志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想着祛风排脓,却忘了固本清源,险些便要钻进牛角尖,酿成大错。先生一言,令承志茅塞顿开,受教了!” 就在此时,两人注意到了门口进来的秦风和刘铁匠。 孙承志看到秦风的瞬间,脸上立刻露出了诧的神色。 总觉得这身影,似乎在哪里见过。 而那中年文士,在看到刘铁匠的瞬间,眼中却爆发出一种如见故人般的欣喜。 他抚须一笑,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载山,今日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可是有大半年没来我这破地方讨杯水喝了。” 载山? 秦风心中一动,原来刘铁匠的全名叫刘载山。 听这称呼,两人关系显然非同一般。 刘载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对着中年文士重重一抱拳,声音依旧沉闷,却少了几分疏离:“思源兄,说来话长,今天怕是给你惹麻烦了。 他三言两语,将今天一早官兵如何气势汹汹地围铺,以及秦风如何神兵天降般出手相救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随着他的讲述,被称作李思源的中年文士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也随之轻轻皱起。 当听到刘载山竟被官府逼得要弃铺逃亡时,他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好一个刘一刀!好一个州府特使!” 李思源冷哼一声,那温润平和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 “王宇那条狗被当成了替罪羊,这刘一刀,怕是要把整个青山县都翻个底朝天了。” 他看向刘载山,眼神重新变得关切:“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没个去处,我这破茅屋,倒还能容你暂住。” 刘载山看了一眼身旁的秦风,沉声说道:“多谢思源兄美意。不过,我打算先去这位小兄弟家中,暂避几日,再做打算。” 他顺势将秦风拉到身前,对着李思源郑重介绍道:“思源兄,这位是秦风小兄弟。” “今天要不是他恰巧路过,仗义出手,我这条老命,怕是已经交代在那些鹰犬手里了。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秦风立刻摘下兜帽,露出了那张虽然涂着锅灰,却依旧难掩俊朗轮廓的脸庞。 他对着李思源和孙承志,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小子秦风,见过李先生,见过孙神医。” “秦风?”李思源闻言,一脸疑惑地看向孙承志,“承志,你们认识?” 孙承志“啊”了一声,脸上露出既惊讶又恍然的表情。 这张脸,不就是当初那个让他印象无比深刻的年轻人吗? 他连忙呵呵一笑:“先生,这就是我前些日子跟您提过的那位猎户,用‘清洗缝合’之奇法,救了周家那闺女金疮痉!” “哦?”李思源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秦风,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邃眼睛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好奇与赞赏。 “原来是你!哈哈哈,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老夫还以为是哪位隐世多年的杏林前辈,却不想竟是如此年轻的少年英雄!” “小小年纪,不但身手不凡,侠肝义胆,竟还有如此通天彻地的医道奇思,当真是后生可畏,江山代有才人出啊!秦小友,老夫有失远迎了!” 他竟对着秦风,这个比他小了三十多岁的年轻人,郑重地拱了拱手。 秦风受宠若惊,连忙回礼,丝毫不敢居功,谦逊地说道:“先生谬赞了。” “小子不过是侥幸从一本残破的古籍上看过些偏方,当时情况紧急,胡乱一试罢了,实在当不得真。” “说来惭愧,小子今日恰巧有一桩天大的难题,令我手足无措,如今得见先生,冒昧求先生您出手相救。” “哦?”李思源顿时来了兴致,他示意众人重新坐下,抚须笑道,“说吧,是何疑难杂症?” 秦风也不再客套,立刻将宋红叶伤口溃烂、奄奄一息的危急情况,简要而又清晰地说了一遍。 他着重强调道:“……她本就失血过多,又一路奔波劳顿,耽误了最佳的救治时机。” “如今伤口邪毒攻心,已是气若游丝,水米不进。我怕……我怕再这么拖下去,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也回天乏术了!” 此话一出,李思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质矮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 救?还是不救? 他隐世多年,早已立誓不问世事,尤其是官场中人的事。 宋家是青山县的豪门,与官府牵扯甚深,如今更是跟刘捷斗得水火不容的。 一旦出手救了宋登阁的女儿,势必会让自己跟刘载山这么多年的心血白白浪费。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默然不语的刘载山身上。 秦风,刚刚才豁出性命,救了自己这位他的性命。 这个天大的人情,不能不还。 罢了。 李思源心中长叹一声,医者仁心,见死不救,终究是违背了自己的本心。 更何况,是为了还载山的这份人情。 他站起身,那清癯的身影在昏暗的茅屋中,竟显得无比高大。 他对着秦风,缓缓地点了点头:“救人如救火,事不宜迟。秦小友,带路吧。” 一行人,脚步匆匆,很快便返回了清水村。 第153章:苏若雪的震惊 当村民们看到秦风竟然真的带回来一位仙风道骨、气度不凡的大夫时,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哎,这位先生瞧着好面善,是不是城里哪个大药房的坐堂先生啊?” “什么坐堂先生!你个有眼不识泰山的!” “这是李神医!是李思源李神医啊!” “哪个李神医?” “你傻啊!咱们青山县,还能有哪个李神医?就是那个早些年,一根银针就能把人从棺材里拉回来的活神仙啊!” “我想起来了,当年我二舅姥爷家的牛,就是吃了毒草,眼看就要不行了,请了李神医看了一眼,开了几副草药,第二天就下地耕田了!” “我的天!真的是他!我三年前远远见过一面!听说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再也不出诊了,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秦风兄弟也太有本事了,居然能把这位活菩萨都给请出山了!” …… 村民们的议论声,让秦风心中也是暗暗惊讶。 他知道李思源不简单,却没想到,他的名声,竟然已经到了近乎神话的地步。 李思源倒是没有半点架子,他微笑着对每一个向他行礼问好的村民,都和善地点头致意。 那份平易近人,更让村民们敬佩不已。 秦风此时也恍然大悟,他偷偷看了一眼跟在李思源身后,此刻正一脸“我老师就是这么牛”的自豪表情的孙承志,心里乐了。 难怪当初在百味轩,自己一番“胡说八道”,这位孙神医非但不生气,反而虚心请教。 丝毫没有那些龙王短剧里,老神医被年轻人打了脸就恼羞成怒的桥段。 原来,人家是有这么一位不拘一格的老师在前面领路啊! 进了家门,当宋老太君看到跟在秦风身后进来的李思源时,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李……李神医?”她失声惊呼。 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中的佛珠都险些掉落在地。 身为青山县曾经的第一豪门主母,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李思源的大名? 想当初,她备上厚礼,亲自登门求医,却连李思源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他那不卑不亢的药童客气地请了回来。 没想到,自己费尽心力都请不动的活神仙,今天,竟然被秦风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请了过来! 这一刻,她看着秦风的眼神,彻底变了。 秦风自然也清楚,李思源之所以会破例出山,九成九是看在刘载山的面子上。 他心中对这位沉默寡言、甘于在市井中打铁的猛汉的真实身份,愈发好奇和肯定。 李思源与老太君只是简单客套了几句,便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立刻会意,知道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不敢再耽搁,连忙躬身行礼道:“李先生,病人危在旦夕,还请您尽快出手!” “嗯。”李思源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跟着秦风走进了那间药味浓重的里屋。 当他看到病榻上那个面如金纸、嘴唇干裂、气息奄奄的宋红叶时,即便是他,眉头也不由得紧紧锁起。 他只上前搭了搭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最后揭开被子,看了一眼那已经严重溃烂、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散发着恶臭的伤口,神情便凝重到了极点。 “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回头看着一脸紧张的众人,缓缓说道,“高热不退,心脉衰弱,邪毒已入脏腑……” “若不是秦小友当机立断,今日火速请老夫前来,恐怕……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只能准备后事了。” 这话一出,宋老太君和柳如眉等人脸色煞白,后怕不已。 她们齐刷刷地转向秦风,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秦风知道,李思源这是在故意抬高自己,好让宋家欠下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份心思,他心领了。 但眼下,救人才是第一位的。 他再次对着李思源,深深一揖,声音恳切无比:“先生,求您了!” “放心。”李思源的眼神变得专注而又锐利,整个人瞬间散发出一种令人信服的权威气场,“有老夫在,阎王爷,也得给我几分薄面。” 李思源先是口述开出一张药方,由孙承志亲自去院子里煎熬。 随后,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看起来古朴至极的药箱里,取出了一套大小不一、造型各异的银针和数把薄如蝉翼、寒光闪闪的小刀。 他竟是要当场为宋红叶清创排脓,刮骨疗毒! “秦小友,你胆子大,心又细,留下来给我打下手。其余人,都先出去吧,莫要扰了病人,也免得过了病气。” 在李思源的指挥下,秦风端水、递刀、点燃艾绒消毒……忙得不亦乐乎。 他亲眼看着李思源用那精巧的小刀,将宋红叶伤口处的腐肉一点点剔除。 又用闪亮的银针刺入她周身大穴,逼出其中的瘀血脓毒。 那手法之精准,动作之沉稳,简直如同一场惊心动魄却又充满了美感的艺术表演。 果然,当年华佗给关二爷刮骨疗毒的本事,实打实真的。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当李思源落下最后一针,用干净的麻布为宋红叶重新包扎好伤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时,。 他的额头上,也已经满是细密的汗珠。 而宋红叶那原本滚烫的身体,体温竟奇迹般地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 虽然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已经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就在秦风和李思源在屋内全力救治宋红叶的时候,屋外,等待的众人也是心焦不已。 苏若雪和周清漪等人,正忙着安抚同样紧张万分、坐立不安的宋老太君和柳如眉。 刘载山则默然地坐在一旁的角落里,怀里抱着他那用麻布包裹的断枪,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那微微颤动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苏若雪看到他嘴唇有些干裂,便倒了一杯热茶,想送过去给他暖暖身子。 “刘大哥,忙了一上午,喝杯热茶吧。”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 刘载山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她,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柔和。 他点了点头,伸手去接茶杯。 就在他伸手的一刹那,或许是因为动作太大,包裹着断枪的麻布,不小心滑落了一角。 一截乌黑发亮、刻着神秘云纹的枪身,暴露在了空气中。 苏若雪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截枪身。 下一刻,她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整个心房如遭电击,身体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 她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掀起了一场无人察觉的惊涛骇浪! 第154章:再次被坑的刘一刀 清水村,老鹰山对面,黑风岭。 刘一刀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之上,身披精良的铁甲,手按着腰间那柄象征着权力的佩刀。 他身后,是五千余名装备精良的官兵,黑压压的一片,杀气腾腾。 如同移动的乌云,将整个山谷都填满了肃杀之气。 昨夜,他已将王宇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打入大牢,彻底接管了青山县的军政大权。 如今,再无掣肘的他,终于可以大展拳脚。 秦风!红叶会! 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然而,当大军气势汹汹地抵达红叶会那座曾经让他们颜面尽失的山寨前时。 刘一刀脸上的狞笑,却猛地僵住了。 他愣住了。 他身后的五千官兵,也都愣住了。 眼前,哪还有半分匪寨的模样? 寨门大开,整个山寨,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声鸟鸣都听不到,安静得可怕。 风吹过,只卷起几片残破的旗帜,发出“呼啦啦”的声响,更添了几分诡异的萧索。 “人呢?”刘一刀眉头紧锁。 一种不祥的预感,莫名其妙油然而生。 那么多名官兵日守夜守,这么多人难不成会妖术?都遁地飞了? 就在这时,一名奉命前去探查的斥候,连滚带爬地从山寨里跑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既困惑又紧张的神情。 “报——!将军!寨……寨内空无一人!匪寇……匪寇全都跑了!” “但是,洞内发现一个盒子,上面有封条,上书‘刘将军亲启’五个大字。” 刘一刀的眉头,顿时拧成一个“川”字。 在他看来,秦风逃离还不忘给他留书信,这是对他赤裸裸的侮辱! 他翻身下马,大手一挥,声音冰冷:“进去看看!” 他带着一队亲兵,大步流星地朝着那黑洞洞的山洞走去。 山洞内,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冰冷的灰烬。 正中央的石台上,那个木盒子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显得格外突兀。 刘一刀走到近前,看着那五个张扬的字,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伸出手,就准备将盒子拿起。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盒子的瞬间。 他那久经沙场的直觉,却让他猛地止住了动作! 不对劲! 以秦风那小子的狡诈,他会这么好心,只留下一封信来嘲讽自己? 刘一刀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这盒子里,会不会藏着什么淬毒的弩箭?或者是什么一触即发的机关? 只要自己一打开,立马就会有无数的箭矢射出,把自己扎个透心凉。 想到这里,他额头上不由得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缓缓收回手,对着身后一个亲兵,语气不容置疑命令道:“你,去,把盒子打开。” 那小兵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森严的军令,让他不敢有丝毫违背。 横竖都是死,只能赌一把了! 他颤抖着双腿,一步一步地挪到石台前。 那颗年轻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闭上眼睛,像是奔赴刑场一般,哆哆嗦嗦地伸出手,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撕开了那张封条。 没有动静! 他又颤抖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盒盖掀开了一条缝。 还是没有动静! 他壮着胆子,一把将盒盖完全打开。 盒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纸,静静地躺在那里。 小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浑身都已被冷汗浸透。 他转过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向刘一刀汇报道:“将……将军,没事……里面,就是一封信。 刘一刀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拿过来。” 小兵再无怀疑,应了一声“是”,便伸手去抬那个木盒。 然而,就在他双手接触到盒底,准备将其抬起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止了一下! 盒底,似乎与石台之间,连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丝线! 不好!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轰——隆——!!” 一股无法形容的、毁天灭地的巨大力量,瞬间从他脚下的石台深处爆发出来! 整个山洞,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座被瞬间引爆的火山! 地动山摇! 无数的碎石、火焰、以及灼热到足以熔化钢铁的气浪,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即便刘一刀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危险,凭借着过人的身手,第一时间向洞外扑去,也还是被那恐怖的冲击波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他只觉得后背如同被一柄烧红的攻城锤狠狠砸中,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而那些跟在他身后,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数十名亲兵,则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就被那崩塌的山石和熊熊的烈火所吞噬! “将军!将军!” 外面的官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爆炸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来,将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刘一刀从碎石堆里刨了出来。 刘一刀挣扎着站起身,回头望去。 只见那座曾经的山洞,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燃烧的地狱。 滚滚的浓烟直冲云霄,曾经坚固的洞口,已然被崩塌的巨石彻底掩埋。 他那几十个忠心耿耿的亲兵,也一同,被永远地埋葬在了这片火海之中。 “啊——!!” 刘一刀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胸中的怒火与屈辱,彻底烧穿了他的理智。 他仰天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咆哮: “秦——风——!我刘一刀对天发誓!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就在他怒不可遏之际,又一名斥候神色慌张地从山下飞奔而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惊恐: “报——!将军!不好了!之前派往清水村捉拿秦风家人的那队弟兄……全……全都失联了!” “什么?”刘一刀猛地回头,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 “我们在……在村外的树林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无一生还!” 听完这话,刘一刀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他松开斥候,眼中闪烁着狰狞的凶光。 秦风!他原来在清水村! 他所有的布置,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引自己来这座空寨,然后…… “好,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请君入瓮!” 刘一刀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惊魂未定的官兵,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传我将令!全军转向!目标——清水村!给老子……踏平它!!” 显然,一而再再而三被秦风戏耍,刘一刀的愤怒已经到了极限。 第155章:此去,自投罗网 与此同时,清水村,秦家老宅。 与秦风那边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不同,这座曾经代表着清水村最高权威的院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秦定山、李月娥夫妇,正坐在堂下。 焦急地看着主位上那个手持龙头拐杖、面沉如水的秦牧云。 “爹!您倒是说句话啊!”秦定山满脸激动,甚至有些手舞足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那小畜生,他……他竟然勾结匪寇,还敢公然扣押官兵,殴打朝廷命官!这可是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他唾沫横飞,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只要咱们把这个消息,捅到州府那位大人那里去!那位大人定会派出雷霆之师,将那小畜生和他那伙乱臣贼子,碾成齑粉!届时,他攒下的那些家业……不就……” 一旁的李月娥也连忙凑上前,尖着嗓子附和道:“是啊,爹!您就赶紧联系那位大人吧!再晚,可就来不及了!这可是关系到咱们秦家未来百年兴衰的大事啊!” 他们,现在又看上了秦风刚建起来的那座新院子。 “愚蠢!” 秦牧云猛地将手中的龙头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射出两道冷厉的光芒,吓得秦定山夫妇瞬间噤声。 “你们以为,我不想吗?”秦牧云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奈,“那位大人现在已经去了帝都做了京官,想个千山万水。” “你们难道是瞎子吗?没看到那小畜生现在是什么阵仗?” “他手下那几百号人,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整个清水村,现在被他围得跟铁桶一样!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你们怎么把消息送出去?用嘴喊吗?”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纳闷,也比谁都愤怒。 这个被他亲手赶出家门的孙子,怎么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不但没像他预想的那样穷困潦倒,反而摇身一变,成了气候! 现在,更是跟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土匪勾结在了一起,还成了什么狗屁“大当家”! 这简直……简直是有辱他秦家的门楣! 听完秦牧云的话,秦定山和李月娥脸上的兴奋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甘。 “那……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李月娥尖着嗓子,不甘心地说道,“爹!咱们秦家,可是受过先帝爷恩惠的!”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家伙败坏我们秦家的名声?到时候把我们都给连累进去?” “急什么?”秦牧云瞥了他们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 他缓缓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小畜生这次惹下的,是天大的祸事。州府那边,不可能坐视不管。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跳出去当这个出头鸟,而是……等。” 他呷了一口茶,继续道:“让州府先跟他斗!我们,就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蚍蜉岂能撼大树?等到刘峥遍体鳞伤,我们再出来……加上一把火。” “最重要的是。”秦牧云放下茶杯,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从现在开始,我们秦家,必须和秦风那个小畜生,彻底撇清关系!绝不能让他的这盆脏水,泼到我们身上来!明白吗?” 听到这里,秦定山和李月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爹,您真是……高明啊!”秦定山一拍大腿,由衷地赞叹道。 “还是老爷子您想得周到!”李月娥也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秦牧云看着自己这两个目光短浅的儿子儿媳,不屑地冷哼一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秦风这边。 房间内,宋老太君、韩轩、周清漪,以及裴元虎、张凯、袁崇敬三位当家,神情严肃。 而沉默寡言的刘载山,也被秦风特意邀请在列,独自坐在一旁。 “大当家,刘一刀那老小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估摸着,他现在八成已经带着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奔咱们清水村来了!” 裴元虎瓮声瓮气地说道,脸上满是昂扬的战意:“咱们现在兵强马壮,又有地利,不如……” “不可硬拼!”张凯摇着折扇,打断了他的话,“清水村不同于山寨,无险可守。敌众我寡,硬拼是下下之策。” “依我看,当务之急,是立刻整合力量,杀回县城!趁着刘一刀主力在外,一举控制住县城,救出被关押的宋大人!” “只要救出宋大人,我们便能名正言顺,与刘一刀分庭抗礼!” 张凯的方案,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韩轩也连连点头:“张二当家所言极是!只要控制了县城,我们进可攻,退可守,就彻底立于不败之地了!” 宋老太君更是激动地站起身,对着秦风恳切地说道:“秦风,我夫登阁,就拜托你了!” 就连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刘载山,此刻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群人的计划,似乎太过想当然了,充满了江湖草莽的意气,却少了些庙堂之上的深思熟虑。 就在众人群情激奋,几乎就要拍板定下这个“稳妥方案”之际。 “不行。” 秦风果断地开口,两个字,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所有人的热情。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为什么不行?”周清漪第一个不解地问道。 秦风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看透未来的迷雾。 “因为,如果我们现在去县城,那不是去救人,而是自投罗网。”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刘载山,也猛地抬起眼睛。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对这个年轻人,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秦风,此话怎讲?”宋老太君不解地问道。 秦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我问大家,刘一刀是个什么样的人?” “狡诈!阴险!睚眦必报!”裴元虎和袁崇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答道。 “没错。”秦风点了点头,“他是一个滴水不漏、心狠手辣的宿将。” “你们以为,他会傻到把所有兵力都带出来,留下一座空城,让我们去抄他的后路吗?” 他环视众人,将其中利弊,缓缓剖析开来: “其一,刘一刀虽然率领大军出城,但他必然会在城内留下足够的兵马,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我们现在杀过去,看似是奇袭,实则是正中他的下怀!” “只需城内守军死守,将我们拖在城里,一旦他率领大军回援,前后夹击之下,我们,就是瓮中之鳖,死路一条!”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风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我们若是走了,这清水村的数百口老弱妇孺,恐怕将会代替我们去承担刘一刀的怒火。”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秦风描绘出的那幅可怕景象,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计划,是何等的幼稚和鲁莽。 刘载山看着秦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亮光。 这个年轻人,不但有勇有谋,更难得的是,他还有一颗仁心。 他没有被仇恨和利益冲昏头脑,始终保持理智,能一针见血分析出当前的局势。 “既然如此……”良久的沉默之后,韩轩艰难地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问题,“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156章:风雨欲来 周清漪也是连忙开口询问:“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等着刘一刀来屠戮吗?” 看着满脸担忧的众人,秦风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焦虑。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白布,这是他闲来无事画的村落图。 随后拿来一截黑炭,在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将整个清水村都圈了进去。 “谁说我们要坐以待毙?”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刘一刀要来,我们就让他来。清水村,就是我们为他准备的……埋骨之地!” “我的破局之策,只有四个字——守,而不守!” 秦风解释道:“单纯的被动防守,是等死。” “我们要做的,是将整个清水村,变成一个巨大的口袋阵,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战争磨盘!” “他刘一刀肯定想着要将我们围歼在此地,那我就让他连人带马,都永远地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豪情与自信。 随即,他不再多言,开始下达一系列令所有人,包括刘载山在内,都感到匪夷所思却又无比精妙的命令: “第一环,诱敌!”秦风的树枝指向了沙盘上代表着村西口的位置,“刘一刀的大军,从老鹰山而来,必从村西口入。裴大哥!” “在!”裴元虎猛地挺直了腰杆。 “我命你率领一百名我们红叶会最精锐的弓箭手,以及两百名最悍不畏死的老弟兄,在村西口布防!”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死守,而是节节抵抗,边打边退!要打得狠,更要退得‘狼狈’!” “我只有一个要求:把刘一刀的大军主力,完整无缺地,给我‘请’进村子中心那片开阔的打谷场!” “第二环,分割!”秦风的树枝在村内那些错综复杂的小巷上划过,“张二哥!” “属下在!”张凯摇着折扇,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命你立刻带领村民和部分红叶会兄弟,利用村内所有能利用的东西——房屋、地窖、柴垛、粪坑,给我布置大量的障碍物和简易陷阱!” “尤其是通往打谷场的几条主巷,要提前准备好堆满柴草的板车、沉重的石磨、尖锐的木桩!” “一旦敌军的先锋部队进入打谷场,号令一响,立刻给我封死所有巷口!” “我要将他们的先锋与后援,彻底分割开来,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变成一群无头苍蝇!” “第三环,侧翼奇兵!”秦风的树枝,指向了沙盘上村南那片不起眼的桑树林。 这里,才是他整个计划中最致命的杀招! “袁三哥!” “俺在!”袁崇敬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命你率领我们红叶会最悍勇的两百名刀盾手,现在,立刻,马上!秘密地、全部埋伏到村南那片三亩桑树林之中!不许发出任何声响!”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秦风看着众人困惑的眼神,笑着解释道:“当初,为了防我们村里的一个家贼偷桑树,我闲着没事,在那片林子里,密密麻麻地撒下了数千枚淬了毒的铁蒺藜。现在,正好用来招待刘将军的骑兵!” 他的计划很简单,却无比歹毒: 当刘一刀的主力被裴元虎吸引进村内时,必然会分出骑兵,从侧翼迂回包抄。 而村南的桑树林,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届时,埋伏在林中的袁崇敬部,将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从敌军最柔软的侧后方,狠狠地捅进他们最薄弱的后军和辎重部队! 官兵的战马一旦高速冲入那片死亡陷阱,必然人仰马翻,死无葬身之地。 “第四环,全民皆兵!”秦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韩轩和赵魁身上,“韩掌柜,赵大哥,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我命你们,立刻去动员全村所有能动弹的村民!青壮年,负责协助张二哥布防、搬运滚木礌石!” “妇孺老人,也不要闲着,烧!把家里所有锅都给我架起来,烧开水,烧金汁!挖!在各家各户的门口,给我挖满陷坑!” “我要让刘一刀的每一个士兵,踏进我们清水村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山火海之上!” 他提高了音量,声音响彻整个房间:“告诉所有乡亲,这不是我们红叶会一家的战斗,这是我们整个清水村的保卫战!” “此战若胜,所有参与的乡亲,家家赏银十两!战死的,我秦风养他全家老小!” 一系列的部署,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秦风那宏大而又精密的战争构想,彻底震撼了! 这哪里是山匪的打法?这分明就是兵法大家的手笔! “属下,领命!” 裴元虎、张凯、袁崇敬三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昂与信服! 村民们的力量,也被彻底点燃了。 在经历了李大彪事件后,他们早已将秦风视若神明和唯一的依靠。 此刻听闻官兵要来屠村,求生的本能和对秦风那近乎盲目的信任,让他们彻底爆发了。 更何况,还有十两银子! 在赵魁、刘仲等人的带领下,整个清水村,上至八十老翁,下至垂髫小儿,万众一心! 挖坑的挖坑,烧水的烧水,磨刀的磨刀…… 整个村庄,如同一台被瞬间激活的巨大战争机器,高速而又疯 刘载山将这一切,都默默地看在眼里。 他看着秦风那条理清晰、匪夷所思的战术部署,看着那些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村民,此刻眼中迸发出的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决心。 他那颗早已冰封如铁的心,被前所未有地触动了。 他默默地走到正在沙盘前,进行最后推演的秦风身边,没有多余的废话,只用那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句话: “小子,待会儿打起来,最硬的那块骨头,留给我。” 秦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眼睛,笑了。 “好。 一切部署完毕,秦风将周清漪和阿蛮叫到身边。 他将那把威力无穷的复合弓,郑重地交到了阿蛮的手上。 “黑妹,村东头李木匠家新盖的二层小楼,是全村的制高点。” “待会儿,那里就是你的战场。给我死死地盯住敌军的将官和旗手,打掉他们的眼睛和耳朵!” 他又看向苏若雪,眼神变得无比温柔:“雪儿,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宋老太君他们。” “后院的地窖,是最安全的地方。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最后,他自己,则从兵器架上,拿起了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制式长刀。 他告诉众人,这一战,他将亲自坐镇打谷场,作为中心绞杀战的总指挥,与兄弟们,并肩作战!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清水村染上了一层壮丽的血色。 村庄里,静谧无声。 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静待屠龙的炽热战意。 第157章:瓮中之鳖 夜幕,悄然降临。 清水村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灯火都已熄灭,只有几缕伪装的炊烟,还在袅袅升起,仿佛与往日的宁静并无二致。 然而,在这片沉寂的黑暗之下,却涌动着一股足以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炽热战意。 每一条小巷的拐角,每一座房屋的阴影下,每一处不起眼的草垛后,都潜伏着一双双燃烧着怒火与决心的眼睛。 村民们握紧了手中的粪叉与柴刀,红叶会的弟兄们则将刀锋擦拭得雪亮。 整个村庄,就像一头收敛了所有气息,耐心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的洪荒巨兽。 终于,当地平线的尽头,出现第一点晃动的火光时,所有人都知道。 狼,来了。 火光,由远及近,迅速汇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马蹄声,由弱渐强,最终变成了如同闷雷滚滚般的轰鸣,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刘一刀率领着因黑风岭爆炸而折损了部分人手,但依旧庞大的两千多名官兵,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清水村的西村口。 他勒住战马,看着眼前那片在夜色中显得静谧而又脆弱的村庄,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又快意的狞笑。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居然还敢点着灯火,是等着本将为你们送葬吗?” 黑风岭的奇耻大辱,让他彻底失去了作为一个宿将应有的谨慎。 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碾碎他们! 用最血腥、最残忍的方式,将这个村庄,连同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秦风,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传我将令!”他猛地拔出佩刀,刀锋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全军突击!入村之后,鸡犬不留!” “杀——!!” 数千官兵,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如同开了闸的黑色洪水,朝着那看似毫无防备的村庄,猛扑而去! 然而,就在他们冲在最前面的先锋部队,即将踏入村口的那一刻。 “放箭!” 一声娇喝,如同凤鸣,在村口的黑暗中骤然响起! “嗖!嗖!嗖!嗖!” 早已埋伏在村口两侧低矮土墙后的裴元虎和他率领的一百名弓箭手,瞬间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冲锋的官兵队伍中,瞬间割开了一道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官兵,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射成了刺猬,哀嚎着栽倒在地。 官兵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弓箭手压制!盾兵!给老子冲进去!” 刘一刀见状,不惊反怒。 这点程度的抵抗,在他看来,不过是螳臂当车! 官兵后方的弓箭手立刻开始还击,密集的箭矢朝着土墙的方向覆盖而来。 裴元虎则严格执行着秦风的命令,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立刻带着弟兄们,交替掩护着,向村内深处退去。 官兵们在付出了数十具尸体的代价后,终于轻易地“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士气大振。 “追!别让他们跑了!” 在各级军官的催促下,官兵们不顾一切地向村内猛冲,一场残酷的巷战,就此展开。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这座看似普通的村庄,简直就是一个噩梦般的迷宫! 狭窄的巷道,七拐八绕。 地上不是突然出现的陷坑,就是布满了尖锐竹刺的绊马索。 冲得太快,冷不丁就会从旁边的屋顶上砸下一盆滚烫的金汁,或者从墙壁的破洞里,捅出一杆致命的草叉! 裴元虎率领的部队,则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利用熟悉的地形,与这群闯入者玩起了致命的捉迷藏。 他们时而出现在巷口放一波冷箭,时而又在拐角处用滚木砸倒一片,打完就跑,绝不纠缠。 官兵们被骚扰得苦不堪言,却又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地咬住裴元虎他们不放。 一步步地,被“请”进了村子中心那片开阔的打谷场。 与此同时,另一支奉刘一刀之命,从村南迂回包抄的数百名骑兵部队,也遭遇了他们的末日。 为了切断“匪寇”的退路,这支骑兵部队的指挥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条看似是捷径的道路——那片在夜色中显得静谧而又茂密的桑树林。 然而,就在他们催动战马,高速冲入林中的瞬间! “噗!噗!噗!” 一阵阵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伴随着战马凄厉到不似马声的惨嘶,瞬间响彻了整片树林! 无数枚被精心伪装过的、闪烁着幽蓝毒光的铁蒺藜,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地刺穿了高速奔跑的战马那柔软的马蹄! “希律律——!!”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匹战马,瞬间失控,或是轰然跪倒,将背上的骑兵狠狠地甩飞出去; 或是疯狂地人立而起,将骑兵践踏在铁蹄之下! 高速冲锋的骑兵阵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有埋伏!” 就在他们陷入巨大混乱,惊恐地试图勒住战马,退出这片死亡之地时。 “杀!”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如同平地炸起一个响雷! 早已埋伏在林中多时的袁崇敬,和他率领的两百名红叶会刀盾手。 如同黑暗中窜出的一群恶鬼,怒吼着从两侧杀了出来! 以有心算无心!以逸待劳! 面对这支早已陷入混乱、失去了速度优势、甚至连阵型都无法展开的骑兵部队,袁崇敬他们,展开了一场堪称血腥的、一边倒的屠杀! 侧翼的惨败和桑树林方向传来的、不绝于耳的惨叫,让坐镇在中军的刘一刀,心中猛地一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又上当了! 然而,还不等他做出反应,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麾下最精锐的千余名先锋,已经尽数涌入打谷场,正准备集结阵型,对裴元虎的“残部”进行最后一击时。 “动手!” 张凯站在一处民房的屋顶上,猛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轰隆!轰隆隆!” 早已埋伏在各个巷口的村民和红叶会弟兄,在这一刻同时发力! 堆满了柴草、淋满了火油的巨大板车,沉重无比的石磨,以及捆绑着无数尖锐木桩的栅栏…… 在同一时间,被狠狠地推倒! 只一瞬间,便将通往打谷场的所有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关门!打狗! 陷入打谷场内的官兵先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退路,和与后方大军的联系。 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了! 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第158章:投降者,可免一死 就在刘一刀的部队陷入巨大恐慌,阵型大乱的瞬间。 “杀——!!” 一声带着无尽怒火与杀意的怒吼,从打谷场正中央的一座青砖大瓦房内响起! 正是秦风! 下一刻,埋伏在打谷场四周所有民房中、地窖里、草垛后,早已按捺不住的红叶会主力。 如同下山的猛虎,从四面八方,同时杀出! 陷入包围的官兵,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打懵了! 在狭窄拥挤的打谷场上,他们挤作一团,长枪施展不开,弓箭无法抛射,完全成了待宰的羔羊! 秦风身先士卒,手中那把普通的制式长刀,此刻在他手里,却化作了最致命的凶器! 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敌阵。 刀光翻飞之间,便带起一片腥风血雨,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其一合之威! 与此同时,村东头李木匠家那座最高的二层小楼上。 阿蛮手持那把造型奇特的复合弓,眼神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她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些普通的士兵身上,而是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锁定着敌军中那些试图组织反抗、挥舞着令旗的军官头目。 “嗡——!” 弓弦轻响。 一名正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结阵”的百户,声音戛然而止,一支箭矢,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嗡——!” 又是一声闷响。 另一名试图吹响号角、联络后军的号角兵,身体猛地一僵,箭矢从他后心没入,前胸穿出! 她的每一箭射出,都必然有一名敌军的指挥节点,应声倒地。 她的存在,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将官兵本就混乱的指挥系统,彻底割裂得支离破碎! 然而,官兵的先锋部队中,终究还是有精锐存在。 刘一刀的数十名亲兵卫队,在一名校尉的带领下,迅速背靠背结成了一个小型的圆阵。 他们配合默契,刀盾并举,竟硬生生顶住了红叶会的第一波冲击。 如同一块顽固的礁石,给秦风的突击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就在这关键时刻! “滚开!”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从战团之外传来! 一道魁梧到近乎恐怖的身影,手持一把巨大的、还在往下滴着血的锻铁锤,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怒吼着冲入了战团! 正是刘载山! 他出手了! 他手中的那把锻铁锤,此刻不再是打造兵器的工具,而是化作了这片战场上,最恐怖、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杀戮机器! “铛——!!” 一声巨响,一名亲兵手中的盾牌,连同他持盾的手臂,被刘载山一锤,硬生生砸成了扭曲的铁饼和一滩肉泥! “死!” 刘载山怒目圆睁,铁锤横扫! 任何阵型、任何铠甲、任何血肉之躯,在他那蕴含着恐怖巨力的重锤之下,都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不堪! 只是眨眼之间,那个顽固的圆阵,便被他以一种最蛮横暴力的方式,砸得粉碎! 他的出现,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击溃了所有官兵心中最后的一丝抵抗意志! 打谷场内,官兵被屠杀殆尽。 被分割在外的后援部队,又听闻侧翼桑树林方向传来的、如同地狱般的惨叫,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彻底丧失了斗志,开始掉头溃逃。 刘一刀在后方,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看得目眦欲裂。 他知道,常规的军阵,已经彻底败了。 他双眼血红,状若疯魔。 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这秦风竟然能在短时间内组织出这么一场围歼战! 自己近八千人马,竟然被只有一千不到的红叶会跟村里的贱民打得还不了手。 不过他的经验告诉他,如此猛烈的攻势,不过是一鼓作气罢了。 只要自己顶过去,或者想办法脱身,立马就能重整旗鼓,将这村里的贱民们尽数屠杀干净。 念及于此,他拔出佩刀,亲自带着身边最后剩下的数百名亲兵,指向那个在乱军之中,如同战神下凡般的身影——秦风! 他发出了最后的、困兽犹斗的咆哮: “全军——冲锋!” “杀了秦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然而,就在这时。 “报——” 就在刘一刀准备带头冲锋之际,一道尖锐的声音叫住了他。 只见一个小兵跑了过来,身后还带着一个农民。 穿着打扮相对于其他百姓来说,算是富裕人家。 青山村,最富有的罗大虎已经被秦风关押,剩下这身打扮的,除了秦定山还能有谁? 那小兵来到刘一刀面前,单膝跪地:“禀将军,此人要见你,说有脱身之策献上。” 闻言,刘一刀目光如炬,锁定秦定山:“贱民安敢欺我,老子一刀劈了你。” 说着,举起沾满鲜血的长刀就要劈下。 此刻在他眼里,整个清水村的百姓都是叛逆。 这人一脸奸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很大可能是秦风安排的人,想在他们陷入困境后出现,以脱身为由,将他们带到另一个致命的陷阱中。 看着刘一刀手里沾满鲜血的刀,秦定山当即亡魂皆冒,大声喊道:“将军,我乃秦风二叔。” “我秦家蒙先帝恩惠,现在出了这么一个造反的东西,我爹特地让我赶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闻言,刘一刀顿感意外。 此前调查秦风的时候,就知道这些情报。 那沾满鲜血的刀停在半空,刘一刀饶有兴致地看着秦定山:“哦?你们为何如此?” 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决定再确认一遍。 秦定山心里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谄媚的笑容:“将军,秦风那小子勾结土匪对抗朝廷,死路一条?” “草民所求,只希望将军以后问责时,不要牵连我们秦家。” “那家伙已经被我爹赶出秦家,签了断绝关系书,跟我们秦家已无瓜葛。” 听到秦定山的解释,刘一刀心中冷笑。 秦风啊秦风,没想到吧,你后院起火了了。 当即脸色一板,厉声斥问道:“快说,本将该如何离开这村子。” “将军请跟我来!”秦定山不敢耽搁,当即开始带路。 刘一刀让士兵们相互通知跟随,尽量先突围一部分,再想法子重新围攻进来。 清水村靠近边境,早些年战乱不止,老一辈人就在村里修了很多暗道。 在秦定山的带领下,刘一刀率领着一股军队,趁着混乱,正悄无声息的朝着村外行进。 秦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没有去追。 而是转头朝着正在厮杀的官兵大喊:“你们的将军已经抛弃你们逃命去了,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投降者,可免一死!” 第159章:首战告捷 “你们的将军,已经抛弃你们逃命去了!” 秦风的声音,如同平地响起的一声炸雷。 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打谷场内每一个还在负隅顽抗的官兵耳中! 他手中的长刀,刚刚干净利落地结果了一名试图偷袭的敌军校尉。 温热的鲜血顺着刀锋滑落,滴在被染成暗红色的雪地上。 “看看你们的身后!刘一刀在哪里?他早已带着他的亲兵,从地道里逃之夭夭了!” “放下武器!不要再为抛弃你们的主帅,做无谓的抵抗!” “投降者,可免一死!” 这一声声呐喊,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那些本就军心涣散的官兵心上!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朝着刚才刘一刀和他那面帅旗所在的方向望去。 空空如也! 除了不断从后方溃逃下来满脸惊恐的同伴,哪里还有半分刘一刀的影子? 将军……真的跑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剧毒的种子,在他们每个人的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们在这里拼死血战,浴血厮杀,可他们的主帅,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第一个……当了逃兵? 一股被欺骗抛弃难以言喻的愤怒与绝望,瞬间冲垮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战意! 与此同时,正在地道中狼狈穿行的刘一刀,也清晰地听到了从地面上传来的、秦风那诛心至极的喊话。 “噗——!”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秦风……秦风!”刘一刀双眼血 好狠!好毒的攻心之计! 他此刻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秦风那张嘴撕烂,将他千刀万剐! 然而,他不能。 地面上,随着主帅的临阵脱逃,官兵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着眼前那些如同下山猛虎、杀气腾腾的红叶会悍匪,看着身旁一个个不断倒下的战友,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屋顶,如同死神般不断点名的夺命箭矢…… 他们怕了。 “铛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手中的朴刀脱手,掉在了地上。 这个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官兵,面面相觑,眼中的凶狠与悍勇,渐渐被迷茫和恐惧所取代。 秦风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他再次高声呼喊: “弟兄们,你们也是爹生娘养的,你们的家里,还有白发苍苍的老母在倚门盼望!还有温柔贤惠的妻子在灯下缝补!还有呀呀学语的孩子,在等着你们回家!” “你们为谁而战?为那个早已抛弃你们,只顾自己逃命的刘一刀吗?值得吗?” “把命丢在这里,你们的父母谁来奉养?你们的妻儿谁来照顾?” “难道要让他们,在无尽的等待中,最终只等到一具冰冷的尸骨吗?”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一个官兵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家里的父母……老婆…… 这些平日里被他们刻意遗忘的牵挂,在这一刻,被血淋淋地揭开,变得无比清晰! 他们……不想死! “我……我降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第一个崩溃了。 他扔掉手中的长枪,双手抱头,痛哭流涕地跪倒在地。 “我也降了!别杀我!我想回家!” “将军都跑了,咱们还打个屁啊!” …… 兵败如山倒! 随着第一个人的投降,那股名为“绝望”的瘟疫,瞬间传染了整个战场。 “铛啷!” “铛啷!” …… 兵器被扔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不过眨眼之间,打谷场内,除了满地的尸体和伤员。 所有还能站着的官兵,全都扔掉了武器,双手抱头,黑压压地蹲了一地。 秦风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心中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赢了! 有这三千多名俘虏在手,刘一刀就算逃了出去,也绝对不敢再轻举妄动! 不过……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条由秦定山指引的地道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秦定山这个狗东西,留不得了! “三哥!”秦风沉声下令。 “在!”袁崇敬扛着还在滴血的鬼头刀,大步上前,脸上满是兴奋。 “立刻带人,收拾战场!所有降兵,缴了械,先集中看管起来!统计咱们自家兄弟的伤亡情况,一个都不能漏!” “是!” 此战,红叶会与清水村村民联手,以极小的代价,打死打伤官兵上千人,俘虏近三千人,几乎将刘一刀亲率的先锋主力全歼! 当消息传遍整个村庄,当村民们亲眼看到那黑压压一片、如同待宰羔羊般蹲在地上的官兵时,整个清水村,都沸腾了! …… 夜幕再次降临,秦风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房间内,红叶会的核心成员和宋家众人,再次齐聚一堂。 但这一次,气氛不再凝重。 “大当家!您真是神了!”裴元虎端着一碗酒,满脸通红,激动得语无伦次。 “诱敌深入,侧翼突袭,中心开花……俺老裴打了半辈子仗,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是啊大当家。”张凯也收起了折扇,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运筹帷幄,决胜于方寸之间,将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算计到了极致!经此一役,您在青山县,不!在整个临州府,都足以名动一方了!” 韩轩和宋老太君等人,也是对着秦风赞不绝口。 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仙。 唯独刘载山,依旧沉默。 他独自一人,抱着那杆用麻布包裹的断枪,静静地靠在墙角。 他的脚下,放着那把沾满了脑浆和鲜血的巨大锻铁锤,整个人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与周围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秦风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想到刘载山在战场上,那如同魔神降世般,无人能匹敌的恐怖身姿,即便是秦风,心中也是惊讶不已。 那绝不是普通的武功能够达到的境界,那是一种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纯粹的、为杀戮而生的技艺! 就在这时,秦风敏锐地发现,苏若雪的目光,也正有意无意地,瞟向刘载山怀里的那截断枪。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疑惑。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悸动。 感受到秦风的目光,苏若雪如同受惊的小鹿,这才慌乱地移开了视线,俏脸微红。 这一幕,让秦风心中不免感到一丝疑惑。 雪儿她……难道认识这把枪? 第160章:秦定山的阴谋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 他站起身,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 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各位,此战初战告捷,全赖各位兄弟用命,乡亲们齐心!这份功劳,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刘一刀逃了。这就意味着,我们清水村的危机,还远远没有解除!他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 此话一出,房间内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秦风继续下达着命令: “裴大哥,袁三哥,从现在开始,加强村子四周的戒备,斥候要撒出去,我要随时掌握刘一刀的动向!” “韩掌柜,你心思缜密,负责统计此战的详细战损,以及我们缴获的所有物资。” “另外,我这里有一万两银票,你拿去,按照我之前说的,给所有参战的乡亲们发放抚恤金和赏银!” “有牺牲的或者伤残的,可以增加发放额度,我们红叶会,绝不能让流血的英雄,再流泪!” “赵大哥。”秦风最后看向一直候在门外的赵魁,“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从现在开始,给我把秦家老宅,秘密地监视起来!”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我只想知道,都有谁,在跟他们接触。”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又有条不紊地发出。 …… 与此同时,清水村数里外的一处破庙里。 逃出生天的刘一刀,看着眼前这支不足四千人、一个个垂头丧气、丢盔弃甲的残兵败将。 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气得浑身发抖。 想他刘一刀,纵横沙场十数年,何曾吃过如此惨不忍睹的败仗? 占据着绝对的人数优势,竟然被一群山中贱民和山匪,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啊——!”他猛地拔出佩刀,一刀将身前的篝火劈得火星四溅。 “传我将令!重整队伍!我们再杀回去!” “将军!万万不可啊!”一名侥幸逃回来的部将,连忙上前死死抱住他,哭喊着劝阻道。 “将军!咱们……咱们败了!那清水村就是个龙潭虎穴啊!现在回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更何况,我们还有三千多个弟兄,落在了对方手里啊!” “您要是再贸然发起进攻,只怕……只怕那秦风心一横,会拿那些弟兄们来当挡箭牌,屠戮殆尽啊!”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终于将刘一刀从暴怒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无力地垂下了手中的佩刀。 是啊,他败了。 他开始痛苦地复盘。 这一战,他输就输在,太过小瞧了秦风,太过急功近利。 没有在进攻前,对清水村进行详细的侦查和了解。 实乃兵家大忌! 就在他心灰意冷,一筹莫展之际,一个谄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刘将军,何故发愁?” 刘一刀回头,只见秦定山正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滚!”刘一刀此刻正在气头上,哪有心情理会他。 秦定山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加神秘:“将军息怒。小人,倒是有一计。” “可让将军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拿下这清水村,活捉那秦风!” 刘一刀那双因暴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一亮! “你有计策?” 就像一个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他一把抓住秦定山的衣领,几乎是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张因为硝烟和血污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上,充满了急切与怀疑:“快说!若敢诓骗本将,我让你生不如死!” 被他那股子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杀气一冲,秦定山只觉得两腿发软,一股尿意险些没憋住。 但他一想到那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想到秦风那座即将属于自己的青砖大院,心中的贪婪瞬间便压倒了恐惧。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至极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说道:“不……不敢!将军息怒!小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 刘一刀这才将他放下,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定着他。 仿佛只要他有一句假话,就会立刻将他撕成碎片。 秦定山整理了一下被抓得皱巴巴的衣领,清了清嗓子,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阴狠光芒。 他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凑到刘一刀耳边,说道: “将军,您想啊,那秦风小畜生,现在最大的倚仗,是他手下那几百号悍匪吗?” “不!”不等刘一刀回答,他便自问自答,语气笃定,“不是!他最大的倚仗,是咱们清水村这几百口子愚昧的乡亲!” “您想想,要不是这些贱民领着他们钻巷子地道、布防,甚至拎着锄头跟他一起拼命,就凭他那点人手,能挡得住您的大军吗?绝不可能!” 刘一刀闻言,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这话,糙是糙了点,但理儿,却一点不差。 若不是这清水村的复杂地道,他已经将秦风就地斩首了。 秦定山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愈发得意,继续说道: “所以啊,将军,咱们要想对付秦风,不能光想着怎么攻破他的防线,得从根儿上,把他给刨了!” “只要让这些乡亲们,不再支持他!甚至……反过来,赶他走!到时候,他秦风就成了无根的浮萍,无源的死水!” “您的大军,只需在村外以逸待劳,再许给乡亲们一点好处,来个里应外合,两面夹击!那秦风和他那伙匪寇,还不是手到擒来,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刘一刀心中所有的迷茫! 对啊! 釜底抽薪!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满脸谄媚的秦定山,眼神中第一次,少了几分鄙夷,多了几分惊讶。 他没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猥琐不堪的乡野村夫,竟然能想出如此歹毒、却又如此有效的计策! “好!好计!”刘一刀忍不住抚掌赞叹。 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兴奋。 秦定山见状,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一刀的表情,说道: “不过……将军,要想让乡亲们不支持秦风,转而支持咱们朝廷大军,光靠嘴说,怕是不行。” “那些贱民,都是些见钱眼开的货色,恐怕……还得给点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行……” 他这点借花献佛、狐假虎威的小心思,哪里能瞒得过刘一刀这种官场老油条? 刘一刀心中冷笑,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 他知道,这条老狗,是想借自己的手,在清水村里收买人心,为他秦家自己,建立威望。 虽然心里鄙视到了极点,但刘一刀此刻却需要他。 他哈哈一笑,亲热地拍了拍秦定山的肩膀,那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秦先生此言有理!你放心!只要此事能成,本将定会上报朝廷,为所有弃暗投明的清水村乡亲们,请记军功!” “不仅如此,本将还可做主,免除清水村未来三年的所有赋税!” 他顿了顿,看着秦定山那双因为激动而瞪大的眼睛,又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至于秦先生你……智谋过人,忠心可嘉!待平定此獠后,本将定会亲自向州府保举,让你去县衙里,谋个一官半职!” 当然,他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回事。 等拿下了秦风,他转手就会下令,将整个清水村,屠戮干净! 这些“通匪”的贱民,一个都不能留! 至于秦定山这条摇尾乞怜的狗?自然是第一个,要被灭口的! 第161章:苏家军 秦定山哪里知道他心中这歹毒的想法? 他被刘一刀画出的这张空头大饼,砸得是晕头转向,喜不自胜! 当官!他秦定山也要当官了!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当即跪倒在地,对着刘一刀赌咒发誓,表示自己定会为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两天后,清水村,秦风家中。 经过两天的休整和忙碌,村子里的战后事宜,总算是处理得差不多了。 伤员得到了妥善的安置,牺牲的村民和红叶会弟兄,也都入土为安。 忙完了手上的活儿,秦风终于得了些空闲。 他想起那天苏若雪看到断枪时那奇怪的反应,便找到了正在后院整理草药的苏若雪。 “雪儿。” 苏若雪闻声回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了温婉的笑容:“忙完了?” 秦风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状似无意地问道:“那天……你看刘大哥那把断枪的时候,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苏若雪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见院子里没有旁人,这才凑到秦风耳边,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轻声说道:“相公,此事关系重大,你切不可外传。” 见她如此郑重,秦风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苏若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和不确定:“刘大哥手里的那杆断枪,无论是材质、重量,还是上面那种独特的云纹样式……” “都和我记忆里,我们苏家军曾经用过的制式长枪,一模一样。” “苏家军?”秦风一愣。 “嗯。”苏若—雪的眼神变得有些黯然,“我们苏家,世代将门。苏家军,是我爹一手创建的亲兵卫队,人数虽然不多,只有三千,但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英。” “他们用的武器,更是请了天下最好的匠人,用天外陨铁,混合百炼精钢,锻造而成的,每一杆枪,都削铁如泥,是当之无愧的兵器之王。” 此话一出,秦风恍然大悟! 为何那断枪上,会刻有一个“苏”字! “那……刘大哥他,会不会就是你们苏家军的人?”秦风追问道。 苏若—雪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悲伤:“我不知道。爹爹说女儿家不该过多干预军务,所以,军中具体有哪些将领,我并不清楚。” “我只知道……苏家军,早就已经没了。” 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当年,爹爹率领苏家军,护送先帝南巡。途中,遭遇了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 “那一战,三千苏家军,几乎全军覆没。爹爹也因为指挥不当,导致先帝遇刺身亡……” “后来,新皇登基,便下旨,以‘护驾不力’之罪,将我爹……满门抄斩,以正军法。”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已经红了。 秦风心中一震,他没想到,苏若雪那看似柔弱的肩膀上,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血海深仇。 世代将门,忠烈之后,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 并且通过苏若雪简单的叙述,秦风就已经从里面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阴谋味道。 高祖遇刺驾崩,这件事整个大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时除了一支皇帝禁全军覆没以外,再无其他伤亡。 没想到,这只禁卫,就是苏若雪父亲统率的苏家军。 并且当时在有太子存在的前提下,皇十四子灵前继位,护送高祖遗体回到帝都。 第二天就拿出一纸圣旨,将原太子赐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里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想来苏若雪的父亲,应该是牵扯进政变中去了,才落得如此下场。 他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无声地安慰着她那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没有说那些苍白的“节哀顺变”之类的废话,只是用一种无比坚定的语气,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雪儿,你放心。过去的,我们无法改变。但从今往后,有我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分毫。” “嗯。”苏若雪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闷闷地应了一声。 心中的悲伤与委屈,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渐渐平复了下来。 就在这温情缱绻的时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韩轩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但更多的,是一种大战之后盘点收获的兴奋。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一看到秦风,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秦老弟,你可让我好找!” 秦风松开苏若雪,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到一旁,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 “韩掌柜,怎么样了?”秦风问道。 “都统计出来了!”韩轩兴奋地一拍账册,那声音,清脆响亮,“此战,咱们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红叶会的弟兄们,牺牲了二十三人,重伤五十余人,其余皆是轻伤,不影响战力。” “而咱们清水村的乡亲们,更是了不得!牺牲了七位好汉,伤了三十多人,但他们造成的战果,却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翻开账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眼中放光:“缴获官兵制式铠甲一千三百余套,长枪近两千杆,弓弩八百多张,箭矢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 “还有那些战马……乖乖,光是袁三哥在桑树林那一战,就缴获了近百匹完好无损的战马!咱们现在,都能拉起一支骑兵队了!” 听着这一连串的辉煌战果,即便是秦风,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豪情。 韩轩合上账册,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他看着秦风,沉声说道:“按照你之前的吩咐,所有牺牲的弟兄和乡亲,抚恤金都按最高标准,五十两一人。重伤致残的,三十两。其余参战的,无论男女老少,每人十两赏银。” “我粗略算了一下,光是这笔抚恤和赏银,加起来,就不是个小数目,差不多要……一万五千两。” 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也有些打鼓。 哪怕是朝廷的军队,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饷银。 然而,秦风听完,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给!”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如数发放!一文钱都不能少!” 他看着韩轩,眼神无比坚定:“姐夫,你记住。现在这个局势,人心,比金子更重要!” “钱没了,我们可以再去抢,再去赚。但人心要是散了,那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战,乡亲们是拿命在帮我们!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寒了心!不仅要给,还要大张旗鼓地给!”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我秦风,跟着我们红叶会,流血,不白流!拼命,有厚报!” 至于以后……先把刘一刀这条疯狗彻底打残了再说! 韩轩看着秦风那双清澈而又充满决断的眼睛,心中敬佩不已。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之际—— “大当家!不好了!” 刘仲从前院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怒气,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先传了过来。 “刘仲兄弟,出什么事了?慢慢说!”秦风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扶住他。 刘仲喘着粗气,指着前院打谷场的方向,急赤白脸地说道:“打……打起来了!” “村里有几个乡亲,不知怎么的,就……就起了内讧,现在正在打谷场那边,闹得不可开交!” “甚至还大打出手,打得头破血流!” 第162章:发钱 闻言,秦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打起来了?” 这架来得有些莫名其妙,秦风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 韩轩也是一脸的错愕,他刚刚还在为自己精准的账目和即将发放的巨款而兴奋,闻言立刻反驳道: “不可能啊!刘仲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发赏银抚恤,这是天大的好事,怎么会打起来?” “没错啊!韩掌柜!”刘仲急得直跺脚。 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指着外面说道:“就是为了赏银的事!” “王老二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风声,非说大当家是画大饼骗咱们去送死,根本没钱发!” “李阿飞气不过,就跟他理论,结果……结果就打起来了!现在打谷场那边都快闹翻天了,好几十号人都跟着起了哄,您们快去看看吧!” 听到这里,秦风心中瞬间了然。 早不闹,晚不闹,偏偏在自己准备发钱的时候闹。 这背后要是没人捣鬼,他把自己的姓倒过来写! 他顾不上多说,立刻带着韩轩他们,大步流星地朝着打谷场的方向赶去。 还没到地方,一阵嘈杂无比的争吵叫骂声,便已经远远地传了过来。 当他们挤开外围村民走近时,眼前的景象,让秦风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只见打谷场的中央,两个平日里还算老实的村民,此刻正像疯狗一样扭打在一起。 两人都鼻青脸肿,衣衫也被撕得稀烂,在雪泥地上翻滚着,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而在他们周围,上百名村民将他们团团围住,旗帜鲜明地分成了两派。 一个个都涨红了脸,情绪激动地对骂着。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大规模的械斗。 “王老二!你他娘的放什么狗臭屁!秦风兄弟说了会发钱,就一定会发!他什么时候骗过咱们?你再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挑拨离间,老子今天就撕烂你的嘴!” 脸上还带着伤疤的李阿飞,死死地拽着王老二,愤怒地吼道。 “呸!李阿飞,你少在这儿给人家当舔狗!”王老二一口血沫吐在地上,梗着脖子,用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腔调反驳,“你们都被他骗了!” “一万多两银子!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把他秦风连皮带骨称一遍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他这就是画了个大饼,想让咱们这些贱民,再替他去卖命!等咱们跟官兵拼光了,他拍拍屁股走人,咱们到时候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秦风一眼就认出,那个极力维护自己的李阿飞,正是前些日子来他家帮忙扩建院子的工人之一。 是个踏实肯干,为人正直的小伙子。 而周围村民们的议论声,也如同潮水般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王老二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啊,十两银子,那可是咱们种一辈子地都攒不下的钱,他……他真能拿得出来?” “可秦风兄弟不是那样的人啊,他之前还自掏腰包,帮咱们把李大彪强收的税钱都给要回来了呢!” “此一时彼一时啊!那时候他一个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就是,现在他拖家带口的,还带着几百号人要养活,哪来那么多钱?我看啊,八成是想空手套 …… 听着这些充满了怀疑与动摇的议论,秦风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秦定山正揣着手,一副事不关己纯粹看热闹的模样。 但当他的目光与秦风对上的刹那,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了一丝根本来不及掩饰的得意与阴狠。 这事情,似乎与秦定山有关? “都给我住手!” 他猛地发出一声断喝,如同惊雷,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混乱不堪的打谷场,竟奇迹般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身上。 那几个忠心耿耿的红叶会弟兄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将还在扭打的王老二和李阿飞强行分了开来。 秦风没有理会还在愤愤不平、为自己辩解的李阿飞,而是缓步走到那个满脸不忿的王老二面前。 “王二哥。”秦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就一口咬定我秦风发不出这笔赏钱?还说我是在欺骗大家,让乡亲们去送死?” 王老二被秦风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盯着,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 他原本那股子撒泼耍横的劲儿,不知怎么的就泄了大半。 眼神也开始变得漂浮不定,根本不敢与秦风对视。 下意识地,朝着人群中秦定山的方向,瞟了一眼。 这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让秦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果然是他! 一旁的韩轩急了,他可看不得秦风受这种委屈。 当即便要上前,拍着胸脯大声宣布银子早就准备好了,而且马上就给大家发放。 然而,他刚有所行动,却被秦风抬手阻止了。 秦风依旧死死地看着王老二,声音提高了几分,如同审问犯人般继续逼问道:“告诉我,是谁跟你说的这些话?” “还是说,这只是你自己凭空的猜测?” “你凭什么就这么笃定我是在欺骗大家?拿出你的证据来!” 在他的步步紧逼之下,王老二支支吾吾,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反复地念叨着:“我……我就是觉得……觉得可能是……” 人群中的秦定山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鄙夷。 这个王老二,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这点场面都撑不住! 他知道,自己再不出面,这场好不容易才煽动起来的“内乱”,就要被秦风三言两语给压下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悲天悯人的长辈姿态。 “秦风啊,不是你二叔我说你。” 他摇头晃脑地说道,那语气,仿佛自己是多么的正义凛然。 “做人,要讲诚信,要脚踏实地。你没那个本事,就不要开那么大的口,许下那么重的诺言。” “画这么大一张饼,糊弄这些淳朴的乡亲们,让他们为了你那点虚无缥缈的承诺,去跟朝廷作对,替你去送死,你……你的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他这番话说有鼻子有眼”,情真意切,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瞬间就引起了许多村民的共鸣。 就连那些原本还坚定支持秦风的村民们,此刻心里也纷纷开始犯起了嘀咕。 是啊,秦定山再怎么说,也是秦风的亲二叔。 好歹秦风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什么样子他最清楚! 这里面,怕是真的有什么猫腻。 秦定山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愈发得意。 他瞥了一眼脸色平静如常的秦风,嘴角的嘲讽之意更浓:“怎么?被我说中了?没话说了?” “我告诉你,今天有我在这里,你就休想再用花言巧语欺骗乡……” “摆台子!” 秦风突然高呼一声,瞬间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发钱!”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秦风这简单粗暴到极致的两个字给震住了! 没有解释,没有辩驳。 只有最直接、最有力、最震撼人心的行动! 第163章:侄儿听着呢 韩轩最先反应过来,他激动得一拍大腿,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兴奋,立刻扯着嗓子,用他这一生最大的音量开始张罗: “快!快去!把我带来的那几张八仙桌都给我搬来!账本!算盘!还有……银子!都给我抬上来!” 很快,三张长条木桌被摆在了打谷场的正中央,一字排开。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十几个红叶会的壮汉,迈着沉重的步伐,抬着八个沉甸甸的大木箱,走到了台前。 “哐当——!” 八个大木箱,在众人面前,被重重地放在了地上,发出的闷响。 如同锤子,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韩轩亲自上前,一把掀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的箱盖! “嗡——!” 一片耀眼夺目到几乎能闪瞎人眼的银光,瞬间爆发开来! 只见那满满一箱,全都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雪白锃亮的银元宝! 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咕咚。”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整齐吞咽口水的声音。 所有村民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这辈子,哪见过这么多钱? 这……这怕是比县衙的银库,还要多吧? 韩轩迫不及待地翻开账册,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洪亮嗓门,开始一家一家地点名: “赵魁家!此战,父子三人参战,其父赵老根为守村壮烈牺牲!其本人重伤!其弟轻伤!” “按大当家令,牺牲者,抚恤五十两!重伤致残者,三十两!参战者,赏银十两!合计……一百一十两!赵魁,上前来领钱!” 赵魁捂着还缠着绷带的胳膊,眼圈通红地走上前。 当那沉甸甸的一百一十两银子,交到他手上时,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再也忍不住。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秦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泣不成声! “刘仲家!参战四人,皆为轻伤!赏银四十两!” “李阿飞!作战勇猛,身先士卒!额外加赏,共计二十两!” …… 韩轩的声音,在打谷场上空久久回荡。 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是伤是死,是男是女,都明明白白,绝无半分错漏。 村民们一个个上前,从韩轩手中,接过了那沉甸甸的、甚至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触摸过的赏银。 他们捧着那白花花的银子,激动得热泪盈眶,手都在颤抖。 有些人,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对着秦风的方向,磕头谢恩。 这年头,给朝廷当兵卖命,九死一生,都不一定能按时领到那点可怜的军饷! 没想到,秦风这里,说给就给,还给这么多! 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发钱场面,秦定山那张老脸,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 精彩纷呈,难看到了极点。 他做梦也没想到,秦风这个在他眼里穷得叮当响的小畜生,竟然真的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这怎么可能?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村民们在领到钱后,腰杆子瞬间就硬了。 他们看秦定山的眼神,也彻底变了,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我就说嘛!秦风兄弟怎么可能是骗子!” “就是这个秦定山!我刚才亲眼看见他跟王老二嘀嘀咕咕的!肯定是他带头闹事,挑拨离间!真不是个东西!” “吃里扒外!见不得自家侄子好!亏他还是个长辈,我呸!” …… 听着周围那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和唾骂,秦定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仿佛被人抽了几百个耳光,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风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淡淡地问道:“二叔,银子,我已经发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之所以这么问,就是想诈一诈秦定山。 他总觉得,以秦定山这种欺软怕硬、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要是背后没点真正的底气,绝不敢在自己刚刚大胜之后,就跳出来公然跟自己作对。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后手。 果然,被秦风当众如此奚落,秦定山所有的羞耻,都化作了怨毒的愤怒。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秦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给我等着!” “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等你发完钱,老子让你……让你这一切,都白做!” “哦?”秦风闻言,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好啊,我等着。我今天,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就等着看二叔你的好戏。” 他几乎可以肯定,秦定山这出戏,多半和刘一刀脱不了干系。 正好,他倒要看看,这俩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趁着这次机会,想个法子,去救出被困在县城里的宋登阁。 片刻过后,赏银抚恤,尽数发完。 秦风笑着对脸色铁青如猪肝的秦定山,做了个“请”的动作。 “二叔,银子发完了。现在,该开始你的表演了。” 村民们见状,虽然心中不解,但刚刚才拿了秦风的巨额赏银,此刻自然是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一边。 他们纷纷对着秦定山指手画脚,言语间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秦定山冷哼一声,将所有的羞辱都压在心底。 他走到人群中央,深吸一口气。 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悲天悯人的表情,大声说道: “乡亲们!大家静一静!听我一言!” “我知道,你们刚拿了秦风的钱,心里都向着他。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他给的这点钱,是救命钱,还是……买命钱? 他见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便继续趁热打铁,抛出了自己的王牌: “刘一刀刘将军,代表的是谁?是朝廷!跟他作对,就是造反!就是谋逆!是要诛九族的!” “昨天,刘将军本已决定,要踏平我们清水村,为死去的将士复仇!” “是我!是我秦定山,不顾个人安危,冒死向将军进言,才为大伙儿,求来了这一线生机!” 他这番颠倒黑白、自我吹嘘的话,瞬间让一些胆小的村民,脸色变得煞白。 秦定山见状,心中大喜,立刻宣布了刘一刀的命令: “刘将军有令!只要大家从现在开始,与秦风这伙反贼,划清界限!” “非但对之前的罪过,概不追究!而且,还会为大家减免——两年的赋税!” 他故意没说三年,因为,他要私自扣下其中一年,给自己中饱私囊! 此话一出,现场又是一片死寂! 减免两年赋税! 这个诱惑,对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比那十两银子,还要大得多!还要实在得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在秦风和秦定山之间,来回摇摆。 韩轩原以为发了钱,乡亲们会坚定不移地支持秦风。 可是如今看见这幅场景,心里面急得不行,他知道刘一刀的为人,这绝对是个骗局! 他刚想开口反驳,却再次被秦风死死地按住了。 秦定山看着乡亲们那动摇的眼神,知道自己的组合拳起作用了。 他用一种带着怜悯和优越感的眼神,看着秦风,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万民唾弃的丧家之犬。 然而,秦风的脸上,却依旧带着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二叔,您老继续,侄儿听着呢!” 第164章:善变的村民 秦定山看着秦风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几分鼓励的笑容,心中愈发鄙夷。 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装腔作势!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将所有的羞辱都压在心底。 现在,该是他彻底翻盘,将这个小畜生踩在脚下的时候了! 他再次转向那些因为“两年赋税”而内心剧烈摇摆的村民,用一种悲天悯人、痛心疾首的语气,继续着他那颠倒黑白的表演: “乡亲们,你们要擦亮眼睛啊!他秦风给你们的,是带着血的银子,是断头的买卖!” “可刘将军给你们的,是什么?是朝廷的恩典,是活路啊!” 他伸出干瘦的手指,指着村外那连绵的群山,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你们以为,刘将军的大军,真的就这么败了吗?错了!刘将军手里,还有数千精兵!” “碾平我们一个小小的清水村,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谁?”他猛地转身,手指如刀,直指秦风,“就是他!” “是秦风这个灾星,这个反贼!是他,给我们清水村招来了这灭顶之灾!”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村民们本就脆弱的心里。 对啊,刘将军还有几千兵马!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秦定山看着村民们那渐渐变得煞白的脸色,知道火候已到。 他放缓了语气,用一种带着恩赐和怜悯的口吻,抛出了最后的通牒: “不过,刘将军仁慈,不忍见我清水村血流成河。所以,才由我,来给大家指一条明路!” “只要大家,从现在开始,把秦风和他手下那伙匪寇,赶出我们清水村!” “刘将军承诺,之前的一切,既往不咎,那减免两年赋税的恩典,也即刻生效!” “何去何从,乡亲们,你们自己选吧!” 一边,是随时可能降临的屠村之祸; 另一边,是朝廷的宽恕和实实在在的赋税减免。 这道选择题,对于这些淳朴又自私的农民来说,答案,几乎是唯一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终于响起了第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那个……秦风啊,你看,我们清水村庙小,也……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要不,你……你就先带着你的弟兄们,离开吧?别……别连累了大家伙儿啊。” 这个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 “是啊是啊,秦风,冤有头,债有主。官兵要找的是你,你不能把咱们全村人都拖下水啊!” “我们都是拖家带口的老实人,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咱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小老百姓,跟朝廷对抗,那不是死路一条吗?求求你行行好吧。” …… 一时间,劝退之声,此起彼伏。 虽然他们的话说得还算含蓄,但那眼神里的疏离与恳求,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你们这群白眼狼!”人群中的福伯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那些刚刚才领了秦风赏银的村民,痛心疾首地骂道: “你们忘了?是谁,帮你们从李大彪那狗官手里,把人头税要回来的?是谁,在官兵要来屠村的时候,带着弟兄们拿命护着你们的?” 另一旁的刘婶也看不下去:“现在,你们刚拿了人家发的救命钱和赏银,转过头,就要把恩人赶走?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然而,面对他们的指责,那些村民却纷纷别过头去,不敢与他们对视,嘴里却嘟囔着反驳。 “那……那追回人头税,也是他应该做的嘛。乡里乡亲的,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就是,至于发银子……那也是我们拿命去拼回来的!再说了,那点银子,跟全村人的性命比起来,哪个重要?” “福伯,刘婶,你们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们跟秦风家关系好,他自然会保着你们。可我们呢?” …… 听着这些忘恩负义、自私自利的话,福伯和刘婶气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韩轩更是看得怒火中烧,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跟他们理论。 然而,就在这时,秦风却再次抬手,拦住了他。 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秦风缓缓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无奈而又失望的苦笑。 “好。”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我走。我马上, 此话一出,韩轩、周清漪等人,全都目瞪口呆! “秦风!你疯了?”周清漪第一个冲到他身边,急切地说道,“没有清水村这些复杂的地形和乡亲们的掩护,我们一旦暴露在野外,就是刘一刀的活靶子!他那几千兵马,顷刻间就能把我们撕成碎片!” “是啊秦兄弟!三思啊!”韩轩等人也纷纷上前劝阻。 秦风无奈地笑了笑,看了一眼那些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的村民,意兴阑珊地说道:“留在这里,又能如何?”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乡亲们不欢迎我们,我们再死皮赖脸地待下去,只会连累大家。” 村民的善变,完全在秦风的意料之中。 支持他的,他可以去照顾,至于其他的,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秦定山看着秦风那副众叛亲离、英雄末路的凄凉模样,心中得意到了极点!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对着秦风极尽嘲讽: “哈哈哈!秦风啊秦风,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人心!” “你以为你给了他们一点小恩小惠,他们就会为你卖命了?别做梦了!在绝对的实力和朝廷大义面前,你,不过就是个笑话!” 秦风没有理会他小人得志的叫嚣。 此刻,他已经知道刘一刀的计划。 既然如此,那自己的计策,也该开始了…… 回到家中,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很是凝重。 “秦风!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真要带弟兄们出去送死吗?” 周清漪关上院门,再也忍不住,急切地质问道。 “秦兄弟,我们不怕死!但不能就这么窝囊地,被自己人赶出去,然后被敌人杀死啊!”韩轩也瓮声瓮气地说道,脸上满是不甘。 秦风看着众人那担忧而又愤怒的脸,脸上那副无奈的苦笑,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与自信。 他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后将所有人聚集在屋子里,开始点将部署。 “裴大哥!” “在!” “你,立刻率领我们红叶会所有的主力弟兄!趁着天还没黑,就着雪光,从村后的山路,秘密潜行到老鹰山与黑风岭交界的那处隘口!” “所有人,换上我们缴获的白色披风,与雪地融为一体,给我地埋伏起来!没有我的信号,不许有任何动静!” “但只要一听见喊杀声,立刻全军出击,全歼刘一刀!” “是!”裴元虎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原来,这才是秦风真正的大手笔! “清漪、三哥、二哥、韩掌柜、阿蛮!” “在!”五人齐声应道。 “你们,各带一队心腹弟兄,保护好老太君和宋家女眷,以及那些愿意继续跟着我们的乡亲们。” “在我们主力出发后,你们立刻从鼠道转移,回到黑风岭,我们那座被炸毁的旧寨!那里虽然残破,但地势险要,足以作为我们暂时的栖身之所!” “赵魁、刘仲!” “在!” “你们的任务最重,在地窖里,照顾好昏迷不醒的宋红叶姑娘,还有……我的四位夫人!” 对于这些安排,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异议,纷纷领命。 唯独周清漪,在领命之后,却又走上前来。 一双美目紧紧地盯着秦风,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疑问: “那你呢?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秦风身上。 第165章:一个活口不留 闻言,秦风轻笑一声,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话: “我?我自然是留下来,当那个最大的诱饵。” 他指了指院外,那里,还关押着近三千名官兵俘虏。 “明天一早,我会和刘大哥一起,押送着这三千降兵,伪装成被赶出村子的红叶会残部,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刘一刀的视野中,为你们的转移和伏击,争取足够的时间。” “不行!” 此话一出,周清漪、苏若雪、阿蛮等几女,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厉声否定! “你疯了?”苏若雪第一次对他发了火,眼圈都红了,“那三千降兵,本就是刘一刀的人!” “身边没有大军看管,他们一旦看到刘一刀,肯定会立刻倒戈!就凭你和刘大哥两个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数千兵马的内外夹击?” “是啊大当家!这太危险了!跟送死没区别!”裴元虎等人也纷纷开口,坚决不同意秦风这样做。 见状,秦风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自信: “你们放心。刘一刀现在的目标,只有我一个。只要看到我出现,他就会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到那时候,他哪里还会去管那三千降兵,究竟是不是他原来的人?” “可是……”张凯还是觉得此事太过冒险,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大当家,行军打仗,最重侦查。” “刘一刀虽然吃了败仗,但终究是宿将。您为什么就如此笃定,他会愤怒到,连最基本的理智都丧失掉?” 秦风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山人自有妙计。” 他看着众人依旧困惑不解的眼神,没有再过多解释。 而是转向了赵魁、刘仲和李阿飞。 “赵大哥,刘仲兄弟,阿飞,你们现在,立刻去暗中联系村里那些信得过的、胆子大的精壮汉子,子时过后,让他们悄悄来我这里集合,跟我进山一趟。” 他又转向韩轩:“韩掌柜,你路子广。想尽一切办法,弄一些朱砂回来,越多越好!磨成水,装进木桶里,每桶只装四分之三满。” …… 众人虽然满心不解,但出于对秦风的绝对信任,还是立刻领命,各自忙活去了。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寅时与卯时的交界处,这是一天之中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候。 当秦风带着赵魁等二十多个精壮汉子,悄无声息地从后山扛回来十几头野猪、狍子等猎物时。 院子里的石磨旁,已经摆满了二十多个装满了鲜红色朱砂水的大木桶。 秦风没有多说,招呼着赵魁他们,开始给那些尚有余温的猎物放血。 温热的兽血,被分别倒入一个个木桶之中,与那鲜红的朱砂水,迅速混合在了一起。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朱砂特有的矿物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秦风又将赵魁等人叫到身边,在他们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然后,他让张凯带着上百个弟兄,将那些装满了“血水”的木桶,悄悄地提到了村子上游的水沟旁。 那里,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他们按照秦风的吩咐,将一些残破的兵器和沾血的布条扔在地上。 摆出了一副刚刚才行完刑、砍完脑袋的惨烈阵势,并严令,不许任何村民靠近。 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刘载山,此刻的嘴角,终于微微翘起,露出了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这个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出其不意的鬼点子? 天,终于亮了。 当村民们如往常一样,相继起床,准备开始新的一天时。 “啊——!!” 一声凄厉到划破天际的尖叫,从村口的水沟旁传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那恐怖的景象。 只见那条往日里清澈见底,此刻却结着薄冰的水沟里,竟被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刺眼的鲜红! 那“鲜血”,顺着水流,从上游缓缓淌下。 因为有真实兽血的加持,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闻之欲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惊恐地,望向了上游的那片密林。 只见林中,隐隐约约,有几个身形彪悍像是刽子手般的汉子,正一言不发地,将一批又一批被捆绑着穿着官兵服饰的犯人,押进树林深处。 一茬,又一茬。 那些被押进去的人,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就在这时,赵魁和李阿飞等人,按照秦风的交代,装作一脸惊恐的样子。 在村子里,散播出了秦风交代给他们的流言: “听说了吗?秦风……秦风他,疯了!他嫌那些投降的官兵是累赘,今天一早,要把那三千人,全都……全都给活祭了!” “是啊,现在这些血,都是那些官兵的。” “这秦风,太吓人了,这回是要跟朝廷对抗到底,一点活路都不留啊。” …… 这个谣言,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整个清水村传播开来。 村民们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 他们都巴不得秦风这条恶龙,赶紧带着他手下那群杀人不眨眼的魔鬼,离开自己的村子! 免得哪天发起疯来,把他们也给…… 他们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那片树林里查看。 生怕触了这个霉头,下一个被押进去的,就是自己。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 最终,经由秦定山那张添油加醋的嘴巴,传到了数里之外,刘一刀的耳中。 “报——!将军!大事不好了!”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那秦风,他……他把我们投降的三千弟兄,全都……全都给杀了!” “你说什么?” 刘一刀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双眼血红! “千真万确,清水村的村民都传疯了,那村里的水沟,都被血给染红了,那秦风,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啊!” “啊——!!” 刘一刀听完,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一黑,险些没直接昏死过去! 三千人!那是他麾下整整三千条活生生的性命啊! 他,竟然真的敢? 无尽的愤怒与仇恨,瞬间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秦风……我与你,不共戴天!” 就在这时,另一名负责监视的斥候来报:“将军!秦风……秦风带着他的残部,出村了,正朝着老鹰山的方向逃窜!” “好!好!好!”刘一朵怒极反笑。 他拔出佩刀,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充满了狰狞的杀机。 “传我将令,全军出击,目标,老鹰山隘口!” “今日,不问缘由,不计伤亡,只要看到秦风,立马给我冲杀!” “他跟他的那群走狗,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第166章:一定要平安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 给这片染红的土地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金色。 秦风家的大门,也在此时缓缓打开。 地窖以及入口,已经被重新收拾完毕。 厚重的石板之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干草。 再用几个装满杂物的破旧木箱压住,从外面看,根本瞧不出任何端倪。 秦风站在院子里,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的掩护措施,确认万无一失。 苏若雪、柳婉清、云裳,以及柳如眉和周清漪,五个女人。 此刻都眼圈红红地围在他身边,那眼神里,充满了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担忧与不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酸涩而又沉重的离别味道。 “相公,你……你一定要小心。”苏若雪上前一步,踮起脚尖,为他整理着那略显凌乱的衣领。 纤纤玉指一阵冰凉,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她知道,他即将要去面对的,是数千如狼似虎的官兵,是真正的刀山火海。 是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的绝境。 “放心。”秦风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紧紧地攥在手心,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他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柔声说道。 “你相公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不过是去山里溜溜狗而已,去去就回。你们在地窖里,要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宋老太君她们。” 柳婉清和云裳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紧紧攥着衣角的泛白手指,以及那早已被泪水浸湿的眼眶,也暴露了她们内心的紧张与恐惧。 她们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柳如眉看着眼前这个即将以身为饵,去面对千军万马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需要自己帮助的少年。 而现在,他却已经成长为了一颗足以让所有人为他牵肠挂肚的参天大树。 她走上前,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锦帕油纸包,塞进秦风怀里。 那温软的触感,让秦风心头一暖。 “这里面,是我用咱们百味轩最好的药材,特制的金疮药。” 柳如眉的声音,带着一种大姐姐般的温柔与关切。 “或许……能用得上。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秦风。”周清漪最后走上前来。 她没有哭,但那双平日里总是燃烧着烈火的眸子,此刻却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倒映着的全是他的身影。 她伸出双手,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记住我们的约定!”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见喊杀声,就是我们总攻的信号,我们在隘口等着你,你若不来,我便杀穿敌阵,去寻你!” “好。”秦风重重地点了点头,也伸出手,紧紧地回抱着她。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几个为他牵肠挂肚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责任。 随后毅然转身,将所有的柔情与不舍,都关在了那扇沉重的院门之后。 院门上,一把大锁,“咔哒”一声,彻底锁死。 秦风环顾了一遍周围那些同样大门紧闭,生怕惹上半分麻烦的住户,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随即,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口的打谷场走去。 那里,三千名早已换上了破旧衣服,看起来如同土匪的降卒,正黑压压地聚集在一起。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骚动与期待。 秦风被村民赶出来! 这个消息,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天籁之音! 这几天,他们名为降卒,实为阶下囚。 每日里担惊受怕,生怕那个喜怒无常的秦风一不高兴,就把他们全都拉出去砍了。 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秦风失去了村民的庇护,成了丧家之犬! 只要等在路上,与刘一刀将军的大军汇合,他们便能立刻倒戈相向! 届时,不但能洗刷掉这几日身为俘虏的奇耻大辱,更能亲手拿下秦风这个罪魁祸首,立下不世之功! 官复原职,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一想到这里,许多降卒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兴奋的、贪婪的笑容。 “出发!” 秦风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翻身上马,对着身旁怀里抱着断枪的刘载山点了点头。 一面写着斗大“刘”字的帅旗,被高高地升起。 这面旗,本是刘一刀的帅旗,此刻,却成了秦风吸引疯狗的最佳诱饵。 队伍,开始浩浩荡荡朝着黑风岭的方向,缓缓前进。 …… 看着秦风率领着人马离开村子,清水村里,那些紧闭的院门背后,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如释重负的欢呼。 “走了!那瘟神终于走了!” “太好了!咱们村子,总算是保住了!” “可不是呢,还能免两年的赋税,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 秦家老宅内,秦牧云老爷子听着外面那渐渐远去的嘈杂声,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复杂神情。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他用龙头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 那声音,仿佛敲在了自己的心上。 “我秦牧云一生,忠君爱国!我儿定邦,更是跟随高祖皇帝,血战沙场,马革裹尸!” “怎么……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与朝廷作对,勾结匪寇的逆子啊?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秦家的列祖列宗啊!” 一旁的李月娥,立刻凑上前。 一边为他抚着后背顺气,一边阴阳怪气地添油加醋:“爹,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要我说啊,都怪那小畜生命硬,当初该早点把他扫地出门,天生就是个祸害,现在好了,还要连累我们整个秦家跟着他蒙羞!” 秦定山也是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捶胸顿足地说道:“是啊爹!” “家门不幸,出了此等败类!不过您放心,有儿子在,绝不会让他,玷污了我们秦家的门楣!” 他趁机上前邀功,将自己如何“不畏艰险”,如何“巧施妙计”,说动刘一刀。 又如何“晓以大义”,分化村民的过程,添油加醋地吹嘘了一番。 秦牧云听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他看着自己这个得意洋洋的二儿子,缓缓地点了点头:“定山,你这次,做得很好。” “你记住,我们秦家,能有今日,全赖朝廷的恩典。以后,你得了县里的差事,一定要克己奉公,勤于王事。” 他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让秦定山夫妇欣喜若狂的承诺。 “那位大人虽然去了京城,但情分还在。我会修书一封,请他在仕途路上,多多帮你。你,定要好好努力,光耀我秦家门楣!” “是!爹!儿子一定不负您的厚望!”秦定山和李月娥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对未来权势的无限憧憬与狂喜。 …… 第167章:基操勿六 老鹰山与黑风岭交界的那处狭窄隘口。 寒风,如刀。 刘一刀和他麾下仅存的近四千残兵,早已在此埋伏多时。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嗜血的疯狂。 三千袍泽被屠戮的血海深仇,早已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理智,燃烧殆尽。 尤其是刘一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隘口另一头的山路。 握着刀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早已捏得发白。 就是他! 那个叫秦风的小畜生! 绑架、戏耍、玩弄……让自己连吃败仗,颜面尽失! 最后,更是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屠杀了自己三千手无寸铁的降卒! 此仇不报,他刘一刀誓不为人! 他要将秦风,连同他身后那伙匪寇,像砍瓜切菜一样全部消灭! 然后,用最残忍、最痛苦的方式,将他们千刀万剐! 让他们在无尽的哀嚎中,为自己死去的弟兄们,赎罪! 终于。 当那面熟悉的“刘”字大纛,出现在山路的尽头时,刘一刀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支看起来狼狈不堪的队伍! 也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走在大纛之下,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全军——!” “将军!且慢!” 就在刘一刀即将下达冲锋命令的瞬间,他身旁的心腹将领周泰,却猛地一把拉住了他的缰绳! “将军!情况不对!”周泰的脸上,满是凝重与不安,“您看!对方的人数,足有三千之众!与我们得到的情报,严重不符!” “而且……而且他们看起来,虽然狼狈,但阵型却并不散乱!这……这恐怕有诈啊!将军!” 然而,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刘一刀,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阻? “有诈?”他一把甩开周泰的手,状若疯魔地怒吼道,“那三千人,定是那些贪生怕死的软骨头,投降了秦风!” “如今被村民赶出来,又想跟着他另起炉灶,一群叛徒,死不足惜!” 他用一种看叛徒般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周泰,厉声反问道:“周泰!你三番两次阻拦本将,是不是也跟那反贼串通一气,想阻挡我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末将不敢!”周泰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在地,“末将只是担心……” “住口!”刘一刀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猛地一挥佩刀,刀锋直指前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战吼: “将士们!复仇的时刻,到了!随我——冲锋!” “杀了秦风!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 山道上,秦风和刘载山看着那如同决堤洪水般,从隘口两侧疯狂涌出的官兵。 嘴角,不约而同勾勒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而且,比想象中,还要疯狂。 他们非但不惧,反而还刻意放慢了脚步,装出一副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吓傻了的、反应迟钝的模样。 而他们身后那三千名降卒,在看到刘一刀和他那面帅旗的瞬间,心中那压抑了几天的兴奋,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来了!将军真的来救我们了! “是将军!将军的大军来救我们了!” “将军,我们等你等得好辛苦啊……” “弟兄们!将功赎罪的机会到了!” …… 人群中,到处洋溢着狂喜地呼喊声。 一瞬间,所有降卒都沸腾了! 他们扔掉了手中那些破旧的武器,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朝着那冲锋而来的“友军”挥舞着手臂,试图表明自己的身份! 他们的目光,更是如同饿狼一般,齐刷刷地锁定在了最前方的秦风和刘载山身上! 耻辱!这几日身为俘虏的奇耻大辱! 战功!亲手拿下秦风这匪首的天大战功! 就在眼前!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还没等他们振臂高呼,对秦风倒戈相向。 迎接他们的,不是将军的嘉奖与慰问,而是…… 自己人那闪烁着无情寒芒的、雪亮的屠刀! “噗嗤!” “啊——!” 冲在最前面的官兵,如同疯狗一般,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解释和反应的机会。 对着他们,就是一阵疯狂的砍杀! 一个降卒的脸上,还带着即将反正的狂喜。 下一刻,他的脑袋,便被昔日的袍泽,一刀砍飞了出去! 温热的血,喷了他身旁同伴满头满脸!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降卒都彻底懵了! 他们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自己人!别砍了!我们是降兵啊!” “王二哥!是我啊!我是你三舅姥爷家的狗蛋啊!” “将军!是我们啊!我们是来将功赎罪的!” …… 他们一边狼狈地躲避着致命的刀锋,一边声嘶力竭地呐喊着,试图唤醒袍泽的理智。 谁料,刘一刀那如同恶鬼般的声音,却从乱军中传来: “本将的麾下,没有贪生怕死的俘虏!更没有投敌的叛徒!他们都已经被秦风那畜生杀了!” “眼前这些,都是一群目无王法的反贼!给我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完了! 所有降卒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他们,被当成叛徒了!被当成匪寇了! 将军,要杀了他们,来祭奠那些“死去”的兄弟! 求生的本能,和被自己人屠戮的巨大愤怒与冤屈,瞬间压倒了一切! “弟兄们!反了!跟他们拼了!” “横竖都是死!老子宁可站着死,也不愿这么窝囊地,被自己人砍死!” “杀!” …… 两拨本是同根生的官兵,就在这狭窄的山道上,以一种惨烈荒诞的方式,如同两群红了眼的野兽,疯狂地自相残杀在了一起! 而始作俑者秦风,则一边假装惊慌失措地大喊:“弟兄们顶住!援军马上就到!” 一边和刘载山一起,趁着乱军之中无人注意他们,悄悄地扬鞭策马,溜到了战场的边缘。 找了个视野绝佳的小山坡,津津有味地“观看起来”。 刘载山看着山下那片血肉横飞、人头滚滚、惨烈到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景象。 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一脸风轻云淡、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的年轻人。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赞叹。 他轻笑一声,缓缓说道:“小子,我刘载山纵横沙场半生,自认见过不少将帅之才。” “但像你这般,能将人心、时局、战术,玩弄于股掌之间,不费吹灰之力,便让数千大军自相残杀的……你,是第一个。” “基操,勿六。”秦风微微一笑,随口说出了一句让刘载山云里雾里的话。 刘载山皱了皱眉,正想问问这句“基操勿六”是何方兵法。 却听得山下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传来,那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愤怒与仇恨。 “秦——风——!拿命来——!” 只见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刘一刀,已经提着刀,带着身边仅剩的十几个亲兵,脱离了那片混乱的战团。 正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双眼血红,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猛冲了过来! 第168章:我最擅长的,是枪 山坡之上,一片肃杀。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如同无数白色的厉鬼在哭嚎。 秦风看着山下那个浑身浴血、状若疯魔、提着刀正向自己猛冲而来的刘一刀,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甚至还有闲心,侧过头,对着身旁那个同样面色平静如水,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滔天火焰的刘载山,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轻声问了一句: “刘大哥,看你刚才的眼神,似乎……跟这家伙有什么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闻言,刘载山并没有回答。 只不过,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锁定着山下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那眼神里,翻涌着的,是压抑了许久的仇恨! 他没有说话,轻轻放下了手中巨大的铁锤。 然后,用一种将其虔诚,又无比郑重的姿态。 伸出那双布满了厚茧与伤疤的铁手,开始一圈一圈地,解开包裹着那杆断枪的厚重麻布。 随着麻布的层层剥落,那截通体乌黑、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枪身,也渐渐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这时,刘载山才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生死大仇,不共戴天。” 他的声音沙哑且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无尽的悲凉。 说话间,那杆断枪,已被他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嗡——! 枪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那压抑许久的杀意,竟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龙吟! 一股浓烈的铁血煞气,瞬间从刘载山的身上爆发开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在市井中打铁度日的平凡铁匠。 他,是一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背负着三千冤魂的复仇者! 秦风看着他这判若两人的惊人气势,心中也是一凛。 他看着刘载山手中那杆即使断裂,依旧锋芒毕露的断枪,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刘大哥,我一直以为,你的武器是那把大锤。” “锤,是吃饭的家伙。”刘载山淡淡地开口。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猩红:“我最擅长的,是手中的这杆枪!” 说罢,他不再多言,手握那杆乌黑的断枪,脚下猛地一蹬! 整个人,如同一颗离弦的炮弹,带着一股一往无前向死而生的惨烈气势,朝着山下那正迎面冲来的刘一刀,悍然迎了上去! 即使只是一杆断枪,但秦风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枪身上所蕴含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苏若雪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以及她所说的那个关于“苏家军”的、悲壮的故事。 刘一刀……苏家军…… 难道说,当年苏家军的全军覆没,以及先帝的遇刺,跟眼前这个刘一刀,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联吗? 就在秦风沉思之际,山坡之下,两道身影,已经如同两颗高速对撞的流星,狠狠地交手在了一起!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 刘一刀手中的百炼佩刀,与刘载山那杆乌黑的断枪,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处! 火星四溅! 一股肉眼可见的强横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朝着四周疯狂扩散,将地上的积雪与碎石都卷起了一人多高! “给老子死来!” 满腔怒火的刘一刀,此刻已然化身修罗。 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最凌厉、最致命的杀招! 刀法大开大合,如同泰山压顶,势要将眼前这个胆敢阻拦自己的家伙,连人带枪,一同劈成两半! 然而,面对他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凌厉攻势,刘载山却如同一块任凭风吹雨打的磐石,岿然不动! 他手中的那杆断枪,虽然只有一半,但在他手里,却仿佛拥有了生命。 时而如毒蛇出洞,刁钻狠辣,悄无声息地直刺刘一刀周身要害; 时而又如猛虎摆尾,势大力沉,以硬碰硬地撼动刘一刀那势不可挡的刀锋! 一来二去,两人竟在这方寸之间,激战了上百回合,斗了个难分难解,旗鼓相当! 而山道上,那些本在疯狂自相残杀的官兵,此刻也渐渐地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的主将,正和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猛人,打得天昏地暗。 而那个最大的敌人秦风,却好整以暇地,站在山坡上看戏? 这是什么情况? 厮杀声,渐渐地稀疏了下来。 周泰带着几个亲兵,从混乱的战团中脱身出来。 他看着眼前满地都是昔日袍泽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心痛如绞。 就在这时,对面那群同样死伤惨重的“叛军”中,一个满脸是血的百户,认出了周泰。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力竭地哭喊道: “周将军,周将军,别打了,是自己人啊,我们没有叛变,我们没有投敌啊!” “什么?”周泰闻言,如遭雷击,猛地看向那个百户。 那百户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山坡上的秦风,用一种充满了无尽冤屈与悲愤的声音,嘶吼道: “是秦风,是秦风那个畜生的毒计啊!” “他……他假意说要杀了我们三千降卒,又用兽血染红了水沟,做出屠戮的假象,就是为了……为了激怒刘将军,让我们自相残杀啊!” “我们……我们都是被冤枉的啊,周将军!”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瞬间,周泰什么都明白了! 屠戮降卒的假象……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刘将军……眼前这血流成河的惨状…… 这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他们,中计了! 中了一个歹毒到极致的一石二鸟毒计! “住手!”周泰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本就已经精疲力竭、心生疑窦的官兵们,终于彻底停下了手中的刀。 他们看着对面那些同样浑身是血、脸上写满了冤屈的袍泽,又看了看满地的尸骸,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与荒诞,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第169章: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周泰一把捏住那位百户的衣襟,虎目圆睁,咬牙切齿:“你他娘的为什么不早说?” 那百户一脸委屈:“周将军,我倒是想说,可是你们给机会了吗?” “别说我现在才想明白,就算我之前就知道,还来不及开口,就被咱们的弟兄一刀劈成两半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转头,恶狠狠瞪着秦风。 这时,他们才发现,刘一刀正跟一个汉子打的火热,不相上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刘峥,他竟然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像是看大戏一样看向这边。 愤怒,屈辱,遗憾……诸多情绪紧紧萦绕在周泰的心头。 与此同时,作为当局者的刘一刀,也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不对劲! 对手的招式,看似朴实无华,却招招都暗合军中最精锐的杀伐之道! 而且,对方那悍不畏死的惨烈气息,以及这让人侧目炸舌的枪法,竟然让他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一时间,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血色弥漫、喊杀震天的日子!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趁着一个招式相抵,双方各自后退喘息的机会,刘一刀拄着刀,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同样呼吸粗重的男人,厉声喝问。 刘载山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双燃烧着无尽仇恨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取你性命,为那三千忠魂,报仇雪恨的人!” “三千忠魂?” 刘载山的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瞬间劈中了刘一刀尘封在记忆最深处,那个被他刻意遗忘、却又夜夜纠缠的噩梦! 当年那些画面,再一次清晰地付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脸上的凶狠与暴戾,在这一刻,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一样的惊恐与骇然! “你……你是……!” 他指着刘载山,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手中的刀都有些握不住了。 然而,刘载山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死!” 他发出一声压抑多年,充满了无尽悲愤与痛苦的怒吼。 手中的断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带着他此生所有的力量与仇恨,狠狠地,刺进了刘一刀那因震惊而门户大开的胸膛! “噗嗤——!” 枪身入肉,鲜血狂飙! 刘一刀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柄贯穿了自己胸膛的断枪。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枪身上,那个只露出了一半的“苏”字之上。 这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是你……” 他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沫,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恍然与不甘的笑容。 “苏……家……的余孽……” 话未说完,他眼中的神采,便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将军!” 就在这时,周泰才带着一群亲兵,嘶吼着冲上前来。 将因为重伤奄奄一息的刘一刀,团团护住。 他双眼血红地瞪着刘载山,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山坡上那个一脸平静的秦风。 用一种充满了怨毒的声音,嘶吼道:“秦风,你这个卑鄙小人!” “你用奸计,害我数千弟兄自相残杀,如今又杀我主将,此仇不共戴天!” “哦?是吗?”秦风缓缓地从山坡上走了下来,脸上挂着一丝嘲弄的微笑。 刘一刀虽然没了反应,但周泰看着眼前这近两千名虽然士气低落、却依旧装备精良的残兵败将,心中那股复仇的火焰,再次被点燃! 就在这时,刘一刀动了。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周泰和身后那群残兵,发出了充满了不甘与疯狂的命令: “周……周泰,不要管我……的死活,趁……趁现在……秦风他……他是一个人,给……给我……将他……碎尸万段!”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周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被复仇的火焰所吞噬! 他猛地拔出刀,对着身后那群同样红了眼的残兵,嘶吼道:“为将军报仇,杀了秦风!”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发起最后的亡命冲锋之际。 秦风却突然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周将军,我劝你,还是先回头看看比较好。” “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周泰怒吼。 “呵呵,你怕了?”刘一刀口中溢着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快意的笑容。 秦风却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再看他们,而是抬起手,指向了那片连绵的老鹰山方向。 “你看看,那边是什么?” 刘一刀、周泰和所有官兵,下意识地,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脊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一面火红的、绣着枫叶的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火红劲装、一马当先的绝色女子! 在她的身后,是上千名身披精良甲胄、手持雪亮兵刃、杀气腾腾的红叶会精英! 他们,正以一种排山倒海、吞噬一切的气势,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完了! 饶是刘一刀,在看到那面大旗和那无可匹敌的气势时,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地,化为了灰烬。 这场由他亲手发起剿灭红叶会的战争,此刻,只怕会以他身死帅陨、全军覆没的结局,而彻底告终。 筋疲力尽的官兵们看到这气势如虹的人马,脸上也相继浮现出绝望的表情。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对方只需要一次冲锋,就能将他们全部消灭掉。 周泰发现了官兵低落的士气,当即不甘大吼:“弟兄们,咱们什么敌人没遇到过?什么仗没打过?” “区区一群土匪罢了,都振作起来,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只不过,即使他斗志昂扬,但官兵们都没有反应。 这只朝廷的军队,已经不复先帝在时的威风。 经过长时间的腐败与堕落,此刻面对红叶会,个个都吓破了胆…… 然而,就在这胜负已分的时刻!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充满了大义凛然的呵斥声: “住手!尔等反贼,休得猖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另一边的山道上。 秦定山,正带着数百名清水村的百姓,手里拿着锄头、菜刀、木棍等各式武器。 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他们,没有冲向秦风。 反而,径直跑到了周泰等残兵败将的身前,将他们保护了起来! 秦定山更是站在最前面,一脸正气地,对着山坡上的秦风,大声喊道: “秦风,你这逆贼!” “想要对刘将军的忠勇之师下手,就先从我们这些乡亲的尸体上,踏过去!” 第170章:将计就计 寒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 因为秦定山和这群突然出现的村民,战场上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僵持的寂静。 周泰和他身后那些本已准备赴死的残兵,脸上的悲愤和决绝瞬间被巨大的错愕和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 他们看着那些挡在自己身前,手持农具、眼神惶恐却又强装坚定的村民,仿佛在无尽的黑夜中看到了一线突如其来的微光。 “将军,将军您看!” 周泰猛地蹲下身,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刘一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是清水村的百姓,他们……他们来救我们了!” 刘一刀胸膛那断枪造成的可怕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剧痛和失血让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但当他看清眼前景象,听到周泰的话时。 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混合着狰狞、快意和嘲讽的笑容。 “呵……呵呵……天不亡我……秦风……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民心!你……终究是众叛亲离的反贼!”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血沫。 但那眼神中的恶毒和得意,却丝毫未减。 另一边,山坡上。 正欲挥军冲锋,一举奠定胜局的周清漪,猛地一勒缰绳! 她身下的战马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停下!” 她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瞬间传遍身后严阵以待的红叶会众。 裴元虎、袁崇敬等一众头领也纷纷勒马,脸上写满了惊疑与不解。 他们锐利的目光越过那些衣衫褴褛的村民,聚焦在后方秦风的身影上。 秦风傲然直立,脸上的云淡风轻终于缓缓敛去。 他深邃的目光,越过满脸得意、一副救世主模样的秦定山,缓缓扫过那些被他鼓动而来的村民。 他们之中,有昨日还领了他赏银,今日却又要他离开的青壮; 有面色蜡黄、眼神麻木的妇人; 有瑟瑟发抖、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的稚童; 还有几位拄着拐杖、步履蹒跚、脸上刻满了岁月风霜与此刻惶恐的老人…… 他的目光,在这些苍老和幼小的脸庞上微微停顿。 这些人,或许愚昧,或许自私,或许轻易就被煽动…… 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只是在这乱世之中,想要求得一丝生存缝隙的可怜人。 对秦定山,乃至对那些反复无常的青壮,他可以毫不手软。 但手中的刀,若要指向这些妇孺老幼…… 秦风的心,终究不是铁石铸就。 那一声“杀”字,重若千钧,难以出口。 就连他身旁,刚刚手刃仇敌、煞气冲天的刘载山,此刻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握着断枪的手依旧稳定,但那枪尖却微微低垂了几分。 他一生征战,杀的都是该杀之敌。 面对如此情景,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战场杀伐他擅长,但这般裹挟着人心的混局,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秦定山将秦风和刘载山的犹豫尽收眼底,心中更是得意万分,自觉已将大局牢牢掌控在手! 他挺了挺那干瘦的胸膛,努力摆出一副正气凛然、为民请命的姿态,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刻意让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秦风,你看清楚了,这就是我们清水村的民心所向!” “我秦定山,如今蒙刘将军看重,乡亲们信赖,已是清水村新任里正!” “身为朝廷命官,自当为朝廷分忧,护佑一方百姓平安!” 说罢,他竟又转过头。 目光扫向秦风身后那些同样来自清水村,此刻正紧握武器与红叶会站在一起的汉子们,语气变得“苦口婆心”: “阿飞,还有你们几个,都看见了吗?别再执迷不悟了!” “大家乡里乡亲,血脉相连,何必跟着秦风这个反贼一条道走到黑,落得个身首异处、株连九族的下场?” “听二叔一句劝,现在回头,还为时未晚!” “刘将军和朝廷定然会宽宏大量,既往不咎,还给你们减免赋税,,这才是真正的光明大道啊!” 他这番话,看似劝诫,实则是赤裸裸的攻心之计。 既是在向刘一刀和周泰表忠心,强调自己里正的新身份,宣告自己的胜利。 又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试图瓦解秦风的根基,离间他与同村伙伴的关系。 然而,面对他这番假仁假义的肺腑之言,李阿飞等人只是报以冰冷的沉默和更加不屑的眼神。 李阿飞甚至往前踏了一步,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声音响亮而清晰地骂道:“我呸,秦定山,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谁跟你是一家子?” “俺李阿飞只知道,是风哥带俺们拿回了活命钱,是风哥在官兵屠刀下救了俺们!你想当朝廷的狗你自己当去,别扯上俺们!想让俺们背叛风哥?做梦!” “没错!咱们只听风哥的!” “什么狗屁里正,俺们不认!” …… 李阿飞身旁的几个清水村青年也纷纷出声附和,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秦定山那张原本挂着虚伪劝诫笑容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几巴掌,火辣辣地疼。 尤其是在刘一刀和周泰这些“官家人”面前,被一群他眼中的泥腿子如此顶撞羞辱,更是让他觉得颜面尽失,下不来台。 “你……你们这些冥顽不灵的东西,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气得手指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而一直沉默着的秦风,在听到秦定山自曝“新任里正”时,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彻悟的寒光! 原来如此! 秦定山这几日异常活跃上蹿下跳,不惜煽动村民、甚至可能暗中早已与刘一刀达成了某种交易…… 他所有的算计和野心,根源都落在这“里正”之位之上! 他觊觎的,是罗大虎被自己抓后留下的这个小小的权柄! 看透了对方真正的欲求,秦风心中那份因妇孺而产生的犹豫迅速被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他脸上的凝重和犹豫如同冰雪般消融,重新挂上了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然笑容。 他缓缓上前几步,目光越过那些村民,落在了被周泰搀扶着、气息奄奄却咬牙切齿的刘一刀身上。 “刘将军。”秦风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存在过,“事已至此,看来今日我想留下你,是办不到了。” 刘一刀冷哼一声,刚要反唇相讥,却被秦风抬手打断。 “不过,你我之间,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秦风话锋一转,提出了他的条件。 “我可以就此退去,今日之事,暂告一段落。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第171章:让子弹飞一会儿 秦风顿了顿,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刘一刀: “我要你以你项上人头和将军的声誉担保,必须确保宋登阁宋先生在府衙大牢中的绝对安全!不得用刑,不得虐待,更不得让他‘被自杀’!若他出了半点差池……” “我秦风,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必让你刘将军和所有相关之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提出这个条件,看似是被村民所阻后的无奈退让,是为了保住宋登阁性命而向刘一刀做出的妥协和交换。 实则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麻痹刘一刀! 果然,刘一刀闻言,那双因失血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立刻闪烁起狡诈而又如释重负的光芒。 果然! 这小子还是太年轻,太重所谓的‘情义’! 被这些愚民一逼,就慌了手脚,只想着先保住那老废物的命! 他以为这样就能稳住我?真是天真! 在刘一刀看来,秦风这就是典型的妇人之仁,是被形势所迫后露出的巨大破绽。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处理伤口,收拢残兵,向府城求援…… 秦风主动提出休战,正中他的下怀! “好!”刘一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本将……答应你!” “宋登阁……在牢里会很安全!本将……还指望他……换我平步青云呢!” 他脸上露出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狰狞笑容,自以为完全看透了秦风的心思。 “风哥!不可!” “秦兄弟,这是放虎归山啊!” 秦风身后,周清漪、裴元虎等人闻言大急,纷纷出声劝阻。 周清漪更是策马冲到秦风身边,急切地低声道:“秦风!你糊涂了吗?此刻我们大军在手,岂惧这些乌合之众?只要一个冲锋……” 秦风却猛地一抬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头:“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他目光扫过周清漪、裴元虎等一众满脸不解和焦急的头领,沉声下令: “传我命令,全军后队变前队,撤回清水村,接上若雪、老太君和所有愿意跟我们走的乡亲,即刻返回黑风岭旧寨!” 他的命令清晰而坚决,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周清漪看着他坚定的侧脸,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将所有的疑问和不甘都强行压了下去。 她狠狠一跺脚,咬牙道:“……是!” 裴元虎、韩轩等人虽满心疑惑,但出于对秦风的绝对信任,也纷纷抱拳领命:“遵命!” 红叶会的队伍,开始高效而迅速地调动。 原本凌厉的冲锋阵型缓缓转向,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惕,但那股一触即发的杀伐之气,却逐渐收敛。 秦风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村民层层保护起来的刘一刀和周泰等人,又瞥了一眼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仿佛打了天大胜仗般的秦定山。 不再有丝毫留恋,拨转马头。 “我们走。” 马蹄踏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秦风率领着红叶会的主力,以及李阿飞等坚定追随他的清水村青年。 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向着清水村的方向撤去。 那面火红的枫叶大旗,在寒风中依旧招展,却带上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 看着秦风等人果然“服软”退去,秦定山几乎要仰天大笑三声! 他强忍着内心的狂喜,努力维持着那份“救世主”的威严。 赶紧转身,对着周泰和那些惊魂未定的官兵,换上一副殷勤备至的嘴脸: “周将军,刘将军伤势沉重,快!快随我回村!村里还有郎中和伤药!” “乡亲们,快帮忙搀扶一下受伤的军爷们!大家小心些!” 清水村的村民们见状,也仿佛真的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 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帮忙搀扶伤员,脸上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夹杂着后怕与畸形的自豪感。 周泰看着秦风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忙前忙后的秦定山和村民,心中五味杂陈。 但最终,还是生存的渴望和保住将军性命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他指挥着还能行动的兵卒,相互搀扶,跟着秦定山,狼狈不堪地朝着清水村退去。 一路上,秦定山志得意满,只觉得天高海阔,前途无限光明。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借此番“救驾”大功,正式成为府衙里的官爷,步步高升的美好未来。 “哼,秦风?一个被秦家扫地出门的弃子罢了,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略施小计,还不是被老夫拿捏得死死的?” 他心中鄙夷地想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 另一边,回村的路上,红叶会队伍静得吓人。 马蹄踏在土路上,咯噔咯噔的响,衬得气氛更沉。 弟兄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没人吭气。 打了胜仗却像吃了败仗,窝囊得紧。 几个脾气爆的头领,脸黑得能拧出水,手里的刀柄攥得死死的。 周清漪一夹马腹,赶到秦风身侧,跟他并辔而行。 她实在憋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和不理解:“秦风,刚才多好的机会,就秦定山和那帮拎不清的乡亲,能顶什么事?一个冲锋就垮了!” “拿下刘一刀,宋先生就能换回来,还能逼他们滚出清水村,为什么……为什么就退了?你难不成真怕伤了那些……” “我怕?” 秦风打断她,转过头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得很。 看不出半点犹豫,只有沉甸甸的算计和冷硬的决断。 “心里不得劲是有,但谁要是挡了红叶会的路,威胁到你们。”他声音不高,却很果断,“我管他是谁,绝不留情。” “那为什么……”周清漪更糊涂了。 “因为现在抓他,太亏。”秦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捞宋府台回来,然后呢?把这祸害再送回去,等他领着更多官兵来报仇?”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点看不出笑意的弧度: “让他回去,让他觉着咱们怂了,怕了,被那点乡亲逼走了……他才能安生待着,才能放松警惕。” 周清漪怔住,隐约抓到了点什么,却又没完全明白:“可放他回去,不是放虎归山?等他缓过劲……” “归山?”秦风嗤笑一声,目光投向远处暮色里的村庄轮廓,像在看一个早已落套的猎物。 “我给他找的,可不是山,是条死胡同。” 他侧过脸,看着周清漪满是困惑的眼睛,不再卖关子,声音压得更低,只容她一人听见: “等着看吧,要不了几天,我不止能让宋府台安然无恙地回来,还能让刘一刀和秦定山……自己往死路上走。” 周清漪呼吸一滞,脑子里飞快地转,却怎么也想不通这死局如何能破。 刘一刀在村里有吃有喝有人护着,怎么会死? “这……你到底要怎么……” 秦风却没让她问下去,只摆了摆手:“别问,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语气一转,不容置疑地下令:“回去立刻收拾,接上所有人,撤!回黑风岭老寨子。” “让盯梢的弟兄精神点,村里官兵吃什么喝什么,特别是秦定山家有什么人进出,给我盯死了!” 话说得平淡,却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周清漪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里那点焦躁和不服,莫名就压了下去。 她重重点了下头,一扯缰绳,传令去了。 第172章:反了 清水村,秦定山的老宅内。 刚刚才当上“新任里正”的秦定山,正指挥着村民们。 将浑身是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刘一刀,小心翼翼地抬进了他家那间最好的厢房。 “快!快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 “把家里那床新的被褥拿出来给将军盖上!” …… 他忙前忙后,脸上堆满了谄媚而又关切的笑容。 那副忠心护主的模样,演得是入木三分。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自己即将平步青云的美梦中时。 一骑快马,卷着风雪,如同奔丧一般,疯狂地冲进了清水村! 马上的骑士,是一名风尘仆仆军中信使。 他甚至来不及下马,便翻身滚落在地,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秦家老宅,声音里带着一种天塌下来般的惊惶与急切: “将军!刘将军!朝廷急令!” 原本还因为剧痛而哼哼唧唧的刘一刀,听到“朝廷急令”四个字,浑身猛地一震。 竟硬生生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正在为他擦拭伤口的李月娥,声音沙哑地喝问:“出什么事了?” 那信使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反……反了!雍州刺史吴道甫,联合当地三大门阀,起兵……起兵造反了!” “他们……他们已经攻下了雍州全境,正朝着京畿之地杀来!朝廷……朝廷已经派了三十万大军前去围剿!”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震懵了! 造反? 秦定山和李月娥夫妇,更是吓得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们这种乡野村夫,哪里听过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 然而,还不等刘一刀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那信使又抛出了一个对他而言更加致命的消息! “将军!北边的胡人,趁着我大乾内乱,也……也撕毁了盟约,起兵十万,悍然进犯我临州边境!” “朝廷已增派五万大军,火速驰援!” “州府刘大人有令,命您立刻收拢麾下八千兵马,即刻启程,前往青山县北部的宁远县县报到,协同边军,共抗胡虏!不得有误!” “轰——!!” 如果说,雍州叛乱的消息,只是让刘一刀震惊; 那么,这道来自刘捷的军令,则如同一柄无情的重锤。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天灵盖上! 八千兵马? 他去哪儿凑八千兵马? 黑风岭一役,折损数百; 清水村两战,更是惨败,死伤被俘者,超过四千! 他现在手里,满打满算,连两千残兵都凑不齐! 让他带着这不到两千的残兵败将,去宁远县县报到? 那不是去抗击胡虏,那是去送死! 按照大乾军法,临阵损兵折将超过半数,主将当以“延误军机、指挥不当”之罪,立斩不赦! 完了! 全完了! 他刘一刀所有的前程,所有的野心,所有的希望…… 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巨大的打击,和胸口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如同两股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噗——!” 刘一刀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将军!” “快!快叫大夫!” 整个秦家老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黑风岭的夜,被火把和嘈杂的人声撕破。 这一次,秦风把几个老婆跟宋家的人,还有村里面愿意跟着自己乡亲们,一并接到了黑风岭。 收拾好的山洞里,火把噼啪作响,墙上被拉长的人影摇曳不定。 周清漪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风哥,弟兄们和乡亲们都安顿下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显然,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秦风的下一步打算。 然而,秦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趁他病,要他命,先把罗大虎跟李大彪放回清水村,跟秦定山他们狗咬狗!” “然后,去县衙大牢,劫狱!” “劫狱?!”裴元虎几乎从凳子上跳起来,眼睛瞪得铜铃大,“大当家!” “前两日你不是还说县城守备森严,咱们硬闯是自投罗网吗?怎么突然就……” “大当家,不可啊!”张凯摇着折扇,脸上满是忧虑,“我们好不容易才跳出了包围圈,怎么能再自己钻回去呢?” “彼一时,此一时。”秦风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默然不语,只是在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手中那杆断枪的刘载山身上。 “之前,我们人手不足,高手不够,强攻县城,的确是九死一生。” “但现在。”秦风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们有刘大哥在。” 他对着刘载山,郑重地一抱拳:“刘大哥,你武艺盖世,万夫莫敌。” “今夜,我想请你出手,一同救出宋登阁宋府台,不知刘大哥,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刘载山身上。 刘载山擦拭着断枪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秦风,用那神鬼莫测的计谋,让他亲手重创了血海仇敌刘一刀。 虽然还没能亲手了结他,但接下来要处理掉他就轻松了许多。 而宋登阁……他虽不识,却也听闻,这位府台大人在任以来,勤政爱民,是个难得的好官。 罢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而又简洁:“好。”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承诺,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人安心。 “好!有刘大哥这句话,我心里的石头就落了一半!”秦风一拳轻轻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韩轩手下的一名心腹伙计,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将一张刚刚才从城里传出来的字条,递给了韩轩。 韩轩打开一看,顿时愣住,脸上浮现出慌乱的神情。 他挥了挥手,示意探子退下。 “秦老弟!出大事了!”他将字条递给秦风,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雍州反了,胡人……胡人也打过来了!” “刘捷让刘一刀率领八千州府兵先行前往宁远县报到!” 秦风接过字条,迅速扫了一遍,心中也是骇然! 没想到,这乱世,终究还是来了! 第173章:直接打晕 大乾立国,分天下为九州。 这个时空的历史,与他所熟知的,既相似,又有不同。 临州,便代替了幽州,成为了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第一道防线。 经过乾二世那几十年的挥霍与内耗,如今的大乾,早已是外强中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如今,内有雍州之叛,外有胡人之患。 这双重的打击,足以将这座看似庞大的帝国,彻底推向崩溃的边缘! 到时候,战乱四起,民不聊生,又将是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人间地狱。 不行!必须抓紧时间! 必须在这乱世彻底到来之前,将红叶会做大做强,拥有足以自保的能力! “秦风?秦风?你怎么了?”周清漪看着他突然陷入沉思,忍不住关切地将他唤回现实。 “我没事。”秦风摇了摇头。 “天助我也!这,正是我们劫狱的……最好时机!” “什么?”众人更是不解。 秦风将那张字条传给众人看,随即开始了他那令人心惊的分析: “你们想,刘一刀原本麾下有近九千人马,如今被我们打得只剩下不到两千残兵。” “朝廷给刘捷的军令,是要他派刘一刀立刻率领八千人,去宁远县县报到。他,敢去吗?” “他不敢!”韩轩毕竟是生意人,脑子转得最快。 他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关键。 “他要是带着这两千残兵去,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所以他唯一的办法,就是……” “征兵!”秦风点头认可,替他说出了答案。 “刘一刀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的时间内,补齐兵员!” “他一定会将青山县所有能调动的守军、衙役、乡勇,全部集中起来,再在整个青山县地界上,强行征兵,征集民夫,凑够人数,火速赶往边境!” “时间,对他来说,就是他的脑袋!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情况下,整个县城的防卫力量,必然会空前紧张。” “但同时,也会因为仓促的调动,而出现无数的漏洞,到那时候,他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和兵力,去管一个关在死牢里的宋登阁?”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对秦风那敏锐洞察力的钦佩! “原来……原来是这样!” “大当家!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算得太准了!” “干!必须干!这就去把宋大人抢出来!” …… 厅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低落的士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昂扬战意。 “好!”秦风当即决断,毫不拖泥带水,“事不宜迟!” “韩轩,你立刻加派人手,盯住县城方向!” “清漪、裴元虎、袁崇敬,你们立刻去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好手,备好夜行衣和家伙,随时待命!” “刘大哥,此番正面强攻、打开通道,就全仰仗您了!” “今夜子时,我们就趁黑潜入县城,伺机救人!” “是!”众人轰然应诺,随即迅速散开,各自投入紧张的准备工作之中。 然而,秦风千算万算,终究漏算了一点: 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时,所能爆发出的无耻和狡诈。 清水村,秦宅。 刘一刀,心理素质实在是有点差,竟被这双重打击,直接给干趴下了。 干脆就趁着身受重伤,直接装晕。 在他昏迷不醒之后,周泰为了稳定军心,不得不暂时接管了军队。 而他接管军队后下达的第一道命令,竟然和秦风预料的,一模一样! 立刻收拢县城所有战斗力,同时,在整个青山县范围内,强行征兵! 子时,月黑风高,星芒黯淡。 青山县那并不算高耸的城墙下,数条黑影紧贴着墙根阴影移动,悄无声息。 秦风亲自带队,周清漪、裴元虎、刘载山、韩轩以及精心挑选出的二十名红叶会精锐,利用飞爪敏捷而无声地攀上城墙。 城内,果然如秦风所预料的那般,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混乱。 火把杂乱无章地晃动,一队队兵卒如狼似虎地粗暴砸开一户户家门。 怒吼着抓人,妇女儿童的哭喊、老人的哀告、壮丁不甘的挣扎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反而为秦风等人的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他们穿梭在阴影与嘈杂之间,直扑城中心的府衙大牢。 大牢外的守卫比平日稀疏了太多,仅剩的几个值班狱卒也是无精打采。 抱着兵器倚在墙根打盹,或焦虑地张望着城内乱象,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刘载山一言不发,身形微动。 如同鬼魅般飘然而出,手中那杆立下大功的断枪甚至未曾出鞘,只用坚硬的枪杆闪电般精准点出。 闷响几声,那几个狱卒便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 一切,都很顺利。 众人毫不迟疑,迅速潜入阴森潮湿的牢狱通道,腐霉和污秽的气味扑面而来。 牢房最深处,一间格外狭小阴暗的囚室内,他们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标——宋登阁。 这位曾经的临州府台,如今早已不复往日威严。 他披头散发,身穿一件肮脏不堪的囚服,裸露的皮肤上带着明显的刑伤痕迹,整个人憔悴狼狈不堪。 然而,令所有人心头一震的是。 即便落到如此境地,他的脊背依旧习惯性地挺得笔直。 尤其是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眸子,并未因苦难而变得浑浊麻木,反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宋大人,是我们,我们来救您出去了!” 周清漪抢步上前,用匕首撬开牢门锈蚀的锁链,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然而,宋登阁看清来人之后。 脸上先是闪过极大的错愕,随即竟浮现出强烈的抗拒之色。 甚至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压着声音道:“是你们?” “胡闹,简直是胡闹,谁让你们来的?快走!” 这反应完全出乎众人意料,所有人都愣住了。 韩轩急忙上前解释道:“宋大人,刘一刀倒行逆施,构陷于您!” “如今外面已是天下大乱,烽烟四起,我们是冒死前来救您脱困的!” “不可!万万不可!”宋登阁连连摆手,语气斩钉截铁,“老夫纵有冤屈,也自有朝廷法度公正断案!” “圣上圣明烛照,终有一日会还老夫一个清白!” “若今日随尔等越狱而去,便是坐实了罪名,成了畏罪潜逃之囚,一生清名尽毁于此!” “你们速速离去,休要再管老夫,老夫宁愿待在此地,等待朝廷明断!” 任凭周清漪和韩轩如何劝说,宋登阁就是油盐不进,一副要舍生取义的模样。 秦风看着眼前这个顽固得近乎可爱的“老古董”,不由得一阵头大。 他拍了拍手,无奈地说道:“行了行了,都别劝了。”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缓步走到宋登阁面前。 “宋大人,得罪了。” 说完,也不等宋登阁反应,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砍在了他的后颈之上。 “呃……” 宋登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秦风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那群目瞪口呆的众人,耸了耸肩。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他讲什么大道理?” “直接打晕,扛走,不就完了?” 第174章:危险的思想 深夜的青山县大牢,阴冷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秦风那记干脆利落的手刀,让宋登阁所有关于“朝廷法度”、“一生清名”的坚持,都暂时化为了无声的瘫软。 周清漪和韩轩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秦风,又看了看软倒在地的宋府台,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愣着干什么?”秦风两手一摊,“扛起来,走人。难道等他醒了再跟我们讨论忠孝节义?” 裴元虎最先反应过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还是大当家痛快!” 说完上前一步,毫不费力地将瘦削的宋登阁扛在了自己宽阔的肩头上。 “撤!”秦风低喝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幽深的通道。 队伍,迅速而无声地按原路退出。 刘载山依旧一马当先,手中断枪紧握。 任何试图阻拦或发出警报的官兵,都在瞬间被他无声无息地放倒。 与此同时,城内的混乱也成了他们最好的护身符。 征兵队的怒吼、百姓的哭嚎、兵刃的碰撞声…… 秦风一行像是暗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越过城墙,融入了城外更深的黑暗之中。 一路无话,唯有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伴随着他们返回黑风岭。 直到踏入山寨范围,看到自家哨塔上闪烁的火把光芒,所有人才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将依旧昏迷的宋登阁安置在一间干燥整洁的石室内,并派人小心看护后,众人齐聚议事的大山洞。 劫狱成功的兴奋感尚未完全消退,韩轩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看向秦风,迫不及待地开口: “秦老弟,眼下县城大乱,守备空虚,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们是不是该趁机把藏在城里的那些粮草、银钱、还有那些打造好的兵器甲胄,赶紧运回山里来?免得夜长梦多!”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觉得此言甚是在理。 然而,秦风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语气平静,毫无波澜,“周泰现在为了凑够八千兵额,肯定像疯狗一样到处抓人抢东西。” “我们这个时候大规模运送物资,目标太大,极易被发现。”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再等几天,等周泰凑够了人数,带着大军急匆匆赶往宁远县之后,到那时,我们再动手搬运物资,才是最稳妥的。” 韩轩仔细一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连点头:“还是秦老弟思虑周全!是我太心急了,差点误了大事!” 接下来的三天,黑风岭在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中度过。 岗哨增加了两倍,日夜不停地监视着山下的一切动静。 探马如同流水般被派出去,又带着各种各样的消息返回。 果然如秦风所料,整个青山县,都陷入了周泰疯狂征兵的恐怖漩涡之中。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几乎从未停歇。 三天后,黑风岭。 那一座经过众人连日收拾打理,已经初具规模的议事大洞之内。 火把烧得正旺,驱散了山洞中的寒气。 经过李思源的调理,再加上这几日汤药不断。 宋登阁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精神头也恢复了惊人。 他坐在主位之上,那张清瘦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三天里,他从韩轩和柳如眉的口中,将自从他被冤下狱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全部听完。 从秦风如何孤身一人,以身为饵,戏耍数千官兵; 到如何运筹帷幄,决胜村落巷战之间,将刘一刀的精锐主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再到最后,如何利用人心与时局,兵不血刃从自己那座必死的牢笼中,安然救出…… 每一个阶段,都听得他心中诧异,只感到不可思议跟后怕! 他久久不语,那双深邃眸子,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站在一旁秦风的身上。 如果没有这个人,别说自己现在不能坐在这里。 恐怕整个红叶会、百味轩,甚至他宋家满门,都会在那场滔天的政治风暴中,被碾得粉身碎骨不复存在。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有后怕,有庆幸…… 但更多的,是一个英雄迟暮、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疲倦与绝望。 他对着秦风,缓慢地,郑重地,拱了拱手:“秦……小友。大恩不言谢。此番,若非有你,我宋某人……哎……”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声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叹息。 然而,他郑重其事的感谢,得到的却是秦风不咸不淡地轻哼声。 甚至,秦风连身体都懒得转。 他臂膀斜倚在辫子石柱上,用一种带着玩味的眼神瞥了宋登阁一眼,悠悠然地说道: “宋大人,您这话可就太客气了。” “这里,可不是您的府衙后堂,而是我们红叶会的土匪窝。您现在,吃的是我们土匪的饭,喝的就是我们土匪的水,也算是……落草为寇了。” “怎么,不觉得,对不起您心念念念那个朝廷,是否有愧您那一身忠心肝义胆呢?” 此话一出,整个山洞,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主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秦风,不明白他为何要对刚刚死里逃生的府台大人,说出如此尖酸刻薄、近乎羞辱的话来。 就连宋登阁自己,也是一张脸庞奇异异地看着秦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疑惑。 他……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心里所想的? 没错,他感激秦风,感激红叶会的每一个人。 但这几天,在他内心深处最痛苦的,正是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矛盾与纠葛! 他帮助红叶会,最初,完全是出于一个政治上的利益交换和曼哈顿政敌王宇的算计。 他从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真的和这群“草莽”,同处一室。 甚至……成为他们的一员。 他的心,始终是向着朝廷的! 他始终相信,当今圣上是圣明的,朝廷自有法度。 只要给他机会,他一定能洗冤屈,重归庙堂! 想到这里,宋登阁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看着秦风,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道:“老夫此生,只忠于大乾,忠于圣上!” “奸佞当道,只是一时!朝廷,一定还会老夫一个公道!” 听着这番依然执迷不悟的“忠君之言”,秦风只觉得一阵无语,脸上黑线都快掉下来了。 他知道,宋登阁在众人中,尤其是韩轩、柳如眉和红叶会的老人心中,德高望重,如同神明。 这个思想,本来没什么的。 但是眼下,很危险! 如果不趁现在,将这种不合时宜的迂腐思想彻底给扭转过来。 那日后,必将成为整个团队最大的潜在威胁! 就在这时。 “报——!” 负责警戒的赵魁,声音急促地从山洞外传来,打断了这凝滞紧张的气氛。 第175章:你算个什么东西 赵魁大步流星地冲进聚义厅,甚至来不及看清厅内诡异的气氛,便急声禀报: “秦大哥,各位头领,清水村的乡亲们在秦定山和罗大虎的带领下,成群结队地跑到咱们山寨外面,说要见秦大哥!” “什么?他们来做什么?”裴元虎当即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响,冷声喝道。 “怎么?嫌把我们赶出村子还不够?故意追到这山旮旯里,还想再把我们赶到别处去不成?真当我黑风岭的刀不快吗?” 赵魁连忙摆手,脸上表情古怪:“裴头领误会了,不是来赶人的!” “听他们哭诉,是周泰那王八蛋征兵征得太狠,简直是不给活路!抢粮抢钱抢人,连半大的孩子和五六十岁的老头都不放过!” “他们是实在活不下去了,知道咱们这里,兵强马壮,是来……是来求庇护、求收留的!” “求庇护?现在知道来求我们了?” 袁崇敬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脸上满是愤懑不平。 “当初需要他们主持公道的时候,他们是怎么做的?跟着秦定山那个王八蛋,毫不犹豫地把我们赶出村子,把位置挪给他们的官兵爹!” “现在自己遭了难,倒想起我们来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越说越气,冲着赵魁一挥手:“去!告诉他们,黑风岭庙小,容不下他们这些大佛!” “让他们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厅内不少头领也纷纷点头附和,显然对清水村村民之前的所作所为极为寒心。 然而,就在赵魁应了一声,转身刚要离去时。 “慢着。” 一直沉默不语的宋登阁,却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宋登阁正襟危坐,脸部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父母官慈悲天悯人的神情。 “袁当家,不可如此。”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他们,也不过是一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一时糊涂,受人蒙蔽,亦情有可原。” “如今,他们如今遇到困难,前来求助,我等身为……呃,我身为临州府台,自当以百姓为重,为他们提供庇护,岂能将其拒之门外?” 他竟直接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对着赵魁叮嘱道:“去吧,将乡亲们,都领进来吧。” 闻言,赵魁愣住了。 他下意识将求助的眼神,投向秦风。 显然,是在询问秦风的意见。 见状,秦风心中冷笑。 这些忘恩负义之辈,来得可正是时候。 宋青天,你这套“民为重”的牌坊,立得倒是顺手。 正好,也让你们看看,你们拼命想维护的朝廷和百姓,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他对着赵魁,公平地点了点头。 …… 片刻之后,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各种充满了感激与吹捧的议论声,从洞口的方向,越来越近。 “哎呀,我就说嘛!还是秦风兄弟仁义啊!” “可不是嘛!周将军……哦不,是周泰那老狗,简直不是个东西,不仅让我们充军,还要收我们‘拥军费’!” “要我说啊,都是秦二爷的功劳,要不是他跟秦风有这层关系,估计秦风肯定不会答应让我们进来的。” “对对对,秦二爷这里正,可比以前那个只知道诓骗我们的家伙强了不少呢。” …… 秦定山和罗大虎,正点头哈腰地,跟在赵魁领着数百名乡亲,走进了山洞。 然而,当他们看到山洞之内。 裴元虎、袁崇敬等人,正有一张黑着脸,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表情,死死地瞧住他们时。 那吵杂的议论声,渐渐地,消失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所有的人都闭上了嘴,下意识地往秦定山跟罗大虎身边缩了缩。 氛围,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这时,宋登再次阁开口。 他看着裴元虎等人,用一种长辈的语气,温和地说道:“裴当家,还有各位当家的,都是乡里亲,怎么必这么斤斤计较呢?” “有些许小事,过去便了,大度一些。” 秦定山眼尖,他看到宋登阁竟然敢以这种姿势,跟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说话。 而且还稳稳地坐在首位,就连那个不可一世的秦风,都只能站在下面,他心中立刻立了判断!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他眼珠子一转,猛地凑上前,对着宋登阁,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轻声问道:“这位大人,请问您是……” “这位,是临州府台,宋登阁宋大人。”韩轩在旁边,介绍道。 “哎呀!原来是宋府台!失敬失敬!”秦定山一听,心中更是乐开了花! 这可是比县令还要大剃的官啊! 他立刻开始了表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邀功:“宋大人啊!你可要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做主了啊!小人秦定山,就是清水村的里正。” “那刘一刀倒行逆施,在村里强行征兵,搞得是民不生,怨声载道!小人一想,这不行啊!” “于是,就想到了我那未成器的侄儿秦风,在这里落草……呃,这里暂住。这才不辞辛劳,带着乡亲们,来到投奔,寻求庇护啊……”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罗大虎开口打断。 他一口浓痰,狠狠地淬在秦定山脚边,指着他的鼻子就骂道:“我呸!秦定山你个不要脸的老狗!” “老子才是清水村的里正?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秦风让你们这群白眼狼进山?” “就你这天天这个变着法儿想坑死亲侄子的叔叔,他能搭理你吗?” …… 这两人,就像两个争宠的火药桶,一点就炸。 当着着主人的面,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 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看样子是要吵个天翻地覆。 宋登阁被他们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然后,他便开始以主人的姿势,嘱咐身旁的韩轩和柳如眉:“韩掌柜,柳掌柜,你们去,给乡亲们安排一下住处。” “多生几堆篝火,弄些热汤热饭再来,可千万别委屈了乡亲们。” 秦定山和罗大虎立即对着他表示感谢戴德,当场他的愧疚不能再让他变得更惨了。 尤其是秦定山,得意地瞥了秦风一眼。 那样子,像是在说: 我的好侄子诶,看到没有,你不爽又能怎样?叔叔我照样骑在你的头上! 然而,就在西南。 一个冰冷的声音,缓慢地,在山洞内响起。 “你,算个什么东西?” 秦风缓缓地从石柱的阴影中走出,眼神,就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刺宋登阁。 “我说让他们留下了吗?” 第176章:扔出去 秦风话音落下,整个山洞,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还沉浸在得到府台大人照拂的喜悦中地秦定山跟罗大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邻居里,留下一张涨成猪成肝色的脸。 刷刷刷!!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从秦风身上。 宋登阁那张究竟还挂着温和官威的脸,此刻也猛地一僵! 他双目圆睁看着秦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与不悦。 堂堂临州府台,虽说如今虎落平阳,被奸人所害,但那身浸淫官场跋涉多年的威仪犹在。 这个家伙,这个才刚刚救了自己性命的之辈,竟然敢……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折辱于他? “秦风!你……你放肆!” 不等宋登阁说完,一旁的韩轩和柳如眉便先急了。 他们深知宋登阁的脾气,那是个把脸面看得比天还大的人。 “秦老弟,你怎么能这么跟宋大人说话?” 韩轩急得直搓手,连忙上前,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试图打圆场。 “宋大人也是一番好意,心系百姓,你看……” “是啊秦风。”柳如眉也柳眉紧蹙,那张风情万种的脸,此刻满是哀求与为难,“大家都是乡里亲的,如今有难,我们……我们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吧?你就看在宋大人的面子上,他们让……” 他们打心底赞成秦风地做法,但是宋登阁在这里,他们不得不顾及到对方地颜面。 “宋大人的面子?” 秦风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正是这种平静,才更让人心惊惧。 “他的面子,值几个钱?” 他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对方的话,那冰冷的声音,让韩轩和柳如眉都如遭电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秦风的眼神,就像两把锋利的刀子,射向宋登阁方向。 声音不大,却字如刀,句句诛心: “最初,是谁在我们与官兵血战之后,连壶热水都没有给我们送,反而听信谗言,说我们没钱发赏,要起内讧的?” “是他,秦定山!” “是谁,被秦定山三言两语挑拨之后,便立刻翻脸不认人,把当我们瘟疫神一样,赶出村子的?” “是这些所谓地乡里乡亲!” “是谁,在后面一点点扎着我们的脊梁骨,骂我们是反贼,是灾星,生怕跟我们沾上关系,就要掉脑袋的?” “又是谁,在官兵面前,摇尾乞怜,在秦定山那条老狗的弟弟,组成人墙,阻拦我们追击,恨不得立即将我们送上断头台,来换取那点可怜的‘恩典’的?” 他每问一句,清水村的村民,脑袋便低下去一分。 许多人的脸部,都露出了羞愧、尴尬、无地自容的神色。 他们不敢去看秦风的眼睛,只能将头死地埋进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逃避那一句如同鞭子抽般在脸部的质问。 而秦定山和罗大虎,在最初的震惊与难堪过后,却又重新绷紧了腰杆! 在他们看来,有宋登阁这位“青天大老爷”在这里撑腰。 他秦风再成狂,底蕴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匪寇”,还能翻了天不? “秦风!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迷惑人心!” 秦定山第一个跳了出来,仗着场上有宋登阁,胆气又壮了三分。 指着秦风的鼻子,义正言辞地喝骂道。 “我们那是在做什那么?那是在顾全大局!是为了保全我们清水村数百口人的性命!” “不像你,自私自利,为了自己那点所谓的‘义气’,就假设全村人都拖下水,拖进你这反贼的泥潭里!” “就是!”罗大虎也立刻找到了主心,挺着他那肥胖的肚子,狐假虎威地附和道. “现在宋大人在这里,这里就轮不到你一个反贼说话了!” “宋府台为民着想,愿意收留我们这些苦哈哈的百姓,你算哪根葱?还敢在这里指手画脚?我看你就是嫉妒秦二哥当了里正!” 他们一唱一和,瞬间又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仿佛自己就是那个深明大义、为民请命的英雄。 然而,秦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上蹿下跳不知死活可悲又可笑的丑角。 “很好。” 他猛烈地点了点头,不再与他们做任何口舌之争。 他猛烈地转过身,目光扫过红叶会裴元虎等人地脸上。 之间他们一个个龇牙咧嘴,额头上青筋暴起。 显然,罗大虎跟秦定山地话,触动了他们愤怒地神经。 “裴元虎!袁崇敬!”秦风喊道。 “在——!” 两人齐声回应。 那声音,类似于两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在山洞里激起阵阵回音,震得洞顶的碎石都簌簌落下! “把这两个狗东西,还有他们那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秦风缓缓抬起手指,划过秦定山、罗大虎以及他们那些村民的脸,“全都给我——扔——出——去!” “谁敢反抗,或者再踏入我黑风岭地界一步……”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爆发出如同本体般的、骇人的杀机: “——杀!无!赦!” “你敢?” “秦风你放肆!” 宋登阁和秦定山,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怒至极的喝斥! 宋登阁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秦风。 那张清瘦的脸部,因为极限的愤怒而涨得通红: “秦风!你眼里还有王法?还有我这个府台?我说了,让他们留下!你这是要抗命吗?” 秦定山更是有恃无恐,他挺着胸膛,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似地看着秦风: “小畜生,你听到了吗?宋大人金口玉言!你敢反抗?你要这是连宋大人都一起反了吗?”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裴元虎和袁崇敬等人,那种毫不畏惧的、残忍的、充满了紧张许久的怒火的举动! “遵命——!” 随着一声轰然应诺,裴元虎和袁崇敬,仿佛两头出闸的猛虎。 带着这数百名杀气腾腾的红叶会悍匪,如狼似虎地朝着那一群吓傻了的两人,猛冲了过去! “啊——!” “别……别打我!我们是好人啊!” “救命啊!宋大人救命啊!里正救命啊!” ……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洞! 他们红叶会的兄弟们,早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 此刻得了命令,哪里还会手下留情? 他们虽然没有动用锋利的刀刃,但那砂锅大的拳头、穿着牛皮靴的脚丫子、沉重的刀背、坚固的枪杆子…… 犹如雨点一般,朝着那些村民身上,狠狠地招呼过去! 第177章:训斥宋登阁 尤其是秦定山和罗大虎,更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 裴元虎揪住秦定山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起来,根本不给他任何那开口求饶的机会。 他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 十几个响亮到让整个山洞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耳光,瞬间就将秦定山那张老脸,抽成了血肉模糊的猪头! 而罗大虎,则被袁崇敬一脚踹翻在地。 那双大脚,一下又一下地,狠狠地踩在他那张肥胖的脸部,来回用力碾压! 直踩得他口鼻窜血,发出不似人声的呜咽! 眨眼之间,一行人,便被裴元虎他们,像扔垃圾一般,全都扔出了山洞!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暴力无比! 山洞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黄昏下宋登阁,呆呆地站在原地。 红叶会是他一手培养扶植起来的,现在竟然违背他的意思,去听秦风的吩咐! 想到这儿,宋登阁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所有的官威,所有的脸面,所有的人格…… 在这一刻,被秦风用最直接简单粗暴的方式,撕得粉碎,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下! “秦风!你……你……你这个目无卑鄙、无法无天的狂徒!” 良久,他才终于从牙缝里,成功了这么一句话。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羞辱,还有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力。 秦风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迎向了他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 “宋大人。”秦风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您在这里,待了三天了。每日里,您都在与韩掌柜、柳掌柜他们,商讨着如何为您洗刷冤屈,如何重归朝堂。” “请问,您……可曾去看过那个为了您,差点连命都没了地女儿吗?” “轰——!!” 这个问题,不是询问。 而是一柄无形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宋登阁的天灵盖上! 他……如遭雷击! 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是啊…… 红叶……我的女儿…… 他回来这三天,满心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洗刷自己的冤仇,如何向朝廷陈情,如何重归庙堂,如何恢复自己“一代忠臣”的名节…… 他竟然……他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至亲骨肉! 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秦风:“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差点连命都没了?” 一旁的韩轩和柳如眉见状,脸上都看到了不忍的神色。 “老爷子……” “宋大人……你别听他胡说,小姐她……” 他们连忙上前,想要劝说秦风,别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去打击这位刚刚死里逃生的老人了。 然而,秦风却再次抬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制止了他们。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想要把宋登阁那套扭曲不堪,与这个乱世格格不入的思想,彻底从根子上剖开! “宋大人,我知道,在你心里,你的官声,你的忠义,比天还大。甚至,比你家人的性命,还重要。” “但今天,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你那套东西,不改一改,不仅会害死你自己,更会害死所有为你拼命的人!包括,你的亲生女儿!” 说完,也不等宋登阁反应,他居然前一步,抓住了宋登阁的手腕。 拉着他,径直朝着宋红叶养伤的那个洞里走过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秦风!你要做什么?放开我!你这个狂徒!”宋登阁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 但秦风的手粗壮有力,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当秦风粗暴地掀开开里洞的门帘时,将宋登阁半拖半拽地拉进去时。 宋老太君正在床边一口一口地为宋红叶喂着汤药,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母女聊都目瞪口呆。 宋红叶望着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 “爹……爹爹那个?” 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雾。 而宋登阁,在看到自己女儿的那一刻,也彻底,愣住了。 眼前的宋红叶,哪里还有半分顾盼生辉、明艳动人的千金模样? 她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 曾经仿若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此刻深陷在眼窝里,涣散无神。 她整个人,瘦得肩下一根骨头,穿着宽大的衣衫,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副油尽灯枯、奄奄一息的模样,让宋登阁刹那间感到窒息! “红叶……我的女儿……你怎么……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地嘀咕自语。 秦风松开他的手,站在一旁,冷声说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你远在临州,做着‘清除政敌平步青云’的大梦时,你的女儿,为了让周清漪能有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她独自一人,引开了当今名官兵的追杀,身中七刀,险死还生!” “因为,在你一心腐败着自己的清名,自己的乌纱帽,自己的忠君大义时。” “你的女儿,和你的夫人,你的家人,还有我们这些人,在外面,为了让你能活下去,而四处奔波,与虎谋皮,拿命在赌!” “她这身伤,已经快一个月了!他们一直瞒着你,就是怕你伤心,怕你担心!可你呢?” 秦风的声音,一份比一份重,一份比一份诛心。 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宋登阁的胸口! “你这三天回来,可曾问过她一句?可曾关心过她一句?你的心里,除了你的朝廷,你的皇帝,还装得下别人吗?” “宋登阁!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圣明’的朝廷,给你和你家人的‘恩赐’!” “如果你所谓的‘忠义’,就是用你女儿的性命,用我们拥有的鲜血,去换你那顶可笑的乌纱帽的话……” 一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宋登阁的侧面。 将他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骄傲,都抽得支离破碎! 他……彻底地,崩溃了。 他看着病榻上那个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绽放零的女儿,看着妻子和柳如等人那通红的眼眉,看着秦风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 他的一切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击得粉碎! “噗通”一声。 当年的临州府台,竟然双腿一软,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他心慌意乱,久久不语。 难道,本官真的错了吗? 第178章:并不是非红叶会不可 里洞之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会发出“噼啪”声,以及众人那沉重的呼吸。 秦风一番话,不仅击碎了宋登阁心中那座名为“忠君爱国”的顽固堡垒,甚至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宋登阁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怅然若失,一脸茫然。 身为临州刺史,直到今天,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官场上大佬们地博弈,并非停留在简单地智谋算计上。 还需要各自阵营地人去努力付出,甚至是丢了性命地付出! 红叶会、百味轩、锦绣坊以及他的家人,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而他呢?身陷囹圄,有冤难伸…… 老太君早已别过头去,瘦削的肩膀不住地颤抖,掩面的指缝间渗出无声的泪水。 这几日,她为了不影响到宋登阁,不仅忍住没去见他,更是再三严厉叮嘱所有人瞒下她们母女在此的消息。 此刻,眼见顶天立地了大半辈子的丈夫如此崩溃的模样,她心如刀绞。 那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化为无声的泪雨。 病榻上,宋红叶面色苍白如纸,一脸虚弱疲态之状。 看到父亲瘫跪在地、悲痛欲绝的模样,她同样心如刀割。 她挣扎着,用尽微弱的力气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指尖微颤地想要触碰父亲花白的鬓角。 她唇瓣干裂,就连呼吸都显得微弱而费力。 却仍努力挤出一个宽慰的浅笑,声音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爹……别……别这样……女儿……没事……李神医……医术高明……休养些时日……便好了……” 只是,听到这话地宋登阁,心中越发难受。 女儿越是这般懂事强撑,便越发衬托出他心中那番“忠君爱国”的大道理是何等苍白可笑。 裴元虎抱臂而立,浓眉紧锁。 看着往日敬重的府台大人如此模样,心头也是堵得慌。 但是,他更多的是对秦风此举的理解。 韩轩双手紧握放在身前,眼中满是担忧和不忍,看看宋登阁,又看看秦风,心情复杂。 柳如眉则微微侧身,用袖角轻轻按了按眼角。 她经营百味轩,见惯人心,此刻更能体会秦风这剂“猛药”下的良苦用心与残酷。 他们所有人都明白,秦风此举是要用这血淋淋的现实砸碎宋登阁脑中那迂腐的忠君枷锁。 但这过程,对于一生信奉此道、视名节重于生命的宋登阁而言。 秦风的所做所言,无异于抽筋剥髓,残酷至极。 没有人说话,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任何安慰都显得轻飘。 就连秦风,刺客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这如同人间悲剧般的一幕。 话,已经说完了。 路,也已经说明了。 宋登阁这块又臭又硬的顽石,到底是选择在原地继续腐朽下去,成为一块受困所有权前进的绊脚石。 还是愿意被自己这把烈火,锻造成一块能派上用场的精钢,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良久,良久。 久到连洞顶滴落的水珠声,都显得稀疏。 瘫坐在宋登阁的地上,终于慢慢地,缓慢地,惊了头。 他那双始终闪烁着精明与威严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洞与茫然。 他环顾四周,眼神依次从裴元虎那张写满了不忍与同情的络腮胡子脸上,从韩轩和柳如眉那充满了担忧与关切的眼神中,慢慢划过。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床榻边,正掩面哭泣、为他操碎了心的结发妻子身上; 落在病床之上,那个为他而险些香消玉殒的,如今刚从鬼门关捡条命回来,却仍在努力为他微笑的亲生女儿身上…… 他心中,原本因为秦风的无礼举动和当众羞辱所产生的滔滔天怒火,在这一刻,竟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 毫无征兆,便提不起来了。 是啊…… 自己在此,为了那点可笑的“官声”和“清名”,自怨自艾,顾影自怜。 可他们呢? 他们,又为了自己这个“无用”的丈夫,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承受着什么? 他步履蹒跚地,像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缓缓挪到了红叶的宋病床前。 随后伸出那双因激动和悔恨而颤抖的手,想要抚摸一下女儿那消瘦的脸颊。 却又怕惊扰了她,又怕自己这双沾满了“污点”的手,玷污了她的淳朴。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首充满了亏欠与心痛的呜咽: “女儿……爹……爹对不住你……委屈你了……辛苦你了……” 见此情形,秦风不易察觉地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对着洞内众人轻轻挥了挥手,做了一个“退出”的手势。 裴元虎、韩轩等人顿时会意,不再打扰这劫后重逢、百感交集的一家三口,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里洞。 韩轩踱步到秦风身边,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与由衷的钦佩: “秦老弟,刚才……真是兵行险着,太高明了!” “宋府台当时……唉,我真不敢想。” 他回想刚才宋登阁要留下罗大虎他们的事情,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顿了顿,韩轩声音压得更低:“对了……若宋府台刚才未被点醒,反而因那番顶撞恼羞成怒,不管不顾,以旧日恩情和大义名分相逼,强行要求我们……将你逐出红叶会,你当如何?” “你要知道,若真到那一步,红叶会四位当家,包括我和如眉……受他恩惠颇多,于情于理,恐怕……”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显而易见。 在忠义礼法的重压之下,他们很可能被迫选择站在秦风的对立面,哪怕心中不愿。 秦风闻言,脸上并无多少波澜。 只是侧过头,淡淡地看了韩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冷静与一种近乎冷酷的疏离: “好说。若真如此,烦请韩掌柜和柳掌柜,将我那二十万石粮草,折算清楚,悉数归还。此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江湖路远,各自珍重便是。”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我秦风,能白手起家攒下这点家业,能带着兄弟们两次三番击溃刘一刀,靠的,从来不只是红叶会这块牌子。” “并非我离了红叶会不可,而是红叶会此刻离了我,能否在这乱世存续,犹未可知。我有我的路,无非是走得再野一些,再独一些。” 韩轩闻言顿时哑然,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秦风如此决绝,且将账算得如此清楚冷静,仿佛早已料到此问,并准备好了答案。 第179章:奔赴北境 思虑片刻,韩轩继续下意识地追问。 语气中,不经意间带着一丝急切:“那……周清漪呢?她……” 周清漪现在是秦风过了门的老婆,她在红叶会地位也很特殊。 文言,秦风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加深了,目光投向洞外幽深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山岩,看到那个飒爽的身影。 他饶有兴致地反问韩轩:“你觉得,以她的性子,她会如何选?” 不等韩轩回答,秦风便自信地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异常笃定:“我相信清漪。” “她虽重情重义,敬重宋大人,但更明事理,知对错,晓大势。” “她清楚谁才能真正带领大家在这乱世活下去,走下去。她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主洞。 秦风他不再多言,径直越过韩轩。 走向大厅中央那象征权力核心的主位,沉稳地坐下,姿态不见丝毫动摇。 韩轩怔在原地,看着秦风挺拔而孤傲的背影,心中巨浪翻腾。 他不由得扪心自问:若方才那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自己……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遵循多年遵循的官商之道、恩义礼法,站在有知遇之恩的旧主宋登阁一边? 还是……选择坚定站在秦风这边,跟宋登阁划清界限? 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答不上来。 一方面是旧日的恩情,一方面是未来的希望,这道题,太难了。 就在他沉思之际,秦风清清了嗓子,那洪亮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各位,宋大人的事情,暂且放一放,让他自己,好好想一想。” “我们,也该议一议,咱们自己的事情了。” 他环众人视去,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 “周泰那家伙,现在火急火燎地强行征兵,肯定要不了多久,便会带着他的残兵败将,离开青山县,滚去宁远县送死。” “等他走了,我们红叶会,该何去何从?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问题,就像一块巨石融入了这个平静的湖面,瞬间点燃了整个山洞的气氛! 是啊!刘一刀死活不知,周泰也走了! 整个青山县,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外围的真空权力地带! 这,是他们红叶会千载难逢的机遇! “干他娘的!”袁崇敬第一个拍案而起,他那张络腮胡子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 “还等什么?当然是立刻杀回县城!把县衙给占了!让宋大人官复职!” “到时候,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义军’!看他娘的谁还敢说我们是土匪!” “不妥。”张凯摇着折扇,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心思更细,“宋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我们如果占了县城,岂不是将他架在火烤上?” “让他如何自处?依我看,不如趁此机会,找一处更易守难攻的地方,比如那黑虎帮的老巢,招兵买马,广积粮草,继续做我们劫富济贫的老本行!” “将‘红叶会’的侠义之名,传遍整个临州!” “张二哥此言差矣!如今这世道,都快乱成一锅粥了!还做劫富济贫的买卖?那都是小打小闹!”裴元虎“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他那威武雄壮的身躯,充满了压迫感,眼中更是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依我看,我们就该效仿那雍州的吴道甫!” “干脆!直接造反!” “现在朝廷的主力,都在边境和雍州打仗,内部空虚到了极点!” “我们就趁虚而入,从这青山县开始,一步一步地,打下自己的江山!” “说不定……说不定我们也能尝遍,那逐鹿天下,问鼎九五的滋味!” 裴元虎这番话,就像在火药桶里扔进了一颗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对!反了!他娘的!” “轮皇帝流做,明年到我家!凭什么我们一辈子当土匪?” “大当家,您下令吧!您指哪儿,我们就打哪儿!我们都听您的!” …… 看着眼前这群义愤填膺、议论纷纷、一个个都恨不得立刻就去抢龙椅的“草莽英雄”们。 秦风只是笑着,缓缓摇了摇头。 众人闻言,皆是满脸困惑与不解。 打回县城、落草逍遥、扯旗造反…… 几乎所有可能的路都被提了出来,却都被秦风一一否定? 那么,秦风究竟想怎么样? 裴元虎性子最急,忍不住嚷道:“大当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总不能在这山洞里躲一辈子,或者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吧!” “是啊,风哥,你到底怎么想的?给个准话!” “大当家,你就别卖关子了!弟兄们都听你的!” 众人纷纷催促,所有的目光都紧紧聚焦在秦风身上,等待他给出一个能带领大家走出迷雾的答案。 见状,秦风这才双手向下压。 待主人都安静下来,将困惑不解的眼神投向他时,他才一一反驳道: “夺取县城,帮助宋大人平反,这是忠义之举,但是,眼下朝廷还会有心情去处置这些事情吗?如此腐朽不堪地朝廷,咱们替宋大人平反地意义在哪里?” “至于说继续劫富济贫,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乱世将起,小打小闹的‘侠义’,不过是杯水车薪。” “解决自身温饱都是问题,更别说去救别人,最终只能被时代的洪流,即将碾得粉身碎骨。” “至于造反……”秦风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我们现在,有那个资本吗?名不正,言不顺,无根无基,没有百姓的支持,不过是下一个吴道甫,成为别人功劳簿上的记账罢了。我们,不能做那样的事。” “都不可取。” 众人闻言,皆是满脸疑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他们,到底怎么办? 秦风收敛了脸部的,缓慢地从主位上站起身。 他的语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坚定! “开赴北境,抗击胡虏!保家卫国!”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仿佛时间骤然凝固,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每一个人,无论是激进的、保守的、愤怒的、还是迷茫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情绪——难以置信的愕然与彻底的困惑。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 北上?抗胡? 去打那场跟他们毫不相干,且极其凶险的战争?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瞠目结舌地望着秦风,几乎无法理解这跳跃性的思维。 刚刚还在讨论如何自保甚至造反,转眼就要去为国戍边? 这转折太大,太突兀。 以至于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和宕机状态。 就算去,这么点人怎么玩? 第180章:不跟他们硬碰硬 “开赴北境,抗击胡虏!保家卫国!” 秦风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一颗平静的湖面的巨石,在死寂的山洞之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全场,死寂! 仿佛时间骤然凝固,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每个人,无论是激进如裴元虎,还是稳重如张凯。 无论是忠心耿耿的红叶会弟兄,还是刚刚下定决心追随的韩轩,脸上都写满了一种情绪。 恍然不明所以,困惑不知所措!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与奔波的厮杀,出现了幻听,下意识地掏出了掏空的耳朵。 良久,裴元虎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那个……大当家!你……你没喝多吧?北上?抗胡?去帮那狗日的朝廷卖命?” “他们连宋大人都死里整,咱们转头就去给他们当刀使?这……这算哪门子道理!” 张凯相对冷静,但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他摇着折扇,语气充满了务实的不解:“大当家,裴大哥话糙理不糙。即便不论恩怨,单说现实。” “我们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过几千,就算加上新缴获的甲胄兵器,面对数万甚至十数万凶悍胡骑,这点人马塞牙缝都不够!此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再者,我们不想官兵一样背后有朝廷,粮草何来?补给何来?” “宁远县如今自身难保,难道要我们不辞辛劳自带干粮去送死?” 一时,山洞之内,质疑之声,此起彼伏。 “是啊大当家!请三思啊!” “这太冒险了!” “咱们凭什么去给朝廷挡刀?” 这确实不是他们胆小,而是秦风的这个决定,实在太出人意料,太不合常理了。 面对众人的激动与不解,秦风的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等众人的声浪稍稍平息,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若朝廷大军在北境溃败,胡人铁骑长驱直入,破了临州,甚至一路南下,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的家人,又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部分激动的情绪。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张凯沉吟片刻,试探性开口:“大当家所虑,确有道理。” “但依我之见,未必要与之死磕,胡人势大,我们可暂避其锋芒。” “如今我们有了些积蓄,不如趁现在战火还没有蔓延,及早安排,将兄弟们的家眷分批转移,前往江南或者蜀中等南方腹地避难。” “那里富庶安稳,远离战火,我们到了那里,凭借兄弟们的手艺和本事,同样可以另起炉灶,安稳发展。” “这难道不是更稳妥的长久之计吗?” 这个“南下避祸”的方案,显然说到了许多人的心坎里。 乱世之中,保全自身和家小才是第一位的。 不少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觉得这比北上送死靠谱多了。 “张二哥此计甚好!” “对,去南方!听说那里一年四季都不冷!” “没必要跟胡人死磕啊!” …… 就连裴元虎也摸着下巴,觉得这主意似乎不错。 然而,秦风却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南下避祸……张二哥,不瞒你说,这个想法,在我最早意识到世道可能要乱的时候,就想过。” “确实,听起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乱世求生,人之常情。” 张凯闻言一愣,忙问道:“既然大当家早已想过,为何又放弃了?可是有何难处?”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秦风身上。 就连一直抱臂旁观的刘载山,也微微侧目,眼中露出一丝好奇,想听听这个年轻的领头人究竟有何不同见解。 秦风收敛了笑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沉着有力:“因为当时,我以为只有我秦风和我的几位家人。” “几口人,几辆马车,轻装简从,一路向南,自然简单。”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但现在,不同了。” “我的身后,是红叶会上千号兄弟,每个人都不是孤家寡人,我们有父母妻儿,有乡邻故旧!” “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千里迢迢奔赴人生地不熟的南方?诸位可曾想过,这一路会有多艰难?”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心上:“路途遥远,山高水险,且不说沿途可能遇到的兵匪流寇。” “光是这漫长的迁徙,老人和孩子能承受得住吗?万一途中染上时疫,缺医少药,那就是灭顶之灾!” “就算侥幸到了南方,我们一无根基,二无田产,这么多张嘴要吃饭,靠什么活?” “去做流民?受尽当地豪强的盘剥和欺辱?” “我们千辛万苦从青山县赶到南方,难道就是为了去另一个地方继续仰人鼻息,甚至活得还不如现在吗?” 这一连串现实而残酷的问题,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众人刚刚升起的“南下美梦”。 刚才还觉得南下是条活路的人,此刻眉头都拧成一个“川”字。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路途上倒下的亲人,看到了在异乡街头乞食的惨状…… 那种无根浮萍般的未来,令人不寒而栗。 主洞内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却充满了沉重的后怕与现实的冰冷。 每个人心里都百感交集,方才的兴奋和轻松荡然无存。 唯独刘载山,看向秦风的目光中,那抹饶有兴致的光芒更盛了几分。 这个年轻的猎人,所思所虑,早已超出了寻常山寨头领的范畴。 他考虑的不仅是生存,更是如何有尊严有保障地生存下去。 这份胸怀与远见,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离合的老兵,也不禁暗自点头。 张凯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秦风考虑得更为深远,但他仍有疑虑:“大当家深谋远虑,张某佩服。” “可是……即便留下,我们这点人马,去了北境又能如何?正如方才所言,杯水车薪而已。” 闻言,秦风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神秘而自信的笑容:“谁说要跟胡人的大军正面碰撞了?” 第181章:他打他的,咱打咱的 秦风继续说道:“朝廷打朝廷的正面战,咱们,打咱们的。” “我们现在有钱,有粮草,有精锐的弟兄,还有对山林地形的天然熟悉感。” “到了宁远县地界,我们不与胡人主力硬碰,而是藏在暗处。” “袭扰他们的粮道,焚烧他们的营寨,刺杀他们的落单军官……” “总之,怎么让他们难受,我们就怎么来!”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我们不需要全歼胡人,我们只需要像一根钉子,死死扎在那里,让胡人无法安心与朝廷作战,不断给他们放血!” “只要我们能配合朝廷大军,哪怕只是起到一点点牵制作用,帮助拖延时间,甚至创造一点点战机,或许就能影响战局!” “只要最终能打退胡人,朝廷必然要抽调兵力回身去平定雍州叛乱,到时候,临州之围自解,我们的家园才能真正保住!” 这番“非正面作战”的思路,如同在黑暗中为众人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原来仗还可以这样打! 不用去当炮灰,而是发挥自己的长处。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并且最终目的还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 许多人眼中的迷茫和恐惧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思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周清漪站了起来。 她目光坚定地看向秦风,朗声道:“我支持风哥的决定!” “北上抗胡,并非为了朝廷,而是为了我们身后的父母妻儿,为了我们脚下的土地!” “与其南下颠沛流离,寄人篱下,不如拿起刀枪,为自己的家园搏一个未来!” “我周清漪,愿带红叶会的兄弟们,追随风哥北上!” 周清漪的表态,如同一声号角。 裴元虎虽然觉得有点憋屈,但仔细一想,这确实比南下当流民或者去送死强,而且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根,他猛地一拍大腿:“干了!” “四妹说得对!老子宁愿跟胡人真刀真枪干一场,也不想去南方看人脸色!老子听大当家的!” “对!听大当家的!” “保卫家园!” “跟胡人拼了!” …… 在周清漪的带头和秦风有理有据的分析下,众人的思想逐渐统一,热血再次被点燃,纷纷表态愿意北上。 秦风的家国大义,远远超出了刘载山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秦风只是个有些手段和野心的枭雄,此刻却看到了其内心深处那份对“家”的执着守护。 这并非为了虚无的忠君,而是为了脚下实实在在的土地和身边的人。 他心中某处柔软被触动,沉默片刻,忽然从怀里摸索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羊皮纸。 他走上前,将其郑重地放到秦风手中。 秦风一愣,展开一看,竟是一幅绘制得极为精细的军事地图。 上面清晰标注着宁远县边境一带的山川河流、隘口小路,甚至还有一些隐秘的水源地和可供藏兵的山谷。 “这是……”秦风又惊又喜。 刘载山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宁远县边境的地形图,早年……偶然所得。或许,对你们能有些帮助。” 他没有多说地图的来源,但谁都看得出,这绝非普通货色。 秦风大喜过望,这地图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紧紧握住地图,诚挚地问道:“刘大哥,大恩不言谢!不知你日后有何打算?” 说实话,他是真心希望刘载山这样的人才能够留下。 对方一身武艺在身,若是留在身边,以后定然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刘载山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个重担,摇了摇头:“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 “天下之大,总有需要打铁手艺的地方。找个安静处,打铁为生,了此残生便是。” 众人闻言,皆感到无比惋惜。 裴元虎更是急道:“刘大哥,你这一身本事,走了太可惜了!留下跟我们一起干吧!” 秦风虽也万分不舍,但他看得出刘载山去意已决,身上似乎背负着不愿言说的过往。 他不好强留,只能重重抱拳:“既如此,秦某也不便强留。” “山高水长,刘大哥,后会有期!无论何时,黑风岭……不,我秦风这里,永远有你一碗酒喝!” 刘载山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韩轩看了看秦风,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的周清漪,眼珠一转,笑着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既然大事已定,我看诸位兄弟也都辛苦了。” “不如这样,大家先各自回去,与家里人团聚团聚,好好说明情况,也做些准备。” “尤其是风哥,你这……咳咳,几位夫人那里,也得好好安抚交代不是?” 他的本意,自然是给秦风和周清漪创造独处的时间。 然而,一旁的许汉生,却没有彻底领会到他的“良苦用心”。 他一大把地一拍,鬼使神差地附上了一句:“就是!就是!韩掌柜说得对!” “尤其是秦小哥你,家里那么多如花似玉的老婆,是得好好陪陪!这都要出远门了,总得雨露均沾不是吗?” 众人一听,都忍不住笑了。 到底是有些紧张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许汉生见状,还一脸得意地冲着秦风,挤眉弄眼地,递过去一个“兄弟我懂你”的眼神。 他顿时又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对了,说起来,这几天光顾着忙活了,一直没看到秦小哥他们还有几位夫人啊?都在忙着忙活吗?” 此话一出,其他人倒没什么。 但裴元虎和袁崇敬的脸色,却顿时不乐意了。 他们狠狠地瞪了许汉生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不是明摆着,是要破坏我们四妹和妹夫的二人世界吗? 感应到气氛突然不对,许汉生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 难道,我又说错了什么? 就在这时,秦风却被许汉生的话点惊醒,猛地眼前一亮! 他转过头,对着正准备部署离开的刘载山,急切地说道:“刘大哥!且慢!” “我那几位夫人中的大姐,苏若雪,此刻正在后山的临时灵堂,祭拜她那含冤而死的父亲。” “我想,你应该……去看看。” 闻言,不知情的刘载山,一脸茫然:“尊夫人祭拜先人,刘某一个外人,前去打扰,恐怕不合礼数吧?” 在场的众人,也都感到惊讶不解。 你老婆祭拜你老丈人,让家里一个外人去看什么?这……这于理不合吧? “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秦风不容分说,拉着满心疑惑的刘载山就径直朝着洞外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看秦风那郑重的神色,又不像是开玩笑。 裴元虎、韩轩等人互相看了看,按捺不住好奇,也纷纷抱着吃瓜看热闹的心情,跟了上去。 第182章:刘载山归附 后山一处僻静的林地间,一座临时搭建的简陋灵堂显得格外肃穆。 松柏环绕,清风低咽,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秦风拉着满心疑惑的刘载山,身后跟着一大群按捺不住好奇的吃瓜群众,径直来到了这里。 灵堂内,苏若雪一身素缟,未施粉黛,清丽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 正跪在蒲团上,对着灵位低声啜泣,默默焚烧着纸钱。 火盆里的火焰跳跃着,映照着她哀戚却坚韧的侧脸。 刘载山被秦风强行拉来,本觉得于礼不合,眉头微蹙,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灵位,本想略表敬意便离开。 然而,就当他的视线触及灵位上那几个刻入骨髓的墨字时。 如同晴天霹雳! 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脸上的困惑和不情愿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那粗犷而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了! 那灵位上刻着的,赫然是他昔日誓死追随、最终却含冤战死、连尸骨都难以寻回的——苏定方,苏老将军的名讳! “将……将军?”一声带着剧烈颤抖近乎梦呓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灵位上,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没错!就是那几个字! 就是他魂牵梦萦无时无刻不想着为之复仇雪恨的统帅! 巨大的冲击让他头脑一片空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住旁边的门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跪在地上的苏若雪。 女子悲戚的模样,那眉宇间依稀熟悉的轮廓…… 以及,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枚半圆形、刻有玄奥云纹的玉佩! 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间,刘载山如同被第二道霹雳击中! 那枚玉佩!他绝不会认错!那是苏老将军从不离身的信物! 是当年先帝御赐,象征着无上荣耀与信任的虎符玉佩的另一半! 老将军的信物……在此女手中……她祭拜的是老将军……她的年纪……她的容貌……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电光火石般串联起来! 一个让他心脏狂跳、血液逆流的猜想猛地撞入脑海! 他猛地转头,一双虎目因极度激动而布满血丝,死死盯住秦风。 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她难道是……将军的……!” 秦风迎着他震惊、激动、求证的目光,神色无比郑重,沉重点头,声音虽低却清晰无比:“没错。若雪,便是苏定方老将军唯一的遗孤,我的夫人。” 得到了确认,刘载山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鼻腔一酸,虎目之中瞬间盈满了浑浊的泪水。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跨步进入灵堂。 在苏若雪惊讶的目光中,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苏若雪身旁。 对着苏定方的灵位,重重地、毫不犹豫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末将刘载山……拜见小姐!末将……末将来迟了!让小姐受苦了!” 他的声音嘶哑哽咽,充满了无尽的自责、激动与找到主心骨般的释然。 他这一跪一拜,拜的不只是灵位,更是眼前这位流淌着将军血脉的小姐。 苏若雪此刻也明白了过来,眼前这位气势不凡的汉子,果然是父亲的旧部。 她连忙侧身还礼,声音带着哭腔:“将军快快请起!您……您是我父亲的部下?” “是!末将曾是苏将军麾下亲卫营副统领!” 刘载山抬起头,泪流满面,却目光灼灼。 “当年雁门关……末将无能!未能护得将军周全……苟活至今,无一日不想着为将军正名!苍天有眼!竟让末将在此得遇小姐!”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皆是泪眼婆娑,忆及当年惨事,更是悲愤交加。 刘载山又郑重地给苏定方上了香,敬了酒,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军人特有的肃穆与敬畏。 祭拜完毕,刘载山豁然转身,大步走到秦风面前。 他脸上的悲戚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他抱拳躬身,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秦公子!不,主公!刘载山此前愚钝,不知小姐在此!” “今日既知将军血脉犹存,小姐更托身于您,我刘载山在此立誓,从此以后,愿追随主公左右,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助主公成就大业,亦为苏将军报仇雪恨!” 秦风心中自是欣喜若狂。 能得刘载山这等猛将和经历过大战的军官真心投效,对他北上抗胡的计划无疑是天大的助力。 但他表面上却连忙摆手,诚恳道:“刘大哥万万不可!我让你来,并非是为了挟恩图报。” “只是前些日子若雪见到你那杆断枪时反应有异,我询问之后,结合你的身手气度,才大胆猜测你可能与苏将军有关。” “今日带你来,只是想让你祭拜一下故主,了一桩心愿,绝无他意!刘大哥切勿因此束缚自身!” 刘载山却猛地一挥手,态度坚决如铁,声音洪亮:“主公不必多言!我刘载山此生,只认苏将军!将军不在,他的血脉便是我效忠之主!” “小姐既已是您的夫人,那您便是我的主公!苏将军的后人在哪,我刘载山就在哪!此志,天地可鉴,绝无更改!” 他看着秦风,眼神无比真诚:“更何况,主公胸怀大义,欲北上抗胡,保家卫国,此乃壮举!” “能追随主公,为我汉家山河而战,亦是我刘载山之夙愿!请主公成全!” 话已至此,秦风若再推辞,便显得矫情了。 他看着刘载山那坚定不移、充满忠义光芒的眼神,心中亦是感动,终于重重点头,伸手将他扶起: “好!既然如此,那我秦风便愧受了!得刘大哥相助,如虎添翼!今后,你我兄弟相称,共闯前程!” “主公!”刘载山再次抱拳,语气激动。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裴元虎、韩轩、周清漪等人无不为之动容。 裴元虎这等粗豪汉子,也看得眼眶发热,对刘载山的忠义敬佩不已。 韩轩摇着扇子,暗自点头,觉得秦风的气运当真不凡。 …… 第183章:两女齐入 当日,黑风岭主洞前的空地上,召开了声势浩大的誓师大会。 所有红叶会弟兄、清水村青壮,以及众多家眷,黑压压地站满了山谷。 旗帜招展,刀枪如林。 秦风站在高处,一身劲装,英姿勃发。 刘载山如同一尊铁塔,按刀立于其侧,更添威势。 秦风没有过多废话,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激动、或紧张、或坚定的面孔,朗声问道: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很疑惑为什么我要北上抗击胡人,在你们看来,也许会觉得我是为了向朝廷献媚、邀功。” “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就问一句,抛开一切不谈,胡人肆虐北境,屠我同胞,占我山河!无数百姓水生活热,家破人亡,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下方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杀胡虏!保家园!” “杀!杀!杀!” 刘载山踏前一步,声如雷霆,接话问道:“前方危机重重,九死一生!你们怕不怕?” 下方众人血红着眼睛,挥舞着兵器,嘶声力竭地回应: “不怕!” “追随秦首领!追随刘将军!” “驱除胡虏!卫我河山!” …… 激昂的呐喊声震四野,群情汹涌,同仇敌忾的气氛被渲染到了极致! 每一个战士的血液都仿佛被点燃,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往北境,与胡人决一死战! 秦风见状,大手一挥:“好!这才是我好儿郎!今日,我等歃血为盟,誓师北上!不破胡虏,誓不还乡!” “不破胡虏!誓不还乡!” “不破胡虏!誓不还乡!” …… 震天的誓言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誓师完毕,秦风当即宣布,全军大宴三日! 一来为誓师壮行,二来,欢迎刘载山将军正式加入! 是夜,黑风岭篝火通明,肉香四溢,酒碗碰撞声、豪迈的笑声、行酒令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主位之上,秦风自然是焦点中的焦点。 而他这一桌,更是羡煞了所有光棍弟兄。 秦风居中,左右两边以及对面,坐着五位风格各异、却皆容颜绝色的夫人! 苏若雪清冷如雪,柳婉清知性温婉,周清漪英气飒爽,云裳娇媚可人,阿蛮活泼娇憨。 五女环绕,莺声燕语。 偶尔给秦风夹菜倒酒,看得周围一群大老爷们眼睛都直了,又是羡慕又是起哄。 韩轩最是识趣,端着酒碗过来敬了一杯,然后挤眉弄眼地对秦风道:“秦老弟,春宵一刻值千金,韩某就不多打扰您和几位嫂子团聚了!诸位嫂子,韩某先行告退!” 说完哈哈笑着,非常自觉地溜到了旁边一桌。 被他这么一打趣,其他头领们也心领神会,纷纷笑着找借口过来敬酒,然后都很“懂事”地聚到另一边拼酒去了,留给秦风一个“巨大”的私人空间。 五女被看得脸颊绯红,却又忍不住相视一笑,气氛暧昧而温馨。 宴席持续到很晚,秦风被灌了不少酒,但脑子还算清醒。 席间,五女都纷纷表达了想要跟随他一同北上的意愿。 “夫君,让我去吧,我能照顾你,也能上阵杀敌!”周清漪最先开口,眼神坚定。 “风哥,我……我可以帮你救治伤员。”柳婉清轻声细语。 “相公,带上我吧,我保证不添乱……”云裳拉着他的衣袖撒娇。 阿蛮也挥舞着小拳头:“我也要去打坏人!” 就连清冷的苏若雪,也投来希冀的目光。 但秦风的态度却异常坚决,一一摇头拒绝:“不行!北境太危险,战场无情,我不能让你们任何一人去冒险!” “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黑风岭,这里易守难攻,相对安全。” “我已经安排好了,刘载山大哥、赵魁以及刘仲他们会留下足够的人手保护山寨和清水村乡亲。你们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五女虽然失望,但也知道他是为了她们好。 最终只能乖巧点头,但眼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 夜深人静,宴席散去。 秦风独自一人躺在主洞的石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洞顶,思索着北上后的具体计划。 人员调配、行军路线、粮草补给、如何与胡人周旋…… 千头万绪,让他毫无睡意。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洞口的布帘被轻轻掀开,两道窈窕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是苏若雪和柳婉清。 苏若雪手中端着一碗醒酒汤,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红晕,眼神有些躲闪。柳婉清则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一些精致的点心。 “夫君,喝点醒酒汤吧,不然明早该头疼了。”苏若雪将碗递过来,声音轻柔。 “风哥,晚宴上你光喝酒了,肯定没吃饱,再吃点东西。”柳婉清也柔声道。 秦风心中一暖,坐起身接过汤碗,看着眼前两位绝色佳人,烛光下她们容颜更添娇媚,特别是那含羞带怯、欲语还休的模样,让他不由得心头一荡。 他喝了口汤,笑道:“还是我的夫人知道心疼我。” 苏若雪和柳婉清对视一眼,脸颊更红了。 洞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拉长、交织,仿佛也纠缠在了一起。 苏若雪递过醒酒汤的手指纤细白皙,与秦风接过碗时略带薄茧的手指轻轻触碰。 如同静水中投入一颗细石,漾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她飞快地缩回手,指尖蜷缩,脸颊上那抹胭脂色更深了些,仿佛被烛火的热度灼烫。 柳婉清将食盒放在床边石凳上,取出几样精巧的点心。 她微微俯身时,一缕青丝调皮地滑落颊边,带着淡淡药草清香,混合着点心甜腻的暖香,幽幽地钻入秦风的鼻息,有种令人心安又莫名躁动的矛盾感。 秦风喝了口温热的汤,胃里暖融,看着身边两位灯下美人。 苏若雪清冷的侧脸在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疏离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潋滟,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也倒映着他的影子。 柳婉清则温婉垂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在她白皙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含着一丝极淡却羞怯的弧度。 “夫君……”苏若雪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明日便要远行……山高水长,刀剑无眼……” 她的话语未尽,担忧与不舍却已盈满眼眶。 柳婉清也轻轻靠拢过来,声音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风哥……今夜,就让我们……好好陪你说说话,可好?” 她说着“说话”,但那微微闪烁的眼神和悄然染上绯红的耳垂,却诉说着远比言语更多、更缠绵的心事。 洞内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而温热起来。 秦风放下汤碗,手臂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轻轻揽过苏若雪的肩头。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透过薄薄衣衫传来的温度,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软软地靠入他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混合着酒气和男子气息的味道。 另一只手,则被柳婉清柔若无骨的手指轻轻握住。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紧张的轻颤,却坚定地与他十指相扣。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光影晃动间,石壁上的影子靠得更近,呼吸声清晰可闻,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第184章:五女践行 秦风低头,能看见苏若雪微微仰起的脸,水润的眼眸轻轻闭上,长睫投下诱人的阴影。 而那娇嫩如花瓣的唇,近在咫尺,无声地发出邀请。 柳婉清的呼吸则轻轻喷在他的颈侧,温热而酥麻,她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的肩窝,像一只寻求温暖与庇护的幼兽。 衣衫窸窣,是极细微的摩擦声,却在这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敲打着鼓动的心房。 罗带轻分,衣襟微散,露出的些许细腻肌肤,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如玉般温润的光泽,引人遐思。 压抑的轻哼声,如同最美妙的音符,断断续续。 缠绕着灼热的呼吸,最终都融化在彼此交织的体温和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里。 烛火不知何时被悄然扇灭,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洞口的缝隙,偷偷溜进来一线。 隐约照见床榻上朦胧重叠的身影,以及那被不经意踢落在地的、属于苏若雪的素色外衫…… 翌日晚。 秦风刚从外面巡视回来,正准备歇息,洞帘又被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英姿飒爽的周清漪。 她一手拉着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阿蛮,另一手拉着同样羞涩不已、眼神飘忽的云裳。 周清漪倒是大方,直接将两个“妹妹”推到秦风面前。 自己则抱臂靠在门边,嘴角带着一丝戏谑又鼓励的笑容:“夫君,阿蛮和云裳妹妹有些话想对你说。别怕,姐妹们都在呢。” 她这话明显是对阿蛮和云裳说的。 阿蛮和云裳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紧张得手指都快绞断了。 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秦风,脸蛋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周清漪见状,走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低声道:“别害羞,夫君明日就要走了,这一别或许很久,难道你们不想……给他留个念想吗?” 她的鼓励带着一丝大姐头的霸气。 最终,在周清漪的“怂恿”和“现场指导”下,洞内再次春意盎然…… 周清漪如同一位带领新兵投入战场的女将军,只是这“战场”香艳无比。 阿蛮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根本不敢抬起,手指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角,那副不知所措的娇憨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云裳则像是受惊的小鹿,眼神飘忽,贝齿轻咬着下唇,身体微微发抖,既是害怕又是期待,楚楚动人。 周清漪靠在门边,看着秦风有些愕然又了然的神情。 嘴角弯起一抹戏谑又带着鼓励的笑意,冲着两个“妹妹”扬了扬下巴:“别愣着呀,夫君又不会吃了你们。” 她这话语带双关,让阿蛮和云裳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冒出热气。 在周清漪目光灼灼的“监督”和低声的“指挥”下,生涩的探索开始了。 指尖的触碰如同触电般,引起细微的战栗。 笨拙的亲吻,像轻柔的羽毛,又像试探的花瓣,生疏却无比真诚。 衣衫委地,如同绽放的花朵脱落外层羞涩的花瓣,露出内里更加娇嫩动人的蕊心。 周清漪偶尔会出声,不是指导,而是带着笑意的轻声鼓励:“对,就是这样……别怕……” 她的声音在这种情境下,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既缓解了紧张,又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刺激。 月光似乎也害羞了,躲进云层,只留下朦胧的暗影。 黑暗中,触觉变得格外敏锐。 细腻肌肤相贴的温润滑腻,急促呼吸交织的灼热潮湿,以及那无法抑制的、从喉间溢出的、带着哭腔又似欢愉的细微呜咽声…… 交织成一曲旖旎婉转、不足为外人道的夜乐章。 周清漪抱臂旁观的身影在门口形成一道剪影,嘴角始终噙着那抹了然又带着些微羡慕的笑意。 直到屋内声响渐趋和谐,她才悄然将洞口的布帘拉得更严密些,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第三晚。 秦风揉着有些发酸的腰,心想总算能消停一晚了吧? 这齐人之福果然不是那么好享的。 然而,他刚吹熄蜡烛躺下,洞口的布帘又一次被掀开了。 而且这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 借着月光,秦风目瞪口呆地看到,苏若雪、柳婉清、周清漪、云裳、阿蛮…… 五女竟然一个不少,全都俏生生地站在了他的床前! 五张各有千秋的绝美脸庞,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如梦似幻,她们眼中都含着浓浓的情意、不舍以及一丝……决绝? “你……你们……这是要干嘛?”秦风突然觉得有点“害怕”,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清漪作为代表,嫣然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妩媚:“夫君~明日就要出征了~姐妹们商量好了,今晚……一起为你……饯行呀~” 其余四女虽然羞涩万分,却都红着脸,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围了上来…… 秦风:“!!” 当看到五道倩影齐齐出现在洞口,如同月下仙子集体临凡时,秦风确实是懵了一瞬。 纵然他自诩体力过人,接连两晚的“饯行”也让他感到些许疲惫。 此刻看到这“全军出击”的阵仗,腰眼隐隐发酸的同时。 心头也不禁猛地一跳,涌上一种“幸福的危机感”。 五双美眸,在朦胧夜色里亮晶晶地望向他。 含羞带怯,却又坚定无比。 那其中蕴含的情意、离愁以及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形成了一张温柔却无法挣脱的网。 周清漪率先开口,那句“一起饯行”说得又软又媚,尾音微微上挑,像个小钩子。 她话音未落,五女便已莲步轻移,围了上来。 霎时间,温香软玉,环肥燕瘦,将他彻底包围。 不同的发香、体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馥郁气息。 衣袖裙摆拂过他的皮肤,带来各种细腻不同的触感。 丝绸的滑凉,棉布的柔软,还有肌肤直接相贴的惊人热力…… 有人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心; 有人偎入他怀中,仰起头,送上香甜的唇瓣;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引导着; 有人则跪坐在床边,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凝望着他,纤细的手指开始笨拙却坚持地为他解开衣带…… 莺声燕语,呢喃软求,交织在耳边。 “夫君……” “相公……” “风哥……” “……疼惜些……” 衣衫如同花瓣般层层叠叠散落床榻,月光似乎也好奇地拨开云层。 将清辉洒入,隐约照见一片玉体横陈、起伏有致的朦胧美景。 雪白的臂膀,纤细的足踝,光滑的脊背,丰腴的腰肢…… 在月光下若隐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低吟浅唱,喘息呜咽,各种细微而诱人的声响此起彼伏,充盈着整个洞室,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与缱绻春情。 芙蓉帐暖,春宵苦短,今夜的黑风岭主洞,注定无眠…… 第185章:出发 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在黑风岭的山谷间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 过去的三天,对于秦风而言,可谓是“水深火热”,极尽缠绵,也极尽操劳。 整个黑风岭数千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谁也没有来打扰他这最后的“休整”时间。 而裴元虎、韩轩、张凯、袁崇敬等人,则展现了惊人的执行力。 五千人马的点验集结、粮草军械的调配规划、行军路线的反复确认…… 一应繁杂事务,都被他们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支以原红叶会骨干为核心,吸纳了部分清水村青壮和少量降兵的队伍,已然初具规模。 虽衣甲器械仍显杂乱,但精神面貌却焕然一新,隐有一股锐气在凝聚。 第三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虽已入春,但北地的严寒依旧顽固,岭上积雪未融,呵气成霜。 巨大的演武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即将出征的将士,鸦雀无声。 只有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行人格外引人注目地出现在了队伍前方。 只见秦风一身利落的劲装,外罩一件御寒的披风,正被五位风华绝代的夫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朝着临时搭建的高台走去。 虽说秦风脸色似乎……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脚步也略显虚浮。 但他发誓,并没有被苏若雪她们给榨干了。 她们搀扶自己,完全是因为她们舍不得…… 苏若雪和柳婉清一左一右,搀着他的胳膊,美眸中满是心疼与担忧。 周清漪在一旁照应,云裳和阿蛮则跟在稍后,同样是一脸关切。 这景象,看得台下不少光棍汉子眼睛发直,又是羡慕又是好笑。 裴元虎、袁崇敬等几个老兄弟互相挤眉弄眼,脸上憋着坏笑。 眼看就要走到高台阶梯前,秦风似乎觉得被夫人这般搀扶着上台,实在有损自己“大当家”的威严。 他干咳一声,故意挺直了腰板,挣脱了几女的搀扶。 摆出一副“我没事,我好得很”的架势,龙行虎步,一马当先就要踏上那略显简陋的木梯。 岂料,他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状态。 脚下猛地一个趔趄,差点当场表演个“出师未捷身先摔”! “哎哟!” “夫君!” “小心!” …… 几女吓得花容失色,连忙伸手去扶。 台下的裴元虎见状,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扯着大嗓门,用一种全场都能听到的“关切”语气嚷道: “大当家!您可慢着点!这身子骨要紧啊!为了咱们红叶会的下一代着想,您也得保重‘根’本啊!哈哈哈!” 他这话一出,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袁崇敬也跟着哈哈大笑,粗着嗓子接话:“就是!大当家,这北境路远马颠,您这腿脚可得吃得住劲啊!别到时候见了胡人,刀都提不稳喽!” 张凯摇着折扇,虽然没大笑,但嘴角也噙着戏谑的笑意,文绉绉地补了一句: “古人云,温柔乡是英雄冢。大当家此番……咳咳,甚是辛劳,我等佩服,佩服啊!” 就连后面队伍里也不知哪个促狭鬼嚎了一嗓子:“大当家!要不给您找根结实点的拐杖挂着吧!” 台下数千弟兄先是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 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原本肃杀的气氛瞬间变得活跃又……暧昧。 苏若雪、柳婉清、云裳、阿蛮四女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个个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根子都红透了。 周清漪虽然也是脸颊飞霞,但她怎么说也是红也会四妹。 闻言当即柳眉倒竖,一双凤眼含着羞恼,猛地瞪向裴元虎,娇叱道:“裴黑子!你胡咧咧什么!皮又痒了是不是?” 裴元虎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有点怵这位四妹,尤其是当她真的瞪眼的时候。 他连忙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躲到袁崇敬身后,嘴里还不忘嘀咕:“俺这不是关心大当家嘛……” 台上的秦风,心里那是哭笑不得,把裴元虎这浑人骂了千百遍。 他稳住身形,脸上有点挂不住,转头看向那搭建梯子的兄弟,笑骂道:“哪个混球搭的梯子?滑不溜秋的!” “等打完仗回来,老子非得给你找十个八个婆娘,让你也好好体验一下腿软爬不上炕的滋味!” 此话一出,瞬间引得众人轻松大笑。 “哈哈哈!” “大当家说得对!” “给他找!必须找!” …… 台下的笑声更加响亮欢快,充满了粗犷的善意和调侃,方才那一点点尴尬瞬间化为乌有。 弟兄们就爱听大当家说这种接地气的糙话,感觉格外亲切。 笑闹过后,秦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都带着信任与决然的面孔。 场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兄弟们!” 秦风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多的屁话,我就不说了!咱们这次去北边,是去干什么的,大家都清楚!” “刀枪无眼,战场无情!我不敢保证能把你们所有人都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甚至……我们当中的很多人,可能这一去,就真的……回不来了!”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残酷,没有半分虚伪的掩饰。 台下变得异常安静,只有风声呜咽。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们大多是最底层的百姓或土匪,比谁都明白生命的脆弱。 “但是!”秦风的声音陡然提高,斩钉截铁,“我秦风在这里,对着这天,对着这地,对着咱们黑风岭的旗发誓!” “但凡有哪个兄弟战死沙场,他的爹娘,就是我秦风的爹娘!他的妻儿,就是我秦风的家人!” “只要我红叶会还有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他们!只要我秦风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英雄的家眷受人欺辱!”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跟着秦风,最初或许只是为了口饭吃,为了活下去。 但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亲眼看到秦风是如何对待兄弟,如何对待百姓,如何一次次带领他们绝处逢生。 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大当家,虽然有时候手段狠辣,算计深沉。 但说出去的话,就是砸下去的坑,一口唾沫一个钉! 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视他们如草芥的官老爷,秦风这句承诺,比万两黄金更让他们安心! “誓死追随大当家!” 不知是谁第一个振臂高呼。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冲天而起,震撼山谷: “誓死追随大当家!” “驱除胡虏!保家卫国!”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 队伍后方,那些前来送行的家眷们,许多人都抹起了眼泪,但她们同样高喊着: “秦首领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 “娃他爹!好好跟着秦首领杀敌!别给咱家丢人!” “儿啊……娘等你回来……” 秦风看着台下这一张张质朴而坚定的面孔,听着那震耳欲聋的誓言和家眷们的嘱托,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眼眶,胸腔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 他不再多言,后退一步。 对着台下所有的弟兄和他们的家眷,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良久,他才直起身,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出发!” 号角声呜咽响起,穿透寒冷的晨雾。 裴元虎、袁崇敬、张凯等头目早已各就各位,闻令立刻大声吆喝着,带领各自麾下的队伍,转身,开拔! 队伍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开始缓缓蠕动。 沿着出山的小道,雄赳赳气昂昂,却又带着一丝悲壮,向着北方迤逦而行。 秦风最后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高台下那五位倩影。 苏若雪眼中含泪,却努力保持着微笑; 柳婉清捂着嘴,肩头微微耸动; 周清漪咬着唇,向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云裳和阿蛮早已哭成了泪人,不停地挥舞着手帕。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秦风强压下心中的不舍,转头看向一旁早已等候的刘载山和赵魁。 他走上前,对着两人,再次深深鞠躬,语气无比郑重:“刘大哥,赵魁兄弟!黑风岭,还有她们……就,拜托你们了!” 刘载山一身戎装,按刀而立,面容冷峻如铁。 他上前一步,用力将秦风扶起,目光如炬,声音低沉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主公放心前去!刘载山在此立誓,除非我死,否则绝不让任何人伤及主母和山寨分毫!人在寨在!” 赵魁也红着眼睛,捶着胸膛吼道:“大当家放心!俺赵魁就是豁出这条命,也护得夫人和乡亲们周全!” “多谢!”秦风重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不再犹豫,猛地转身,纵身跃上韩轩早已备好的战马。 他一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驾!” 秦风一夹马腹,身影如离弦之箭。 向着前方那绵延的队伍疾驰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积雪的山道上,这支不足五千人的队伍,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 有的甚至还带着补丁,扛着各式各样、新旧不一的兵器,沉默而又坚定地向着北境进发。 他们的身影在苍茫的雪原上,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挺拔。 第186章:我们还去吗 周泰为了凑够八千兵额,两天前就已经强行征召了最后一批壮丁,火急火燎地赶往宁远县方向去了。 因此秦风他们一路行来,并未遇到任何官军的阻拦。 沿途甚至看不到几个官兵的影子,畅通无阻。 然而,这种“畅通”却并未让人感到丝毫轻松。 越是往北,气氛越发显得诡异和……凄凉。 宽阔的官道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而后逐渐成群结队的流民! 这些百姓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挑着破旧的担子…… 扶老携幼,一个个面黄肌瘦,脸上带着惊恐和麻木,正朝着南方艰难跋涉。 与他们北上的人流逆向而行,形成一幅令人心酸的流民图。 这些流民看到秦风这支队伍时,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先是惊恐地瞪大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 随即发出尖叫,如同潮水般惊慌失措地逃离官道,躲进路边的枯草丛、树林里…… 瑟瑟发抖,用恐惧和戒备的眼神偷偷打量着他们。 尽管秦风的人马纪律尚可,并未有任何劫掠的举动。 但他们杂乱的衣着、明晃晃的刀枪,在这些饱受摧残的百姓眼中,与那些杀人越货的土匪、溃兵毫无二致! 甚至可能更坏! 张凯策马走在秦风身边,看着这副景象,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疑惑也越来越重。 他忍不住策马靠近秦风,低声道:“大当家,情况不对啊。” “朝廷在边境本就驻有数万边军,如今又增派了十万,算起来,北境集结了超过十万大军!” “按理说,大军云集,理应安抚民心,固守待敌,百姓即便害怕,也该是往大军后方聚集寻求庇护才对。” “怎么……怎么还会有如此多的百姓,不顾严寒,背井离乡往南逃?而且……好像还很怕军队?” 秦风面色凝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惊慌躲藏的流民,心中同样笼罩着一层阴霾。 “事出反常必有妖。张凯,你去找个百姓,仔细问问情况。记住,态度好点,别吓着人。” “是!”张凯领命,一抖缰绳,策马朝着流民队伍侧面奔去。 他看准了一对落在最后面的爷孙——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者,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面黄肌瘦的小姑娘。 张凯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些,放缓了马速,离着还有十几步远就开口喊道: “老丈!小姑娘!莫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问个路……”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那老者和小姑娘如同受惊的兔子,吓得浑身一哆嗦! 老者慌忙将小姑娘护在身后,因为恐惧,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拐杖都拿不稳了。 小姑娘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喊:“别抓我们!我们没钱!也没粮了!我……我还有病!求求大爷饶了我们吧!” 张凯:“……” 他一阵无语,自己长得就那么像坏人吗?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最人畜无害的笑容,柔声道: “小姑娘别哭,我们真的不是坏人,就是打听点事……” 大概是因为平日里不善颜笑的缘故,没曾想他这一笑,显得更加狰狞可怕了几分。 那小姑娘哭得更大声了,直接躲到老者身后,死死抓着老者的衣角,不敢再看张凯。 老者也是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颤声道: “这……这位大王……行行好……我们爷孙俩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就……就放过我们吧……” 张凯看着这一老一小吓破胆的模样,心中又是无奈又是酸楚。 他叹了口气,知道好言好语是没用了。 只好把脸一板,故意提高音量,带着一丝不耐烦喝道:“别哭了!老子说了不是坏人!再哭真把你们抓走了!” 他这一吼,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煞气,果然有效。 小姑娘的哭声瞬间噎了回去,变成压抑的抽泣,惊恐地看着他。 老者也吓得不敢再哀求,只是瑟瑟发抖。 张凯心中苦笑,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难不成,自己这辈子真合适当土匪? 他勒住马,沉声问道:“老子问你们!” “朝廷十几万大军就在北境守着,你们不好好待在家里,跑什么跑?胡人还没打过来呢!” 那老者听到“朝廷大军”四个字,浑浊的老眼里非但没有出现希望的光,反而流露出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和……愤恨? 他仔细打量了张凯和他身后的队伍几眼,似乎确认了他们真的不是官兵,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他长长地、绝望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道:“唉……这位……好汉爷……您……您们不是官军吧?” “不是。”张凯摇头。 老者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又或许是破罐子破摔,他拄着拐杖,悲愤道:“好汉爷,您有所不知啊!” “我们……我们就是被那些天杀的官军逼得活不下去了,才不得不逃的啊!” “什么?”张凯心中猛地一沉,“老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官军不是去保家卫国、打胡人的吗?怎么会逼你们?” “保家卫国?打胡人?”老者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他们打的哪门子胡人哟!胡人还没见着影子,他们倒是先把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往死里逼啊!” “那些官老爷们,以‘筹措军饷’、‘征收粮草’、‘加固城防’为名,各种捐税摊派,比土匪还狠呐!” “家里的粮食被抢光了,仅有的几文钱救命钱也被搜刮走了!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被他们抢去‘充公’了!” “这还不算,他们强拉壮丁去服徭役,修工事,不给饭吃,动不动就打骂,累死、打死多少人啊!” 老者越说越激动,老泪纵横:“我那可怜的大孙子,就是被他们活活拉走的,现在……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啊!” “他们简直比胡人还可怕!胡人来了,大不了就是个死!可这些官军,他们是让我们生不如死啊!” “村里有点姿色的姑娘媳妇,都不敢出门!” “就这样,前天晚上,村头老李家的闺女,还是被几个喝醉的官兵给……给糟蹋了!第二天就投了井……呜呜呜……” 老者泣不成声,身后的小姑娘也跟着低声哭泣起来。 张凯听得目瞪口呆,浑身发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知道朝廷腐败,军队纪律涣散。 却万万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哪里是保家卫国的王师? 这分明是一群披着官皮的强盗!是比胡人更残忍的豺狼! 老者抹了把眼泪,看着张凯和他身后那支虽然杂乱却纪律尚可的队伍,似乎明白了什么,好心劝道:“好汉爷,看您们这打扮……也是想去北边……发点财?” “听小老儿一句劝,回头吧!别去了!” “宁远县那边,现在就是一群饿红眼的豺狼窝!油水早就被那些官老爷和兵痞们刮得干干净净了,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你们现在去,别说发财,不被他们当成土匪或者胡人的奸细抓起来顶罪、榨干最后一点油水,就算烧高香了!” 张凯骑在马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冰冷。 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困难。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队伍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 秦风不知何时已经策马走了过来,显然也听到了老者的哭诉。 他端坐马上,面沉如水。 目光投向北方宁远县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那片他们原本打算去协助、去共同御敌的土地,此刻在想象中,似乎已被一层更加浓重、更加令人窒息的黑暗所笼罩。 朝廷的官军……竟然成了比胡人更可怕的祸患? 这个世道,究竟已经荒唐、崩坏到了何等地步? 张凯喉头干涩,他看着秦风,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大当家……这……我们……还去吗?” 寒风卷着雪沫,掠过死寂的官道,也掠过每一个听闻此言的红叶会战士的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沉重地落在了秦风身上。 第187章:改道,直取壤原 这支士气正旺的队伍,此刻却被残酷的现实泼了一盆冷水,弥漫起一丝迷茫与寒意。 秦风端坐马上,目光从那些惊慌躲藏的流民身上收回,再次投向北方阴霾的天空。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风暴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坚定的光芒。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弟兄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为什么不去?” 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犹疑的面孔。 “大乾是烂了,烂到了根子里!官不像官,军不像军!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还是我们的家!这里的百姓,还是我们的同胞!” “朝廷糜烂,难道我们就要眼睁睁看着胡人的铁蹄踏碎我们的山河,屠戮我们的亲人吗?” “你们要记住,我们要抗击的是胡虏,不是去给那个腐朽的朝廷当狗!”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激昂的情绪: “大乾军中,也并非全是周泰那样的蠹虫,总有那么一些血还未冷的汉子,还记得当兵吃粮是为了保家卫国!” “找到他们!联合他们!这仗,就还有得打!”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那些南逃的流民,语气斩钉截铁: “更何况,你们也看到了!官军倒行逆施,已失尽民心!百姓被迫南逃,北境防务必然空虚!” “这个消息,胡人的探子会不知道?他们肯定会趁虚而入,大举进犯!” “我们现在不去,难道要等胡人杀到家门口,等我们的父母妻儿也变成这样的流民,甚至变成路边无人收殓的尸骨时,才后悔莫及吗?” 秦风的话语,如同重锤,一次次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他不仅分析了局势,更点燃了深藏在每个人心底那份最原始、最质朴的对家园的守护之情。 是啊,他们北上,不是为了皇帝,不是为了朝廷。 是为了身后那片生养他们的土地,是为了那些他们誓死要保护的人! 迷茫和寒意迅速被一种更为厚重的责任感和决绝所取代。 裴元虎猛地一拍大腿,吼道:“大当家说得对!管他娘的天王老子烂不烂!胡狗想来糟蹋我们的家,就得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对!干他娘的胡狗!” “保卫家园!跟胡人拼了!” …… 将士们眼中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光芒。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调整了一下背负的行囊。 用前进的步伐,做出了最响亮的回答! 队伍再次开拔,沉默却坚定地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已知的危险和未知的命运挺进。 又行了大半日,派出去的斥候快马加鞭地从前方疾驰而来,马蹄溅起纷飞的雪泥。 斥候脸色发白,冲到秦风马前,甚至来不及完全勒住马,便气喘吁吁地慌忙禀报: “大当家!紧急军情!” “胡人主力十万众,正在云中郡方向猛烈佯攻,牵制了朝廷大军主力!” “另有一支五万人的轻骑,由胡将兀术率领,已出其不意地翻越白山,正直扑上谷郡而去!速度极快!” “什么?”张凯闻言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上谷郡?那可是宁远县的侧翼屏障,更是连通朝廷主力与宁远守军的重要枢纽!” “如今上谷、宁远两地的守军,正忙着盘剥百姓,防御必然松懈空虚,如何挡得住五万胡人精锐轻骑?” “一旦上谷有失,朝廷大军与宁远之间的联系将被彻底切断,兀术的骑兵便可南下横扫,整个临州……就真的完了!” 形势瞬间危急到了极点! 裴元虎急得眼睛都红了,猛地看向秦风:“大当家!情况危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赶去上谷救援!能挡一会儿是一会儿!”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秦风身上,等待他下令急行军驰援上谷。 然而,秦风却异常冷静。 他抬手示意裴元虎稍安勿躁,随即从怀中取出刘载山相赠的那张详尽的堪舆图,迅速铺开在马背上。 他的手指掠过云中、白山、上谷…… 最终,目光锐利地定格在云中与白山之间,那片属于胡人势力范围的区域——一个名为“壤原”的地方! 那里是胡人控制下的一座小型边城,看似不起眼,但地理位置却极为关键。 “不!不去上谷!”秦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惊人的光芒。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壤原的位置上,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传令!全军转向,火速行军!目标——壤原!” “什么?” “壤原?” 此话一出,不仅张凯、袁崇敬,就连一旁沉稳的裴元虎也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袁崇敬第一个跳起来反对:“大当家!你疯了?壤原那是胡人的地盘!是狼窝!” “我们只有五千人,跑去打壤原?那不是救人,那是自投罗网,找死啊!” 张凯也急忙劝阻,声音都变了调:“大当家三思啊!壤原虽是小城,但城防必然不弱!” “我们孤军深入,缺乏攻城器械,一旦久攻不下,被胡人援军合围,必将全军覆没!此举太冒险了!” “请大当家收回成命!”几位头领纷纷抱拳,脸上写满了不解与焦虑。 面对众人的激烈反对,秦风脸上却露出一丝神秘而自信的笑容。 他收起地图,目光扫过众将,语气沉稳得令人心惊:“谁告诉你们,我要去攻打壤原城了?” “啊?”裴元虎愣住了,“不打城?那我们去那儿干啥?观光吗?” 秦风嘴角微扬,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们想,兀术五万轻骑,长途奔袭,人吃马嚼,所需粮草绝非小数。” “云中主力被牵制,白山险峻难行,大量的粮草辎重根本不可能随身携带,也不可能从云中远距离调运。” “那么,最可能的方式,就是先在靠近前线、又相对安全的壤原建立一个大粮草中转站,然后分批向前线运送!” “我料定,壤原此刻,必定囤积着供应兀术这支奇兵的大量粮草军械!而且,守军绝不会太多,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前线!” 他看向众人,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你们说,要是这把火,烧到了兀术的屁股底下,烧光了他吃饭的家伙……他还会有心情猛攻上谷吗?” 众人闻言,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对啊!声东击西!攻其必救! 兀术的五万轻骑再厉害,没了粮草,就是五万头待宰的羔羊! 可是…… 张凯依旧担忧:“大当家此计虽妙,但壤原毕竟是胡人城池,我们如何能烧得了粮草?强攻肯定不行。” 秦风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自有妙计!你们只需依令行事便可!速去准备,兵贵神速!” 见秦风如此成竹在胸,众将虽然心中依旧忐忑。 但长久以来建立的信任和秦风屡创奇迹的表现,让他们选择了服从。 裴元虎一跺脚:“娘的!老子就再信你一回!反正跟着大当家,就没吃过亏!”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队伍骤然转向。 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朝着胡人腹地的方向,急速潜行而去! 就在兀术率领的五万胡人轻骑如同乌云般压向上谷郡,即将展开围攻之时。 秦风率领的五千人马,正风尘仆仆地穿行在通往壤原的偏僻小道上。 忽然,前方负责探路的尖兵发回信号——发现敌情! 第188章:攻心为上 秦风立刻下令全军散开,借助枯树林和起伏的地势迅速隐蔽起来。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支胡人的运粮队正逶迤而行,大约有数百人。 押送着几十辆大车,车轮在冻土上碾出深深的辙印,显然负载极重。 队伍前方,一个骑着战马、头戴皮帽的胡人小头领正得意洋洋地跟身边的同伴吹嘘: “哈哈!看见没!都说大乾富得流油,我看是软得流油!朝廷大军像个乌龟缩在云中,这边的官军只知道抢自己人!” “等咱们把这批粮草送到白山脚下,兀术将军怕是早就把上谷郡给拿下了!” 旁边一个胡兵谄媚地笑道:“百夫长说得是!听说大乾的女人一个个水灵得跟嫩葱似的,等破了城,嘿嘿……” 那百夫长闻言更是心花怒放,淫笑道:“没错!到时候,钱财女人,少不了弟兄们的!” “让大家都开开荤!这中原的花花世界,合该轮到咱们来享受了!” 胡兵们发出一阵猥琐而期待的大笑,仿佛胜利和战利品已然唾手可得。 隐藏在暗处的秦风,眼神冰冷如霜。 他仔细观察了这支运粮队的队形和护卫力量,心中立刻有了决断。 他低声对身边的裴元虎、袁崇敬等将领下达指令:“裴元虎,带你的人从左翼树林摸过去,截断他们退路。” “袁崇敬,右翼包抄,听到我的号令,先弓箭覆盖,然后全军突击,速战速决,一个不留!” “是!”两将眼中寒光一闪,领命而去。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战士们屏住呼吸。 刀出鞘,箭上弦。 如同狩猎的狼群,静静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刻。 很快,裴元虎和袁崇敬部就位。 秦风估算着时间,眼看胡人运粮队大部分已经进入伏击圈,他猛地一挥手! “放箭!”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从道路两侧的树林中暴射而出! 毫无防备的胡人运粮队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敌袭!有埋伏!”那胡人百夫长惊骇欲绝。 刚拔出弯刀,就被一支精准的箭矢射穿了咽喉,栽下马去。 “杀——!” 不等胡人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裴元虎和袁崇敬已经如同猛虎下山,率领伏兵从两侧怒吼着冲杀出来! 红叶会的战士们虽然装备杂乱,但经过多次战斗的洗礼,又是以有心算无心。 此刻个个如下山猛虎,凶狠地扑向陷入混乱的胡人。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胡人运粮兵本就战力不强,又遭突袭,顷刻间便被分割包围,纷纷倒在雪地之中。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便已结束,数百胡人全军覆没,粮车悉数落入秦风手中。 秦风下令迅速打扫战场,并特意吩咐留几个活口。 经过简单的审问,俘虏证实了秦风的判断。 壤原确实是兀术大军的粮草中转枢纽,守军不足两千。 并且,他们交代了此次统率五万轻骑奇袭上谷的胡人将领兀术。 是胡人中有名的勇将,以骁勇和残忍著称。 “兀术……”秦风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冰冷。 稍作休整后,队伍押着缴获的粮车,继续向壤原进发。 当那座胡人风格的土黄色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上的守军也发现了他们。 但正如秦风所料,守将见他们人数不多,衣着杂乱,还押着粮车。 以为是哪支遭遇袭击后溃散下来的运粮队,或者是被征发的仆从军,并未太过在意。 只是例行公事地命令士兵加强戒备,并未发出警报。 裴元虎看着眼前那座虽然不大但城墙高耸的壤原城,又看了看自己身后这几千人。 咧了咧嘴,心里一发狠,问道:“大当家,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冲锋?怎么打?是直接强攻还是想办法诈开城门?” 他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然而,秦风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一样,故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冲锋?攻城?谁告诉你我要攻城了?” “啊?”裴元虎、张凯等人都懵了,一脸疑惑地看着秦风,“不攻城?那咱们火急火燎跑来这儿干啥?郊游吗?” 秦风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只是说加快行军来壤原,可从来没说过要打下它啊。” 他不再卖关子,神色一肃,开始下达命令: “裴元虎,袁崇敬听令!” “末将在!”两人下意识抱拳。 “命你二人,立刻率领本部所有骑兵,以及行动最快的步兵,以最快速度。” “向北绕过壤原城,给我把壤通通往白山方向的的所有通道、隘口,全部卡死!” “设立防线,多设拒马绊索,给我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一只鸟也不准飞过去,尤其是信使!” “必要时,可以伪装成土匪或者溃兵,总之,绝不能放任何人去给兀术报信!可能做到?” 裴元虎和袁崇敬对视一眼,虽然还是不太明白秦风的全部意图。 但军令如山,而且这个任务目标明确。 两人当即重重抱拳:“遵命!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说完,立刻点齐人马,如旋风般朝着壤原侧翼疾驰而去。 随后,秦风的目光转向张凯,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张凯,你心思细,挑些机灵的弟兄,换上刚才缴获的胡人盔甲,弄得狼狈一点,惊慌一点。” “然后,立刻出发,跑去上谷郡,找到胡将兀术的大营,就告诉他——” 秦风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就说有数万大乾精锐骑兵,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突然奇袭了壤原!切断了粮道!” “你们是拼死冲出来的报信的,请求他立刻回师救援!” 张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他兴奋地一拍大腿:“妙啊!大当家!” “虚张声势,攻心为上!兀术听说老巢被端,粮道被断,必然军心大乱,哪还有心思攻打上谷!此计大妙!” “属下这就去办!保证演得比真的还真!”张凯兴奋不已,立刻转身去挑选人手,准备行头。 秦风看着张凯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远处那座毫无察觉的壤原城,嘴角微微上扬。 第189章:解围宁远县 宁远县城下,战火滔天,杀声震野。 胡人五万轻骑如狂潮般一波波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城墙,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 巨大的攻城锤在号子声中沉闷地撞击着包铁城门,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为之震颤。 云梯架上城头,凶悍的胡兵口衔弯刀,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城上守军则拼命地用长矛捅刺,用滚木礌石砸落,用沸油金汁泼洒。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鼓声、呐喊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血腥的死亡乐章。 城墙上,残破的“乾”字旗和将领的认旗仍在硝烟中顽强飘扬。 正如秦风所料,大乾军中并非全是蠹虫。 守将之中亦有忠勇之辈,率领着尚且还有几分血性的士兵,依托城墙死战不退,竟硬生生顶住了胡人精锐的猛攻。 城下胡人尸首堆积如山,但守军的伤亡同样惨重,城墙多处出现破损,眼看已是强弩之末。 胡人大军主阵之中,主将兀术端坐于战马之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望着前方依旧屹立不倒的宁远县城,粗犷的眉头紧紧皱起,握着马鞭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本以为凭借五万精锐轻骑的突然袭击,拿下这座军民离心的边城应是手到擒来。 却没想到,竟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付出了远超预期的代价。 “将军勿忧。”身旁一名副将见状,开口安抚道,只是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宁远守军已是困兽之斗,撑不了多久了。末将估计,最多再有三日,必能破城!” 兀术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沉重:“三日?我看没有七天,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他身为统帅,自然清楚战场形势。 守军的抵抗意志远超他的预料,而攻城战本就是消耗战。 每多拖一天,他的伤亡就会增加一分,变数也会多一分。 此次长途奔袭,玩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最怕的就是僵持和拖延! 时间,并不站在他这边。 那副将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但还是说道:“七天就七天!将军,咱们耗得起!粮草都在壤原囤积着,充足得很!” “末将这就安排人手,快马加鞭去壤原,让他们再运一批粮草军械过来!咱们就跟他们耗着,看谁先撑不住!” 兀术点了点头,虽然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并未消散,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去吧,立刻去办。催促壤原守将,加快输送速度,前线急需。” 他沉声下令,目光再次投向硝烟弥漫的城墙,眼神阴鸷。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慌乱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名浑身皮甲破损、沾满血污和尘土、脸上被烟熏得漆黑的胡人传令兵。 连滚带爬地冲到兀术马前,声音凄厉而绝望: “报——!将军!大事不好!壤原……壤原急报!” “一支大乾军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突然出现在壤原城外,攻势极猛!” “城内守军死伤惨重,眼看就要守不住了!粮仓危矣!请求将军速速回援啊!” “什么?” “这不可能!” 此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兀术和身旁的副将炸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副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猛地转头看向兀术,失声喊道:“将军!这……” 兀术猛地一抬手,制止了副将后面的话。 他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名报信的士兵,声音冰冷得如同塞外的寒风: “你看清楚了?是哪来的军队?有多少人马?主将是谁?” 那士兵早已将惊慌失措、死里逃生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被兀术的气势所慑,结结巴巴地回忆道: “回……回将军!看……看旗号,好像是……是临州府那边新征调的援兵!” “人……人数极多,黑压压的一片,起码……起码有两万之众!攻势太猛了,我们根本挡不住啊!” “临州援兵?两万?”兀术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早就收到情报,知道临州府正在紧急征兵。 但没想到动作这么快,而且竟然如此大胆,敢绕到他的后方,直插他的命门! 如果壤原真的失守,粮草被焚。 那他这五万深入敌境的轻骑,立刻就会陷入前有坚城、后无退路、粮草断绝的绝境! 到时候,别说攻打宁远县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宁远县的守军一旦发现他后方出事,必然会趁机出城反击,与那支所谓的“临州援兵”前后夹击…… 那个后果,兀术光是想想,就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他不敢赌! 也赌不起! 副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将军!粮草乃大军命脉!必须立刻回师救援啊!否则……” 兀术猛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片刻后,他豁然睁开双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和狠厉! 他最后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宁远县城,脸上肌肉抽搐,最终化为一声充满不甘和愤懑的长叹:“时也……命也!功亏一篑!” “鸣金收兵!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全军即刻转向,火速驰援壤原!” “务必在天黑之前,返回壤原!” 呜——呜——呜—— 急促而退兵的号角声突然响彻战场,正在攻城的胡人士兵闻声皆是一愣。 随即如潮水般退了下来,留下满地狼藉和尸首。 城上的守军也是莫名其妙,看着突然退去的胡人大军,面面相觑,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兀术根本顾不上宁远守军的反应,他现在必须争分夺秒! 大军匆忙转向,朝着壤原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兀术心绪不宁。 不断派出精锐斥候,前往壤原方向打探真实情况。 然而,所有派出去的斥候,都如同石沉大海,一去不回! 这种反常的现象,不仅没有让兀术怀疑,反而愈发让他坚信——壤原肯定已经出事了! 而且对方布置了严密的封锁线,拦截了一切信息传递! 这分明是要彻底困死他!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前军来报,说在路边的山林中抓到一个形迹可疑鬼鬼祟祟的人。 第190章:关键一步 兀术打马过去一看,只见那人一身普通的猎户装束。 脸上脏兮兮的,身上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 被胡人士兵粗暴地押着,正“吱吱呀呀”地挥舞着手臂,满脸惊恐。 似乎想表达什么,却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竟是个哑巴。 “搜!”兀术此刻疑心极重,毫不迟疑地下令。 士兵立刻上前搜查,果然从那猎户的贴身衣物里,搜出了一封被小心藏好的信件! 兀术一把夺过信件,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信上的内容赫然是向宁远县守将报捷,并下达指令! 大致意思是:壤原已被我部成功袭取,缴获大批粮草,我军已换上胡人衣甲,请守将大人务必集中全力,将兀术所部逼退,诱其进入壤原城范围,届时你我里应外合,必能将兀术五万大军一举围歼于城下! 笔迹仓促却有力,还盖着一个正规的鲜红大印。 “好一个里应外合!”兀术气得浑身发抖,将信纸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掌心! 他猛地看向那个还在“阿巴阿巴”拼命比划、一脸焦急想要解释什么的“哑巴猎户”,眼中杀机爆闪! “拉下去!砍了!”兀术厉声喝道,根本不给任何审问的机会。 那“猎户”闻言,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眼中露出极度恐惧和绝望的神色,更加拼命地比划起来。 指着北方,又指着自己。 似乎在强调自己是胡人,是来送重要情报的…… 可惜,在兀术先入为主的愤怒和猜疑下,他这一切徒劳的挣扎,反而更像是因为阴谋被拆穿而做的最后狡辩。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那不断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呜咽声的“猎户”拖到路边。 刀光一闪,呜咽声戛然而止。 兀术甚至没再多看一眼那具尸体,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随着这一刀彻底烟消云散。 “全军加速前进!”兀术马鞭一指壤原方向,声音嘶哑而充满杀气。 “本将倒要看看,是哪路援兵,敢断我兀术的后路!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胡人大军再次提速,带着滔天的怒火和焦急,滚滚向北而去。 与此同时,壤原城外远处的密林之中。 张凯一脸坏笑地凑到秦风身边,压低声音兴奋地禀报:“大当家,裴老大那边刚传来消息,又逮了好几个兀术派回来的斥候,干净利落,保证没跑掉一个!” “咱们派去给兀术‘送信’的那个胡人哑巴,算算时间,想必也已经被兀术抓获了。” “这会儿,兀术估计正气得跳脚,恨不得插翅膀飞过来呢!” “嘿嘿,大当家,您这连环计真是绝了!虚虚实实,把兀术这老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接下来,咱们就等着他来自投罗网,杀他个措手不及!” 然而,秦风脸上却并没有太多喜色。 那封信确实是他写的,盖的大印也是从宋登阁那里得到的真真切切的临州府大印。 不过兀术五万大军在手,哪怕是他们占据天时地理,也没有硬碰硬的资本。 他透过林间的缝隙,望着不远处的壤原城池方向,一脸沉静。 他轻轻摇了摇头,对张凯下令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一会儿兀术大军过来,放他们过去便是,谁也不准暴露!违令者,军法从事!” “啊?放他们过去?”张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错愕和不解。 “大当家,这……这是为何啊?咱们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大一个口袋阵,不就是等着他来钻吗?这到嘴的肥肉,怎么能……” 秦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反问了一句:“张凯,你觉得,凭我们这五千人马,正面硬撼兀术的五万精锐骑兵,有多少胜算?” “这……”张凯猛地一噎。 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算计成功的兴奋中清醒过来,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是啊,光顾着沉浸在智计得逞的喜悦里,却忘了最根本的实力差距! 五千对五万,还是野战对阵精锐骑兵…… 这哪里是口袋阵,这简直是鸡蛋碰石头,是自杀! 他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艰涩地问道:“那……大当家,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过去吧?” 秦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他缓缓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匕首,又将背后的复合弓取下,轻轻擦拭了一下弓臂,不容置疑地开口。 “照我说的做,全军隐蔽,放他们过去。后续行动,我自有安排。” 说完,不等张凯再问,秦风猛地一转身,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茂密的森林深处。 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脸茫然又忧心忡忡的张凯。 秦风独自一人,在林间快速穿行,目标明确地朝着壤原城方向潜行而去。 天色渐晚,夜色逐渐将绵延的山峦与孤零零的壤原城廓涂抹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寒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哀鸣,更添几分肃杀。 秦风如同一尊凝固的石雕,潜伏在距离壤原城楼不远的一处山坳乱石之后。 他身上覆盖着枯草败叶,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远处城头上火把照耀下晃动的人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计划的前半部分堪称完美,兀术的大军正如他所料,被成功诱骗,正火速回援。 但接下来才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 如果不能在兀术抵达前,让壤原城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那么他精心编织的那个“里应外合”的谎言,在壤原城守将与兀术见面的那一刻就会被戳穿。 届时,暴怒的兀术会发现所谓的“临州援兵”不过是虚张声势。 而他的五万大军将毫无阻碍地进入壤原这座坚固的堡垒,获得充足的补给后折返回宁远县。 攻城?无异于自杀。 半途伏击?兵力悬殊,胜算渺茫。 唯一的破局点,就是找机会让壤原城的守将永远闭嘴! 这样一来,那封信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秦风深吸一口冷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城头那些闪烁的火光和晃动的人影中,搜寻着那个唯一的目标。 等待,煎熬的等待。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即为漫长。 好在秦风穿越前是特种兵出生,长时间潜伏击杀敌人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忽然间,他眼前一亮。 城头之上一阵骚动,火把明显聚集起来。 一个身着不同于普通士兵铠甲的将领,在一众僚属的簇拥下,登上了城楼。 第191章:天助我也 夜色,如同一块浸满了墨汁的巨大黑布。 将整个壤原大地笼罩得严严实实,不见半点星光。 城楼之上,火把烧得“噼啪”作响。 将守将那张写满了轻蔑与不屑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叫巴图,是兀术麾下的一员心腹悍将,以勇猛和残忍著称。 平日里,都是跟兀术以兄弟相称,感情深厚。 此次被委以留守壤原重地的大任,他心中本还有些不忿。 觉得是杀鸡用牛刀,大材小用。 “哼,一群土鸡瓦狗。” 巴图扶着冰冷的城垛,朝着城外那片空旷无垠的黑暗,重重地啐了一口带着浓痰的唾沫。 他想起白天时,那支突然出现旌旗招展的大乾军队,却在与城楼遥遥对峙了不到半个时辰后,便悄然退去。 脸上的不屑之色,愈加浓烈。 “什么狗屁的临州援兵!我看,不过是一群没卵蛋的软脚虾!连城墙的边儿都不敢摸一下,就被我壤原城的雄伟给吓破了胆,夹着尾巴溜了!真是可笑至极!” 他身旁,几名同样穿着精良铠甲的副将,立刻心领神会地凑上前来。 各种粗俗却又直接的恭维之词,如同不要钱一般流水似的奉上。 “将军神威盖世!那些南蛮子一看到将军您的帅旗,就吓得尿了裤子,哪里还敢在咱们面前造次?” “就是!依我看,根本用不着兀术大将军出手,光凭将军您座下这五千勇士,就能把这临州府给踏平了!” “哈哈哈,等兀术大将军拿下了宁远县,咱们就兵合一处,直捣黄龙!” “到时候,这大乾的土地、金钱,还有那些皮肤比羊奶还要白嫩的水灵灵的娘们儿,就全都是咱们的啦!” …… 一阵阵充满了贪婪与欲望的狂笑声,在冰冷的城楼之上肆无忌惮地回荡开来。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烧杀抢掠、肆意妄为的美好未来,一个个眼中都闪烁着如同草原饿狼般的绿光。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城外数百步开外的那片黑暗的山头上,一双冰冷到极致的眼睛正锁定着他们。 秦风缓缓地从箭囊中,抽出了他特意请刘载山重新打造打造专门用来狙杀重甲目标的——三棱破甲箭。 他将箭矢搭在复合弓上,缓缓地拉开弓弦。 那充满了现代工业美感的机械滑轮,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转动。 将一股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力量,无声地积蓄到了顶点。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悠长而又平稳。 与周围的夜风,几乎融为一体。 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弓、箭,以及远处城楼上,那个在火光中不断晃动的、鲜活的靶子。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急促而又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滚雷一般,从宁远县城的方向,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城楼上的巴图等人闻声,立刻精神一振,齐刷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条由无数火把组成望不到边际的火龙。 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壤原城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股子熟悉、彪悍、无可匹敌的气势,毫无疑问,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兀术大将军的王牌主力! “是兀术大将军!大将军回来了!” “哈哈哈哈!太好了!看这架势,宁远县,肯定已经被拿下了!大将军这是得胜归来啊!” “弟兄们!准备开城门!准备好酒好肉!迎接咱们的英雄凯旋!” …… 城楼之上,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所有胡人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即将分享胜利果实的狂喜! 巴图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扶着城墙,放声大笑。 那声音里,充满了即将大展宏图的无限憧憬。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 就在他所有的心神都被那条越来越近的火龙所吸引,整个人处于最放松最志得意满的巅峰时刻。 秦风也发现了赶来的兀术,嘴角微翘:“天助我也。” 紧接着,毫不犹豫松开了手指。 “嗡——!” 一声与这个时代所有弓弦声都截然不同、短促沉闷、却又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震响。 如同死神的叹息,在寂静的山头上,突兀地响起!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撕裂了数百步的黑暗空间。 带着无可匹敌的死亡意志,瞬息而至! “噗——!!” 一道贯穿声,清晰地在嘈杂的欢呼声中响起! 就像是利刃刺入灌满了水的牛皮口袋般的肉体一样,沉闷到令人心悸。 城楼之上,巴图那充满了贪婪与兴奋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就那么凝固在了最灿烂得意的那一瞬间。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下头。 只见自己的胸口,那足以抵挡寻常刀剑劈砍的厚重铁甲之上,此刻竟赫然出现了一个狰狞可怖的窟窿! 一支造型奇特通体乌黑的箭矢,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已经洞穿了他的心脏! 巨大的动能,甚至带着他壮硕的身体,向后踉跄了一步。 “呃……”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涌上喉头的,却只有大股大股的、带着内脏碎末的滚烫鲜血。 他眼中的神采,也在此刻,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最终,在周围所有胡人士兵那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他那魁梧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一倾,越过城垛。 “噗通”一声,从高高的城楼之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秒还喧嚣震天的城楼,在这一刻,落针可闻! 所有胡人士兵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城下那滩迅速扩大的血迹,大脑一片空白。 “敌……敌袭——!!” 终于,一名副将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了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 他这一声,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整个城楼都炸开了锅! “有刺客!” “保护将军!” “快!吹响警报!” …… 混乱之中,那名副首的副将,也是唯一还保持着一丝理智的指挥官。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城外那条正在快速接近的“火龙”! 第192章:都看够了吗 白天,那支大乾军队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现在,将军又在他们回来的同时被刺杀! 毫无疑问!就是他们干的! 这支该死的、狡猾的、卑鄙的南蛮子军队,他们根本就没有退走! 他们一直在等着大将军回来,等着他们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发动这致命一击! “备战!”副将拔出腰间的弯刀,嘶声力竭地怒吼着。 “弓箭手!上火箭!只要他们敢靠近城墙百步之内,给老子……射死他们!” …… 与此同时,城外的兀术,也看到了那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好兄弟巴图,在城楼上,被人杀死。 然后,像一条死狗一样,从城墙上摔了下来! 他也亲眼看到,那本该打开城门迎接他进城的壤原城。 此刻,竟是箭在弦上,严阵以待,摆出了一副不死不休的决战姿态! “将军……”身旁的副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怎么回事?” “城楼上的……不都是咱们自家兄弟吗?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杀巴图将军?为什么要对我们备战?” “自家兄弟?”兀术怒极反笑。 他指着那严阵以待的城楼,又指了指自己。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被愚弄的羞辱。 “你见过有哪家的兄弟,会对着自己的主帅,亮出屠刀的吗?” “那……那封信!”他猛地想起了白天那个被自己亲手下令砍死的“哑巴信使”,想起了那封内容荒诞却又盖着真实大印的信! 壤原已被袭取! 敌军已换上胡人衣甲! 里应外合! 瓮中捉鳖! 所有的信息,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是敌兵!是假扮成我们模样的大乾敌兵!” 兀术嘶声力竭地怒吼着,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杀意。 “我们……我们来晚了!壤原……壤原真的失守了!” “将军,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副将彻底慌了神。 “怎么办?”兀术猛地拔出腰间那柄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弯刀。 刀锋直指前方那座本该属于他的坚城,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困兽犹斗的疯狂与狰狞! “城里,有我们所有的粮草!是我们所有人的命!他们刚刚才攻下城池,立足未稳!趁现在,给我……攻城!” “夺回壤原!为巴图将军报仇!” 就这样,一场堪称史上最荒诞离奇的攻城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城下的胡人大军,以为城上的是假扮成自己人的大乾敌军。 而城上的胡人守军,则以为城下的是去而复返杀了自己主帅的大乾伏兵。 双方,都将对方,视作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放箭!” 随着城楼上副将一声令下,数千支早已准备好的火箭。 如同火色的流星雨,铺天盖地地,朝着城下那正在冲锋的兀术大军覆盖而去! “举盾!冲锋!弓骑兵!还击!” 兀术同样下达了命令。 数千名胡人弓骑兵立刻催马向前,一边高速奔驰,一边弯弓搭箭。 将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朝着城楼之上倾泻而去! 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战场。 无论是城上还是城下,都有无数的士兵,在第一时间,便惨死在了自己人的箭矢之下。 他们到死都不知道,会对自己痛下杀手跟自己想要杀死的对象,真的是自己在草原上的兄弟啊。 …… 远处,那片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密林之中。 张凯、裴元虎、袁崇敬等人,正紧张地注视着战场上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 他们原本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已经暗中安排好。 一旦兀术和城内的胡人汇合,就立刻带领弟兄们,向更深的山林里撤退,暂避锋芒。 然而,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兀术……竟然在攻打壤原? 而壤原的守军,竟然……也在拼死抵抗? 这……这是什么情况?唱大戏吗? “二……二哥,俺不是在做梦吧?” 袁崇敬揉了揉自己的牛眼,一脸懵逼地对着身旁的张凯问道。 “他们……他们怎么自己人跟自己人,干起来了?” “我……我他娘的也看不懂啊!”张凯摇着折扇的手,都停了下来,脸上同样写满了匪夷所思,“这……这不合常理,匪夷所思啊!” “你们操这份鸟心干嘛?”裴元虎低喝道,“他们打得越热闹,我们看得越开心。” 就在他们几压低声音,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身旁。 “这狗咬狗的把戏,都看够了吗?” 秦风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当家!” “风哥!” “秦老大!”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到是他,才松了口气。 “大当家,您……您可算回来了!” 张凯立刻凑上前,指着远处那打得热火朝天的战场,用一种试探性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这……这……不会也是……出自您的手笔吧?” 秦风没有否认,只是看着远处那片冲天的火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密林中,清晰地响起。 张凯、裴元虎、袁崇敬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同见了神仙一般的极致震惊与狂热! 这……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脑子啊? 竟然真的能,谈笑之间,便让数万敌军,自相残杀? 原本他们一开始以为秦风这是围困壤原,解除宁远县的危机。 却没想到秦风竟然故技重施,将此前用来对付留意到的套路运用到了兀术他们的身上。 并且,还真的成功了! 这已经不是智谋了! 这是妖术!是神迹啊! 秦风没有理会他们那如同看怪物般的眼神,只是冷静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都准备好。” “等他们,再打一会儿。等他们,都精疲力竭的时候……” “……就该轮到我们,去收拾残局了。” 第193章:两面夹击 宁远县北门,残月如钩。 凄冷的月光洒在布满血污和残骸的城墙上,映出一片狼藉凄惨的景象。 守将李无忌身披破损的铠甲,手按剑柄。 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矗立在垛口之后。 他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扫过城下如同鬼蜮般的战场。 士兵们正举着火把,沉默地清理着同袍和胡人的尸体。 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杂在夜风中,令人作呕。 兀术突然退兵了。 这消息传来时,他第一反应是胡人的诡计。 宁远县已是强弩之末,城内粮草短缺,守军伤亡惨重。 更重要的是,以主帅为首的那些蠹虫,只知享乐争权,全然不顾城破之危。 他李无忌空有一腔热血,治军再严明,手下弟兄再拼命,也架不住上面的掣肘和整体的颓势。 按他的估计,若无援军,兀术再猛攻三五日,宁远必破! 可偏偏,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兀术退了! 退得干干净净,退得莫名其妙! 派出去的几波斥候回报,胡人大军确实一路向北,不见回头迹象,这都过去快半天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无忌的心中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和疑惑。 “将军!”一名斥候气喘吁吁地奔上城楼,单膝跪地,“最新探报!” “讲!”李无忌猛地转身,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禀将军!已查明,胡人粮草重镇壤原县,于昨日傍晚被一支不知来历的军队攻破!” “兀术匆忙退兵,正是火速回援壤原!此刻,兀术大军正与城内守军激战!” “什么?”李无忌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布满震惊之色! 壤原被破?一支不知名的军队? 这消息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心中的迷雾! 无论这支军队来自何方,是敌是友。 他们都在无意间,创造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战机! 一个足以将兀术这五万精锐彻底埋葬的战机! 宁远之围已解,若此时出兵,与那支奇兵前后夹击,兀术必陷于进退失据之地! 此乃天赐良机! “备马!我要立刻面见主帅!” 李无忌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大步流星地冲下城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出兵!反攻! 宁远县帅府,与城外肃杀凄凉的战场恍若两个世界。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暖阁之内香气缭绕,娇笑声不绝于耳。 主帅正慵懒地躺在一张软榻上,两名衣着暴露、容貌艳丽的女子依偎在他身旁。 一个为他轻柔捶腿,另一个则将剥好的晶莹葡萄喂入他口中。 堂下还有几名舞姬正随着乐声扭动腰肢,媚眼如丝。 李无忌风尘仆仆,带着一身血腥和寒气闯入这温柔乡中。 刺鼻的香粉味让他忍不住狠狠皱起了眉头,胃里一阵翻腾。 他看着主帅李奇微那醉生梦死的样子,拳头下意识地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这就是他们拼死守护的主帅! 这就是宁远县的最高指挥! 外面战死的兄弟们世尸骸还没有入土为安,他就先在这里享受乐子! 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和怒火,李无忌快步上前。 单膝跪地,声音沉凝:“末将李无忌,参见主帅!” 李奇微正享受着呢,被人打扰,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悦。 他撩起眼皮,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无忌,语气懒洋洋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是李将军啊。兀术不是都退兵了吗?” “不在城外好好打扫战场,跑来帅府做什么?别扰了本帅的雅兴。” 李无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主帅!末将刚得到紧急军情!” “兀术退兵,乃因其粮草重镇壤原被一支奇兵攻破!此刻兀术正急于回师夺城,与守军激战正酣!” “此乃天赐良机!末将请命,即刻率领本部兵马,出城追击,与那支奇兵前后夹击,必能将兀术五万大军一举歼灭于壤原城下!” “永绝北境后患!请主帅允准!” 李奇微原本慵懒的神色,在听到李无忌这番话后,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 平日里,这家伙总是在自己耳边叨叨。 什么以大局为重,什么胡人不灭何以为家之类的话语。 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自己想敛财享受美女的时候,这家伙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谏。 更过分的一点,对方身为副将,在军中的威望,甚至还超越了他的地位。 是可忍,孰不可忍? 自己一直想找机会收拾他,却发现他无懈可击! 没想到,今天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让他去跟兀术拼命? 呵呵,好啊! 若是败了,正好治他个轻敌冒进、损兵折将之罪! 若是赢了…… 哼,功劳自然是他这个主帅运筹帷幄,至于李无忌? 城外风大,就别回来了! 想到这里,主帅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笑容,故作沉吟道: “嗯……李将军忠勇可嘉,思虑也甚为周全。既然如此,本帅便准你所请!” 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 “着你即刻率领本部人马,出城寻机歼敌!若能建功,本帅定然重重有赏!” “末将遵命!”李无忌此刻一心只想抓住战机,并未深思主帅为何答应得如此痛快。 领命之后,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看着李无忌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主帅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冰冷的嘲讽。 他一把揽过旁边的美姬,狠狠捏了一把,引得一声娇呼。 他则得意地冷笑出声:“不知死活的东西,去跟兀术拼命吧!正好让本帅清清门户!” …… 壤原城外,战局已趋白热化。 兀术凭借兵力优势,经过近两个时辰的惨烈鏖战,终于逐渐压制住了城头守军。 已有悍勇的胡兵成功攀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残酷的肉搏。 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大地。 兀术的五万精锐骑兵,经此一夜荒唐的内耗,已然死伤过半,士气也跌落谷底。 但他终究看到了破城的希望! “杀!给我杀进去!夺回城池!” 兀术挥舞着弯刀,嘶哑地吼叫着。 督促着疲惫不堪的士兵发起最后的冲锋。 第194章:反应过来的兀术 远处密林中,张凯看得心急如焚。 见兀术就要破城,当即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秦风道:“大当家!不能再等了!” “兀术眼看就要破城了,等他进了城,凭借城墙固守,咱们这点人可就真没机会了!” 秦风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盯着战场态势。 他看到了兀术军力的极度消耗,看到了城头守军的疲于奔命,更看到了那稍纵即逝的战机! “就是现在!”秦风猛地抽出长刀,眼中厉色一闪,声如惊雷炸响: “红叶会!全军出击!目标——兀术中军!杀!” “杀——!” 早已憋足了劲、养精蓄锐多时的五千红叶会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流,又如潜伏已久的猛虎。 轰然从黑暗的林中扑出,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入兀术大军混乱的后阵! “噗嗤!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毫无防备的胡人后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兀术正全心指挥攻城,忽闻后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惊骇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只见一支衣甲混杂却杀气冲天的军队,如同神兵天降,正以一种狂暴的姿态撕裂他的后阵。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哪里来的军队?!”兀术惊得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他的军队经过一夜苦战,早已是强弩之末。 眼看胜利在望,精神刚刚有所松懈,哪还经得起这样一支生力军的背后猛冲? 阵脚瞬间大乱! 许多胡兵根本来不及转身迎敌,就被砍翻在地! 而城头上的胡人守将,正感到压力巨大、快要支撑不住时。 忽然看到一支军队从后方猛攻兀术,还以为是兀术帅大军回来解围,顿时大喜过望!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兀术将军的援军到了!兄弟们!杀啊!里应外合,杀光这些假冒的两脚羊!” 守将挥舞着战刀,兴奋地狂吼。 原本濒临崩溃的守军士气居然为之一振,反击得更加猛烈起来! 兀术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前有坚城难破,后有神秘强敌猛攻,侧翼还有城头守军的疯狂反击! 他拼命嘶吼着,试图收拢部队,组织防御。 但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士兵们惊慌失措,各自为战,败局似乎已定! 就在此时,战场南方,再次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和呐喊声! 又一支部队出现在了战场边缘! 正是李无忌率领的宁远守军! 斥候飞马来报:“将军!前方发现三方混战!一支穿着混乱的军队与城头守军正在夹击兀术!” 李无忌闻言,精神大振,朗声大笑:“哈哈哈!天助我也!” “此乃天亡兀术之日!左右两翼,即刻包抄,堵死兀术所有退路!” “中军随我,直捣黄龙!今日必斩兀术于此!” 生力军的加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兀术军被彻底包围,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 然而,也正是在这极致的混乱和近距离的搏杀中,一些诡异的情况开始出现。 有攻上城头的兀术士兵,在与守军肉搏时,忽然发现对方的招式、甚至骂人的口音都无比熟悉! 在听到守城副将那句话以后,更是目瞪口呆。 “等等!你们是哪个部分的?你们这刀法……” 一个兀术军的百夫长格开对方的劈砍,惊疑不定地用胡语喊道。 那守军士兵也是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老子是壤原守军千夫长麾下!你他娘的又是谁?怎么打法跟我们一样……” 类似的对话,在城头、在城下,开始零星出现。 越来越多的胡人士兵发现,他们厮杀了半夜的“敌人”,穿的竟真的是自家衣甲,说的也是纯正的胡语! 恐慌和荒谬感开始取代杀意,迅速在胡人中间蔓延。 消息很快传到了城头守将和兀术的耳中。 那守将正杀得兴起,听到属下惊慌来报,说城下攻城的很可能真是兀术将军本人时。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为无尽的惊恐和慌乱! “什……什么?兀术将军?”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瞬间冰凉,“怎……怎么会?打了这么半天,原来……” 不管转念一想,他又没见过兀术,这也不能怪他。 再说,谁让这兀术一上来就攻城?他只是做了一个守城将军该做的事情。 而城下的兀术,也在混乱中接到了类似的报告。 当听到属下颤抖着说,城头上的守军好像真的是自己人,还在用胡语询问他们为何要攻城时。 兀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马背上! 一瞬间,所有的疑点。 那突兀的求援、那全部失踪的斥候、那封恰到好处的信、还有城头守军异常顽强的抵抗……全都串联了起来! 一个巨大而恶毒的圈套! 一个让他们自相残杀、消耗殆尽的无耻阴谋! “啊——!”兀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痛苦咆哮,气得浑身发抖,险些吐血! 耻辱!奇耻大辱! 他兀术纵横沙场十几年,从未受过如此戏弄和羞辱! “停下!快停下!都是自己人!别再打了!” 兀术疯狂地嘶吼着,试图阻止这场荒唐的内战。 然而,战场已经彻底失控,杀红了眼的士兵们哪是那么容易停下来的? 更何况,外围还有李无忌和红叶会两支虎狼之师在疯狂进攻! “将军!现在怎么办?”副将带着哭腔喊道。 兀术看着四周越来越小的包围圈,看着死伤惨重的部队,心如刀绞。 但他毕竟是沙场老将,知道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 他猛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壤原城墙,那是他如今唯一的生机! “进城!必须进城!”兀术赤红着眼睛,嘶哑地吼道,“集中所有兵力,向城门突击!” “让城上的人打开城门!快!只有进城据守,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他此刻唯一的指望,就是赶紧进入壤原城。 凭借城墙,或许还能抵挡住外围的敌人,撑到转机出现! 然而,城墙上的守城副将在听到他们的要求后,愣住了。 看着城墙下濒临绝境的兀术,还有那如同跗骨之蛆咬在兀术身后的大乾对军。 这城门要是一开,那壤原就真没了。 第195章:绝望的城门 开城门? 哈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但紧接着,一个更可怕到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念头,又猛地蹿了出来! 不对! 一旦城门打开,那两支一直紧咬兀术的大乾军队,必然会趁势涌入! 到时候,整个壤原城,就真的……玉石俱焚,万劫不复了! 哈丹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他眼前忽然出现自己被大乾军队斩首的画面,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能拿自己和城内弟兄的性命,去换一个兀术! “将军!还犹豫什么啊?再不开门,就来不及了!” 旁边的参将,此刻还在疯狂地催促道着。 哈丹看着城下兀术那张因为急切而扭曲的脸,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犹豫,也彻底被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脸上浮现出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狰狞与决绝! “传我将令!” 他嘶声力竭地怒吼着,那声音,因为恐惧和紧张,而变得异常尖利: “所有人听着!城下皆是伪装成我军模样的南蛮子!他们的主帅,更是假扮成了兀术大将军的模样,想要骗我们开城!” “绝不能上当!给我……给我继续放箭!射!狠狠地射!” “再敢有妖言惑众,言说开城门者……” 他眼中凶光毕露: “——立斩不赦!” …… “什么?” 当哈丹那充满了敌意的决绝命令,从城楼之上传下来时。 城下的兀术,彻底地傻眼了。 他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城楼上那些再次弯弓搭箭、将致命的箭头对准了自己的“袍泽”。 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开城门? 他还说……自己是假扮的? “噗——!”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屈辱愤怒荒诞与极致绝望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兀术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鲜血,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 他眼前一黑,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 “将军!” 身旁的亲兵们,也全都懵了,一个个都露出了如同见了鬼般的表情。 他们……被自己人,彻底抛弃了! 希望,最后的希望,就这么……破灭了。 “杀!” 就在兀术和他麾下残部,因为被自己人拒之门外而陷入巨大混乱与绝望的瞬间。 秦风和李无忌,也在此刻同时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红叶会!全军出击!目标——兀术中军!斩将夺旗!” “宁远军!随我冲锋!为死去的袍泽报仇!今日,必斩兀术于此!” 两支养精蓄锐多时的生力军,如同两柄早已磨砺到极致的利刃。 从东西两个方向,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插入了兀术大军那本就混乱不堪的阵型之中! “噗嗤!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早已是强弩之末、军心崩溃的胡人残兵,哪里还经得起这样一支生力军的背后猛冲? 阵脚,瞬间大乱! 许多胡兵甚至都来不及转身迎敌,就被从背后砍翻在地! “完了……全完了……” 兀术看着眼前这四面楚歌、兵败如山倒的景象,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 最后的一丝神采,也彻底地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败得,莫名其妙。 败得,奇耻大辱! “将军!快走!往北边突围!” 最后的时刻,他身边仅剩的数十名亲兵,依旧忠心耿耿。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道最后的防线,试图为他们的主帅,杀出一条血路。 “走?我们……还能走到哪里去?” 兀术惨然一笑,脸上满是英雄末路的悲凉。 但他终究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一拨马头,在亲兵的护卫下,选择了防守最为薄弱的北方,开始了他最后的亡命突围! 然而,他才刚刚冲出不到半里地。 前方,那片原本漆黑一片的山林之中,突然,火把亮起! 一支早已逸待劳的、同样杀气腾腾的军队,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堵住了他最后的生路! 为首的,正是秦风派来此处堵他突围的袁崇敬! “胡人狗贼,哪里走?” 袁崇敬双目圆睁,手中的长刀,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兀术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袁崇敬,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战意! 所有的耻辱,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股冲天煞气! 前路不通,后又追兵。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但即便是死,他也要拉上眼前的这些人,一起下地狱! “给我……杀了他!” 兀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嘶吼着。 一夹马腹,如同疯虎下山,主动朝着秦风,发起了亡命的冲锋! 他身后那数十名亲兵,也同样发出了绝望的嚎叫。 跟随着他们的主帅,冲向了那看起来并不算多,却如同铜墙铁壁般的敌人! “来得好!” 袁崇敬的眼中,也同样燃烧起了熊熊的战意! 他猛地一挥手:“除了兀术,一个不留!” “杀!” 两股人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兀术的亲兵,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 即便身陷绝境,依旧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竟一度与数倍于己的红叶会悍卒,杀得难解难分! 而兀术本人,更是如同战神附体! 他手中的黄金弯刀,舞得密不透风。‘ 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 竟逼得袁崇敬节节败退,难以近身! 然而,他终究是强弩之末。 失血过多,加上连番的打击,早已让他的体力,消耗到了极限。 就在他一刀逼退袁崇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 一道黑色的闪电,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了他毫无防备的肋下! 是赶来秦风! 为了不让红也会的兄弟遭受损失,他采取了最直接最致命也是最无耻的偷袭。 “噗嗤!” 长刀入肉! 兀术闷哼一声,身体剧震!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肋下那柄透体而出的长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随即,他猛地回过头。 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黄金弯刀,狠狠地朝着秦风的脖颈,横扫而去! 他要同归于尽! 然而,秦风却早已料到他有此一招。 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抽刀暴退! 兀术这拼死的一击,最终只是徒劳地,划过了一片空寂的空气。 而他眼中的神采,也随着这一刀的落空,彻底地熄灭了。 “扑通”一声。 这位曾经威震北境的胡人悍将,终于,不甘地从马背上,栽倒了下去。 大局,已定。 随着兀术的战死,剩余的数万胡人残兵,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纷纷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壤原城头,那面代表着胡人的狼头旗,也终于被缓缓降下。 第196章:李无忌的震惊与示好 天,渐渐放亮。 持续了一整夜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残酷且悲凉的。 李无忌策马立于一处高坡之上,他那身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染得看不出原色的铠甲,在晨曦的微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看着眼前这幅惨烈的景象,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赢了。 他们竟然,真的赢了。 就在昨天,他还率领着麾下残兵,在宁远城头,做着困兽之斗,随时准备着与城偕亡。 可现在,那个几乎将他们逼入绝境的胡人悍将兀术,和他麾下那五万精锐的轻骑,竟然就这么……没了? 虽然他的部队在最后的追击战中也斩获颇丰,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场足以扭转整个北境战局的惊天大捷,真正的首功,并不在自己。 而在那支……从天而降的“义军”身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战场另一侧。 那里,一面火红的、绣着枫叶的大旗,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之下,数千名衣着杂乱、装备五花八门的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扫着战场,收拢着降兵,清点着战利品。 他们虽然看起来更像是……一群山匪。 但那股子刚刚才从血战中磨砺出的、悍不畏死的彪悍之气,以及那种令行禁止的纪律性,却让李无忌这位沙场宿将,都感到一阵心惊。 尤其是,当他看到几个头目,正将兀术的尸体抬到一个年轻人面前时。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更是猛地一缩! 那个年轻人,一身普通的黑色劲装,脸上还残留着血迹。 他没有披甲,也没有佩戴任何象征身份的饰物,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猎户。 但此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悍匪,看向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畏! 毫无疑问,他,就是这支神秘军队的真正统帅! “将军,我们……要不要过去?” 一名副将凑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警惕和不安。 “这伙人……来历不明,战力又如此强悍,恐怕……非善类啊。” 李无忌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 副将的担忧,也正是他的担忧。 作为宁远县的守将,他深知,能在这种时候,拉起这么一支队伍。 并且能用如此神鬼莫测的计谋,将兀术的五万大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是乱世的枭雄?还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就在他心中惊疑不定,权衡着该如何应对之时。 那个年轻人,却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般。 竟主动地,带着几名头领,朝着他们这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李无忌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他身后的亲兵们,更是如临大敌,纷纷抽出了兵器,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然而,那个年轻人走到距离他们十步开外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丝毫的敌意,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略显疲惫的真诚笑容。 他对着李无忌,遥遥地,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抱拳礼。 “宁远军的弟兄们,辛苦了。” 他的声音,清朗而又沉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与大气。 “在下秦风,红叶会大当家。” “红叶会?” 听到这个名字,李无忌和他身后的将领们,脸色皆是猛地一变! 这个名字,他们当然不陌生! 不就是前些日子,在青山县闹得沸沸扬扬,连州府特使刘一刀都折戟沉沙的那伙“反贼”吗? 他们……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还帮着他们,打退了胡人? 一时间,李无忌的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秦风将他们那震惊的表情尽收眼底,却仿佛丝毫不在意一般,继续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知道,在各位将军眼中,我秦风,我们红叶会,或许是占山为王的匪寇,是朝廷的心腹之患。” “但。”他话锋一转,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正直而又坦荡的光芒,“我秦风,首先,是一个汉家儿郎!” “胡虏南侵,铁蹄肆虐,欲亡我国家,灭我种族!此等国仇家恨面前,所有内斗,皆可暂放!” “我秦风虽然不才,但也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 “今日率领红叶会的弟兄们北上,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保家卫国!” 这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那股子发自肺腑坦荡赤诚的家国情怀,瞬间就让李无忌心中那刚刚升起的戒备与敌意,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睛。 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了一丝……惭愧。 自己,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可这些日子,面对主帅的昏庸无能,面对同僚的排挤打压。 他心中想的,更多的是如何自保。 是如何在这滩浑水里,保全自己手下这几千弟兄的性命。 而眼前这个被他们视作“反贼”的年轻人,却能抛下所有的个人恩怨。 毅然决然地,率领着他那支被朝廷围剿的队伍,奔赴这最危险的北境。 为了这个早已腐朽不堪的国家,流血牺牲。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 李无忌缓缓地,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他对着秦风,同样郑重地,回了一礼。 “秦……首领,高义。” 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最敬重的便是真正的英雄。 秦风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他对自己的称呼。 他对着身后的裴元虎使了个眼色。 裴元虎立刻会意,将一个用麻布包裹着、还在往下滴着血的包裹,捧了上来。 秦风亲自接过,上前几步,递到李无忌面前。 “李将军,国难当头,你我虽立场不同,但目标一致。” “今日之战,全赖将军和宁远军的弟兄们,在正面战场,死战不退,才为我们创造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他打开包裹,露出了里面那颗死不瞑目的、兀术的首级。 “此獠,乃胡人悍将,他的首级,理应由李将军这样的国之栋梁,上报朝廷,以安天下之心。” “这,便算是我红叶会,送给将军和宁远军的……一份薄礼。” 李无忌能捕捉战机,与自己合力围剿兀术,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并且通过此前的试探,对方并没有因红也会的原因表现出恶意。 所以,秦风便打算做一个顺水人情。 “什么?” 看着眼前这颗货真价实的首级,李无忌和他身后的所有将领,全都惊呆了! 这……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阵斩敌军主帅,这是何等的荣耀? 秦风他……他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这份足以让他封侯拜将的泼天大功,拱手相让? “这……这万万不可!”李无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兀术乃秦首领亲手斩杀,此等大功,李某……愧不敢受!” 秦风却是不容置喙地,将那包裹塞进了他的怀里。 “李将军,我说了,我等此来,不为名,不为利。” 他看着李无忌,眼神无比真诚。 “我红叶会的弟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粗人,要这功劳,非但无用,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但将军不同。将军乃国之柱石,军中宿将。这份功劳,在您手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用处!” “才能让朝廷,看到我们北境将士的血勇,才能为我们死去的弟兄们,换回应有的尊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意: “不过,接下来的攻城之战,缴获的所有粮草军械,我红叶会需要七成,以作补充。” “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一颗脑袋而已,对秦风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他想的,只有壤原城那丰厚的粮草辎重! 第197章:壤原得手 李无忌看着怀里那颗兀术的首级,又听着秦风那“七成粮草”的要求。 先是一愣,随即,竟是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秦将军!快人快语,不拘小节!既有保家卫国的赤诚,又有不贪虚名的务实!李某,佩服!” “就依秦将军所言!兀术的首级,这份天大的功劳,李某愧领了!壤原城内所有的粮草军械,将军,尽可取走七成!” 在他看来,秦风此举,并非贪婪,而是为了他手下的弟兄们着想。 毕竟这么多人征战,也要吃饭。 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男盗女娼的朝廷大员,眼前这个年轻人什么都摆在明面上说。 有功劳,他可以让;但有实利,他也绝不手软! 这,才是一个真正做大事的人,该有的样子! “好!”秦风也是一笑,对着李无忌,再次重重一抱拳,“既如此,那便趁热打铁!”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向那座已经彻底乱了阵脚的壤原城,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伐之气: “传我将令!红叶会,随我攻城!” “李将军,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李无忌同样拔出佩刀,豪情万丈地应道,“宁远军听令!随我与秦将军一同,拿下壤原!” …… 接下来的攻城战,几乎毫无悬念。 城内的胡人守军,本就因为主将巴图跟兀术的惨死士气崩溃,阵脚大乱。 此刻,又看到城外那两支大乾军队合兵一处,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抵抗意志,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再加上秦风派人将兀术那颗血淋淋的首级,高高挑在长杆之上,于城下示众。 城头上的胡人守军,彻底崩溃了。 仅仅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那名刚刚才下令死守的副将哈丹,便主动打开了城门。 率领着城内仅存的千余名残兵,跪地投降。 当秦风和李无忌并辔策马,率领着大军,踏入这座充满了胡人风格的边城时。 这座城池原本属于大乾,里面的百姓也是大乾子民。 只可惜被胡人占据以后,就饱受胡人部落的压迫与剥削。 此刻见入城军队上那久违的汉字,无不眼里闪着光芒,出门相迎。 李无忌为了表示诚意,派出宁远边军打扫战场。 秦风这边,则开始了安抚与收编工作。 壤原城内最大的那片演武场上,黑压压地跪满了近万名垂头丧气的胡人降兵。 他们之中,有兀术麾下的精锐轻骑,也有壤原城内的守军。 这些守军,大多数都是壤原城土生土长的人,源头上流的是汉人的血。 他们一个个衣甲残破,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脸上写满了惶恐、麻木与对未来的未知。 按照以往的惯例,等待他们的,要么是被当成奴隶,押往内地做苦役; 要么,就是被尽数坑杀,以绝后患。 秦风骑在马上,与李无忌、裴元虎等人,缓缓地从这些降兵的队列前走过。 他那平静而又锐利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庞,将他们眼神中的恐惧与绝望,尽收眼底。 李无忌跟在他身侧,心中也是暗暗好奇。 他想看看,这个神秘而又强大的年轻人,究竟会如何处置这近万名如狼似虎的胡人降兵。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一旦处理不好,后患无穷。 良久,秦风才勒住缰绳,停在了演武场的中央高台之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沉默的目光,如同鹰隼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审视着下方那近万名降兵。 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笼罩在每一个胡人降兵的心头,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终于,秦风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接下来迎接你们的,会是什么。是屠刀?还是枷锁?” 他看着下方那些瞬间变得更加惊恐的脸,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但我今天,可以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条路,想家了,想念草原上的牛羊和亲人了。可以!我秦风,不杀真心投降的俘虏!我不仅放你们走,还会给你们每人,都发足回家的路费!” 此话一出,下方的人群,瞬间起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不杀他们?还给路费让他们回家?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就连李无忌,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但是!”秦风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塞北的寒风,“你们要对我立下血誓!从今往后,永生永世,不得再拿起武器,踏入我大乾的边境一步!”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断子绝孙!我秦风的手段,想必你们已经见识过了,我说到,做到!”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路,不想回去了,或是回不去了。也可以!我听说,你们胡人,最敬重的,便是真正的勇士。” 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扫过下方的每一个人,“我秦风,佩服每一个敢于在战场上拼命的汉子!哪怕,你们曾经是我的敌人!” “只要你们愿意放下屠刀,洗心革面!我秦风,可以既往不咎,将你们,编入我的麾下!成为我红也会的一员!” “我不敢保证你们能加官进爵,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忠心耿耿,为我效力,日后与我共同进退!” “你们的军饷,绝不会比任何人少一文钱!你们立下的功劳,也绝不会被任何人侵占!你们的家人,更会受到我黑风军的庇护,衣食无忧!” “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 两条路,一条是回归故里,苟且偷生,但从此再无踏足中原的机会; 另一条,是追随强者,重获新生,但也要为昔日的敌人卖命! 近万名胡人降兵,瞬间陷入了巨大的骚动与挣扎之中。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秦风对着身旁的裴元虎使了个眼色。 裴元虎心领神会,催马上前,用他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对着下方怒吼道: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想想你们的主帅兀术是怎么死的!想想你们是怎么被自己人抛弃,又是怎么被自己人屠杀的!” “那个草原,那个部落,还值得你们回去吗?” “还有壤原的守军们,你们难道被奴役了那么多年,还不醒悟吗?” “再看看我们大当家!仁义无双!连敌人都愿意收留!跟着这样的人,不比跟着那些把你们当炮灰的头人强百倍?” 裴元虎这番话,虽然粗俗。 却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降兵的心上! 是啊! 他们想起了兀术的惨死,想起了城楼上那无情的箭雨,想起了那场荒诞而又血腥的自相残杀…… 他们……早就被抛弃了! 草原,他们还回得去吗? 就算回去了,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是战败者的耻辱?还是其他部落的吞并与奴役? 一时间,许多胡人降兵的眼中,都露出了迷茫与痛苦的神色。 最终,一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胡人千夫长,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扔掉手中的弯刀,走到高台前,对着秦风单膝跪地,用生硬的汉话,沉声说道: “我……我们,愿意追随强者!请将军,收留!” 他的举动,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越来越多的胡人降兵,纷纷站起身,扔掉了武器,对着高台之上的秦风,跪了下去! …… 第198章:黑风军 三日后,壤原城。 经过秦风大刀阔斧的整顿与收编,一支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军队,正式宣告诞生! 秦风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那列队整齐、甲胄鲜明、气势如虹的上万大军,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从这一刻起,他,终于拥有了在这乱世之中,安身立命的资本! 他朗声宣布: “我宣布!自今日起,我部,正式定番号为——黑风军!” “我,秦风,自任为帅!” “裴元虎、袁崇敬,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为我黑风军【陷阵营】正副统领!掌全军步卒!” “张凯,听令!” “属下在!” “命你,为我黑风军军师,参赞军机!” “韩轩,听令!” “草民在!” “命你,为我黑风军后勤总管,掌全军钱粮调度!” ……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又响亮地发出! 这支脱胎于山匪、流民、降兵的军队,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它从“乌合之众”到“百战精锐”的蜕变! 一旁的李无忌,将这一切都默默地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 他有一种预感,那就是这个秦风,将来或许会成为割据一方的诸侯。 想到这里,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待秦风宣布完所有任命,走下点将台时,李无忌主动迎了上去。 “秦将军。”他对着秦风,郑重地一抱拳。 这一次,他的称呼,再无半分勉强,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李将军客气了。”秦风微笑着回了一礼,“这几日,多亏了将军和宁远军的弟兄们鼎力 “秦将军说笑了。”李无忌苦笑着摇了摇头,“若非将军神机妙算,我宁远城早已城破人亡,李某也已是刀下亡魂,何来相助一说?”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开门见山地说道:“秦将军,如今兀术虽死,但胡人主力尚在,宁远县的危机,还远远没有解除!” “我观将军麾下,兵强马壮,士气如虹,皆是百战精锐。李某,想斗胆正式邀请秦将军,率领黑风军加入我宁远边军。” 他说完,生怕秦风拒绝,又立刻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将军放心!只要您肯移师宁远,粮草补给,一应军需,皆由我宁远军一力承担!绝不敢让将军和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 “不仅如此!”他加重了语气,“李某愿即刻上书朝廷,为将军和黑风军请功,并为其请奏一个正式的官方番号!” “从今往后,黑风军便是我大乾的正式边军,不再是无名无份的‘义军’!”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粮草补给,官方番号! 这正是所有“义军”梦寐以求的东西! 有了这两样,就等于从“匪”,一跃成为了“官”,彻底洗白了身份! 裴元虎、张凯等人听得是两眼放光,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然而,秦风听完,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的喜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无忌,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 良久,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多谢李将军美意。”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决绝,“但,恕秦某不能答应。” “什么?” 这个回答,不仅让李无忌愣住了,就连裴元虎和张凯等人,也都惊呆了! “大当家!您……”张凯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想要劝说。 秦风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李无忌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失望:“为……为什么?秦将军,难道……难道你真的只是想偏安一隅,不愿为国效力吗?还是信不过李某?” “都不是。”秦风看着他,眼神无比真诚,“李将军忠勇之名,秦某早有耳闻,亦是佩服不已,怎么可能信不过?” 这几天,他已经将李无忌的背景调查得清清楚楚。 “只是……”秦风的话锋一转,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宁远县那座庙,太小了。怕是……容不下我这尊佛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更让李无忌心惊肉跳的话: “更何况,一山,不容二虎。尤其是,当其中一只虎,还是只病虎的时候。” 李无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秦风话里的意思! 宁远县的主帅,是李奇微!不是他李无忌! 自己虽然在军中威望甚高,但终究只是个副将! 秦风这支战力强悍、又立下了不世之功的“义军”,一旦真的进了宁远城。 那无疑就是一头猛虎,闯进了绵羊的领地! 到时候,功高震主,必然会引起主帅李奇微的猜忌与打压! 而自己,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秦风看着他那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心中暗叹一声,知道火候已到。 他知道李无忌是个忠勇之士,是个值得拉拢的人才。 所以,他不介意,再点拨他一句。 “李将军,恕我直言。”秦风的声音,压得极低,“此次壤原大捷,你我心知肚明,首功在我。但我,却将兀术的首级,这份天大的功劳,尽数让给了你。” “你以为,我真的是视功名如粪土吗?” “不。”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份功劳,太大,太烫手。我一介草莽,受不起。但你李将军……”秦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就真的,受得起吗?” “你那位主帅李奇微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你觉得,他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带着这份泼天的功劳,安然无恙地回到宁远城吗?”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瞬间,就将李无忌心中那最后的一丝幻想,浇得干干净净! 是啊! 他怎么就忘了! 李奇微是个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的小人! 他会奖赏自己? 不! 他只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自己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然后,将所有的功劳,都据为己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只带着本部的心腹人马出城,如今,宁远城内,早已是李奇微的一言堂! 自己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我……”李无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迷茫与无助。 秦风看着他,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充满了诱惑力的声音,缓缓说道: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李将军若是觉得,那宁远县,回不去了。我这黑风军,虽然庙小,但池子里的水,却清澈得很。随时,都为将军备着一席之地。”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李无忌,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阴晴不定。 思前想后,为人臣者,忠君之事,早已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他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对着秦风的背影,遥遥一抱拳。 “多谢秦将军美意!但,李某食君之禄,终究是大乾之臣。宁远县,我……必须回去!” 说完,他便毅然转身。 带着麾下的宁远军,踏上了那条前途未卜的归途。 他,别无选择。 第199章:北境大捷 云中郡,大乾北境主力帅帐。 巨大的沙盘前,十几名身披重甲、气势彪悍的将领。 此刻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代表着敌我双方态势的红蓝小旗上,一言不发。 上面又有个红色小旗,上面写有“兀术”两字,插在宁远县模型旁。 氛围,极其凝重。 宁远若失,北境门户大开,他们这十五万大军也将危如累卵。 分兵去救,那无异于削弱自己的实力,让胡人主力从正面侵犯。 进退维谷,无计可施。 为今之计,只有速速与胡人主力决战获胜,方可赶往宁远支援。 现在,只希望宁远县那个酒色将军李奇微,能够撑到他们赶到。 帅位之上,一个面容刚毅、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正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审视着全局。 他,便是大乾的擎天之柱,镇北大将军徐元。 面对胡人堂而皇之的阳谋,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想要找到突破点。 突然。 “报——!!” 一声急促高亢的呼唤从帐外传来,打破了沉寂。 众人目光瞬间看向帐门方向,只见一名信使风尘仆仆,连滚带爬冲入帐中。 随即单膝跪地,将一封信纸高举过头顶:“大将军,北境大捷!” 此话一出,众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 “什么?” “北境大捷?” “哪里来的大捷?” …… 他们现在还没有跟胡人交上手,怎么就大捷了? 徐元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瞬间泛起光芒。 如果有捷报,那肯定是宁远那边传来的。 他立马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一把夺过那火漆密封的军报。 然后飞快撕开封口,展开信纸。 随着他目光逐渐浏览完军报内容,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好好好!” 徐元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瞬间容光焕发,声音也变得洪亮起来。 一名将领按捺不住,上前急切询问:“将军,究竟是什么大捷?” 闻言,徐元收回笑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军报递给了他。 那将领接过一看,随即也是如遭雷击一般,呆愣当场。 紧接着,军报在帐中各将领手中飞快传阅。 无一例外,每一个看完军报的将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 “壤原……壤原被攻破了?胡人粮草被断?” “兀术那狗贼,竟然……竟然被阵斩了?” “宁远守军和一个叫‘红叶会’的义军?” …… 军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惊涛骇浪一般,狠狠地冲击着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 他们在这里,与胡人十万主力苦苦对峙月余,寸步难行。 十五万对十万,别看人数占据优势。 但是胡人擅长马上作战,骑兵天下无双。 加之这云中君千里平原,大乾主力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更是为了想法子支援宁远,焦头烂额。 可现在,军报上却说,兀术那五万精锐,竟然被人给全歼了! 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哈哈……”徐元忍不住再次发出豪迈的笑声,“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随即,他像是年轻了二十岁一样,三步并两步走到沙盘面前、 “兀术疑似,壤原落入我手,胡人侧翼粮道已断,此刻胡人主力定然军心动摇,传我将令!” 声音高亢且兴奋,丝毫不拖泥带水。 “各营立刻整顿兵马,明日酉时,全军出击,与胡人决一死战!” 打仗,打的是气势,是军心。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立刻捕捉到了毕其功于一役的战机。 “是!” 众将亦是热血沸腾,齐声怒吼。 随即,徐元让人取来纸笔,他要为上奏朝廷,为宁远守军请功。 “宁远主帅是叫李奇微吧?”他提笔,随口问道。 一旁负责文书的参将闻言,立即回应:“回大将军,正是此人。” “嗯。”徐元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欣赏之色,“本将早就听说,此人是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酒囊饭袋。” “没想到,在如此危局之下,竟然能爆发出这般血性与谋略,看来,传言不可尽信啊。” 随着他大笔一挥,一封为宁远边军跟红也会请功的奏章,以及一封对李奇微充满褒奖的嘉奖令,一蹴而就。 …… 帅帐之外,朔风凌冽。 周泰穿着一身普通士兵皮甲,将自身裹得严严实实。 身为刘一刀的心腹,代替刘一刀奉刘捷之命来此支援。 因为来晚了,被徐元安排成帐外执戟郎。 帐内因为宁远捷报的欢呼声,他尽收耳中。 然而,他却没有半点兴奋,反而一脸凝重。 “宁远守军?红叶会?秦风?” 想到这里,周泰猛地僵愣在原地。 秦风要是得到朝廷嘉奖,成为正式编制,那地位肯定在自己之上。 到时候对方要是算起之前的帐,自己岂不是凉凉? 想到这里,他便感觉脚板底发痒,站不住了…… 两日后,宁远县,帅府。 这里,依旧歌舞升平,与外面紧张防患的场面,恍如两个世界。 李奇微正左拥右抱着两个衣着暴露的艳丽女子,享受着他们送进口中的美酒加药,满脸醉生梦死。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将领行色匆匆走了进来,将一封刚刚从云中传来的捷报副本跟嘉奖令递到他面前。 “大帅,北境捷报!” “哦?”李奇微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舞姬们退下。 随后醉眼惺忪的接了过来,懒洋洋地展开,随意一看。 这一看,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大半! 整个人如同被当头一棒,猛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随即瞪大着双眼,逐字将那捷报跟嘉奖令反复看了三遍。 “哈哈……” 李奇微当即发出癫狂的大笑声。 他万万没想到,人在家中坐,功从天上来! 自己明明抱着妹子莺歌燕舞,突然间就受到了大乾镇北将军的嘉奖。 对方还要上奏朝廷,为自己请功,简直美滋滋。 然而仅仅只是片刻,他脸上的笑容便瞬间凝固。 嘉奖令上面,还提到了李无忌! 不行,这泼天的富贵,必须是自己一个人的。 不管是谁,都不允许从自己手中分走一杯羹。 尤其是李无忌,这个平日里老是跟自己叫板的眼中钉。 没有犹豫,他立即让人招来心腹,开始商议如何让李无忌回不了城。 第200章:绝望的城墙 李奇微重新写了份自己英明指挥战斗全歼兀术、李无忌战场抗命投靠土匪的奏章。 八百里加急,送到朝廷。 同时也差人,送了一份去云中郡。 再然后,让人前往寻找胡人散兵,告诉他们击杀兀术的元凶李无忌的行踪。 企图,借刀杀人。 对此浑然不知的李无忌,正提溜着兀术的脑袋,率领着士气高昂的队伍。 辞别秦风,踏上返回宁远的归途。 将士们的脸上,个个都喜庆洋洋,尤为亢奋,对未来都怀揣着美好的憧憬。 在他们看来,将兀术全军覆没,斩杀兀术,减轻主力队伍的压力,是一件不世之功。 按照军功制度,他们都将获得朝廷的嘉奖,家人免除赋税,每人获得赏赐。 殊不知,等待他们的,并非鲜花与掌声,而是一个精心为他们布置的死亡陷阱。 “将军,我们马上就回家了。”与李无忌并驾齐驱的副将抬手指向远处的宁远县轮廓,一脸欣喜。 “回家了!” “哈哈哈!老子终于活着回来了!” “不知道我家那婆娘,有没有想我!” …… 紧随其后的,是士卒们的欢呼雀跃。 李无忌遥望着眼前的城池轮廓,心中百感交集。 前些日子,他还被兀术逼入绝境。 如今,强敌的脑袋,就被自己高高挂在长杆之上。 世事,难料。 他相信,宁远守军的将士们在看到这颗首级以后,肯定会比自己还要高兴。 然而,当大军抵达宁远城下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敞开的城门,也没有百姓的欢呼,更没有同袍们的热情。 高大厚重的城门紧闭,城楼之上,站满了弯弓搭箭的守军。 天光下散发着寒光的箭簇,此刻正冰冷地对准了他们。 队伍中的欢呼,戛然而止。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也是瞬间凝固。 死寂,无声的死寂。 李无忌不由自主想起秦风告诉他,若是宁远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可以前往寻找秦风。 刹那间,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策马上前,对着城楼之上的士兵朗声问道:“城上守将是谁?” “我乃副将李无忌,奉李大帅之命追击胡虏。” “如今得胜归来,为何城门紧闭刀剑相向?” 片刻,城楼之上,一个将令探出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无忌,阴阳怪气道: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李将军啊,真是辛苦你们了。” “只是李大帅有命,如今战事吃紧,胡人奸细防不胜防。” “为确保宁远城万无一失,所有城外归来部队都需要严格的甄别才能入城。” “李将军,就请您和您的弟兄们,先在城外就地扎营,等我们查明情况,自会迎你们入城。” 话音刚落,便引得李无忌的部将们千夫所指。 “什么?” “让我们在城外扎营?” “放你娘的狗屁!” “老子们在外面跟胡人拼命的时候,你们这群龟孙子在城里喝酒玩女人!现在我们回来了,你们倒把我们当奸细防着了?” …… 看着群情激奋的将士们,李无忌的脸上,也是铁青下来。 城上的将领,他认识。 是李奇微的心腹狗腿子,马达开。 包括守城的士卒,也都换成了他们的人。 很明显,这是李奇微在故意刁难自己,想要给他下马威。 李无忌强压心头怒火,抬头看着城楼上马达开那写满嘲弄的脸,一字一句:“好,我等遵令。” 说完,他毅然调转马头,没有多言。 将士们见状,也都愤懑不甘地瞪了一眼马达开,跟着李无忌转身寻地扎营。 见此情形,马达开脸上浮现出戏谑的笑容,一脸不屑: “切,看你能神气多久!” …… 当夜,寒风刺骨。 宁远城外的旷野之上,数千名宁远将士,分批各自围着篝火,席地而坐。 他们没有充足的粮草,甚至连御寒的衣物都不够。 此刻只能背靠着背挤在一起,抵御着野外凛冽的寒风。 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同于白天亢奋欣喜,而是愤懑不甘的屈辱。 李无忌独自一人坐在一块岩石上,望着不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宁远县。 此刻的心情,跟腚下的石头一样,冰冷到了极点。 或许,这次,自己真的回不去了。 就在这时。 “杀——!!” 一阵疯狂的喊杀声,突然从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传来。 夜色下,无数个黑影如同鬼魅一样,挥舞着手中的弯刀从四面八方扑来。 “是胡人!” “敌袭!敌袭!” “快,备战!” …… 李无忌猛地从石头上站起,举起手中长剑,怒吼道:“不要慌,结阵迎敌!” 虽然说此刻麾下士卒又惊又恐,但终究是百战精锐。 片刻就反应过来,纷纷抓起手边的兵器,在李无忌的指挥下发起抵抗。 只不过,他们终究是人困马乏,又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敌人偷袭,没一会儿便落入下风。 一旁并肩作战的副将大喊:“将军,撑不住了,我们该向城内求援。” 看着眼前的兄弟一个个倒在自己眼前,李无忌的心在滴血。 他抬起头,看向那近在咫尺的城楼。 那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显然,他们不可能没有发现这里的战况。 然而,为了数千名兄弟的性命,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下达命令: “吹号,放响箭,请求支援!” 顿时,凄厉的号角声,带着火光的响箭,划破了沉寂的夜空。 然而…… 城楼之上,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回应,没有支援,甚至…… 连一支压制的箭矢,都没有射下来! 李奇微跟马达开站在城头上,视若无睹地看着城下被围困的李无忌,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刻,李无忌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正如秦风所言,都是李奇微的设计,想要借助胡人的手除掉自己。 刹那间,一股绝望淹没了他所有斗志。 什么忠君报国,什么纲常礼制,什么保卫朝廷…… 这些年一直坚持的信念,竟在此刻变得毫无意义。 紧接着,李无忌咬牙切齿,怒吼道:“兄弟们,我李无忌对不起大家,来生来世再给大家赔罪。” “今夜,我们注定没有生路,临死前握紧你们手里的武器。”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随我一同拉这群狗日的胡人垫背……” 刹那间,所有人那即将陷入绝望的斗志,重新燃起。 一个个赤血红眼,拼尽全身力气朝着胡人脑袋上砍去。 城墙之上,李奇微嘴角勾勒出一抹轻蔑的笑:“跟老子作对,你还嫩了点。” 马达开也是很合时宜地献上一记马屁:“大帅,李无忌违抗军令擅自行动陷入胡人包围被杀。” “往后,这宁远县,就再也没有任何人会打扰到您了。” 二人相视一眼,都露出开怀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 “黑风军的兄弟们,随我一起杀了这群狗日的胡人。” 秦风一骑当先,挥舞着手中长刀,朝着李无忌所在的位置奔袭而去。 第201章:神兵天降 战场侧翼,伴随着秦风石破天惊的怒吼猛然炸响。 “轰隆隆……轰隆隆……”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的马蹄声,正如几日前兀术大军向宁远发动冲锋一样,沉重狂暴! 城墙上,正志得意满的李奇微和马达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城墙下,正浴血奋战的李无忌和他麾下的将士们。 也下意识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投去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只见远方的黑暗之中,一片黑色的潮水,正以一种无可匹敌摧枯拉朽的姿态,冲散了夜幕,朝着他们这边席卷而来! 那是……骑兵! 一支装备精良、气势如虹的重甲骑兵! 秦风一马当先,身穿黑色劲装,手持雪亮长刀! 在他身后,数千名黑甲骑士人马合一,组成了一个锋锐无匹的锥形冲锋阵! 那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气势,让正在对李无忌围剿的胡人军队感到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是……是秦风?” 李无忌看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那双本已黯淡下去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难以置信的喜悦! 他……他怎么会来?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他多想,身边的袍泽已经欣喜若狂。 “援军,是秦将军的援军到了!” “弟兄们!我们有救了!” “冲啊,跟援军一起,杀了这群狗日的胡虏!” …… 绝望的深渊之中,突然照进了一缕光! 那些本已抱着必死之心的大乾将士,在看到那支如同天降神兵般的黑甲骑兵时。 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他们的斗志,在这一刻被重新点燃! 而那些正在围攻他们的胡人散兵,在看到那支气势惊人的黑风铁骑时。 彻底地,傻眼了。 他们本就是一群被打散了的乌合之众,靠着人多,欺负一下李无忌这支疲惫之师还行。 可现在,面对这样一支气势如虹的精锐重甲骑兵侧翼猛冲…… 那不是打仗,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胡人的阵型,瞬间大乱! 然而,已经晚了。 秦风率领的黑风铁骑,像是无坚不摧的利刃,狠狠地切入了胡人之中! “噗嗤!噗嗤!” 挡在他们冲锋道路上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马。 都在那恐怖的冲击力之下,被轻而易举地撞飞、撕碎、碾压…… 黑风军原本属于壤原县的将士们,胸中同样憋着一股火! 他们回想起长期以来,胡人总是南下犯境,抢夺他们的土地,掠夺他们的粮食,奸淫他们的女人或女儿…… 这股火,此刻,尽数化作了手中那毫不留情的屠刀!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胡人的包围圈,便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整个战局,瞬间逆转! 濒临崩溃的李无忌及其残部,在看到援军抵达后,士气大振。 立刻与黑风军里应外合,对那些惊恐骇然的胡人散兵展开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反攻! 城墙之上,李奇微和马达开被这支突如其来的援兵给看麻了。 一出场就摧枯拉朽般逆转战局,大乾什么时候有这么勇猛的骑兵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李奇微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家伙是谁?跟李无忌是什么关系?难不成他们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秦风在冲散了胡人的主力阵型后,并没有追杀那些溃兵。 他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独自一人缓缓地走到了宁远城的护城河前。 抬头,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眸子,如同两把锋利的刀,穿透了数百步的距离。 死死地锁定在了李奇微的身上! 随即,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 刀尖,遥指城头! 见此情形,李奇微以为秦风要攻城,惊呼连连:“快,备战,迎敌,快!” 秦风那只骑兵,少说也有上万。 真要是联合李无忌攻城,他拿什么抵挡? 然而,就在城头上慌乱如麻准备迎接一场死战的时候。 “城头上的李奇微,你给老子听好了!” 秦风朗声开口,声音直达云霄。 “你身为大乾主帅,食君之禄,却不思报国,面对强敌,龟缩不前,此为不忠!” “嫉贤妒能,构陷忠良,为一己之私,竟借胡虏之刀,残害血战忠心报国之士,此为不义!” “坐视袍泽被围,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我大乾百姓的英雄血洒疆场,此为不仁!” “似你这等不忠不义不仁的无胆鼠辈,与城外那些茹毛饮血的胡虏,又有何异?” 当然,这只是秦风故意说给李无忌听的。 如果不是想收降对方,他此刻正在壤原县带着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 怎么可能冒着风雪,来到这里训斥李奇微? 然而,城楼上的士兵在听到秦风的话以后,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就连握着弓箭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此刻都露出了惭愧之色! 就在刚才,看到兄弟在城下被围杀,他们怒火中烧,想要出手。 可,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兵卒,别无选择。 如今被秦风这么一说,心里面的愧疚瞬间泛滥,无地自容。 被指名道姓的李奇微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两腿发软! 不过他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被逼与阴险被揭露于人前而恐惧。 他害怕的,是秦风说完后一声令下。 那只比兀术骑兵还要精锐的不对,如同洪水般冲击自己的城墙。 他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地躲到了马达开的身后。 不说抬头看秦风,就连半句反驳之言也不敢出口! 将士们看着他这幅贪生怕死的模样,又想起他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样子,纷纷嗤之以鼻。 这一刻,他在宁远军中那本就不多的威信,彻底地土崩瓦解! 城墙之下,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那些本就是乌合之众的胡人散兵,面对黑风铁骑与宁远军的前后夹击之后。 早已是兵败如山倒,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 然而,李无忌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拄着那柄早已卷了刃的长剑,支撑着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缓缓地环顾着这片血流成河的战场。 他的视线扫过身边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弟兄;扫过那些永远地倒在这片冰冷土地上的袍泽……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宁远城上。 那里,是他们用血肉守护了近一个月的家园。 那里,有他们的妻儿老小,有他们的父老乡亲。 可就在刚才,就在他们最需要支援,最需要一个依靠的时候。 那座城,却向他们关上了所有的大门。 城楼上的李奇微,他们名义上的主帅。 更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敌人死亡的深渊。 第202章:李无忌投靠 念及于此,一股难以言喻冰冷寒意。 从李无忌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股寒意,比塞外的寒风,更冷。 比胡人的弯刀,更利。 它,彻底地冻碎了李无忌心中一直以来的信仰。 什么忠君报国? 什么纲常礼制? 什么保卫朝廷? …… 当你的忠诚,换来的却是背叛; 当你的血战,换来的却是构陷; 当你的性命,在那些衮衮诸公的眼中,还不如一场歌舞,一壶美酒时…… 这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想起了秦风白天对他的那番劝告,想起了那个年轻人眼中那看透一切的锐利目光。 原来,他早就知道。 原来,真正愚蠢的,是自己。 李无忌缓缓地,收回了望向宁远城的目光。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到秦风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不已的目光中。 这位宁远军中威望最高铁骨铮铮的悍将,竟“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将手中的长剑,横于身前,对着秦风,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秦帅!” 他口中的称呼,在这一刻,已然改变。 “救命之恩,李无忌,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绝,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今日,若非秦帅神兵天降,我李无忌与麾下弟兄,早已是城下亡魂!”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头,一脸郑重。 “朝廷昏聩,奸佞当道,主帅无德,枉顾袍泽性命!” “我李无忌,空有一腔报国热血,却报国无门!今日,我愿……” “不对,是我恳请秦帅,收留我与麾下这千余残兵!” “从今往后,我等愿追随秦帅,不为那腐朽的朝廷,不为那昏庸的君王!” “只为……在这乱世之中,为我们自己,共谋一条生路!” 他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字字泣血! 他身后,那些同样劫后余生的将士们,刺客对李奇微和朝廷心寒也到了极点。 当即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在地! “我等,愿追随秦帅!” 数千人的呐喊,汇成一股洪流,响彻了整个宁远城外的夜空! 秦风看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的男人,看着他身后那黑压压一片的残兵。 心中大喜。 他翻身下马上前,用双手将李无忌郑重地搀扶了起来。 “李将军,快快请起!” “秦风何德何能,能得将军与众兄弟如此信赖?” 他看着李无忌,眼神无比真诚: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兄弟,有我秦风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弟兄们饿着肚子!” “黑风军,欢迎你们的加入!” …… 城楼之上,李奇微将城下那主帅归心的一幕尽收眼底。 顿时吓得是魂不附体,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完了! 李无忌……李无忌竟然,真的投了反贼! 秦风现在,手握两支精锐之师,要是他现在下令攻城…… 一想到那个可怕的后果,李奇微就觉得眼前一黑。 “快,快,紧闭城门,全军戒备!” “弓箭手,弓箭手都给老子死哪里去了?上火箭!给我把城墙点满了!” “他……他们要是敢攻城,就给我……给我射死他们!”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城下的秦风,在收服了李无忌之后,并没有丝毫要攻城的意思。 而是在打扫完战场,收拢了所有降兵和物资之后。 便率领着那支变得更加庞大的军队,浩浩荡荡地朝着壤原城的方向,退了回去。 看着那渐渐远去的火龙,李奇微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终于稍稍安定了下来。 他惊魂稍定,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瘫坐在了冰冷的城垛旁。 “大帅,据报,此人名叫秦风,是一个土匪头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一旁的马达开,也是吓得面无人色,声音都在发抖。 “土匪头子?”李奇微的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紧接着,便再次变得跟以前一样狠毒! 先下手为强! 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马达开厉声喝道:“备笔墨!” “老子要亲自再写一份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和徐元大帅的军中!” 很快,一份堪称千古奇闻的“大捷”奏章,便新鲜出炉。 在这份奏章里,李奇微将自己,描绘成了一个运筹帷幄、力挽狂澜的绝世名将。 他声称,是自己“英明神武”,早已洞悉了胡人的阴谋,将计就计,这才取得了壤原大捷。 而李无忌,则被他描绘成了一个“勾结匪寇、意图谋反”的无耻叛徒! 奏章的最后,他更是“痛心疾首”地写道: “……然,副将李无忌,狼子野心,竟与悍匪秦风,里应外合,试图夺取宁远城,公然谋反!” “幸得臣发现及时,亲率忠勇之士,拼死抵抗,这才堪堪将贼军击退……” “……如今,叛将李无忌已与悍匪秦风合流,拥兵近万,盘踞壤原,虎视眈眈,实乃我北境心腹大患!” “恳请朝廷,恳请徐大帅,速速发兵,前来围剿,以靖国难,以正视听!” 写完之后,他亲自用上大印,看着自己这篇文采斐然、逻辑严密的杰作。 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得意的笑容。 云中郡,正当徐元整顿兵马,打算与胡人主力决一死战之际。 前方传来消息,胡人竟然无心再战,全线撤退至大漠深处。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一退,没有个十年八年,胡人是出不来了。 当即下令,大宴三军庆祝。 同时计划亲自前往宁远县,会一会这个李奇微。 席间,周泰与秦定山、罗大虎坐在一起。 自从周泰将秦风立了大功的消息告诉给二人之后,三人便开始闷闷不乐到现在。 “不行。”罗大虎一拍桌案,“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一旁的秦定山也开口附和:“周将军,必须赶紧想个办法,要不然等到徐将军去到宁远县,就是咱们仨的死期啊。” “别忘了,秦风那家伙,睚眦必报。” 闻言,周泰面色凝重,手上转动的就被也停了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秦风真的被招安,成了官府的人。 以那小子的狠辣手段,他们仨出卖乡亲、强迫征兵的事情,定然瞒不住! 他站起身,在那小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现在他们三个人,已经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要想活命,要想翻盘,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黑的,变成白的! 让白的,沾上洗不清的污点! 忽然,周泰猛地停下脚步。 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直勾勾看着秦定山和罗大虎,一字一顿: “你们,想不想活命?” …… 第203章:意外的收获 翌日,清晨。 徐元大将军的帅帐之外,周泰“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 他没有穿戴任何将领的甲胄,而是换上了一身破损不堪的普通士兵皮甲,脸上还故意抹上了几道血污与烟灰。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俨然一副凄惨模样。 紧接着,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罪将周泰,有紧急军情,泣血叩见大将军!”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充满了冤屈的哭喊。 周围的士兵听到这里,纷纷侧目,都以为他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帐外值日的执戟郎见状,先是一愣,随后连忙上前阻拦。 “周泰,你疯啦?大将军正在议事,不得喧哗!” “滚开!”周泰却不识好歹将其一把推开,紧接着以头抢地。 “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得他额头鲜血淋漓! “罪将所报之事,事关我北境安危,事关数万将士冤魂,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千刀万剐!求大将军开恩一见!” 声音之大,很快便惊动了帐内正在商议防守撤退事宜的徐元。 “何人在外喧哗?带进来!”徐元眉头一皱,沉声呵道。 很快,周泰便被两名亲兵,押进了帅帐。 一进帐,他便立刻挣脱亲兵,再次跪倒在地,对着主位之上的徐元嚎啕大哭! “大将军,您……您要为我们死去的数千弟兄做主啊!” 帐内众将,看着浑身是血痛哭流涕周泰,都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本就对他没有好感的徐元,此刻又被他打搅。 顿时,一脸的不悦:“周泰?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别怪本将斩了你的脑袋!” “谢将军。”周泰抬起头,眼神坚毅,“罪将若无缘由,任由将军处置!” 面对徐元强大恐怖的威压,周泰自知没有退路,只得硬着头皮说出这番视死如归的话。 从而,引起徐元的忠实。 果然,徐元见他这副模样,满脸困惑:“说,究竟什么事?” “回将军,罪将前日在帐外值守,听闻一个叫红也会的组织将壤原城攻下,将军想要前往嘉奖,这是真的吗?”周泰装作一脸关切地问道。 徐元闻言,点了点头:“是有此事,跟你有何关系?” 闻言,周泰立即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哭诉道:“将军有所不知,那红叶会乃土匪出身,看似帮助我们取壤原,实则是反贼啊。” 反贼?”徐元一愣,“什么反贼?捷报上不是说,是宁远守军与红叶会义军联手,才攻下壤原的吗?” “义军?”周泰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他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 “大将军,您……您被他们骗了啊!那伙叫‘红叶会’当家的名叫秦风,一直以来都是包藏祸心意图谋反的逆贼啊!” 此话一出,满帐皆惊! “此话怎讲?”徐元猛地站起身。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帅帐。 周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眼中,却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坚定表情! “大将军明鉴,那秦风,本是青山县清水村一猎户,却不知用何手段,收服了青山县最大的匪寇红叶会!” “然后就带头抗拒赋税,设计残杀朝廷官兵,青山县刚被诏安的黑户帮被他尽数屠戮。” “我的上司刘一刀奉命剿匪,被他设计陷害,数千兄弟死于他手,就连刘将军也差点殒命。” “我这身盔甲,便是清剿红叶会时候穿的,可见其用计之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些事本来怪我们实力不济,我也不愿多说,但是刚刚又收到传言。” “说……说……” 话到此处,周泰适可而止,小心翼翼地看着徐元。 徐元听说秦风是造反事迹已经很震惊,见他这样吞吞吐吐更是急不可耐:“说什么?” 周泰这才颤巍巍开口:“说……宁远副将李无忌,与秦风里应外合,先下壤原,以捷报麻木将军,待你们大意撤退后,再以其为根基,攻下宁远,他们……这是在抢地盘啊!” 最后,他更是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徐元都为之色变的指控! “大将军,罪将……罪将还有一事相告!” “罪将怀疑……那秦风,与胡人,早有勾结!” “否则,他区区几千山匪,如何能对胡人的动向了如指掌?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并攻下胡人的粮草重镇?” 这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有理有据。 将秦风描绘成了一个勾结胡人、挟持官军、抢夺城池、意图造反的巨寇! 将李无忌,说成了一个可能已经投敌的叛将! 而他们自己之前所有的失败,则都顺理成章地,归咎于了“秦风通胡”这个弥天大谎之上! 帅帐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徐元才淡淡问道:“此话可当真?” 周泰连连点头,信誓旦旦:“千真万确,有清水村里正罗大虎,秦风的二叔秦定山作证。” “此刻他们就在门外,可以传他们进来问话。” 闻言,徐元让人把罗大虎跟秦定山叫了进来。 询问之下,二人所言跟周泰如出一辙。 所有将领,都被他们这番话里所蕴含的巨大信息量,给震得头皮发麻! 徐元眉头紧锁,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泰他们几个,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说实话,对于他们的这番话,他并不全信。 但是! 这些言语,却精准地,踩中了他心中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那就是对非正规武装的那股天然的不信任与警惕!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义军”,突然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战斗力,还立下了如此泼天的功劳…… 这本身,就充满了疑点! 更何况,捷报还是由李无忌这个副将,越级上报的! 主帅李奇微,至今连个屁都没放! 这其中,要是没有猫腻,打死他都不信! 恰巧就在这时。 “报——” 只见一个小兵,着急忙慌跑了进来,将一份书简递到徐元面前:“禀大将军,宁远县主帅李奇微八百里急报。” 徐元当即心里“咯噔”一声,顿感不妙。 紧接着忽地起身,上前一把夺过小兵手里的书简。 打开一看,正是李奇微汇报李无忌跟秦风里应外合想要攻取宁远、请求支援的奏报。 第204章:大军压境 “嘶……”徐元倒吸一口凉气。 良久,才缓缓开口:“此事……事关重大。” 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狂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与警惕。 他看向一旁的亲信副将:“赵明,令你为先锋,率三万兵马先行赶往壤原,将秦风围住。” 紧接着,又看着周泰,沉声说道:“周泰,你三人与秦风交过手,令你们为向导,配合赵将军完成合围计划。” 三人闻言,心中狂喜。 没想到自己还谋了个差事,这真是意外的收获啊。 等到秦风被剿灭之日,便是自己飞黄腾达之时啊…… 壤原城的积雪尚未化尽,城墙上的“秦”字旗和“红叶”旗在寒风中猎作响。 校场内,新收编的李无忌部正在与黑风军进行混编操练。 虽然衣甲残破,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斗志。 秦风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气势恢宏的画面,心中稍安。 李无忌披着一件崭新的黑棉袄,站在他身侧,正低声介绍着各部整编情况。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尖锐的嘶吼,压过了操练的喧嚣! 一骑斥候,如利箭般从敞开的城门洞中射入,狂奔至点将台下。 马背上的骑士几乎是滚鞍落马,踉跄着扑倒在地。 众人见状,有几个士兵赶紧上前扶起。 那人到秦风面前,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有气无力 “禀……禀秦帅,紧急……军情!” “西北方向……五十里外,发现大军!打着……打着‘徐’字帅旗和‘赵’字将旗!” “兵力……兵力漫山遍野,望不到头,至少有五万之众,正朝我壤原疾驰而来!” “什么?”李无忌脸色骤变,“你看清楚了?真是‘徐’字帅旗?” 镇北大将军徐元,那可是有十五万主力军的存在啊。 “千真万确,将军!绝对是朝廷的主力精锐,行军阵列如山,绝非李奇微那般的乌合之众!” 嗡——! 消息像一颗炸雷,瞬间在点将台上下引爆! 刚刚还充满生气的校场,顷刻间落针可闻。 所有操练的士兵都停了下来,脸上都挂上了畏惧的神情。 刚刚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的他们,太清楚朝廷主力精锐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靠血勇和一股气就能抵挡的散兵游勇,那是真正的战争机器! “五万,朝廷主力……” “看来胡人已经退兵,这是腾出手来收拾我们了。” “完了,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这次,真的完了。” …… 士卒们下意识地望向城门方向,身体微微发抖。 “肃静!”一声呵斥,宛如镇天之音。 所有目光,此刻都聚焦在秦风身上。 秦风站在那儿,面无表情。 呼啸的寒风卷起他额前的几缕黑发,他双眼微眯,眺望着西北方向。 呵斥完后,他没有说话。 这沉默,却令人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 整个壤原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连风声都似乎停滞。 就在这时,秦风动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瞬间恢复理智。 这不是边境摩擦,不是局部冲突。 多半是李奇微容不下卧榻之侧的自己,所以向徐元进了谗言。 徐元代表的是大乾朝廷的意志,是来自最高权力的碾压! 他的到来,意味着他们之前所有的胜利,都被定性为“叛乱”。 “秦帅……”李无忌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徐元麾下主力的可怕战力,那绝不是他们这支尚未整合完毕的杂牌军能正面抗衡的。 秦风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惶恐或绝望或期待的脸庞。 “都听到了?”他朗声开口,“朝廷,或者说朝中的奸佞,到底还是因为我们匪寇的身份容不下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铿锵震耳: “他们派了五万大军,看来,我秦风的人头,还有诸位兄弟的性命,在那些老爷眼里,比收复失地还要重要!” “但是!”秦风猛地一挥手臂,声如金石,“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把我们碾死?就能让我们引颈就戮?” “做梦!” 他目光如电,射向李无忌,射向裴元虎,射向台下每一个士兵: “我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再一次被自己人像猪狗一样宰杀!” “胡人的千军万马没能困死我们,宁远城的冰冷城门没能冻死我们!现在,这五万人,就能吓死我们吗?” “不能!”裴元虎双眼赤红,第一个咆哮响应。 “不能!”黑风军的老底子们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杀气瞬间冲散了部分恐惧。 李无忌看着身边这个年轻的主帅,看着他在这泰山压顶般的绝境中反而爆发出的磅礴气势。 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颅,冲散了所有的恐慌和寒意! 他猛地拔出佩刀,刀尖直指苍穹,用尽平生力气嘶吼: “朝廷不公,奸臣当道,我等已无退路,唯有死战!” “死战!” “死战!” “追随秦帅!死战!” …… 这一次,是所有人红着眼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求生的欲望和对不公的愤怒,彻底压倒了恐惧! 他们刚刚获得的生机,绝不容许被再次夺走! 秦风看着台下重新燃起熊熊战意的军队,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这才是我秦风的兵!” 他不再有任何迟疑,当即点将: “裴元虎,立即派出所有斥候,我要知道敌军详细配置、主将情报、行军速度!一刻一报!” “李将军,你熟悉官军战法,立即与各营统领商议,依托壤原城墙及周边地势,拟定防守方案!” “韩轩、张凯,你二人清点所有粮草、军械、箭矢、滚木礌石,严加看管!” “全城动员,青壮协助守城,妇孺老弱即刻转移隐蔽!” 命令一道道下达,清晰果断。 整个壤原城如同一个被狠狠抽打了一鞭子的陀螺,瞬间以极高的速度运转起来。 恐惧仍在,但已被一种破釜沉舟同仇敌忾的惨烈气势所取代。 秦风再次望向西北方,目光冰冷而锐利。 “徐元……李奇微……”他低声自语,五指缓缓收拢,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想一口吞了我?小心……崩碎你们满嘴的牙!” 第205章:参军劝降 翌日,午时。 凛冽的寒风吹过荒原,壤原城头“秦”字大旗猎猎作响。 城外,黑压压的朝廷大军已经列阵完毕。 刀枪如林,甲胄寒光闪烁,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城内守军喘不过气。 三万精锐步骑森然肃立,军阵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 中军处那杆巨大的“赵”字将旗和更高一等的“徐”字帅旗,无声地宣告着无可抗拒的权威和力量。 城墙上,每一个守军都感到一股冰冷的窒息感,那是真正百战精锐带来的强大压迫感。 李无忌旧部中,不少人面色发白,面露敬畏之色。 他们太熟悉这种阵势了,这代表着朝廷动了真怒,绝无回旋余地。 裴元虎啐了一口:“直娘贼,好大的排场!” 秦风按剑而立,神色平静地注视着下方朝廷大军。 “赵明,徐元麾下以稳狠著称的先锋将。”身旁的李无忌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些凝重。 “此人用兵严谨,极难对付,徐帅派他前来,显然是动了真格,肯定是李奇微搞的鬼了。” 秦风却是微微一笑,目光看向人群中周泰那三道熟悉的身影:“想来不知,李奇微一个人应该不足以让徐元下这么大决心。” 闻言,李无忌一脸困惑,正欲开口询问。 这时,官军大阵之中,数骑奔出。 为首一名文官模样的使者,在数十名精悍骑士的护卫下,径直来到城下一箭之地外。 那使者勒马仰头,神气十足,冲城头大声呵斥: “城上逆贼听着,我乃镇北大将军都督北境诸军事徐元帅麾下参军王浪,奉徐帅钧令,特来问话!” “尔等头目秦风,本一介山野猎户,不思王化,聚众为匪,抗拒朝廷,残杀官兵!” “今更变本加厉,勾结胡虏,勾结宁远副将李无忌,攻打宁远,意图不轨,罪证确凿,十恶不赦!” “徐帅有令,念尔等多数受其蒙蔽,现给尔等最后一次机会!” “即刻打开城门,缚献匪首秦风及李无忌,若肯幡然悔悟,徐帅或可法外开恩,只究首恶,从者不问!” “如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 使者停顿片刻,声音拔高,“大军破城之时,必屠尽满城,鸡犬不留,勿谓言之不预!” 此言一出,城墙上守城士兵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威压。 然而满城守军皆不畏惧,尤其是李无忌旧部。 朝廷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将他们定性为从逆,太让他们寒心。 李无忌踏前一步,一脸愤懑不甘就要怒斥回去,却被秦风抬手拦住。 秦风向前一步,走到垛口之前。 他目光沉静,俯瞰着城下的使者,声音压过风声,回荡在城外旷野: “这位大人,好一口颠倒黑白的利齿。” “胡人铁蹄南下,烽火燃遍北境时,你们口中的‘王师’何在?” “宁远城门紧闭,是李无忌李将军浴血奋战,抵御胡虏!” “更是他与我联手,攻取壤原,抗胡虏于野!” “然就是这么一支忠君报国的军队,回城时却被李奇微拒之门外,任由胡人屠戮,尔等也好意思兴师问罪?” “至于你说我残杀官兵?”秦风冷笑。 “我与百姓秋毫无犯,青山县刘一刀、周泰公报私仇,栽赃陷害,率军围剿,欲将我红叶会赶尽杀绝!莫非我等就该引颈就戮?” “你说我勾结李将军,攻打宁远?” 秦风侧身,让出身后的李无忌。 “李将军就在此处,你何不亲自问问他,是我秦风挟持了他,还是他李无忌深明大义,不忍见麾下弟兄枉死,这才投奔于我?” 一番话,让李无忌热血上涌。 当即拔出佩刀,刀尖直指苍穹,对着城下咆哮:“本将李无忌在此,取壤原,乃是我与秦帅并肩血战,为国立功!” “尔等听信李奇微小人谗言,忠奸不分,自毁长城,寒了天下义士之心,我李无忌耻于与你等为伍!” 城下使者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说法,当即就决定先行调查一番。 秦风见他不语继续说道: “至于勾结胡虏,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秦风若通胡,何必血战壤原,焚其粮草,斩其酋首?” “坐视胡人长驱直入,岂不更能让你们所谓的‘朝廷’焦头烂额?” “徐元帅一代名将,竟也听信一面之词,不察事实,不论功过,只因我等出身草莽,便视若仇寇,必欲除之而后快吗?” “我等所求,不过是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不过是为这身后数千曾与胡虏以命相搏的弟兄,讨一条生路!为北境百姓,多留一道屏障!” “今日,你若战,那便战!” 秦风的声音陡然拔到最高,如同虎啸龙吟,震撼四野: “告诉我城外三万大军,也回去告诉徐元帅,我秦风,就在这壤原城头,我麾下数千弟兄,就在这城墙之后!” “胡虏十万铁骑,没能让我们跪下,今日你们这五万大军,也一样不能!” “想要我们的命?就拿命来拼!”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雪亮的刀光映照着冰冷的日头,发出龙吟般的颤音。 “吼!吼!吼!” 城头上,所有士兵此刻无不血脉贲张。 胸中所有恐惧和犹豫,都被这滔天怒火和悲壮之气冲刷殆尽! 他们用力抡着手里的兵器,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眼中燃烧着决死的战意! 李无忌看着身边这个年轻人的侧影,看着他以一人之言对抗数万大军的威压,竟硬生生扳回了即将崩溃的士气。 只觉得心胸激荡,热泪几乎夺眶而出。 他部下那些原本绝望的士兵,此刻也挺直了脊梁,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能追随这样的主帅,死又何妨? 城下的使者被这冲天的气势所慑,脸色发白。 指着城头“你…你…”了几声,终究没敢再放狠话,狼狈地调转马头,在骑士护卫下仓皇奔回本阵。 大战,一触即发。 秦风收刀入鞘,目光扫过城外那森严的军阵,最后回望身边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庞。 赵明的三万大军,下一刻或许就要开始攻城。 他缓缓吐出胸中一口浊气,语气坚定:“准备迎敌!”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王浪回到阵中与赵明交耳片刻,便径直在士兵的护送下离开。 随着赵明一声令下,三万大军当即后退,没有第一时间攻城。 “秦帅,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李无忌一脸困惑问道。 秦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暂时不知,让大家不要掉以轻心。” 说话间,他发现周泰等三人紧随王浪之后,往宁远县方向奔去。 第206章:围城 城外,赵明一连七天,没有攻城。 只是让人把整个壤原围住,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七天后,徐元主力抵达。 同一天,李奇微领兵赶来。 几人合兵一处,兵力已逾二十万。 同样,他们也没有急于进攻。 只是每日派出游骑,严密监视着城头的每一丝动静。 大乾帅帐内,徐元坐镇帅位,诸将依次而坐。 “李奇微将军,有人说你坐视胡人在宁远县城下屠戮李无忌所部,可有此事?” 在赶来的路上,徐元已经收到王浪调查的结果。 他原以为李奇微虽说平日里不靠谱,但关键时候能拿下壤原,间接迫使胡人退兵,也算是个人物。 却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戕害袍泽居心叵测的小人。 所以下令赵明盯着秦风即可,不要轻举妄动,免生战乱。 面对徐元的质问,李奇微当即跪倒在正中,一脸难受:“回将军,确有此事。” 此话一出,给王浪整不会了。 他原本以为李奇微会狡辩一二,没想到竟然承认得如此干脆。 就连徐元,脸上也是一抹诧异一闪即逝。 难道,其中有隐情? 李奇微敏锐地捕捉到徐元脸上一闪即逝的诧异,心中窃喜。 还好那个叫周泰的家伙七天前找到自己,告诉他参军王浪暗中调查此事,提前想出了应对之策。 当即继续按照计划,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将军,那李无忌平日里就不听我调令,处处与我作对。” “我派他前去攻打壤原,他竟然与一个造反的土匪头子混在了一起。” “壤原攻下以后,他更是强迫部下投靠秦风,紧接着便计划来诈我宁远。” “好在有部下深明大义逃出生天,将次消息告知于我,我才能提前防备,没有第一时间给李无忌开城门。” “否则,此刻宁远县已经落入他们手中。” “胡人击杀李无忌,秦风恰到好处的出现,这一切将军您难道不觉得巧合吗?” 说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义愤填膺。 见状,徐元眉头轻皱:“那报信的士卒,现在何处?” 听到这个问题,李奇微当即装出一副哀伤模样:“那…那士卒在出逃的时候被李无忌手下发现,身受重伤,回来刚报完信就没了。” “就埋在宁远县西郊,是宁远人,其家人可以作证!” “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小伙子,唉……” 这时,一旁的王浪听不下去,开口质问:“既如此,这些事情为何没人告诉我?” 面对王浪的质问,李奇微语气愤懑:“参军大人微服私访暗中调查,怎能查出其中原委?” “倘若与我接触一二,又怎会受到逆贼蛊惑?” 当面反将一军,王浪面红耳赤,正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局势有利,李奇微趁热打铁:“将军,秦风是反贼无误,李无忌投靠他也是事实。” “如今胡人刚退,此二贼占据壤原,,若不除掉,任由其做大做强,将来定会成为北境之患。” “其中曲折,将军大可亲自前往宁远调查,倘若卑职有半句假话,愿受军法处置。” 在他看来,只要是大乾军队,那就是一家人。 至于秦风一伙,始终是外人,又是土匪出身,他相信徐元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果然,徐元沉吟片刻,眼里闪过一抹决绝之色:“诸将,北境胡人刚退,本将想兵不血刃拿下壤原,可有计策?” 李奇微心中大喜,当即谄媚献计:“将军,秦风所部粮草必然有限,兼有大量降卒拖累,久困必乱。” “我军只需深沟高垒,断其外援,待其粮尽,则不攻自破。” 徐元漠然点头,采纳了这条最稳妥的计策。 时间,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城内的气氛,随着粮仓逐渐干瘪空虚而日益凝重。 最初几日,士兵们还能每日两餐。 虽是稀粥杂粮,但总能填填肚子。 一个月后,变成了每日一餐,粥里的米粒能数得清。 两个月过去,寒冬褪去。 城墙根下的积雪化尽,枯黄的野草挣扎着冒出些许绿芽,空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暖意。 可城中,却已几乎嗅不到炊烟的味道。 饥饿,像是一场瘟疫,侵蚀着每个士兵的身体和意志。 士兵们眼窝深陷,巡逻时脚步虚浮,握着长矛的手不再像之前一样稳定。 昔日操练的呼喝声早已消失,校场空荡,所有人都在想办法节省体力。 绝望,如同潮湿的霉菌,在沉默中蔓延。 李无忌旧部中,甚至开始出现了怨言。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 “闭嘴,你想投降?别忘了李将军和秦帅的话,朝廷会信我们?” “可是……真的要饿死在这里吗?” …… 帅府内,裴元虎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妈的,憋屈死了,冲出去杀个痛快,总好过活活饿死!” “出去送死,正中徐元下怀。”秦风的声音依旧冷静,“他在等我们乱,等我们坚持不住冲出去。” “秦帅,库房……彻底空了。”张凯的声音带着些无奈,“最后一点麸皮,今天早上也分下去了,最多……再撑两天。” 他埋下了头,不敢看秦风的眼睛。 李无忌指着粗糙的城防图,上面布满了各种标记和有被划掉的突围路线: “赵明的营寨防得滴水不漏,夜间岗哨增加了三倍,所有方向都试过了,强攻突围毫无胜算。” 他颓然放下手,这是两个月来他不知第几次提出又否定各种方案。 所有人,都沉默了。 久守必失,粮尽城亡,这是此刻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的结局。 “妈的!”裴元虎一拳砸在桌子上,“难道老天爷真要亡我们?就这么饿死在这破城里?” 秦风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带着一丝暖意和泥土的气息吹入,已是春暖花开时节。 可这座城,却像被按在了寒冬的最深处,弥漫着冰冷的气息。 他的目光掠过死寂的街道,掠过那些倚靠在墙角、尽力减少消耗的士兵,心中如同压着万钧巨石。 难道……真的走到绝路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翁,正有气无力地牵着一头老黄牛,慢吞吞地从帅府外的街道走过。 老翁,牛…… 突然,他想到了突围之法! 第207章:定计 “牛……牛!”秦风一时间陷入沉思。 战国时期,燕国连下齐国七十余座城池,只剩下田单固守即墨。 就在所有人以为齐国要被燕国灭亡之际,田单使用了一系列的计谋,最终大破燕军,反败为胜,收复齐国所有城池。 其中最后一环,便是名震千古的“火牛阵”。 秦风猛地转身,连上洋溢着豁然开朗的笑容。 “诸位,我想到破局之法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秦风。 见状,秦风也不藏着掖着:“牛!” “牛?”袁崇敬满脸困惑,“主公这是想征集牛来充当粮草吗?” 听到袁崇敬这无厘头的猜测,秦风心中哭笑不得。 反倒是李无忌恍然大悟:“主公的意思,是让牛充当先锋冲破地方阵营,我等大军紧随其后,寻找突破时机?” “bigo!”秦风打了个响指,这给大家看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张凯倒吸一口凉气,认真分析道:“如果牛的数量足够,那此法是可行的。”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该怎样控制这个牛阵,能冲向徐元阵营,而不被对方驱赶呢?” 牛不是人,是不懂得交流的。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大家聚精会神看向秦风,像一个个认真求学的学生,等着老师答疑解惑一样。 秦风微微一笑:“很简单,在牛阵前面,加个火字。” “火牛阵?”李无忌先是愕然,随即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对啊!” “牛尾缚薪,浇以火油,点燃之后,牛群惊骇剧痛,必向前疯狂奔突,势不可挡!” “城外联营密集,辎重堆积如山,若以火牛冲其营寨,定可搅他个天翻地覆!” 他越说越激动,不经意间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 似乎想要将这两个月来的压抑跟绝望,尽数宣泄出来。 裴元虎也是瞪大一双虎目,摩拳擦掌:“他娘的,这法子够劲,让这群官军尝尝牛角的厉害!” 张凯原本紧锁的眉头,此刻也舒展开大半。 但身为军事,他始终保持着一份谨慎:“妙计,确是大妙!” “可是秦帅,城中牛只搜寻殆尽,恐怕也不过二百余头,以此冲击二十万大军的连营,只怕力有未逮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秦风身上。 秦风嘴角噙着一丝冷冽而自信的笑意,他走到那张布满标记的城防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徐元大营的区域: “火牛,只是凿开铁壁的第一锤,张凯所言不差,二百头牛,冲不乱二十万大军。” 他的手指猛地向外一划,将整个敌军连营囊括其中:“但若火牛之后,再辅以大火呢?” “你们看!”秦风的手指在图上快速移动,“徐元自恃兵多将广,粮草充足,营寨依地势而建,各营之间衔接紧密,便于互相支援,却也埋下了致命的隐患。” “那就是过于集中,一旦遭遇火攻,顷刻间土崩瓦解。” “如今时节,北风未绝,正是我等用火攻之天时!” “此计我之前也想过,唯一的难点就在于如何放火。” “现在,火牛冲阵,惊扰敌营,我军精选死士,紧随火牛之后,四处纵火,将这北风之势彻底点燃!” “届时,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营垒连绵,则火海亦将连绵!” “二十万大军在这滔天烈焰和疯狂奔牛面前,不过是互相践踏哀嚎溃散的乌合之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力量和穿透力。 “嘶——” 帅府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仅仅是妙计,更是一条毒计! 李无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官军在火海中狼奔豕突的惨状。 他猛地起身抱拳,声音激动:“主公,此计若成,必名垂青史,末将请命,愿率死士,为大军开路!” “俺也去!”裴元虎嗷一嗓子就叫了出来,“老子要亲手把火把扔到徐元帅帐上去!” 张凯和袁崇敬等人亦是心潮澎湃,眼中重新燃起灼热的战意。 原本死气沉沉的帅府,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沸腾起来!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焕发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彩,那是一种绝处逢生,即将向死敌复仇的激动与渴望! “好!”秦风断喝一声,不再有丝毫犹豫,“即刻起,执行火牛破敌之策!” “李无忌!” “末将在!” “你立刻带人,全城征集所有牛只,无论老弱病残,一律征用,告诉百姓,此战若胜,双倍偿还,若有阻挠,军法从事!” “得令!”李无忌转身大步流星而去,脚步前所未有的有力。 “裴元虎!” “在!” “你率本部人马,搜集全城火油、柴草、布帛,越多越好,同时,挑选五百悍勇士卒,要不怕死的,组成纵火死士营!” “嘿嘿,放心吧秦帅!保证办得漂漂亮亮!”裴元虎狞笑一声,领命而去。 “张凯、袁崇敬!” “属下在!” “你二人负责稳定军心,暗中准备,尽力让士卒们恢复体力,检查兵甲,待火起之时,随我全军出击,直捣黄龙!” “是!” …… 征牛的过程,比想象顺利。 城中百姓早已与守军命运相连,听闻有破敌之策,大多咬牙将赖以生存的耕牛献出。 大量的火油、柴草被集中起来。 裴元虎甚至带人拆掉了不少无人居住的破旧房屋,取椽木、门板以为薪柴。 五百死士很快遴选完毕,皆是军中最为悍勇之辈。 他们沉默地擦拭着刀刃,将引火的火折、火镰小心收好,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的杀意和一丝疯狂的兴奋。 秦风亲自督导对火牛的改造。 在模仿先贤的基础上,他做了些许创新: 不仅牛尾缚上浸透火油的柴草,在部分健牛的牛角上,也牢牢绑缚了磨得锋利的尖刀或短矛。 更有甚者,他将搜集到的铜锣、铁盆等物分发下去。 要求士卒在冲锋时奋力敲打,以最大程度制造混乱。 时间一点点过去,城内的异常动向,终究未能完全瞒过城外久经沙场的徐元。 第三日下午,徐元帅帐。 “大帅,城中今日似乎有些异动。”赵明眉头微蹙,“巡骑发现,其城头哨探似乎频繁了许多,且城内偶有大型牲畜悲鸣之声传出,隐隐还有金属敲击之音。” 李奇微在一旁不以为意:“困兽犹斗罢了,想必是饿极了,开始杀牛宰马,聊以充饥。” “些许嘈杂,何足挂齿?只待其粮尽,便可一鼓而下。” 徐元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打着帅案。 他生性谨慎,虽认同围困之策,却也从未小觑城内那个能以寡敌众击退胡人的年轻人。 “不然。”徐元缓缓摇头,“秦风非是坐以待毙之人。杀牲口充饥,何须如此喧闹?” “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岗哨再增一倍,多设鹿角、拒马,防止敌军狗急跳墙,出城突袭。” “谨遵帅令!”赵明抱拳领命。 徐元的应对,不可谓不周全。 命令下达,城外大营的守备更加森严,灯火通明,巡骑往复,一队队士卒在营栅后警惕地注视着黑沉沉的壤原城。 然而,他们所有的预想,都基于人的冲锋。 谁也未曾料到,秦风为他们准备的,是一支疯狂而炽烈的野兽军团! 第208章:火牛冲杀 是夜,北风掠过荒原,发出呜呜的呼啸。 子时,天地间最黑暗沉寂的时刻。 紧闭两月之久的壤原北门,悄然洞开。 没有呐喊,没有火光,只有一片压抑到极致的寂静。 二百余头耕牛被驱赶出城,它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安地踩着蹄子,发出低沉的哞叫。 每一头牛的尾巴上都牢牢捆扎着大捆浸透了火油的干草柴薪,部分牛角上的利刃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烁着寒芒。 五百名纵火死士,口衔枚,马裹蹄,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跟在牛群之后。 他们每人身上都背负着引火之物,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李无忌、裴元虎全身披挂,立于阵前。 秦风按剑而立,目光扫过这群慷慨赴死的勇士,最终重重一点头。 “点火!” 随着命令下达。 早已准备好的士卒迅速上前,用火把依次点燃了牛尾上的柴薪! 浸饱了火油的干草瞬间爆燃,发出噼啪的巨响,灼热的剧痛瞬间刺痛了牛群的神经! “哞——!!” 方才还不安的牛群,刹那间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和惊骇! 剧痛和恐惧让它们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向前狂奔,想要甩脱尾部火焰的本能! 二百多头尾巴着火的疯牛,如同从地狱中释放出的火焰怪兽,发出震天动地的悲鸣和咆哮。 低着头,红着眼。 ,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前方灯火密布的朝廷大营发起了亡命的冲锋! 就连大地,也像是在牛蹄下剧烈颤抖! “擂鼓,敲锣!”秦风长剑出鞘,直指敌营! 城头,士卒们奋力敲响了一切能发出巨大声响的器物! 战鼓轰鸣,铜锣震天。 压抑了两个月的呐喊声,此刻尽数爆发 “杀——!” 巨大的声浪进一步刺激了疯牛,也为身后的死士和大军指明了方向。 “兄弟们,跟紧牛爷,打破敌军的时候到了,杀啊!” 裴元虎咆哮一声,如同猛虎出闸。 率领五百死士,紧随着火牛阵,杀向敌营! 李无忌翻身上马,长刀高举:“全军出击!” 憋屈了两个月、饥饿了两个月、绝望了两个月的两万将士。 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求生的疯狂,从城门中汹涌而出!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匪夷所思! 朝廷大营的哨兵最先看到的是远方黑暗中涌来的无数移动的火点。 接着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听到了如同闷雷般的蹄声和野兽的狂哞。 “那……那是什么?”哨兵惊得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身在噩梦。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疯狂的火牛群已经如同洪流般冲到了近前! 仓促布置的鹿角、拒马被力大无穷的疯牛轻易撞碎、挑飞! 营栅在牛角的冲击和牛群的践踏下如同玩具般碎裂! 火牛直接冲入了营帐之间! 牛尾的火焰瞬间引燃了帐篷、粮草、车辆……一切可燃之物! “火…火牛!是火牛阵!”有将领发出了惊恐欲绝的嘶吼. 但这吼声瞬间被牛群的奔腾声、营帐的燃烧声、士兵的惨叫声所淹没。 疯牛在营中横冲直撞,角上的利刃划开血肉之躯,铁蹄践踏着倒地的士卒,尾巴上的火焰到处播撒着火种! 紧随其后的五百死士疯狂地投掷着火把,将火油泼洒出去,全力扩大着火势! 北风呼啸而来,风借火势,火借风威。 顷刻之间,整个前沿大营便陷入一片火海! 烈焰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穹! “避火啊!” “快跑!牛疯了!” “我的眼睛!” …… 营中彻底大乱! 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仓皇逃出帐篷,映入眼帘的却是地狱般的景象。 很多人根本来不及拿起武器,甚至衣甲不整。 就被受惊的战马撞倒,被疯狂的火牛踩踏,被汹涌的人潮冲散,或是葬身于烈焰之中!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丢盔弃甲,只顾逃命。 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中军帅帐,徐元被亲兵急促唤醒。 他冲出大帐,看到眼前这片烈焰焚营、鬼哭狼嚎的景象。 即便他身经百战,此刻也不由得面色煞白,身躯微晃。 “火牛阵……秦风……好一个山野猎户!”他咬牙切齿,全身鸡皮疙瘩皱起。 他千防万防,竟没防到对方会用出这早种闻所未闻的战法! “大帅,前营已彻底崩溃,火势正在向南蔓延,溃兵冲乱了后营,我军指挥已失灵,快撤吧!” 赵明盔歪甲斜地冲过来,脸上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急声吼道。 李奇微更是吓得体如筛糠,面无人色,躲在亲卫身后,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徐元看着眼前无法挽回的溃败,知道大势已去。 二十万大军,竟被区区数百火牛和两万疲兵打得土崩瓦解!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旋即猛地睁开,嘶声道:“传令,各部自行向宁远方向撤退,亲卫营,随我断后!” 这道命令一出,等于承认了这场前所未有的惨败。 不过,他还是想寻找一些机会。 然而,败局已定。 秦风和李无忌率领的主力,如同锋利的尖刀。 紧随着火牛和死士开辟的道路,狠狠楔入混乱的官军之中。 他们积攒了两个月的怒火和绝望,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这些原本饿得手脚发软的士兵,此刻却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疯狂地砍杀着眼前任何敢于抵抗的敌人。 每一次挥刀,每一声怒吼,都在宣泄着内心的屈辱和不甘! 李无忌旧部尤其悍勇,他们心中对朝廷的最后一丝羁绊,早已被李奇微和徐元的围困消磨殆尽,只剩下复仇的火焰! 他们用战刀告诉这些曾经的袍泽,什么是被逼入绝境的愤怒! 裴元虎浑身浴血,如同魔神。 巨斧挥舞间,残肢断臂横飞,他狂笑着:“痛快!痛快!狗官军,没想到也有今天!” 战场,彻底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和追击。 火势越来越大,席卷了小半个联营。 浓烟滚滚,烈焰滔天,二十万大军的营寨,化作了人间炼狱。 徐元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且战且退。 赵明、李奇微等人紧随其后,狼狈不堪地消失在混乱的火光与夜色之中。 这一夜,壤原城外,火光映天,杀声震野。 这一夜,秦风之名,必将随着这场惊天逆转的火牛破阵,震撼整个北境,乃至天下! 李无忌一刀劈翻一名试图抵抗的官军校尉,勒马环顾四周狼藉的战场和疯狂追击己方溃兵的部下。 看着那冲天的烈焰,恍若隔世。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热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绝处逢生! “追,不要放走了徐元!”秦风振臂一呼,带着一队主力追了上去。 今夜,必须一鼓作气,一举拿下宁远县。 第209章:攻守易形 天色渐明,持续了半夜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旷野上,只余下缕缕黑烟。 焦糊味、血腥味与清晨的湿气混合在一起,显得肃杀与苍凉。 秦风勒住战马,立于冒烟的焦土之上,目光扫过战场。 徐元、赵明等将在亲卫的死保下,终究还是突围成功进了宁远县城。 “可惜了,让这老小子跑了!”裴元虎提着巨斧,浑身浴血大步走来。 脸上却没有多少懊恼,反倒是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红光。 他身上的血,十有八九都是敌人的。 秦风目光已从远方收回,淡淡开口:“无妨,经此一役,徐元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短期内已不足为虑。” 穷寇莫追,更何况己方士卒激战一夜,体力也已接近极限。 就在这时,裴元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满脸欣喜说道: “对了,大当家,我们发了!” “徐元将粮草囤积在河对岸密林中,堆得跟山一样,里面还有军械、甲胄各种器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秦风眉头一挑:“带路!” 对他来说,这些可都是宝贝。 很快,一行人穿过河流,朝着徐元囤房粮草的营房走去。 越靠近那里,景象便与对岸的残破截然不同。 帐篷井然有序,栅栏完好。 虽有战斗的痕迹,但主体未被大火波及。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道营门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 即便秦风心中早有准备,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片规划出来的巨大空地上,一个个用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巨大粮垛,连绵起伏,一眼几乎望不到头! “这……这得有多少石?”李无忌喃喃问道。 哪怕他征战半生,也从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的军粮。 韩轩作为商人,看着眼前粮垛沉吟片刻,激动说道:“初步看去,大型粮垛不下百个,每个不下千石,这还不算旁边那些堆放的干草料……这太夸张了。” 闻言,秦风思虑片刻,缓缓开口:“想来这些粮草都是为抗击胡人做准备的,只是没想到咱们偷袭了壤原,胡人退得这么快。” “这也算是我们攻取壤原,朝廷给的奖赏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由得笑出了声。 紧靠粮仓区域,有一座座敞开的军械库。 崭新的铁甲、皮甲一捆捆地堆放着; 制式的长矛、环首刀、盾牌……密集地排列着,几乎看不到缝隙; 一捆捆的箭矢,更是堆积得像是一座座的小山,那密密麻麻的箭镞,看得人头皮发麻! 更远处,甚至还有存放着大型攻城器械的部件:粗壮的云梯组件、巨大的弩炮构件、包裹严实的冲车撞木…… “咕咚。”李无忌咽了口唾沫。 作为一名经历过正规训练的将领,他太清楚这些物资意味着什么了。 “全新的制式装备,足以武装起数万精锐,还有这些攻城器械,徐元这是打算拿下我们后便班师回朝了。” 韩轩两眼放光,像是一个看到珍宝的守财奴,手指飞快地虚点着:“光是这些粮草,换算成银钱便是天文数字,还有这些军械,有价无市,若是变卖……” “不,不能变卖,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很快就可以发展壮大起来,到时候就不用害怕朝廷的围剿了!” 将领们沉浸在震撼和狂喜之中,纷纷激动地计算着。 “有了这些甲胄,咱们的弟兄战力能翻上一番!” “箭矢再也不用省着用了,娘的,之前每人不到十支箭!” “粮食,终于可以吃饱了……” …… 那种从地狱瞬间升入云端的感觉,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他们从壤原被围的饥寒交迫,到此刻眼前如山般的粮草军械。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不少铁打的汉子都忍不住眼圈发红,胸膛剧烈起伏。 绝处逢生,否极泰来! 莫过于此!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传来。 大批朝廷降卒被黑风军士兵押解着,黑压压地蹲在一片空地上。 粗粗看去,人数竟有数千之众。 此刻每个人脸上写满了惶恐与不安,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何种命运。 李无忌从巨大的喜悦中回过神,看到这些降卒,眉头微皱:“主公,这些降卒数量不少,如何处理?养着消耗粮草,放了恐又资敌……” 秦风走上前,看着脚下这群面黄肌瘦眼神恐惧的降卒,沉吟片刻,便有了计较。 “精锐健勇者,筛选出来,打散编入新设‘陷阵营’,由老兵带领,一视同仁,有功即赏。” “其余老弱、伤病患者发放三日口粮,酌情给予些许路费,遣散回乡吧。” 此言一出,不仅是降卒们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就连李无忌他们也意想不到。 “主公,这……”李无忌有些迟疑。 发放粮食路费,这可都是宝贵的资源。 秦风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扫过众将:“我等攻打徐元,非为滥杀,乃为求生,为讨公道,杀俘不祥,徒增恶名。” “遣返老弱,既可彰显仁义,瓦解敌军战心,又能优化我军结构,去芜存菁。” “些许粮草,换得人心与精兵,何乐而不为。”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地连连点头。 李无忌看向秦风的眼神,又多了一些敬佩。 那些跪在地上的降卒听明白了,顿时磕头如捣蒜,感激涕零。 “谢将军不杀之恩!” “谢将军活命之恩!” “愿为将军效死!” …… 不少原本惶恐的精壮降卒,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处理完降卒事宜,秦风在众人的簇拥下,一步步走上那最高的粮垛。 站在如山般的粮草顶端,脚下是坚实的谷物。 放眼望去,是无数的军械、诚惶诚恐后又感恩戴德的降卒。 以及周围那些因为饱餐在望而精神焕发、眼神狂热地望着他的士兵们。 晨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远眺着宁远县的方向,掷地有声地说道: “徐元送了这份天大的厚礼,那宁远城,我们反倒不必急着去打了。” 众将领闻言,都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当初他们饥寒交迫,徐元以重兵围城,想活活困死他们。 如今,攻守易形! 秦风的声音陡然提高,传遍四野:“传令下去,犒赏三军,杀猪宰羊,升起炊烟,让弟兄们,敞开了肚皮,吃一顿真正的饱饭!” “吼——!!” 现场,顿时爆发出兴高采烈的欢呼声! “秦帅万岁!” “吃饱饭!” …… 士卒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许多人笑着,眼角却淌出了热泪。 能吃饱饭,对于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他们而言,便是最大的幸福和忠诚的理由! 秦风听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下一步,就是让徐元他们也尝尝被围困的滋味…… 第210章:人间炼狱 三天后,宁远县城。 这座刚刚经历过战火的边城,此刻就像是像一口被盖了盖子的沸锅。 压抑、恐慌、躁动不安…… 各种负面情绪弥漫在每一条街道,人心惶惶。 城头上,“李”字将旗和残破的“乾”字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守城的士兵们望着城外那连绵不绝的黑风军营寨,个个面如土色。 曾经,他们就是这样围困壤原的。 如今,绝望降临到他们自己的头上。 负面言论,迅速在城内疯狂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徐元帅二十万大军没了!” “火牛,是火牛阵,那秦风会妖法!” “完了完了,要真是那样,我们怕是要被抛弃了。” “黑风军会不会屠城啊?” …… 帅府之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此刻的李奇微,脸色惨白,眼窝深陷。 原本还算体面的将军常服,此刻皱巴巴地套在身上,看上去极为狼狈。 他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焦躁地在厅堂内来回踱步,满脸焦急。 周泰、秦定山、罗大虎三人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李奇微忽然停步,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溅。 他指着三人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地咆哮: “城外围了多少人?到底有多少?探子呢?都死绝了吗?徐元帅呢?他的大军呢?为什么还不来救我们?啊?” 看似中气十足的声音,实则充满了穷途末路的恐惧。 周泰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城外营寨连绵,旌旗招展,具体人数难以探查,但至少数万之众,已将四门围得水泄不通。” “徐元帅……徐元帅大军溃败,恐怕短期内无法来援了。” “放屁!”李奇微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那是二十万大军,二十万!” “就是二十万头猪,他秦风抓三天也抓不完,怎么可能就没了?当时就不该带着你们这三个废物进城的!”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周泰说的是真的,但他不愿意相信,更无法接受。 没有外援,困守孤城,粮草虽还有些,但能撑多久? 更何况,他现在手下,除了周泰这三个使心眼子的家伙,无人可用。 一想到秦风那晚上对他的喊话,他就不寒而栗。 他有预感,破城之日,便是他的死期! 想到这里,李奇微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好,好得很,他不让我们活,那谁也别想好过!” “传我将令,全城实行军事管制!为持久坚守,征收‘守城捐’!所有粮秣、金银,统一征调!” “周泰、秦定山、罗大虎,你们三个带兵给本将挨家挨户去搜,谁敢藏私,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还有!严查城内奸细!” “但凡有形迹可疑、怨望朝廷者,统统给本将抓起来,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这道命令,如同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周泰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抱拳领命:“末将遵令!” 秦定山和罗大虎对视一眼,也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贪婪和狠厉。 乱命之下,正是他们大肆搜刮中饱私囊的好机会! 很快,宁远城陷入了彻底的灾难之中。 如狼似虎的官军砸开了一户户的家门。 “军事管制,征收守城捐!” “搜查奸细,胆敢阻挠,杀无赦! …… 哭喊声、呵斥声、打砸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死寂,充斥了整个城池。 那些富户之家,首当其冲。 周泰亲自带队,闯入城内几家大户。 以“资敌”、“藏奸”为名,直接将库房洗劫一空,一箱箱的金银绸缎被抬走。 稍有质疑,便是刀枪加身,血溅华堂。 哪怕是中等人家,也难逃魔爪。 秦定山和罗大虎带着兵痞,闯入这些殷实户中,翻箱倒柜。 不仅抢走金银细软,连缸里的存粮和灶台上的铁锅都不放过! 美其名曰“为守城尽力”,实则行压榨之举。 “军爷,行行好,这是我们家最后一点口粮了,孩子还小,不能饿死啊!”一个中年汉子跪地苦苦哀求。 “滚开!”罗大虎一脚将他踹翻,“守不住城,大家都得死!这点粮食算个屁!” 士兵们狞笑着将米缸扛走,留下男子跪坐在地绝望哭泣。 最悲惨的,莫过于贫苦百姓。 他们本就家徒四壁,无油水可榨,但依旧没有逃脱周泰他们的魔爪。 稍有姿色的女子被兵痞们从破旧的茅屋中强行拖拽出来。 “嘿嘿,小娘子,去军营给弟兄们缝缝补补,洗洗衣服,也是为守城做贡献!” “放开我女儿,畜生,你们这些畜生啊!”老母亲扑上来撕打。 却被一刀柄砸倒在地,头破血流。 “老不死的,找死!” 凄厉的哭喊和绝望的咒骂,响彻小巷。 不管是谁,稍有反抗,便是血腥镇压。 一个壮着胆子理论的老秀才,被周泰以“煽动民变”为由,当场一刀砍死。 头颅被挑在长矛上,挂在了街口的旗杆上示众! 鲜血和恐怖瞬间压制了一切,只剩下兵痞的狂笑和百姓的呜咽。 宁远城,彻底化作了人间地狱。 怨气冲霄,却又被冰冷的刀锋死死压住,只能在无声中酝酿。 抢劫过程中,人性的邪恶暴露无遗。 在一户被抄没的乡绅宅院里,秦定山和罗大虎几乎同时看中了书房里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玉佩。 “这玉佩是老子先看到的!”秦定山一把抓向玉佩。 “放你娘的屁,明明是我的人先进来的!”罗大虎毫不示弱地抓住另一头。 两人如同争食的野狗,互相谩骂、推搡,甚至拔出了刀子,脸红脖子粗。 哪里还有半点老乡的样子,分明就是两个披着见面脸红的仇人强盗。 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觑,无人敢劝。 最后还是周泰闻声赶来,阴冷地扫了两人一眼,一把将玉佩夺过揣入自己怀中: “吵什么,都是为将军办事,再内讧,军法处置!” 两人这才悻悻作罢,但彼此眼中的怨毒却更深了…… 夜里,有百姓试图从废弃的排水狗洞爬出城,想去向城外的黑风军求救。 然而,刚爬出半个身子,就被巡逻的周泰发现了。 “想当叛贼?找死!” 周泰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快意,甚至没有呼喝,直接张弓搭箭。 咻! 利箭破空,精准地钉入了那百姓的后心。 那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猛地一颤,瘫软在洞口。 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墙根下的泥土。 周泰冷冷地收起弓,对部下吩咐道:“把洞堵死,再发现有人试图出城,无需禀报,格杀勿论!” 漆黑一片的夜色下,宁远城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白日的喧嚣和哭喊过去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第211章:宁远惊变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宁远县城西门城下,一行数十人偷偷摸摸来到城下。 “将军,进了这扇门,我们就安全了。”赵明盔甲破损,蓬头垢面,脸上洋溢着苦尽甘来的笑容。 徐元望着高耸的城楼,乌漆嘛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秦风大军围城不攻,自然是想让自己也尝尝被困的滋味。 这一战,二十万打两万,他的胜利应该是毫无悬念。 然而,他败了,败得彻底! 城上守军见是徐元跟赵明,立马将城门打开一个缝,让他们进城。 对于这些溃兵来说,徐元依旧是主心骨。 他在,希望就在。 毕竟镇北大将军的名望在那里,朝廷不可能坐视不理。 然而,一进入城内,徐元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街面上行人寥寥。 即便有,也是行色匆匆,面色惶恐。 一看到他们这支官兵队伍,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慌忙躲避。 眼神中充满了戒备、恐惧,以及莫名其妙的仇恨? 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恐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怎么回事?”徐元眉头紧锁,问向前来迎接的一名低级军官。 那军官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不敢直视徐元。 见此情形,徐元心中隐隐感到不对劲。 既然对方不说,那就只有自己亲自去调查了。 只是越往里走,眼前的景象越是让他触目惊心。 家家户户门口一片狼藉,有些甚至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基本上所有的门板都被暴力劈开,歪斜地挂着、 一处街角,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正小心翼翼地捡拾着散落在地上混合着泥土的零星米粒…… 就在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看到徐元他们,顿时惊慌得想要逃离。 没曾想一个不注意,摔倒在了地上。 徐元见状,赶紧跑上前将其搀扶起来。 “老人家,您没事吧?城中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是这般光景?”徐元语气温和,生怕惊了老人家。 那老妪抬起头看着徐元,不仅没有感激,更是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蜷缩着身体。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她瑟瑟发抖,艰难地跪在地上磕头:“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家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粮食都被官爷们拿走了……求求您,放过我那可怜的孙女吧……” 语无伦次,说完掩面哭泣。 徐元听到这里,如遭雷击,愣在在原地。 “官爷?”“拿走粮食?”“孙女?”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想到了一个词:守城税! 以前他就听说过,一些边城,守将通常以抗敌为由加收守城税。 实际上根本没有敌人,这不过是那些守将压榨百姓中饱私囊的由头罢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给自己遇上了。 他猛地转头,冰冷的眼神看向身后那名军官,厉声喝问:“说!” “本帅没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奇微呢?” 那军官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无人色,磕磕巴巴开口: “是…是李将军下了命令,说…说为持久坚守,征收守城兵……周、秦、罗三位将军带兵……带兵……” 后面的话,他已不敢再说。 但是已经精准验证徐元心中的猜想。 为什么城内会是这般地狱景象? 为什么百姓看到官兵会如同见到老虎一样? …… 这一切的一切,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大敌当前,不思团结百姓,共同坚守防御击退敌人,反而是巧令名目压榨百姓! “好你个李奇微!”徐元咬牙切齿,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暴怒焰直冲顶门! 之前的败绩耻辱,此刻都被这滔天的愤怒所淹没! “赵明,带人安抚百姓,谁敢不从,军法从事!” 说完,他翻身上马,不顾其他。 像是疯了一样狠狠一抽马鞭,朝着帅府疾驰而去! 帅府门前,守卫试图阻拦,被暴怒的徐元一马鞭抽开:“滚开!” 他径直闯入院内,环顾四周。 院子里,堆放着一个个大木箱子。 旁边,还有人在计算统计。 显然,这些都是李奇微从老百姓手上压榨来的。 “李奇微!”徐元怒吼一声。 “你这国贼,蛀虫!城外敌军未退,你竟在城内纵兵行凶,劫掠百姓,戕害同胞!” “你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朝廷吗?” 此刻李奇微,正和周泰、秦定山、罗大虎三人在商议着什么。 见徐元突然闯入,还是一副恼羞成怒兴师问罪的姿态。 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乱,但见到他就是孤身一人后又强自镇定下来。 二十万大军都给你败光了,老子抢点钱财有什么问题吗? 周泰三人则下意识地手按刀柄,眼神阴鸷。 “徐……徐元帅,您这是何意?”李奇微一脸无辜,反而有些反客为主的意思。 “末将这也是为了守城大局啊,将士们要吃饭,城防要加固,征收些粮秣银钱,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要是不吃饱肚子,士兵们哪来的力气打仗啊?” “或许是手下的人执行任务的时候遭遇百姓不理解反抗,所以手段过激了些,引起误会。” “这种事情很常见,大家说清楚就行了,徐将军何必动怒?” “误会?”徐元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拔出佩剑架在李奇微脖子上。 “街头的血迹也是误会?百姓哭诉女儿被抢也是误会?李奇微!你当本帅是三岁孩童吗?” 一旁的周泰三人见状,纷纷想要拔出手中佩刀与徐元对峙。 见状,李奇微赶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换上一副痛心疾首追悔莫及的表情: “元帅息怒,元帅息怒啊,是末将糊涂,末将一时糊涂啊!” “末将也是见大军新败,心中惶恐,怕城防有失,才出此下策……” “是末将御下不严,让手下的人曲解了命令,惊扰了百姓……” “末将知错了,这就改,这就改!” 说着,他转头对周泰等人厉声喝道:“还不快去把从百姓那儿拿的东西都退回去?谁敢私藏,军法处置!” 转头的同时,疯狂使眼色。 现在要是把徐元给杀了,秦风还没开始攻城,宁远县就乱了。 那些士兵肯定会冲到这里,将他们乱刀砍死。 再者说,留下徐元,还有用。 周泰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抱拳瓮声瓮气地应道:“是!” 随即转身离去,只是那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以为然和讥诮。 第212章:徐元的信? 虽然说李奇微的演技炉火纯青,但周泰三人的异常,已经被徐元尽收眼底。 此刻他大可以一剑刺死李奇微,然而自己来的着急,身边没带人。 这里又是李奇微的地盘,门外的士兵也不认识自己。 若是贸然将其杀死,自己也脱不了身。 想着这里,徐元收回佩剑,冷哼一声:“但愿你是真心悔过!立刻组织人手,加固城防,安抚百姓!” “若再敢阳奉阴违,本帅定斩不饶!” “是是是,末将遵命,绝不敢再犯!”李奇微连连磕头保证。 见状,徐元剑回鞘,转身快速离开。 直到徐元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李奇微这才啐了一口唾沫:“呸,要不是得靠你才能出城,老子一剑戳死你!” 接下来的两天,李奇微表现得异常配合。 他派人退还了那些抢来的财物,并督促士兵加固城防。 甚至还亲自上城头巡查了一番,做足了戴罪立功同心御敌的姿态。 见此情形,徐元稍稍放心,将主要精力全部投入到宁远城的防务上。 他不愧是镇北将军,虽然兵力捉襟见肘,但在他调度指挥下,残存的兵力很快便有效的运转起来。 破损的城防也被快速修复,城内的秩序似乎也恢复了一丝。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第三天深夜,赵明等将正在城内组织防务。 帅府内堂,徐元独自对着城防图思索突围计划。 忽然,房门被猛地撞开! 李奇微带着周泰、秦定山、罗大虎以及数十名心腹亲兵闯了进来。 这些人个个手持利刃,面色不善,瞬间将徐元围在中间。 “李奇微,你想干什么?”徐元心中一惊,霍然起身,手按向剑柄。 “干什么?”李奇微此刻脸上再无半分恭敬和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谋得逞的狞笑和肆无忌惮,“我的大元帅,您还真以为我是怕了您,真心悔过吗?”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宁远城,现在我说了算!”李奇微一脸得意。 “您啊,年纪大了,又刚吃了败仗,心神俱疲,还是好好休息吧!” “来人,请元帅去后院‘静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你敢?”徐元勃然大怒,欲拔剑反抗。 但周泰和罗大虎早已欺身近前,一左一右死死扭住了他的胳膊,夺下了他的佩剑。 “李奇微,你这卑鄙小人,国贼,你不会有好下场!”徐元奋力挣扎,目眦欲裂地怒吼。 他本来安排人暗中调查李奇微的罪行,正准备将其铲除。 却不料一时大意,被对方抓住了先机。 李奇微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讥讽的冷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骂吧,尽管骂。” “不过在你‘静养’之前,不妨让你安心。” “你不是暗中调查李无忌跟秦风的事情吗?我现在告诉你。” “宁远城下,就是我见死不救,李无忌的部下,也是我眼睁睁看着被胡人杀光的!” “他仗着军功,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有那个秦风,一个卑贱猎户,也敢跟我作对!” “不弄死他们,我怎么安心?怎么跟朝中的贵人交代?” “只是没想到啊……你这位堂堂镇北大元帅,居然这么好骗,哈哈哈哈哈!” 听着李奇微亲口承认,徐元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悔恨和愤怒几乎要将他的胸膛炸开! 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蠢货! 一个帮着奸佞残害忠良的帮凶! 李奇微欣赏着徐元那绝望而痛苦的表情,得意地大笑起来,一挥手:“带下去,好生‘看顾’着!” 徐元就这样被粗暴地拖了下去,软禁起来。 他一生忠勇,此刻却落得如此下场,心中悲愤欲绝,却已无力回天。 控制住徐元后,李奇微立刻以徐元的名义发布命令,告知全军: 朝廷已发援军,不日即到,全军需坚守待援,违令者斩! 这消息暂时稳住了城内惶惶的人心,残兵们勉强打起精神,继续守城。 然而,就在命令下达的当夜。 赵明等跟随徐元的将领,一个个莫名失踪。 城里的百姓,再次遭受无妄之灾。 那些之前归还的财物,再次被周泰他们带人抢了回去。 那些一心守城的士兵见状,虽然看不下去,但是没个主事的,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好几天。 整个宁远城,再一次成为人间炼狱,百姓们再次回归到水深火热。 宁远城外,黑风军大营,帅帐之内。 秦风端坐主位,李无忌、裴元虎、张凯、袁崇敬等将领分列两侧。 帐内气氛原本还算平静,但随着一名斥候汇报完宁远县城内的情况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越来越难看。 “……城内如今已是人间地狱,李奇微及其党羽再次纵兵抢掠,百姓啼饥号寒,稍有反抗便遭屠戮。” “徐元及其旧部似已被软禁,守城命令皆由李奇微以其名义发出,声称朝廷援军不日即到,命全军死守。” 袁崇敬第一个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直娘贼!李奇微这狗日的!老子这就去点兵,砸烂那鸟城门,把这帮杂碎剁成肉酱!” “没错!秦帅,发兵吧!” “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刻,城里就多死几个无辜百姓!” “杀了李奇微,为李将军死去的弟兄报仇!” …… 帐内群情激愤,尤其是李无忌和他的旧部将领,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飞进城中手刃仇敌。 然而,秦风却微微摇头:“此刻攻城,正中李奇微下怀。” “徐元虽被软禁,但余威尚在,守城士卒多数仍认他这个统帅。” “李奇微假借其名,士卒们为了那点‘援军’的希望,必会死战。” “我军强攻,纵能拿下,亦必是尸山血海,徒增伤亡,得不偿失。” 此话一出,众人冷静下来,知道秦风所言确是实情。 张凯脸色凝重,轻摇羽扇:“主公所言极是。李奇微行此天怒人怨之举,搜刮财富,控制徐元,稳定军心……这一切都表明,他绝非想要死守宁远。” 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想榨干宁远最后一丝油水,然后趁乱携款潜逃!”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若真让李奇微这等国贼逃了,天理何在? 可是,不强攻,又如何能迅速拿下宁远将他绳之于法呢? 帐内陷入了一片沉寂,众人眉头紧锁,苦思破局之策。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忽然快步进入帐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被揉得皱巴巴还带着些许污渍的纸团: “报!元帅,营外巡哨擒获一名形迹可疑之人,此人声称是徐元心腹,拼死送出此信,务必交到元帅手中!” 嗯?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枚小小的纸团上。 徐元送来的信? 第213章:以死明志 帅帐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秦风手中纸团上。 徐元这个镇北将军此刻送信前来,唯一的可能就是谈投降的条件。 秦风却不认为这是对方的投降信,缓缓将纸团展开。 只见上面的字迹虽然潦草,但却缺乏一种力度。 显然,写这封信的时间很是仓促。 “秦将军亲启:” “元,败将耳,本无颜再言。然陷身囹圄,目睹李奇微倒行逆施,荼毒百姓,又得知将军与李将军之冤屈,方知昔日之谬何其深也!” “将军以火牛破阵,用兵如神,元,败得不冤。更难得者,将军出身草莽,却怀仁心,抗胡虏于野,护百姓于城,元,钦佩之至。” “然元世受皇恩,位列帅座,虽遭奸人蒙蔽,铸成大错,致使将士枉死,忠良蒙冤,此皆元之罪也,百死莫赎。皇恩浩荡,唯有以死报之,以全臣节。” “宁远满城百姓,皆是无辜。彼等受尽盘剥屠戮,已至绝境。” “望将军破城之日,念及苍生黎庶,心存仁念,勿效李奇微之流所为。则元,虽身堕九泉,亦感将军恩德……” “徐元,绝笔。” 信很短,语气却极其复杂。 有兵败者的颓唐,有醒悟后的悔恨,有对秦风用兵和为人的由衷敬佩…… 但最终,还是被那种士大夫对朝廷固有的忠诚所笼罩。 他认错了,却又似乎没有完全跳出那个框架,最终选择了一条最为刚烈也最为传统的尽忠之路。 秦风默然,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久久不语。 帐内的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神色肃穆。 他缓缓将信递给身旁的李无忌。 李无忌接过,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些熟悉的笔迹。 看着看着,这位铁打的汉子,虎目惆怅,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可以说,徐元是他从军之路上的一盏明灯。 从参军那一刻起,他就希望自己能成为徐元那样独当一面的大将。 此刻,看到这封绝笔信,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唏嘘和深深的敬佩。 “元帅,您这又是何苦?” 李无忌一声长叹,将信递给身旁的裴元虎。 裴元虎识字不多,由身旁的文书低声念给他听。 听完,这个莽撞的汉子也收敛了怒容,瓮声瓮气地啐了一口:“娘的……李奇微这狗杂种!逼死忠良,天理不容!” 张凯、袁崇敬等将领听完后,亦是纷纷动容,帐内弥漫着一股悲愤与敬意交织的复杂情绪。 秦风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声音低沉有力: “徐元元帅,虽于我等有过,然最终能明是非,存仁念,不惜以死殉道,保全百姓。其行可叹,其志可敬。”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令,全军默哀片刻,为徐元帅送行。” 命令传下,帐内所有将领皆肃然起身,低头默哀。 营帐之外,得知消息的士兵们,也自发地停止了动作和喧哗,整个黑风军大营陷入一片庄严肃穆的寂静之中。 这一举动,极大地震撼了那些原官军降卒和将领。 他们原本心中还有有忐忑和隔阂,但此刻,看到秦风对曾经那个逼得他山穷水尽的对手如此敬重。 感受到的,是一种无视阵营、对忠勇与仁义的尊重,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胸怀和格局。 心中那份归属感与敬服,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默哀毕。 秦风重新坐回主位,取过纸笔。 他知道这封信徐元很可能已经收不到了,但他依然要写。 这不仅仅是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的回答,更是一种宣告,一种承诺。 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写下回信。 写完后,他并未将其封起,而是直接朗声诵读,声音清晰传遍帅帐。 “徐元帅台鉴:” “来信收悉,所言之事,秦风尽知。” “将军忠勇,天地可鉴。然忠亦有道,愚忠而致奸佞横行,百姓倒悬,非真忠也。” “将军之死,重于泰山,亦轻于鸿毛,令人扼腕。” “将军临终所托,宁远百姓之事,秦风在此应允:” “破城之后,必严惩首恶,秋毫无犯。宁远百姓,即我秦风之百姓,必使彼等安居乐业,不复受刀兵饥寒之苦。” “此誓,天地共鉴,鬼神共听。” “将军,安心去吧。” 读罢,他便下令:“将此信,连同徐元帅死讯及我之承诺,抄录多份,绑于箭上,射入宁远城中!” 既然徐元已死成全自己,那就该立刻着手准备攻城。 此举,先行攻心,尽量降低伤亡。 紧接着,秦风豁然起身,目光如电,扫向众将: “李奇微得知徐元死讯,必知阴谋败露,惶惶不可终日,其弃城而逃就在顷刻之间!” “传令全军,即刻备战!” “今夜子时,攻城!” “绝不能让李奇微此獠,逃出生天!” “诺!”众将轰然应命,声震营帐…… 宁远城内,被严密看守的幽暗房间中。 一名老仆冒着生命危险,将一封绑在箭矢上射入城中的绢书,颤抖着呈给了徐元。 徐元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逐字读着秦风的回信。 当他读到“宁远百姓,即我秦风之百姓”一句时,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至极的释然,浑浊的眼中竟有了些许光亮。 此刻,他仿佛卸下千钧重担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更衣。”他的声音平静,却让一旁的老奴预感到什么。 老仆含泪替他换上那身代表镇北大将军荣耀的绯色绣蟒元帅朝服,戴好盔缨。 徐元仔细抚平每一处褶皱,神情庄重。 随后,他推开搀扶,步履沉稳地走到院子中央。 整理衣冠,面向遥远的京城方向,缓缓跪倒在地。 一叩首,谢皇恩浩荡。 再叩首,愧将士枉死。 三叩首,祈百姓安康。 三跪九叩,一丝不苟,如同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每一个动作都沉重如山,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未尽的忠忱和最终的解脱。 礼毕,他缓缓起身,拔出那柄伴随他半生的御赐宝剑。 剑刃寒光如水,映出他苍白却无比平静的面容。 没有犹豫,没有言语。 横剑,猛然刎过颈项。 鲜血喷溅,染红了绯袍上的绣蟒。 一代名将,身躯缓缓倒下。 唯有那身朝服依旧整齐,仿佛至死仍守着那份早已支离破碎的忠诚与尊严。 夜空下,宁远城依旧死寂。 却仿佛有一声无声的悲鸣,穿透了沉沉夜幕。 第214章:破城 是夜,临近子时。 宁远城内,一位将军还在鼓舞士兵坚守。 “将士们,要相信徐元帅,只要挺过这段时间,等到朝廷大军到来,咱们就能杀回去。” “徐元帅正在布局接下来的反攻,大家一定要坚持住!” 他已经几天没看见徐元帅跟赵明那些将军了,但是他依然选择顺着李奇微的意思去欺骗士兵。 如果不这样做,如果让士兵们知道徐元赵明等人音讯全无,那必然军心大乱,丧失斗志。 然而,就在他千辛万苦激励将士们的同时。 嗖嗖嗖!! 上百道破空声传来,他第一时间以为是敌袭,正要开口组织防御。 这时他发现了绑在箭矢上的绢布,当即心生疑惑,拔出一支射在木板上的箭矢去下绢布打开。 这不看还好,一看上面的内容,顿时如坠冰窖,心如死灰。 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士兵们查看,却不料此刻已经乱作一团。 “徐…徐元帅……死了?” “是自杀……以死谢罪……” “秦将军承诺……破城后秋毫无犯……宁远百姓即他之百姓?”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他不杀我们?” …… 信上的内容,瞬间便不胫而走。 徐元的死,抽掉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根支柱。 什么朝廷援军?什么组织反攻?这一切原来都是谎言。 而秦风的劝降,让绝望地士卒们心里生起一抹希望的光芒。 “元帅都死了!我们还为谁守城?” “为李奇微那个国贼吗?他只会抢我们的粮食,逼死我们的女儿!” “开门!迎接秦将军,这城,我们不守了!” ……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那将军见大势已去,也认清了现实,心里面开始倾向于士兵们的选择。 就在这时,一声怒斥传来。 “造反了!都想造反吗?” 李奇微带着周泰等亲信气急败坏地冲上街口,恰好看到一群士兵正围着一封绢书激动地议论。 他脸色铁青,拔出佩剑,厉声喝道:“妖言惑众,这是秦风的诡计,谁敢再谣传,这就是下场!” 说着,他亲手一剑刺穿了离他最近的一名年轻士卒的胸膛! 鲜血喷溅,那士卒难以置信地看着透胸而过的剑尖,软软倒地。 然而,李奇微预想中的震慑并未出现。 短暂的死寂后,现场炸了。 “他杀了小柱子!” “畜生,跟这狗贼拼了!” “徐元帅就是他逼死的,现在还要杀我们!” …… 人群瞬间沸腾,更多的士兵红着眼睛围了上来,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人群中响起: “李将军的旧部何在?擒拿国贼李奇微,为元帅报仇!迎接秦将军入城!” 只见几名原李无忌麾下的士卒振臂一呼,瞬间点燃了所有被压抑的怒火! “为李将军报仇!” “杀了李奇微!” “打开城门!迎秦将军!” 积蓄已久的怨气彻底爆发! 曾经被迫投降的官军、一直被欺压的士卒、甚至一些尚有良知的低级军官…… 此刻全都调转刀口,扑向了李奇微和他的死党! 城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街道、巷口、城梯处,到处都在厮杀。 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彻全城。 李奇微吓得面无人色,在周泰、秦定山、罗大虎和数十名心腹死士的拼死保护下,且战且退。 事到如今,他们必须提前带上财务撤离。 此刻,西门附近已成为战斗最激烈的漩涡。 忠于李奇微的死士和反正的士兵在这里疯狂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城门闸阀被双方反复争夺,吱呀作响,却迟迟无法落下或完全开启。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猛地从城外传来! 整个厚重的城门剧烈震动,木屑纷飞! 城头正在混战的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一愣。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撞击声连绵不绝,像是一头巨兽在城外冲击! “是黑风军,黑风军开始攻城了!”有人惊恐地大喊。 下一刻,一个粗犷狂暴的声音从城外传来: “城里的弟兄们闪开,你裴爷爷来也,给老子破开这鸟门!” 话音未落! 轰隆——!! 那扇承载了无数希望与绝望、见证了无数背叛与坚守的厚重城门。 终于是坚持不住被彻底轰开,破碎的木块和残肢四处飞溅! 烟尘弥漫中,裴元虎一马当先,手持巨斧,如同战神般冲杀进来! 身后是如狼似虎,早已按捺不住的黑风军精锐! “杀啊!擒拿李奇微!” 里应外合,局势瞬间逆转! 裴元虎带来的生力军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清剿了城门附近残存的抵抗。 巨大的城门洞开,再无障碍。 更多的黑风军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洞开的城门井然有序地汹涌而入! 他们并未胡乱砍杀,而是迅速接管城防,控制要道。 同时,不断大声重复着秦风的命令:“跪地弃械者不杀,秦将军有令,只惩首恶,胁从不问!” 这命令如同定心丸,许多本就在犹豫的官军士兵闻言,纷纷丢弃兵器,跪倒在地。 混乱的街巷,逐渐被控制。 这时,秦风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踏过城门,踏入宁远城内。 秦风端坐马上,甲胄鲜明,脸上表情平静毫无波澜。 他身后,是军容严整的黑风军主力,如同移动的山岳,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城内残存的百姓和投降的士兵跪伏在街道两旁,瑟瑟发抖。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 哪怕秦风给出了承诺,但他们心里面依旧在犯嘀咕。 秦风的目光并未在这些人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越过大半座城池,直接锁定帅府。 “控制四门,肃清残敌,安抚百姓。” “李无忌、裴元虎,随我去帅府。” “袁崇敬、张凯,你二人率部捉拿李奇微、周泰等人。” “韩轩,立刻赶往库房,统计粮草辎重。” …… 而此刻,帅府之内,已是一片狼藉。 李奇微、周泰、秦定山、罗大虎以及他们的心腹党羽,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普通百姓衣物。 带着这些天搜刮来的金银细软、珠宝古玩,打包成数个沉重的包袱。 “都准备好了?”李奇微看着眼前几个跟他一样贪婪的同伙。 “好了将军,南门那边已经打点好了,都是自己人!”周泰低声道。 “好,趁现在城中大乱,我们走!”李奇微一挥手,几人的身影便消失在黑夜中。 第215章:公审大会 帅府深处,灯火通明。 秦风率领李无忌跟裴元虎等人,对着徐元的尸身躬身行了一礼。 身为军人,秦风为其死忠为国的精神感同身受。 理智上来说,徐元大可选择回到雒阳,辞官还乡与家人团聚。 大乾这般腐朽到极致的王朝,根本不值得为他卖命! 这时,袁崇敬与张凯来报:“秦帅,帅府里外都搜遍了,没有发现李奇微他们的踪迹,。” 闻言,秦风看向一旁的李无忌:“李将军可知,这城中有没有什么密道之类的?” 李无忌思索片刻,随即眼前一亮:“此前听闻李无忌府上有一条密道,直通西门。” “既然有密道,那就好办。”秦风当即下令,“袁崇敬,你率本部兵马,前往西门堵截。” “裴元虎,你率一队人马赶往李奇微府上,寻找密道入口,务必要将其抓捕归案。” …… 就在袁崇敬从帅府沿途到西门完成布控之际。 周泰、秦定山、罗大虎三人,鬼鬼祟祟地从一个地道中钻出。 “发了发了,没想到来当一回兵,竟然赚了这么多钱。”秦定山感受着怀里金银财宝的硬度,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罗大虎同样如此,两眼放光:“回去以后,我也要像秦风那家伙一样,娶五个老婆,不,十个!” “呸!”周泰啐了一口唾沫,“还不赶紧走?被抓住你就去让阎王爷给你张罗婚事去吧。” 说完他也不等二人,径直率先离开。 方才在地道中,李奇微让他们先走,他在洞中埋伏追兵,这让周泰感到很奇怪。 李奇微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但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尽可能加快逃逸的速度。 罗大虎与秦定山见状,当即慌了神,赶忙追了上去。 就在他们刚穿出巷口之际。 “狗贼哪里跑!”袁崇敬一声怒吼,震得三人浑身一个激灵。 周泰脸色发白,强装镇定指着裴元虎厉声喝道:“大胆,你可知我是何人?” “老子管你是人是鬼!”袁崇敬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 拎着长刀就冲了上去,身后黑风军士兵蜂拥而上。 鬼鬼祟祟,又是三个人一起,一看就不是好人! 秦定山和罗大虎见势不妙,立刻分开逃窜。 秦定山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堆满了垃圾的臭水沟,想要通过恶臭掩盖自己的行踪。 罗大虎则在箱子里面穿梭,在巷道中与追兵周旋。 然而,在黑风军精锐面前,任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裴元虎长刀一挥,刀风呼啸,周泰勉强躲过致命一击,就被随后而来的士兵乱刀拿下。 秦定山在臭水沟里缩成一团,恶臭熏天。 即便如此,也被眼尖的士兵循着动静揪了出来。 罗大虎也没能跑多远,最终被两名黑风军士兵合力制服,五花大绑地押了回来。 李奇微也被袁崇敬跟裴元虎两头夹击,从密道中给捉了出来。 消息很快,就传到秦风这里。 秦风没有犹豫,让他们把人押下去,明天有大用。 翌日,宁远城中心广场。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广场上,恍如新生。 宁远城的百姓们接到集合的通知后,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广场。 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边际。 广场中央,高高的刑台已然搭建完毕。 在刑台之下,五花大绑着四个人,正是李奇微、周泰、秦定山和罗大虎。 他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浑身散发着酸臭味,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他们的身边,全副武装的黑风军士兵手持刀枪,面色冷峻。 刑台对面,是一座临时搭建的灵棚。 白花素缟,庄严肃穆! 正中央的牌位上,写着“乾镇北大将军徐元之位”。 秦风身着甲胄,骑着乌骓马,在黑风军主力的簇拥下,缓缓来到广场。 秦风勒住马缰,乌骓马在灵棚前稳稳停住。 他翻身下马,李无忌、裴元虎等将领紧随其后,面色肃然。 广场上原本嘈杂的声浪瞬间平息下来,数万道目光聚焦于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秦风整了整甲胄,率先走向那素白肃穆的灵棚。 李无忌双手捧上一炷早已备好的粗香,香气袅袅,带着一股悲怆的气息。 在徐元的灵位前,秦风驻足,眼神复杂。 祭奠徐元,是敬重对方舍身成仁的气节,更是收买人心安抚降卒的手段。 他接过长香,缓缓举至眉间,随即躬身深深一揖。 “徐元帅。”他声音洪亮,不卑不亢,“您一生为国,忠勇无双,虽遭奸人蒙蔽,然最终明辨是非,以死殉道,保全一城百姓。” “此等气节,秦某敬佩。” “今日,秦某在此,以李奇微等国贼之血,祭奠元帅在天之灵,愿元帅安息!” 说罢,他将长香郑重插入香炉之中。 烟气笔直上升,仿佛真的将话语带去了另一个世界。 身后的李无忌、裴元虎以及所有黑风军将领,齐刷刷躬身行礼。 许多原徐元部下的降兵降将,见到这一幕后眼含热泪。 纷纷跪倒在地,向着老帅的灵位叩首。 广场上的百姓们也受到感染,纷纷低头默哀。 祭奠仪式简短,却极为庄重。 礼毕,秦风豁然转身,脸上的悲悯瞬间化为凛冽的寒霜,眼中两道寒芒射向刑台下那四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登上刑台,扫视了一眼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在看到曾经压榨他们的李奇微等人被五花大绑引颈受戮,百姓们眼中都露出期待的光芒。 “宁远的父老乡亲们!”秦风开口,“徐元帅之死,令人扼腕!然究其根源,皆因台下这几位国之蛀虫,军中之败类!” 他猛地抬手,指向李奇微等人:“李奇微、周泰、秦定山、罗大虎,尔等之罪,罄竹难书!” “李无忌将军!”秦风喝道。 “末将在!”李无忌踏前一步,浑身热血沸腾,很是激动。 今天,终于有机会为曾经在宁远城下被李无忌害死的兄弟们报仇了。 他展开一份连夜写好的卷轴,面向百姓,朗声宣读: “罪一,戕害袍泽!宁远城下,见死不救,坐视李无忌所部数千将士被胡虏屠戮,冷血至极!” “罪二,构陷忠良!污蔑副将李无忌、义士秦风通敌造反,颠倒黑白,其心可诛!” “罪三,欺瞒上官!蒙蔽徐元帅,致使决策失误,二十万朝廷大军功败垂成,葬送无数将士性命!” “罪四,纵兵行凶!巧立名目,强征‘守城捐’,劫掠民财,致使宁远十室九空,民不聊生!” “罪五,奸淫掳掠!纵容部下,强抢民女,辱人妻女,天理不容!” “罪六,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稍有反抗便当街格杀,悬挂首级示众,残忍暴虐,人神共愤!” …… 第216章:斩立决 一条条血淋淋的罪状,将李奇微等人的丑恶嘴脸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百姓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愤怒的火焰在胸中熊熊燃烧。 随后,秦风示意百姓们可以上前控诉。 这也是他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这样可以更好的收拢人心。 这时,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家人搀扶颤巍巍走上刑台指着李奇微,老泪纵横地哭诉道: “我的儿啊……就因为说了一句李奇微的坏话,就被他活活打死了啊!” 一位年轻的妇人,怀里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跪倒在地,悲声泣道:“我的丈夫,被他们逼着去挖矿,活活累死在矿洞里……他们还想抢走我的大女儿抵债啊!” 紧接着,被夺走土地的农民,被强征入伍的壮丁的父母…… 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刑台,将李奇微等人的罪行刻画得淋漓尽致。 广场上,哭泣声、咒骂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群情激愤。 秦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愤怒的面孔:“此等国贼,该当何罪?” “杀!杀!杀!” 万民怒吼,声震云霄!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像县老爷一样审讯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哪怕是受到压迫,也只能咬咬牙忍过去。 如今有人替他们做主,长期以来的悲愤情绪立马就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秦定山和罗大虎听到这震天的喊杀声,吓得浑身哆嗦,脸色惨白。 秦定山看了一眼秦风,开始打起了感情牌:“秦风……我……我是你二叔啊!” “之前是我糊涂,是我鬼迷心窍,但血浓于水啊……你不能……” 秦定山声音颤抖,他真的不想死啊。 一旁的罗大虎见状,也跟着哭喊起来:“秦风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罗叔叔啊!” “就算我以前对不住你,可也没要你的命啊,你不能恩将仇报啊!” 秦风闻言,冷笑一声。 “血浓于水?”秦风的声音带着嘲讽,“清水村你们跟我作对,我可以忍让,但你们一而再再而三触及我的底线,那个时候我就想杀了你们图个清静?” “若不是刘一刀对付我,你们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我本来想等到战事结束回去再跟你们算账,没想到你们竟然伙同李奇微,诱骗徐元帅二十万大军想要我的命!” “既然你们这么主动地送上门来找死,我要是不成全你们,反倒是不念及亲情跟乡情了。” 语毕,秦风高举右手,目光凌厉,声音穿透了整个广场: “宁远百姓们,今日,我秦风在此立誓,犯我边境者,虽远必诛!欺我百姓者,虽强必斩!” 他猛地放下右手,指向刑台上的李奇微等人: “李奇微、周泰、秦定山、罗大虎!罪大恶极,人神共愤,即刻——斩立决!” “杀!” “好!” “青天大老爷啊!” …… 万民欢呼,压抑已久的愤懑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裴元虎闻言,兴奋得双眼放光,大步流星地走上刑台,提起他那柄比常人还高的巨斧。 斧刃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仿佛死神的镰刀。 李奇微等人吓得肝胆俱裂,屎尿齐流,发出绝望的哀嚎:“不!不要杀我!秦风,你不能……” 然而,他们的声音很快便被裴元虎的怒吼和巨斧呼啸的声音所淹没! “去死吧,狗贼!” 裴元虎巨斧高高举起,携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猛然挥下! 嚓! 嚓! 嚓! 嚓! 四声沉闷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血光崩现! 李奇微、周泰、秦定山、罗大虎,四颗人头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咕噜噜地滚落在地。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刑台,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万民欢呼,声震天地! 无数人激动得泪流满面,他们高举着手臂,大声喊着“秦将军威武!”“秦将军万岁!” 这一刻,所有的压迫、所有的苦难、所有的仇恨,仿佛都随着这四颗人头落地而烟消云散。 秦风再次策马上前,目光如鹰,扫视着面前狂热的百姓,声音在血腥味弥漫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有力: “即日起,宁远县开仓放粮,所有被李奇微抢夺过的百姓来帅府登记,统一归还!” 此话一出,现场又是铺天盖地的欢呼。 一处巷口,赵明跟几个副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都浮现出激动的表情。 原本他们是想暗中组织起来,想办法除掉秦风。 然而看到秦风的所作所为,他们开始犹豫了。 “赵将军,我观此人不是睚眦必较之辈,否则也不可能当众祭奠徐将军。” “是啊赵将军,他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杀李奇微,然后开仓放粮,归还百姓财物,这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匪徒。” “徐元帅都认可他了,咱们现在一无所有,跟他较什么劲啊?” …… 闻言,赵明眉头轻皱,思虑片刻,抬手制止众人:“莫急,且再观察几日。” 说完,便带着部从离开。 秦风刚回到帅府,韩轩就带着几名文书捧着厚厚的账册走了过来:“秦帅,李奇微府邸查抄完毕,以及官仓、各处密室的库存,均已清点造册!” 他的声音中带着些兴奋,将账册呈上: “金银珠宝、古玩玉器、地契房契不计其数!其数额之巨,远超想象!” “仅李奇微一处私宅暗格,就起获黄金逾万两,更别提那些堆积如山的铜钱和绫罗绸缎!” 秦风接过账册,只是粗略一翻,眼中便闪过一丝冷冽的厉色。 这些数字,每一笔都沾满了宁远军民的血泪! “粮仓呢?”他更关心这个。 “官仓俱在,李奇微虽横征暴敛,但大部分粮草未来得及变卖转运!” “加之此前徐元帅处缴获的军粮,城内现有存粮,足以支撑全城百姓度过一整年,甚至还有富余!” “好!”秦风合上账册,当即下令: “传令!即刻于城中各处交通便利之处,设立粥棚粮站,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按户登记,按人发放,务必使每一个百姓,都能领到救命的口粮!” “若有官吏敢克扣斤两,徇私舞弊,立斩不赦!” “此事,就交由韩轩、裴元虎、袁崇敬你们三人共同负责。” “是!”三人齐声领命。 只是韩轩,忽然就感觉不对味了。 他这个秦风的姐夫,自从认识秦风以来,好像一直都在给对方打下手。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在意,现在的一切,正合此前他心中所想,秦风确实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接下来,秦风看向李无忌:“李将军,你对宁远县熟悉,与张凯一起,查抄那些贪官污吏跟欺压百姓的世家大族。” “财产一律充公,从今天起,我们要自给自足了!”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他们将彻底抛弃大乾王朝! 第217章:自己送上门 夜幕低垂,星子稀疏。 白日里喧嚣震天的宁远城,此刻终于渐渐沉寂下来。 但那沉寂之中,却没有了此前令人窒息的绝望。 秦风公审李奇微等人,将其尽数诛杀,还承诺返还百姓们被抢夺的财物…… 这让宁远县的百姓们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振奋,所有人对未来的生活都充满了希望。 帅府书房外,李无忌、裴元虎、韩轩等人聚在一起。 脸上都带着胜利的兴奋与后续忙碌的疲惫,眼神不时瞟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一脸疑惑与担忧。 自从公审大会结束以后,秦风就闭门谢客,什么事情也不说一声,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嘛。 “大当家这是怎么了?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晚膳都没用。” 裴元虎挠着头,声音粗豪却压得很低。 “会不会几天没合眼,累得不行了?” 韩轩眉头轻皱,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依我看,主公或许是心有戚戚焉。” “毕竟今日手刃亲族,虽是国贼,然大义灭亲,其中煎熬,非外人所能道也。” 他跟随秦风从清水村到现在,自然知道这期间曲折。 张凯则是轻摇折扇,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看不像,那秦定山如此迫害主公,死有余辜,且主公并非那种妇人之仁之人。”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猜测纷纷之际,李无忌走了过来。 他神目光扫过众人,低声道:“都聚在这里作甚?主公自有主张。” “今日之事千头万绪,开仓放粮、清点库府、安抚降卒、巡防城池,哪一样不需要人手?” “咱们都各自去忙吧,让主公静一静。” 众人闻言,虽仍有好奇,却也觉得有理,便纷纷拱手散去。 李无忌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房门,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但他并没有打扰,转身随众人离开,去忙自己负责的军务。 书房内,与外界的猜测全然不同。 秦风毫无睡意,更没有什么悲春伤秋的情绪。 他端坐案前,正伏案疾书。 纸张最上方,是他刚刚写下的几个大字:《关于推行“军民相拥,全民皆兵”之策的若干纲要》。 既然踏出了这一步,就不可能偏安一隅。 主力部队必然要向外发展,寻求更大的空间和机会。 那么,根据地的大后方就变得至关重要。 宁远和壤原,绝不能成为一次性消耗的城池,而必须成为坚实可靠的后盾。 能源源不断地提供兵员、粮草,并具备强大的自保能力。 “……以村、坊为单位,建立民兵自卫队。农闲时,由黑风军或原官军中立功将士担任教头,进行基础军事操练,传授战阵常识、简易工事构筑及联防预警……” “……建立功勋积分制。民兵协助守城、运送粮草、提供情报、甚至战场助战,皆可按功记录积分,积分可兑换粮盐、布匹、耕牛甚至土地……” “……军中设立宣讲官,不仅教导士兵,亦需定期下乡,对百姓宣讲为何而战、为谁而战,揭露朝廷腐朽与胡虏残暴,凝聚人心……” “……鼓励军属安置,军士田亩由民兵互助队优先协助耕种,免除后顾之忧……” “……建立分级兵役制,表现优异之民兵,经考核可补充入正规军……” …… 一条条设想从他笔尖流出,结合了他超越时代的见识和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 他不仅要让军队能打,更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成为战争潜力的一部分。 军民相拥,全民皆兵,不管是面对胡人还是朝廷,都有一战之力! 写着写着,他笔锋一顿,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一切都是建立在粮食之上。” “若是能有爷爷的杂交水稻,哪怕只是初步的选种育种,优化耕作技术,粮食产量能翻上一番,这一切的推行才有坚实的根基……” “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得想办法寻访或是培养一些精通农事的人才……” 他将“兴农事,重选种,聘大家,实验田”几个字草草记在另一张纸上,作为后续的重点事项。 暂时压下对农业的思考,他再次将全副精力投入到眼前这份“全民皆兵”的方案之中。 不断思考可能遇到的问题及对策,并将这些问题进行完善……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传来报更的声音,已是子夜时分。 就在秦风全神贯注,专心书写之际。 “呃!”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哼,紧接着便是一阵细微的窸窣之音。 显然,外面的门卫被人控制住了。 秦风瞬间警醒,手中的笔一顿,另一只手已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旋即全身肌肉微微绷紧,眼神锐利盯向房门。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没有预想中的大批刀斧手,只有赵明带着三四名原徐元麾下的偏将,沉默地站在门口。 身上没有披甲,也未持兵刃,只是脸色凝重地看着秦风。 秦风的目光快速扫过他们,没有感受到杀意,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但警惕未减。 他缓缓将毛笔放回笔山,面色平静如常,开口问道:“赵将军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赵明看着秦风这般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亦是暗自诧异。 此人年纪轻轻,身处深夜,骤然被他们这样闯入,竟能如此泰然。 这份胆色和城府,确实非同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书房,其余偏将紧随其后,并反手将房门掩上。 赵明的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大量文书和秦风刚刚书写的那份纲要,眼神复杂,直截了当地开口: “秦……将军。”赵明斟酌了一下称呼,直勾勾看着秦风,“明人不说暗话,我等已知你意欲何为。” “今日前来,只想问一句:你既据宁远、壤原,欲抗朝廷,将来如何安置这两城百姓?” “若北境胡虏闻讯再次大举南下,你麾下这点兵力可能确保城池不失,百姓无恙?”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名军人对守护之地的最后责任与牵挂。 即便败了,即便主帅已亡,他身为一名将军,内心深处依旧观念着边关百姓。 面对赵明的质问,秦风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原本打算让李无忌驻守宁远跟壤原,但心中却有些不舍。 毕竟那样的有远见的将领不呆在身边征战,简直可惜。 如今这赵明自己送上门来,恰好解决了自己这个难题。 第218章:吾之所求 秦风没有直接回答赵明,而是拿起了案上还没写完的刚要递向赵明: “赵将军所虑,亦是秦某这几日所想,将军不妨先看看这个。” 见状,赵明一脸疑惑。 随即接过那叠纸张,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看了起来。 当看到那个莫名其妙的标题时,他不免眉头紧锁。 但随着的深入,他的脸色逐渐变得精彩复杂起来。 从疑惑到惊讶,从惊讶到震撼,最后更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方案……思维之超前,考虑之周全,远超他的想象! 这绝非一个寻常猎户或土匪头子能想出来的东西! 里面许多关于民兵组织、训练、预警、动员的设想,简直闻所未闻,却又丝丝入扣,极具可行性! 若真能推行下去,两城之地,无疑将变成两根难以啃动的硬骨头,甚至在危难时能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身后的几名偏将也忍不住凑上前观看,个个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都是秦将军所想?” 赵明抬头看向秦风,声音带着些颤抖。 秦风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反问:“不知以此策守护两城百姓,赵将军以为,可还稳妥?” 赵明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若真能施行,固若金汤亦不为过!只是……”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将军,让百姓尽掌兵戈之利,固然可御外侮,然……岂不惧其心生异志,反噬自身?届时内乱一生,恐局面更难收拾!” 秦风的做法,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泄露了军事机密,养寇自重…… 对此,秦风没有在意。 毕竟在古代,掌权者都担心这个问题,所以从来不会将这些军事常识交给百姓。 这也就是为什么纵观华夏上下五千年历史,以贫民百姓身份造反成功的,就只有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原因。 他也是运气好,有个从军的好兄弟汤和,还娶得马皇后。 真要让他自己去组织造反,他肯定不行,否则也不用苦逼生活那么多年。 秦风看着赵明,浅笑一声:“赵将军,我且问你,若百姓家家有余粮,户户有安居,幼有所养,老有所依,赋税公允,无人欺压,老百姓为何要反?” 不等赵明回应,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继续问道:“反之,若如当今朝廷,横征暴敛,视民如草芥,这样的朝廷,活该被反!” “这……”赵明等人顿时语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秦风的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他们心头。 如今的朝廷是什么样子,他们这些军中将领岂会不知? 边军粮饷被层层克扣,百姓被盘剥得活不下去。 若非心中还存着一份军人的职责和对胡虏的仇恨,他们又何尝愿意为这样的朝廷卖命? 见众人哑口无言,神色动摇,秦风知道火候已到。 他放下方案,语气缓和下来,却令人感到毋庸置疑:“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我所要的,并非一人一家之天下,这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我毕生所求,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个时候,秦风必须祭出横渠四句。 果然,在听到横渠四句后,赵明等人如遭雷击一般愣在原地,目瞪口呆,震惊程度远胜刚才。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只有超越世人看穿一切的圣人,才有如此雄心壮志! 赵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再回想他入城后的种种作为。 祭奠徐元、公审国贼、开仓放粮、归还民财……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抱拳道:“将军之志,赵某……明白了。是赵某迂腐。” 见赵明态度软化,秦风趁势道:“夜色已深,诸位将军不如就在帅府暂歇几日。” “也好看一看,几日之后,这宁远城是否能有几分新气象。” 赵明自然听得出秦风招揽之意,他面露难色,苦笑道:“将军美意,赵某心领。只是……忠臣不事二主,徐元帅新丧,我等实在……” 秦风却笑着摆了摆手:“赵将军误会了,秦某并非此刻就要将军表态归顺。” “只是请诸位以朋友的身份,暂留几日,亲眼看看宁远县百姓的生活,届时,是去是留,皆凭将军心意,秦某绝不阻拦。” 言语间,充满自信。 赵明与几位偏将面面相觑,最终点了点头:“既如此……我等便叨扰了。” 秦风当即唤来亲卫,吩咐为赵明等人安排清净的客房,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看着赵明等人离去时那复杂而略显恍惚的背影,秦风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赵明等人被安置在舒适的客房中,却是辗转难眠。 今日所见所闻,尤其是秦风那番关于“民心”的言论和那份惊人的《纲要》,不断在他们脑海中回荡。 回想自己之前还率领大军欲将秦风困死壤原,如今却被他以礼相待。 这份胸襟气度,让他们在羞愧之余,也不由生出几分感慨和惋惜。 惋惜徐元帅未能早日遇上此人,惋惜朝廷竟将如此人物逼成了敌人。 接下来的三天,秦风依旧深居简出,未曾公开露面。 但他分别召见李无忌、韩轩、张凯、裴元虎等将领,通过他们了解现在城中的情况。 粥棚每日准时升起炊烟,粮食有序发放到每一户急需的百姓手中; 被李奇微抢走的财物,经过登记核实,开始陆续返还; 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豪强被查抄,家产充公,大快人心; 城墙防务被重新整编加固,降卒被打散编入各营,军心渐稳; 城中的秩序迅速恢复,市集甚至开始有了零星的交易…… 街面上的行人不再是担心害怕惶惶不可终日,脸上开始有了笑容和生气。 同时,在北城楼下的一片空地上。 一个高大的木台开始搭建,无人知其用途,引得百姓们纷纷猜测,成了茶余饭后的话题。 第三日晚,书房内。 秦风终于写完了《军民相拥,全民皆兵纲要》的最后一笔。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自觉颇为满意。 这份纲要,凝聚了他大量的心血和对未来根据地的构想。 他看着卷首,总觉得该有个落款,但又不想直接署名。 沉吟片刻,他想起许汉生曾半开玩笑地赠予他的那个名号。 于是,他提起笔,在纲要的末尾,郑重地写下了四个字: 清风居士。 第219章:新政颁布 又是三日光阴,倏忽而过。 宁远帅府,议事厅内。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厅内气氛却不如往日般随意,反而透着几分微妙的紧绷。 秦风端坐于主位之上,神色平静。 李无忌、裴元虎、袁崇敬、张凯、韩轩等核心将领与文吏分列两侧。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或明或暗地瞟向坐在末席的一位不速之客——赵明。 赵明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袍,坐姿笔挺。 但微微低垂的眼睑和略显僵硬的肩膀,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自在。 这三天,他虽然被奉为上宾安置在帅府客院,待遇周到。 但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仍是外人,是曾经的敌人。 此刻竟被邀参与这等核心军议,不仅他自己如坐针毡,厅内诸将更是窃窃私语,面露疑虑。 “搞什么名堂?让他来听咱们的军机要事?” “是啊秦帅,这……恐怕不妥吧?” “赵将军毕竟是徐元帅旧部,如今敌我未明……” ……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秦风的眼神充满了不解。 这些议论没有藏着掖着,也让赵明感到浑身不自在,脚指头都快抠出三室两厅。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身对着秦风抱拳:“秦帅厚意,末将心领。” “然此乃贵军机要之地,末将在此实为不便,恐惹诸位将军猜疑,这便告辞。” 说罢,转身欲走。 “赵将军留步。”秦风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他抬手虚按,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诸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赵将军是客,亦是曾与胡虏血战的英雄。” “今日所议,关乎宁远、壤原乃至北境未来民生大计,非一军一姓之私利。” “请赵将军与会,正欲借将军对宁远的了解,帮忙出谋划策,为这北境百姓谋一条生路。” “诸位。”他语气突然变得犀利,“莫非以为,我秦风是那般不智之人,会将关乎生死存亡的机密,轻易泄于不可信之人?” 一番话,既点明了议题性质是关于民生民计,又抬高了赵明抗胡英雄的身份,更是告诉诸将自己掌控力的绝对自信。 众将闻言,虽未必全然放心,但也不好再公然质疑,纷纷抱拳:“末将不敢!” 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 赵明怔在原地,看着秦风那坦荡而深邃的目光,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还是在秦风示意下,默默坐回了原位,只是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见场面稳住,秦风不再多言,对身旁亲卫微微颔首。 几名亲卫立刻将一摞连夜誊抄好的文书,分发到每一位将领手中,包括赵明。 “诸位,看看吧。这是我这几日所思所想,关于我等今后立足之根基。”秦风的声音回荡在厅中。 众人好奇地接过,低头翻阅起来。 起初,厅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但很快,粗重的呼吸声、倒吸凉气的声音、难以置信的低呼声便接二连三地响起! 《宁远、壤原新政纲要》: 一、【军民相拥,全民皆兵策】: 村坊自卫队编制、训练计划、功勋积分细则、土地兑换标准、军属优抚条例……条分缕析,考虑周详至极! 二、【均田令】: 清查豪强兼并之土地,按丁口分予无地、少地之农户,发放田契,永为世业!仅此一条,就足以石破天惊! 三、【兴学堂令】: 城内及各大乡里,设立蒙学、义学,适龄孩童无论贫富,皆可入学识字!授文武之基,开民智之源! 四、【劝农令】: 设立农事所,遴选老农,研究推广增产之法;兴修水利,改良农具;新垦荒地,三年不征赋税! 五、【新政约法】: 废除前朝苛捐杂税,定田赋、商税新制,强调公平;严惩贪腐,设立申诉箱,允百姓直陈冤情…… 每一条,每一款,都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众将的心头! 裴元虎瞪着牛眼,他虽然识字不多,但旁边有文书低声快速解释。 他听得嘴巴越张越大,最后猛地一拍大腿:“俺的亲娘咧!分……分地?娃娃都能上学堂?这……这……” 他“这”了半天,憋出一句无厘头的话:“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但脸上的兴奋却掩藏不住,从小家里穷苦的他就没能上学,只能眼巴巴看着地主家孩子读书写字。 那时候,那是多么渴望能进入私塾学写字。 袁崇敬也是满脸通红,激动得手指发抖:“好!好啊!当兵的家眷有田种,死了残了家里也有依靠!” “这兵,俺老袁能往死里练,谁敢说个不字,俺第一个劈了他!” 身为虎将,他关注的焦点,显然在军事上。 张凯和韩轩看得更为仔细,越是细看,脸上的震撼之色就越浓。 韩轩喃喃道:“均田……兴学……劝农……秦帅,您这可是……这可是要掘了世家豪强的根啊。” “但,但若真能推行,百姓归心,根基永固啊!” 他虽作为商人,但也能看到了其中巨大的政治收益和长远价值。 而赵明,此刻双手微微颤抖捧着那叠重若千钧的纸张,心中的惊涛骇浪远超他人! 那晚他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 如今这完整详尽的方案,其气魄之宏大、思虑之周详、眼光之长远,彻底超越了他的想象! 这绝非一个寻常反贼或军阀能有的手笔! 这分明是……心怀天下、欲开太平的雄主之象!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秦风,那眼神复杂至极。 有震惊,有钦佩,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希望炽热光芒。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将那叠纸攥得更紧。 这些政令,做到了真正的以民为本。 虽然他现在是将军,但小时候也是百姓。 他最清楚,老百姓最想要的是什么。 直到现在,他终于知道秦风为何那么自信,敢把军事常识教给老百姓。 更加明白秦风那晚说的,为生民立命绝不是随口说说那么简单。 面对满堂的惊呼与赞叹,秦风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只是轻轻抬手压了压:“诸位,先别急着夸。” “今日召大家来,一是通传,二则是要集思广益。” “这些都还只是草拟之策,必有思虑不周、不合时宜之处。” “大家都看看,有何疏漏、有何难处,尽可提出,我等共同参详完善,之后再正式颁布施行。” 此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兴奋不已的将领们,焉了下去。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窘迫和无奈的神情。 第220章:清风居士投靠黑风军了? 裴元虎挠着大脑壳,瓮声道: “秦帅,您让俺砍人还行,这……这又是分地又是上学堂的,俺看得脑袋都大了三圈,哪看得出好坏来……” 袁崇敬也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俺就知道当兵吃粮,保护乡亲,这文书上的弯弯绕,比俺的刀法难懂多了!” 李无忌苦笑道:“秦帅,末将是个粗人,行军布阵尚可,这内政治理……实非所长。” 就连平日里还算细心的张凯,也面露难色:“主公,此等经国大计,牵涉甚广,需精通民政、律法、经济之干才方能斟酌损益。我等……恐力有未逮啊。” 韩轩叹了口气,算是代表了众人的心声:“秦帅,非是我等不愿尽力,实是……肚里没货,怕胡言乱语,反而误了您的大事。” 秦风看着眼前这一群沙场悍将此刻的窘迫模样,真是哭笑不得。 看来,得赶紧找个大才来辅佐自己了。 没有萧何、诸葛亮那样的内政大才,光靠这群“专业人才”,自己迟早得累死。 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罢了罢了,既然如此,那便先按此试行,日后发现问题,再行修正。” “眼下,还需诸位各司其职,将能做的事情先做起来。” 他神色一正,开始分派任务:“韩轩,张凯!” “属下在!”两人立刻起身。 “返还百姓财物、主持分田丈地、宣讲并推行新政令,此三件乃当前收拢民心之要务,交由你二人统筹负责!” “一应文书、算学事宜,可由你二人招募城中识文断算者协助。” “啊?”韩轩和张凯顿时傻眼。 想到那浩如烟海的账册、错综复杂的田亩纠纷、以及要向那些可能根本不识字的百姓解释新政的难度…… 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另一边,裴元虎和袁崇敬闻言,则大大松了口气。 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韩、张二人,暗自庆幸自己不用去碰那些头疼的文书数字。 “裴元虎,袁崇敬!” “末将在!”两人声如洪钟,站得笔直。 “征兵、练兵一事,交由你二人全权负责!依照新策,优先招募民兵中优异者,严明军纪,汰弱留强!” “得令!”两人抱拳领命,声音里都透着一股轻松劲儿。 李无忌看着韩轩和张凯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正暗自好笑,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秦风那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眼神。 李无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果然,秦风开口了,语气颇为和蔼:“李将军。” “末……末将在。”李无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将军久镇宁远,对此地风土人情、名流乡绅,想必最为熟悉。”秦风笑眯眯地说。 “这推行新政,光靠我等武夫不行,需得借重本地贤达文士之力,方能事半功倍。” “就劳烦将军,代我走访宁远周边,探访那些有名望、有才学的文人隐士,看看有无愿出山相助者。” “啊?”李无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 让他去拜访文人隐士?还要请人出山? 一旁的韩轩和张凯本来正郁闷着,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亮了,差点没笑出声来,立刻投来了幸灾乐祸的目光! 活该!让你刚才偷笑! 裴元虎和袁崇敬也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无忌脸都绿了,慌忙抱拳:“秦帅!末将一介武夫,粗鄙不堪,只会舞刀弄枪,这……这拜访名士、礼贤下士的活儿,末将实在干不来啊!” “万一言语冲撞了,反而坏事!还请秦帅另择贤能!” 经过这几天的了解,宁远这边的士林清流,都以一个叫庞德林的隐士马首是瞻。 而好死不死,他前两天奉令查抄豪强,第一个抄的就是跟李奇微勾结、为富不仁的庞家! 虽然主要抄的是其家族,但那庞德林作为族中长辈,也被他毫不客气地“请”出了侵占的田宅…… 这梁子,结大了! 现在让他去请庞德林?怕是直接被乱棍打出来! 秦风看着他这副窘迫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沉吟:“嗯……李将军所言,也不无道理……” 李无忌刚松半口气。 却听秦风继续道:“这样吧,名单还是要的。” “将军不必亲自去请,只需探明有哪些人,风评如何,有何擅长,将其住处、情况记录下来报给我即可。这总不难吧?” 李无忌一听不用自己去碰钉子,只是打探消息,这才如蒙大赦,赶紧应下:“末将领命!定将此事办妥!” 心中暗道:只要不让我去跟那些酸秀才打交道,怎么都行! 议事既定,众人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宁远城彻底沸腾了! 一项项石破天惊的新政令,以通俗易懂的告示形式,贴满了城门口、集市旁,并有专门的文书敲着锣大声宣讲。 “分田啦!秦将军下令,清查土地,按丁口分田啦!” “娃娃能上学堂了!不要钱!” “当民兵,杀敌立功者,可再分田分牛!” “废除苛捐杂税啦!” …… 每一条消息,都如同投入油锅的冷水,炸得全城百姓目瞪口呆,随即便是狂喜的浪潮! 无数人涌向府衙前确认,得到肯定答复后,整个宁远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欢腾! 人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对着帅府方向叩拜。 “秦将军青天”、“秦将军万岁”之类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返还被夺财物、登记分田的府衙前,排起了长龙,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希望。 而与此同时,另一股暗流,也开始在宁远县残存的士林圈子和某些深宅大院中悄然传递。 茶楼雅间,几名老者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首凭借‘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让柳婉清倾心的清风居士好像投靠黑风军了。” “岂止听说!如今黑风军中推行的那一套骇人听闻的‘全民皆兵’、‘均田’之策,据说……据说就是出自那位‘清风居士’之手!” “什么?竟是他?他投了黑风军?还……还献上此等奇策?” “匪夷所思!真是匪夷所思!一介文人,竟有如此如此离经叛道、却又暗合上古井田之意的想法……” …… “清风居士”这个名字,在宁远县的文人圈层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想年前,此人青山县一首诗,令无数文人仰慕不已。 大家都以能见着青山居士一面,为毕生所求,然终究未能得偿所愿。 没想到,现在竟然投靠黑风军了! 第221章:都反了 宁远城的剧变,超乎想象的顺利。 李奇微将那些世家豪强清算后,都失去了抵挡新政的资本,只得在暗中谋划一切。 碍于秦风高压的态势,并没有人敢当出头鸟。 短短数日,宁远县的面貌焕然一新。 曾经破败的街道变得整洁,食不果腹的景象已经不复存在。 粥棚的炊烟袅袅升起,每一户人家都能领到足够的口粮。 学堂里传出朗朗书声,孩童们天真烂漫的笑声回荡在街头巷尾。 分到土地的农户们,望着插上自己名姓田契的土地,眼中充满了欣喜和憧憬。 新政推行的速度和效率,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这种从上而下、由内而外的改变,并非仅仅停留在表面。 而是深入到了每一个百姓的骨髓里,让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希望和温暖。 为了保护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很多男丁只要到了年龄,都踊跃报名参军。 秦风的贤名,也因此不胫而走,迅速在宁远县乃至周边区域传播开来。 百姓口耳相传,将他视为再世青天。 帅府议事厅内,气氛却与城外的喧嚣不同,显得有些严肃。 秦风端坐主位,眉宇间带着一丝思索。 李无忌、张凯、韩轩、裴元虎、袁崇敬等主要将领以及几位文吏分列两侧。 “……如今宁远、壤原两地渐稳,百姓归心,新军也已初具规模。依末将之见,此时正是南下青山,占据全境的绝佳时机!” 李无忌语气坚定,目光灼灼地看向秦风。 他这几日亲眼见证了新政给百姓带来的巨大改变,心中的敬佩与辅佐之意愈发强烈。 韩轩也附和道:“李将军所言极是。” “临州南部富庶,物产丰饶,若能尽数纳入掌控,我等实力必将大增,届时方能在这乱世之中真正站稳脚跟。” 众人纷纷点头,显然都认同南下临州的方略。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神色匆匆地跑进大厅,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报!秦帅,大消息!” 秦风眉头微挑,示意他继续。 斥候喘了口气,语速极快地禀报道:“雍州刺史吴道甫,于十日前在雍州边境大败朝廷主力大军,斩首数万,生擒主帅!” “此战一出,天下震动!” “各地州郡豪强纷纷效仿,打出反叛旗号。” “整个大乾,如今已是四分五裂,战火四起,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 斥候的话音刚落,议事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好!好啊!那狗皇帝,活该,要不是他我们也不至于活不下去当土匪!”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那些欺上瞒下的狗官,贪得无厌的蛀虫,这下看他们还怎么横征暴敛,鱼肉百姓!” “依我看呐,这天下百姓,早就该反了!” …… 众将领闻言,无不感到解气,纷纷拍手叫好。 压抑在心底对朝廷的怨恨,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就连前身为朝廷官兵的将士们,也没有例外。 他们这些边军将士,长年累月驻守苦寒之地,替朝廷抵御外侮。 却时常被克扣粮饷,亲眼目睹百姓被盘剥欺压。 如今听到朝廷大军溃败,各地藩镇割据。 那种大厦将倾的快感,让他们几乎要欢呼雀跃。 只有韩轩,在激动之余,目光不经意地瞟向主位上的秦风。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他总有一种错觉。 秦风身上,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丝君临天下的气势。 那股像是蛰伏已久的霸气,此刻正随着这乱世的到来,悄然苏醒。 李无忌此刻也从兴奋中回过神来,他再次看向秦风,语气坚定:“秦帅!此乃天赐良机,不容错过!” “朝廷已自顾不暇,各地反叛势力群起,正是我等迅速壮大,争霸天下的绝佳时机!” 他扫视了一眼在座的众将,提高了声音:“如今各地兵马大动,我等当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南下,一举占据临州,将其作为我们发展的腹地!” “迟则生变啊秦帅!一旦有其他势力过来跟我们抢地盘,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李无忌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彻底点燃了在场众将心中的野望。 “李将军说得对!皇帝老子谁做不是做?跟着秦帅,我等若能成就一番霸业,将来都是开国功臣啊!” “秦帅雄才大略,治军有方,爱民如子!若他做了皇帝,定能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我老袁第一个拥护秦帅!” “请秦帅下令,末将愿为前锋,荡平临州!” “末将愿为秦帅赴汤蹈火!” …… 众将纷纷起身,拱手抱拳,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们原本只是被秦风的魅力所折服,又被新政的好处所吸引。 而现在,在天下大乱的背景下,一个更宏伟的蓝图在他们眼前展开。 跟随秦风,从一个偏居一隅的义军首领,到问鼎天下的霸主。 这种诱惑力,让他们无法抗拒。 面对众人的催促,秦风却陷入了沉思。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期待和野心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在这样的乱世中,争霸天下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那其中的艰辛与操心,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克服的? 他缓缓摇了摇头:“诸位的好意,秦某心领。” “然而,争霸天下,称王称帝……这些对我来说,太累了,并没有什么意义。” “我与朝廷对着干,只是想为我等争一片能够安身立命的净土。” “打天下这种事情,太过复杂,秦某自认没有那个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 宁远城内,百姓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 “况且,如今宁远县,还有许多事情尚未完全安定,根基未稳,远未到可以对外大举扩张的时候。” 此话一出,议事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激动不已的众将,此刻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不解和错愕的神情。 宁远县还有什么没定的? 百姓安居乐业,新政推行顺利,军心士气高涨。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难道这还不够稳定吗?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际,一名卫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单膝跪地,禀报道:“报秦帅,袁将军部下军侯侯亮,在城南酒楼闹事!” “什么?” 卫兵的话,让原本就有些凝固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沉重。 袁崇敬闻言,脸色顿时一沉,目光猛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麾下校尉李杰。 第222章:军中生变 感受到袁崇敬质问的眼神,李杰苦笑一声。 上前一步,拱手道:“秦帅,袁将军。” “侯亮那小子,平日里就有些不安分,但为人仗义,打仗也从来不含糊。” “大家从青山县出发至今,一路征战,血战连连,都没好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他挠了挠头,继续解释道:“如今拿下宁远、壤原,摇身一变成了义军,身份变了,大家伙儿都兴奋。管制上,就……就松了些。” 袁崇敬听罢,缓缓点了点头,不以为意地笑道:“嗨,猴子这小子,就是皮了些,但绝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只要不过分就行。” 他转向卫兵,摆了摆手:“赶紧去把猴子叫回来,别把事情闹大了,关几天禁闭,操练加倍就是。” 裴元虎也跟着打起了哈哈,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是啊秦帅,侯亮那小子,咱们都知根知底。”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难免有个磕磕碰碰,大惩小戒,敲打一番就行了。” 韩轩也跟着帮腔:“毕竟此前都是一个窝里的兄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秦帅,念在他以前也有功劳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地为侯亮开脱,言语间,透着对秦风会“从宽处理”的自信。 毕竟在他们看来,侯亮是秦风的老部下,是黑风军的元老。 只要不是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秦风断然不会重罚。 然而,在一片嘻哈声中,唯独张凯与李无忌眉头紧皱,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秦风,却见秦风的脸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秦风的目光落在袁崇敬身上,缓缓开口问道:“袁将军,你说的这个‘猴子’,可是当初那个身手利索,善于打探消息的侯亮?” 袁崇敬闻言,连连点头,脸上带着一丝自豪:“正是他,秦帅记性真好!” “当初打刘一刀,您还让这家伙去打探消息。后来不管是打壤原还是打徐元,他都带头冲锋,英勇得很!” “前些日子,末将见他立功不少,便提拔他做了屯长!” 袁崇敬越说越得意,侯亮是他的心腹爱将。 能得到秦风的关注,他自然高兴。 说完,他再次催促卫兵:“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把猴子带回军营,看我不好好操练他一番!” 卫兵躬身应是,正要转身离去。 却见又一名卫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哭腔:“报……报秦帅!屯长侯亮……他……他把人店家老板给……给杀了!” “什么?” 这一下,整个议事厅内,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 袁崇敬更是如遭雷击,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良久,他才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这……这小子,平日里虽然混账了些,但……但也不至于杀人吧?” “定是……定是误会了!秦帅,末将御下不严,等他回来,末将一定……一定给他屁股打开花!” 他一边说着,一边焦急地看向秦风,又急忙对卫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去把侯亮带回来。 裴元虎也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是啊秦帅,侯亮那小子虽然冲动了些,但杀人这种事……会不会是酒后失手?或者有什么隐情?” 韩轩也跟着开口:“秦帅,毕竟此前都是一个窝里的兄弟,他跟着我们一路出生入死,流过血,立过功。这事情……是不是先查清楚再说?” 他们本以为,秦风会顾念旧情,对侯亮从轻发落。 然而,秦风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心中暗自一沉,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不仅仅是侯亮一个人的问题,更是对新政,对刚刚所建立起来的秩序的巨大挑战。 秦风环顾一周,目光锐利,一字一句地问道:“若行凶者不能得到严惩,那宁远县的百姓,会怎么看待我们?” “今日是侯亮屯长杀人,明日会不会有别的屯长、司马、甚至是将军,仗着军功和地位,继续去欺压百姓,草菅人命?” “这样一来,我们跟那些横征暴敛,视民如草芥的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所推行的新政,口口声声说为百姓着想,岂非成了笑话?” 秦风的话,如同一柄利剑,瞬间刺破了议事厅内所有的侥幸和粉饰。 众将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裴元虎和袁崇敬脸上的尴尬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秦风不再多言,转身对卫兵说道:“带路!去现场!” 众将见状,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的表情。 他们没想到,秦风竟然会如此刚烈,丝毫不给侯亮留情面。 袁崇敬更是急了,他连忙拉住身旁的裴元虎,低声商量道:“裴哥,这可怎么办?” “猴子是我手下的兄弟,咱们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啊!” 裴元虎脸色也很是难看,但此刻却也拿不定主意:“放心吧老袁,毕竟都是秦帅的老骨干,跟着咱们出生入死这么久,秦帅肯定会给猴子一条生路。” “顶多……顶多就是大惩小戒一番,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 然而,看着秦风那毫不犹豫的背影,众将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这一次,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议事厅内,再也没有人敢坐着。 所有的将领都纷纷起身,跟在秦风和秦风的身后,向着城南酒楼的方向走去。 没一会儿,众人便来到了侯亮闹事的酒楼外。 只见酒楼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街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以及百姓们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和恐惧的抽泣声。 侯亮此刻正手持一把沾血的长刀,与四五个同样全副武装的兄弟站在酒楼门口,对着地上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出言辱骂。 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和嚣张跋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犯下了弥天大罪。 “呸!敢跟老子作对,这就是下场!”侯亮一脚踢开一具尸体,眼中凶光毕露。 而周围围观的百姓们,看着这凶神恶煞的黑风军士卒,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畏惧和绝望。 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仿佛在这一刻,又被冰冷的现实无情地浇灭。 这……这还是那个爱民如子的秦将军麾下的军队吗? 第223章:回去睡一觉 此刻的侯亮,正骂得兴起,抬起脚用力踹向地上掌柜的尸身。 “狗一样的东西,也敢扫你侯爷的酒兴,死了活该,呸……” 就在这时,袁崇敬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拽住侯亮的胳膊。 脸色铁青,大声怒吼道:“猴子,你他娘的疯了?看看你干的好事!” 侯亮醉眼惺忪,被拽得一个趔趄。 不满地甩开袁崇敬的手,指着地上的尸体,一脸满不在乎。 “袁头儿,你吼我作甚?是这几个不长眼的王八蛋先惹我的!” “上酒慢吞吞,还敢跟老子顶嘴!” “现在这宁远都是我们的天下,老子出来喝点酒还要受这鸟气?” 言语姿态间,全是不满,甚至还带着些委屈。 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杀了人,反而觉得是对方冒犯了自己。 这番话,听得袁崇敬头皮发麻,心都凉了半截! 这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作战勇猛的侯亮? 这分明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兵痞! 他气得扬起手,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可看着侯亮那张亢奋扭曲的脸,这手怎么也落不下去。 终究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啊! 最终,他强压着怒火,压低声音,咬着牙低吼道:“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看看谁来了!” 侯亮被袁崇敬这严厉表情跟怒吼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顺着袁崇敬示意的方向扭头看去。 这一看,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只见秦风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站在人群前方,面沉如水,眼神冷冽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 此刻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这一切。 没有怒吼,没有斥责。 但那无声的注视,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窒息。 侯亮的酒意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 秦风公审李奇微、下令处决周泰、秦定山等人时那决绝冷酷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让他如坠冰窟,手脚冰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秦……秦帅……” 侯亮的声音干涩发颤,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下意识地就想跪下。 秦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他没有发作,也没有开口训斥。 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侯亮,淡淡开口:“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在场的所有将领,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话语背后森然刺骨的杀意! 侯亮不是傻子,他自然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他猛地张开嘴,想要解释:“秦帅!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他们先……” “闭嘴!还不快滚回去!”袁崇敬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混账话,让秦风将他就地正法。 猛地一拽侯亮,生拉硬拽地拖着他挤开人群,仓皇离去。 只要侯亮不死,一切都还来得及。 然而,这一幕,彻底落在了周围所有百姓的眼中。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就这样……走了?” “杀了人……就这么回去了?” “哼,说什么爱民如子,原来都是一样的……” “官官相护罢了,我就说嘛,这世道哪有什么青天大老爷……” “假仁假义……可怜那掌柜的死得冤啊……” …… 失望、恐惧、怨恨、嘲讽…… 种种情绪,在百姓之间弥漫开来。 他们刚刚对秦风建立起来的信任和拥戴,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土崩瓦解,碎裂一地。 李无忌、张凯、韩轩等将领听着这些刺耳的议论,看着百姓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恐惧。 个个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方才他们还在为侯亮求情,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秦风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议论,他的目光落在血泊中的那几具尸体上。 沉默了片刻,对身边的裴元虎和韩轩道:“厚葬他们,妥善安置其家眷。” “是。”裴元虎和韩轩心情沉重地应道。 迈步上前,准备处理现场。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哭腔充满恨意的童音猛地响起:“不许你们碰我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八九岁、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娃娃。 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上还挂着泪珠。 正拼命挣脱一个妇人的拉扯,想要冲过来。 那妇人脸色惨白,死死抱着小女孩。 一边惊恐地看着秦风等人,一边带着哭腔哀求:“丫丫,别过去,听话,别过去!” 她抬头看向秦风,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颤抖着: “军爷……将军……小孩子不懂事,胡说的,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悲伤,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下一刻就会大祸临头。 韩轩和裴元虎僵在原地,看着那对可怜的母女,一时间手足无措,心中酸涩难言。 秦风示意他们退后,自己缓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与小女孩平视,声音放缓:“小妹妹,为什么不让我们安葬你的父亲?让他入土为安,不好吗?” 那妇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几乎是扑过来捂住小女孩的嘴,对着秦风连连磕头:“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孩子小,她胡说八道的。民妇这就带她走。这就走!” 她的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女孩却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挣脱母亲的手。 赤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死死瞪着秦风,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 “不要你假惺惺,就是你们这些当兵的杀了我爹!” “我爹不过是忙,晚上了一会儿菜,他们就不高兴,骂人,还打我爹!” “我爹只是挡了一下,他们……他们就拿刀捅我爹!呜呜呜……” “我娘拉着我跑,才没被他们杀掉……” “你现在又来装好人,我不要你埋,让我爹就躺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是什么人!” “你杀了我吧,把我和我娘都杀了,让我们一家团圆,反正这世上也没活路了,呜呜呜呜……” 小女孩声嘶力竭的哭喊,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剐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妇人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只是本能地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绝望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第224章:扫兴而归 裴元虎和韩轩猛地扭过头去,眼眶瞬间就红了。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他们之前竟然还在为那样的畜生求情! 所有黑风军将士都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 方才百姓的议论只是让他们羞愧,而这小女孩血泪的控诉,则让他们感到了彻骨的耻辱! 秦风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当场拿出银钱来表示抚恤。 此刻,任何言语和物质上的补偿,在这血淋淋的惨剧和撕心裂肺的悲痛面前,都显得苍白、虚伪甚至可笑。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鸦雀无声却暗流涌动的百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件事,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没有华丽的承诺,没有激动的保证,只有这简单的一句话。 说完,他不再停留。 转身,分开人群,向着帅府方向走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几分沉重,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无忌、张凯等人心情沉重,默默跟上。 人群中,几个眼神闪烁、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男子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其中一人突然提高嗓门,阴阳怪气地大声道:“交代?什么交代?” “人都死了,还能怎么交代?难不成还真能让那位立过功的屯长大人偿命不成?” 另一人立刻接口:“就是!说的比唱的好听!我看呐,就是做做样子,回去关几天禁闭了事!” “咱们老百姓的命,在人家军爷眼里,不值钱哟!” “什么义军?我看跟以前的官军没什么两样!都是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的爷!” “呸!假仁假义!骗咱们的!” …… 这些话语极具煽动性,立刻引来了周围一些不明真相或同样心怀怨愤的百姓的附和。 议论声再次嘈杂起来,而且更加充满敌意。 黑风军将士们听着这些刺耳的话,拳头攥紧。 却又无力反驳,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裴元虎气得额角青筋暴跳,猛地看向秦风,压低声音请示:“秦帅,这几个搅屎棍分明是故意煽风点火,让末将去把他们拿下!” 秦风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冷静:“错在我们,不怪别人嚼舌根。” “此刻拿人,只会显得我们心虚霸道,更失民心。” 裴元虎急道:“难道就任由他们诋毁您,诋毁我们黑风军?” 秦风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对紧随其后的李无忌低声道:“李将军。” “末将在。”李无忌立刻上前。 “刚才人群中,带头煽风点火的那几个人,看清楚了吗?”秦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周围几个核心将领能听到。 李无忌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大致记住了相貌和方位。” “派几个机灵可靠的生面孔,给我盯死他们。” “查清楚他们的底细,经常和什么人接触,说了什么话,一字不落地报给我。” 李无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此刻不是应该全力处理侯亮的事情安抚民心吗?怎么突然要查几个嚼舌根的百姓? 秦风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你不觉得,那几个人……有点太‘亢奋’了吗?” 他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了一句:“寻常百姓看热闹,多是恐惧、同情、议论。而他们……目的性太强了。” 作为穿越者,秦风太清楚吃瓜群众和职业水军的区别了。 那几个人看似混在人群中,但时机、话语的煽动性,都透着不寻常的气息。 李无忌闻言,先是一愣。 仔细回想那几人的神态举止,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立刻抱拳低声道:“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他迅速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人群,执行命令去了。 秦风则继续迈步向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的宁远城,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关于黑风军草菅人命、秦风虚伪假仁义的议论,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了县城每一个角落。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 有的愤愤不平,破口大骂; 有的嗤之以鼻,说着“早就料到”; 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无奈和认命,仿佛刚刚看到的希望之光,不过是海市蜃楼,转眼就被打回了原形。 城南一家还算清雅的茶肆二楼临窗位置,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的中年人,正安静地品着茶。 他穿着素净的文士长衫,眉眼间却有一股沉静气度。 手指纤细白皙,不似寻常干粗活的人。 对面坐着个伺候的仆从,年纪不大,却吊儿郎当地靠着窗框。 自顾自地摇着一把折扇,眼神里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倨傲。 中年人,便是庞德林。 他自十六岁后便鲜少回家族,多数时间隐居在城外的山林别院里,读书抚琴,与三五隐士文人往来。 寻常百姓只闻其名,少见其人。 此番下山,纯粹是因为那首“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绝妙诗句。 这首诗让他心痒难耐,一心想要见见这位同道中人。 最近有听说这位“清风居士”,投了如今风头正盛的黑风军首领秦风。 他便满心期待地下山来寻,想看看是何等人物能写出那般堪称绝句的诗句? 没想到,刚进城,屁股还没坐热,听到的尽是铺天盖地对黑风军的声讨和鄙夷。 旁边的仆从“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轻敲打着掌心,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得嘞,先生,看来咱们这趟是白跑了。” “这黑风军听着就不是什么好鸟,杀人放火,跟土匪没啥两样。” “您找的那位什么清风居士,投了这等主子,呵,恐怕也是个趋炎附势沽名钓誉之徒罢了,可惜了那首好诗咯!” 这仆从说话的神态语气,哪有半分下人的谦卑,倒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富家公子。 庞德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楼下那些依旧还在议论纷纷的行人身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有些遗憾,又似早已料到。 “看来,又被你这张乌鸦嘴说中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袍。 “兴味已尽,白跑一趟。回山吧。” 说罢,留下茶钱,便带着那依旧一脸无所谓的仆从,下楼离去。 第225章:真相大白 帅府议事厅内,气氛肃穆。 秦风高居首位,眉宇间带着些忧郁。 然而,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其余诸将则分列两旁,个个面色凝重,目光都聚焦在李无忌身上。 李无忌没有过多废话,抱拳向秦风禀告调查结果。 “启禀秦帅,根据末将派人暗中查探,发现那几名在人群中煽风点火之人,并非寻常百姓。” “他们是宁远城内几家世家大族的家臣与门客!”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李无忌继续说道:“这几家世家,表面上对秦帅的新政俯首帖耳,实则暗中中央,对秦帅怀恨在心。” “一直想方设法寻找机会煽动群众,想要将我们黑风军赶出宁远县,重新恢复他们以前的秩序。” “至于侯亮……”李无忌的语气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 “他们就是通过金钱、美女,刻意结交侯亮,不断吹捧,并暗中意图唆使他胡作非为,让他逐渐变得嚣张跋扈,目无法纪。” “说到底,侯亮不过是被他们利用了一枚棋子罢了,那些世家,才是幕后黑手!” “如今,末将已将这几名煽动者跟家族族长抓捕,等待秦帅发落!” 听完李无忌的回报,议事厅内一片哗然。 “好你个侯亮!枉费秦帅对你的信任有加,竟然被几个宵小之辈玩弄于股掌之间!” 袁崇敬气得猛拍桌子,痛心疾首地骂道:“还金钱美女?老子平时怎么教导你的?这一点定力都没有,活该被人当枪使!” 裴元虎也是一脸愤慨:“这侯亮,真是蠢不可及!世家大族那些人,有什么好去的心思?” “他居然就这么信了,还跑杀人,把我们黑风军的脸都给丢尽了!” 韩轩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痛惜:“侯亮这个人,虽然平时有些小毛病,但论起打仗,确实是是一把好手。” “如今竟然栽在了这些阴险的小人手中,真是让人唏嘘。” 他们几个红叶会的老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言语间尽了对侯亮的埋怨和痛心。 但语气中却并没有对秦风的质疑,反而充满了对侯亮的失望。 秦风将这些议论听在耳中,心中感到一丝欣慰。 他原本还在担心自己对侯亮的处理会过度果断和无情,让这些红叶会的旧部心生隔阂。 毕竟侯亮跟着他们出生入死多年,也算是老兄弟了。 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从几人的感慨中不难看出,对于侯亮的最终处理结果,他们虽然有些痛心疾首,但也已经接受了。 他们明白,侯亮所犯的罪行,已经触犯了秦风的底线,触动了黑风军新政的根基。 一旁的张凯,在听到李无忌的汇报后,微微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件事倒是有些棘手了。” 他环顾四周,面色决绝:“从古至今,不管哪个朝代,这些世家大族在当地都是根深蒂固,影响力不容小觑。” “他们掌握着大量的土地、财富和人脉,哪怕是现在被我们暂时压住,等到我们黑风军主力一离开,他们肯定会死灰复燃,继续压寨百姓,完全无视我们的新政。” 此话一出,众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纷纷附和。 张凯说的没错,世家大族就像是地方上的毒瘤,割之不去,留之祸患。 秦风微微一笑,目光望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明。 “赵将军,你对此有何看法?” 赵明是接下来宁远和边境两地的守将,他的态度,将直接决定目前一系列新政是否能够继续实施下去。 以及在未来,如何平衡世家大族与新政之间的矛盾。 赵明没想到秦风会点他名,愣了一下。 随即认真四略片刻,然后抬头,眼神坚定:“回秦帅!在下觉得,对这些世家,不能一棍子全打死!” “咱们搞新政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好日子,肯定动了那些靠吸百姓血汗起家的豪强的利益。” “但世家里头,也未必全是顽固不化的。”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说:“在下的想法很简单,咱们可以仔细甄别一下。” “扶持那些平时名声还行、没有欺压乡里,或者愿意顺应新政、为百姓做点实事的世家。” “给他们机会,让他们也成为稳定地方的帮手。” “至于那些死抱着旧规矩不放,一门心思想要恢复过去作威作福日子的……” “要是劝不动,干脆削了他们的户籍,没收田产,直接打为流民,让他们自生自灭去!” 赵明话说得挺狠,但思路很清楚。 这几天,他亲眼看到宁远城的老百姓分了田地后那个高兴劲儿,看到娃娃们能安心上学堂,看到街上再没有饿死的人…… 这一切让他坚信,秦风您做的这一切都是对的。 谁想破坏这好不容易来的好光景,谁就是百姓的敌人。 对敌人,就不能手软! 这番话说完,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赵明两眼。 这小子,虽然是大乾的将军,但显然已经认同秦风! 听到赵明如此坚决的回答,秦风很满意。 他知道,赵明已经完全理解并认同了新政的理念,这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宁远跟壤原便是实验基地,只要这边做好了,名声传出去了,以后的发展就会越来越好。 秦风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如此,那便昭告宁远县全体百姓!” “即刻出发,全员前往南城头集合,秦某,要给宁远群众一个真正的交代!” 他随即看向李无忌,沉声道:“李将军,将那几名世家大族的人,一并带上南城头!” 李无忌精神一振,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 夕阳西下,余晖将南城头染上一层血色。 数万宁远百姓被黑风军士卒引导着,陆陆续续地汇聚到城下。 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困惑、恐惧,以及一抹丝微不可查的抵触。 他们不知道秦风决定他们召集到这里,但是侯亮杀人,秦风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放过的流言,已经传遍了整个宁远城。 此时,他们心中对秦风跟黑风军,更多的是失望。 第226章:南城行刑 城墙之上,秦风一身戎装,身姿挺立于点将台前。 在他的面前,李无忌、张凯、赵明、袁崇敬、裴元虎、韩轩等一众将领。 个个面色凝重,肃然而立。 点将台前,几名被五花大绑的世家族长、门客,披着头,跪倒在地。 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响声,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在他们的旁边,有一个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同样是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就是侯亮! 此时的侯亮,已经休息好,并且在袁崇敬等人的陪同下吃好喝好。 清醒后的他,听着李无忌向他讲述着那些世家门客如何利用他,如何挑衅他杀人。 又如何在他被带走后,在人群中举起风火,试图彻底毁掉秦风和黑风军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他猛地抬头,看着跪在自己身边的几个世家门客,眼中充满了悔恨、愤怒和绝望。 “是你们……是你们害我!” 他奋力着,想要扑过去,却被旁边的士兵死死抓住了。 城墙下面,人群攒动。 正要出门的庞德林主仆二人,也赶来看热闹。 他们站在人群中,望着城墙上那肃穆的景象。 仆从“啧啧”两声,摇着扇折,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先生你看,还真搞得有模有样的,这是要当众演一出戏给我们看吗?” 庞德林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邃地望着城墙之上,尤其是秦风那道背影。 他总觉得,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此时,秦风拿出一个简易的喇叭,缓缓开口: “宁远县的父老乡亲们!” “今日,城南酒楼发生惨案,掌柜得及小二被杀!” “凶手,就是我黑风军屯长,侯亮!” 此言一出,城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声。 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但从秦风口中亲口透露的情况来看,还是让人心神不宁。 秦风没有理会城下的反应,他指着侯亮身边的几名世家门客,声音猛地变得凌厉起来。 城头上,秦风终于开口了。 声音通过个简易的喇叭筒,清楚地传到下面:“宁远县的父老乡亲们,关于酒楼那桩惨事,是我秦风治军不严,对不住大家!” 开门见山先认错,让下面的老百姓都愣住了。 秦风指着被押跪在城垛边的那几个世家煽动者,声音猛地严厉起来:“但是,真正该千刀万剐的,是这些往日里欺压百姓的世家大贼。” “他们躲在阴沟里,用金钱女人腐蚀我的兵,煽动他们作恶,想搞垮新政,让大家再回去过苦日子!” 这时,李无忌上前一步,大声把这几个人的身份跟罪状一条条念了出来,证据清楚明白。 老百姓们听着,脸上的疑惑慢慢变成了愤怒! “原来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我就说嘛,黑风军之前对咱们多好……” “这些杀千刀的老爷,心肠太毒了!” …… 见状,秦风猛地挥手,厉声喝道:“斩!” 几名手持鬼头刀的黑风军士前卒,手起刀落! “噗嗤!” “噗嗤!” …… 几颗头颅,瞬间滚成绚烂的。 鲜血喷溅,染红了城头的地面。 城下百姓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景惊吓住了。 他们竟然到了,秦风竟然真的当众处死了这些世家的人! 其中,有几个还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族长! 如此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庞德林眼神一凝,至少察觉到了一丝动容之色。 他身边的仆人也愣住了,脸上的俏嘴之色瞬间凝固。 秦风的眼神再次落在侯亮身上,声音冰冷:“侯亮,你身为黑风军屯长,却听信小人谗言,草菅人命,又险些酿成颠覆新政之大祸!” “按律当斩!” 侯亮被提醒后,已经知道了一切的真相。 他猛地抬头,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秦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侯亮对不住秦帅,对不住兄弟们,更对不住那掌柜一家!” “我罪该万死!但我……我不愿死在自己兄弟刀下,更不愿尸首分离,死无全尸!” 他猛地挣脱了那三个士兵,疯了一般冲到了城墙边。 看着脚下万丈深渊,侯亮眼中闪过绝绝。 “兄弟们。我侯亮……来生再跟你们做兄弟!” “秦帅,我侯亮,对不起你!” “噗通!” 侯亮一跃而下,瘦弱的小身影,在夕阳下划过最低限度的弧线,重重地摔在辉煌城下。 跟着他一起行凶的几名士卒,也受到了侯亮的感染。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带着深深的悔恨和对秦风的忠诚,跟随侯亮,从城头一跃而下,自尽而亡。 这一幕,彻底震动了城下的全体百姓! 没有人想到,秦风竟然会如此果决。 也没有人想到,侯亮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结了自己。 连庞德林那个一直玩世不恭的仆从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咂咂嘴:“嚯……够狠,这秦风,办事儿真不一般。” 庞德林依旧没说话,但看着秦风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乱世之中,就得用重典,更要会收拢人心。 秦风这一手,虽然残酷,却彻底划清了界线,也最大限度地挽回了民心。 他低声对仆从说:“看到了吗?此人行事,既有雷霆手段,又有分寸拿捏。” “先斩煽动者,平息民愤;再逼主犯自尽,既全了军法,又顾全了一点袍泽之情,更显其律己之严。” “寻常反王,岂有这般见识和决断?” 仆从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城头上方,秦风面无表情,只是缓缓举起手腕,高声喝道:“传我军令!” “侯亮滔滔天,然其终悔悟,自尽谢罪,念其往日战功,准其与手下几名士卒,厚葬于城外义士陵。” “此后,但凡再有黑风军士卒,胆敢欺压百姓,草菅人命者,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另外,凡宁远县世家,若有不服新政,暗中勾结试图动乱者,这些人,便是尔等下场!” “宁远县,是百姓的宁远县,不是你们的宁远县!” 秦风的声音,在南城头回荡,震耳欲聋! 城下的百姓,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 “秦帅威武!” “秦帅青天大老爷!” “秦帅明鉴!” “我等愿誓死追随秦帅!” ……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久久不散。 这一刻,秦风在百姓心中树立起了威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固! 南城头下,庞德林望着欢呼雀跃的民众,以及城墙上那仿佛神祇般的身影,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身边的侍从,已经完全呆滞了。 庞德林轻声自语:“好一个秦风,好一个黑风军!” 身边侍从回过神来,一脸戏谑地看着庞德林:“先生,这秦风都把刀对准你老家了,你还这么沉得住气?” 闻言,庞德林白了他一眼:“看热闹就看热闹,哪那么多话?” “走,回山!” 第227章:破局之策 南城头那场血与泪交织的处刑,像是一场春雨。 让宁远县上空积郁的阴霾,一扫而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城乡角落。 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论的不再是侯亮的暴行或秦风的偏袒。 而是秦帅铁面无私法不容情的决断,以及那些该死的世家老爷们最终血溅城墙的下场。 “听说了吗?秦帅当着全城人的面,直接把王老爷、李老爷他们给砍了!” “何止!那个侯屯长,自己跳了城墙!秦帅是真不留情面啊!” “这才叫青天大老爷,看样子秦帅是真给咱做主啊,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 恐惧和观望,迅速转化为了坚实的拥戴。 田间地头,分到田产的农户们干得更起劲了; 街市之上,商贩们的吆喝声都透着股敞亮安心。 那些原本暗中蛰伏、盼着黑风军早日滚蛋的世家大族,也被彻底镇住。 城头上滚落的头颅和那些纵身一跃的身影,无声地告诉他们。 这位年轻的秦帅,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他推行新政的决心,不容任何挑战。 一时间,所有暗中的小动作都销声匿迹。 剩余的世家纷纷变得异常乖巧,不仅老老实实按新政要求清退兼并的土地。 甚至主动捐钱捐物,支持县衙兴修水利、开办义学。 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扣上“图谋不轨”的帽子,步了那几家的后尘。 整个宁远县,呈现出一派多年未见的欣欣向荣之象。 新政的根基,在这一个月里,扎得前所未有的牢固。 一月时间,匆匆而过。 帅府议事厅内,气氛比起一月前,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从容。 秦风依旧端坐首位,眉宇间的忧郁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局在握的沉稳。 手下众将分列两旁,虽然依旧甲胄在身,但神色间都轻松了许多。 李无忌正抱拳禀报:“秦帅,宁远县境内,新政推行顺畅,百姓安居乐业,可谓政通人和。” “只是……关于士林方面,情况有些微妙。” “哦?细细说来。”秦风指尖轻叩扶手。 “得益于新政惠及百姓,我军在民间的口碑极佳。”李无忌斟酌着词句,“不少读书人,尤其是些家境寻常、颇有才学却郁郁不得志的士子。” “亲眼见到宁远变化,内心其实颇为认同,也有意来帅府谋个差事,为秦帅效力。” 这对黑风军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 袁崇敬咧开大嘴,差点就要笑出声。 却被旁边的裴元虎拽了拽衣角,示意他听下去。 李无忌话锋一转:“然而,他们之所以没选择前来,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我黑风军毕竟……呃,尚未得到朝廷认可,在名分上,他们觉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其二,他们担心万一将来朝廷大军压境,平定了我等,他们会受到牵连,前程尽毁。” 袁崇敬皱了皱眉,插话道:“这些读书人,就是想得太多!咱们刀口舔血都不怕,他们倒怕这怕那?” 张凯微微摇头,接口道:“老三,读书人与我等武夫不同,他们更重身后名节与家族安危。有此顾虑,也属正常。” 李无忌点头,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而最主要的原因,是庞家的庞德林先生,至今没有表态。” “庞家乃宁远乃至周边郡县士林领袖,门生故旧遍布,他若不点头,绝大多数士子都只会观望,不敢轻易踏出这一步。” “嗨!真是麻烦!”袁崇敬终于忍不住了,嚷嚷起来,“这些酸秀才,扭扭捏捏,像个娘们!” “咱们好吃好喝,真心实意待百姓,他们还端着架子,什么名分不名分的,能打胜仗、让老百姓过好日子不就是最大的名分?” 裴元虎也瓮声瓮气地道:“就是!要我说,爱来不来,咱们黑风军没他们这些之乎者也,还不是照样打仗?”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大多是对士子们这种瞻前顾后的心态感到不解和不耐烦。 他们出身草莽,习惯直来直去,实在难以理解文人心中那些弯弯绕绕。 秦风听着部下们的吐槽,并未打断,只是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待议论声稍歇,他才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兄弟,稍安勿躁。” 秦风的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读书人重名节、虑长远,并非全是坏事。” “这说明他们不是莽撞之徒,若真能收为己用,必会深思熟虑,尽心竭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好奇的脸庞,继续道:“至于他们心中的思想包袱……其实也好破解。” “哦?”李无忌眼睛一亮,“秦帅有何妙计?” 众将也纷纷竖起耳朵,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秦风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李无忌:“至于那位庞德林先生嘛……看来,只得我亲自去拜会一下了。” “秦帅要亲自去请庞德林?”众人更是惊讶。 以秦风如今在宁远的威望,对一个乡野村夫如此礼遇,可谓给足了面子。 “不过,在去见庞德林之前,我们先办一场宴会。” 秦风话锋一转,随即下达命令。 “李无忌,你即刻派人,邀请宁远县内有头有脸的乡绅,特别是那些家中或有子弟读书的,今晚来帅府赴宴。” “名头嘛随便想一个,记得高端大气上档次就行!” “宴会?”李无忌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刚刚还在说士子们的思想包袱,怎么转眼就要宴请乡绅了? 这跟破解包袱有什么关系? 不仅是他,在场所有将领都是一头雾水。 裴元虎挠着脑袋:“秦帅,请那些老爷们吃饭?他们能来吗?来了又能干啥?” 秦风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你们只管去张罗便是,酒菜要丰盛,场面要周到。至于为何要办这场宴,今晚自有分晓。” 见秦风卖关子,众人虽然心痒难耐。 但基于对秦帅一贯的信任,也不再追问,纷纷领命。 袁崇敬更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宴会搞得热热闹闹的。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议定,准备散去各自忙碌之际,厅外传来门吏的通报声:“启禀秦帅,赵明将军及其麾下几位副将求见!” 秦风点了点头:“请他们进来。” 片刻后,赵明领着三四名原属于大乾边军的副将,步履沉稳地走入议事厅。 他们依旧穿着擦得锃亮的旧制甲胄,与黑风军将领的服饰形成鲜明对比。 一进厅,没等秦风开口询问。 赵明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垂首。 他身后的几名副将也齐刷刷跟着跪下,动作整齐划一。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厅内众将皆是一愣。 第228章:登徒子秦风 看着二话不说直接下跪的赵明几人,袁崇敬、裴元虎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秦风则端坐其上,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阵暗喜。 让赵明他们观察了这么些天,现在终于要有结果了。 果不其然,赵明抬起头,目光坚定,声音洪亮地说道:“秦帅!” “末将赵明,携麾下副将王勇、孙毅、周青,恳请加入黑风军,愿为秦帅效犬马之劳,望秦帅不弃!” 他话语一顿,语气变得更为诚恳:“这些日子,末将等奉命协防宁远,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秦帅的新政,是真真切切为了百姓,让穷苦人有田种,有饭吃,娃娃有书读!” “黑风军军纪严明,与民秋毫无犯,是一支真正为老百姓着想、要替天行道的仁义之师!” “对比朝廷……对比往日所见官军之腐败,世家之贪婪,末将等深感羞愧,亦觉振奋!” “我等愿弃暗投明,追随秦帅,请秦帅收留!”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袁崇敬、裴元虎这些红叶会的老人,先是愕然。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如同暖流般涌上心头,让他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他们是什么出身? 不过是伏牛山中挣扎求存的土匪! 后来跟着秦风造了反,更是被朝廷打上“反贼”的烙印,为世俗所鄙夷。 何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大乾朝堂堂正正、戍守边疆的将军,会如此郑重其事地跪在他们面前,真心实意地要求加入? 韩轩激动得拳头紧握,张凯轻摇折扇微笑,眼中满是欣慰。 就连一向粗豪的袁崇敬,也感觉鼻子有点发酸,别过头去,瓮声瓮气地嘀咕:“娘的……算这帮家伙有眼光!” 秦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深吸一口气,霍然起身,大步走下堂来,径直来到赵明面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赵明的双臂,用力将他扶起。 “赵将军,诸位将军,请起!” 秦风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你们能看清这天下大势,能体恤百姓疾苦,愿与我等一道,为苍生请命,此乃宁远百姓之福,亦是我黑风军之幸!” 他目光扫过赵明及其身后几位副将激动而又略显紧张的脸庞,朗声道:“我秦风,欢迎诸位加入!” “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同袍兄弟,同心协力,共建一个让老百姓能真正当家作主的新天地!” “老百姓当家作主!” 这句话,如同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热血和理想。 无论是红叶会的旧部,还是新加入的赵明等人,无不感到心潮澎湃。 这个目标,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何等的惊世骇俗,又是何等的令人向往! “愿随秦帅,万死不辞!”赵明等人激动地再次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好!哈哈!”袁崇敬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上前重重拍了拍赵明的肩膀。 “老赵,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晚上宴会,不醉不归!” 厅内气氛顿时一片欢腾,充满了壮志将酬的豪迈与兄弟相得的喜悦。 然而,就在这满堂欢庆,其乐融融之际。 “轰隆!” 议事厅萧蔷外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猛地发出一声巨响,被人撞开。 紧接着,一道清脆却饱含怒意的娇斥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好你个秦风!在这宁远县过上了舒坦日子,就把家里的夫人们都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吗?” 声音响起的瞬间,议事厅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李无忌、赵明等新近加入或还不明内情的人,齐刷刷地看向秦风,脸上写满了惊愕与困惑。 秦帅的夫人?还……们? 而裴元虎、袁崇敬、韩轩这些红叶会的老人,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先是面面相觑,随即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会心的笑容。 几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最后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刚刚还意气风发的秦风身上。 秦风自己,也是一脸的错愕加茫然。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家里的夫人们? 他确实有五位夫人,此刻应当都在清水村安好。 可刚才这声音……清脆悦耳,却陌生得很,绝非他五位夫人中的任何一位! 这是哪来的姑娘? 听这口气,怎么好像我成了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秦风心里咯噔一下,瞥见裴元虎那几个家伙憋笑憋得通红的脸,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这是个啥情况? 秦风脑子里把自己五位夫人的声音过了个遍,确认绝对没有眼前这一号人物。 就在这时,那道倩影已经带着一阵香风,迈着利落的步子走进了议事厅。 阳光从她身后敞开的门洞照进来,勾勒出她高挑矫健的身形。 一身合体的白色劲装,将玲珑有致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既不显柔弱,又充满力量感。 她腰间束着皮带,别着一把精致的短剑。 长发束成马尾,随着她的步伐在脑后轻轻晃动,整个人透着一股江湖儿女的英气与飒爽。 出现的瞬间,立马就成为全场的焦点! 此刻,一双眸子正含着怒意,直勾勾地瞪着秦风。 秦风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偏偏就像隔着一层薄雾,死活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而更让秦风心里打鼓的是,裴元虎、袁崇敬、韩轩这几个红叶会的老人,一见这女子进来,居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脸上那表情,要笑不笑,挤眉弄眼。 一个个眼神里都写着“看好戏”三个大字,默契地闭紧了嘴巴,摆明了是要看他这个主帅的笑话。 这气氛太诡异了!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这位姑娘,不知如何称呼?闯我帅府议事重地,所为何事?” 那女子原本见秦风打量自己,眼神里似乎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可一听他这完全陌生的询问,期待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盛的怒火和一丝委屈? 她柳眉倒竖,冷哼一声,声音清脆却带着刺:“好你个秦风!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就把本姑娘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往前又逼近一步,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登徒子!负心汉!当初在……在床上,你把本姑娘身上都看光了!” “现在倒好,居然还有脸反过来问我是谁?” “噗——”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直接把议事厅里所有人都给炸懵了! 刚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的张凯,直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李无忌和赵明等人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神在秦风和那女子之间来回扫视。 信息量太大,他们感到脑子不够用了。 秦帅……看光了人家姑娘? 这、这这…… 而裴元虎、袁崇敬这几个家伙,终于憋不住了。 一个个肩膀耸动,发出“库库库”的笑声,脸憋得通红,显然快要内伤了。 秦风则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床……床上?看光了? 第229章:别玷污我清白 此刻的秦风,整个人都麻了。 床……床上?看光了? 可是,眼前的娇躯,根本就没有给他一点眼熟的感觉。 虽然他秦风做不到像柳下惠那样坐怀不乱,但也绝不是那种穿上裤子不负责的登徒子! 更何况,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呢! 然而这姑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脸上的委屈愤怒又不像是假的。 这倒是让秦风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了。 就在他努力回忆自己穿越以来遇到的女人的时候。 旁边看了半天戏的裴元虎,终于站了出来。 “咳咳!” 裴元虎用力咳嗽了两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先是冲着那女子挤了挤眼,然后目光看向袁崇敬、韩轩、张凯等人,使了个眼色。 这帮老兄弟默契十足,立刻心领神会。 袁崇敬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状:“哎呀,瞧我这记性,老韩,你上次不是说营房那边还有点事要咱俩去盯着吗?走走走!” 韩轩也立刻接口:“对对对,差点忘了!赵将军,李将军,要不一起?正好也带你们熟悉一下咱们宁远城的防务。” 张凯也是忍着笑,摇着折扇:“来来来,同去同去。” 赵明和他那几个刚投诚的副将还有点懵,他们很想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主帅风流韵事”后续如何。 以后,也不失为军中消遣的佳话。 但见几位老将都这么说了,也只好压下八卦之心,跟着众人稀里糊涂地往外走。 李无忌看了看秦风,又看了看那怒气冲冲的女子。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被裴元虎一把搂住肩膀,半推半就地拉出了议事厅。 一时间,刚才还济济一堂的议事厅,走得只剩下秦风和对面的女子。 当然,还有故意磨蹭到最后,脸上带着坏笑的韩轩。 只见他走到秦风身边,不像其他人那样直接溜走。 反而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塞到了秦风手里。 秦风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状况,下意识地接过银子,疑惑地看向韩轩:“老韩,你这是……” 韩轩不等他问完,抢先开口。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女子也听见:“秦帅,您贵人多忘事。” “这是上次您托我买那罐上等鹿血的钱,忘了给您了,现在补上,嘿嘿。” 秦风内心满是困惑:鹿血?什么鹿血?钱不是早就结清了吗? 然而,韩轩也不等秦风反应,冲秦风飞快地眨了下眼,露出一个坏笑表情。 那样子好像再说:小姨夫,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然后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议事厅,还贴心地顺手把两扇被撞开的大门给轻轻带上了。 “哐当。” 门关上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风手里捏着那锭莫名其妙的银子,看着关紧的大门,再结合韩轩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鹿血这个词…… 猛地,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混沌的记忆! 鹿血……宋府……重病卧床……需要滋补……宋登阁……女儿! 他霍然转头,目光再次聚焦在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白衣女子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眉眼之间的那股英气,虽然因为病弱时气色差很多,但仔细看,轮廓分明就是…… “你……你是宋小姐?宋红叶?”秦风失声叫了出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想起来了! 当初在百味轩,周清漪危在旦夕,是自己出手救治的。 治疗过程中,难免有些肢体接触和…… 呃,为了检查伤势和施针,确实需要解开部分衣物。 但也仅限于必要部位,而且当时周清漪昏迷不醒,他秦风心无杂念,纯粹是医者仁心! 可是,那是周清漪啊,怎么就成了宋红叶了? 关键还污蔑自己,在床上把她看光了? 这误会可太大了!冤枉啊! 还有,之前宋红叶一直重伤卧床,脸色苍白,气息奄奄。 他虽见过几面,但印象模糊。 如今她伤势痊愈,换上一身利落劲装,精气神十足。 简直判若两人,难怪他只觉得眼熟却一时认不出来! 听到秦风终于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宋红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松了口气,但更多的还是羞愤和恼怒。 她俏脸微红,轻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原来是宋大小姐大驾光临!”秦风赶紧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个……实在抱歉,秦某一时之间只想着宁远县的布局和那些琐碎事务,脑子没转过弯来,一时没认出大小姐,还请大小姐千万海涵,莫要见怪。” 他试图用公务繁忙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之前的眼拙。 宋红叶却并不买账,又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哼!要不是家里出了内奸,走漏了风声,你是不是还真就认不出来了?” 说话间,宋红叶径直走到秦风面前,两人距离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四目相对。 秦风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英气与娇媚并存的俏脸,尤其是那双明亮眸子里蕴含的嗔怒、委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不敢与她对视。 他干笑两声,试图缓解气氛:“咳咳……大小姐这可就冤枉我了!” “实在是……实在是怪你今天这身打扮太……太飒爽英姿了,跟以前病中的样子差别太大,秦某一时半会儿没仔细看,真没认出来,绝无他意!” “还有,那个啥,你刚刚说我看光你的身子,这又是怎么回事?这你可不能污蔑我清白啊。” “少贫嘴!”宋红叶娇斥一声,语气依旧带着兴师问罪的味道,“我跟清漪姐大小就是一体,你看了她不就是……” 说到这里,宋红叶戛然而止,脸上泛起两朵红云。 这女孩子之间的秘密,怎么能随便乱说呢?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秦风此刻根本没想太多,只是一阵无语。 什么叫看过我夫人就算是看过你了?哪里来的强盗逻辑? 趁着秦风没有反应过来,宋红叶继续咄咄逼人:“喂,你在这里倒是潇洒自在,搞风搞雨,知不知道你那五位夫人在家里担心得不行?” “她们特意让我来问问你,你这没良心的,到底什么时候才回家?” 听到“五位夫人”和“回家”这几个字,秦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与思念。 是啊,离开黑风寨,离开五位对他情深义重的夫人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这段时间,他全身心投入到宁远县的新政和扩张中,连最起码的书信来往都忽略掉了。 第230章:府台大印 秦风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突然带着一些伤感: “确实是我不好,让她们在家里担心了。” “只是我又何尝不想念她们呢?宁远县这边百废待兴,诸多事务千头万绪,一时半会儿实在脱不开身。” 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莫名其妙的想有很多次。 每当深夜降临,秦风当然想那五个风姿各异的夫人了。 想到这里,秦风突然愣住。 紧接着,脸上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情,压低声音问道:“那个……红叶啊,我离开这么久,几位夫人她们……现在可有什么……变化?” 问这话时,秦风的眼神有些飘忽。 那样子,像是在期待对方明白,又害怕对方真的明白一样。 宋红叶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这是在问几位夫人,有没有怀上他的骨肉呢! 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饶有兴味的笑容,故意歪着头,用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秦风:“你猜啊?” 秦风:“……” 他被宋红叶这眼神看得老脸一热,心里是哭笑不得。 这丫头,分明是故意吊他胃口! 不过看她这表情,估计是没什么“惊喜”,或者说,有惊喜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告诉自己。 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是自讨没趣,秦风只好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转移了话题,脸色也变得略微严肃起来:“好了,不说这个了。” “你回去告诉夫人们,让她们安心等我。” “等到宁远县这边的事务处理完毕,根基稳固,我立刻挥师南下,兵发青山县。” “到时候,我就能与他们团聚,再不分开了。” 眼看秦风转移话题,宋红叶心中多少有点不乐意。 但想了想,还是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白了他一眼。 紧接着,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一个用黄色绸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物体,递到秦风面前。 “喏,给你。”宋红叶的语气还带着点小情绪,“哼,我可不像某个负心汉一样,动不动就翻脸不认人。” 秦风疑惑地接到手中,只感到一阵冰凉,似乎是什么金属或玉石之类的。 难不成,宋红叶给自己送钱来了? 他解开外面包裹的黄布,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竟然是一枚制作精美雕刻着繁复纹路的青铜官印! 他仔细一看印文,当场瞳孔皱缩,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红叶:“这……这是临州府台大印?你家老爷子给你的?” 有此印在手,临州各县长官皆要俯首听命。 这枚官印,代表的是朝廷在临州的绝对统治力! 宋红叶看着秦风震惊的样子,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好气地说到:“是我爹让我交给你的。” “不是,宋大人让你,交给我?”秦风闻言,更惊讶了。 那个一心忠于朝廷,之前还因为理念不合跟自己闹得很不愉快的宋登阁? “对啊!”宋红叶点点头,“他说现在天下大乱,各路反王并起,朝廷自顾不暇。” “你这边既然已经起事,肯定需要一些‘名正言顺’的东西来撑场面,或许这大印对你有点用处,就让我给你送过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爹还说……让你放心在前方打仗,黑风寨和几位夫人,他会替你照看好,让你无后顾之忧。” 说到这里,宋红叶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秦风一眼,低声补充道:“说起来,还是你说话好使。” “我们以前怎么劝他,他都死抱着他那套忠君爱国的想法不放,是个死脑筋。” “没想到被你……被你上次那么一骂,他回去后倒是自己想通了不少。” 此话一出,秦风彻底愣住了! 宋登阁……那个顽固得像块石头的老学究,那个曾经指着鼻子骂他“乱臣贼子”的宋登阁。 竟然不仅不反对他造反了,还主动把象征朝廷权力的府台大印送给他? 甚至,承诺帮他稳定后方? 这转变也太大了吧!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短暂的震惊之后,秦风心中便是狂喜! 这方临州府台大印,来得太是时候了! 简直是雪中送炭,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正愁晚上如何打消那些士子心中“名不正言不顺”的顾虑,这方代表朝廷正统的大印,不就是最好的正名工具吗? 当然,秦风看重的,并非这一点。 更重要的一点,是宋登阁临州为官多年,勤政爱民,奉公廉洁,倍受临州文人士子敬仰。 这颗大印代表的是宋登阁,对吸引那些注重名节的读书人来说,绝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人家宋登阁都承认自己的做法了,你们这些人再不识时务,就说不过去了。 再加上他晚上准备上演的那出戏码…… 那些还在观望的士子,还不被他轻松拿捏? 想到这里,秦风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看向宋红叶,目光中充满了赞赏和感激:“红叶,你这次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今晚若能顺利收服那些士子,你当居首功!” 宋红叶被秦风这突如其来的热烈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俏脸微红,扭过头去,嘴上却还是硬邦邦的:“谁……谁要你的首功!少来这套!” 秦风哈哈一笑,心情大好,也不再逗她。 他当即唤来亲兵,吩咐道:“来人,带宋小姐去后院最好的厢房休息,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吩咐完,他又对宋红叶道:“红叶,你先去休息一下,一路奔波辛苦了。” “我这边还要去张罗晚上的宴会,晚点再去看你。” 宋红叶虽然还想多说几句,但见秦风确实有正事要忙,只好点了点头,跟着亲兵离开了议事厅。 看着宋红叶离去的背影,秦风摩挲着手中这方沉甸甸的府台大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是夜,帅府张灯结彩,宴开数席。 宁远县内有头有脸的乡绅,尤其是家中子弟多为读书人的,几乎都应邀前来。 他们表面上客客气气,推杯换盏。 但眼神中大多带着审视、疑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对于黑风军这个“反贼”政权,对于秦风这个年轻的“匪首”,他们内心深处的包袱,远比表现出来的要重得多。 宴会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 那些自恃才学的士林老朽,屡屡以言语机锋试探,甚至暗含刁难秦风。 第231章:舌战群儒 是夜,帅府之内,烛火高照,亮如白昼。 珍馐美馔陈列于案,琥珀美酒倾注玉杯,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营造着一派宾主尽欢的现象。 然而,端坐席间的宁远县士绅耆老们。 虽个个衣冠楚楚,举止有度。 但那眉宇间凝滞的审视与那举杯时闪烁的疑虑,都如同潜流暗涌。 他们的目光或明或暗,最终都凝聚于主位之上。 在他们心中,依旧只把黑风军当成一支土匪。 而秦风,就是那个土匪头子。 对此,秦风视而不见,脸上依旧带着淡然微笑,举杯邀饮。 今晚这场宴席,除了那些受邀前来的学究,他早已经安排人混在其中。 眼前的这些学究士子,早就想找机会当众以正道之名训斥自己,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看似寻常的饮宴,实际上是一场他精心谋划的戏台。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便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见此情形,一位身着白色儒衫,须发皆白的老者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是宁远士林颇具清名的陈石老夫子,以学问渊博和性情耿直著称。 同时,也是秦风安排混在士子中的一枚暗棋。 那些宁远士林的消息,便是他安暗中透露给秦风的。 只可惜影响力比不上庞德林,否则秦风也不用如此煞费苦心布这么一个局。 随着陈石这一动,宴厅内的杂音便自觉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秦帅。”陈老夫子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沉凝之力,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承蒙盛情,老夫感激。” “然,心中有一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望秦帅解惑。” 秦风微笑颔首,配合着放低姿态:“陈老先生乃地方硕儒,学问道德,皆为我辈楷模。” “有何疑问,但讲无妨,秦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老夫子目光灼灼,直视秦风:“秦帅在宁远推行新政,诸如均田、兴学,举措看来,确有益于黔首。” “然,黑风军终究非奉诏王师,起事于草莽,于法理纲常而言,可谓名不正,言不顺。” “老夫窃以为,治国安邦,首重名分。” “名分不定,则民心浮动,政令难通。秦帅以何等名分坐镇宁远?” “若异日朝廷振作,遣天兵征讨,秦帅可能保全自身?” “届时,宁远百姓又当如何自处?岂非因尔等之故,再遭兵燹之祸?” 这番话,可谓直击要害,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黑风军目前最大的合法性疮疤。 席间顿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不少士绅暗暗点头,这正是他们心中最大的隐忧。 袁崇敬、裴元虎等武将不知情,听到这话顿时怒目圆睁,几乎要拍案而起,却被秦风以眼神悄然制止。 秦风并未立即反驳,而是缓缓端起酒杯,轻呷一口。 仿佛在品味酒香,又似在斟酌词句。 片刻,秦风轻轻放下酒杯,抬眼看向陈老夫子,目光平静如水:“老先生忧国忧民,心系百姓安危,秦某深感敬佩。” “然,老先生所言‘名分’、‘纲常’,秦某却有一问,亦是如骨鲠在喉,不得不请教于先生。” 说罢,秦风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听上去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请问老先生,这‘名分’与‘纲常’,是用来束缚百姓,使其安于饥寒交迫、易子而食的悲惨境遇?” “还是应当成为护佑苍生,使其能安居乐业、衣食无忧的准则?” 他不待陈老夫子回答,声音渐次提高,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若那高坐庙堂之上者,其所行之政,所带来的只是贪官横行、土地兼并民生凋敝!” “若那所谓的‘王法纲常’,维护的只是世家大族作威作福、视百姓如草芥的权力!” “那么,这样的‘名分’与‘纲常’,我黑风军为何要遵从?天下百姓,为何要接受?” “我黑风军起事,非为个人野心,实是这世道逼得人活不下去!” “我们在宁远所做的一切,均田亩是为了让耕者有其田,废苛捐是为了让商贾能喘息,兴学堂是为了让孩童见未来!” “我们或许没有那块金光闪闪的‘正统’招牌,但我们让宁远再无饿死骨,让街市重现生机,让百姓脸上有了笑容!” “请问在座诸位,是那个让百姓易子而食的‘名分’重要,还是眼前这实实在在的温饱与希望重要?” “民心所向,即是最大的名分,我黑风军行的,正是这民心天道!” 这一番“天道民心”之论,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众多士绅的心坎上。 秦风就是要借这些士人之口,将那些顽固的思想扭转过来。 陈老夫子也很配合,装作失身地张了张嘴,脸色涨红。 想要引经据典反驳,却发现面对这血淋淋的现实和民意,那些圣贤书里的道理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这时,坐在陈老夫子下首的一位中年士人按捺不住了。 他姓王,家中是宁远数得着的田主,新政均田着实触犯了他的利益。 王先生冷哼一声,开口道:“秦帅高论,王某佩服。然则,治国平天下,非是田间地头逞血气之勇。” “需知经史子集,需明典章制度,需晓律法赋税,需懂与四方周旋之道。” “观秦帅麾下,固然勇猛,然皆习武之辈,于文治教化,恐怕……嘿嘿,有所欠缺。” “若无文脉支撑,纵有百万雄兵,只怕这基业也难长久,终是昙花一现罢了。” 此人并非秦风提前安排,所以说的话更为阴险。 直接质疑黑风军集团的文化素养和治理能力,将其贬低为一群只有蛮力的武夫。 秦风闻言,不怒反笑:“王先生此言,看似有理,实则大谬!秦某想问,何为真才实学?” “是皓首穷经,却五谷不分,不知民间疾苦?还是夸夸其谈,于国计民生毫无建树?” “我黑风军不尚空谈,只求实干!教化百姓,我们广开学堂,教人识字明理,这算不算教化?” “制定律法,我们约法三章,执法如山,令行禁止,这算不算律法?” “平衡赋税,我们废除前朝苛杂,定下合理税赋,藏富于民,这算不算懂得赋税?” 他站起身来,身躯挺拔,直勾勾看着王先生:“至于与四方周旋?如今乱世,强者为尊,理义存于实力之中!” “我黑风军有敢战之兵,有拥护之民,何须卑躬屈膝,看人脸色?” “若有外敌来犯,我手中的剑,便是最好的道理!” “从古至今,无论何时,真理只存在于刀锋之尖!” 一席话,直接将王先生所有的言论全盘否定。 第232章:斩白蛇 王先生被驳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又一位李姓士人,家族与先前被处置的世家有旧,阴恻恻地开口道:“秦帅豪气,李某拜服。” “然,现实严峻,北有朝廷边军磨刀霍霍,南有各路豪强虎视眈眈,西境亦不安宁。” “黑风军偏居宁远一隅,真能在这群狼环伺中安如磐石?” “我等若此时投身,无异于将身家性命,寄托于波涛汹涌之中的一叶扁舟,前景实在令人担忧。” 这番话,点出了最现实最致命的威胁,那就是外部环境的险恶。 这无疑是悬在许多观望者头顶的利剑,宴厅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面对这最尖锐的质疑,秦风的神色反而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用言语反驳,而是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明黄色绸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物件。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心中猜测不已。 秦风动作沉稳地一层层解开黄布,仿佛在举行一个庄严的仪式。 当最后一层绸布掀开,一方古朴厚重闪烁着青幽冷光的青铜官印,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印钮威严,印文清晰! “这是……官印?” “看规制,非同小可!” “似是州府一级的印信!” ……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秦风将官印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声音响彻宴厅:“李先生的担忧,亦是许多人的担忧,但秦某想请诸位看清楚了,此乃何物?” 他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一字一顿地宣告:“此乃——临、州、府、台、之、印!” “府台大印?” “怎么可能!” “临州府台的大印怎会在此?” …… 满座哗然,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府台大印,代表着一州最高行政权力的法统象征,其意义非同小可! 秦风待哗然声稍歇,才沉声道:“此印,绝非秦某以武力强取!” “乃是临州为官清正、爱民如子、享誉士林的宋登阁宋公,亲自所授!” “宋公目睹朝廷昏聩,天下糜烂,深知我黑风军乃是真心为民请命之师。” “故而在深思熟虑之后,将此象征临州治权的府台大印,亲手托付于秦某!” 他刻意加重了“宋登阁”这个名字和“亲手托付”这四个字。 宋登阁的清廉名声和在士林中的威望,此刻成了最有力的背书。 “宋公以此印相赠,其意不言自明!这意味着,我黑风军之举,已得正直士林之认可!” “意味着我等所求之公道,并非逆天而行,而是顺应民心之大势!” “意味着宋公以天下苍生为本,将此印赠送与我,令我代行临州一切事宜。” 秦风声若雷霆,将大印重重置于案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一响,震撼人心。 “至于外界强敌?我黑风军将士,从尸山血海中搏杀而出,何曾惧过挑战?” “朝廷若来,便拔剑相迎!豪强若犯,便以刀兵说话!” “这朗朗乾坤,太平盛世,终需有人用热血去开辟!” “我秦风,愿率黑风军上下,做这开路的先锋!” 先以府台大印和宋登阁的声望破解名分死结,再以无畏气魄回应威胁论调。 秦风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在场士绅心神激荡,先前发难的王、李等人面色灰白,再也无力反驳。 许多原本摇摆不定的士绅,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思索。 秦风见时机成熟,见好就收,语气转为温和,展现出容人之量:“诸位先生皆是宁远俊杰,学识渊博。秦某深知,志同道合,方能戮力同心。” “今日之宴,旨在坦诚交流,绝无强求之意。若仍有疑虑,秦某绝不相强。” “夜已深,来人,备好车马,点亮灯笼,恭送诸位老先生回府休息,务必确保路途平安。” 他这番以退为进,更显气度雍容。 几位在辩论中落了下风的老儒,在心绪复杂之中,被军士客客气气地“护送”出帅府,登上了等候的马车。 月色朦胧,几辆马车在精锐兵士的护卫下,碾过寂静的青石板路,向着城中各处府邸驶去。 车厢内,陈老夫子等人默然不语,脑海中依旧回荡着今晚宴会上秦风的话语和那方沉重的府台大印。 他虽然早已与黑风军相交,但今晚秦风的阵阵言论依旧令他心潮澎湃。 行至距离帅府约一里外,一处较为僻静、靠近城西的街巷时,异变陡生! “唏律律——!” 拉车的马匹突然发出一阵惊恐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 马车剧烈颠簸,险些侧翻! “怎么回事?”车夫惊慌失措地勒紧缰绳。 护卫的军士立刻刀剑出鞘,警惕地围拢过来,将马车护在中央。 只见清冷的月光下,道路中央,赫然盘踞着一条怪蛇! 此蛇通体雪白,鳞片在月色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蛇身粗如儿臂,昂起的蛇头呈三角状。 猩红的信子不断吞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一双蛇眼冰冷地盯着马车方向。 “蛇!好大的白蛇!” “天哪!竟是通体雪白!此乃异象!” “从未见过如此怪蛇!” …… 车内的陈老夫子等人被惊动,掀开车帘一看,无不骇然失色。 白蛇现身,在时人观念中,绝非寻常。 往往被视为上天示警或某种重大变故的征兆,吉凶难料。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本就心绪不宁的他们更加惊疑不定。 就在这紧张时刻,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火光晃动,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者正是秦风! 他一身轻甲,腰佩长剑,神色凝重,在亲兵簇拥下迅捷赶到现场。 “保护诸位先生!” 秦风大喝一声,飞身下马,目光锐利地锁定那条挡路的白蛇。 那白蛇极具灵性,见到秦风及其身后众多人马,非但不逃,反而将蛇身盘得更紧。 昂首发出更具威胁性的嘶鸣,似乎在挑衅。 “何方妖物,竟敢在此作祟,惊扰贤达!”秦风怒目而视,声音中充满威严,“待我为民除害!” 说罢,他“沧啷”一声拔出腰间宝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泓秋水般的寒光。 秦风步法沉稳,一步步向白蛇逼近。 那白蛇似乎被激怒,猛地弹射而起,张开毒牙,直扑秦风面门! 速度极快,引得护卫们一阵惊呼! 第233章:他肯定会来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秦风侧身避过蛇吻,手腕一抖,剑光如闪电般划破夜色! “唰!” 一声轻响,伴随着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白色的蛇头已然与身体分离,掉落在尘埃之中,兀自张合着嘴巴。 无头的蛇身则在地上剧烈地扭动翻滚,溅起点点尘土,半晌才逐渐僵硬不动。 秦风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气息平稳。 随后转身,对惊魂未定的陈老夫子等人抱拳道:“让诸位先生受惊了。” “不知从何处窜出的长虫,已被秦某斩杀,障碍已清,诸位可安心回府了。” 月光下,秦风持剑而立的身影挺拔如山,脚下是那具身首异处的诡异白蛇尸身。 这幅画面,深深地烙印在了陈老夫子等几位老儒的眼中。 如此凶猛的怪蛇说斩就斩,这份英勇果决,让他们心中震撼不已。 再回想今晚秦风的慷慨陈词和那方府台大印,所有人心中瞬间不约而同产生了一个念头: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陈老夫子见时机已到,深吸一口凉气,颤巍巍地走下马车。 随后对着秦风郑重长揖到地,语气虔诚:“秦帅果非常人也!” “老夫今日方知何为真豪杰,日后若秦帅不弃,老夫愿效犬马之劳!” 秦风见状,赶紧上前将其搀扶起身:“有陈公相助,我无忧矣!” 随即他环顾四周,借着火把查看其他士人的表现。 与秦风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们的态度都变得恭敬了许多,脸上也浮现出敬畏的神色。 然而,却没有一人学陈石表态。 氛围,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良久,其中一人才拱手作揖,无奈开口:“秦帅风采,我等已经领教,然宁愿士林大多是德林公门生,他不表态,我等皆不敢言。”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秦帅,黑风军进城之日便将德林公本家抄没,我们虽然仰慕秦帅之才,但夹在中间着实有些为难。” “若秦帅能与德林公握手言和,我等皆无后顾之忧。” “听闻秦帅麾下有一大才,曰清风居士,秦帅可请清风居士前往拜会德林公,稍作斡旋。” …… 闻言,秦风身边诸将皆是一脸困惑,纷纷将目光看向秦风。 黑风军,什么时候来了个清风居士? 秦风先是一愣,随即想起自己在发布“全民皆兵政令”时的署名,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 随即秦风没有理会诸将疑惑,转而态度谦和朝众人说道:“秦风在此感谢诸位解惑,来日定当拜会德林公。” “夜露深重,还请诸位保重身体,早日回府安歇。” 众人见状,纷纷松了口气,与秦风一一告别后,各自上车离开。 望着马车在护卫下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秦风脸上的谦和渐渐化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条做工逼真、内部以机关驱动的白蛇模型,对身旁的亲兵队长低声道:“处理干净,勿留痕迹。” “是!元帅放心,保证连片鳞甲都找不到!”亲兵队长低声应命,指挥手下迅速将蛇尸收走。 秦风翻身上马,返回帅府。 今晚只是开胃小菜,明天才是这场大戏的高潮。 同时庞德林那边,他也想好了应对之策。 次日清晨,百姓们像往常一样开始忙活。 街上商贩也都纷纷出摊,酒楼茶馆也相继开门营业。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离奇诡异的传闻,渐渐地在宁愿城内传播开来。 “你们听说了吗?今早张屠夫进山劈柴,在莽荡山道上遇见一老妇人掩面哭泣。” “我知道这事儿,那老夫人自称什么仙君来着,看着满头白发,容貌却像个二八妙龄女子。” “你们的关注点都在什么地方啊?那是仙君,再漂亮给你们有啥关系?” “就是,那老妇人为什么会大早上在那里哭啊?” “这个张屠夫给说过,那老夫人说自家儿子白帝下凡历练,昨天夜里被赤帝给斩杀了,说完化作一团烟雾就不见了,吓得张土匪鞋子都跑掉了。” “嘶……我听说,昨天夜里,秦帅在莽荡山道那里斩杀了一条白蛇,难道那就是白帝。” “这么一说,我们的秦帅难道就是老妇人口中的赤帝?” …… 传言越传越神,在秦风刻意安排水军鼓动下,没一会儿就传遍整个宁远县的大街小巷。 再加上一些昨天夜里亲自在现场看见秦风斩杀白蛇的士子证实,所有人心中都闪出一个念头。 那就是秦风是赤帝下凡,天命之人! 一间茶舍的厢房内,乔装打扮后的秦风跟宋红叶正在对饮。 听着楼下大声喧哗着秦风赤帝下凡斩杀白帝的传言,宋红叶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见她一双美眸盯着秦风,忍不住打趣道:“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你那条蛇是假的,岂不是得哭死。” 秦风抿了一口茶,微微一笑:“蛇是假的,人却是真的。” “什么意思?”宋红叶不解。 秦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不,那白帝的母亲大人不就坐在我对面吗?果真如传言那般貌美如花呢。” 宋红叶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立马浮现出两朵红云,娇嗔轻骂:“油嘴滑舌!” 紧接着,突然神情变得严肃:“那个庞德林你打算怎么办?他不表态,我只能去请我父亲来宁远一趟了。” 闻言,秦风摆了摆手:“些许小事,不必劳烦令尊大人。” 说完,秦风唤来门外站岗的李无忌。 “秦帅,有何吩咐?”李无忌双手抱拳,面带欣喜之色。 显然,楼下的传闻令他耳目一新,更加敬佩秦风的智谋。 秦风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李无忌:“将此书信送到庞德林手中。” “是!”李无忌领命,起身就要离开。 “等会儿。”秦风叫住了他,继续说道,“去找庞德林之前,你派几个人大肆宣扬一下。” “就说我秦风,今天请庞德林共饮!” 此话一出,李无忌当即愣住:“秦帅,这要是请不来,您贵为赤帝转世,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庞家是黑风军抄没的,而秦风是黑风军的主帅。 李无忌此行,心中根本没底。 一旁的宋红叶也跟着附和:“像这种隐士脾气都很怪,不喜欢热闹,稳妥起见,还是先暗中去请为好。” 然而,秦风却不以为意:“放心,他看到这封信,肯定会来!” 第234章:先生不见客 今日的宁远县城,热闹非凡。 街头巷尾,都流传着秦风是赤帝转世,于莽荡山道剑斩白帝的传闻。 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商旅贩夫,亦或是文人士子,无一不在眉飞色舞地谈论着这桩神奇铁事。 月光下活灵活现的白蛇,手持武器力斩白蛇的秦风,还有那老妇人泣诉的画面,越来越神乎其神。 种种元素交织,让秦风的黑风军,顿时蒙上了一层“天命所归”的光环。 然而,这话题的热度还没歇下去,另一个重磅消息接踵而至。 如同一阵旋风,瞬间席卷了全城,再次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秦风身上。 “听说了吗?秦帅今日要大张旗鼓,邀请德林公出山!” “什么?请那个又臭又硬的庞德林?秦帅不是刚抄了他本家吗?这能请得动?” “嘿,此一时彼一时!昨日宴席上,秦帅舌战群儒,连府台大印都拿出来了,气势如虹!如今又有赤帝斩白帝的天兆,声望正隆,说不定真能说动德林公呢!” “难说难说,德林公那是何等人物?连当朝宰相三请四邀都闭门不见,性子孤高得很。秦帅虽强,毕竟是……哎,你们懂的,出身不同。德林公那等清流名士,未必看得上。” “我看也是自讨没趣,秦帅这回怕是要碰一鼻子灰了。这消息怎么还传得满城皆知?万一请不来,岂不是大大折了面子?” “你懂什么?这叫阳谋!秦帅既然敢公开邀请,必有倚仗!我等且看好戏吧!” …… 看好戏的,担忧的,冷嘲热讽的,期待万分的……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整个宁远县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亢奋之中。 尤其是那些关心时局,自诩为士林一员的学子书生们,更是按捺不住好奇,纷纷涌向庞德林隐居的宁远县东山。 平日里,东山脚下庞德林那几间简陋的茅庐前,虽也不乏慕名而来的拜访者,但总还能保持几分山野清静。 可今日,情况彻底失控了。 天才放亮,通往茅庐的小径就被络绎不绝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有穿着儒衫手持折扇的年轻士子,有衣着体面翘首以盼的乡绅,更多的是纯粹来看热闹的平民百姓。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简直比城里的集市还要热闹几分,真可谓人山人海。 大家都想亲眼看看,这位名动宁远的隐士,会如何应对如今带着天命色彩风头正劲的秦风之邀。 茅庐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此前在宁远城下陪同庞德林观刑的童子明月,此刻正气鼓鼓地拿着扫帚,对着墙角干净的地面挥扫着。 嘴里不住地嘟囔:“烦死了烦死了,天天来天天来,赶集都没这么勤快!” “先生您也是,早些年要是肯见见他们,打发一下,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天天被人堵着门!” “害得我每次下山买米,都要挤半天!” 窗边,身着青色儒袍的庞德林临窗而坐。 听到明月的吐槽,他放下手中一张墨迹犹新的宣纸,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笑意看向书童:“明月,心静自然凉。” “皆是凡尘琐事,见于不见,结果大抵相同。” 话到此处,眉头轻皱:“不过门外今日,似乎格外喧哗些?” 书童明月把扫帚一丢,没好气地说:“岂止是喧哗!我看整个宁远县能走动的人都来了!” “说什么秦风是赤帝转世,昨夜斩了白帝所化的白蛇,是天命之人,先生,您要不自己去看看?” 庞德林轻轻“哦”了一声,并不在意。 这种制造声势的套路,又岂会瞒过他的眼睛? 他抬头看向窗外,低声吩咐道:“云层低垂,山风带湿,看来午后将有一场急雨。” “明月,你去告诉外面的人,天将下雨,山路难行,老夫今日不见客,请诸位都回吧。” 明月一听,小嘴撅得更高了:“又让我去当恶人!” “每次开门,那些拜帖就跟雪片似的塞过来,柴房里堆了半屋子还没烧完呢!”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说完,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扭过头去生闷气。 庞德林见状,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也不再勉强。 随后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两小团早已备好的棉花,熟练地塞进耳朵里。 刹那间,外面的喧嚣世界仿佛被隔绝了大半。 庞德林重新拿起案上那张纸,目光再次沉浸在那行诗句之上,低声吟哦:“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啧啧……” “此等清词丽句,意境天成,缥缈绝尘,真乃天公之作,人间难寻。” 一双眼睛闪烁着痴迷与赞叹的光芒,完全沉浸在了诗词的意境里,对外界的纷扰已然浑不在意。 明月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又来了又来了,对着不知道哪儿来的几句诗,能看一整天,比见大姑娘还亲热!” 他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 又听着门外越来越大的嘈杂声,终究是少年心性,耐不住好奇。 还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嘟囔着:“算了算了,我去瞧瞧,就看一眼,绝对不帮他们传话!” 说着,明月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 就在他开门的瞬间,篱笆外拥挤的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激动起来! “快看,门开了!” “是明月童子,德林公今日要见客了吗?” “守了这么久,终于有希望了!” “让让!让让!我的拜帖!我先来的!” …… 人群骚动着,拼命向前涌来。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期盼和激动,各种拜帖、名刺被高高举起,如同丛林一般。 明月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赶紧把脑袋缩回来,只留一条门缝。 他抬头看了看确实越来越阴沉的天色,深吸一口气,运足了童子力气,朗声喊道:“诸位,静一静!” “先生有言:天将下雨,不宜会客,诸位请回吧!莫要淋湿了身子!” 这话如同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了不少人的热情。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和抱怨。 “唉……又是不见。” “德林公也太不近人情了。” “这雨不是还没下嘛……” …… 但大多数人虽然扫兴,却依旧不肯离去,反而纷纷开口,表明自己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诚意: “明月童子,烦请再通传一声,学生愿在此等候,直至雨停!” “是啊是啊,我等诚心求见,淋点雨不算什么!” “请德林公体谅我等仰慕之情!” …… 明月看着这群锲而不舍的人,小眉头皱成了疙瘩,烦躁地跺了跺脚:“哎呀!烦死啦!说不见就是不见!” 说完,“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而此时,挤在人群中的李无忌,已是急不可耐。 第235章:秦帅,你毁了 李无忌奉秦风之命,前来送信。 早就知道庞德林难见的他,还以为凭自己的身份总能递个话。 然而他却没想到,现场会是这般景象。 此刻的李无忌一身武袍,挤在一群宽袍大袖的文人士子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的文人士子也察觉到他的另类,纷纷投来好奇或轻视的目光。 感受到这些眼神,李无忌只感觉自己跟这些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种文绉绉磨磨唧唧的场面,比他带兵冲锋陷阵还要难受百倍。 “这可如何是好?”李无忌心中急不可耐,“秦帅让我务必把信送到庞德林手中,还让我先大肆宣扬。” “现在倒好,全城的人都知道了,要是连门都进不去,信也送不到,岂不是丢了秦帅赤帝的脸面?” 想到这里,他又尝试着往前挤了挤。 但迎接他的,是周围一片不满的呵斥。 “哎呦喂你这个莽夫,挤什么挤!” “武夫就是粗鲁!” “排队!懂不懂规矩!” …… 李无忌强忍着火气,退了回来。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紧闭的柴门和群情激动的人群。 又抬头看了看阴沉欲雨的天空,差点没急得流出眼泪。 硬闯肯定不行,那还不如直接转身,扭头就走。 可这要是一走,他倒是无所谓,秦帅那刚刚立起来的赤帝名号,就成了宁远县的大笑话了。 然而就这么干等着,也不知道庞德林什么时候才会改变主意。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目光无意中扫过茅庐侧面的一扇小窗。 那窗户为了通风,开着一条小缝。 看到这里,李无忌一拍脑门,豁然开朗。 既然正门走不通,何不……另辟蹊径? 他摸了摸怀中那封秦风亲笔书写信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秦帅说过,看到这封信,庞德林肯定会来! 那这封信,就必须送到!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刚刚关闭的正门上。 李无忌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绕到茅庐侧面。 随后,环顾四周,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 作为沙场宿将,这点潜行匿迹的本事还是有的。 见没人发现,他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 像一只狸猫一样敏捷地蹿到窗下,手指透过窗缝,将那份信函轻轻放在了窗内的桌案上。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庞德林先前反复观摩的那张写着“云想衣裳花想容”的诗笺旁边。 做完这一切,李无忌迅速撤离,重新混入人群。 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信,总算送进去了! 秦帅,你的名声,末将给你保住了。 而茅舍内,庞德林刚刚因为内急从后门去了一下茅房。 坐回案前正准备继续品读诗稿,目光一转,愕然发现案几上多了一封未曾见过的信函。 信封之上,没有任何署名。 庞德林眉头微皱,轻声问道:“咦?明月,不是说了所有拜帖都拿去柴房烧火吗?” 明月闻言,走近一看,还真有一封信件在桌上。 当即一脸迷惑,甩了甩脑袋:“先生,您是了解我的,在那半屋子拜帖没烧完之前,我是不会收下任何拜帖的。” 庞德林心中哭笑不得,抬眼看了一下留缝的窗户,心中了然,淡淡开口:“既然来人如此急切,那就拿去生火煮茶。” “正好,烹茶赏雨,又有佳作陪伴,妙哉!” 说完,便坐回案前,继续欣赏那首清风居士的成名之作。 见他这副痴迷模样,明月忍不住嘟囔道:“看看看,吃饭看,睡觉看,你怎么上茅房的时候不看?” 此话一出,庞德林当即一脸严肃:“明月,平日里玩笑,我不与你计较,但是你不许拿这首诗说事。” 面对庞德林突如其来的训斥,明月却是不以为然,随手将桌上那封信件拾起:“切,先生别忘了,这可是那清风居士写来送给青阳名妓柳婉清的情诗。” 说着,也不理会庞德林,直接离开要去烧火。 听他这么一说,庞德林心中哭笑不得。 想骂两句,但人家说的有道理啊。 此等佳作,为何是给一个青楼女子写的啊? 苍天啊,你太不公平了。 但凡文人,皆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有一部能流芳百世的作品。 纵使庞德林是隐士,心底深处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否则他也不会归隐山林著书立说。 然而忙活半生,他总感觉自己的作品虽然上乘,但都达不到那个高度。 自从看到这首诗的那一刻起,他心中那股欲望就莫名其妙被放大了。 所以他此前才会去寻清风居士,为的就是希望能让对方给自己来上这么一首。 就像门外那些求见他的人一样,他也想去拜会清风居士。 茅舍外,雨点已经开始稀稀拉拉地从天而降。 原本拥挤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不少人开始寻找避雨的地方。 或是拿出随身携带的油纸伞、斗笠,场面略显混乱。 混在人群中的李无忌,此刻完全没心思理会即将到来的大雨。 他一双眼睛始终盯着那扇紧闭的柴门上,期待着下一刻门会打开。 然后庞德林一脸震惊或者凝重地出现在门口,询问那封神秘信件的来历。 最不济,也该让书童出来询问一句“方才何人所递书信”吧? 就在他望眼欲穿的时候,那扇柴门“吱呀”一声,再次打开了! 李无忌心头猛地一跳,两眼瞬间放光,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来了!果然来了! 秦帅神机妙算,那封信果然引起庞德林的重视! 然而,从门内走出来的,只有书童明月一人。 小家伙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脸上还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 他看也没看门外混乱的人群,径直朝着旁边那间低矮的柴房走去,手里还提溜着一个小巧的烧水用的炭炉。 李无忌看到那个小炉子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 这架势……不像是要请人进去啊? 他拼命踮起脚尖,眯着眼睛仔细看去。 这一看,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明月手里拿着的,就是他刚才从窗户塞进去的那封信! 那熟悉的信封,他绝不会认错! 这熊孩子,莫不是要拿秦帅的亲笔信生火煮茶? 完了,秦帅。 您的赤帝名声,怕是要毁在这个熊孩子手上了。 第236章:能饮一杯无 屋舍外,雨势越来越大。 细密的雨丝已经连成线,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雨水顺着茅草屋檐流淌,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 这突如其来的大雨,也让大部分看热闹的人失去了兴致。 “走了走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唉,白等了半天,德林公还是不肯见客。” “回去吧,再等下去非得染上风寒不可。” …… 不少人嘟囔着,或是撑起伞,或是顶着斗笠,相继转身下山。 现场,只剩下二三十个特别执拗的文人士子还坚守在原地。 他们虽然衣衫也被雨水打湿,但那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倔强丝毫未减。 闲着也是闲着,便有人开始将话题引到秦风邀请庞德林这件事上。 “诸位兄台,你们说,那秦帅此番大张旗鼓,能请动德林公吗?” “请他?拿什么请?是拿他那‘土匪’出身的身份,还是拿昨天刚抄了庞家本家的‘情分’?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是!德林公何等清高?连当年宰相大人的征辟都视若敝履,岂会屈尊降贵,去赴他一个……一个草莽头子的宴请?传出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看啊,这秦风就是如今得了点势,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德林公若是被他请动,我……我当场把这地上的水给了!” “怕是连门都进不去,信也递不到吧?我方才好像看见有个武夫打扮的人想挤进去,被骂回来了,嘿嘿……” …… 李无忌站在人群中,将这些议论尽收耳中。 此刻的他浑身也已湿透,武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肌肉线条,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流下。 听着这些文人肆无忌惮的调侃和贬低,李无忌气得拳头紧握,指节发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揪住那几个嘴贱的家伙,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但,他强行忍住了。 一是他记得秦风的吩咐,要低调,不能给庞德林留下坏印象;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心里虚啊! 那封被他寄予厚望的信,此刻恐怕已经在柴房里化作了烧煮茶水的火焰! 秦帅的“赤帝”之名,怕是真的要因为自己办事不力,成了这群酸儒口中的笑话了! 一想到这个,他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满腔怒火都化为了沮丧和无力。 只能硬生生忍着,低着头,任由雨水冲刷。 与此同时,柴房内。 明月提着炭炉和那封信走了进来。 柴房里堆着不少干柴和引火的枯叶,还有半屋子没来得及处理的拜帖。 他嘴里还在习惯性地嘟囔:“连个名字都不写,神神秘秘的,肯定不是什么要紧事……先生也真是,就会使唤我……” 他虽然日常怼天怼地,但对庞德林的事情却是极为上心的。 这是多年相依为命养成的习惯和忠诚。 庞德林让他烧掉,他自然不会违拗。 但在烧掉之前,他总会习惯性地拆开看一眼内容,确保不会漏掉什么真正重要或者紧急的事情。 比如之前庞德林某位故友病重的消息,就是他这样发现的。 他随手将炭炉放在一边,蹲下身,一边准备生火,一边漫不经心地拆开了那封没有署名的信。 “让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要是又是什么阿谀奉承之词,立马烧了……” 明月将信件打开,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内容。 起初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但仅仅是一瞬间,他脸上的漫不经心就凝固了! 他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甚至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 半晌过后,他也顾不上生火。 忽地起身,攥着那张信纸,转身快速跌跌撞撞地冲出柴房,朝着主屋狂奔而去! “先生!先生!” 明月人还没进屋,那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喊声已经穿透雨幕,传入庞德林耳中。 此刻,这位先生还在琢磨“云想衣裳花想容”这首诗。 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庞德林抬起头,眉头微皱转向门的方向。 紧接着,他便看到冲锋一样冲进来的明月。 浑身湿漉漉,小脸累得通红。 “何事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庞德林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他正沉浸在艺术的享受中,最讨厌被人打扰。 当他看清明月手里攥着的那张纸,正是刚才那封无名信时,更是不以为意,淡然一笑,略带责备:“不是让你拿去生火煮茶吗?怎的又拿回来了?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明月跑到他面前,喘着粗气,把手里的信纸往前一递:“先生!真要是烧了,您……您回头非得哭死不可!” “哦?”庞德林被他这话逗笑了,捋了捋胡须,浑不在意地说道,“不过是一封无名拜帖,能有什么烧不得的?” “难道还能是圣旨不成?拿来我看。” 他以为是明月小题大做,或者是信里提到了什么金银财宝之类的俗物。 明月将信纸塞到庞德林手里,小手指着信纸:“您自己看,快看!” 庞德林无奈地摇摇头,觉得童子终究是童子,沉不住气。 他带着几分随意,展开了那张被明月攥得有些发皱的信纸。 目光落下。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雨,能饮一杯无?” 四句小诗,瞬间映入眼帘。 庞德林脸上的随意和淡然,在看清这二十个字的瞬间,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专注和惊愕!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诗……这诗…… 诗句朴实无华,近乎白描。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奥的用典,只是撷取了生活中一个极寻常的场景: 家酒新熟、小火炉烧得正旺、天色已晚且欲下雨。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淡的叙述中,一种温馨、真挚、充满生活情趣的意境扑面而来! 那一声“能饮一杯无”的邀请,亲切自然,仿佛老友就在对面,带着温暖的笑意招手。 这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是一种将深刻情感融入日常生活的极致笔力! “好!好诗!绝妙好辞!” 庞德林忍不住击节赞叹,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如果说“云想衣裳”是极致的华美与浪漫,那这首小诗就是极致的质朴与深情。 两者风格迥异,却都达到了艺术的巅峰! 他激动得手指都有些颤抖,目光贪婪地在字里行间流连,反复品味着每一个字,每一处意象。 然而,当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诗末,看到署名时,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第237章:谁送来的信 清风居士。 四个熟悉的字,如同四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劈在了庞德林的天灵盖上! 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彻底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激动、赞叹、惊喜,全部凝固,然后转化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清……清风居士? 是那个写出了“云想衣裳花想容”的清风居士? 是那个他梦寐以求、苦苦寻觅、甚至心生嫉妒的清风居士? 这封他差点让书童拿去生火煮茶的信……竟然是清风居士的亲笔? 自己刚才,竟然差点把清风居士的邀约信给……烧了? 一想到这个,庞德林瞬间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浸湿了内衫! 后怕、庆幸、巨大的羞惭……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脸,此刻精彩纷呈,一阵红一阵白。 他庞德林自诩清高,视功名利禄如粪土。 但对于真正的才华,尤其是这种惊才绝艳、直击灵魂的才华,他有着近乎痴迷的崇拜和追求。 差点与心中偶像失之交臂,甚至还差点亲手毁了对方的邀约,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就在这时,旁边看着庞德林失魂落魄模样的明月,眼珠一转,他那“怼怼”本色又上来了。 小家伙强忍着笑意,故意伸出手,用一种看似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 “先生,看也看完了了吧?喏,给我吧,我这就拿去柴房生火,茶还没煮呢!” 说着,作势就要去拿庞德林手里的信。 庞德林此刻还完全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后怕之中,心神恍惚。 听到明月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竟然真的浑浑噩噩地就要把信递还给明月! 他的手刚伸出去一半,脑子猛然间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嗯?!” 庞德林猛地瞪大了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地一下把递出去的信又收了回来,紧紧捂在胸口,仿佛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扭头瞪着正偷笑的明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脸皮一红:“好你个小猢狲,竟敢拿先生我打趣!讨打不成!” 明月见他反应过来,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扮了个鬼脸:“我哪敢啊,这不是执行先生得命令吗?” 庞德林此刻也顾不上跟童子计较,他小心翼翼将信纸抚平。 再次确认了末尾的“清风居士”四字,心脏砰砰狂跳。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明月:“快说!这信……这信是从何而来?是何人送来的?” 明月见他如此郑重,也收起了玩笑之色,摇了摇头,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啊先生。它就突然出现在您桌上了。我猜……送信的人应该还没走,就在外面那群人里头吧?”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门外。 就在外面? 庞德林一听,再也坐不住了! 他“嚯”地一下站起身,连放在一旁的外衣都只胡乱披了一件。 甚至顾不得穿好鞋子,就那么趿拉着,猛地冲向了门口,一把拉开了柴门! “先生!先生!伞!鞋子!您还没穿好呢!”明月在后面急得大喊。 连忙去找伞和庞德林的正鞋,但庞德林哪里还听得进去? “吱呀——” 柴门突然洞开,庞德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一下,可把外面那些正在调侃秦风的士子们给惊住了! 雨水瞬间打湿了庞德林的头发和胡须,披着的外衣也滑落了一半,脚上的鞋子更是穿得歪歪扭扭,形象可谓狼狈。 但此刻,谁还顾得上形象? “德林公!是德林公出来了!” “天啊!德林公终于肯见我们了!” “我就知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德林公!学生在此等候多时了!” …… 剩下的那二三十个士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激动! 他们以为自己的坚持终于感动了庞德林,纷纷涌上前来。 也顾不上大雨了,争先恐后地想要打招呼,递上自己的拜帖,瞬间就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刚刚挤到人群末尾,正准备也跟着看看情况的李无忌。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群突然打了鸡血似的文人给挤到了最后面,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泥水里。 他看着被众人团团围住的庞德林,心中一阵无奈和苦涩:“完了,这下回去改怎么跟秦帅交代啊?” 庞德林此刻心急如焚,哪有心思理会这些围上来的人? 他的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扫视,想要找出那个可能的送信人。 他拨开伸到面前的拜帖和手臂,冒着越来越大的雨,提高了声音,大声询问道: “诸位!静一静!请问……刚才……刚才是谁?谁往老夫的窗户里递了一封信?” 他的声音虽然洪亮,但此刻雨声哗啦,人群又因为他的出现而激动喧哗。 他的问话如同石沉大海,被淹没在了嘈杂的声浪之中。 一连问了好几声,都没有人搭话。 围上来的人都在忙着自我介绍或者表达仰慕之情,根本没人注意他在问什么。 庞德林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脸上露出了焦急和失望的神色。 送信的人……难道已经走了吗?自己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心生绝望之际,机灵的明月已经拿着一把油纸伞和一面用来偶尔驱赶野兽的铜锣跑了出来。 他二话不说举起那面铜锣,用带来的锣槌,运足了力气。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锣响,骤然在山间炸开! 声音穿透雨幕,盖过了一切嘈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了下来。 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敲锣的明月。 现场,终于暂时安静了,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明月见状,趁机扯着童子清脆而响亮的嗓子大声喊道:“都安静!我家先生问话呢!” “刚才,是谁,从窗户给我家先生塞了一封信?是谁干的?赶紧站出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挤在人群最后面,正垂头丧气的李无忌,听到这声询问,先是一愣,随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那沮丧、无奈的表情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心脏“咚”地一下,仿佛要跳出胸腔! 问了!庞先生来问了!信没被烧! “是我是我!是我送的信!” 李无忌再也顾不得许多,一边激动地大声答应着,一边拼命地拨开人群,使劲往前挤。 “让让!麻烦让让!德林公,是在下送的信!” 第238章:赴约 李无忌本就身材魁梧,力气又大。 加上此刻心情激动,也就全然不管身边站着的都是一群文化道德修养高的文化人。 硬是从拥挤的人群中推开了一条路,浑身湿透冲到了庞德林和明月的面前。 众人见此情形本想说道几句,无奈庞德林在场,都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庞德林的目光,从刚才李无忌回话后就锁定在他身上。 在看到他一身武人打扮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不是寻常文人,否则怎会不顾明月劝阻偷偷将信件塞进窗户。 不过,自己还真该感谢他,当即迫不及待开口询问:“是你送的信?快说,是……是何人让你送来的?” 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任凭雨水从头发上留下也没有眨一下,带着浓浓的期待光芒。 李无忌见他如此激动,心里也开始打鼓。 秦帅说庞德林看完信后肯定会去,现在反应如此激烈,信上难不成是什么不好的内容。 但是事到如今,他好不容易看到希望,自然不会逃避放弃。 只见李无忌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抱拳躬身,朗声回答道:“回德林公的话,是我家秦风秦元帅,邀请您下山一聚!” “秦风?” 这个答案一出,周围那些刚刚安静下来的士子们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真是秦风?” “他居然还真派人送信了?” “送了又如何?德林公怎么可能应他一个土匪头子的邀约?” “看这样子,怕是又在心里面把德林公家给骂了一遍,难怪德林公如此激动。” ……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嘲弄之声,所有人都认为秦风在信里面肯定又在宣扬那一套无法无天的思想,贬低庞德公家族。 庞德公会立刻拂袖而去,直接拒绝。 李无忌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顿时又蒙上了一层阴影,紧张地看着庞德林。 庞德林在听到“秦风”二字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像是在琢磨什么。 “秦风……秦风……清……风……” 忽然间,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 秦风!清风! 秦风,清风居士? 难道那个写出了“云想衣裳花想容”,写出了这“绿蚁新醅酒”的惊世之才清风居士…… 就是如今宁远县的实际掌控者,那个被士林私下鄙夷为土匪头子的秦风? 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但送信之人就是秦风麾下将军,除了这个解释根本就说不过去!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庞德林心中对清风居士身份的重重迷雾,此刻忽然变得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庞德林忽然仰天大笑,笑声畅快淋漓,盖过了雨声。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和反应,把周围所有人都搞懵了。 包括李无忌和明月,都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庞德林笑罢,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明月,果断开口:“明月,还愣着干什么?” “快,去准备蓑衣斗笠,不……不用那么麻烦,随便拿件能挡雨的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竟然迫不及待地就要往雨里走。 明月这才反应过来,惊叫道:“先生!您……您这是要……” 庞德林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一脸呆滞的众人,最后落在同样目瞪口呆的李无忌身上。 他捋了捋被雨水打湿的胡须,脸上露出了一个期待的笑容: “下山,赴宴,老夫要去帅府,亲自拜会秦帅!”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此前还在等着看笑话的士子,全都张大了嘴巴。 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在雨中,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秦风,真的约到德林公了? 李无忌更是如同做梦一般,他差点激动得跳起来! 秦帅,保住了,您赤帝的名号,末将给你保住了。 紧接着,转而看向刚才嘲讽秦风的那位士子,淡淡道:“下次说话前先过过脑子,不然地上这么多水撑死你。” 说罢便跟了上不去,留下那个说喝雨水的士子羞愧在原地。 当庞德林带着明月,跟随李无忌进到城时。 原本下个不停的雨开始停歇,空中乌云渐散,阳光也逐渐重回大地。 德林公应秦帅之邀下山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宁远县城激起了千层浪! “听说了吗?庞德林庞先生,真的下山了!” “我的天呐,秦帅竟然真的请动他了?这可是连当年宰相都没能做到的事啊!” “赤帝斩白帝,天兆显应,如今又得德林公这等大贤出山相辅,这是天命所归啊!” “快,快去帅府那边看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场面!” …… 消息不胫而走,立马传遍全城。 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士绅学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撼了。 许多人放下手中的活计,纷纷涌向帅府所在大门口,想要亲眼目睹这历史性的一刻。 一时间,通往帅府的各条道路被人流堵塞。 万人空巷,比过年赶集还要热闹几分。 当庞德林一行人出现在帅府门前那条长街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人山人海翘首以盼的景象。 饶是庞德林见惯风浪,此刻也被这阵势微微惊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将蓑衣取下交到明月受伤,顺带着还整了整头上巾冠。 第一次见清风居士,总得注意一下形象。 一旁的明月见状,不禁白了他一眼,心中喃喃:“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距离帅府越来越近,李无忌朝帅府门前守卫的兵士使了个眼色。 早有准备的兵士们迅速上前,勉强分开一条通道,让庞德林得以通行。 人群中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入庞德林的耳中。 “看,那就是德林公!” “果然气度不凡,只是……这衣裳怎么看着有点皱,鞋上还有泥巴?” “你懂什么?这叫不拘小节,听说德林公是接到秦帅的信后,片刻未停就冒雨下山了!” “竟如此急切?秦帅那信中究竟写了何等内容,能有如此魔力?” …… 这些议论,让庞德林心里感到有些尴尬。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差点烧了偶像的信件,才如此失态吧? 跟在庞德林身后的明月,此刻倒是挺起了小胸脯。 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和气势森严的帅府。 他小声嘀咕:“乖乖,这土匪头子……呃,这秦帅排场不小嘛,比当年来请先生的宰相架势还足……” 就在这时,帅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从中打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 第239章:学问之道,首在明理 为首之人正是秦风,身穿玄色常服。 虽未披甲,但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只见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远远便落在庞德林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庞德林微微冷愣了一下。 此刻,他心里竟开始犯起了嘀咕。 秦风毕竟是土匪出身,自己又是学问之人,一会儿该如何相处? 就在这时,秦风越过门槛,加快脚步主动迎上前去,隔着好几步便拱手施礼,态度谦和,声音清朗: “晚辈秦风,久闻德林公大名,如雷贯耳!” “今日冒昧相邀,劳烦先生冒雨亲临,心中惶恐,未能远迎,还望先生海涵!” 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给足了庞德林面子。 既表达了尊敬,又点明了自己是“邀”而非“请”,姿态放得极低。 庞德林见状,心中因为对方土匪出身而产生的那一丝芥蒂,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连忙上前虚扶一下,语气中也带上了难得的客气急切:“秦帅言重了!” “在下一介山野村夫,当不得秦帅如此大礼,叨扰之处,还请秦帅莫怪。” 他一边说,一双眼睛却忍不住打量秦风。 似乎想从这年轻的面容上,找出那份惊世才华的根源。 “先生过谦了!您能驾临我这帅府,实乃蓬荜生辉,求之不得!” 秦风笑容真诚,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 “外面人多眼杂,不是说话之所,先生里面请,酒宴已然备下,正好为先生驱驱寒气。” “秦帅请!”庞德林也不再客套。 两人并肩步入帅府,裴元虎、袁崇敬、韩轩等将领,以及李无忌紧随其后。 众将脸上虽然保持着严肃,但眼神交流间,都透着兴奋与好奇。 他们可是知道这位德林公有多难请,没想到自家大帅第一次就把对方给请来了。 此刻,心里面对秦风的手段更是佩服。 唯有明月,跟着往里走的时候,小脑袋还在不停左右张望。 看到帅府内的甲士肃立守卫森严的气象,忍不住又压低声音对着庞德林嘟囔: “先生,我看这架势,不像是个只会写诗的,倒像是个杀伐果断的主。” “您待会儿可小心点,别像以前怼宰相那样乱说话,万一他恼羞成怒……” 庞德林闻言,脚步一个踉跄,没好气地回头瞪了明月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这小猢狲,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风耳力极佳,将明月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得莞尔一笑,故意放缓脚步,对明月温和道: “这位小兄弟果然天真烂漫,心直口快。” “放心,在我这帅府,但有所见所感,皆可直言无妨,秦某虽起于行伍,却最喜真性情。” 明月没料到秦风会突然跟自己说话,而且态度如此和蔼,愣了一下。 随即小脸一扬,嘴上却是不肯服软:“哼,说得挺好听,谁知道是不是笑里藏刀……” “明月,休得胡言!”庞德林这次是真的有些恼了,出声呵斥。 紧接着,朝秦风赔礼道:“此乃在下看院童子明月,向来口无遮拦惯了,还请秦帅莫怪。” 秦风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明月小兄弟快人快语,甚合我意。” “来人,带小兄弟去偏厅,用些点心果子,好生招待。” 立刻有亲兵上前,客气地引着还有些不情愿的明月离开。 这一幕,让庞德林对秦风的气度又高看了一眼。 众人穿过庭院,来到一间布置得雅致而不失大气的小花厅。 厅内早已备好宴席,虽非极尽奢华,但也是珍馐美馔,色香味俱全。 宾主落座,秦风自然坐了主位,庞德林被奉于上宾之位,众将作陪。 宋红叶也很好奇秦风跟庞德林会聊什么,于是便偷偷躲在帷帐后面偷听。 厅内,几杯温酒下肚,驱散了冒雨而来的些许寒意,气氛也逐渐活络起来。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学问之道。 庞德林放下酒杯,目光炯炯地看向秦风,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秦帅,老夫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 “如今乱世,兵戈四起,强权为尊。秦帅麾下猛将如云,士卒用命,已握有一方权柄。” “为何还要如此看重我等这些只会摇唇鼓舌、舞文弄墨的迂腐书生?这‘学问’二字,于乱世争雄,究竟有何用处?” 这个问题,可谓尖锐,也问出了在场许多武将的心声。 裴元虎、袁崇敬等人虽然敬重庞德林的名声。 但内心深处,也觉得读书人有时候未免太过啰嗦迂腐。 打仗靠的是勇力和谋略,跟那些之乎者也有多大关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风身上。 秦风闻言,并未立即回答。 他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片刻后,他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先生此问,切中要害,在座诸位将军,或许亦有此惑。” “那么秦某今日便姑妄言之,诸位姑妄听之。” 他坐直了身体,气势陡然为之一变,仿佛一位指点江山的智者: “秦某以为,学问之道,首在明理。” “何谓明理?明兴衰之道,知古今之变,察人心之向背!” “乱世之中,刀剑可夺城,可灭国,然欲安民,欲立制,欲建不世之功业,非刀剑所能独成也!” “譬如治国,需定律法,明典章,衡赋税,兴教化。” “律法何以服众?典章何以通行?赋税何以公平?教化何以施行?” “此中种种,非深明学问、通达事理者不能为也!” “再譬如用兵,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伐谋、伐交,靠的不仅是勇力,更是对天下大势、人心变幻的洞察与运筹!此亦学问也!” 此话一出,厅内众人皆惊。 裴远虎、李无忌等将领面面相觑,眼中写满了疑惑。 昨天夜里的舌战群儒,秦风最后用了府台大印一锤定音,强行打消那些文人士子心中疑虑。 那时他们以为秦风被问得没招,所以才出此手段。 然而今天这番之乎者也,完全让他们震惊不已。 他们虽然有些听不懂,但都不约而同觉得自己元帅太牛了。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那就是难不成自己大帅没研究打仗,跑去研究学问了? 第240章:知己难求 就连躲在帷帐后的宋红叶,在听到秦风这番话以后,也是喃喃失神。 原本他以为此前秦风的成就,都是靠投机取巧才刷的王宇刘一刀等人团团转。 如今在听到这番话以后,心中波澜壮阔。 难怪,自己的姐妹周清漪,会对他如此倾心。 有远见,有本事,还是自己一家人的救命恩人。 刹那间,心底不自觉荡起一丝涟漪。 大堂内,气氛骤然宁静下来。 庞德林目光炯炯看着秦风,心中同样感到不可思议。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秦风那那具年轻的身体里,究竟隐藏着一双什么样的眼睛,竟然能看得如此透彻! 难怪,他会写出那惊世骇俗的诗词! 秦风感受到众人的震惊,声音骤然提高,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黑风军,确实起于流寇,但所作所为,皆不是为了自己!” “我等所求,乃是涤荡这世间污浊,为天下百姓重开一片清明乾坤!” “欲达此志,岂能只恃武力?” “需有宏图远略,需有治国良方,需知如何聚天下英才而用之,需懂如何安亿万黎庶之心!” “若只知砍杀,不明教化,不行仁政,纵然一时势大,终不过是另一股祸乱之源,与那敲骨吸髓的贪官污吏和横行跋扈的世家门阀又有何异?” “这等势力,或许能逞凶一时,但绝难长久!” “因此,秦某并非看重书生,而是看重能明事理、知兴替、通治道的学问!” “这学问与刀剑,一文一武,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刀剑可打天下,而学问,方能治天下,安天下!” 一番话,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花厅之内,一片寂静! 裴元虎、袁崇敬、韩轩、张凯等将领,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震撼与深思。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本被天下诟病的匪寇身份,在秦风口中摇身一变,竟成了为民请命的丰功伟业! 原来,他们所做的一切,竟有如此重大的意义! 原来,读书做学问,并非无用。 而是与他们手中的刀枪一样,是成就大业不可或缺的利器! 庞德林更是听得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他原本以为,秦风最多也就是个有些见识、懂得收买人心的枭雄。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对“学问”的理解竟如此深刻,格局如此宏大! 这一番“文武之道”、“打天下与治天下”的论述,高屋建瓴,直指核心,绝非寻常草莽所能言! 他甚至从中,听到了几分古代圣王霸业的气象! “啪、啪、啪……” 庞德林忍不住抚掌轻拍,打破了厅内的寂静。 他长身而起,对着秦风郑重地拱手一揖,脸上再无半分倨傲,只剩下由衷的叹服与激赏: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秦帅高论,震古烁今,庞某……受教了!” “庞某今日方知,何为真豪杰,何为胸怀天下!以往坐井观天,妄自尊大,实在是惭愧,惭愧啊!” 这一拜,心悦诚服。 同时,也标志着这位宁远士林的精神领袖正式认可了秦风,认可了黑风军所走的道路! 秦风连忙起身避让,谦逊道:“先生言重了!晚辈不过是偶有所感,胡言乱语,当不得先生如此盛赞。” “日后在宁远推行文教,还需先生这等大贤鼎力相助才是。” “将军说笑了。”庞德林自嘲一笑,“在下才疏学浅,不堪大用,余生只想寄情于山水,望将军见谅。” 虽说庞德林心里敬佩秦风,但是要让他跟着一起造反,这确实与他从小到大建立的忠君爱国背道而驰。 对此,秦风也不强求。 今日庞德林能来,并且认可自己这一番言论,就相当于帮他打开了招贤纳士的大门。 此后宁远士子加入黑风军,也再无后顾之忧。 “无妨。”秦风摆手微笑,“先生所求,亦是在下平生所愿,待此间事了,我再于先生与田野中畅饮。” 闻言,庞德林心中诧异。 被自己拒绝了,居然没有失落,反而表示理解。 这不免让他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心中对秦风更为钦佩。 帷帐外,宋红叶紧咬贝齿,心里很急。 这庞德林太过做作,秦风都那般姿态邀请,他竟然没有犹豫就拒绝了。 要不是担心丢了秦风的脸面,她早就冲进去了。 感受到席间氛围有些尴尬,裴元虎一拍大腿:“俺老裴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原来读书还能这么厉害!” “从今天开始,俺也要让俺家那小子好好念书!” 刹那间,众人哄笑一堂,尴尬氛围瞬间消散。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当秦风送别庞德林出门的时候,门外原本看热闹的人们已经散了。 天色将晚,雨后的宁远县城空气清新。 庞德林带着明月,并未沿着主干道返回,而是拣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绕行。 他不想再被过多的目光注视,今日帅府一行,信息量太大,他需要些时间来消化。 明月跟在身后,一双大眼睛却不安分,滴溜溜地转着,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前面沉默不语的先生。 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明月觉得无聊,凑近几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庞德林,压低声音: “先生,您这进去一趟,出来就跟丢了魂似的,那位秦大帅难不成把您给吃干抹净啦?” 庞德林正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被明月这么一打岔,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这小猢狲话中的歧义,不由得老脸一热,又好气又好笑。 他停下脚步,屈起手指,对着明月的脑门就轻轻敲了一下。 “哎哟!”明月夸张地捂住额头,龇牙咧嘴。 “休得胡言!”庞德林板起脸呵斥。 但眼底却并无多少怒意,反而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他望着帅府方向,意味深长地开口:“这位秦帅,确实非同一般,远超常人想象啊。” 明月见先生没有真生气,胆子又大了起来,揉着脑门,煞有其事地重重点头,小脸绷得严肃:“嗯,不瞒先生,我也看出来了!” 庞德林心中一喜,莫非这小童也窥见了秦风的不凡之处? 他难得遇到能理解自己此刻心境的人,哪怕是身边这个小书童,也让他有些期待,连忙追问:“哦?你也看出来了?说说,看出什么了?” 第241章:你不开心吗 见他心急的模样,明月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认真:“看出来了,帅府的伙食肯定挺好!” “您看您进去的时候心事重重,出来的时候……呃,虽然还是有点愣神,但气色都红润了些!” “那席面上的山珍海味跟美酒,闻着就香,可惜我没在正厅吃……” “你……你这猢狲!”庞德林直接被气笑了,哭笑不得地指着明月,“就知道吃,真是对牛弹琴!” 他甩了甩袖子,无奈地继续往前走。 明月吐了吐舌头,嘿嘿笑着跟上,嘴里还小声嘀咕:“本来嘛,那点心果子也挺好吃的……”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在渐沉的暮色中小巷中穿行。 远离了帅府周边的喧嚣,城西这边显得格外宁静。 走着走着,一阵朗朗的读书声随风飘来。 清脆稚嫩,带着浓浓的蓬勃生气。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这声音来自巷子尽头一处修缮过的院落,门口挂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写着“宁远蒙学堂”几个字。 庞德林到此,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这读书声仿佛有一种魔力,吸引住了他。 只见他静静地站在墙外,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一丝恍惚。 曾几何时,他也曾在这样的蒙学中开启智识。 那时心中唯有圣贤书,何曾想过日后会有如此艰难的抉择? 这宁远县,在黑风军治下,竟连这最基础的蒙学,也充满不同以往的秩序与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学堂内的读书声停了。 随着一阵清脆的敲铃响,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群年纪不一的孩童叽叽喳喳地涌了出来,像一群归巢的雀鸟,四散着奔向家的方向。 庞德林仍站在原地,目光有些游离。 一个约莫六七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童落在队伍后面。 她注意到了站在巷口神情有些恍惚的庞德林,歪着头看了片刻,然后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小女孩仰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的关切: “老伯伯,您怎么啦?一个人站在这里,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 庞德林被这突如其来的童声惊醒,低头看着还不及他腰高的小女孩,心中莫名一震。 他这张脸,在士林中或许有名,但在普通百姓,尤其是孩童眼中,与陌生人无异。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并无兵丁或大人特别注意此地。 庞德林蹲下身,呵呵笑问:“小姑娘,你不怕我吗?我可是个生人。” 女童闻言,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咯咯”笑了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不怕呀!” “阿娘说,现在城里有黑风军守着,可安全啦,秦帅是好人,黑风军是保护我们的,不用怕坏人!” 她的话语虽然稚嫩清脆,却带着一种坚定不移的信任。 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斜挎着的小布包里掏出两朵小小的野花。 然后将花递到庞德林跟前,小脸上洋溢着纯善:“老伯伯,这个给您!” “这是李夫子今天夸我字写得好奖励我的,希望这两朵小花能让您开心一点!” 看着递到眼前的小花,和女孩那双不掺任何杂质的清澈眼眸。 庞德林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久违的暖流从心底涌起。 思虑片刻,他伸出手郑重地接过了那两朵小花。 “谢谢你,小姑娘。”他的声音竟有些沙哑。 他凝视着女孩的眼睛,继续问道:“孩子,你现在过得快乐吗?” “快乐呀!”女孩不假思索地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天真无暇的笑容,“秦帅来了可好啦,我们家分到了田,还有粮食!” “爹爹说,终于不用交那么多好多好多听都听不懂的税啦!” “阿爹阿娘现在晚上都能笑着吃饭了,以前他们老是皱着眉头,看着米缸叹气!” 她忽然看向庞德林,试探性问道:“老伯伯,您是不是跟我们家以前一样,有很多烦心事,所以才不开心呀?” “您也搬来我们宁远住吧,秦帅是好人,这里大家都挺好的,您住下来,肯定也会开心的!” 说完,她也不等庞德林回答,冲他挥了挥小手,说了声“伯伯再见”,便蹦蹦跳跳地朝着巷子另一端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庞德林缓缓站起身,手中紧紧攥着那两朵小花,目光追随着女孩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之声。 良久,他才深深叹了口气,声音很是无奈。 “有时候想想,我若是没读那么多书,不懂那些忠君爱国、君臣大义的道理,该多好……” 没有这些思想包袱,或许他就能像这小女孩一样,单纯地分辨善恶,心安理得地跟着秦风。 显然,小女孩的话,在他内心荡起了一丝微妙的涟漪。 旁边的明月安静地看着,听着。 他虽年纪小,但常年跟在庞德林身边,耳濡目染,心思比同龄人通透些。 此刻见先生又陷入牛角尖,他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先生,您要是不读那么多书,不明事理,不通治道,人家秦大帅恐怕也不需要您呀?” 此话一出,庞德林瞬间愣住。 是啊!秦风看中他的是什么? 是他庞德林的名望不假,但更深层次的,不正是能为他实现那胸中理想的才学吗? 成全了秦风,同时也成全自己,两全其美! 一瞬间,庞德林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 见他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明月被吓了一跳:“先生……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不,你说得对!”庞德林激动地一把抓住明月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哈哈,枉我读了一辈子书,竟还没你这小猢狲看得透彻!走!” “啊?去哪儿?”明月被弄得一头雾水。 “回帅府!”庞德林斩钉截铁。 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断和急切,拉着明月就原路折返。 …… 帅府,小花厅内。 宴席已撤,换上了清茶。 宋红叶站在秦风面前,腮帮子鼓得老高,绝美的脸上满是不忿和抱怨:“那个姓庞的家伙,也太不识抬举了!” “你如此礼贤下士,他倒好,一句‘寄情山水’就给打发了,摆什么清高架子嘛!” 秦风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轻轻吹着浮沫,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对于宋红叶的抱怨并不接话,只是偶尔抬眼看看她。 “不还笑!”宋红叶见秦风不以为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我说,他就是……” “报——!” 就在这时,门吏的声音在厅外响起。 “启禀大帅,庞德林先生去而复返,正在府门外求见!” 第242章:南下青山 “什么?”宋红叶不等秦风开口,美眸圆睁。 只见她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说道,“这家伙难不成是没吃饱,又惦记上咱帅府的点心了?” “红叶!”秦风这次终于放下了茶杯,略带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虽然语气不重,但眼神明确表示她该适可而止了。 宋红叶被秦风一瞪,虽然闭上了嘴,但还是有些不服气。 两个腮帮子依旧鼓鼓的,气哼哼地走到一旁,抱起手臂坐了下来,别过脸去。 秦风冲门吏吩咐道:“快请!” 随即整理了以下衣服,起身准备迎接。 很快,脚步声传来。 只见庞德林步履匆忙,额头上还带着细微的汗珠,明月则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后。 庞德林大步走进花厅,目光瞬间锁定在秦风身上。 秦风微微一愣,立马就看出对方眼神不再像以前一样犹豫,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定与炽热。 见状,秦风心中暗喜,连忙迎了上去。 不等秦风开口寒暄,庞德林快步上前,在距离秦风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紧接着,他整了整衣冠,对着秦风,郑重地躬身一拜,声音洪亮: “秦帅,适才山中野叟,不识泰山之重,乾坤之广,言语迂腐,几误大事!” “今日得见将军胸怀,复观百姓之乐,方知何为大道所在!” “若蒙将军不弃,庞德林愿为将军宏图之志,效犬马之劳,尽绵薄之力!” 话音落下,花厅内落针可闻。 宋红叶早已忘了生气,小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裴元虎、李无忌等将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露出狂喜之色! 开玩笑,庞德林可是名满全国的文学大儒。 他的加入,说明他已经认可黑风军的身份,认可黑风军的所作所为。 一旁的明月也是愣在当场,满脸不可置信。 自家先生,就这么被秦风给拐走了? 秦风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连忙将庞德林扶起:“我得先生,犹如干涸之鱼得水,快,请坐。” 时光匆匆,眨眼间又是一个月。 饶是北方边境,此刻也迎来了暖阳的降临。 自从庞德林加入黑风军后,宁远周边士子皆闻讯而来。 政务的处理上,秦风已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历亲为。 宁远,帅府议事厅。 此刻可谓将星云集,文物并列,气氛热烈。 秦风高居主位,身侧是庞德林,下首依次坐着李无忌、裴元虎、袁崇敬、韩轩、张凯、赵明等文武干将。 济济一堂,一股锐意进取的气息弥漫开来。 “诸位!”秦风声音清朗,“宁远、壤原已定,新政推行,民心归附,我军根基初稳。” “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南下青山,势在必行!” 结合近一个月以来的情报,临州起初是四路反王。 其中尤以临渊侯杨义最为庞大,此人为前朝皇亲贵胄,振臂一呼之下,大半个临州都被他收入囊中。 其余三路反王,也都相继被他收服。 现在其重心虽然在西进,但也留了一个心眼在北境。 如今杨义已经拿下青阳县,兵锋直指青山。 而刘一刀伤势恢复之后,便坐镇青山,也打算向其靠拢,联手对付黑风军。 “南下,其一,为摘除疮疖之患,刘一刀盘踞青山,近日又想投靠临渊侯对付我等,这段仇怨,当彻底了结!” 秦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裴元虎、袁崇敬这些红叶会老人闻言,眼中立刻迸发出仇恨的火光,拳头不自觉攥紧。 他们的家人都在青山县,若是被刘一刀抢先一步,后果不敢想象。 秦风见状,继续开口:“其二,咱们离开家乡这么久,也是时候回家了!” “我们的根,在青山,在清水村,我们的亲人,还在那里翘首以盼!” “此战,不仅要克敌制胜,更要与我们的家人团聚!”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慷慨激昂。 “回家,报仇!” “打败刘一刀,跟家人团聚!” “末将愿为先锋,定斩下刘一刀狗头!” …… 裴元虎、袁崇敬等人纷纷振臂高呼,就连新加入的赵明和他的副将们,也被这股浓烈的情绪感染,跟着呐喊起来。 士气瞬间被点燃,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 韩轩笑着补充道:“秦帅,如今我军兵精粮足,民心可用,更有庞先生相助,如虎添翼。拿下青山,正当其时!” 秦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开始具体部署:“李无忌、裴元虎!” “末将在!”两人霍然起身,声若雷霆。 “命你二人为先锋,各领本部兵马,三日后出发,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扫清青山县外围障碍,兵锋直指青山县城下!” “得令!” “袁崇敬、张凯!” “末将在!” “你二人统领中军主力,紧随先锋之后,稳扎稳打,护卫粮道,随时策应!” “遵命!” “韩轩、赵明!” “属下在!” “你二人留守宁远、壤原,统筹后勤,确保新政稳固,前线补给无忧!若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必不负秦帅所托!”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众将领命,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往青山县。 就在这热血沸腾的时刻,坐在秦风侧后方的宋红叶,一双美眸却有些失神地落在秦风身上。 看着他挥斥方遒,调度有方,那份从容与自信,让她心弦不由自主地颤动。 这种魅力,让她心折。 然而,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秦风案几上那露出一角的家书,心中那份刚刚升腾起的炙热,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五位夫人…… 他在青山县,还有五位情深义重的夫人。 她们与他相识于微末,共过患难。 那份感情,岂是她这个后来者能轻易比拟的?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她的心头。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明明厅内气氛热烈,她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孤单和委屈。 这就是……吃醋的感觉吗? 宋红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秦风的情感,早已超出了最初的好奇与报恩。 就在这时,庞德林抚须开口,打断了宋红叶的思绪:“我军南下,不仅要靠刀剑之利,更需攻心为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庞德林。 此次南下青山,算得上是对方加入黑风军的首战。 内政这块自然是没得说,但是军事上,还没见庞德林出过手。 他们都很好奇,这位秦风费尽心思请来的大儒会有何高见。 第243章:庞德林初献策 只见庞德林轻摇羽扇,缓缓开口:“秦帅,刘一刀性情暴戾,在青山县不得人心。” “老夫在青山士林中亦有几位故交,可修书数封,借他之口,将秦帅赤帝斩白帝的故事,以及宁远、壤原二城百姓享受的新政进行传播。” “如此,可先乱其民心与军心,同时那些青山县内向往我军者也能暗中策应。” 秦风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先生此计甚妙,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乃上策,此事就劳烦先生了!” “分内之事。”庞德林微笑颔首。 众将听闻,脸上却都浮现出一抹失落之色。 显然,庞德林的计策,似乎跟上阵打仗杀敌没有任何关系。 对此,庞德林也没有在意,假装视而不见。 议事结束,众将兴冲冲地离去准备,偌大的议事厅很快空旷下来。 秦风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他拿起案上的家书,又仔细看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这一幕,恰好落在宋红叶眼里。 每次议事结束,她总是鬼使神差都故意磨蹭到最后。 看到秦风脸上的疲惫被那封家书转变成温柔的笑,她突然觉得心里莫名的难受。 心里面感觉酸酸的,忍不住开口:“哟,秦大帅这是又在思念哪位夫人了?笑得这么开心。” 秦风闻言,也没抬头看她,脸上的笑容更显温柔:“是清漪的信,说了些寨子里的琐事,还有她们都很想我。” 听到这里,宋红叶心里更酸了,轻哼一声:“那是自然,秦帅如今威风八面,又是赤帝转世,她们不想你想谁?” 秦风这才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异样,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听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宋红叶立刻反驳,但眼神却有些躲闪,“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马上就要回家见你的五位美娇娘了!” 说完,她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酸气冲天,太过失态,脸上腾地升起两朵红云。 当即跺了跺脚,不再给秦风说话的机会,转身跑着离开了议事厅。 留下秦风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窈窕而略显仓促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并非木头,宋红叶近日来的种种表现,以及刚才那再明显不过的醋意,让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只是……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家书,自己已经有五个老婆了啊。 就在秦风这边紧锣密鼓,筹备南下青山的时候。 数百里外的青山,县衙大堂。 原本属于王宇的位置上,如今却成了刘一刀。 自从临州叛乱发生以来,他就率先在青山县稳固住势力,成了青山县的土皇帝。 然而,此刻刘一刀的脸上,却是一脸焦虑和恐惧。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刘一刀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吓得堂下站着的几个屯长噤若寒蝉。 “探马呢?派去宁远的探马还没回来吗?秦风小儿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个屯长硬着头皮上前:“大……大哥,探马回报,宁远那边正在大规模调动兵马,囤积粮草,看样子怕是真要打过来了!” “打过来?”刘一刀瞳孔一缩,“他秦风凭什么?”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土匪,走了几天狗屎运,占了两个县,就敢来撩拨老子虎须?” 另一个屯长小心翼翼地道:“大哥,不可不防啊。” “听说那秦风麾下兵强马壮,连宁远那些世家大族都被他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还有那个庞德林也投靠了他,现在外面都在传,他是什么‘赤帝转世’,在宁远斩了白帝化身的天命之人……” “放他娘的狗屁!”刘一刀怒吼打断,额头上青筋暴起,“什么狗屁赤帝白帝?装神弄鬼!” “还有那庞德林,沽名钓誉的村夫罢了,自家本家被秦风抄了还去当狗,没骨气!” 他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心底的寒意却止不住地往上冒。 秦风崛起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宁远、壤原接连易主,对方更是搞出了什么均田、兴学的花样。 相比之下,他在青山县横征暴敛,民心早已失尽。 县中百姓,皆有想迁徙到宁远落地的想法。 若是秦风真的打过来,这些穷鬼还不跟着他里应外合?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最近不管是县城坊间,亦或是县衙队伍中,开始流传起一些不好的言论。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原来清风居士,竟然已经投靠咱们青山县的黑风军,幸甚至极啊。” “何止,就连当初宰相大人请不动的庞德林,也都在秦帅手下效力,咱们秦帅真不愧是天命赤帝!” “最近听说他要回家了,真希望他们早点到啊,不然……” “嘘,你不要命了?什么是都乱讲!” …… 这些言论,已经扩散到整个青山县。 虽然暂时还没造成大规模的影响,但那种潜移默化的侵蚀,让刘一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感觉自己对青山县的掌控,正在从内部开始松动。 “查,给老子狠狠地查!”刘一刀咆哮着,“谁敢在背后议论秦风,散布谣言,给老子抓起来,砍了!” “是,大哥!”头领们连忙应声。 刘一刀喘着粗气,在大堂里烦躁地踱步。 他知道,光靠杀人立威是没用的。 秦风如果真的打过来,以他现在的军心和民心,能挡得住吗? 还有送信去向临渊侯请降的信使,现在也还没回来,不知道临渊侯是什么态度。 绝望的情绪,加上此前秦风带给他的痛苦回忆,令他感到十分烦躁。 忽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清水村……对了,清水村!”他脸上忽然露出狰狞的笑容,“秦风那小子,对他的那几个婆娘可是宝贝得很!” 他猛地转向一个心腹屯长,厉声道:“你,立刻带一队可靠的人马,去把清水村给老子看起来!” “尤其是秦风那五个婆娘,给老子盯死了,没有老子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更不准放出来!” “必要的时候……就把她们请到县城里来做客!” 说着,刘一刀脸上浮现出狠厉的表情。 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秦风的夫人们就是他手中最后的保命符! 他就不信,秦风能不顾他那几个夫人的死活! “是,属下这就去办!”那屯长心领神会,立刻领命而去。 看着手下离去,刘一刀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阴霾并未散去。 他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天空,满脸焦急。 临渊侯的回复,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 第244章:刘载山断枪扫百马 月黑风高,清水村一片宁静,只有偶尔几声的犬吠。 屯长王老五奉刘一刀之命,带着百来号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村口。 火把噼啪作响,他那张眉心有道刀疤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贪婪炽热的表情。 早就听说清水村有个猎户娶了五个老婆,个个都貌美如花,风姿卓韵。 今日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带着人来抢女人……哦不,是给刘将军排忧解难。 “都给我听好了!”王老五扯着嗓子,冲村里大喊,“刘大将军请秦帅的夫人去城里做客!识相的就乖乖跟咱们走,免得动起手来,伤了和气!” 嘴上说着请,眼神却像贪婪地在黑暗中逡巡。 刹那间,村里零星亮起的灯火迅速熄灭。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那人抱着杆像是断枪的武器,身形单薄消瘦。 但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气势上看去比那棵老槐树还要稳当。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受秦风托付,在清水村保护苏若雪他们的刘载山。 自从秦风手刃周泰、罗大虎跟秦定山的消息传来,村子里所有人都对与秦风有关的人感到敬畏与恐惧。 在宋登阁的出面安抚下,许多人都一如往常地在村里生活,唯独秦牧云带着秦家人以逃难的名义,搬去了别处。 面对眼前上百名手持利刃的官兵,刘栽山丝毫不惧,冷声说道:“此路不通。”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王老五他们所有人的耳中。 王老五愣了一下,随即啐了一口,拔出腰间佩刀:“呸!哪儿来的老棺材瓤子,也敢挡你王爷爷的路?滚开!” 在他看来,眼前之人,不过是个村里的农夫罢了。 像这种低贱的存在,自己一亮武器,他就的跪在地上求饶,然后屁滚尿流的滚开。 然而,刘载山却置若未闻,一动不动。 那双冰冷的眼睛,借着月色淡漠地扫过王老五和他身后那群跃跃欲试的兵痞。 “嘿,给脸不要脸!”王老五被这眼神激怒了,感觉受到了莫大侮辱,“兄弟们,剁了这狗东西,冲进去,把娘们儿都抓出来!” “嗷!” 几十个最急于表现的士兵嚎叫着,挥舞着兵器冲了上来。 区区一个老头子而已,一人一刀也砍成肉泥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抡起鬼头刀就朝着刘载山的脖子砍去。 他相信,自己定会手起刀落,将对方劈成两半。 只是下一瞬,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咽喉处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随即是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 “噗!” 细微的利刃入肉声。 壮汉软软倒地,鲜血从他喉间汩汩涌出。 刘载山手中的断枪,不知何时已经探出,枪尖滴血。 快!太快了! 快到众人只觉得是那壮汉自己撞上了枪尖! “妈的,邪门,一起上!” 短暂的惊愕后,更多的士兵被激起了凶性,三五成群地围了上来。 刘载山终于动了。 他这一动,便如睡虎睁眼,潜龙出渊! 那杆看似平凡的镔铁断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枪出如龙,势若奔雷,威力比没有断的还要凶猛。 他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次刺、挑、扫、砸,都简洁到了极致! “噗嗤!”一个士兵被刺穿心窝。 “咔嚓!”另一个被枪杆扫中脖颈,歪着头倒下。 “嘭!”第三个被枪尾重重砸在面门,鼻梁塌陷,倒飞出去。 …… 他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步伐灵动诡异,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 而他的每一次反击,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放倒一个敌人。 单手断枪舞动,在他周身形成了一片死亡的禁区! 王老五看得眼皮直跳,心底寒气直冒。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老农?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猛兽! “老子就不信了!”王老五凶性被彻底激发。 他自恃勇力,怒吼一声,挥舞着厚重的鬼头刀,一招力劈华山,朝着刘载山当头砍下! 刀风呼啸,势大力沉,显然用了全力。 刘载山眼神依旧古井无波,面对这凶悍的一刀,他不闪不避,只是手腕一抖。 长枪如同毒蛇出洞,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鬼头刀的刀镡之上!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王老五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那把他视若珍宝的鬼头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跄后退,满脸骇然。 还没等他站稳,一点寒星已在眼前急速放大! 是枪尖! 快得让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不!”王老五亡魂大冒,拼命扭动身体想要避开。 “嗤啦——!” 长枪依旧无情地刺入,穿透了他厚重的肩甲,洞穿了了他的肩胛骨! 钻心的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刘载山手腕猛地一振,竟将王老五近两百斤重的身体直接挑了起来,像甩破麻袋一样,狠狠地砸向后面冲上来的人群! “嘭!” 人砸人,倒了一片,哀嚎四起。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几十个士兵,看着如同战神般持枪而立的刘载山,看着他脚下躺了一片的同伴,看着被挑在枪尖像死鱼一样抽搐惨叫的王老五,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知道是谁先发了一声喊:“鬼啊!跑!” 恐惧像瘟疫般传染开来,这群来时气势汹汹的兵痞,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向着来路疯狂逃窜。 连火把都丢了一地,生怕跑慢了一步,那索命的长枪就会从背后刺来。 村口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满满的血腥味。 刘载山缓缓收枪,王老五像摊烂泥一样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反观刘载山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厮杀,只是热了热身。 “刘叔!” 苏若雪从藏身处跑了出来,看到刘载山安然无恙,这才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 她身后,其他四位夫人和柳如梅她们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后怕与崇敬。 “刘大哥,你太厉害了!”黑炭妹阿曼性子活泼,忍不住惊呼。 刘载山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对苏若雪道:“小姐受惊了。” 苏若雪摇摇头,看着村外黑暗的旷野,担忧道:“刘一刀不会善罢甘休的。” “嗯。”一旁的宋登阁缓缓开口,“刘一刀吃了这么大亏,下次来的必然是重兵,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第245章:大军压村 周清漪果断开口:“若刘一刀再敢来犯,我与刘叔一起保护大家的安全。” “算我一个。”阿蛮跃跃欲试。 她们年前就打算要跟着秦风去征战的,只是被秦风给拒绝了。 这几个月来,在家里闲得手痒痒。 然而,刘载山当即否定了这个说法:“不可轻敌,应当稳妥起见。” 宋登阁缓缓点头:“刘将军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先派人前去通知秦风,然后坚守待援。” 现在临州境内战火纷飞,各城戒备森严,他们根本没法北上与秦风汇合。 更何况,清水村还有近三十万石的粮草辎重。 刘载山沉思片刻,目光看向苏若雪:“小姐,组织妇孺,烧开水,照顾可能的伤患。” “好!”苏若雪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紧接着,刘载山转向一旁的赵魁:“赵老哥,你去动员青壮男丁,全部听我调遣!” 赵魁闻言,拍了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 与此同时,青山县衙内。 刘一刀听完溃兵添油加醋的哭诉,气得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案几。 “废物,全是废物!一百多人被一个老东西杀得丢盔弃甲?王老五那个蠢货是吃屎的吗?” 原本十拿九稳的抓人计划,竟然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简直是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清水村有刘载山守护,显然是一根难啃的硬骨头。 但越是难啃,他越是要啃下来! 这不是关乎面子,更关乎他能否拿捏住秦风! “张奎!”他厉声喝道。 “末将在!”一名铁塔般的壮汉出列。 “我给你一千人马,带上强弩把清水村给我围死了,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来!我倒要看看,他刘载山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再派快马,连夜去青阳县见临渊侯!告诉他,我刘一刀愿以青山县为献礼,只求他速发援兵,合力诛杀秦风!” 这一刻,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必须在秦风大军抵达之前,拿下清水村,或者……等到临渊侯的援兵。 否则,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次日,天刚蒙蒙亮,清水村就被震天的战鼓声惊醒了。 “咚!咚!咚!” 那鼓声沉闷而有节奏,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村口望楼上负责守夜的刘仲放眼望去,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连忙跑到秦家大院:“来、来了,好多人……” 刘载山一个箭步蹿上望楼,当他看清村外的景象时,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从晨雾中涌出,刀枪的反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粗略一看,至少上千人! 队伍前方,一员铁塔般的将领端坐马上,手持长刀,正是刘一刀麾下接替周泰的头号副将——张奎。 更让人触目心惊的是,军阵中推出了二十多架造型狰狞的强弩。 那碗口粗的弩箭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幽光,无情地指向村子的方向。 “他娘的,连这玩意儿都搬来了!”刘载山啐了一口,脸色发白。 这东西,一箭能射穿野猪,更别说人了。 张奎策马出阵,声如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刘载山!老子敬你是条汉子!” “打开村门,交出秦风的家眷,我张奎保你在刘大将军麾下吃香喝辣!” “要是冥顽不灵,老子就把你这破村子,连人带房子,都射成筛子!” 刹那间村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载山身上。 刘载山扶着粗糙的木栏,身形挺拔如松。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村内外: “当年老子陪苏将军横扫天下的时候,哪怕战至最后一并一组都不曾放弃,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摇尾狂吠!” “好!好!好你个刘载山!”张奎不怒反笑,脸上横肉抖动,“给脸不要脸,那你们就等死吧!” “来人,围村,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几天!” 一声令下,外面的军队立刻动了起来。 他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村外围砍树挖壕,打桩造垒。 刘载山是行伍出身,村子里面的地形极为复杂,上次刘一刀三千人马全军覆没的教训,张奎还记得。 所以,他打算围困死刘载山他们,反正效果都是一样的,都能让秦风投鼠忌器。 “刘、刘将军,这……这可咋整啊?”一个老者拄着拐杖,声音发抖,“咱们这墙,可经不住那些大家伙射啊!” 刹那间,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村民中蔓延。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瘫坐在地,眼神绝望。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心中只想再者乱世中有一条活路。 “都给我闭嘴!”刘载山一声低喝,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他能感受到村民们的恐惧,但是现在最不应该出现的,就是恐惧! “怕?怕就能让刘一刀放过你们吗?想想王老五昨晚是来干什么的!” “村子破了,男人杀光,女人是什么下场,需要我多说吗?”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众人透心凉,却也浇醒了一些人。 刘一刀是什么人,他们太清楚了,根本没有退路! 见效果已经达到,刘载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家大院,果断让赵魁召集村民们开始部署接下来的事务。 “所有青壮,分三队!” “一队,继续加固村口和所有围墙,多糊湿泥,防火箭!” “二队,深挖村内水井,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集中起来统一分配!” “三队,跟着赵魁,削尖所有能用的木头、竹竿,制作弓箭,妇孺也要学,关键时刻能保命!” “老人和孩子,全部进祠堂地窖!非必要,不准出来!” “小姐,几位夫人,宋大人。”他转向苏若雪她们,“劳烦你们带领妇女,烧水、备饭、照顾可能的伤员,多准备滚木礌石!” “好!”苏若雪重重点头,立刻转身招呼其他几位夫人和妇女们行动起来。 最后,刘载山在此将目光看向村民们,一脸坚信不疑地说道:“乡亲们,秦风已经率大军南下。” “村子里粮食足够,敌人不敢轻易攻入,只要我们坚持到秦风回来,大家都可以活下去。” 在刘载山的安抚下,村民们的恐慌开始逐渐消散。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等。 等到秦风率领黑风军归来,解救他们。 …… 第246章:各方博弈 与此同时,青山县衙内。 刘一刀听着张奎派回来的信使汇报,满意地呷了一口酒。 “围住了?好,干得漂亮!” 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派去临渊侯那里的人,有消息了吗?” 旁边的心腹连忙躬身:“大哥,信使已经去了三天,选的是最好的马。” “只是……临渊侯远在州府,就算立刻发兵,赶到咱们这儿也得几天。” “几天……”刘一刀踱到窗边,望着北方秦风赶来来的方向,“几天就几天!” “让张奎不要只围不打,想办法在秦风赶到前,把清水村啃下来!” “就算啃不动,也不能让秦风那五个娘们好受!” …… 由宁远通往青山的管道上,裴元虎与李无忌正率领着着黑风军先锋快速赶路。 这时,一名斥候飞马而来,一脸急切:“裴将军!” “前方发现一个可疑之人,声称是秦帅的乡亲,有要事要求见秦帅。” “哦?”裴元虎不敢怠慢,当即下令,“快带过来。” 没一会儿,赵魁便在两名黑风军的陪同下,来到裴远虎面前。 不等裴元虎开口,赵魁便率先说道:“裴老大,刘一刀派出一千名官兵,将清水村围得水泄不通,五位主母形势危急。” 闻言,裴元虎眉头轻皱,一旁的李无忌策马上前:“裴将军,当务之急,我们应当急行军到青山县,吸引刘一刀的注意力。” 裴元虎听罢,当即下令:“传令,不走大路了!” “给老子钻山沟逛山林,抄小路直扑青山县!” 同时吩咐传令兵快马加鞭,给身后的秦风报信。 …… 清水村内,秦家大院客厅。 主位上,苏若雪正襟危坐。 身为秦风正妻,眼下她就是在场所有人的主母。 她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唇线,还是泄露了此刻形势的严峻。 “宋公。”她声音清泠,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刘一刀此举,绝不仅仅是为了困死我们,您有什么想法?” 宋登阁穿着一身青色儒袍,闻言起头,缓缓开口:“苏夫人所虑极是。” “刘一刀此人,暴戾有余,然并非全无脑子。” “他围而不全力强攻,一是忌惮刘将军勇武,害怕重蹈覆辙,强攻损失太大;” “二来,恐怕是想用我们做饵,引诱秦风。” “总之不管打与不打,我们都是他的瓮中之鳖,他肯定不会让我们好受。” 角落里,抱着断枪的刘载山冷哼一声。 “有我在,谁也别想踏进村子一步。” “刘叔的勇武,我们自然信得过。”苏若雪温声道,目光转向宋登阁,“但久守必失,宋公,可有良策破局?” 宋登阁怎么说也是一州府台,在临州府威望甚高。 面对苏若雪的询问,宋登阁沉思片刻,继续说道: “刘一刀的依仗,无非是兵多,以及……可能存在的援军。” “援军?”坐在苏若雪下首的柳婉清微微蹙眉,柔美的脸上掠过一丝忧色,“刘一刀还能向谁求援?” “临渊侯,杨义。”宋登阁吐出这个名字,祠堂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此人占据州府,兵强马壮,素有吞并整个临州之心。” “刘一刀若以献城相诱,杨义很难不动心。” 一直安静坐在稍远位置的云裳,原本低垂着眼睑,用一块细麻布轻轻擦拭着自己的指甲。 闻言,她抬起眼。 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所以,刘一刀在等。”云裳的声音带着点慵懒,却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 “他在等杨义的回应,或者……已经在路上了的援军。他觉得自己耗得起,而我们耗不起。” “云裳说得不错。”宋登阁看向她,眼中浮现出一抹欣赏之色,“因此,我们的策略,核心在于一个字——‘快’!” “我们要在刘一刀预料的时间之前,打破这个僵局!具体可分三步:固守疲敌、伺机惑敌、内外联动!” “固守,非是死守。要示弱,要让张奎觉得我们粮草将尽,人心惶惶,让他躁动不安攻打我们,那样我们就可以利用村里的复杂地形让他味此前被秦风虐杀的恐惧!” “惑敌,便是要制造混乱,让他疑神疑鬼,给了他可乘之机。” 说到这里,他特意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云裳。 云裳唇角弯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放下手中的麻布,从袖中慢悠悠地取出一枚成色普通的环形玉佩,放在桌上。 “宋公此计,深合我心。” “这枚玉佩,可仿作某位心急如焚的夫人,暗中向张奎投诚的信物,约定时机,里应外合……当然,是假的。”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大家都已经相知相熟。 现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云裳看似柔弱,最擅长的就是攻于心计。 周清漪一直抱着手臂靠在墙边,闻言眉头不免皱了以下:“此计太过凶险,万一被识破,或者张奎将计就计……” “正因其险,张奎才会信。”云裳截断她的话,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在他眼里,我们不过是群走投无路的妇人,为了活命,做出什么疯狂举动都不奇怪。更何况……” “我们还可以通过这个叛徒,给张奎送去一些好消息,比如,风哥因忌惮临渊侯,行军迟缓,甚至可以说黑风军内部出现了分歧。” 这话一出,连宋登阁都抚须微微点头:“妙!如此一来,不仅能麻痹张奎,还能为秦风主力的行动创造迷雾。” “我去送这个信物!”一个清脆又带着点野性的声音响起。 只见肤色微黑,一身利落短打的阿蛮站了起来,“保证让张奎那憨货信得死死的!” 柳婉清担忧地看着阿蛮:“阿蛮,这太危险了……” “婉清姐放心!”阿蛮一拍胸脯,露出两排小白牙,“论打架我可能不如周姐姐和刘叔。” “但论溜门撬锁、夜行潜踪,他们可比不上我!” “再说了,光是送信多没意思,我顺道再去他们粮草堆附近转转,给他们加点料!” 看着她那混不吝的劲儿,原本凝重的气氛竟松动了几分。 苏若雪看向宋登阁,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她深吸一口气:“好!就依宋公和云裳妹妹之计。” “刘叔,村防的事务,就拜托您了。” “周妹妹,村内秩序和应急,还需你多费心。” “柳妹妹,安抚村民,尤其是老人和孩子,要靠你了。” 将任务分派下去之后,她的目光落在阿蛮和云裳身上:“阿蛮,一切小心,事不可为,以自身安全为重。” “云裳妹妹,这反间之计,细节还需你与宋公仔细推敲,务必天衣无缝。” “姐姐放心。”云裳轻轻颔首,重新拿起那块细麻布,姿态优雅。 宋登阁见状,立刻铺开一张粗纸,开始奋笔疾书。 第247章:张奎中计 片刻过后,宋登阁将封好的信递给阿蛮: “阿蛮姑娘,此去顺便跑一趟,务必亲手将这封信交到秦帅手中。” 阿蛮将信贴身藏好,咧嘴一笑:“包在我身上!” 想到可以见到秦风,她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这时,云裳也腾出手来,捏着那枚环形玉佩,对着烛光仔细端详。 “婉清姐姐,且借你的名头一用。”云裳声音带着点戏谑。 随即拿起一支细毫,在一张裁剪过的素笺上快速书写。 字迹清秀婉约,内容却是以柳婉清的口吻,向张奎诉说被困之苦以及对秦风迟迟不到的失望。 并且表示愿为内应,换取一条生路的投诚之意。 末尾,还约定了若有异动,便以玉佩为信,里应外合。 “这般……真的能骗过那张奎吗?”柳婉清看完,而眉微蹙。 云裳吹干墨迹,将信笺与玉佩一同递给早已等候在旁的阿蛮:“骗不骗得过,一试便知。” “那莽夫贪生怕死又贪功,如果有了内应,他肯定会有所动摇更何况……” 她眼波流转,看向阿蛮:“阿蛮妹妹还会给他加点佐料,咱们等着看结果就好。” 阿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干净利落,将信和玉佩贴身藏好:“放心吧云裳姐,保证让张奎今晚睡不着觉!” 话刚说完,她便如一道青烟般滑出大厅,身影融入夜色当中。 …… 张奎的大营驻扎在清水村外一里处的空地上,篝火零星。 巡夜的士兵抱着长矛,打着哈欠,显得有些散漫。 此前刘一刀在清水村被秦风打得奄奄一息的事情他们是知道的,如今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攻打清水村。 现在的清水村,不仅有防御工事,还有村兵,怎么打? 哪怕刘一刀下令让张奎动手,他也迟迟未动,各种借口拖延。 诸将都这样,兵卒们更是一副懈怠的心态。 只是他们不知道,由于他们的写到,一道黑影借着黑夜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到了营寨边缘。 阿蛮屏住呼吸,耳朵微动,捕捉着哨兵巡逻的间隙。 看准时机,她如狸猫般蹿出,轻松避开两处明哨,朝着中军大帐附近那片堆放辎重的区域摸去。 她先是绕到上风口,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和一小罐火油。 然后动作麻利地将火油洒在几辆堆放着草料和少量粮袋的大车缝隙里,火折子一晃,一簇火苗瞬间舔舐而上! “走水了,粮草着火了!” 与此同时,阿蛮用粗狂的声音喊了一嗓子。 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将那封投诚信和玉佩,精准地甩进了张奎大帐虚掩的门帘内! 做完这一切,她毫不停留,反向朝着营寨防守相对薄弱的侧后方潜去。 那里靠近山林,方便脱身。 营内瞬间炸开了锅! 救火的呼喊声、杂乱的脚步声、军官的呵斥声混作一团。 火光在夜风中开始蔓延,火光下是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张奎刚被亲兵从睡梦中推醒,衣衫不整地冲出大帐。 迎面就看到那窜起的火苗,气得他暴跳如雷:“快救火。都他娘的死哪去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捡起了滚落脚边的玉佩和信笺:“将军,帐内发现这个!” 张奎一把夺过,就着远处的火光粗粗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 信的内容让他心头一跳。 柳婉清? 秦风的夫人要投诚? 再联想到这突如其来的火灾…… 是巧合,亦或是那内应展现能力和诚意的方式? “查!给老子严加巡查!看看有没有内鬼!” 张奎握着那冰凉的玉佩,心里的疑窦如同眼前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本就对强攻清水村心有余悸,此刻更是多了十二分的小心。 “传令下去,各队加强戒备,尤其是注意村内动静,防止里应外合!” …… 与此同时,清水村内。 刘载山站在村口的工事后,看着远处敌营隐约的火光和骚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转身,对身后一群早已装成萎靡状的青壮村民低声道:“兄弟们,都把头低下点,唉声叹气会不会?” 村民们很配合,顿时,村头弥漫起一股悲观绝望的气氛。 翌日,张奎果然加派了人手试探性进攻。 但规模不大,显然心存顾忌。 而清水村守军的抵抗也显得软弱无力。 箭矢稀疏,喊杀声有气无力,甚至还能看到民兵贪生怕死逃跑的景象。 接连两日,官兵竟然压缩了刘载山的防线。 张奎接到汇报,说村内似乎快断粮了,人心浮动。 再看那封投诚信,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强攻损失太大,若是等这内应发挥作用,兵不血刃拿下清水村,岂不是大功一件? 擒住秦风家眷,更是奇功! 想想那五个老婆,就算给刘一刀四个,他自己也能分到一个。 “柳婉清,婉清,啧啧啧,这名字可真好听……” 贪念和欲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做出了分兵监视内应暂缓强攻的决定。 他却不知,这正落入了宋登阁的算计之中。 第三日黄昏,张奎按捺不住,又想试探一番。 亲自带着数百人,逼近村口。 见村内依旧死气沉沉,他戒心再降,不由得催马前冲了几步,口中呼喝:“里面的人听着,再不投降,鸡犬不留!” 然而,就在他队伍前半部分涌入村口狭窄巷道的一瞬间。 “杀!” 一声清冷的厉喝划破暮色! 周清漪身影如电,从巷道旁的矮墙后猛地跃出! 她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直接将一名冲在最前的敌兵小头目劈翻在地! 一旁的刘载山看着这一幕,心里苦笑不得。 这丫头早就已经手痒难耐,此前经常找自己切磋武艺。 这几天更是连连来到前线,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刘载山心想落个自在,便抱着断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去打扰周清漪的兴致。 对于周清漪的武艺,他是完全放心的。 与此同时,巷道两侧屋顶、院墙后,埋伏已久的民兵忽然现身。 弓弦响动,滚木礌石齐下! 狭窄的空间让敌军根本无法展开,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 “有埋伏,快退!”张奎大惊失色,拨马就想后撤。 周清漪等了他这么久,岂能容他走脱? 如猎豹般疾冲而上,刀光专找马腿和人员密集处招呼,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她身后的民兵们也如下山猛虎,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将入侵的数十名敌兵分割包围,逐一斩杀! 片刻功夫,巷道内已躺下数十具尸体。 张奎在亲兵拼死保护下,狼狈不堪地逃出村口。 回头望去,只见周清漪持刀立于巷口,衣袂飘飘,眼神冷冽如冰,仿佛一尊不可逾越的女战神。 …… 第248章:火烧清水村 就在清水村退敌的同时,阿蛮凭借着敏捷的身形跟对山地的熟悉,一路向北。 终于在官道旁的一处山林中,遇到了正在急行军的黑风军。 秦风在收到消息以后,便加速行军,此刻已经跟裴元虎和李无忌合兵一处。 此刻忽然听到林间有动静,裴元虎当即组织士兵进行防御。 对此,阿蛮视而不见,她的眼里,只有秦风。 看到秦风的瞬间,当即大喊着直扑对方而去:“风哥,是我,阿蛮!” 见状,裴元虎抬手示意,黑风军退下。 秦风又惊又喜,立刻翻身下马,扶住她的肩膀:“阿蛮?你怎么来了?村里情况如何?” “我们都好!苏姐姐和大家都好!”阿蛮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封已被汗水微微浸湿的信,“这是宋公让我交给你的!” 秦风接过信,迅速展开。 借着亲兵举起的火把光亮,目光飞快地扫过。 信中将清水村被围、刘一刀可能勾结临渊侯、以及他们定下的“固守疲敌、伺机惑敌”之策详细说明。 随着,秦风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眸中寒光闪烁。 尤其是看到刘一刀竟再次派兵围困清水村,意图挟持他的家人时,一股冰冷的杀意几乎要透体而出! 但很快,他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宋登阁的分析条理清晰,村里的应对策略也堪称绝妙,又有刘载山守护。 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但心中依旧牵挂着几位夫人的安危,当即果断下令:“裴元虎,李无忌!” “末将在!”两员虎将立刻上前。 “命你二人速率先锋及中军主力,大张旗鼓,继续按原计划向青山县主城挺进!” “走官道,虚张声势,让刘一刀将注意力集中在你们身上,让他不敢轻易分兵!” “得令!”裴、李二人抱拳领命。 “袁崇敬,张凯!” “末将在!” “你二人统领后续部队,稳扎稳打,护卫粮道!” “是!” 紧接着,转头看向庞德林:“先生,此间大局,便暂时交由你来统筹,多多注意临渊侯杨义的动向。” 司马徽感受到秦风的重托,当即颔首:“将军放心,徽自当尽力!” 分派完毕,秦风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身边最为精锐的一队亲卫和斥候好手,约有百余人。 “尔等随我改变路线,轻装简从,抄小路,直插清水村!” “是,将军!”众人齐声领命。 秦风转而看向阿蛮,柔声问道:“阿蛮,你还能撑住吗?能找到近路吗?” 阿蛮用力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我没事,风哥,我来的时候开了一条近道,能省下大半路程!” 闻言,秦风心中大喜。 看着阿蛮黝黑的皮肤上渗出的汗珠,内心一阵感动。 一旁的宋红叶见状,当即上前请命:“我也去!”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却态度决绝。 秦风看了她一眼,为难道:“我们走的是……” “别小看人!”宋红叶不等他说完,上前挽着阿蛮,“阿蛮妹妹,咱们走。” “嗯!”阿蛮点了点头,带着宋红叶转身离开。 见此情形,秦风心中哭笑不得,大手一挥,率领着那群精锐紧随其后。 等到秦风离开,裴元虎李无忌与庞德林等人告别,率大军回到官道上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张奎带着几十个残兵,连滚带爬地逃回大营。 他头盔歪斜,甲胄上沾满了泥污和血迹,肩膀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火辣辣地疼。 周清漪那双仿佛看死人一样的冰冷眼神,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还有那些泥腿子村民,之前还一副摇尾乞怜的懦弱样。 转眼间就敢跟着那女人一起反抗,杀得他手下屁滚尿流! “啊——!” 张奎越想越气,忍不住咆哮一声。 猛地抽出腰刀掼在地上,刀身深深插入泥土。 他大口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案几上的投诚信和环形玉佩,只感到一阵刺眼。 “柳婉清……投诚……里应外合……我呸!”张奎咬牙切齿,脸上表情狰狞扭曲,“戏弄老子,把老子当猴耍!” 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了女人不可信的道理! 只见他一把抓起信和玉佩,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在地上。 然后还不解气,抬起脚疯狂地踩踏、碾磨,直到那信纸化作碎片,玉佩碎裂成颗粒。 “得不到……老子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张奎双目赤红,恶狠狠说道! 既然强攻损失惨重,里面的人又冥顽不灵,那就一把火将这破村子。 把那些不知死活的人,统统烧成灰烬! 再拿弓箭在村外等着,要么把这些人烧死在里面,要么冲出来被射成刺猬! “来人!”张奎嘶声怒吼,“把所有弓箭手集中起来,搜集火油、茅草,造火箭!” 命令一下,整个军营顿时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乱糟糟地忙碌起来。 士兵们才出了张奎的目的,虽然对放火有些惴惴,但更惧怕怒火滔天的张奎,只能硬着头皮执行。 …… 清水村,望楼上。 负责瞭望的刘仲连滚带爬地冲下来,脸色苍白如织:“火……火油,他们在准备火箭!” 闻言,刘载山登上望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对方竟然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再把清水村的百姓当成百姓来对待了。 当即匆匆赶回,找苏若雪等人商议对策。 纵火的消息,像是瘟疫一样,很快便传遍整个村子。 刚刚因为击退敌军而升起的一丝士气,顷刻间荡然无存。 恐惧,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完了……这下全完了……” “木头房子,一点就着啊!” “老天爷,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 哭声、绝望的哀嚎声再次响起,比之前面对大军围村时还要凄厉。 木质结构的房屋和围栏,在烈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 一旦火气,他们将葬身火海! 就在这人心崩溃的边缘,一个清泠镇定的声音响起:“都安静!” 苏若雪站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衣裙虽素净,身姿却挺拔如竹。 她的脸上看不到慌乱,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力量。 “哭有什么用?能哭灭大火吗?”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不想被烧死,就跟我一起,尽力一搏!”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苏若雪,也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见状,苏若雪立刻开始部署:“所有人听令!老人孩子转移到村里地窖,无论如何不许出来!” “其余所有人,立刻把各家各户所有的水缸、水桶搬到围墙边和屋顶下!” “把家里所有被褥、麻布全部浸透,准备好覆盖屋顶和扑打火苗!” 在苏若雪有条不紊的吩咐下,慌乱的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下意识地按照她的指令行动。 抬水的抬水,浸湿被褥的浸湿被褥。 虽然动作依旧仓惶,但至少不再是无头苍蝇。 刘载山和周清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决绝。 第249章:绝望 “刘叔。”周清漪握紧手中的长刀,“火势若起,围墙必破。” “到时,我带一队人从前门佯攻吸引注意,你带青壮和几位姐姐,从村后那条隐秘的小路尝试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 刘载山看着这个倔强的姑娘,心中叹息,不免感到心疼。 显然,她已存了死志,要为其他人争取一线生机。 他重重拍了拍周清漪的肩膀,只吐出一个字:“好!” 另一边,云裳望着远处敌军营地里越堆越多的引火之物,一向从容淡定的脸上,也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哪怕智计百出,在对方这简单暴力的手段面前,也是苍白无力。 她走到正安抚孩子们的柳婉清身边,看着对方眼中的慌乱,轻问:“姐姐,怕吗?” 柳婉清抬起头,看着云裳,又看了看周围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们。 深吸一口气,将恐惧逼了回去,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怕,要死,咱们姐妹也死在一块。” 闻言,云裳心头百感交集。 她本来还有些不甘,毕竟心中所愿还没有实现。 但是如今见到大家都在努力,她也不禁受到了感染,心中暗自下定与大家相守相助的决心。 阿蛮不在,否则以她那跳脱的性子,恐怕会嚷嚷着要再去敌营放一把火,来个以火攻火。 不知不觉中,夜幕悄然降临。 春天的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弥漫在清水村上空的绝望和肃杀。 村民们按照苏若雪的指挥,将浸透水的被褥搭在屋顶和围栏上,水缸水桶沿着围墙排开。 每个人都紧抿着嘴唇,做最后的准备,等待着那致命时刻的到来。 张奎站在阵前,看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轮廓模糊的村庄,脸上露出残忍而快意的狞笑。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之时! 搭在弦上的箭矢,每一根都已经点燃。 只见他缓缓高举高右手。 “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弓箭手们松开弓弦。 “咻咻咻——!” 刹那间,无数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箭,如同来自地狱的流星雨划破夜空,朝着清水村倾泻而下! “噗嗤!” “噗嗤!” “噗嗤!” …… 火箭钉入木质围栏,射中茅草覆顶的房屋。 干燥的茅草和木头遇到了明火和火油,瞬间被点燃!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火苗迅速窜起,连接成片,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熊熊烈火如同咆哮的巨兽,疯狂地蔓延开来,映红了半边天空。 毕竟都只是普通的村民,在面临这种人间炼狱的景象,难免自乱阵脚。 “救火啊!” “我的房子!” “天呐,我一辈子的心血啊……” …… 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烈火燃烧的噼啪声…… 连绵不断,响彻夜空。 清水村,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刘载山带着集结起来的青壮,想要寻找突围方向绕到张奎后方杀他个措手不及。 但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翻滚的烈焰和浓烟,灼热的气浪让人无法呼吸,通红的火墙隔绝了所有生路。 绝望,如同这无边的火海,将整个清水村彻底吞没。 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肺部像是被点着了一样火辣辣地疼。 清水村,已然化作人间炼狱。 “不要乱,快泼水,往屋顶上泼!”苏若雪的声音已经嘶哑。 她亲自提起一桶水,奋力泼向一处刚刚窜起火苗的屋檐。 水花与火焰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一片白雾,暂时压制住了那一小片贪婪的火舌。 但很快,更多的火箭落下,新的火点不断出现。 她的镇定,成了此刻村民唯一的支柱。 男人们吼叫着,组成一道道传递水桶的人链,从水井、从蓄水缸拼命取水。 女人们则用浸透水的被子、衣物,拼命拍打着围墙和屋角蔓延过来的火焰。 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汗水、泪水和烟灰,眼神里是原始的求生欲望和深沉的恐惧。 “这边,快来人,粮仓那边起火了!”一个村民惊恐地大喊。 那里囤积着村子赖以生存的命根子,也是秦风留下的重要储备。 刘载山眼神一凛,像是一只猎豹冲了过去。 断枪在他手中挥舞,挑开砸断那些燃烧的椽子木梁,为救火的人开辟通道。 “水,往这里集中!”他怒吼着指向粮仓外围的防水工事。 与此同时,周清漪像一道红色的幽灵,在混乱中穿梭。 她的长刀此刻成了救人的工具,劈开那些烧垮的房梁,将被压在下面的人给救出来。 突然,一根燃烧的房梁轰然塌落,砸向她刚救出的一个孩童。 危难之际,她没有丝毫犹豫,旋身用刀背格挡。 沉重的木头砸在刀身上,震得她手臂发麻。 火星溅了她一身,她却只是咬了咬牙,护着孩子迅速撤离。 “清漪,小心!”柳婉清一声惊呼,将一桶水泼向周清漪身后蔓延过来的火线。 这位平日里温婉如水、只与诗词歌赋相伴的才女,此刻也挽起了袖子,脸上沾满了黑灰,和大家一起拼命。 她负责的区域是相对安全的祠堂附近,主要照顾惊吓过度的妇孺。 但火势无情,哪里又有真正的安全? 云裳没有参与直接的救火,异常冷静。 她快速穿梭在混乱的人群中,观察着风势和火势的蔓延方向。 “放弃东边那几间空房,保西边的人和粮仓,湿被子集中覆盖粮仓顶棚!” 她大声呼唤着,尽量将有生力量发挥在紧急危难的地方。 智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无力,但如何最优分配这些抵抗的力量,是她此刻能做的极限。 她跑到柳婉清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撑住,姐姐,我们还没到最后一刻。” 然而,人力终究有穷时。 水井的水位在飞速下降,储存的水很快告罄。 干燥的春季木材和茅草是火焰最好的食粮,火势越来越大,已经不是几桶水、几条湿被子能够遏制的了。 “不行了!守不住了!” “没水了!没水了啊!” “咳咳……娘,我喘不过气了……” …… 绝望的哭喊,再次压过了救火的呼喊。 许多人瘫软在地,望着越来越近的火焰,眼神失去了光彩。 就连最坚韧的苏若雪,看着眼前这片几乎要将天空都点燃的火海,一颗心也沉到了谷底。 刘载山和周清漪再次汇合,两人身上都有多处灼伤,满脸烟尘。 “刘叔,后山小路……”周清漪喘息着,看向那条原本计划的生路方向。 然而那里也被蔓延的山火和浓烟封锁,炽热的火墙仿佛死神张开双臂,在等待着他们。 刘载山无奈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断枪,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决绝:“准备……最后一搏吧。” “集中所有还能动的人,跟我从正门冲一次,能冲出去几个,是几个!” 这几乎是送死,但在原地被烧死,和冲出去可能被乱箭射死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 或许,那样做还有一线生机! 第250章:冲出去,干他娘的 火蛇乱窜,火光冲天。 昔日里安宁的清水村,此刻已经沦为一片翻腾的火海。 本就是木制的房屋,此刻越烧越旺,噼啪作响。 一座座房梁轰然塌落,溅起漫天火星。 浓烟滚滚,无情的钻入每个人的鼻腔,想要阻断大家的呼吸。 苏若雪强忍着咽喉的刺痛,嘶哑着声音指挥乡亲们坚持:“水,快泼水!” 她身上原本素净的衣裙,此刻也沾满了烟灰与泥泞。 一头秀发也被热浪燎得卷曲,脸上也染上了烟垢。 但她依旧与大家站在一起,提水泼向火苗,瞬间白雾乍起,但很快就被烈火吞没。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弃。 哪怕心里面直犯嘀咕,手上灭火的动作也在坚持。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水井几近干涸,储存的水迅速耗尽。 人力在这滔天火势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不行了……守不住了!”有村民瘫软在地。 望着吞噬家园的火焰,眼神空洞地喃喃。 刘载山浑身被烟熏得漆黑,多处灼伤隐隐作痛,他与周清漪背靠着背,短暂喘息。 环顾四周,火墙已然合围,后山小路的方向也被蔓延的山火封死。 “不能等死!”刘载山声音低沉,“就按我说的,清漪丫头,你带几位夫人和还能走的妇孺,集中到祠堂石基那边,等待时机!” 周清漪知道他要干嘛,当即握紧手中染血的长刀,态度坚决:“我和你一起冲!” “胡闹!”刘载山厉声打断,破天荒地用命令的语气,“你的任务是护住她们!” “我带队从正门佯攻,吸引贼兵主力,你们趁乱寻找机会,能走一个是一个!” 正门突围,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 但唯有如此,才能为身后那些他誓死守护的人,撕开一丝渺茫的生机。 周清漪咬紧下唇,直到嘴里泛起血腥味,才重重点头:“……保重,刘叔!” 很快,刘载山集结了还能战斗的五十余名青壮。 每个人都蓬头垢面,但眼神坚定。 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柴刀、草叉、烧火棍…… “乡亲们!”刘载山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而疲惫的脸,“怕不怕死?” 刘仲心一横,看着被大火吞噬的家园,怒吼一声:“不怕!” 他那股决绝的气势,瞬间感染了其他青壮。 “怕他个娘,与其在这里被烧死,不如冲出去拉两个垫背的。” “刘将军,你带过兵,告诉我们该怎么做,但凡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带把的!” “是秦风带着我们过上好日子的,自从跟了他,我结了婚,现在老婆还怀了孩子,只要能让她们活着,不亏!” “冲出去,干他娘的!” …… 显然,乡亲们心里的愤怒,在此刻已经被点燃。 看着这悲壮的一幕,现场的乡亲们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低声呜咽。 这一别,可能就是永远! 一旁的宋登阁不免陷入沉思,他没有想到,村子里拥戴秦风的人,竟然是真心实意。 而外面那些朝廷的官兵,本该守护一方安宁,此刻却化身成了屠夫,对百姓举起了粘满血的屠刀! 这世道,确实该换一换了! 苏若雪心中感激,红着眼上前,对着刘一刀他们深深一拜。 其余人见状,也都自发地跟着做。 随即,苏若雪朗声开口:“壮士们,你们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带你们的家人离开。” “只要我不死,我就不会放弃他们!” “若是得以逃出生天,我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不辜负你们今天的付出!” 她铿锵有劲的声音,刹那间让每个准备冲锋的青壮心头一暖。 他们本就是为了他们的家人,才心甘情愿跟着刘载山冲出去。 如今苏若雪又给了他们保障,完全免去了心中后顾之忧,让他们不再有顾虑。 一个个昂首挺胸,战意盎然。 刘载山见状,趁热打铁:“好,都跟着我,杀出去!” “让那群狗娘养的看看,咱们清水村,没有孬种!” 刘载山手中断枪一振,率先冲向烈焰熊熊的村口。 “黑风军刘载山在此,张奎鼠辈,可敢与我一战!”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竟暂时压过了火焰的咆哮,响彻夜空。 刘载山的身影撕裂火幕,像是从炼狱中冲出的战神,断枪直指前方严阵以待的敌军!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 只见一个接一个的勇士窜出火焰,朝着他们不要命的冲了过去。 村外,正在欣赏杰作的张奎被这吓了一跳。 但很快,眼里充斥着亢奋与嘲笑: “哈哈哈……找死,弓箭手,给老子放箭,射死他们!” 随着他一声令下,箭矢如同飞蝗般罩向突围的队伍。 “举盾!”刘载山大喝。 所谓的盾,不过是门板、锅盖之类的物件,更有甚者是浸湿的厚棉被。 “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不断有青壮惨叫着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焦黑的地面。 “冲!不要停!”刘载山目眦欲裂。 断枪舞动如风,身先士卒,硬生生在箭雨中杀开一条血路,直扑敌军阵型! 他的勇悍激起了身后村民的血性,剩下的人红着眼,嚎叫着跟上。 如同扑火的飞蛾,悲壮而惨烈。 村内,周清漪听到前方传来的喊杀声和密集的箭矢破空声,心如刀绞。 但她知道,刘载山在用生命给他们拖延时间,她们没有资格去浪费。 “快!跟我来!”她强行压下冲出去的冲动,带领苏若雪、柳婉清、云裳以及数十名伤者。 猫着腰,借助燃烧的废墟掩护,向后山小路方向移动。 那些躲在地窖里的妇孺,暂时是安全的。 柳婉清脸色苍白,紧紧拉着一个吓得不停哭泣的孩子。 云裳右臂被划伤,简单包扎着,脸色因失血和浓烟而显得格外苍白。 但眼神依旧冷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苏若雪搀扶着她,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一把短小的匕首。 眼看就要接近那条隐秘的小路入口,众人心头刚升起一丝希望。 “咻咻咻——” 两侧燃烧的残垣断壁后,突然站起数十名手持弓弩和利刃的敌军! “哈哈,将军果然神机妙算,就知道你们会从这里跑!” 一名队突然出现,得意大笑,“兄弟们,抓活的,特别是那几个娘们,将军重重有赏!” “中计了!”周清漪心一沉。 第251章:杀,一个不留 看着那队长一脸猥琐的笑容,周清漪沉思片刻。 紧接着冲到最前面,长刀出鞘,直面敌人。 她必须挡住他们,为苏若雪她们创造机会。 见一个女的都那么英勇,那些能动换的男丁纷纷操起手中的武器,跟了上去。 刹那间,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 周清漪武艺高强,左冲右突,瞬间放倒了三四名敌兵。 但她身边的村民哪里是正规军的对手?转眼间就被砍倒好几个。 “保护夫人和孩子!”周清漪急呼,招式越发狠厉。 一名敌兵觑见柳婉清护着的孩子,眼中凶光一闪,弯弓便射! “小心!”柳婉清想也没想。 猛地将孩子往身后一拉,自己却暴露在箭矢之下。 “噗——” 利箭深深扎入她的肩胛,鲜血瞬间涌出。 “婉清!”苏若雪惊叫,上前扶住踉跄倒地的柳婉清。 几乎是同时,另一名敌兵挥刀砍向动作稍缓的云裳。 云裳勉力躲闪,刀锋仍在她背上划开一道口子,痛得她闷哼一声,几乎栽倒。 “云裳!”苏若雪一手扶着一个,泪水瞬间决堤,“我们……我们终究是逃不出去了吗?” 周清漪听到惊呼,心神一分,背上立刻挨了一刀,鲜血淋漓。 她浑身浴血,刀法已见散乱,呼吸粗重如风箱,体力消耗到了极限。 眼见敌人层层围拢上来,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难道今日真要…… 与此同时,村口,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刘载山带来的五十余名青壮,已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无一生还。 刘仲的尸体就在他的面前,后背插满了箭矢,那是为他挡下的。 “刘将军,你一定要冲出去,替我照顾俺娘!” 这是刘仲临死前,趴在他肩膀上用尽力气说出的遗言。 然而,此刻的刘载山,也已经是一个血人,身上插着七八支箭矢。 尤其是左腿和右胸的两箭,几乎贯穿。 他全靠那杆断枪拄地,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如同一尊不倒的丰碑,横亘在村口。 他周围,倒下了数十名敌兵的尸体,竟无一人敢轻易上前。 张奎在亲兵护卫下,远远看着,脸上满是快意而残忍的笑容:“狗东西,还挺能扛!弓箭手,准备,送他上路!” “然后冲进去,把秦风的女人给我抓出来,老子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哈哈哈!”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擒获秦风家眷,加官进爵,肆意妄为的场景。 弓箭手再次张弓搭箭,瞄准了那个孤立的身影。 刘载山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他望着村内依旧燃烧的烈火,心中喟叹:“小姐,老爷……载山,尽力了……” 就在张奎手臂抬起,即将下令放箭的千钧一发之际。 “张奎!受死!” 一声长啸,如同九天惊雷,又似猛虎咆哮山林。 带着无边的怒火与凛冽的杀意,自远山骤然炸响,清晰地传入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声音…… 张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骇然转头看向自己身后。 刘载山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点精光,几乎熄灭的生机重新燃起。 周清漪精神一振,几乎脱力的手臂又涌出了一丝力量。 苏若雪、柳婉清、云裳、宋登阁…… 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在这一刻,心脏猛地一跳,转头看向张奎身后的山坡上。 只见那里,火光骤然亮起! 百余骑精锐如同神兵天降,以雷霆万钧之势,沿着阿蛮开辟的险峻小路,直冲而下! 为首一骑,玄甲长枪,身姿挺拔如松。 面容在跃动的火光照耀下清晰无比,不是秦风又是谁?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人群中的张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黑风军,全军冲杀,一个不留!”秦风声震四野。 “风哥,我来开路!”阿蛮娇叱一声。 如同灵巧的猎豹,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双刀出鞘,舞动如风,直接杀入混乱的敌群。 她身形飘忽,专挑军官下手,眨眼间便有两名队正捂着喉咙倒下。 “杀,全部杀光!”宋红叶紧随其后。 剑法轻灵迅捷,如同暗夜中的闪电。 每一剑都直指要害,与阿蛮配合默契,瞬间将敌军后阵搅得天翻地覆。 “是秦风!秦风回来了!” “黑风军终于来救我们了!” “兄弟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杀回去……” …… 村民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哭喊,同时胸中怒火也在此刻被完全点燃。 秦风一马当先,百名黑风军精锐如同虎入羊群,刀锋所向,挡者披靡! 他们憋了一路的怒火和杀意,在此刻彻底爆发。 张奎的部队本就大部分被刘载山吸引在村口,后方猝然遇袭。 再加上主帅被秦风气势所慑,顿时阵脚大乱,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稳住!给老子稳住!”张奎惊慌失措地大喊,拔刀想要组织抵抗。 但秦风岂会给他机会? “驾!” 秦风一夹马腹,战马长嘶。 如离弦之箭,直冲张奎! 火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赤帝踏火而行,威临天下! 张奎仓促举刀迎战。 “铛!” 枪刀相交,发出一声刺耳巨响! 张奎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佩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这秦风,比传闻中更可怕! 他想变招,但秦风根本不给他机会。 长枪如龙,一缠一绕,荡开他的刀锋,随即毒蛇出洞般直刺而来! “不——”张奎瞳孔猛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噗嗤!” 冰冷的枪尖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张奎的动作瞬间定格,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随即眼神涣散,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溅起一片尘土。 主将毙命,残存的敌军彻底崩溃,丢盔弃甲,亡命奔逃。 黑风军像是杀红了眼一样,疯狂追杀,一个不留! 秦风看也没看张奎的尸体,立刻翻身下马,快步冲向村口那个拄着断枪,摇摇欲坠的身影。 “刘叔!”秦风单膝跪地,扶住刘载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来晚了。” 刘载山看着秦风,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而释然的笑容。 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头一歪,力竭昏死在秦风怀中。 “快,救人!”秦风低吼,小心翼翼地将刘载山交给飞奔而来的亲兵。 他旋即起身,目光焦急地扫向村内,立刻看到了被围困在后山小路附近的周清漪等人。 “清漪!” 秦风身形一闪,快速冲了过去。 第252章:血债血偿 当秦风来到那熟悉的身影跟前时,顿时愣住,心中怒火中烧! 只见周清漪衣服上被划开了数道口子,鲜血浸透,根本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敌人的。 秦风上前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然而手刚搭载她的肩上,就听得周清漪倒吸一口凉气。 秦风当即皱眉,转到其身后,目光瞬间被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给吸引住。 见状,脸色苍白如纸的周清漪努力挤出一抹笑容,示意秦风不要担心。 秦风来到她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她脸颊上的血污,眼神里充满了心疼与自责。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周清漪身后扑了出来,直接撞进了秦风的怀里。 是苏若雪。 这位一直以来保持镇定冷静指挥的女强人,在看到秦风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眼前时,全身上下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垮下来。 “呜……呜呜呜……”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把脸埋在秦风的胸膛,一双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秦风的衣襟,那泪水中,蕴含了太多的恐惧、绝望、担忧与委屈。 从大军围村的恐慌,到烈火焚村的绝望,再到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没事了,若雪,没事了……”秦风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怀中娇躯的颤抖,心如刀割。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用自己温热的胸膛和坚实的臂膀,给予她最安心的慰藉。 “婉清!” 安抚住苏若雪,秦风的目光立刻被靠在墙边,肩上插着一支箭羽,气息微弱的柳婉清所吸引。 他瞳孔一缩,快步上前,半跪在她身前,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怎么回事?” 柳婉清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摇了摇头:“没……没事,为了护住孩子,小伤……” 话未说完,便因牵动伤口而痛得蹙起了眉头。 “别动,也别说话!”秦风轻喝一声,语气不容置疑。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柳婉清肩头的衣料,看到那深入血肉的狰狞箭头,眼中杀意更盛。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 秦风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金疮药和布条。 先是观察了一下箭矢的角度,然后以迅雷之势,握住箭杆,“噗”地一声,果断地将箭矢拔了出来! “嗯!”柳婉清痛得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秦风不敢怠慢,立刻将金疮药洒在伤口上,再用布条迅速包扎起来。 云裳的右臂用布条草草包扎着,隐隐有血迹渗出。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冷静得可怕。 可秦风却从她那过分平静的眼神中,看出了深深的疲惫与后怕。 “村里的情况……”秦风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算太好。”云裳没有丝毫隐瞒,“全村房屋,烧毁过半,所幸粮仓在刘叔的拼死保护下,只被引燃了外围,损失不大。” “村民……死了六七十人人,都是在最后突围时战死的青壮,其中……包括刘仲。” “重伤的有六十多人,大部分是烧伤和箭伤,轻伤者,不计其数。”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背诵一串冰冷的数字。 但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秦风的心上。 尤其是“刘仲”两个字,让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个憨厚朴实,总是咧着嘴笑,一口一个“秦哥”的汉子,就这么没了? 汇报完,云裳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微微晃了晃。 秦风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她:“你也受伤了,先去休息。” “我没事。”云裳摇了摇头。 目光却落在了秦风身后的宋红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秦风顺着她的目光回头,这才注意到一直远远站在战圈之外的宋红叶。 看着秦风与他的夫人们那生死与共无需言语的默契,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足的紧密联系。 宋红叶心中既有为他们团聚而感到的欣慰,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落寞。 她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过客,静静地看着别人的悲欢离合。 秦风对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看到了。 随即,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周清漪身上,看着她背上那狰狞的伤口,眉头紧紧锁起:“清漪,过来,我给你上药。” 周清漪摇了摇头,倔强地说道:“我没事,先去看看刘叔,他的伤比我重得多。” “刘叔已经在接受治疗,这是命令!”秦风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清漪娇躯一颤,最终还是默默地转过身,将伤痕累累的后背展现在他面前。 秦风小心翼翼地剪开她被鲜血粘住的衣物,当看到那翻卷的皮肉和深可见骨的伤口时,他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不敢想象,这得有多疼,而她又是如何咬着牙坚持到现在的。 他一言不发,只是动作轻柔地为她清洗伤口,撒上金疮药,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 整个过程,现场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却流淌着一种比任何言语都更深沉的情感。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仲儿!我的仲儿啊!” 秦风包扎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扑在刘仲那早已冰冷的尸体上,哭得肝肠寸断。 正是刘仲的母亲,得知官兵被杀退,刚从地窖中转移出来。 那凄厉的哭声,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捅在秦风的心上。 他缓缓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周围的村民自发地让开一条路,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泪痕。 “大娘……”秦风跪在老人身边,声音沙哑,“我对不起您,是我……没有保护好刘仲。” 老人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秦风,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秦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着老人,对着所有在场的村民,一字一句地说道:“所有战死的兄弟,都是我们清水村的英雄!” “我会让他们风光大葬,他们家人的吃穿用度,从今往后,由我秦风来负责!” “所有守护村子牺牲的勇士,都授予黑风军烈士荣誉,给三倍抚恤金。” “只要我秦风还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英雄的家眷受半点委屈!”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悲戚的面孔,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充满了滔天的杀意: “乡亲们,这个仇,我一定会让刘一刀血债血偿!” 第253章:临渊侯杨义 临州,州府。 城头之上,迎风招展的不再是大乾的龙旗,而是一面绣着狰狞墨麒麟的“杨”字大旗。 城外,连营百里,旌旗如林。 士卒们甲胄鲜明,往来巡逻的队伍步伐整齐,号令分明。 这,便是临渊侯杨义的大营。 中军大帐之内,更是气派非凡。 地上铺着厚实的西域地毯,角落里的铜兽香炉,正丝丝缕缕地飘散着名贵檀香。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锦衣玉带,头戴紫金冠的青年男子。 他面如冠玉,眉宇间自带一股贵气,正是这支大军的主人。 前朝皇亲,如今临州最大的割据势力! 临渊侯,杨义。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如意,神态悠闲,似乎对帐外那肃杀的兵戈之气浑不在意。 但在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却偶尔会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启禀侯爷,青山县刘一刀遣使求见!” “哦?”杨义把玩玉如意的动作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带了进来。 他一见到杨义,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高举起手中的降书与一卷地图。 “小人叩见侯爷!我家刘将军久慕侯爷天威,愿以整个青山县为献礼,归顺侯爷!只求侯爷能速发援兵,共击反贼秦风!” 信使的声音带着颤抖,既有对杨义的敬畏,也透着被黑风军逼到绝境的恐慌。 杨义并未立刻答话,只是对身旁的谋士使了个眼色。 一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文士立刻上前,接过降书与地图后,便让人将信使呆下去。 随后,恭敬地将东西呈到杨义案前。 杨义慢条斯理地展开降书,目光飞快地扫过。 信中的言辞极尽谄媚,将他吹捧为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 同时又将秦风描绘成一个不共戴天的凶恶反贼,字里行间都透着刘一刀的急切。 “里应外合,共击秦风?”杨义放下书信,拿起那份标注得极为详细的青山县防御地图,指尖在上面轻轻滑过,脸上的笑意愈发高深莫测。 “诸位,都说说吧,此事,当如何处置?”他将地图往案上一放,目光扫向帐下分列两侧的文臣武将。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独眼将军便迫不及待地出列,声如洪钟:“侯爷!末将以为,此乃天赐良机!” 此人乃杨义麾下猛将高远,作战勇猛,向来主张速战速决。 他指着地图上的青山县,唾沫横飞地说道:“青山县地处北境要冲,是抵御秦风南下的第一道屏障!” “如今刘一刀主动献城,我军只需派一支偏师,便可兵不血刃拿下此地!” “届时,收编了刘一刀的残部,我军实力大增,再挥师北上,消灭秦风也多了一份胜算,岂不快哉!” “没错!高将军所言极是!”另一名武将也附和道,“秦风小儿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仗着一点小胜就猖狂起来,竟敢自称什么‘赤帝转世’!” “我军兵锋所指,定叫他灰飞烟灭!” 帐内武将一派,顿时群情激昂,纷纷请战,恨不得立刻就杀到青山去。 就在这时,那名清瘦文士却轻轻咳嗽了一声,上前一步,缓缓开口:“侯爷,属下以为,此事,还需三思。” 此人名叫徐佑,是杨义最为倚重的谋主,素以稳健多谋著称。 他看也不看那些吹胡子瞪眼的武将,只是对着杨义躬身道:“其一,刘一刀此人,反复无常,本就是见利忘义的小人。他今日能背叛朝廷,明日就能背叛我们。” “他此刻被秦风逼入绝境,才想起向侯爷摇尾乞怜,其忠心能有几分,实在堪忧,这份降书,恐是引狼入室之计。” 高远闻言,独眼中凶光一闪,冷哼道:“徐先生未免太过多虑!” “一个丧家之犬罢了,量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只要我军大兵压境,由不得他不乖乖听话!” 徐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其二,那秦风虽出身草莽,但观其行事,却绝非等闲之辈。” “他能在短短一夜之间,以火牛奇谋打破徐元,连克宁远、壤原二县。” “同时推行新政,收服大儒庞德林,引得万民归心,可见其不仅有勇,更有大谋!” “那所谓的‘赤帝斩白帝’,看似荒诞不经,却是收拢人心的绝妙手段。此人,绝不可小觑。” “如今他大军南下,兵锋正盛,我军若此时与其正面硬撼,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届时,岂不是让隔壁州郡的反王坐收渔翁之利?” 徐佑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武将的头上。 帐内的气氛,也从刚才的狂热,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高远不服气地嚷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秦风吞并青山,将势力延伸到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吗?” “非也。”徐佑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不宜‘正面硬撼’,却并非无所作为。” 两派人马顿时争论不休,一方主张雷霆出击,另一方则强调稳扎稳打,一时间,帐内吵得如同闹市一般。 “够了。” 杨义淡淡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玉如意,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着这位主宰临州命运的年轻侯爷做出最后的决断。 杨义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在青山、宁远、壤原三地之间逡巡。 “高将军说得对,青山县的战略位置,不容有失,这个机会,我们必须抓住。” 高远闻言,独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得意。 “但是。”杨义话锋一转,“徐先生的顾虑,也很有道理。刘一刀是条喂不熟的恶犬,而秦风也是一头猛虎。与虎谋皮,不得不防。” 他沉吟片刻,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眼中闪过一丝棋手落子般的精光。 “本侯决定。”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两边,我们都要。” 众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杨义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传令,命我心腹大将陈牧,点齐麾下最为精锐的五千铁甲军,即刻出发,轻装简从,急行军赶赴青山县!” 五千精锐铁甲!这几乎是杨义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了! “告诉陈牧。”杨义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算计,“抵达青山县后,让他见机行事。” “若那刘一刀是真心归降,便立刻接管城防,收编其部众,将刘一刀本人‘请’回州府。” “若他有半点不轨之心,或是有诈,那就连他带城一起给平了!我杨义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这番话,让帐内众人无不心头一凛。 既要吃下青山这块肥肉,又要顺便敲打甚至除掉刘一刀这条恶犬,好一招一石二鸟! “至于秦风……”杨义的目光投向北方,“主力大军,暂不动。” “本侯倒要看看,他这条所谓的‘赤帝真龙’,面对我这五千铁甲精锐,究竟会做何选择?” 第254章:定计取青山 青山县,县衙。 大堂之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片与倾倒的酒水混杂在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恐慌气息。 刘一刀瘫坐在主位上,面无人色。 就在刚才,一个浑身是血的溃兵,从清水村的连滚带爬地逃了回来,带给了他一个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消息。 张奎死了!一千精锐,全军覆没! 秦风,那个他以为还在数百里之外的煞星,如同鬼魅一般,神兵天降,出现在了清水村! “秦风……秦风……”刘一刀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 上次被长枪贯穿身体的剧痛,以及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耻辱,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知道秦风回来,但万万没想到秦风这么快就来了! “来人!来人啊!”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几名亲信连忙冲了进来,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是心惊胆战。 “快!快传我命令!”刘一刀语无伦次地咆哮着:“关闭四门!立刻!马上!用巨石滚木给我堵死!” “从现在起,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违令者,斩!” “还有!”刘一刀赤红着双眼,“把城里所有能动的男人都给老子抓起来,强征民夫!” “让他们上城墙,给老子加固城防,堆滚木,运礌石!谁敢不从,就地格杀!” 几名亲卫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都感到一阵无语。 不就是个只带了百余人的秦风吗?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没人敢开口劝说,显然,现在不是触刘一刀眉头的时候。 “轰隆——!” 伴随着刘一刀的命令,青山县那四扇沉重的城门缓缓关闭,发出了沉闷而绝望的响声。 紧接着,城内变得鸡飞狗跳。 一队队如狼似虎的士兵踹开民宅的大门,将一个个手无寸铁的男人从妻儿身边强行拖走,哭喊声和咒骂声响彻了整座县城。 但这还不够,刘一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疯狂而残忍的神色。 “把那些老弱妇孺,也给老子赶上城墙!对!就站在城垛后面!我倒要看看,他秦风自诩爱民如子,敢不敢对着这些百姓放箭!” 此令一出,连他的亲信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守城了,这是丧心病狂地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做赌注! 无数哭天抢地的妇人、白发苍苍的老者,被士兵们用刀背驱赶着,如同牲畜一般,推搡上了冰冷的城头,成了一道活生生的人肉盾牌。 做完这一切,刘一刀才稍微喘了口气,但心中的恐惧却丝毫未减。 光靠这些,挡不住秦风。 他唯一的希望,只剩下临渊侯杨义。 “你!”他指着一个机灵的死士,“再给老子带一队人,从西门缒城下去!” “告诉临渊侯,秦风主力已至城下,我快撑不住了,让他无论如何,都要速速发兵!快!” 一连串疯狂的命令下达,整个青山县彻底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然而,刘一刀的暴行,也彻底点燃了城内积压已久的怒火。 暗流,在绝望的阴影下,开始汹涌。 城中某处隐秘的宅院内,几位平日里颇有声望的士族乡绅,正秘密地聚集在一起。 “不能再等了,刘一刀已经疯了,再让他折腾下去,我们都得给他陪葬!” “没错!秦帅的使者不是早就联络过我们吗?他推行的新政,我在宁远的朋友来信说,那是真正的仁政啊!” “时机到了!立刻派人出城,与黑风军取得联系!我等愿为内应,只求秦帅能早日攻破城池,解救我等!” …… 而在青山县南侧的清水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临时的帅帐。 村中的火焰早已扑灭,战死的村民和黑风军士卒已被妥善收殓。 伤员们在几位夫人的照料下,得到了最好的救治。 整个村子虽然还残留着战争的创伤,却在秦风的坐镇下,迅速恢复了秩序,并且弥漫着一股同仇敌忾的肃杀之气。 帅帐内,一盏油灯如豆,将众人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 秦风面沉如水,静静地听着斥候和庞德林的汇报。 “启禀元帅。”一名斥候抱拳道,“根据最新情报,我军主力,由裴元虎、李无忌二位将军率领,已抵达青山县城北十五里外,与城内守军形成对峙。” “而我们这支奇兵,身处城南清水村,与主力遥相呼应,已对青山县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秦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宋登阁。 宋登阁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城内内应冒死送出的情报,神色凝重地说道:“临渊侯杨义的先锋大将陈牧,已率五千铁甲精骑出发。按脚程算,最多三日,便可抵达青山县!” 三日! 这个时间,如同一柄利剑,悬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一旦杨义的援军抵达,他们将腹背受敌,攻城将变得难上加难! 帐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他娘的!”一旁的宋红叶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时间太紧了!强攻肯定来不及,还会损失惨重!” “强攻,乃是下策。”宋登阁轻叹,“刘一刀如今已是惊弓之鸟,困兽犹斗。” “他将百姓驱上城墙,就是算准了我们投鼠忌器。但,也正因如此,他内心比任何人都怕死,比任何人都渴望援军的到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沙盘,缓缓说道:“我有一计,或可破局。” “宋府君请讲!”秦风精神一振。 “兵分两路,虚张声势,诱敌出城,一战定乾坤!”宋登阁的声音铿锵有力。 “刘一刀最大的依仗是城墙,最大的弱点,便是野战能力不足。” “他现在龟缩城内,我们就要想办法,把他这条毒蛇给引出洞来!” 秦风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他立刻明白了宋登阁的意图。 “府君之计,与我不谋而合!”秦风沉声道,“不过,我们可以玩得更大一点!”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下达了命令: “传我将令!” “由我,亲率清水村这百余精骑,以及村中自愿参战的青壮,明日一早,佯攻青山县南门!” “什么?”宋红叶和阿蛮同时惊呼出声。 “不可!”宋登阁也急忙劝阻,“您是全军主帅,岂能亲身犯险?何况我们兵力太少,佯攻也……” “正因为兵少,刘一刀才会轻敌!”秦风打断了他的话,“我要让他看到,我秦风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不顾一切地想要复仇!” “我要让他觉得,南门这边,就是他一举擒杀我、扭转战局的最好机会!”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城西的一片密林之上。 “同时,密令裴元虎、李无忌,让他们立刻放弃北面大营,虚设旗帜,迷惑守军。” “主力则连夜秘密运动,埋伏于城西这片密林之中!” “一旦刘一刀被我引出南门,陷入野战。西门埋伏的主力,便如猛虎下山,直扑其侧翼!城内的内应,则趁机在东门制造混乱,打开城门!” “三面夹击,一战,便让这青山县,换一番天地!”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大胆而又精妙! 将佯攻、伏击、内应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将刘一刀那颗惶恐而又贪婪的心,算计得淋漓尽致! 帐内众人听得是热血沸腾,又心惊肉跳。 “风哥,我也去!”阿蛮第一个跳了起来,双刀已经握在手中。 “还有我!”宋红叶也一步不让。 秦风看着她们,最终点了点头:“好!明日,便让我们一起,为清水村死去的乡亲们,讨还一个血债!” 第255章:青山县易主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咚!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擂鼓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黎明的宁静,狠狠地砸在青山县南城墙上每一个守军的心口! 城墙之上,刘一刀一夜未眠,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城外。 当他看到那支打着“秦”字大旗的队伍时,心脏猛地一缩,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然而,当他仔细看去,心中的恐惧却迅速被错愕和狂喜所取代! 城外那支所谓的黑风军,稀稀拉拉,满打满算也就百来号骑兵。 后面跟着百来个拿着五花八门武器的泥腿子,连像样的军阵都排不出来! 为首的,正是他恨之入骨的秦风! 旁边还跟着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娘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刘一刀放声狂笑,“秦风,你个蠢货,你他娘的真是被仇恨烧昏了头了!” “就凭这点人,也敢来攻我青山县?你是来送死的吗?” 他身旁的一名副将连忙劝道:“大哥,小心有诈!秦风此人诡计多端,若非黑山军大军来临,他怎敢如此……” “诈你娘的头!”刘一刀一巴掌扇在那副将的脸上,“你瞎了吗?他主力要是到了,会是这副德行?” “这肯定是那小子在清水村杀红了眼,等不及主力,带着亲卫就冲过来了!” “这是天赐良机,天要我刘一刀取他狗命!”他贪婪地舔了舔嘴唇,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传我命令!打开城门,全军出击,给老子碾碎他们!” “谁能提来秦风的人头,赏金千两,官升三级!” 在巨大的诱惑和刘一刀的淫威下,守军的士气瞬间被点燃。 “杀!杀了秦风!” “活捉那两个小娘们!” “轰隆隆——” …… 南城门应声大开,数千官兵如同开闸的洪水冲了出来,直扑秦风那支看似不堪一击的小队。 城下,秦风看着那如同疯狗般扑来的敌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风哥,他们来了!”阿蛮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双刀已然出鞘。 “撤!”秦风没有丝毫恋战,长枪一挥,下达了命令。 百余骑兵立刻调转马头,带着身后部队向着城西的方向狼狈逃窜。 他们跑得并不快,甚至故意丢下了一些旗帜和杂物,仿佛真的是一支被吓破了胆的溃兵。 这一幕,更加坚定了刘一刀的判断。 “追,给老子追,别让他们跑了!”他亲自策马冲在最前,挥舞着钢刀。 大军卷起漫天烟尘,一路追击,很快便被引到了城西那片地势复杂的密林边缘。 就在刘一刀追得兴起,眼看就要追上秦风溃兵的尾巴时。 “呜——呜——” 一声苍凉悠长的号角,毫无征兆地从两侧的密林中冲天而起! “杀!!” 下一刻,山林震动,杀声震天! 无数身披甲胄的黑风军士卒,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从密林中猛虎下山般冲杀而出! 左侧,一面“裴”字大旗迎风招展,裴元虎手持开山大斧,声若雷霆:“刘一刀鼠辈,你裴爷爷在此等候多时了!” 右侧,“李”字大旗猎猎作响,李无忌银枪如龙,目光冷冽:“狗贼,纳命来!” 两支早就埋伏于此的黑风军主力,如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从刘一刀军的侧翼夹击而来! “中……中计了!” 刘一刀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秦风不是蠢,而是太他妈的毒了! 然而,一切都晚了。 他的部队被拉成了长蛇阵,此刻被拦腰截断,侧翼又遭受毁灭性打击,瞬间阵脚大乱。 黑风军的士兵们憋了一路的怒火,此刻如同下山猛虎,刀锋所向,挡者披靡! 官兵们的士气瞬间崩溃,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撤,快撤回城里!”刘一刀亡魂大冒,拨马就想逃跑。 就在此时,那支一直在逃窜的秦风小队猛然调转方向,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混乱的敌军心脏! 三面夹击,彻底断绝了官兵任何反抗的念头。 战场,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刘一刀在亲兵的拼死保护下,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城下。 “快开门,开西门!”他嘶声力竭地对着城头大喊。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城头之上,一面缓缓升起的“秦”字大旗! “吱呀——” 那扇他以为是最后生路的西门,确实打开了。 但从门内涌出的,不是接应他的守军,而是刀枪如林、杀气腾騰的黑风军! 城内的士族与黑风军旧部,在约定的时刻,悍然发动! “刘一刀!你的死期到了!”城头之上,一名士族老者指着他,须发皆张,怒声喝道。 前有追兵,后路被断! 刘一刀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早知道,就等到临渊侯的援军到了再出击…… 然而,世上没有早知道。 残存的数百亲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纷纷跪地投降。 刘一刀看着那黑洞洞的城门,又回头看了看步步紧逼的秦风主力,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 “回县衙,跟他们拼了!”他咆哮一声,带着最后的几十个死忠,向着城内的县衙亡命奔逃。 城内的巷战并没有持续太久。 秦风看到这一幕,也是愣住了。 这家伙,怎么还自投罗网了? 在内应的引导和百姓的帮助下,黑风军主力势如破竹,很快便肃清了残余的抵抗,将县衙围得水泄不通。 县衙门口,最后的几十名死士结成圆阵,护着面如死灰的刘一刀,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秦风勒马而立,长枪斜指,并未急于进攻,只是冷冷地看着刘一刀。 就在这时,一道浴血的倩影,从秦风身后缓缓走出。 是周清漪。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劲装,但身上包扎的伤口和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眸子,都在诉说着不久前那场血与火的洗礼。 她一步步走向前,手中的长刀在地上拖出一道清晰的划痕,声音清冷如冰: “刘一刀,你残害清水村百姓,致我姐妹重伤,害刘叔生死未卜……今日,我便将你拿下,来日祭奠亡魂!” “就凭你个小娘们?”刘一刀色厉内荏地吼道,挥舞着钢刀,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周清漪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动了。 身影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刀光一闪,直接切入了死士的阵型! “噗嗤!噗嗤!” 鲜血飞溅,惨叫声接连响起。 那看似坚固的圆阵,在周清漪那充满复仇怒火的凌厉刀法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 转瞬之间,她便已杀至刘一刀面前! 刘一刀惊骇欲绝,仓促举刀格挡。 “铛!” 双刀相交,火星四溅! 刘一刀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虎口剧痛,钢刀险些脱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清漪手中的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青山县,易主! 第256章:公审刘一刀 翌日清晨,天还没有完全放亮。 青山县。 城中央最宽阔的县衙广场,此刻已经变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露天灵堂。 上百面白幡在清晨的寒风中猎猎作响,现场庄严肃穆。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了一座简陋的高台。 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百个崭新的木制灵位。 灵位之上,白色笔迹写着一个个名字。 有黑风军的士卒,也有清水村的村民。 他们并排而立,不分高低贵贱,静静地立在那里。 苏若雪身着一袭素衣,身形略显单薄。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此刻异常坚定。 她没有哭,只是挨个儿地为灵位前的香炉插上清香。 结束之后走到几位一位内失去亲人而哭天抢地的妇人身边,一一轻拍着她们的背安抚着她们。 周清漪和云裳忍着伤口的疼痛,脸色苍白搀扶着彼此,静静地站在一旁。 周清漪眼神冷冽,目光注视着灵位前那几个木桩。 那里,将用来处决刘一刀以及他的爪牙! 云裳那双狐狸眼里,此刻却是异常的平静,看不到任何波澜。 另一边,柳婉清、宋红叶和阿蛮站在一起,她们身上没有伤,心里的伤却比谁都重。 清水村的村民们、黑风军士卒、以及闻讯自发赶来的青山县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喧哗,只有压抑的啜泣和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仇恨与悲伤,如同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天,终于亮了。 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这满城缟素,却驱不散那浓重的悲凉。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秦风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峻,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上高台。 他没有直接走向祭案,而是在台阶前停下。 弯下腰,将一个摔倒在地哭泣的小女孩扶了起来,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和烟灰。 “不哭了,叔叔在。” 那孩子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他,竟真的止住了哭声,只是不住地抽噎。 秦风将她交给苏若雪,这才转身,面向台下成千上万双眼睛。 他没有拿任何文稿,也没有酝酿情绪。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一张张悲恸、愤怒、麻木的脸,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让全场所有的啜泣声都为之一滞。 “我,秦风,来晚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现场每个人耳中。 “我对不起大家。” 他直起身,目光缓缓移动,像是在辨认每一张面孔。 “我认得他,”他指向其中一个灵位,“他叫刘仲,是我清水村的乡亲。他临死前,还在想着让我照顾他的老娘……我没能保护好他。” “还有她。”他的手又指向另一个灵位,“张家嫂子,我记得她做的炊饼最好吃,每次都偷偷多塞给我两个……她为了保护孩子,被活活烧死。” “还有你们……”他的目光转向那些黑风军的灵位,“王虎,李四,你们跟着我从清水村出来,说要跟着我秦风,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我却把你们,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 每说一个名字,每讲一段过往,他的声音就沉重一分,台下人群的悲伤就浓烈一分。 许多人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秦风没有阻止他们,他静静地等着,任由那悲伤的洪流宣泄。 直到哭声渐歇,他才猛地提高了声音,那声音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充满了无边的怒火! “但是,哭有用吗?眼泪能让我们的亲人活过来吗?” “不能!” “那我们该怎么办?”秦风双拳紧握,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一个黑风军士兵猛地举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报仇!” “报仇!” “报仇!” 一瞬间,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直冲云霄! 所有的悲伤,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炽热的仇恨! 秦风高高举起手臂,压下了声浪。 “对!是报仇!”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今日,我便先兑现第一个承诺!” “来人!”他猛地转身,手臂指向县衙大牢的方向,声若雷霆,“把刘一刀和他的爪牙,都给我押上来!” “吼!” 亲卫们齐声应诺,如狼似虎地冲向大牢。 片刻之后,一阵凄厉的哀嚎和拖拽声传来。 刘一刀和他麾下几十名作恶多端的亲信、屯长,如同死狗一般被拖上了高台,重重地跪在了灵位之前。 曾经不可一世的刘一刀,此刻披头散发,屎尿齐流,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秦帅饶命……秦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我一命……” 秦风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一旁的庞德林微微颔首。 庞德林手持一卷写满了罪状的布帛,走到台前,朗声宣读: “逆贼刘一刀,盘踞青山,横征暴敛,鱼肉乡里,罪一!” “纵兵行凶,强征民夫,驱赶老弱妇孺上城为盾,视人命如草芥,罪二!” “火烧清水,屠戮乡邻,致数百无辜百姓丧生,罪三!” …… 一条条罪状,字字泣血,声声如刀,剐在每个人的心上。 每宣读一条,台下百姓的怒火就高涨一分。 “杀了他!” “凌迟!必须凌迟!” “狗贼,还我儿命来!” …… 民怨,已然沸腾如鼎! 秦风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走到抖如筛糠的刘一刀面前,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刘一刀,你可还有话说?” 刘一刀惊恐地抬起头,对上秦风那双如同万年寒潭般的眸子,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秦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不再废话,高高举起了长剑。 “英魂在上!” “今日,我秦风,便用这群畜生的血,来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 “斩!!” 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旁的刽子手手起刀落! “噗嗤!噗嗤!噗嗤!” 人头滚滚,血溅三尺! 那几十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爪牙,瞬间身首异处! 而秦风手中的长剑,则亲自斩下了刘一刀的头颅! 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 第257章:临渊侯的意图 随着刘一刀及其爪牙被斩首,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杀得好!”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秦帅给你们报仇了!” “苍天有眼啊,秦帅英明!” …… 无数人喜极而泣,跪倒在地,向着高台上的秦风连连叩首! 压抑在心中多日的仇恨与恐惧,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然而,秦风并未就此结束。 他持着滴血的长剑,再次面向百姓,声音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血债已偿,但生者前路更长!” “刘一刀死了,但逼得我们活不下去的世道还没有改变!” “我宣布!”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即刻,开府库及城中粮仓,向青山县所有百姓,分发粮食!”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开仓放粮?这……这是真的吗?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秦风的下一个宣告,更是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我再宣布!自今日起,青山县,将与宁远、壤原一样,推行新政!” “第一,均田地!重新丈量全县土地,让所有耕者,皆有其田!” “第二,免赋税!废除前朝所有苛捐杂税,今年之内,百姓无需再向官府缴纳一粒粮食!” 如果说开仓放粮是巨大的惊喜,那么均田免税,就是足以让他们疯狂的恩赐! 这些,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短暂的死寂之后,广场上爆发出比刚才处决仇人时还要热烈百倍的欢呼! “秦帅仁义!” “秦帅是活菩萨啊!” “我们有活路了!” …… 无数百姓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们扔掉帽子,挥舞着手臂,又哭又笑。 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绽放出了发自内心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秦帅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万岁”之声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响彻了整座青山县城,久久不息。 秦风站在高台之上,沐浴着万民的拥戴,手中的长剑依旧在滴血。 由于黑风军在壤原、宁远都推行过新政,加上王宇、刘一刀只顾自身利益,压榨青山县百姓已久。 青山县此前的一些世家大族早就已经搬离此处,没有这些人从中作梗,青山县的政令推行很是顺利。 仅仅两天时间,大街小巷,百姓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如今的青山县,处处焕发着蓬勃生机。 三天后,县衙大堂内。 秦风端坐主位,神色沉静。 大堂中央,是一副巨大的青山县及周边地形沙盘。 庞德林、裴元虎、李无忌、韩轩、张凯等一众核心文武分列两侧,神情各异,目光都聚焦在那代表着南方的沙盘一角。 “报——!” 就在众人凝神思索之际,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自堂外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启禀秦帅,临渊侯先锋大将陈牧,已率五千精兵,于昨日黄昏抵达我青山县南三十里处,安营扎寨,与我军形成对峙之势!” 此言一出,大堂内气氛骤然一紧! “他娘的,来得这么快!”裴元虎猛地一拍大腿。 “杨义那老小子,坐拥临州三分之二的土地,手底下兵多将广,听说光是铁甲骑兵就不下数万!这陈牧既然是先锋,后面肯定还有大部队!秦帅,这怕是来者不善啊!”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面露凝重之色。 他们不怕打仗,但临渊侯的威名,在整个临州无人不知。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一方诸侯,其实力远非刘一刀那样的乌合之众可比。 若是杨义铁了心要拿下青山县,以黑风军目前的兵力,正面硬撼,只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紧张时刻,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 “诸位稍安勿躁。” 只见庞德林轻摇着羽扇,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淡然笑意。 “诸位,临州府到青山县,三日急行军即可抵达,然而他却昨日才到,这是为何?”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顺着他的思路思索起来。 庞德林见状,微微一笑:“临渊侯若真有心助他,大军早就该雷霆而至,可他偏偏不紧不慢,直到刘一刀授首之后,他的先锋才姗姗来迟。” 闻言,秦风恍然大悟:“这说明,他根本就不想帮刘一刀,也无意与我黑风军为敌!” “秦帅英明!”庞德林抚须一笑,“临渊侯杨义此人,所图甚大,刘一刀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枚没用的棋子。” “既然无用,他自然不会为了一个死人我们黑风军死磕,平白折损自己的实力。” “他此番派兵前来,名为声援,实为试探,其真正的目的,恐怕是……” “招安!”秦风毫不犹豫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庞德林重重点头,默认了秦风的判断,随即补充道:“正是如此。” “杨义如今的目标是整合整个临州,而后南下与朝中各路诸侯争雄。” “我黑风军虽起于草莽,却接连攻克三县,民心所向,已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若能将我等收归麾下,对他而言,是稳固后方、壮大实力的最佳选择。” “当然。”庞德林话锋一转,“若招安不成,他才会考虑动用武力,将我们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眼下不必自乱阵脚,静观其变,看看他接下来,会出什么招数便是。” 一番话,如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众将心头的阴霾。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吓老子一跳!”裴元虎挠了挠头,恍然大悟。 众人纷纷点头,看向庞德林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秦风心中大定,当即下令:“传我将令!” “全军不得懈怠,立刻加固城防,修缮守城器械,做好一切应战准备!” …… 与此同时。 青山县南,三十里外。 临渊侯先锋大营,中军帐内。 数员身披精甲的将领肃然而立,气氛森然。 主位之上,一名面容白净眼神锐利的年轻将军,正漫不经心地用一块丝绸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他便是临渊侯麾下,以智谋与用兵诡谲著称的先锋大将,陈牧。 “将军,探报确认,青山县已于三日前被黑风军攻破,刘一刀已被秦风当众斩首。”一名副将躬身禀报,语气凝重。 “呵呵。”陈牧擦拭佩剑的动作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刘一刀?当真废物。” 区区一个秦风都应付不了,还指望侯爷出手相救? 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副将闻言,面露忧色,继续道:“将军,黑风军连克三县,士气正盛,又得民心,人数众多,绝非善类。” “我军孤军深入,兵力不过五千,是否应该按兵不动,一面派人向侯爷请求支援,一面徐图后计?”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将军,小心为上。” “那秦风能斩了刘一刀,绝非等闲之辈,不可轻敌。” …… 听着众人的议论,陈牧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缓缓地将佩剑归鞘。 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过众人。 “谁说,我要打黑风军了?”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众将闻言,尽皆愕然,面面相觑,完全没搞懂自家主帅的意思。 不打?那侯爷派他们来干嘛?游山玩水吗? ” 第258章:你们懂什么 眼见众人皆是一脸困惑模样,陈牧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 紧接着,拿起一旁的木杆,点在了临州以南。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侯爷的志向,是帝都雒阳,是在这天下九州!” “区区一个青山县弹丸之地,值得我们在这里浪费一兵一卒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傲然。 “侯爷需要的,是一支能为他扫平南下之路的尖刀,一个稳固的后方,而这个秦风,恰好证明了他有成为这把刀的资格。” 众将听得云里雾里,还是没明白。 陈牧也不再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转过身,对亲兵吩咐道: “取笔墨纸砚来。” 很快,文房四宝备齐。 陈牧提笔在手,笔走龙蛇,一封书信一挥而就。 他将信纸吹干,仔细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缄。 随后,他将信递给一名信使,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将此信,送至青山县,亲手交给秦风。” “告诉他,我陈牧在此,等他一个答复。” 说罢,他施施然坐回主位,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品起了茶水。。 众将看着那名信使策马离去的背影,依旧满头雾水。 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壮着胆子问道:“将军……这……这就完了?” 陈牧轻呷一口茶,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平淡却充满自信,一字一顿地说道:“放心。” “平定黑风军,一纸书信,足矣。” 午后,一骑快马自南而来。 马上之人三十出头,身着临渊侯麾下特有的飞鱼纹锦袍,头戴一顶银边小冠。 面容白净,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中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 他并未在城门口下马,而是径直策马深入,直至县衙门前,方才慢悠悠地勒住缰绳。 那姿态,仿佛是在巡视自家的后花园一般。 “来者何人,速速下马!”守卫县衙的黑风军士卒见状,立刻上前,长枪交叉,拦住去路。 那使者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一面刻着“陈”字的令牌,声音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味道: “吾乃临渊侯麾下,陈牧将军帐前亲卫,奉将军之命,前来给你们主帅秦风传一封信。还不快快通报?” “耽误了将军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士卒们虽心有不忿,但听到“临渊侯”和“陈牧”的名号,也不敢怠慢,一人迅速跑进衙内通报。 不多时,县衙大堂之内。 秦风高坐主位,庞德林、裴元虎、李无忌等一众文武分列两侧。 那名使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目光在堂内众人身上轻蔑地扫过,最后落在秦风身上,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便算是行了礼。 “你就是秦风?”他语气平淡,仿佛是在问一个下人。 不等秦风回话,坐在下首的裴元虎猛地一拍桌案,怒目圆睁:“放肆!见了我们秦帅,竟敢如此无礼!” 袁崇敬更是“噌”地一声抽出了半截佩刀,满脸煞气:“哪里来的狗东西,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那使者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杆,冷笑道:“怎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点规矩都不懂?” “还是说,你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土匪,本就上不得台面?” “你他娘的找死!”袁崇敬勃然大怒,作势就要冲上去。 “住手!”剑拔弩张之际,秦风开口喝止住袁崇敬。 见秦风一脸威严,袁崇敬当即停下脚步。 有秦帅出手,这使者还不知道怎么死!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秦风,都认为他要大动干戈,唯独庞德林双眼微眯,略显担忧。 然而,秦风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笑容满面,甚至站起身,快步走下堂来。 “哎呀,这位上使一路辛苦,我这些兄弟都是粗人,不懂礼数,惊扰了上使,还望海涵,海涵啊!” 说着,他竟然亲自上前,热情地扶住那使者的手臂,姿态放得极低。 这一幕,不仅让裴元虎、袁崇敬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那使者自己,也是一脸的错愕。 他原本以为会有一场唇枪舌战,甚至做好了被羞辱一番的准备。 却万万没想到,这个传闻中杀伐果断的秦风,竟是这般软弱可欺? “咳咳。”使者清了清嗓子。 从秦风手中抽回手臂,重新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从怀中掏出陈牧的亲笔信,递了过去。 “这是我家将军给你的信,看完了,尽快给个答复。” 秦风满脸堆笑地接过信,当着众人的面展开。 信中先是将黑风军贬低为“流寇草莽”,又将攻克三县说成是“侥幸之功”。 最后,恩威并用,软硬兼施。 让秦风亲自前往州府拜见临渊侯,听候封赏,免得临渊侯误会,双方发生摩擦。 “岂有此理!” “欺人太甚!” 李无忌和韩轩等较为稳重的将领看完信,也是气得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这哪里是招安?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命令! “秦帅,这还能忍?”裴元虎双目赤红,“这狗东西分明是来找死的,让俺一斧子劈了他,看那陈牧能奈我何!” “对!杀了他!咱们跟他们拼了!”袁崇敬再次拔刀。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秦风看完信后,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灿烂了。 “哎,说得哪里话!”他将信纸合上,转身对众将呵斥道,“临渊侯雄才大略,陈将军更是当世名将!” “能被侯爷和将军看重,是我秦风三生有幸,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们这帮夯货,懂个屁!” 中将闻言,纷纷愣住面面相觑,彻底懵逼。 秦帅……这是被吓傻了?还是被打傻了? “来人啊!”秦风看也不看呆若木鸡的众将,转身高声下令,“速速备下酒宴,要用最高规格,今晚,本帅要好好款待上使,为上使接风洗尘!” 随即他转过头,对着同样一脸错愕的使者露出谄媚的笑容:“上使,您看,我这帮兄弟粗鄙不堪,让您见笑了。” “您可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请,请上座,咱们边喝边聊!” 那使者被秦风这热情似火的态度给搞得有些晕乎,心中只剩下优越感逐渐放大。 看来,传闻终究是传闻。 这秦风,不过是个没什么骨气的软蛋罢了。 一听到临渊侯和陈将军的名号,立刻就吓得屁滚尿流,准备纳头便拜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倨傲之色更浓,心安理得地被秦风请上了宾客的首位。 就在众将愤怒困惑之余,庞德林轻摇羽扇,长舒一口气。 他本来想建议秦风顺势而为,假装投诚,再寻机会。 只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陈牧的人就到了。 好在秦风才智过人心胸宽广,用最不值钱的面子敷衍住陈牧的人。 第259章:请来做客 是夜,县衙之内,灯火通明,宴开数席。 山珍海味,流水般呈上,陈年的美酒更是香飘四溢。 秦风坐在主陪的位置,亲自为使者频频斟酒,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上使,来,我敬您一杯!” 秦风高举酒杯,满脸崇敬。 “临渊侯爷乃当世雄主,威名赫赫,我秦风早就如雷贯耳,日夜盼望能为侯爷效犬马之劳啊!” “今日得见上使,如见天颜,实在是激动,激动啊!” 那使者被这通马屁拍得是通体舒泰,飘飘然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矜持地摆了摆手: “秦帅客气了。我家侯爷一向爱才,你这点功绩,侯爷还是看在眼里的。” “是是是,侯爷慧眼识珠!”秦风连忙又满上一杯,“特别是陈将军,年纪轻轻便统帅三军,用兵如神,真乃我辈楷模!” “在下对他,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知陈将军平日里,除了行军打仗,可还有何喜好?晚辈也好备上一份薄礼,以表敬意。” 使者几杯酒下肚,又被秦风捧得晕乎乎的,话匣子顿时就打开了。 “我家将军?哼,他最大的喜好,就是看不起那些只知道拼杀的莽夫!”使者带着几分醉意,压低声音,颇为得意地说道。 “就比如军中那个叫王烈的,总以为自己勇冠三军,就敢跟我们将军叫板,殊不知,在我们将军眼里,他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蠢货!” “侯爷真正倚重的,是我家将军这般懂得运筹帷幄的智将!” 王烈! 秦风心中一动,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继续恭维道:“原来如此!” “我就说嘛,像陈将军这般少年英才,在侯爷麾下定是独一无二,无人能及的!” “那王烈将军,想必是及不上陈将军万一的。” “那是自然!”使者被秦风这记恰到好处的马屁拍得更是舒爽,又灌了一大口酒,打着酒嗝道,“不过……那王烈毕竟是侯爷的旧部,资格老,侯爷有时候也会……” “咳咳,也会给他几分薄面,但大事上,还得听我们将军的!” 听到此话,秦风心中暗喜,继续旁敲侧击:“原来侯爷竟是如此念旧之人,真乃仁主啊!” “不知侯爷最看重我等这般武人什么品质?是忠诚?还是勇武?” “在下也好知道日后该如何为侯爷效力,免得行差踏错,惹侯爷不快。” “侯爷嘛……”使者眯着醉眼,想了想,嘿嘿一笑,“侯爷最喜欢的,就是听话懂规矩的人!” “你只要乖乖交出兵权,到了州府,少不了你的好处!” 宴席之上,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裴元虎、袁崇敬等人坐在下首,看着自家主帅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心里郁闷得不行。 一个个黑着脸,闷头喝酒。 他们想不通,那个在壤原县面对十二万敌军也面不改色的秦帅,怎么今天就变成了一个软骨头? 唯独庞德林悠然自得,甚至让身旁的明月一起落座吃喝起来。 “先生。”明月附到庞德林耳边,压低声音,“你吃得这么心安理得,不怕他们一会儿把你当叛徒?” 说完,示意庞德林看了一眼对面闷闷不乐的众将。 庞德林拿起一个鸡腿,赛道明月口中:“吃肉也堵不上你这张嘴……” 明月嘿嘿一笑,眼睛眯成月牙,顺势大口吃了起来:“嗯,真香……” 宴至深夜,那使者早已被灌得酩酊大醉,被亲兵扶下去休息。 现场,只剩下秦风与麾下众人。 “秦帅!”裴元虎起身,一脸愤懑不甘:“士可杀,不可辱!” “就临渊侯这态度,哪怕我们真的投靠他,也不可能会真心待我们,语气去了受气,倒不如直接拒绝了他!” “没错!”袁崇敬附和道,“秦帅,你要是怕了那临渊侯,怕了那陈牧,你就明说!” “俺们兄弟的命是你救的,大不了,俺们这条命还给你!” “可要俺老袁像今天这样,对着一条狗摇尾乞怜,俺办不到,还不如死了痛快!” “请秦帅三思!”李无忌起身,抱拳躬身。 临渊侯什么人物,他再清楚不过。 虽然喊着为民请命的口号,实际上都是背靠世家大族的支持才走到今天的。 若真的从了他,那此前他们所有施行的新政都将功亏一篑,老百姓又将重新回到以前的日子。 整个大堂之内,所有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秦风一人身上。 然而,面对激动的众人,秦风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甚至还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吹了吹自顾自饮了起来。 众将见状,更是不甘,就要继续开口。 这时,庞德林赶紧开口制止众将:“诸位莫急,秦帅自有分寸,且听听他怎么说。” 闻言,秦风看向庞德林,微微一笑,随即目光回到中将身上:“谁说我要降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激动不已的众人,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秦风,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不降? 不降你刚才那副孙子样是演给谁看的? 秦风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区区一封信,就像让我三万黑风军缴械投降?”秦风轻哼一声,“白日做梦!”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木杆,轻轻点在了陈牧大营的位置。 “从那使者的言谈举止,我便知道,这个陈牧,是个极度自负之人。” “他以智将自居,最看不起的,就是只凭血气之勇的莽夫。在他眼里,我们黑风军,就是一群最好对付的莽夫。” “所以,他便与那个叫王烈的骁将不合。那王烈,是临渊侯的旧部,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恰好就是陈牧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而他们的主子临渊侯杨义,最喜欢的,是‘听话、懂规矩’的下属。” “他既要用陈牧的智,又要安抚王烈这样的旧部,这其中,就有文章可做。”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庞德林眼中精光一闪,抚须的手微微一顿,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众将却还是一头雾水。 见状,秦风目光看向南方,嘴角微翘:“他陈牧不是想看我怎么应对吗?那我就演给他看。” “杀了他和他的五千人,虽然解气,但我们会立刻成为临渊侯不死不休的死敌,得不偿失。” “但如果……”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魔力,“我们能把这五千精兵,‘请’到我们青山县来做客呢?”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将领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第260章:让杨义投鼠忌器 请……请进来? 把五千装备精良的敌军,请到自己的地盘来? 难不成,还邀请他们好吃好喝吗? 众人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见状,庞德林微微一笑:“青山县以南四十里,有一隘口,曰黑风隘口,进出青山县唯一之处,与青阳县相邻。” “若能拿下此地,陈牧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任由主公宰割。” “主公之意,是想把陈牧围困在青山县,让王烈跟陈牧内斗。” “方才主公已经打探到,那陈牧与王烈,都是临渊侯的爱将,倘若将他们握在我们手中,临渊侯也得投鼠忌器。” “之所以有今日之表现,不过是为了麻痹对方罢了。” 闻言,众将顿时愣住,将目光看向秦风,等待他的确认。 秦风见状,笑着点了点头:“军师所言,真是我之所想。” “一旦隘口拿下,我们就等同于将青山县大门关上,到时候,老裴的部队再从正面压上去,将那五千精兵,彻底困死在青山县外的这片荒野之中!” “断其粮草,断其归路,到那时,是战是降,可就由不得他陈牧了!”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大胆至极! 此话一出,众将皆如拨云见日般恍然大悟。 这他娘的才叫刺激!这才叫带劲! 所有将领此刻看向秦风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与敬佩! 原来,自家主帅不是怂了,而是在下一盘大到他们无法想象的棋! “秦帅英明!” 众将齐齐抱拳,单膝跪地! 翌日,清晨。 陈牧悠闲地躺在帅帐中看书,丝毫没有半点两军对阵的紧张。 昨晚,信使归来后,将秦风溜须拍马摇尾乞降的姿态添油加醋叙述了一边。 将领们听完以后,哄堂大笑,更加看不上秦风的黑风军。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高声通报:“启禀将军,青山县秦风遣使,送来降书与厚礼!” “哦?”陈牧起身,嘴角微翘,“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抱着木匣的文士,在两名士卒的护送下惶恐不安地走入帐中。 他一见到高坐主位的陈牧,立刻跪倒在地,姿态卑微。 “罪将秦风帐下主簿,叩见陈将军!我家主帅对将军与临渊侯爷景仰之心,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特备薄礼一份,还望将军笑纳!” 说着,他将木匣高高举过头顶。 亲兵上前接过,打开匣盖。 只见匣中放着整整齐齐的金条,上面还铺着几颗龙眼大小的东海明珠,以及一对成色极佳的血玉手镯。 “呵呵,这秦风,倒是挺会做人。”陈牧嗤笑,懒洋洋地示意一旁的副将将降书内容给念出来。 信中的措辞谦卑,姿态低微。 秦风表示,愿意携全部黑风军,献上壤原、宁远、青山三县归降临渊侯。 只不过信的末尾话锋一转,诉起了苦。 麾下先锋将裴元虎,乃是乡野莽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平生只知打打杀杀,不懂大局。 听说要归降,此人竟公然抗命,在军中大放厥词,叫嚣着要与将军您决一死战。 秦风在信中表示自己管教不严,恳请陈牧能宽限三五日,不要跟这个人一般计较。 他定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服裴元虎,届时再全军归顺,绝无二话。 “噗……哈哈哈哈!” 陈牧看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帐内众将也是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 “笑死我了!这秦风当真是个妙人!” “什么黑风军主帅,我看就是个乡下的小地主,手底下养了条疯狗,现在管不住了,还跑来跟咱们求情!” “那个叫裴元虎的,怕不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吧?还想跟将军决一死战?他也配!” …… 陈牧笑够了,这才挥了挥手,示意那使者退下。 他脸上带着智珠在握的从容,对众将笑道:“本将还以为这秦风有几分骨气,没想到,竟是个无胆匪类。” “也罢。”他眼中浮现出猫戏老鼠般的玩味,“本将就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看那个莽夫如何丢人现眼。”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但不主动出击!” 这时,一道反对的声音赫然响起:“将军,秦风此人在面对徐元十二万大军尚且没有开城投降,如今率众数万却是这般作态,只怕有诈。” “末将认为,我军应当向侯爷请求支援,然后开始谋划攻城战为妥。” 说话的,正是王烈。 陈牧兴致被打搅,心中不爽,但碍于对方的身份,还是装作语重心长地解释:“王将军,此一时彼一时。” “大乾朝廷分崩离析,将帅不和,才让秦风有了可趁之机。” “如今后也麾下,上将千名,雄兵十万,切又在临州府地,秦风除了归降,还有何路可走?” 然而,王烈依旧坚持己见:“话虽如此,末将还是觉得不妥,我军孤军深入,若……” 他话没说完,就被陈牧抬手打断:“王将军,你是主将我是主将?你若觉得不妥,大可自己行动。” “本将明着告诉你,劝降秦风是侯爷的要求,倘若坏了侯爷的大计,看你怎么给猴爷交待!” 听到陈牧将杨义给搬了出来,王烈纵然不服,但喉结滚动几下,默默退到一旁。 见状,陈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宣布散会。 而他的乐子,很快就来了。 午时刚过,大营外的旷野上,便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擂鼓与叫骂之声。 陈牧饶有兴致地登上营寨的望楼,放眼望去,眼前的一幕,让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只见百余名衣甲不整的黑风军,簇拥着一个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精壮肌肉的巨汉,正在营前耀武扬威。 那巨汉肩上扛着一柄比门板还宽的开山大斧,铜铃般的牛眼瞪得滚圆。 正扯着嗓子,粗鄙不堪地问候着陈牧。 “呔!陈牧你个小白脸!给老子滚出来!” 裴元虎一口浓痰吐在地上,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听说你小子在娘胎里就没长胆子,只会躲在女人裤裆后面耍阴谋诡计!” “怎么,今天你裴爷爷来了,就吓得尿裤子,不敢露头了吗?” “有种的就出来,跟你裴爷爷大战三百回合!爷爷我让你一只手,保管把你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剁成八块喂狗!” 他骂得兴起,甚至将手中的大斧舞得虎虎生风,带起的劲风吹得尘土飞扬。 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一个从山里跑出来的绝世莽夫! 望楼之上,陈牧身旁的副将们一个个脸色铁青,强忍着怒火。 “将军,这厮……欺人太甚!” 陈牧却是不以为意,反而像是看一只猴子:“骂得好,骂得好啊!够粗鄙,够无脑,和信上说的一模一样。” 他转头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去,多派几个探马,把这边的景象,原原本本地汇报给本将,一个字都不要漏。” 阵前,裴元虎骂了足足半个时辰,骂得口干舌燥,见营内毫无动静,更是勃然大怒。 “他娘的,缩头乌龟,兄弟们,给俺冲!把这王八窝给掀了!” 说罢,他竟真的扛着大斧,一马当先,带着那百十号人,乱糟糟地朝着营寨发起了冲锋。 第261章:奇袭黑风隘口 与其说是冲锋,倒不如说是一群打群架的地痞流氓。 光是嗷嗷叫着往前冲,却是没有半点章法。 “放箭!” 营寨上的守军都懒得动用床弩,只是一轮稀疏的箭雨覆盖过去。 “咻咻咻!” 箭矢并未朝着人射,而是大部分都插在了裴元虎等人身前的土地上,溅起一蓬蓬尘土。 “哎哟!” “妈呀,快跑!” “太可怕了,快逃命呀。” …… 那百十号黑风军瞬间作鸟兽散,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有几个人因为跑得太急,自己绊倒了自己,摔了个狗吃屎。 裴元虎气得哇哇大叫,挥舞着大斧将几支射到脚边的箭矢砍断,无奈地含恨退去。 只是转头的瞬间,他忍不住嘟囔道:“秦帅真是的,这么丢人的事情,应该让老三来的。” 很快,探马将这黑风军的窝囊表现,添油加醋地告诉陈牧。 “哈哈哈……”陈牧笑得前胸贴后背,“匹夫之勇,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这秦风若是连这等莽夫都收拾不了,这黑风军,也不过是个名副其实的笑话罢了。” 他挥了挥手,意兴阑珊地让探马退下:“由他们去闹吧,等他们自己内讧得差不多了,本将再去收拾残局。” “记住了,任何人不得出战,就让他们在外面,像野狗一样乱吠!” …… 就在陈牧嘲笑黑风军,坐等秦风率军来投之际。 是夜,一队身着夜行衣,脸上涂抹着锅黑的精锐黑风士卒,正潜藏在黑夜中在崎岖的山路上疾行。 他们脚步轻盈,身上没有穿盔戴甲,极其隐蔽。 队伍的最前方,秦风一马当先。 突然,秦风抬手,整个队伍瞬间停下。 “咕咕……咕……” 前方林中,传来两声短促的猫头鹰叫。 这是约定的信号。 秦风嘴角微翘,打了个手势,队伍继续前进。 而在他们前方数百米一棵巨大的树下,两道纤细的黑影悄然现身。 “搞定两个。”阿蛮咧嘴一笑。 黝黑的脸蛋在月光下啥也看不着,只看到一口大白牙。 宋红叶忍住笑意,轻声道:“左前方三百步,还有一处暗哨,两人一组,我去解决。”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阿蛮嘿嘿一笑,身形一晃,也朝着另一个方向潜行而去。 片刻之后,宋红叶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停下了脚步。 她屏住呼吸,耳朵微微耸动。 风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她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吹箭筒,将一枚淬了麻药的细针含在口中。 “咻!”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数十米外,一名靠在岩石后打盹的暗哨身体猛地一颤,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谁?”他身旁的同伴瞬间惊醒,刚要张口呼救。 一道黑影已如闪电般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扑出! 那人只觉得脖颈一凉,一只带着淡淡幽香的柔软手掌,已经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噗嗤——” 冰冷的匕首,精准而无情地割开了他的喉管。 鲜血喷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宋红叶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那道隐约可见的雄关轮廓。 那里,就是黑风隘口! 这座扼守青山县南北的唯一咽喉,此刻正静静地匍匐在晨雾之中。 隘口两侧的山壁上,几点篝火明明灭灭,是临渊侯军的哨兵。 一个哨兵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将手中火把插在地上:“他娘的,这鬼天气,真冷。也不知道前面那帮黑风军闹完了没。” 他身旁的同伴靠着岩石,懒洋洋地回道:“闹?就那群泥腿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听说他们那个叫裴元虎的将军,跟个傻子似的,在咱们陈将军营前骂了一天,自己人差点没打起来。” “咱们啊,就在这看戏就行,等陈将军一声令下,过去收尸就完事了。” 隘口下的营地里,更是鼾声四起。 大部分守军还裹在冰冷的被褥里,做着回家的美梦。 只有伙夫营起了个大早,几个伙夫正围着一口大锅,正在准备早上的粥食。 他们谁也不会想到,就在他们头顶两侧的山脊线上,数千道黑色的鬼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合围。 秦风站在东侧山巅的一块巨岩之上,目光穿透晨雾,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下方那座灯火稀疏的隘口。 李无忌手持银枪,静静地立于他的身后。 所有的黑风军精锐,都已弯弓搭箭,箭头对准了下方毫无防备的营地。 终于,东方天际,一线鱼肚白撕开了厚重的云层。 黎明,到了。 秦风缓缓举起了他的右手,猛地放下。 “咻——!” 回应他的,是上千支利箭同时离弦发出的尖啸! “噗嗤!” 还在打哈欠的哨兵,一支狼牙箭便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敌……敌袭……” 另一个哨兵骇然转头,刚喊出两个字,便被三支箭矢钉死在了山壁上。 营地内,那口正熬着香粥的大锅,瞬间被十几支箭矢射穿,滚烫的米粥混合着鲜血,泼洒了一地。 伙夫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成了第一批牺牲品。 无数还在睡梦中的守军,直接在被窝里被射成了刺猬。 少数惊醒冲出帐篷的,也被这铺天盖地的箭雨瞬间吞没,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仅仅一轮箭雨,隘口数百守军,已然伤亡过半! 残存的守军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兵天降吓破了胆,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 “敌袭!敌袭啊!” “快跑!是黑风军!” …… 所有人四散而逃,心里的恐惧到达了极点。 就在这时,秦风那冰冷如铁的命令,终于响起。 “杀!!” “杀!” 隘口两侧的山坡上,数千黑风军将士发出怒吼,悍然发起冲锋! 刹那间,两道黑色洪流从左右两个方向,撞向隘口中央那群早已崩溃的守军!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隘口守军,早已失去了建制,无人指挥的局面下,连武器都来不及拿起,便被淹没在黑色的浪潮之中。 他们四处乱窜,却发现前后左右都是死路!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甚至没有超过半个时辰。 当朝阳的第一缕光辉刺破云雾,洒满这片被鲜血浸染的隘口时,所有的喧嚣都已尘埃落定。 秦风缓缓走上隘口最高处的望楼,他身后,两名亲兵扛着一面巨大无比的秦风帅旗,插在隘口上。 从这一刻起,这座陈牧唯一的退路与粮道,被彻底封死! 第262章:反客为主 与此同时,陈牧的中军大帐内。 陈牧斜倚在帅位上,一手端着白瓷茶碗,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俨然一副悠哉游哉听曲儿的姿态。 而给他唱曲的戏台,就在营外。 裴元虎的叫骂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虽然词汇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小白脸”、“缩头乌龟”之类的,但却中气十足,精神饱满。 仿佛要把陈牧的祖宗十八代都从地里骂出来晒太阳一样。 不过这些在陈牧看来,无非就是一个无能莽夫面对压力时无能的表现罢了。 “将军,那莽夫又在外面叫阵了,骂得是越来越难听。” 一名副将躬身汇报,一脸愤懑不平。 “听探马说,秦风派人去劝了几次,都被那裴元虎一斧子给吓回来了,还扬言说,秦风要是再敢啰嗦,他就连秦风一起砍了!” “将军,请您下令,让末将去宰了这个目中无人的莽夫。” 其余诸将也是义愤填膺,纷纷请战,替陈牧鸣不平。 “哈哈哈哈……”陈牧却是不怒反笑,“这黑风军,当真是蛇鼠一窝!” “主帅想降,手下的大将却是个愣头青,真是天大的笑话!” 陈牧轻呷了一口热茶,脸上满是智珠在握的从容与轻蔑: “由他去骂,让他骂得越凶越好。他骂得越凶,秦风的脸就越挂不住。” “以后投降过来,也不好意思跟我开口提条件。” 副将一脸不解:“可是将军,这家伙太不是人了,骂得太难听,军中将士都听不下去了。” 闻言,陈牧缓缓放下茶碗,反问道:“你们真的以为,本将就这样任由他谩骂?”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脸困惑。 见状,陈牧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出自己的打算:“本将在等黑风军内斗,等他们自己斗得筋疲力尽,我再出手收拾残局。” “届时,本将不仅要收了这青山县,还要当着全军的面,好好收拾一下秦风,让他知道,只有侯爷才是这临州的主人。” “将军英明!”众将恍然大悟,齐声恭维。 此刻,在他们眼中,秦风和他的黑风军,不过是一群即将被收入囊中的战利品。 而裴元虎,则是一个免费助兴的丑角。 然而,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蓦然从帐外传来! 紧接着,帐帘被粗暴地撞开,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碎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将……将军……黑风隘口……失、失守了!” “什么?” 帐内原本轻松快活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陈牧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嘴角。 他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了雅兴的不悦:“胡说八道!” “黑风隘口有我五百精兵驻守,固若金汤,怎可能失守?” “你是哪里来的溃兵,敢在此妖言惑众,扰我军心?” “将军……是真的……是真的啊!”那传令兵咳出一口血沫,“是秦风的主力!” “天……天还没亮,他们就跟鬼一样从山上冲下来……一轮箭雨……就一轮箭雨,弟兄们就……就全完了啊!” 轰——! 秦风主力奇袭黑风隘口?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陈牧的脑海里。 他手中的白瓷茶碗,“啪”地一声滑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不可能!”陈牧眉头紧皱,“绝对不可能,他的主力还在青山县,怎么就突然……” 刹那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当即从帅位上起身,快速移步到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帐内所有将领,此刻也都骇然变色,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陈牧先是看了一眼青山县周围的路线图,随后手指缓缓移动到了黑风隘口的位置。 那里,是他的粮道,是他的退路! 而现在…… 这个点,被秦风控制住,等同于将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终于,他想明白了。 “裴元虎骂阵是假的,是诱饵……” “秦风,他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投降……” “明面上麻痹我,实际上带着主力抄我的后路……”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在他脑中串联了起来。 那个卑微的使者,那封谄媚的降书,那场看似滑稽的“内讧”闹剧……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惊天骗局! 目的,就是要将他与临渊侯隔绝,将他困在这青山县。 秦风,他怎么敢的? 他这位运筹帷幄的智将,此刻,成了一只被关进了笼子里的鸟! 他麾下的五千精兵,成了一群断了粮草绝了后路的瓮中之鳖! “秦风——!!” 陈牧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咬牙切齿! “传我将令,全军集结!立刻向黑风隘口方向异动,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隘口!” 然而,他的命令还未传出帐外。 “报——”又一名亲兵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躬身道:“启禀将军,营外……营外有一名黑风军使者求见。” “什么?”陈牧闻言,怒火中烧,“他居然还敢派人来?直接拉出去砍了!” “将军息怒!”一名副将连忙拉住他,“秦风敢行此险招,自然是有所准备。” “眼下我们兵马不多,不宜与其彻底撕破脸。” 闻言,陈牧瞬间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身姿挺拔的黑风军使者,不紧不慢地走入帐中。 他没有像之前的使者那般卑躬屈膝,只是对着帐内剑拔弩张的众人,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我家秦帅,命我送一封亲笔信给陈将军。”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陈牧面无表情,一脸不屑将信拿到手中,打开查看。 “闻陈将军将士远来辛苦,风餐露宿,粮草或有不济。风不才,已于黑风隘口为将军备下薄酒,另有全军五千将士数日之粮草,以慰劳苦。” “不知将军何时方便移步,前来隘口一叙,共商归降大计?” “风,静候佳音。”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这对他来说,完全就是羞辱讽刺! 他用同样的方式去招安秦风,而现在,秦风却用同样的方式,反过来“招安”他! 反客为主! 第263章:我们等得起 黑风隘口。 曾经扼守青山县南北的咽喉要道,此刻已然换了主人。 隘口之上,黑风军的旗帜迎风招展,取代了临渊侯的飞鱼纹大旗。 原本松散的防御工事,经过一夜的加固,变得森严壁垒。 无数削尖的巨木和滚石堆积在隘口两侧,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陈牧带着十余名亲卫,策马立于隘口之下,面沉如水。 他抬头仰望着那面迎风飘扬的“秦”字大旗,眼神复杂。 此刻的他,已经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猎人,彻底沦为了被关在笼中的猎物。 隘口之上,没有刀枪相向的紧张氛围。 反而像是迎接贵客一般,列着两排精神抖擞的黑风军士卒。 秦风一身便服,正满脸笑容地站在隘口正中央。 他身旁,则是羽扇纶巾,神情淡然的庞德林。 “陈将军,你可算来了!”秦风朗声大笑,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我这酒都温好了,就等你来共饮一杯!” 只是他这番话,让陈牧心中警铃大作。 秦风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炫耀与张狂,反而摆出了一副热情的姿态。 显然,今天这场宴会,秦风肯定在谋划着什么! “哼!”陈牧冷哼一声,翻身下马。 将缰绳丢给亲卫,独自一人,拾阶而上。 他倒要看看,这个敢戏耍他的泥腿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隘口的望楼之内,早已备下了一桌简单的酒宴。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碟简单的下酒菜和两壶温热的浊酒,充满了浓郁的军旅气息。 “陈将军,请。”秦风亲自为陈牧斟满一杯酒,笑着示意。 陈牧没有入座,只是冷冷地看着秦风:“明人不说暗话,你费尽心机将我困在此地,究竟有何目的?” 秦风闻言,哈哈一笑。 将酒杯推到陈牧面前,随即退后一步,对一旁的庞德林做了个“请”的手势。 “军师,你来跟陈将军好好聊聊。” 这一下,反倒让陈牧愣住了。 他本以为将要面对的是秦风的直接摊牌。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将主导权交给了庞德林。 虽说庞德林大名他也有耳闻,但在他的骨子里,这种文邹邹弱不禁风的角色跟他完全没得比。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挑衅庞德林。 “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陈牧拱手抱拳,“然在下有一事不解,先生之才惊为天人,为何会从于匪寇之流?” 言语之间,火药味及重。 若是袁崇敬在此,定然恼羞成怒嚷着要跟陈牧大战三百回合。 然而,庞德林却手持羽扇,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前,对着陈牧微微躬身。 “将军所言差矣,临渊侯同样是叛逆之辈,将军又为何追随他呢?” 不等陈牧反驳,庞德林微微一笑:“没有意义的口舌之争就不必了,今日我家主公请将军前来,并无恶意。” “只是想请将军看清眼下的局势,为自己跟麾下五千将士,寻一条活路罢了。” “活路?”陈牧嗤笑一声,“我手握五千精兵,你竟与我谈活路?不觉得荒唐?” 庞德林不以为意,只是轻摇羽扇:“将军麾下五千精锐,如今已是无根之萍,摆在将军面前的,只有三条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其一,死路。将军或可凭一时之勇,强攻我这黑风隘口。” “然,我军已占据天险,以逸待劳,将军的五千精兵,不过是来此徒增亡魂罢了。” “届时,将军不仅身死,还会背上一个指挥失当,致使全军覆没的千古骂名。” “将军乃智将,想必不会行此不智之举吧?” 陈牧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紧抿。 庞德林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道:“其二,绝路。” “将军或可固守待援,等待临渊侯的大军。然,临州府远在数百里之外,大军集结来援,快则十天,慢则半月。” “这段时日,将军的粮草可还撑得住?即便援军赶到,我家主公大可凭此天险,层层阻击,让侯爷的援军血流成河!” “无论胜负,将军麾下这五千人,必然损失惨重。” “届时,侯爷就算不怪罪,将军在侯爷心中的地位,恐怕也要一落千丈了吧?”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牧的心口! 他最在乎的,便是自己的前途与在侯爷心中的地位! 庞德林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柔软的软肋! 看着陈牧变幻不定的脸色,庞德林微微一笑,终于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当然,还有第三条路,也是唯一的一条活路。” “与我家主公,合作。” “合作?”陈牧先是皱眉,随即冷笑,“让我与你们这群流寇草莽合作?简直是痴心妄……” “将军稍安勿躁。”庞德林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温和,“我家主公,本就无意与临渊侯为敌。” “连克三县,实属无奈之举,已是极限。” “如今,主公只想带着麾下数万弟兄,南下另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并不想在此与侯爷大动干戈,两败俱伤。” 听到这里,陈牧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不想打了?想跑?这秦风究竟在搞什么鬼? 只听庞德林继续说道:“所以,我们需要的,只是将军的一个顺水人情。” “我家主公会立刻放出风声,就说黑风军畏惧侯爷天威,不敢在临州久留,主动让出青山县,全军南下逃遁。” “而我们需要的,便是将军您亲笔修书一封给临渊侯,谎报军情,将此事坐实。” “如此一来,将军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收复了青山县,此乃天大的功劳!” “侯爷不仅不会怪罪,反而会对将军的‘智取’大加赞赏!” “以此为交换,我家主公,可放将军与麾下五千将士,安然离去,甚至连粮草军械,都可奉还!”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陈牧脑中的所有迷雾! 他瞬间就明白了秦风的全部意图! 这个局,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杀他,也不是为了收编他。 而是为了借他的手,金蝉脱壳! 秦风想跑! 想带着他这三县之地积攒下来的兵马和民心,逃出侯爷的手心! 这个计划,胆大包天,异想天开,却又偏偏是眼下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一瞬间,陈牧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眼前秦风跟庞德林,太可怕了! 他们不仅算计人心,更算计人性! 然而,身为智将的骄傲,让他无法立刻低头。 “荒唐!”陈牧猛地一拍桌案,“简直是痴人说梦,你让我陈牧欺瞒侯爷,与尔等流寇为伍,伪造军情?” “我陈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今日便战死在此,也绝不会行此卑劣之事!” 他义正言辞,满脸怒容。 但他的内心,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开始了疯狂的权衡。 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便能保全性命和军队,甚至还能捞一个大功。 但从此,自己便有了一个巨大的把柄握在秦风手中。 不答应?死路一条,身败名裂! 看着陈牧那外强中干的模样,秦风与庞德林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秦风缓缓走上前,亲自将酒推到陈牧面前,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陈将军不必急着答复。” “我这隘口风景不错,将军可以多住两日,慢慢考虑。” “来人,给陈将军上最好的酒菜!我们,等得起。” 第264章:唯一的活路 夜,凉如水。 陈牧的军营,死一般沉寂。 自被困于此,已是第三日。 粮草的消耗速度,远比所有人预想的要快。 更可怕的,是那种被隔绝于世的恐慌,让全军上下都感到很没有安全感。 曾经高昂的士气,如今已荡然无存。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缩在帐篷里,眼神麻木地望着跳动的篝火,没有人说话。 连平日里最爱吹牛打屁的老兵油子,此刻也只是沉默地擦拭着自己那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见血的兵刃。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黑风军发动攻击,他们便时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而就在这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营寨的警戒范围。 “站住!什么人?”巡逻的哨兵一声厉喝,十几支长矛瞬间对准了来人。 “自己人,是自己人啊!”那几人扑倒在地,“我们是黑风隘口的弟兄,我们逃回来了!” 很快,这十几名逃回来的俘虏,被带到了王烈的中军帐内。 这些人,都是隶属于王烈麾下。 王烈看着这些衣衫褴褛,却精神尚可的士兵,眉头紧锁:“怎么回事?秦风那厮,竟然会放你们回来?” 为首的一名队正,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之色,他咽了口唾沫:“将军,我们……我们本以为死定了。” “可被抓到隘口后,那秦风非但没有杀我们,还……还给我们饭吃,给我们药治伤……” “什么?”王烈身旁的一众将领闻言,皆是面露惊愕之色。 那队正继续道:“秦风说,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我们只是听令行事,罪不至死。他还说……”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王烈的脸色,才继续说道:“他还说,他平生最敬佩的,便是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拼杀的英雄好汉。” “他对王烈将军您的勇武,是打心底里佩服,说您才是真正的大将之才!”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落针可闻! 另一个逃回来的士兵也忍不住插嘴道:“是啊,将军!” “那秦风还唉声叹气,说可惜了,王烈将军这般英雄,怎么就跟了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小白脸,白白将五千弟兄带入了这等绝境!” “若是王将军您来指挥,他们黑风军早就被打得屁滚尿流了!” 王烈闻言,心里嗤之以鼻。 他不相信秦风会有什么好心,这番话,明显是攻心之计! 可是,这番话却该死地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当初是他力主稳妥行事,请求援军。 是陈牧刚愎自用,自诩智谋超群,才导致了如今这进退维谷的绝境! 现在,就连他自己,也要在这里跟着那个蠢货一起等死! “砰!” 王烈一拳砸在案几上,咬牙切齿:“陈牧竖子,误我大事!” 消息,比风传得还快。 “听说了吗?秦风说了,咱们王将军才是真英雄!” “可不是嘛!秦风都看出来了,咱们陈将军就是个银样镴枪头,把咱们带进这死胡同里了!” “唉,当初要是听王将军的,哪会落到今天这地步?连口热粥都快喝不上了……”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要是被陈将军的亲信听见。” …… 流言蜚语,在士兵之间疯狂传播。 本就大家就因为断粮和被困而惶惶不安,如今更是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 士兵们开始有意无意地站队,眼神也变得不同。 一部分依旧效忠于主将陈牧,认为他智谋过人,只是暂时失手; 而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崇尚武力的老兵,则将希望寄托在了勇猛果敢的王烈身上。 第二天,当伙夫营宣布,为了节省粮草,每人每日的口粮从两顿干饭改为一顿稀粥时。 积压已久的矛盾,终于彻底爆发了! “凭什么?老子们在前线拼命,连饭都吃不饱,这仗还怎么打?” “就是!陈将军到底在干什么?他是不是已经跟秦风私底下谈好了,准备卖了我们,换他自己一条活路?” …… 嘈杂的抱怨声中,王烈一身戎装,手持长刀,面沉如水地走到了陈牧的中军大帐之前。 “陈牧,你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响彻整个军营! 帐帘猛地被掀开,陈牧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几名心腹将领,同样是面带怒容。 “王烈,你好大的胆子!”陈牧厉声喝道,“私闯中军大帐,还敢直呼本将名讳,你是想造反吗?” 前两天秦风没有为难他,也没有逼迫他给出答案,而是放他回来。 军中的流言蜚语他也听说过,知道是秦风的离间计,却无可奈何。 如今,他正为这件事情头疼不已。 “造反?”王烈冷笑一声,“我只问你一句,你把我们五千弟兄带到这绝路上,现在,你到底有何打算?” “你是不是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为了保全你自己的颜面和性命,正在跟秦风做什么肮脏的交易?” 这番质问,字字诛心! 周围闻讯赶来的士兵越聚越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牧身上! 陈牧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王烈,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血口喷人,我堂堂临渊侯麾下大将,岂会与流寇为伍?” “那你倒是拿个主意出来啊!”王烈步步紧逼,“是战是和,你给句痛快话!弟兄们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饿死在这里!” “战?怎么战?”陈牧恼羞成怒,“隘口天险,秦风以逸待劳,你去攻一个给我看看?” “和?怎么和?”王烈寸步不让,“难道真要我们跪下来,求那个泥腿子放我们一条生路吗?我王烈的刀,还没钝呢!” 两人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激烈地争吵起来。 一个强调智取,一个崇尚勇力。 原本只是暗中的不合,此刻被彻底摆在了台面上! 军心,彻底乱了! 士兵们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该相信谁。 陈牧看着王烈身后那些眼神不善的士兵,看着周围那些窃窃私语人心惶惶的军士,他心中猛地一沉。 自己对这支军队的掌控力,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流失! 秦风……好一个秦风! 这一招,比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歹毒! 他没有费一兵一卒,就让自己的军营,从内部开始崩塌! 深夜,陈牧独自一人坐在帅帐之中。 帐外,隐约还能传来争吵和压抑的哭泣声。 白日里与王烈的争吵,让他颜面尽失,威信扫地。 他知道,时间,已经不在他这边了。 再拖下去,不等秦风来攻,这支军队就会从内部开始土崩瓦解!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有何面目去面对侯爷? 内有王烈步步紧逼,军心涣散;外有秦风虎视眈眈,断绝生路。 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不,还有一条路…… 陈牧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庞德林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以及秦风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活路。” 或许……这真的是唯一的活路了。 第265章:秦风的真实目的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陈牧呆坐在帅帐之内,慌乱如麻。 自从跟临渊侯起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无助的感觉。 帐外,寒风呼啸,疾驰而过,像是在催促他赶紧做决定一样。 他已经整整连续两天没有合眼了。 与王烈的决裂,军心的涣散,粮草告罄的危机…… 每一件事情,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那封来自秦风的信,更是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就在他心烦意乱,起身踱步之际。 帐帘,被一只手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掀开了。 一道黑影,瞬间踏入帐中。 “谁?”陈牧悚然一惊,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厉声喝道。 秦风不紧不慢地走入烛光所及之处,脸上带着一抹邪魅的笑容。 他没有带任何护卫,就这么单枪匹马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敌军主帅的营帐! 看着诧异慌乱的陈牧,秦风微微一笑:“陈将军,考虑得怎么样了?” 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陈牧,眼神中散发着掌控一切的光芒。 如今身份互换,他已经不再是此前被陈牧牵制住的羊,而是一头野狼! 今夜前来,就是要给陈牧展示自己的獠牙。 陈牧见状,心猛然一沉。 秦风只身闯军营,这已经足以证明黑风军已将这里完全控制住。 只要秦风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化作齑粉。 念及于此,他缓缓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你……你想做什么?”陈牧看着秦风,脸上挂上释然的表情。 秦风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走到主位之上坐下。 姿态间,仿佛他才是这座军帐真正的主人。 他提起桌上的冷茶,为自己倒了一杯,轻呷一口,这才抬起眼皮,看向陈牧。 “陈将军,我们明人不说暗话。”秦风缓缓开口,“这临州,我要了。” 轰——!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陈牧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一直以为,秦风不过是个想割据一方,占山为王的草寇。 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想要占据整个临州! “你……你疯了?”陈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就凭你这几万乌合之众,也敢妄图与侯爷争锋?” “乌合之众?”秦风嘲弄一笑,“陈将军,你真的以为,我能连下三县,靠的仅仅是侥幸和匹夫之勇吗?”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陈牧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来告诉你,我靠的是什么。” “我靠的,是壤原、宁远、青山,三县数十万百姓,对我秦风的拥戴!” “我废除苛捐杂税,让他们有饭吃;我均分田地,让他们有衣穿,有地种!” “我的百姓,他们吃饱了肚子,看到了活路,他们就愿意为了我,拿起刀枪,与任何人为敌!” “而你的主子,临渊侯杨义呢?他靠的是什么?” “是那些只知搜刮民脂民膏的世家大族,他所谓的仁义,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他给不了百姓活路,所以,他注定会输!” 秦风的话,如同重锤,一记记地敲打在陈牧的心上,让他无从反驳。 紧接着,秦风话锋一转,变得更加锐利。 “我们再来谈谈你,陈将军。” “你以为,就算你这次侥幸带着残兵败将逃回州府,杨义会怎么看你?” “一个损兵折将,还差点被俘虏的败军之将?一个让临渊侯府颜面扫地的‘智将’?” “你觉得,杨义会真的不计前嫌继续重用你吗?别忘了,你身边,还有一个对他忠心耿耿,又对你恨之入骨的王烈!” “他会像一条疯狗一样,把你这次的失败,添油加醋地告诉杨义!到那时,你陈牧,就算不死,也再无出头之日!” 字字诛心! 秦风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剖开了陈牧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不敢深想! 而现在,秦风却将这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让他无处可逃! 看着陈牧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秦风知道,火候到了。 他重新坐回主位,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仿佛是在给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指点一条最后的明路。 “陈将军,我今日来,是给你最后一个选择。” “这是最终的方案,也是你唯一的活路。” 秦风伸出两根手指。 “两封信。” “第一封,降书,由你陈牧亲笔所写,但不是给杨义,而是给我秦风,从今往后,你和你麾下这五千弟兄,便是我黑风军的人。” “第二封,求和信。”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按照我的意思,写给杨义。” “就说你陈牧神机妙算,以德服人,成功逼退了我这股流寇,为侯爷拿下了青山县。我会配合你,率兵南下逃窜,让临州后对你深信不疑。” “作为回报。”秦风看着他,“我保证,保全你和你麾下所有人的性命。” 绝对的实力压制! 无情的内部撕裂! 秦风完全不是商量,而是直接命令。 “咔嚓——” 陈牧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胜算。 投降秦风,他或许还能凭借自己的智谋,成为一个有价值的军师将军。 在新主麾下,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可若是回到杨义身边…… 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猜忌,王烈的挑衅,和一个被彻底边缘化的凄惨下场! 两相比较,何去何从,已然不言而喻。 许久,帐内的笑声终于停歇。 陈牧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明亮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认命般的死寂。 他站起身,走到案几前,拿起那支仿佛有千斤重的毛笔,声音沙哑地问道: “墨,研好了吗?” 秦风微微一笑,亲自上前,为他将墨锭磨开。 墨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帅帐。 “将军,请。” 陈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已再无挣扎。 他提起笔,在那张洁白的宣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也写下了自己后半生的命运。 一封降书,一封求和信。 这,便是他写给自己未来的家书。 第266章:陈牧的反扑 秦风离开后,陈牧瘫坐在帅位上,满脸疲惫。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堂堂临渊侯麾下第一智将,竟然被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草莽逼到了如此境地! “呵……呵呵……” 陈牧不免发出冷笑,笑声中却带着一股自嘲。 现在,他要做的,想办法为自己跟麾下这五千弟兄,找出一条活路。 良久,帐外的风声渐歇。 陈牧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略显凌乱的甲胄,脸上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容。 秦风,你想玩,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念及于此,陈牧对帐外喝道:“来人!” 一名亲卫立刻掀帘而入。 “传我将令,召集所有将军、校尉,到中军大帐议事,不得有误!” …… 王烈身披甲胄,在帐内烦躁地擦拭着他那口厚重的鬼头刀。 粮草告罄,军心涣散,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一切,都是因为陈牧的失误。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的怒火就忍不住要爆发出来。 听到陈牧的深夜传召,他不免皱眉。 “这个点召集议事?那小白脸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他嘟囔了一句,提起鬼头刀,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片刻之后,十几名满腹狐疑的将校,都聚集在中军大帐之内。 看着陈牧那张冷酷的脸,他们心中皆是一沉,帐内氛围瞬间让人喘不过气。 “将军深夜召集我等,可是那秦风有什么动静?”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牧环顾众将,最后看向一脸警惕与不耐的王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从今日起,我与麾下五千将士,归降黑风军。”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大帐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便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 “什么?” “将军!您……您说什么胡话!您是不是疯了!” “投降?我们可是侯爷亲手带出来的精锐,怎能投降一群占山为王的反贼?” “将军,您是被秦风那厮吓破了胆吗?末将不服!” …… 质疑声、怒吼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整个中军大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王烈! “砰!” 他一拳砸在身前的案几上,双目圆睁瞪着陈牧! “你这个懦夫,贪生怕死的鼠辈!” “侯爷待你不薄,将五千精锐弟兄的性命交到你的手上,你却要带着大家去给反贼当狗?你的忠义何在?你的骨气何在?” 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在此刻得到完美的宣泄。 王烈的怒吼声声如雷,震得帐内众将耳膜嗡嗡作响。 许多原本还想劝说的将领,此刻也被他这股悍不畏死的血性所感染,纷纷怒视着陈牧,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与失望。 然而,面对王烈的雷霆之怒,面对所有人的口诛笔伐,陈牧却是一脸平静。 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与王烈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针锋相对,淡淡地问道: “王将军,说完了吗?” 他顿了顿,厉声反问道:“我只问你一句,除了投降,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这个问题,如同当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帐内沸腾的怒火。 是啊…… 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前有黑风隘口天险难越,后有秦风主力虎视眈眈,粮草断绝,军心涣散…… 这分明就是一条死路,一条绝路!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王烈被这句反问噎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通红。 但他依旧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路是人走出来的!” “就算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能向反贼低头,我王烈的刀,宁折不弯!”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陈牧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抚掌赞叹起来:“说得好,王将军忠义之心,果然名不虚传。”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 王烈更是愣在当场,搞不懂这陈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陈牧脸上那份死寂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智珠在握的高深莫测。 他竟然主动走下帅案,亲切地拍了拍王烈那坚实的臂膀,安抚道: “王将军稍安勿躁,谁说本将是真的要投降了?” 众人皆是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不是真投降?那你刚才说那么多…… 陈牧微微一笑,扫视众人:“方才,不过是本将试探大家的忠义罢了,显然,大家都对侯爷忠心耿耿,如此,本将就没有任何顾虑了。” 众人被他的话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一脸懵逼。 见状,陈牧笑着解释道:“这,不过是本将的诈降之计罢了。” 他走到军事地图前,拿起指挥杆,指着临州以南的方向,朗朗开口: “方才本将已用计,从秦风口中探得,此人虽连下三县,却也知道自己实力不足以与侯爷正面抗衡。” “他如今真正的目的,是想率领他那几万乌合之众,离开临州,南下荆楚一带,另谋发展!” “他之所以围困我等,就是想用我们要挟侯爷,让他能够顺利南下!” “为此,他还许诺侯爷三座城池。” 说到这里,陈牧冷笑一声:“他以为自己的计策天衣无缝,殊不知,这正给了我们一个将计就计,彻底将其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本将打算,先假意归降于他,稳住这厮,与他合兵一处。” “待他放松警惕,全军南下,行至州府地界之时,本将便立刻传讯给侯爷!” “届时,侯爷大军从正面迎击,我军从其背后猛刺!” “前后夹击之下,管他什么黑风军,管他什么赤帝转世,都要给我灰飞烟灭!”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却有理有据,逻辑缜密。 将之前的屈辱与被动,瞬间扭转为一场运筹帷幄的惊天大谋! 帐内众将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他们就说嘛,将军算无遗策,怎么可能真的投降! “原来如此!将军英明!” “妙计!当真是妙计啊!如此一来,秦风小儿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末将刚才鲁莽,险些误了将军大事,还请将军恕罪!” …… 一时间,帐内马屁如潮,众将看向陈牧的眼神,重新充满了崇拜与信服。 气氛,瞬间从冰点燃到了沸点! 唯独王烈,依旧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个正在享受众人吹捧的陈牧。 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堪称完美。 可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陈牧此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受了如此奇耻大辱,真的还能如此冷静地想出这等反败为胜的妙计吗? 还是说……他真的已经背叛了侯爷,这番话,不过是用来安抚军心,拖延时间的谎言?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但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必须尽快想办法,将这个所谓的诈降之计告知侯爷,让侯爷早做防备! 第267章:捅杨义后院 青山县衙,议事大堂。 自拿下黑风隘口,成功为困住陈牧五千精兵之后,众将都显得亢奋激烈。 裴元虎最为开心,从一开始到现在,他骂得也最开心:“哈哈哈……痛快,他娘的实在是太痛快了!” 说着,一巴掌拍在袁崇敬得肩上。 “老袁,你说那陈牧小白脸,现在是不是还在营帐里怀疑人生呢?想他自诩智将,如今却被咱们主公玩得团团转,东南西北都找不到了!” 袁崇敬也是满脸红光,嘿嘿直笑:“那可不!我估摸着,他现在看到咱们主公,都得绕道走!” “什么狗屁智将,在咱们主公面前,就是个提鞋都不配的蠢货!” 堂内众将闻言,皆是哄堂大笑,一股扬眉吐气的爽快感,弥漫在空气之中。 前几日被那临渊侯使者压着打的憋屈,此刻一扫而空。 他们看着正与庞德林一同研究沙盘的秦风,眼神里充满了敬佩的崇拜。 自家主公,用兵如神,算无遗策! 先是示敌以弱,麻痹陈牧; 再用一场滑稽的骂阵,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正面; 暗地里却早已派出奇兵,一举夺下黑风隘口,断其后路! 紧接着,一招攻心离间,让陈牧军营内斗不止。 最终逼得那不可一世的陈牧,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写下降书! 这一连串的操作,行云流水,简直是教科书般的经典战役! 就在这片欢欣鼓舞的气氛中,一道急促的呼喊声,自堂外由远及近。 “报——!” 一名背上插着令旗的斥候冲入大堂,单膝跪地。 “启禀秦帅,西面传来惊天变故!朝廷已平定雍州,现平息都督李建成起兵二十万,东进征讨反贼杨义!” “如今,朝廷大军已过州界,兵锋直指临州府!”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所有将领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短暂的震惊之后,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朝廷打杨义?”裴元虎牛眼瞪得溜圆,随即猛地一拍大腿,“这……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李无忌也激动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没错!” “杨义主力必然要西进抵御朝廷大军,其后方必定空虚,这正是我们出兵的大好时机!” “秦帅!”裴元虎一步跨出,抱拳请命,“还南下个屁,咱们不走了!” “趁着杨义被朝廷拖住,咱们立刻发兵,直捣他的老巢临州府!” “把他抄了底,这整个临州,不就成咱们的囊中之物了吗?” 此言一出,瞬间点燃了所有将领心中的火焰! “对!裴将军说得对!趁他病,要他命!”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错过,追悔莫及啊!” “末将愿为先锋,为秦帅拿下临州府!” …… 显然,大家都不想背井离乡。 他们并不知道,秦风真正的目的,其实跟他们想的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缓缓响起。 “诸位,稍安勿躁。” 只见庞德林轻摇羽扇,从沙盘后缓缓走出。 他环视了一圈激动的众将,最终将目光落在裴元虎身上:“裴将军,我只问你一句,若我们尽起大军偷袭杨义后方,那刚刚归降的陈牧和他那五千精兵,在背后捅我们一刀,该当如何?” 此言一出,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热血沸腾的众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是啊…… 他们怎么把陈牧这个最大的变数给忘了? 陈牧的投降,本就充满了蹊跷,谁能保证他不是在演戏? 一旦黑风军主力进发临州府,后方空虚,陈牧突然反水,与杨义的部队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瞬间,一股寒意,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裴元虎脸上的红色迅速褪去,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光想着打仗的痛快,却完全忽略了这其中致命的风险!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从狂热的顶点,跌入了冰冷的谷底。 看着众人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一直未曾开口的秦风,终于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堂中,脸上带着一抹自信而又高深莫测的笑容。 “军师的担忧,很有道理。” 他先是肯定了庞德林的谨慎,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诸位也无需过虑。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信过陈牧那封降书!” 什么?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秦风,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没信过? 没信过你还跟他演了那么久的戏?还接受了他的投降? “主公,您的意思是……”庞德林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秦风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陈牧此人,自诩智将,为人极度自负。” “这种人,顺风顺水时或许能有奇谋,一旦陷入逆境,心气一泄,便不足为惧。” “他那封降书,是真是假,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 “因为,我从来没有将他这五千人马放在眼里,我真正的目的,就是去捅杨义的后院。” “至于陈牧,不过是我用来进军的幌子,他身边的王烈,会帮我们逼他投降的。” 言语间,自信满满。 王烈! 当这个名字从秦风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庞德林身体猛地一震。 手中的羽扇都停在了半空,双眸之中,瞬间爆发恍然大悟的光芒! 原来,秦风从一开始,布下的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收降之计,而是一个环环相扣,直指人心的连环杀局! “陈牧的诈降之计,自然绝对骗不过生性多疑的王烈!”秦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王烈对杨义忠心耿耿,他一旦起了疑心,会怎么做?” “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陈牧诈降的消息,偷偷传递给杨义!” “而杨义,生性同样多疑,如今又要面对朝廷二十万大军,他收到这个消息后,又会怎么想?他会相信谁?” 秦风没有再说下去,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届时,杨义、陈牧、王烈三人之间,将形成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我根本不需要去管陈牧是真降还是假降。” “我只需要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让他们自己斗起来!” “而我们,将这里完全封锁,只让王烈的信使送到样衣受伤。” “接下来,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等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精疲力竭之时……” “坐等陈牧来降,利用他将杨义驱逐出临州!” 第268章:王烈中计 陈牧大军被困的第四天,深夜,四更时分。 值夜的士兵三五一团,坐在篝火旁窃窃私语。 “你们知道吗?我一个堂弟就在黑风军,听他说陈将军已经向秦帅递交了降书。” “嘶……降书都交了,难道说陈将军要投降了?” “何止,还有小道消息,说陈将军打算以诈降为名稳住军心,然后找机会除掉不听他号令的人。” “那我们的王将军……” “嘘……你们不要命了?敢在这里一轮这种话题,不怕掉脑袋吗?” …… 随着一个路过什长的喝斥,议论被打断。 等到士兵离开,他便马不停蹄跑到王烈的营帐,将此事告诉给对方。 “你说什么?” 王烈上前一把揪住什长的衣领,一双牛眼等得像铜铃般大小,充满了不可置信。 “陈牧那厮降书都递过去了?” 什长被他身上的煞气吓得两腿发软,哆哆嗦嗦地答道:“是……是的。” 嘶…… 王烈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耻辱! 天大的耻辱! 他王烈自跟随侯爷起兵,南征北战,大小血战数十场,何曾有过半步退缩? 如今,却要向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反贼头子跪地投降! 就在这时,什长在此鼓足勇气开口:“将军,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烈正在气头上,听他这样说,更是怒火中烧:“有话说有屁放!” 那什长强忍着惧意,压低声音道:“将军,军中都在传,说陈将军为了向秦风表忠心,已经拟好了一份名单。” “准备在投降之后,就将营中所有对他不敬,不听号令的刺头,全都抓起来,交给秦风处置!” 此话一出,王烈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不听号令的人?这不就差把自己名字给念出来吗? 陈牧…… 他不仅要投降,还要拿自己的人头,去当他向新主子摇尾乞怜的投名状? 好!好一个陈牧! 当真是歹毒至极,无耻至极! “陈牧竖子,安敢欺我至此!” 王烈咬牙切齿,恶狠狠说道。 他猛地转身,“唰”地一声,抽出了他那口厚重的鬼头刀! 冰冷的刀锋,在摇曳的烛光下,反射出森然的杀机! “传我将令!”王烈的声音沙哑而又冰冷,“召集张奎、李虎、赵四……所有校尉以上的将领,立刻来我帐中议事!记住,要保密秘密!” “是!”那名什长抱拳告退,转身时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这名什长,正是秦风安插在降兵之中专门负责拱火的奸细之一。 而他这番添油加醋的言语,也成了压垮王烈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 一炷香后。 王烈的营帐之内,氛围颇显凝重。 十几名同样是临渊侯旧部的将校,一个个面色铁青,拳头紧握,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们都是王烈的心腹,也是军中最为勇猛,对临渊侯最为忠诚的一批人。 “诸位兄弟!” 王烈手持鬼头刀,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 “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陈牧那厮,已经彻底背叛了侯爷,要带着我们五千精锐,去给一个反贼当狗!” “更无耻的是,他为了讨好秦贼,竟要拿我们这些忠于侯爷的弟兄的项上人头,去当他的进身之阶!” “我只问你们一句!”王烈猛地将鬼头刀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刀身嗡嗡作响,“你们,是愿意跟着他跪下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还是愿意跟着我王烈,站着死,当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我等誓死追随王将军,誓死忠于侯爷!” “没错!就算是死,也绝不向反贼低头!” “昨天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了,将军,您下令吧!我们都听您的!” …… 帐内群情激愤,所有将校异口同声,态度坚定。 王烈看着众人那决绝的面孔,虎目之中,不禁泛起了一丝泪光。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既然诸位兄弟信得过我王烈,那我便带着大家,杀出一条血路!” 他走到地图前,开始下达命令。 “事已至此,我们唯有兵行险着,我已定下两项计划,需同步进行!”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 “其一,我们必须立刻将陈牧叛变的消息,送回州府,告知侯爷!让他早做防备,也让他知道,我们没有辱没他的威名!” 说罢,他看向帐下三名身形精悍,眼神锐利的青年校尉。 “你们三人,是我麾下身手最好,也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你们挑选出十名绝对忠诚的死士,分成三队,携带我亲笔书写的密信!” 他从怀中掏出三份早已写好的帛书,郑重地交给他们。 “今夜三更,你们便从营寨的三个不同方向,拼死突围!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冲出去!” “无论用什么方法,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务必要将这封信,亲手交到侯爷的手上!” “若事不可为,宁可毁掉书信,也绝不能落入敌手!听明白了吗?” “末将……遵命!” 那三名校尉单膝跪地,接过帛书,眼中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安排完这支死亡信使,王烈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凌厉,如同出鞘的利刃!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中充满了滔天的杀意!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明日黎明之前,天色最黑暗的时候,由我亲自带队,发动兵变!” “你们,立刻回去召集所有信得过的弟兄,控制武库,拿下粮仓,而后随我直扑中军大帐!”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王烈的目光,看向陈牧中军大帐的方向。 “擒杀陈牧,夺回兵权!” “届时,我便带着大家,与那黑风军决一死战!要么,杀出一条生路;” “要么,就让我们所有人的血,都洒在这片土地上,让侯爷知道,他没有信错人!” 整个计划,疯狂而又决绝,充满了玉石俱焚的悲壮! 所有将校闻言,皆是热血沸腾,战意冲天! “我等,愿为将军效死!” 议事结束,众将悄然散去,各自准备。 偌大的营帐之内,只剩下王烈一人。 他缓缓走到帐帘前,掀开一角,望着外面那片沉沉的夜色,以及远方那座被黑暗笼罩的隘口。 寒风吹动着他的鬓角,也吹不散他眼中的悲愤与决绝。 “侯爷……” 他望着临州府的方向,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末将,绝不会让您的心血,葬送在此等无耻小人之手!” 第269章:发动兵变 黎明降临前的那段时间,跟四更天一样,是一天之中最为黑暗的时刻。 “动手!” 随着王烈一声令下,潜伏在黑暗中的士兵们纷纷朝着陈牧的亲兵营跟中军大帐冲杀过去。 “杀,诛杀逆贼!” “杀了陈牧那叛徒,为侯爷尽忠!” “兄弟们,冲啊!” …… 刹那间,震天的喊杀声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数十顶营帐几乎在同一时间被锋利的刀锋划破,无数还在睡梦中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乱刀砍死在被褥之中。 王烈一马当先,手中握紧那口厚重的鬼头刀,两眼赤红直扑中军大帐! 他身后,是数百名同样抱着必死决心的忠勇之士。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必死的决绝,毫无顾忌。 中军帅帐之内,陈牧猛地从床榻上惊坐而起。 当他听清帐外王烈“诛杀陈牧”的怒吼时,脸上的睡意瞬间被惊愕与狂怒所取代! “王烈!” 陈牧紧咬后槽牙,一脸恨铁不成钢。 自己都当众解释清楚是诈降了,这莽夫就是逮着不放。 看样子,自己派去盯着他的亲卫,也已经被他给处理掉了。 想到这里,他一把抓起佩剑,衣衫不整地冲出大帐。 迎面而来的,便是那冲天的火光与混乱到极点的厮杀场面! “王烈,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莽夫!” 陈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片混乱的战场,破口大骂。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只知道用肌肉思考的蠢货,又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发动兵变?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 然而,此刻的王烈,早已被复仇的怒火烧光了所有的理智。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砍下陈牧的头颅,清理门户。 然后带着剩下的弟兄,与黑风军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整个军营,彻底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滚粥。 火光,从营寨的四面八方燃起。 无数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还没搞清楚敌人是谁,就稀里糊涂地卷入了这场血腥的内战。 “杀啊!” 一名士兵提着刀冲出帐篷,看到一个黑影冲来,想也不想便一刀劈了过去。 然而,当对方倒在血泊中时,他才骇然发现,那人身上穿着的,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军服! “三……三哥?”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张熟悉的面孔。 然而下一刻,一杆长矛便从他的后心无情地捅入,将他钉死在了地上。 “去死吧,叛徒!” 偷袭者话音刚落,就被另一名王烈的部下拦腰斩断。 自相残杀! 场面已经完全失控! 没有人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战友。 他们只能凭借着本能,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砍向任何一个靠近自己的身影。 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土地。 惨叫与哀嚎,成了这片人间炼狱唯一的背景音。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王烈,就是那道最不可阻挡的死亡旋风! “挡我者死!” 他咆哮着,手中的鬼头刀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每一次挥舞,都必然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 两名陈牧的亲卫想要上前阻拦,一人被他连人带盾直接劈成了两半。 另一人则被他抓住脖子,像扔破麻袋一样,生生砸进了旁边燃烧的帐篷里! 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远处,那个被数十名亲兵死死护住的陈牧! “陈牧,拿命来!” 王烈一声爆喝,再次斩翻两人,距离陈牧已不足二十步! 陈牧看着那个如同地狱恶鬼般冲杀而来的身影,还有那双赤红眸子,心中顿时感到亡魂皆冒。 他怕了! 他从未想过,一个莽夫的匹夫之勇,竟然能恐怖到如此地今的地步! “拦住他!快给我拦住他!”陈牧一边后退,一边歇斯底里地对身旁的亲兵吼道。 然而,他的亲兵虽然精锐,但在已经杀红了眼的王烈面前,依旧如同土鸡瓦狗一般。 被砍得节节败退,根本无法阻挡其分毫! 眼看着王烈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口滴血的鬼头刀,仿佛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了陈牧的全身。 在这一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推开身旁的亲兵,对着侧后方那队早已张弓搭箭,却因为分不清敌我而迟迟不敢放箭的弓箭手,发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命令! “放箭,给我放箭,拦住他们!” “不必管是谁,但凡是冲过来的,一并射杀!” 此令一出,连那些弓箭手都愣住了。 一并射杀?那……那会连自己人也…… “没听到我的命令吗?”陈牧状若疯魔,“谁敢违令,军法处置!” 在主将的死亡威胁下,弓箭手们终于不再犹豫。 他们闭上眼,拉满弓弦,松开了颤抖的手指! “咻咻咻——!” 刹那间,上百支冰冷的箭矢,如同一片密集的死亡乌云,无差别地覆盖了那片最混乱的战团! “啊!” “噗嗤!”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无论是王烈的部下,还是陈牧的亲兵,都在这突如其来的箭雨之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正在奋力冲杀的王烈,也瞬间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致命危机! 他怒吼一声,挥舞着鬼头刀,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幕,拼命格挡着射向自己的箭矢。 “叮叮当当!” 无数箭矢被他磕飞、斩断。 然而,箭雨实在是太过密集,太过突然! “噗嗤!” 一支狼牙箭,精准地穿透了他格挡的间隙,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左肩,巨大的力道带着他一个踉跄! “噗嗤!噗嗤!” 还未等他稳住身形,又有两支箭矢,分别射中了他的大腿和后腰! 钻心的剧痛,让他这位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而是用鬼头刀拄地,强行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下达了这道绝情命令的身影! 是陈牧! 是他,为了保全自己,竟然下令射杀自己的袍泽! 然而,就在他抬起头,想要发出最后一声怒吼的瞬间。 一支利箭精准无比,从他张开的口中射入,贯穿他的后颈! “呃……” 王烈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 都在这一刻,卡在了喉咙里。 他手中的鬼头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魁梧的身躯,重重地向后倒去,溅起一片混合着鲜血与泥土的尘埃。 他双目圆睁,直勾勾地望着陈牧的方向。 侯爷……末将,尽力了…… 营地北边的一处密林中,秦风与庞德林静静地看着这场厮杀,脸上毫无波澜。 第270章:陈牧的绝望 黎明,姗姗来迟。 昨夜那场疯狂的内乱,已经尘埃落定。 然而,此前军纪严明的陈牧营寨,如今满目疮痍。 尸横遍野,满地都是沾着鲜血的兵器。 火架、旗帜混乱倒地,一片狼藉。 烧得只剩下焦黑骨架的营帐,还在冒着烟,散发着焦糊味。 陈牧在营地中麻木的游荡,眼眶深陷,一脸疲惫与不甘。 眼睁睁看着那一具具尸体从身旁抬过,痛心疾首。 这些人都是曾经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袍泽。 可现在,他们都死了。 然而他们不是死在敌人的手上,而是死在自己人的刀刃之下。 这时,一名副将踉跄着走了过来,声音沙哑:“将军……” “清点完毕了,昨夜一战,我军……战死八百余人,重伤超过千人,轻伤者不计其数……” “王烈麾下那群叛逆,几乎……全被射杀,王烈本人,也已确认身亡。” 听到这个伤亡数字,陈牧脸上表情一滞。 五千精锐,还未与真正的敌人交手,就因为一场内乱,直接折损了近半! 这……这让他回去之后,如何向侯爷交代? “王烈……”陈牧紧咬后槽牙,“这个莽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我大事!” 原本他已经计划好一切,诈降秦风,顺着他的意让他南下。 然后与侯爷两面夹击,吃掉黑风军。 因为王烈的鲁莽,让他的计划付诸东流不说,还背上残害同袍的罪名。 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现在五千精锐失去那么多战斗力,别说执行原来的计划,不被秦风给一锅端就是烧高香了。 一想到这里,陈牧就感到怕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挫败感。 “不,还……还有机会!” 忽然,陈牧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欲望。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他要让侯爷相信,他陈牧即使面对绝境,依旧是那个算无遗策,忠心耿耿的第一智将! “来人!笔墨伺候!” 陈牧冲回自己的帅帐,一把推开案几上所有的杂物,铺开一张崭新的帛书。 他抓起毛笔,蘸满了浓墨,开始奋笔疾书。 虽然说一双手因为心力交瘁忍不住颤抖,但他写信的思路却极为清晰。 信中,他实事求是,将王烈中了秦风反间计发动兵变,自己被逼无奈指挥平乱。 同时也将王烈被误杀的事情如实禀报,没有半点添油加醋。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自己痛失袍泽的悲愤,以及对侯爷那矢志不渝的忠诚! 同时希望侯爷相信自己,让自己戴罪立功,继续执行诈降计划。 写完之后,陈牧反复仔细看了许多便,最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了几封一模一样的信。 “来人!”他将用火漆封好的信件,郑重地交给一名心腹死士,“立刻挑选忠心耿耿的死士,分三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封信送到侯爷的手中!” “若是途中被擒,将信撕毁后再自尽!” 然而,他那点可怜的幻想,很快便被现实无情地击碎。 一个时辰后,第一名信使的尸体,被黑风军的游骑挂在了营寨外的歪脖子树上。 两个时辰后,第二队信使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 第三队,更是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牧派出去的所有信鸽,也都在飞出营寨不远后,便被弓箭给射杀坠地。 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被彻底切断了! 黑风军,就像一张无形的天网,将他死死地笼罩在其中。 让他连一丝求救的信号,都发不出去! …… 黑风隘口之上。 秦风正悠闲地品着茶,他的面前,摆放着十几封一模一样的信件。 那都是从陈牧的信使身上,搜出来的杰作。 “呵呵,有点意思。”秦风将其中一封信丢给一旁的庞德林,“军师,你看看咱们这位陈大将军,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着实让人可敬。” 庞德林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过,也忍不住摇头失笑:“困兽之斗,徒增笑料罢了。只是主公,您将他的信使尽数截杀,就不怕把他逼得狗急跳墙?” “跳墙?”秦风冷笑一声,“他也得有那跳墙的力气。” “我不仅不杀他的信使,我还要放一个回去。”秦风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而且,还要让他带一份大礼回去。” 说罢,他从怀中,慢悠悠地掏出了一份微微有些褶皱的帛书。 这,正是黑风军从王烈派出去的信使身上搜出来的。 原本秦风是打算让这些书信传到杨义手里的,但是后来一想,完全没必要。 于是,王烈的信使都被黑风军全部拿下。 此刻,他要将这封书信,送到陈牧手中。 …… 夜,再次降临。 一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信使,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陈牧的营中。 他是唯一一个成功从黑风军手里逃脱的幸运儿。 “将军,将军,小人……小人回来了!” 陈牧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心中猛地一沉:“怎么就你一个?信呢?” 那信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道:“将军,黑风军的游骑跟疯狗一样,到处都是。” “弟兄们……弟兄们都死了,小人拼死才逃了回来!” 说着,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帛书,双手奉上。 “将军,小人在被追杀的途中,无意间从一个尸体上发现了这个!那尸体像是王烈将军麾下的信使!” 王烈的信? 陈牧心中一动,一把将信夺了过来。 当他看清信上内容的瞬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楞在原地! 这封信,确实是王烈写的! 信中,王烈痛斥他陈牧早已暗中投靠秦风,是个不忠不义的无耻叛徒! 并且,信中还详细记录了他陈牧是如何与秦风暗中约定,要发动兵变,拿下王烈等一众忠勇之士的项上人头,作为投名状! 而最最致命的是,信的末尾,还添油加醋地写了一句: “……陈牧此贼更是丧心病狂,已与秦风约定,待拿下临州之后,便将侯爷您的首级献上,以换取其荣华富贵!” “轰——!” 这句话,像是九天惊雷,重重地劈在陈牧的心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手中的帛书飘落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他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他所有的算计,都在秦风的股掌之间! 这封信一旦落到侯爷的手里,他陈牧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他不仅是个打了败仗的废物,更是个意图弑主的叛贼! 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还要可怕千万倍的万劫不复! “秦风……你好毒,你好毒啊!” 陈牧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洒在了那封决定了他命运的帛书之上。 然而,秦风带给他的绝望,还远未结束。 第271章:陈牧请降 就在陈牧无奈之际,营寨之外 “咚!咚咚!咚——!” 战鼓之声,冲天而起! 陈牧踉跄着冲出大帐,眼前的景象时,让他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黑风军的大旗,遮天蔽日! 数万黑风军士卒,结成森然的军阵。 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正缓缓地向着他这座孤零零的营寨,碾压而来! 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内外交困,十面埋伏! 这,才是真正的,绝路! 陈牧呆呆地望着那片向他逼近的死亡之海,脸上的表情,由惊恐到绝望。 最终,化为了一片认命般的死寂。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 许久。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亲兵,发出了他作为临渊侯麾下大将的最后一道命令。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疲惫。 “开营,备降。” 说罢,他缓缓解下腰间那代表着主将身份的兵符与佩剑。 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那片向他压来的黑色浪潮独自走去。 传令兵目瞪口呆看着一脸决绝的陈牧,片刻,眼神便暗淡下来。 清晨的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军营之上,却驱不散空气里的血腥味,以及满目狼藉。 陈牧,这位临渊侯麾下曾经意气风发的第一智将。 此刻如同一个人偶,木讷讷将代表着主将权力的兵符与佩剑,双手奉到秦风手中。 他的身后,是三千多名垂头丧气、眼神麻木的残兵败将。 “秦帅。”陈牧的声音沙哑干涩,再没有任何不甘,“我……降了。” 秦风并没有去接那兵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陈牧心中一阵发毛。 “陈将军,这就对了嘛。”秦风上前,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识时务者为俊杰,跟着我秦风,总好过跟着一个注定要败亡的主子,不是吗?”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裴元虎使了个眼色。 裴元虎嘿嘿一笑,大步上前,毫不客气地从陈牧手中接过兵符和佩剑,颠了颠,撇了撇嘴:“就这破玩意儿,还不够俺老裴塞牙缝的。” 这番毫不掩饰的羞辱,让陈牧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拳头下意识地握紧,但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了。 成王败寇,他现在,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来人!”秦风懒得再与他废话,“传我将令!将所有降兵,全部打散。” “以百人为一队,分别编入我黑风军各营之中,由我军校尉亲自看管操练,若有不服者,杀无赦!” 这道命令,直接从根源上杜绝了这群降兵抱团作乱的可能。 紧接着,秦风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陈牧身上。 “至于陈将军你嘛……你还有最后一个任务。” 秦风笑着,将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件,丢到了陈牧的怀里。 “按照上面的意思,立刻给你家侯爷写一封捷报。就说你陈牧用兵如神,已经成功将我黑风军招安,不日,便将押送着我南下归顺。记住。” “写得情真意切一点,别让你家侯爷看出了破绽。” 陈牧打开那封信,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哪里是什么捷报? 这是一封将他死死钉在叛徒耻辱柱上的纸张! 可他,有的选吗? 看着秦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陈牧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从他率兵安营扎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注定是秦风案桌上的肉。 …… 半个月后,阳光明媚,临州西部边境。 一支由数十人组成的商队,正不紧不慢地行走在通往朝廷大军营地的官道之上。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俊朗,气质沉稳的青年。 他身上穿着一身丝绸制的青色布衣,看上去像个走南闯北的富家公子。 他的身旁,则跟着两个气息彪悍的护卫。 一个身材魁梧,腰间挎着一把看似朴实无华的戒刀; 另一个则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时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三人,正是乔装改扮后的秦风、裴元虎与李无忌。 “他娘的!”裴元虎牵着马,压低声音不爽地嘟囔道,“秦帅,俺老裴实在是想不通,咱们干嘛要对那帮朝廷的鹰犬这么客气?” “直接带兵杀过去,跟他们干就完了!还换上这身衣服,装什么孙子!” 李无忌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裴将军,朝廷大军二十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我军虽有三万,但连番作战,早已是疲敝之师,正面硬撼,与以卵击石何异?” “更何况,还有一个临渊侯对我们虎视眈眈,咱们没得选。” “那也不能……”裴元虎还想争辩。 “好了。”秦风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论,“我们的目的,是拿下整个临州,而不是跟朝廷拼个你死我活。” “有时候,借力打力,才是上上之策。” 说话间,远处那连营百里,旌旗如林的朝廷大营,已然遥遥在望。 那股冲天的肃杀之气,即便是隔着数里,依旧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来者何人,速速停下!” 还未靠近,一队身披精甲的骑兵便呼啸而至,将他们团团围住,冰冷的长矛直指几人。 秦风面不改色,翻身下马,对着那为首的队正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这位军爷,在下秦风,乃大乾一良善子民,听闻平西都督李建成将军在此征讨反贼杨义,特来求见,愿为将军麾下戴罪立功,共讨国贼!” 他这番话说得是谦卑有礼,姿态放得极低。 然而,那队正听完,却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 “秦风?没听过。戴罪立功?哼,就凭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他用马鞭指了指秦风等人,“看你们这贼眉鼠眼的样子,别是杨义派来的奸细吧?来人,给我拿下!” “你敢!”裴元虎勃然大怒,就要上前。 秦风却是一把按住了他,只是提高了声音:“军爷,我等是否有诚意,李建成将军一见便知。” “若因军爷一时阻拦,耽误了平定反贼的大计,这个责任,不知军爷是否担待得起?” 那队正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最终,他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跟我来吧。” “不过我可警告你们,在我们将军面前,最好老实一点,否则,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 第272章:各方的小心思 朝廷军的中军大帐,远比秦风的县衙要气派得多。 金盔银甲的将领分列两侧,一个个气息沉凝,眼神倨傲。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正规军的优越感。 帅案之后,端坐着一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中年将领。 正是此次征讨大军的主帅,平西都督,李建成。 当秦风三人被带进来时,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你,就是那个自称要戴罪立功的秦风?”李建成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冰冷,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身旁的一名偏将更是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讥讽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人物,原来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草寇罢了。” “小子,你可知此地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这等泥腿子能来的?” “哈哈哈……”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所有将领看着秦风的眼神,都像是看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跑来送死的跳梁小丑。 外面的人或许没听过秦风这个名字,但是他们却都是知道的。 定计收壤原,火牛计奇袭徐元二十万大军…… 只不过,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投机取巧,加上徐元轻敌所致。 这种事情,有一绝不会有二有三。 所以,并没有过多重视。 裴元虎看着哄堂大笑的场面,心中怒火中烧。 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若不是秦风的眼神死死地压制着他,他恐怕已经暴起伤人了。 面对这满堂的羞辱与讥讽,秦风的脸上,却始终带着一抹平静的微笑。 他静静地等着,直到帐内的笑声渐渐停歇。 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帅案后的李建成,不卑不亢地开口: “将军,我知道,在你们眼中,我秦风,不过是个不入流的草寇。”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此前种种,暂且不提,如今……” “我这个不入流的草寇,有一个能让将军您在三日之内,兵不血刃拿下整个临州,活捉杨义的筹码!” “不知,你感兴趣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李建成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也终于在这一刻,泛起了一丝波澜。 说看不上秦风,那是假的。 不过是想趁机,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然后,再将其活捉,上交朝廷。 然而,秦风的表现,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缓缓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其貌不扬的青年,沉声问道:“什么筹码?” 秦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一步上前,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将军,在下的三万黑风军,此刻已在杨义身后!” “若将军信我,三日之后,以火为令,我黑风军与贵军合作。” “届时,将军大军从正面猛攻,我军从背后突袭,杨义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 轰——! 这个计划,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李建成与身旁的谋士猛地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精光与震撼! 这个计策,太大胆了!太疯狂了! 但若是……若是真的能成功…… 那平定杨义之乱,便指日可待! 这可是泼天的功劳! 李建成的脑子,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 此计若成,他可速平杨义,立下不世之功! 事成之后,秦风这支所谓的黑风军,也必然在与杨义的血战中损失惨重。 届时,自己再顺势剿灭这支疲敝之师,岂不是易如反掌? 一石二鸟! 也就在此刻,李建成打消了将秦风活捉的念头。 若是逼急了黑风军转头加入杨义,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建成脸上的冰冷与倨傲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 他竟然主动走下帅案,亲切地扶住秦风的手臂,朗声大笑道: “好!好一个秦风!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方才,是本将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秦壮士莫要见怪!” “来人!看座!上茶!” 他拉着秦风,热情地坐到了自己的帅案之旁,仿佛两人是相见恨晚的知己。 “秦壮士此计,深合我心!就这么定了!三日之后,我们便以此为约,共破杨义!” 面对李建成的热情,秦风也没有拒绝。 但是对方不问他条件,从这里秦风基本上可以笃定,这李建成的想法跟自己不谋而合。 都想从这场战争中,当一名渔翁,将利益最大化! 时间来到晚上,秦风一行人马不停蹄,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返回了黑风军大营。 表面上与李建成的会面一切顺利,但秦风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无论是杨义,还是李建成,都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 想要在他们之间玩火,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秦帅,您回来了!” 刚踏入营门,留守的袁崇敬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凝重。 “出什么事了?”秦风见状,顿感不妙。 袁崇敬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就在您回来前不到半个时辰,临渊侯杨义的使者突然到了陈牧的营中,现在,人还在里面!”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是秦风,就连他身旁的裴元虎和李无忌,也是脸色骤变! 杨义的使者? 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难道是陈牧那封捷报,引起了他的怀疑? 还是说,自己这边秘密前往朝廷大营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秦风的脑海中闪过,让他后背不禁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盘棋,如今已经到了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秦帅,现在怎么办?”裴元虎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要不要俺老裴现在就带人冲进去,把那使者连同陈牧一并给剁了?” “胡闹!”秦风低声喝止了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地将所有的线索和可能串联起来。 杨义生性多疑,正面又有朝廷二十万大军压境,他此刻必然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派使者前来,目的绝对不是兴师问罪,或许,是试探! 若是兴师问罪,对方肯定不会只派一个人过来。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杨义想陈牧和自己这支刚刚归降的黑风军,究竟是真的投降,还是另有所图! 想通了这一点,秦风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你想试探,那我就演一出好戏给你看! “老裴,无忌,你们立刻传令下去,让所有兄弟都打起精神来,做出即将要出征的样子!” “老袁,你带上一队亲兵,跟我来!” 秦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风尘的青色布衣,大步流星地朝着陈牧那座灯火通明的营帐走去。 …… 第273章:烧一把火 帐内,氛围压抑。 一名身着临渊侯亲卫服饰的使者,正端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品着茶。 那双锐利的眸子,却像鹰隼一般,不时地在陈牧身上扫来扫去。 而陈牧,则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他已经应付了半个时辰,其他事情都说得过去。 唯独秦风不在营中以及大军行迹隐匿这方面,只是浅尝辄止地应付了一些,没敢乱说。 但是,照这个样子下去,迟早要出事。 “陈将军。”那使者终于放下了茶碗,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侯爷收到你的捷报,心中甚是欣慰。” “可要是这隐匿行踪进军一事不交代清楚,在下回去也是不好交差的。”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既然黑风军已尽数归降,为何行事如此鬼鬼祟祟,连个像样的军报都没有?”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这番话,字字诛心! 陈牧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自己只要有一个字答错,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这个……”陈牧的脑子飞速运转,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使有所不知,那秦风虽已归降,但其人狡诈多端,麾下将士又多是桀骜不驯之辈。” “末将……末将也是为了稳妥起见,想先将其彻底整编,磨去其戾气,再带回州府,献给侯爷……” 然而,他这番苍白无力的解释,显然无法让那使者信服。 使者只是冷笑一声,刚要继续追问。 “启禀陈将军!秦风求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清朗的通报。 陈牧闻言,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朝着帐外看去,心中暗喜! 紧接着,帐帘已被掀开。 秦风一身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与疲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那名使者一眼,而是径直走到陈牧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末将秦风,参见陈将军!” “将军神机妙算,末将幸不辱命!朝廷大军的虚实,已被末将尽数探查清楚!”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份画得颇为潦草的地图双手奉上。 “李建成主力虽有二十万,但其粮草补给线过长,防备松懈!尤其是在其后营五里之外的青松坡,守备最为薄弱,乃是其命门所在!” “末将已制定好详细的作战计划!” “只需将军一声令下,末将愿亲率三千精锐,夜袭其粮仓,只需一把火,便可让那二十万大军,不战自溃!” 秦风这一连串的操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副急于立功,向新主子表忠心的赤诚模样,简直是演得入木三分! 陈牧诧异片刻,但很快便领会了秦风的意思! “好!好!好!”陈牧猛地一拍大腿,从帅位上站起。 亲自将秦风扶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秦将军果然不负我望,当真是智勇双全,我军的头号功臣啊!” 他接过那份地图,看也不看,便重重地拍在案几上。 随即转身,对着那名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使者,朗声笑道:“上使,这下,你明白本将为何要行事隐秘了吧?” “所谓兵者,诡道也!若非如此,又怎能杀那李建成一个措手不及?” 那使者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看一脸忠勇的秦风,又看看一脸智珠在握的陈牧,脑子也有点不够用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这陈牧,是在下一盘大棋? 他虽然心中依旧存有疑虑,但秦风这番恰到好处的出现与汇报,让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最终,他只能从座位上站起,对着陈牧拱了拱手,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原来如此,倒是本使误会将军了。”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份盖着临渊侯大印的令箭,递给陈牧。 “既然将军已有破敌之策,那便再好不过。侯爷有令,命你即刻率领黑风军,移师西侧三十里外的鹰愁涧,与张远将军的部队汇合,听候其调遣。” 这,才是杨义此行的真正目的! 分化兵权! 只要黑风军到了张远的地盘,那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陈牧接过令箭,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这既是杨义的命令,也是杨义最后的试探! 去,则兵权旁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去,则立刻就会坐实自己叛变的事实,引来杨义的雷霆之怒!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 送走了那名半信半疑的使者,陈牧营帐内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 “秦帅……”陈牧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现在……现在该如何是好?” “杨义这招,实在是太毒了!我们这要是真的去了鹰愁涧,张远那厮肯定会第一时间缴了我们的兵械,将黑风军彻底打散吞并!” “到那时,我们可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啊!” 秦风的脸上,也不见了方才的轻松写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也没想到,杨义的反应竟然会如此迅速,如此果决! 就在这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自帐外悠悠传来。 “两位将军,何须如此烦恼?” 只见庞德林羽扇纶巾,迈着四方步,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他对着两人微微一笑,仿佛眼前这个天大的难题,在他眼中,不过是小菜一碟。 “军师,计将安出?”秦风精神一振,连忙问道。 庞德林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杆,轻轻一点。 “杨义之所以要将我们调往侧翼,无非是担心我们在他与朝廷大军决战之时,在背后捅他一刀罢了。” “既然如此。”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那我们便让他与朝廷提前打起来,不就行了?” “然后我们在按照他的命令,向鹰愁涧缓慢移动。” “只要他们双方提前陷入混战,自顾不暇,自然也就没工夫将注意力放到我们身上了。” 此言一出,秦风与陈牧,皆是身体猛地一震。 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恍然大悟! 对啊! 只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谁还有空来管他们这两条小鱼? “军师妙计!”秦风抚掌大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当即下令! “裴元虎!李无忌!” “末将在!” “命你二人,各率五百精骑,立刻换上杨义军的服饰,连夜出发,一人去给我烧了朝廷军的粮草!另一人,去给我端了他们的先锋营!” “记住,动静要大,但不要恋战,一击即走!” “得令!” “袁崇敬!” “末将在!” “你,也带五百人,想办法换上朝廷军的盔甲,去把杨义控制下的那几个村镇,给我搅个天翻地覆!记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朝廷大军干的!” “遵命!” …… 至于秦风,则严格地遵守了杨义的命令,率领着黑风军的大部队,开始向着西侧的鹰愁涧缓慢移动。 第274章:将计就计 临州西部的旷野之上,黑云滚滚,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杨义端坐在中军大帐之内,眉头紧锁。 英俊的面孔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稳住陈牧和秦风那支所谓的降军。 确认后方万无一失之后,再从容不迫地寻找战机,与对面的朝廷大军慢慢周旋。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报——!” 一名斥候浑身是血地冲入大帐,一脸惊恐,声音颤抖。 “启禀侯爷,我军位于西山坳的辎重营,于半个时辰前,再……再次遭到朝廷小股骑兵的突袭,粮草被焚毁十车,我军……我军伤亡过百!” “啪!” 杨义手中的白玉茶杯,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又是小股骑兵?”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李建成那个老匹夫,他究竟想干什么?” 这几日,他的防线如同被一群烦人的苍蝇叮咬着。 东边一个粮仓被烧,西边一个哨点被拔。 骚扰的规模不大,但频率之高,手段之刁钻,简直让他烦不胜烦,防不胜防! 他不是没想过反击,可对方滑得跟泥鳅一样,一击即走,根本不给他主力大军合围的机会! 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快要把他逼疯了! …… 与此同时,在数十里之外的朝廷大营,李建成同样紧皱眉头,一脸阴沉。 “将军,杨义那厮,欺人太甚!” 一名偏将义愤填膺地禀报道:“昨日深夜,我军一支巡逻队在野狼谷遭遇埋伏,全军覆没!” “今日清晨,又有三个村镇被他的人马洗劫一空!他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玩阴的啊!” 李建成听着汇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帅案,眼神中闪烁着一丝精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杨义虽然兵强马壮,但绝不是这种喜欢搞小动作的鼠辈。 这种下三滥的骚扰战术,肯定无法动摇他二十万大军的根基。 唯一的可能,就是想激怒自己,逼自己提前决战…… 这,不像是杨义的风格。 倒像是……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了他的脑海! 秦风! 李建成的瞳孔猛地一缩! 除了那个胆大包天,不按常理出牌的草寇头子,还有谁会用这种两头拱火的毒计? 难道,这个草寇头子已经准备好了,要提前行动? 不,一个能团灭徐元二十万大军的奸诈之人,怎么可能会表现得如此积极?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他这是想逼着自己和杨义,提前拼个你死我活,然后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好!好一个秦风!好一招驱虎吞狼! 想通了这一点,李建成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身旁的谋士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将军,既然那秦风想看戏,那我们,便将计就计,演一出好戏给他看!” 李建成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你想借我的刀杀人? 那我就先用你的诚意,把杨义这条大鱼彻底拖下水! 等你这条小杂鱼蹦跶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再连你带他一网打尽! “传我将令!” 李建成猛地从帅案后站起,声音如雷,响彻整个中军大帐! “全军集结,明日五更,起兵,必破杨义!” “另外,令朱常领兵五万,绕道杨义后方,取黑风匪寇!” 自己兵力两倍于杨义,这仗不管怎么打,都对自己有利。 你秦风想玩阴的,那我就逼你走上台面。 …… 杨义怎么也想不到,他这边还在为那没完没了的骚扰头疼不已,对面的李建成,竟然直接掀了桌子! 当朝廷二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如同一片黑色的死亡浪潮,向着他的防线碾压而来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疯了! 李建成这个老匹夫,一定是疯了!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吗? 然而,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杨义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甘,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尽起麾下十万精锐,正面迎战! 一场决定整个临州归属的血腥大战,就以这样一种双方都始料未及的方式,轰然爆发! …… 青山县,黑风军大营。 秦风与庞德林,正静静地站在巨大的沙盘之前。 沙盘之上,代表着杨义与李建成的两股庞大的兵力洪流,已经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主公,这两条大鱼咬钩了。”庞德林轻摇羽扇,脸上带着智珠在握的淡然笑意。 秦风点了点头,眼神却依旧凝重:“这两头猛虎虽然已经斗了起来,但都还保留着元气。” “我们要想从中捞取利益,就必须想办法让他们斗得更狠一点,还有一点,那就是要防着李建成分兵来找我们!” “报——” 秦风话音刚落,一个斥候着急忙慌冲入帐中,单膝跪地:“秦帅,李建成分兵五万,令朱常率领,避开正面战场,正在朝我们赶来。” 此话一出,帐中原本还有些轻松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下来。 这个李建成,不是傻子,显然已经洞察到自己的想法。 既要击败杨义,也要消灭黑风军,一举平定临州之乱! 秦风屏退斥候,看向庞德林:“军师,可有计策,能利用朱常这支军队加快杨义跟李建成的败亡?” 庞德林轻摇羽扇的动作停滞片刻,随即眼前一亮:“秦帅,何不让朱常替我们拖住张远,然后我军伺机而动。” 此话一出,秦风当即恍然大悟:“军师所言,正合吾意。” 说吧,冲帐外大声法令:“传诸将,帐中议事。” 没一会儿,裴元虎、袁崇敬、李无忌等将便齐聚帐中,分列两旁。 “诸位,李建成令朱常领兵五万,来找我们。”秦风开门见山,“我与军师的意思,是先以降将之名投张远,借其手与朱常厮杀,我等见机行事,直取杨义粮草大营。” 众将闻言,皆是眼前一亮,齐声高呼:“随时听候秦帅号令。” 秦风没有犹豫,当即下令:“陈牧!” “末将在!” “令你佯装大军主帅,领我按照杨义安排,向张远靠拢。” “末将领命!” “李无忌,裴元虎!” “在!” “你二人各率三千人马,昼伏夜出,潜伏在山林中,等到我军与朱常交战,尔等分两路前去捣毁杨义跟李建成的粮草大营!” “末将领命!” …… 第275章:苦肉计 与此同时,鹰愁涧。 两侧山崖陡峭,仅有中间一条狭窄通道,易守难攻。 张远的大营便扎在涧口,如同一只扼守咽喉的猛兽。 杨义麾下大将张远,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这几日前方战况的胶着,让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带兵冲上去支援。 然而他必须确保陈牧带来的这支降军没有异心,以免他们在后面搞小动作。 只是这陈牧不知道怎么回事,慢慢吞吞的,这让他越来越感到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将军!陈牧将军带着那支黑风降军,前来汇合!” “什么?”张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眉头轻皱! 这个时候才赶来,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没一会儿,张远来到望楼上,目光盯着那条蜿蜒而来的队伍,脸色却并不好看。 队伍前方,一面大大的“陈”字大纛逐渐清晰。 后面跟着的,便是那支连攻克三县大败徐元,如今又不得不投降侯爷的黑风军。 张远冷哼一声:“磨磨蹭蹭,这时候才来!” “传令下去,让他们的部队停在涧外三里处扎营,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入涧!” “只让陈牧和那个秦风,带少量亲卫进来!” 他心中疑虑重重,前方侯爷正与朝廷大军血战,后方这支降军却行动迟缓,由不得他不多想。 尤其是那个秦风,诡计多端,连徐元这等人物都栽在他手里,不得不防! 很快,陈牧和秦风在一队亲兵的护送下,走进了张远的中军大帐。 帐内刀斧手林立,杀气森然,显然是一场鸿门宴。 “陈将军,别来无恙啊?”张远端坐主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随即,目光锁定在秦风身上:“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秦帅吧?果然是少年英雄。” 陈牧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张将军,军情紧急,末将奉命率部前来汇合,听候调遣。” 秦风则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拱手道:“败军之将,不敢当张将军谬赞,如今既已归顺侯爷,自当听从张将军号令。” 张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既如此,咱们也别废话了,现在便开始整编兵马,也好让侯爷能安心对抗朝廷大军。” 陈牧与秦风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全凭将军安排。” 然而,就在张远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斥候来报,表示发现陈牧身后不远处有五万朝廷大军。 闻言,张远顿时愣住:“这朱常……竟敢孤军深入?” 眼下,显然没有时间给他取重新整编黑风军了。 沉思片刻,张远当即想到一个稳妥的办法。 只见他将目光看向陈牧和秦风,淡淡开口:“本将欲亲率主力,迎击朱常!” “但为防万一,需请陈将军和秦将军率黑风军正面迎敌,我于侧翼发动奇袭,伺机将朱常给吃掉!”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要让黑风军打头阵,递交投名状。 他这点心思,自然逃不过秦风眼睛。 当即一脸兴奋激动,慨然道:“张将军信重,风感激不尽!” “黑风军上下,必竭尽全力消灭朱常,绝不让其一兵一卒威胁到我军后方!” 借张远之手帮忙消灭朱常,本就是秦风计划之一。 还能趁此机会,将张远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方便李无忌他们行动,秦风自然乐见其成。 陈牧也连忙附和:“末将领命!” 看着两人诚恳的态度,张远心中的疑虑稍减,但警惕并未放松。 他大手一挥:“好!事不宜迟,立刻整军,随我出发!” 半个时辰后,张远率领本部两万精锐,以及陈牧、秦风麾下的三万黑风军,开出鹰愁涧,朝着朱常部队的方向迎去。 战场,选在了一处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 张远排兵布阵,将黑风军主力放在中央,自己隐藏在左翼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上。 美其名曰“占据地利,便于观察和侧击”,实则还是防备,一旦秦风有所异动,他们能随时掌握战机。 两军对垒,朱常一脸不屑地看着秦风,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将军所料不错,这家伙果然没安好心,想要浑水摸鱼。 念及于此,朱常马鞭指着秦风,破口大骂:“秦风狗贼,不讲信义,今日我便奉我家将军之命,前来取你狗命!” 秦风轻笑,高声道:“废话少说,要战便战!” 战鼓擂响,双方军队如同两股洪流,狠狠撞击在一起! 秦风一马当先,率领着大军与朱常厮杀在一起。 一时间,战场上血肉横飞,喊杀震天。 张远站在左翼高坡上,双目微眯,冷静地俯瞰着整个战场。 只见秦风身先士卒,一杆长枪舞得如同出海蛟龙。 所过之处,朝廷兵卒人仰马翻。 他麾下的黑风军士卒亦是悍勇无比,面对兵力占优的朝廷军,竟半步不退。 喊杀声震天动地,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将军,看来这秦风……倒真有几分归顺的诚意。”身旁一名副将看着下方惨烈的战况,忍不住低声说道。 黑风军前排的伤亡可不小,那是实打实的在用血肉之躯抵挡朱常的兵锋。 张远紧抿着嘴唇,心中的疑虑被眼前的景象满满驱散。 他亲眼看到一名黑风军校尉为了守住阵线,身中数刀仍死战不退,最终力竭倒地。 这般惨烈的消耗,若非真心,谁肯付出如此代价? “假不了……”张远长舒一口气,“朱常这五万人乃是精锐,若让黑风军独力硬抗,损失的可是我们自家兄弟。”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山下混乱的战场,声如洪钟:“传令,全军出击,配合黑风军,给本将碾碎朱常部!” “呜——呜——呜——” 进攻的号角声陡然变得激昂澎湃! 早已蓄势待发的两万张远部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左侧高坡之上倾泻而下。 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入了朱常大军的侧翼!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的力量对比! 朱常部队正与黑风军绞杀在一起,侧翼突然遭到如此猛烈的冲击,阵脚顿时大乱。 朱常更是双目圆睁,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当即顾不得与秦风纠缠,撤到相对安全位置,指挥作战。 “杀!”张远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左劈右砍,勇不可当。 他既然已经决定信任,此刻便再无保留,一心要将这支朝廷偏师彻底击溃,以解后方之忧。 战场彻底陷入了混乱,双方数万人马在这片丘陵地带舍生忘死地搏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秦风见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276章:奇袭燕巢 就在刘铮与张远对朱常进行围剿之际。 不远处的密林里,两支军队却悄无声息地分开,朝两个方向走去。 李无忌率领的三千轻骑,人人衔枚,马蹄包裹厚布。 借着丘陵和树林的掩护,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直扑杨义大军后方位于临州府东北方向的燕巢粮仓。 裴元虎则带着另一支三千精锐,清一色的快马利刃,直奔临州府而去! 他们的任务同样重要,那就是找到李建成的粮仓,将其毁掉。 等到这两人知道对方没了粮草,自然会加快厮杀的步伐。 战场上,秦风扬起手中长枪,指向混乱的敌军:“黑风军的弟兄们,随我杀敌!” “杀——!” 黑风军的攻势,在秦风这一声令下,变得更加犀利。 张远挥刀砍杀之际,看到秦风所部如此奋勇,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更是全力冲杀,力求速战速决。 …… 时间,很快来到深夜。 燕巢峡谷,这里是临渊侯杨义的粮仓。 数以万计的粮草囤积于此,营寨连绵,戒备森严。 每日都有上千士卒轮班巡逻,称得上是固若金汤。 然而,再坚固的堡垒,也防不住内心的松懈。 连日来前线战事焦灼,后方却安然无恙,守军的警惕心早已被消磨殆尽。 几名守在寨门口的哨兵,此刻正围着一堆篝火,就着半壶浊酒,吹嘘着自己在州府时的风流韵事。 浑然不觉,数十道黑色的鬼影,已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营寨的木墙。 为首之人,正是银枪白马的李无忌。 他对着身后的精锐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心领神会。 “噗嗤!” “噗嗤!” 几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几名还在高谈阔论的哨兵,便被暗处射来的弩箭精准地洞穿了咽喉。 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软软地倒在了篝f火旁。 李无忌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第一个翻入寨中。 他没有丝毫迟疑,银枪一抖,枪尖便轻易地划开了一座营帐的帆布。 帐内,十几名士卒睡得正酣,鼾声四起。 “动手!” 随着李无忌一声令下,身后跟进的黑风军士卒如同暗夜中出闸的猛虎,手中的短刃无情地收割着睡梦中的生命。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安静得令人胆寒! 没有惨叫,没有喧哗,只有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和鲜血喷涌的温热。 当最后一座营帐内的守军被清理干净后,李无忌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十几座如同小山般巨大的粮囤。 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和干草混合的独特香气。 李无忌没有犹豫,当即命令所有士兵将身上带来的火油全部泼洒上去。 “点火!” 李无忌一声令下,上百支早已备好的火把同时点燃,投向了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 “轰——!” 刹那间,火苗便窜起数丈之高!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转眼间便化作一片滔天火海! 赤红色的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滚滚升腾的浓烟,更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巨龙,向着天空发出无声的咆哮! “敌袭!敌袭啊!”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快,救火啊!” …… 直到此刻,营寨深处的守军才如梦初醒,凄厉的嘶吼声和铜锣的急促敲击声,终于打破了这片死亡的寂静。 然而,一切都晚了。 大火已成燎原之势,根本无法扑救! 无数士卒从营帐中惊慌失措地冲出,看到的,却是那如同炼狱般的火海,以及被烈焰吞噬的绝望景象。 李无忌立于火海之外,面沉如水。 那双冷静的眸子里,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烈焰,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银枪,指向混乱的敌军,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撤!” 完成任务后,他没有丝毫恋战。 带着麾下精锐,迅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 几乎在同一时间,临州西线,朝廷大军的后方补给线上。 一支绵延数里的运粮车队,正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前行。 “他娘的,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一名押运的军官,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身旁的士兵们也是一个个垂头丧气,连日来的奔波,早已让他们疲惫不堪。 就在这时! “呜——呜——” 一声苍凉悠长的号角,毫无征兆地从两侧的山林中冲天而起! “杀!!” 下一刻,山林震动,杀声震天! 无数手持利刃的壮汉,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从密林中猛虎下山般冲杀而出! 为首的,正是那个扛着门板巨斧,赤裸着上身的虎将——裴元虎! “呔!朝廷的软脚虾们,你裴爷爷来送你们上路了!” 裴元虎一声爆喝,声若雷霆,手中的开山大斧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第一个冲入了那惊慌失措的车队之中! “噗嗤!” 一斧挥出,两名还没反应过来的朝廷兵卒,便被连人带甲直接劈成了四段! 鲜血与碎肉,混杂着尘土,漫天飞舞! “哈哈哈……痛快!” 裴元虎放声狂笑,手中的巨斧每一次挥舞,都必然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他麾下的黑风军士卒,亦是如狼似虎,嗷嗷叫着冲入敌阵。 见人就砍,见粮就烧!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边倒的屠杀! 押运的朝廷军不过千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打击,瞬间崩溃,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烧!他娘的,给老子烧!” 裴元虎一脚踹翻一个火盆,将燃烧的木炭踢得到处都是,指着那一辆辆装满粮草的马车,兴奋地咆哮着。 很快,数十座粮囤被点燃,火光冲天,将整条山道都变成了一条燃烧的火龙! …… 消息,很快便传回了那片血肉磨坊般的主战场。 “报——!” 一名杨义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入中军阵中,声音凄厉,带着哭腔:“侯爷,不好了!” “燕巢粮仓……起火了,几十万石粮草,尽数被焚毁了啊!” “你说什么?” 正在指挥大军冲杀的杨义,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险些从战马上栽下来! 燕巢粮仓! 那可是他十万大军半个月的口粮!是他所有战争的底气所在! 现在……全没了?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 …… 与此同时,对面的李建成,也收到杨义粮草被焚的消息,当即大喜。 这件事,除了秦风,还能是谁? 李建成心中冷笑,虽然说秦风烧了杨义粮草,让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击溃杨义。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时候解决掉黑风军的计划。 想到这不世之功即将落到自己头上,李建成果断下令:“传令,所有大军取消休整,一鼓作气拿下杨义!” 第277章: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战场之上,形势瞬间逆转! 杨义这边正心乱如麻,朝廷大军却不计伤亡的疯狂进攻。 很快,前方防线便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好在粮仓被烧的消息封锁得及时,麾下士卒都在英勇抗敌。 双方军队从正午一直血战到黄昏。 最终因为人数上的绝对压制,杨义大军退回到临州城内。 高大坚固的城墙,成了他们最后一道屏障。 “哈哈哈……杨义小儿,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了!” 临州城外,李建成立马于高坡之上,望着狼狈逃入城中的杨义残部,发出了志得意满的狂笑。 在他看来,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临州城,唾手可得! 他正要下令,让大军稍作休整,连夜打造攻城器械。 待明日一早便一鼓作气,拿下这座孤城。 然而,就在这时! “报——!报——!” 一名传令兵,骑马冲来。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李建成马前,声音凄厉无比! “大……大将军!不……不好了!” 李建成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自觉咯噔一下。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出什么事了?快说!” 那传令兵带着哭腔:“我们的粮道……我们的粮道被断了!” “一支自称是黑风军的部队,扛着门板大斧,将我们后方的几座粮囤,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李建成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整个人呆楞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黑……黑风军?扛着门板大斧?” 李建成的嘴唇哆嗦着,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应该在鹰愁涧的秦风,怎么会…… 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和杨义都秦风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烧了杨义的粮草,又烧了自己的粮草,就是要逼着自己和杨义在临州城下拼个你死我活! 然后,他再出来,轻轻松松地收拾残局! “秦风竖子……你好毒!你好毒啊!” 李建成气急攻心,一口逆血直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险些从马上栽倒! …… 城墙之上,刚刚逃回城中的杨义,正一脸死灰地看着城外那准备围城的朝廷大军,心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斥候,突然指着远处李建成军阵后方那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侯爷!您快看!那……那是什么?” 杨义猛地抬头望去,当他看清那熟悉的火光时,整个人先是一愣。 随即,一股狂喜,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瞬间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也反应过来了! 原来陈牧跟秦风,是故意放缓速度,然后趁自己跟李建成大战,寻找机会去烧掉对方的粮草! 杨义目光再次看向城外的朝廷军队,只见他们也转头看向身后那火光冲天的敌方,显得茫然不知所措! “哈哈……哈哈哈哈……” 杨义突然仰天狂笑:“天不亡我!天不亡我杨义啊!”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冲身后士兵大喊:“兄弟们,李建成断粮了!” 杨义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剑指城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传我将令,打开城门,随我出城,与李建成决一死战!” 这一刻,他决定火中取栗。 毕竟李建成那边的粮草被烧,那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而自己这边,目前只有自己知道。 趁李建成军心大乱,毕其功于一役! “吱呀——” 那扇刚刚关闭不久的临州城门,再次缓缓打开! 杨义一马当先,带着所有人马,朝着此刻军心大乱的李建成发起反扑! …… 夜色,渐渐降临。 鹰愁涧外的临时营地里,篝火噼啪作响,将士卒们疲惫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秦风端坐于帅帐之内,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目光沉静如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两名斥候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滑入帐中单膝跪地。 “启禀秦帅!李无忌将军已成功焚毁杨义燕巢粮仓,所部正按计划,于东侧三里外的百兽林潜伏待命!” “启禀秦帅!裴元虎将军已率部大破朝廷运粮队,将李建成后方搅得天翻地覆,现已抵达西侧两里外的乱石坡,整军待发!” 秦风微微一笑:“好!” 帐内的袁崇敬等人闻言,亦是精神大振,一个个摩拳擦掌,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期待。 布局了这么久,隐忍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秦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张远的中军大帐走去。 …… “什么?你说现在就去围剿朱常?” 张远听完秦风的建议,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怀疑。 两日来的一番血战,虽然在他的指挥下成功击退了朱常,但己方也是损失惨重。 此刻将士们筋疲力尽,正是需要休整的时候。 这个秦风,怎么突然比自己还急着要打仗了? 秦风看着他那副警惕的模样,脸上表现出一副忠心耿耿急于立功的模样,抱拳慨然道: “张将军,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今日我军虽胜,但朱常所部根基未损,若让他得了喘息之机,重整旗鼓,再想将其击溃,势必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末将以为,当趁其军心不稳,士气低落之际,连夜追击,毕其功于一役!” “如此,方能彻底断绝侯爷的后顾之忧啊!” 他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言辞,仿佛真的是在为杨义的大局着想。 张远听着,眉头紧锁,心中依旧在飞速地权衡。 秦风说得不无道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秦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猛地向前一步:“张将军若是有所顾虑,末将愿立下军令状!” “末将亲率我黑风军为先锋,为将军探路!若有任何差池,末将愿提头来见!” “只求将军能率主力大军于后方接应,莫要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看着秦风那双赤诚无比的眸子,感受着他话语中那股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张远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被冲垮了。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这秦风,不过是个急于向新主子表忠心的亡命徒罢了。 “好!”张远猛地一拍帅案,“既然秦将军有此决心,本将若是再畏缩不前,岂不让人笑话!” “传我将令!全军即刻整备,随我出征,今夜,便要让那朱常,有来无回!” …… 第278章:毕其功于一役 月黑风高,杀人夜。 朱常大营之内,篝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将士卒们疲惫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惨白。 白日里的一场血战,让他手下的五万精锐折损不小。 此刻人人带伤,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岂有此理!简直是奇耻大辱!” 朱常坐在帅帐之内,一拳狠狠地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碗嗡嗡作响。 他堂堂朝廷大将,手握五万精锐,本以为对付秦风这张远这种乌合之众,不过是手到擒来。 却不曾想,对方竟然联合张远一起,将他打得如此狼狈! 越想,他胸中的那团邪火就烧得越旺。 然而,就在他愤懑不已,思索着明日该如何找回场子的时候。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惊慌失措。 “将……将军,不好了,张远趁着夜色,又……又带着大军掩杀过来了!” “什么?”朱常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气得七窍生烟,双目赤红。 欺人太甚!当真是欺人太甚! 白天打不过,晚上还不让人睡觉了? 真当本将是泥捏的不成? 愤怒过后,朱常的脑子反而变得异常冷静。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好,好得很,既然他们急着来送死,那本将,就成全他们!” 他当即抽出腰间的佩剑:“传我将令!” “全军停止休整,放弃所有辎重,带上火油与火箭,立刻撤出大营,于两侧山林设伏!” “今晚,我定要张远葬身此处!” 在朱常的命令下,朝廷士兵很快便悄无声息地融入到黑暗山林之中。 偌大的营寨,转眼间一座空无一人。 …… 另一边,张远与秦风陈牧齐头并进,率领大军正在快速前进。 “报——!将军,探子来报,朱常所部在我军连番猛攻之下,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正溃逃至前方十里外的山谷中休整,军心涣散,毫无防备!” 一名斥候兴奋地禀报道。 张远闻言,当即大喜:“哈哈哈……天助我也,朱常小儿,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 他当即下令:“全军快速前进,务必要将朱常所部全歼于此!” 然而,他话音刚落,秦风忽然开口:“张将军,且慢!” 张远此刻正在兴头上,见他出言阻拦,顿时眉头一皱:“秦将军有何高见?” 秦风的语气,立马变得凝重下来:“张将军,朱常此人虽败,但其麾下兵马尚多,困兽犹斗,亦是不可小觑。” “为防万一,末将建议,我军当兵分三路!” “由张将军您亲率主力,从中路正面追击,做出大军压境之势,以吸引朱常的全部注意力!” “末将,则与陈牧将军,各率一支偏师,从左右两侧的山林小道包抄迂回,断其后路,堵其两翼!” “如此三面合围,方能确保万无一失,让那朱常,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堪称完美! 实际上,是秦风想到朱常定然有所准备,所以提前将黑风军摘了出来。 同时,也为了更好的实行接下来的计划。 张远看着秦风将自己的部队一分为二,又让曾经的同僚陈牧亲自带队,心中没有怀疑。 他点了点头,笑道:“好,就依秦将军之计!” …… 夜色,愈发深沉。 张远亲率的两万主力,卷起漫天烟尘,直扑前方那座看似平静的山谷。 喊杀声震天动地,火把汇成的长龙,将整片旷野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就在他身后数里之外,秦风与陈牧的两支偏师,却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黑暗之中。 “杀啊!” 张远一马当先,第一个冲进了那座空无一人的营寨。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敌人的刀枪,而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不好!中计了!” 张远心中猛地一沉,一股极致的危险感瞬间笼罩全身! 然而,一切都晚了! “放箭!” 随着朱常一声令下,两侧的山林之中,万箭齐发! 无数早已备好的火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一片燃烧的流星雨,从天而降! “轰!轰!轰!” 早已被泼满了火油的营帐与地面,瞬间被点燃! 滔天的烈焰,在顷刻之间便将整座营寨化作了一片火海炼狱! 无数张远的士卒,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烈火吞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整个山谷,瞬间被火光与哀嚎所淹没! “秦风……陈牧……” 张远浑身浴血,拼死冲出火海,他疯了一般地回头望向左右两侧,期望能看到那两支本应出现的援军。 然而,那里,除了无边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恍然大悟! 秦风让他中路出击,原来是要将他卖了。 “秦风竖子……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张远发出一声绝望而不甘的怒吼。 然而下一刻,数十名朝廷军士卒便已将他团团围住,乱刀齐下! 这位临渊侯麾下的悍将,最终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未能留下。 “哈哈哈……赢了!我们赢了!” 看着张远所部在火海与伏兵的夹击下全军覆没,朱常忍不住仰天狂笑。 他大手一挥,正欲率领同样损失不小的部队,前去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 然而,就在他最志得意满,最放松警惕的时刻! “呜——呜——呜——” 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那苍凉而又催命的号角声! “杀!!” 下一刻,山林震动,杀声震天!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亮起了无数火把。 四面印着狰狞墨麒麟的“秦”字大旗,从黑暗中猛然升起! 秦风、陈牧、李无忌、裴元虎! 四支早已蓄势待发的黑风军,从四个方向,对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后筋疲力尽的朝廷军,发动了致命的合围! “不……不可能……” 朱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他麾下的士卒,更是瞬间崩溃! 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陷入了十面埋伏的绝境! 这仗,还怎么打? 整个战场,瞬间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黑风军以逸待劳,士气如虹。 如同虎入羊群,疯狂地收割着早已失去战意的敌人! 朱常挥舞着佩剑,拼死抵抗,但最终还是被裴元虎一斧子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山谷时,所有的喧嚣都已尘埃落定。 秦风与庞德林并肩立于山巅之上,静静地俯瞰着下方那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战场,神情平静。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启禀秦帅,临州城外传来最新战报!” “杨义与李建成,双方尽起主力,已血战一天一夜!” “如今,双方皆是伤亡惨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临州城外,已成人间炼狱!” 庞德林闻言,手中的羽扇轻轻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秦风深深一揖:“主公,杨义、李建成两虎相争,已是两败俱伤!” “张远、朱常已尽数伏诛,临州腹地,再无任何可以阻挡我军的力量!” “时机,已到!” “请主公尽起大军,发动最后一战,毕其功于一役!” 第279章:匹夫误我 临州城外,血流漂杵。 断裂的旗帜、破碎的兵刃、以及残缺不全的尸骸…… 如同垃圾一般铺满了大地,一直延伸到那高耸的临州城墙之下。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尸体腐烂的恶臭,混合着焦土的气息,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杀啊——!” “为了侯爷!” “跟他们拼了!” …… 喊杀声依旧在持续,却早已不复初始的激昂,只剩下一种濒临极限的沙哑与疯狂。 无论是杨义麾下的临州军,还是李建成统帅的朝廷军,此刻都已经杀红了眼。 他们就像是两头被困在斗兽场中的猛兽,哪怕早已遍体鳞伤却依旧不肯倒下。 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进行着最原始血腥的厮杀。 双方的兵力,都在这场持续了一天一夜的疯狂绞杀中,折损了超过半数! 曾经旌旗如林,军容鼎盛的二十万朝廷大军。 如今放眼望去,只剩下几万残兵败将。 人人带伤,甲胄残破。 而杨义那边,情况更是惨烈。 他几乎是压上了自己所有的家底,此刻还能站着喘气的,已不足两万之数。 这,是一场同归于尽的豪赌! “疯子,杨义你这个疯子!” 李建成跨坐在一匹浑身浴血的战马之上。 胸甲之上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鲜血早已将他身下的战袍浸透。 他指着不远处挥舞着佩剑,催促着士卒发起又一轮冲锋的身影,气急败坏的怒吼。 他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的粮草被烧,军心动摇,杨义抓住这个机会反扑,这很正常。 可是,粮草被烧的不止他一个啊。 杨义的燕巢不也被烧了? 他为什么还要像一条疯狗一样,死死地咬住自己不放? 他难道就看不出来,这其中很不对劲吗? 眼看着杨义再次集结起一支数千人的敢死队,朝着自己这边再次发起决死冲锋。 李建成心中那根弦,“崩”的一声断裂开了! 他猛地一跺马镫,策马向前冲出几步。 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杨义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匹夫!杨义,你这个匹夫!” “枉你也是一方枭雄,竟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吗?” “你我再这般死战下去,除了白白流光麾下弟兄们的血,最终得利的,只会是那个躲在暗处看戏的秦风小儿!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他已经彻底反应过来了! 这所有的一切,从那些莫名其妙的骚扰开始,就是一个局! 一个将他和杨义这两头猛虎,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惊天大局! 然而,面对李建成的当头棒喝,杨义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夹杂着疯狂与不屑的冷笑。 明白? 我当然明白! 我比你这个即将被我打败的手下败将,明白得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没错! 但那只蝉,是你李建成! 而我杨义,才是那只与黄雀联手,准备将你这只螳螂撕碎的猎人! “哈哈哈……”杨义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志得意满的快意,“李建成,你死到临头,还想在此妖言惑众,乱我军心吗?”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东方的地平线,眼神中满是期待。 在他看来,秦风烧掉李建成的粮草,那便是真正帮了他! 若非真心归顺于我,他何必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深入李建成后方去少他的粮草?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坚信,秦风和他麾下的数万黑风军,就是自己这边奇袭敌后的奇兵! 他一想到这里,就很欣赏秦风。 心里想着,等这一战结束,一定要好好封赏他。 眼下,要不了多久。 就是自己跟秦风前后夹击,将李建成彻底碾碎在这临州城下的时刻! “兄弟们!”杨义高高举起手中的染血长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战争动员! “别忘了,我们还有三万黑风大军,他们马上就要到了!” “现在,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劲,将眼前这些断了粮的软脚虾彻底击溃,整个临州,便是我们的天下!” “届时,本侯与诸位,共分富贵!” 杨义的话,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临州军士卒的心里! 援军! 黑风军! 这两个词,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那早已被绝望与疲惫所掩盖的希望火焰! “援军要来了!” “对啊,我们还有黑风军啊!” “杀啊!杀了李建成,活捉李建成!” …… 一瞬间,本已是强弩之末的临州军,竟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再次爆发出了惊人的战力!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刃。 如同潮水一般,再次朝着早已摇摇欲坠的朝廷军阵线,发起了最猛烈疯狂的冲击! 李建成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啊……” 一口逆血直冲喉头,险些当场喷出。 杨义不是蠢,他是真的信了秦风那个小畜生! 完了…… 彻底完了…… 看着麾下士卒在对方这最后一波决死冲锋之下,兵败如山倒,李建成的心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与悲凉。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兵败身死,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 然而,就在这片血与火交织的修罗场,即将分出最后胜负的时刻。 “咚——!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又极富节奏的战鼓之声,毫无征兆地从东方的地平线尽头,滚滚而来! 那鼓声,初时还远在天边。 但转瞬之间,便已如同惊雷一般,清晰地响彻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来了! 杨义猛地转头,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的狂喜,瞬间达到了顶点! 是秦风! 一定是他! 他终于来了! 然而,与他同样转过头去的李建成,在看清那远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旗帜时。 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竟也莫名其妙地爆发出了一丝……希望?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 如同乌云盖顶,正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向着这片血肉磨坊,缓缓压来! 而在那片黑云的最前方,迎风招展的,却并非只有一面绣着狰狞墨麒麟的“秦”字大旗! 在它的旁边,还有一面同样巨大的“陈”字帅旗! 以及……一面代表着张远所部的飞鱼纹大旗! 还有……还有那面属于朝廷朱常所部的苍鹰战旗! 四面本不该同时同阵营出现的大旗,此刻,却如同四柄从天而降的审判之剑,静静地并排立于那支大军的最前方! 这让交战的双方都茫然不知所措,来的人究竟是敌人还是援军? 第280章:二位该休息了 战场,在这一刻,竟莫名其妙的安静下来。 此前震天的喊杀声、兵刃的碰撞声、临死前的哀嚎声……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碗扣了下来,与外界完全阻断。 一阵冷风袭来,硝烟滚滚,刺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战场中,不管是杨义的临州军,还是李建成的朝廷军。 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停止了厮杀。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不约而同看向鼓声传来的方向。 那里,莫名其妙就出现一直数万人的军队。 他们的军容鼎盛,甲胄鲜明,步伐整齐。 与战场上这些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的败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重要的一点,他们,以逸待劳! 只要他们加入战场,局势瞬间就会逆转。 只是现在,没有人能够确定,他们到底是帮哪一边。 所以,都不敢轻举妄动! 杨义转头望去,当他看到那“秦”、“陈”两面大旗时,顿时眼前一亮。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瞬间爆发出喜悦的光芒! 来了! 秦风跟陈牧终于来了! “哈哈哈……”杨义忍不住放声狂笑,“兄弟们,是陈牧将军率领着黑风军来了!” “就是他们去烧了李建成的粮草,他们就是我们最后的……”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在“秦”字与“陈”字大旗的旁边,竟然还并排立着另外两面帅旗! 一面,是本该在鹰愁涧的飞鱼纹大旗! 那是……张远的旗帜?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这无所谓,杨义本来想着,张远来了,胜算会更大。 但是下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最后一面旗帜。 那是一面绣着苍鹰的战旗,是朝廷军的制式。 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在正面战场迂回到燕巢袭击他粮草大本营的朱常。 他的旗帜,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秦风的军阵之中? 难道,朱常将秦风他们都给打败俘虏了? 可是看那个样子,不像啊! 杨义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再次望向那支黑风军,想要从其中找到不对劲的敌方。 这一看,不得了,瞬间让他心中恐惧骤升。 那数万大军,精神饱满,杀气内敛,根本不像是经历过任何战斗的样子! 陈牧更是跟在秦风身后,唯唯诺诺,不敢抬头。 刹那间,一个荒谬而又恐怖的念头,瞬间钻进了杨义的心里,让他浑身冰冷! 陈牧叛变,秦风谋取临州! 与此同时,对面的李建成,同样感到绝望。 当看到“秦”字大旗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心便已沉入了谷底。 果然,这只一直潜伏在暗处的老虎,终于露出了他尖锐的獠牙。 然而,当他目光看到自己麾下大将朱常的帅旗被高高挂起时。 他所感受到的,已经不是震惊,而是一种灵魂都被抽空的恐惧与悔恨! 他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秦风的目标,就不是他跟杨义二人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他们两个! 所谓的联手,所谓的归降,所谓的夜袭粮仓……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将他和杨义这两头自以为是的猛虎,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惊天骗局! 什么螳螂捕蝉? 从头到尾,都只有一只躲在暗处的黄雀。 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两只愚蠢的螳螂,为了争夺一只早已不存在的蝉,而斗得两败俱伤,血流满地! “匹夫……匹夫误我啊……” 李建成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逆血猛地从口中喷出,将身前的马鬃染得一片猩红。 他望着那个缓缓逼近的黑色军阵,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悔恨与怨毒。 他恨杨义的愚蠢,更恨自己的贪婪! 若不是自己也想算计秦风,又怎会落入如此万劫不复的境地?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之中,那支黑色的洪流,终于在距离战场数百步之外,停下了脚步。 军阵如山,鸦雀无声。 只有那沉闷的战鼓,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敲击着。 咚! 咚! 咚! …… 每一下,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战场上数万残兵败将的心口,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军阵缓缓分开一条道路。 秦风一身玄甲,策马而出。 他的身后,庞德林羽扇纶巾,神情淡然; 裴元虎扛着巨斧,一脸狞笑; 李无忌手持银枪,目光冷冽。 而在他们的身侧,那个曾经的临渊侯第一智将陈牧,此刻正低着头。 如同一个最忠实的仆从,默默地跟随着。 这一幕,如同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杨义的脸上。 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击得粉碎! 秦风并没有急于下令进攻。 他就这样静静地立马于阵前,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片狼藉的修罗场,扫过杨义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扫过李建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许久。 他缓缓抬起手,身后那催命般的鼓声,终于停歇。 整个天地,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秦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却又充满了无尽嘲弄的弧度。 他那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将杨义与李建成最后的一丝尊严,彻底撕碎! “杨侯爷,李都督。” “你二位,打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 “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秦风一句话,看似轻飘飘,实则在杨义跟李建成心中重如山岳。 同时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战场上数万残兵败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休息? 这两个字,对于这些已经血战了一天一夜的士兵来说,是多么奢侈,多么遥不可及的梦想。 杨义的身躯猛地一晃,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秦风,那双曾经充满了雄心与傲然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血丝与疯狂。 李建成则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看向秦风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恐惧。 他们都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青年,已经彻底掌控了他们的生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将是黑风军那摧枯拉朽的最后冲锋时。 秦风却再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他身后的裴元虎等悍将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缓缓举起手,对着身后的大军,下达了一道匪夷所思的命令。 “传令,后军辎重营上前。” “埋锅,造饭!” 埋锅……造饭?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无论是敌我双方,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战场上,当着数万敌军的面,埋锅造饭? 第281章:攻心为上 “他娘的……” 裴元虎挠了挠自己的光头,一脸懵逼地看着身旁的李无忌。 “主公这是……唱的哪一出?” 李无忌没有回答,但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却闪烁着狂热崇拜的光芒! 杀人,何须用刀! 诛心,方为上策! 在所有人那呆滞的目光中,黑风军的后阵之中,数百辆大车被缓缓推了出来。 紧接着。 一口口直径超过一米,足以炖下一整头牛的行军大锅,被架设了起来。 干柴被堆积,火石被敲响。 一缕缕炊烟,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这片充满了血腥与死亡气息的战场上,袅袅升起! 很快,清水被倒入锅中,烧得咕嘟作响。 紧接着,最残忍的一幕上演了! 一袋袋雪白晶莹的米粒,如同瀑布一般被倒入锅中。 一块块挂着肥油,鲜嫩无比的肉块,被毫不吝惜地扔进了翻滚的沸水里!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气,混合着米饭的清香与肉汤的醇厚,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乘着风飘散到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第一个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这声音,在这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战场上那数万名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只靠着一股意志力在死撑的残兵败将们。 在闻到这股香气的一瞬间,身体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们的喉结疯狂地滚动着,嘴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唾液。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黑风军阵前那升腾的热气,眼神里充满了野兽般的渴望! 香! 太香了! 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他们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了,只记得无休止的厮杀,无休止的流血…… 现在,那能让他们活下去的食物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杨义和李建成看着麾下士卒那副失魂落魄,几近癫狂的模样,心中猛地一沉! “稳住!都给我稳住!”一名杨义的亲信将领挥舞着佩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不就是一顿饭吗?等打退了敌人,侯爷带你们回城,山珍海味,管够!” 然而,他的声音,在这致命的饭香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秦风动了。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对着身旁挥了挥手。 数十名被五花大绑,但身上却没有什么伤口的俘虏,被推到了阵前。 他们,正是之前被俘的张远和朱常的亲兵! “临州军的兄弟们!朝廷军的弟兄们!” 一名亲兵被解开了嘴里的布条,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战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张远将军已经败亡了!朱常将军也已经伏诛了!” “我们的后路,我们的粮草,早就被黑风军断了!我们……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啊!” “你们还要为这两个将死之人卖命吗?你们看看他们,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啊!” …… 这番话,如同一柄柄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残兵的心里。 将他们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捅得粉碎! 原来……后路早就断了! 原来……我们早就成了孤军! 绝望,瞬间在军阵中蔓延。 眼看着火候已到,秦风终于策马上前一步。 他运足内力,那洪亮而又充满了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乃黑风军主帅,秦风!” “今日,我只诛首恶杨义、李建成二人!” “凡放下武器者……” 秦风的声音顿了顿,如同惊雷炸响! “皆是我黑风军的兄弟,立刻分发饭食,伤者可得医治!” “愿回乡者,发放三月口粮,绝不食言!” 轰——!! 如果说之前的饭香是诱惑,亲兵的喊话是绝望。 那么秦风此刻的承诺,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杀我们? 投降就有热饭吃?受伤了还有人给治? 甚至……不想打了,还能拿上三个月的口粮回家? 这……这是真的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一个年轻的朝廷军士兵,再也承受不住这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家乡老母亲那期盼的脸庞。 “娘……我想回家……” 他喃喃自语,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他手中的长矛,滑落在地。 随即,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放声痛哭。 这个声音,这个动作,就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哐当!” “哐啷啷……” “我也降了!别杀我,我降了!” “我要吃饭!我要回家!” …… 一瞬间,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成百上千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倒在地。 那股求生的欲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心中仅剩的“忠诚”! “不许降!谁敢降,杀无赦!” 李建成身旁的一名忠心将领目眦欲裂,挥刀便砍翻了身边一个正要扔掉武器的士兵。 然而,他这血腥的镇压,非但没能遏制住崩溃的势头,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恐慌! 更多的人,扔掉武器,连滚带爬地朝着黑风军的方向跪去。 仿佛那里不是敌阵,而是唯一的生路! 兵败如山倒! 杨义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精锐之师,在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内,土崩瓦解,化为乌有。 李建成则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的军队,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一口热饭,争先恐后地向敌人跪地求饶。 两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军队,在饭香和求生的渴望面前,彻底瓦解。 他们的雄心,他们的霸业…… 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明明知道秦风想干什么,但是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士兵们朝那边涌去。 回想自己十年的苦心经营,都在这一锅锅滚烫的肉粥面前,化为了泡影。 杨义心中,满是不甘。 “秦风!”杨义挥剑指向秦风,“我今天就算是死,也要在你身上咬下一块肉!” 看着满脸不甘的杨义,秦风摇头,冲他大喊:“让你休息你不干,非要逞强,我就在这里,你过来呀!” 面对秦风赤裸裸的挑衅,杨义忍无可忍,仰天长啸:“啊……” “来人,随我冲杀过去,将此子碎尸万端!” 第282章:给过你们机会了 杨义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秦风。 明明不过是一介草寇,怎么能那么大胆设计谋划自己? 如今仅用一锅肉粥,就要将自己的军队给收编! 耻辱!奇耻大辱! 他杨义身为前朝皇亲,如今又是临州之主,自诩天命所归,逐鹿天下的真龙! 怎能……怎能以如此窝囊可笑的方式,败给一个土匪头子? “本侯,乃前朝贵胄,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 “岂能……向一竖子跪地乞食?” 他手中卷刃的长剑,剑锋直指秦风道气定神闲的身影。 用尽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冲锋号令! “忠于本侯者,随我……冲锋!” 杨义很清楚,这次冲锋,与送死无异。 但他宁愿像一颗流星般,在最璀璨的瞬间划破夜空,燃烧殆尽。 也绝不愿像一块顽石,在无尽的屈辱中,被风雨侵蚀,化为尘埃! “愿为侯爷效死!” “杀!” “原为侯爷尽忠!” …… 身边仅剩的数百名亲兵,也爆发出了最后的血性! 他们拨转马头,如同一支离弦的血色箭矢,朝着秦风的帅旗所在,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来得好!” 秦风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裴元虎见状,牛眼瞬间瞪得溜圆,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他猛地一拍坐下战马,不等秦风下令,便主动请缨,声若雷霆: “主公,杀鸡焉用宰牛刀!这等插标卖首的货色,交给俺老裴便可!” 话音未落,他已如同一头出笼的洪荒巨兽,扛着那柄门板似的开山大斧,狂笑着迎了上去! “杨义小白脸,你裴爷爷来送你上路了!” 两股人马,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杨义的目标很明确,擒贼先擒王! 他绕开了状若疯魔的裴元虎,手中长剑舞出一片寒光,直刺秦风! 然而,他快,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你的对手,是我。”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李无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侧翼,手中银枪如出水蛟龙,后发先至,。 “叮”的一声,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的剑脊之上! 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杨义只觉得虎口剧痛,长剑险些脱手! 他心中骇然,还未等他变招,李无忌的枪势便如同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一枪快过一枪,一枪重过一枪!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中,杨义被逼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而在另一边,裴元虎已经冲入了那数百亲兵的阵中! 那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巨斧横扫,带起的劲风便能将数人连人带马直接扫飞出去! 斧刃劈落,更是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他就像一架失控的绞肉机,以一种最野蛮方式,将杨义最后的希望碾得粉碎! “铛!” 又是一声巨响,李无忌银枪一抖,一股巧劲爆发,直接将杨义手中的长剑挑飞上天! 杨义空门大开,还未等他反应过来。 裴元虎那巨大的黑影已从旁侧杀至,巨斧并未用刃。 而是用那宽厚的斧面,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噗——” 杨义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马背上直挺挺地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泥泞的地上。 数把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位曾经的临渊侯,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生擒活捉。 他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望着那个立马于高坡之上自始至终连动都未动一下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杨义这悲壮的最后一冲所吸引时。 战场的另一端,李建成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一群蠢货……” 他看着杨义那飞蛾扑火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与庆幸。 他李建成,是朝廷的平西都督,是身经百战的宿将,不是杨义那种自视甚高的疯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能逃出去,回到朝中,他有的是机会卷土重来! “走!” 他当机立断,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杨义身上,猛地一拨马头。 带着身边仅剩的千余名亲信朝着西面,亡命奔逃! 然而,秦风又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李建成一行人跑出数里,眼看就要脱离这片绝望的战场,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时。 前方的密林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支数千人的军队,缓缓从林中走出,如同铁壁一般,挡住了他们唯一的去路。 为首的将领,身披重甲,面容冷峻,正是张凯!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李建成,脸上露出了一抹嘲弄的表情,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李都督,这是要去哪里。”张凯的声音很平静:“我家主公,已命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看到张凯的那一刻,李建成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 他勒住战马,看着眼前这支以逸待劳,杀气腾腾的伏兵,又回头看了看远处那片已经彻底倒戈的战场。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许久,李建成缓缓地解下了自己身上那残破的甲胄。 最后,将那代表着主帅身份的佩剑,“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张凯,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降。” ……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大地染成了一片悲壮的血色。 秦风立马于高坡之上,山风吹动着他身后黑色的大氅,猎猎作响。 庞德林手持羽扇,静静地立于他的身侧。 山坡之下,是数万名黑风军士卒,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扫着战场,收缴着降兵的武器。 远处,一口口大锅依旧热气腾腾。 无数饿坏了的降兵,正捧着饭碗狼吞虎咽,许多人一边吃,一边流着泪。 这场决定临州归属的战争,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很快,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被押解到秦风面前。 杨义,披头散发,被五花大绑。 即便是成了阶下囚,那双眸子里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地瞪着秦风。 李建成,则显得平静许多,只是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与认命。 秦风俯视着这两个曾经搅动一方风云的枭雄,淡淡开口:“杨侯爷,李都督,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你们不中用啊。” 第283章:有什么资格睡 等到所有人吃完饭,纷纷将目光看向秦风。 主帅被俘,这也意味着他们接下来是生是死,全凭秦风说了算。 秦风看着那一张张茫然不知所措的脸庞,朗声开口: “所有临州军、朝廷军的军旗、队旗,就地焚毁!” “所有将校,解除兵权,听候发落!” “所有士卒,打散编制,以百人为单位,重新登记造册!” 随着他话音落下,李无忌手里拿着名册,便开始军队整编工作。 陈牧站在一旁,看着这高效而又冷酷的整编过程,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谓这才明白,秦风麾下这支所谓的草寇,其组织度与执行力,竟远胜他见过的任何一支精锐! 短短一日之间,一支超过七万人的庞大军队,便初具雏形。 虽然内部依旧暗流涌动,但至少在表面上,他们已经姓“秦”! 所有将领眉开眼笑,心情大好。 这一战不仅夺得临州州府,还收编了杨义跟李建成的残兵,收获丰富。 处理完军队,秦风的目光,投向了那座雄伟的临州城。 以及,城中那两位曾经的主人。 …… 半个月后,临州城头,人山人海。 无数百姓和降兵,将宽阔的城墙围得水泄不通。 在城墙正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行刑台上,一个曾经无比尊贵的身影,此刻正披头散发,被五花大绑地跪在那里。 正是临渊侯,杨义! “杨义!” 秦风一身玄甲,按剑而立,并未看他,而是面向城下万千军民,声若洪钟,历数其罪! “你身为前朝皇亲,不思安民,却勾结世家,鱼肉乡里,此罪一也!” “你兴无义之兵,致使临州大地生灵涂炭,饿殍遍野,此罪二也!” “你视百姓如草芥,为一己之私,驱使万千将士为你卖命,最终却落得兵败将亡,此罪三也!” “今日,我秦风,便代这临州万千受你荼毒的百姓,代这数万因你而死的将士,审判你!” 城墙之下,无数百姓闻言。 想起了被苛捐杂税逼得卖儿卖女的惨状,想起了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恐惧…… 不禁悲从中来,纷纷泣不成声。 更有甚者,捡起石块,愤怒地砸向台上的杨义。 “哈哈哈……” 面对万民的唾骂,杨义却突然仰天狂笑。 那双充血的眸子里,充满了至死不休的傲慢与疯狂。 “一群蝼蚁!一群贱民!”他死死地盯着秦风,“我杨义,生来便是人中之龙!我何罪之有?” “错的,是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贱骨头!” “错的,是你这个窃取了我一切的泥腿子!” “我便是在九泉之下,也等着看你这大厦倾塌的一天!” 秦风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不再废话,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尖在晨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执迷不悟。”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手臂猛地挥下! “斩!”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裴元虎,咧嘴一笑,手中的开山大斧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染红了高台。 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傲慢与怨毒。 城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些深受旧贵族压迫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而城中那些原本还想负隅顽抗的世家大族,在看到杨义的首级被高高挂起的那一刻,皆是一惊,开始谋划自己的后路! 至于李建成,则被软禁在了州府的一处偏院之内。 他透过窗户,远远地看着城墙上那血腥的一幕,感受着城外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只觉得浑身冰冷,手脚发软。 自己能活下来,不是因为秦风仁慈,而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 毕竟,他还顶这个“朝廷大都督”的身份。 …… 没几日,一张张盖着秦风大印的安民告示,便贴满了临州府的大街小巷。 并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下辖的每一个县城! 告示的内容,只有四条! 第一,均田地!所有无主、逆产之田地,尽数收归公有,按人头重新分配,务必使耕者有其田! 第二,免赋税!废除前朝及杨义所立一切苛捐杂税,今年之内,百姓无需再向官府缴纳一粒粮食! 第三,开仓放粮!临州府及各县粮仓即刻开放,向所有登记在册的百姓,分发粮食,助其度过战后难关! 第四,推行教育!鼓励所有适龄孩童入学,束脩减免,贫困者由官府资助! 这四条政策,不亚于四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临州百姓的心头! 短暂的难以置信之后,整个临州,彻底沸騰了! “老天爷啊!这是真的吗?分田地,还不用交税?” “呜呜呜……活菩萨,秦帅是活菩萨下凡啊!我们……我们有活路了!” “快!快回家告诉婆娘,别逃难了!回来领粮食,分田地了!” …… 无数人喜极而泣,跪倒在地,向着州府的方向连连叩首! 那些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纷纷拖家带口,返回家园。 整个临州的秩序,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恢复着,处处焕发着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 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临州府下辖的其余几个县城,在看到告示的那一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尽皆望风而降,开城喜迎王师! 仅仅数日之间,秦风便已成了这片广袤土地上,唯一的主人! 州府大堂之内,庞德林看着沙盘上那一片尽数归于“秦”字旗下的疆域,抚须而笑,对着主位上的秦风深深一揖。 “主公,如今临州已定,民心归附,然名不正则言不顺。” “主公‘赤帝转世’之名,已深入人心,何不顺天应人,自立名号,以此招揽天下名士,共襄大举?” 秦风闻言,目光扫过堂下众将那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心中豪情万丈。 他缓缓起身,走到堂前,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好!此事交由你们去安排!” “具体事务你们商定后,给我拟个章程,但必须要有原则,有功之士当封赏则封赏,有罪之人该罚则罚!” “结识,大摆筵席三日,犒赏三军!” 堂内众将,齐齐单膝跪地,山呼海啸! …… 夜,深了。 安排好各项事务,秦风带着几分疲惫,回到了州府衙门后院。 这里,曾经是杨义的寝宫。 推开房门,一股混合着多种不同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只见房间之内,灯火通明。 苏若雪、周清漪、柳婉清、宋红叶、阿蛮,五位风姿各异的绝色佳人,正齐刷刷地坐在那里。 一双双美眸,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有幽怨,有欣喜,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气。 “呃……” 秦风心里瞬间咯噔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那……那个,夫人们,夜深了,怎么……都还没睡啊?” 闻言,苏若雪白了他一眼:“五个老婆都还没个响,你有什么资格睡?” 下一刻,五个倩影,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缓缓地,将他包围在了中央。 第284章:北胡丞相来访 三夜春风渡,秦风一早睁开眼。 使尽浑身解数的他,还以为夫人们都该满足了,就要起身。 然而这才发现,床上竟然空空如也, 只剩他一人。 转头望去,只见五个夫人不知何时已经起床收拾好,坐在床前的桌上。 见他清醒过来,便不约而同起身,缓缓朝着他围了过去。 这该死又熟悉的压迫感,让秦风大有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再玩,真要被掏空了。 秦风看着将自己围在中央,一个个美眸中闪烁着各异光芒的五位夫人。 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没有趴下。 开玩笑,敌人月凶猛,就要、越勇敢! “咳咳……”秦风干咳两声,明知故问,“夫人们,这……这是有何要事,要与为夫商议吗?” 还是苏若雪心疼他,最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如同冰雪初融,瞬间缓和了凝重的气氛。 她上前一步,温柔地为秦风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柔声道:“夫君征战多日,辛苦了。” “姐妹们也是担心你,今日你大获全胜,我们都为你高兴呢。” 柳婉清也跟着款款走来,眼波流转间,满是崇拜与爱意:“是啊,夫君如今已是这临州之主,威风八面,我们这些做妻子的,与有荣焉。” 有了两位贤内助开头,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然而,阿蛮却是个直肠子,她可不管那些弯弯绕绕。 她上前一步,黝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秦风,瓮声瓮气地问道: “风哥,你封了老裴他们当将军,威风凛凛的,那……那我们呢?我也想要个将军当当!” 她一边说,一边还挥了挥自己那沙包大的小拳头,似乎在展示自己完全有这个资格。 “对啊!”一旁的周清漪也难得地开了口。 她那清冷的俏脸上带着一丝不服气,目光灼灼地看着秦风。 “从青山县到这临州府,我们姐妹哪个不是在刀口上舔血?论功劳,我们未必就比他们差。你可别看不起我们女子!” 云裳更是面若冰霜,哼了一声:“就是!你要是敢说女子不如男,我第一个不答应!” “别忘了,是谁替你把清水村给守住的!” 一时间,三女同仇敌忾,大有秦风要是不给个说法,今晚就让他睡地板的架势。 秦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他伸手刮了刮阿蛮的鼻子,又无奈地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周清漪和阿蛮,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怎会看不起她们? 自己的这几位夫人,哪一个不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她们的功劳,秦风比谁都清楚,也都一一记在心里。 “我的好夫人们,你们误会我了。” 秦风笑着,将她们挨个揽入怀中,柔声解释道。 “我何曾看不起你们?你们在我心中,比那千军万马还要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而又充满关切:“只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那是男人拼命的地方。” “我让你们上阵杀敌,已是心中有愧,万不得已。” “如今临州已定,正是你们该享清福的时候,又怎能再忍心让你们去冒那性命之险?” “封侯拜将,固然风光,但那份荣耀的背后,是用命换来的。” “我秦风的女人,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你们只要安安全全地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这番话,发自肺腑,充满了浓浓的爱护与不容置疑的霸道。 原本还气鼓鼓的阿蛮和周清漪,听完之后,脸上的倔强也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们虽然依旧嘟着小嘴,一副“算你会说话”的模样,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是啊,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能将自己捧在手心上,万般呵护呢? 就在这温馨旖旎的气氛中,门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主公,庞军师有要事求见!” 这声音,瞬间打破了房内的宁静。 秦风无奈地与夫人们对视一眼,这才高声道:“进来吧。” 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呈上了一卷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竹简。 “主公,这是军师连夜拟定的册封大典流程与章程,请您过目。” “军师还说,他已夜观天象,推算出三日之后,便是天德、月德、岁禄三合的大吉之日,最宜登基册封,以正名位,安天下!” 秦风接过竹简,展开细看。 只见上面从祭天告祖的流程,到封赏诸将的次序,再到安民抚恤的细节…… 都罗列得清清楚楚,周全无比,让他不由得暗暗点头。 “就依军师所言。”秦风将竹简合上,“传令下去,三日之后,于临州城中,举行册封大典!” ……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整个临州城,都沉浸在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喜庆之中。 城内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自发地挂上了红绸,街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城中央那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巨大祭天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之下,是数万名整编完毕的大军。 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肃杀之气与喜庆的氛围交织,形成了一股震撼人心的磅礴气势。 吉时已到。 在万众瞩目之下,秦风身着一身特制的玄色金边王袍,头戴紫金冠。 在庞德林、李无忌等一众文武核心的簇拥下,一步一步,沉稳地登上了九十九级台阶的高台。 他先是率领众人,面向天地,行三跪九叩之礼。 敬告上苍,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礼毕,他又转身,面向高台一侧那数千个写满了名字的阵亡将士灵位,亲手点燃三炷清香,深深一揖。 “兄弟们,我们,赢了。这临州,是我们打下来的!你们的血,没有白流!从今往后,你们的家人,我秦风替你们养着!”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承诺。 台下,无数士卒闻言,皆是虎目含泪,心中激荡不已。 最后,秦风才转身,面向台下那数十万双充满了狂热、崇拜与期盼的眼睛。 庞德林上前一步,展开金色的封赏诏书,运足内力,声音传遍了全城的每一个角落! “今,顺天应人,万民归心,主公秦风,登临州君之位!” “临州君威武!” “临州君威武!” 短暂的寂静之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直冲云霄! 秦风高举双手,压下了声浪,随即开始论功行赏! “今,拜庞德林为军师,总领军政!” “拜韩轩为参军,辅佐军师,参赞军机!” “封李无忌为龙骧大将军!裴元虎为虎威大将军!袁崇敬为威武大将军!赵明为忠勇将军!陈牧为安远将军!” “临州府知府一职,能者居之,特拜请宋登阁老先生,官复原职,为我治理临州,造福万民!” …… 一道道封赏下去,被念到名字的将领无不激动万分,出列领命,台下的欢呼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整个临州城,都化作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然而,就在这气氛达到顶点,所有人都在为这新生政权的建立而欢欣鼓舞的时刻。 一道洪亮而又显得无比突兀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毫无征兆地从广场的入口处,滚滚而来! 那声音,带着一股北地独有的苍凉与高亢,清晰地压过了数万人的欢呼! “北胡王朝,丞相耶律洪,特备薄礼,前来恭贺秦君登临大位!” 第285章:北胡的目的 所有的欢呼,戛然而止! 所有的笑语,凝固在嘴角! 数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调转方向,瞬间锁定在了广场入口处。 只见那里,一支数十人的队伍缓缓走来。 为首之人,年约五旬。 身着一袭与大乾风格迥异的华贵貂裘长袍,头戴金冠,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一缕精心打理过的山羊须。 他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狼牙的权杖,步履从容。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如同草原孤狼般狡黠而又锐利的光芒。 即便面对着数万黑风军那几乎要将人撕碎的杀气,他的脸上,依旧挂着一抹云淡风轻的微笑。 “北胡……丞相?” “是胡人!是那帮年年南下劫掠的畜生!” “他们还敢来?兀术那个老狗不就是死在咱们主公手上的吗?” ……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怒意! “嗡——” 长刀出鞘,弓弦拉满! 那股刚刚才因杨义李建成战争平息下去的滔天杀气,在这一刻重新汇聚到了耶律洪一行人的身上! 对于临州军民而言,杨义和李建成的内战。 但北胡,却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血海深仇! 几乎每一个人,家中都有亲人惨死于胡人的铁蹄之下! 那份仇恨,不共戴天!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山河变色的数十万道死亡凝视,耶律洪却仿佛浑然不觉。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才将目光转向高台之上的秦风,抚胸一礼,慢条斯理地笑道: “大乾,素来号称礼仪之邦。秦君今日登临大位,本相不远千里,备薄礼而来。” “难道……秦君就是用这刀枪相向的阵仗,来欢迎客人的吗?” 他这话看似彬彬有礼,实则暗藏机锋。 你秦风若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了我,那你这所谓的临州君,便是个不懂礼数与蛮夷无异的野蛮人! “我呸!” 裴元虎那火爆脾气哪里忍得住,他猛地一步跨出,手中的开山大斧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礼仪?我跟你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讲什么礼仪?” “去年冬天,你们劫掠我青山县,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粮食,你他娘的忘了?” “现在跟俺老裴讲礼仪?信不信俺现在就把你这颗狗头拧下来!” 等到裴元虎骂完,秦风这才抬手,轻声打断:“好了,老裴。” 紧接着,目光直勾勾看向耶律洪,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耶律丞相,咱们就别玩这些虚的了。” “你北胡与我临州,是何关系,你我心知肚明。你今日前来,绝非道贺那么简单。”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秦风的直接,让耶律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本以为,这个泥腿子出身的新晋诸侯,会很在意自己的名声,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干脆地撕破了脸皮。 “呵呵,秦君快人快语,本相,佩服。” 耶律洪也不再伪装,他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想必秦君也知道,此前兀术将军南下,乃是奉了吾皇陛下之命,欲趁大乾内乱,问鼎中原。” “然,此惊天大计,却因秦君一人,而功亏一篑。兀术将军更是战死沙场,数万大军折戟壤原。” “为此,吾皇陛下,龙颜大怒!”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今,陛下得知秦君已主临州,特命我前来转告秦君一句话。” “陛下欲亲率二十万铁骑,不日南下,与秦君……会猎于这临州城下!” “轰——!” 二十万铁骑!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刚刚才经历过一场血战的临州,如何能抵挡得住二十万如狼似虎的胡人铁骑? 一股恐慌的气氛,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秦风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他吃惊的,不是那二十万大军的威胁,而是北胡的情报能力! 自己这边刚刚才开始册封大典,对方的丞相竟然就已经带着皇帝的口谕站在了这里。 这说明,他们对自己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不过,秦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耶律洪,心中冷笑。 真要打,你们的先锋此刻就该出现在壤原县的边境线上了,而不是派你这个说客来这里放嘴炮。 “然后呢?”秦风的语气依旧平静,“耶律丞相不远千里而来,总不会就是为了给我传一句话吧?” “在绕弯子,别怪我送客了!” 秦风的冷静与敏锐,再次让耶律洪感到了诧异。 眼前这个年轻人,其心性之沉稳,远超他的想象。 “好。”耶律洪深吸一口气,“秦君是聪明人,本相也就不绕弯子了。” “陛下之怒,确实不假。是本相在陛下面前苦苦劝谏,才为秦君跟这临州万千百姓,争取到了一个免于刀兵的机会。” “陛下有令,他要亲自考校一番,看看能让他五万大军折戟的秦君,究竟是何等人物。” “陛下,托我带来了三个问题。” 耶律洪伸出三根手指,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若秦君能答对,陛下龙心大悦,可当即下旨,与秦君约为兄弟之邦!” “并保证,在秦君日后逐鹿中原之时,我北胡,绝不发一兵一卒,骚扰临州后方!”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简直是解决了秦风最大的后顾之忧! “但……”耶律洪话锋一转,,“若秦君答错了,或者说不敢回答……” “那么,便请临州即刻废除与我北胡的所有贸易禁令,允许我族商人,在临州境内自由贸易!” “并且……”他的声音拖得老长,“割让壤原、宁远在内的北境十城,作为对我大胡战死将士的补偿!” 此言一出,不等秦风开口,台下的众将便已集体炸锅! “放你娘的狗屁!” “要地盘没有,要命一条!想打便打,我黑风军的儿郎,何曾怕过死?”袁崇敬第一个拔刀怒吼。 “没错!跟他们拼了!我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 自由贸易尚可商议,但割让十座城池,这简直是痴人说梦,是赤裸裸的羞辱! 一时间,群情激愤,喊杀震天。 然而,就在这片喧嚣之中,唯有庞德林,依旧沉默不语。 他轻摇羽扇,目光却穿过重重人群,落在了高台之上秦风身上。 秦风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瞬间就洞穿了耶律洪这番话背后的意图。 草原,终究是贫瘠的。 连年的征战,早已让他们的国库空虚,牛羊锐减。 他们,缺粮,缺盐,缺铁,缺布…… 缺一切能让他们活下去的物资! 所谓的二十万大军南下,是威胁,也是恫吓。 所谓的割让十城,更是漫天要价。 他们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打通与临州的贸易之路! 想通了这一点,秦风的心中,反而活泛了起来。 贸易? 这对他而言,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草原上缺的他有,而草原上的战马、矿石、皮毛、药材…… 也正是他如今发展壮大,最急需的战略资源! 这,是一场双赢的买卖! 但是,主动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秦风的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抬手,再次压下了众将的怒火,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耶律洪,仿佛根本没把那苛刻的赌约放在心上。 “有点意思。”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姿态从容。 “既然是你们皇帝陛下的考较,那便说来听听吧。” 第286章:三岁孩童都会 耶律洪看着秦风那泰然自若的笑容,忍不住皱起眉头。 那笑容,好像在说:“你快点,我赶时间。” 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轻视。 自己堂堂一国丞相,来此与你一个土匪头子谈判,不说邀请我参加宴席边说边聊,连一个坐的位置都没有! 甚至,还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难道说,他已经看出自己此来的目的吗? 如果不是草原内乱,他肯定建议皇帝陛下率军南下! 现在怎么办?只能忍! 按照他的设想,一旦自己抛出这个关乎临州生死存亡的惊天赌约。 秦风就算不被吓得屁滚尿流,也至少该是愁眉苦脸,召集麾下文武紧急商议才对。 可他呢? 他竟然笑了? 完全没有把这场赌约当作一回事。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耶律洪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收起所有轻视之心。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如同草原狼王般的光芒,死死地锁定了秦风。 声音也在此刻变得庄重神秘,想要用气势压倒对方。 “秦君,请听好!” “这三道考题,乃是我大胡历代单于用以考验储君智慧的最高难题,关乎国运民生,天地至理!” “你若能解,便证明你有资格与我皇平起平坐!” 闻言,秦风轻笑一声:“你别误会,跟你们皇帝陛下平起平坐我并没有兴趣。” “我想要的,不过是你们安分点,别在我后面搞事情而已。” 此话一出,在场众将都顿觉心中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爽感。 主公太牛逼了! 五位夫人也纷纷看向秦风,眼中闪烁着光芒。 果然,他们的男人,注定是最炫彩夺目的! 只是苦了耶律洪一行,一个个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 良久,耶律洪才平复情绪:“想要我们不捅你腰子,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缓缓竖起第一根手指,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被他调动得凝重起来! “第一题,关乎立国之本!” “假设天地之间,只剩下两样东西。一样是足以堆满整座临州城的黄金;另一样,是仅能铺满城外一亩薄田的谷种。” “黄金,能让你招募最强的军队,打造最利的兵器,横扫天下!” “谷种,能让你养活万民,休养生息,徐图发展!” “我的问题是。”耶律洪的声音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若要以此建立一个千年不倒的王朝,秦君,你会选择哪一样?”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台下,无论是黑风军的悍将,还是刚刚归降的临州军士卒,亦或是围观的百姓,全都皱起了眉头,陷入了艰难的思考。 “这……这怎么选?”袁崇敬挠着头,一脸纠结,“选黄金,没粮食吃,兵再强也得饿死啊!可要是选了谷种,没兵没武器,等粮食种出来,还不被那帮天杀的胡人给抢光了?” “是啊,此题看似简单,实则是个无解的死局!”韩轩也抚着下巴,面色凝重,“无论选哪一样,似乎都无法建立千年王朝。” 就连庞德林,那双一向智珠在握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凝重。 他虽然倾向于王道,选择谷种。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其中的风险,几乎是致命的。 耶律洪看着众人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正确答案! 无论秦风怎么选,他都有无数的话术可以将其驳斥得体无完肤。 从而在气势上,彻底压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准备欣赏秦风那张为难的脸时。 一道洪亮的娇笑忽然响起:“我道是有何难,此题别说是秦帅,就是我临州三岁孩童也能答上。”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秦风身边的云裳掩嘴嗤笑。 笑得是那样的轻松,那样的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被一个女人当众轻视,这让耶律洪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秦帅,这是什么意思?” 秦风却微微一笑:“抱歉,这是我夫人,平日里就在家里做做家务,没见过世面,你身为一国丞相,应该不会跟一介女流一般见识吧?” 一番话,让耶律洪感到颜面尽失,却又无言以对。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于是便笑着摆手:“无碍,夫人既然说简单,那就请夫人给出答案吧。” 在他看来,云裳不过是个女子,肯定是仗着秦风的聪明才智才说出那番话。 索性将难题抛给她,若是答不出来,也算是秦风败了一局。 “你这是什么道理?”裴元虎当即不答应,厉声喝斥,“堂堂一国宰相,竟然跟一个女人置气!” 然而,云裳却笑着说道:“裴叔叔不必担忧,此题有何难?” 秦风看向云裳,饶有兴致问道:“真有把握?” “切!”云裳轻笑一声,“都说了,别看不起我们女人。” 说罢,便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耶律洪:“自然是选谷种。” “哦?”耶律洪双目微眯,心中冷笑。 果然是女人,妇人之仁! 然而,就在他正打算开口反驳之际。 云裳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因为黄金,只能喂饱君王的野心,而谷种,却能喂饱天下的百姓!丞相可知,何为国?百姓,才是国!” “更重要的是。”云裳一双美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一座金山,一千年后,它依旧只是一座金山!” “而一亩谷种,一年之后,便能收获百亩之粮,千年之后,足以化为一片无垠的金色粮海,生生不息!” “丞相问我如何建立千年王朝,我便以此回答——” 秦风猛地一顿,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唯有让百姓安居乐业吃饱喝足,方能生生不息,唯有生生不息,方能千年不倒!” “轰——!!” 简单而直白的道理,此刻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如同一道道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耶律洪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之词,在这道理面前,竟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这不是简单的仁义与霸道的选择了,这是一种“可持续发展”的恐怖智慧! 本以为会轻松反驳一个女人,没想到却被对方当众说教了一顿。 这秦风身边的人,果然非同凡响。 台下,庞德林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羽扇都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云裳的倩影,只感到不可思议! “生生不息……”他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此等经天纬地之理,我庞德林拜服!” 裴远虎等人也是将目光看向云裳,欣喜不已。 他们没想到,自家主公的夫人们,竟然颇具巾帼风姿! 不等众人从这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秦风已经笑着伸出两根手指。 “丞相,请出第二题吧。” 第287章:要不再给你一次机会 耶律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一阵。 若是再输,那便再无翻盘的可能!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阴冷。 “第二题,关乎真伪之道!” “传说,天堂与地狱之路,有两位守护神,一真一假。你只有一个问题,一次机会,要如何,才能找到生路?”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加诡异! 更加刁钻! 这是一个纯粹的逻辑陷阱! 百分之五十的死亡概率,这根本就不是在考验智慧,而是在考验运气! 是在赌命! “这……这他娘的不是耍无赖吗?”裴元虎当场就急了,“这要是问错了人,不就死定了?” “此题之难,在于信息不对等,且机会只有一次,确实……近乎无解。”就连一向冷静的李无忌,也紧锁眉头。 耶律洪看着台下众人那副抓耳挠腮,无计可施的模样,心中终于重新找回了一丝自信。 这个问题,乃是大胡智者耗费数十年心血才想出的绝境难题,他就不信,这个秦风能答得上来。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秦风嬉笑地询问云裳:“怎样,这题可有把握?” 见状,耶律洪不等云裳开口,率先说道:“此题只能秦帅回答,别人不能代替。” 显然,他吃了一次亏,不想再吃第二次。 他竟然幻想,秦风能有所成就,都是因为身边那群女人。 长得好看不说,还冰雪聪明,要命! 一旁的裴元虎不干了:“你这是什么道理?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的,我们秦帅为什么要听你的?” 众人也是一脸愤懑,显然云裳的表现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他们相信云裳能回答出这第二个问题。 秦风却是抬手打断,转头看向耶律洪:“就这?也叫难题?” 他一步踏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虚妄的绝对自信! “我只需走到任何一位守护神的面前,指着其中一条路,问他一个问题。” 秦风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我去问另一位守护神,这条路是不是通往天堂,他会如何回答?” 全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脑子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句如同绕口令一般的回答! 可是转来转去,依旧是一头雾水,一脸茫然。 唯独耶律洪,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秦风。 秦风笑着解释道:“如果我问的是真话之神,他知道谎言之神必然会撒谎,指向地狱,所以,他会诚实地告诉我:‘他会说不是。’” “如果我问的是谎言之神,他知道真话之神会指向天堂,但他必须要撒谎,所以,他也只能撒谎说:‘他会说不是’。” “所以,看到了吗?”秦风摊开双手,“无论我问谁,他们给我的答案,都会指向那条错误的地狱之路!” “我只需要排除掉他们说是的那条路,便百分之百是通往天堂的生路!” 逻辑闭环,完美无缺! “啪!” 耶律洪手中的狼牙权杖,竟失手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秦风,眼神已经从震惊,彻底转变成惊恐! 这……这是人能想出来的答案? 要知道,这个问题在草原,可是多少贤者苦思冥想无数日夜才发明出来的。 每次面临这种抉择,多少王子都直接放弃。 哪怕是能推演出结果的,每个几天几夜根本想不出来。 然而秦风仅仅只是听到问题,就已经想到了大案! 恐怖如斯! 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主公神人也!不愧是赤帝转世!” “我草!还能这么玩?我脑子都快烧干了!” “牛逼!除了牛逼,我啥也说不出来了!” …… 黑风军的将士们,看着自家主公的眼神,已经彻底化为了狂热的崇拜! 赤帝转世这几个字,他们以前只是当个口号喊喊。 现在,他们是真的信了! 这要不是神仙下凡,谁能有这等通天彻地的智慧? 耶律洪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弯腰,颤抖着捡起了地上的权杖。 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 但他不甘心! 见他这副模样,秦风浅然一笑:“要不,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穿越前在军中,他可是公认的只能大脑。 这些治理问题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面对秦风的慷慨,耶律洪当即愣在原地! “好,秦帅心胸当真宽广。”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抛出了他最后的底牌! “这第三题,乃无解之局!” “秦君,我给你一个装满了破洞的木桶,让你去山下的河里取水,再送到山顶之上。” “桶上的破洞,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无论你跑得多快,水都会在半山腰漏光。” “请问,你要如何,才能用这只破桶,将水成功送到山顶?”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众人脸上露出的,不再是紧张,而是一种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已经对自家主公,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在他们看来,这世上,就没有主公解决不了的难题! 耶律洪看着众人那副表情,心中更是憋屈得想要吐血。 他死死地盯着秦风,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就不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让漏水的桶装满水! 然而,他看到的,依旧是秦风那张云淡风轻的笑脸。 秦风甚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反问道: “耶律丞相,你只说让我用破桶将水送到山顶,可曾规定过,这水,必须是什么形态吗?” “形态?”耶律洪一愣,大脑瞬间宕机。 一种极致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秦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邪魅的弧度。 他缓缓吐出了四个字:“夏水,冬冰。” “夏天,水是液态,我自然无法运送。” “可到了冬天,河水结冰,我只需从河中凿出一块与木桶大小相符的冰块,放入桶中,再将这固态的水,送到山顶。” “待到春暖花开,冰雪消融……” 秦风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水,不就到了吗?” 当秦风说出这个答案的瞬间,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狂笑与欢呼! “哈哈哈哈……卧槽!还能这样?绝了!真是绝了!” “这脑子……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啊?冬天运冰!亏他想得出来!” “赢了!我们赢了!主公牛逼!” …… 无数士卒兴奋地将手中的兵器抛向天空,疯狂地嘶吼着,宣泄着心中的激动与狂喜! 而耶律洪,则呆呆地站在那里,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第288章:消除后顾之忧 随着秦风轻松取胜,现场瞬间爆发出欢腾。 士卒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捶打着同伴的铠甲。 百姓们更是喜极而泣,拍手叫好。 他们虽不懂什么高深的逻辑,但他们知道,秦风仅仅解决了三个问题,便让他们这些边境百姓接下来几年都是安稳日子! 高台之上,裴元虎拍着李无忌的后背:“老李!看见没?咱家主公无所不能,耶律洪那老小子脸都绿了!哈哈哈!” 李无忌也是难得地露出了畅快的笑容,看着耶律洪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只觉得胸中一口郁气尽数吐出,无比舒坦。 众将领皆抚掌大笑,看向耶律洪的眼神都带着嘲弄。 这些胡人高傲的气焰,今天被他们的秦帅彻底扑灭。 耶律洪则与之不同,脸色煞白,握着狼牙权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赖以震慑草原,甚至曾让大乾鸿儒都哑口无言的三大难题,在秦风面前,竟像孩子们过家家一样被轻易破解。 一股寒意,从耶律洪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高台上秦风的身影,心中除了恐惧,就只剩下不甘。 陛下交代的任务,无论是武力恫吓,还是智谋压服,都成了镜花水月。 没能为部族争取到急需的贸易通道,反而让大胡在北地诸部中颜面扫地! 回去之后,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周围的欢呼声不断地传入他的耳中,再继续留在这里,只是自取其辱。 耶律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用尽全身力气保持着最基本的仪态。 他朝着秦风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干涩沙哑: “秦君大才,耶律洪佩服!今日三问,是我输了!” “吾皇陛下金口玉言,既已立下赌约,我大胡绝不反悔!自此以后,北境烽火暂熄!” “秦君他日若挥师中原,大可放心北方边境,我耶律洪以性命担保,我大胡铁骑,绝不南下叩关!” 此言一出,现场的欢呼声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万岁!临州君万岁!” “太好了!终于不用年年担心胡人打草谷了!” “能过安生日子了!感谢苍天,感谢临州君!” …… 无数百姓喜极而泣,相互拥抱。 对于他们这些边境之民来说,没有什么比和平更加珍贵。 秦风的胜利,为他们赢得了喘息的机会! 众将领也是面露喜色,虽然不惧战争,但能避免两线作战,集中精力发展内政或图谋中原,是眼下最好的局面。 耶律洪说完,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要带着使团灰溜溜地离开。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身后却传来了秦风的声音:“耶律丞相,请留步。” 耶律洪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秦君!赌约已定,我大胡认输!要杀要剐,耶律洪绝不皱一下眉头!” “但若想羞辱我大胡使臣,我宁可血溅五步,也绝不受辱!” 他身后的胡人护卫们也纷纷挺直了腰板,手按上了刀柄,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草原汉子的血性,在此刻被激发了出来。 台上台下,气氛瞬间又有些紧张起来。 秦风却笑了:“耶律丞相言重了。我秦风虽出身草莽,却也知‘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道理,更何况如今你我已约定和平?” “羞辱之事,更是无从谈起。” 耶律洪一愣,疑惑地看着秦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只是他,台下的百姓和大部分将领也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主公叫住这胡人丞相干嘛? 难道还要请他喝酒不成? 唯有一直轻摇羽扇的庞德林,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与赞许,微微颔首。 只见秦风居高临下地看着耶律洪,继续说道: “我叫住丞相,是想告诉丞相,你们想要的贸易我可以答应。” “什么?”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前还在打生打死,互相视为生死大敌,怎么转眼间,就要跟他们做生意了? “主公!不可啊!”袁崇敬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胡人狼子野心,与他们贸易,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们缺粮缺铁,我们若是卖给他们,岂不是资敌?” “是啊主公!”裴元虎也嚷嚷道,“这帮王八蛋抢了我们多少年?杀了我们多少人?” 就连一些百姓也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显然对与胡人化干戈为玉帛心存芥蒂。 耶律洪更是彻底懵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风。 他完全没有想到,秦风在胜利之后,竟然主动答应打开贸易通道! 面对众人的不解和反对,秦风并未动怒。 他只是看向一旁的庞德林,笑道:“军师,看来还需你为大家解惑一二。” 庞德林会意,上前一步,羽扇轻摇:“诸位稍安勿躁。主公此举,乃深谋远虑,利在千秋!”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我且问诸位,草原贫瘠,胡人为何年年南下劫掠?” 裴元虎想也不想答道:“这还用问?他们缺吃的缺穿的呗!” “正是!”庞德林颔首,“他们缺粮、缺盐、缺铁、缺布帛!而我临州,新定之地,百废待兴,我们缺什么?” 韩轩若有所思地接话道:“我们……缺战马,缺优质的铁矿,缺牛羊皮毛,缺药材……” “不错!”庞德林声音提高,“他们有的,正是我们急需的!我们有的,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此前互相敌视,唯有刀兵相见,两败俱伤!” “如今既有暂息刀兵之约,为何不能将这刀兵之争,化为商贸之利?” “我们用我们多余的粮食、布匹、茶叶,去换取他们的战马、铁矿、皮毛!” “这是否能壮大我军?是否能让我们的百姓穿上更暖的衣裳,用上更好的铁器?” “而胡人通过贸易能获得生存所需,是否就能减少南下劫掠的欲望?此乃双赢之举!” “既能强我自身,又能羁縻胡人,巩固北疆!” “岂不远远好过将他们逼到绝路,狗急跳墙,再次掀起战火?” 庞德林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原本愤愤不平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是啊,如果能用贸易换来和平与发展,还能壮大自己。 似乎……确实比单纯地封锁敌对要好得多! 袁崇敬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裴元虎挠了挠头。 虽然感情上还有点别扭,但理智上也觉得军师说得有道理。 耶律洪听着庞德林的分析,心中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秦风只是武力强横,智慧超群。 没想到其麾下谋士竟有如此远见,其本人更有这般容人之量和战略眼光! 若是中原大地尽入秦风之手,那他们接下来的几十年将再无机会南下。 第289章:今晚好好奖励你 秦风见众人已被说动,便接口道:“军师所言,正是我心所想。” “堵不如疏,一味隔绝,仇恨只会越积越深。” “开通贸易,各取所需,让边境百姓都能从中得利,久而久之,或许能化解些许戾气。当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耶律洪,语气变得严肃而强势:“贸易可以开通,但我有两个条件!” 耶律洪心中一紧:“秦君请讲!” “第一!”秦风竖起一根手指,“双方边境,无论军民,均需严格遵守我即将颁布的法令。” “不得恃强凌弱,不得劫掠商队,一切纠纷,由我方设立的边境巡防司依据法令仲裁!” “若有违背,视同挑衅,我方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终止贸易乃至军事打击!” “第二!”秦风竖起第二根手指,“贸易须平等互惠!” “我方提供的粮食、盐铁、布帛等物资,会给出公道价格。” “而你们提供的战马、铁矿、皮毛、药材等,也必须保证质量,不得以次充好,更不得恶意抬价!” “具体的贸易清单和细则,由我方军师庞德林与你们详谈,一旦发现你们违背此条,贸易即刻中止!” 秦风的条件,可谓是将主动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尤其是第一条,仲裁权归我方,这几乎是在边境行使司法主权。 耶律洪的脸色变了几变,这两个条件传回王庭,必然会引起一些贵族的不满。 这等于是在胡人的传统势力范围内,套上了一个枷锁。 但是,他有得选吗? 部族急需的物资就在眼前,若是拒绝,不仅无法完成任务,恐怕立刻就会成为部族的罪人。 而且秦风给出的虽然是框架,但确实留下了谈判的空间,并非一味强压。 权衡利弊,耶律洪只能在心中长叹一声:“秦君条件,合情合理!耶律洪代表大胡,答应了!” “具体细则,我等愿与庞军师细细商议。” 见耶律洪服软,秦风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既然如此,耶律丞相远来是客,不如留下,参加今晚的庆功宴席,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耶律洪看着台下依旧群情汹涌的军民,哪里还有脸面留下吃饭? “秦君美意,耶律洪心领!只是归心似箭,需尽快将秦君之意回禀陛下,不便久留,还望见谅!”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备受打击的地方。 秦风也不强求,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便不远送了。丞相,一路顺风。” 耶律洪如蒙大赦,再次行礼后,带着使团离开广场。 那身影再不复此前的趾高气扬,反而变得仓皇落寞。 经过这段插曲,册封大典继续进行,而整个临州城的喜庆氛围,更加热烈! 没了北胡的威胁,又开通了能带来实利的贸易,百姓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当晚的庆功宴,更是成了欢乐的海洋。 城主府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文武官员们放开了怀抱,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裴元虎端着海碗,挨个找人拼酒,喝得满面红光。 李无忌虽然矜持些,但也来者不拒,眼中带着笑意。 就连一向严肃的韩轩,也多了几分笑模样。 而在主桌之上,秦风更是左拥右抱,被五位风情各异的夫人团团围住。 苏若雪温柔地为他布菜,柳婉清笑靥如花地替他斟酒。 周清漪虽然依旧清冷,但眼角眉梢也带着柔和。 阿蛮则是在跟一只烤羊腿较劲,吃得满嘴流油,憨态可掬。 秦风心情极好,几杯美酒下肚,看着身边如花美眷,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他悄悄凑到身旁云裳耳边,吐着热气:“今天表现不错,晚上为夫好好奖励奖励你。” 云裳的俏脸瞬间飞起两抹红霞,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没个正经!姐妹们都在呢!” 秦风嘿嘿一笑,又转向另一边的柳婉清,压低声音:“婉清,今日为夫表现如何?晚上可否……” 柳婉清也是听得耳根通红,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低声道:“夫君今日确是威风八面,让人家……心折不已呢。” 他那点小动作和悄悄话,岂能瞒过其他几女? 云裳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但耳垂却悄悄红了。 周清漪则是假装没听见,自顾自喝酒。 阿蛮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姐姐们:“风哥,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晚上?” 这话一出,几女再也绷不住,纷纷噗嗤笑出声来,一时间如同百花绽放,美不胜收。 秦风脸皮厚,也跟着哈哈大笑,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旖旎。 然而,就在临州城一片欢腾,庆祝新生之时。 城内一座看似普通,实则戒备森严的四合大院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大厅中,烛火摇曳。 临州城内颇有势力的富豪士绅,此刻齐聚一堂。 主位上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临州昔日最大的布商,宋远秋。 此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诸位,今日情形,你们都看到了。”宋老声音低沉,“那秦风,不仅武力强横,麾下兵精将猛,更兼智谋深远,连北胡丞相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其人心术、手段,皆非杨义李建成之流可比。” 下首一个胖商人接口道:“是啊,宋老!” “他颁布的那些政令,什么重新丈量土地,分给那些泥腿子!” “什么建立劳什子公学,让贱民子弟也能读书!还要取消我们的功名优待!这……这是要掘我们士绅的根啊!” “还有那商税!比以前高了足足三成!还说什么‘累进税制’,赚得越多交得越多!这还有王法吗?”另一个瘦高个愤愤不平。 “听说他下一步还要清查隐户,整顿吏治……照他这么搞下去,我们几代人家攒下的基业,恐怕都要被他刮分干净,拿去讨好那帮贱民了!”有人捶胸顿足。 大厅内的气氛愈发压抑恐慌。 秦风的新政,触动了他们最根本的利益,由不得他们不害怕。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个眼神阴鸷的中年人猛地一拍桌子,“他秦风能打,难道还能与天下为敌不成?” 宋老看向他:“赵家主,你的意思是?” 姓赵中年人压低声音:“冀州,并州,我与这两州的几位大人素有往来。” “秦风占据临州,下一步必定剑指冀州!冀州府台大人此刻定然也是寝食难安!” “我们可以暗中联络,提供城内布防、粮草、兵力虚实!甚至可以组织家丁部曲,届时里应外合!” “只要冀州或并州大军一到,定能将这秦风驱逐出去,恢复我等往日荣光!”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神色各异。 宋老沉默良久,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事到如今,似乎……也只有此法了。” “但务必小心,若是被秦风发现,我等怕是再无出头之日!” “赵家主,联络之事,就拜托你了!” “宋老放心!为了大家的身家性命,赵某义不容辞!”赵成拱手,信誓旦旦。 第290章:回村打猎 冀州,信城。 府台刘明远一夜未眠,大早上就召集冀州大小官员书房议事。 此刻,他看着刚刚送来的紧急军情,一脸阴沉。 “诸位。”他声音沙哑地对着下方一众冀州文武官员说道,“临州……已尽入秦风之手,杨义败亡,首级悬于城门。” “此僚出身微贱,行事酷烈,更兼野心勃勃,其兵锋之盛,现在又自封临州君,诸位说说,他下一步会指向何处?” 下方一片寂静,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黑风军大破李建成杨义、秦风智挫北胡丞相的消息,已经像风一样传了过来。 一名参军硬着头皮出列:“府台大人,冀州与临州接壤,土地肥沃,城防……相较于临州旧城,略有不足。” “那秦风下一步,十有八九,会……会冲着我们冀州来啊!” 另一名武将抱拳道:“大人!黑风军悍勇,不可不防!当立即加固城防,征召壮丁,向各关隘增派兵马!” “同时应火速上书朝廷,陈述利害,请求朝廷速发大军支援!否则,单凭我冀州之力,恐怕难以抵挡!” 刘明远闭上眼,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上书朝廷? 如今朝廷内部党争不休,各地藩镇割据,朝廷还能派出多少兵马? 但,这已经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沉吟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就依诸位所言!即刻起,信城及边境各镇进入战时戒备!征调所有可用壮丁,加固城防!” “同时,以八百里加急,向朝廷上奏,恳请陛下速发援军,剿灭秦风此獠,以安天下!” 事毕,众人散去。 刘明远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黑风军……秦风……”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门吏压低嗓音的禀报:“大人,冀州首富沈万金求见。” “沈万金?”刘明远眉头皱得更紧,心中一阵烦躁。 一介商贾,平日里巴结送礼也就罢了,如今这风雨飘摇的关头,跑来添什么乱? “不见!告诉他,本官有军国大事要处理,没空见他!” 门吏迟疑了一下,并未立刻退下:“大人,沈万金说他有关于临州的‘机密要事’禀报,说此事或可解大人燃眉之急。” “临州?机密要事?”刘明远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一个商贾,能有什么关于临州的机密? 他本觉得荒谬,但“燃眉之急”四个字,又让他蠢蠢欲动。 好奇心,最终占据了上风。 “罢了。”刘明远挥了挥手,“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一个身材富态、穿着锦缎长袍,手指上戴着好几个硕大玉扳指的中年胖子,小心翼翼地躬身走了进来。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精明与忐忑,正是冀州首富沈万金。 “小人沈万金,拜见府台大人!”沈万金一进来就行了大礼,姿态放得极低。 “沈员外,起来说话吧。”刘明远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漠,“你说有临州的机密要事?” “本官时间宝贵,你最好长话短说,若只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休怪本官治你个扰乱公务之罪!” 沈万金吓得一哆嗦,连忙上前几步,几乎是用气声说道:“大人明鉴,此事千真万确” “小人在临州有些生意往来,与几位相熟的士绅老爷也偶有通信。近日,他们暗中派人联系小人。” “说临州城内,以宋家为首的一批士绅,对那秦风推行的新政恨之入骨!他们想要联合起来,驱逐秦风!” “什么?”刘明远猛地坐直身体,“此言当真?详细说来!” 沈万金见引起了府台的重视,心中一定,连忙将宋家等士绅密谋,打算联络冀州、并州,里应外合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然,隐去了他自己在其中牵线搭桥的具体细节,只说是代为传话。 刘明远听着听着,脸上逐渐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正愁如何应对黑风军的兵锋,没想到临州城内部先出了问题! 那些士绅盘踞临州多年,树大根深。 若真能里应外合,无疑是给秦风致命一击的机会! “好!好!好!”刘明远连连说好,一脸激动,“宋家……本官知道他们,没想到他们还有此等魄力!” “沈员外,你立刻回复临州方面!让他们派一个能主事的人,秘密前来信城与本官面谈!” “告诉他们,只要情报确凿,时机合适,我冀州大军,定当鼎力相助,共诛国贼秦风!”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办!”沈万金连忙躬身答应,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刘明远看着沈万金消失的背影,脸上的喜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 他走到窗边,望向临州的方向,心中冷笑:“秦风啊秦风,你以为得了临州就高枕无忧了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这般折腾,终究是自掘坟墓!” 不世之功,封侯拜相,天大的时机啊…… 与此同时,临州境内,清水村。 时值深秋,天高云淡,山峦层林尽染,一片绚烂。 一队轻骑驰入这个位于山脚下的小村庄,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为首的,正是如今贵为临州之主的秦风。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猎装,并未穿着那身显眼的王袍。 身边也只跟着庞德林、裴元虎、李无忌等核心将领和亲卫。 处理完繁杂的军政事务,秦风忽然想起自己许久不曾打猎了,那股属于猎户的本能在他血液里蠢蠢欲动。 加之如今身份不同,清水村的老宅也需要整理搬迁。 他便索性挑了个日子,带着几位老兄弟回到了这个梦开始的地方。 “是风娃子!风娃子回来了!” 村口眼尖的孩童第一个认出了秦风,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很快,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男女老少纷纷从屋里跑出来,围拢在道路两旁。 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秦风,脸上洋溢着激动、敬畏和发自内心的喜悦。 “真是秦风啊!” “了不得!了不得!咱们清水村出了个临州君!” “我就说风娃子从小就不一般!” ……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热情地打着招呼。 他们看着秦风,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随意,多了几分拘谨和崇拜,但那份乡里乡亲的淳朴情谊却未曾改变。 秦风笑着翻身下马,没有丝毫架子。 如同往常回家一样,跟相熟的叔伯婶娘打着招呼,拍拍半大小子的脑袋,还将随身带的一些糖果分给眼巴巴看着他的孩子们。 这一幕,让裴元虎等将领看得啧啧称奇,也让庞德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居高位而不忘本,这份心性难得。 第291章:黑风卫成立 寒暄过后,秦风将搬家事宜交给亲卫和村里相熟的青壮帮忙打理。 自己则带着庞德林等人,背上弓箭,进了村后熟悉的大山。 山林依旧,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久违的狩猎感让秦风精神振奋,裴元虎更是摩拳擦掌,嚷嚷着要打头大虫回去下酒。 几人穿行在林间,身手依旧矫健。 庞德林虽不擅弓马,但观察入微,时常能指出野兽踪迹。 行至一处山脊暂歇,庞德林借着这个机会,走到秦风身边,看着山下依稀可见的村庄和更远方临州城的方向,语气变得凝重: “主公,如今临州初定,新政推行,百姓归心,此乃可喜之势,然,树大招风,木秀于林啊。” 秦风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军师是担心那些士绅?” “正是。”庞德林颔首,“我等新政,分田、办学、抑豪强、清吏治,无一不是直指那些盘踞地方多年的士绅大户之根本利益。” “他们表面顺服,不过是慑于我军兵威。暗地里,只怕早已恨得咬牙切齿,蠢蠢欲动。” 他羽扇轻摇,声音低沉:“这些人,关系盘根错节,在地方上能量不容小觑。若只是阳奉阴违,尚可徐徐图之。” “怕就怕……他们暗中勾结外敌,意图不轨。此乃附骨之疽,潜在的巨大威胁,不得不防!” 秦风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军师所言,与我想到一处去了。打天下易,治天下难。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应对,必须有一双属于自己的眼睛,能随时随地将这些家伙揪出来除掉的手!” 这时,秦风想到了明朝的锦衣卫。 是时候建立一个机构了,一个只忠于他一人,能监察百官,渗透敌境,掌控天下情报的组织! 突然,下方不远处的一条狭窄山谷中,传来一声凄厉而急促的哀鸣! 那声音充满了惊恐与绝望,赫然是獐鹿一类动物的叫声! “有情况!”裴元虎第一个警觉起来,侧耳倾听。 秦风也是眉头一皱,打了个手势,几人立刻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很快,他们来到山谷上方的一块巨石后,向下望去。 只见谷底,七八只眼睛闪烁着绿光的灰狼,正围着一只体型不小的狍子。 那狍子后腿似乎受了伤,行动不便,被狼群逼到了岩壁角落,无路可退。 只能发出无助的哀鸣,瑟瑟发抖。 狼群龇着獠牙,口水滴滴答答落下,显然将这袍子当成了唾手可得的晚餐,正在寻找最佳的攻击时机。 就在这时,秦风忽然瞪大了眼睛。 山谷中那只傻狍子,不就是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候遇到的那只吗? 当时他还帮自己个大忙,吓退了狼。 眼看着头狼已经按捺不住,后腿蹬地,就要扑上去给予致命一击。 “救人……不,救袍子!”秦风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摘下了背上那张特制的复合弓! “咻——!” 一支利箭如同黑色的闪电,破空而去!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噗!” 箭矢精准无比,直接射穿了那头即将扑出的头狼的前腿肩胛! 强大的力道带着那头狼翻滚出去,发出一声惨嚎! “吼!”裴元虎见状,也发出一声如同猛虎般的咆哮。 和李无忌等人一起,抽出兵刃,从山顶冲了下去! “嗷呜——!” 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尤其是头狼受伤,让它们产生了恐惧。 眼看秦风几人气势汹汹地冲下来,手中兵器寒光闪闪,狼群不甘地嗥叫几声。 最终还是在头狼的带领下,夹着尾巴,狼狈地窜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秦风几人来到谷底,那只受伤的袍子惊魂未定,蜷缩在岩壁下,一双大眼睛充满了恐惧。 但也带着一丝灵性,看着走近的秦风和刘铮。 秦风小心翼翼地靠近,看着它后腿的伤口:“是旧伤复发,又被狼抓了一下。” 说完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示意李无忌帮忙。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给袍子清理了伤口,敷上药粉。 那袍子起初还有些挣扎,但当秦风的手触碰到它时,它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熟悉而安心的气息,渐渐安静下来,温顺地任由他们施为。 处理完伤口,秦风拍了拍它的脑袋,轻声道:“好了,快走吧,以后小心点。” 那袍子仿佛听懂了人言,它站起身,试探性地走了两步。 然后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秦风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感激,有依恋,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它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鸣,随即转身,几个跳跃,便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不见了踪影。 “嘿,这畜生,还挺通人性!”裴元虎扛着大刀,咧嘴笑道。 众人也都觉得此事颇为神奇,啧啧称奇。 当夜,回到家中,秦风顾不上休息。 立刻在书房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包括五位夫人。 灯火通明的书房内,气氛严肃。 秦风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沉声道:“今日与军师山中一席话,令我深省。” “乱世之中,信息便是生命。我们不能只靠战场上的拼杀,更需要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和耳朵。”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我决定,正式成立‘黑风卫’!” 众人精神一振,知道主公要有大动作了。 “黑风卫,独立于现有军政体系之外,直接对我负责。”秦风继续道。 “其职责主要有三:一,监察临州境内文武百官、士绅豪强,肃清内奸;” “二,渗透周边乃至中原各州,搜集军政情报;” “三,执行一些特殊的秘密任务。” “现任命,张凯,为黑风卫指挥使!”秦风直接点将。 张凯是最早跟随秦风起事的人,又经过此前的重重考研,忠诚毋庸置疑。 且心思缜密,行事果决,是最佳人选。 张凯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末将领命!必不负主公重托!” “起来吧。”秦风抬手,“黑风卫初建,千头万绪,你需要尽快搭建框架,挑选忠诚可靠、能力出众者入卫。” “所需人员、资源,优先调配。” “是!” 公开任命之后,秦风让张凯先行退下,着手准备。 书房内,只剩下了他和庞德林等寥寥数人,以及五位夫人。 秦风看向自己的夫人们,目光最终落在了云裳和周清漪身上。 “黑风卫至关重要,指挥使张凯能力足够,忠诚也无问题。” “但情报分析、决策判断,尤其是针对内部和一些隐秘战线,需要更缜密的心思和更……果决的手段。” “所以,我决定,黑风卫的核心情报分析与最终决策权,由云裳和清漪,在幕后秘密统管。” 此言一出,除了庞德林似乎早有预料,其他人都有些惊讶,包括云裳和周清漪本人。 第292章:刚柔并济 云裳闻言,瞬间眼前一亮。 “这个可以,我很感兴趣!” 她本就心思细腻,善于分析,这对她来说正好是个舞台。 同时,也是实现她心中理想的机会。 一旁的周清漪俏脸上也闪过一丝异彩,点头答应下来。 云裳主文,她主武,黑风卫更为坚固。 同时心里也感到责任重大,毕竟这是一支隐藏在暗处的底牌,算是秦风最后的屏障。 “夫君,此事……”苏若雪有些担忧。 秦风摆手打断:“放心,她们只在幕后,身份绝对保密。明面上,张凯是指挥使。” “但所有重要情报,最终都会汇集到云裳和清漪这里,由她们分析研判,提出行动建议,最终由我决断。” “一些特殊的清除任务,也可由她们直接下令。” 他看向云裳和周清漪:“你们二人,一文一武,一柔一刚,正好互补。” “云裳心思缜密,负责情报甄别分析和战略规划;清漪果决狠辣,负责对外渗透和内部肃清。” 云裳和周清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与跃跃欲试。 她们本就不是甘于只做闺中妇人的性格,秦风的这份信任和托付,正合她们心意。 “必不负夫君所托!”两女齐声应道,声音清冷而坚定。 庞德林抚须微笑,对此安排深感佩服。 主公用人之大胆,思虑之周全,确非常人可及。 大事议定,秦风便让庞德林、裴元虎等人率领大部队护卫几位夫人次日返回临州城,处理日常军政。 而他则以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为由,独自留在了清水村的老宅。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秦风独自坐在老宅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从一个小小的猎户,到如今的临州之主,这一路走来,恍如隔世。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秦风感官敏锐,立刻抬头望去。 月光下,一道窈窕的身影悄然立在院门口,似乎鼓足了勇气,才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借着清冷的月光,秦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柳如梅。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 只是那张曾经明媚动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欣喜,有忐忑,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 她看着院中那个如今已权倾一方、英武不凡的男子,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不知从何说起。 这个她曾经帮助倾慕的男子,如今再次相见,身份已天差地别。 秦风也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四目相对,月光无声,仿佛凝固了时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与悸动。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秦风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从苏若雪口中得知,柳如梅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帮了他们很多。 柳如梅愣了一下,薄唇轻启:“无碍,不过是举手之劳。” 语气有些清淡,让秦风感到有些生疏。 想来,是许久没见面的缘故。 秦风想了一下,找了个话题开口:“那个,青山县已经恢复平静,锦绣坊怎么样了?” 然而,柳如梅却幽然叹气:“锦绣坊早已经没了。” 随即,话锋一转:“怎么?发达了就想把我们这些老朋友扫地出门了?” 听到这里,秦风脑子里瞬间想到了什么。 “那怎么可能,正好我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此前分家的那块盐碱地,现在改派上用场了。 这个时代并没有火药,对穿越前身为特种兵的秦风来说,将火药做出来并没有什么困难。 唯一的难点,便是将火药变成武器。 一般来讲,普通的炸药包问题不大,但是要做出枪炮之类的武器,眼下的工艺水平却是难以达到。 不过秦风没想那么远,只要能将火药做出来,以后在战场上又多了一件利器。 柳如梅眼前一亮:“什么好事?” 秦风想了想,道:“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再与你细说。” “哦。”柳如梅有些失落,蠕动着嘴唇,欲言又止。 最终默默转身离开。 秦风虽然也感觉到柳如梅有话要说,但是也没好追问。 等到她离开,秦风回到屋里,找来纸笔,开始根据记忆书写火药制作的流程。 就在秦风于清水村老宅研制火药的时候,临州城在军师庞德林的坐镇下,各项新政有条不紊地推行,民生逐渐恢复,军备日益精良。 而一股新生的隐秘力量,也开始在临州城的阴影处悄然涌动,这便是秦风提出的黑风卫。 黑风卫指挥使张凯,以及幕后真正执掌情报核心的云裳与周清漪开拓创新。 他们没有像传统密探机构那样,只从军中或官僚体系内挑选人员,而是将目光转到市井阡陌之中。 得益于一系列深得民心的新政,百姓们一听说可以为秦风效力,纷纷踊跃报名。 最终经过层层考研与筛选,一批看似普通的百姓,成了黑风卫第一批成员。 这些人也许是茶楼伙计,看似憨厚老实的更夫,或者是为了一文钱能跟人吵半天的卖菜大娘,甚至是那些蜷缩在破庙墙角乞食的叫花子…… 他们相互不认识,也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但他们都在尽自己所能,想方设法打探各种关于临州士绅大族的情报。 也正是在这张网初步织成的同时,几条看似微不足道的信息,逐渐传到云裳的案前。 “宋府后门,亥时三刻,有冀州口音的生面孔进入,停留约一个时辰。” “赵家粮铺的掌柜,近日频繁支取大量现银,用途不明。” “李乡绅家的护院头目,在酒醉后曾向相好吹嘘,说他们家老爷即将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以后就不用再看那姓秦的脸色了。” …… 夜色深沉,宋府那间隐秘的地下密室内,烛火再次被点燃,众人再次齐聚一堂。 为首的依旧是宋远秋,他须发微颤,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亮,那是一种看到绝境中一丝曙光的光芒。 他环视在场仅存的七八个核心士绅,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诸位,冀州方面,有回音了!” 一句话,让原本沉闷的密室瞬间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看向宋远秋。 第293章:他要就给他 坐在下首的王家王远,激动不已:“宋老,刘府台他……他答应了?” 宋远秋重重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刘府台已明确表态,愿与我等共谋大事,铲除国贼秦风!” “如今,只待我们派一可靠之人前往冀州信城,与刘府台当面敲定最后细节!” “这,都亏了赵成家主的努力啊!” 说话间,宋远秋看向赵成,欣慰地点了点头。 赵成见状,心中虽然骄傲,但还是拱手回到:“临州氏族成败荣辱皆为一体,在下自当尽心尽力。”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开口恭维起来。 “赵家主大义,我等钦佩之至!” “有赵公与宋公在,天不亡我士族啊!” “太好了,以后终于不用再受黑风军的鸟气了!” …… 这些日子,他们被新政逼得几乎喘不过气,每日都提心吊胆。 如今,终于看到了反击的希望! 赵成猛地一拍大腿,当即主动请缨:“宋老,事不宜迟!” “便由我赵成前往信诚,与刘府台商量接下来的细节吧。” 趁此机会,赵成不但要提升赵家的影响力,还要攀附上刘明远这根大腿。 宋远秋自然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不过并没有反对,而是顺其自然点了点头:“好!赵家主勇气可嘉!” “此事关乎我等身家性命,务必小心谨慎,盟书我已拟好,各位这就签署画押!” 烛光下,一份写着“歃血为盟,共诛国贼秦风”的绢布盟书被传递着,一个个名字被郑重地签下,一个个鲜红的手印按了上去…… 殊不知,这场密会的核心内容,在第二天天色未亮时,就已经被云裳整理成密报,摆在了庞德林的案头。 临州府衙,议事偏厅。 庞德林将手中的密报缓缓放下,脸上看不出喜怒。 下方,得到紧急召见的裴元虎、李无忌、袁崇敬、韩轩等核心将领齐聚一堂。 当庞德林将密报内容简要说出来后,偏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他娘的,这帮养不熟的白眼狼,主公对他们还不够仁慈吗?竟然真敢勾结外敌!” “军师,还等什么?立刻点兵,俺老裴这就带人去把宋家、赵家给围了,把他们全抓起来砍了!看谁还敢作乱!” “通敌叛州,罪不容诛!请军师下令,末将愿亲往擒拿此等逆贼!” …… 众将群情激愤,纷纷请命。 然而,面对众将的请战,庞德林却只是轻轻摇动着手中的羽扇,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 说完他站起身,踱步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 “抓人?杀人?”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容易。只需一队甲士,顷刻间便可让宋、赵等家鸡犬不留。” “但是,然后呢?”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 “杀了一批,就能保证没有下一批?就能让冀州的刘明远打消觊觎我临州的念头吗?” 众将闻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庞德林羽扇指向地图上的冀州:“刘明远为何敢答应与他们勾结?无非是觉得有机可乘,觉得我临州内有不稳之象。” “但是如果没有具体的情报,他肯定不敢贸然出兵。” “既然他们需要情报,那我们就想想办法,送他们一份!” 李无忌瞪大了眼睛:“军师,您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不错!”庞德林微微一笑,“放出消息,就说我军兵力看似众多,实则新附之卒占了大半,军心不稳;” “粮草囤积于某处看似安全,实则防守空虚之地;” “临州城防哪一段最为薄弱……当然,这些,都得是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 “我们要借着这次机会,不仅将临州城内心怀不轨的人一网打尽,还要给刘明远送上一份大礼” 庞德林的话,令众人听得心潮澎湃。 他们没想到,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妙啊!”韩轩第一个抚掌赞叹,“军师此计,可谓一石二鸟!既能清理门户,又能诱敌深入!” 李无忌也缓缓点头,眼中充满了敬佩:“如此一来,主动权便彻底掌握在我等手中。” 裴元虎更是咧开大嘴,嘿嘿笑了起来,摩拳擦掌:“好好好!这个法子好,嘿嘿……” 庞德林见众将都已理解并赞同,便沉声下令:“既如此,便依计行事!” “黑风卫密切监视,留意赵成的一举一动,李将军,伪造情报之事,由你亲自负责,务必做到天衣无缝!” “诸将各归本位,外松内紧,没有命令,绝不可打草惊蛇!” “遵命!”众将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信心与杀伐之气。 …… 数日后,冀州,信城,府台衙门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 府台刘明远端坐主位,下首左边是牵线搭桥的沈万金,右边则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秘密抵达的临州士绅代表——赵成。 赵成此刻面色恭敬,将怀中那份由多位士绅联名签署,并加盖了私印的盟书,双手奉给了刘明远。 “府台大人,此乃我等心意,临州上下心向朝廷、心向大人的忠贞之士,皆盼王师如久旱盼甘霖啊!” 刘明远仔细翻阅着盟书,看着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和鲜红的指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将盟书小心收好。 “赵先生辛苦了,诸位深明大义,本官感佩。” 刘明远安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 “只是,出兵之事,关乎重大,非同儿戏。仅凭一纸盟书与诸位家中的部曲,恐怕……尚不足以成事。” 赵成心中一紧,连忙道:“府台大人有何要求,但讲无妨!只要能驱逐秦风,我等必竭尽全力!” 刘明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压低声音道:“本官需要更确切的情报!” “第一,秦风军中,真正能战之老兵有多少?新附之卒又有多少?各自驻防何处?” “第二,临州粮草,主要囤积于何地?守备兵力几何?” “第三,临州城,以及周边各关隘的详细布防图!” “若能得此三样,本官便可精准用兵,以雷霆之势,一举功成!” 赵成听着刘明远提出的要求,心中先是一惊,这些可都是核心军机! 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踏出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保留的? 只要刘明远肯出兵,一切好说! 他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道:“府台大人放心!这些情报,我等早已在暗中搜集!” “尤其是那布防图,宋老家的一位远房侄儿,如今就在那秦风麾下做一个文书小吏。” “虽职位不高,但接触到一些图纸抄录的机会还是有的!” “假以时日,必能将其弄到手,呈送大人面前!” 刘明远闻言,抚掌笑道:“好!若得布防图,破临州易如反掌!本官就在此静候赵先生佳音!” 第294章:你又在搞什么坏事 夜色如墨,临州城内一片寂静。 唯有城防军的巡逻队,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回巡视。 庞德林轻摇羽扇,淡淡地看着铺在岸上的情报。 “主公真是知人善用,这黑风卫在二位夫人手中这么快就起到奇效了。”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喃喃自语。 关于冀州刘明远跟宋家赵家等人的密谋与动向,都被云裳整理好报给了他。 庞德林看完情报,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军事地图。 随着他的羽扇在图上缓缓移动了几根线条,庞德林顿时眼前一亮。 一旁的明月见状,开口问道:“先生,你又想到什么阴人的损招了?” “你这家伙。”庞德林微微一顿,“不会说话把嘴闭上!” “这叫什么损招?这叫兵不厌诈,你在这么没长进,我给主公说一声,把你调去壤原离我远点!” 面对庞德林像模像样的威胁,明月不以为然:“求求你快点吧,每天看你坑人,很影响我的心灵成长的!” 看似玩笑,脸上却浮现出莫名的伤感。 庞德林见状,也收敛了打趣的心思:“怎么?又想家了?” “唉……”明月轻叹,“不知道我阿爸阿妈现在怎么样了。” 看着有些伤感的明月,庞德林微微一笑:“好说,过几天让你跟耶律洪回草原去看看。” “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回去找个媳妇过日子了,老跟在我身边算个什么事!” 话虽如此,但言语之间却是一副打趣模样。 明月白了他一眼:“老不正经,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说着便弯下头继续看书,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北方。 …… 翌日,清晨。 本属于军事机密的一条调令,在临州城传得沸沸扬扬。 驻守城西大营的龙骧大将军李无忌部,因长期驻扎,士卒疲惫。 特调往壤原县边境,与驻守在那里的忠勇将军赵明部进行换防。 军队换防,本是常事,百姓们早已习惯。 但此消息一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突然换防,难不成是北胡丞相在秦帅面前折了脸面,古人军队暗中搞事情?” “听说是前几天早上商议军机大事的时候,李将军顶撞了军师几句,所以被调离了。” “这么大的事情,秦帅知道吗?” “嗐,知道啥啊,秦帅不在,军师就是老大,谁也没敢说他的不是。” “天呐,这就开始内部闹矛盾了,那咱们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 街头巷尾,这样的议论层出不穷,偶尔被巡逻的黑风军听到,他们也没有去管,只是摇头叹息离开。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家小酒馆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两名穿着寻常百姓衣服的汉子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谈。 其中一个,正是赵成安插在市井中的眼线,王东。 而另一个,则是一名黑风卫成员。 此刻,他正扮演着一个因换防之事心怀不满的普通老兵。 “王哥,你是不知道啊!”那老兵将杯中劣酒一饮而尽,满脸愤懑与晦气。 “咱们跟着李将军,那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弟兄了,凭什么好事轮不到咱们?” “那赵明算个什么东西?他手下那帮兵,都是些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 “凭什么他们就能留在临州城里享福,把咱们这些功臣调到那鸟不拉屎的边境去喝西北风?” 王东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不动声色地给他又满上一杯:“兄弟,慎言啊!这要是让军法官听见了……” “怕个鸟!”老兵一拍桌子,声音却刻意压着,带着几分醉意。 “老子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现在连句实话都不敢说了?” “此前我们跟着秦帅打临州的时候,那群兵娃子在干嘛?” “现在来跟我们抢好日子,呸!” 他凑近眼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跟你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表面上都说是我们李将军得罪了庞军师,实际上,是军中的粮草出了问题!” “前线打仗消耗太大,现在府库里根本没多少余粮了,所以才把咱们调走,节约粮食!” “不止如此!”他越说越起劲,“我昨晚还听我那在伙房当差的表兄说,现在发的军粮里,都开始掺沙子了!” “弟兄们私底下怨言大着呢!都说那秦风过河拆桥,打下临州就不把咱们当人看了!” 王东聚精会神地聆听着,那颗心脏却怦怦狂跳。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一直为那老兵鸣不平。 紧接着强忍激动,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问题。 那老兵都知无不言,将庞德林计划的的“军中怨言”与“粮草告急”的假情报,不着痕迹地透露了出去。 …… 宋府,地下密室。 当赵成将这份情报摆在众士绅面前时,整个密室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粮草告急?军心不稳?还将最能打的李无忌部调走了?” 一个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乡绅激动地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是啊!”另一个士绅也附和道,声音都在颤抖。 “秦风此獠,终究是泥腿子出身,不懂治军安民之道!这才多久,内部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赵成看着众人狂热的表情,心中得意万分,脸上却是一副沉稳的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诸位,这正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秦风主力已调离,城中守备空虚,军心浮动!” “只要冀州大军一到,我们只需打开城门,便可兵不血刃,光复临州!” 他展示着手中的情报,如同展示着一张通往胜利的王牌: “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在赵成极具煽动性的言语和那份铁证如山的情报面前,那些心中尚存一丝摇摆和恐惧的士绅,也彻底被说服了。 对秦风新政的仇恨,加上对未来富贵荣华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理智。 “干了!” “没错!跟那秦风拼了!” “我王家,愿出白银五千两,作为联络军资!” “我李家也出三千两!” …… 一时间,群情激昂。 众人纷纷解囊,很快便凑集了一笔巨额的资金。 赵成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金银,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光芒。 第295章:北方计划 赵成亲自出面,带着重金,秘密接触了负责北城门防务的一位校尉。 那位校尉起初还义正言辞,一脸忠勇。 但在赵成将一箱箱黄白之物摆在他面前,并许诺事成之后,让他官升三级,入主城防司后。 这“校尉的立场,便开始剧烈动摇。 最终,在一间漆黑的库房里,这位由黑风卫核心成员假扮的校尉,一脸挣扎与贪婪地收下了这份厚礼。 他与赵成约定,十日之后的子时,只要冀州大军兵临城下,以三长两短的猫头鹰叫为号。 他便会说服手下心腹,打开北城门,放冀州大军入城! …… 冀州,府台衙门。 当刘明远收到赵成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最新情报。 以及那句“城门已通,只待王师”的密信时,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 “好!好!好!” 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在密室中来回踱步,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粮草不济,军心动摇,主力外调,内应已成! 所有的情报都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逻辑链,让他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 “秦风啊秦风,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得了临州,却失了人心,合该你败亡!” “—这些士绅大族都敢动,你真以为临州城是壤原宁远那样的找小地方?” 刘明远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当机立断,立刻召见了自己麾下最倚重的一员心腹大将——陈泰。 “陈将军!”刘明远将密信递给陈泰,“天赐良机,就在眼前!” “本官命你,即刻点齐五千精锐,组成先锋,星夜兼程,火速赶往临州边境!” “记住,行动务必隐秘,不得打草惊蛇!” “十日之后,子时,抵达临州城北门外,听暗号行事!” “一旦城门打开,无需请示,立刻率军冲杀进去。” “以最快的速度控制城防要地,与赵成先生的人马汇合!” “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拿下临州,你便是首功!” 陈泰看完密信,也是精神大振。 他抱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大人放心!末将定不辱命,必将秦风小儿的首级,献于大人案前!” 这可是不世之功跟泼天富贵,并且还是天上掉在他手里的。 …… 与此同时清水村。 秦家大院内,却是一片与外界紧张气氛截然不同的宁静。 柳如梅端着食盒,再一次走到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秀眉微蹙,眼中满是化不开的疑惑与担忧。 自从那日秦风从山里带回来一堆稀奇古怪的石头、泥土和一些植物后。 就将自己关在了这间屋子里,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出来了。 除了每日三餐,他会亲自开门取饭。 其余时间,房门都从里面死死闩住,不让任何人靠近。 每次她想趁机探头进去看一眼,都会被秦风不着痕迹地挡在门外。 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他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那些神神秘秘的东西,又有什么用处? 他说要交给自己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可现在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柳如梅心中有些小小的委屈和失落。 但更多的,还是对秦风的好奇与关心。 她能闻到,从门缝里,时不时会飘出一股刺鼻的、类似硫磺燃烧的怪味,偶尔还会传来“砰”的一声闷响,让她心惊肉跳。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做着一些让人完全看不懂,却又好像很厉害的事情。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将食盒放在门口的石阶上,轻轻敲了敲门。 “秦风,饭我放门口了,你记得趁热吃。” ……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石、硫磺和木炭混合的奇特味道。 秦风此刻正蹲在地上,看着眼前并排摆放着的三只陶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左手边的陶盘里,是一堆灰黑色的颗粒物。 他捻起一点,放在指尖揉搓,质地均匀,干燥而有力。 这正是他费尽心力,按照记忆中的配比,研制出来的土制火药。 经过几次试验,威力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猛炸药,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堪称神器的存在。 这件秘密武器,他很满意。 然而,目光移到另外两只陶盘上,他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中间的陶盘里,是他尝试提纯的白糖。 可眼前的这些,与其说是白糖,不如说是颜色发黄、颗粒粗大、还带着一股淡淡焦糊味的黄糖块,品质完全比不上超市里能买到的。 而最右边的陶盘里,则是他提纯的食盐。 虽然去除了大部分的苦涩味,但颜色依旧是灰蒙蒙的,远达不到他想要的雪白晶莹的效果。 这两样东西,是他准备用来打开北方草原市场的“拳头产品”。 草原上缺盐,更缺糖。 精制的白糖和食盐,在那里绝对是能换来黄金和战马的硬通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个道理,秦风自然清楚。 想要彻底稳固北方边境,光靠军事威慑和暂时的和平约定是不够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那里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影响力。 如果可以,还能扶植亲近自己的势力。 用兵不现实,商旅就是最好的途径。 可看着眼前这两份不合格的“样品”,秦风的计划,无疑是卡在了第一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旁边一张写满了各种符号和流程的草纸上,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复盘自己的制作过程。 过滤、沉淀、蒸发、结晶…… 每一步,他都严格按照记忆中的化学知识来操作的。 木炭过滤……炭…… 等等!炭! 秦风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恍然大悟的光芒! “是脱色!我忘了最关键的脱色环节!” 无论是制糖还是制盐,想要得到纯净的白色晶体,都必须经过活性炭的吸附脱色处理! 而他,只是用了普通的木炭粉进行过滤,吸附能力天差地别! 找到了问题的关键,秦风心中所有的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兴奋! 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雪白的糖霜和精盐,唾手可得! 也就在这时,他心中那股成功的喜悦还未完全散去,房门,却被“笃笃笃”地敲响了。 门外,传来了柳如梅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 “秦风!你快出来一下!” “临州城庞军师派人送来急信,有要事禀报!” 秦风闻言,不免皱眉:“难道说朝廷又派兵来打自己了?” 第296章:天赋惊人的柳如梅 秦风拉开门闩,柳如梅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外。 夕阳洒在她略带焦急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动人的韵味。 “信呢?”秦风伸手。 柳如梅将一个蜡封的竹筒递了过去。 秦风捏碎蜡封,展开里面的密信。 只扫了一眼,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信上,庞德林清晰地阐述了宋远秋、赵成等人勾结冀州刘明远图谋不轨,以及他将计就计,准备诱敌深入的全盘计划。 “呵呵……”秦风低声笑了起来。 他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长长地松了口气。 自己如今坐拥一州之地,兵强马壮。 又刚刚解决了北胡这个最大的后顾之忧,正愁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和契机,向外扩张,敲山震虎呢! 这冀州的刘明远,自己还没去找他,他倒是迫不及待地把脖子伸过来了! 还有城里那帮不知死活的士绅,正好借此机会,一并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进来吧。”秦风侧过身,对着还在门外发愣的柳如梅说道。 柳如梅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进了这间充满了神秘怪味的小屋。 屋内的景象让她吃了一惊。 地上、桌上,到处都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一些她完全不认识的矿石粉末和工具。 秦风没有理会她的惊讶,径直走到桌前,将那张写满了流程的草纸推到她面前。 “这就是我要交给你的重要任务。” 他指着草纸,又拿起那两盘颜色不纯的糖和盐,开始详细地讲解起来。 “你看,这是粗糖,这是粗盐,我要你做的,就是用我教你的法子,把它们变成像雪一样白,像沙一样细的东西。” 秦风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块木炭,解释着“活性炭”的原理,讲解着如何通过控制火候和结晶过程,来提纯出最顶级的白糖和精盐。 柳如梅本就出身商贾世家,对这些东西天生敏感,又冰雪聪明。 起初她还听得云里雾里,但随着秦风的讲解深入浅出,她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撼的光芒。 这……这简直是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点石成金! 不,这比点石成金还要神奇! 没想到,这些日常使用的东西,竟然还能完善到如此精致。 这些东西一旦问世,将彻底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甚至在秦风讲解的间隙,柳如梅还能举一反三地提出了一些自己的见解。 “既然是用木炭吸附杂色,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将粗糖融化,多次过滤,效果会不会更好?” “还有这结晶,若是我们搭建一个大的暖房,控制里面的温度和湿度,是不是就能大规模地生产,不受天气影响?” …… 一连串的问题,精准而独到,让秦风都忍不住对她刮目相看。 这女人的商业天赋,简直是天生的! 讲解完毕,柳如梅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陶盘里,那堆灰黑色的颗粒物上。 “这个……又是什么?也是吃的吗?”她好奇地问道。 秦风看着那盘火药,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啊,只是个小玩意儿,可不是用来吃的。”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叮嘱道:“这东西有点危险,你离它远点,等我研究透彻了,再教你怎么玩。” 说完,他神色一肃,郑重地看着柳如梅:“现在,我给你第一个任务。” “一个月之内,我要你用我教你的法子,做出两百斤精盐,两百斤白糖,能不能做到?” 柳如梅闻言,非但没有感到压力,反而胸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激动! 在她看来,这并非是秦风在考验她,而是在给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秦风那五位夫人文武双全,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内政中,都是秦风最得力的臂助。 相比之下,自己除了会做点生意,似乎一无是处。 那种差距感,让她自卑,也让她不甘。 现在,机会来了! “能!”柳如梅挺起胸膛,“别说两百斤,只要材料足够,两千斤我也给你做出来!” 那份自信与决绝,让秦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 天色未亮,秦风便已快马加鞭,秘密返回了临州府。 几乎就在他踏入议事厅的同时,一名风尘仆仆的黑风卫密探,也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启禀主公!冀州方面有异动!其将领陈泰,已于昨日深夜,率五千精锐,离开信城,正向我临州边境方向急行军!” 消息传来,议事厅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五千精锐?看来刘明远是下了血本了!”裴元虎一拍大腿,眼中战意升腾。 秦风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走到地图前,与庞德林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心照不宣的杀机。 “军师,看来你的部署起效果了。” 庞德林轻摇羽扇,微笑道:“这刘明远向趁我等立足未稳先发制人,这么心急就送上门来,主公也不用在犹豫了。” 闻言,秦风当即下令。 “传我将令!”秦风的声音冰冷而决断,“秘密调回李无忌,与裴元虎、袁崇敬率本部人马行动!” “今夜三更之前,必须潜入城中,于北城门内各处要道,设下埋伏!” “告诉张凯,让黑风卫盯死城内所有参与密谋的家族,只待我信号一起,立刻收网,一人都不能放过!” …… 子时,夜黑风高,杀人夜。 临州城北门附近的一片漆黑的仓库区,赵成、宋远秋等一众士绅,正带着他们集结起来的数百名家丁部曲,满心欢喜地潜伏于此。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 赵成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过了今夜,我们就是光复临州的功臣!那秦风的府库,里面的金山银山,还有他那几个美若天仙的夫人,就都是我们的了!” “到时候,加官进爵,封妻荫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他描绘的美好蓝图,让这群家丁护院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握着刀剑的手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宋远秋抚着花白的胡须,老眼中也满是得色:“赵家主说得没错。” “秦风此獠倒行逆施,今日便是他的死期,我等拨乱反正,乃是顺天应人之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约定的时刻,终于到了。 “咕——咕咕——咕——咕——” 远处,传来了约定好的猫头鹰叫声。 “来了!”赵成精神大振,他猛地一挥手,“是冀州的大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所有人都探头探脑,满怀期待地望向北城门的方向。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不是城门开启的吱呀声。 “咻——!” 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呼啸,从他们头顶掠过,冲天而起。 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团绚烂的火花,将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信号?”一个士绅结结巴巴地问道。 赵成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极致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297章:平定内乱 还不等他想明白,异变再生! “咚!咚!咚!”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从四面八方的街巷中响起! 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将他们包围! “轰——!” 下一刻,四周的仓库、民房、屋顶之上,无数的火把,如同鬼火一般,瞬间被点燃! 火光冲天,将黑夜撕裂! 映照之下,数不清的黑风军甲士,手持着寒光闪闪的刀枪,身披重甲,面无表情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将他们这数百人,围得水泄不通! 那密密麻麻的长枪如林,那一张张对准他们的强弓硬弩,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中……中计了!” 赵成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那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显得无比滑稽可笑。 他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整个人如坠冰窟。 “杀——!” 一声令下,喊杀声如同惊雷,从四面八方炸响! 黑风卫的成员,如同暗夜中出鞘的利刃,一马当先,从阴影中暴起,无声无息地凿进了这群乌合之众的阵型之中!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丁护院,在真正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入肉声此起彼伏,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地。 宋远秋等年迈的士绅,更是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丑态百出。 赵成目眦欲裂,抽出佩剑,歇斯底里地吼道:“别慌!跟他们拼了!杀出去!”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支势大力沉的铁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手腕,将他的长剑钉飞出去! 剧痛传来,赵成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跪倒在地。 一名身披黑甲,面容冷峻的将领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正是黑风卫指挥使,张凯。 “赵家主,宋家主,我家主公,在府衙等候多时了。” …… 几乎在城内动手的同一时间,城外,通往北门的必经之路上,一条狭长的山谷中。 冀州先锋大将陈泰,正率领着五千精锐,摸黑前行。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陈泰压低声音呵斥着,“再有五里路就到城下了!拿下临州,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他心中一片火热,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入城之后,该如何抢占先机,捞取最大的功劳。 就在这时,那约定好的猫头鹰叫声从前方传来。 陈泰精神一振,刚要下令全军加速。 猛然间,一道刺目的火光从临州城头冲天而起! 那不是火把,而是信号响箭! 紧接着,城内火光大作,隐约的喊杀声顺着夜风传来。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陈泰的脸色瞬间大变! “不好!是陷阱!全军撤退!快撤!” 他惊恐地发出一声嘶吼,第一时间调转马头。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隆——!” 山谷两侧的山坡上,无数点燃的巨石和滚木,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被推了下来,瞬间便将他们来时的道路和前方的去路彻底堵死! “咚!咚!咚!咚!” 战鼓声,如同九天惊雷,从山顶之上轰然响起! 无数火把亮起,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只见山谷两侧,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黑风军的弓箭手,一张张强弓拉成了满月,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而在谷口,两员大将,并排而立。 一人手持开山巨斧,身材魁梧如山,正是虎威大将军裴元虎! 另一人手持长刀,面容刚毅,威风凛凛,乃是威武大将军袁崇敬! “哈哈哈!冀州的杂碎们,你裴爷爷在此等候多时了!”裴元虎扛着巨斧,发出震天的大笑。 陈泰看着这绝望的景象,一颗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和这五千精锐,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漫天箭雨,如同黑色的死亡风暴,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冀州军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弟兄们!随我杀!” 裴元虎咆哮一声,一马当先,如同下山猛虎,带着麾下精锐,狠狠地撞入了冀州军混乱的阵型之中! 一场惨烈的围歼战,就此展开! …… 次日,天光大亮。 昨夜的杀戮与动荡,仿佛被黎明彻底洗净。 但临州城墙之上,悬挂的一排排血淋淋的人头,以及张贴在城内各处的告示,却告诉所有人,昨夜,发生了一场天大的事! 秦风下令,将所有参与叛乱的士绅,全部押赴城中央的广场尽心进行公审,邀请全城百姓,共同见证! 消息一出,万人空巷! 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了广场。 公审台上,秦风一身玄色王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台下,赵成、宋远秋等数十名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士绅大户。 此刻却如同一条条死狗,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满脸绝望。 “诸位临州的父老乡亲!” 秦风拿起一个简易的扩音筒,运足气力,声音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今日,请大家来,不是为了看杀人,而是为了看一场公道!” 他亲自历数赵成等人的罪状,从勾结外敌,意图引狼入室,到平日里欺压乡里,强占田产,逼良为娼…… 桩桩件件,有理有据,并将缴获的罪证,一一公之于众! 最后,他高声道:“口说无凭!今日,我秦风便将这审判的权力,交给你们!” “凡是受过这些人欺压的,有冤情的,皆可上台来!我,为你们做主!”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上了高台,跪倒在秦风面前,泣不成声。 “青天大老爷啊!小老儿状告宋家!他们……他们为了抢我家中最后三亩薄田,活活打死了我的儿子啊!” 这一声血泪控诉,仿佛拉开了一个闸门! 一个又一个百姓,鼓起勇气,冲上高台! “我告赵成!他儿子看上了我的女儿,强抢不成,竟污蔑我女儿偷窃,将她活活逼死!” “我告王家!他们家的粮铺,用大斗进,小斗出,不知坑害了我们多少血汗钱!” …… 随着一件件丧尽天良的事情被公之于众,这些士绅大族往日丑恶的行径被彻底揭开! 台下数十万百姓的眼睛,渐渐红了! 一股压抑了多年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杀了他们!杀了这帮畜生!” “杀了他们!” ……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天地的洪流! 审判,已经不再需要。 秦风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高高举起了手。 “所有叛逆,罪无可赦,斩!” “所有叛乱家族之家产,全部查抄充公!” 随着他一声令下,屠刀落下,罪恶伏法。 而临州府的府库,则在一夜之间,被无数从士绅家中抄出的金银粮草,堆得满满当当,前所未有的充盈! 被这些士绅大族吞并的大片良田,也被收归公有! 秦风看着手中的清单列表,心中大喜:“军师,刚好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第298章:借刀杀人 庞德林抚须而笑:“主公请讲。” 秦风思虑片刻,缓缓开口:“北胡这边虽然暂时不与我兵戈相向,但也只是因为他们需要我们的物资过冬。” “我想派商队深赴北胡,通过商旅暗中组建一支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若是北胡有所异动,这股力量就可以掣肘他们,你觉得如何?” 闻言,庞德林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主公雄才大略,在下佩服,此举可行。” “不但能将我们的触手伸到北胡,还能得到更到的战马,只是不知道主公想以什么货物开辟这条道路?” 如此宏大的工程,肯定需要大量的货物。 用粮食布匹肯定不行,那样无异于掏空家底资敌。 面对庞德林的询问,秦风只是神秘一笑:“过些日子,军师就知道了。” …… 与此同时,冀州,信城。 府台衙门大堂,灯火摇曳。 堂下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噗通!” 一声闷响,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烂不堪的逃兵,被两名亲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大堂中央。 他浑身筛糠,瞳孔里充满了还未散去的恐惧。 主位之上,冀州府台刘明远身体前倾,厉声叱问:“说!陈泰将军呢?五千大军呢?” 那逃兵嘴唇哆嗦了半天,似乎被吓破了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废物!” 一名武将看不下去,上前一脚踹在他的心窝上。 逃兵喷出一口鲜血,带着哭腔,语无伦次:“魔鬼……他们是魔鬼!” “我们刚进山谷,信号就来了……可是,城头上的信号不对!是陷阱!” “山……山塌了!两边的山坡上,全是滚石檑木,把我们的前后路全都堵死了!我们被包围了!” “然后……然后就是箭!” “像下雨一样,弟兄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成片成片地倒下,像被割的麦子一样……” “血,到处都是血!” “然后他们就冲下来了,一个拿着大斧头,一斧头下去,我们的人就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另一个使刀的,所过之处,人头滚滚……” “陈将军想带我们突围,可刚冲了没几步,就被那个拿斧头的魔神,一斧头连人带甲,砸成了一滩肉泥啊!” 逃兵说到最后,精神彻底崩溃。 大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逃兵那绝望的哀嚎,和众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刘明远怔怔地坐在那里,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他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已经倾斜,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手背流下,溅湿了华贵的官袍,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 “啪嚓!” 一声脆响,茶杯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摔得粉碎! 这个声音,仿佛惊醒了在场的所有人,也惊醒了他自己。 自己与那些临州的士绅们筹划许久的计划,竟然被刘铮一天时间全部破除! 刘明远猛地一拍桌案:“谁!谁还敢带兵去挑战那秦风小儿?站出来!本官给他加官进爵!” 无人应答。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可不想像那个士兵一样,被打的丢盔弃甲,一脸狼狈。 在冀州城里搂着女人,他不香吗? “好!好!好!”刘明远气得浑身发抖,“一群废物!一群只知道贪生怕死的废物!” 就在这时,一名参军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出列,拱手道:“府台大人,息怒。” “依下官愚见,那秦风如今势大,我军新败,士气低落,不宜……不宜再与其硬碰,或可……或可遣使议和,暂避其锋芒……” “议和?” 这两个字,瞬间引爆了刘明远的怒火! 他猛地从座位上冲了下来,一个箭步窜到那参军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狰狞。 “你让本官去跟一个泥腿子议和?你是想让本官的脸,让整个冀州的脸,都丢尽吗?” “来人!给本官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不顾那参军的苦苦哀求,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很快,门外便传来了木板击打皮肉的闷响,以及那参军压抑不住的惨叫。 杀鸡儆猴! 然而,这一招非但没有震慑住众人,反而让堂下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他们看着刘明远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眼神中最后的一丝战意也彻底熄灭了。 打赢了还好,打输了谁知道是什么下场! 刘明远喘着粗气,看着众人那避之不及的眼神,心中猛地一沉。 冀州的军心士气,因为这一仗已经彻底垮了! 会议不欢而散。 刘明远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书房的密室之中,将自己死死地反锁在内。 硬碰硬? 他现在连想都不敢想! “我打不过你……我打不过你……”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但总有人能打得过你!”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借刀杀人! 他随即冲到墙边,一把扯下遮盖的布幔,露出一副巨大的大乾堪舆图。 他的目光,在并州、青州、兖州等地的地盘上疯狂游移。 最后,死死地定格在了几个名字上。 并州李密!青州张角! 这些,可都是和他一样,都是实力强劲的藩镇诸侯! “秦风啊秦风,你不是能打吗?你不是野心勃勃吗?” “我就不信,这天下的群雄,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坐大!” 很快,他走到书案前,研墨。 随即,铺开一张张上好的绢布,提起笔。 “李兄亲启:冀州危矣!大乾危矣!逆贼秦风,坐拥临州,收编数万降卒,兵锋之盛,远超想象!其人狼子野心,下一步必将剑指中原,鲸吞天下!弟今遭其暗算,损兵折将,实为天下先鸣警兆……” “张公在上:……那秦风行事酷烈,不尊礼法,所过之处,士绅尽屠,田产瓜分,此乃动摇国本之举!若任其坐大,我等世家门阀,皆将万劫不复……” 烛光摇曳,将他那张扭曲而狰狞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他不知道,他这些即将发往四方的救命信,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报复秦风的机会! 眼下各地反王作乱,唯独冀州、并州、青州等几个敌方安然无恙。 而秦风的崛起,无疑会成为三州的心头大患。 第299章:设三司,建讲武堂 一个月后,临州府衙,议事大堂。 肃清内患,大胜冀州先锋之后,整个临州的气氛焕然一新。 所有核心文武齐聚于此,人人精神抖擞,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看向秦风。 接下来,必然是决定临州未来走向的关键时刻! 秦风一身玄色常服,少了几分沙场的铁血,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沉稳。 他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 “临州已定,百废待兴,然草创之初,权责不明,极易滋生混乱与懈怠。”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我宣布,临州政体,正式设立三司,各司其职!” 三司? 众人精神皆为之一振! 只听秦风继续道:“第一,立‘军政司’!由军师庞德林总领。” “凡军略制定、兵员调度、军械粮草、后勤统筹等一切军务,皆归军政司管辖!” 庞德林手持羽扇,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臣,领命。” 他神色平静,但那双智珠在握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意味着他将拥有一个完整且高效的班子,将他脑海中那些惊天纬地的谋略,彻底付诸实施! “第二,立‘民政司’!由宋登阁老先生总领。” “凡田亩、户籍、税收、律法、教育、民生等一切政务,皆归民政司管辖!” 早已官复原职的宋登阁,此刻激动得老脸通红,他颤巍巍地出列,对着秦风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声音都带着哽咽: “老臣……必不负主公所托,为临州万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秦风虚扶一把,示意他起身。 随即,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 “第三,立‘监察司’!由黑风卫指挥使张凯总领!” “凡官员风纪、督查不法、惩治贪腐、肃清内奸,皆归监察司管辖!监察司独立于军政、民政之外,直接对我负责,有先斩后奏之权!” 此言一出,大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就连裴元虎这等悍将,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监察百官,先斩后奏! 这是何等恐怖的权力! 这也代表着主公那不容任何背叛与腐化的,铁血手腕! 张凯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声音冷得像冰:“属下,遵命!” 三司分立,军、政、监察,三权既分工又制衡,一个清晰而高效的统治架构,在秦风这短短几句话之间,便已然成型! 这番操作,让堂下众人,尤其是庞德林和宋登阁这样的智者,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看着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眼神中除了敬畏,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惊叹。 此等划时代的创举,绝非一个草莽英雄所能想出! 主公的胸中,到底藏着何等的乾坤? 然而,还不等众人从这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秦风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拿出早已拟好的一卷文书,交由庞德林,朗声道:“军师,宣读吧。” 庞德林展开文书,运足内力,声音传遍大堂内外! “临州君令:《军功授田令》!” “凡我黑风军将士,不分出身,不分来历,皆可凭军功受田!” “斩敌一首者,授田五亩!先登陷阵者,授田二十亩!阵斩敌将者,授田百亩,荫一子!” “战死者,抚恤加倍,其功田由其家人继承,永为私产!” …… 一条条,一款款,清晰无比,赏罚分明! “轰——!” 当庞德林念完最后一句,整个大堂,瞬间就炸了! “俺的娘嘞!斩一个脑袋就有五亩地?这……这是真的吗?” 裴元虎激动得满脸通红,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主公威武!”袁崇敬更是直接单膝跪地,扯着嗓子吼了起来,“末将愿为主公,死战!” “死战!” “死战!” 所有武将,全都疯了! 他们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双目赤红,呼吸粗重。 恨不得现在就冲上战场,去砍他娘的几百个脑袋回来换田地! 对于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军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土地,更能让他们卖命的? 秦风满意地看着众人狂热的反应,轻轻抬手,压下了声浪。 “田,我给你们了。但能不能守住,能不能拿到更多的田,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裴元虎、李无忌等一众核心将领。 “光有一身蛮力,是不够的。我们的敌人,会越来越强,越来越狡猾。” “我命令!”秦风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由军师庞德林牵头,筹建‘讲武堂’!凡我军中校尉以上将官,必须分批入学进修!” “学兵法,学韬略,学沙盘推演,学军阵变化!” “第一批入学名单:李无忌、裴元虎、袁崇敬、赵明、陈牧!” 此令一出,刚刚还兴奋得嗷嗷叫的裴元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啥玩意儿?让俺老裴去念书?”他挠着后脑勺,“主公,这……这不为难俺嘛!俺一看到那些字就头疼,您还是让俺上阵杀敌吧!” 秦风瞪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得去!这是命令!以后谁在战场上因为不懂兵法打了败仗,自己提头来见!” 看着主公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裴元虎脖子一缩,只能苦着脸应了下来。 而李无忌、赵明等人,眼中却异彩连连。 他们明白,主公这是在为大军的未来,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就在临州军政两界因为秦风的一系列大动作而风起云涌之时。 一个亲卫进门禀报:“主公,柳如梅柳姑娘求见,说有要事!” 闻言,秦风眼前一亮。 算算日子,今天正是柳如梅交差的时候,当即吩咐:“请她进来。” 片刻,柳如梅端着两个用红布盖着的托盘,快步走进议事厅。 那张明媚的俏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骄傲。 秦风见状,微微一笑:“这么快就成了?” “成了!”柳如梅重重地点头,献宝似的将托盘放在桌上,一把掀开了红布! “嘶——!” 满堂的惊叹声,瞬间响起! 只见左边的托盘里,堆放着小山一般的白色晶体。 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白玉碾成的粉末。 而右边的托盘里,则是同样雪白的颗粒,颗颗分明,细腻如沙,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色! 第300章:拓跋部落首领到访 听完柳如梅的介绍,裴元虎一脸不可置信,指着那两盘东西问道: “这……这是糖?这是盐?” 他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捻起一点白糖放进嘴里。 下一刻,咋呼呼出了声! “好甜!一点苦味都没有!比俺以前吃过的所有蜜糖都好吃!” 众将纷纷上前尝试,啧啧称奇。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绝伦的糖和盐,这简直不像是凡间之物,倒像是神仙吃的贡品! 然而,庞德林在看到这两样东西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羽扇都停在了半空! 他快步上前,根本没去尝味道,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两盘雪白的奇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别人看到的,是新奇美味的食物。 而他看到的,是足以撬动整个北方格局的,黄金和战马! 是能让无数胡人部落为之疯狂,甚至不惜刀兵相向的,战略级武器! “主公……”庞德林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此等奇货……原来这,才是您真正的后手!臣,拜服!” 秦风哈哈一笑,扶起躬身行礼的庞德林。 他看向身旁俏然而立,一脸期待的柳如梅,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柳掌柜,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从今日起,我正式任命你为‘秦氏工坊’大总管,工坊一切事务,由你全权负责!” “大总管!”柳如梅的心脏怦怦狂跳。 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与喜悦涌上心头,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热。 从这一刻起,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后方默默等待的弱女子。 她,找到了自己在这乱世之中,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位置! 交代完工坊建造的事后,秦风又跟大家讨论了一下跟北胡的谈判。 直到夜深人静,喧嚣了一天的临州府,终于渐渐归于宁静。 书房内,烛火依旧明亮。 秦风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建立三司,推行军功授田,创办讲武堂,规划工坊…… 一天之内,无数的决策和命令从他这里发出。 即便他精力过人,此刻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夫君,喝碗参汤吧。” 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苏若雪端着一个白玉小碗,悄然走到他身边,将参汤轻轻放在桌上。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秦风身后,伸出纤纤玉手,力道适中地为他按揉着头部的穴位。 感受着那指尖传来的温柔与关切,秦风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他睁开眼,看着烛光下,妻子那温柔娴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日子,苏若雪早已成为了他最得力的贤内助。 她虽不像云裳和周清漪那样直接参与机密,也不像柳婉清那般长袖善舞。 但她却以自己独特的方式,为他撑起了整个后方的安宁。 府内大大小小的杂事,官员家眷的安抚,后勤物资的清点…… 所有繁杂琐碎,却又至关重要的内政事务,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在前方拼杀。 “辛苦你了,若雪。”秦风握住她柔软的手,轻声说道。 苏若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夫君才是真的辛苦。能为夫君分忧,是若雪的福气。” 两人没有再多言语,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夜深人静时的温馨。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朱唇浅尝,轻解罗衫,房间内隐隐约约传来苏若雪沉迷的轻吟。 就在秦风想跟苏若雪进一步温存之际,房门被敲响:“府君,军师请您移步议事厅,说有要事相商。”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秦风果断拒绝,又要继续。 然而,苏若雪那根葱白的手指却抵住了他的胸膛:“夫君,大事为重,奴家在房中等你归来。” 见状,秦风无奈一笑,刮了刮她高耸的鼻子:“一会儿我们换个玩法,好好等着我。” 说完收拾起身,待苏若雪整理好衣物,他这才开门出去。 片刻,议事厅内。 秦风与庞德林相对而坐,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堂下那几位不速之客的身上。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得像一头黑熊。 古铜色的皮肤上遍布着风霜的痕跡,一双眼睛锐利得如同草原上的雄鹰。 他穿着一身粗犷的皮裘,与之前耶律洪那般锦衣华服的朝臣风格截然不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彪悍的战士气息。 “秦君。”那壮汉声音洪亮,带着草原人特有的口音,却不见丝毫谦卑,“我叫拓跋雄,是北胡拓跋部落的首领。” “今日冒昧来访,是想和秦君,谈一笔真正的生意。” 拓跋部落? 秦风与庞德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北胡,并非一个统一的帝国。 而是由最强大的黄金部落为王庭,统率着草原上数十个大小部落组成的联盟。 这拓跋部落,便是其中实力仅次于黄金部落的强大存在,以出产最神骏的战马而闻名。 庞德林羽扇轻摇,微笑道:“拓跋首领客气了。” “此前我临州已与北胡王庭的耶律丞相达成约定,不日便将在边境开设边市,互通有无。若首领想交易,届时前往边市即可。” “边市?”拓跋雄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那是你们和王庭的生意,不是和我的生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鹰隼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秦风:“王庭那些家伙,贪婪又懦弱!” “他们只会用我们部落最好的战马,去换取他们自己享乐的丝绸和美酒!” “而我们真正的勇士,却连一口像样的铁锅,一把下锅的盐巴都换不到!” “我今天傍晚刚到临州,便听说秦君手中有像雪一样白的盐,像蜜一样甜的糖?” 拓跋雄的眼中,迸发出一股炙热的渴望。 “我拓跋,愿意用我们部落最顶级的踏雪乌骓,来换这两样东西!” “我们不要王庭插手,我们想绕开他们,直接和临州交易!”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绕开北胡王庭,进行私下交易?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做生意了,这是在公然挑战北胡王庭的权威,是在挖他们的根! 庞德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这其中除了有巨大利益,同样也存在巨大的风险! 好处是,他们可以借此分化草原各部落,让他们内部产生矛盾,无法再拧成一股绳对抗临州。 同时,还能直接获得传说中神骏无双的踏雪乌骓,这对于打造一支无敌的骑兵,至关重要! 但风险同样致命! 一旦此事败露,就等于彻底激怒了北胡王庭。 刚刚才达成的和平协议将瞬间化为泡影,一场不死不休的大战,在所难免! 第301章:两头押注 沉吟片刻,秦风缓缓开口:“拓跋首领的提议,很有诚意。” “但,我如何能相信你们?” 拓跋雄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雕刻着苍鹰图腾的金色令牌,放在桌上。 “这是我拓跋部落的‘鹰神令’,见此令如见我本人!” “我拓跋雄,以草原神明和祖宗的荣誉起誓,只要秦君答应交易,我拓跋部落,永不与临州为敌!” “这些物资我们部落会守口如瓶,绝不会让我北胡王庭起疑心,破坏秦军的计划。” 秦风看着桌上的金令,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良久,他才缓缓一笑:“好,我答应你。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具体细节,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这几日,便请使者在城中好生歇息,由我麾下的参军韩轩,与你们详谈。” 拓跋雄听说秦风答应,当即欣喜若狂:“秦君干脆,在下佩服,那在下就等候秦君佳音。” 说完,带着人转身离开。 议事厅内,只剩下秦风与庞德林二人。 “主公,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在刀尖上跳舞啊!”庞德林脸上的凝重之色依旧未散。 “富贵险中求。”秦风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北胡王庭,迟早是心腹大患。” “与其等他们恢复元气,不如现在就给他们埋下一颗钉子!” 他当机立断,立刻下令:“此事,必须两头下注!” “明面上,由军师你继续与耶律洪周旋,敲定边市的细节,越大张旗鼓越好,以此麻痹北胡王庭。” “暗地里,我让韩轩去办。他心思活络,精于交际,最适合处理这种见不得光的秘密谈判!”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呈上一份报告。 “启禀主公,柳总管来报,第一批各五百斤的精品盐、糖,已经全部生产完毕,装箱入库,随时可以调用!” “好!来得正好!”秦风闻言大笑,心中豪情万丈,“告诉柳总管,让她开足马力,给我玩命地生产!” “通知其他将军,务必配合柳总管早点将工坊建造起来。” 这批雪花盐跟白糖,是柳如梅在清水村秦家大院炼制出来的。 但是面对那么大的北胡市场,依旧是杯水抽薪。 三日后,临州城郊,“讲武堂”正式开班。 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排排整齐的桌案,以及墙上悬挂的巨幅军事地图和沙盘。 一股肃杀而庄重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学堂。 李无忌、裴元虎、袁崇敬等一众平日里叱咤风云的悍将,此刻却像一群刚入学堂的孩童。 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风哥,风哥!我也要去!我也要听你讲课!” 学堂之外,阿蛮抓着秦风的衣袖,满脸都是好奇与渴望,一个劲儿地摇晃着。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去凑什么热闹?”秦风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里面都是些大老粗,讲的也是打打杀杀的事情,不适合你。” “我才不是小丫头!”阿蛮挺起胸膛,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我也上过战场,杀过敌人!” “凭什么他们能学,我就不能学?风哥你偏心!” 看着她那张黝黑脸上满是亮光的大眼睛,秦风心中一动,点了点头:“行吧行吧,那你只能在后面旁听,不许捣乱。” “耶!风哥最好了!”阿蛮顿时欢呼雀跃。 讲武堂内,秦风走上讲台,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既有期待,又有些茫然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讲出了第一课的题目。 “今天,我们不讲兵法,也不讲阵型。我只给你们讲两个字——‘信息’。” 信息? 众将面面相觑,一脸的懵逼。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能吃吗? 能打仗吗? 看着众人那副表情,秦风微微一笑,也不解释,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问你们,前几日,我们是如何兵不血刃,就将冀州那五千精锐,全歼于山谷之中的?” “那还用说?”裴元虎第一个抢答,“当然是俺老裴和老袁够勇猛,杀得那帮孙子屁滚尿流!” 堂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秦风却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李无忌:“无忌,你说。” 李无忌站起身,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是因为我们提前设下了埋伏,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没错。”秦风点了点头,“但,我们为什么能提前设下埋伏?我们又是如何知道,他们一定会从那条山谷经过,而且恰好是在那个时间?”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秦风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木杆,指向临州城的模型。 “因为,从一开始,这场战争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我们成立了黑风卫,提前得知城内士绅们的预谋,然后利用他们故意泄露了‘粮草不济’、‘主力外调’的假情报给刘明远,让他以为我们内部空虚,有机可乘!” “我们又故意买通了他以为的‘内应’,给了他一条我们希望他走的进攻路线!” “他的一举一动,他麾下大军的行进速度,全都在我们的计算之内!而他,对我们真正的兵力部署,却一无所知!” 秦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贯耳! “这就是‘信息’的力量!这就是‘信息战’!” “一场战争的胜负,早在双方兵刃相接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谁能掌握更多准确的信息,谁能更好地欺骗和误导敌人,谁,就是最终的胜利者!”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信息,就是我们用来‘知’的眼睛和耳朵!” “轰——!” 一番话,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所有将领的天灵盖上! 他们仿佛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一个个目瞪口呆,满脸的震撼与不可思议! 原来……上学真的能学到打仗欸? 李无忌的眼中,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他喃喃自语:“信息战……信息战……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主公之才,真乃天人也!” 就在整个讲武堂都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思想冲击之中时,一名黑风卫的密探,如同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 他带来的消息,瞬间冲散了课堂上热烈的气氛。 “启禀主公,京城八百里加急密报!” “朝廷为制衡主公,已下达敕封。特封并州刺史武定国为‘镇北都督’,总领并州、青州、冀州三州兵马,节制北线所有军务,不日将起兵,讨伐北线逆贼!” 消息一出,满堂皆惊! 庞德林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地图前,沉声道:“武定国此人,素有勇名,且为人持重,与刘明远那等草包截然不同。” “如今朝廷将三州兵马尽数交于他手,集结起来,怕是不下三十万大军!” “不管打哪里,他都能轻而易举的结束战斗!” 大堂之内,刚刚才燃起的学习热情,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杀机所取代! 第302章:荆南王的橄榄枝 就在讲武堂内众人还沉浸震惊之际,议事厅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启禀主公!城外有使者持荆南王刘昱令牌求见!” 大堂之内,再次哗然! “荆南王刘昱?” “那个占据荆州、江东、豫州,号称带甲数十万的南边最大反王?” “临州与豫州相距五百里,他派人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 荆南王刘昱,那可是雄踞南方,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巨擘。 其势力范围、兵马钱粮,远非刚刚崛起的临州可比。 这样一位人物,突然派使者前来,实在令人费解。 庞德林羽扇轻摇,眉头微蹙,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主公,诸位,看来这荆南王,是想合纵连横啊。” “朝廷新立镇北都督,意图整合北境三州之力,剿灭我等北线逆贼。” “荆南王此刻遣使,多半是想联合各地反王,共抗朝廷压力。甚至是想趁机收编各路势力,以他为首,共图天下。” “收编我们?他做梦!”裴元虎满脸不屑,“咱们自己打下的江山,凭什么听他号令?他在南边称王称霸,管不到俺们北边!” “就是!咱们有主公在,何须仰人鼻息!”袁崇敬也沉声附和。 庞德林却摇了摇头,语气凝重:“若他只是想联合,尚可周旋。” “但若我们拒绝,他转而与朝廷媾和,甚至联手朝廷先灭我等,以换取南方安稳。” “届时,北有武定国三十万大军,南有荆南王虎视眈眈,我临州便是腹背受敌,危如累卵啊。” 此言一出,刚才还群情激愤的众将,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哑口无言。 就连裴元虎也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反驳。 庞德林的话,太过真实,也太过可怕。 秦风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淡淡开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先见见这位使者,听听荆南王到底想怎么说。” 片刻后,议事厅内。 一名身着锦袍,头戴高冠,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在亲卫的引领下,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他下巴微抬,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与倨傲。 目光在裴元虎、李无忌等将领身上扫过时,隐隐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外臣裴济,奉荆南王之命,特来拜会临州君。” 他对着主位的秦风随意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但那姿态却让人莫名不爽。 裴元虎是个暴脾气,当即就忍不住了:“喂!你那是什么眼神?见了我家主公,还不恭敬点!” 裴济闻言,非但不惧,反而轻笑一声,捋了捋胡须:“这位将军好大的火气。本使代表荆南王而来,荆南王坐拥三州,带甲百万,威震南疆。” “临州虽新定,毕竟偏安一隅。若非看在同是反抗暴乾的份上,我家王爷又何须遣使来此?”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秦风,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意味:“临州君,如今朝廷敕封武定国为镇北都督,整合三州兵马,不日即将北上。” “其兵锋之盛,想必阁下已然知晓。单凭临州一己之力,恐怕难以抗衡吧?” “我家王爷仁义,不忍见义军同道被朝廷剿灭,故愿联合各方豪杰,共抗暴乾。” “若临州君愿奉我家王爷为盟主,听从号令,届时荆南大军自会牵制朝廷南方兵力,武定国那边,压力自减。” “此乃合则两利之事,更是贵方眼下唯一的生路。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啊。” 他侃侃而谈,仿佛已吃定了临州别无选择。 秦风心中冷笑,果然如庞德林所料,这荆南王打的好算盘。 想学刘邦,挟反乾之名,收编各路势力,让自己成为那个共主? 答应他,从此临州便姓了刘,自己辛苦打下基业拱手让人,屈居人下。 不答应,立刻就可能面临南北夹击的绝境。 厅内一片沉默,众将脸色难看,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裴济见状,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庞德林见状,上前一步,打算先缓和气氛:“陈使者远来辛苦,所言之事关系重大,可否请使者先往驿馆歇息,容我等与主公细细商议,再予答复?” 裴济以为临州方面已然心动退缩,只是面子上过不去,需要台阶下,便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 “庞军师所言甚是,此事确实需慎重。那本使便静候佳音,希望临州君能以大局为重,莫要自误才……” “好”字还没出口,一直沉默的秦风忽然动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商议?没什么好商议的!”秦风豁然起身,目光如电,直射裴济,“让你滚回去告诉刘昱!”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冷冽。 “临州,是秦风的临州!不是他荆南王的附庸!” “他想当盟主?可以!让他自己派兵来取!看看我临州儿郎手中的刀剑,答不答应!” “想让我秦风屈膝称臣?他刘昱还没这个资格!”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裴济目瞪口呆,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怒。 就连庞德林和堂下众将,也全都愣住了。 “你……你……”裴济指着秦风,气得浑身发抖,“秦风!你竟敢如此无礼!你可知拒绝我荆南王的好意,会是什么下场?” “武定国大军压境之时,便是你临州灰飞烟灭之日!到时你悔之晚矣!” “聒噪!”秦风不耐烦地一挥手,“来人!把这个满口胡言的家伙,给我乱棍打出去!” 门外立刻涌入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卫,架起还在叫嚷的裴济,不顾他的挣扎和咒骂,直接拖出了议事厅。 那狼狈的模样,与刚才的趾高气扬形成了鲜明对比。 厅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面色冷峻的秦风,心思各异。 等到那使者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庞德林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上前一步,对着秦风深深一揖:“主公,您……您这又是何苦?” “逞一时之快,固然痛快,可如此一来,便将那荆南王彻底得罪了。他若真与朝廷联手,我临州,危矣!” 众将虽然觉得主公刚才的做法帅爆了,让他们心中积郁的恶气一扫而空。 但冷静下来,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 是啊,现在临州等于是四面树敌,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看着众人担忧的目光,秦风却微微一笑。 第303章:秦风的底气 片刻,秦风缓缓开口: “你们啊,只看到了危险,却没看到其中的机遇,更没看透那荆南王的虚实。” 他缓步走到堂中,声音沉稳有力:“我们起兵,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兄弟们,让受苦的百姓不再受人欺压,能吃饱穿暖,是为了让大家都能过上大家想要的好日子!” “若屈服于荆南王,与昔日屈服于朝廷苛政、屈服于杨义这等贵族压迫,有何区别?不过是换了个主子跪着而已!” “那我秦风,和兄弟们这些日子的浴血奋战,岂不是成了笑话?” 他目光扫过众将,看到他们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继续道:“其次,你们真以为那荆南王刘昱,现在有精力来管我们?” “朝廷再羸弱,尚有百万大军底蕴。武定国被任命镇北都督,首要目标是整合北境,清除我们这些近患。” “但南方呢?荆南王坐拥三州,树大招风,朝廷岂会放任不管?我料定,朝廷必然已在调兵遣将,准备对荆南用兵!他刘昱现在自顾不暇,哪有余力远涉千里来打我们?” “他派使者来,不过是虚张声势,想空手套白狼,白白收编一股势力罢了!” “就算他将来真有能力把手伸过来……”秦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也得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啃得下我临州这块硬骨头!” 一番分析,条理清晰,掷地有声。 众人脸上的忧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和振奋。 “对啊!主公说得对!那荆南王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呢!”裴元虎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是极是极!他想吓唬咱们,没门!”众将纷纷附和,士气重新高涨。 庞德林抚须点头,眼中满是钦佩:“主公洞若观火,深谋远虑,德林不及。” “如此看来,强硬回绝,反倒能彰显我临州独立自主之志,不被小觑!” 虽然心中仍有少许疑虑,但见秦风如此成竹在胸,众人也不再纠结于此。 秦风自然也没有解释,他知道这番话肯定打消不了众人的疑虑。 但是清水村的那件东西,肯定能让所有人对他深信不疑。 …… 半个月后,临州城以西数十里外。 一处戒备极其森严的隐秘山谷。 山谷入口处有重兵把守,明哨暗卡林立,连一只飞鸟都难以悄无声息地潜入。 秦风带着庞德林、裴元虎、李无忌、袁崇敬等核心将领,以及一脸好奇的阿蛮,来到了谷内一片开阔地带。 “风哥,你神神秘秘地带我们来这荒山野岭干嘛呀?打猎吗?”阿蛮扯着秦风的衣袖,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秦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扫过众人疑惑的脸庞,朗声宣布:“今日带诸位来此,是要宣布一件大事。我决定,正式成立一支全新的特殊部队——‘神机营’!” “神机营?”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秦风不再多言,对旁边一名穿着工匠服饰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那工匠立刻指挥几名助手,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物体,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山谷中央一块巨大的青石旁。 然后迅速牵引出一根长长的引线,众人退到数十步外的掩体之后。 “诸位看好了。”秦风指着那巨石,“那块石头,便是今日神机营的第一个靶子。” 秦风这话,让所有人都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所有人目光看着那块石头,皱眉困惑。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工匠用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嗤嗤嗤——” 引线冒着火花,迅速缩短。 下一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仿佛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众人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脚下地面传来明显的震动。 只见远处那块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青石,在滚滚浓烟和火光中,竟被炸得四分五裂,无数碎石如同雨点般向四周激射! 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和弥漫的硝烟气味。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裴元虎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溜圆。 李无忌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袁崇敬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这……这是何等神力?” 庞德林羽扇停在半空,忘记了摇动,深邃的眼眸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阿蛮更是吓得“哇”了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秦风的胳膊。 所有人都被这远超他们理解范围的恐怖威力,惊得目瞪口呆! 秦风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物,名为‘火药’,乃我秘制而成。神机营,便是专司研发、使用此类火器之部队。” “诸位以为,有此物助阵,我们还需惧怕荆南王的威胁,或是武定国的大军吗?” 裴元虎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嗷嗷直叫:“怕个鸟!” “主公,有这宝贝,来多少俺给他炸飞多少!哈哈哈!神机营!太他娘的神了!” 李无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秦风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主公……有此神物,战争之形态,必将彻底改变!” 众将纷纷从震撼中回过神,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和议论。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主公面对荆南王的“招揽”和朝廷的压力,能如此淡定从容! 原来,他早已在无声无息中,掌握了足以颠覆一切的底牌! 军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再无半分疑虑! 展示完火药威力,彻底安抚军心后,秦风的布局并未停止。 深夜,州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秦风秘密召见了参军韩轩,以及负责工坊的柳如梅。 “韩轩。”秦风神色郑重,“明面上与北胡王庭的边市贸易,由军师负责。” “但暗地里,与拓跋部落等势力的私下交易,以及借此机会在北胡境内建立我们自己的情报网和潜在力量,此事至关重要,且需极度隐秘。” “我任命你为‘黑风商会’会长,全权负责此事!” 韩轩心思活络,精于交际算计,闻言立刻明白了其中巨大的机遇与风险,他肃然躬身:“属下明白!必不负主公重托!” “柳如梅。”秦风又看向一旁明眸中带着期待的柳如梅,“你任黑风商会副会长,总管一切货物生产。” “精盐、白糖乃我们打开局面的核心,火药更是绝密,绝不可外泄。你需要扩大工坊,确保供应,同时严格保密流程。” “是!如梅定当竭尽全力!”柳如梅用力点头,感觉自己真正踏入了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 黑风商会成立的消息,很快传到庞德林住处。 当然,暗地里的机密,并没有人知道。 庞德林看着得知消息后一脸兴奋的明月,轻摇羽扇,笑着打趣道:“怎么?听你这口气,是动了心思,想去那大草原上走一遭了?” 明月黝黑的脸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红晕,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想……回家看看。” 看着他眼中那抹深切的思念,庞德林哈哈大笑起来,这还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明月对一件事情如此认真。 他拍了拍明月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好小子,长大了。” “放心去吧,此事,我亲自去跟主公说,他没有不允的道理!” 第304章:阴阳双谋 临州府,机密议事厅。 烛火摇曳,将墙壁上那副巨大的军事堪舆图映照得明暗不定,也让围坐在沙盘前的四人脸上,都笼罩上了一层凝重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秦风、庞德林、韩轩、柳如梅,这四人,正是如今临州军、政、商、工四大体系的绝对核心。 “武定国统合三州之力,声势浩大,看似猛虎,实则不过是头纸老虎。” 庞德林手持羽扇,轻轻敲击着沙盘上代表冀州、并州、青州的三面小旗,眼神锐利,一语道破了敌人的虚实。 自从得见秦风新武器的威力,此刻的他也是信心倍增! 当然,这其中也有他深思熟虑后的结论。 “其一,三州之间,本就各有私心,互不统属。刘明远新败,心有不甘;并州李密老奸巨猾,必然不肯轻易出死力;青州张角更是出了名的保存实力。武定国想要将这三股拧成一股绳,绝非易事,其中必有掣肘。” “其二。”他羽扇一挥,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三十万大军的集结、粮草的调动、军械的筹备,都需要时间!” “少则一月,多则三月,而这段时间,就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唯一的机会!” 韩轩和柳如梅听得心神激荡,他们虽然不完全懂军事,但也能感受到这其中蕴含的巨大压力与稍纵即逝的战机。 秦风听完庞德林的分析,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军师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敌人势大,不可力敌,只可智取。所以,我决定,从今日起,临州正式启动‘双线布局’战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此战略,分‘阳谋’与‘阴谋’!” “阳谋,由军师你亲自负责!”秦风看向庞德林,“立刻派人大张旗鼓地去与北胡王庭的耶律洪接触,就官方边市贸易的细节,展开谈判!” “记住,动静越大越好,甚至可以在一些非战略物资上,比如茶叶、布匹的价格上,做出一些小小的让步。” “我要让所有人,特别是武定国和朝廷的探子都看到,我临州惧怕两线作战,正在不惜代价地安抚北胡,稳固后方!” “让他们以为,我们的精力,全都被北胡牵制住了!” 庞德林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他抚须大笑:“妙啊!主公此计,乃是绝佳的烟雾!既能麻痹敌人,又能为我们暗中的行动,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臣,领命!” 随即,秦风的目光,转向了韩轩和柳如梅,那眼神,变得深邃而隐秘。 “而阴谋,则由你们二人负责的‘黑风商会’,按照我告诉过你们的计划,秘密执行!” “是!” 韩轩与柳如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与炙热! 密会结束,秦风单独留下了庞德林,并召来了明月。 这个自小在草原长大的黝黑少年,此刻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庞德林看着自己这个亲如子侄的书童,眼中满是欣慰与不舍。 他走上前,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像一个即将送别远行儿子的老父亲一般,仔仔细细地为明月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领和行囊,动作轻柔而认真。 “你这小子,自小跟着我,没吃过什么苦,也没享过什么福。” 庞德林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此去草原,天高路远,人心叵测,万事,都要小心为上。记住,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明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庞德林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先生大恩,明月永世不忘!” 秦风看着这温情的一幕,心中也是颇为感动。 他走上前,亲自将明月扶起,将一块刻着“黑风”二字的令牌,郑重地交到他的手中。 “从今日起,我授你‘黑风商会北胡分会长’之职,虽是虚职,但你持有此令,可见官大三级,商会所有资源,皆可由你调动!” 秦风的声音,充满了信任与重托。 “你的任务,有三!” “其一,作为商队的向导与联络人,确保我们与拓跋雄的秘密商路,畅通无阻!” “其二,我会拨给你一笔专项资金和物资,让你去改善你自己部落的生存状况。我要你以此为基点,在草原上,建立起属于你自己的威望!” “其三,利用你的胡人身份,渗透草原各部,给我收集情报!” “我要知道,每一个部落对北胡王庭的真实态度,我要找出,还有哪些部落,是可以被我们拉拢的对象!” 每一个任务,都重如泰山! 这已经不仅仅是做生意了,这是要在敌人的心脏地带,为临州插上一把尖刀! 当然,之所以授予明月如此重任,主要是庞德林告诉秦风,明月虽看似顽劣,实则心细如丝。 并且从中作保,让秦风相信他。 明月双手颤抖地接过令牌,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他再次猛地跪倒在地,这一次,是面向秦风! “主公知遇之恩,明月无以为报!此去,若不成功,便死在草原!必不辱命!” …… 三日后,讲武堂。 肃杀的气氛,充斥着整个学堂。 所有校尉以上的将官,皆身着戎装,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那巨大的沙盘。 今日,是讲武堂的第一场正式沙盘推演。 而模拟的课题,正是武定国三十万大军压境! 秦风亲自主持:“此战,裴元虎,你为主将,率蓝军,代表我临州三万可战之兵!” “李无忌,你为客将,率红军,代表朝廷三十万大军!” “推演,开始!” 随着秦风一声令下,裴元虎那张憨厚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兴奋! 他早就手痒难耐了! “嘿嘿,主公,您就瞧好吧!” 裴元虎大马金刀地走到沙盘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便将代表蓝军主力的大部分兵棋,全部集结在了临州城外的平原之上! “全军出击!跟他们干就完了!俺就不信,凭咱们黑风军弟兄悍不畏死的劲头,还干不过那帮软脚虾!” 他的战术,简单粗暴到了极点——正面决战! 然而,沙盘的另一头,扮演“敌人”的李无忌,看着裴元虎这毫无章法的部署,只是冷静地摇了摇头。 他手中的指挥杆,开始在巨大的沙盘上,有条不紊地调动着那密密麻麻的红色兵棋。 “前军佯攻,吸引蓝军主力。” “左翼、右翼,大范围迂回穿插,切断蓝军后路。” “中军主力,稳步推进,层层压缩,分割包围!” …… 推演开始,战局的发展,快得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裴元虎指挥的蓝军,如同打了鸡血的蛮牛,一头撞进了红军看似薄弱的前军阵线,初时还势如破竹。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右两翼,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大量的红军! 后路,被断了! 紧接着,红军那如同潮水般的主力大军,从正面碾压而来! 蓝军,瞬间陷入了三面合围的绝境! 第305章:韩轩入北胡 李无忌的指挥,冷静而残酷。 红军以十倍于敌的数量优势,将蓝军的阵型撕扯得支离破碎,然后一块一块地吞噬殆尽! 不到一个时辰。 代表蓝军的兵棋,已经从沙盘上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大败! 输得一塌糊涂! 裴元虎呆呆地站在那里,额头上满是冷汗。 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写满了屈辱与不可思议。 “停。” 秦风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学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裴元虎那副不甘心的模样,毫不客气地厉声批评道: “匹夫之勇!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你把兄弟们的性命,当成了什么?你以为打仗是街头斗殴,谁的拳头硬谁就能赢吗?” 秦风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将领的心上。 他借此机会,目光扫过全场: “都给我记住了!从今天起,我们与朝廷的兵力,将长期处于绝对的劣势!任何形式的正面决战,都是在自取灭亡!” “我们的优势,不在于人多,而在于情报的精准,在于机动力的灵活,在于我们每一个士兵,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他拿起指挥杆,猛地将沙盘上那些被击溃的蓝军兵棋,重新摆放好。 但这一次,他没有集结,而是将他们分散隐藏在了山川、河流、密林之中。 “敌人强大,我们就不能让他把拳头攥紧!我们要做的,是诱敌深入!” 秦风的指挥杆,在沙盘上快速移动,推演着一种全新的战术思路。 “将他们三十万大军,引入我们预设的战场,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然后,集中我们所有的优势兵力,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捅进敌人最薄弱的一个部分!打掉他!吃掉他!” 秦风的指挥杆,重重地敲在了一支代表红军偏师的兵棋之上! “这就如同打人!你一拳打在他身上,他只是觉得痛!但如果你抓住他的一根手指,狠狠地掰断它呢?” 秦风的声音,充满了冰冷的杀机!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断其一指,则全军震动!” “断其两指,则士气崩溃!” “断其三指,则不战自溃!” “我们要打的,不是磨磨唧唧的消耗战!” “而是快、准、狠的歼灭战!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轰——!” 这一番话,这一套闻所未闻的战术思想,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将领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看着沙盘上,秦风那神乎其技的推演,一个个目瞪口呆,如痴如醉。 ……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沙。 一支由二十几辆大车组成的商队,在官道上缓缓而行,车轮滚滚,留下一路尘烟。 从表面上看,这不过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民间行商,赶着入冬前,去北地做最后一笔买卖。 然而,在商队前后数十里之外的荒野与丘陵之中。 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正如同猎鹰般,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这些,是黑风卫最精锐的斥候。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确保这支商队,能将车上那些足以改变北方格局的货物,安然无恙地送到目的地。 商队中央,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内。 韩轩正襟危坐,目光透过车窗,审视着窗外那越来越苍凉的景致。 在他的对面,坐着的正是明月。 自从离开临州城,踏上这条北上之路后,这个少年身上的气质,便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惊人的改变。 他脱下了那身在临州穿惯了的汉家衣衫,换上了一身粗犷的皮袄,腰间挂着弯刀和水囊。 他脸上的皮肤,在风沙的吹拂下,愈发显得黝黑而坚毅。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属于少年人的稚气正在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草原孤狼般的警惕、沉静与……野性。 “韩会长,再往前五十里,就是‘黑水滩’。” 明月的声音,也变得比在临州时低沉了许多。 “那里是‘沙蝎’部落的地盘,他们是王庭的走狗,出了名的贪婪。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绕过去,否则必有麻烦。” “过了黑水滩,往西北走,是‘红山’部,他们和拓跋部落世代交好,但前几年因为草场的事,和‘苍狼’部结了死仇……” 一路上,明月就像一本活地图。 将草原上各部落的分布、习俗、甚至是部落之间的恩怨情仇,都如数家珍般地向韩轩娓娓道来。 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让韩轩暗暗心惊。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主公将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派给自己,是何等深谋远虑的安排。 这,已经不是一个向导了。 这是一把能够精准解剖整个草原的,钥匙! 然而,即便他们再小心,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就在他们即将绕过黑水滩时,一支由数十名胡人骑兵组成的哨卡,如同从地里钻出来一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胡人百夫长。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毫不客气地在商队的货车上来回扫视。 “站住!哪来的商队?懂不懂规矩?”百夫长用生硬的汉话喝道,“按照王庭的律法,所有过境商队,都必须缴纳三成的过路税!” 三成? 这根本就不是税,这是明抢! 但是又没办法,按照秦风最新推出的商贸政策,双边贸易必须有官方通牒。 韩轩本身就是一颗暗棋,这东西显然是没有的。 他身后的几名伪装成护卫的黑风卫精锐,已经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只要韩轩一声令下,他们有信心在十个呼吸之内,将这几十个胡人骑兵,全部斩于马下!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明月却突然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用一种比对方还要流利纯正的胡语,朗声开口。 “巴图首领麾下的勇士吗?我们是南边来的商人,为拓跋部落的大首领,拓跋雄大人,运送一批急需的货物。还请通融一下。”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既点明了对方的身份,又巧妙地将拓跋部落这座大山搬了出来。 那百夫长闻言,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几分。 沙蝎部落虽然是王庭的狗,但拓跋部落,却是连王庭都要忌惮三分的猛虎!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汉人商队里,怎么会有胡语说得如此地道的胡人小子。 “拓跋部落?”百夫长将信将疑,“我凭什么相信你?” 明月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在那百夫长眼前晃了一下。 第306章:长生天派来的神使 那是一枚用狼牙雕刻而成的信物,上面刻着拓跋部落苍鹰的图腾。 这是临行前,拓跋雄派来的使者留下的信物。 看到这枚信物,那百夫长脸上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他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既然是给拓跋雄大人办事,那就过去吧!” 商队,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哨卡。 马车内,韩轩看着重新坐回来的明月,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欣赏。 他由衷地赞叹道:“明月,还好有你,看来主公说的没错,你才是这次任务成功的关键!” 明月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车窗外那愈发广袤荒凉的天地,声音变得低沉:“韩会长,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拓跋部落的勇士,是草原上最骄傲的雄鹰,他们……看不起我们汉人。想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交易,没那么容易。” “不过。”明月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有主公临行前交给我俩的那两样物件,想来……应该能化险为夷。” …… 数日后,当一片连绵不绝、如同灰色山峦般的巨大营帐,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商队终于抵达了拓跋部落的领地。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无数道冰冷、审视、甚至带着几分敌意的目光。 拓跋部落的牧民和战士们,像看一群闯入自己领地的肥羊般,围拢在道路两旁,眼神中充满了草原民族对汉人商贾根深蒂固的轻蔑与不屑。 商队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停下,很快,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千夫长带着一队亲卫,大马金刀地走了过来。 “你们就是南边来的商队?”那千夫长用生硬的汉话,居高临下地问道,“把你们车上的玩意儿,都给老子卸下来!我们要好好查验查验!” 说是查验,实则是想给韩轩他们来个下马威! 韩轩身后的护卫们顿时不答应了,个个怒火中烧,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怎么?”千夫长一脸不屑,“想动手?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话音落下,那队亲卫纷纷手持弯刀,围了上来。 双方才刚刚会面,就可能爆发一场冲突,这让韩轩不禁皱了下眉头。 沉思片刻,他抬手压下随从们的怒火,高声呼唤道:“临州参军韩轩,奉主公秦风大帅之命,来此拜会拓跋首领!” 见韩轩没有动手的意思,那千夫长轻笑一声:“软乌龟,哈哈……” 众人也跟着大笑,韩轩依旧是保持冷静,明月见状,心中稍安。 良久,拓跋雄才在一众头人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从最大的那顶王帐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却并没有立刻出声阻止。 “拓跋首领!”韩轩压下心中的火气,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拓跋雄这才仿佛刚刚看到他们,哈哈一笑,走上前来,拍了拍韩轩的肩膀:“哎呀,是南方的贵客到了!” “我这些手下啊,都是些粗人,不懂礼数,韩会长不要见怪嘛!” 话虽如此,他却丝毫没有要呵斥那名千夫长的意思。 韩轩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这就是明月口中所说的“难题”! 身为汉人,想在这全是胡人的地方立足,想让他们真正地尊重你,靠的绝不是卑躬屈膝! 他与身旁的明月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了然。 “无妨。”韩轩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笑容,他对着那千夫長朗声道,“既然首领们想看,那便让诸位开开眼便是。” 他没有让护卫们去卸那些沉重的货物,而是对着明月使了个眼色。 明月会意,转身从一辆被严密保护的马车上,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两个用锦布包裹的木盒。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明月将木盒放在一张临时搬来的矮几上,缓缓打开了第一个。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木盒之中,盛放着的,是如冬日初雪般洁白细腻的细粒! 在草原午后阳光的照射下,甚至反射着点点晶莹的光芒! 拓跋雄钝感诧异:“这是何物?看上去怎的像冬天的雪花一样?” “盐。”韩轩声音清朗,“这是我家主公研制的雪花盐。” “雪花盐?花里胡哨。”那千夫长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就这点盐巴,也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草原上的盐,都是从盐碱地里刮出来的粗盐,颜色灰黄,又苦又涩。 在他们看来,盐就是盐,还能变出花来不成? 韩轩没有理他,只是对着拓跋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拓跋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走上前,将信将疑地捻起一撮,放进了嘴里。 下一刻! 这位纵横草原半生的枭雄,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猛地瞪圆了!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纯粹、鲜美、没有任何杂质的咸味。 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的味蕾上轰然炸开! 那滋味,瞬间便冲垮了他对“盐”的所有认知! 还没等他从这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明月已经打开了第二个木盒。 这一次,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盒子里,是如同冰霜般晶莹剔透的颗粒,颗颗分明,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这是……”拓跋雄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再次捻起一点放入口中。 轰——!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不带丝毫杂味的甜,如同甜蜜的闪电,狠狠地劈中了他的灵魂! 那是一种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沉沦的,幸福的味道! “这……这是长生天赐下的神物!” 短暂的死寂之后,拓跋雄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猛地抬起头,仰天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长啸! 那啸声,充满了压抑了太久的渴望、震撼与狂喜,在广袤的草原上空,久久回荡! 周围那些原本还满脸轻蔑的拓跋部落战士,此刻一个个像是看到了神迹,全都目瞪口呆,眼神中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与渴望! “来人!”拓跋雄猛地一挥手,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全族设宴,我要用最好的牛羊,最烈的马奶酒,款待来自南方的最尊贵的朋友!” …… 当晚的盛宴,成了整个拓跋部落的狂欢节。 当那些普通的牧民,从头人手中分到第一批精盐时,整个部落都沸腾了! 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将那白色的盐粒撒在烤肉上,颤抖着送入口中。 当那纯粹的咸香在口中化开时,他们竟激动得老泪纵横,跪倒在地,朝着韩轩和明月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在他们看来,能带来如此神物的商队,简直就是长生天派来的天神使者! 而那些白糖,更是被部落的贵族们视为无上的珍品。 一小口,就足以让他们回味半天。 其价值,在他们心中,甚至超过了黄金! …… 第307章:愤怒的荆南王 拓跋部落,首领大帐之内。 篝火熊熊,将拓跋雄和韩轩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拓跋雄屏退了左右,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韩轩,眼神炙热得仿佛要将他融化。 “韩会长,明人不说暗话。你们的货,好!我拓跋雄,要!有多少要多少!”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两种神物的来源,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 韩轩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心中暗笑。 “拓跋首领快人快语。我们自然也愿意与首领这样真正的英雄,做长期的生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却变得玩味起来:“只是……我们主公说了,这等神物,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享用的。” 拓跋雄闻言,心里当即一沉,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目光看向正在大口吃肉的那个千夫长上官: “去,把今天得罪贵客的那个千夫长重重地惩罚,给我们的贵客赔罪!” 那名上官一愣,随即右手搭在胸口上对着拓跋雄鞠躬:“是!” 说完,便转身离开。 拓跋雄这才转向韩轩:“韩会长对此可满意?” 闻言,韩轩微微一笑:“拓跋首领误会了,区区一个千夫长,还影响不到我的心情。” 说完,他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明月:“明月兄弟,给拓跋首领说说我们的条件。” “好。”明月停下手里吃肉的动作,看向拓跋雄,“我们可以长期为贵部提供这些物资,包括我们临州工坊最新打造的钢刀精甲!” “什么?”拓跋雄猛地坐直了身体,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那些中原大地的刚到金甲,比草原上的皮甲厚实了不知道多少。 若真的能拿到,那他又岂会再屈居于黄金部落之下? “但是。”明月话锋一转,“我们需要贵部,为我们提供三样东西,作为交换。” “第一,每年一千匹,最顶级的踏雪乌骓!” “第二,一份整个北方草原的舆图,包括所有水源、草场、部落分布!” “以及第三……王庭内部,所有重要的军政情报!” 大帐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拓跋雄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他知道,一旦答应,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首领觉得为难……”韩轩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那或许,这笔生意在我们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想来草原上,还有很多其他部落,对我们的货物,会更感兴趣。”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拓跋雄的心上! 他想到了这些年来,黄金部落对他们的无情压榨; 想到了族人因为缺盐少铁而日渐羸弱的身体; 更想到了自己那潜藏在心底深处,取而代之的滔天野心! 良久,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那双眸子里迸发出赌徒般的疯狂! “好!我答应你!” 他决定,先答应下来,把这天大的好处拿到手里。 至于后续如何,走一步看一步! …… 冀州,临冀边境。 金戈铁马,旌旗如林。 号称三十万的朝廷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般陈兵于此。 连绵的营帐望不到尽头,肃杀之气直冲云霄,仿佛连天边的云层都被染上了一层铁灰色。 中军大帐之内,更是将星云集。 主位之上,镇北都督武定国一身玄铁重甲,面容刚毅,不怒自威。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古井一般,看不出丝毫波澜。 然而,大帐之内的气氛,却并非如想象中那般同仇敌忾,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左手边,是以冀州参将为首的一众将领。 他们刚刚经历了全军覆没的惨败,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大气都不敢喘。 右手边,则是来自青州的援军主将——赵匡。 此人出身青州名门,一袭白袍,头戴玉冠,与这肃杀的大帐格格不入。 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嘴角噙着一抹轻蔑的冷笑。 时不时扫过对面冀州将领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至于来自并州的将领们,则老神在在地坐在中央,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作壁上观,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咳……”一名冀州将领终究是没能顶住这压抑的气氛,硬着头皮出列,对着武定国拱手道:“都督大人,那……那秦风用兵诡诈,麾下黑风军更是悍不畏死,我军……不可不防啊。” 他话音未落,对面的赵匡便发出一声嗤笑。 “手下败将,何足言勇?”赵匡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区区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草寇,侥幸赢了一场,就把你们吓破了胆?” “依本将看,上次之败,非是敌军多强,纯粹是陈泰无能,指挥失当,才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这番话,说得尖酸刻薄,毫不留情。 瞬间让所有冀州将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主位上的武定国淡淡地瞥了赵匡一眼:“赵将军,临阵轻敌,乃兵家大忌。”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从此刻起,本督不希望再听到任何类似的话。” 赵匡脸色一僵,自讨了个没趣,只能悻悻地坐了回去。 武定国看着眼前这支人心各异的“大军”,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 就在武定国大帐之内暗流涌动之时,数百里之外的临州城,一座幽深的地宫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是黑风卫的绝对核心,无数的情报,如同溪流般从四面八方汇集于此。 再由这里,发出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指令。 云裳一袭素裙,正静静地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一根根代表着不同情报来源的细线,在她的脑海中,被迅速地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而在她的不远处,周清漪一身劲装,正擦拭着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剑。 剑身上寒光流转,映照着她那张同样冰冷的俏脸。 一文一武,一静一动,配合得天衣无缝。 “启禀二位夫人。”一名黑风卫密探单膝跪地,“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利用之前冀州之战的几名降卒,以及在三州境内发展的线人,成功将几条‘消息’,散播出去了。” 云裳微微颔首:“说。” “是。其一,秦风因壤原谷大胜,斩首五千,便骄傲自满,认为朝廷大军不过尔尔,如今正在临州府内大摆筵席,日夜笙歌。” “其二,临州军因《军功授田令》分配不均,老兵与新附之卒之间矛盾重重,甚至发生了数次火并,军心不稳。” 云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些看似致命的情报,正是她为武定国精心准备的,一剂猛药。 …… 与此同时,遥远的南方,荆州。 金碧辉煌的荆南王府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废物!一群废物!” 荆南王刘昱猛地将手中的琉璃盏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恼羞成怒。 “一个区区临州的泥腿子,竟敢如此折辱本王的使者!他以为他是谁?” 刘昱气得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传令!立刻联络朝廷!就说本王愿意与他们暂时罢兵,合兵一处,先将秦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给我碾成齑粉!” 第308章:夜袭青州营 “王爷息怒!” 就在这时,阶下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谋士,不紧不慢地出列,拱手进言。 “王爷,秦风固然可恨,但与朝廷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万万不可取啊。” “更何况我们与朝廷,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朝廷也不可能会听从我们的建议。” “那你说怎么办?”刘昱正在气头上。 老谋士抚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王爷何必亲自动手?” “秦风如今已是武定国的眼中钉,我等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 “如今我军兵锋正盛,朝廷在豫州的防线已是摇摇欲坠。我等不如将主攻方向,继续引向豫州,做出全力攻取中原的姿态。” “如此一来,朝廷必然要将更多的兵力从北线抽调回防。” “此乃祸水东引,驱狼赶虎之计!”老谋士的声音压得极低,“让武定国那头饿狼,去跟秦风那只猛虎死磕!” “无论谁胜谁负,对我荆南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届时,临州可图,中原可取,天下,亦可图也!” 刘昱听着听着,脸上的怒容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惊喜与赞叹! “妙啊!先生此计,当真妙计!就依先生所言!” …… 冀州,武定国大帐。 一份份从各地传来的情报,被呈送到了他的案头。 “秦风骄傲自满,日夜笙歌?” “临州军内斗不休,军心不稳?” …… 武定国看着这些情报,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骄兵之计,太过拙劣。”他将情报随手扔到一旁,声音沉稳,“这秦风若真是如此不堪的蠢材,又岂能连败杨义、李建成,智退北胡,全歼陈泰?”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地锁定了临州城。 “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越是如此,越说明其心虚。” “传我将令!”武定国的声音,斩钉截铁,“全军,安营扎寨!深沟高垒,构筑工事!” “在边境,给我建起一座攻守兼备的战争壁垒!” “我不求速胜,本督就要用这三十万大军,一步一步地向前推,一座山一座山地向前移!” “用绝对的实力,堂堂正正地,将他临州城给碾碎!” 他为人持重,最不喜那些花里胡哨的阴谋诡计。 在他看来,秦风这种故意送情报的行为,显然就是想让他放松警惕,轻敌冒进。 同时,也间接性表示对方想要跟自己速战速决。 想来,应该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得反王各部不和,相互防备得原因。 既如此,自己就稳扎稳打,伺机而动就行。 …… 临州府,议事厅。 当黑风卫将武定国的应对策略传回时,庞德林的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对着秦风,轻轻摇动着羽扇:“主公,这武定国,果然是条老狐狸,不上当啊。” 秦风却笑道:“不上当,才好玩。” “敌不动,我扰之;敌欲稳,我迫之。”庞德林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主公,臣有一计。” “既然他想当缩头乌龟,那我们就把他从龟壳里,逼出来!” 他想到秦风前两天的军事思路,缓缓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支黑色令旗。 “我建议,立刻派出数支小股精锐部队,由我军最擅长奔袭的将领率领,趁着夜色,对敌军大营,进行轮番骚扰!” “让他们夜不能寐,疲于奔命,日夜不得安宁!” 秦风点了点头:“此计可行。” “但。”庞德林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玩味,“我们的骚扰,不能雨露均沾。” 他手中的黑色令旗,重重地插在了沙盘上,代表着青州赵匡部的位置上! “我们,只打他青州军!而且要往死里打!打了就跑,跑了再来!让他们损兵折将,却又抓不到我们的影子!” “如此一来,那骄傲自大的赵匡,岂能咽下这口气?他必然会向武定国哭诉、施压,甚至擅自出兵报复!” “届时,三州之隙,必将因此而生!武定国那稳扎稳打的阵脚,不想乱,也得乱!” 秦风闻言,抚掌大笑,眼中杀机毕现! “好!好一个‘敌欲稳,我迫之’!” “就拿他青州军,开刀!” 夜,如浓墨,泼洒在冀州边境连绵的军营之上。 月色被乌云贪婪地吞噬,只有巡逻士兵手中火把发出的点点光亮。 在这座蛰伏于黑暗中的钢铁巨兽身上,勾勒出冰冷而狰狞的轮廓。 三十万大军的营盘,如同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海洋。 静谧之中,却暗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然而,在这片海洋的某个角落,青州军的营地,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喜,即将上演。 “都给俺打起精神来!” 一片密林之中,裴元虎压低了声音。 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三千名黑风军轻骑兵,露出了一个兴奋中又带着几分憋屈的笑容。 “军师说了,咱们今晚,不冲锋,不砍人,就是去给他们放把火,听个响儿!” “谁他娘的要是敢冲上去跟人拼命,坏了主公的大计,别怪俺老裴的斧子不认人!” 让他这个冲锋陷阵惯了的猛将,来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了。 但一想到这是主公和军师的妙计,他心里的那点别扭也就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期待与跃跃欲试!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千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密林的掩护。 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灯火相对稀疏的青州军营地侧翼,疾驰而去! 马蹄包裹着厚厚的棉布,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营地外围数百步的距离。 “准备!”裴元虎一挥手。 三千轻骑,动作整齐划一,几乎在同一时间摘下了背上的弓箭。 他们的箭头上,都绑着浸满了火油的布条。 前排的士兵点燃火折子,迅速将一排排的箭头引燃。 黑暗中,三千点火星,如同鬼火一般,骤然亮起! “放!” “咻咻咻——!” 没有惊天的喊杀声,只有利箭划破夜空时,发出的尖锐呼啸! 三千支燃烧的火箭,在夜空中划出三千道绚烂的死亡弧线。 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星火雨,铺天盖地地砸向了青州军那毫无防备的营地! “噗!噗!噗!” 火箭精准地射在了一顶顶帐篷、一堆堆草料和粮草辎重之上! 干燥的秋夜,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轰——!” 几乎就在瞬间,数十个火头,在青州军的营地中轰然燃起! 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着火啦!敌袭!敌袭啊!” 凄厉的嘶吼声,终于打破了军营的宁静! 无数还在睡梦中的青州兵,衣衫不整地从帐篷里冲了出来。 看着眼前那一片熊熊火海,一个个目瞪口呆,乱作一团! 第309章:给他来点猛料 “哈哈哈!过瘾!” 黑暗中,裴元虎看着自己的杰作,兴奋地一拍大腿。 “撤!” 没有丝毫的恋战,他带着三千轻骑,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迅速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 “废物!一群废物!” 青州军中军大帐内,赵匡气得浑身发抖。 他那一袭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袍,此刻沾满了灰烬,显得狼狈不堪。 “区区一小股骚扰部队,就把你们搞成这副模样?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我青州军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指着面前几个灰头土脸的将领,破口大骂。 后半夜,他亲自带着精锐骑兵,循着踪迹追击了数十里。 可对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一根马毛都没找到,反倒把自己累得人困马乏。 这口恶气,让他如何能咽得下? 天一亮,他便怒气冲冲地闯进了武定国的中军大帐。 “都督大人!”赵匡一进门,便对着主位上的武定国,愤愤不平地拱手请战,“末将请命!” “让我率本部兵马出战,末将必定将那伙只会偷鸡摸狗的老鼠,给您揪出来,碎尸万段!” 然而,面对他那张写满了愤怒的脸,武定国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兵书,语气平淡地说道:“不必了。” “什么?”赵匡一愣。 “敌军此举,意在诱我主力出战,打乱我军部署。”武定国的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赵将军只需加强营地戒备,严防死守即可,不可轻举妄动。” “都督!”赵匡急了,“难道我们就任由他们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吗?这要是传出去,我军的士气何在?” 武定国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本督的话,你没听清楚吗?还是说,你想违抗军令?” 那冰冷的眼神,让赵匡心头一凛。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再多说无益。 “末将……遵命!” 赵匡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满脸不甘地,转身退出了大帐。 武定国看着听命离开的赵匡,心中稍定。 这秦风专挑青州军下手,显然就是吃准了赵匡的急性子。 究竟是什么事情,会让秦风如此心急呢? 就在这时,斥候进账:“报都督,反贼刘昱主力与豫州集结。” 闻言,武定国微微一愣,随即起身来到舆图前。 豫州北上,便是徐州与兖州。 根据情报,徐州兖州叛军已经联盟,共同抵御朝廷跟刘昱。 这刘昱不进攻雒阳,跑这两个地方去干嘛? “继续打探,无比搞清楚刘贼的意图。”武定国冷声下令。 “是!”斥候抱拳应声,随即退了出去。 …… 接下来的数日,赵匡这边,噩梦仍在继续。 裴元虎仿佛跟青州军卯上了劲,每天晚上,都换着花样来“拜访”他们。 今天在东边放火,明天在西边擂鼓,后天又在南边挖陷阱…… 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青州军被他搞得焦头烂额,日夜不宁。 士兵们一个个顶着黑眼圈,精神萎靡,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而最让赵匡感到屈辱的是,那该死的黑风军,仿佛像个癞皮狗一样,骚扰的目标,永远都只是他青州军的营地! 一旁的冀州军和并州军,则完全成了看热闹的。 他们每天白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聚在一起,对着青州军那一片狼藉的营地指指点点,肆意嘲笑。 “哎,你们看,赵将军他们昨晚又被‘烟熏’了!” “哈哈哈,谁让他们盔甲那么亮,在月光下,可不是最好的靶子吗?” “真不知道这赵将军是怎么带的兵,连几只老鼠都抓不住,真是丢人现眼!” …… 这些风言风语,如同最恶毒的钢针,一根根地扎进了赵匡那颗本就高傲无比的心里。 他感觉,自己已经成了整个大营的笑柄! 终于,在又一次被裴元虎用“泼粪”战术羞辱了之后,赵匡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不再去向武定国请示,而是在自己的军帐中,公然对着麾下将领们抱怨起来。 “武定国胆小如鼠,畏敌如虎!明明我军有三十万之众,却被区区三万敌军堵在家门口不敢动弹!如此贻误战机,简直是我大乾军人的奇耻大辱!” 三州将领之间的矛盾,已经开始生出萌芽! …… 临州府,议事厅内。 秦风看着黑风卫刚刚传回的情报,忍不住抚掌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这个裴元虎,干得漂亮!” 庞德林也是手持羽扇,笑得高深莫测:“主公,这赵匡已经彻底被我们激怒了。是时候,该给他扔下一点猛料了。” 闻言,秦风微微颔首:“不错,是时候将计就计,给这位赵将军一点甜头尝尝了。”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令旗。 沉吟片刻,将其插在了距离青州军营地三十里外的一处名为“落凤坡”的山谷之中。 “军师,你看此处如何?” 庞德林凑上前,只看了一眼,便抚须赞叹道:“妙!此地山谷狭长,两翼皆是密林,乃是绝佳的伏击之地!” “传令下去。”秦风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决断,“让袁崇敬率领五千步卒,伪装成我军的后勤辎重队,携带一批假粮草,故意从落凤坡经过。” “再让裴元虎,在明日的骚扰中,故意卖个破绽,假装败退,将赵匡的追兵,引向落凤坡!” “我要让这位不可一世的赵将军,亲自为我们,打开突破武定国这道乌龟壳的缺口!” …… 临州境内,黑风峡。 此地,乃是临州与冀州交界处一道天然的险隘。 两座陡峭的山峰,如同两柄开天辟地的巨斧,硬生生地在大地上劈开了一道狭长的裂缝。 峡谷之内,怪石嶙峋,道路崎岖,仅容三五骑并行。 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对于行军者而言,这里,是一个天然的死亡囚笼。 而今日,这个囚笼,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血腥屠场! “所有单位,回报情况!” 峡谷一侧的山巅之上,李无忌一身黑甲,身姿挺拔如松。 他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此刻更是如同万年寒冰,没有丝毫的感情。 “禀将军!左翼一万弓弩手,已全部就位!” “禀将军!右翼五千刀斧手,已全部就位!” “禀将军!谷口滚石檑木,已全部准备妥当!” …… 数万黑风军主力,悄无声息地潜伏于这片山林之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等着猎物,踏入这致命的陷阱。 而在他们之中,还隐藏着一支最为神秘,也最为致命的力量。 “启禀将军,神机营回报,所有‘轰天雷’,已全部埋设完毕!” 一名黑风卫的密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李无忌身后,低声禀报。 在那条通往峡谷深处的狭窄路上,神机营的士兵们,早已将数百个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内里却填充着火药的陶罐埋入了地下。 李无忌淡淡地扫过下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土地,眼中泛起了一丝冰冷的涟漪。 万事俱备,只等,猎物入笼! …… 第310章:裴元虎诈败 与此同时,距离黑风峡三十里之外的平原上。 一场激烈的遭遇战,正在上演。 “弟兄们!顶住!给老子顶住!” 裴元虎挥舞着手中的开山巨斧,状若疯狂。 他一斧头将一名冲上来的青州军骑兵连人带马劈飞出去,整个状态却表现得疲惫不堪。 在他身后,三千黑风军轻骑,正与一支数量近万的青州军巡逻部队,杀得难解难分。 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看起来,惨烈无比。 “将军!不行了!弟兄们快顶不住了!敌军太多了!”一名亲卫浑身浴血,冲到裴元虎身边,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娘的!”裴元虎不甘心地怒吼一声,再次劈翻两名敌人,随即猛地一挥手,“风紧!扯呼!” 一声令下,三千黑风军轻骑,仿佛瞬间泄了气一般,丢下十几辆装满了辎重的大车,调转马头,狼狈不堪地朝着黑风峡的方向仓皇逃窜! …… “哈哈哈!天助我也!” 远处,青州军阵之中,主将赵匡看着裴元虎那狼狈逃窜的背影,顿时欣喜若狂! 他自作主张,带兵在此设伏,目的就是要一雪前耻。 连日来积攒的屈辱与憋闷,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传我将令!全军出击!”他欣喜若狂。 随即抽出腰间的佩剑,指向前方,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的光芒。 “那逃跑之人,乃是敌军主将裴元虎,给我追,活捉裴元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在他看来,此战不仅让他一雪前耻,更是可以让他夺取首功的绝佳良机! “将军!不可!” 他身旁的一名副将,急忙上前劝阻:“穷寇莫追!前方乃是黑风峡,地势险恶,恐有埋伏啊!” “竖子之见!”赵匡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半句劝告。 他猛地一回头,厉声喝斥:“兵贵神速!如今敌军主将就在眼前,士气已泄,正是我军一举将其歼灭的天赐良机!若是贻误战机,你担待得起吗?” 那副将还想再劝,赵匡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无比。 “再敢多言,扰我军心,定斩不饶!” 副将浑身一颤,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全军听令!随我追击!” 赵匡一马当先,率领着麾下五万青州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水,卷起漫天烟尘,朝着那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黑风峡,一头扎了进去! …… “报——!” “都督!赵将军……赵将军他……他擅自率领全军,追击敌军,已经……已经进入黑风峡了!”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武定国的中军大帐,声音中充满了惊恐。 “什么?” 武定国猛地从帅位上站了起来,他手中的那卷兵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一股怒火,直冲他的天灵盖! 他一个箭步冲到地图前,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黑风峡”那三个字上。 只看了一眼,一颗心便瞬间沉入了谷底! 陷阱!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 “赵匡匹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我大事!” 武定国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下意识地便要下令,派兵救援。 然而,他的手,抬到一半,却又猛地停在了半空。 赵匡已经深入峡谷,此刻就算派出大军救援,也未必来得及了…… 反倒可能将自己的主力,也一并拖入那未知的险境之中…… 作为三军统帅,他需要为整个战局负责,不能因为一个不听号令的蠢材,而打乱自己全盘的部署。 最终,他长舒一口气,缓缓开口:“传令并州李密,率一万步卒前往黑风峡外围接应。” “记住,让他不要进谷,若是黑风军袭击,立即回头!” “是!”传令兵领命而出。 赵匡多半是救不出来了,就让他去前面探探路,看看秦风是否真的那么不堪! …… 黑风峡,这道被当地人称为一线天的狭长裂谷,此刻正静谧得如同一座被遗忘的坟墓。 山风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哈哈哈!裴元虎匹夫,我看你这次往哪里逃!” 赵匡一马当先,冲在追击队伍的最前方。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扭曲的兴奋与即将大功告成的狂热! 连日来的憋屈与羞辱,即将在这座峡谷中,用敌军主将的鲜血,彻底洗刷干净!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提着裴元虎那颗硕大的头颅,回到中军大帐时。 武定国和那些冀州废物们,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首功! 这泼天的首功,非他赵匡莫属! 五万青州精锐,如同过江的铁龙,争先恐后地涌入了这条狭窄的峡谷。 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在这封闭的地形中被无限放大,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钢铁洪流。 然而,当他们的前锋,追入峡谷腹地最狭窄处时。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 “轰——!!” 一声前所未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惊天巨响,猛然从青州军的脚下炸开! 那声音,不似惊雷,胜似惊雷! 那是一股足以撕裂耳膜震碎肝胆,来自于九幽地府的魔神咆哮!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一团耀眼的火光,夹杂着黑色的浓烟、泥土、碎石,以及……残缺不全的血肉肢体,猛地冲天而起!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青州军骑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便连人带马,被那股恐怖的气浪,像稻草人一样,瞬间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整个青州军的阵型,猛地一滞!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罚般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妖术吗? 还不等他们从这极致的恐惧中反应过来,后续的部队,在惊慌失措的混乱中,已经踩中了那些被巧妙伪装起来的……死亡开关! “轰!” 一名策马狂奔的千夫长,脚下的土地猛然炸开。 他那匹神骏的战马,瞬间被炸断了四肢,连带着他一起,翻滚着飞了出去! “轰!轰!轰!” 连锁反应,开始了! 连环的爆炸声,如同死神在峡谷中敲响了密集的鼓点! 每一次轰鸣,都代表着一片生命的消逝! 每一次火光,都意味着一处血肉的横飞! 这些从未见过火药威力的古代士兵,他们的精神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了! 建制、阵型、军令……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毁天灭地的雷鸣之声中,化为了泡影!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瘟疫,瞬间席卷了全军! 士兵们发疯似的嘶吼着,丢盔弃甲,调转马头,只想逃离这个如同地狱一般的雷鸣之谷! 然而,已经晚了! 第311章:雷鸣之谷 就在青州军阵型大乱,人仰马翻,彻底陷入混乱之际! “轰隆隆——!” 峡谷的入口和出口,两侧的山坡之上,无数早已准备好的巨石和滚木,被同时推下! 伴随着雷霆万钧之势,这两条他们唯一的生路,在绝望的巨响声中,被彻底堵死! 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放箭!” 山巅之上,李无忌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骤然响起! 下一刻,埋伏在两侧山坡上的数万黑风军弓弩手,同时发动了攻击! “咻咻咻咻——!” 遮天蔽日的箭雨,如同黑色的死亡风暴,带着尖锐的呼啸,从天而降! 没有地方可以躲藏,没有地方可以逃窜! 峡谷之内,瞬间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修罗场! 成片成片的青州军,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般,惨叫着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地,汇聚成溪,在崎岖的地面上,缓缓流淌! “弟兄们!杀回去!” 就在此时,仓皇逃窜的裴元虎,猛然调转了方向,率部朝着赵匡冲杀回去! 裴元虎一马当先,面目狰狞:“冀州的杂碎们!你裴爷爷回来送你们上路了!” 一声如同猛虎般的咆哮,他率领着三千黑风军轻骑。 如同一把烧得通红的尖刀,狠狠地插回了敌人那早已混乱不堪的心脏! “杀啊!” 一声清脆却又充满了野性的娇喝,从侧翼响起! 阿蛮那娇小的身影,此刻却如同草原上最矫健的猎豹。 她率领着一支由五百名悍不畏死的勇士组成的小规模骑兵,如同鬼魅般从密林中杀出,狠狠地凿进了青州军混乱的侧翼! 她手中的弯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 那双黝黑的大眼睛里,燃烧着兴奋的火焰,英勇得让无数须眉男子都为之汗颜! ……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乱军之中,赵匡在数十名亲卫的拼死保护下,左冲右突,状若疯魔。 他亲眼目睹着自己的军队,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闻所未闻的攻击之下,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土崩瓦解! 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从天而降的箭雨,那从四面八方杀来的伏兵…… 这一切,都像一场最可怕的噩梦,将他那颗高傲的心,彻底碾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五万精锐,此刻,却成了待宰的羔羊! “噗嗤!” 一道冰冷的弧线闪过! 裴元虎那柄开山巨斧,如同死神的镰刀,带着万钧之势,轻易地撕碎了他身前最后一道防线! 赵匡猛地抬起头,看到的,是裴元虎那张近在咫尺的,充满了无尽嘲弄与杀意的脸。 绝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我……我不甘心……” “下辈子,记得别那么狂!” 巨斧,轰然落下! ……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当峡谷内的最后一声惨叫,归于沉寂之时。 夕阳的余晖,恰好洒了进来,将这片人间地狱,映照得一片血红。 五万青州军精锐,除了少数跪地投降者,几乎,全军覆没。 尸骸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从此,黑风峡,在北方,有了另一个名字——雷鸣之谷。 与此同时,接应赵匡的李密,还没靠近黑风峡,就听得里面惊天动地的响动。 李密当即勒马停下,脸色凝重地抬起右手:“全军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声!” 然而,峡谷内惊天动地的轰鸣以及人马哀嚎的声音,依旧让他们提心吊胆。 每一次巨响,大地都随之颤抖,也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们的心脏为之抽搐。 他们征战多年,从未听过如此恐怖的声音。 那不是雷鸣,更不是投石车,那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只能归咎于神魔的力量。 紧接着,是那密集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 汇聚成了一股死亡的交响乐,在山谷间回荡。 这震天的声响,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一个多时辰,那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的喊杀声,便渐渐平息了下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连最后零星的惨叫,也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黑风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将军?”一名副将凑了过来,声音干涩,喉结上下滚动,“没……没声音了。” 李密没有说话,紧锁眉头,脸色凝重地盯着峡谷入口。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五万大军,哪怕是五万头猪,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杀得悄无声息! 赵匡虽然是个蠢货,但他麾下的青州军,确实是精锐之师。 这背后,透着一股彻骨的诡异! 武都督的命令是“不要进谷”,可如今的局面,让他如何向都督交代? 赵匡是生是死?五万大军如今又在何方?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峡谷内,依旧是死寂一片。 连一只飞鸟的鸣叫都听不到。 “派一队斥候,进去看看!”李密终于下定了决心,“小心一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 十余名精干的斥候,小心翼翼地朝着峡谷深处潜行而去。 李密和他麾下的大军,则在原地结阵,弓上弦,刀出鞘,紧张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派出去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一个个面无人色,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将……将军!”为首的斥候队长,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地……地狱!里面是人间地狱啊!” “全……全都死了!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啊!” 李密心中猛地一沉,厉声喝道:“说清楚!敌军呢?黑风军的人呢?” “没有!一个都没有!”斥候惊恐地摇头,“除了……除了青州军的尸体,什么都没有!” “峡谷的入口和后面,都被巨石堵死了!将军,别进去,那地方……那地方有鬼啊!” 听着斥候语无伦次却又无比真实的描述,李密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自己必须亲眼去看一看。 否则,任何言语,都无法向上峰描绘出事情的全貌。 “全军戒备!前军为盾,弓箭手在后,以战斗阵型,缓步推进!”李密抽出佩剑,“进谷!” 尽管心中万般不愿,军令如山,一万并州军还是迈开了沉重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刚刚吞噬了五万袍泽的死亡之地。 当他们绕过那被巨石和滚木彻底封死的入口,真正进入峡谷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这哪里还是什么山谷,这分明就是一个修罗屠场! 大地,被鲜血浸泡成了暗红色,泥土翻飞,到处都是一个个深浅不一的焦黑坑洞。 残破的旗帜,断裂的兵器,还有无数残缺不全的肢体与内脏,随意地抛洒在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硝烟与血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浓烈到令人作呕。 越往里走,景象便越是惨烈。 尸体堆积如山,几乎堵塞了整个谷道,鲜血汇聚成的小溪,在尸山的缝隙间潺潺流淌。 终于,在一处相对开阔地,他们找到了被无数亲卫尸体拱卫在中间的赵匡。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青州主将,此刻半跪在血泊之中。 他的上半身与下半身,被人从腰部劈开,脸上的表情,永远地凝固在了惊恐与不甘之中。 李密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再停留片刻,甚至不敢去收敛赵匡的尸首。 环顾四周,头皮发麻,生怕自己步了赵匡的后尘。 “撤!” “全军……立即撤出峡谷!快!” 李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一万并州军如蒙大赦,以最快的速度,快速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永生难忘的血腥地狱。 当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峡谷口,山巅之上,几道身影缓缓出现,冷漠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第312章:撤回冀州,静待时机 夜幕降临。 武定国的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却死一般的寂静。 帅案之后,武定国身披重甲,端然而坐,双目微闭,看似假寐。 但那双眼皮却在灯光下微微颤抖,以及他那握着椅子扶手苍白的指节,五一不在诉说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帐内,十几名来自冀州和并州的将领,分列两侧。 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帐外的夜色。 他们在等,等一个消息。 一个关乎此战走向,也关乎他们所有人命运的消息。 黑风军败,趁胜追击。 黑风军胜,各奔东西。 算算时辰,李密已经去了快两个时辰了。 按照脚程,无论如何都应该回来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帐内压抑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愈发凝重。 终于,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报——!” 伴随着一声嘶哑的呼喊,大帐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李密,回来了。 只是,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并州大将的风采。 他盔歪甲斜,浑身沾满了尘土。 一张脸煞白如纸,毫无血色。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掩饰的极致恐惧! 他甚至顾不上行礼,一进大帐,便“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都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干涩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充满了绝望与惊惶。 “说!” 武定国猛地睁开了双眼,两道精光爆射而出!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从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李密浑身一颤,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让他永生难忘的报告: “全……全军覆没……” “赵……赵将军……战死……” “五万青州军……没了……全没了……” “轰——!!” 短短的几句话,却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在寂静的大帐之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连在一起,他们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全军覆没? 五万青州精锐?就这么没了?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那可是五万大军啊! 就算是五万头猪,让黑风军那帮山贼来抓,一天一夜也抓不完啊! “你……你说什么?” 一名冀州将领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 他一把揪住李密的衣襟,双目赤红地咆哮:“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全没了?” 李密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摇晃着自己。 他那空洞的眼神,仿佛穿过了帐篷,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人间地狱。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雷……是雷……从地底下炸开的雷……” “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尸体……那不是人能打的仗……不是……”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然而,正是这种最真实的恐惧,才最具冲击力! 帐内的将领们,看着状若疯魔的李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他们终于意识到,李密没有撒谎。 能把一员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吓成这副模样,那黑风峡内,究竟发生了何等恐怖的事情? “赵匡匹夫!竖子误我!” 就在此时,帅案之后,传来一声悲愤欲绝的怒吼!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武定国缓缓地从帅位上站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黑风峡”那三个字,眼神中充满了悔恨、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陷阱! 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秦风那小子,怎么可能如此不堪一击! 赵匡那个蠢货! 他不仅葬送了五万青州精锐,更是将整个联盟,拖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精心策划,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荡平临州的完美计划,就因为一个蠢材的贪功冒进,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噗——!!” 一股怒火攻心,武定国只觉得喉头一甜。 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喷洒而出,将身前的地图,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都督!” “大帅!”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上前。 武定国却猛地一挥手,推开了所有人。 他高大的身躯一阵摇晃,险些栽倒在地,幸而及时用手撑住了帅案,这才稳住了身形。 他抬起头,环视着帐内众将。 他看到的,是一张张写满了惊恐与慌乱的脸。 尤其是那几名并州将领,他们的眼神闪烁,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与冀州众人拉开了距离。 联盟? 在绝对的恐惧面前,所谓的联盟,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尤其是听到黑风军那神乎其神的爆炸术法之后,所有将领都崩溃了。 果不其然,当夜,夜深人静之时。 并州军主将,也是李密的顶头上司,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武定国的大帐。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拱了拱手,沉声道:“武都督,刚刚收到消息,北边胡人异动,并州边境告急,末将……需立刻率部回防,告辞了!” 这借口,是何等的拙劣! 武定国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霜。 胡人异动? 为何早不动,晚不动,偏偏在这个时候动? 这分明就是被秦风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彻底吓破了胆,要临阵脱逃! “王将军。”武定国缓缓开口,“我三十万大军在此,秦风主力未出,胜负尚未可知。你此刻离去,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那王将军脸色一僵,随即苦笑道:“都督,不是末将怕死。只是……我并州的儿郎,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那些……妖术之下!” “恕末将直言,黑风军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我等的认知!那不是战争,那是屠杀!我不能拿我一万兄弟的性命,去填一个无底洞!” 说完,他不再看武定国的脸色,猛地一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中军大帐。 没有丝毫的留恋。 当晚,并州军大营,人马涌动,拔营而起,不告而别,连夜朝着并州的方向,仓皇撤离。 他们的离开,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冀州军中,本就因为赵匡的惨败而人心惶惶,此刻见到盟友连夜跑路,更是彻底炸开了锅! “并州军跑了!他们跑了!” “天呐!连他们都怕了,那黑风军得有多厉害啊?” “还打什么打?五万人都被人家一口吞了,我们这点人够干嘛的?” “我要回家!我不想死在这里!” ……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飞速地蔓延开来。 士兵们交头接耳,兵无战心,士气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武定国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看着那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混乱的军营,听着那随风飘来的议论声。 他的一颗心,如坠冰窟。 他知道,大势已去。 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甚至连秦风的主力部队长什么样都没见到,就被一个闻所未闻的“雷鸣之谷”,打得丢盔弃甲,联盟崩溃! 这将会是他武定国一生中,最屈辱的败仗! 良久,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在萧瑟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沙哑和无力。 “全军……后撤……” “退回冀州……静待时机!” 第313章:精明能干的柳入梅 临州城,一片狂欢。 以区区数千兵马为诱饵,全歼号称精锐的五万青州军,阵斩敌军主将赵匡。 吓得并州军连夜跑路,更是将那气势汹汹的三十万联军,硬生生地逼退回了冀州! 这等辉煌的战绩,若是从说书先生的嘴里讲出来,恐怕都没人敢信! 但现在,它却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临州府衙,上百张流水席从府内一直铺到了大街上。 篝火熊熊,酒肉飘香。 黑风军的将士们,无论职位高低,此刻都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放声高歌。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骄傲与喜悦! 宴席的最前方,主位之上,秦风含笑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他端起酒碗,站起身。 原本喧闹无比的场面,在他起身的瞬间,便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数千道目光,“唰”的一下,齐齐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弟兄们!” 秦风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一碗,我敬大家!” “黑风峡一战,你们用勇气和鲜血,捍卫了我们的家园,打出了我黑风军的威风!” “你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说完,他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喔!喔!喔!” “主公威武!” “黑风军威武!” ……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秦风双手虚按,待众人情绪稍稍平复,他脸上的笑容一收,变得无比郑重。 “我秦风,向来说话算话!” “有功,必赏!” 他猛地一挥手,立刻有亲卫抬上来十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箱盖打开,金灿灿的黄金,白花花的银锭,在火光的映照下,瞬间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凡参战者,无论生死,皆赏银十两!斩敌首一级,赏银二十两!官升一级!” “裴元虎,李无忌,阿蛮……此战首功,各赏黄金千两,良田百亩!” …… 一道道封赏念出,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阵狂热的欢呼。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 果然,当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秦风的声音,陡然拔高! “神机营!” 唰! 以营正王大山为首的一百多名神机营士兵,猛地站了起来。 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写满了激动与自豪! 曾几何几,他们只是工坊里不起眼的工匠,是被人瞧不起的“手艺人”。 可如今,在这庆功宴上,他们却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黑风峡内那惊天动地的雷鸣,正是出自他们之手! 秦风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 “神机营,此战,当记头功!” “你们用你们的智慧和汗水,创造了奇迹!你们让敌人知道了,什么叫做天威神罚!” “我宣布!神机营全体将士,每人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另,从今日起,神机营扩编!预算翻十倍!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我们的雷,在我们想让它响的任何地方,炸响!” “轰——!” 如果说之前的封赏是让众人激动,那此刻,整个神机营,连同所有知晓内情的将士,大脑都彻底沸腾了! 预算翻十倍! 这是何等惊人的手笔!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进行更大胆,更疯狂的试验! 他们手中的“雷”,威力将会变得越来越恐怖! “为主公效死!” 所有神机营士兵,齐齐跪下,吼声震天! 秦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抛出了今晚,也是最重磅的一枚炸弹! “最后,我宣布!”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名册,高高举起! “军功授田令,自今日起,正式施行!” “凡此战中,立有战功,身负三处创伤以上,或阵亡将士之家属,皆可按功劳大小,分得田地!” “此名册上,共计一千三百二十六人!他们的名字,以及他们分到的田地,会张贴在临州城墙之上!田契,明日便会发放到各位手中!” “从今以后,这将成为我黑风军的铁律!” 新政早就已经公布,现在秦风不过是借着这次机会让士兵们轻言见证。 哪怕是早有预料,但所有人都感到不可置信。 所有士兵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们……他们听到了什么? 分田地? 这片天底下,最金贵,祖祖辈辈都视若性命的东西,就这么……分给他们了? 这不是在做梦吧?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股前所未有,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狂潮,猛地席卷了全场! “啊啊啊!土地!是我的土地!” 一名脸上带着长长刀疤,断了一只胳膊的老兵,看着那名册上自己的名字,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他当了一辈子兵,流了一辈子血,到头来,连一寸属于自己的土地都没有。 可现在,他有了! 他不是在为别人卖命,他是在为自己的家,为自己的田,为自己的未来而战! “噗通!” “噗通!” 无数士兵,热泪盈眶,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朝着秦风的方向,用力地磕着响头! 他们没有喊口号,也没有说什么效忠的话。 但那一个个通红的眼眶,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那一声声砸在地上的沉重闷响,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表达他们此刻的心情! 忠诚! 在这一刻,已经彻底烙印进了他们的骨髓和灵魂深处! …… 三天后。 临州城外,一片新开辟出来的,占地足有数千亩的广阔区域。 这里,是整个黑风寨势力的心脏,也是秦风真正的底气所在——秦氏工坊。 与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同,这里没有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只有一排排拔地而起,规划得整整齐齐的巨大厂房。 高耸的烟囱,正不知疲倦地向着天空,喷吐着象征着工业力量的滚滚浓烟。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的味道,以及金属碰撞的铿锵之声,汇聚成了一曲慷慨激昂的钢铁交响乐! 秦风身着便服,在他身旁,是一身利落劲装,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的柳如梅。 “风哥,您看。” 柳如梅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在我们不计成本的投入下,目前,盐、糖、铁器三大作坊,已经全部进入了满负荷生产状态!” “精盐的月产量,已经突破了二十万斤!雪花糖的产量,也达到了五万斤!” “光是这两样,每个月就能为我们带来超过三十万两白银的纯利!” “最关键的,是炼铁作坊!” 柳如梅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 “按照您提供的‘新式高炉图纸’,我们建造了三座十倍于旧式高炉的庞然大物!” “如今,我们的铁月产量,已经达到了五十万斤!” “而且,产出的,都是百炼精钢!” 饶是秦风早已有所预料,当听到这个数字时,心脏还是忍不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月产五十万斤精钢! 这个数字,放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神话! 这意味着,他可以武装出一支从头到脚,都用精钢装备起来的恐怖军队! “干得不错。” 秦风由衷地赞叹道。 柳如梅的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秦风教给她的现代管理知识。 并将其与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完美结合,展现出了惊人的管理才能。 第314章:鸿门宴 北风,如同无形的刻刀,在广袤的草原上雕琢着肃杀与苍凉。 然而,在拓跋部落的领地内,却是一片与这萧瑟季节截然不同的火热景象。 曾经,牧民们身上那打了补丁的破旧皮袄,如今已被崭新厚实的羊毛毡衣所取代。 孩子们曾经因缺少盐分而蜡黄的小脸,此刻红润得像是熟透的苹果,嘴里时不时还能嘬上一块让他们幸福到眯起眼睛的雪白糖块。 部落的勇士们,更是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们腰间悬挂的,不再是打磨了无数次的骨刀,而是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百炼钢刀! 身上披着的,也不再是脆弱的皮甲,而是足以抵挡流矢的精良铁甲! 这一切,都源于那条来自南方的,如同黄金般流淌的秘密商路! 拓跋部落的实力,如同被春雨滋润的野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膨胀着! 拓跋雄的野心,也随之水涨船高。 他不再满足于自身的强大,开始用那些从中原换来的,多余的盐、糖、铁器,去拉拢、收买那些在王庭压榨下苦苦挣扎的中小部落。 一时间,整个草原的权力天平,在无人察觉的暗流涌动中,已然开始悄然倾斜。 …… 北胡,王庭金帐。 与拓跋部落的欣欣向荣截然不同,这里,正被一股阴霾所笼罩。 “砰!” 一只镶嵌着宝石的金杯,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胡人大汗,这位曾经让四方臣服的草原雄主。 此刻正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那铺着厚厚地毯的金帐内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暴戾之气。 “废物!一群废物!”他咆哮着,“为什么今年的供奉,少了足足五成?那些贱民,是想造反吗?” “照这样下去,等到来年,我们拿什么去掏秦风的老腰?” 是的,假面求和,实际上等秦风逐鹿中原之际,他就要率领草原铁骑去凑凑热闹。 然而现在突然出现的变故,让他察觉到了意思异常。 阶下,一众王庭贵族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一道阴恻恻的身影,从角落里缓缓走出。 正是北胡丞相,耶律洪。 “陛下,息怒。”耶律洪躬身行礼,“臣,已经查到了问题的根源。”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写满了密信的羊皮卷,高高举起。 “陛下请看!拓跋雄!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他竟敢背着您,背着整个黄金部落,与南边的秦风私下交易!” “临州那些精盐、白糖、铁器,正源源不断地通过秘密商路,流入拓跋部落!” “他用这些东西收买人心,壮大自己的实力,这才导致各部上缴的供奉锐减!” “他这是在挖我们黄金部落的根,是在谋反啊,陛下!” 当耶律洪发现拓跋部落异常的时候,形势已经变得不受控制。 这个秦风,太不讲道义,竟然给他们暗中来了这么一手。 胡人大汗一把夺过羊皮卷,只扫了一眼,那张本就因为纵情酒色而略显浮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拓跋雄早就已经有些难以控制,现在秦风有掺上这么一手,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致命的打击。 “好……好一个秦风,好一个拓跋雄!”胡人大汗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竟敢狼狈为奸,如此欺我!” “来人!传我旨意!”他眼中杀机毕现,“召拓跋雄即刻前来王庭,就说本汗要亲自封赏他土地!” 如今之计,只有给拓跋雄安排一场鸿门宴,那样方能扭转局势。 …… 就在王庭暗中筹划着一切的时候,拓跋部落,一顶毫不起眼的帐篷内。 明月将手中的情报递给身旁的韩轩,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沉稳。 “韩会长,王庭那边,沉不住气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他已经彻底褪去了书童的青涩,成长为了一名合格的情报头目。 他利用秦风给予的资金,和自己胡人的身份,成功在草原上建立起了一张初步的情报网络。 韩轩看完情报,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他立刻找到正在操练部曲的拓跋雄,将情报递了过去。 “拓跋首领,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拓跋雄接过情报,只看了一眼,那张古铜色的脸庞,瞬间变得铁青!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从他的胸中轰然炸开! “好一个鸿门宴!他以为我拓跋雄,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吗?”拓跋雄将情报狠狠地揉成一团,那双眸子里,迸发出狼一般的凶光! 然而,愤怒过后,一股寒意,却又从他的脚底板升起。 王庭的实力,终究是根深蒂固。 硬碰硬,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就在他心神激荡,犹豫不决之际,韩轩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悠悠响起。 “拓跋首领,我家主公,曾托我转告您一句话。” 韩轩的脸上,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时机已到,若首领有志于草原之巅,我临州,将是您最坚实的后盾!”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足以让任何野心家都为之疯狂的蛊惑! “另外,主公还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想必首领也听说了,那武定国三十万大军,是如何在黑风峡,被我军那天神的怒火,吓得魂飞魄散的吧?”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拓跋雄的天灵盖上!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韩轩,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 天神的怒火! 雷鸣之谷的传说,早已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北方! 那从地底炸开的雷鸣,那足以将钢铁都撕成碎片的恐怖威力,早已被草原上的牧民,传成了神话! 他做梦都想得到那样的力量! 而现在,这份力量,就摆在他的面前! “此话当真?”拓跋雄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自然。”韩轩微微一笑,“只要首领点头,第一批‘礼物’,三日之内,便可送到您的手中!” 拓跋雄眼中的犹豫,瞬间被滔天的狂热所取代! 他那颗被压抑了多年的野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好!” 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回去告诉秦君!他这个朋友,我拓跋雄交定了!” “不就是谋反吗?他娘的,反了!” 得到秦风的支持,尤其是那神秘火药的承诺,拓跋雄不再有任何的隐忍! 他当即召集了所有心腹,以及那些早已被他拉拢的部落首领。 第315章:北胡内乱 北风卷地,白草折。 拓跋部落的王帐之内,气氛格外炽热。 数十名来自草原各部的首领,此刻尽皆汇聚于此。 他们身上穿着崭新的皮甲,腰间挂着锋利的钢刀。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贪婪。 在他们的面前,矮几上堆满了雪白的盐块与糖霜,旁边还随意地摆放着几柄寒光闪闪的百炼钢刀。 这些,在不久之前,还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神物。 如今,却已成了他们随时可以享用的寻常之物! “兄弟们!” 主位之上,拓跋雄猛地站起身,将杯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然后狠狠地将陶碗摔在地上! “王庭的狗崽子们,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他声若洪钟,如同草原上滚过的闷雷。 “他们睡着最美的女人,喝着最烈的酒,却要让我们每年都要给他们送那么多贡品!” “凭什么?” 他一把抓起身旁那柄锋利无匹的钢刀,高高举起! “现在,长生天开眼,派来了南方的神使,为我们带来了真正的神物!” “王庭的那些废物,不但不为我们着想,反而还想收走我们的神物,夺走我们的活路!甚至,还想砍掉我的脑袋!” 他将耶律洪派人送来的那份“鸿门宴”请柬,狠狠地扔在地上! “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反了!”一名早就被王庭压榨得喘不过气的小部落首领,第一个站了起来,双目赤红地咆哮道。 “对!反了!跟着拓跋首领干!” “谁敢断我们的财路,我们就砍了谁的狗头!” “推翻黄金部落!拥立拓跋首领为新的大汗!” …… 一时间,群情激愤,喊声震天! 被压抑了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角落里,韩轩与明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尽在掌握的笑意。 三日后,一场决定整个北胡命运的战争,正是拉开。 双方在一片名为风口的草原上摆开阵势,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一条名为“狼嚎谷”的河谷前,王庭最精锐的王帐军队,整整齐齐排列在这里谷口。 三万大军,人披三甲,马具俱装,气势汹汹地从侧翼朝着拓跋部落的联军碾压而来。 他们的统帅,是胡人大汗的亲弟弟,以骁勇善战闻名的兀立罕。 奉大汗之命,趁拓跋雄跟王庭主力叫战之际,穿过狼嚎谷,从侧翼冲杀拓跋雄的阵型。 他一想到那支由十几个部落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脸上满是不屑的冷笑。 “一群连王庭的狗都算不上的贱民,也敢反抗黄金部落的荣光?” 兀立罕抽出他那柄镶嵌着宝石的金刀,遥遥一指。 “给我冲过这个隘口,从侧方将这些叛徒的脑袋带回去下酒!” 与此同时,风口大草原。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王庭主力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大地,在他们的铁蹄下剧烈地颤抖! “兄弟们,杀啊!” 拓跋雄身先士卒,挥舞着大刀,嘶声咆哮。 双方阵营立马冲撞在一起,开始了焦灼的厮杀。 狼嚎谷,兀立罕听到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心中大喜。 “哈哈哈……兄弟们,趁拓跋雄正在跟主力叫战,咱们冲过去,捅他们腰子。” 语毕,他便带着大军,冲入狼嚎谷中。 这条路,人迹罕至。 此前兀立罕多次探访,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包括现在,谷内两边的山上,都有王庭精锐把守。 所以,他根本不担心会出现任何埋伏。 只要自己出现在风口草原,战局必将扭转,拓跋雄等贼寇定然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兀立罕一马当先,率领着麾下精锐,涌入了狭窄的狼嚎谷。 谷内光线晦暗,两侧陡峭的岩壁投下巨大的阴影。 马蹄声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显得格外沉闷而压抑。 兀立罕心中那丝因环境而生的本能警惕,很快就被前方隐约传来的主力战场厮杀声以及即将建立奇功的狂热所淹没。 此刻在他心里,只有自己大军出现时,拓跋雄惊慌失措土崩瓦解的场面。 黄金部落的荣耀,将由他兀立罕再次铸就! “加速!冲出山谷,碾碎他们!”兀立罕高举金刀,厉声催促。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咻——嘭!”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左侧山崖某处射出,在半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烟尘。 紧接着。 “轰隆!!!!” 一声巨响,从队伍最前方突兀响起。 没有箭矢,没有滚石。 只有脚下大地的震动,伴随着耀眼的火光与浓烟冲天而起。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碎石、断肢和扭曲的甲胄碎片,向四周疯狂席卷! 人喊马嘶瞬间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淹没、撕碎! 最前方的数十名精锐骑兵,连人带马被炸得四分五裂,残破的躯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抛向空中。 “唏律律——!”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发出绝望的悲鸣。 整个前锋队伍瞬间陷入极致的混乱。 “怎么回事?是地龙翻身吗?”身边副将一脸不可置信。 兀立罕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震得头皮发麻,但他毕竟是沙场宿将,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不要乱!是落石!小心两……” 他的话再次被无情打断。 “轰!” “轰!轰!轰!!” 这一次,是连环爆炸! 沿着山谷中段,预先埋设好的“轰天雷”被神机营的士兵们依次引爆。 火光接二连三地腾起,巨响连绵不绝,大地疯狂颤抖。 爆炸点精准地分布在骑兵队伍最密集的区域,每一次轰鸣,都意味着一个死亡区域的清空。 硝烟与尘土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迅速弥漫了整个山谷,能见度骤降。 刚才还军容严整的王帐铁骑,此刻已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有的骑兵被直接炸飞,有的被受惊的战马甩落在地,瞬间被后续混乱的马蹄践踏成泥…… 惨叫声、哀嚎声、爆炸声、马匹的悲鸣声……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 “妖术!是妖术!”一个满脸是血的百夫长崩溃大喊,掉头跑。 一石激起千层浪,王庭精锐纷纷开始后撤,想要逃离这修罗场一样的血腥之地。 兀立罕目眦欲裂,挥舞金刀,想要喝止溃逃。 但在这无法理解的天威面前,他个人的勇武和威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颗在他不远处爆炸产生的气浪,将他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他狼狈地爬起身,座下的神骏战马已然肚破肠流。 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什么精锐的模样? 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破碎的旗帜和层层叠叠的尸体。 山谷两侧原本应该有王庭哨兵的山头,此刻静悄悄的,仿佛那些守卫从未存在过。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兀立罕的全身,突然间想到临州城那边赵匡五万大军全军覆没的传说! 是秦风! 他竟然将这种可怕的力量,用到了草原上! 第316章:最忠实的朋友 兀立罕想到这里,亡魂皆冒! “撤!快撤出去!” 然而,进来容易,出去难。 谷口方向,混合了火油和湿草的障碍物燃起了冲天大火,早已浓烟滚滚,彻底堵死了退路。 而两侧山崖上,此刻终于出现了人影。 韩轩与明月带头,身后是是身着灰褐色皮甲,面无表情的黑风军神机营士兵。 还有一些胡人士兵,是负责护卫他们的拓跋部落弓箭手。 静静地看着峡谷中的惨不忍睹的画面,韩轩面带笑容:“若非主公的黑风卫提前得知消息,拓跋雄此番定然大难临头!” 一旁的明月一脸冷漠,淡淡开口:“黄金部落凭借蛮力起家,不知道多少胡人家破人亡,如今这犯下场,该!” 见状,韩轩微微一愣:“明月兄弟似乎对黄金部落有些不满?” “呵呵……”明月摇头冷笑,“不过是些许往事罢了。” 他不再多说,而是冷声下令:“来啊,把你们手中的轰天雷都扔下去,炸死他们!” 神机营的士兵闻言,立马将剩下的轰天雷投掷到谷中。 刹那间,爆炸声四起。 “轰!” “轰!” 每一次的爆炸,都能带走几条甚至十几条性命。 谷中,已经沦为炼狱。 韩轩愣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明月。 印象中,明月是一个专门跟庞德林抬杠的书童。 如今,却摇身一变,像是一个冷血的战神。 显然,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说法的。 只是眼下明月不说,他也不便多问,等以后在向秦风讨教便是。 兀立罕拄着金刀,呆呆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看着身边忠诚的勇士们一个个倒下,看着那象征着黄金部落荣耀的王帐骑兵旗帜被火焰吞噬,被踩入泥泞。 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莫名其妙。 他甚至没能看到一个真正的敌人,他引以为傲的骑兵,赖以纵横草原的武勇,在这种来自地底的雷鸣和火焰面前,不堪一击。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带着无尽的屈辱、愤怒和绝望。 “秦风……拓跋雄……”他喃喃着。 最终被一枚落在附近,嗤嗤冒着白烟的陶罐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彻底吞噬。 狼嚎谷,此刻真正成为了北胡王庭精锐的葬身之地。 哀嚎遍野,宛若狼嚎。 只是这哀嚎,很快便被连绵的爆炸声和燃烧的噼啪声所掩盖。 山谷外,远处风口草原上的厮杀声依旧震天。 但胜负的天平,却已因狼嚎谷内这场短暂而酷烈的神罚,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 半个月后。 拓跋雄身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黄金战甲,骑着神骏的踏雪乌骓,在一众部落首领的簇拥下,以胜利者的姿态,踏入了那座曾经让他无比敬畏的王庭金帐。 金帐之内,早已没了往日的奢华与威严。 胡人大汗和丞相耶律洪的头颅,被高高地悬挂在帐外,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恭贺大汗!” “大汗万岁!” 所有部落首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山呼海啸! 拓跋雄,这位曾经的部落首领,在临州那神秘力量的帮助下,终于登上了草原之巅,成为了北胡新的主人! 当晚,庆功的宴席之上,拓跋雄喝得满面红光。 他端着酒杯,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韩轩的面前,热情无比地拍着他的肩膀。 “韩会长!明月兄弟!此战,你们当记首功!”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我拓跋雄最尊贵的客人!你们要什么,女人?黄金?牛羊?只要我有的,随便你们开口!” 韩轩微笑着举杯回敬:“大汗客气了,我们只是奉了我们主公之命,前来帮助朋友而已。” 拓跋雄哈哈大笑,随即话锋一转,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火热。 “韩会长,你手下那支能引动天雷的神机营,当真是神兵天降!我想……让他们留下来,加入我的怯薛军,你看如何?” “我保证,给他们最好的待遇,每个人,都是百夫长的待遇!” 来了! 韩轩与明月对视一眼,心中冷笑。 果然,这头草原的雄鹰,在尝到了甜头之后,便想将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彻底据为己有。 韩轩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故作为难地说道:“大汗,这……恐怕有些不妥。” “神机营乃是我家主公的亲军,他们的调动,我等做不了主啊。” “做不了主?哼!”拓跋雄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一股属于大汗的威压,散发开来,“韩会长,如今我才是这片草原的主人!我想留下几个人,难道还需要经过你们主公的同意吗?” 大帐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当中拒绝,这让拓跋雄这位新的草原主人感到有些不爽。 然而,韩轩却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那股压力,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酒,悠悠说道: “大汗说笑了。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 “就在您率领大军,攻入王庭的这几日,神机营的弟兄们奉我家主公之命,返回临州。” “什么?” 拓跋雄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金杯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他这才惊觉,从昨天开始,那几百个汉人的身影,似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派人去找,得到的回复却是,整个神机营,连同他们那些神秘的独轮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拓跋雄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直冲他的天灵盖! 他死死地盯着韩轩那张云淡风轻的笑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秦风早就设计好的! 他帮自己登上汗位,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枚棋子! 他让自己见识到神机营的恐怖威力,却又在自己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将这股力量抽走。 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那个南方的男人,从始至终,都将主动权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良久,拓跋雄胸中那股滔天的怒火,终究还是化作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能怎么办? 发兵去打临州吗? 别说现在部落内部还不稳固,就算倾尽草原之力,他有把握能攻破那座能引动天雷的坚城吗? 更何况,部落的发展,早已离不开那条来自南方的黄金商路! 最终,他缓缓地坐了回去,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又重新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不愧是秦君的麾下,来去如风,来去如风啊!” 他端起酒杯,遥遥一敬。 “替我转告秦君,我拓跋雄,永远是他最忠实的朋友!” 只是,那“朋友”二字,他说得格外用力,也格外苦涩。 第317章:彻底解决北境边患 临州城,府衙议事厅。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厅内熏香袅袅,气氛庄重而肃穆。 秦风高踞主位,一身玄色常服。 虽未着王袍,但久居上位的气度不怒自威。 其下,庞德林、裴元虎、李无忌、韩轩等文武核心分列两侧,目光皆聚焦于厅堂中央的那位年轻使者身上。 来人正是明月。 不过短短数月,这个昔日跟在庞德林身边,略带青涩与顽皮的少年,已然脱胎换骨。 他身着剪裁合体的胡族贵族服饰,以银线绣着苍狼图腾,皮裘镶边,华贵而不失彪悍。 原本黝黑的皮肤被草原的风霜磨砺得更加粗糙坚毅,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干练。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草原上的白杨,从容不迫的气度,让人无法忽视。 “北胡使臣明月,奉拓跋大汗之命,特来拜会临州君,秦风大帅!” 明月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节。 声音洪亮,带着草原特有的苍凉韵味,却又流利地使用着汉语。 他目光扫过堂上众人,在庞德林脸上微微停顿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有感激,有怀念,但迅速便被使命般的坚定所取代。 最后,他的目光恭敬地落在秦风身上。 “明月兄弟,别来无恙?”秦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虚抬右手,“不必多礼。看来,草原的水土,很养人。” 这番带着亲近的调侃,让厅内略显严肃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明月与韩轩,在拓跋雄大本营一外一内,相互协作,这便是秦风与庞德林最后想要得到的结果。 裴元虎更是咧开大嘴,冲着明月挤了挤眼,显然对这个“自己人”混成了胡人大汗的特使感到与有荣焉。 明月也微微一笑,那笑容让他脸上的沉稳化开了些许,依稀能看到昔日的影子:“托秦帅洪福,明月幸不辱命。” “今日前来,是代表我主拓跋大汗,向秦帅表达最崇高的敬意与感激之情。” “若无秦帅鼎力相助,便无我主今日之地位,亦无草原如今之新局。” 狼嚎谷那惊天动地的“神罚”,不仅摧毁了王庭最精锐的王帐军,更是在精神上彻底击垮了黄金部落的统治根基。 拓跋雄能如此迅速地整合各部,登上汗位,临州提供的武力支持与物资援助,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拓跋大汗雄才大略,能平定北胡,乃自身实力所致,我临州不过略尽绵薄之力。” 秦风谦逊了一句,随即步入正题。 “不知大汗派你前来,有何具体事宜?” 明月神色一正,从怀中取出一卷以金线捆扎的羊皮卷,双手奉上:“此乃我主亲笔所书,并加盖汗印的国书。” “我主愿与临州君签订永久盟约,约定两国自此之后,永为兄弟之邦,永不交兵!” “永不交兵”四个字一出,厅内众人心中长舒一口气。 即便是早已从黑风卫情报中得知大致走向的庞德林,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激动。 困扰中原王朝数百年的北境边患,难道真要在主公手中彻底解决? 秦风接过亲卫转呈的羊皮卷,展开细看。 上面以胡汉两种文字,清晰地罗列了盟约条款,核心内容与明月所言一致,并详细规定了贸易细则: 临州方面,向北胡稳定出口粮食、盐、糖、茶叶、布帛以及部分非军用铁器。 北胡方面,则向临州提供每年不少于两千匹的优质战马、牛羊皮毛、以及各类矿石。 双方于边境指定地点设立五处大型互市,由临州方面主导管理秩序,确保贸易公平。 北胡新政权保证,绝不允许任何部族骚扰临州北境,确保边境绝对安全。 这几乎是一份完美符合临州利益的盟约! 不仅消除了北方的巨大军事威胁,更是打通了一条稳定获取战马和矿产的黄金通道! 尤其是那每年两千匹的战马,对于立志打造一支无敌铁骑的秦风来说,意义非凡! 秦风看完,将羊皮卷递给身旁的庞德林传阅,目光重新落回明月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盟约条款,甚合我意。” “只是,拓跋大汗初登大宝,草原各部未必全然心服,此约……能确保长久否?” 明月迎上秦风的目光,不卑不亢,语气却斩钉截铁:“秦帅明鉴。我主既已立誓,便以长生天与祖宗荣耀为证,绝无反悔!” “如今草原各部,皆已见识临州天威,深知与临州为友则共荣,为敌则……必遭神罚。” “且互通贸易,于我草原各部生存发展至关重要,无人敢逆势而行,自绝生路。” “我主有足够威望与实力,确保此约执行,请秦帅放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表诚意,第一批五百匹上等战马,已由我亲自押运,抵达壤原县边境,随时可交付。” “后续战马及物资,将按约定时间,源源不断送来。” 话已至此,诚意十足。 秦风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他知道,拓跋雄是聪明人,经历过狼嚎谷一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与临州为敌的下场,也更明白与临州合作带来的巨大利益。 这份盟约的根基,远比一纸文书更加牢固。 “好!”秦风抚掌而起,“既然如此,我秦风,便与拓跋大汗,签下这永世之约!” 在双方核心成员的见证下,秦风与明月分别代表临州与北胡新政权,在那份珍贵的羊皮卷盟约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加盖了印信。 当印信落下的那一刻,厅内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振奋。 庞德林轻摇羽扇,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主公终于卸下了最沉重的一副枷锁。 裴元虎、李无忌等将领,虽未言语,但紧握的拳心和挺直的腰板,无不昭示着他们内心的激动。 后方已定,日后便可全力向西,逐鹿中原! “《临胡互不侵犯及自由贸易协定》,成!”秦风高举盟约,声音传遍整个议事厅。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众文武齐声恭贺,声浪如潮。 明月也再次抚胸行礼:“愿秦帅与大汗友谊长存,愿两地百姓,永享和平安宁!” 仪式完毕,秦风设宴款待明月一行。 宴席上,气氛热烈。 明月虽身份已变,但面对庞德林时,依旧执弟子礼。 恭敬地为先生斟酒,细说草原见闻,引得庞德林老怀大慰,连连感叹雏鹰已长成,可翱翔天际。 裴元虎更是搂着明月的肩膀,大口喝酒。 嚷嚷着要让明月尝尝中原最烈的酒,差点把这位新任的草原贵族给灌趴下。 秦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豪情万丈。 北境,这个曾经悬在头顶的利剑,如今不仅被移除,更化作了坚实的后盾与丰沛的源泉。 来自草原的优质战马将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假以时日,一支足以令天下震颤的铁骑必将建成! 后顾之忧已解,战略资源到手。 接下来,他的目光可以毫无阻碍地投向那广袤而富庶的中原大地了。 冀州、并州、青州…… 雒阳京城也好,南方虎视眈眈的荆南王刘昱也罢,都将是他棋盘上的对手。 第318章:天下大事 一个月后,临州府,议事大堂。 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光洁如镜的青石地板上,映照出堂内肃然而立的身影。 相较于月前大胜后的狂欢喧嚣,此刻的议事大堂更显庄重深沉。 秦风召集众人,在此商议接下来的战略方向。 “主公。”一袭素裙的云裳悄然从侧厅走出,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堂内的寂静。 “黑风卫最新整理的天下舆情,已汇总完毕。” 她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绢册,步履从容地走到堂中。 作为黑风卫幕后真正的执掌者之一,她的出现本身就代表着最重要的情报。 秦风微微颔首:“讲。” 云裳展开绢册,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如同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故事,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其一,朝廷方面。”她抬起眼帘,“武定国三十万大军折戟沉沙,仅率残部退回冀州,威信扫地。” “朝廷震动,龙颜大怒,然……国库空虚,兵员匮乏,更兼内部党争愈演愈烈,宦官、外戚、清流相互攻讦,已无力在短期内组织起对北方的有效攻势。” “据传,陛下已有意问责武定国,冀州、并州、青州三地官场,恐将迎来一场清洗。” 众人闻言,脸上皆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武定国惨败的影响正在持续发酵,这个曾经悬在头顶的庞然大物,如今已是泥足深陷,自顾不暇。 “其二,荆南王刘昱。”云裳继续道,语气中多了一丝微妙。 “趁朝廷主力被武定国带入北方,南方防务空虚之际,刘昱挥师北上,连克豫州三郡,兵锋直指颍川。” “其势力范围再次扩张,麾下号称带甲已逾四十万。” “如今,他与朝廷在豫州一线形成对峙,双方摩擦不断,大战一触即发。” “嘿!”裴元虎咧开大嘴,忍不住插话,“这老小子倒是会捡便宜!咱们在前面打生打死,他在后面偷鸡摸狗,地盘越捞越大!” 李无忌眉头微皱,沉声道:“刘昱坐大,于我临州而言,并非好事。其野心勃勃,一统南方后,必是我等心腹大患。” 云裳待他们议论稍停,才再次开口,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其三,便是与我们接壤的冀州与青州。” “武定国退回信城后,闭门不出,威望大损,对冀州下辖各郡县的掌控力已大不如前。各地官员、守将阳奉阴违者甚众。而青州……” “因主将赵匡战死,五万精锐尽丧黑风峡,已是群龙无首。” “州内几大家族为争夺权力,互相倾轧,各地守将或拥兵自重,或寻求依附,乱象已生,几近分崩离析。” “好!乱得好!”裴元虎兴奋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主公,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冀州新败,青州内乱,咱们正好趁他病,要他命!直接发兵,把这两块肥肉一口吞了!” 他这话顿时引起了众多将领的共鸣。 “裴将军说得对!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拿下冀州、青州,我临州疆域便可扩大数倍,实力倍增!” “末将愿为先锋!” …… 武将们群情激昂,请战之声此起彼伏,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康庄大道。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无忌,眼中也闪烁着意动的光芒。 开疆拓土,是每一个将军的梦想。 庞德林轻摇羽扇,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秦风。 秦风面色平静,手指依旧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看不出喜怒。 他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战意高涨的时刻,一名风尘仆仆的黑风卫斥候快步闯入大堂,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报——!紧急军情!” “荆南王刘昱,于三日前尽起麾下大军,号称五十万,自豫州边境拔营,兵分两路。” “一路佯攻许昌,其主力精锐昼伏夜出,动向不明。” “但根据其兵锋所指及我方多方刺探,其最终目标,极有可能是豫州谯郡!” 斥候的话音刚落,大堂内先是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什么?刘昱要打谯郡?他疯了不成?” “谯郡乃豫州核心,拿下此地,豫州便基本落入其手!” “拿下豫州,他荆南王便雄踞四州之地,实力将远超我等!下一步,恐怕就要对我们动手了!” …… 众将议论纷纷,脸上都浮现出强烈的危机感。 刘昱的扩张速度太快了! 若真让他吞并豫州,其实力将膨胀到一个可怕的地步,届时携大胜之威北上,临州将首当其冲! “主公!”裴元虎猛地抱拳,声若雷霆,“不能让刘昱这老贼如此轻易得手!他若拿下豫州,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们!” “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不如趁着冀州、青州空虚,我们直接出兵,抢在他消化豫州之前,壮大自身!” “对!抢地盘!看谁抢得快!” “咱们黑风军锐气正盛,正好拿冀州、青州试试刀!” 主战的声音再次占据上风,而且比之前更加迫切。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被时代洪流推着走的紧迫感,仿佛慢一步,就会失去逐鹿天下的资格。 然而,就在这一片激昂的请战声中,一直沉默摇扇的庞德林,却忽然轻笑出声。 呵呵…… 这笑声不大,却异常清晰。 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将不解地看向他。 庞德林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那巨大的沙盘前,羽扇虚点代表豫州的位置。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刘昱此举,看似气势汹汹,直指豫州心脏,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也。” “不在酒?”裴元虎瞪大眼睛,“军师,他五十万大军都扑过去了,还不是为了拿下豫州?难不成是去游山玩水?” 庞德林羽扇轻摇,嘴角噙着一抹看透世事的淡然:“刘昱乃当世枭雄,非是那等只看眼前寸土的鼠目寸光之辈。” “诸位请想,他既是反王,最大的目标为何?” 李无忌若有所思,试探道:“……雒阳?皇位?” 第319章:将计就计 “不错!”庞德林羽扇猛地一顿,指向沙盘上那象征着帝国权力中枢的点,“正是雒阳!” “攻破京城,登基称帝,方是成就王霸之业的通天正道!”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豫州虽富,然地处中原四战之地,易攻难守。” “刘昱若真倾尽全力夺取豫州,必与朝廷主力陷入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届时,无论胜负,他都将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元气大伤。这岂是智者所为?” 李无忌眼中闪过明悟之色,接口道:“军师的意思是……刘昱攻谯郡是假,甚至图谋整个豫州都可能只是幌子。” “他的真实目的,或许是想调动朝廷兵力,牵制朝廷注意,甚至……引诱朝廷将更多的力量投入到豫州战场?” “然也。”庞德林赞许地看了李无忌一眼,“此乃驱狼赶虎,祸水东引之策!” “朝廷若见豫州危急,必从各地,尤其是与我们接壤的北线抽调兵马南下救援。如此一来……” 他话音未落,主位上的秦风已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如此一来,我们北面的压力骤减,甚至可能看到冀州、青州这些无主肥肉近在眼前。” “按捺不住的我们,便会如刘昱所愿,立刻出兵吞并冀、青二州。” 秦风缓缓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与庞德林并肩而立,目光扫过堂下众将。 “而我们一旦陷入吞并、消化新地盘的战争中,必然需要时间,会牵扯绝大部分的精力。” “他刘昱便可趁此机会,要么真正发力,直捣黄龙,猛攻雒阳;要么稳固他已占领的南方州郡,消化实力。” “无论哪种,他都将赢得宝贵的战略时间,并成功地将朝廷的注意力,牢牢引诱到我们身上。”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秦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躲在后面,稳坐钓鱼台,看着我们与朝廷,乃至与冀州、青州的本土豪强们拼个你死我活。” “待我们几方筋疲力尽之时,他再以逸待劳,出来收拾残局。这算盘,打得可真是精明啊!” 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如同醍醐灌顶。 让刚才还热血上头的将领们瞬间冷静下来,背后甚至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娘的!这老狐狸!太阴险了!”裴元虎恍然大悟,气得哇哇大叫,“差点就上了他的恶当!” “怪不得他放着好好的荆南王不当,非要跑来啃豫州这块硬骨头,原来是想让咱们和朝廷替他火中取栗!” “真是老奸巨猾!呸!” …… 众将纷纷唾骂,既愤慨于刘昱的算计,又庆幸有军师和主公洞察先机。 庞德林看向秦风,抚须微笑:“主公既已看穿其计,不知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落子?” 秦风的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沙盘上: “刘昱想让我们和朝廷两虎相争,他好坐收豫州,甚至觊觎我们的后方?想法很好,但他忘了,猎人有时候,也会成为猎物。” 庞德林适时接口,羽扇指向豫州:“主公之意,是想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秦风微微颔首,当即开始部署起来:“裴元虎、李无忌听令!” “末将在!”二将凛然应诺。 “命你二人,即日起大张旗鼓,整顿军马,广造声势,做出我黑风军主力即将大举进攻冀州、青州的姿态。” “务必要让刘昱和朝廷的探子看到,让他们相信我们的战略重心已完全被这两个州郡吸引!” “末将领命!”二人抱拳领命。 秦风的视线转向云裳,目光深邃:“云裳,黑风卫的任务最重。” “其一,散播流言,就说荆南王欲尽迁豫州粮草物资以充军实,日后更欲征发豫州子弟为其先锋,南征北战。” “以此点燃豫州本土士族和百姓对刘昱的恐惧与不满,最好是能让他们先斗起来。” “其二,严密监控刘昱大军的真实动向、粮道布置、兵力虚实。” “其三,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秦风怕了他刘昱,想要拿下青州并州扩大势力。” 云裳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带着绝对的把握:“明白。乱其心,析其势,待其弊。” 最后,秦风看向庞德林:“军师,最后一步,刘昱想让我们吸引朝廷火力,我们就反过来让他自己,成为朝廷的头号目标!” 庞德林成竹在胸,娓娓道来:“此乃‘驱虎伤狼’之策,就在主公方才顶策之际,我便已经有了想法。” “通过隐秘渠道,向朝廷传递情报:其一,强调我临州北进乃是虚张声势,因新败武定国,需时间消化战果,实则无力也无意立刻大举南下。” “其二,极力渲染刘昱的威胁,其势大,其志不在豫州而在天下,若让其彻底消化豫州,则南方尽归其手,届时挟滔天之势北向,朝廷危矣!” “我们要让朝廷相信,临州癣疥之疾,刘昱心腹之患!” “并且告诉他们,朝廷征讨刘昱的时候,我们不仅不会掣肘,反而会提供一些帮助。” “趁刘昱在豫州立足未稳,集结可用之兵,予其致命一击!” “届时,朝廷主力将与刘昱军在豫州陷入残酷的消耗战。无论谁胜谁负,都必然是两败俱伤之局。” “刘昱即便能赢,也必是惨胜,实力大损,且因其掠夺式的战争行为,在豫州尽失民心,根基不稳。” 秦风接过话,声音斩钉截铁:“而那时,便是我们出手之时!” 这一连串环环相扣的计策,让众将听得心潮澎湃,又脊背发凉。 这才是真正的权谋,于无声处听惊雷! 裴元虎兴奋地摩拳擦掌:“主公,军师,此计大妙!” “让刘昱那老狐狸和朝廷老儿狗咬狗,咱们最后去捡便宜!末将一定把北边的戏演得足足的!” 李无忌也沉稳点头:“示敌以弱,骄敌之心,待敌之隙。此乃必胜之道。” 秦风环视众人,目光灼灼:“诸位,此役关乎我临州能否跳出棋盘,成为真正的弈棋者!” “一切行动,务必机密、果断。” “我们要让刘昱至死都坚信,我们中了他的计,而朝廷,至死都以为我们不过是疥癣之患!” “待豫州烽烟将熄之日,便是我黑风战旗,席卷中原之时!” 第320章:工业改良 就在此时,一直抚须微笑的庞德林上前一步:“主公,大军出征,粮草先行。” “在下已命人清点府库,所有粮草辎重,优先供应北伐大军,确保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 一番话,更是为这场弥天大谎,添上了最后一块天衣无缝的拼图。 …… 议事结束后,临州城内,一处不起眼的宅院深处,黑风卫的秘密据点之内。 烛火摇曳,将墙壁上那副巨大的天下堪舆图,映照得明暗不定。 云裳一袭素衣,静立于图前。 她那张清丽绝伦的俏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气质清冷如月。 在她面前,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单膝跪地,整个人都仿佛要融入到阴影之中,正是黑风卫最顶级的密探之一,代号“夜枭”。 “事情,都清楚了?”云裳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属下明白。”夜枭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云裳缓缓转身,从袖中取出了两份用不同方式封存的密信。 “这一份,给朝廷。”她将其中一份递了过去,“想办法,让它不经意地落到朝中御史台那个姓张的言官手中。” “我查过,此人与武定国素有嫌隙,最是乐于见到武定国倒霉。” 信里的内容,大致是临州秦风,在黑风峡大胜之后,骄狂自大,目空一切,认为朝廷已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此次北伐,实际上是一场赌上全部身家的豪赌,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基不稳。 后方空虚,短期内,绝无余力再顾及他处。 “属下遵命。”夜枭接过密信,小心地收入怀中。 “这一份。”云裳又递过另一份截然不同的信笺,“是给豫州的谣言。”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下去之后,立刻启动我们在豫州的所有暗线。去收买那些说书先生,给我编排一出《荆南王梦中屠城记》,就说刘昱梦见了血洗豫州,方能成就帝业;” “去找一群孩童,教他们传唱‘刘王来,糠菜尽,十室九空无人应’的歌谣;” “再去士族圈子里,泄露一些内部消息,就说刘昱已经拟好了名单。” “准备在拿下豫州之后,尽迁其粮草财富,再征发他们的子弟,去当攻打京城的炮灰!” 夜枭听着这一连串阴狠毒辣的计策,饶是他这种常年游走在黑暗中的人,都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抬起头,敬畏地看了云裳一眼,沉声问道:“夫人,孩童歌谣之事,是否太过……” “战争,本就是不择手段。”云裳清冷地打断了他,“执行命令。” “是!” “夜枭”不再多言,对着云裳重重一拜。 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 三日后,临州城北门大开。 旌旗蔽日,甲光向阳! 裴元虎身披重甲,骑着高头大马,率领着号称十万的黑风军主力。 在全城百姓震天的欢送声中,如同滚滚洪流,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开拔而去! 那场面之宏大,那声势之惊人,足以让任何一个看到的人都坚信,一场席卷北方的大战,已然拉开序幕!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荆南王刘昱的案头。 刘昱手持探报,与阶下的老谋士相对而立。 两人看着地图上那直指冀州的红色箭头,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秦风!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老谋士抚着花白的胡须,脸上满是得色:“大王,秦风果然是草莽出身,小胜之后便得意忘形,竟真以为能一口吞下冀、青二州!” “此人,已入我彀中矣!” 刘昱志得意满,只觉得整个天下的棋局,都已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猛地一挥手,意气风发地下令: “传令全军!即刻起,加速猛攻谯郡!秦风已为我等吸引了朝廷在北方的所有注意力,甚至连他自己都陷入了战争的泥潭!” “此刻,正是我等拿下整个豫州,奠定王霸之基的最佳时机!” “待我拿下豫州,定然让他后院起火!” 北伐的号角声犹在耳边回响,旌旗卷起的烟尘尚未在临州城外彻底落定。 整个天下的目光,都被这场突如其来声势浩大的北伐所吸引。 无数的探子正星夜兼程,将“临州倾巢而出,意图鲸吞冀青”的消息传向四方。 然而,在这场弥天大谎的完美掩护之下。 临州内部,一场真正决定未来战争走向的变革,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进行着。 …… 秦氏工坊。 这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略显简陋的试验场,而是一座占地数千亩,规划得如同棋盘般整齐的钢铁之城! 数十座高耸入云的烟囱,如同指向天穹的巨人之指,正不知疲倦地喷吐着滚滚浓烟。 那浓烟汇聚在临州城郊的上空,形成了一片独属于这个时代的,象征着力量与变革的工业云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炽热而呛人的煤炭燃烧气息。 与金属被千锤百炼后特有的铁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独特味道。 “轰——轰——轰——!!” 巨大的水力锻锤,在齿轮与杠杆的精妙联动下,不知疲倦地起落。 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地面的微微颤动,将一块块烧得通红的钢锭,锻打成预设的模样。 数千名赤着上身,浑身被汗水浸透的工匠,在这座钢铁丛林中挥汗如雨。 他们的呐喊与号子,与高炉的熊熊风箱声、锻锤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一曲慷慨激昂充满了无穷力量的钢铁交响曲! 秦风身着一袭便服,行走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之中,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在他的身旁,是一身利落的紫色劲装,将那玲珑有致的婀娜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的柳如梅。 此刻的她,早已褪去了初见时的温婉与青涩。 那张明媚动人的俏脸上,洋溢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与骄傲。 行走之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女强人风范。 “风哥,您看。” 柳如梅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却异常清晰。 “按照您的指示,工坊全面实行三班轮换制,人歇炉不歇。如今,我们三大核心作坊的产能,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纤长的手指点在账册之上,一连串惊人的数字从她口中流出,带着一种令人心醉的魔力: “精盐作坊,月产量已稳定在二十五万斤!” “雪花糖,八万斤!光是这两样,扣除所有成本,每个月为我们带来的纯利,便已超过四十万两白银!” “足以支撑我们北伐大军三个月的粮饷!” “最关键的,是炼铁作坊!”柳如梅的眼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语气中充满了自豪,“我们按照您提供的新式高炉图纸,成功建造了三座十倍于旧式高炉的庞然大物!” “如今,我们百炼精钢的月产量,已经稳定在五十万斤以上!而且品质,远超当世任何一家!” 饶是秦风早已对结果有所预料,当亲耳听到这个数字时,心脏还是忍不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月产五十万斤精钢! 这个数字,在这个铁器等同于战略资源的冷兵器时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武装出一支从头到脚,都用精钢打造的恐怖军队! 意味着他的士兵,在战场上将拥有碾压性的装备优势! 第321章:让他玩大一点 “不仅如此。”柳如梅嘴角的笑意更浓。 “我还擅自做主,在工坊内部推行了‘计件薪酬’与‘技术革新奖’。” “工匠们每多生产一件合格品,就能拿到额外的奖金;” “若有人能改进流程,提高效率,或是发明新的工具,更能获得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额赏金!” “如今,整个工坊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大家不再是混日子的匠户,而是真正在为自己,为家人拼命!” “甚至已经有十几个班组,自发地开始研究如何改良工具,以求提高产量了!” 秦风闻言,不由得对眼前的女人刮目相看。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柳如梅,由衷地赞叹道:“如梅,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你的才能,远不止于一个商贾。” “在军功爵位之外,还可以设‘工爵’!” “凡对工坊有重大贡献者,皆可封爵授勋,享受与军功将士同等的荣耀与待遇!而你,便是这第一位,我封你为‘兴业县主’!” “县主?”柳如梅娇躯一颤,美眸中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商贾工匠皆被视为末流的时代。 秦风此举,无异于开天辟地! 这是对她,也是对天下所有工匠,最高的认可与尊重! “如梅……定不负主公所托!”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将那份激动与感动,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 秦风微微一笑,随即神色一肃: “我们的敌人,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的时间,在未来三个月内,你必须不计任何代价,将精钢的产量,再给我翻上一番!” “并且,我要你立刻从最可靠的工匠中,抽调出一批人,组建一个绝密的甲胄作坊。” “在三个月内,给我秘密打造出三千副足以抵御强弩直射的全身板甲!” 全身板甲! 柳如梅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虽然不懂军事,但也知道,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战争机器! “是!”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斩钉截铁地应了下来。 …… 神机营,秘密试验场。 这里位于临州城外一处戒备森严的绝密山谷。 方圆十里,皆被划为禁区,由黑风卫最精锐的力量日夜守卫。 当秦风带着庞德林来到这里时,神机营营正王大山,正带着一群同样满脸油污,眼神中却闪烁着狂热光芒的工匠,激动地迎了上来。 “主公,成了!您给的图纸,我们……我们真的把它做出来了!” 王大山激动得语无伦次,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他指着不远处靶场上,一字排开的数十个黑黝黝的铁管子。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最心爱的孩子。 那是一种原始的火铳,造型粗糙,铁管被固定在简易的木托之上,看起来更像是一根烧火棍。 然而,庞德林在看到这些烧火棍的瞬间,那张一向智珠在握的脸上,却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凝重。 “主公,此物便是……” “眼见为实。”秦风笑了笑。 王大山立刻会意,对着早已准备好的一队火铳手大声下令:“神机营第一总队!准备!” 一百名火铳手闻令而动,迅速分成了三排,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初具章法。 “第一排!举铳!” “点火!” “放!” 随着王大山一声令下! “砰!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猛然炸响,数十道火光喷吐而出,浓烈的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靶场! 那巨大的声势,即便是早已见识过“轰天雷”威力的庞德林,也不禁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羽扇。 而在百步之外,那些用作靶子的,穿着双层重甲的稻草人。 胸前应声爆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木屑与破碎的铁片四散飞溅!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三段击”射击,虽然装填缓慢,精度也差得感人,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看到那坚固的重甲,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洞穿的瞬间。 庞德林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手中的羽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呆呆地看着那些冒着青烟的铁管子,又看了看那些被彻底摧毁的重甲靶子。 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他才缓缓地弯下腰,颤抖着捡起羽扇,口中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如同梦呓:“天……变了……” “此物若能量产……天下骑兵,将成无用之物……不,天下所有重甲之士,都将成为活靶子……” “战争的形态,将因此……而彻底改变!” 这位算无遗策,搅动天下风云的顶级谋士。 在这一刻,他毕生所学的兵法韬略,他引以为傲的智谋算计,都被眼前这简单粗暴的“烧火棍”,冲击得摇摇欲坠! 秦风走上前,亲自拿起一支火铳,感受着它沉甸甸的重量和开火时那巨大的后坐力。 他冷静地对王大山说道:“威力尚可,但缺点太多。” “射程太近,精度太差,装填过慢,而且,一旦遇上雨天,便会彻底沦为废物。” 他将火铳交还给王大山,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规划: “你们接下来的任务,有两个。第一,继续改良火铳,重点解决防水和简化装填流程的问题。” “第二。”他指向旁边一张盖着油布的图纸,“我要你们,造出这个东西。” “一种可以由骡马拖拽,能够发射实心铁弹的‘野战火炮’!” 火炮! 王大山等人虽然不完全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但光是听名字,就能感受到那其中蕴含的,远超火铳的恐怖力量! “还有这个。”秦风又让人抬上一个木箱,里面是数十个巴掌大小的陶罐。 “开花弹!” 一名士兵在王大山的示意下,点燃了其中一个的引信,奋力扔向远处一片空地。 “轰——!” 陶罐凌空爆炸,无数细小的铁片与碎瓷。 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而出,将数十步内的草地都犁出了一片死亡地带! 嘶——! 庞德林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情,再次被这恐怖的范围杀伤武器,掀起了滔天巨浪! …… 夜,深沉如水。 州府书房之内,烛火静静地燃烧着。 云裳一袭白衣,悄然而至。 将一份最新的情报,轻轻地放在了秦风的案头。 “豫州那边,打成一锅粥了。”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朝廷新派的征南将军,与荆南王刘昱,在谯郡城下展开了决战。双方投入的兵力,皆超过了二十万。” “战况之惨烈,远超想象,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每日伤亡,皆以万计。” 秦风拿起情报,平静地看着上面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脸上古井无波。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如同窗外的寒夜: “还不够……” 他抬起头,看向墙壁上那副巨大的堪舆图,目光,落在了冀州的方向。 “传令给裴元虎。” “让他玩得再凶一点,装扮成刘昱的荆州军,攻下一座冀州的郡城!” “要是能把朝廷部署在京畿地带最后的预备队给吸引过来,就算他首功!” 云裳微微颔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道了一声“明白”,便悄然退下。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秦风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 他从棋盒中,拿起一枚代表着自己的黑子,又拿起一枚代表着朝廷与刘昱的白子。 他的目标,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刘昱! 第322章:行动 临州,黑风卫机密地宫。 这里是整个临州势力的神经中枢,终年不见天日。 只有冰冷的烛火在幽深的甬道中跳动,映照着墙壁上一张张代表着天下各州郡的详尽舆图。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桐油火漆的味道,无数面无表情的黑风卫文吏,正如同最精密的机器一般,将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情报分拣、破译、归档。 每一封密报,都仿佛浸透了鲜血,散发着死亡的腥气。 它们如雪片般从天南海北飞来,最终被汇总成册,呈送到那间位于地宫最深处的静室。 云裳一袭素裙,静坐于案前,亲手翻阅着这些足以让天下任何一个诸侯都为之动容的绝密情报。 清丽的俏脸上,神色无波,仿佛在看一本与己无关的话本。 “报——!” “报——!谯郡急报!” 京师密报:刘昱尽起大军兵犯豫州,而秦风主力陈兵北境,剑指冀、青,京师震动! 朝堂之上,为主战何方,争论不休。 有大臣认为秦风新胜,气焰嚣张,乃心腹大患,应先除之。 然御史台张言官手持密报,力陈秦风不过癣疥之疾,其北伐乃孤注一掷的豪赌,根基不稳,后方空虚,不足为惧。 恰在此时,有荆州军马,攻陷冀州东光郡,群臣大惊! 皆言天下反贼本为一丘之貉,如今已呈合流之势! 刘昱坐拥三州,若再得豫州,在与秦风合兵一处,则天下无人可制! 最终陛下圣裁,定‘先南后北,分而治之’之策! 命征南将军统合南方兵马,于豫州死战,务必将刘昱挡在江淮以南! 同时敕令武定国,固守冀州,联合并、青二州残部,以防守为主,拖住秦风北伐脚步。 待南方事了,再合天下之兵,一举荡平北境! 谯郡这边,刘昱蚁附攻城,已持续七日夜! 城头尸骨堆积如山,投石车日夜不休,新募守军未经战阵,多有崩溃者! 城中壮丁已尽数征发上墙,然伤亡日增,兵员依旧不足! 乾军虽拼死抵抗,然护城河中流水早已被鲜血染成赤色! 城中粮草……仅能再支十日!朝廷援军何在? 谯郡……危在旦夕! 刘昱军中的黑风卫,同样传来实时情报。 大军连日猛攻谯郡,伤亡已逾五万,然守将异常顽强,战况陷入焦灼。 士卒久战疲惫,营中疫病渐起,逃兵日增。 荆南王震怒,下达死命令,催战愈急,已于阵前连斩数名畏战之将,军中怨气滋生,军心浮动。 更兼豫州本地士族阳奉阴违,暗中联络,荆州军后勤粮道屡遭不明身份之人袭扰,粮草供应已现不稳之兆…… 乾军与敌鏖战于谯郡城外十里坡,互有胜负,然乾军乃新集之师,各部将领互不统属,号令不一,调度不畅,数次错失战机。 …… 每一份情报,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豫州,这片中原腹地,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 朝廷与荆南王刘昱,这两头当世最庞大的猛虎,已经在这片战场上红了眼。 双方都将自己几乎所有的力量都投入了进去,进行着最原始残酷的血腥绞杀! …… 临州,军事议事厅。 气氛,一阵压抑。 黑风卫刚刚送来的战报,如同重锤,一下下地敲击在在场每一位黑风军高级将领的心上。 “主公!”性情相对急躁的袁崇敬第一个按捺不住。 他猛地出列,抱拳请命,声音中充满焦灼。 “不能再等下去了!谯郡已是危如累卵,万一……万一真让刘昱拿下了谯郡,进而整合了整个豫州,那他便雄踞四州之地,带甲数十万!” “届时兵锋直指我们临州,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啊主公!刘昱势大,若真让他得了豫州,恐怕下一步就要挥师北上,与我们争夺天下了!” “请主公下令吧!我等愿即刻挥师南下,与刘昱争一争这豫州归属!” …… 将领们议论纷纷,脸上满是危机感。 庞德林手持羽扇,不紧不慢地轻轻摇动着,看着众人焦急的神情,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 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猛虎搏杀,最忌分心。此刻的刘昱与朝廷,都已是红了眼的赌徒,他们在这场豪赌中投入的越多,便越是无法抽身。”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羽扇轻点那片犬牙交错,插满了红黑两色小旗的豫州地界。 “我们要等的,就是他们把身上最后一块赌注,都毫不犹豫地押上牌桌的那个时刻。” 话虽如此,但看着豫州战场那一日数变的惨烈局势,将领们心中的焦躁,却依旧难以平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主位之上。 秦风,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他双目微闭,仿佛已经入定,对堂内的争论充耳不闻。 只有那修长的手指,在乌木扶手上,保持着一种恒定不变的节奏,轻轻地敲击着。 “笃…笃…笃…”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让整个议事厅内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他的沉默,给所有将领带来了山一般沉重的压力。 但也正是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让他们对主公最终的决策,充满了近乎盲目的敬畏与期待。 时间,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身披黑色斗篷,浑身散发着风尘与血腥气息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快步闯入大堂! 来人正是黑风卫顶级密探,夜枭! 他没有经过任何通传,而是直接出现在这里。 这本身就代表着,他带来了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最顶级的情报! “噗通!” 夜枭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份用火漆和羽毛三重密封的竹筒,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启禀主公!” “荆南王刘昱强行抽调了镇守荆州、江东的最后五万预备队,并于豫州境内强征民夫二十万,号称三十万大军,已于昨日,对谯郡发起总攻!” “朝廷见我们没有行动,加上朝堂内应蛊惑,皇帝集结青州、并州、冀州、豫州四州可用之兵,命征南将军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守住谯郡!” 话音落下的瞬间! “笃!” 那持续了许久的,有节奏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秦风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两道骇人的精光爆射而出,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他霍然起身,缓步走到那巨大的沙盘之前,伸手,从棋盒中稳稳地拿起了一枚代表着黑风军主力的,纯黑色令旗! “传令给李无忌、裴元虎,行动!” 第323章:风云际会 初冬的寒风卷过冀州荒芜的原野,带着刺骨的凉意。 冀州边境,午后。 戍守关卡的冀州兵丁抱着长矛,缩在哨塔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抱怨着越来越冷的天气,以及上头迟迟未发的冬衣。 自从武都督兵败退回信城后,整个冀州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边防松懈,士气低迷。 所有人都觉得,北边那个煞星秦风,这会儿肯定被荆南王和朝廷主力在豫州的大战吸引了注意力,短时间内应该没空来找他们的麻烦。 突然。 “轰隆隆——!” 低沉闷雷声从远方传来,起初很轻微,但很快就变得清晰沉重。 如同无数面巨鼓在同时擂响,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什么声音?”哨塔里的兵丁疑惑地探出头。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如同从幽冥中涌出的死亡浪潮,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来! 阳光照射在那片移动的“钢铁丛林”上,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寒光! 那不是普通的骑兵,那是……那是人马俱被重甲覆盖的钢铁怪兽! 黑压压一片,全是重甲铁骑! 为首一员大将,身披玄黑色全身板甲,连面部都被狰狞的恶鬼面甲覆盖,只露出一双冰冷如寒星的眼眸。 他手中握着一杆银色长枪,枪刃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锋芒。 正是李无忌! 他麾下的这三千铁骑,是秦风倾尽秦氏工坊之力,秘密打造出的王牌! 每一名骑士,连人带马,都包裹在柳如梅督造的精钢板甲之中,寻常刀箭难伤分毫! 他们手持特制的长柄马槊,便于破阵冲锋。 腰间悬挂着百炼钢刀,甚至在马鞍侧面,还挂着一柄短管火铳! “敌……敌袭!是重骑兵!”凄厉的警报声终于撕破了边境的宁静。 但,太晚了! 仓促集结起来的冀州守军,阵型松散,许多人甚至连盔甲都没来得及披挂整齐。 他们看着那如同移动城墙般碾压过来的钢铁洪流,眼中充满了绝望。 “黑风铁骑!冲锋!” 面甲之下,李无忌猛地将长枪向前一指,声音冰冷而决绝。 “轰——!” 三千重骑同时加速,如同蓄势已久的洪水,终于冲垮了堤坝! 马蹄践踏大地的声音汇聚成死亡的乐章,气势排山倒海! 冀州军匆忙射出的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重甲之上,大多无力地滑落。 偶有射入甲胄缝隙的,也无法阻挡这钢铁洪流分毫! “砰!咔嚓!” 两军轰然对撞! 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对撞,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与撕裂! 黑风重骑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凝固的牛油,轻而易举地凿穿了冀州军仓促布下的防线! 李无忌一马当先,长枪舞动如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几乎没有一合之将! 他精准地找到了敌军阵中那名试图组织抵抗的冀州将领,长枪如同毒龙出洞,瞬间刺穿了他的咽喉,将其高高挑起! 主将毙命,本就士气低落的冀州军彻底崩溃! “砍不动,射不死,这是什么鬼?” “逃啊!他们是魔鬼!” “打不过的!快跑!” …… 残存的冀州兵丢盔弃甲,向着后方疯狂逃窜。 李无忌勒住战马,甩掉枪尖的血珠,冰冷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毫无波澜。 “清理战场,一刻钟后,继续推进!目标,信城!” 闪电突袭,首战告捷! 秦风计划中“佯攻变主攻”的雷霆扫北,正式拉开序幕! 就在李无忌的重骑如同手术刀般撕开冀州防线的同时,裴元虎率领的黑风军步兵主力,浩浩荡荡地涌入了青州腹地。 接下来的战斗,与其说是征服,不如说是一场武装游行。 黑风峡全歼五万青州精锐的余威尚在,雷鸣之谷的传说早已将黑风军渲染成了不可战胜的神兵。 加上武定国新败,威望扫地,青州内部人心惶惶,各自为政。 青州某郡城下。 郡守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那支军容鼎盛杀气腾腾的黑风军,以及队伍中那面迎风招展的“裴”字大旗,脸色煞白。 他身边仅有的几百守军更是两股战战,连武器都拿不稳。 “太守,怎么办?是……是那个劈死了赵匡的裴元虎!”副将声音发颤。 郡守长叹一声,脸上满是苦涩和无奈。 抵抗?拿什么抵抗? 陈泰的五千精锐,赵匡的五万大军都灰飞烟灭了,他这点人马够干嘛? “开……开城……投降吧。”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随即像是被抽空了骨头般,瘫软在地。 城门缓缓打开,郡守捧着官印、户籍册,率领一众属官,跪伏在道旁。 裴元虎骑着马,扛着他那标志性的开山巨斧,大摇大摆地走进城门,咧嘴一笑:“算你识相!来人,接收城防!按主公的规矩办!” 类似的场景,在冀州、青州各地不断上演。 有的城池试图抵抗,但当黑风军将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轰天雷”摆在阵前,或者仅仅是李无忌的重骑兵出现在视野里时,守军的勇气便瞬间瓦解。 更有甚者,在青州某地,当地豪强本想凭借坞堡负隅顽抗,结果当晚就被麾下渴望土地的士兵们发动兵变,直接捆成了粽子,打开堡门迎接黑风军。 “跟着秦帅有田分!《军功授田令》是真的!”这样的消息早已在黑风卫的有意传播下,如同野火般在两州底层士兵和农户间蔓延。 土地,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最终的梦想! 秦风的政策,精准地击中了他们内心最深的渴望! 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青州、并州、冀州便在秦风黑风军的兵锋下,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主要城池尽数易主! 天下震动! 豫州,谯郡。 曾经繁华的城池,如今已是一片断壁残垣。 城墙上布满了投石车砸出的坑洞和焚烧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城墙下,尸积如山,层层叠叠,几乎填平了护城河。 河水早已成了暗红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荆南王刘昱,站在刚刚被他用无数士兵性命堆下来的谯郡城头,脸上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阴郁。 代价太大了! 为了攻下这座坚城,他投入了几乎所有能动用的兵力,甚至连镇守老巢的最后预备队都调了上来,强征的民夫更是死伤无数。 军中疫病蔓延,逃兵日增,将士怨声载道。 虽然赢了,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惨胜,他的荆南军元气大伤! “王爷,经此一役,豫州已是我囊中之物!只要稍作休整,整合力量,届时……”身旁的老谋士试图安慰,描绘着美好的未来。 刘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正想说什么。 突然—— “报——!!” 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冲上了城头,盔歪甲斜,满面尘灰,扑到刘昱脚下: “王……王爷!大事不好!天塌了!秦风……秦风他……” 刘昱心头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秦风怎么了?他不是在北方跟武定国对峙,消化地盘吗?” 第324章:火炮现世 那探子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都是假的!” “他的主力根本没在北方纠缠,而是横扫拿了青州冀州并州一些主要城池后,便办事回临州!” “就在三天前,秦风亲率黑风军主力,渡过黄河,兵锋直指豫州!” “先锋骑兵,距离谯郡已不足二百里!黑色的‘秦’字大旗,遮天蔽日啊王爷!” “啪嚓!” 刘昱手中那只刚刚斟满用来庆祝胜利的金杯,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酒水洒了一地。 整个人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僵立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褪变成无法置信的震惊,继而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不……不可能……他怎么敢……他怎么会……” 刘昱眼神空洞,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起来。 “他不是……不是应该被冀州青州拖住……他不是怕了我,才去北边抢地盘的吗……” 老谋士也惊呆了,手中的羽扇“啪”地掉在地上。 一瞬间,刘昱全都明白了! 秦风故意摆出北伐的姿态,故意散播谣言示弱,就是为了让自己和朝廷拼个你死我活! 然后,等到自己和朝廷都精疲力尽,秦风才兵锋南指! 若是秦风这个时候来打豫州,他根本抵挡不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噗——!” 急火攻心,加上连日征战积累的疲惫,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刘昱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向后栽倒! “王爷!王爷!”左右侍卫慌忙上前扶住。 场面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在谯郡以南,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平原尽头的地平线上。 一面,十面,百面,千面…… 无数黑色的“秦”字大旗,如同死亡的丛林,势不可挡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旗帜之下,是军容严整甲胄鲜明士气如虹的黑风军百战精锐! 队伍的最前方,秦风一身玄甲,骑在神骏的踏雪乌骓之上。 面容冷峻,目光如炬,遥遥望向谯郡城头。 在他的军阵之中,一门门由骡马拖拽,炮口闪烁着冰冷金属寒光的野战火炮,赫然在列! 神机营的士兵们守护在旁,眼神狂热而自信。 谯郡城头,腥风猎猎。 方才还沉浸在惨胜中的荆南军将士,此刻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地平线尽头,那片如墨汁般迅速蔓延开来的黑色旗林。 像是铺天盖地而来的黑色雷云,只待雷鸣爆发,便能顷刻间将他们撕成碎片。 “秦……秦风……” 老谋士嘴唇哆嗦着,那根象征着智谋与从容的羽扇,不知何时已掉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王爷!王爷!” 亲卫们的惊呼声,终于将刘昱从半昏迷中唤醒。 他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死死地扒住城垛。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那支正以雷霆万钧之势逼近的钢铁洪流。 视野之中,那支军队军容鼎盛,甲光耀日。 与自己麾下这支刚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疲惫之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尤其是队伍最前方,那三千骑着神骏战马,连人带马都包裹在狰狞的全覆式精钢板甲中的重骑兵。 更是如同一群从地狱中冲出的魔神,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刘昱紧咬后槽牙,咯咯作响,一脸狰狞,“好……好一个秦风,本王……本王竟成了你这竖子的垫脚石!” 什么北伐冀州,什么示敌以弱,全都是演给他看的戏! “迎敌!快!全军迎敌!” 然而,没用。 谯郡血战,早已耗尽了他们最后的锐气。 此刻的荆南军,就像一头流干了血的雄狮。 空有庞大的身躯,却连站立都已勉强,又如何能抵挡一头养精蓄锐扑杀而来的史前凶兽? 城外,秦风勒住缰绳。 大军在他身后十里开外缓缓停下,整齐划一的动作,不带一丝杂音,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他并没有急于发动冲锋,只是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谯郡城头那片肉眼可见的混乱。 “主公,敌军已是惊弓之鸟,何不让末将率铁骑凿穿他们!”李无忌催马上前,声音冰冷。 秦风却缓缓抬起了右手,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杀鸡,焉用牛刀?” 他目光转向身后,看向那支由数百名士兵严密护卫,用骡马拖拽着数十门黑黝黝铁疙瘩的神秘部队。 “神机营,该让天下人,再听一听我临州的雷鸣了。” “是!”神机营营正王大山,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一挥令旗! 数十门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森然杀机的野战火炮,被迅速卸下骡马。 炮口在神机营士兵熟练的操作下,缓缓抬起,黑洞洞地对准了谯郡城外那片正乱糟糟集结的荆南军阵列。 城头的刘昱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放!” 王大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个足以改变时代的音节! “轰!轰!轰!轰隆——!!” 数十门火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比黑风峡的“轰天雷”还要响亮百倍,狂暴千倍! 仿佛是九天之上的雷神,将他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这片血色的大地之上! 数十道耀眼的火光从炮口喷吐而出,浓烈的硝烟瞬间笼罩了整个阵地。 紧接着,数十颗沉重的实心铁弹,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动能,在空中划出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轨迹,狠狠地砸进了荆南军那脆弱不堪的阵列之中!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 铁弹所过之处,无论是人还是马,无论是血肉之躯还是简陋的盾牌,都被瞬间撕裂、洞穿、碾碎…… 一条直线上的十数名士兵,如同被一根无形的巨杵捣过,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血肉齑粉! 铁弹在撞碎了无数骨骼后,余势不减。 又在地上疯狂地弹跳翻滚,每一次弹起落下,都会带起一蓬血雾,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死亡通道! 荆南军的士兵们彻底懵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自己身边那一个个瞬间出现的,巨大而恐怖的血肉豁口,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攻击? 是天罚吗? 还不等他们从这神魔般的打击中回过神来,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轰隆隆——!” 这一次,炮弹落点更加密集,覆盖了整个军阵的核心! 建制,阵型,指挥……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毁天灭地的雷鸣之声中,化为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第325章:刘昱的退路 “妖术!是秦风的妖术!” “跑啊!快跑!是雷鸣!是雷鸣之谷的魔鬼来了!” “妈妈啊,我还不想死!” ……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瘟疫,瞬间引爆了整支军队! 士兵们发疯似的嘶吼着,丢盔弃甲,调转方向,只想逃离这片被“天雷”覆盖的死亡区域! 就在荆南军阵脚大乱,彻底陷入崩溃之际,秦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神机营,火铳手上前!” “三段击,自由射击!” “砰!砰砰砰!” 早已准备就绪的数千名火铳手,迈着整齐的步伐上前。 分列三排,对着那片混乱的人潮,扣动了扳机!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连绵不绝! 一排排的荆南军士兵,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身上那引以为傲的盔甲,在铅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雷鸣般的炮声,炒豆般的枪声,汇聚成了一曲来自地狱的死亡交响乐! 豫州战场,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修罗场! “撤……快撤!”刘昱睚眦欲裂。 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败涂地,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保护本王!退回荆州!快!” 在数百名最忠心的亲卫拼死组成的盾墙保护下,刘昱连滚带爬地冲下城头,狼狈不堪地向着南方仓皇逃窜。 “李无忌!”秦风长刀前指,“率铁骑追击!将刘昱的有生力量,尽数给我留在这片土地上!” “末将领命!”李无忌一声令下,“兄弟们,跟我冲!” 三千黑风铁骑,如同开闸的洪峰,向着那溃散的敌军,发起了最后的死亡冲锋! 秦风则立马横刀,看着迅速被己方控制的谯郡,以及那满地跪地投降的荆南军残兵,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传遍四野,“告诉豫州百姓,驱逐逆王,安抚百姓!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凡豫州百姓,皆可分得盐糖!” 黑风卫早已铺垫好的舆论,在这一刻,配合着秦氏工坊那雄厚的物资,将发挥出比刀剑更强大的力量。 豫州,这块四战之地,将在最短的时间内,被他彻底消化!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决定中原归属的大战,将以刘昱的惨败和秦风的大获全胜而告终时。 谁也不知道,一场更大,更疯狂的赌局,早已在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棋盘上,悄然落子。 逃回荆州的路上,刘昱率领着残兵败将,拖着沉重的步子前行,好不狼狈。 “王爷!”老谋士杨义被秦风那些武器一吼,忽然就开了窍! “我们还有机会,这……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当时已经气得几欲吐血的刘昱,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他:“都死到临头了!你跟本王说……机会?” “对!就是机会!”杨义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赌徒般的狂热,“王爷,与秦风的精锐野战,我军必败无疑!别无选择,豫州只能让给你!”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真的彻底放弃豫州,相反,可以利用豫州抛出一枚诱饵!” “诱饵?”刘昱愣住了。 “不错!”杨义一脸阴沉,“王爷,您忘了吗?我们最强大的力量,从来就不在陆地上!” “我们那五万无敌的水师,以及那十万一直秘密驻扎在淮河沿岸,未曾参与谯郡血战的精锐步卒,才是我们真正的王牌!” 刘昱的心脏,猛地一跳! “王爷,请您立刻下令!”杨义语速极快,“命一名心腹大将,率领谯郡残部,在此地佯装与秦风决一死战,能拖多久是多久!为我们争取时间!” “而您,则亲率我们真正的精锐主力,立刻脱离战场!沿淮河顺流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江都!” 江都! 扬州! 当今天下最繁华的都会,大乾王朝的钱袋子,更是连通南北的大运河的咽喉! 刘昱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 老谋士的声音愈发狂热:“秦风和朝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们吸引在了豫州!” “江都此刻必然防备空虚,只要我们拿下江都,就等于掐断了供给京师雒阳的经济大动脉!” “届时,京师粮绝,天下财赋断供,大乾不攻自破!秦风就算得了豫州又能如何?” “他得到不过是一片被战火焚毁的废土!而我们,却扼住了整个天下的咽喉!” “此乃……弃子争先,断其龙脉之毒计!” 大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昱看着老谋士那张疯狂的脸,又看了看帐外那片黑压压的敌军旗帜。 胸中那股滔天的怒火与绝望,渐渐被一股更加疯狂的野心所取代! 他输了豫州,但他……可以赢下整个天下! “好……好!好一个断其龙脉!”刘昱双手紧握,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就依你之计!” 现在还想北上,肯定是不现实的。 只有继续扩大自己的实力,休养生息,到时候再卷土重来。 而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刘昱北上已成定局,不会对扬州下手,那里的防御肯定空虚。 只要趁虚而入搞偷袭,一战可定! …… 三日后,江都。 这座被誉为“淮左名都”的繁华城市,依旧沉浸在歌舞升平之中。 秦淮河上,画舫穿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城内商贾云集,百姓安居。 似乎那远在千里之外的豫州战火,与这里不过是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 然而,他们不知道,一支庞大的幽灵舰队,早已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长江之上。 如同死神张开的巨口,将这座不设防的城市,彻底锁定!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江都巍峨的城楼上时,守城的士兵揉着惺忪的睡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然而,当他无意间向着江面瞥了一眼时,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江面上,不知何时,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战船所彻底覆盖! 那狰狞的撞角,那高耸的楼船,那迎风招展的,写着一个巨大“刘”字的王旗,将整个江面都染成了一片肃杀的黑色! “敌……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迟迟地划破了江都的宁静。 但,一切都太晚了! 刘昱亲自坐镇中军楼船,拔出腰间的配件,指向那座唾手可得的黄金之城,发出了他赌上一切的咆哮: “攻城!” 江都落入刘昱之手!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第326章:权臣萧桓 江都泣血,漕运被断的消息。 短短数日,便传至雒阳。 这座昔日冠绝天下的帝都,此刻完全变了模样。 米价,一天一个天价! 昨日还能换一斗米的银子,今日连半斗都买不到。 城中大户疯狂囤积居奇,平民百姓的米缸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了底。 市井之上,起初只是争吵,很快便演变成了为了半个发霉馒头的当街斗殴,乃至于深夜小巷中的持刀劫掠。 往日里天子脚下的体面与矜持,在最原始的饥饿面前,被撕得粉碎。 皇城大内,此刻也是一片惶恐。 金銮殿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一群如同热锅上蚂蚁般,急得团团乱转的王公大臣。 “怎么办?刘昱逆贼断我漕运,这……这是要绝我京师百万军民的生路啊!” “调兵!快从南方调兵!夺回江都!” “调什么兵?征南将军的主力全都在豫州和刘昱的叛军绞杀在了一起,自身难保!我们哪还有兵可调?” “那……那北方呢?武都督不是还有冀州兵马吗?” %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武将苦涩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别提北边了……最新的军报,你们还没看吗?” “秦风,横扫豫州,大败刘昱残部之后,并未停歇。其麾下大将裴元虎、李无忌,已如砍瓜切菜一般,尽收青州、并州、冀州三州大半之地!” “武定国都督……已被迫退守信城一隅,自身难保,哪还有兵力南下勤王?”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最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脆弱的神经上。 南有刘昱断其命脉,北有秦风席卷天下。 整个大乾王朝,竟在短短数月之内,被两个反贼逼到了一个无兵可调,无粮可用的绝境! 龙椅之上,年轻的天子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看着底下吵作一团,却拿不出半个有效主意的臣子们,眼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天下,危矣! …… 与皇城的混乱绝望不同,大司徒萧桓的府邸,却静得有些可怕。 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主人眉宇间的愁云。 大司徒萧桓,这位当朝权柄最重的大臣。 此刻正枯坐于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紫毫笔,却迟迟无法落下一个字。 他面前,铺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情报。 一份,是刘昱攻占江都后,大肆劫掠,民不聊生的惨状。 另一份,却是秦风入主豫州后,开仓放粮,安抚百姓。 甚至效仿临州旧例,准备清丈田亩,分予无地流民的消息。 一个是刮骨吸髓的国贼,另一个……却做着本该是朝廷才该做的事情。 何其讽刺! 萧桓的心中,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有心匡扶社稷,挽大厦于将倾。 可放眼望去,朝堂之上,尽是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 龙椅之上,坐着的又是一个毫无主见的懦弱天子。 他能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仅传承了两世的江山分崩离析,彻底沉沦吗? “咚,咚,咚。” 就在此时,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萧桓的思绪。 “进来。”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着粗布长衫,头发花白,身形却依旧挺拔的老者,端着一碗参茶,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正是秦风的爷爷,秦牧云。 自从秦定山被秦风亲手处决,这位老人便带着秦定山的遗孀李月娥,千里迢迢地来到了雒阳,投奔了萧桓。 萧桓的命,是秦风的父亲,秦牧云的长子秦战,在北境战场上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 这份恩情,大过天。 因此,萧桓将秦牧云奉若亲父,照顾得无微不至。 只是,他不知道,这位看似因家门不幸而心灰意冷的老人,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始终隐藏着一簇莫名其妙的炽热。 他待在萧府,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一个清理门户,为二儿子报仇雪恨的机会! 而现在,天下大乱,朝廷危在旦夕,这个机会,似乎来了。 “秦伯。”见到来人,萧桓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点小事,让下人来做便是。” “呵呵,老头子闲着也是闲着。”秦牧云将参茶轻轻放在桌上,浑浊的目光扫过桌案上的情报,意有所指地说道:“看大司徒的样子,是为国事烦忧啊。” 萧桓长叹一声,重新坐下,脸上满是苦涩:“秦伯,您也看到了,如今这天下……唉!” “天下是天下,朝廷是朝廷。”秦牧云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大司徒,恕老朽直言,如今这局面,非战之罪,实乃君之过也!” 萧桓心中一凛,猛地抬起头。 秦牧云却仿佛没有看到他震惊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陛下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何曾知晓民间疾苦,何曾懂得兵戈之险?” “他所信者,非宦官即外戚;他所能者,唯有在朝堂之上,因恐惧而胡乱发号施令!” “刘昱之乱,非一日之寒;秦风之势,亦非一战之功。” “皆因朝廷失德,天子昏聩,这才给了这些乱臣贼子可乘之机!” 秦牧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钢针,精准地扎在萧桓那颗忧国忧民的心上。 “大司徒,您手握重兵,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乃是这风雨飘摇之中,大乾最后的擎天之柱!” “难道,您就要抱着这根腐朽的柱子,与之一同沉入深渊吗?” 萧桓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秦牧云,声音干涩:“秦伯……您……您到底想说什么?” 秦牧云缓缓俯下身,凑到萧桓耳边,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一股骇人的精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挟天子,以令诸侯!” “轰——!” 这八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萧桓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疯了吗? 这可是……这可是谋逆啊! 然而,秦牧云却异常平静。 他缓缓直起身,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悠悠说道:“大司徒,是做救国于危难的孤臣,还是做任由天下沉沦的罪人,全在您一念之间。” “至于那些虚名……历史,终究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着萧桓微微一躬。 便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出了书房。 只留下萧桓一人,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国贼? 孤臣? 他的脑海中,这两个词在疯狂地交战。 窗外的寒风呼啸,仿佛是无数冤魂在哭喊。 手中的那支紫毫笔,不知何时已被他生生捏断,墨汁染黑了他的手掌,他却浑然不觉。 良久,良久。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原本写满忧虑与挣扎的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决绝! …… 第327章:大乾灭亡 翌日,早朝。 就在文武百官依旧为国事吵得不可开交,年轻的天子吓得六神无主之际。 大司徒萧桓,手持象牙笏板,缓步出列。 “陛下!”他声若洪钟,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国难当头,臣有一策,或可解京师之危!” 天子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道:“萧爱卿快快请讲!” “如今逆贼势大,京畿兵力空虚,实乃万分危急之时!” 萧桓一脸忠义,痛心疾首。 “为保陛下与京师安危,臣提议,立刻下达‘勤王诏’,召集天下各地尚忠于朝廷的藩王、将领,尽起本部兵马,火速入京,共讨国贼!” 此言一出,朝堂一片哗然。 但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天子不疑有他,当即准奏!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 就在昨夜,萧桓已经秘密串联了所有效忠于他的京畿守将,以雷霆手段,彻底掌控了雒阳城内外的所有兵权! 这张勤王诏,根本不是为了救国,而是为了清除异己,掌控天下兵权! …… 消息,通过黑风卫的绝密渠道,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正在豫州整合防务的秦风手中。 “勤王诏?挟天子以令诸侯?” 秦风看着密报,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身旁的庞德林,轻摇羽扇,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主公,这萧桓,倒是个有魄力的人物。” “他想当曹操,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秦风心中冷笑,随手将密报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既然他想把水搅浑,那我们就帮他,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他霍然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如电,瞬间下达了两道命令! “军师,我们必须加快对豫州的消化整合!半个月之内,看到一支由豫州降卒和新兵组成的,可以拉上战场的十万大军!” “放心,此事在下已经开始实施!”庞德林轻摇羽扇,微微笑道。 秦风的能力太强,他必须虽是保持精神集中,尽量帮助秦风解决这些琐事。 闻言,秦风微微颔首:“如此甚好,接下来传令裴元虎!命他尽起青、冀边境所有兵马,做出威逼京畿的姿态!” “谁说时势造英雄,我偏要英雄造时势!” 帮助萧桓,让朝廷势力迅速土崩瓦加,掀起天下各路反王明争暗斗的局势。 虽说自己现在明面上掌控五州地境,但百姓们无一不是先经历朝廷贵胄的剥削,又经历激烈的战火,已经民生凋敝。 眼下,安心发育,休养生息,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自己的各项新政,对他们来说都无益于天大的打击。 还有军队内部,粮草…… 桩桩件件,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疼。 京师,雒阳。 这座百年帝都,此刻正被一股无形的恐慌所笼罩,如同乌云压城。 “听说了吗?黑风军打过来了!裴元虎那个杀神,已经连下青州数郡,兵锋直指京畿!” “何止啊!北边那个李无忌,率着三千铁浮屠,冀州军一触即溃,信城都快守不住了!” “完了,全完了!秦风那逆贼这是要合围京师,学董卓祸乱天下啊!” …… 各种各样的流言,在雒阳城的大街小巷疯狂传播。 米价一日三涨,城门守卫森严。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一片萧条。 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生怕下一刻,那支杀人不眨眼的黑风军,就会破城而入。 皇城之内,金銮殿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年轻的天子坐在那张冰冷的龙椅上,面色惨白,看着底下吵作一团的文武百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就在这人心惶惶,群龙无首的绝望时刻,大司徒萧桓,站了出来。 他手持象牙笏板,声色俱厉,痛陈如今京畿兵力空虚,已成不设防之城,随时可能被秦风的虎狼之师攻破。 随即,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对天子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为保全大乾血脉,为天下苍生计,臣……恳请陛下,效仿上古先贤,禅位于臣!” “臣愿以残躯,担此骂名,整合天下之力,与那秦风逆贼,决一死战!” “轰——!”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萧桓这胆大包天的言论,惊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请命,这分明就是逼宫! 龙椅上的天子,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看着阶下那个一脸忠义,实则野心毕露的权臣,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想,他不想当亡国之君! “萧……萧爱卿,此事……此事事关重大,容朕……三思……” 最终,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这句话。 便在内侍的搀扶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金銮殿。 回到寝宫,年轻的天子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与愤怒。 他一把将桌案上的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状若疯魔! “反了!都反了!一个秦风,一个刘昱,现在连他萧桓,都想坐朕的龙椅!” 他双目赤红,不甘地嘶吼着。 他不愿就这么束手就擒,他要反抗! 趁着夜色,他秘密召见了一名最心腹的宦官,交给了他一道染血的密诏,命他想办法联系城外唯一还忠于皇室的一支偏军,入京勤王! 然而,他不知道,整个皇城,早已是萧桓的天下。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之下。 那名宦官前脚刚离开皇宫,后脚,密诏的内容,便一字不差地摆在了萧桓的书案之上。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书房内,萧桓看着密报,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他将密报随手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随之烟消云散。 “既然你不肯体面,那我就帮你体面!” …… 当夜,三更。 本该是万籁俱寂的皇城,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手持火把的兵士,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玄武门开了!” “禁军反了!保护陛下!” …… 宫内的侍卫和太监们惊恐地发现,那些本该是他们最坚实依靠的皇城禁军,此刻却调转了屠刀,与城外杀进来的叛军里应外合!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火光冲天,将汉白玉的宫殿映照得一片血红。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入肉声此起彼伏,昔日里庄严肃穆的人间仙境,此刻彻底化作了修罗地狱! 年轻的天子被人从龙床上拖了下来,他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朕是天子!” 回应他的,是禁军将领那张充满了嘲弄与不屑的脸。 “陛下?过了今夜,这世上,便再也没有陛下了!” 冰冷的刀锋,毫不犹豫地划过了天子的脖颈。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 屠杀,持续了一整夜。 无数皇子、宗室,以及那些尚且忠于皇族的大臣,尽数被斩杀殆尽! 鲜血,染红了皇城的每一寸土地,汇聚成溪,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 大乾王朝,在这血腥的一夜,名义上,彻底覆灭! …… 翌日,天光大亮。 血腥味尚未散尽的太和殿前,萧桓身着一身崭新的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在一众“劝进”的文武百官山呼万岁的朝拜声中,缓缓登上了那九十九级台阶。 他逼迫着唯一幸存的,年仅五岁的小皇子,将那枚象征着天下权柄的传国玉玺,亲手交到了他的手中。 随即,他转身,面向天下,昭告四方: “大乾无道,天命已失!朕,萧桓,顺天应人,即皇帝位!” “定国号为‘隧’!取‘深挖地道,隐忍而后发’之意,以彰朕志!” 史称,“大隧”! ……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萧府,后院。 李月娥听闻这个消息,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因为狂喜而涨得通红。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冲进了秦牧云的书房。 “爹!爹!您听到了吗?萧桓……陛下他当皇帝了!” 她语无伦次,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您快去找他啊!他如今是九五之尊,只要他肯下旨,发兵百万,定能将秦风那个小畜生碎尸万段,为夫君报仇雪恨啊!” 然而,面对她那近乎癫狂的模样,正在提笔练字的秦牧云,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轻轻搁在笔架上,这才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淡漠,让李月娥心中那股狂热的火焰,瞬间被浇熄了大半。 “妇人之见。” 秦牧云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当真以为,陛下坐上那个位置,就高枕无忧了?” “他根基未稳,朝中人心不附,地方藩镇虎视眈眈。” “更何况,我那个好孙儿,如今已是手握五州之地的北方之主,麾下雄兵数十万,更有那神鬼莫测的火器在手!” “此刻去打他?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那……那怎么办?难道我们的仇就不报了吗?”李月娥不甘心地问道。 秦牧云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名为“权谋”的光芒。 “报仇?当然要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不是现在,更不是用这种蠢办法。”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一脸茫然的李月娥,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我们不仅不能打他。” “反而,要奏请陛下下旨,封他为王!” 第328章:封王圣旨 萧桓篡位成功以后,居家迁入皇宫居住。 以前的萧宅,则赠与秦牧云,成了秦宅。 曾经身为百姓的秦牧云,蛰伏几年,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雒阳城炙手可热的人物。 权贵们不知道其具体来历,只知道萧桓称帝后,秦家人成了萧宅唯一的继承人。 就冲这一点,秦牧云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此刻,书房之内。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月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须发皆白,本该是她最坚实依靠的公公,一双美眸中写满了荒谬与不解。 “封……封他为王?” 她尖声叫道,声音显得有些扭曲。 “爹!您是不是老糊涂了?那个小畜生杀了您的亲儿子,杀了我的夫君!” “我们不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已经是便宜他了!您现在居然还要上奏皇帝去封他做王?”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我不服!我不服!” 她状若疯魔,压抑多年的仇恨与刚刚燃起的希望被一盆冷水浇灭的巨大落差,让她几近崩溃。 然而,面对她歇斯底里的质问,秦牧云却异常的平静。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一种看穿世事,视众生为棋子的淡漠与冰冷。 “聒噪!”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月娥的心上,让她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秦牧云走到桌案前,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袅袅的茶香中,他那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悠悠响起。 “你当真以为,凭萧桓如今这个草台班子,就能灭掉我那个手握五州之地,麾下雄兵数十万的好孙儿?”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李月娥一眼,那眼神中的轻蔑,让后者心头一颤。 “别说萧桓,就是把如今这天下所有的兵马都加起来,谁又敢去碰一碰那能引动天雷的‘神机营’?谁又敢去闯一闯那埋葬了五万青州军的‘雷鸣之谷’?” “打?拿什么打?” 秦牧云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将李月娥心中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浇灭。 是啊,那个小畜生的强大,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那……那我们的仇,就真的不报了吗?”李月娥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报,当然要报。”秦牧云呷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但报仇,靠的不是匹夫之勇,而是脑子。” 他缓缓放下茶杯,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光。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我那好孙儿,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连战连捷,打下了偌大的江山,正是志得意满,目空一切的时候。” “这个时候,我们再给他添一把火,让萧桓以朝廷的名义,封他为外王,与国同戚,你猜会怎么样?” 李月娥茫然地摇了摇头。 秦牧云冷笑一声,继续道:“他会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会变得更加骄狂,更加不可一世!” “一个骄傲的人,是会犯错的!而他一旦犯错,便是我们万劫不复的机会!” “这还只是其一。” 秦牧云缓缓踱步,眼中算计的光芒越来越盛。 “更重要的一点是,天下人谁不知道,萧桓的命,是我大儿子秦战用命换来的?他们是过命的交情!” “如今萧桓登基称帝,第一个不打秦风,反而封他为王,天底下其他的反王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秦风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已经背叛了他们,因为他爹的关系,投靠了萧桓的新朝廷!” “到那个时候,南边的荆南王刘昱,西边那个什么劳什子明尊教,会把谁当成头号大敌?” “是远在京师根基未稳的萧桓?还是那个已经成了朝廷鹰犬,实力最强,威胁最大的秦风?” “到那时,根本不用我们出手,这些反贼就会像疯狗一样,主动去咬秦风!” “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岂不妙哉?” 一番话,抽丝剥茧,阴狠毒辣! 李月娥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谈笑间便布下惊天杀局的白发老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原来……原来报仇,还可以是这样的…… 她那颗被仇恨填满的简单头脑,在这一刻,终于豁然开朗! …… 半个月后,临州府。 金碧辉煌的议事大堂之内,秦风高坐于主位之上,底下文武分列,气象万千。 一名来自京师,身着大隧新朝服饰的宦官,正捏着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古怪调子,宣读着一份金边镶玉的圣旨。 “……逆贼秦风,虽出身草莽,然心向朝廷,扫平北境,匡扶社稷,功在千秋……” “朕心甚慰,特敕封秦风为秦王,世袭罔替,总领临、冀、青、并、豫五州军政事宜!望尔好自为之,为国尽忠,钦此——!”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大堂之内,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裴元虎激动得满脸通红,第一个扯着嗓子吼了起来,那声音差点把房梁给掀了。 李无忌、袁崇敬等一众将领,亦是人人面带喜色,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震寰宇! 王! 这可是王爵啊!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如今这天下,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但这名正言顺的王爵封号,无疑是为主公那本就如日中天的声望,又添上了一顶最华丽的冠冕! 这意味着,他们追随的,不再是一个草莽反王,而是一位真正得到官方认证的一方诸侯! 唯有庞德林,轻摇羽扇,看着那份圣旨,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秦风面色平静地接过圣旨,随手递给一旁的亲卫。 仿佛接过的不是一道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王命,而是一张无足轻重的废纸。 “赏。”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自有亲卫上前,塞给那名宦官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宦官千恩万谢地退下。 秦风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群情激昂的众将。 最终,落在了那副巨大的天下堪舆图上。 如今自己坐拥临、豫,以及冀、青、并州半数土地,手握天下最富庶的产粮区和人口聚集地。 麾下黑风军百战精锐,兵精粮足。 更有秦氏工坊提供的雄厚工业基础,源源不断地生产着火药、火器、精钢板甲等足以碾压一个时代的战争利器! 与新任的北胡大汗拓跋雄结下血盟,后方稳固,再无后顾之忧! 论综合实力,他已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气势最盛! 一个篡位贼竟然想着给自己封王?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第329章:拿去烧了 如今,天下四分,秦风占据整个北方。 南方,长江天险之后,是荆南王刘昱。 豫州一战,他虽惨败而归,但并未伤及根本。 毕竟经营荆、江二州多年,根基深厚。 凭借长江天险,转攻为守。 依旧是南方不容小觑的割据势力! 中原,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洗礼的帝都雒阳,属于新登基的大隧皇帝,萧桓。 他依靠篡夺的中央名分,整合了原大乾王朝最后的资源,手中掌握着一支相对精锐的中央军。 在法理上,他依旧是天下的共主。 然而,他四面受敌,内部人心不稳。 其篡位得来的合法性,更是备受天下人质疑,如坐针毡。 而在遥远的西方,那片被黄沙与戈壁覆盖的土地上,一股全新的强大势力,正在悄然崛起。 源自西域的明尊教,趁着中原大乱,在西北迅速传播。 其教主张无妄,以宗教信仰凝聚信众,手段诡秘,于乱军之中异军突起,建立了所谓的“大明光国”。 其势力范围已遍及陇西、河西走廊,教众悍不畏死,战斗力极为强悍。 这是这盘乱世棋局中,一个最大的变数! 秦风看着堪舆图上四个不同方向的区域,陷入沉思。 四方势力,看似自己实力最强大,实则不然。 新手之地内政不稳,人心不定,这是一个很大的变数。 若此时问鼎中原,当出头鸟,肯定会成为天下人共同攻击的对象。 议事大堂之内,每一名黑风军将领的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激动与自豪。 曾几何时,他们还是被人瞧不起的山匪草寇,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 可如今,他们追随的主公,却被封为藩王! 这是何等的荣耀!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中央,秦风却显得格格不入。 只见他缓缓砖头,看着那一张张激动的脸。 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转向身旁拿着圣旨的亲卫,淡淡地吩咐:“拿去烧了。” “啊?”亲卫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烧了。”秦风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这一下,不仅是亲卫,就连底下那些正在欢呼的将领们,声音都渐渐小了下去。 一个个面面相觑,满脸的困惑与不解。 “主……王爷……”裴元虎挠着后脑勺,忍不住问道:“这……这可是皇帝老儿下的圣旨,封您为王啊!这么大的好事,您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呢?” “是啊王爷,这可是名正言顺的封号,咱们以后就是王师了!” “有了这王爵,咱们再出兵,那就是奉天讨逆,师出有名啊!” …… 众将七嘴八舌,完全无法理解主公这反常的举动。 看着众人那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模样,一直轻摇羽扇含笑不语的庞德林,终于缓缓地站了出来。 “呵呵……”他轻笑一声,“诸位将军,你们当真以为,天上会平白无故地掉馅饼吗?” 他走到大堂中央,环视着众人那一张张茫然的脸。 “我们主公若要称王,实至名归,还需要他一个篡逆来封?” “萧桓此举,看似封赏,实则……是捧杀!”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捧杀?”裴元虎瞪大了牛眼,“军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给咱们王爷封号,怎么就成捧杀了?” “其一。”庞德林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变得冰冷,“主公年纪轻轻,便已是手握五州之地的北方之主,本就功高盖世,威名赫赫。” “萧桓再给他加上一个‘王’的头衔,便是要将主公捧上云端,让主公变得骄傲自满,目空一切!” “人一旦骄傲,便会犯错,而在这乱世棋局之中,一步走错,便是满盘皆输!” “其二!”庞德林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这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诸位请想,萧桓篡逆自立,名不正言不顺。南方的刘昱新败,龟缩江东,暂时不足为惧。” “西边的明尊教远在塞外,自成一体。放眼天下,谁的实力最强?谁的威胁最大?” “自然是咱们主公!”一名将领下意识地答道,脸上还带着一丝自豪。 “不错!”庞德林冷笑一声,“正是我们!” “所以,萧桓这一封王,便是在告诉天下所有的反王,我们主公已经跟他穿一条裤子了!” “他现在是朝廷亲封的王爷,你们真正的敌人,是他!” “届时,刘昱会怎么想?张无妄会怎么想?天下那些还在观望的野心家们,又会怎么想?” “他们会联合起来,将矛头一致对准我们!” “萧桓那老贼,便可安安稳稳地躲在雒阳,坐山观虎斗,看着我们被群起而攻之,与天下为敌!” 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所有将领瞬间从封王的狂喜中清醒过来! 裴元虎一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柱子上:“好个老奸巨猾的萧桓,我还以为他是个识时务的家伙,没想到心这么黑!” “呸!什么狗屁圣旨,分明就是陷阱!” “主公英明!幸亏您一眼就看穿了这老贼的毒计!” …… 众将纷纷唾骂,对萧桓的愤恨,瞬间达到了顶点。 就在此时,一向沉稳的李无忌上前一步,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昂扬的战意。 “主公,军师。既然萧桓不仁,便休怪我们不义!”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秦风,“如今萧桓篡逆,人心未附;刘昱新败,惊魂未定;明尊远僻,暂不足虑。正是我军扫平寰宇的天赐良机!” “末将请命,以‘为大乾先帝复仇,清君侧,讨国贼’为名,尽起五州之兵,兵发中原,直取雒阳!一战定乾坤!” “对!讨伐国贼萧桓!” “杀进雒阳,夺了那鸟位!” “末将愿为先锋!” …… 李无忌的话,瞬间点燃了所有将领心中的那团火。 刚刚被萧桓算计的憋屈,化作了无穷的战意! 在他们看来,这确实是统一天下的最佳时机! 然而,面对众将那一张张写满了渴望与狂热的脸,秦风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直取雒阳,一战定乾坤……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五州之地,我们真的完全掌控了吗?” “冀州、青州的士绅豪强,真的就心甘情愿地看着我们清丈他们的田亩吗?” “豫州刚刚经历大战,百废待兴,百万流民需要安置,残破的城池需要修缮,这需要多少钱粮,多少时间?” “我们的大军,扩充得太快,豫州的降卒,青州的降兵,他们真的对我们有归属感吗?” “军功授田令,真的落实到每一个士兵的家眷手中了吗?” 秦风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众将的心上。 让他们那颗因为一连串胜利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了下来。 是啊,地盘是打下来了,可治理呢? 人心呢? 根基呢? 秦风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庞德林的身上。 庞德林会意,上前一步,对着众人微微一躬。 “诸位将军,主公深谋远虑,非我等所能及也。” 他羽扇轻摇,声音平和却充满了力量。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接近成功,便越要小心谨慎。” “如今我军看似势大,实则根基不稳,如空中楼阁,稍有不慎,便有倾覆之危。” “故,臣以为,我军当务之急,并非是与那三家争一日之长短,而是……安内!”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秦风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许的光芒。 这,正是他心中所想! 真正的统一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另外三个强大的对手,更是内部随着地盘急剧扩张而产生的,无数棘手的治理难题。 “传我将令!命袁崇敬,率五万大军,进驻豫州北部,构筑防线,以防萧桓南下!” “同时,就地屯田,安抚流民!” “其余主力大军,尽数撤回临州、冀州、青州休整!” “我们不去招惹别人,但若是有人来招惹我们,直接不用请示,就地剿灭!” 第330章:五州疮痍 北风如刀,卷着焦黑的尘土,掠过豫州广袤而死寂的原野。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风勒住缰绳,胯下的踏雪乌骓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看样子,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片土地的沉重与悲伤。 没有旌旗蔽日,没有甲光向阳,更没有山呼海啸般的主公威武。 随行的,只有一身素衣神色凝重的庞德林,以及一队同样换上了寻常服饰,却依旧警惕散布在四周的亲卫。 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征服,而是审视。 审视这场辉煌胜利背后,那触目惊心的代价。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断壁残垣。 曾经炊烟袅袅的村庄,如今只剩下黢黑的木炭和倒塌的土墙,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官道两旁,田地早已荒芜。 枯黄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将曾经肥沃的土地变成了一片萧瑟的荒原。 偶尔,能看到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骨倒在路边,空洞的眼眶无神地望着天空,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场战争的残酷。 他们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分不清是死于战火的士兵,还是死于饥饿的流民。 秦风沉默地策马前行,他那双曾令千军万马为之胆寒的深邃眸子里,此刻没有了睥睨天下的霸气,只有一片凝重。 一座被彻底焚毁的村庄旁,一口水井的井口,被人用十几具尸体死死地堵住。 井边的石板上,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这是一种最恶毒的绝户之计,断绝了此地所有的生机。 除此之外,在一个破败的窝棚前,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怀里紧紧抱着早已僵硬冰冷的母亲,呆呆地坐着。 他的眼神空洞麻木,对秦风这支骑队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整个世界都已与他无关。 亲卫上前,递给他一块干粮。 他没有接,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怀中的尸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呜咽。 …… 这惨烈的一幕幕,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即便是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的亲卫们,此刻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冲刷得荡然无存。 “主公……”庞德林驱马上前,与秦风并肩而行,“这便是战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秦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那孩童麻木的眼神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 良久,他才睁开眼,声音嘶哑地吐出两个字:“进城。” …… 谯郡,这座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城池,虽然城头已经换上了黑色的“秦”字大旗。 临时征用的府衙大堂,墙壁上还残留着刀剑劈砍的痕迹和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渍。 堂内,数十名从临州调来的文吏,正不眠不休地整理着从各处搜集来的残破文书。 算盘的噼啪声与翻阅竹简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异常压抑。 秦风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之上,面沉如水。 他面前的桌案上,没有捷报频传的战报,只有一卷卷刚刚被清理出来泛着霉味的竹简。 “主公。”庞德林手捧着一份刚刚汇总完毕的户籍黄册,从一片忙碌的文吏中走出,步履沉重。 他走到堂中央,总是带着一丝从容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忧虑。 “豫州、冀州、青州三地的人口、田亩、府库数据,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主公,现实,比我们预想的……要严峻得多。” 庞德林展开黄册,用冰冷而残酷的数据,为众人揭开了这片新占领区的真实面貌。 “其一,人口锐减。”他的手指点在黄册上的一行数字上,“以豫州为例,战前,大乾王朝在此地在册的人口,共计三百一十二万。” “然而,经过数次大战、屠戮以及随之而来的饥荒与瘟疫,如今……我方派出的普查人员,能收拢入册的百姓,不足九十万!” “嘶——!”堂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百多万锐减至不足九十万! 超过七成的人口,就这么消失在了战乱之中! “冀、青二州,虽未经历谯郡这般惨烈的血战,但武定国与赵匡为筹措军粮,早已横征暴敛,杀鸡取卵。” “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 “据不完全统计,两州在册人口亦锐减过半,产生的流民,不下五十万之众!” “其二,府库空虚。”庞德林的声音愈发沉重,“主公,我们接收的,几乎是三座空城。” “各州府库,早已被前朝官吏、武定国以及刘昱的乱军反复搜刮,刮地三尺。库中存粮,不足万石。金银器物,更是被劫掠一空。” “我们目前全军将士,连同新收编的降卒,总数已近四十万。加上需要赈济的百万流民,每日人吃马嚼,耗费如流水。” “仅凭临州一地的存粮,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若无新的粮食补充,必生大乱!” “其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土地荒芜。”庞德林抬起头,目光扫过堂内众将,“据各地勘察回报,五州之地,超过七成的田地,因无人耕种而彻底荒芜。” “农具、耕牛,在战乱中损失殆尽。即便是我们将流民安置下来,他们亦是无田可耕,无具可用!”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狠狠地压在众人的心头。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裴元虎、李无忌这些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猛将,此刻却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他们懂得如何冲锋陷阵,如何攻城拔寨。 但面对这满目疮痍的烂摊子,他们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这比面对百万敌军,还要棘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秦风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沮丧或气馁,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依旧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缓步走到大堂中央悬挂的那副巨大的五州堪舆图前,伸出手,用指尖缓缓划过那片广阔的疆域。 “打天下,靠的是刀枪。”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瞬间驱散了堂内的沉闷,“坐天下,靠的是米粮。”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心腹将领的脸。 “在起兵之初,我便对所有追随孤的将士们承诺过,要让他们打完仗,有田分,有房住,能娶妻生子,安安稳稳地过上好日子。这个承诺,我从未忘记。” “如今,天下最肥沃的土地,就在我们脚下。可它,却是一片焦土。这个承诺,我,该如何兑现?” 他的话,让所有将领都抬起了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秦风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枚代表着军令的黑色令箭,猛地顿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传我将令!” 他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整个大堂。 “自今日起,我五州之地,全面转入休养生息阶段!” “所有对外军事行动,一律停止!边境守军转入防御姿态,任何人不得主动挑起战端!” “在未来的一年之内,我们只做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安抚流民!命各州郡立即设立粥棚,开仓放粮,收拢所有流离失所的百姓。” “同时,以工代赈,组织他们修缮城池,疏通河道。我要让所有活下来的人,先有饭吃!”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大兴屯田!除边防部队外,其余所有野战部队,就地转为屯田军。” “将军官即为屯田官,士兵即为农夫。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孤要让荒芜的土地,重新长出粮食!”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清丈田亩!” “此事,乃重中之重!”他加重了语气,“命庞德林军师亲自督办,从临州书院和军中抽调可靠聪明的年轻人,组成清丈使团,分赴各州郡。” “必须将每一寸土地的归属、肥瘠,都给孤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绘制成册!” “这是我们未来税赋的根本,更是我们兑现‘军功授田’承诺的根基!此事,绝无半分折扣可打,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命令下达,如山崩地裂,不容置疑。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待众将退下,各自领命而去,堂内只剩下秦风与庞德林二人。 庞德林走到秦风身边,轻摇羽扇,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主公。”他低声道,“安抚流民,大兴屯田,此乃仁政,必得民心。只是这清丈田亩……恐会触动冀州、青州等地世家大族的根本利益。” “那些家族,盘踞地方数百年,根深蒂固,关系错综复杂。他们手中掌握着绝大部分的良田,却通过种种手段隐匿田产,逃避赋税。” “我军虽以武力占据了城池,但乡野之间,依旧是他们的天下。我们的政令,怕是……” 秦风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冰冷而坚定。 “我知道,他们的田地,是通过一代代的兼并而来;他们的财富,是建立在无数佃农的血汗之上;他们绝不会心甘情愿地将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庞德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但这些都是我的底盘,规矩,我说了算。” “他们若肯顺应时势,交出不义之财,我可以给他们一条生路。若他们以为,凭着几百年的根基,就能跟我掰一掰手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眼神中的森然杀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我不介意用他们的血,来为这片焦土,施一次肥。” 第331章:政令不出府衙 秦风休养生息的国策,如同一道春风,迅速吹遍了满目疮痍的五州大地。 安抚流民的粥棚在各大城池外星罗棋布地搭建起来,无数濒临饿死的百姓,在喝到那碗能救命的热粥时,都朝着临州的方向,流下了滚烫的眼泪。 大军转为屯田的消息,更是让那些饱受兵戈之苦的百姓们,看到了安宁的希望。 一时间,秦风的仁义之名,传遍了乡野阡陌。 然而,当这股春风吹到冀州这片古老而富庶的土地时,却仿佛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厚墙,变得滞涩起来。 …… 冀州,信都郡。 郡城内最大的府邸,并非郡守府,而是世代簪缨的“清河崔氏”的祖宅。 此刻,宅邸深处的一间暖阁内,檀香袅袅,温暖如春。 张远端坐于客位,身上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狐裘大氅,这是崔氏族长崔敬昨日才赠予他的。 他看着眼前这张紫檀木矮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糕点和今年新出的阳羡雪芽,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已经来到信都郡半个月了。 作为秦风亲点的首批清丈使之一,这位年仅二十出头,满腹经纶且对主公秦风怀着近乎狂热崇拜的年轻人。 本以为自己此行,将是雷厉风行,大展拳脚。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温柔的耳光。 他至今还记得,半个月前,他带着几名同样充满理想的同伴,意气风发地抵达信都时的情景。 信都郡守,一个前朝留任,年过半百的老官僚,以及本地士族崔氏的族长崔敬,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 那场面之隆重,那态度之恭敬,让他一度受宠若惊。 当晚的洗尘宴,更是极尽奢华。 山珍海味流水般呈上,舞女的腰肢柔若无骨,乐师的丝竹之声绕梁三日。 席间,崔敬须发皆白,仪态儒雅,他端着酒杯,言辞恳切地对张远说: “张大人乃是秦帅心腹,少年英才,奉王命而来,乃是信都百姓之福。” “我清河崔氏,必将倾尽全力,襄助大人,完成清丈大业,以报秦帅天恩。” 那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张远和他的同伴们都倍感振奋,以为此行必将一帆风顺。 可第二天,当张远正式开始工作时,一切都变了。 他按照流程,首先前往郡守府,索要本地的田亩档案鱼鳞图册。 那老郡守一脸为难,叹着气告诉他,图册在之前的战乱中不幸被焚毁大半。 剩下的残本也字迹模糊,难以辨认,需要时间慢慢整理。 张远心知有异,决定亲自下乡勘察。 郡守府热情地为他派来了一名本地的向导。 可这向导,要么是带着他们在山里绕圈子,一连三天都找不到一个大点的村庄; 要么就是走到半路,突然旧疾复发,腹痛难忍,不得不折返。 无奈之下,张远决定在城内雇佣一些识字的账房和有经验的测绘人员。 然而,他派人去寻访时,却惊愕地发现。 整个信都城内,所有符合条件的人,都在这几天里,或举家外出探亲,或卧病在床,甚至还有几位意外摔断了腿。 整个清丈工作,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彻底的停滞。 就在张远一筹莫展之际,崔敬雪中送炭来了。 他带着几名家族中最精干的账房先生和百余名孔武有力的护卫,主动来到张远下榻的府邸,声称要协助张远的工作。 张远起初还心存感激,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账房先生,提供的田亩数据错漏百出,将大片靠近水源的肥沃良田,报成了只能种些杂粮的坡地、荒地。 他们丈量土地时,用的步弓总是有着惊人的弹性。 张远派去监督的手下,要么被美酒佳肴、金钱美女腐蚀拉拢,对那些显而易见的猫腻视而不见; 要么就是晚上走夜路时,被人套上麻袋,打得鼻青脸肿,第二天便主动请求调离。 短短半个月,张远悲哀地发现,自己被彻底架空了。 他名义上是总揽冀州田亩清丈大权的钦差,实际上,却成了一个被圈养在华丽府邸里的囚徒。 他的命令,出了这间府衙的大门,就如同一张废纸,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雕梁画栋。 但他的意志,却被一张由人情、利益、威胁交织而成的温柔蛛网,死死地困住,动弹不得。 “张大人,尝尝这个,这可是从江南运来的新茶,千金难求啊。” 暖阁内,崔敬端起茶杯,笑呵呵地说道,打破了张远的沉思。 张远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和煦,眼神却深不见底的白发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放下茶杯,声音清冷地说道:“崔族长,明人不说暗话。我来信都,不是为了品茶的。” “为何郡中的清丈工作,至今毫无进展?为何我的人一下乡,便屡屡受阻?” “你崔氏送来的账册,与我暗中调查的结果,为何有天壤之别?” 崔敬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杯中的热气,才悠悠地说道:“张大人,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老朽对秦帅忠心耿耿,岂敢阳奉阴违?只是……这冀州的情况,与临州不同啊。” 他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道:“我崔氏,扎根此地五百年。族人繁衍,开枝散叶,与这冀州各郡各县的官吏、将领、乡绅,早已是盘根错节,血脉相连。” “这田地,不仅仅是田地,它是我崔氏的根,也是无数依附我崔氏生存的家族的命。” “秦帅的政令,是王法。但这片土地上,还有传承了数百年的……规矩。” 他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张大人是聪明人,前途无量。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您奉命而来,该走的流程,我们都陪您走。” “该有的文书,我们也会给您一份漂漂亮亮的。您带着这份功劳回去复命,高官得坐,骏马得骑。” “我冀州士绅,也会感念您的恩德,奉上厚礼。” “何乐而不为呢?又何必为了一个虚名,为了那些泥腿子的死活,与整个冀州的士绅为敌呢?” 这番话,已经近乎于赤裸裸的摊牌。 张远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怒视着崔敬:“放肆!你这是在要挟我!” “你这是在对抗主公的新政!你可知,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崔敬缓缓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死罪?”他轻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张大人,或许在临州,你家主公一言可决万人生死。但在这里,在这信都郡,老朽说了,才算。” 他走到张远面前,凑近了低声说道:“年轻人,别把在书院里学的那一套,拿到这吃人的世道上来。老朽这是在给你指一条活路。” 张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简单的阳奉阴违,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冀州的旧势力,在用他们传承了数百年的方式,向秦风这位新来的统治者,展示他们的力量,划定他们的底线。 “我……我绝不会与你们同流合污!”张远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便可惜了。”崔敬直起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张大人旅途劳顿,我看,还是在府上多休息些时日为好。来人。” 他朝门外喊道。 “好生‘伺候’张大人,莫让他累着了。” 门外,两名身材魁梧的护卫应声而入,面无表情地站在了张远的身后。 张远的心,沉入了谷底。 深夜,张远辗转难眠。 自己必须将这里的真实情况,告知主公。 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荣辱,更关系到主公新政的成败。 他借着如厕的机会,避开守卫,找到了府中一个负责打扫,被压迫的老仆,给了他一笔银钱。 随后咬破手指,在一块从内衣上撕下的布条上,奋笔疾书,写下了一封血信。 “主公亲启:冀州世家,名为顺,实为反。新政受阻,政令不出府衙。此地已成国中之国,非雷霆手段不能破局。学生张远,万死泣血上书。” 他将血书小心地交给老仆,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主公,希望这封信,能送到您的手中。 这冀州的毒瘤,非您亲自下刀,不能割除! 第332章:这他们颁个奖? 冀州,信都郡。 阴沉的天空像是要塌下来一样,压得人透不过气。 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弄里,急促的喘息声打破了死寂。 “跑……必须跑出去……” 老莫浑身狼狈,枯瘦的手死死捂着胸口。 那里,是张远求他交给秦风的书信。 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被崔家逼得土地尽失,卖儿卖女。 蛰伏至今,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 如今机会就在张远身上,他哪怕是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帮上他。 “老东西,往哪跑!” 一声狞笑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利刃出鞘的铮鸣声。 老莫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在泥水里。 他惊恐地回头,只见巷口已经被五个大汉堵住了。 这些是崔家的护院,平日里在信都城横行霸道,手底下不知沾了多少平民百姓的血。 为首的刀疤脸护卫戏谑地转着手中的钢刀,一步步逼近:“老不死的,张远那个书呆子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把老骨头也敢来趟这浑水?” “我……我只是去买药……”老莫颤抖着往后缩,手却死死护着胸口。 “买药?”刀疤脸嗤笑一声,一脚踩在老莫的胸口上,狠狠碾动,“买药往城外跑?真当我们崔家的眼线是瞎子?交出来!” 老莫疼得脸色惨白,却紧闭着嘴,一声不吭。 “不说是吧?行,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自己搜!” 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举起钢刀就要劈下。 老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主公……张大人……老奴无能啊! “噗嗤——!”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反倒是一声沉闷的入肉声,紧接着是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洒在了老莫的脸上。 腥的。 老莫茫然地睁开眼,瞳孔瞬间收缩。 只见那个不可一世的刀疤脸,此刻正双手捂着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鲜血如喷泉般从指缝间涌出,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如同鬼魅般的黑影。 一身漆黑的夜行衣,脸上戴着半截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 剩下的四个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黑影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寒光在阴暗的巷弄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仅仅三个呼吸。 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水中,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黑影收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他转身走到老莫面前,伸出一只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将吓傻了的老莫拉了起来。 “主公让我暗中调查这里的情况。”黑影低声道,“东西给我,你安全了。” 老莫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块布条:“快……快送去临州……救救张大人……” 黑影接过血书,看了一眼上面触目惊心的血迹,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放心。” …… 一日后,临州府。 相较于冀州的阴冷肃杀,临州城内却是一派祥和。 议事大堂内,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数名身穿崭新官服的文官,正站在大堂中央,手里捧着厚厚的奏折,一脸红光地向主位上的秦风汇报着工作。 “主公!大喜啊!” 一名负责统筹五州民政的官员,声音激昂,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据冀州、青州各郡县呈上来的文书,新政推行极其顺利!” “百姓们对主公那是感恩戴德,家家户户都立了您的长生牌位!虽说有些地方因为战乱收成不好,但各地士绅豪族纷纷慷慨解囊,主动协助官府赈灾,如今五州之地,那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派盛世景象啊!” “是啊主公!”另一名官员也赶紧附和,“尤其是冀州信都郡,崔氏一族更是表率,据说他们为了清丈田亩,连自家的祖坟地都重新量了一遍,绝不占公家一分便宜!此乃主公威德所致啊!” 大堂内,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秦风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庞德林站在一旁,轻摇羽扇,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些报喜不报忧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却并未出声。 “哦?盛世景象?” 秦风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么说,我还要给这些世家大族,颁个奖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那名官员没听出秦风话里的讥讽,还以为主公高兴,连忙道,“臣以为,当通令嘉奖,以安其心……” 就在这时,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没有通报,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夹杂着雨雪和血腥味的寒风,瞬间灌入这温暖如春的大堂,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身素裙的云裳快步走入,她一脸凝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卷。 “主公。”云裳的声音清冷,“黑风卫急报,加急,绝密。”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惊疑不定地看着云裳。 黑风卫的绝密急报,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出大事了。 秦风脸上的那丝漫不经心的笑容,在看到云裳手中之物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坐直了身子,伸出手:“呈上来。” 云裳走上前,当着满堂文武的面,缓缓解开了油布。 一块从内衣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破布条,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布条上,暗红色的字迹歪歪扭扭,那是用人血写成的。 【主公亲启:冀州世家,名为顺,实为反。新政受阻,政令不出府衙。此地已成国中之国,非雷霆手段不能破局。学生张远,万死泣血上书。】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刚才那些歌功颂德的官员脸上。 秦风拿起那块布条,目光在那一个个血字上扫过。 从“政令不出府衙”到“万死泣血”,他的眼神越来越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却仿佛有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正在积蓄着毁天灭地的能量。 “盛世景象……好一个盛世景象。” 秦风的声音低沉,回荡在大堂之中。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如同万年寒潭,扫过刚才那几名官员。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路不拾遗?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士绅楷模?” “扑通!” 那几名官员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主公饶命!臣……臣等也是被蒙蔽的啊!那些文书……文书上确实是这么写的啊!” “被蒙蔽?”秦风冷笑一声,没有暴怒,没有拍案而起。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血布,仿佛能感受到张远写下这封信时的绝望与痛楚。 “身为朝廷命官,连真话假话都分不清楚,要你们何用?” “拖下去,革职查办,交给李无忌审一审,看看他们是真蠢,还是收了别人的银子。” “主公饶命!饶命啊!” 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卫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几名官员拖了下去,惨叫声渐渐远去。 大堂内,剩下的官员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跟随秦风这么久,最怕的不是秦风发火,而是怕他像现在这样——太过平静。 “都退下吧。” 秦风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可怕,“我有些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众人如蒙大赦,慌忙行礼退下,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这低气压给碾碎。 待到大堂内只剩下秦风、庞德林、云裳以及角落里的李无忌时。 “咔嚓——!” 一声脆响。 秦风坐下那张坚硬的红木太师椅的扶手,竟被他生生捏成了粉末! 木屑簌簌落下,那是他在极度愤怒之下,无意识泄露出的内力。 “好胆……真是好胆!” 第333章:武定国算什么 秦风缓缓站起身,眼中的杀意终于不再压抑。 瞬间爆发而出,让整个大堂的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 “我们在前线为了这天下打生打死,这群蛀虫躲在后面吸百姓的血,吃百姓的肉!” “不仅把我的钦差当猴耍,还敢把我当傻子哄!”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死死地钉在“冀州信都”这四个字上,仿佛要将这四个字烧穿。 “主公。”庞德林上前一步,羽扇也不摇了,沉声道,“崔氏树大根深,这是在向您示威。他们赌的就是您不敢为了一个钦差,动摇整个冀州的根基。” “根基?”秦风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他们觉得这根基是他们给的,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根基!”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阴影中的李无忌。 “李无忌!” “末将在!”李无忌一步跨出。 身上的铁甲发出铿锵之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点齐三千黑风铁骑,五百神机营火铳手!” 秦风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一人三马,带足弹药!” “不要旌旗,不要仪仗,昼伏夜出,给我封锁消息!” “三天之内,出现在信都城下!” 李无忌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他舔了舔嘴唇,单膝跪地,重重抱拳: “末将,领命!” “庞德林。”秦风又看向庞德林。 “在。” “对外宣称,我偶感风寒,闭门休养,不见外客。” 秦风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如同盯着猎物的狼王。 “既然他们喜欢演戏,那我就陪他们把这出戏唱完。” “不过,这最后一幕的戏台,得用他们的骨头来搭,用他们的血来染!” …… 当夜,临州城北军营。 没有震天的号角,没有喧嚣的人声。 只有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涌出了城门。 每一名骑士都身披重甲,连战马都裹着厚厚的棉布以减小声响。 他们就像是一群来自幽冥的死神,在黑夜中露出了獠牙。 队伍的最前方,秦风身披玄铁重甲,面甲覆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临州城,然后猛地一挥马鞭。 “驾!” 战马嘶鸣,四蹄腾空。 目标——冀州,信都!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信都城,崔家的大宅里依旧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崔敬正做着成为“太上皇”的美梦,殊不知,那位真正的阎王,已经提着刀,在路上了。 …… “哒、哒、哒……” 这声音起初很轻,像是冬雷在云层深处闷响。 但转瞬间,便化作了连绵不绝的闷雷,震得官道旁结冰的枯树都在瑟瑟发抖。 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色洪流,正贴着地面,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急速穿行。 没有火把,没有号角,甚至连战马的嘶鸣都被刻意压制。 所有的马蹄都裹上了厚厚的棉布,马嘴里勒着嚼子。 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看到那一双双在黑暗中泛着寒光的铁甲,以及骑士面甲下那如同狼群般森冷的眼眸。 这是一支幽灵军团。 临州往冀州的必经之路上,几个趁夜赶路的行脚商正缩在路边的破庙里烤火。 听到外面的动静,领头的老刘头好奇地探出脑袋往外瞅了一眼。 这一瞅,差点把他三魂七魄给吓飞了! 只见官道上,密密麻麻全是骑兵! 那些战马比寻常的马要高出一头,身上披着沉重的具装马铠,骑兵更是从头到脚都被黑色的精钢板甲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 每名骑兵身边,都空着两匹备用战马,一人三马,换马不换人! 那种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上百倍! “我的娘咧……这是阴兵过道吗?”老刘头牙齿打颤,腿肚子转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爬回庙里,两道黑影如同苍鹰搏兔般从黑暗中窜出。 “谁!”老刘头刚喊出一个字,冰凉的刀锋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嘘——” 一名黑风卫斥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声音低沉得没有任何起伏:“奉王命,军事管制。所有人,不得出声,不得乱动,违令者,斩。” 老刘头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吓得连连点头,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他这辈子走南闯北,见过官兵,也见过土匪。 但他发誓,从未见过杀气如此之重的军队。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准备去索命的修罗! 队伍的最前方,秦风骑在同样披挂重甲的踏雪乌骓之上,任由寒风如刀割般刮过面甲。 连续两昼夜的急行军,换马不歇人,即便是有内力傍身,他的身体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但他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主公,再有三十里,就是信都地界了。”李无忌策马靠近,声音沙哑,但精神却亢奋得可怕。 他那把标志性的重枪挂在得胜钩上,枪刃在月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传令。”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亲卫的耳中。 “全军转入密林修整,神机营检查火药,黑风骑喂马。哪怕是一根马毛,也不能让信都的人看见。” “是!” 数千人的大军,令行禁止。 如同精密的仪器般瞬间转向,悄无声息地隐入了两侧茂密的松林之中。 这片荒野,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的官道,证明着刚才曾有一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从此经过。 …… 与此同时,冀州,信都郡。 与城外的肃杀不同,此时的信都城内,却是一派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尤其是城东那座占地极广的崔氏祖宅,更是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枝头,连门口的石狮子都系上了大红花。 明日,便是崔氏族长崔敬的七十大寿。 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龙涎香和脂粉味。 崔敬身穿一件暗红色的团花锦袍,红光满面地倚在太师椅上。 手里盘着两颗温润的玉核桃,听着管家汇报明日的宾客名单。 “老爷,青州王家、赵家,还有咱们冀州的一百零八家豪族,都已经递了拜帖,明日一早便到。”管家一脸谄媚地笑道,“这阵仗,比当年武都督在时还要大呢!” “呵呵,武定国?” 崔敬轻蔑地哼了一声,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得意,“他也就是个武夫。这冀州的天,终究是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撑着的。” 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秦风那个泥腿子想搞什么新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没有我们点头,他那政令连这信都城的城门都出不去!” 第334章:鸡犬不留 “老爷英明!”管家竖起大拇指。 “这次大寿,咱们把所有豪族聚在一起,就是给那个秦风看的!这就叫法不责众!” “对,法不责众。”崔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精光,“他秦风再横,难不成还敢把我们这几百家豪族全杀了?” “杀光了我们,谁帮他治理地方?谁给他收税?只要我们抱成团,这冀州,还是咱们说了算!” “对了。”崔敬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茶盏,“那个姓张的小子,怎么样了?” 管家嘿嘿一笑:“还在后院柴房关着呢,那小子骨头硬,两天没吃饭了,还骂骂咧咧的。” “骨头硬?”崔敬冷笑一声,“明日大寿,正好缺个助兴的节目。让他写一篇贺寿的骈文,要是写不出来……就把他的手指头,一根根剁下来喂狗。” …… 崔府后院,猪圈旁的柴房。 这里四面漏风,阴冷潮湿,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臭味。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年轻人,正蜷缩在发霉的稻草堆里。 正是秦风派来的钦差,张远。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 曾经干净整洁的官服早已变成了破布条,上面沾满了泥污和血迹。 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个馒头。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哐当!” 柴房那扇破烂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寒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 几个身穿锦衣的崔家子弟,嬉皮笑脸地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哟,张大人,还没死呢?” 那锦衣公子名叫崔浩,是崔敬最疼爱的孙子,平日里也是信都一霸。 他一脸戏谑地看着缩在墙角的张远,像是看一条丧家之犬。 “来来来,本公子看你可怜,特意给你带了点好吃的。” 崔浩打开食盒,一股馊味扑面而来。 里面哪里是什么饭菜,分明是一碗混着泥沙和剩菜叶子的泔水! “吃啊!这可是本公子赏你的!”崔浩把泔水碗往张远面前一摔,汤水溅得张远满脸都是。 张远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肿胀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呸!” 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地吐在了崔浩那双崭新的鹿皮靴子上。 “你们这群……蛀虫……” 张远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字字铿锵。 “主公……一定会来的……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主公?哈哈哈哈!” 崔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张远的鼻子骂道。 “你那个泥腿子主公?他现在还在临州做他的春秋大梦呢!这里是信都!是我们崔家的地盘!” “你以为他会在乎你这一条贱命?为了你跟整个冀州世家翻脸?” 崔浩脸色一沉,猛地一脚踹在张远的断腿上! “啊——!” 张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疼得都在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背脊。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崔浩蹲下身,一把揪住张远的头发,逼迫他抬起头,恶狠狠地说道, “明天我爷爷大寿,你最好给我想出一篇像样的贺寿词来!要不然……我就把你这双手剁下来,当下酒菜!” 说完,他嫌恶地在张远身上擦了擦手,带着那群狐朋狗友扬长而去。 “砰”的一声,柴房门再次被关上。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张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剧痛让他几欲昏厥。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怀里那块早已冰冷的玉佩,那是临行前主公亲手赏给他的。 “主公……” 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滴在肮脏的稻草上。 “学生……还能等到您吗?” …… 信都城外三十里,密林深处。 夜色浓重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秦风静静地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正在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横刀。 雪亮的刀锋在月光下倒映出他冷峻的面容,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因为他的存在而凝固。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身形瘦小的黑影从树梢上一跃而下,单膝跪地,正是黑风卫最顶尖的密探,“夜枭”。 “主公。” 夜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城内的情况……查清了。” 秦风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依旧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刀刃:“讲。” “崔家广发请帖,明日大寿,青、冀两州一百零八家豪族家主,皆已入城。” “张远大人被关在崔府后院柴房,左腿被打断,肋骨断了两根,手指……被夹断了三根。” “崔家放出话来,明日寿宴,要让张大人当众跪地贺寿,还要……还要逼他吃猪食,以示新政向他们低头。” “咔嚓!” 秦风手中的擦刀布,瞬间化作了飞灰。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此刻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正在苏醒。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死寂。 “断腿……断指……吃猪食……” 秦风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很美,却让跪在地上的夜枭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结。 “好,很好。” 秦风缓缓站起身,将擦得雪亮的横刀归鞘。 “锵!” 那一瞬间的刀鸣,清脆悦耳,却充满了无穷的杀意。 他看向信都城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那里歌舞升平,那里有人正在做着千秋万代的美梦。 “李无忌。” “末将在!”黑暗中,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一步跨出。 “传令下去。” 秦风整理了一下战甲,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明日入城。” “神机营填装弹药,黑风骑磨亮马刀。” “那一百零八家豪族,既然都凑齐了,那就省得孤一家一家去跑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声音随着夜风飘散,却重如千钧。 “告诉兄弟们。” “明日信都城内,除了百姓和张远。” “鸡犬不留。” 第335章:我主必至 信都城,城东的崔氏祖宅。 此刻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朱红色的大门前,车水马龙。 一辆辆华贵马车,将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今夜,是崔氏族长崔敬的七寿。 借着这个机会,整个冀州的旧有势力齐聚一堂,要向秦风展示他们的影响力。 崔府正堂,聚贤厅,现在已是高朋满座。 一百零八张紫檀木大案整齐排开,每一张案后,都坐着在冀州跺跺脚可以让地面颤三颤的豪族家主。 金杯玉盏,美酒如泉。 舞女们身着薄如蝉翼的轻纱,在暖如三春的大厅中央翩翩起舞。 腰肢款摆间,穿着令人迷醉的香气。 “诸位!” 主座之上,一身暗红团花锦袍的崔敬满面红光,高举金杯,声音洪亮且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气。 “今日老朽贱辰,承蒙诸位赏光!这杯酒,老朽敬大家!” “崔老太客气了!” “崔老乃我冀州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 …… 众家主纷纷起身,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一杯酒下肚,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舌头身形肥硕的家主借助酒劲,大着笑道:“说起来,我们这位新来的秦王爷,最近却没动静啊?” “不是说要清丈田亩吗?这都半个月了,怎么连个响屁都没闻着?” “哈哈哈!” 大厅内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坐在崔敬下首的赵家家主,一边把玩着怀中舞女的纤手,一边不屑地嗤笑道: “什么秦王,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的草莽罢了!打仗或许有两个下子,可这治国理政?哼,他懂个屁!”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开口附和。 “就是!没有我们这些士族帮他收税、管人,他连这信都城的粮仓在哪都摸不到着门!” “听说他在临州搞那一套,给泥腿分田?简直就是滑之大稽!” “原来在那样的穷乡僻壤能行得通,到了我们冀州这花花世界,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 崔敬轻抚长须,很是满意:“诸位放心。” “我已经让人给钦差大人好好上了一堂课。只要秦风不傻,他就该乖乖跟我们合作。” “他假如不识抬举……” 崔敬顿了顿,环视胜利,语气森然,“我们一百零八家联手,让他冀州一夜之间,粮草绝断,政令瘫痪!到时候,看他怎么跟那几十万大军交代!” “崔老英明!” “跟着崔老,我们高枕无忧啊!” 就在这觥筹交错、群魔乱舞之际,崔敬的孙子崔浩,突然一脸兴奋地跑了出来。 “爷爷!各位叔伯!光喝有什么意思?” 崔浩大声喊道,同时带着残忍的笑意,“孙儿特意准备了一个助兴的节目,保管让大家乐呵呵!” “哦?浩儿有心了。”崔敬慈爱地看着孙子,“是什么节目啊?” “带上来!”崔浩大手一挥。 “哗啦啦……” 一阵刺耳的铁链缓缓地发出声音,瞬间压过了丝竹管弦之音。 大厅内的舞女们尖叫着散开。 只见两个队列孔武的家丁,就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走了进来。 那人双腿呈现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十根手指更是血肉模糊,指甲盖都被掀翻,找到了森森白骨。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让人心惊胆战,死死地盯着主座上的崔敬。 这就是秦风派来的钦差,张远! “嘶——” 在场的家主们虽然平日里也没有少干伤天害理的事,但见到如此惨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那个张钦差吗?” “哎哟,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哈哈……张大人此前让我们汇报手上土地的时候,可是威风得紧啦!” …… 崔浩一脚踩在张远的胸口上,狠狠的碾动。 疼得张远浑身抽搐,却硬是一声没吭。 “各位!”崔浩得意洋洋地指着脚下的张远,“这小子骨头硬了,我让他写一篇贺寿词,他非但不写,还敢骂爷爷是老贼!” “今儿个,我就让他当着大家的面,把这词儿念出来!顺便……” 他拍了拍手。 一个人端着一个吃着恶臭的木盆往上走来。 里面黄白相间,混杂着烂菜叶和馊水,赫然是一盆猪食! “顺便请这位钦差大人,尝尝我们崔府特制的美味佳肴!也好让他那位主子知道,在我们冀州,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哈哈!好!浩少爷这招高啊!” “妙哉!让钦差吃猪食,这打的却是秦风的脸啊!” 这群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家主们,顿时一个个闻到了血腥味的苍狼,兴奋得满脸通红,拍手叫好。 崔浩笑着抓起一只猪食,就要往张远嘴里塞:“吃!给我吃!不吃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张远拼尽全身最后一触力气,猛地一偏头。 “噗!” 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精准地吐在了崔浩那张狂笑的脸上! “我看……你们……才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张远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如同金石般震撼,在这尊贵的大厅之中回荡。 “大雪满弓刀……我主……必至!” “到时候……你们……都要死!!” 整个场瞬间死寂。 崔浩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整个人气得发颤,那张英俊的脸庞瞬间扭曲得犹如厉鬼。 “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 主座上的崔敬也是脸色铁青,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杀机毕露: “好!好,既然如此!既然你想死,那老夫就成全了你!” “来人!给我乱棍打死!就在这大厅里打!给各位家主助助兴!” “是!” 十几名手持手腕粗细水棍的家丁,满脸横肉地围上了来。 棍棒高举高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眼看就要落下! 张远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解脱的微笑。 主人公……学生没给你丢人…… “轰——!!” 就那棍棒距离张远头顶不足三寸之时!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所有人都感到地动山摇! 众人失色,纷纷砖头向外看去。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股狂暴无比的气浪。 夹杂着碎木屑和烟尘,如同海啸一般呼啸着冲进了大厅! “啊!!” 接近大门的几位家主和舞女,直接被这股气浪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生死不知。 大厅内部瞬间一片混乱,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见那扇平日里郡守来了都要通报的朱红门。 如今,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一个巨大的豁口。 而那豁口之外的黑暗中。 一阵沉重而紧张的马蹄声,缓缓响起。 “哒、哒、哒……” 每一步,都感觉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踩着地上的红绸和碎屑,缓缓走进了这座灯火通明的大厅。 马上之人,一身铁重甲,两名黑衣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带头盔,那张年轻而冷峻的面容,就这样没有遮掩地暴露在主人的视线之中。 他的神情很平静,仿佛在看着一群死人。 在他的肩膀上,扛着一杆长枪,枪尖还滴着血。 再往后,是无数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以及那如林般高立的马刀。 没有任何通报。 没有任何礼节。 仅仅这令人感兴趣的钢铁洪流,就这样肆无忌惮地踏碎了崔家的屋子! 大厅内部,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那一向自诩泰山崩塌于前而色不变的崔敬,此刻也是浑身僵硬,手中的金杯“当啷”一声巨响在地。 “秦……秦风?”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此刻却仿佛有着万钧之重,压得场上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第336章:省的我一个个去抓 崔浩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一时虽然害怕. 但看到这里就在自己家里,周围还有大量护卫,顿时恶向胆边生。 “混蛋!”崔浩指着当下的秦风,色厉内荏,“你是什么东西,敢闯闯我崔府私宅!还炸毁我家大门!” “你眼里还有王法!还有规矩!” “来人!给我把这些乱兵拿下!” 秦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微微抬起手腕,食指轻轻一勾。 “咻——!” 秦站在风身侧的李无忌,眼中寒芒一闪。 手中那杆重达八十斤的镔铁长枪,瞬间化出黑色的闪电,脱手而出!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骨碎的声音响起。 崔浩那嚣张的叫骂声却止了。 整个人仿佛被巨锤击中的破布娃娃,直接倒飞了出去! 长枪带着巨大的力量,穿透了他的胸膛,狠狠地扎在了大厅正后方,那扇上方写下了巨大的金字“寿”字的屏风! “嗡!!” 枪尾正在颤抖地颤动,发出嗡嗡的轰鸣。 崔浩被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寿”字上,双脚悬空,鲜血顺着枪杆涌出。 瞬间将金色的“寿”字,染成了那片猩红! 他的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合着。 似乎还想说话,但口中吐出来的,只有带泡沫的血水。 “聒噪。” 李无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一把拔出长枪。 尸体“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就像一片烂泥。 “啊!!杀人啦!” “浩儿!” 刹那间,凄厉的尖叫声练练。 在场上的一百零八位家主,一个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有的直接尿了裤子。 他们平日里玩的都是权谋,是借刀杀人,哪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直接杀人的主? 更何况,杀的还是崔家的嫡长孙! 秦风依然没有说话。 他策马缓慢前行,马蹄声在寂静的大厅里视野刺耳。 那些围在张远身边的家丁,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两边逃窜。 秦风来到张远面前,翻身下马。 当年杀伐果断令天下诸侯闻风丧胆的男子,此刻却动作轻柔地为张远梳理散乱的头发。 他解下身上那件染着风霜的黑色披风,轻轻地盖在了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张远上身。 “老……老师……” 张远的眼睛睁得睁得血糊糊的,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两行热泪瞬间夺眶而出。 “你……你真的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学生的……” 秦风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张远脸上的污泥和血迹。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我来晚了。” “睡吧。好好睡一觉。” “剩下的,交给为师。” 张远早就是强弩之末,用尽最后的力气撑到现在,如今秦风赶来,当即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秦风缓缓站起身。 当他再次转过身面对那满堂宾客时,眼中的温柔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是尸山血海般的杀意! “浩儿!我的浩儿啊!” 崔敬淹没了孙子的尸体,老泪纵横,整个人状若疯魔。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秦风,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嘶吼道: “秦风!你居然敢杀我孙儿!” “你这是要与整个冀州为敌吗?” “你顾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你暴虐无道吗?” “耻笑?”秦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秦风一生行事,何须向天下人解释?” “倒是你,崔族长。” 秦风指了指地上那盆猪食,语气平淡得可怕。 “刚才,是谁说要让人吃这个的?” 崔敬浑身一颤,但随即,一阵疯狂的恨意涌上心头。 他猛地抓起桌面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这一声脆响,就是信号! “给我杀!!” 崔敬歇斯底里地咆哮,“谁杀了秦风!老夫赏银百万两!这冀州的一半家业,都给他!” “轰隆隆——” 大厅夺取的暗门猛地打开! 无数埋伏在暗处的崔家死士,足足有三千之众,手持利刃,类似潮水般涌了出来! 与此同时,那些惊魂未定的家主们,看到这一幕,也都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杀了他!” “我们这么多人,怕个他鸟!” “这里是崔府!咱们人多!” “秦风!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 一百零八家豪族,加上崔家的底蕴,这股力量在他们看来,足以将任何闯入者撕成碎片! 看着那个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死士,秦风的脸部没有任何的波动。 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人多?”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横刀,刀锋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既然都来了,那就省得我满城去抓了。” “神机营,列阵。” “是!” 随着一声令下。 站在秦风对面的那些黑甲骑士,突然迅速散开。 手里,都拿着火铳,漆黑的枪口对准外人,呈扇形将秦风保护在中间。 大厅的二楼回廊上,不知何时,也已经站满了手持火铳的神射手! 而屋顶之上,更是有人掀开了瓦片,将一枚一枚黑乎乎的“掌心雷”捏在了手中。 这从未见过的阵战,冲在最前面的死士们面前愣了一下。 但这是愣神的功夫。 “放!” 秦风手中的刀,猛地挥下! “砰!砰!砰!砰!——” 类似于爆豆般密集的枪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大厅! 橘红色的火舌从枪口喷吐而出,浓烈的硝烟瞬间绽放!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 这是一场热兵器对冷兵器的降维打击! 冲在最前面的死士,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铅弹轻易地撕碎了他们的皮甲,打断了他们的骨头,将他们的身体炸出了一个血洞! “轰!轰!轰!” 二楼扔下来的掌心雷在人群密集处爆炸,每一次爆炸都带走十几条性命,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惨叫声、哀嚎声、枪炮声组成在一起,将眼前还歌舞升平的聚贤厅,瞬间变成了一座修罗地狱!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家丁护院,在这样的火力面前,连秦风的一根根汗毛都还没足,就已经死伤大半了! “妖……妖术!这是妖术!” “快跑啊!” 剩下的死士彻底崩溃了,他们丢下了兵器,转身就想跑。 但大门,已经被黑风骑堵得死死的了。 “一个不留。” 秦风的声音,冰冷得来自于九幽。 李无忌嗤笑一声,带着黑风骑冲入了众人之中。 这一次,是近身肉搏的碾压! 钢刀入肉的声音,分裂碎裂的声音,成为防疫最后的伴奏。 然而一盏盏茶的功夫。 三千死士,尽数伏诛! 第337章:一把火烧出了希望 大厅的地面上,鲜血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那一百零八位刚才还喊着要杀了秦风的家主们,此刻一个人面如土色,跪在血泊之中,抖得像筛糠一样。 “秦……秦王饶命啊!” “我们都是被崔敬老匹夫蒙蔽的啊!” “我愿意交出家产!我愿意献出田地!求王爷饶我不死啊!” “王爷!我是冤枉的啊!” …… 看着眼前这些为了活命,开始互相攀咬丑态百出的所谓上流氏族。 秦风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提着滴血的横刀,一步步走向主座上的崔敬。 此时的崔敬,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的尸体,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规矩?” 秦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我的地盘上,我的刀,就是规矩。” 崔敬着着眼泪,还想用最后的勇气强撑着:“秦……秦风,你不能杀我……我崔家五百年底蕴……杀了我会引起天下士族公愤……” “公愤?”秦风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来找我吧。” 说完,他转过头,看了看地上那盆还没翻的猪食。 “端过来。” 一位亲卫立即将那盆盛着恶臭的猪食端到了崔敬面前。 “你刚才说,这东西是给人吃的?” 秦风用刀尖指了指那盆猪食,语气不容置疑。 “吃下去。” “什……什么?”崔敬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秦风。 “我让你,吃下去。”秦风手中的刀,轻轻搭在了崔敬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划破了皮肤,淡淡的鲜血渗了出来。 “不……我是崔家族长……我是读书人……士可杀不可辱……” “既然不想吃,那就别吃了。”秦风手腕一翻。 “啊!!” 崔敬的一只耳朵直接被削掉了! “吃!我吃!我吃!”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什么士人面子,不值一提。 在冀州呼风唤雨了一辈子的族老长,颤抖着双手,捧起那盆猪食。 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馊臭的泔水顺着他花白的胡须流下,混合着他的眼泪和鼻涕,流了一地。 大厅之内,那些跪在地上的家主们看着这幕幕,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心中的恐惧达到顶点。 秦风就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直到崔敬将那一整盆猪食都吃得干干净净。 “味道如何?” 崔敬趴在地上,干呕着,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秦风转过身,从怀中掏出那块染着张远鲜血的布条。 “兼并土地、隐匿人口、抗拒新政、残害钦差。” 他每念一条罪状,声音就提高一分。 “你们说,法不责众?” 秦风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对视。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们了。” “在我秦风这里,法外之徒,虽众必诛!” “传我令!” 秦风猛地一挥手,声音如雷霆炸响。 “将这些豪族家主,侵占其家族中参与并土地、欺压群众的男丁,全部拖出去!” “就在这信都城的菜市口!斩立决!” “家产全部充公!妇孺发配苦寒之地劳改!” “是!!” 李无忌大吼一声,如狼似虎的黑风卫冲了上来。 像拖牲口一样,将那些哭爹喊娘的家主们拖了出去。 “秦风!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崔敬在被拖走前,不断地咒骂着。 秦风面无表情,手起刀落。 “噗嗤!” 珍珠花白的头颅滚成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无尽的惊恐与悔恨。 ……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覆盖着厚重的云层,洒在了信都城的菜市口。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已经完全散去。 但此时,菜市口周围,却是人山人海。 信都城的群众,扶老牵幼,早早地就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战战兢兢地看着高台上那堆死人,全是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子们。 而在广场的中央,堆放着几十口大箱子。 那就是从这一百零八家豪族家中出来搜的地契、卖身契、高利贷借据。 堆得像一座小山。 秦风站在高台上,换上一身洁净的蟒袍,神情肃穆。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麻木的脸庞,没有过多废话。 只是捡起火把,用力地扔向那堆契约。 “呼——!” 火焰腾空而起! 那些代表着剥削、迫害,代表着着几代人血泪的纸张,在烈火中迅速卷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 火光映红了秦风的脸,也映红了台下无数百姓的脸。 “那是……那是我们欠崔家的债条!” 随着老莫一声惊呼,现场哭声连成了一片。 那不是悲伤的哭声。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宣泄,是重获新生的喜悦! 待到火焰燃尽。 秦风上前一步,声音传遍全场: “即日起,《军功授田令》在冀州全面生效!” “所有无主之地,按人头,重新分配给百姓!” 之后短暂的死寂。 “轰——!!” 数万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声音震天动地,直冲云霄! 秦风站在高台上,感受着这股磅礴的力量,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信都城外,临时搭建的军帐内。 张远躺在软榻上,已经被军医包扎好了伤口。 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秦风站在帐外,看着手中随风飘散的纸灰。 李无忌站在他身边,感慨道:“主公这一把火,烧得好啊。不仅烧掉了旧账,更烧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冀州。” “消息一旦传出,青州、并州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怕是要吓破胆了。” 秦风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远方。 “那就让他们怕吧。” 同时。 数百里外,青州某世家大族。 家主听着探子带回来的信都惨状,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快!快去把田野册子拿来!不!把家里的实底都拿出来!” “连夜去县衙!交!全都交!” “谁敢藏一块地,老子砍了他喂狗!” 相同的场景,在北方五州的各个角落上演。 随着信都那一把火,秦风的新政,终于如同滚滚四方,再无阻碍。 第338章:设立工爵 临州城外,秦氏工坊。 这里是如今整个北方五州的心脏,也是秦风称霸天下的底气所在。 巨大的烟囱日夜喷吐着黑烟,赤红的铁水在沟槽中奔流。 数万名匠人如同工蚁一般,在这里昼夜不息地轮换劳作。 然而,今日的甲胄作坊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便是巨大的水力锻锤失去控制的轰鸣。 “停!快停下!水闸!关水闸!” 工坊管事凄厉的嘶吼声在嘈杂的车间内回荡。 好不容易将那台巨大的怪兽逼停,众人围拢过去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 那个负责传动核心动力的巨型铜齿轮,崩断了三根齿牙,连带着旁边的连杆也被绞得扭曲变形。 柳如梅一身利落的工装,秀发高高盘起,脸上还沾着些许煤灰,却难掩其焦急之色。 她看着那堆废铁,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这已经是这个月坏的第五个了……” 柳如梅声音干涩,手指紧紧攥着图纸。 “风哥要的三千副全身板甲,工期已经迫在眉睫,可这水力锻锤三天两头趴窝,这可如何是好?” 她虽然精通算账和管理,能把这偌大的工坊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面对这种硬碰硬的机械故障,终究是束手无策。 周围的几个大匠也是面面相觑,一个个垂头丧气。 “柳大人,这……这也没法子啊。”一名老师傅苦着脸说道。 “咱们为了赶工期,让水车转得太快,这齿轮受不住力,硬碰硬的,铁打的也得崩啊。” “那就减速?”柳如梅反问。 “减速倒是能保住齿轮,可产量就得腰斩,到时候只怕会误了王爷的大事!”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陷入死局之时。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甚至带着几分粗鲁的声音。 “谁说没法子?那是你们脑子直,跟这齿轮一样直!” 众人一惊,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胡子上沾满铁屑,手里还拎着个大烟斗的老头,正从炉火旁慢悠悠地走过来。 这老头名叫鲁大锤,是个倔脾气的怪老头。 平日里不爱说话,就爱琢磨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因为脾气臭,也没少得罪人。 “鲁老头,你胡咧咧什么呢?柳大人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刚才那个老师傅呵斥道。 柳如梅却挥手止住了他,转而看向鲁大锤:“鲁师傅,您有办法?” 鲁大锤吧嗒了一口烟斗,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崩断的齿轮: “直齿咬合,硬碰硬,就像两头牛顶角,谁劲大谁赢,但也最容易受伤。” 他随手捡起一根炭条,在地上画了个奇怪的形状。 “若是把这齿牙做成‘人’字形,或者斜着咬,劲儿就分散了,咬得还紧,滑溜,哪怕转得再快,也崩不了!” “还有这淬火的法子也不对,光用冷水激那叫脆!得用油,还得加点骨粉……” 鲁大锤说起技术来,那是滔滔不绝,眼里的光比炉火还亮。 柳如梅虽然听不太懂具体的原理,但她能总结出鲁大锤说的结论。 她当机立断,对着鲁大锤深深一礼:“鲁师傅,这台锻锤就交给您了,要人给人,要料给料,只要能修好,算您首功!” …… 三天后。 当秦风在庞德林的陪同下视察工坊时,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那台曾经轰鸣如雷、震得地面发颤的水力锻锤,此刻竟然运转得异常平稳。 巨大的“人字齿”轮组咬合间,发出一种富有韵律的“嗡嗡”声,而不是之前的“哐当”声。 锻锤起落的频率比之前快了足足三成,一块通红的钢锭放上去,眨眼间就被锻打成型。 “好!” 秦风看着那源源不断产出的精钢甲片,忍不住抚掌大笑,“这是谁的杰作?” 柳如梅一脸自豪地将满身油污的鲁大锤推到了前面。 “风哥,便是这位鲁师傅。他改造的齿轮,不仅不崩齿,噪音还小,效率提升了三成不止!照这个速度,咱们的板甲能提前十天交付!” 秦风上下打量着这个局促不安的老匠人,眼中满是赞赏。 在工业化初期,这种来自一线工匠的经验改良,往往比什么理论都重要。 “你叫鲁大锤?” “回……回王爷话,草民是叫鲁大锤。”老头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腿都在抖,手里的烟斗都不知道往哪藏。 秦风点了点头,突然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随行官员,朗声说道: “鲁大锤技改有功,于国有大得。传我令,封鲁大锤为‘造械男爵’,位同从五品,享朝廷俸禄,见官不跪!赏黄金千两!” 此言一出,整个车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瞬间炸开了锅! …… 临州府,议事厅。 “不可!万万不可啊王爷!”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儒生,跪在大堂中央,痛心疾首地叩头,帽子都歪了。 “爵位乃是国之重器,非军功不可得,非社稷大才不可授!自古以来,哪有给一个打铁的匠人封爵的道理?” “是啊王爷!”另一名文官也出列附和,一脸的愤慨,“士农工商,商工为末!” “鲁大锤不过是个粗鄙匠人,若他都能封爵,让咱们这些寒窗苦读十载的士子情何以堪?” “若是传出去,天下读书人都要寒心啊!这礼乐崩坏,尊卑不分,乃是取乱之道啊!” 一时间,大堂内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虽然秦风清理了冀州世家,但这些此前的文官,骨子里还是传统的儒家思想。 在他们看来,秦风给士兵分田地也就罢了,毕竟还要靠当兵的卖命。 可给一个满身臭汗的铁匠封爵?还要位同从五品? 这就好比让他们跟家里的奴才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简直是奇耻大辱! 秦风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着这群激动的文官。 他没有发火,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等到大堂内的声音稍微小了一些,他才缓缓开口: “礼乐崩坏?尊卑不分?” “那我问问你们。” 秦风站起身,走到那个叫得最凶的老儒生面前,指了指他身上的官服。 “你身上穿的这绫罗绸缎,是谁织的?” 老儒生一愣:“自……自是织工。” 秦风又指了指李无忌腰间的钢刀:“这杀敌的利刃,又是谁打的?” “是……匠人。” “那好。”秦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雷霆炸响,“既然你们穿的、用的、住的,都是你们口中的‘贱籍’做出来的。” “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高高在上,瞧不起他们?”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秦风这八个字一出,如同重锤击鼓,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你们写一篇锦绣文章,能骂死城外的敌军吗?能把敌人的大船骂沉吗?” “不能!” 秦风猛地一挥手,指向工坊的方向,目光灼灼: “但是鲁大锤能!他让那个齿轮多转一圈,就能多造一副铁甲!战场上就能多活下来一个黑风军的兄弟!就能多保住一个家庭!” “在孤眼里,这不仅仅是齿轮,这是命!是无数将士的命!” “他的功劳,比你们在这里之乎者也,要大一千倍!一万倍!”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文官们,被秦风这番话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尤其是那句“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更是让他们如坐针毡,脸上火辣辣的疼。 秦风冷哼一声,大袖一挥: “此事孤意已决,无需再议!谁再敢多言,革职查办,去工坊搬煤去!” …… 第339章:未来的工部尚书 秦氏工坊,中心广场。 数万名工匠黑压压地聚集在这里,他们的脸上带着茫然,不知道王爷突然召集大家做什么。 而在广场的高台上,鲁大锤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爵爷服饰。 虽然与他脸上黝黑的肤色毫无违和感,看起来滑稽,但那确确实实是只有贵族才能穿的锦袍。 他整个人都在哆嗦,像是做梦一样。 秦风亲自捧着一枚刻着“造械男”的铜印,还有一盘沉甸甸的金元宝,走到了鲁大锤面前。 “鲁大锤。”秦风的声音通过简易的扩音铜管,传遍了全场。 “草……草民在!”鲁大锤就要下跪。 秦风却一把扶住了他,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大声说道: “不用跪!孤说过,你有大功!这是你应得的!”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秦王府册封的‘造械男爵’!你的子孙,将来学业有成后通过考核,可以凭此爵位入仕,可以挺直了腰杆做人!” 说完,秦风将印信和黄金塞进了鲁大锤怀里。 “这……”鲁大锤抱着沉甸甸的黄金和印信,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泪水夺眶而出。 “王爷……王爷啊!” 他突然嚎啕大哭,不是因为那黄金,而是因为那一辈子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多少年了,他们这些匠人,被人呼来喝去。 干着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钱,还要被人骂是“贱骨头”。 可今天,这位高高在上的王爷,当着数万人的面告诉他们: 你们的手艺,是无价之宝! 你们,是大功臣! 台下的数万工匠,看着这一幕,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王爷万岁!” “王爷万岁!” 声浪如潮,排山倒海! 无数粗糙的汉子红了眼眶,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士为知己者死! 从这一刻起,这些工匠的心,彻底归顺了秦风。 更重要的是,秦风随后宣布设立的工爵制度。 凡有重大技术革新者,不论出身,皆可封爵! 这就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创新的宝库大门。 那些以往因为“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而藏着掖着的独门绝活,那些民间艺人手里压箱底的秘方,开始疯狂地涌向工坊。 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一条凭手艺就能改变命运的通天大道! …… 夕阳西下,将工坊巨大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秦风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激荡。 柳如梅静静地站在他身旁,看着这个男人的侧脸,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君主,能把那些文官骂得狗血淋头,却对一群泥腿子推心置腹。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秦风,迷人得要命。 “如梅。”秦风突然转过头,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今天这场面,感觉如何?” “震撼。”柳如梅诚实地说道,“我从未想过,原来人心,还可以这样收买。” “这不是收买,这是公平。”秦风望向远方,意味深长地说道。 “未来的天下,不光是骑兵和弓箭的天下,更是钢铁和机器的天下。” “如梅,工坊只是个开始。以后,我会设立‘工部’,专门管天下的百工技艺。”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柳如梅的肩膀,语气郑重: “而你,就是我心中,未来的第一任工部尚书,甚至是……工业女王。” “工业……女王?”柳如梅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虽然不太明白其全部含义,但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和那巨大的锻锤声一样。 “风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微微欠身。 对她来说,这是秦风的认可。 又过几日,临州府,户房大堂。 几十口大箱子敞开着,里面堆满了从冀州抄没来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那金灿灿的光芒,晃得人眼睛发花。 若是换了旁人,看着这堆富可敌国的财富,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可此时此刻,坐在主位上的秦风,却眉头紧锁。 “主公,别看了。” 庞德林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账册,叹了口气。 “这些金银确实多,多到咱们能把临州城的路都铺成金的。可问题是……金子它不顶饿啊。” “咱们现在麾下连同收编的降卒,加上各地驻防军,足足四十万张嘴。再加上冀、青、豫三州那几百万嗷嗷待哺的流民……” “主公,咱们这是坐在金山上讨饭吃。” 庞德林合上账册,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哪怕咱们把府库里最后的一粒陈米都扫干净,最多也就撑到明年开春。” “到了那时候,都不用萧桓或者是刘昱来打,咱们自己就得因为没饭吃先炸了营。” 大堂内一片死寂。 站在一旁的裴元虎、李无忌等武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打仗他们在行,让他们冲锋陷阵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可这变出粮食来的本事,他们是真没有。 “买呢?”裴元虎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咱们有钱啊!这满地的金子,去江南买粮不行吗?” “买?”庞德林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我的裴大将军,现在南边是刘昱的地盘,北边咱们刚打下来一片烂摊子。” “你去哪买?谁会卖给你?刘昱巴不得咱们饿死,他会卖粮给咱们?” 裴元虎被怼得哑口无言,缩了缩脖子,嘟囔道:“那……那咋整?总不能让兄弟们喝西北风吧?” 秦风一直没说话,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庞德林:“军师既然把这烂摊子摆出来,想必心中已有定计了吧?” 庞德林微微一笑,那股从容的气度又回到了身上。 “主公英明。既然买不到,抢不来,那就只有一条路——自己种!” “种?”众将一愣。 “不错!效仿前朝魏武帝,行屯田之策!” 庞德林走到地图前,羽扇一挥,指点江山: “如今五州之地,因战乱荒废的无主良田不知凡几。与其让它们长草,不如利用起来。” “臣有一策,分‘军屯’与‘民屯’两路并行。”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所谓民屯,便是将这些荒地,以及抄没世家的田产,以极低的租赋分给流民耕种。” “咱们出种子、出耕牛、出铁犁。承诺他们三年免税,五年减半!只要他们肯种,地就是他们的!” “嘶——”众将倒吸一口凉气。 三年免税?这手笔也太大了! “这第二嘛……”庞德林目光扫过在场的武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便是军屯。” “咱们那四十万大军,除了边境驻防的,剩下的难道就在营里天天吃干饭?当然不行!” “战时为兵,闲时为农!除了日常操练,剩下的时间,全给我下地干活!修桥铺路、挖渠引水、开垦荒地!” “臣建议,组建‘建设兵团’,专门负责此事。如此一来,兵农合一,何愁粮草不足?” 庞德林这话一出,大堂里瞬间炸了锅。 第340章:屯田 “啥?种地?” 裴元虎第一个跳了起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那一脸的络腮胡子都在颤抖。 “军师,你没开玩笑吧?俺们可是黑风军!你让俺们拿着刀去锄地?” “就是啊主公!”另一名猛将也忍不住了,一脸的委屈,“咱们流血流汗打下这江山,不就是为了不种地吗?” “这要是传出去,让刘昱那帮孙子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说咱们秦王的兵,都成泥腿子了!” “俺不去!俺的刀是用来砍人头的,不是用来砍土坷垃的!” 一时间,武将们群情激奋,一个个脸红脖子粗。 在他们的观念里,当兵吃粮那是天经地义。 让他们去种地,那就是侮辱他们的职业尊严! 庞德林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吵,然后把目光投向了秦风。 秦风看着这就差没在地上打滚撒泼的裴元虎,脸上并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蟒袍。 “都说完了?”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才还吵成一锅粥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既然说完了,那就都跟我走。” 秦风大步向外走去。 “带上你们的马,去城外。” …… 半个时辰后,临州城外,十里坡。 这里原本是一片肥沃的良田,但因为连年战乱,如今早已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寒风吹过,枯黄的野草如同波浪般起伏,显得格外萧瑟。 数百名高级将领骑着高头大马,簇拥在秦风身后。 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主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秦风翻身下马,走到地头。 那里,早停着一架崭新的曲辕犁,拉犁的是一头壮硕的老黄牛。 这是秦氏工坊最新改良的产品,全钢打造,锋利无比。 秦风没有任何废话,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解下了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黑色蟒袍,随手扔给了身后的亲卫。 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内衬。 “主公!使不得啊!天寒地冻的!”李无忌大惊,连忙要上前阻拦。 秦风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他弯下腰,卷起裤腿,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腿。 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踩进了冰冷刺骨的泥地里。 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高在上的秦王,手握五州生杀大权的霸主,竟然……下地了? 秦风双手扶住犁把,熟练地抖了抖缰绳,口中发出一声吆喝: “驾!” 老黄牛“哞”的一声,迈开蹄子向前走去。 锋利的犁铧切入坚硬的冻土,翻卷起黑色的泥浪。 秦风推着犁,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向前走去。 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那挺拔的脊梁,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一垄地耕完,秦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群早已目瞪口呆的将领。 “裴元虎。”秦风喊道。 “末……末将在。”裴元虎吓得一哆嗦,赶紧滚下马背。 秦风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裴元虎腰间的战刀。 “你刚才说,你的刀是用来砍人的,不是用来锄地的?” “是……是……”裴元虎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放屁!”秦风突然一声怒吼,吓得裴元虎差点跪在地上。 “手中无粮,刀枪不慌?你裴元虎是有三头六臂,还是能喝西北风就能填饱肚子?” 秦风抓起一把黑色的泥土,狠狠地摔在裴元虎的铁甲上。 “啪!” 泥土四溅。 “这地里长出来的,不仅是粮食,是命!是你、是我、是这五州百姓、是咱们那四十万兄弟的命!” 秦风双目赤红,指着周围那片荒芜的原野。 “看看这片地,荒着就是在流血,咱们和刘昱打,那是打仗;和老天爷抢粮食,这也是打仗!而且是更要命的仗!” “没饭吃,你的刀再快,有个屁用?你能砍死饥荒吗?你能砍死瘟疫吗?” “我秦风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从今天起,不管你是将军还是校尉,只要想吃饭,就得给我下地干活!” “裴元虎,你要是觉得自己金贵,不能种地,行!” “我特批你可以不种,但以后打仗,你也别吃饭,我看你能砍几个人!” 这一番话,骂得裴元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将领们也是一个个羞愧难当,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主公都亲自下地了,他们还有什么资格矫情? 更何况,他们从来没见过秦风发这么大的脾气! “主公!俺错了!” 裴元虎“噗通”跪在泥地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俺是个浑人,俺这就去干活,俺不仅要种地,俺还要种得比谁都多,谁要是敢偷懒,俺裴元虎第一个削了他!” 说完,这莽汉直接跳起来,脱掉盔甲,光着膀子冲向旁边的一架犁,一把推开扶犁的农夫。 “让开,让俺来!驾!” 有了裴元虎带头,其他将领哪里还坐得住? “我也来!他娘的,不就是种地吗?还能比杀人难?” “算我一个!神机营的兄弟们,都给老子下来!” …… 一时间,十里坡上,原本衣甲鲜明的将军们,纷纷脱掉锦袍,卷起裤腿,嗷嗷叫着冲进了田野。 虽然动作笨拙,虽然弄得满身泥泞。 但那种热火朝天的劲头,却比战场上还要猛烈三分。 庞德林站在地头,看着这群平日里杀气腾腾的武夫,此刻却在田间地头挥汗如雨,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一局,主公又赢了。 而且赢得不仅仅是粮食,更是军心,是根基。 …… 半个月后,五州大地。 春风未至,但这片饱受战火摧残的土地上,却已经提前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不再是漫天的杀伐之气,取而代之的,是震天的号子声。 “嘿哟!嘿哟!” 数万名赤着上身的黑风军士兵,组成了庞大的“建设兵团”。 他们挥舞着锄头、铁锹,在荒原上开挖水渠,修整道路。 那整齐划一的动作,那坚毅的眼神。 哪怕是手里拿着农具,也依然透着一股百战精锐的彪悍之气。 而在另一边,无数流民排着长队,从官府手中领到了梦寐以求的种子和农具。 一名老农颤抖着双手,捧着那袋沉甸甸的麦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这……这真的是给我们的?还要免税?” 负责分发的年轻小吏笑着点头:“大爷,拿着吧!这是秦王给的恩典!只要好好种,以后咱们都有好日子过!” “秦王万岁!” 老农突然跪倒在地,朝着临州的方向重重磕头。 这声音像是会传染,很快,田野间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而在遥远的南方,江都城内。 刘昱正为了筹措军费,再次下令加征商税,弄得民怨沸腾,商贾罢市。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第341章:分田 冀州,信都城外。 原本空旷的荒原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他们缩着脖子,哈着白气,目光打都锁定在正前方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之上,堆放着如山一般高的红纸文书。 那是田契。 “哎,老李头,你说这事儿……能是真的吗?” 人群中,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老人。 “官府真能白给咱们分地?还不用交租子?” 被叫作老李头的老人吧嗒了一口旱烟袋,浑浊的眼里满是怀疑:“悬!太悬了!” “我活了六十多年,只见过官府从咱们嘴里抢食儿的,哪见过往咱们碗里添肉的?” “那崔家虽然倒了,可这新来的秦王……毕竟也是当官的。” “这天下乌鸦一般黑,保不齐又是变着法儿想骗咱们去服劳役呢。” 周围的人听了,也都纷纷点头。 几百年来,他们被骗怕了,被欺负怕了。 土地是那些豪门大户的命根子,他们这些泥腿子做梦都不敢想。 白送?那是戏文里才有的事儿。 就在人群议论纷纷,甚至有人想要打退堂鼓的时候。 “钦差大人到——!” 一声高喝,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只见一顶软轿,被四名身材魁梧的亲卫稳稳抬着,缓缓走上了高台。 轿帘掀开,露出了一张苍白坚毅的脸庞。 正是之前被崔家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钦差,张远。 他如今身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断掉的腿骨尚未愈合,稍微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他没有继续休养,坚持要亲自来主持这场大典。 因为这是他拿命换来的新政,他必须亲眼看着它落地生根! 两名亲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张远搀扶起来,让他坐在特制的椅子上。 张远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目光扫过台下那数万双充满不信任的眼睛。 他没有说什么之乎者也的大道理,也没有搬出朝廷的威严。 他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指着身后那堆积如山的红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乡亲们!”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知道你们怕!” “你们怕这是个圈套!怕刚拿了地,转头就要被收回去!怕这又是官老爷们的一场戏!” 张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但我今天告诉你们,以前那是旧世道!现在,咱们冀州的天,变了!” “秦王说了,这天下,是咱们百姓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这江山,是咱们黑风军兄弟拿命拼下来的!” “所以,这地,就该归你们!” “今日,秦王兑现承诺!凡我黑风军将士、凡无地之流民,按人头、按军功,领地!红契为证,官府盖印!” “这地,以后就是你们的命!谁要是敢抢,秦王就杀谁!” 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台下的百姓们愣住了,原本那一潭死水般的人群,开始泛起了一丝涟漪。 “真的……给?” “赵老根!第一总队老兵赵老根何在?”一旁的文吏拿着名册,高声喊道。 “在……在这儿!”人群分开一条缝。 一个独臂的汉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随着寒风飘荡。 那是攻打信都城时,被滚木砸断的。 赵老根低着头,不敢看台上那些大人物,两条腿直打哆嗦。 他这辈子,除了被拉壮丁,从来没被官老爷点过名。 “上来!”张远温和地招了招手。 赵老根咽了口唾沫,在数万人的注视下,颤颤巍巍走上高台。 张远看着这个比自己父亲年纪还大的老兵,看着那空荡荡的袖管,眼眶微微发红。 他拿起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田契,上面盖着鲜红似火的“秦王印”和“冀州牧印”。 “老哥,你是为了咱们冀州流的血。” 张远双手将田契递了过去,郑重地塞进赵老根仅剩的右手里。 “这是信都城外,靠河边的那三亩上好水田,以后,它姓赵了!” 赵老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 三亩……水田? 靠河边的? 那是以前崔老爷家的上等田啊! 以前他给崔家当佃户,累死累活一年,连那地里产的一把麦穗都留不下。 现在……全是他的了? “大……大人……这……这真的给我了?”赵老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不用交租子?不用给老爷磕头?” “不用!”张远大声说道,“这是你的军功田!是你拿胳膊换来的!天王老子来了,这地也是你的!” 赵老根猛地攥紧了田契,像是攥住了自己的命根子。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下了高台。 他并没有回家,而是疯了一样冲向不远处那片刚刚被划上界碑的土地。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那片黑黝黝的泥土上。 那是刚刚解冻的土地,还带着冰碴子,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他用那只独手,狠狠地抠进泥土里,抓起一大把带着枯草根和泥腥味的黑土。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他猛地将那把土塞进了嘴里! “咯吱……咯吱……” 牙齿和沙砾摩擦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但他却嚼得很认真,就像是在品尝山珍美味一样。 泥土的腥味,沙砾的粗糙,混合着冰冷的雪水,在他的口腔里炸开。 是真的。 不是做梦。 这踏实的感觉,这泥土的味道,是真的! “噗——” 赵老根吐出口中的泥水,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死死地抵着大地。 “娘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从这个铁打的汉子喉咙里爆发出来。 “您睁开眼看看啊!” “咱们老赵家……咱们做了三辈子的佃户……咱们终于有地了啊!” “这是咱们自己的地啊!!”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紧接着,哭声连成了一片。 那是压抑了几十上百年的委屈,是世世代代被剥削被压迫的血泪。 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要领地!我有军功!” “我是流民!我也要种地!” “秦王……那是活菩萨啊!” …… 人群沸腾了! 原本的畏缩和怀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的渴望和感激。 无数人冲向高台,但他们没有哄抢。 而是整整齐齐地跪在了地上,朝着张远,朝着临州的方向,疯狂地磕头。 “秦王万岁!” “万岁!” 这声音,不再是例行公事的敷衍,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声浪如海啸般滚滚而来,震得信都城的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站在高台角落里的云裳,看着这一幕,那张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动容。 她对着身后的几名黑衣人低声吩咐: “画师,都记下来了吗?” “记下了,每一个细节都画下来了。” “好。”云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说书人立刻编成段子。把‘赵老根吃土’的故事,给我传遍天下!” “让天下百姓都知道,跟着秦王,真的有饭吃,真的有地种!” …… 此时此刻,信都城高耸的城楼之上。 秦风身披黑色大氅,双手扶着城垛,静静地俯瞰着城外那片沸腾的人海。 寒风吹乱了他的长发,却吹不散他眼中的那一抹深沉。 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如同滚滚春雷,在他耳边回荡。 “军师。” 秦风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属下在。” 庞德林轻摇羽扇,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的表情既是震撼,又是敬佩。 他原本以为,主公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解决粮草问题。 但他没想到,这效果竟然如此恐怖。 “你看。” 秦风伸出手,指着下面那一个个跪伏在尘埃里,却眼中闪着光的人。 “杀掉一百零八家豪族,我用刀,只换来了他们的恐惧。” “但今天,我只用了几张纸,几捧土,却换来了他们的拥戴。” 秦风转过头,看着庞德林:“这比杀一万人,更能稳固江山。” 庞德林深吸一口气,对着秦风深深一拜,这一拜,心悦诚服。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主公今日之举,乃是为我黑风军,铸就了万世不拔之基!” “那些世家大族以为掌控了土地就掌控了天下。” “殊不知,这天下真正的主人,从来都是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 秦风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那里,是南方,是那些还沉浸在纸醉金迷中的旧势力。 …… 第342章:燧石打火 春寒料峭,冀州北境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黑云压城,电闪雷鸣。 一场倾盆大雨没有任何征兆,倾盆而下。 “杀啊!” 边境的一处峡谷内,喊杀声震天。 这是一场原本毫无悬念的清剿战。 一股流窜的悍匪,仗着地形熟悉,劫掠了周边的村庄。 秦风下令,由神机营的一支五百人队,配合两百骑兵进行围剿,顺便检验一下神机营在实战中的独立作战能力。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想给秦王面子。 “快,护住火绳,别让火灭了!” 神机营千总嘶哑的吼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无力。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用身体、斗笠等去遮挡手中的火铳,想要护住那根脆弱的火绳。 可是,雨太大了。 豆大的雨点无孔不入,被雨水浸透的火绳彻底熄灭。 原本威力巨大的火铳,此刻成了沉重的烧火棍。 “哈哈哈,这群官兵的妖法失灵了!” 对面的悍匪首领是个独眼龙,见状狂喜,挥舞着鬼头大刀。 “兄弟们,连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冲上去,把他们剁成肉酱!” “杀!” 原本被火铳压制得不敢抬头的悍匪们,瞬间变成了嗜血的野狼,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该死,点不着,点不着啊!” 一名年轻的神机营士兵急得满头大汗,颤抖的手拿着火折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点那湿透的火绳。 眼看着悍匪狰狞的面孔越来越近,钢刀的寒光已经逼到了眼前。 “弃枪,上刺刀,结阵!” 千总一把扔掉手中无用的火铳,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噗嗤——!” 鲜血飞溅。 虽然神机营平日里也训练近身格斗,但他们毕竟是远程兵种。 身上穿的也是轻便的皮甲,哪里是这群亡命徒的对手? 若不是后来李无忌率领的重骑兵冒雨赶到,击退这群悍匪,这五百名神机营精锐,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 深夜,临州府,议事厅。 屋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大堂内灯火通明,但气氛却显得格外压抑。 王大山浑身湿透,泥水顺着他的铁甲滴在地毯上,汇成一滩水渍。 他跪在大堂中央,重重地磕在地上。 “主公,属下无能,属下死罪!” “整整五十三个兄弟啊……因为一场大雨,就这么没了!” 秦风坐在主位上,手里打量着一支湿漉漉的火绳枪。 那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枪管里的弹药还没打出去,药池里全是泥浆。 “起来吧。”秦风放下手中的枪,语气平静。 “这不怪你,也不怪死去的兄弟,要怪,就怪咱们手里的家伙,还不够硬。” 王大山抬起头,眼睛通红:“主公,属下这就回去改!我就不信了,给火绳套个油纸套?还是把药池做大点?” 秦风摇了摇头:“大山,路走窄了。”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火绳怕水,这是怎么改都改不掉的常理。想要不怕雨,就得把这火绳……彻底扔了!” “扔了?”王大山一愣,“扔了火绳,怎么点火?” 秦风拿起桌上的火镰和一块燧石,猛地一擦。 “咔嚓!” 一串耀眼的火星溅射而出,瞬间点燃了引绒。 “看见了吗?”秦风盯着王大山的眼睛,“为什么非要用明火去点?为什么不能用这个?” “用石头……打火?”王大山喃喃自语,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对!燧石打火!” 秦风随手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出一个草图。 “做一个击锤,夹住燧石,再做一个L形的钢片盖住药池。” “扣动扳机,击锤落下,燧石撞击钢片,火星直接溅入药池引火,同时钢片弹开!” “这个过程,在瞬息之间完成,不管刮风下雨,只要药池里的火药不湿,就能响!” “这就是……燧发枪!” “燧石……撞击……火星……”王大山猛地一拍大腿,抓起图纸就往外跑。 “主公,我懂了,我这就去改!” …… 接下来的半个月,神机营的秘密工坊里,传出了没日没夜的叮当声。 “不行!弹簧力度不够!击锤软绵绵的,根本打不出火星!” “咔嚓!” “又断了,这钢火候不对,太脆了,回炉重炼!” “他娘的,燧石角度不对,没打到钢片上!再磨!” …… 王大山就像个疯子一样,带着工坊里最好的三十名工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秦风给的只是思路和草图,但真正要变成实物,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机械工艺。 尤其是那个控制击锤的“V”型弹簧,既要硬度足够大力回弹,又要韧性十足不能崩断。 光是为了这根弹簧,柳如梅调来了最好的炼钢师傅,废掉了几千斤好钢,试验了上千次。 王大山的眼睛熬得全是血丝,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圈。 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 “咔嚓!”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工坊内响起。 紧接着,是一蓬耀眼如烟花的火星,精准无误地溅入了预设的药池之中。 “呲——” 一缕青烟升起,那是火药被引燃的味道。 工坊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工匠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缕青烟。 下一秒。 “成了!” “成了!我们成了!” 一群大老爷们,抱在一起,欢天喜地,发疯一样嚎叫。 …… 三日后,临州校场。 天空阴沉,细雨蒙蒙。 秦风召集了军中所有游击将军以上的将领,齐聚校场。 “今天叫大家来,不为别的,就是看个稀奇。” 秦风站在点将台上,指了指台下的两张桌子。 左边,放着一把神机营现役的火绳枪。 右边,放着一把造型流畅,没有了火绳的新式火器。 “裴元虎。”秦风喊道。 “末将在!” “你去,把那把火绳枪拿起来,打中百步之外的那个靶子。” “得嘞!瞧好的吧!” 裴元虎信心满满地走过去,拿起火绳枪。 可还没等他开始操作,旁边的一名亲卫,突然端起一盆水,哗啦一声,直接泼在了枪身上! “哎哟卧槽,你干啥?”裴元虎成了落汤鸡,气得哇哇大叫。 “模拟雨战。”秦风淡淡地说道,“打吧。” 裴元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骂骂咧咧地开始掏火折子点火绳。 可那火绳湿哒哒的,怎么点得着? 裴元虎吹气吹得脸红脖子粗,好不容易冒点烟,被雨一淋,又灭了。 “主公!这……这没法打啊!” 裴元虎气急败坏地把枪往桌子上一摔,“这火绳都湿坏了,神仙也点不着!” 台下的将领们发出一阵哄笑,但也都在心里暗自点头。 这确实是火器的死穴。 “王大山。” 秦风转头看向另一侧。 “到!” 王大山大步走上前,他的手里,提着那把燧发枪。 同样的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泼了上去! 甚至比泼裴元虎那盆还要多,整个枪机都在滴水。 台下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湿成这样,还能响? 王大山面无表情,甚至连擦都没擦一下。 他掏出纸包弹,咬破,倒入枪管,用通条压实。 然后,他举起枪。 没有点火的步骤,没有吹火绳的动作。 只是大拇指轻轻一扳击锤。 “咔哒。” 瞄准,扣动扳机。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就在所有人都怀疑这枪会不会哑火的时候。 “砰!!” 一声爆鸣,响彻校场! 百步之外,那个木制的靶子,瞬间炸裂,木屑纷飞! “响了?真的响了?” 裴元虎瞪大了眼珠子,下巴差点掉地上。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王大山已经开始了第二轮装填。 仅仅二十个呼吸的时间。 “砰!” 第二声枪响! 又中! 紧接着是第三枪! 这射速,比起火绳枪,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且,这可是在下雨啊! “不用火绳就能打?还能打这么快?” 李无忌盯着王大山手中的枪,满脸不可置信。 第343章:大炮 李无忌走上前,从王大山手中拿过那把燧发枪,仔仔细细大量起来。 “燧石打火……妙,简直是妙不可言!” 李无忌猛地转头看向秦风,声音激动:“主公!有了此物,神机营将再无短板!” “以后哪怕是狂风暴雨,咱们也能让敌人的骑兵有来无回!” “我们可以取消长枪兵的护卫,让所有的士兵都装备此枪,全部变成远程杀手!” 秦风看着激动得满脸通红的众将,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传我令!”秦风大手一挥。 “秦氏工坊,即刻起全力生产燧发枪!” “神机营主力,三个月内,全员换装!” “至于那些淘汰下来的火绳枪……”秦风看了一眼裴元虎,“就发给地方守备队和民兵吧。” “别啊主公!”裴元虎一听急了,连忙抱住秦风的大腿,“俺也要换!俺的重步兵也要配这个!这玩意儿太带劲了!” “哈哈哈哈!” 校场上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不经意间,时间已经过去一年。 临州城外,无名荒谷。 这里经常会在大晴天里传出打雷的声音,连绵不绝,频率极快。 坊间传闻,那是秦王殿下请来的道士在渡劫,也有人说是山里的黑蛟在翻身。 “主公,您就别卖关子了。” 通往山谷的崎岖小路上,裴元虎骑在马上,一边掏着耳朵,一边抱怨道。 “这半个月,俺老裴睡觉都不踏实,这山谷里整天轰隆隆的,到底是啥动静?神机营那帮小子是不是又搞出什么大家伙了?” 秦风骑在踏雪乌骓上,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微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行人转过一道险峻的山梁,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原本杂草丛生的谷底,已经被平整出了一大片开阔地。 而在场地的中央,一字排开,静静地蛰伏着十只怪模怪样的架子。 “这是……”李无忌勒住战马,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十门通体泛着青铜色泽的大家伙。 它们与之前守城用的那种大铁疙瘩全然不同,那些只能固定在城墙或者架子上。 而眼前的这些大家伙,炮身修长,浑身散发着一种赏心悦目的工业美感。 最关键的是,它们被架在两个巨大的木轮之上,木轮还包着一层铁皮。 后面拖着长长的炮架,看起来就像是一辆特殊的战车。 几匹骡马拴在一旁,显然,这就意味着这些大家伙是可以跟着大军到处跑的! “这……这是炮?”裴元虎瞪大了牛眼。 他翻身下马,围着一门大炮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那冰冷厚实的炮管。 “这玩意儿看上去比城头上那些要厉害多了!” 神机营营正王大山,此刻正满面红光地站在炮阵前。 自从成立秦氏工坊,他就秘密带着工匠们没日没夜地铸造、打磨、试射。 耳朵都被震得听不清人话了,但精神头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主公,‘镇远’式野战炮,十门列装完毕,请您检阅!”王大山扯着嗓子吼道,意气风发。 秦风翻身下马,走到一门大炮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炮身上的纹路。 这是按照前世“拿破仑炮”的原型改进而来的前装滑膛炮,虽然还比不上后世的线膛炮,但在如今这个还在用回回炮砸石头的时代,这就是降维打击的神器。 “不用检阅了。”秦风转过身,指了指远处。 在山谷的尽头,约莫五百步开外的地方,矗立着一道灰白色的高墙。 那不是靶子,而是一道用青砖和糯米灰浆砌成的城墙! 厚度足有三尺,高度也有一丈多,完全是按照普通县城的城防标准建造的。 “为了砌这道墙,神机营的一帮弟兄可是累得够呛。”秦风笑着说道,“裴元虎,若是让你带兵去攻这道墙,你要多久?” 裴元虎看了看那距离,又看了看那厚度,摸着下巴琢磨道:“怎么也得大半天吧?还得死不少弟兄。” “大半天?”秦风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手。 “大山,给裴将军看看,咱们黑风军的新规矩!” “是!” 王大山兴奋地敬了个军礼。 猛地转过身,手中的令旗高高举起。 “全营注意!” “目标,正前方五百步!城墙!” “实心弹,装填!” 随着他的吼声,十门大炮旁的炮手们瞬间动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行云流水,显然已经操练过无数次。 一名炮手拿着带着羊毛刷的长杆,迅速清理炮膛。 另一名炮手将定装的丝绸火药包塞入炮口,紧接着,一颗黑黝黝沉甸甸的实心铁弹被推了进去。 用通条压实,插入引信。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调整诸元!” 炮手们摇动炮架上的螺旋手柄,炮口缓缓抬起。 黑洞洞的炮口,很快便锁定了远处的城墙。 此时,山谷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裴元虎、李无忌、庞德林等人都屏住了呼吸。 虽然他们还没见过这东西发威,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让他们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预备——” 王大山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脆响。 “放!!” “轰!轰!轰!轰!——” 刹那间,天崩地裂! 十门大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声音之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在众人的心脏上捏了一把! 裴元虎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瞬间失聪,脚下的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只见十团橘红色的烈焰从炮口喷涌而出,伴随着滚滚浓烟,将整个炮阵瞬间淹没。 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后一跳,两个轮子甚至离开了地面半尺高! 而在那浓烟之中,十道炮弹残影撕裂空气,直扑远方! “轰隆!!” 伴随着一声声巨响,刹那间砖石横飞,尘土暴起! 等到烟尘稍微散去一些。 所有人都惊呆了。 裴元虎手中的大板斧,“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正好砸在他的脚面上,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脱臼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远处那道城墙,中间已经出现了一个宽达数丈的恐怖缺口! 不仅如此,缺口两侧的墙体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摇摇欲坠。 “这……这……” 裴元虎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儿?” 他是个猛将,他不怕刀山火海。 但他也是个带兵的人,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 如果刚才那一轮齐射打的不是城墙,而是他那引以为傲的重步兵方阵,或者是密集的骑兵冲锋队形…… 那种血肉横飞、残肢断臂的场面,让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挡不住。 根本挡不住。 在这个距离上,哪怕是大罗金仙下凡,也得被轰成渣! 一旁的李无忌,此刻也是面色苍白如纸。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缺口,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敬畏。 作为一名武学高手,他一直坚信个人的武勇可以改变战局。 但今天,这几门大炮的轰鸣,无情地粉碎了他的骄傲。 在这样的伟力面前,什么千人斩,什么万夫莫敌,都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可笑。 “主公……”庞德林捡起一块飞溅到脚边的碎砖,那砖头上还残留着火药的焦糊味。 他望着远处,久久不语。 最后,这位算无遗策的军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那是对一个旧时代落幕的感慨。 “主公,自此以后,天下再无坚城矣。” 庞德林转过身,对着秦风深深一拜,“主公手握此等神器,这天下,已入囊中。” 秦风站在硝烟尚未散去的炮阵前,负手而立。 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这就是我要让你们看到的‘真理’。” “从今往后,别再跟我说什么固若金汤,别再跟我说什么天险可守。” “在我的大炮面前,所有的防御都是纸糊的。” “口径即正义,射程之内,遍地真理!” 这句振聋发聩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浑身一震。 “传令!”秦风目光如电。 “即日起,神机营扩编,单独设立‘炮兵营’,王大山任第一任统领!” “工坊全力铸炮,我要让黑风军的每一支部队,都能听到这真理的声音!” “另外……”秦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实心弹只是个开始。告诉工匠们,给我研制‘开花弹’!” “我要让这炮弹落下去,不仅能砸死人,还能炸开花,能像雨点一样收割生命!” “是!”王大山激动得敬礼的手都在颤抖。 第344章:黑风战舰 夜深人静,临州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休养生息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再磨一把锋利的刀刃了。 这不三更半夜的,李无忌就被秦风连夜从床上叫起来。 “主公,这么晚急召末将,可是冀州那边的清丈田亩又出了乱子?” 秦风从案后的阴影中走出来,手里还我这一根木杆。 “冀州的事,有庞军师和张远那个愣头青去头疼,暂时还用不着你。” 说完,他将木杆落在墙上舆图青州的最东端,胶东半岛的一处凹陷海湾。 “我要你去这儿。” 李无忌凑近看了看,眉头微皱:“胶东琅琊湾?那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主公让我去那做什么?”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转身从桌案下抽出了一卷巨大的图纸,在桌上铺展开来。 “我要你去那里,给我造个大家伙。” 听到这话,李无忌当即两眼放光。 从火铳到燧发枪,再到大炮,秦风每一次拿出手的东西,都让他叹为观止。 “主公,末将定不负期待!” 秦风见状,微微一笑:“我已经让柳姑娘那边挑选了三千名最好的木匠跟铁匠随你前往,我想在那里建一座造船厂。” “造船?”李无忌一愣,随即苦笑,“主公,咱们虽然占了青州,也有海岸线。” “但咱们黑风军都是陆战士兵,打不了水战啊。” “况且,造船这事儿,费时费力。老辈人常说,‘百年树人,十年造船’。” “想要打造一支能和荆南王刘昱在长江上掰手腕的水师,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根本不可能。” “十年?”秦风嗤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太久了,我只争朝夕。”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按照我的法子,不需要十年。一年!你们就能像下饺子一样,往海里下船!” “下……下饺子?”李无忌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认知里,秦风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但要是别的事儿那就算了,这造船他还是知道的。 那都是精细活,怎么可能像包饺子一样简单? 秦风没有解释,只是指着图纸上那些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零件图,耐心地说道:“你看。” “以往造船,是一群工匠围着一根龙骨,从头干到尾,哪里不合适修哪里,对吧?” “对啊,都是老师傅凭经验,手艺稍差点的都干不了。”李无忌点了点头。 “那是以前。”秦风眼中闪烁着工业化的狂热光芒,“现在,你们试着把船拆开了造!” “拆开?” “没错,这叫模块化!”秦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看,这是龙骨,这是肋骨,这是甲板,这是桅杆。” “以前都是一个师傅造一艘船,但是现在,你可以把这三千工匠分工。” “一组人,别的事不干,就专门琢磨肋骨!” “一组人,专门锯木板;一组人,专门熬桐油;再来一组人,专门打铁钉!” “所有的部件都在岸上的工坊里批量生产好,最后再拉到船坞里,像拼积木一样把它拼起来!” …… 李无忌听得目瞪口呆,他的脑海中迅速构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无数个一模一样的零件如流水般生产出来,然后在船坞中飞快地组装成型……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这似乎……真的可行? 如果真能做到分毫不差,那效率何止提高十倍百倍? “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李无忌激动得手都在抖,“若是如此,只要木料充足,我们造船的效率会大幅度提升!” “你先别急着激动,这还只是怎么造,关键是,我想造什么样的船。”秦风打断李无忌,指着图纸上的船。 “这艘船,叫黑风战舰。” “你看这里,船舱底部。”秦风指着那一个个被隔板分开的独立空间,“这里叫‘水密隔舱’。” “以往的船,破了个洞,水一灌,整艘船就沉了。” “但有了这个,就算船底被凿穿两三个大洞,进水的也只是其中一两个小隔间,船照样能浮在水面上,照样能打!” 李无忌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就等于给了战船好几条命啊!” “还有帆。”秦风继续道,“把咱们北方的硬帆,和南方的软帆结合起来。” “到时候,这艘战舰不仅顺风能跑,逆风也能走‘之’字形抢风航行!” 如果说前两项只是让李无忌感到惊艳,那么当秦风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无忌彻底懵了。 他双目圆睁,盯着图纸半天不动。 良久,眉头轻皱:“主公……这船舷上开这么多窗户干什么?透气?” “透气?”秦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让李无忌感到毛骨悚然。 “以往的水战,要么是撞角对撞,要么是靠上去接舷肉搏,也就是把水战打成陆战,太低级了。” “我要改变这种战法,这些孔洞,叫‘炮门’!” “每一扇炮门后面,都会安放一门神机营改良后的重型火炮!” “一艘黑风级战舰,侧舷我有三十六个炮门,加上船首尾的主炮,一艘船,就是四十门火炮!” “你想想看,当两军对垒,敌人的水师还在想着怎么靠上来跳帮的时候,我们几十艘战舰一字排开。” “‘轰’的一声,上千颗铁弹像暴雨一样砸过去!” “那是什么场面?” 李无忌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样一副画面: 江面之上,硝烟弥漫,己方的战舰众炮齐发。 而敌人的木制楼船,在炮火中木屑横飞,桅杆断裂,船体崩碎…… 那不是战争,那是屠杀! “这……这哪里是船……”李无忌咽了一口唾沫,“这分明就是……惊天动地的大杀器啊!” “没错!”秦风重重一拍桌子,“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了它,长江天险对我来说,就是一条谁都能跨过去的小水沟!” “但是!”秦风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火炮的后坐力极大,寻常的船体结构根本承受不住,几炮下去自己就散架了。” “所以,在建造时,必须对船体的肋骨进行加固,用最好的料,最密的钉!这一点,绝不能偷工减料!” 李无忌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对着秦风重重一拜。 “主公放心!属下这就启程前往青州!就算是累死在船坞里,也要把这支无敌舰队给您造出来!” 他知道,自己肩膀上扛着的,不仅仅是几艘船。 而是整个北方大军,未来跨过长江,一统天下的希望! …… 第345章:刘昱大婚 三个月后。 青州,琅琊湾。 这里曾经是一片荒凉的滩涂,只有几只海鸥在凄厉地鸣叫。 但如今,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 方圆十里之内,全部被划为军事禁区。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任何敢于靠近的闲杂人等,杀无赦。 巨大的船坞如同怪兽的巢穴,依山而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桐油味、锯末味,以及海风特有的咸腥味。 “一二!嘿哟!一二!嘿哟!……” 震天的号子声中,数百名赤着上身皮肤黝黑的工匠,正合力将一根巨大龙骨缓缓推入预定的滑道。 那龙骨长达十余丈,宛如史前巨兽的脊椎,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力量感。 而在不远处的岸上,一座座简易的工棚连绵不绝。 正如秦风所设想的那样,流水线作业已经初具规模。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令人牙酸的锯木声,汇聚成了一首激昂的工业交响曲。 一组组标准化的肋骨、船板,正源源不断地从工棚中运出。 堆积在码头上,如同一座座小山。 李无忌站在高处的瞭望台上,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兴奋。 虽然第一艘黑风战舰还只是一副巨大的骨架,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乘风破浪称霸海洋的雄姿。 而在距离船坞不远的一处海滩上,又是另一番“惨烈”的景象。 “呕——!” “我不行了……呕……” 数千名从北方各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旱鸭子,此刻正一个个面色惨白,趴在特制的训练器材上,吐得昏天黑地。 那是秦风特意发明的抗晕摇摆架。 几根粗大的圆木支撑起一块巨大的木板,下面悬空。 只要人一站上去,就会毫无规律地剧烈摇晃,模拟海上风浪颠簸的感觉。 这对于骑惯了马走惯了平地的北方汉子来说,简直就是活地狱。 “都给我站起来!没吃饭吗?” 负责训练的水师统领,叫周豹,原本身是黄河边上的一个老渔霸。 后来被裴元虎招安,因为水性极好,被破格提拔。 此刻他手里拎着鞭子,一脸凶神恶煞地吼道: “告诉你们,上了这摇摆架,要么练成铁脚板,要么就把苦胆吐出来!” “咱们主公花了那么多银子造大船,要是到时候船造好了,你们这群软脚虾连站都站不稳,老子就把你们一个个踹海里喂鱼!” 一名年轻的士兵抹了一把嘴角的秽物,双腿打颤,但还是咬着牙,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娘的……不就是晃悠吗……老子……老子当骑马了!” 他怒吼一声,为了军功,为了分到手的那几亩地,拼了! 周围的士兵见状,也纷纷怒吼着,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重新爬上了摇摆架。 虽然现在的他们,看起来狼狈不堪,甚至有些滑稽。 虽然那艘还在建造中的战舰,只是一堆木头和铁钉的集合体。 但在这一片呕吐声与号子声中,一支即将在未来改变整个天下格局,让南方霸主刘昱夜不能寐的恐怖力量。 正在这片隐秘的海湾中,悄然孕育。 …… 江都,这座被誉为“烟花三月下扬州”的繁华锦绣之地,此刻更是被一片喜庆的红浪所淹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与醇厚的酒香。 秦淮河畔,灯火如昼,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如同银河倾泻。 今日,是荆南王刘昱的大喜之日。 豫州一败,他也休养生息多年。 今天他要娶的,乃是江东第一豪族,吴兴沈氏的嫡长女,沈如玉。 这场婚礼的排场,甚至超过了当年大乾皇帝的立后大典。 所谓的十里红妆,在这里根本不算夸张。 送亲的船队,首尾相连,堵塞了半条运河。 引得江都百姓万人空巷,争相围观。 王府正厅之内,高朋满座。 江东四大姓,朱、张、顾、陆的家主悉数到场。 一个个衣冠楚楚,谈笑风生。 刘昱身穿大红喜袍,满面红光,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在谯郡城下的颓丧? 他手里端着金樽,看着堂下那一箱箱被抬进来的嫁妆,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王爷!” 沈家家主沈万山,一个大腹便便,眼神却透着精明的老者,笑呵呵地走上前,对着刘昱拱手一礼。 “小女蒲柳之姿,能入王爷法眼,实乃沈家三生有幸。” “为贺王爷新婚,更为助王爷成就霸业,沈家愿献上黄金十万两,精粮五十万石,另有家中豢养的精锐私兵五千人,作为小女的陪嫁,还望王爷莫要嫌弃!” “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十万两黄金! 五十万石粮食! 这哪里是嫁妆,这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银山! 要知道,秦风在北方吭哧吭哧搞屯田,还得看老天爷脸色。 而刘昱仅仅是娶了个老婆,动了动嘴皮子,这些资源就哗啦啦地送到了嘴边。 “岳父大人太客气了!哈哈哈!” 刘昱激动得连称呼都变了,一把扶住沈万山,眼中满是狂热,“有了沈家相助,本王何愁大事不成?” 他借着酒劲,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江东豪族,将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起,豪气干云地吼道: “那北方的秦风小儿,不过是个只会在泥地里打滚的旱鸭子!” “他纵有铁骑百万,到了这长江边上,也不过是望洋兴叹!” “如今本王坐拥江东富庶之地,又有诸位贤达相助,水师战船千帆遮江!” “待本王厉兵秣马,定要率百万雄师北伐,让那秦风小儿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真命天主!” “王爷威武!” “王爷万岁!” 一时间,恭维声、丝竹声、欢笑声响彻云霄,将这江都城,装点得如同一场盛世迷梦。 …… 数日后,临州,议事厅。 北风呼啸,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厅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云裳依旧是一袭素衣,神色清冷。 她将一份刚刚从江都传回来的加急密报,轻轻放在了秦风的案头。 “主公,南边传来的消息。”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昱与吴兴沈氏联姻,得黄金十万,粮草五十万,沈家私兵五千。” “不仅如此,借着这股风,江东其余几大世家也纷纷慷慨解囊,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如今刘昱正在江都大肆扩建水师,征召水手,号称‘千帆遮江’。” 说到这里,云裳顿了顿,抬眼看了秦风一眼,语气中多了一丝微妙: “他还……在婚宴上公然嘲笑主公,说是……北方旱鸭子,不懂水战,铁骑再强也飞不过长江。” 第346章:那是虚胖 听到自家主公被手下败将嘲笑,众将皆一脸愤懑不平。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厅内的宁静。 裴元虎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娘的!这刘昱老小子,真是属王八的,记吃不记打!” “在豫州被咱们揍得像条丧家之犬,这才过了几天?娶了个有钱老婆,腰杆子就硬了?” “还敢骂咱们是旱鸭子?老子真想现在就带兵冲过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一向沉稳的庞德林,此刻眉头也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看着地图上那条横亘在南北之间,如同一道天堑般的长江,忧心忡忡地说道: “主公,裴将军虽然话糙,但理不糙。” “刘昱此人,虽无大才,但极善钻营。如今他得到了江东士族集团的全力支持,钱粮不缺,若是让他缓过劲来,凭借长江天险,大力发展水师……” “到时候,咱们虽然在陆地上无敌,但想要渡江,确实……难如登天。” “纵然我等拥有百万大军,也只能在赤壁折戟沉沙。” 众将闻言,皆是面色凝重,议论纷纷。 焦虑不安的情绪,在不知不觉间开始蔓延。 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流血。 但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变强,自己却被一条大江挡住去路的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主位上,把玩着手中茶盏的秦风,终于缓缓开口:“都说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平平淡淡。 然而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让嘈杂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风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他的目光略过豫州,略过江淮,最终落在了那繁华的江都之上。 “你们觉得,刘昱变强了?” 秦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裴元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主公,那可是十万两黄金,五十万石粮食啊!还有那什么几大家族的支持,这还不算变强?” “强?”秦风轻笑一声,“那是虚胖。”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刘昱靠的是什么?是联姻,是向世家低头,是出卖未来的利益换来的资源。” “沈家为什么给他钱?是因为忠心吗?不,是因为投资。” “在那些世家眼里,刘昱不过是他们扶持起来的一个代理人,一个保住他们荣华富贵的打手。” “这种整合,看似庞大,实则一盘散沙。” 秦风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沈家今天能为了利益给他钱,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把他卖个干干净净!” “他的钱,是求来的;他的兵,是借来的;他的粮,是世家施舍的。” “他就像一个穿着借来的锦袍,到处炫耀的乞丐,只要那些世家把手一缩,他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将耳边炸响。 裴元虎张大了嘴巴,李无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秦风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声音洪亮如钟:“而我们呢?” “我们的每一粒粮食,是靠咱们的屯田兵,一锄头一锄头从地里刨出来的!” “我们的每一把刀枪,每一门火炮,是工坊里的工匠,一锤子一锤子敲打出来的!” “我们的每一寸土地,是兄弟们拿命拼下来的!” “在这里,不需要看任何世家的脸色,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乞讨!” “我们的每一分力量,都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秦风猛地一挥手,那种气吞山河的霸气,让所有人为之动容:“这就好比龟兔赛跑。” “刘昱以为他那是兔子,跑得快。但他忘了,他那是吃了药的兔子,药效一过,就得趴窝。” “而我们,虽然现在看起来慢,在种田,在搞建设。但我们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让他去整合!让他去醉生梦死!让他去千帆遮江!” “我们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种好我们的田,造好我们的炮,练好我们的兵!” 秦风走到裴元虎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老裴,别急。” “急什么?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你以为我在青州那个鸟不拉屎的海湾里,让李无忌带人日夜不停地折腾,是在玩过家家吗?” 裴元虎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主公,你是说……” 秦风没有明说,只是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南方,那个方向,正是江都的所在。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场注定要到来的跨江之战。 “待到我们的水师成军之日,待到神机营的重炮列装完毕之时。” 秦风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期待。 “我会让他刘昱,让那所谓的江东豪族知道,什么叫时代的碾压。” “那时候……” 秦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灿烂而危险。 “沈家的钱,也会是我们的。” “江东的粮,也会是我们的。” “就连这长江,也得给老子乖乖地变成通途!” “传令下去!不必理会南方的动静,各部按原计划,全力屯田,练兵!” “是!!” 这一刻,议事厅内的焦虑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 众将看着那个年轻而挺拔的身影,眼中充满了狂热。 是啊,跟着主公,什么时候吃过亏? 金陵城最负盛名的烟雨楼,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地龙烧得滚烫,让这偌大的厅堂温暖如春,甚至让人有些燥热。 空气中,龙涎香、酒香,以及数十名妙龄舞姬身上散发出的甜腻脂粉气混合在一起。 丝竹乱耳,靡靡之音令人骨软筋酥。 荆南王刘昱,身着一袭宽大的紫蟒锦袍,慵懒地斜倚在主位之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眼神迷离地看着堂下的歌舞,仿佛已经醉了。 但在他对面下首坐着的两位老者,却正襟危坐,眼神清明。 左边一位,面容清瘦,颧骨高耸。 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与算计,正是掌控着江东半数粮草命脉的顾家家主,顾雍。 右边一位,身形魁梧,满面红光。 十根手指上戴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石扳指,乃是垄断了长江水运与盐铁生意的陆家家主,陆震。 “王爷。”顾雍轻轻放下手中的玉箸,“听闻王爷新纳了沈家千金,沈万山那老东西倒是大方,五十万石粮食说送就送。” “只是……”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打仗,光有一时的粮草可不够。五十万石,看着多,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也就是两个月的嚼头。” “若无后续补给,这仗……恐怕难以为继啊。” 一旁的陆震也嘿嘿一笑,转动着手上的翡翠扳指,接话道:“顾兄说得是。” “而且这长江天险,也不是几艘画舫就能守得住的。” “王爷虽然得了沈家私兵,但若是没有足够的水手、船匠,还有熟知水文的舵手……这‘千帆遮江’,怕也只是一句空话吧?” 两只老狐狸一唱一和,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沈家给你的是嫁妆,那是死数。 想要我们顾、陆两家源源不断的支持? 那你刘昱,还得拿出点别的诚意来。 光靠一个荆南王的名头,在江东这块地界上,还不够看。 刘昱听着两人的夹枪带棒,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手中的夜光杯重重地顿在案几上。 “啪!” 一声脆响,乐师们吓得手一抖,靡靡之音戛然而止,舞姬们也慌忙退散。 整个烟雨楼,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二位家主,是在考校本王?” 第347章:赌徒刘昱 顾雍和陆震对视一眼,心中微微一凛,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草民不敢,只是商贾逐利,总得……问个明白。” “好一个商贾逐利!”刘昱猛地站起身,大袖一挥,“来人!把东西呈上来!” 一名亲卫立刻端着一个托盘快步走上前来。 托盘上,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稀世奇珍。 而是一张皱皱巴巴、沾染着黑褐色干涸血迹的告示。 刘昱一把抓起那张告示,像是扔垃圾一样,直接甩到了顾雍和陆震面前的桌案上。 “看看吧,这是本王花了大价钱,从北方黑风卫眼皮子底下弄出来的!” 顾雍眉头微皱,有些嫌弃那上面的血腥气,但还是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剧烈收缩,那张原本淡定的老脸,瞬间变得煞白! 陆震见状不对,也连忙凑过去。 只见那告示抬头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告冀州豪族书》! 而下面压着的,还有一份名为《军功授田令》的文书! ——凡从逆之豪族,家产充公,田亩清丈,按丁授田! ——废除荫庇,士庶一体纳粮! ——冀州清河崔氏,抗拒新政,族长崔敬当街斩首,族人流放三千里,其田地尽分予流民! “这……这……” 陆震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在那张纸上,他仿佛闻到了同类的血腥味。 那是信都崔家人的血啊! 崔家也是传承数百年的名门望族,论地位不比他们低。 竟然……竟然就这么被秦风那个泥腿子给连根拔起了? “二位,看清楚了吗?” 刘昱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他缓缓走下台阶,来到两只老狐狸面前,模仿着从前那些纵横家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 “秦风在北方干了什么,二位现在应该清楚了。” “他杀崔敬,分田地,不是为了杀鸡儆猴,他是要掘断这天下所有士族的根!” “在他的治下,没有什么百年世家,没有什么书香门第。只要你家里有地,有钱,有人,你就是他案板上的肉!” 刘昱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案上,死死地盯着顾雍那双惊恐的眼睛。 “顾家主,你顾家良田万顷,佃户数万。若是秦风铁骑南下,过了长江……” “你猜,他是会封你个官做?还是把你顾家的粮仓打开,把你顾家的地分给那些泥腿子,再把你的人头挂在金陵城头,用来收买人心?” “轰——!”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精准地击中了这两个老家伙心中最大的恐惧! 他们不在乎谁当皇帝。 就算是大乾亡了,只要新皇帝还要依靠士族治理天下。 他们顾家、陆家照样是金陵的土皇帝,马照跑,舞照跳。 可秦风……那个疯子不一样! 他不跟士族玩!他要的是彻底的重新洗牌! 这哪里是争天下?这分明是要是他们的命! “王……王爷……”顾雍的声音有些颤抖,“那……那依王爷之见,我等……该如何是好?” 刘昱看着两人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惶恐,心中暗自冷笑。 这些世家,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自诩清流,其实骨子里最是贪婪怕死。 火候到了。 刘昱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助我!” “钱,粮,船,人!我要你们毫无保留地支持我!” “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着牙说道: “若我刘昱能击败秦风,一统天下,我许诺尔等——与王共治!” “江南乃至天下的赋税,三成归朝廷,七成……归世家!” “并且,本王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起誓:永不推行分田之策!世家田产,神圣不可侵犯!荫庇之权,世代永存!” 顾雍和陆震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昱。 三七分成?与王共治?永不分田? 这……这简直是把半个天下,都拱手送给了他们啊! 这是何等巨大的利益? 这是何等疯狂的许诺? 两个老狐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种因为极度贪婪而燃烧起来的火焰。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赌徒看到绝世好牌时的狂热。 “啪!” 顾雍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对着刘昱深深一拜,额头触地! “王爷英明神武!乃是天命所归!” “既然秦风那厮倒行逆施,要毁我圣教根基,那我顾家,义不容辞!” “老朽这就回去,开仓放粮!三百万石军粮,半个月内,必定运抵大营!少一粒米,王爷斩我人头!” 陆震也不甘示弱,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乱颤: “王爷!我陆家名下的十七座私港,十二座船坞,即刻起全部向王爷开放!” “两万名在这长江上讨生活几十年的老水手,明日便可入营报道!” “这长江,从此以后,便是王爷的内河!那秦风若是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好!好!好!”刘昱放声大笑,笑声震动了整个烟雨楼。 他伸出双手,用力地扶起两人,仿佛是多年未见的亲兄弟。 然而,在两人看不见的角度,刘昱借着饮酒的动作,遮住了自己那双阴沉得可怕的眼睛。 那杯中美酒入喉,却苦涩如胆。 自己刚刚签下的,是一张出卖了未来的卖身契。 他把国家的税收,把皇权的尊严,把百姓的未来,统统卖给了这群吸血鬼。 从此以后,他刘昱就算当了皇帝,也不过是这世家大族的傀儡,是他们手中的刀。 但是…… 刘昱捏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只要能赢秦风!只要能活下去! 就算是把灵魂卖给魔鬼,那又如何? 先赢了再说! 等老子坐稳了江山,手里有了刀,咱们再慢慢算这笔账! …… 翌日。 整个南方,这台沉睡已久的巨大战争机器,终于在金钱与欲望的润滑下,开始疯狂运转。 京杭运河之上,运粮的漕船首尾相连,延绵百里,吃水线被压得极深。 金陵城的银号里,一箱箱白银被搬出,如同流水般汇入刘昱的军营。 长江的船坞中,日夜灯火通明,无数船匠在世家的严令下,拼命赶工。 在金陵城头的一处阴影里。 一名身着灰衣,看似不起眼的挑夫,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压低了斗笠,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 随后,他转身隐入人群,来到一处隐秘的据点,在一张极薄的绢帛上,写下了一行力透纸背的小字: “南风已起,财阀入局。” “刘昱已成世家之傀儡,南方财力尽出,此战……势大!” 他将绢帛塞入一只信鸽的腿管,双手一扬。 白鸽振翅高飞,冲入云霄,向着北方的临州,疾驰而去。 第348章:我来助他 江南的雨,下得有些黏糊。 金陵城外的一处临时搭建的行宫里,气氛却显得颇为诡异。 这还是大乾立国以来,头一次出现这般荒唐的景象。 一位穿着明显不合身龙袍的中年人,正瑟瑟缩缩地坐在那把临时找来的太师椅上。 此人名叫赵吉,昨日还是个在村头因为偷鸡被妇人追着打的落魄童生,今日却摇身一变,成了大乾正统皇帝,登基即位。 下首站着的,尽是江南有名有姓的世家家主。 顾家、陆家,还有刚送了大笔嫁妆的沈家。 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 看着台上那位吓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皇叔,大家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谁都知道这是假的。 但谁都在假装这是真的。 对于这些世家大族来说,龙椅上坐着的是条狗都无所谓,关键是站在龙椅旁边的荆南王刘昱,能给他们什么。 刘昱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这群各怀鬼胎的士族。 他心里也有些腻歪。 若非是被北边那个秦风逼得没了法子,他又怎会演这一出挟天子的戏码? 这赵吉身上的馊味,哪怕是点了最名贵的龙涎香,似乎都遮掩不住。 “诸位爱卿。” 刘昱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大隧乃是伪朝,萧桓那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唯有咱们眼前的这位,才是先帝遗落在民间的沧海遗珠。” 说到这里,刘昱微微侧身,看向一旁的内侍。 内侍会意,端上来一个火盆。 火烧得很旺,映照得刘昱的脸有些阴晴不定。 紧接着,刘昱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 在场的顾雍、陆震等人,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们认得那东西,那是从北方传来的,让所有江南士族夜不能寐的《军功授田令》。 这东西在北方,是泥腿子们的命根子;但在南方,这就是悬在世家头顶的一把刀。 “秦风在北方搞的那一套,是要挖了咱们的根。” 刘昱的声音很沉,没有太多的激昂,却字字诛心。 “分田地,废荫庇,那是绝户计。今日本王在此拥戴大乾先帝皇叔登基,便是要给诸位一个定心丸。” 说着,刘昱将手中的文书,缓缓送到了火盆上方。 “这天下,终究是读圣贤书的人的天下,而非那些流民草寇的天下。” “本王今日烧了这妖言惑众的东西,便是要告诉诸位,在江南,祖宗的规矩变不了,诸位的田产,谁也动不得。” 火苗舔舐着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看着那飞舞的纸灰,顾雍和陆震对视一眼,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是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不动他们的田,别说是拥立个偷鸡贼,就是拥立个木头人,他们也认了。 “吾皇万岁!摄政王千岁!” 大殿内,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响起。 坐在上面的赵吉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来,引得不少人暗自嗤笑,却又很快收敛了神色。 …… 消息传到临州的时候,秦风正在翻看工坊送来的报表。 议事厅里,裴元虎等一众武将却是炸开了锅。 “这刘昱莫不是失心疯了?找个偷鸡摸狗之辈当皇帝,还改元中兴?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裴元虎是个直肠子,在他看来,这就跟过家家一样可笑。 李无忌倒是眉头紧锁,沉声道:“主公,虽说荒唐,但刘昱这一手,确实把江南的人心给稳住了。咱们之前想靠舆论分化南方的法子,怕是不太好使了。” 听到这话,秦风放下了手中的册子。 他并没有像裴元虎那般愤怒,反倒是显得颇为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稳住人心?稳住的是世家的人心罢了。” 秦风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刘昱这是在饮鸩止渴。他以为找个牌位供起来,烧了授田令,就能跟咱们抗衡?” “这世道变了。” “以前打仗,靠的是世家的钱粮,靠的是家丁部曲。但现在,打仗靠的是钢铁,是火药,是千千万万个想吃饱饭的百姓。” “他当众烧了授田令,看似是讨好了顾、陆两家,实则是把整个江南的百姓,都推到了咱们这边。” 说到这,秦风看向负责情报的云裳。 “把刘昱在金陵说的那番话,特别是那句‘非流民之天下,乃世家之天下’,给我一字不差地印出来。” “既然他想保世家,那孤就帮他一把,让江南所有的佃户、船工、苦力都看看,他们拼了命要保的朝廷,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舆论这把火,他刘昱烧不灭,反倒是会烧到他自己的眉毛。” 众将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主公看的,远比他们要深远得多。 这不仅仅是争正统,这是在争夺这天下最为庞大的根基——民心。 …… 而在北方的雒阳城内。 秦牧云正坐在御花园的暖阁里,手里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萧桓篡位后,对他这个“国丈”还算客气,但实权是一点没给。 听闻刘昱在金陵称帝的消息,身旁的老太监显得有些慌张,秦牧云却是笑了。 笑得有些得意:“这刘昱,还是太嫩了些。” 秦牧云将棋子丢回棋盒,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这一称帝,咱们这边的压力就小多了。毕竟比起一个篡位的权臣,一个立偷鸡贼为帝的军阀,更像是个笑话。” “如此一来,天下四分之势已成。” “陛下想要坐稳这江山,想要对付南边的刘昱,又不想北边的秦风南下,唯一的法子,就是依仗老夫。” 秦牧云眯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左右逢源,执掌天下权柄的那一天。 在他看来,自己那孙子秦风虽然能打,但终究是年轻,不懂这朝堂上的平衡之道。 而他,才是那个能真正挽狂澜于既倒的关键人物。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无论是秦风,还是刘昱,甚至是他眼前的萧桓。 早已没人把他当成执棋者了。 雒阳城的上空,似乎总积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 自打入冬以来,这宫里的血腥味就没断过。 不是战死的将士,而是被萧桓亲手砍了的大臣。 昨日,礼部尚书不过是提了一嘴“暂避锋芒,迁都关中”。 话音未落,就被萧桓用玉如意生生砸破了天灵盖。 尸体拖出去的时候,血在金砖上拉出长长的一道红痕,至今还没擦干净。 此刻的萧桓,哪里还有半点当初身为大司徒时的儒雅与城府? 他披头散发,龙袍上沾着酒渍,双眼赤红,快疯了。 第349章:秦牧云的建议 如今,刘昱打着“中兴大乾,替天讨贼”的旗号,兵锋已至虎牢关外。 每日传来的军报,不是哪座城丢了,就是哪个守将降了。 “都想跑……都想卖了朕求荣华富贵!” 萧桓灌了一口烈酒,手中的剑漫无目的地挥砍着,将案几上的奏折削得漫天飞舞。 “朕是天子,是真龙,谁敢负朕,朕就杀谁全家!” 殿内的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自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秦牧云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了大殿。 看着状若癫狂的萧桓,秦牧云心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老臣秦牧云,叩见陛下。” 秦牧云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声音苍老而洪亮,瞬间让萧桓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萧桓提着剑,摇摇晃晃地走下丹陛,剑尖指着秦牧云的鼻子,眼神阴鸷:“国丈,你也想劝朕跑路?还是想拿朕的人头,去跟你那个好孙子邀功?” “陛下言重了。”秦牧云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挺直了脊梁,“老臣的身家性命,早已与陛下绑在了一起。” “陛下若在,秦家尚能苟活;陛下若亡,刘昱那厮定会将老臣千刀万剐,以正他那所谓的中兴视听。” “老臣此来,不为别的,只为救陛下,救这大隧的江山!” 萧桓眯起眼睛,手中的剑缓缓垂下:“救?虎牢关外便是刘昱的二十万大军,朕手里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陛下忘了,咱们北边,还有一支更凶猛的虎。” 秦牧云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芒:“秦风。” 听到这个名字,萧桓冷笑一声:“那个逆贼?他现在正忙着在冀州搞什么清丈田亩,巴不得朕和刘昱同归于尽,他怎么可能来救朕?” “他当然不想救。”秦牧云往前跪行了两步,“但他不得不救。” “其一,刘昱称帝,乃是大忌。秦风虽未称帝,但他志在天下。若是让刘昱坐实了中兴的名头,占了雒阳,秦风日后讨伐他便是犯上作乱。” “所以,从大势上讲,他肯定不愿看到刘昱入主雒阳。” “其二……”秦牧云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老臣,毕竟是他的亲爷爷。” “那小畜生虽然行事乖张,但在天下人面前,还得要张脸。 “若是老臣以血书求救,他若不来,便是不孝。” “以此诱他南下勤王,名为救驾,实为驱虎吞狼!” “待他击退了刘昱,兵马疲惫之时,陛下再以朝廷大义压之,甚至……就在这雒阳城下,设下伏兵……” 秦牧云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既利用了秦风的兵力解围,又想在事后反咬一口,将秦风玩弄于股掌之间。 在秦牧云看来,这世上就没有解不开的死结,只有不够高的价码和不够深的情分。 他始终坚信,那个在秦家大院里长大的孙子,就算再怎么反叛,也不敢背上“见死不救、害死祖父”的千古骂名。 萧桓听得有些意动。 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萧桓身后,负责伺候笔墨的司礼监太监王德,忽然阴测测地笑了一声。 “国丈大人,您这话说得,未免太满了吧?” 王德往前凑了凑,那张涂脂抹粉的脸上,透着一股阴毒之色。 此人早已被刘昱的细作收买,目的就是要在关键时刻,给萧桓这当头一棒。 如今听说秦牧云要请援军,自然要想法子破坏。 “陛下。”王德尖着嗓子说道,“那秦风是什么人?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在冀州,清河崔家传承了五百年,也就是因为几亩地的事儿,说灭门就灭门了。连那样的世家大族他都不放在眼里,会在乎一个爷爷?” 说到这,王德瞥了秦牧云一眼,眼神中满是挑拨之意。 “奴婢倒是担心,这爷孙俩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一个在里面花言巧语骗陛下开城门,一个在外面磨刀霍霍。到时候里应外合,陛下这万金之躯……啧啧啧。”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萧桓那本就快崩溃的神经里。 猜疑,是帝王都具有的通病。 萧桓转过头,盯着秦牧云,手中的剑再次举了起来,指向秦牧云的咽喉。 “你……你当真要卖朕?” 秦牧云心头一惊,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没想到,自己算计了一辈子,竟然会在这种关头,被一个阉人几句话逼到了悬崖边上。 “陛下!老臣冤枉啊!”秦牧云叩首触地,“老臣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冤枉?”萧桓面容扭曲,又看向那太监王德,“你告诉朕,朕现在该怎么做?” 王德见萧桓动摇,心中暗喜,连忙顺着话茬说道:“依奴婢看,不如……不如咱们和刘昱议和?或者……陛下先暂避……” “噗嗤——!” 王德的话还没说完,一颗圆滚滚的人头,便带着惊愕的表情,冲天而起。 鲜血喷了萧桓一脸,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那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才软软地倒在地上。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牧云趴在地上,浑身冰凉,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萧桓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狗奴才,真以为朕不知道你跟刘昱狼狈为奸的事?” 他虽然疯,虽然多疑,但他不傻。 到了这个份上,刘昱绝不可能放过他。投 降是死,跑路也是死。 只有秦牧云提出的那个方案,虽然也是九死一生,但至少也有一条生路可走。 “国丈。”萧桓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下来。 他伸出双手,将秦牧云从地上拉了起来。 “朕,信你。” 萧桓盯着秦牧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朕给你兵符跟密旨。” “你去写信,只要能把你那个好孙子请过来,便是大功一件!” “只要他肯出兵,解了这雒阳之围。” “朕,愿意与他平分天下!” 秦牧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血污的帝王,心中那股“挽狂澜于既倒”的豪情,不知为何,突然变成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同样没有退路。 所有的希望,只能寄托在秦风的身上 第350章:刘昱北伐 金陵城外的长江江面上,旌旗蔽空,战鼓如雷。 无数艘楼船、艨艟、斗舰,首尾相接,绵延三十余里。 将这宽阔的长江水道堵得严严实实,以至于江水流速变缓。 “刘”、“沈”、“陆”、“顾”…… 五颜六色的大旗立在最前面,看上去气势恢宏。 点将台上。 刘昱身披纯金打造的明光铠,头戴紫金冠,腰悬天子剑。 整个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天神下凡。 哪怕是再挑剔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一副帝王之相! 在他身后,是江南四大世家的家主,以及无数身着锦衣华服的文武百官。 台下,对外宣称百万的步骑大军,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众将士!”刘昱拔出天子剑,直指北方的天空,也就是雒阳的方向。 意气风发的声音,回荡在江面的上空。 “伪帝萧桓,篡逆犯上,囚禁太后,残害忠良,致使神州陆沉,天怒人怨!” “索性天不绝大乾,当今陛下在金陵即位,今孤奉诏,顺天应人,集结百万雄师,誓要北伐中原,攻破雒阳,迎回大乾正统!” “万岁!万岁!万岁!” 台下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虽然这欢呼声中,有一半是领了赏钱喊的,有一半是跟着瞎起哄的。 但这声势,确实吓人。 刘昱看着这漫山遍野的军队,以及那遮天蔽日的舰队,心中的豪气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点。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满脸堆笑的世家家主,豪情万丈地大笑道:“诸位爱卿且看,孤有战舰三千,铁骑百万!” “区区萧桓,冢中枯骨耳!” 说到兴起处,刘昱猛地一挥马鞭,指着脚下奔流不息的长江水,狂傲地吼道: “此战,我军必胜!” “只需孤一声令下,百万将士将马鞭投入江中,便足以截断这长江之流!” “投鞭断流,气吞万里!” “摄政王威武!”沈万山第一个跳出来,一脸谄媚地拍着马屁,“那萧桓也就是个守着空城的孤魂野鬼,见到王爷这等天兵天将,怕是早就吓得开城投降了!” 刘昱放声大笑,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他之所以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打萧桓,而不怕秦风,是因为他早就做足了准备! …… 在这金光闪闪的百万大军内部,却是另一番光景。 中军大帐外,几辆装饰得比青楼还要豪华的马车正停在路边。 这哪里像是去打仗的,简直就像是去春游的。 “哎哟,这路也太颠了,把本公子的腰都快颠断了。”一名面容白皙的年轻将领,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一脸嫌弃地用手帕捂着鼻子。 此人乃是朱家的大公子,朱文才。 此次出征,他在家族的运作下,混了个奋威将军的头衔。 “朱兄,你就忍忍吧。”另一辆马车里,探出一个同样衣着华贵的脑袋,手里还搂着一个衣衫半解的美姬。 “等到了雒阳,把那个篡位的老贼杀了,咱们可就是开国功臣了!到时候这政治资本一捞,回去家族里谁还敢说咱们是纨绔?” “那是!”朱文才哼哼了两声,随即有些担忧地问道,“不过,咱们这么大动静去打雒阳,北边那个秦风……不会趁机南下,抄咱们后路吧?那家伙可是个杀星啊。” “切!朱兄多虑了!”搂着美姬的公子哥不屑地撇撇嘴,“我爹说了,摄政王早就安排好了。” “西边那个明尊教,听说过吗?那是群不要命的疯子!” “摄政王许诺,事成之后平分天下。现在那群疯子正从西边咬秦风呢!秦风自顾不暇,哪还有空来管咱们?” “咱们啊,就是去雒阳捡果子的!” “哈哈哈!原来如此!还是摄政王高明啊!” …… 大军开拔。 水路并进,浩浩荡荡直扑淮南、豫南防线。 正如刘昱所预料的那样,战事初起,异常顺利。 大隧伪朝的防线早就烂透了,那些守将一看这漫山遍野的王师,再看看雒阳那个疯了的皇帝。 那是望风而降,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捷报像雪片一样飞回金陵,更加助长了刘昱和世家们的嚣张气焰。 …… 与此同时,北地,临州。 秦氏工坊的一处绝密试验场内。 “轰——!!” 一声沉闷而暴虐的巨响,在大地上炸开。 只见数百步外,几个穿着铁甲的稻草人,瞬间被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吞没。 气浪翻滚,弹片横飞! 等到硝烟散去,那些稻草人早已支离破碎,身上的铁甲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嵌入了周围的木桩之中。 “好!” 秦风站在观察壕里,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开花弹的威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一旁的王大山兴奋得满脸黑灰,咧着嘴笑道:“主公,这玩意儿太狠了!咱们在里面加了特制的颗粒火药和铁钉,这一炮下去,甭管他是多少人,都得趴下!” 就在这时,云裳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密信。 “主公,南边黑风卫急报。” “还有雒阳国丈大人的亲笔血书。” 秦风接过信,先是看了看黑风卫的情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投鞭断流?百万大军北伐雒阳?” “刘昱这老小子,动静闹得挺大啊。” 随后,他拿起秦牧云那封写得情真意切的求救信。 信上无非是说萧桓愿意平分天下,求秦风看在爷爷的面子上,南下勤王,夹击刘昱。 秦风只是扫了一眼,便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主公,不回吗?”云裳低声问道。 “回什么?”秦风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老头子想拿亲情绑架我,让我去跟刘昱拼个两败俱伤,好让萧桓坐收渔利。” “他当我傻?” 庞德林在一旁轻摇羽扇,眉头微皱:“可是主公,如今刘昱势大,前锋已过淮河,兵锋直指虎牢关。若是真让他打下雒阳,占据大义名分,整合了中原和江南的力量……” “他整合不了。”秦风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箱箱刚刚下线的开花弹,眼神深邃。 “不过是一支由世家利益拼凑起来的缝合怪军队,打顺风仗还行,一旦在虎牢关遇到硬骨头,萧桓那种疯狗反扑起来,够刘昱喝一壶的。” “我们不急。” 秦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让他们狗咬狗。等他们在虎牢关下流干了血,我们再……” 然而,就在秦风准备定下“坐山观虎斗”的策略时。 一名浑身是血的黑风卫斥候,被两名亲卫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报——!!” 那斥候的声音凄厉,带着一丝绝望。 “主公!大事不好!” “就在三日前,西方明尊教教主张无妄,突然集结十万狂信徒,打着‘助南朝讨逆,净化世间’的旗号,从河西走廊杀出!” “他们没有去打雒阳,而是……直接冲着咱们来了!” “刘昱与张无妄结盟了,刘昱给钱给粮,让明尊教死死咬住我们,不让我们南下干涉!” “什么?”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 就连一直从容淡定的庞德林,手中的羽扇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刘昱为了防止秦风,竟然不惜引狼入室,花钱请了西边的那群疯子来牵制秦风! 这还是那个志大才疏的荆南王吗? 第351章:赌一把大的 临州,大都督府。 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虽然才刚入夏,但这天儿已经热得有些让人心烦。 屋内的秦风,却心静如水。 他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对着案上的一艘战舰模型细细雕琢,木屑纷飞。 “主公。”庞德林快步走入,平日里总是摇着的羽扇此刻也被他捏在手里,显然是有急事。 “明尊教的前锋确实凶猛,所过之处,不论男女老幼,皆要被迫入教,不从者立斩,手段极其残忍。” “裴元虎将军请战心切,一天发了三道急报,问什么时候能开炮轰他娘的。” 秦风吹去模型上的木屑,头都没抬:“告诉老裴,不急。” “不急?”庞德林一愣。 “明尊教从河西走廊一路杀过来,那是几千里的路。”秦风放下刻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是人,不是神。就算是疯子也是要吃饭喝水。” “咱们现在防线坚固,碉堡成群,就让他们在那硬啃。” “等他们锐气挫尽了,就是咱们收网的时候。” 说到这,秦风话锋一转。 “传令下去,李崇敬、赵明、李无忌全线出击,将青州、并州、冀州还没归附的版图收入囊中。” “届时我坐拥五州全境,战舰备齐,他刘昱就是个送上门来的跳梁小丑。” …… 与此同时,虎牢关。 城下,刘昱的大军黑压压一片,旌旗遮天蔽日。 “吱呀——” 随着一声沉闷的摩擦声,那扇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厚重包铁城门,缓缓地从里面打开。 守关主将一脸谄媚,手里捧着印信,像条哈巴狗一样跪在路边。 而在他身后的马车上,装满了顾家和陆家连夜送来的黄金和珠宝。 “恭迎王师,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昱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看着这座不战而降的雄关,心中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用马鞭指着那守将,大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赏!” 所谓的天险,在金钱和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虎牢关一破,雒阳城便像是被剥去了衣裳的少女,彻底暴露在了刘昱大军的兵锋之下。 …… 雒阳,皇宫,太极殿。 往日里庄严肃穆的朝堂,此刻却乱成了一锅粥。 地上散落着奏折、官帽,甚至还有一只不知是谁跑丢了的靴子。 “人呢?都死哪去了?” 萧桓披头散发,双目赤红。 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疯狂咆哮。 就在刚才,他又砍了两个劝他“禅让”的大臣。 血溅在龙椅上,触目惊心。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跪在他脚下瑟瑟发抖了。 剩下的大臣们,早在听说虎牢关失守的那一刻,就作鸟兽散,回家收拾细软准备改换门庭去了。 “秦风呢?那个小畜生呢?” 萧桓抓住一个路过的小太监,歇斯底里地吼道,“朕许诺跟他平分天下!他为什么还不来救朕?他的兵呢?” 小太监吓得尿了裤子,哭喊道:“陛下……没有援军……什么都没有啊……听说刘昱的大军已经进逼偃师,距离雒阳不足五十里了!” “啊!!骗子!都是骗子!” 萧桓一剑刺死了小太监,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鬼魅。 他机关算尽,好不容易坐上这把龙椅,屁股还没坐热,这梦就要醒了? “不!朕还没输!朕还有禁军!朕还有城防!” 萧桓提着剑冲出大殿,想要去召集最后的兵马。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彻底绝望。 宫门大开,火光冲天。 那些平日里誓死效忠的御林军,此刻却化作了暴徒。 他们不是在御敌,而是在抢劫! “这个琉璃盏是我的!” “别抢!这宫女是老子先看上的!” “滚开!这金佛归我!” …… 曾经秩序井然的皇宫,此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士兵们抢夺财物,奸淫宫女,为了争夺宝物而自相残杀。 这就是人性的贪婪,在皇权崩塌的那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萧桓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死士不知从哪冒出来,拉住萧桓的袖子:“陛下,快走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北门那边还没乱,咱们换上便装,逃往关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逃?朕是天子……” “陛下!留得青山在啊!”死士不由分说,强行扒下萧桓身上的龙袍,给他套上了一件满是油污的粗布衣裳。 萧桓浑浑噩噩,任由摆布。 临走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冲回寝宫,翻箱倒柜找出了那方缺了一角的传国玉玺,死死地揣在怀里。 只要有这块石头在,他就还是那个九五之尊。 夜色深沉。 萧桓在几个死士的护送下,趁乱从北门狗洞钻了出去,仓皇逃入茫茫夜色之中。 …… 秦宅。 府内同样乱作一团,家丁婢女们都在忙着抢东西逃跑,根本没人理会后院的主人。 “爷爷,你说话啊!” 卧房内,李月娥披头散发,手里攥着一条白绫,正站在房梁下哭天抢地。 “萧桓跑了,那个杀千刀的没良心的,他自个儿跑了,把咱们扔在这儿等死啊!” “刘昱那厮恨秦风入骨,等他进了城,定要把咱们千刀万剐,我不活了,与其受辱,不如现在就死了干净!” 说着,李月娥就要把脖子往白绫里套。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秦牧云阴沉着脸,一巴掌打在李月娥脸上:“死?死什么死?” 秦牧云背着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哪里还有半点被抛弃的绝望? “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 秦牧云走到窗前,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喊杀声,冷笑连连。 “萧桓跑了,那是他蠢,咱们为什么要跑?” “咱们是谁?咱们是秦风的亲爷爷,亲二婶!” “刘昱扶持伪帝入主雒阳,图的不过是个仁义之名罢了!” “他刘昱想坐稳这江山,想对付秦风,手里就得有筹码!” “我这把老骨头,就是这天下最大的筹码!” “只要咱们活着,刘昱就能拿咱们做文章对付秦风!” “所以,刘昱肯定不会杀我们!” 李月娥捂着脸,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真的?他不杀咱们?” “哼。”秦牧云理了理衣领,恢复了往日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来人!” 几个还没来得及跑的心腹家丁战战兢兢地探出头。 “去!把府门大开!” “找块白布,挂在门口!” “再去书房,把老夫刚写好的那篇《劝进表》拿出来,用红绸托着,就站在大门口等着!” “见到刘昱的兵,别跑,就说大乾臣子秦牧云,率全家恭迎王师!” 这一次,他要把自己这条老命,再押上去赌一把大的! …… 第352章:大乾复归 翌日清晨,雒阳城的御道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是那股经久不散的血腥味,哪怕是泼再多的清水,撒再多的花瓣,也还是能隐隐闻到些许。 目前的大乾朝廷,在名义上是光复了旧都。 但是并没有那种百废待兴的朝气,反倒有一种沐猴而冠的荒诞感。 从城门口到皇宫大内,刘昱看着面前这巍峨的宫墙,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比起江南那温柔乡来,这中原的帝王气象自然是极为不同的。 尤其是看着身旁那辆原本属于天子的龙辇,平日里高不可攀的皇权,如今就在自己身侧瑟瑟发抖。 这感觉,自然要爽些。 才进城的队伍,就被御道两旁的欢呼声给震住了脚步。 场面很大。 慢慢走过去的时候,那些被强行按着头磕在地上的百姓,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昱听着这些声音。 不是这家在喊万岁,就是那家在喊千岁,亦或是有些没见过世面的,吓得尿了裤子。 在刘昱看来,这些都是些必须要走的过场。 帝王的威仪,本就是如此堆砌起来的。 坐在龙辇里的赵吉,此时却有一种想哭的感受。 当初被那帮如狼似虎的兵丁从村头抓来当皇帝,这到底是福是祸啊。 他本就是个偷鸡摸狗的破落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坐在那硬邦邦的龙椅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看着外面那些杀气腾腾的甲士,赵吉缩了缩脖子,生怕自己哪个动作做错了,就要掉脑袋。 “罪臣秦牧云,率秦氏全族,恭迎摄政王,未曾远迎,还请摄政王恕罪。” 御道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扑通一声跪在了马蹄前。 额头上的冷汗,都已经冒出来了,混着地上的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这些日子,秦牧云可过得不舒服,自从萧桓跑路后,一直心里忧心忡忡。 做什么事情,都得算计着,生怕被刘昱的大军进城后一刀给咔嚓了。 最后实在没得办法,自己连夜写了劝进表,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今日一大早,就听说大军进城了,刘昱就在队伍最前头。 这下子,又把秦牧云给吓得没敢耽搁。 好家伙,秦牧云差点没有当场哭出来。 本来他还在等着刘昱的先锋官来拿人,没想到这正主直接就到了。 那还犹豫啥,直接带着全家老小,跪在路边等着吧。 刘昱只是微微勒住缰绳,低头看了秦牧云一眼,并没有立马叫起,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 秦牧云顿时就慌了,不敢抬头,只能默默地把手里的红绸捧得更高些。 那是他骂自己亲孙子秦风的折子,骂得越狠,他这命才越稳。 “传孤命令,秦老既有悔过之心,又献此大礼,便赏个安乐侯的空衔,赐府邸一座,好生养着吧。” “至于这女的,今夜来我府中,为我接风洗尘。” 刘昱看完折子,没有迟疑,直接开口说道。 秦风的二婶被自己玩弄,自己岂不是间接当了秦风的二叔? “这……”李月娥当即愣住。 秦牧云闻言,却是喜极而泣,连忙磕头道:“谢王爷不杀之恩,谢王爷大恩大德!” 要知道这刘昱可是恨秦风入骨的,能够在他手底下活命,可以说几乎是祖坟冒青烟了。 而且这安乐侯的名头,虽然是个空的,但也算是保住了富贵。 他秦牧云仅仅一个前朝旧臣,放眼整个雒阳,现在是案板上的肉。 一旦刘昱翻脸,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怎么,你是腿麻了,听不懂孤刚才说的话吗?” 刘昱眉头一皱,看着还在那哆嗦的李月娥,直接调侃道。 感受到摄政王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李月娥眉头一皱,连忙媚笑道:“奴家这就去伺候王爷洗尘。” 这刘昱现在坐拥百万大军,灭掉秦风,应该轻轻松松吧? …… 太极殿内。 这里原本是商议国家大事的地方,如今却像是个喧闹的菜市场。 满朝文武,半数都是生面孔,操着一口软糯的江南口音。 张义原本是个北方的小官,侥幸没跑,此刻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大殿中央那几位紫袍大员,只感觉到有一种群魔乱舞的感觉。 “吏部尚书这位置,非我顾家莫属!” 顾雍站在大殿上,丝毫没有顾忌龙椅上那个傀儡皇帝,直接冲着刘昱说道。 “若是没我顾家的粮草,王爷的大军吃什么?” “哎,顾兄这话就不对了。” 旁边的陆震挺着大肚子,也是一脸的不让,“工部和漕运,那得是我陆家的,这长江上的船,哪条不姓陆?” “再说了,沈家那小子何德何能,能掌户部?” …… 这帮人争得面红耳赤。 不是为了黎民百姓,就是为了自家那点利益,亦或是为了哪个肥缺能多捞点油水。 在刘昱看来,这些多是些必须要给的好处。 毕竟这百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的,没这帮世家撑着,还真玩不转。 突然间,刘昱有一种当家才知柴米贵的感受。 当初答应这帮世家“与王共治”,这到底是对是错? 不过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了。 “行了,都别吵了。” 刘昱坐在摄政王的宝座上,甚至比龙椅还要高出半个头,直接开口说道。 “吏部归顾家,工部归陆家,户部给沈家。” “至于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分,别太过分就行。” 刘昱没有迟疑,直接一锤定音。 这下子,大殿里的争吵声才算是停了下来。 一个个世家家主,脸上都笑开了花。 好家伙,这哪里是朝廷,分明就是分赃大会。 本来他们还在担心刘昱会不会卸磨杀驴,没想到这刘昱还真兑现了承诺。 那还犹豫啥,直接快跪下来高呼万岁。 “别急,孤还有件事交代呢。”刘昱继续道,这才让众人的欢呼声止住。 看着作出一幅洗耳恭听模样的众人,刘昱接着说道:“那秦风在北方搞什么分田地,那是掘咱们的根。” “如今孤已入主雒阳,自当正本清源。” “拟旨!” “写,就写那秦风是边鄙豪帅,甚至不如流寇。” “列他十大罪状,让他解散黑风军,只身入朝请罪。” “若是他不来……” 刘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笑道:“孤这百万大军,便踏平临州!” 翰林学士听完,不敢怠慢,手里的笔都在抖,忙道:“微臣遵旨。” 刘昱点点头,最后道:“让人把这圣旨昭告天下,孤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孤作对是个什么下场。” …… 第353章:刘昱的使者 治大国如烹小鲜,有些事情,太过急功近利,反而会引发坏的影响。 对于这些,刘昱或许清楚,或许不清楚。 但他现在太膨胀了。 如今的江南集团,在刘昱的强行捏合下,一切都看似极为繁荣。 但有不从,直接就拿钱砸死你,或者拿兵堆死你。 整个朝堂上,只有且只能有世家和刘昱的声音,别管对错,反抗者,皆死。 用顾雍的话来说,今日不把官位抢到手,明日必定被别家抢去。 不争的,留他作甚? 最近刘昱因为入主雒阳,心情极好,但可不代表对于秦风就会心慈手软了。 这些世家一个个的,都在等着看秦风的笑话。 在这方面,刘昱自然不会多说。 秦风嘛,必须得死,正好拿他的人头来立威。 宫门外的一个角落里。 时值正午,刚刚从太极殿退出来的几个小太监,正在窃窃私语。 乾清宫前院,原本的花草都被踩烂了,清理出一块空地来堆放世家送来的贺礼。 这些贺礼,分别有黄金,玛瑙,玉石。 且这些都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带着血,带着泪。 对于能够让世家满意的封赏,刘昱极为重视,便就在大殿上当场分封,用于笼络人心。 没多久,一个扫地的小太监就走了过来。 他是云裳安插在宫里的眼线,平日里极不起眼。 可以绕开大殿从侧门走,不过他很少这样做,每次都会特意路过大殿门口听墙角。 “看来这刘昱,是真把这大乾的江山,当成他们自家的买卖了。” “满朝朱紫,尽是门阀,这寒门百姓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小太监看着那一张张贪婪的嘴脸,心里头五味陈杂。 比起秦王那边的清明来,这雒阳的新朝廷自然是极为腐朽的。 尤其是这些世家大族,长期趴在百姓身上吸血,平日里吃相就难看,如今有了权,自然要更狠些。 才到这里的他,就被那封刚写好的圣旨给停下了脚步。 这个圣旨很毒。 慢慢听过去的时候,毒得连他都觉得背脊发凉。 小太监听着这些内容。 不是骂秦王是不忠不孝,就是骂秦王不如流寇,亦或是要踏平临州。 在他看来,这些多是些色厉内荏的废话。 可刘昱的底气,本就是如此虚妄。 突然间,小太监有一种替刘昱感到悲哀的感受。 当初为了对付秦王,把自己卖给这些世家,这到底是正确的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消息得赶紧传出去。 看着那只飞出宫墙的信鸽,小太监只感觉到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不是因为刘昱,而是涉及整个天下。 这天下最大的赌局,怕是要开始了。 翌日清晨,临州城的大雾还未散去。 作为江南顾家的嫡系子弟,也是此次代表“大乾正统”前来的天使,顾承正站在临州大都督府的门前,手里拿着那方绣着五爪金龙的圣旨,鼻孔朝天。 目前的大都督府,在规制上是之前的州牧府改建的,并没有那种金碧辉煌的贵气,反倒是透着一股子冷硬的肃杀感。 从驿站到都督府,顾承看着面前这群穿着黑色棉甲、眼神冷漠的卫兵,心里头那叫一个嫌弃。 比起金陵城的繁华锦绣来,这北方的临州自然是极为苦寒的。 尤其是看着那些卫兵手里的家伙事儿,虽然擦得锃亮,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土腥味。 才到门口的顾承,就被那两个像铁塔一样杵着的门卫给拦下了脚步。 这个门很难进。 慢慢走过去的时候,顾承昂着头,等着这群泥腿子给自己下跪磕头。 顾承听着周围并没有预想中的“恭迎天使”的呼喊。 不是卫兵在冷冷地盯着他,就是路过的百姓像看猴戏一样指指点点。 在顾承看来,这些都是些没教化的蛮夷行径。 可北方的规矩,本就是如此不讲情面。 “大胆!见了天使为何不跪?还不快快打开中门,让你们那个叫秦风的头领滚出来接旨!” 顾承扯着嗓子,用那种特有的江南软糯却又尖酸的语调喊道。 额头上的汗,倒不是热的,是被气的。 这些日子,顾承这一路走来可过得不舒服,自从进了秦风的地盘,所见所闻皆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那些百姓居然有地种,那些当兵的居然敢挺着胸膛走路。 这种违背了千百年来“尊卑有序”的景象,让他这个世家公子哥觉得浑身长刺。 好家伙,他差点没有当场气死。 本来他还在等着秦风率领文武百官跪迎三十里,没想到刚才接到通报,说是秦风正在处理军务,让他自己进去。 那还犹豫啥,直接摆出顾家大少的谱,准备进去好好教训一下这帮乡巴佬。 两个门卫只是微微转头看了一眼顾承,并没有说什么,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面无表情。 顾承顿时就恼了,刚想发作,里面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那是大都督府的管事。 “进来吧,大都督在正厅等着呢。“ 老兵说得很随意,连个”请“字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跪拜了。 顾承气得手都在抖,指着那老兵:“你你们这是大不敬!是要诛九族的!“ 老兵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爱进不进,不进就滚。“ …… 大都督府,议事厅。 这里原本是商议军机的地方,如今却安静得有些吓人。 大厅正中央,放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炭盆,给这倒春寒的天气添了几分暖意。 秦风穿着一身常服,并没有穿那身代表亲王威仪的蟒袍,手里正拿着一根通条,拨弄着盆里的炭火。 而在两旁,裴元虎、李无忌、王大山等一众悍将,个个横眉冷对,身上的煞气让这厅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顾承一脚跨进门槛,就被这场面给震住了。 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 他是谁?他是顾家的人,背后是百万大军,是摄政王刘昱,是整个天下的士族! 这帮泥腿子就算再凶,还敢杀天使不成? 想到这,顾承挺直了腰杆,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圣旨,高声道:“罪臣秦风,还不跪下接旨?”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拨弄着炭火,仿佛那炭盆里能长出花来。 “怎么?你是聋了,听不懂本天使的话吗?” 顾承见状,心中的傲气上来,直接指着秦风呵斥道,“大乾律例,见圣旨如见天子!你这是要造反吗?” “砰!” 一声巨响,吓得顾承手一抖,圣旨差点掉地上。 第354章:全军集结 只见裴元虎虎目圆瞪,瞪着顾承。 这一瞪,可怕顾承吓得不轻,抬手指着裴元虎:“你…你想干嘛?” 裴元虎见状,轻笑一声:“没啥,手痒了。” 此话一出,全场哄堂大笑。 顾承见状,还以为裴元虎真的是手痒了,当即有站直了身板:“手痒就手痒,咋咋呼呼地做什么。”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轻蔑地扫过两旁看着他怪笑的武将。 虽说心里发毛,但他并没有在意。 自己可是天使,手拿大乾圣旨,一群土匪头子,还能把他杀了? 想到这儿,顾承目光锁定在秦风身上。 “罪臣秦风,既见天使,为何不跪?” 这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江南特有的软糯,却偏要装出一副雷霆万钧的架势,听着倒像是个没长开的公鸡在打鸣。 厅里没人动。 甚至连那几个武将的呼吸频率都没变一下。 秦风手里的铁钎子在炭盆边上磕了磕,震落了一层白灰。 他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盯着那窜动的火苗,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值得深究的东西一样。 顾承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这一路北上,哪怕是那些拥兵自重的守将,见了他这身顾家的皮,哪个不是点头哈腰,奉若神明? 怎么到了这临州,反倒被一群泥腿子给无视了? “大胆!”顾承手中圣旨高高举起,厉声喝道:“秦风,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没听见本官的话吗?” “大乾律例,见圣旨如见天子,你若再敢怠慢,便是谋逆大罪,届时天兵一到,定叫你这临州城化为齑粉!” 这一嗓子喊出来,终于有了点反应,秦风动了。 他缓缓直起腰,把那根铁钎子随手扔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那双眸子平静深邃,直勾勾盯着顾承:“跪?”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顾承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顾大公子是吧?来之前,你爹顾雍没教过你,出门在外,要把招子放亮一点吗?” 顾承被秦风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道:“你……你什么意思?我乃天使……” “天使?”秦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天子在哪呢?是在金陵那个临时搭的草台班子上,还是在那辆被刘昱当傀儡耍的龙辇里?” “放肆!”顾承脸涨得通红,“当今陛下乃是先帝皇叔,大乾正统!你竟敢口出狂言……” “行了,别背书了。”秦风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问你三个问题。” 秦风竖起一根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没洗净的煤灰。 “第一,那个叫赵吉的,穿上龙袍,你真觉得他是皇帝吗?” 顾承一噎,眼神有些闪烁。 赵吉是个什么货色,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心里比谁都清楚。 “第二。”秦风竖起第二根手指,向前逼近了一步,“你觉得你背后那几家凑出来的所谓百万大军,还有你顾家那几百年积攒下来的银子,真的能保住你的命吗?” 顾承感受到了一股如山的压力,他强撑着脖子:“我顾家乃江东望族,门生故吏遍天下,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 “第三。”秦风竖起第三根手指,已经贴到了顾承的鼻尖上。 “你觉得,我秦风是个讲规矩的人吗?” 这最后一句犹如晴天霹雳,却让顾承的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这个人,是在冀州清扫豪族,在雷鸣谷埋葬胡人的狠人。 他不是那种讲究“刑不上大夫”的儒生,也不是那种会为了利益妥协的政客。 他是制定新秩序的人。 “你……你想干什么?”顾承的声音开始发抖,手里的圣旨也有些拿不稳了,“两……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可是千古的规矩……” “规矩?”秦风嗤笑一声,突然伸手。 顾承只觉得手上一轻,那卷被他视作护身符的圣旨,就已经到了秦风手里。 “那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 秦风看都没看那圣旨里的内容,转身,走回炭盆边。 然后,在顾承惊恐欲绝的目光中,手腕一翻。 “呼——” 那卷代表着所谓大乾最高权威,绣着五爪金龙,用最上等丝绸织就的圣旨,就这样轻飘飘地落进了炭盆里。 滚烫的银丝炭瞬间舔舐上了丝绸。 明黄色的布料卷曲、焦黑,然后腾起一股青烟,化作一团赤红的火焰。 “你……你疯了!”顾承尖叫着跳了起来,“你竟敢烧圣旨!这是大逆不道!这是要诛九族的!” 在顾承这种世家子弟眼里,这是天命,是法理,是他们世家统治这片土地几百年的象征! 秦风居然把它当柴火烧了? “在我这儿。”秦风转过身,背对着火光,“没有什么大乾,也没有什么圣旨。” “只有我的话,才是规矩。” 秦风拍了拍手,然后抬头看向顾承,眼眸清冷。 “本来想留你一命,让你回去报个信。” “但这屋子里的空气,被你身上的脂粉味熏得太臭了。” 秦风淡淡地开口,语气随意。 “裴元虎。” “末将在!” 一直憋着一股劲的裴元虎,一步跨出。 “拖出去,砍了。” 秦风转过身,继续拿起那根铁钎子拨弄炭火。 “脑袋用石灰腌好,装个锦盒,给刘昱送回去。就当是我给他的回礼。” “得令!”裴元虎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不……不要!” 顾承彻底崩了。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底气,在死亡面前瞬间粉碎。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秦王!秦王饶命啊!我是顾家大公子!我有钱!我可以给家里写信,让他们拿钱来赎我!一百万两!” “拖走。”秦风连头都没回。 裴元虎伸手一把揪住顾承的发髻,如同拖死狗一般,直接往门外拖去。 片刻后,院子里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世界清静了。 裴元虎大步流星地走回来,手里的横刀还在滴血,他在门框上随意蹭了蹭,嘿嘿笑道:“主公,这小子皮嫩,一刀下去跟切豆腐似的。” 大厅内,众将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上。 自从拿下五州之后,他们一直在种地、练兵、搞基建。 眼看着南边的刘昱跳得欢,这帮骄兵悍将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今天这一刀,算是把这层窗户纸给彻底捅破了。 秦风缓缓转过身,炭火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 “刘昱和那些世家笑话咱们是泥腿子,是旱鸭子。” “他们觉得,只要守着那条长江,守着那些所谓的圣人教化,就能千秋万代地骑在咱们头上吸血。” 秦风猛地转过身,大袖一挥,一股磅礴的气势瞬间爆发。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见过真正的力量,传我将令!” “唰——!” 大厅内所有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响成一片。 “全军解除休整,进入一级战备!” “神机营、黑风骑,即刻集结!” 第355章:讨刘檄文 临州帅府,书房。 夜色深沉,书房内却亮如白昼。 秦风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并没有急着喝,只是静静地看着庞德林。 庞德林执笔的手悬在半空,笔尖饱蘸浓墨。 这位平日里算无遗策的谋士,此刻神色间竟显出几分凝重与激动。 “主公,这篇檄文若是发出去,那便是彻底撕破脸皮,与江南世家不死不休了。” 庞德林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 秦风放下茶盏,瓷底触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军师,从那个姓顾的小子脑袋落地那一刻起,这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了。” 秦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让外头的冷风灌进来些许。 “所谓檄文,不是写给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士大夫看的,更不是写给金陵城里那位沐猴而冠的伪帝看的。” “这篇文章,是写给这天下苍生看的。” 秦风转过身,目光如炬:“无需那些华丽辞藻,亦不用骈四俪六。要白,要直,要像一把刀子,直接捅进人心窝子里。” “第一,谈法统。”秦风竖起一根手指,“刘昱身为皇族,不思报国,反倒拥立赵吉那等偷鸡摸狗之辈窃据神器。此非摄政,乃是窃国。” “第二,谈吏治。”秦风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朝堂之上,尽是买官卖爵之徒;庙堂之下,皆为世家走狗。名为共治,实为分赃。” 说到这里,秦风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至于这第三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直指《军功授田令》。刘昱在金陵公然烧毁此令,喊出‘非流民之天下,乃世家之天下’。这话,是他自掘坟墓。” “告诉百姓,告诉天下军卒,他刘昱要断的是所有人的活路,是要让这天下人世世代代给他们顾家、陆家当牛做马。” “此乃……绝户之计。” 庞德林闻言,手中的笔终于落下。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 没有过多修饰,全是血淋淋的事实。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扒开了这旧世道的皮,露出了里面长满蛆虫的肉。 待到最后一笔落下,庞德林看着那“告天下同胞书”几个大字,只觉得背脊发凉,继而是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檄文,这分明就是那个旧时代的判决书。 “拿去印刷坊吧。”秦风扫了一眼,淡淡道,“告诉印刷组,三天后,我要见到十万份。” …… 临州城西,秦氏工坊,特设印刷局。 不同于传统书坊的雕版印刷,这里早已换上了秦风督造的滚筒式活字印刷机。 虽说精度尚且比不上后世的精密仪器,但在这大乾朝,已然是降维打击般的神技。 巨大的齿轮在水力的驱动下轰隆作响,墨香与纸浆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整个工坊。 工匠们赤膊上阵,动作麻利地上下纸张。 一张张还带着余温的檄文,如同雪片般从机器吐出,迅速堆积成山。 这便是工业化的力量。 当刘昱还在靠着嗓门和那些世家家主的口头承诺来鼓舞士气时,秦风早已将战争的维度,拉升到了舆论战与心理战的层面。 深夜,淮河一线。 数百盏特制的孔明灯,借着强劲的北风,缓缓升空。 这并非祈福,而是索命。 每盏灯下都挂着特制的吊篮,经过精密的计算,当灯油燃尽之时,吊篮底部的机关便会触发。 漫天的纸片,将如冬日的大雪,覆盖刘昱的大营。 …… 淮河南岸,刘昱中军大帐。 圣旨发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率领所谓的百万大军来到这里。 即便是在行军途中,大帐内的奢华程度也丝毫不减当年。 地龙虽无,但数个巨大的炭盆将帐内烘得温暖如春。 刘昱正与几位世家家主推杯换盏,言语间颇为自得。 “报——!” 一声凄厉的通报声,打破了帐内的歌舞升平。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还渗着血水的锦盒,面色惨白如纸。 “王……王爷!顾公子的信使……回来了。” 刘昱眉头微皱,放下酒杯,有些不悦道:“既然回来了,让他进来便是,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那亲兵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将锦盒高举过头顶。 “顾……顾公子他……就在这盒子里。” “当啷!” 顾雍手中的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起身,不顾仪态地冲上前去,一把夺过锦盒。 当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惨白面容映入眼帘时,顾雍只觉得天旋地转。 石灰粉掩盖不住那死不瞑目的惊恐,那是顾家几百年未曾受过的奇耻大辱。 “承儿!” 顾雍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整个人向后栽倒。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顾雍在众人的搀扶下悠悠转醒。 他一把推开众人,披头散发地爬到刘昱脚边,那张平日里精明算计的老脸,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 “王爷!秦风欺人太甚!”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那秦风竟敢杀我爱子!这是在打您的脸!是在践踏我江南世家的尊严!” “老夫愿再捐一百万石军粮!五百万两白银!” “老夫只要一样东西,那就是秦风的人头!” 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因为丧子之痛而彻底疯狂的老者,刘昱脸上适时地露出了震惊与悲愤,甚至眼眶微红,亲自扶起顾雍好言宽慰。 然而,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顾承,死得好啊。 若是顾承不死,这些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的老狐狸,又怎肯真的掏空家底来打这一仗? 对于刘昱而言,这一颗人头换来的军资,比任何动员令都要来得实在。 “顾老放心!” 刘昱霍然起身,拔出腰间天子剑,一剑斩断面前案几。 “秦风残暴不仁,杀我天使,此仇不报,孤誓不为人!” “传令三军!即刻拔营!全速北进!” “孤要用秦风的血,来祭奠顾公子的在天之灵!” …… 上层的博弈与算计,对于底层的士卒来说,总是遥远而模糊的。 但有些东西,却能实实在在地触动人心。 天刚蒙蒙亮。 前锋营地,一名早起的伙头老兵,揉着惺忪的睡眼,正准备去林边拾些柴火。 地上白茫茫的一片,让他有些发愣。 “也没觉着昨夜下雪了啊?” 老兵嘟囔着,弯腰捡起一张。 他不识字,但这纸上的画,却是通俗易懂。 画上,一个肥头大耳的地主正挥舞着鞭子抽打瘦骨嶙峋的农夫。 而另一侧,一名身着黑甲的士兵正将一张写着“地契”的纸塞到农夫手中。 老兵左右环顾了一圈,见无人注意,偷偷将纸塞进怀里,去找队里那个读过两年私塾的小秀才。 “秀才,给掌掌眼,这上面写的啥?” 小秀才接过纸,只是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嘘——!” 他一把捂住老兵的嘴,惊恐地看向四周,压低声音念道: “……那刘昱和世家老爷们说了,这天下是他们的,地也是他们的。咱们这些当兵的,命如草芥,死了也是白死……” “……临州分田地,一人当兵,全家免税,有地种,有饭吃……” 老兵听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家里那几亩被顾家管事低价强买走的薄田,还有那个饿死在路边的老娘。 “秀才……这上面说的……可是真的?” 老兵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对生存本能的渴望。 小秀才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我有个同乡在北边跑商……说是……真的。” 一种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随着天色大亮,越来越多的士兵捡到了这些从天而降的纸片。 即便督战队如疯狗般四处收缴,甚至当场斩杀了几名私藏传单的士兵,但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这百万大军的心中种下了。 大帐内,刘昱和顾雍还在做着踏平临州的美梦。 却不知,这看似坚不可摧的百万大军,脚下的根基,已然被秦风这一纸檄文,撬动了。 第356章:时代变了 临州城北,原本是一处寻常的荒地。 如今却被严密的铁网与拒马层层围住,成了闲人免进的禁区。 平日里,这里除了一阵阵沉闷的打铁声,便只有偶尔传出的几声爆响。 若不是持有秦王特批令牌的人,但凡靠近百步之内,便有性命之忧。 今日未时刚过,那扇紧闭了整整一年的生铁大门,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子浓烈的枪油味,混合着干燥的木屑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主公,请看。” 柳如梅一身利落的工装,站在巨大的库房前。 虽然眼底带着熬夜后的青黑,毕竟是为了赶这批货,接连几个通宵没合眼。 其中的艰辛,难以为外人道哉。 但此刻,她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她侧过身,露出了身后那片沉默的钢铁丛林。 晨光透过高窗洒进来,照在那些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武器架上,反射出的寒光,便是看上一眼,都让人心头一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整五十口大木箱。 撬开箱盖,稻草下面,是一排排涂满了油脂崭新锃亮的燧发枪。 这就是秦氏工坊这一年来的心血结晶——“黑风二式”燧发步枪。 没有了累赘的火绳,更没有了繁琐的点火步骤。 击锤上的燧石被磨得锋利无比,事实证明,只要扣动扳机,就能发射。 每一支枪都配有刺刀卡槽,那是近战肉搏时的最后一道防线。 “五千支,全部质检合格。”柳如梅的声音带着一丝傲然,指着旁边的箱子说道:“另外,定装纸壳弹备足了五十万发。” 秦风随手拿起一支,拉动枪栓,听着那清脆的“咔哒”声,心中微微思索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枪。” 但他并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库房深处。 那里,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几十门黑黝黝的大家伙,正静静地趴在炮架上,炮口昂起,宛如择人而噬的猛兽。 除了之前已经亮过相的镇远式野战重炮,这次还多了一些矮胖敦实的物件。 王大山像抚摸情人一样拍着其中一门炮管极短、炮口却大得吓人的家伙,咧嘴笑道: “主公,这就是按照您图纸搞出来的虎蹲炮改良版,俺们私底下管它叫喷子。” “射程是不远,也就二三百步。但这一炮下去,能喷出去好几百颗铁砂和铅丸!” “若是对面敢玩步兵方阵冲锋,嘿嘿……这一炮下去,怕不是要给他们喷出一胡同的血肉模糊来!” 而在旁边,还有几十个简易的铁筒子,那是最初代的迫击炮——掷弹筒。 专门用来把手雷扔进敌人的战壕或者人群里。 “还有这个。” 李无忌大步走到另一侧,拿起一件胸甲。 “哐当!” 他拔出腰间的百炼钢刀,用尽全力狠狠劈在胸甲上。 火星四溅! 刀刃崩了一个缺口,而那胸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是经过水力锻锤千百次锻打后的冷锻甲,不再是那种笨重的铁罐头,关节处做了精妙的咬合设计,既轻便,又坚不可摧。 “装备了这玩意儿,咱们的黑风骑就是移动的钢铁堡垒!”李无忌眼中满是狂热,“南边那帮少爷兵的破铜烂铁,连给咱们挠痒痒都不够!” 秦风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不仅仅是一堆兵器。 这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降维打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库房大门,看着外面列队整齐、鸦雀无声的黑风军精锐。 “开库!换装!” …… 与此同时,淮河南岸,平原之上。 相比于临州的肃杀与严谨,这里的画风,简直像是来踏青的。 连绵十余里的营盘,五颜六色,花哨至极。 顾家的“顾”字旗,沈家的“沈”字旗,还有各色丝绸扎成的彩带,在风中飘扬。 如果不看那些手里拿着长矛的士兵,还以为是哪个戏班子在唱大戏。 中军大帐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前锋大将沈傲,正歪在虎皮软塌上,怀里搂着两个从金陵带出来的美姬,手里端着一只价值连城的翡翠杯。 他今年才二十出头,是沈家的旁系子弟,以前只在家族里管过账房和家丁。 这次能当上先锋官,纯粹是因为沈家出了大钱,刘昱为了安抚金主,特意给的镀金机会。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打仗,这就是一场武装游行。 “将军,尝尝这颗葡萄,刚用冰镇过的。”美姬娇笑着将一颗葡萄送入沈傲口中。 沈傲张嘴含住,顺手在美姬腰上掐了一把,惹得一阵娇嗔。 “报——” 一名副将掀开帘子走进来,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将军,咱们已经过河三天了,是不是该派斥候往北边探探?听说秦风那边……” “探什么探?” 沈傲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吐出葡萄皮,“秦风那个缩头乌龟,估计正躲在临州城里尿裤子呢!”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指着外面那些穿着丝绸战袍、正在互相攀比佩剑装饰的士兵,一脸不屑。 “你看看咱们这二十万大军!这可是江南的精锐!” “这战袍,是上等苏绣!这刀剑,都镶着宝石!” “再看看秦风那帮泥腿子,穿的都是些黑漆漆的破烂棉袄,那是人穿的吗?” “本将军就是要大张旗鼓地推进!就是要让那帮北方佬看看,什么叫天朝上国的威仪!” “等咱们到了临州城下,光是这身行头,就能把他们吓死!”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退了下去。 这打仗,穿得好看……能挡刀吗? …… 沈傲自然是不知道,就在他头顶两千尺的高空之中,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云层之上,寒风呼啸。 一个巨大的热气球,正如同一朵静止的云,悬浮在南军大营的上空。 这玩意儿在此时被称作“天眼”,是用多层油布缝制,下面吊着藤篮,中间燃烧着猛火油。 藤篮里,两名黑风卫的侦查员正裹着厚厚的皮裘,冻得鼻涕横流,但手中的炭笔却不敢停歇。 “啧啧,这营盘扎的,跟筛子一样。” 观察员举着单筒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连个暗哨都没有,粮草堆放在上风口,中军大帐旁边居然还停着马车……” “那是个傻子吧?” 另一个负责绘图的同伴,手法极其熟练,迅速在纸上勾勒出线条。 在上帝视角的俯瞰下,沈傲那所谓的二十万大军,就像是一群待宰的蚂蚁。 每一个火力点,每一处防御漏洞,甚至连沈傲大帐门口那两根旗杆的位置,都被清晰地标记在了地图上。 “画完了吗?” “完了。” “放信鸽,撤!” 一只灰色的信鸽从高空抛下,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扑北方。 而地面上的南军斥候,还在骑着马在草地上转圈,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把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 临州,北郊校场。 夕阳如血,将大地染成一片赤红。 五万黑风军主力,已经换装完毕。 没有五颜六色的旗帜,没有镶金嵌玉的甲胄。 只有清一色的玄黑。 黑色的板甲,黑色的战马,黑色的炮管,以及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秦”字大旗。 整整五万人,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沉默的黑色岩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和风吹过炮口的呜咽声。 秦风骑在踏雪乌骓上,策马走过方阵。 他看着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看着他们手中紧握的新式步枪。 他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 在这个工业机器已经全速运转的时刻,任何煽情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只是拔出腰间的横刀,指向南方。 指向那个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的沈傲,指向那个腐朽而奢靡的旧世界。 “他们想看我们的底牌?”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在扩音筒的加持下,传遍全军。 “那就把所有的炮弹都给我打出去!” “用钢铁告诉他们,时代……变了!” “出发!” “轰——!” 第357章:降维打击 淮河南岸,晨雾有些重。 湿漉漉的水汽混合着土腥味,黏在人的脸上。 对于养尊处优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沈傲骑在那匹花了一万两白银购置的照夜玉狮子上,不时扯动着身上被露水沾湿的苏绣战袍,眉头紧锁。 “这鬼天气,连个日头都见不着。” 沈傲有些不耐烦地抱怨道,手中的马鞭无意识地敲打着鎏金马鞍。 作为沈家的门面,这次出征,他身上这套行头,加上胯下的坐骑,若是折算成银两,怕是能抵得上半个县城的税赋。 “回将军,刚过卯时,前面的斥候回报,雾气太大,只能隐约看到黑风军的影子。”副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 沈傲冷哼一声:“故弄玄虚。” 在他身后,所谓的二十万大军铺陈开来。 事实证明,数量有时候并不能代表质量。 这一眼望去,五颜六色的旌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士兵们松松垮垮。 更有甚者还在窃窃私语,讨论着昨夜的赌局或是今早的吃食。 在他们的认知里,打仗无非就是摆开阵势,武将骂阵,然后一拥而上。 论人数,二十万对五万,优势在我。 随着日头逐渐升高,晨雾开始散去。 两军阵前的景象,终于清晰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一刻,原本还在喧哗的南军前阵,瞬间安静了下来。 哪怕是再不懂军事的人,也能看出其中的差距。 五百步开外,黑风军的阵列,安静得可怕。 没有多余的杂色,只有清一色的玄黑。 五万将士,身着标准的黑色板甲,排成了一个个极为规整的方阵。 这种整齐划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远比南军那嘈杂的战鼓声,更让人心惊。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肃杀,就像是一座沉默的黑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装……装神弄鬼!” 沈傲心中莫名有些发毛,但为了在三军面前维持主帅的威严,还是强撑着策马而出。 “对面可是秦风逆贼?” “本将军乃大乾先锋沈傲,尔等若是识相,速速下马受降,念在同为汉家儿郎……” 这套说辞,是他在金陵找几个老儒生润色过的,讲究个先礼后兵。 然而,对面并没有人理会他。 秦风骑在踏雪乌骓上,处于中军大阵之中,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开始吧。” 站在炮兵阵地前的王大山,早已等候多时。 听到主公的命令,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红色令旗狠狠挥下。 对于黑风军而言,这就如同平日里的操练一般,标准,且高效。 “标尺五百,开花弹!” “放!!” 沈傲的话刚说到一半:“……若是执迷不悟……” “轰隆——!!” 回应他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或者说,是百门重炮同时怒吼汇聚成的雷鸣。 这不是普通的实心弹,而是秦氏工坊最新研制的开花弹。 只见黑风军阵地中,喷吐出上百团橘红色的烈焰。 紧接着,无数个黑点划破长空,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落在了南军那密集的步兵方阵中。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 特制的开花弹内部,装填了颗粒火药,以及无数生锈的铁钉和碎瓷片。 在爆炸的瞬间,这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化作了无数把死神的镰刀,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飞溅。 并没有什么悲壮的厮杀,只有单方面的屠戮。 一发炮弹下去,方圆几丈之内,几乎没有完整的尸首。 刚才还觉得自己这边人多势众的南军士兵,此刻却发现,人多,反而成了最大的劣势。 密集的队形,让每一发炮弹的杀伤力都发挥到了极致。 “妖……妖法!” 恐惧,往往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看着身边的人莫名其妙变成碎肉,南军终于乱了。 沈傲脸色惨白,胯下的照夜玉狮子受惊乱跳,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别慌!都别慌!” “督战队!谁敢后退,杀无赦!” “冲上去!贴上去他们就完了!” 在督战队砍翻了几个带头逃跑的士兵后,南军士兵被逼无奈,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如潮水般向着黑风军冲去。 然而,这不过是另一场屠杀的开始。 黑风军阵列前,火枪队的指挥官面无表情地吹响了哨子。 “嘟——!” 第一排火枪手单膝跪地。 “嘟——!” 第二排火枪手躬身。 “嘟——!” 第三排火枪手直立。 这种三段击的战术,在经过无数次的训练后,已经刻入了每一个黑风军士兵的骨子里。 “开火!” “砰砰砰砰砰——!!” 炒豆般的枪声密集响起,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 没有火绳枪的繁琐,燧发枪的射速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正在冲锋的南军前排,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齐刷刷地倒下了一层。 他们手中引以为傲的藤牌,在高速旋转的铅弹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 这一幕,对于还在使用冷兵器思维的南军来说,就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哪怕是最勇猛的死士,在距离黑风军阵列还有五十步的时候,就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工业文明对旧时代的处决。 “顶不住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南军彻底崩溃了。 原本还在冲锋的大军,突然像退潮一样转身就跑,相互践踏,丢盔弃甲。 沈傲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手中的宝剑掉在地上都未曾发觉。 完了,全完了。 然而,秦风并没有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李无忌。” “末将在!” 早已按捺不住的李无忌,缓缓拉下了面甲。 “清理战场。” 秦风的命令简洁明了。 “得令!” 李无忌猛地一夹马腹,身后的三千重骑兵,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呼啸而出。 人马皆披重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南军的溃兵试图抵抗,但在这样的钢铁怪兽面前,他们的反抗显得有些可笑。 刀砍在板甲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而黑风骑手中的马槊,借着战马冲锋的巨大动能,只需要轻轻一挥,便是断肢横飞。 沈傲看着那逼近的黑色洪流,浑身颤抖,想要调转马头逃跑。 可他在乱军之中,那一身华丽的苏绣战袍,实在是太显眼了。 一名路过的黑风骑百夫长,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他,只是随手一槊挥过。 沈傲只觉得天旋地转,视线变得模糊。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自己那具无头的尸体,正喷着血,从那匹价值万两的名驹上滑落。 身后那面绣着“沈”字的大旗,被一只铁蹄狠狠踏入泥泞之中。 这一战,胜负已分,且毫无悬念。 第358章:轻松解决战斗 那匹通体雪白,原本被视为祥瑞的“照夜玉狮子”,此刻在战场上显得格外显眼。 沈傲不想死。 这一刻,什么世家公子的风度,什么先锋大将的威仪,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扔掉了那顶象征身份的红缨头盔,割断了身后那面招摇的披风,甚至恨不得往脸上抹几把泥巴,好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逃兵。 但这匹价值连城的宝马受了惊,在乱军中横冲直撞,显眼得就像是在漆黑的夜里举着一把烈火。 “驾、驾!快跑啊畜生!” 沈傲声音带着哭腔,手中的马鞭拼命抽打着马臀。 他不想当什么名将了,他只想回金陵,回到那温柔的烟雨楼。 哪怕是被家族责罚,被关进祠堂跪上三天三夜,也比在这里丢了性命强。 然而,事实证明,在工业化的战争机器面前,个人的意志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他并不知道,死神的眼睛,正悬在他头顶两千尺的高空。 热气球吊篮里,黑风卫观察员神色淡漠,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目标确认,正南方,白马银甲,正在向东南方向逃窜。” 观察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随即抓起两面令旗,红黄交替,向着地面的炮兵阵地打出了一串常人难以看懂的旗语。 地面上,王大山眯着眼睛,盯着天空中的信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方位东南,距离一千二百步……移动目标!” 王大山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一门特殊火炮。 那是一门加长了炮管的线膛试验炮,虽然在量产上还有些难题未攻克,但在王大山这种在秦风身传言教的老炮手手里,那就是指哪打哪的狙击枪。 “标尺微调,装填实心弹,预判身位……放!” “砰——!” 炮口喷出一团凝而不散的白烟。 一枚十二斤重的实心铁球,呼啸着划过长空。 沈傲正觉得周围稍微空旷了一些,刚想松一口气。 突然,一股恶风从侧后方袭来。 “什么……” 他下意识地回头。 “噗——!”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 那枚铁球并没有直接砸中沈傲,而是精准地砸中了他战马的后胯。 巨大的动能瞬间释放,将那匹神驹的后半截身子直接轰成了肉泥! 紧接着,余势不减的铁球带着碎骨和血肉,狠狠地蹭过了沈傲的大腿根部。 那是真正的擦着就死,挨着就亡! 沈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七八圈,像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一样,重重地摔进了一处泥坑里。 他的下半身,已经烂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内脏更是被震得稀碎。 这位顾、沈两家寄予厚望,想要镀金成名将的世家子弟,就这样窝囊地死在了淮河南岸的烂泥里。 甚至都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沈将军死了!” “先锋官死了!” 随着那面白色的“沈”字大旗倒下,南军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所谓的二十万大军,瞬间变成了漫山遍野待宰的猪羊。 “跪下!不杀!” “跪下!不杀!” 黑风军的吼声如雷霆般滚过战场,简单,却有效。 那些早已吓破胆的南军士兵,纷纷扔掉兵器,双手抱头,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 战后的清算,往往比战斗本身更冷酷,也更具深意。 一片开阔地上,数万名俘虏被集中看管。 裴元虎提着滴血的钢刀,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都听好了!秦王有令!” “现在,所有人,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俘虏们面面相觑,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敢不从,纷纷伸出了手。 黑风军的士兵们开始在人群中穿梭甄别。 “这手,满是老茧,也是个苦出身,去那边领两个馒头,或者五文钱路费,滚蛋!” “这个,手白嫩得跟娘们似的,虎口也没茧子,一看就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兵!抓出来!” 这种简单粗暴的甄别方式,虽然难免偶有错漏,但在数万人的规模下,却是效率最高的法子。 很快,几千名身穿丝绸内衬、皮肉白净的低级军官和世家子弟被单独拎了出来。 他们惊恐地尖叫着:“我是陆家的人,我有钱,别杀我!” “我是读书人,我是秀才,刑不上大夫啊!” 裴元虎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讨刘昱檄文》。 “读书人?读书人就帮着刘昱那狗贼欺压百姓?读书人就帮着世家烧我们的授田令?” “秦王说了,百姓无罪,当兵是为了口饭吃。但你们这帮为虎作伥的狗腿子,必须死!” “行刑!” “唰——!” 几千把钢刀同时挥下。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剩下的那十几万普通士兵和民夫,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但紧接着,他们手里就被塞进了馒头和铜钱。 “拿着钱,回家去!” 裴元虎指着南方,语气虽然粗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回去告诉你们的乡亲,告诉那些还没醒悟的兵!” “黑风军不杀苦哈哈,黑风军是来给大伙分田地的!” “要想活命,要想有地种,就别给那帮世家老爷卖命了!回家等着秦王去给你们做主!” 这一招,比杀了他们还狠。 事实证明,攻心为上。 这十几万人一旦散回去,那就是十几万颗火种,会把江南那原本就不稳的人心,彻底烧个底朝天! …… 虎牢关。 这座扼守中原门户的雄关,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刘昱坐在帅府里,手里的酒杯在微微颤抖,洒出的酒液染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外面的溃兵已经逃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吓人。 “王爷!秦风会妖法啊!他能召唤天雷,一响就能炸死几百人!” “他们的马刀砍不断!咱们的盔甲跟纸糊的一样!” “沈将军……沈将军被雷公劈死了!尸骨无存啊!” “还有……天上有大眼珠子盯着咱们!那是秦风养的魔眼!” …… 听着这些荒诞不经的汇报,顾雍和陆震等世家家主脸色煞白,如同见了鬼一般。 若是以前,他们肯定会斥责这是动摇军心,拉出去斩了。 可是现在,二十万前锋,半天时间就没了? 就算是二十万头猪,秦风抓三天也抓不完啊! “啪!” 刘昱手中的酒杯终于拿捏不住,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引以为傲的金钱攻势,他以为坚不可摧的装备优势,在这一刻,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是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刘昱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他秦风凭什么?那些泥腿子凭什么能打败我的王师?” “我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钱啊……” 没有人回答他。 顾雍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场败仗。 这是两个时代的碰撞。 他们引以为傲的旧秩序,在秦风那轰鸣的工业机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带来了最后的噩耗。 “启禀王爷!秦风……秦风的大军没有休整!” “他们……他们正向虎牢关全速推进!” “距离此地,已不足五十里!” “什么?”刘昱猛地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摔倒。 五十里? 打完那样一场大仗,不用打扫战场?不用休整?不用安抚伤员? 半天狂奔五十里?这是一支什么军队? 这是铁打的吗? …… 黄昏。 虎牢关外的平原上。 没有喧嚣,没有杂乱。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数万双铁底战靴踏碎大地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秦风骑在马上,勒住缰绳,停在了一处高坡之上。 夕阳如血,将那座雄伟的虎牢关染成了一片暗红,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他身后的黑风军,虽然满身泥泞,脸上带着硝烟,但每个人的脊梁都挺得笔直,眼中的战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刚才的胜利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五十里。” 秦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淡淡地说道。 “比我预想的慢了一刻钟。” 一旁的裴元虎嘿嘿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主公,路太烂了,大炮拖起来费劲。不过,总算是赶上了。” 秦风没有接话,只是抬起马鞭,指着那座看似固若金汤的雄关。 城头上,隐约可见刘昱的大旗在风中瑟瑟发抖。 “今晚就在这里扎营。” 秦风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老裴,去告诉王大山,把他那个宝贝疙瘩组装起来。” “宝贝疙瘩?”裴元虎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主公,你是说那个……” “对,就是那个大家伙。”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攻城臼炮。” “今晚让兄弟们睡个好觉。” “明天早上,我要请刘昱,听个大响!” 第359章:炮轰虎牢关 虎牢关,素有“天下第一雄关”之称。 自古以来,这里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它地处东西两京咽喉要道,北临黄河天险,惊涛拍岸;南靠嵩山绝壁,猿猴难攀。 中间那一条仅容数马并行的窄路,当真是应了那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老话。 此刻,晨曦微露,青灰色的城墙在缭绕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 城楼内,彻夜未眠的刘昱双眼布满血丝,手里死死攥着那把象征权力的天子剑,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王爷宽心。” 顾雍端着一碗参汤走上前来,虽也是面色憔悴,眼袋浮肿,但语气却尽量显得笃定。 “这虎牢关的墙,乃是前朝太祖征发十万民夫,历时三年,用糯米汁灌浆条石砌成的。厚达三丈,坚若磐石!” “别说秦风的火炮,就算是天上的雷公下来劈,也得劈上三天三夜!” 陆震也连忙附和道:“是啊王爷,昨日秦风虽然推进神速,但到了这关下,还得乖乖地蚁附攻城。咱们关内粮草充足,又有滚木礌石无数,哪怕是耗,也能把他耗死在这关下!” 刘昱听着这些宽慰的话,心里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走到箭垛旁,透过垛口向外张望。 关外,黑风军的大营静得可怕。 没有像往常攻城那样打造云梯、冲车,也没有那种漫山遍野的人海战术。 在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只有几个奇怪的黑影,正静静地趴在那里。 “那是什么?”刘昱皱起眉头。 距离太远,晨雾又大,看不太真切。 只觉得那东西像车又不是车,倒像是一口口被放倒的大水缸,短粗胖,丑陋得很。 …… 与此同时,关外黑风军阵地。 工兵们正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在刘昱眼中黑影上的油布。 随着油布滑落,露出来的,是四尊令人窒息的钢铁巨兽。 这是秦氏工坊的最高机密,也是秦风为这场攻坚战准备的终极杀手锏——二十四寸攻城臼炮。 它的炮管极短,口径却大得惊人,足足有二十四寸。 炮口敞开着,就像是一张贪婪的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这玩意儿的灵感来源于秦风前世那个著名的“没良心炮”,但那是简陋的汽油桶,而眼前这四个,则是用最好的精钢铸造,经过精密计算的工业结晶。 “大山,准备好了吗?” 秦风骑在马上,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询问早饭是否备好。 王大山此刻正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他在深秋凛冽的寒风中竟热得冒汗,那是兴奋,也是紧张。 “主公,药包填装完毕!” 四名壮汉喊着号子,青筋暴起,合力抬起一个用铁皮包裹、重达一百五十斤的巨大圆柱体,费力地塞进了那硕大的炮口之中。 这可不是什么实心铁球。 这是装填了最新研制的高猛炸药,并且混入了大量铁钉、钢珠的特制炸药包! “调整仰角!八十五度!” “这玩意儿不需要精度,只需要把它扔进那个关口里就行!” 王大山兴奋得手都在抖,他太知道这东西的威力了。 试验场的那座假山,就是被这一炮给彻底轰平的! “点火!” 随着秦风的一声令下,四根粗大的引信被同时点燃。 “嗤嗤嗤——” 火花在黎明中跳跃,如同死神的眨眼。 几秒钟后。 “咚——!!” “咚——!!” 不同于加农炮那种撕裂耳膜的脆响,臼炮发射的声音,更像是一柄千万斤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一面破鼓上。 沉闷,压抑,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音,直透心底。 大地猛地一震,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黑烟。 四个巨大的黑影,被火药气体抛向了高空。 它们的飞行速度并不快,甚至肉眼可见。 它们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高远且近乎垂直的抛物线,越过了虎牢关那高耸的城墙,越过了所有防御死角,向着关内狠狠砸去! …… 虎牢关城头。 一名眼尖的守将指着天空,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看,那是什么?” “飞过来的酒桶吗?” “秦风这是没炮弹了吗?扔几个铁桶过来想砸死咱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城头上的南军士兵们,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他们见过箭雨,见过石弹,甚至见过实心炮弹。 但这种慢吞吞晃悠悠飞过来的铁桶,看着实在是太笨拙,太可笑了。 刘昱也愣住了,他甚至有一瞬间在想,是不是秦风在向他投降送礼? 然而。 下一秒。 当第一个铁桶越过城墙,笔直地坠入瓮城中那密集的守备军队列时。 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铁桶并没有直接砸死几个人。 它在落地的一瞬间,那根早已燃烧殆尽的引信,钻进了核心药室。 “轰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紧接着,是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球,在瓮城狭小的空间内骤然膨胀! 没有弹片横飞的尖啸声。 因为爆炸产生的超高压气浪,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武器!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剥夺了周围所有人的听觉! 瓮城内,原本集结待命的一千名刀盾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恐怖的冲击波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们像纸片一样撕碎、抛起! 靠近爆炸中心的人,直接被气浪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软软地倒了下去,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里面却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稍远一点的,被气浪裹挟着撞在墙壁上,骨断筋折! 瓮城的地面被生生削去了一层,厚重的石板被掀飞到半空,化作致命的流星雨! “啊!!” 直到爆炸的余波散去,凄厉的惨叫声才迟迟传来。 但这还只是开始。 第二个炸药包,落在了城门楼子旁边的马道上。 第三个,砸进了粮草堆积区。 第四个…… 这一个最是要命! 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那座象征着虎牢关威严的城门敌楼顶上! “轰——!” 木屑横飞,瓦砾四溅! 那座屹立了数百年的敌楼,就像是被顽童踢倒的积木,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巨大的横梁断裂,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落下来。 刘昱如果不是被几名忠心的亲卫拼死扑倒在墙角,恐怕当场就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即便如此,他也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孔流了下来。 那是被震穿了耳膜的血! “王……王爷……” 顾雍满脸是灰,哆哆嗦嗦地从废墟里爬出来,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整个人都傻了。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天谴!是雷神降世! 关内,一片死寂之后的哀嚎。 那些侥幸没死的士兵,此时全都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 更有甚者,直接被震疯了,在废墟里傻笑着打滚。 他们引以为傲的三丈厚墙,在防住了平射的炮弹后,却防不住这种从天而降的毁灭打击。 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消灭,更是精神上的彻底摧毁! …… 关外,硝烟未散。 秦风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 “看来,效果不错。” 他并没有下令步兵冲锋,而是抬手示意王大山停止装填。 “传令兵,上前喊话。” 一名大嗓门的黑风军士兵骑马冲到护城河边,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对着城头那片废墟,用尽全力吼道: “城里的人听着!” “刚才这四发,只是我们王爷给刘昱送的见面礼!” “王爷说了!若是半个时辰内不开城投降!” “下一轮,就是一百发!” “一百发——!” 回音在山谷间激荡,传进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里,令他们心生畏惧。 四发就已经把虎牢关变成了炼狱。 一百发? 那岂不是要将这虎牢关,彻底从地上抹去? 第360章:攻心 虎牢关内,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空气中,不仅弥漫硝烟味,还伴随着浓浓的血腥气。 四发炮弹余威尚在,压得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南军守卒缩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喘。 “都给孤站起来!” 刘昱提着那把被鲜血染红的天子剑,在一队装备精良的督战队护卫下,在城头巡视。 他刚刚亲手砍了两个试图当逃兵的千夫长,温热的血溅在他那身黄金明光铠上,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秦风那是虚张声势,那种妖法他用不了几次!” 刘昱嘶哑着嗓子吼道,眼神疯狂。 “谁敢再言退,这就是下场!只要守住虎牢关,江南的援军马上就到!顾家还有五十万石军粮……” 然而,他的咆哮声还没落地,就被一阵惊恐的呼喊硬生生打断了。 “天……天上,王爷快看天上!” 刘昱猛地抬头。 只见北方的天空中,缓缓飘来了十个巨大的白色怪物。 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孔明灯,在阴沉的天空背景下,宛如十只冷漠俯视苍生的巨眼。 球体下方吊着藤篮,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飞得很高,刘昱试了几次,弓箭根本射不到,就连最强劲的床弩都只能望而兴叹。 这些气球没有那种令人胆寒的炮声,就那么静悄悄慢悠悠地飘到了虎牢关的头顶上,然后悬停在那里。 一种比炮击更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全城。 …… 两千尺高空,藤篮内。 寒风呼啸,如刀割般吹得黑风卫观察员小李的脸颊生疼。 他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用一根粗麻绳把自己牢牢固定在篮筐边沿,举起了单筒望远镜。 在这个高度俯瞰,脚下的雄关虎牢,不过是一个精致的沙盘模型。 那些原本依托地形、死角藏得严严实实的南军布防,此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东南角,钟鼓楼后方,发现大约五百人的预备队集结。” “正北门内侧,藏着两架重型投石机。” “还有那儿……”小李调整了一下焦距,“看到那面最大的‘刘’字大旗了吗?刘昱那老小子就在那堵墙后面躲着呢。” 旁边的旗语兵立刻挥动红黄两色的小旗,打出了一串复杂的信号。 地面上,炮兵阵地。 王大山眯着眼睛,盯着天上的信号,手中的令旗猛地一指。 “三号、四号炮位!目标:东南角钟鼓楼后方!高低角加二!向左修正三度!” “五发急速射!放!” “轰!轰!轰!” 虎牢关内,以为躲在厚实的钟鼓楼后面便万无一失的督战队,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几枚开花弹就如同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落在了他们的人堆里! “轰隆——!” 爆炸声起,残肢乱飞。 “神……神眼!他们有神眼!” 幸存的南军士兵彻底崩溃了。 躲在墙后面?被炸。 躲在屋子里?屋顶被掀翻。 无论他们藏在哪里,哪怕是蹲在茅坑里,都被头顶上那几只天眼锁定,然后紧接着就是死神的点名。 刘昱也被逼得狼狈不堪,他刚换了个藏身地,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炮弹就追着他的屁股后面炸开了。 “把它射下来,快射下来啊!”刘昱对着天空挥剑怒吼,却只是徒劳的无能狂怒。 …… 然而,这几只天眼带来的,不仅仅是炮弹。 当天近正午,热气球悬停的位置更加靠前了。 就在南军士兵以为又一轮轰炸要开始,吓得抱头鼠窜时。 藤篮微微倾斜,纸片如同漫天大雪般落了下来。 “这是啥?白纸?” 一名缩在墙角的南军老兵,壮着胆子伸手接住了一张飘落的纸片。 纸片不大,质地粗糙,但上面的字很大,而且是用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写的。 即使不识字,也能看懂上面那几幅生动的图画。 老兵凑近看了看,瞳孔猛地收缩。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告虎牢关将士书》。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下面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字: “豫州陈县张二牛,你家分得水田五亩,老娘风湿病已由黑风军医治好,盼归!” “淮南李家集赵四,你媳妇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黑风军送了喜米和布匹,别给刘昱卖命了,回家抱儿子!” “骁骑校尉王猛,你也是穷苦出身,如今顾家子弟在后方喝兵血,你在前线吃糠咽菜,若是再不回头,破城之日,剥夺你全族分田资格!” …… 所有士兵瞬间愣住,他们的个人消息,竟然被秦风了如指掌! “我的娘咧……这不是在说我吗?” 老兵的手开始哆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赵四……我就是赵四啊!我媳妇生了?是个带把的?” 类似的一幕,在虎牢关的各个角落上演。 云裳的黑风卫早就把这些底层士兵的底细摸了个底掉。 这些指名道姓的消息,就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进了士兵们心底最柔软脆弱的地方。 原本因为恐惧而紧绷的神经,在这巨大的诱惑和乡愁面前,瞬间断裂。 “我要回家……我不打了……” “凭什么世家公子在后面吃肉,让我们在这挨炮轰?” “我要回去抱儿子!我要那五亩地!” …… 一股诡异的气氛在军中蔓延。 士兵们不再看天上的怪物,而是开始偷偷摸摸地传阅那些纸片。 眼神里不再是恐惧,而是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光芒。 …… “不许看!都不许看!” 刘昱抓着一张传单,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看着上面那些蛊惑人心的话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秦风,太毒了! 这是在挖他的祖坟啊! “这是妖言!是假的!是秦风的离间计!” 刘昱冲进人群,一把夺过一名年轻校尉手中的传单,撕得粉碎。 “王……王爷……”那年轻校尉名叫王猛,正是传单上被点名的那个,“属下……属下只是想看看家里的消息……” “看什么看?你通敌!” 刘昱此刻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看着王猛那闪烁的眼神,只觉得满眼都是背叛。 “来人!把他拖下去!砍了!” “把所有捡传单的人,都给我抓起来!谁敢私藏片纸只字,立斩不赦!” 几名如狼似虎的督战队冲上来,将喊冤的王猛按倒在地。 “咔嚓!” 人头落地。 鲜血染红了那张被撕碎的传单。 刘昱喘着粗气,环视四周,试图用杀戮来重新建立威信:“看到了吗?这就是通敌的下场!” 然而,这一次。 他没有从士兵们的眼中看到畏惧。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老兵,那些低级军官,那些原本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的将士们。 此刻都默默地低下了头,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令人恐惧。 刘昱心中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他杀了一个想家的兵。 却在这个瞬间,亲手杀死了二十万大军最后的一点忠诚。 第361章: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是夜,黑色笼罩着虎牢关。 白日里的天灯点名和漫天飞舞的家书,已经将守军的魂魄吓飞了七七八八。 此刻,除了城头上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和巡逻兵沉重的脚步声,整座雄关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但在帅府深处的密室里,灯火依旧通明,且摇曳不定。 “王爷,硬拼肯定是不行了。” 顾雍压低了声音,双目赤红。 “秦风的兵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是人就贪财!” “他们跟着秦风造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个什么?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为了那几亩还需要看天吃饭的地吗?” 顾雍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打开了脚边的一口大红木箱。 金灿灿的光芒瞬间刺破了密室的昏暗,映照在刘昱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贪婪的金粉。 “王爷,这是我顾家在关内钱庄里存的最后五十万两黄金,还有陆家凑的一百万两白银。” 顾雍抓起一根沉甸甸的金条,强行塞进刘昱手里,眼神灼热:“自古以来,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那些泥腿子见了这么多金子,还能不动心?” “只要能买通他们一个千夫长,哪怕是一个百夫长,放开一个缺口,咱们就能趁夜突围!或者……引起他们内部因为分赃不均而哗变!到时候秦风自顾不暇,咱们便可绝处逢生!” 刘昱看着手中的金条,感受着那冰凉而沉重的触感,原本绝望的心里,竟真的燃起了一丝希望。 是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秦风能给地,那是虚的,是画的大饼。 自己给的是金子,是实打实的荣华富贵! “好!”刘昱猛地一握拳,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就依顾老之计,今晚,咱们用钱,砸开一条生路!” …… 子时三刻。 虎牢关的北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几十名身手矫健的死士,用绳索吊着十几口沉重的大箱子,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护城河的吊桥边。 随后,死士们迅速撤回,吊桥并未拉起。 城头上,数十支火把猛地亮起,将那一小块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那些箱子里诱人的光芒。 刘昱站在城楼上,甚至不惜冒着被狙击的风险,亲自现身。 他气沉丹田,对着关外不远处的黑风军哨所,高声喊道: “关外的壮士们!听着!” “孤乃摄政王刘昱!孤知道你们打仗辛苦,也是为了养家糊口!” “看到下面的箱子了吗?那是整整两万两黄金!” “只要你们肯倒戈!或者今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孤一条路!这些金子,全是你们的!” “每人一百两!不!每人五百两黄金!” “拿了钱,你们可以回老家买地,买房,娶十个婆娘!当富家翁!几辈子都花不完!何必跟着秦风那个反贼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关内的南军士兵们听得直咽口水,眼睛都绿了。 五百两黄金啊,那是他们几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关外,黑风军的前沿阵地。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一支十二人的巡逻小队,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慢慢地从战壕里摸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叫老张。 他以前是冀州的佃户,因为交不起租子,老婆孩子都在那个寒冬饿死了。 后来跟着秦风,才算活出了个人样,把命当成了自家地里的庄稼一样护着。 老张带着人走到吊桥边,看着那十几口敞开的大箱子。 火光下,那一锭锭金元宝、一根根金条闪烁着迷人的光泽,就像是没穿衣服的美女,让人挪不开眼。 “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一个小年轻战士咽了口唾沫,眼睛有点直。 “班长,这能买多少亩地啊?” 城楼上的刘昱和顾雍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喜。 动心了! 果然是泥腿子,没见过世面! “壮士!”顾雍趴在垛口上,顾不得仪态,急切地喊道,“这只是定金!只要你们点头,后面还有十倍、百倍的金子!我顾家有的是钱!” 老张没有理会上面的喊叫。 他把枪背在身后,弯下腰,从箱子里捡起一根金条。 沉甸甸的,压手。 他放在嘴边,用那口黄牙狠狠咬了一口。 上面留下了两个清晰的牙印。 “是真的。”老张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真的!当然是真的!”刘昱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快!把箱子抬走!路让开!” 老张手里掂量着那根金条,抬起头,在那忽明忽暗的火光中,看向高高在上的刘昱和顾雍。 他的脸上,没有贪婪,没有狂喜。 只有一种让刘昱看不懂的……悲悯,甚至是深深的鄙夷。 “呸!” 老张突然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在了那根金条上。 然后,手一扬。 “当啷!” 那根价值连城的金条,被他像扔一块烂石头一样,扔进了满是淤泥和腐尸的护城河里。 溅起了一朵不起眼的水花。 刘昱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你……你干什么?” 老张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口装满黄金的大箱子上! “哐当!” 箱子翻倒,无数金元宝滚落一地,沾满了泥土和马粪。 “弟兄们!”老张大吼一声,“这老帮菜问咱们,这金子好不好?” “好个屁!”身后的十一个战士齐声怒吼。 老张指着城头,扯着嗓子骂道: “刘昱老儿!你拿这破玩意儿侮辱谁呢?” “老子问你!这金子能吃吗?这金子能种吗?” “当年俺娘饿死的时候,顾家的米铺里堆满了粮,可俺手里没钱!俺跪在雪地里把头都磕破了,求一口陈米汤,你们给过吗?” “现在你们快死了,想拿钱买命?” 老张解开裤腰带,对着那一地金光闪闪的元宝,当着两军数万人的面,痛痛快快地撒了一泡尿。 “滋——” 热气腾腾。 “告诉你!我们要的不是赏钱!我们要的是把这吃人的世道翻过来!” “我们要的是咱们手里的地,是咱们子孙后代不用再给你们当牛做马!” “你这金子,留着去阎王爷那买路吧!” “滚!!”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在虎牢关上下炸响。 那些年轻的黑风军战士,纷纷冲上来。 有的吐唾沫,有的踢箱子,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黄金,踩进了最卑贱的烂泥里。 城头上。 刘昱呆若木鸡。 顾雍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疯了……都疯了……他们连钱都不要了……” 这种价值观的崩塌,比刚才的炸药包还要恐怖百倍。 他们一直以为,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 忠诚、生命、尊严,都是可以标价的。 可今天,这群他们眼中的贱民,用一泡尿,浇灭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而在那些守城的南军士兵眼中,这一幕更是震撼到了灵魂深处。 他们看着那一地被践踏的黄金,又看了看那些虽然穿着粗布军装却腰杆笔直如松的黑风军。 一种从未有过的羞愧和动摇,在他们心中蔓延。 对面的人,为了子孙后代而战。 而自己呢?为了这几块被人尿过的金子? 第362章:虎牢关内乱 虎牢关的夜色,深沉得好似化不开的墨。 寒风顺着西大营那些破烂帐篷的缝隙,无孔不入地往里钻。 这里驻扎的,尽是些从北方强征来的壮丁,亦或是被打散编制后重组的杂牌军。 对于他们而言,这刺骨的寒意虽难熬,却远不及腹中饥饿来得磨人。 “咕噜……” 寂静的营房内,一声响亮的肠鸣显得格外突兀。 老卒孙瘸子裹紧了身上单薄如纸的号衣,深深地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隐约飘来一阵肉香与酒气,那是从东大营的方向传来的。 在东大营,住着顾家与陆家的私兵,那是荆南王刘昱的嫡系。 听闻为了给白日里受惊的世家子弟压惊,今晚那边杀猪宰羊,好不热闹。 而反观西大营,晚膳却只有一勺清可见底的粟米汤。 “这味道,真能把人的魂都给勾走啊。”旁边的年轻后生咽了咽唾沫,低声说道。 孙瘸子没有接话,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 那里藏着半个冰冷的窝头,硬得像块石头,是他特意省下来,留给同营那正发着高烧说胡话的儿子的。 但这哪里够? 看着儿子烧得通红的脸,听着那一声声虚弱的饿,孙瘸子心如刀绞。 他往帐外瞥了一眼,见督战队的巡逻刚刚过去,便以解手为由,佝偻着身子钻出了帐篷。 然而他并没有没有去茅房,而是悄无声息地摸向营地中央那专供督战官老爷们的伙房。 没一会儿,伙房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案板之上,白面馒头堆得如同一座小山,旁边还挂着半扇油光发亮的烧鸡。 孙瘸子活了五十岁,这辈子见过的细粮加起来,仿佛都不及这一案板多。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绿了。 那只满是老茧与冻疮的手,颤颤巍巍地伸了出去,抓向了离得最近的那个馒头。 它是热的,软的,握在手里,就像是握住了儿子的命。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骤然炸开。 甚至来不及将馒头揣入怀中,一只厚重的牛皮战靴便狠狠踩在了孙瘸子的手背上。 “啊!” 惨叫声中,那个沾染了黑灰的馒头滚落在地。 “老东西,胆量倒是不小,竟敢染指陆大人的夜宵?” 一名满脸横肉的伙头军拎着烧火棍走了出来,紧随其后的两名督战队士兵二话不说,上前便将孙瘸子踹翻在地,反剪双臂死死按住。 …… 不多时,一阵急促且刺耳的锣声,彻底撕碎了西大营的宁静。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火把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数千名衣衫褴褛的士兵被驱赶至此,围成了一圈。 督战官陆通,这位陆家的旁系子弟,此刻正手持沾血的马鞭,一脸戾气地站在中央。 白日里在城头受的气,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旗杆上,孙瘸子已经被抽得皮开肉绽,生死不知。 那个被踩扁的馒头,孤零零地躺在泥地里。 “都睁大狗眼看清楚了!” 陆通指着旗杆上的人,目光阴鸷地扫视全场。 “这就是做贼的下场,王爷养着你们,供你们吃喝,你们不思报效,竟敢偷盗军粮?今日敢偷馒头,明日是不是就敢偷开城门,放秦风那个反贼进来?” “那就是个馒头……”人群中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陆通反手便是一鞭子抽在空处,震得众人一颤。 他走到那馒头前,一脚将其踩成白泥,狞笑道:“馒头?那是给官长吃的!你们这群贱骨头,给口稀粥喝已是抬举!” “来人!将这老东西的手剁下来,挂在营门口示众!” “不要啊大人!” 人群中猛地冲出一道身影,正是孙瘸子的儿子孙二狗。他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大人饶命!我爹是饿昏了头,求您了,剁了手他就活不成了!我替他受罚,别剁手啊!”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陆通看着跪地求饶的孙二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替他?” 他用马鞭挑起孙二狗的下巴,随后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扔在地上。 “既是父慈子孝,那便由你来动手。去,把你爹的手剁下来。你动了手,我就饶他不死。若是不动……” 陆通眼神骤寒:“我就把你们父子,连同这一什的人,全部坑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孙二狗颤抖着捡起匕首,看向旗杆上奄奄一息的父亲,又看向四周那些朝夕相处的兄弟。 “快点!”陆通一脚踹在孙二狗背上,“磨磨蹭蹭,想造反吗?” 孙二狗握着匕首,一步步走向旗杆。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白天捡到的那张传单。 ——豫州陈县张二牛,你家分得水田五亩…… ——别给刘昱卖命了,回家抱儿子! 为什么北边的秦王把兵当人看,给地给粮? 为什么这里的官老爷把人当狗看,连个馒头都要拿命换? “二狗……别管爹……动手……活下去……”孙瘸子微弱的声音传来。 孙二狗走到了父亲面前,高高举起了匕首。 身后,陆通抱着双臂,脸上挂着看戏般的戏谑笑容。 “啊!!” 孙二狗突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但他没有挥刀向父亲,而是猛地转身,扑向毫无防备的陆通! “噗嗤——!” 那一刀,带着二十年的屈辱与这一夜的饥寒,精准而狠辣地扎进了陆通的心窝。 鲜血溅了孙二狗一脸。 陆通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了血沫。 “杀人啦!”督战队士兵惊恐大喊。 “杀!!” 孙二狗一脚踹倒尸体,高举血淋淋的匕首,对着周围数千名沉默的士兵咆哮道: “兄弟们!反正都是死!秦王说了,杀官长,分田地!” “东大营有肉!有酒!咱们去抢回来!” “反了!” 这一声吼,宛如一颗火星落入了早已干透的柴堆。 压抑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数千名士兵红着眼,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向了督战队,冲向了那象征特权的东大营。 …… 虎牢关帅府。 刚睡下不久的刘昱被震天的喊杀声惊醒,披衣冲出房门,只见西边火光冲天。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兵跌撞跑来:“王爷,不好了,西大营炸营了,那些壮丁造反了,杀了陆通大人,抢了军械库,正往东大营和粮仓杀来!” 刘昱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镇压,快让顾家的私兵去镇压!”刘昱歇斯底里地吼道。 “来不及了……” 顾雍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面色惨白如纸,望着那漫天的火光,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王爷,这局面已是雪崩之势,咱们自己的兵看到传单本就人心浮动,如今有人带头,怕是挡不住了。” “那……那怎么办?”刘昱彻底慌了神。 顾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王爷,虎牢关……守不住了。” “趁着乱兵还在抢粮,黑风军尚未进城……弃车保帅,咱们回江南吧。” …… 第363章:大势已去 与此同时,黑风军前沿观察哨。 秦风披着黑色大氅,静静地伫立在高岗之上。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庞德林、裴元虎、李无忌等一众文武,正神色各异地注视着那座在夜色中燃烧的雄关。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将秦风那张冷峻的脸庞镀上了一层血色。 “炸营了,主公,炸营了!” 裴元虎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俺滴个娘咧,这动静,里面怕是已经杀成一锅粥了,刘昱那老小子这回是把屁股坐到火堆上了!” “俺老裴打了半辈子仗,还是头一次见不用攻城,守军自己先反了的!” 李无忌也是一脸的震撼,他看着那漫天的火光,喃喃道:“以往攻打这种坚城,不死个几千兄弟连城墙根都摸不到。可如今……咱们甚至还没吹冲锋号。” 庞德林轻摇羽扇,尽管夜风寒冷,他却觉得浑身燥热,那是兴奋所致。 “这就是主公所说的降维打击啊。” 庞德林走到秦风身侧,目光深邃,“白天的天灯传单,晚上的黄金羞辱,这一步步,就像是在剥丝抽茧。” “剥掉了刘昱的威信,剥掉了世家的伪装,最后露出来的,就是这一点就着的阶级仇恨。” “比起神机营的大炮,这攻心的纸弹,才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利器。” 众将闻言,皆是心悦诚服地看向秦风。 这种仗,打得太高级了,高级到让他们觉得以前的厮杀都像是野蛮人的斗殴。 秦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的火光。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尤其是当这种考验关乎生存和尊严的时候。” “主公,趁着里面大乱,咱们现在冲进去吧,一鼓作气拿下虎牢关!”裴元虎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提刀冲锋。 “不急。”秦风放下手,“现在的虎牢关,就是一只受惊的马蜂窝,谁捅谁倒霉。” “让他们自己先杀一会儿。那些被压迫了太久的怒火,需要一个宣泄口。如果不让他们把那些世家督战队杀光,这股气是平不下去的。” 秦风转过身,向着黑暗中的大军挥了挥手,语气森然: “传令全军,睡觉。” “养足精神。” “等天亮了,火灭了,我们再去帮他们……打扫战场。” 虎牢关内,大火漫天。 酉时刚过,西大营那边的喧嚣声便如同煮沸的开水,止不住地往上冒。 帅府后院的一间密室内,气氛却沉静得有些诡异。 顾雍端坐在太师椅上,手边的茶盏早就凉透了,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那双在官场沉浮多年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算计到了极致的冷光。 “听到了吗?” 顾雍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坐在对面的陆震,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那张富态的脸上,肥肉随着动作微微颤抖:“听到了,顾兄。外面那些泥腿子喊着‘杀世家,分田地’……这虎牢关的局势,怕是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是不可收拾。”顾雍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负手而立,“是这笔买卖,没必要再做下去了。” “刘昱这艘船,底仓漏水,桅杆已折。咱们顾、陆两家若是在这时候还死绑在上面,那就不是忠心,是愚蠢。那是要跟着一起沉进黄河底喂鱼的。” 陆震闻言,心头一跳,压低了声音问道:“顾兄的意思是……弃子?” “自然。”顾雍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却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咱们几百年的基业,那是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家底,岂能毁在一个不成器的王爷手里?咱们手中的私兵,那是家族最后的底牌,绝不能消耗在这里。” “那……刘昱那边如何交代?” “哼,他还有用。”顾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若没个人在前面顶着黑风军,咱们的撤退计划,怕是难以周全。” …… 约莫过了一刻钟,帅府大堂内。 摄政王刘昱此刻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在堂内来回踱步。 身上的黄金甲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摄政王的威仪。 “报——!乱兵已经冲破了第二道防线!” “报——!东大营请求支援,督战队已经顶不住了!” …… 一个个噩耗接踵而至,刘昱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惨白。 就在这时,顾雍衣冠楚楚地快步走了进来,一脸凝重。 “王爷。大事不好了!” 顾雍一进门便行了大礼,声泪俱下,演技堪称炉火纯青。 “关内局势失控,那些北方蛮子和刁民里应外合,咱们已经被包围了!” “顾老!你可算来了!”刘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拽住顾雍的袖子,“快!快让你的私兵顶上去!只要守住今晚……” “守不住了啊王爷!”顾雍痛心疾首地打断了他,“此时再硬拼,只会把咱们最后的家底都拼光,到时候就算赢了,也没兵可用了啊!” 刘昱身子一晃,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天要亡孤?” “王爷莫慌!还有路!” 顾雍往前跪爬两步,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虎牢关虽失,但咱们的主力尚存!只要咱们带着精锐私兵,立刻从水门撤退,顺流而下,直奔雒阳!” “雒阳?”刘昱眼神迷茫。 “对,雒阳!”顾雍加重了语气,开始为刘昱描绘一幅宏伟的蓝图,“雒阳乃帝都,城高池深!而且陛下还在那里!只要咱们退守雒阳,挟天子以令诸侯,号召天下勤王,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王爷!” 刘昱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是啊,雒阳! 那里还有高墙,还有皇帝这面大旗! “好,好计策!”刘昱猛地站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欲望,“就依顾老之言!传令下去,全军……不,传令精锐私兵,即刻向水门集结,咱们撤!” 顾雍低下头,掩盖住嘴角那一丝得逞的冷笑:“王爷英明!老臣这就去安排船只,请王爷稍后,老臣在水门接应!” …… 第364章:破虎牢关 虎牢关背面,连接着黄河支流的一处隐秘水门。 这里原本是用来运送粮草的通道,此刻却成了世家大族转移资产的生命线。 顾家和陆家的私兵,正有条不紊地护送着一箱箱金银细软,还有家中女眷,匆匆忙忙地往船上搬运。 码头上停靠着几十艘坚固的楼船和快船,那是早些时候顾雍就通过关系偷偷扣下的。 “快点!都手脚麻利点!” 陆震站在船头,焦急地催促着,手中拿着一份账册,正在清点物资,“那些破烂辎重都扔了!只要金子和账册!这些才是咱们立足的根本!” “老爷,那几个受伤的百夫长……”一名管家指着岸边几个浑身缠着绷带的军官,那是刚才在镇压哗变中受的伤。 “带个屁!”陆震一脚踹在管家屁股上,眉头紧锁,“船上的空间有限,哪有地方装死人?把他们扔下去!把那箱古董给我抬上来!这可是咱们以后东山再起的本钱。” 那几名受伤的军官,眼睁睁看着自己拼死保护的主子,为了几只花瓶,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们留在了岸上。 “陆震!我日你祖宗!” 一名百夫长绝望地怒吼,但很快就被冰冷的河风吹散。 “顾兄,按照您的吩咐,都装好了!”陆震看向旁边那艘更大的楼船,邀功似地说道。 顾雍站在船头,看了一眼远处火光冲天的帅府方向,眼神冷漠,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开船。” “哎?不等刘昱了吗?”陆震愣了一下。 “等他?”顾雍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等他来了,这船还能是咱们的吗?再说了,不留个人在后面喂黑风军,咱们怎么跑得掉?” 事实证明,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没有什么人是不能牺牲的。 “走!”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艘满载着世家财富和私兵的船只,斩断缆绳,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河道,向着下游疾驰而去。 只留下空荡荡的码头,和几艘破烂不堪的小渔船。 …… 半个时辰后。 刘昱在一群亲卫的护送下,狼狈不堪地冲到了水门。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支整装待发的船队,等着他这位摄政王登船指挥。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呼啸的河风和空荡荡的水面。 以及岸边那几具被自己人抛弃的伤兵尸体。 “船呢?”刘昱呆呆地看着黑漆漆的河面,大脑一片空白,“顾老的船队呢?陆家的船呢?” 没人回答他。 只有那几艘随波逐流的破渔船,在河面上孤零零地晃荡着,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愚蠢。 “王……王爷……”一名亲卫下水捞了一把,捞上来一截断掉的缆绳,“切口是新的……他们……他们刚走……” “噗——!” 刘昱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石阶。 “顾雍!陆震!”刘昱仰天嘶吼,“你们这两个老匹夫!你们卖我!你们不得好死!”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退守雒阳,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 全是骗人的! 就是为了让他留在城里吸引火力罢了! 这帮世家,在他身上吸干了最后一滴血,利用完了最后一点价值,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他像一块破抹布一样扔掉了! “王爷,追不上了……”亲卫绝望地看着身后,“我们走投无路了!” 刘昱闻言,差点没直接晕倒在地。 前有大河拦路,后有追兵索命。 而他信赖的盟友,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哈哈……哈哈哈哈……” 刘昱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疯癫,笑得眼泪长流。 他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地走向那几艘破渔船。 “好!好得很!” “这就是孤要把江山分给他们一半的世家,你们一个个的都给孤等着!” ……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虎牢关残破的城墙在晨雾中静默着,像一头垂死的巨兽。 关内的火已快熄了,烟却还一缕缕从废墟里冒出来,飘散在带着焦味的空气里。 热气球静静悬在高处,吊篮里的观察员放下望远镜,朝下面打出一组简洁的旗语: “敌撤,关虚。” 地面,秦风骑在马上,抬眼看了看那晃动的令旗,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昨夜世家逃亡,关内哗变,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现在的虎牢关,就是纸糊的框架,轻轻一戳便破了。 “不必等了。”秦风的声音打破清晨寂静,“吹号,送这旧时代,上路。” “呜——呜呜——” 低沉浑厚的牛角号声响起,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这一刻,蛰伏一夜的黑风军阵列,如潮水般向前涌动。 …… “砲车——放!” 王山头站在阵前,手中令旗挥落。 二十余架配重式投石机同时释放,伴随着绞盘转动声,数十块磨盘大的石块腾空而起,划过灰白的天幕,砸向虎牢关城头。 “轰!砰!哗啦——” 石块撞击城墙的闷响接连不断。 有的砸在女墙上,砖石崩裂;有的越过城头,落入关内,激起一片惊叫。 这不是要彻底摧毁城墙,而是一种威慑,告诉关内残兵:抵抗毫无意义。 城墙上那些被遗弃的南军残兵,缩在垛口后瑟瑟发抖,连探头都不敢。 在石弹破空的呼啸声中,一支队伍推着几辆“大车”冲向护城河。 车无顶,却竖着半尺厚、包铁皮、蒙湿牛皮的巨盾。 实心木轮轧过碎石,吱呀作响。 这是秦风设计的愤轀车,专为抵近作业所用。 城头零星射下几支箭。 “叮叮当当!” 箭矢钉在盾上,颤动着,却穿不透。 工兵推着这移动堡垒,直抵那扇早已伤痕累累的城门。 “快!上槌!” 连长低吼。 一辆特制的攻城槌被推上前——粗壮的原木包铁,前端削尖,悬在架下,由八名壮汉操控。 “一、二、——撞!” “咚!!”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城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再来!——撞!” “咚!!” 第三下时,门内传来断裂声。 与此同时,另一队工兵已将数个陶罐堆在门根下。 罐口引出一根浸过油脂的麻绳。 “火!” 火把凑近,麻绳“嗤”地燃起,迅速向罐口烧去。 “退!快退!” 工兵推着空车急撤。 城门下,那几罐猛火油,瞬间引爆。 …… 第365章:兵发雒阳 阵前,裴元虎骑在马上,手中紧握一把砍刀。 刀身映着晨光,泛着冷冽的寒芒。 “老裴,准备了。”身后李无忌提醒。 裴元虎咧嘴一笑,将刀横在鞍前,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下一瞬。 “轰——!!” 不是巨响,而是沉闷的爆燃声。 橘红色的火焰从门缝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整扇城门! 高温让空气扭曲,包铁的木门在火中发出呻吟,铁钉烧红,木料噼啪作响。 紧接着,攻城槌最后一记猛撞! “咚——咔嚓!!” 燃烧的城门向内崩开,碎木带着火星四溅。 一个冒着火与烟的豁口,赫然洞开。 “黑风军——杀!!” 裴元虎一马当先,策马冲入烟火弥漫的缺口。 迎面正撞上一群从关内冲来试图堵缺的南军死士。 那是陆家留的几百家丁,持矛举盾,红着眼要做最后挣扎。 “来得好!” 裴元虎狂笑,手中大砍刀抡圆了劈下! 刀光如匹练,带着凄厉破空声。 最前排那名家丁举盾格挡,却听“咔嚓”一声,包铁木盾连带着半条胳膊,被一刀斩断! 血喷如泉。 裴元虎策马撞入人群,大刀左右横扫,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片惨叫。 刀锋过处,矛断甲裂,残肢横飞。 他身后,数十名黑风军精锐紧随而入,手持长矛横刀,结阵前冲。 狭窄的城门洞内,瞬间变成血肉磨坊。 南军家丁虽悍勇,却抵不住这支如狼似虎的生力军。 黑风军士卒三人一组,矛刺刀劈,配合默契。 一个家丁刚用长矛捅穿一名黑风军士卒的肩膀,侧翼便有两把横刀斩来,一刀砍腿,一刀削颈。 尸首倒地,被后续涌入的铁蹄踏过。 裴元虎杀得兴起,刀刃已卷,浑身浴血,宛如魔神降世。 “挡我者死——!” 怒吼声中,他一刀将一名南军百夫长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鲜血溅了他满脸,更添狰狞。 短短半炷香时间。 城门洞里,堆起一座尸山。 几百家丁,在这群悍卒面前,被斩杀殆尽。 残存南军看着这幕,魂飞魄散。 “逃……逃啊!” 他们丢兵器转身就跑,连回头都不敢。 “黑风军!杀!!” 裴元虎抹了把脸上血污,举刀高呼。 身后,黑色潮水涌入关内。 当裴元虎提着卷刃的大砍刀,带一身血腥气冲进关内核心时,没遇到巷战。 只有黑压压跪满一地的降兵。 多是衣衫褴褛的壮丁,被世家遗弃的杂牌军。 手无寸铁,有人还攥着半块馊馒头,眼神空洞麻木。 见黑甲洪流涌来,只机械磕头,连求饶都不会喊。 “这……就完了?” 裴元虎一脚踢开路边破盾,有点发懵。 本以为还有场恶斗,却像一拳打进棉花里。 “主力早跑了。”李无忌策马上来,拉起面甲,脸上沾着烟灰。 他指向通往黄河支流的水门方向:“看那车辙,还有地上掉的东西。世家的人,昨夜就溜了。” 秦风骑着踏雪乌骓,缓步入城。 目光扫过街道两旁,一路景象,讽刺得可笑。 地上散落的不是兵器,是各样金银细软。 一只摔碎的玉如意,价值连城,却陷在烂泥里。 几匹上好蜀锦,慌乱中遗弃,挂在枯枝上随风飘,像给败军招魂。 而在这些财宝旁,躺着数百呻吟的伤兵。 他们是昨夜为掩护世家撤退而重伤的中下层军官。 流干了血,最后因占地方,被从船上扔下。 “主公,您看。”王大山捡起个精致红木妆奁,“这帮孙子,逃命不忘带这些,却不肯带为他们卖命的兄弟。” 秦风冷冷一瞥,眼中满是鄙夷:“这就是世家。” “在他们眼里,人命是耗材,可再生。这些坛坛罐罐,才是命根子。” 秦风策马跨过妆奁,马蹄将其踩碎。 “传令:财物充公。伤兵送后方医治。愿回家的发路费,愿留下的屯田。” “是!” …… 帅府前。 这里已被搬空,连大门铜钉都被抠走几颗。 李无忌看看空荡荡的帅府,又望望通往雒阳的官道,眼中闪过不甘。 “主公!看这痕迹,刘昱他们刚走不久!”李无忌调转马头,手中马槊渴血,“给我三千轻骑!半日就能追上!” “他们是水路,有船,快。但到这一步,只能弃船上岸奔雒阳。咱们若快,定能在他们进城前截住!” “若能生擒刘昱,南方之乱可平!” 众将纷纷请战。 痛打落水狗,兵家常理。 秦风却勒住缰绳,望向东方隐约可见的雒阳轮廓,缓缓摇头。 “穷寇莫追。” “为何?”李无忌急道,“主公,此乃千载良机!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虎?”秦风轻笑,“现在的刘昱,不是虎。” “不过是一条被主人扔了的疯狗。” “可想过,若现在抓他,雒阳城里那烂摊子,谁来收拾?” 李无忌一愣:“烂摊子?” “雒阳城里,还坐着个大乾天子赵吉。” “若我们现在进城,就得直面这两麻烦。” “杀赵吉?是弑君,我不怕,但名声难听,也没必要。” “杀秦牧云?他毕竟我的亲爷爷,天下人看着,我们动手,便是不孝,给新政留话柄。” “所以,让刘昱回去。” “现在的刘昱,众叛亲离,一无所有。他带着满腹怒火恐惧回雒阳,你猜他会干什么?” 一旁庞德林轻摇羽扇,眼发亮:“他会发疯。” “他会觉得所有人背叛他。会把怒火撒在那无用皇帝身上,撒在把他骗得团团转的秦牧云身上。” “让他去把雒阳搅个天翻地覆,让他当那把杀人的刀。” “等他脏活干完,最后价值榨干。” “我们再进去,名为平乱,实为……收尸。” 这番话,听得众将脊背发凉。 李无忌看着秦风平静的脸,心中涌起深深敬畏。 主公要借刘昱的手,把旧时代最后的伦理、纲常、法统,全撕碎,再干干净净接手天下。 “末将……明白。”李无忌低头,收起了马槊。 …… 日上三竿,秦风登上虎牢关残破城楼。 脚下砖石尚有余温,空气中弥漫着焦木与血混杂的气味。 他扶住斑驳女墙,向东眺望。 五十里外,那座被誉为天下之中的帝都雒阳,若隐若现。 巍峨宫殿金顶,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依旧庄严神圣。 但在秦风眼里,那不过是座巨大的华丽坟墓。 埋葬腐朽皇权,埋葬吃人礼教,埋葬还在做春秋大梦的旧人。 “主公,大军修整完毕。”裴元虎大步上城,声如洪钟。 秦风闻言,缓缓开口:“传令全军,埋锅造饭,休整两个时辰。” 他转身,背对那座帝都,声音随风飘远。 “吃饱了,去雒阳。” “给这大乾王朝,盖上最后一抔土。” 第366章:铩羽而归 雒阳西门的门洞里,阴冷得像是地窖。 没有得胜的鼓乐,没有喧哗的人马,只有零星的马蹄铁磕在青石板上的脆响。 一声接着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天灰蒙蒙的,沉甸甸地压着城楼垛口。 守门的校尉正抱着长矛倚在墙根打盹,猛地被这动静惊醒,探头一望,魂儿差点吓飞了。 只见一队人马,不过二三十骑,个个盔甲残破,浑身血泥。 为头一人,披散着头发,那身原本金光耀眼的明光铠,此刻污浊得辨不出颜色,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得骇人。 “摄……摄政王千岁?”校尉腿肚子转筋,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记得清楚,大军出城时,旌旗蔽日,人马如龙,何等威风,如今怎么……就回来了这几个?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脱口而出:“王爷,您……您这是……前线的大军呢?” 刘昱猛地一勒缰绳,胯下战马稀溜溜一声哀鸣,前蹄腾空。 他俯视着那校尉,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古怪的笑纹:“大军?在后面督运粮草呢。” “孤……是回来催办庆功犒赏之事的。” 话还没说完,剑光已起。 “噗!” 校尉那颗还凝固着惊疑表情的头颅,便滚轱辘般跌到了护城河边的烂泥里。 刘昱甩了甩剑刃上的血珠,目光阴鸷地扫过两旁噤若寒蝉的守卒: “传孤王令,前线已获大捷,孤回京筹备献俘庆典!” “九门即刻落锁,只进不出,有敢妄议军情、搅扰民心者,视同此獠!” “遵……遵命!”守卒们连滚爬地关上沉重的城门。 门闸落下的闷响中,刘昱一夹马腹,冲进幽暗的城门甬道。 光线骤然一暗,他挺得笔直的腰杆,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累,是怕。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此刻才从四肢百骸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此次征讨秦风,一败涂地。 什么投鞭断流,什么气吞万里,在秦风那惊天动地的火炮面前,全是笑话! 他现在就是一条漏网之鱼,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追击不休的隆隆炮声。 …… 摄政王行宫。 刘昱像一阵裹着血腥气的风,卷进了后院,“砰”地一脚踹开卧房的门。 “咣当!” 正在镜前梳妆的李月娥手一抖,一支羊脂玉簪坠地,断成两截。 她惊愕回头,发现是刘昱,却又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志得意满的摄政王了。 “滚!都给孤滚出去!” 刘昱抽出佩剑,不管不顾地朝着屋内陈设劈砍。 博古架上的宋瓷、案几上的玉山子、屏风上的苏绣…… 在刺耳的碎裂声中,化为狼藉。 直到力气用尽,他才重重倒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李月娥强压心悸,挥手让吓瘫的婢女退下,掩紧了房门。 她是个顶聪明的女人,或者说,是个懂得审时度势为了活命什么都能算计的女人。 眼前刘昱这副模样,只说明一件事。 虎牢关败了,而且是大败。 若是寻常妇人,此刻只怕已在琢磨后路。 但李月娥不同。 她与秦风有杀夫之仇,天下虽大,除了紧紧抱住刘昱这条看似将沉的大船,她无处可去。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惊惶尽去,换上了一副温婉关切的神情。 她袅袅婷婷走到床边,伸出染着蔻丹的纤指,开始为刘昱解那身污秽不堪的甲胄。 “王爷受苦了。” 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她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刘昱脸上的血污尘泥。 “胜败兵家常事,王爷是大乾的擎天白玉柱,只要您在,这江山就翻不了。” 刘昱猛地睁开眼,一把攥住李月娥的腕子,眼神凶厉:“你不怕?孤败了!败光了本钱!秦风转眼就要兵临城下!孤现在是丧家之犬!” 李月娥吃痛,却不挣扎,反而就势软倒在他怀里,手臂如水蛇般环上他的脖颈,眼波流转:“怕?怕有何用?” 她凑到刘昱耳边,气息温热:“妾身是王爷的人,王爷在,妾身便在。王爷若有个万一,妾身绝不独活。” “只是……王爷当真甘心,输给秦风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将这万里江山,拱手让人?” 刘昱手上力道稍松,眼中暴戾渐被一丝茫然取代:“孤死也不甘,可顾雍老贼临阵倒戈,精锐尽丧,孤如今……拿什么去斗?” “王爷此言差矣。”李月娥的手指在刘昱胸前无意识地划着圈,“虎牢关虽失,长江天险犹在。咱们即刻南返金陵,凭江而守,整顿兵马,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时日。” “金陵?”刘昱苦笑,“顾家根基在彼,此刻回去,岂非仰人鼻息?” “所以,咱们手里得捏着些让他们忌惮的东西。”李月娥撑起身,直视刘昱,“王爷莫非忘了,咱们府里后头,还关着一位‘贵客’?” 刘昱一怔:“你是说……秦牧云那老废物?” “正是他!”李月娥嘴角勾起一抹毒辣的冷笑,“老废物是不顶用了,可他毕竟是秦风的亲祖父,是秦家族长!南返路上,必须将他牢牢控在手中!有他在,秦风即便追到长江边,也得投鼠忌器!” 她眼中闪动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妾身名义上,还是他的二儿媳。咱们若在天下人面前,好好伺候这位秦家老太爷,那个一向以仁孝自诩的小畜生,脸上还挂得住吗?他若心浮气躁,方寸一乱,咱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自从被跟了刘昱后,李月娥的心性就已经变了。 或者说,站得高,眼界宽阔,看得就更远! 刘昱听着,眼中的灰败一点点被狠戾的精光取代。 “好!好!”刘昱反身将李月娥压住,“真乃孤的贤内助,待到了金陵,孤便奏请陛下,册你为侧妃!” …… 约莫半个时辰后。 柴房。 秦牧云蜷在发霉的草堆里,冻得嘴唇青紫。 这些日子,刘昱虽未杀他,却也断了他的供养,每日只有些残羹冷饭吊着性命。 “哐当!” 柴门被粗暴踹开。 换了身干净锦袍的刘昱大步走入,身后跟着珠翠环绕一脸得色的李月娥。 秦牧云惊惶爬起,还没等他开口。 “嘭!” 刘昱一脚正踹在他心窝。 老头儿闷哼一声,像只虾米般蜷缩在地,咳得撕心裂肺。 “老东西,别装死。”刘昱脚尖踢了踢他,“收拾一下,跟孤走。” 秦牧云捂着胸口,老眼浑浊,尽是恐惧:“去……去何处?” “去江南,给你寻个养老的好地方。”刘昱皮笑肉不笑,“你的好孙儿靠不住了,如今只有孤能赏你一条活路。不过嘛……” 他侧身,指了指李月娥:“这一路上,你需得好好听她的话。” 秦牧云艰难抬头,看向那个曾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的二儿媳。 此刻的李月娥,身着只有亲王侧妃才能用的织金彩凤纹常服,头戴珠钗,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公公,您瞧什么呢?”李月娥掩口轻笑,声音尖利,“还不快谢过王爷恩典?若非妾身苦苦哀求,王爷早将您扔在这雒阳城里,任您自生自灭了。” 秦牧云枯瘦的面皮剧烈抽搐起来。 羞愤、屈辱……但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究了一辈子气节风骨。 到头来,在生死关头,那点士大夫的尊严,薄得如同窗户纸。 “噗通!” 秦牧云双膝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 但他跪的不是刘昱,而是朝着李月娥,以头触地,声音干涩发抖: “老朽……谢过王妃娘娘活命之恩……” 这一声王妃,叫得无比顺溜,无比卑微。 李月娥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尖厉刺耳的大笑:“哈哈哈……王爷您听见了吗?他叫我王妃!他叫我王妃!” 她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秦牧云,对刘昱道:“看看!这就是秦家的风骨!这就是那秦风小儿的爷爷!” 刘昱也畅快地笑了,多日来的郁气仿佛都散了不少。 “好,好一条识趣的老狗!” “孤倒要亲眼瞧瞧,当秦风看到他这亲爷爷,跪在你脚下摇尾乞怜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表情!” 窗外,一道惨白的电光撕破浓云,闷雷滚滚而至。 刘昱没有发现,秦牧云与李月娥像是一眼,嘴角都勾勒出一抹邪魅的弧度! 第367章:大乾最后的倔强 大乾,皇宫太极殿。 几百号顶盔贯甲的亲兵,将大殿围得铁桶一般。 那些没来得及跑掉的“朝廷重臣”和雒阳城里数得上号的富户,此刻被围在中间瑟瑟发抖。 刘昱没坐龙椅,只在旁边设了个绣墩。 他一身利落的胡服,手里捏着把匕首,刃口还沾着新鲜的血迹,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指间转着。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死寂,“孤在虎牢关外,与秦风贼子血战经月,将士们舍生忘死,为的是保雒阳安宁,卫大乾社稷。如今……战略转进江南,以图再举。” 他顿了一顿,嘴角扯出个淡淡的笑纹。 “只是这行军打仗,粮秣军资耗费甚巨。国库嘛……已然空虚。各位都是大乾的股肱,家国的栋梁,值此危难之际,想必……不会吝于报效吧?” 话音落,他手腕一振。 “咄!” 那匕首便深深扎进身前的御案桌面,刀柄嗡嗡颤着。 殿中更静了,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谁听不明白? 什么“转进”,分明是溃败奔逃! 这哪里是筹措军费,分明是豺狼临走前,要撕下最后一块肥肉! 一片死寂中,一个头发花白的户部老侍郎,颤巍巍挪出半步,官袍下摆都在抖:“王……王爷,国库……国库虽空,然内库或还有些积存,老臣记得,约莫……约莫尚有现银三十万两可支应……” “三十万两?” 刘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从绣墩上站起,几步跨到那老侍郎面前,抬脚便踹! “砰”的一声闷响,老侍郎哼都没哼一声,滚倒在地,蜷成一团。 “三十万两?你当孤是要饭的!”刘昱的声音陡然拔高,“孤要的是金山银海!是能让孤在江南翻身的本钱!” 他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人人低头。 “好,好得很。既然诸位爱惜钱财,舍不得体面……”刘昱缓缓退回,声音陡然转厉,如刀劈下,“那孤,便帮你们体面体面!” “动手!” “男丁尽诛,女眷拘押,家产悉数抄没,充作军资!” “得令!” 虎狼一般的亲兵齐声应诺,如潮水般扑向那群待宰的亲贵。 “王爷饶命!饶命啊!” “我捐!我全捐!我在城南别院地窖里埋着五万两黄金!” “我有祖传的东海明珠!全给王爷!只求一条生路!” …… 哀求、哭嚎、尖叫、咒骂…… 瞬间汇成一片,生死关头面前,没有谁不惜命。 然而,一切已晚。 雪亮的刀锋砍进骨肉,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温热的鲜血泼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蜿蜒流淌,映出无数张扭曲惊恐的脸。 …… 在这片血腥修罗场中,却有一抹突兀的艳红,穿梭其间。 李月娥手里攥着一本册子,那是当初秦家为攀附权贵,费尽心机搜罗来的《雒阳百官护官符》。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家紧要人物、家资产业、甚至阴私把柄。 “王爷,瞧那个,穿紫底团花缎袍的胖子!”她指着人群里一个正拼命往人后缩的富态商人,“那是聚宝斋的赵四海,城东头一号的珠宝巨贾!” “他家库房里,藏着一株三尺来高的血珊瑚,通体无瑕,还有两个地窖,专放熔铸好的金砖,上回妾身去他铺子看首饰,这老杀才竟敢给妾身甩脸子看!” “拿了!”刘昱眼皮都不抬。 几名如狼似虎的军汉扑过去,像拖死猪般将哭喊求饶的赵员外拽出人群。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开恩啊,小的有眼无珠,珊瑚和金砖都献与王爷!只求……” “呸!”李月娥几步上前,绣鞋狠狠踩在赵员外试图抱她腿的手背上,用力碾了几下。 听着那杀猪似的嚎叫,脸上快意更浓:“现在知道求了?晚了!去!照王爷的令,抄了他的家!男丁,杀!女眷,带走充营妓!” 她喘了口气,目光又毒箭般射向另一个人:“还有他,那个穿绿袍的,礼部祠祭清吏司的主事,他家书房博古架后面有密室!藏着好些前朝古画,可值钱了!” “那个瘦高个,鼻头有痣的!家里在洛阳周边有上万亩水田的田契!都搜出来!” …… 李月娥每指出一人,便是一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悲剧。 她看着那些曾经用眼角余光瞥她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们,此刻无不满脸涕泪,在军汉的拉扯撕扯下丑态百出。 心头那股淤积多年的恶气,伴着一种扭曲的快意,直冲顶门。 这就是权柄! 这就是将众生踩在泥里的滋味! “哈哈哈……抄,杀,这就是跟秦家作对、跟王爷作对的下场!”她笑得前仰后合,宫装宽大的袖子乱舞,状若疯癫。 …… “住手!都给朕住手!!” 一声嘶哑变形、夹杂着哭腔与绝望的怒吼,从大殿后方传来。 只见那个平日如同木偶泥塑,只会唯唯诺诺的皇帝赵吉,竟不知从何处迸发出一股血气,披散着头发,眼眶通红地冲了出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明黄色绸布包裹的方形物件,手指指着刘昱,浑身发抖: “刘昱,你……你是摄政王,是臣子,你怎敢……怎敢在朕的金銮殿上,屠戮大臣,劫掠财物?这是朕的江山,朕的子民!你……你这是造反!十恶不赦的造反!” 或许是这几个月的皇帝生涯,真让这偷鸡贼出身的赵二狗,生出了一丝朕即国家的幻梦。 此刻眼见殿中惨状,竟忘了恐惧,冲出来挡在了一个已被吓瘫在地的小宫女身前。 满殿的厮杀喧嚣,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刘昱身上。 刘昱慢慢转过身,动作甚至有些慵懒。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靴底踏过血泊,发出轻微粘腻的声响。 他走到赵吉面前,两人隔着三四级台阶,刘昱居高临下,如同看一只试图吠叫的瘌皮狗。 “造反?”刘昱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话,“赵二狗,你这戏是不是演得太投入,把自个儿都骗过去了?” “你……你大胆!朕乃先帝皇叔,奉太后懿旨承继大统……”赵吉被他看得心底发寒,却仍强撑着,把怀里的黄布包抱得更紧。 “皇叔?大统?” 刘昱嗤笑一声,猛地探手,一把攥住赵吉的前襟,竟将这瘦小的皇帝凌空提了起来! “你他妈就是个村头偷鸡摸狗,被老子从粪坑里捞出来的破落户!” 刘昱的脸几乎贴到赵吉因窒息而涨红的脸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是老子给你披上这身龙袍,是老子把你按在这张椅子上,让你过了几个月皇帝瘾,你真当自个儿是九五之尊了?” “现在,老子要拆台子了!你这戏子,也该滚蛋了!” “啪!” 一记沉重的耳光,扇得赵吉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口水飞了出去。 “朕……朕跟你拼了!”极致的羞辱和死亡的恐惧压垮了赵吉,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四肢胡乱踢打。 可惜,他那点力气,在刘昱手中如同婴孩。 刘昱眼中凶光暴涨,顺手从旁边蟠龙金柱上垂落的明黄帷幔,刺啦扯下一根坚韧的丝绦。 “想当皇帝?好,孤成全你,给你一个……最体面的驾崩!” 话音未落,丝绦已闪电般套上赵吉的脖颈,双手交错,狠狠一勒! “嗬……嗬嗬……” 赵吉的眼珠瞬间暴突出来,布满血丝,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出口外。 他双手拼命抠抓颈间的索命绳,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踹,脸色由红转紫,再由紫变青。 刘昱臂上肌肉贲张,面不改色,甚至将丝绦在手上又绕了一圈,更加用力。 十几个呼吸之后。 赵吉挣扎的动作渐渐微弱,最终,手脚一摊,彻底软了下去。 一直被他至死紧抱在怀里的黄布包裹,“哐当”一声掉落在御阶之上,滚了几滚,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玉玺。 白玉质地,螭虎纽,在血泊与尘埃中,缺了一角,显得黯淡而残破。 “呵,果然藏着这玩意。”刘昱松开手,任由赵吉的尸身像破麻袋般滑落在龙椅之旁。 他弯腰拾起那方传国玉玺,看也不看,随手塞入怀中。 “来人。”他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把这碍眼的废物,扔进后苑那口枯井里去。” 转过身,面对大殿内已彻底吓懵瘫软一地的幸存者,刘昱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混合着残忍与疯狂的平静笑容。 “皇帝陛下,不堪国事艰辛,已……龙驭上宾,殉了社稷。” “如今这雒阳城,暂由孤……摄政监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传孤王令,国库、皇室内库、各官署府库、城中所有富户巨室,给孤彻底清查,每一枚铜钱,每一粒米,每一寸藏金子的地砖,都给孤刨出来!” “全城的工匠、郎中、识字的书生,还有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妇人,全部登记造册,集中看押,准备随船南运!” “至于那些带不走的……” 刘昱的目光,缓缓移向殿外阴沉欲雨的天空,眼中跳动着两点毁灭的火焰。 “去准备火油、硝石、柴草,给孤……把这雒阳城,点着。” “孤既带不走,他秦风……也休想得到一座完整的东都!” …… 这一日,千年古都雒阳,堕入了无间地狱。 哭嚎声盈街塞巷,火光与黑烟相继升腾。 昔日繁华锦绣地,顷刻化作修罗屠宰场。 而此时,雒阳城外三十里,官道之上。 秦风勒马,静静听着斥候滚鞍下马带来的急报。 “主公,城内大火四起,杀声震天,刘昱逆贼正在纵兵屠掠,焚烧宫室民宅,百姓死伤……难以计数!” 秦风握着缰绳的手,倏然收紧,指节绷得发白,青筋隐现。 他抬眼,望向天际那越聚越浓直冲云霄的狰狞黑烟,仿佛看到了一个王朝彻底腐烂崩塌时扬起的最后尘埃。 片刻死寂。 “传令。”秦风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冷硬如出鞘之剑。 “后军辎重,全部丢弃。全军轻装,疾行!” “日落之前,锋线必须抵至雒阳城下!” “告诉李无忌,不必再讲究什么章法阵型,给我打开通道,冲进去!” 第368章:你们演够了没 雒阳城南,定鼎门外。 五万黑风军主力列阵如铁壁,将烈火中的帝都南面围得水泄不通。 玄甲映着冲天火光,肃杀之气弥散四野。 “吱嘎——吱嘎——” 刺耳的轮轴摩擦声中,一门沉重黝黑的野战炮被推到阵前。 炮口森然抬起,直指雄浑的城楼与垛口。 引信火把在炮手手中燃烧着,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将眼前阻碍化作齑粉。 但秦风的手,静静按在鞍前。 他跨坐踏雪乌骓之上,面沉如水,望向城头。 深邃的眼眸里,既倒映着城内肆虐的烈焰,也映出了城墙之上几道人影。 “秦风,尔且睁眼看清楚了,此乃何人!” 刘昱立在城楼最显眼处,手中天子剑血迹未干。 此刻的他穷途末路,脸上泛起一种近乎癫狂的红潮。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名被捆缚结实的人影,被亲兵推搡到垛口之前。 其中一个,须发凌白,形容枯槁,正是秦家族长秦牧云。 此刻他被绑在木桩上,口中塞着污布,早已没了往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儒风范。 浑身抖如筛糠,浑浊老眼迸发出求生本能的炽热,看向秦风。 而另一个…… 秦风目光微凝。 那是个女子。 一身不合体的大红蹙金绣凤宫装,满头珠翠在火光下乱晃,脸上脂粉被汗与泪晕开,显得格外狰狞。 李月娥。 他的二婶,视他如杀夫仇寇的女人。 此刻,她非但没有半点阶下囚的狼狈,反而将半个身子紧紧贴在刘昱身侧,眉眼间竟流露出一股扭曲的得意。 秦风没有想到,多年再见,双方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风哥儿,我的好侄儿——!”李月娥开口了,声音尖利刺耳,借着城墙瓮城的回响,清晰传入数万黑风军将士耳中。 “怎的?不认得你这二婶了?还是连你嫡亲的祖父……都认不出了?” 她咯咯笑起来,那笑声掺着疯意,令人脊背生寒。 涂着艳红蔻丹的手猛然伸出,一把攥住秦牧云花白的头发,狠狠将他耷拉的脑袋扳起,正对城下。 “看啊,好好看看,这可是你的亲爷爷,是你爹的生身之父,是秦家祠堂里供着的祖宗!” “你不是整日价鼓吹什么仁义之师、解民倒悬吗?” “如今你爷爷就在这儿!就在我手里!” “你开炮啊?你敢吗?” “只要你那手指头敢动一动,便是十恶不赦的大不孝,千秋万代,天下人都会戳你的脊梁骨,你这辈子都别想进秦家的祖坟山!”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在这孝道大如天的世道里,这顶帽子重逾千钧,足以压垮绝大多数英雄的脊梁。 “直娘贼,无耻泼妇!”裴元虎气得虎目圆睁,“主公,让俺一铳崩了这失心疯的毒妇!” 一旁王大山端起线膛枪,十字准星稳稳套住了城头那抹刺眼红衣的额心,声音低沉:“主公,只需您一声令下,属下保证,绝伤不到老太爷分毫。” 秦风却缓缓抬起一只手,止住了身后将领的躁动。 他脸上并无激愤之色,反而透出一种洞悉人性丑恶后的深沉悲凉。 “让她说。”秦风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与秦家,早就恩断义绝。 更何况,新时代的思想,注定不会令他被名声所困。 城上李月娥见秦风按兵不动,还以为自己拿捏住了他的要害,心中狂喜更甚。 她转身,竟在数万道目光注视下,踮起脚尖,将自己猩红的嘴唇,狠狠印在刘昱的侧脸上。 “啵!” 城上城下,顿时一片哗然。 黑风军阵中响起鄙夷的唾弃,连刘昱身旁一些亲兵,都忍不住面露嫌恶,侧开视线。 “瞧见了吗?我的好侄儿——!” 李月娥如同炫耀战利品般,死死搂住刘昱的臂膀,朝着城下尖声嘶叫:“我如今是摄政王的女人,是未来的皇妃!” “你爷爷,那也是王爷的座上宾!” “咱们才是一家人,我是你长辈,王爷更是你长辈!” “你若还念着半点秦家的血脉,还剩一丝人伦天良,就立刻下马,弃械伏地,给王爷磕头认罪,或许……或许二婶我还能看在往日情分上,替你求个恩典,赏你一具全尸!” 她越说越激动,话语颠三倒四,眼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快感。 昔日在清水村,她需看这黄口小儿脸色; 今日,她居高临下,主宰其生死荣辱! 这极致的反差,让她理智尽丧。 “还有你这老不死的,你也说话啊!” 李月娥骤然扭头,一把扯掉秦牧云口中的破布,反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想活命就喊,让你那好孙儿退兵,把兵马撤走,把地盘都让出来!” 秦牧云被打得口角溢血,老眼昏花。 他哆嗦着望向城下那黑压压的军队,看着马背上那道模糊却威严的身影,涕泪纵横,声音苍老破碎,满是哀恳: “风……风儿……是爷爷啊……” “你……你不能杀我……不能啊……” “退兵吧……把临州给他们……什么都给他们……爷爷带你回乡下……咱们种地去……平平安安的……” “爷爷……爷爷真的不想死……不想死啊……” 这卑微如尘土的乞怜,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入城下每一个黑风军将士的耳中。 他们紧握兵刃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便是主公的祖父? 为了苟活一命,竟可轻飘飘吐出这般言语? 要将主公与万千将士浴血打下的疆土拱手让人? 要将身后万千黎庶再度推回火坑? “哈哈哈哈——!”刘昱纵声狂笑,前仰后合,状极欢畅。 他一手搂紧李月娥的腰肢,一脚毫不客气地踏在秦牧云枯瘦的肩头,眼神尽是践踏的快意。 “秦风,尔可听真了?” “此乃尔祖之命,尔婶之教!” “尔不是最重礼法规矩吗?来啊,开炮啊,将尔这祖宗、长辈,一并送上西天极乐啊!” “只要尔今日敢开这炮,尔便是古今天下第一号逆子贰臣,孤看尔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有何颜面去见尔秦氏列祖列宗!” 刘昱自觉已捏住了七寸,赌赢了这局。 孝道如山,众目睽睽,他料定秦风绝不敢冒此天下之大不韪! 城下,死寂蔓延。 无数道目光,凝聚在那匹踏雪乌骓背上的年轻身影。 他在等什么? 他在想什么? 是屈从?是暴怒?还是无奈? 秦风缓缓抬首。 夜风骤紧,卷动他身后玄色大氅,猎猎飞扬。 他望着城头那三个犹如戏台丑角般竭力表演的身影,眼神灰烬。 “裴元虎。”秦风开口,“取我刀来。” 裴元虎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大声应诺:“得令!” 旋即双手捧过那柄狭长雪亮的横刀,恭敬递上。 秦风接刀,轻磕马腹。 踏雪乌骓迈开步子,不疾不徐,行至护城河边缘方停。 他无需任何扩音之物。 丹田真气沛然运转,声出如洪钟大吕,刹那间盖过城头所有嚣叫,清晰地回荡在旷野与城墙之间: “李月娥,秦牧云。”他直呼其名,不加任何敬语称谓。 “尔等……” “可演够了?” 第369章:割袍断义 “李月娥。” 秦风的目光越过高耸的城墙,落在李月娥身上。 “你说,你是我二婶?” 李月娥梗着脖子,尖声回骂:“怎的?不敢认了?老娘可是你秦家明媒正娶上了族谱的……啊!” “住口。”怒吼一声,“秦家二房男丁,是战殁于北疆,马革裹尸,为国尽忠的烈士。” “而你,身为秦家妇,不思守节抚孤,以全忠烈门楣,反倒委身于杀夫仇雠,认贼作父,助其肆虐!” 秦风的声音愈发冷冽,字字句句,恍若钢鞭,抽在李月娥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 “你于城头之上,搔首弄姿,恬不知耻,还有颜面提及秦家列祖列宗?” “你这等鲜廉寡耻背夫叛族的荡妇,也配冠以秦姓?也敢妄称是我的长辈?” “今日,我秦风以秦王之名,行族长之权!”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击,响彻四野:“将李氏月娥之名,自秦氏族谱之中,一笔勾销!” “尔,不过刘昱身边一摇尾乞怜的牝犬而已!” “轰——!” 这番话,不啻惊雷,劈得李月娥魂飞魄散。 她脸上那点强撑的得意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指向秦风:“你……你竟敢……” 她想咒骂,想嘶吼,可在秦风冰冷目光注视下,连一个完整的字音都吐不出来。 秦风并未在她身上多费片刻,视线转向秦牧云。 那一刹,秦风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失望、悲悯,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斩钉截铁的决绝。 “秦牧云。”秦风唤出这个名字。 秦牧云浑身剧颤,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老泪纵横,哀声泣求:“风儿!是爷爷啊!你听爷爷一句,退兵吧!爷爷……爷爷真的不想死啊……” “住口!”秦风蓦然一声断喝,“你也配……自称爷爷?” 秦风手中那柄狭长雪亮的横刀,缓缓抬起。 刀锋映着天际火光与残阳,流淌着刺骨寒芒,直指苍穹。 “昔年,秦氏先祖追随太祖皇帝马上取天下,那是何等的忠烈慷慨,我秦氏家训,精忠报国,铁骨铮铮八字,是用血写就的!” “可你呢?” “身为秦氏族长,不思报效朝廷,反与权奸勾结,紊乱朝纲!” “身为尊长长辈,无半分风骨气节,为苟全性命,竟向仇敌屈膝,更妄图以祖宗基业,以五州百姓的血汗膏脂,换取你一条朽烂残命!” “你让我退兵?让我将这千万黎庶,再度推回刘昱此等豺狼手中?” 秦风霍然回身,刀锋平举,指向身后的数万黑风军将士: “你问我麾下这五万儿郎,他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五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汇成狂涛,排山倒海般撞向城墙,震得砖石簌簌,天地为之变色! 秦牧云被这磅礴杀意与怒吼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若非被绑缚,早已瘫倒在地。 他望着城下那道如同战神临凡,再无一丝往日温顺痕迹的身影,终于彻骨地意识到。 以前那个曾对他唯唯诺诺的孙儿,早已死了。 如今的秦风,是秦王,是枭雄,是执掌生杀予夺的霸主! “秦牧云!”秦风左手猛地攥住身上黑色大氅的一角下摆,右手横刀疾挥而下! “嗤啦——!” 裂帛之声清脆刺耳,在一片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惊心。 一块玄黑色的锦缎,如同被斩断的羁绊,飘摇着,缓缓坠落于尘土之中。 “今日,我秦风,于两军阵前,于天下人面前,与二等割袍断义!” “自此而后,你秦牧云,非我秦氏族人,更非我秦风祖父!” “尔,仅为大乾之罪囚,附逆国贼之奸佞!” “既非亲眷,那就是敌人!” 言罢,秦风猛然勒转马头,踏雪乌骓长嘶人立。 他手中横刀高高举起,雪亮刀锋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凄厉寒光。 最终,决绝地指向城楼,发出了最终的战令:“全军——听令!!” “城头之上,皆为国贼逆党,无需顾忌!” “给本王,轰平此门!!” “得令——!!” 城头之上,刘昱整个人僵如木偶。 他瞪着那片缓缓飘落的黑色衣角,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 割袍断义? 驱逐出族? 这秦风……他怎敢? 他怎能连孝道这最后一块遮羞布都彻底撕碎? “疯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刘昱喃喃自语,手中那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天子剑,“当啷”一声,脱手坠地。 他原指望靠着这两张人伦牌,好歹能拖延几个时辰,甚至几日,以便他将搜刮的财宝细软转移。 万没想到,秦风竟如此干脆利落,一刀便掀翻了整张牌桌!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身旁亲兵面无人色,惊恐万状地指向城下。 刘昱悚然回神。 只见城下,那一排排曾令他魂飞魄散的黝黑炮口,冰冷无情地完成了最后的校准,死死锁定了他所处的城楼。 王大山手中那面代表死亡的红旗,已高举过顶。 死神冰冷的吐息,瞬间扼住了整个城头上每一个人的咽喉。 “跑!快跑——!” 刘昱再也顾不得什么摄政王的威仪,什么手中的人质。 他猛地将身旁还在发懵的李月娥狠狠推开,连滚带爬,状若疯狗般冲向通往城下的阶梯。 “撤,全军撤退,去水门,登船,快!” “王爷,王爷等等妾身啊!”李月娥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头上珠翠散落。 她尖叫着伸出双手,想要抓住刘昱的袍角。 却被混乱奔逃的溃兵无情踩踏、推搡,很快便淹没在仓皇的人潮中,徒留几声凄厉不甘的哀鸣。 而被牢牢绑在木桩上的秦牧云,此刻已是面如死灰,眼神涣散。 他望着城下那道决绝转身再未回望的背影,又看向那一排排即将喷吐烈焰与死亡的炮口。 “孙……孙儿啊……”老泪纵横,混着涕涎,却再也换不回哪怕一丝的回顾。 “放——!!” 城下,王大山睚眦欲裂,手中红旗狠狠劈落! “轰!!轰轰轰轰——!!” 定鼎门城下,数十门重炮同时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这一次,只有毁灭性的齐射! 无数拖着死亡焰尾的开花弹、实心铁弹,如同九天降下的怒火,汇成一片钢铁与烈焰的风暴,狠狠地砸向了那座曾象征帝国威严的巍峨城楼! “轰隆隆隆——!!” 砖石崩裂,梁木摧折,烟尘与火光冲天而起,吞噬一切。 李月娥最后尖利的咒骂,秦牧云绝望的呜咽,刘昱仓皇的嘶吼,还有无数溃兵的惨叫…… 所有一切,瞬间被淹没在这象征着旧时代终结的轰鸣之中。 屹立千年的帝都南门,在近代工业铸就的毁灭之力洗礼下,轰然坍塌,碎作一地瓦砾与尘埃。 第370章:救火为重 “轰隆——!” 最后一轮炮火过后,定鼎门那半扇残破的城门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然而,预想中的殊死抵抗并未出现。 先锋营的死士举着盾牌咆哮着冲上城头,迎接他们的,却是几十个穿着南军号衣的稻草人,插在垛口上,在风中诡异地摇晃。 “主公,中计了!” 一名浑身烟熏火燎的校尉冲到秦风马前,气得将头盔狠狠摔在地上。 “城头上全是草人!刘昱那孙子……跑了!” 秦风的眉头猛地皱紧,抬头看向城内。 没有预料中的巷战厮杀声,四周静得令人窒息。 但这寂静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无数凄厉的尖叫打破。 “走水啦!救命啊!” 只见雒阳城的四面八方几乎同时腾起滚滚黑烟,红色的火舌如同贪婪的毒蛇,从皇宫、粮仓乃至平民坊市中疯狂窜出,借着呼啸的北风,瞬间连成一片火海! “这个疯子……”秦风咬牙切齿,“他这是要拉着全城的百姓给他陪葬!” …… 此时此刻,雒阳南水门。 这里是连接洛水与大运河的咽喉要道,也是刘昱早为自己留好的退路。 数十艘满载金银细软和粮草的楼船停泊在码头上,巨大的风帆已经升起,缆绳绷得笔直。 “快,都给孤滚上去!” 刘昱早已没了摄政王的威仪,披头散发,挥舞着带血的长剑,像驱赶牲口一样催促着手下的亲兵和掳来的工匠登船。 “哎哟……哎哟……” 秦牧云毕竟年迈,城头一番惊吓,加上一路狂奔,两条腿早已软如面条。 他颤颤巍巍踏上栈桥,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救命……咕噜噜……” 老头子在水里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泥水。 周围的兵丁都在忙着逃命,谁也没工夫搭理他”。 刘昱回头瞥了一眼,眼中厌恶一闪而过。 但想到这老东西日后还有用,便一脚踹在旁边亲兵屁股上,喝道:“废物,把他捞上来!” 那亲兵骂骂咧咧地伸出长矛,勾住秦牧云的腰带,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上了甲板。 秦牧云瘫在甲板上,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似的剧烈咳嗽,嘴里吐着浑浊的河水。 “孙子……我的好孙子……”他还在神志不清地念叨。 要是当初没把秦风扫地出门,那他现在就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此刻的秦牧云,肠子都悔青了。 “闭嘴!老不死的!”刘昱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用力碾了碾,“到了江南,你给孤好好地骂,要是骂不出花样来,孤就把你剁碎了喂鱼!” 另一边,李月娥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那身华丽的宫装早已扯烂,满头珠翠不知丢在何处,脸上全是黑灰。 此刻,她正不得不充当苦力,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裹。 那是刘昱抢来的珠宝,是他的命。 “开船!开船!” 随着刘昱一声令下,缆绳被斩断。 船队顺着湍急的水流,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下游。 刘昱站在船尾,望着身后被烈火吞噬的千年帝都,发出病态的狂笑:“烧吧烧吧,秦风,孤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 定鼎门外。 李无忌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水门方向隐约可见的船帆。 “主公,他们走水路跑了!” 他猛地拔出战刀,座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给我三千轻骑,沿着河岸追,那船大,走不快,只要在入淮河口前截住,我就能把刘昱的脑袋砍下来!” “请战!” 裴元虎和一众将领也纷纷大吼,他们恨透了这个毫无底线的畜生。 残杀百姓,烧毁城池,罪无可恕! 秦风骑在马上,目光在远处逃窜的船队和近处熊熊燃烧的城市之间徘徊。 那船上,有刘昱,有秦牧云,有带走的大量财富。 只要追上去,就能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南方的隐患。 但是…… “娘亲!娘亲你在哪啊!” “救命啊!房子塌了!” “水!哪里有水!” …… 城内,无数百姓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大火已经烧穿了坊墙,正向人口最密集的居民区蔓延。 那些木质结构的房屋在烈火面前脆弱不堪,如果没人去救,这几十万百姓,今晚就会葬身火海。 秦风的手紧紧攥着马鞭,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追?还是救? 如果是刘昱,甚至是萧桓,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追击。 因为百姓如草芥,割了一茬还有一茬,但敌人的首级只有一个。 秦风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 脑海里,闪过临州工坊里那些淳朴匠人的笑脸,闪过冀州田野上老农跪地磕头的场景。 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呼——” 秦风睁开眼,眼中的杀气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坚定。 “不追了。” 这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主公?”李无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是放虎归山啊,刘昱若是回了江南……” “刘昱的人头,暂时寄在他的脖子上。” 秦风打断了他,手中的马鞭猛地指向那漫天大火。 “但他是一条丧家犬,跑了也就跑了。” “但这满城的百姓,他们的命,只有一次!” 秦风转过身,面对着身后五万杀气腾腾的黑风军,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烈火的咆哮: “全军听令!” “卸甲,弃刀!” “所有人,找水桶,找沙土!” “冲进城去!” “第一任务,救火!第二任务,救人!” “谁要是敢趁火打劫,老子亲手劈了他!” “冲啊!!” …… 这或许是战争史上最诡异的一幕。 五万刚刚攻破城池原本应该享受胜利果实追亡逐北的虎狼之师,在这一刻,竟然齐刷刷地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解下了沉重的铠甲。 他们没有冲向金库,没有冲向皇宫,而是像一群疯子一样,拿着水桶、脸盆,甚至用头盔盛着护城河里的脏水,咆哮着冲进了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火海。 “老乡,别怕,我们是黑风军!” “快!这边有孩子被压住了,来几个人搭把手!” “那边的房梁要塌了,顶住!” …… 烈火映照下,那些原本狰狞的黑色身影,此刻却成了这地狱里唯一的救赎。 第371章:先记着 虽然秦风主力救火,但李无忌仍请命带小股部队追击。 “驾!驾!” 通往雒水码头的官道上,泥浆飞溅。 五百名黑风骑,如同五百道黑色的闪电,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疯狂穿梭。 战马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雾气,剧烈的喘息声混杂着马蹄声,马身上早已是大汗淋漓,甚至渗出了血丝。 冲在最前面的李无忌,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泥人。 他的头盔不知在何处被树枝挂落,满脸的烟灰混合着汗水冲刷出的白道子,显得格外狼狈。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要看穿这漫长的道路。 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要能赶在船队入淮河主航道之前截住,就能把那个祸害千年的刘昱碎尸万段,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将军,前面桥断了!” 身边的亲卫突然大吼,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只见前方的一座石桥,中间被炸断了一截,露出了狰狞的断茬。 湍急的河水在下方咆哮,卷起白色的浪花。 “刘昱这孙子!” 李无忌狠狠啐了一口带着沙子的唾沫,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反而猛地一夹马腹,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抽出了一声爆响。 “过不去就给老子飞过去!” “驾——!” 黑色的战马发出一声悲壮的嘶鸣,四蹄腾空,在这个距离两丈的断口上,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砰!” 马蹄重重地砸在对岸湿软的泥地里,战马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李无忌顺势一个翻滚卸力,还没等站稳,就又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跟上,别掉队!” 在他身后,五百骑兵没有任何犹豫,如下饺子般飞跃断桥。 有人落水,有人连人带马摔断了腿。 但没人回头,剩下的骑兵继续像疯狗一样向前狂奔。 …… 一刻钟后。 当李无忌带着仅剩的三百多骑冲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时,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浩浩荡荡的洛水江面上,几十艘巨大的楼船已经扬起了满帆,顺着水流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岸边的栈桥已经被烧毁,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桩孤零零地立在水中,冒着青烟。 “晚了……还是晚了一步……” 李无忌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在岸边急停。 此时,船队并未走远。 最大的一艘旗舰上,刘昱正站在高高的船尾楼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看着岸边那几百个狼狈不堪的黑点,哈哈狂笑。 “李无忌,你这条秦风养的疯狗,跑得倒是挺快啊!” “可惜啊,你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孤回到江南享福啦,哈哈……!” 李无忌气得浑身发抖,他摘下背上的铁胎弓,搭上一支透甲箭,拉满弓弦,直至弓身发出咯吱的声响,对着那个嚣张的身影就是一箭! “咻——!” 利箭破空而去,带着满腔的怒火。 但江面太宽,风太大。 那支重箭在飞到一半的时候,就软绵绵地掉进了江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激起。 “哈哈……没吃饭吗?”刘昱更加嚣张了。 他放下酒杯,转身从船舱里拖出了两个人。 一个是浑身湿透,像落汤鸡一样瑟瑟发抖的秦牧云。 另一个,是衣衫褴褛,发髻散乱的李月娥。 “李将军,你看这是谁?”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他虽然没良心,不要这二婶了,但孤是个念旧情的人!” “这娘们身段不错,又是秦家的媳妇,孤带回江南,正好给手底下的弟兄们尝尝鲜!让大家伙都当一回秦风的二叔,哈哈……” 李月娥也配合的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中有一丝勉强,还有愤怒。 “还有这个老东西!”刘昱又一脚把秦牧云踹翻在地,抬脚踩在他的脑袋上。 “秦家族长?呸,就是条老狗!” “孤带回去,专门给他修个狗窝,以后孤宴请宾客,就让他出来学狗叫,给大家助助兴!” 秦牧云趴在甲板上,早已没了半点脾气,只是在那瑟瑟发抖,嘴里呜咽着,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眉头,却皱成一团。 黑暗中,秦牧云与李月娥像是一眼,眼神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岸边,李无忌的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奇耻大辱! 这是对黑风军,对秦王,乃至对整个北方汉子的奇耻大辱! 虽然主公已经割袍断义,但秦牧云毕竟是他的亲爷爷,刘昱羞辱他,就是羞辱自家主公。 “刘昱!!” 李无忌扔掉手中的弓,拔出腰间的横刀,指着那渐渐远去的船影,怒吼道:“你给我听着!” “你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就算你躲到长江底下去!” “老子发誓,有朝一日,定要踏平江南,把你这身皮扒下来点天灯!”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瑟瑟江风。 船队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了茫茫的水雾之中。 只剩下那一串猖狂的笑声,还在江面上回荡,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每一个黑风骑战士的心里。 李无忌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如同风箱一般。 良久。 “啪!” 他猛地将手中的横刀狠狠地插在脚下的泥土里,直没至柄。 “将军……”身后的亲卫红着眼眶,低声唤道。 李无忌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同样满脸屈辱愤怒的兄弟。 那股单纯的杀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硬如铁的坚定。 “哭什么?”李无忌厉声喝道,“那是咱们没本事,那是咱们的船没开过来,还有你们这群旱鸭子还没有熟悉水战!” “这笔账,先记着。” 他指了指那滚滚东逝的江水,眼神冰冷。 “回去告诉工坊的兄弟,告诉青州造船的兄弟。” “别睡了,都别睡了。” “把咱们的战舰造出来,把咱们的大炮架上去!” “这种只能站在岸上干瞪眼的鸟气,老子这辈子,不想再受第二次!” 说罢,李无忌翻身上马,猛地一扯缰绳。 “回城!” 五百骑兵,带着满身的泥泞和冲天的复仇火焰,转身向着还在冒烟的雒阳城奔去。 等到战舰到位,便是刘昱的末日! 第372章:还得接着打 雒阳的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当最后的一缕黑烟被浇灭时,这座曾经万邦来朝的千年帝都,已经变成了一副令人心碎的骨架。 断壁残垣之间,再无往日的繁华喧嚣。 皇宫的金顶塌了,坊市的招牌烧了,就连御道两旁的垂柳,也只剩下了焦黑的枯干。 但在这片废墟之上,却涌动着一股新的生机。 “排好队,别挤,人人都有!” 皇宫前的广场上,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滚烫的粟米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黑风军的士兵们放下了杀人的刀枪,此刻手里握着的是大铁勺。 秦风没有住进那摇摇欲坠的皇宫,而是在广场边搭了一座简易的军帐。 此刻,他正卷着袖子,亲自给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盛满了一碗稠粥。 “老人家,慢点喝,烫。” 那老妇人看着秦风,浑浊的眼里满是泪水,颤巍巍地就要跪下:“活菩萨……秦王是活菩萨啊……那个杀千刀的刘昱抢光了我们的粮食,要不是您,我们就都饿死了……” “是啊!刘昱那个畜生,还有那个秦牧云,都是国贼!” “秦王才是咱们的救星!” …… 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言语间对刘昱和秦牧云的恨意,简直能把这地皮都掀开一层。 秦风扶起老妇人,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感激和崇拜的眼睛。 哪怕没有那把龙椅,此刻在这雒阳城,他已经是无冕之皇。 …… 入夜,军帐内灯火通明。 秦风正在批阅关于灾后重建的文书,庞德林在一旁协助。 “主公。” 一身夜行衣的云裳快步走了进来,她的鞋底还沾着湿润的泥土,神色却带着几分异样。 “黑风卫在清理后宫的时候,有发现。” 秦风头也没抬:“发现什么了?刘昱那刮地三尺的性子,还能留下什么好东西不成?” “是在一口枯井里。”云裳压低了声音,“我们打捞出了一具尸体。” “谁?” “一个宫女。” 秦风闻言,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雒阳这几天死的宫女太监不计其数,能让云裳如此上心的,肯定是有什么重大的发现。 果然,云裳将一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着的小包袱放在了桌案上。 “尸体怀里死死抱着这个,就连僵硬了都没松手,兄弟们废了好大劲才掰开。” 秦风放下笔,目光落在那包袱上。 即便隔着绸缎,也能感觉到里面透出的一股厚重感。 庞德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呼吸猛地急促起来,手中的羽扇也不摇了,死死地盯着那个包袱。 “主公,这……这莫非是……” 秦风伸手,解开了绸缎。 一层,两层。 当最后一层绸布被掀开,一抹温润而威严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军帐。 那是一方方圆四寸的印玺。 上好的蓝田白玉,螭虎为钮,雕工精美绝伦。 只是在印玺的一角,镶嵌着一块金子,那是当年玉佩摔在地上后修补的痕迹。 秦风将它翻转过来。 八个虫鸟篆字,赫然映入眼帘。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嘶——!!” 庞德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传国玉玺……这就是传国玉玺啊!” 这位平日里足智多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军师,此刻却失态起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方印玺,更是对着秦风,重重地磕了下去。 “天命,这是天命啊主公!” “刘昱那个蠢货,抢走了满城的金银,却把这真正的江山神器留给了主公!” “得玉玺者得天下,这是老天爷在催着主公登基啊!”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奉命前来听调的裴元虎、王大山等人看到那玉玺,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随即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大哥,当皇帝吧!”裴元虎扯着嗓子吼道,“这玉玺在咱手里的,名正言顺啊!” “请主公登基!”众将齐声高呼,声浪震得帐篷嗡嗡作响。 在他们看来,有了这块石头,秦风就是真命天子,他们就是开国功臣,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秦风坐在椅子上,一手托着那方沉甸甸的玉玺,一手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玉面。 这就是让无数英雄豪杰争得头破血流,让无数王朝兴衰更替的传国玉玺? 看起来,也就是块石头罢了。 “天命?” 秦风轻笑一声,随手将那方被视为神物的玉玺往桌上一扔。 “咣当!” 这一声脆响,吓得庞德林心都要跳出来了,生怕给摔碎了。 “军师,老裴。” 秦风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众将面前。 “你们觉得,有了这块石头,咱们就能打过长江去?有了这块石头,地里的庄稼就能自己长出来?有了这块石头,神机营的大炮就能打得更远?” 裴元虎挠了挠头:“那……那肯定不能。这玩意儿又不能吃不能用的。” “这就对了。”秦风指着那方玉玺,“所谓的受命于天,从来都不在这一块破石头上。” “它在民心,在百姓碗里的饭,在咱们手里的枪炮,在工坊里转动的齿轮!” “刘昱没有玉玺吗?他抢走了一堆印章,还自己刻了好几个,结果呢?被咱们像赶狗一样赶下了水!” “赵吉抱着这玉玺跟刘昱据理力争,这玉玺救了他吗?没有!” 秦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我秦风要坐这天下,靠的是咱们黑风军的刀,靠的是五州百姓的心!” “而不是靠一块几百年前的死人留下的石头来给自己壮胆!” 大帐内一片寂静。 庞德林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主公,眼中的狂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 境界。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 世人皆醉心于皇权的符号,唯有主公,看透了权力的本质。 “主公英明!是属下着相了。”庞德林羞愧地低下头。 “不过嘛……”秦风话锋一转,“既然是老天爷送上门的快递,不要白不要。” “这东西虽然不能当饭吃,但拿来盖个章、堵住天下那帮酸儒的嘴,还是挺好用的。” 他随手将玉玺扔给庞德林,就像是扔一块砖头。 “收起来吧,找个结实的盒子装好。等哪天咱们打下了江南,把刘昱那条疯狗宰了,再拿出来用也不迟。” “现在,这天下还乱着呢,称帝?太早了。” 秦风走到地图前,目光越过那条滚滚长江,投向了更遥远的西方。 “刘昱虽然跑了,但咱们的活儿还没干完。” “南边有条丧家犬在狂吠,西边还有群神棍在跳大神。” “传令下去!大军在雒阳休整三月,安抚百姓,恢复秩序。” “三月后,等战舰彻底完工,咱们还得接着打!” 第373章:堵悠悠众口 雒阳城的大火虽已熄灭,但空气中那股烧焦的味道,似乎渗进了每一块砖瓦缝隙里,久久不散。 城西的校场上,堆积如山的兵器正在被回炉。 那是刘昱的南军溃败时丢弃的,有顾家私兵的精良横刀,也有用来装饰门面的仪仗剑,更有无数折断的长矛和盾牌。 炉火熊熊,黑烟滚滚。 秦风站在炉边,被火光映得满脸通红。 庞德林站在他身后,眉头却拧成一个“川”字,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主公,虽然您在两军阵前割袍断义,但这世上的悠悠众口,最是难堵。” 庞德林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这几天,城里虽然都在骂刘昱,但也有那一两个读死书的酸儒,在背地里嚼舌根。说……说百善孝为先,哪怕长辈有错,晚辈也不该……” “不该怎么样?”秦风冷笑一声,捡起一把卷刃的南军战刀,随手扔进了沸腾的铁水里。 “嗤——” 红热的铁水翻滚,瞬间吞噬了那把刀。 “不该不管他们的死活?还是不该为了这满城百姓,得罪那两个老畜生?” 秦风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转过身,眼神比那铁水还要炽热,还要危险。 “军师,你觉得我会在乎那几个酸儒的屁话?” “主公胸怀天下,自然不在乎。”庞德林苦笑,“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若是这‘不孝’的名声传遍天下,将来咱们收复江南,或是治理地方,总归是个污点。刘昱带走他们,不就是为了恶心咱们吗?” “恶心我?”秦风看着那沸腾的铁水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想恶心我,那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遗臭万年。” 秦风指着那通红的熔炉,声音冰冷如铁: “传令工匠,把这些南军留下的破铜烂铁,全部给我熔了!” “既然他们跑了,没法在菜市口砍头。” “那我就给他们塑个像,让他们永远地留在这雒阳城里!” …… 三日后。 雒阳城最繁华的菜市口广场,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数万名刚刚经历了战火洗礼、家破人亡的百姓,黑压压地挤在这里。 他们的眼中带着血丝,带着仇恨,死死地盯着广场中央那个被红布盖着的巨大物件。 “那是什么?” “听说秦王要在咱们雒阳立个碑!” “立碑?给谁立碑?” ……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沉重的号角声响起。 秦风一身素缟,没有穿铠甲,而是穿着祭奠亡灵的粗布麻衣,缓步走上高台。 在他身后,矗立着一座刚刚竖起的巨大石碑。 碑身如剑,直插云霄。 上面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密密麻麻、用鲜血般的朱砂刻下的名字。 那是黑风军在攻打虎牢关,在雒阳救火中牺牲的将士,也是在这场浩劫中无辜惨死的百姓代表。 “乡亲们。”秦风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悲凉的肃穆。 “这块碑,是给死人立的。是给那些为了保护这座城,为了咱们能活得像个人样,流干了血的兄弟姐妹们立的!” “他们是英雄!是大乾的脊梁!” 台下,无数百姓开始抽泣,继而变成嚎啕大哭。 谁家没有死人?谁家没有在这场战乱中流过血? “但是!” 秦风话锋一转,眼中的悲凉瞬间化为凌厉的杀气。 “英雄流血,奸佞却在逍遥!” “那个把雒阳烧成废墟的刘昱跑了!那个助纣为虐、认贼作父的秦牧云跑了!那个不知廉耻、卖弄风骚的李月娥也跑了!” “他们在大江对面,在温柔富贵乡里,喝着美酒,笑话咱们是傻子!”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杀了他们!杀了这群畜生!” 群情激奋,怒吼声震动天地。 “既然不答应,那咱们就给他们立个规矩!” 秦风猛地走到高台前方,抓住那块巨大的红布,用力一扯! “哗啦——!” 红布滑落。 露出了三尊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铁像!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了更加猛烈的惊呼声。 那三尊铁像,铸造得栩栩如生,甚至可以说是……丑陋得入木三分! 左边一尊,是个老头。 他赤着上身,瘦骨嶙峋,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膝跪地,脑袋低垂,脸上那一副谄媚、畏缩、贪生怕死的五官,被工匠刻画得淋漓尽致。 正是秦牧云! 右边一尊,是个女人。 她衣衫不整,袒胸露乳,同样反剪双手跪在地上,但她的脸却仰着,五官扭曲,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淫邪与刻薄。 正是李月娥! 最后一个,自然就是刘昱。 这三尊铁像,就这么并排跪在那里。 而他们跪的方向,正对着那座高耸入云的英烈纪念碑! “刘昱,秦牧云,李月娥!” 秦风指着那三尊铁像,声音如雷霆炸响。 “你们不是想荣华富贵吗?好!我成全你们!” “我要让你们世世代代,跪在这里,跪在这些被你们害死的冤魂面前,跪在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里!” 秦风拔出横刀,在那三尊铁像前的石座上,‘唰唰唰’刻下了四个大字——国贼家耻! “从今往后!”秦风转身,面向万民。 “凡我大秦子民,路过此地者,皆可唾之!骂之!击之!” “我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哪怕是亲爷爷,哪怕是长辈,只要背叛了国家,背叛了百姓,这就是下场!” “好!” “砸死这两个狗贼!” 百姓们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无数人冲上来,烂菜叶、臭鸡蛋,甚至是从地上抠出来的泥巴和石块,雨点般地砸向那两尊铁像。 “呸!老畜生!还国丈?你也配!” “贱货!不要脸的骚狐狸!” 一个没了儿子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上前,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在了秦牧云的脸上,然后放声大哭。 …… 高台之上。 庞德林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颤栗。 太狠了。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狠一万倍! 杀人不过头点地,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这铁像一立,那就是永世不得翻身! 只要这铁像还在一天,刘昱他们三个人的名字,就是无耻的代名词。 他们哪怕在江南活着,只要一想到北方有两尊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铁疙瘩,正跪在闹市口被人吐口水,恐怕睡觉都会被吓醒! 这不仅仅是羞辱。 这是把旧时代的愚孝和宗族特权,狠狠地钉死在耻辱柱上! 从今天起,再也没人敢拿孝道来压秦风了。 因为在大义面前,亲情……一文不值! 秦风站在喧嚣的人群之外,看着那两尊渐渐被污秽覆盖的铁像,眼神冷漠。 “黑风卫听令。” “属下在!”云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把这里的画像画下来,印成报纸,给我发到江南去。” “让他们三个亲眼看看,他们在北方……有多风光。” 第374章:大秦日报 雒阳城的深秋,风刮得人脸生疼,里头还混着一股没散干净的焦糊味。 菜市口广场上,挤满了百姓,一个个看上去尤为亢奋。 “当!当!当!” 各式各样的石头被他们砸在那三尊跪地铁像上,响声不绝于耳。 那铁像才立起来三天,原本黑亮亮的表面,现在已是坑坑洼洼。 中间那尊刘昱的像最惨,脑袋上挂着半片烂菜叶,肩膀糊满了干痰和污秽。 它被反绑双手,却挺着胸昂着头,在百姓的骂声里显得又滑稽又丢人。 旁边秦牧云的跪像就更别提了。 不知谁开了头,专往那张刻画得惟妙惟肖的老脸上抹大粪,如今臭气熏天,连那副凄苦求饶的表情都看不清。 广场边茶楼的二楼,窗户半开着。 秦风穿着便服,捏着个粗瓷茶碗,静静地看着楼下这场景。 他脸上很平静,毫无波澜。 “主公,这……这也太……” 站在他身后的裴元虎探着脑袋往下瞅了一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太损了,俺老裴这辈子砍头、凌迟都见过,可真没见过这种或者被万人唾骂,连祖宗八代都不得安宁,刘昱他们要是知道了,怕不得活活气死在金陵。” “气死?”秦风喝了口有点苦的茶,嘴角扯起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要是真就这么气死了,那倒是便宜他了。” 他放下茶碗,手指头轻轻敲着窗沿。 “老裴,你真以为我立这三尊铁像,就只是为了出口恶气?” 裴元虎挠挠后脑勺:“难道不是?那老东西和那毒妇,是真可恨啊。” “出气那是顺带的。”秦风转过身,缓缓开口。 “自古以来,孝道大过天。秦牧云名义上终归是我祖父,李月娥也是长辈。刘昱想用这层伦理纲常压死我,想让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我。” 秦风走到窗前,看着眼前千疮百孔的雒阳。 “如果我不立这像,就算我救了全城百姓,往后史书上,也少不了记我一笔大逆不道,逼死祖父的臭名。那些读死书的酸儒,会像苍蝇一样盯着这点不放。” “可现在不一样了。” 秦风回手,指了指窗外喧闹的广场。 “当这三尊像跪在这儿,当第一个百姓把口水吐在秦牧云脸上时,他们那套所谓的神圣和权威,彻底碎了一地。” “百姓骂得越狠,砸得越欢,就说明他们心里越明白,在大义面前,生死关头,那种想把儿孙当牲口卖了换富贵的长辈,屁都不是!” “这铁像跪的是南方,跪的是旧时代那套烂规矩。它们这一跪,反倒把咱们北方的人心,给立起来了!” 裴元虎听得半懂不懂,但大受震撼,竖起大拇指:“高!主公实在是高!这比俺一刀砍了他们还要痛快!”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一阵又急又稳的脚步声。 军师庞德林摇着羽扇上来了,天凉了这动作也没改。他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点凝重,又有点不屑。 “主公,江南那边的信到了。” 秦风眉毛一挑:“哦?刘昱这么快就缓过劲,有动静了?” “不是他写给您的信,是黑风卫刚送来的密报。”庞德林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密折,双手递上,“金陵那边,全乱套了。” 秦风接过密折,飞快地扫了几眼,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 “这刘昱,还真是条疯狗,见谁咬谁。” 刘昱逃回金陵后,为了掩盖雒阳惨败,对外说是战略转进,要在金陵重振旗鼓。 可他现在成了惊弓之鸟,看谁都不像好人。 回去第二天,为了立威,也为了填他那个被掏空的私库,居然找了个由头,把金陵城里两个原本跟着他混的赵家和孙家,给抄家灭门了! 原因很简单,赵家家主迎接他时,左脚先迈出门槛,算大不敬;孙家则是没按时交够所谓的助饷银。 两家上上下下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间脑袋搬家,家产全进了刘昱的摄政王府。 “他这是杀鸡给猴看呢。”庞德林冷笑道,“可他忘了,江南不是咱们北方。那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面和心不和,但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今天能灭赵家孙家,明天是不是就轮到顾家陆家?” “这是自己找死。”秦风合上密折,随手扔在桌上,“他越是这样发疯,就越说明他心虚。他在雒阳把老本和脸面都丢光了,现在就像个拿着刀乱挥的小孩,只能靠胡乱杀人来壮胆。” “主公,那咱们……”裴元虎眼睛一亮,“是不是趁他病,要他命?现在打过去,江南那些被吓破胆的小家族,说不定直接开城门迎咱们!” 秦风却慢慢摇了摇头。 “不急。”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提笔在一张铺好的宣纸上,写下四个大字——《安民告示》。 “现在的江南,人心是乱了,但顾家、陆家那几个顶级大族,手里还有私兵,还在观望。刘昱是疯了,可他还有长江挡着,还有一群被他裹挟的亡命徒。” “咱们现在的拳头,还不够硬。”秦风想起了黄河边上还在调试的那几艘新船,眼里闪过一丝光。 “再说了,狗咬狗的好戏才刚开场,咱们何必急着去拉架?” 秦风把写好的告示递给庞德林。 “军师,传令下去。” “第一,从今天起,在雒阳和周围五个州,发布《安民告示》。凡是咱们黑风军的地盘,免了今年所有苛捐杂税,开仓放粮,以工代赈,全力重建雒阳城。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咱们北方,是在救人,是在让老百姓活下去!” “第二,再发一道《讨逆檄文》。把刘昱在金陵乱杀无辜、屠戮世家的事,添油加醋,印在《大秦日报》上,用热气球空投到江南去!让江南每一个豪绅百姓都知道,跟着刘昱,只有死路一条!” “第三……” 秦风顿了顿,眼神变得很深。 “传令给黄河造船厂,所有工匠的待遇翻倍,人手三班倒,日夜不停。三个月内,看见那几头钢铁怪兽,真能在水里吼起来!” 庞德林深深行了一礼,眼里满是佩服:“主公英明。这‘北边安民,南边搅乱’的招数,既收了民心,又从里头把敌人搞垮了。三个月后,等咱们的战舰成了,就是刘昱的死期!” 秦风站起身,又走到窗边,看向下面喧闹的菜市口。 这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残阳像血一样红。 那三尊铁像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歪歪扭扭的影子,一直伸向南方。 “好好跪着吧。” 秦风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等我什么时候把这天下打扫干净了,再琢磨把你们扔进哪个粪坑。” 第375章:算盘打错了 雒阳的冬夜,干冷干冷的。 外头的北风呼呼刮着,像是要把这刚遭了灾的城池最后一点热乎气都给卷走。 但秦风的书房里却是暖意融融。 几个铜制的炭盆烧得正旺,上面还架着个铁丝网,几只红薯正烤得滋滋冒油,甜腻的香气满屋子乱窜。 秦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没拿这诱人的红薯,而是捏着一封信。 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还熏了淡淡的檀香。 即便隔着那股子红薯味儿,也能闻到一股子富贵逼人的气息。 “啧啧,到底是江南世家,逃难都不忘讲究。” 秦风抖了抖信纸,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抬头看向站在桌前的云裳。 “这信送来费了不少劲吧?” 云裳一身紧致的黑衣,抱着肩膀靠在柱子上,也没什么属下的拘谨样,随手从炭盆上顺了个烤好的红薯,一边剥皮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可不是嘛。那送信的死士把信封在蜡丸里,吞进肚子里,一路装成乞丐混过江的。到了咱们这儿,那是又是催吐又是洗的,好悬没把那人折腾死。结果您猜怎么着?顾雍那老狐狸,信里头写的全是之乎者也的废话。” “废话?”秦风轻笑一声,把信往桌上一放,“这可不是废话,这是买命钱。” 他指着信上那一行行工整的句子,像是在读笑话一样念道: “……老臣顾雍,顿首百拜。昔日被奸王刘昱裹挟南下,实非本心,每念及北地王师,常夜不能寐,涕泗横流……” 念到这儿,秦风自己都忍不住乐了:“听听,这文采,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他说他是被裹挟的?当初搬金子搬得比谁都欢,现在成受害者了?” 云裳翻了个白眼,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红薯:“那他到底想干啥?投降?” “投降是真,但条件也不少。” 秦风手指点了点信纸的后半段,眼神里那点笑意渐渐冷了下来。 “这老狐狸说,只要我答应保全顾家在江南的一万顷良田,还有他们顾家子弟的官身,他就愿意做内应。等到咱们大军南下的时候,他可以联络江南其他家族,打开金陵城门,迎我入城。” “一万顷良田?”云裳差点被红薯噎着,瞪大了眼睛,“他疯了吧?咱们在北方打土豪分田地,他在南方想接着当土皇帝?那咱们这仗不是白打了?” “谁说不是呢。” 秦风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这帮人啊,脑子里永远只有生意。在他们看来,这天下谁当皇帝都无所谓,只要不耽误他们收租子、纳小妾就行。当初刘昱给不了他们安全感,他们就想换个老板,也就是换成我。” “可惜啊,他们打错算盘了。” 秦风坐直了身子,两根手指夹起那封价值连城的投诚信,随手一扔。 轻飘飘的信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烧得通红的炭盆里。 “嗤——” 火焰瞬间舔舐上来,那上好的纸张卷曲、发黑,上面那些关于“忠诚”和“条件”的字眼,眨眼间就化成了一团灰烬。 “主公,您这是……拒了?”云裳眨巴着大眼睛,“虽然他们条件过分,但要是真能开城门,咱们兄弟能少死不少人呢。” 秦风摇了摇头,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让那信烧得更干净些。 “云裳,有些捷径是不能走的。” “我要是接了这封信,就是承认了他们的特权。等到进了金陵城,我就得像供祖宗一样供着这帮吸血鬼。那我怎么面对那些为了分田地而战死的兄弟?怎么面对江南那些盼着咱们去的穷苦百姓?” “我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新江南,不是一个换汤不换药的旧朝廷。”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硬邦邦的道理。 “再说了,我也没说不利用这封信啊。” 秦风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坏笑,那模样像极了小时候在村口算计怎么偷瓜的坏小子。 “云裳,黑风卫在金陵还有人吧?” “有啊,虽然刘昱查得严,但藏几个钉子还是没问题的。” “那就好。”秦风从怀里摸出一块擦手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红薯灰,“你让人在金陵散布点小道消息。就说……顾雍顾老爷子,深明大义,已经秘密给秦王写了降书,秦王那边看得很感动,准备封顾家为江南第一世家。” “记住,说得越真越好,最好能把那信里的一些感人肺腑的原话,不经意地漏出去两句。” 云裳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手里的红薯都不香了。 “主公,您这是要……借刀杀人?” “哎,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杀人呢?”秦风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这是帮刘昱刘王爷清理门户。你想想,刘昱现在本来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要是让他知道,他最倚重的顾家,背着他跟我眉来眼去,甚至还要卖了他……” 云裳打了个寒颤,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那刘昱怕是得疯。” “他越疯越好。” 秦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暖意,却让他脑子更加清醒。 “刘昱是个急性子,也是个狠人。他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怀疑的种子。只要这颗种子种下去,顾家、陆家……这帮盘踞在江南几百年的老树根,不用我们动手,刘昱就会帮我们连根拔起。” “到时候,咱们再去江南,面对的就是一群无主的绵羊,而不是一群抱团的恶狼。” 秦风回头,冲着云裳眨了眨眼。 “去办吧,做得隐秘点。别让顾老爷子死得太明白,好歹给人留点念想。” 云裳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笑得像只小狐狸:“得令!夫君您就瞧好吧,保准让那刘昱气得三天吃不下饭!” 看着云裳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秦风重新坐回炭盆边。 他看着那已经化为灰烬的信纸,伸出手烤了烤火,喃喃自语道: “顾老爷子,别怪我不讲武德。既然上了赌桌,那就得做好输个精光的准备。你想两头下注?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下辈子,记得把眼光放长远点,别光盯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了。” 第376章:炸裂的消息 七日后,雒阳的重建正如火如荼,大街小巷都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秦风的临时帅帐里,气氛却有些古怪。 云裳手里拿着一份还没拆封的密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既恶心又想笑。 她站在桌案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份密报递了过去。 “主公,您……做好心理准备。” 秦风正在看黄河船坞的进度表,闻言头都没抬:“怎么?刘昱打过来了?还是神机营的大炮炸膛了?” “都不是。”云裳撇了撇嘴,“是金陵那边传来的消息,太……太炸裂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您形容。” “炸裂?”秦风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进度表,接过密报,“能让你这黑风卫统领都觉得炸裂的事儿,那肯定是个大乐子。” 他拆开火漆,展信一阅。 仅仅看了三行,秦风的眉头就挑了起来。 看到中间,他忍不住“呵”了一声。 等看到最后,他直接把密报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竟然笑出了声。 “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旁边正摇着羽扇的庞德林一脸好奇,凑过来问道:“主公,何事如此发笑?” “军师,你自己看。”秦风指了指那密报,“咱们那位刚正不阿的秦老太爷,和那位贞烈贤德的李二婶,在金陵又好得跟亲父女似的。” 庞德林拿起密报,扫了几眼,原本淡定的表情瞬间崩了,那把羽扇差点掉地上。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被软禁在金陵一座偏僻别院里的秦牧云和李月娥,在经历了初期的互相谩骂、推卸责任后,竟然在一夜之间和解了。 不仅和解,两人还经常屏退左右,在屋里密谋。 据黑风卫的探子回报,秦牧云现在一口一个好儿媳,李月娥一口一个父亲大人,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更劲爆的是,他们竟然秘密搭上了顾家的家主顾雍。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宏大: 联合被刘昱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江南世家,发动政变,弄死刘昱。 然后,推举秦牧云为江南王。 理由是:秦牧云是秦风的亲爷爷,只要他掌权,哪怕秦风再狠,也不可能真的带兵打过江来杀自己的亲爷爷。 到时候,大家划江而治,秦风在北边当皇帝,他们在南边接着享受荣华富贵。 “他们脑子是不是让驴给踢了?”云裳忍不住吐槽道,“主公您在雒阳城下都割袍断义了,还立了铁像让他们跪着,他们哪来的自信觉得您会手下留情?” 秦风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淡淡说道:“因为在他们那种人的世界观里,利益和血缘是永远割不断的。” “他们觉得,我之前的割袍断义,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气话。只要他们手里有了筹码,也就是整个江南,我为了名声,为了所谓的孝道,最后肯定会妥协,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庞德林叹了口气,把密报放回桌上:“这就是典型的以己度人,他们自己没底线,就以为主公也没底线。不过……” 庞德林眼神一凝,看向秦风:“主公,顾雍那个老狐狸竟然真的信了?” “顾雍不是信了,他是没办法了。”秦风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在金陵的位置画了个圈。 “刘昱现在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赵家、孙家被灭门,顾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刘昱早晚会对顾家下手,所以他现在是病急乱投医。” “秦牧云和李月娥虽然是个笑话,但他们有一个身份很好用,那就是秦家人。顾雍想借这层皮,给自己留条后路。” “万一政变成功了,那就是从龙之功;万一失败了,或者我打过去了,他也能把秦牧云推出来当挡箭牌。” “这帮人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互相利用,互相算计,看着热闹,其实都是在走钢丝。” 云裳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主公,既然他们想搞政变,不如咱们帮他们一把?或者是……干脆派人潜进去,趁乱把这三个祸害都解决了?” “千万别!”秦风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云裳,你要记住一句话:永远不要打断敌人犯错。” “现在的金陵,就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刘昱是火,秦牧云和世家是油。他们凑在一起,迟早要炸个天翻地覆。” “如果我们要动手,反而可能让他们因为外部压力而暂时团结起来。” 秦风转过身,看着两人。 “秦牧云和李月娥这是在玩火,他们以为刘昱是傻子,但他们忘了,刘昱虽然疯,但毕竟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对危险的嗅觉比谁都敏锐。” “想去牵一条疯狗的绳子?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狗反咬一口。” 秦风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传令给金陵的黑风卫探子。” “第一,适当暴露一下自己,就说秦牧云说得对,我在北方很想念爷爷,让他们适当给予一些小小的恩惠与帮助。” “第二,把这水搅得再浑一点。顾家不是想政变吗?那就让他们去搞。咱们只需要坐在看台上,备好瓜子和茶水,静静地看这出狗咬狗的大戏。” “我有预感。”秦风放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刘昱会帮我们,把那些盘踞在江南几百年的腐肉,剔得干干净净。” 庞德林听罢,深吸一口气,拱手道:“主公英明。借刘昱之刀,杀江南之鬼。这一招,既省了咱们的力气,又免了咱们背上屠戮世家的骂名。” “没错。”秦风看着那份密报,就像看着一份死亡通知单。 “他们既然这么喜欢演戏,那就让他们演个够。只是不知道,等到落幕的时候,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云裳,接着盯着。有什么新乐子,随时来报。” “是!” 云裳领命而去,脚步轻快。 金陵,摄政王府。 明明是笙歌燕舞的晚宴,大殿内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上百根儿臂粗的鲸油红烛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却照不透在座宾客那一张张惨白如纸的脸。 顾雍坐在左侧首位,手里的酒杯微微颤抖,洒出的酒液洇湿了昂贵的袖口。 他不敢擦,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能低垂着眼帘,盯着面前那盘早已凉透的红烧狮子头。 坐在主位上的刘昱,今日穿了一身猩红色的宽大长袍,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瘦骨嶙峋却透着病态潮红的胸膛。 他手里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剑尖在金砖地面上划拉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喝啊,都愣着干什么?” 刘昱歪着头,目光阴鸷地扫视全场,嘴角挂着一抹神经质的笑,“是不是嫌孤这里的酒不好?还是嫌孤这里的舞不够美?” 第377章:疯王的赐酒 “不敢!王爷天恩,我等……我等不胜荣幸!” 底下的世家家主们吓得齐齐打了个哆嗦,连忙举杯,不管能不能喝,全都仰脖灌了下去,哪怕呛得满脸通红也不敢咳嗽一声。 “这就对了嘛。”刘昱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道,“接着舞!接着奏乐!” 丝竹声再次响起,一队身姿曼妙的舞姬从殿后鱼贯而出。 她们本是江南教坊司的顶尖舞者,平日里长袖善舞,风姿绰约。 可今日,每个人都在发抖,舞步虽准,却透着一股子僵硬的恐惧。 刘昱半躺在虎皮椅上,眼神迷离。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停!!” 一声怒吼,吓得乐师手中的琵琶崩地断了弦。 大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刘昱提着剑,跌跌撞撞地冲下台阶,直奔舞池中央。 他停在一个年纪最小的舞姬面前。 那舞姬不过十五六岁,此刻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谁让你穿这个颜色的?啊?” 刘昱用剑尖挑起舞姬的下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而疯狂。 那舞姬穿的,不过是一件深青色的舞裙,在昏暗的烛光下,看起来有些发黑。 “贱婢!你也通敌?你也向着秦风那个逆贼?” “黑色!那是黑风军的颜色!你竟敢穿着它在孤的面前跳舞?” “王爷饶命……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啊……”舞姬哭喊着求饶,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不知?我看你是心怀鬼胎!” “噗嗤——!” 没有任何征兆,利剑挥下。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刘昱一身一脸,也溅到了旁边几个世家家主的脸上。 那舞姬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无头的尸身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啊——!” 胆小的女眷发出了尖叫,却又死死捂住嘴巴。 刘昱抹了一把脸上的温热,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腥,脸上露出了陶醉而狰狞的神色。 “看,这颜色多喜庆。红色,才是大乾的颜色!” 他转过身,提着滴血的剑,走到大殿中央的一口巨大的青铜酒缸前。 “来人!”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将那舞姬的尸身拖了过来,倒提着双脚。 哗啦啦—— 殷红的鲜血顺着脖颈,全部流进了那满满一缸御酒之中。 原本清冽的酒液,瞬间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在场的所有人,胃里都在翻江倒海,顾雍更是死死掐着大腿,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 “诸位爱卿。” 刘昱亲自拿起长勺,舀了一勺那混合着鲜血的“美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高高举起。 “如今时局艰难,秦风逆贼亡我之心不死,江南有些人啊,心也跟着乱了。” “孤今日,便请诸位喝一杯忠诚酒!” “喝了这杯酒,咱们就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谁若是敢背叛孤,这舞姬……就是下场!” “赐酒!” 亲兵们如狼似虎地端着酒壶,给每一位家主面前的杯子斟满。 那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喝!”刘昱一声暴喝,剑锋直指顾雍的眉心。 顾雍看着那杯酒,手抖得像筛糠。 他活了六十岁,享尽了荣华富贵,吃遍了山珍海味,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要喝人血! 但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剑尖,看着刘昱那双毫无理智的疯眼。 “老臣……谢王爷赐酒!” 顾雍闭上眼,一咬牙,将那杯腥臭无比的液体灌进了喉咙。 “呕……”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他拼命压制住呕吐的欲望,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好!顾老果然忠心!” 刘昱哈哈大笑,目光扫向其他人,“你们呢?” “臣等……谢恩!” 陆家家主、张家家主…… 一个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如同待宰的猪羊,含着屈辱的泪水,喝下了这杯疯王的赐酒。 …… 千里之外,雒阳。 秦风的帅帐内,灯火通明,却是一片清朗肃穆。 “啪!” 裴元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那张黑脸气成了猪肝色。 “畜生!简直是畜生不如!” “因为一件衣裳就杀人?还要逼人喝人血酒?这刘昱是让恶鬼附身了吗?” 裴元虎指着帐外,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主公!给俺三千……不,一千精骑!哪怕没有战舰,俺抱着木头游过去,也要把这狗日的脑袋拧下来!” 李无忌也是一脸铁青,咬牙道:“主公,末将附议!此等暴行,人神共愤!咱们若是再不出兵,岂不是让江南百姓寒心?” 帅位之上,秦风手里拿着那份刚刚送达的密报,神色却出奇的平静。 他没有像裴元虎那样暴怒,也没有像李无忌那样急切。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密报上的每一个字,仿佛那是医生在看一份病历。 “都坐下。” 秦风放下密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如山的沉稳。 “主公……” “我让你们坐下。”秦风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众将。 裴元虎和李无忌对视一眼,虽然心里憋着火,但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刘昱疯了吗?”秦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他没疯。或者说,这是一种必然的疯。” “这叫受迫害妄想症。” 秦风看着一脸茫然的众将,解释道:“现在的刘昱,就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他失去了雒阳,失去了精锐,失去了威信。他看谁都像黑风军,看谁都像要害他。” “那个舞姬穿什么颜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杀人来立威,需要用这种极端的恐怖来掩饰他内心的虚弱。” 庞德林在一旁摇着羽扇,点头道:“主公所言极是。这杯忠诚酒,看似是逼世家表态,实则是把世家最后的尊严踩在了脚底下。” 秦风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指着金陵的位置。 “我知道你们急,我也急。那个舞姬是无辜的,江南的百姓是无辜的。”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秦风转过身,目光如炬:“你们想想,如果我现在带兵打过去,那些刚刚喝了血酒、被吓破胆的世家会怎么做?” “他们会为了活命,被刘昱裹挟着,拿出家底跟我们拼命!因为他们怕刘昱现在的刀,更怕我们秋后算账!” “但如果我们不打呢?”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刘昱的这把刀,已经砍向了自己人。顾雍喝了那杯血酒,心里会是什么滋味?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家主们,会甘心被一个疯子这样羞辱?” “恐惧到了极致,就是愤怒。” “刘昱正在帮我们做一件我们做起来会很麻烦的事,清理江南的旧势力。” 秦风走回帅位,将那份密报扔进火盆。 “现在的江南,就像是一锅煮沸的毒粥。那些世家豪强是毒草,刘昱是猛火。” “让他们煮,让他们熬。” “等这锅粥熬干了,等那把火把毒草都烧光了。” “我们再去。” 秦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到时候,我们不需要攻城,我们只需要带着粮食和安宁去收尸。” “传令下去,全军继续操练,水师加紧造船。”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擅自出兵,军法处置!” 大帐内一片寂静。 裴元虎喘着粗气,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主公……俺听您的。就是心里憋得慌,真想早点宰了那王八蛋。” “快了。”秦风看着火盆里渐渐化为灰烬的密报,眼神幽深。 第378章:跨时代的工艺 雒阳城北,隐秘的黄河船坞。 凛冽的寒风卷着枯草在河滩上打转,但船坞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百名赤膊的工匠正在做最后的调试,空气中弥漫着桐油、木屑以及一种特制的润滑脂味道。 秦风站在高耸的栈桥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下方那艘刚刚下水的庞然大物——黑风一号。 这并不是李无忌想象中那种挂满风帆的楼船,也不是江南水师那种轻盈的快舟。 它通体漆黑,船身修长而宽大,为了防火,关键部位包覆了一层经过防锈处理的熟铁皮。 最古怪的是,这船没有桅杆,也没有划桨的开口。 取而代之的,是船身两侧各两个巨大的水车一样的木质叶轮——明轮。 而在船首和船尾的甲板上,用油布盖着的,是黑洞洞的炮口。 “主公,这……这玩意儿真能跑起来?” 李无忌跟在秦风身后,探头探脑地看着那些巨大的轮子,一脸的怀疑人生。 “没帆借不到风,没桨划不了水,光靠这几个大轮子在水里搅和?而且还要那是几十号兄弟在船底踩那什么……踏板?” “无忌,把眼光放开点。”秦风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一步跨上跳板,登上了甲板,“风是老天爷给的,有时候给,有时候不给。但人的力气,只要用对了地方,那就能胜天!” “鲁师傅,准备好了吗?”秦风冲着正在检查传动轴的鲁锤子喊道。 鲁锤子此刻满手油污,但脸上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 经过这三个月,秦风给出的图纸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原来齿轮和杠杆还能这么用! “回主公!动力舱一百二十名弟兄已就位!传动齿轮咬合正常!随时可以发船!” “好!”秦风走到船头,手扶栏杆,深吸一口气,猛地挥手,“传令!起锚!全速前进!” “起锚——!” 随着一声令下,一阵令人牙酸却又充满力量感的齿轮咬合的声音传来。 在甲板之下的动力舱内,一百二十名精壮的黑风军士卒,分列两排,如同骑马一般跨坐在特制的横梁上,双脚狠狠地踩向脚下的踏板。 这不是混乱的蛮力,而是在号子声中整齐划一的律动! “一!二!踩!” 巨大的力量通过曲轴,传递到变速齿轮箱,再瞬间放大,传递到船身两侧的明轮轴上。 “哗啦啦——!!” 静止的明轮猛然转动起来! 巨大的叶片如同巨人的手掌,狠狠地拍击着黄河浑浊的水面。 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炸开,白色的浪花翻滚如雪,激起一丈多高的水雾! 船身猛地一震,随即产生了一股巨大的推背感。 “动了!动了!”李无忌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抓着栏杆大喊,“真的动了!而且……好快!” 此时正值冬季枯水期,虽然水流不急,但这可是逆流而上啊! 岸边,裴元虎正骑着他那匹快马,按照秦风的吩咐,沿着河堤奔跑,以此来测试船速。 “驾!驾!” 裴元虎拼命抽打着马鞭,战马四蹄翻飞,泥土飞溅。 但他惊恐地发现,河里那个没有帆的大木头疙瘩,竟然始终和他并驾齐驱。 甚至在经过一段激流时,那个大怪兽靠着明轮的疯狂搅动,硬生生地超过了他半个马身! “这……这他娘的是见了鬼了!”裴元虎勒住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艘破浪前行的战舰,嘴里能塞进一个鸡蛋。 船头上,秦风感受着脚下那富有节奏的震动。 虽然没有蒸汽机的轰鸣,但这种由精密的齿轮组和人力结合产生的机械美感,依然让他心潮澎湃。 这是前世华夏历史中宋代车船技术的巅峰改良版,加上了近代工业设计的传动效率,即便没有内燃机,它也是这个时代的水上霸主! “这就是机械的力量。”秦风看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豪情万丈。 “主公!前面是靶场!”瞭望手大喊。 “试炮!”秦风冷冷下令。 以前的水战,船身晃动剧烈,火炮很难瞄准。 但这种明轮船,因为吃水深、底盘稳,再加上两侧明轮如同两个支架,行驶起来异常平稳。 “左舷三门,目标河滩巨石!放!” “轰!轰!轰!” 船身猛地一侧,三团橘红色的火焰喷薄而出。 几秒钟后,河滩上那块用来当靶子的巨石,在烟尘中四分五裂! “好!”李无忌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拳砸在栏杆上,“这船稳得像平地!这一炮下去,刘昱那帮还在晃悠悠瞄准的破船,还不被咱们打成筛子?” 这一刻,他是真的服了。 不是什么妖法,也不是什么神迹。 就是木头、铁块、齿轮,加上人的力气。 但组合在一起,就是无敌! 战舰在河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调头返航。 刚一靠岸,李无忌和裴元虎就冲了上来,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眼神狂热得像是看着神明。 “主公!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啊!”李无忌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有了这宝贝,逆流能当顺流跑,无风能当大风吹!咱们还要什么帆?要什么桨?这就叫……这就叫人力胜天啊!” “主公!这种船,咱们得造啊!有多少造多少!”裴元虎也跟着吼道,“只要给俺这种船,别说长江,就是东海龙宫,俺也敢去闯一闯!” 秦风看着这两员虎将,又回头看了看那艘还在滴水的黑风一号,以及那些从动力舱走出来,虽然满头大汗却一脸骄傲的士兵。 这虽然是人力驱动,但其中蕴含的变速齿轮、流体力学设计,已经是这个时代工业水平的极限。 是对南方那种还在靠老天爷赏饭吃的旧式水师的降维打击。 “都起来。”秦风扶起二人,目光投向南方,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这只是个开始。” “鲁锤子!” “小人在!”鲁锤子挺着胸脯跑过来,脸上的油污都遮不住那股子得意劲儿。 “这船,还有改进的空间。那个踏板的位置还要调,齿轮还要加润滑油,还有……通风要做好,别把底下的弟兄闷坏了。” 秦风顿了顿,伸出两只手,十根手指。 “传我令!船坞全面扩建!招募工匠,三班倒!” “三个月内,我要十艘!” 秦风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霸气。 第379章:黎明前总是最黑的 十艘这样的主力舰,每艘配二十门火炮! 到时候,刘昱那几千艘破木板船会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摧枯拉朽! “得令!” 众将齐声怒吼,声浪震碎了河滩上的寒风。 夕阳下,那艘巨大的明轮战舰静静地趴在水面上。 虽然没有蒸汽的黑烟,但它那巨大的轮毂和狰狞的炮口,依然在向着这个旧时代,发出了第一声属于工业与机械的咆哮。 雒阳的夜,静得有些深沉。 刚下过一场小雪,窗外的枯树枝被压得弯了腰,偶尔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秦风的书房里,炉火却烧得正旺。 几粒板栗在炭火边爆开,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炸出一股焦甜的香气。 云裳像只灵巧的黑猫,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进来,抖落了一身寒气。 她顾不上行礼,径直走到桌案前,从怀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 “夫君,金陵那边的大戏,定档期了。” 秦风正拿着一根通条拨弄炭火,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哦?哪天?” “下个月初九。”云裳抓起桌上的热茶灌了一口,哈出一口白气,“那是刘昱四十岁的整寿。这老小子准备大办特办,说是要借着寿宴的喜气,冲一冲这段日子的晦气。” “初九……寿宴……”秦风把通条扔在一旁,接过绢布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顾雍和秦牧云的计划。 借祝寿献礼之名,将私藏的五百死士混入王府,再在寿酒里下软筋散,一旦刘昱毒发,立刻摔杯为号,乱刀分尸。 “啧啧,鸿门宴啊。”秦风笑着摇了摇头,“这招虽然老套,但确实好用。咱们这位秦老爷子,为了那个江南王的梦,这次可是连棺材本都押上了。” 这时候,一直坐在角落里看地图的庞德林站了起来,眉头微皱,手中的羽扇轻轻拍打着掌心。 “主公,这事儿咱们怎么看?” 庞德林走到桌前,眼神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顾雍那老狐狸虽然有些手段,但刘昱也不是吃素的。那可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对危险的嗅觉比狗还灵。” “若是顾雍真的得手了,江南世家重新掌权,再加上长江天险,咱们日后南下,怕是要多费不少手脚。” 说到这儿,庞德林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主公,要不要咱们……帮帮场子?” “帮谁?”云裳眨巴着眼睛问道,“帮顾雍弄死刘昱?还是帮刘昱弄死顾雍?” “都可以。”庞德林冷笑一声,“若是想乱得更彻底,咱们可以暗中给顾雍送点猛火油,让他把动静闹大点;或者是给刘昱透个风,让他提前有了防备,双方拼个两败俱伤。” “军师这招驱虎吞狼,用得倒是顺手。”秦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棂。 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却也让屋内的空气瞬间清醒。 秦风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看不见星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这次,我还是不打算插手。” “为何?”庞德林一愣,“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稍微推一把,就能让江南血流成河。” “血流成河,流的是谁的血?” 秦风转过身,背对着黑暗,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平静,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酷。 “军师,你觉得顾雍赢了好,还是刘昱赢了好?” 没等庞德林回答,秦风就自问自答道: “顾雍若是赢了,那就是旧瓶装新酒。江南还是那个江南,世家大族依旧骑在百姓头上拉屎撒尿,只不过换了个听话的秦牧云当傀儡。” “这帮吸血鬼会为了保住既得利益,死死地抱成团,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团结且腐朽的江南。” “那刘昱赢了呢?”云裳问道。 “刘昱若是赢了,那就是疯狗出笼。”秦风淡淡道,“他会觉得所有人都在背叛他,他会把这段时间积压的恐惧和愤怒,全部发泄出来。他会举起屠刀,把那些盘踞在江南几百年的世家豪族,杀个干干净净。” “这……”庞德林倒吸一口凉气,“那江南岂不是要变成人间地狱?” “已经是地狱了,不在乎再多这一把火。”秦风的声音冷硬如铁。 “那些世家大族,就像是长在江南这块好肉上的毒疮。我们从外面动刀子,很难剔干净,还会弄得自己一身腥。” “现在,刘昱愿意当这把剔骨尖刀,我们为什么要拦着?” “只有让他们彻底决裂,只有让那帮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被杀得人头滚滚,江南的百姓才会彻底死心,旧的秩序才会彻底崩塌。” 说到这儿,秦风走回桌案前,拿起那块绢布,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吞噬了那个充满阴谋的日期,最后化为一缕青烟。 “传令给金陵的所有暗桩。”秦风看向云裳,语气严肃而不容置疑。 “从即刻起,启动静默状态。” “所有人,停止一切情报刺探,停止一切煽风点火的活动,保护好自己的命。” “告诉他们,这一夜,无论外头杀声多大,无论谁来敲门求救,哪怕是秦牧云跪在门口磕头,也不许开门,不许干涉!” “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秦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耳朵。 “看,听,记下来。” “把这场旧时代最后的疯狂,一笔一笔地记下来。等到天亮之后,这就是我们审判他们的罪证。” 云裳挺直了腰杆,神色凛然:“属下明白!绝不让兄弟们为了这帮垃圾去冒险!” “去吧。” 秦风挥了挥手。 云裳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庞德林站在原地,看着秦风那略显萧索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 他原本以为主公会利用这次机会大搞阴谋诡计,却没想到,主公选择了一种最为宏大、也最为残忍的方式——袖手旁观。 看着旧世界在烈火中自我毁灭,然后在废墟上建立新的大厦。 “黎明前总是最黑的。” 秦风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喃喃自语。 “刘昱,顾雍,还有我那位好爷爷……祝你们,生辰快乐。” 第380章:血色金陵 雒阳的清晨,初雪初晴。 秦风坐在书房的暖阁里,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还有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但他一口没动。 他的手里,捧着一卷昨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那纸张有些发皱,边缘甚至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暗红,那是黑风卫探子拼死送出情报时留下的血迹。 “啧啧,精彩。” 秦风的目光扫过密报上的第一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随着他的视线移动,昨夜金陵城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仿佛一副血淋淋的画卷,在他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 【金陵,初九夜,大雪。】 摄政王府张灯结彩,为了这场三十岁的整寿,刘昱几乎掏空了最后一点家底。 顾雍和秦牧云作为贵宾,坐在离刘昱最近的位置。 两人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袖子里却藏着短匕,眼神更是时不时地瞟向殿外的夜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顾雍端起酒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啪!” 那只价值连城的玉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昏君无道,今日我江南义士,以此杯为号,诛杀国贼!” 顾雍一声大吼,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子瞬间挺得笔直,仿佛这一刻他不是那个贪生怕死的老头,而是为国除害的英雄。 然而,预想中刘昱惊慌失措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坐在高位上的刘昱,只是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顾雍,甚至还拿起一颗葡萄丢进了嘴里。 “杀!!” 殿外,喊杀声震天动地。 顾家和陆家豢养多年的五百精锐私兵,身披重甲,手持利刃,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咆哮着冲破了王府的大门。 他们是世家的底牌,是顾雍最大的依仗。 在他看来,只要这五百人冲进来,剁碎一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刘昱,不过是眨眼的事。 可是,当这群私兵冲进王府大院时,却愣住了。 没有人。 原本应该守卫森严的瓮城,此刻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漫天的大雪,还在静静地飘落。 “不好!有诈!快退!” 领头的顾家死士统领猛地反应过来,凄厉地大吼。 但,晚了。 “轰隆——!” 身后房门毫无征兆地关上,彻底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紧接着,无数支闪烁着寒光的箭头,密密麻麻地从周围的房间里探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弓箭,而是大乾军械库里最恶毒的连弩。 主位之上,刘昱那一身猩红的长袍在雪夜中格外刺眼。 他手里提着一只酒壶,脸上挂着癫狂的笑容,对着院内那群成了瓮中之鳖的世家私兵,轻轻挥了挥手。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给顾老爷子暖暖身子。” “放!” 这一声令下,数十口大缸从城头倾倒而下,黑乎乎黏糊糊的猛火油,如同瀑布一般,劈头盖脸地浇在了那五百私兵的身上。 “这是什么?油?是火油!” “别点火!求求你们别点火!”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死士们,此刻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刘昱哈哈大笑,起身来到门口,将手中的火折子随手一抛。 那一点微弱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了那满是油污的人群中。 “呼——!!” 火焰瞬间腾起,院子里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炼人炉。 五百个火人,在烈焰中疯狂地挣扎、翻滚、惨叫。 他们身上的重甲,此刻被烧得滚烫,把皮肉烫得滋滋作响。 那种惨叫声,哪怕是隔着密报那冰冷的文字,秦风似乎都能听见。 那是地狱的声音。 而大殿之内,顾雍和秦牧云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他们引以为傲的私兵,他们精心策划的政变,在刘昱这个疯子绝对的暴力面前,就像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 “呼……” 秦风长出了一口气,从那血腥的画面中抽离出来。 他端起桌上已经有些温凉的羊肉汤,喝了一口,压了压胃里那股翻腾的感觉。 “顾雍啊顾雍。”秦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你以为这是在朝堂上打嘴炮吗?你以为这是做生意谈买卖吗?” “你太高估了你们世家那些少爷兵的战斗力,也太低估了一个穷途末路的亡命徒,到底有多狠辣。” 在秦风看来,顾雍的失败是注定的。 世家大族习惯了在规则之内玩游戏,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留后路。 而刘昱,早就把棋盘掀了。 他对付世家的方法简单粗暴,我不跟你讲道理,我不跟你谈利益,我直接把你烧成灰。 “这把火烧得好啊。”秦风放下密报,目光投向帐外那白茫茫的雪地。 “这一把火,把顾家几百年的精气神都烧没了。也把江南世家对刘昱最后的幻想,烧成了灰烬。” “接下来的金陵城……” 秦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却又迅速被坚定所取代。 “恐怕要流很多血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朱笔,在金陵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传令下去,让潜伏的探子继续静默。” “让刘昱杀个痛快,等他手里的刀卷了刃,等他身边再也没有一个活人敢站着的时候……” “就是我们大秦铁骑,踏平江南之时。” 书房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啪”的一声爆响,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风手里的密报翻到了第二页。 如果说上一页还是惊悚片,那这一页,直接就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恐怖片。 “啧啧,疯了,这是彻底疯了。” 秦风摇了摇头,把那张写满字的纸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庞德林。 “老庞,你看看,咱们这位摄政王殿下的执行力,那是真叫一个高啊。” 庞德林双手接过密报,只是扫了几眼,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手里的羽扇也不摇了,哆哆嗦嗦地指着上面: “这……这……这顾家可是江东望族,四世三公啊!陆家更是从前朝就显赫的门阀……他刘昱怎么敢?怎么敢真的满门抄斩?” 第381章:拆迁办主任 密报上的文字虽然简练,却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金陵城封,全城搜捕。】 政变失败后的半个时辰,刘昱下令封死了金陵所有的城门。 他没有把那一身带血的猩红长袍换下来,而是提着剑,带着亲兵冲出王府。 第一站,就是距离王府最近的顾家大宅。 这座平日里连当地官员路过都要下马行礼的深宅大院,此刻成了修罗场。 顾家的门房刚想问一句“王爷深夜何事”,脑袋就搬了家。 “杀!一个不留!” 刘昱的命令简单粗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顾家的那些护院家丁,在如狼似虎的正规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大门被撞开,杀戮随之开始。 密报上有一行字,让秦风印象深刻: “顾家老太君,年八十有二,持拐杖立于堂前呵斥,被乱刀分尸。顾家少夫人怀抱满月幼子藏于枯井,被搜出,母子俱亡。” 不论男女,不论老幼。 连顾家养的那几条看门狗,都被剁成了肉泥。 曾经那些在秦淮河畔吟诗作对的风流才子,曾经那些在闺阁中绣花的千金小姐,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 鲜血融化了积雪,顺着排水沟流进了秦淮河。 当晚,原本旖旎风光的秦淮河,水色泛红,腥气冲天,吓得两岸的花船画舫全都熄了灯。 姑娘们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杀完了顾家,是陆家,然后是张家、王家…… 那一夜,金陵城的惨叫声就没有停过。 曾经那些把持朝政、垄断土地、甚至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百年世家,就像是被收割的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倒下。 “几百年的底蕴啊……” 秦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北方那轮清冷的月亮,发出一声复杂的长叹。 “这些家族,历经了多少次朝代更迭都没倒,甚至还能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结果呢?碰到刘昱这么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一夜之间,就在物理层面上被消灭了。” 庞德林放下密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主公,这刘昱……这是在自掘坟墓啊!他把这些世家都杀绝了,谁还帮他治理江南?谁还给他提供钱粮?他这是把自己的根基都给刨了!” “根基?”秦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老庞,你错了。这些世家不是刘昱的根基,他们是大乾身上的吸血虫,是毒瘤。” “以前我想动他们,还得顾忌影响,还得考虑怎么安抚人心,毕竟他们掌握着话语权。” “但现在,刘昱这把刀,虽然快得不讲道理,但却是一把最好的手术刀。” “他帮我把这颗长了几百年的毒瘤,连根带肉,割得干干净净!虽然手段残忍了点,血流得多了点,但这块地……干净了!” 庞德林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神中涌现出深深的敬畏。 “主公的意思是……将来我们接手江南,将再无世家掣肘?” “没错!”秦风一拳砸在掌心,“以前我还担心,打下金陵后,那些世家会跟我玩阳奉阴违那一套,阻挠分田地。现在好了,人都死绝了,地契都变成无主之物了!” “刘昱这是在给我做嫁衣啊,我不仅要谢谢他,还要给他发个‘大乾第一拆迁办主任’的奖状!” 虽然嘴上说着玩笑话,但秦风的表情很快又严肃了起来。 他知道,这种极端的清洗,带来的必然是秩序的彻底崩塌。 “不过,副作用也很明显。” 秦风走回桌案前,拿起一枚令牌扔给庞德林。 “世家倒了,刘昱疯了,金陵城的秩序也就完了。接下来的日子,金陵城马上就要变成真正的人间地狱。抢劫、杀人、饥荒……一样都不会少。” “老百姓是无辜的,他们肯定会逃。” “老庞,传令给江北的驻军。” “多设几个粥棚,多备点帐篷和棉衣。” “准备接收流民吧。” “告诉那些逃过来的百姓,只要过了江,只要到了咱们黑风军的地盘,就有热粥喝,有地方住,没人敢随便杀他们。” “刘昱在造孽,我们在救人。” “这一来一去,这民心,就彻底是咱们的了。” 庞德林紧紧握住那枚令牌,深深一拜,声音有些颤抖:“主公仁慈,属下这就去办,定不让一个过江的百姓饿着冻着!” 看着庞德林匆匆离去的背影,秦风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即将燃尽的炭火。 “顾雍啊顾雍,你这辈子最擅长算计。” “可惜,你最后把自己算计成了一堆烂肉。” “这旧时代的书页,今晚算是彻底翻过去了。” 秦风拿起火钳,将一块新炭丢进盆里。 火星四溅,新的火焰,正在升腾。 翌日,早膳刚过,秦风正捧着一杯热茶消食。 云裳走了进来,平日里这丫头走路带风,今天却是磨磨蹭蹭的,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一样,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情报,递过来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了一句: “主公,那个……您先把茶放下吧。属下怕您待会儿看了恶心,喷出来。” “嗯?”秦风挑了挑眉,“怎么?刘昱又玩什么新花样了?还是金陵城里又有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儿?” “比惨绝人寰还……那个啥。”云裳纠结了半天,憋出一个词,“辣眼睛。” 秦风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放下茶杯,接过情报。 这一看不要紧,秦风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那股子刚吃下去的小米粥差点就顺着喉咙涌上来。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战报,这简直是一份“人类道德底线沦丧实录”。 情报上详细记录了昨夜顾家被灭门后,秦牧云和李月娥在金銮殿上的“精彩表演”。 …… 【金陵皇宫,大殿之上】 顾雍的人头已经被挂在了宫门口,顾家上下的血还没干。 秦牧云和李月娥作为这场未遂政变的共谋者,被五花大绑地拖到了刘昱面前。 原本以为,到了这步田地,秦老爷子好歹是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族长。 就算死,也得摆出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架势,骂两句贼子,然后慷慨赴死。 结果呢? 情报上写着:秦牧云刚一进殿,还没等刘昱开口问罪,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骨撞地面的声音清脆得吓人。 紧接着,就是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狗咬狗。 第382章:擂鼓,聚将 秦牧云指着旁边的李月娥,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嚎:“王爷,冤枉啊,都是这个贱妇!” “是她勾引老夫,是她唆使老夫联系顾家的,老夫年纪大了,一时糊涂,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啊!” 李月娥也不甘示弱,平日里那股子风骚劲儿全没了,披头散发地在那儿尖叫:“你个老不死的放屁!” “明明是你自己想当江南王,是你贪图权势,王爷,我是您的女人啊,我心里只有您,都是这老东西逼我的!” 两人在大殿上互喷口水,互相揭短,把秦家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全抖搂出来了,甚至连谁脚臭、谁晚上打呼噜都拿来当罪证。 坐在龙椅上的刘昱,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人血酒,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精彩!太精彩了!”刘昱像是看猴戏一样看着这俩人,突然把脸一板,“既然你们都说自己忠心,那孤给你们个机会。” “孤从小没爹没娘,缺爱得紧,你们要是谁能真心实意地喊孤一声爹,孤就考虑留他一条狗命。”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秦牧云多大岁数了? 那是刘昱爷爷辈的人! 然而,情报的最后一行字,让秦风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生理性不适。 【秦、李二人争先恐后,叩首如捣蒜,齐声高呼:‘爹,亲爹,饶了孩儿吧!’声音之凄厉,响彻大殿。】 …… “呕……” 秦风实在是没忍住,干呕了一声,赶紧把那张纸扔得远远的,仿佛那上面沾着什么不干净的病毒。 “主公,您没事吧?”裴元虎正好掀帘子进来,看见秦风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咋了这是?中毒了?” “比中毒还恶心。”秦风指了指地上的那张纸,“老裴,你自己看。这就叫……为了活着,脸都不要了。” 裴元虎捡起来,还得凑近了看。 他是个粗人,认字不快,一边看一边念叨:“秦老头说……李氏勾引他……咦……喊爹?喊谁爹?喊刘昱?” 读到最后,裴元虎那双牛眼瞪得溜圆,整张黑脸都扭曲了。 “俺滴个亲娘嘞!”裴元虎像是被烫了手一样,把那纸狠狠摔在地上,还不解气地上去踩了两脚。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那秦老头胡子都白了,管刘昱那个小瘪犊子叫爹?他咋叫得出口的啊,俺老裴看着都替他臊得慌!” “这就是所谓的圣人门徒,这就是所谓的‘风骨。”秦风拿过帕子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厌恶逐渐化为了一片冰冷的清明。 “以前,我还担心立那两尊跪像,会不会有人说我太绝情,毕竟血浓于水。” “现在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 秦风站起身,走到裴元虎面前,拍了拍这员猛将的肩膀。 “老裴,看到了吗?这就是刘昱给我们的礼物。” “他用这种极其荒诞、极其下作的方式,彻底帮我秦家洗了澡。” “从今往后,不管是谁,再也不可能拿孝道这两个字来压我。” “因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同情这对为了活命能管仇人叫爹的长辈。” 裴元虎啐了一口唾沫:“那是!这种软骨头,别说是您爷爷,就是俺家养的狗,都知道冲着外人叫两声,这俩货连狗都不如!” 秦风转头看向云裳,语气平静得可怕:“把这段情报,一字不改印在明天的《大秦日报》头版上。” “标题我都想好了,《金陵殿上认贼作父,秦氏再无此等污垢》。” “既然他们这么想活,这么不要脸,那我就帮他们扬扬名,让这天下人都看看,这对父女的精彩表演。” “是!”云裳强忍着笑意,领命而去。 大帐内,秦风看着被裴元虎踩得稀巴烂的那张纸,忽然觉得心头一阵轻松。 那是最后一点血脉羁绊断裂的声音。 从这一刻起,秦牧云和李月娥,在他的世界里,已经不再是人,甚至不再是敌人。 仅仅是一滩令人避之不及的……污渍。 一个月后,正值午后时分。 雒阳中军大帐,一名负责南方情报的黑风卫跪在地上,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锦盒,盒子上甚至还雕着喜鹊登梅的吉祥图案。 “这……这是刘昱派人送来的。” 黑风卫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死死贴着地面,不敢抬头看秦风。 “送信的人还在辕门外,说是……说是给秦王送全家福来了。” “全家福?”秦风正拿着一块软布擦拭着手里的横刀,闻言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疯狗,倒是越来越幽默了。” 裴元虎是个急脾气,一看那盒子就觉得不对劲,大步上前:“主公,小心有诈!让俺老裴来开!” 秦风没拦着。 裴元虎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盖子。 “嘶——!” 在那一瞬间,帐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盒子里没有暗器,也没有毒烟。 只有一缕乱糟糟沾着干涸血迹的白发,被一根红绳系着。 而在白发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上用朱砂笔写着四个狂草大字,“乖孙亲启”。 “卧槽尼玛的刘昱!”裴元虎看清那四个字,一把抽出腰刀,就要冲出去把送信的砍了,“欺人太甚!” 庞德林也气得手直哆嗦,羽扇都拿不稳了:“这……这是在羞辱主公,这是在羞辱我大秦军威啊!” 秦风却放下了横刀,神色出奇地平静。 他缓缓走过来,从盒子里捻起那一缕白发。 粗糙,干枯,带着一股子常年养尊处优却又在最后时刻极度惊恐的汗味。 是秦牧云的头发无疑。 “还有别的吗?”秦风淡淡问道。 那跪在地上的黑风卫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回主公……情报上说……刘昱在金陵城头……立了两根杆子……” “杆子上……挂着……挂着两个人皮草人……” “是……是秦牧云和李月娥……” “刘昱说……这叫剥皮实草,是……是为了让这二位长辈,能日日夜夜看着北方,等着……等着您去尽孝……” “轰——!” 李无忌一拳砸在柱子上,那根碗口粗的木柱竟然被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裂纹。 “畜生!他怎么敢?那是剥皮啊!” “主公!下令吧!俺这就带兄弟们游过长江去!不把刘昱碎尸万段,俺誓不为人!” 众将群情激奋,一个个眼珠子通红,恨不得现在就生吞了刘昱。 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主公的亲爷爷和二婶。 虽说断绝了关系,但被人这样虐杀,还要做成人皮草人挂在城头示众,这简直就是骑在黑风军的脖子上拉屎! 然而,就在这即将炸锅的时刻。 “呵呵。”秦风轻笑一声。 众人一愣,齐刷刷地看向秦风。 只见秦风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暴怒,拿着那封信,像是看笑话一样笑出了声。 “主……主公?您没事吧?”裴元虎吓坏了,心想主公该不会是气疯了吧。 “我没事,好得很。”秦风拆开信,一边看一边摇头。 “刘昱这封信写得很有意思。他说,既然秦牧云和李月娥都喊他爹了,那算起来,他就是我的太爷爷。身为长辈,帮我处理了这两个家族败类,还把皮留给我做纪念,让我不用谢他。” “噗……”庞德林本来气得要死,听到这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刘昱,嘴太毒了! 秦风随手把信扔进火盆,然后拿起那一缕白发,放在眼前端详。 “擂鼓,聚将!” 第383章:南下 雒阳,秦王临时帅帐。 大帐正中间,摆着那个巨大的沙盘。 上面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林间小径,做得惟妙惟俏。 但这会儿,没人有心思欣赏这手艺。 大家的眼睛,都盯着沙盘上插着的那些小旗子。 红旗代表黑风军,铺满了雒阳、以及北方五州。 而黑旗和蓝旗,像两把钳子,一西一北,将雒阳夹在中间。 云裳站在沙盘前,拿起竹竿指着对应的位置:“夫君,情况比咱们想的还要烂。” “西边,明尊教的张无妄的前锋已经到了函谷关外三十里,这帮神棍也不攻城,就在那儿日夜鬼哭狼嚎,还在关外杀俘虏祭旗,扬言要血洗雒阳,净化中原。” 云裳喘了口气,指了指沙盘南边。 “南边,刘昱也没闲着。他在长江北岸坚壁清野,把房子烧了,井填了,连个舢板都没留。而且探子回报,他在金陵城外大兴土木,不知道在修什么祭坛,看样子是打算缩在乌龟壳里不出来了。” 帐内一片死寂。 左边是十万疯子,南边是据江而守的几十万大军。 这局势,就像是被两头饿狼给堵在了胡同里。 “主公!”李无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指着西边的黑旗说道: “属下认为,必须先西后南,函谷关是咱们的后背,要是咱们大军南下,屁股后面被张无妄捅一刀,那就是腹背受敌,到时候想回都回不来!” “而且,南下要渡江。咱们的水师虽然有了新船,但这还没经过实战检验。万一在江面上被刘昱拖住,西边的张无妄再趁虚而入,雒阳就完了!” 李无忌的话音刚落,庞德林也微微点头,显然是赞同这个稳妥的打法。 “放屁!”一声暴喝,裴元虎一步跨出来,“老李,你咋越活越胆小了?西边那群神棍算个球?一群拿粪叉子的流寇,给俺三千骑兵就能冲散他们!” “但南边不一样!刘昱那个畜生,他在金陵把人皮都挂城头上了!这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军中弟兄们现在都憋着一股火,天天嚷嚷着要杀过江去报仇!这时候你要是让大家转头去打西边的流寇,这口气泄了,以后还怎么带兵?” “这叫意气用事!”李无忌也急了,“打仗是靠吼的吗?那是靠脑子!要是老窝丢了,你报了仇有啥用?” “老子不管!老子就是要先杀刘昱!” “你这是拿几万弟兄的命开玩笑!” …… 眼看着两大主将就要在帅帐里掐起来,周围的偏将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插嘴。 “够了。”声音不大,却让账内瞬间安静下来。 秦风站起身,慢慢走到沙盘前。 他没有看那些代表兵力的小旗子,而是把手里的小刀,猛地插在了那个写着“金陵”的位置上。 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在这个桌子上,我只看得到南边。” 秦风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的脸,语气平静得可怕。 “李无忌,你说先打西边,是因为觉得张无妄危险?” “错。” 秦风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函谷关外的那片黑旗。 “张无妄为什么叫得那么响?为什么要在关外杀人祭旗?为什么天天鬼哭狼嚎却不肯真刀真枪地攻城?” “因为他虚。” “明尊教就是一群趁火打劫的流寇。张无妄这个神棍,比谁都精明。他在等,等我带着大军南下,等我和刘昱打得两败俱伤,他才敢像野狗一样扑上来咬一口肉。” “如果我现在带着主力去打他,他绝对跑得比兔子还快,往深山老林里一钻,咱们就得被拖死在西边的山沟沟里。” 听到这话,李无忌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秦风转过身,手掌重重地拍在“金陵”的位置上。 “刘昱才是那个必须要切掉的毒瘤。” “他不仅仅是在侮辱我们,他是在透支江南的民力,是在毁掉咱们汉家的根基!让他多活一天,江南的百姓就多受一天的罪,那块膏腴之地就要多花十年去恢复!” “而且……”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刘昱现在为什么龟缩?因为他怕。他被咱们在雒阳的大炮吓破了胆,他在赌,赌我会被西边的张无妄拖住,赌我不敢过江。” “只要我先打西边,他马上就会来打我,那才叫腹背受敌。” “既然他在赌,那我就让他输个精光。” 秦风猛地直起腰,眼神如电,下达了最后的决断: “传我将令!” “唰——!” 众将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杆,眼神狂热。 “定策:南攻西守,声西击南!” 秦风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庞德林,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 “军师,借你点人。” “给你两万辅兵,再加上征召来的民夫,凑够十万大军的架势。” “你带着这十万大军去函谷关。我不要求你杀敌,我只要求你演戏。给我大张旗鼓地演,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让张无妄那个神棍以为我要跟他拼命!” 庞德林一愣,随即眼睛亮了,手中的羽扇摇得飞快,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阴险笑容。 “主公放心,这活儿属下熟。别说是演十万,只要道具够,属下能给他演出一场百万天兵下凡的戏码来,保证吓得张无妄尿裤子。” “好!”秦风转头看向裴元虎和李无忌,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至于你们俩,别吵了。” “把神机营的大炮都给我拉出来,轮子上包上草绳,不许发出动静。” “把新下水的那十艘黑风级战舰全部下水,做好战斗准备。” “今晚,全军噤声,人衔枚,马裹蹄。” “咱们不走陆路大张旗鼓,咱们走水路,利用运河,悄悄地摸到淮河口去!” “等刘昱那个蠢货还在等着西边消息的时候,我要把大炮直接架在他的脑门上!” “这一仗,我要的是雷霆万钧,要的是一击必杀!” “听明白了吗?” “得令!!” 吼声震天。 裴元虎咧着大嘴笑了,笑得那叫一个狰狞。 李无忌也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担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战意。 既然主公已经看透了这局棋,那他们这些做刀子的,只管砍人就是了! 第384章:十万大军出函谷 函谷关,这座古老的雄关,今天热闹得像菜市场。 城墙头上,庞德林裹着一件厚实的羊皮大氅,手里羽扇时不时指指点点。 他现在的身份,不是黑风军的军师,而是这部“年度大戏”的总导演。 “那个谁,把车辙印压深点,没吃饭吗?” 庞德林指着关下正在进城的一队粮车,扯着嗓子喊道。 “车底下多塞几块大石头,要让轮子陷进土里去,要让那帮孙子看见,咱们运的粮草多得把地都压塌了!” 关口,几百个民夫正哼哧哼哧地推着车。 这车看着相当唬人,上面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麻袋,写着精米、白面等粮草字样。 但实际上? 也就是最上面一层是粮食,底下全是河滩上捡来的烂石头和沙土。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沉重感。 紧接着,庞德林又把目光投向了城墙根底下。 那里,摆着十几个奇形怪状的大家伙,正咕噜噜地冒着泡。 这是秦氏工坊里淘汰下来的第一代蒸汽锅炉,因为密封性不好,老是漏气,本来是要当废铁卖的。 结果被庞德林都要了过来。 “烧,把火烧旺点!”庞德林冲着负责烧火的伙夫喊道,“把最次的煤,还有湿柴火都给我塞进去,我要的就是那个黑烟!” “得嘞军师!您就瞧好吧!” 伙夫们那是相当卖力,把那煤灰拌着湿稻草一股脑往炉膛里铲。 没过一会儿。 “呼——!!” 十几道漆黑如墨的浓烟,像是十几条黑龙一样,盘旋着冲上了半空,把函谷关上空遮得严严实实,看着跟世界末日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面正在连夜锻造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兵利器。 “还有那边的弟兄们,都给我站直了!”庞德林指着城墙垛口。 那里,密密麻麻地站着数不清的士兵。 他们穿着黑风军淘汰下来的旧号衣,手持长矛,一个个昂首挺胸,纹丝不动,纪律那是相当严明。 唯一的缺点就是,如果凑近了看,你会发现他们的脸有点草率。 没错,全是稻草扎的。 两万民夫,硬是整出了十万大军的气势,外加几万个稻草人当啦啦队。 庞德林看着这满城的烟熏火燎,满意地摇了摇扇子,嘿嘿一笑: “这戏台子搭好了,就看那边的观众捧不捧场了。” …… 函谷关外三十里,明尊教大营。 明尊教教主张无妄,此刻正站在一座高高的了望塔上。 他一身大红色的法袍,上面绣着诡异的火焰纹路,脸上还戴着半个金面具,看着挺神秘,其实心里慌得一匹。 他举着一个从西域高价买来的单筒望远镜,遥望着函谷关的方向。 镜头里,那是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无数的粮车排成长龙,源源不断地开进关内,那车轮子把路都压出了深深的沟壑。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黑甲士兵,一眼望不到边,那股子肃杀之气,隔着三十里地好像都能吹到脸上。 “教主!不好了!” 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上了了望塔,吓得脸都白了。 “咱们的斥候没敢靠近,但看清楚了!函谷关内正在大规模练兵!而且……而且还有一种从来没见过的黑色妖气直冲云霄!” “妖气?”张无妄手一抖,差点把望远镜给摔了,“什么妖气?” “黑色的!又浓又臭!”探子比划着,“听说是秦风从地底下召唤出来的魔火,正在打造能把人炸成灰的雷公炮!” 张无妄咽了口唾沫,心里那个鼓敲得跟爆豆似的。 他本来就是个搞邪教起家的神棍,本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但秦风在雒阳用大炮轰塌虎牢关的事儿,早就被传得神乎其神了。 现在亲眼看到那滚滚黑烟,张无妄的第一反应不是这就是烧煤的烟。 “完了,秦风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张无妄脑补了一场大戏:秦风没有南下,而是带着主力在这儿等着他呢!那些黑烟,肯定是在给大炮开光! “教主,咱们……攻吗?”旁边一个护法小心翼翼地问。 “攻个屁!”张无妄反手就是一巴掌,“你没看见那运粮的车吗?那轮印子有多深你瞎啊?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粮草充足,准备跟咱们打持久战!” “咱们是来捡便宜的,不是来送死的!” 就在这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函谷关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沉闷而有节奏的战鼓声。 “咚!咚!咚!” 这鼓声不急不缓,却延绵不绝,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踏步前行。 张无妄竖起耳朵听了半天,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听听!你们听听!” 张无妄指着函谷关方向,声音都在颤抖: “这都什么时辰了?亥时了!他们居然还在操练!” “这种纪律,这种体力,咱们手底下那些刚放下锄头的信徒能比吗?” “这绝对是黑风军的精锐主力!甚至……甚至可能是秦风的亲卫军!” 旁边的护法也吓傻了:“教主英明!这大晚上的不睡觉还在练兵,这帮人是铁打的吗?” …… 函谷关内。 庞德林正坐在城楼里,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羊腿,一边听着外面的鼓声。 “军师,这招悬羊击鼓还真好使啊。”一名副将笑得肚子疼,“咱们把几百只羊吊起来,前腿绑在鼓槌上,羊一挣扎就敲一下鼓,这动静,愣是把对面那帮神棍吓得不敢动弹。” “那是,羊也没闲着,咱们也没闲着,大家都挺忙的。” 庞德林抹了一把嘴上的油,透过窗户看向远处黑漆漆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张无妄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疑心病重。” “他越是想得多,就越是自己吓自己。” “我这也就是两万民夫,几百只羊,外加一堆破锅炉。” “但在他眼里,这就是十万天兵天将,是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 第二天一大早。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函谷关的城墙上时,守城的民夫惊讶地发现,对面那连绵十几里的明尊教大营,竟然空了。 地上只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破烂旗帜。 “报——!” 斥候兴奋地冲上城楼,对着正在打哈欠的庞德林大喊: “军师!神了!真神了!” “张无妄那老小子连夜拔营,一口气往后撤了三十里!还在路口挖了大坑,生怕咱们追上去!” 庞德林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摇起了羽扇,看着那空荡荡的远方,不屑地哼了一声。 “十万大军?就这?” “回去告诉主公,西边这道门,我庞德林给他看住了。” “剩下的,就看他在南边怎么折腾刘昱了。” 而此时的张无妄,正缩在三十里外的一个山沟沟里,看着手里的地图,还在为自己的“英明决策”沾沾自喜。 “哼,秦风想阴我?没门!” “本座这一招以退为进,避其锋芒,才是大智慧!” 他哪里知道,把他吓得屁滚尿流的,不过是一群羊和一堆稻草人罢了。 第385章:夜行军 相比于函谷关那边的热闹大戏,此刻通往东南方向的官道上,则显得有些压抑。 夜,漆黑一片。 层层乌云重叠,将月亮跟星光全部遮蔽。 官道上,一条长长的巨蟒影子正在无声地蠕动。 正是黑风军的主力精锐,共计五万余人。 没有火把,没有号令,所有人开启静默状态,缓缓前行。 就连战马的蹄子上,都裹着一层棉布和稻草,踩在硬邦邦的土路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们,是秦风手中最锋利的刀,目标直指金陵! 秦风骑在踏雪乌骓上,走在队伍的最中间。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黑色铁甲,整个人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主公,这也太憋屈了。”裴元虎骑着马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门。 这对于是个大嗓门的裴元虎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俺……俺都要憋疯了。” 秦风斜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前方那无尽的黑暗。 裴元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他突然发现,这种几万人行军却不发出一丁点动静的场面,比他在战场上听到的万马奔腾还要渗人。 这不像是一支由活人组成的军队,更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幽灵。 ……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张无形的大网。 云裳并没有跟在秦风身边,她带着最精锐的黑风卫,撒出去了整整三十里。 这叫“梳篦式”清扫。 就像是用篦子梳头一样,把这方圆三十里内所有的活物,全都过一遍筛子。 “扑棱棱——” 一只灰色的信鸽,不知从哪个村头的树梢上惊起,扑腾着翅膀想要往南边飞。 也许是某个刘昱安插的暗桩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想要通风报信。 然而,那鸽子刚飞起来不到两丈高。 “休——!” 一支漆黑的弩箭,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 “啪嗒。” 鸽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钉死在了路边的树干上,在那儿扑腾了两下腿,不动了。 树下的草丛里,像鬼魅一样钻出来一个黑衣人。 他拔下弩箭,把死鸽子揣进怀里,然后对着身后的黑暗打了个手势。 紧接着,不远处的一个破败土地庙里,传来了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恢复了死寂。 类似的一幕,在这一夜里发生了无数次。 路过的行商被捂住嘴拖进了小树林;起夜撒尿的农夫被“请”回了屋里严加看管;甚至是刘昱花大价钱安插的几个王牌斥候,连黑风军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被抹了脖子。 云裳站在一处高岗上,手里把玩着几封刚刚截获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想给刘昱报信?” “今晚,别说是鸽子,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过淮河去。” 她要把刘昱的眼睛和耳朵,彻底戳瞎堵聋! …… 与此同时,距离官道不远的一条废弃运河支流旁。 这里没有行军的队伍,却有着另一番令人震撼的景象。 几千个膀大腰圆的工兵,正赤着膊,在寒风中挥汗如雨。 河面上,停满了临时征用来的平底漕船,船上铺着厚厚的木板。 岸边,一门门狰狞的钢铁巨兽,正在被吊装上船。 那是神机营的宝贝疙瘩——红衣大炮,还有那种短粗胖的重型臼炮。 这玩意儿太重了,一门就有好几千斤,要是靠马车拉,走到金陵黄花菜都凉了,而且肯定会把官道压坏,留下明显的痕迹。 所以秦风这回玩了个水陆联运。 “一、二、起!” 工头压着嗓子喊着号子,声音低沉有力。 十几根粗大的麻绳崩得笔直,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门黑黝黝的红衣大炮缓缓离地,悬在半空,像是一头正在被驯服的怪兽。 “轻点!都给老子轻点!” 负责押运的王大山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块破布,生怕大炮磕着碰着发出声响。 “这可是咱们给刘昱准备的大礼,要是磕坏了漆,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咚。”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那是大炮落在船板上的声音,船身猛地往下一沉,激起一圈涟漪。 并没有想象中的巨响,因为船板上早就铺了好几层棉被和稻草。 王大山松了口气,跳上船,爱怜地摸了摸冰冷的炮管,然后用一块巨大的油布把它盖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艘运送粮食或者煤炭的普通货船。 谁能想到,这破旧的蓬布底下,藏着能轰碎城墙的真理? 这种船,在河面上排成了长龙,足足有几百艘。 它们没有点灯,顺着黑漆漆的河水,悄无声息地向南滑去,就像是一群在血管里流动的致命毒素,直逼刘昱的心脏。 …… 天快亮的时候,大军终于抵达了预定的集结地点——淮河入江口北岸的一片芦苇荡。 这里是大雾最浓的地方。 秦风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 裴元虎也跟着跳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支刚刚完成了一夜急行军的队伍,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那股子莽撞劲儿,反而多了一丝敬畏。 五万人啊! 一夜狂奔六十里,还要带着这么多重装备。 要是换了别的军队,早就累趴下了,或者是队伍散成了羊拉屎。 可眼前的黑风军呢? 到了地头,没人喊累,没人叫苦。 各营的校尉只是打了个手势,士兵们就立刻原地坐下,从怀里掏出冷硬的干粮,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了,就把兵器抱在怀里,靠在一起闭目养神。 整个过程,安静得让人害怕。 裴元虎突然明白了秦风为什么要这么干。 这不仅仅是为了偷袭。 这是一种展示,一种只有工业化军队才有的铁血纪律。 “主公。” 裴元虎走到秦风身边,看着这满地的精兵,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俺老裴打了半辈子仗,以前觉得那是为了抢口饭吃,为了杀人痛快。” “但今天俺才知道,啥叫真正的军队。” “就冲这股子劲儿,别说刘昱那个怂包,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能把他捅个窟窿!” 秦风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憨相的猛将,笑了笑,递给他一块肉干。 “行了,别拍马屁了。” “吃饱点。” 秦风指了指前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江面,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天快亮了。” “刘昱还在做他的春秋大梦呢。” “咱们得用大炮的声音,把他叫醒……” 第386章:会师 淮河入江口,这地方平时也就是个打渔晒网的地方,芦苇荡子一眼望不到头。 但今儿个,这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给吞了。 那雾浓得像是人为制造的浓烟一样,面对面站着都看不清鼻子眼。 空气里湿漉漉的,一股股寒气直接往人身上钻。 就在这片死寂的芦苇荡深处,藏着一群怪物。 秦风与李无忌已经按照约定时辰,会师于此! “乖乖……这还是咱们造的那木头船吗?这咋看着跟铁王八似的?” 裴元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瞪着牛眼,围着停在岸边的一艘巨舰转了好几圈。 这就是从黄河船坞秘密转运过来的黑风级明轮战舰,一共十艘,此刻正静静地趴在水面上。 比起刚下水那时候,这十艘船现在简直是大变样。 为了这次突袭,秦风那是下了血本。 船身两侧那巨大的明轮,被厚厚的铁皮罩子给包了个严实,那是防火箭用的。 船头上,原本圆润的撞角被拆了,换成了一个狰狞的倒三角纯钢撞角,边缘磨得锃亮,那是专门用来锯断铁索、撞碎敌船的獠牙。 就连甲板上,都铺了一层厚厚的湿沙子,踩上去软绵绵的,既防滑又能灭火。 “别摸了,再摸也变不出花来。” 秦风站在船头,手里拿着那块还有些粗糙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动力舱的弟兄们准备怎么样了?” 负责战舰指挥的李无忌从底舱钻出一个脑袋,脸上全是汗,却咧着嘴笑: “回主公,刚才按照您的吩咐,每人灌了一大碗红糖姜水,现在一个个身上燥热得很,劲儿大得没处使,就等着您下令踩踏板呢!” 秦风点了点头。 这红糖姜水,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体发动机燃料。 “传令下去,全军登船!” 秦风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极度的安静中,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咱们的大炮都架好,炮衣掀开一半,随时准备亮家伙。” “记住,上了船都别出声,咱们是去索命,不是去赶集的。” 五万大军,开始有条不紊地登船。 除了那十艘主力战舰,后面还有几百艘征用来的民船和漕船,那是用来运兵和运补给的。 此刻。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因为只要冲出这片芦苇荡,前面就是宽阔的长江主航道。 而对岸,就是刘昱引以为傲的铜墙铁壁。 …… 与此同时,金陵城,摄政王府。 虽然是大清早,但王府里依然是暖意融融,丝竹声声。 刘昱穿着那身没换下来的猩红长袍,半躺在软塌上,手里捏着一颗刚剥好的荔枝,正闭着眼睛哼着小曲儿。 在他旁边,顾雍正跪在地上给他剥葡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报——!” 一名探子快步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王爷!大喜啊!西边传来的确切消息!” “秦风的主力确实被困在函谷关了,据说那边黑烟滚滚,日夜操练,庞德林那老东西还在城头上骂阵呢!” “哈哈哈!”刘昱把荔枝往嘴里一扔,嚼得汁水四溢,笑得那是前仰后合。 “孤就说嘛!秦风也就是个泥腿子出身,有点小聪明,但不懂大战略!” “他肯定以为张无妄是真的要攻打雒阳,吓得屁滚尿流地去守家了。” 刘昱坐直了身子,一脸得意地看向顾雍。 “顾老啊,你看你之前担心的那些,是不是多余了?” “秦风现在正如陷在泥坑里的猪,动弹不得。咱们这长江防线,固若金汤!别说他来不了,就算他真的插上翅膀飞过来,孤也能让他变成落汤鸡!” 顾雍连忙磕头,脸上堆出比哭还难看的笑:“王爷英明!王爷神机妙算!那秦风给您提鞋都不配!” “那是自然!”刘昱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接着奏乐,接着舞!今儿个高兴,赏!” 然而,刘昱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以为秦风还在泥坑里打滚的时候,黑风骏已经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悄悄把爪子搭在了他的家门口。 …… 淮河口,卯时。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但江面上的大雾不仅没散,反而更浓了。 能见度不足十步。 秦风站在旗舰镇远号的指挥台上,冰冷的江风吹得大氅猎猎作响。 他看了一眼时辰,下达命令。 “升旗!” 一面巨大的黑色“秦”字战旗,在雾气中缓缓升起,虽然被湿气打得有些沉重,但依然透着股子肃杀劲儿。 秦风的眼神,也在此刻变得冰冷下来。 “不用再藏了,点火生烟,告诉刘昱,我到了!” 这里的点火,点的不是锅炉,而是船尾特制的烟囱。 里面塞满了湿稻草和硫磺,一点着,立刻喷出了滚滚黑烟。 这既是为了模仿所谓的妖法吓唬人,也是为了在大雾中增加一层掩护。 “动力舱听令!” 李无忌的大嗓门通过传声筒吼了下去。 “全体都有,一级战斗转速!” “给老子踩!!” 底舱里,一百二十名精壮汉子齐声怒吼,大腿上的肌肉瞬间坟起,狠狠地踩下了踏板。 “咯吱——轰隆隆!” 这是机械苏醒的声音。 十艘战舰两侧巨大的明轮,开始疯狂转动。 巨大的叶片拍打着水面,发出了如同闷雷一般的轰鸣声。 这声音在浓雾中回荡,听起来不像是船,倒像是一群在水底咆哮的巨兽。 “出发!” 秦风横刀一指,剑锋直指南岸。 “哗啦啦——!” 十艘钢铁怪兽瞬间提速,破开白色的水雾,在江面上拉出了十道白色的浪痕。 巨大的船头切开波浪,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直直地切入了长江的主航道! 而在南岸的迷雾深处,那些还在打瞌睡的南军水师哨兵,正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哎,老张,你听见没?啥动静啊?跟打雷似的?” “打个屁的雷,这大雾天的……哎?那……那是个啥玩意儿?” 哨兵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迷雾中,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黑色阴影,这才发现那巨大的轰鸣声是从那里传来的。 这种声音,他们从来没有听过,却感到如芒在背! 第387章:开倒船 长江江面上,白雾还没散尽。 黑风战舰那巨大的明轮,在水面上拍打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裴元虎站在旗舰镇远号的船头,一只脚踩着缆绳桩子,手里的横刀挥得跟风车似的,脸上的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这哪是开船啊,这比骑马还带劲,就这速度,怕是一头就能把刘昱那乌龟壳给撞个稀巴烂!” 十艘黑色的庞然大物,靠着两侧明轮的疯狂搅动,像是一群发了狂的野牛,不管不顾地往南岸冲。 江水被锋利的钢制撞角切开,两旁的白浪翻滚得有一人高。 南岸的轮廓在迷雾中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那些慌乱跑动的南军哨兵。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只需要半炷香的功夫。 秦风站在指挥台上,脸色平静,手一直按在栏杆上,感受着船体传来的那种充满力量的震动,心里多少有点底。 这年头的水战,还在靠风帆和船桨磨蹭。 自己这算是把人力发动机给搬上船了,这就是速度上的降维打击! “咯吱——!!” 突然,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毫无征兆地从船底下传了上来。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 正在全速冲锋的镇远号,就像是一个正在狂奔的人被人猛地扯住了后腿,又像是一头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巨大的惯性让船身剧烈地一震,船尾高高翘起,又重重落下,速度瞬间从疾驰变成了龟速。 “哎哟卧槽!”裴元虎正挥刀呢,脚下一滑,直接从船头滚到了甲板中间,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刀都飞出去了。 “咋回事?撞着龙王爷了?”他揉着屁股爬起来,一脸懵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后面的几艘战舰也接二连三地发出了惨烈的摩擦声。 “咔嚓!咔嚓!” 似乎明轮叶片被什么东西卡住断裂了一样。 有的船因为单侧被卡住,在江面上横着漂了出去,底舱的士兵怎么踩踏板都纹丝不动,只能听见齿轮箱里传来的那种绝望的嘎吱声。 “报——!” 负责瞭望的水手趴在船舷边,脸色苍白,指着浑浊的江水大喊: “主公,水底下全是铁链!” 秦风脸色一变,快步冲到船舷边,探头往下一看。 只见浑浊的江水下面,随着波浪起伏,隐隐约约横亘着几道碗口粗的黑铁索! 这些铁索绷得笔直,横跨大江南北,上面不仅挂着沉重的渔网,还有无数生锈的倒刺和铁钩。 明轮的叶片虽然劲儿大,但那是木头包铁皮做的,一卷上这些儿臂粗的铁链和坚韧的渔网,立马就被死死缠住,越转缠得越紧,最后彻底卡死。 “横江铁索?”秦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刘昱这个疯子,竟然能在这么宽的江面上,拉起这么一道水下长城! 这得耗费多少铁料?得累死多少工匠? 刘昱这是把整个江南的铁器都熔了吧? “哈哈哈……” 就在这时,南岸的迷雾中,传来了一阵得意至极的狂笑声。 “秦风小儿,真以为孤这几个月是在喝大酒吗?” 随着笑声,南岸的烽火台狼烟四起,红色的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江风吹散了最后一层薄雾,露出了刘昱那张狰狞而狂喜的脸。 他站在一艘巨大的五层楼船上,身边站着瑟瑟发抖的顾雍和几个南军将领。 刚刚哨兵发现异常,他便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 “这是孤为你准备的锁龙阵,别说是你这几艘破木头船,就是真龙来了,也得给孤盘着!” 刘昱猛地一挥手中的令旗,声音尖利: “放龟船,下水鬼,给孤凿沉他们!”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响彻江面。 南军的水寨大门大开,几百艘奇形怪状的小船蜂拥而出。 这些船不大,但这造型属实让人恶心。 既没有帆也没有人,而是盖着一层厚厚的生牛皮,上面还涂满了防火的湿泥浆,看着就像一只只浮在水面上的大王八。 这就是刘昱专门为了对付火炮和火箭研究出来的土坦克。 更要命的是水下。 “噗通!噗通!” 无数个光着膀子、浑身涂满油脂、嘴里咬着分水刺和凿子的精瘦汉子,像下饺子一样跳进了江里,瞬间消失在浑浊的浪花中。 江南水鬼! 这帮人能在水底下憋气半天,专门干凿船底的阴损勾当。 “咚!咚!咚!” 没过一会儿,黑风军战舰的船底就传来了沉闷的敲击声。 “完了完了,有人在凿船!” “水进来了,堵上,快堵上!” 船上的黑风军士兵虽然在陆地上是虎狼,是杀人不眨眼的汉子。 但这会儿到了水上,脚底下悬空,还被人敲得咚咚响,一个个脸都吓绿了,抓着栏杆不敢松手,腿肚子都在转筋。 裴元虎急得直跳脚,拿着刀对着水面乱砍,溅起一朵朵水花: “出来,有种出来跟爷爷单挑,躲在水底下当缩头乌龟算什么好汉!” 可是水鬼哪里会听他的? 眼看着周围的龟船越来越近,甚至有南军开始从牛皮缝隙里射冷箭,局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主公,怎么办?”李无忌冲过来,头上全是冷汗,“明轮被缠住了,咱们动不了,一旦船底被凿穿,弟兄们都得喂鱼!” 秦风死死盯着水面,脑子转得飞快。 硬冲? 肯定不行,那是越缠越紧,最后连动力轴都会崩断。 下水肉搏? 北方兵下水就是秤砣,那是拿自家的短处碰人家的长处。 那就只有一招了。 这招也是明轮船独有的绝活,是帆船做不到的! “鲁锤子!”秦风猛地回头,对着传声筒大吼。 “到底下传令,所有人,反着踩!” “挂倒挡,全速后退!” “啥?倒……倒着踩?”底舱的鲁锤子愣了一下,但他对秦风是盲目的信任。 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的汗巾,对着那一排排还在死命往前蹬的士兵吼道: “弟兄们,听见没,王爷让咱们倒着踩,一二!倒!” 底舱的一百二十名壮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整齐划一地改变了发力方向。 原本向前推水的明轮,猛地停滞了一下,发出几声令人心悸的卡顿声。 然后…… “轰隆隆!” 它竟然真的开始向后反转! 这一反转,奇迹发生了。 原本顺着旋转方向缠在叶片上的渔网和铁链,因为受力方向的突然改变,竟然被吐了出来! “哗啦啦——!” 巨大的水流反向喷涌,推着沉重的战舰,在江面上划出一道诡异的波纹,竟然真的开始后退了! 第388章:给他上一课 这一招,竟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些正扒在明轮附近用凿子破坏叶片的水鬼们,做梦也没想到这船还能倒着开。 巨大的叶片像绞肉机一样反向切入水中,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 “啊!!” “我的手!” …… 惨叫声瞬间从水底传出。 紧接着,一团团猩红的血水从明轮下翻涌上来,染红了浑浊的江面。 十几具残缺不全的水鬼尸体浮了上来,断臂残肢随着波浪起伏。 这一幕太吓人了,剩下的水鬼魂飞魄散,赶紧往深水里钻,再也不敢靠近那恐怖的轮子。 “退!快退回深水区!” 借着这股子反冲的劲儿,十艘战舰虽然狼狈,但也算是摆脱了铁索的纠缠。 一点点脱离了那个致命的陷阱,退回了江心深处。 南岸,刘昱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猖狂了,手里的令旗都快扔出去了。 “哈哈哈哈!” “跑了?这就跑了?” “秦风!你不是要踏平江南吗?你不是要给孤立规矩吗?” 刘昱指着一艘还在冒着黑烟的黑风舰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来你们北方人也就是嘴上功夫厉害!碰到真格的就成了软脚虾!” “这长江,是孤的家门口!你们这群旱鸭子,要是能过得来,孤把这江水喝干了!” “众将士听令!把酒拿上来!孤要在这江边摆宴,看着这帮旱鸭子是怎么望洋兴叹的!” “王爷威武!” 南军士兵们也跟着起哄,敲锣打鼓。 那嘲讽的声音顺着江风,像耳光一样扇在黑风军将士的脸上。 镇远号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裴元虎气得把刀都砍在了桅杆上,入木三分,咬着牙不说话,脸黑得像锅底。 “主公,咱们……就这么退了?”李无忌一脸的不甘心。 别了那么久的南征,他可不想就这样结束! 秦风站在船尾,看着远处那道横亘在江面上的铁索,又看了看那些还在冒着血泡的江水。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羞愧,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冷静。 “退?”秦风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这叫战略性后撤,刘昱以为这道铁索能锁住长江?” “锁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硬撞不行,那咱们就换个法子。” 秦风转过身,抬起头。 此时,江面上的风向变了。 原本湿冷的北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着暖意的东南风。 秦风感受着这股风,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是喜欢笑吗?让他笑。” “等到了晚上,这风再大一点的时候……我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这一天的长江,静得有点吓人。 秦风的舰队退到了北岸的深水区,就像是被打断了腿的狼,缩在芦苇荡后面一动不动。 而在南岸,刘昱的大军则是锣鼓喧天,那架势,仿佛已经把秦风给生吞活剥了。 入夜,东南风起。 南岸帅船上,灯火通明。 刘昱喝得满脸通红,衣襟大敞,手里摇晃着酒杯,眼神迷离地看着帐顶。 “风……这风不对劲啊。” 坐在下首的顾雍,缩着脖子,感受着吹进帐篷的暖风,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他虽然是个软骨头,但肚子里确实装了不少坏水,也读过几本兵书。 “王爷!大喜!天大的喜事啊!”顾雍突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跪爬到刘昱脚边。 “喜从何来?”刘昱斜了他一眼,“难不成秦风那厮淹死了?” “比那还好!”顾雍指着帐篷外猎猎作响的旗帜,声音都在发抖,“王爷您看!这是东南风!大冬天的刮东南风,这是老天爷在帮您啊!” “东南风?”刘昱愣了一下,随即脑子里灵光一闪,“你是说……火攻?” “正是!”顾雍激动得胡子乱颤,“秦风的船大而笨重,又正好在咱们的上风口。只要咱们备下几千艘火船,借着这股风势冲过去……” 顾雍做了一个狠狠切下去的手势,眼神阴毒:“都不用咱们动手,秦风那几万旱鸭子,就得变成烤鸭子!” “妙!妙啊!”刘昱猛地站起来,酒杯一摔,兴奋得在大帐里来回踱步。 “孤就说嘛!孤是真命天子!这老天爷都得看孤的脸色行事!” “秦风啊秦风,你那什么破轮子船,能斗得过老天爷吗?” 刘昱当即下令:“传令!把沿江所有的渔船、快艇都给孤征集起来!装满枯柴、硫磺、火油!哪怕把金陵城的房子拆了,也要把船给孤填满!” …… 而在北岸,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东南风越刮越大,吹得镇远号上的旗帜啪啪作响,但这旗帜是往北飘的。 这意味着,风是冲着自己脸吹的。 “真他娘的邪门!”裴元虎站在甲板上,啐了一口唾沫,一脸的晦气,“这大冬天的,咋还刮起东南风了?这不是要把那帮孙子的屁味儿都吹过来吗?” 李无忌也是一脸凝重,走到正在检查弹药的秦风身边,低声道: “主公,这风向对咱们大不利啊。若是刘昱火攻,咱们这就是顶风挨烧,跑都跑不掉。” 周围的士兵们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都透着不安。 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年代,逆风打仗,那就是大忌。 秦风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伸手感受了一下风力,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 “风大点好啊。” “风越大,火越旺,刘昱那个疯子才会觉得胜券在握,才会把他所有的家底都梭哈出来。” 秦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身后那些有些忐忑的将领。 “你们怕火?” “怕!”裴元虎老实地点头,“那木头船一点就着,咱们在水上又没地儿跑。” “谁说咱们是木头船?” 秦风走到船舷边,用力敲了敲那层包裹着船身的铁皮,发出“铛铛”的脆响。 “咱们这叫铁甲舰的祖宗!” “传我令!”秦风的神色骤然变得冷峻,“所有战舰,升起侧舷的防火铁板!甲板上的湿沙再铺厚三寸,把所有易燃的缆绳、帆布统统收进底舱!” “还有……” 秦风指了指脚下的动力舱。 “告诉鲁锤子,给底下的弟兄们每人再加一碗红糖水,里面给我加点参片!” “今晚,咱们不躲。” “咱们要给刘昱上一课,告诉他,什么叫人定胜天!” …… 第389章:爷爷我来了 子时三刻。 长江江面上一片漆黑,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浪涛拍岸的声音。 突然,南岸亮起了一点火光。 紧接着,是一片,然后是一条线,最后变成了一堵漫无边际的火墙! “点火,放船!” 刘昱站在高台上,挥舞着宝剑。 数千艘装满了引火之物的小船,被点燃后推入江中。 借着强劲的东南风,这些火船就像是一群发了疯的火龙,借着风势,顺着水流,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北岸的黑风军舰队扑去! 热浪滚滚,隔着几里地都能闻到那股子硫磺味。 “哈哈……烧吧!烧死他们!” 刘昱看着那壮观的火海,笑得面容扭曲。 “秦风,这一把火,孤送你上西天!” 南军的士兵们也在欢呼,敲锣打鼓,仿佛胜利已经是囊中之物。 在他们看来,面对如此恐怖的火攻,加上逆风,秦风的船队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烧成灰烬,或者那些北方旱鸭子跳江喂鱼。 然而。 就在那漫天火海即将吞噬北岸舰队的时候。 “呜——!!”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喇叭声,突然在江面上炸响。 紧接着,让所有南军士兵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发生了。 北岸的黑风军舰队,没有逃跑,没有散开。 反而……动了! 它们竟然迎着风,迎着火,迎着那铺天盖地的热浪,正面冲了上来! “轰隆隆——!!” 十艘战舰两侧巨大的明轮开始疯狂转动,速度快得甚至在水面上激起了一层白雾。 因为是逆风,因为是逆流。 所以这一次,动力舱里的士兵们拿出了吃奶的劲儿,把那踏板踩得飞起! 那种力量,那种机械传动的暴力美学,硬生生地克服了老天爷的风,克服了长江的水! 十艘黑色的钢铁怪兽,就像是十把烧红的利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切进了那片火海之中! “这……这怎么可能?” 刘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宝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逆风……逆水……还能跑这么快?” “这船……这船不怕火吗?” 下一秒,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江面。 “砰!咔嚓!” 黑风战舰那狰狞的倒三角撞角,毫不留情地撞碎了迎面而来的火船。 那些脆弱的小木船在钢铁面前就像是鸡蛋碰石头,瞬间支离破碎! 漫天的火光中,那一面面漆黑的“秦”字战旗,虽然被烟熏得发黑,却依然傲然挺立,猎猎作响! 它们冲破了火海,带着满身的烟火气,冲到了刘昱的眼皮子底下! 秦风站在旗舰镇远号的指挥台上,周围是熊熊烈火,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冷得像冰。 “升起防火板!全速冲撞!” “哗啦——!” 随着绞盘转动,船舷两侧早已准备好的铁板升起,像是一堵墙一样挡住了侧面的火焰。 而甲板上那层厚厚的湿沙子,则成了最好的隔热层。 那些飞溅上来的火星子掉在沙子里,滋溜一声就灭了,连个烟都没冒。 “砰!” 一声巨响。 “镇远号”那狰狞的倒三角纯钢撞角,狠狠地撞上了一艘迎面而来的火船。 没有悬念,没有僵持。 那艘脆弱的小木船在钢铁撞角面前,就像是豆腐渣一样,瞬间崩碎! 木屑横飞,火油四溅! 但这并没有阻挡住这头钢铁怪兽的脚步。 它碾过碎木,推开火浪,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霸气,继续向前! 一艘、两艘、十艘…… 那些被刘昱寄予厚望的火船,被黑风军的舰队撞得七零八落,原本连成一片的火海,硬生生地被这十艘战舰梨出了一条宽阔的水道! “这……这还是船吗?” 刘昱看着那一艘艘从火海里杀出来的黑色巨舰,浑身冰凉,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它们身上挂着还在燃烧的木板,铁皮被熏得漆黑,但那巨大的明轮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转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这根本不是船。 “快!铁索!还有铁索!” 刘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大吼。 “他们冲得过火海,冲不过铁索!只要缠住他们,烧也能烧死他们!” 没错,横江铁索还在。 那几道碗口粗的铁链,依旧冷冰冰地横在江面上,那是黑风军的噩梦。 此时,十艘战舰已经冲过了火海最密集的区域,再次来到了铁索前。 “主公,铁索就在前面,怎么搞?”裴元虎大吼,手里的大刀都攥出汗了。 秦风看着那黑黝黝的铁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鲁锤子,换挡,接合切割器!” “得令!” 底舱内,鲁锤子猛地拉下一个巨大的操纵杆。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咬合声响起。 原本全部输送给明轮的动力,突然分出了一半,通过一根粗大的传动轴,直接传到了船头的撞角上。 只见那倒三角撞角的前端,一个圆盘状布满锋利锯齿的巨大滚轮,突然开始高速旋转起来! “滋滋滋——!” 那种金属高速摩擦空气的声音,听得人耳膜生疼。 “给我……断!”秦风一声怒吼。 镇远号带着巨大的惯性,一头撞在了那根紧绷的铁索上。 如果是硬撞,船头肯定得烂。 但这一次,那是高速旋转的合金钢锯齿,对上了静止的熟铁链! “吱……!!” 火星四溅! 那场面,简直就像是在黑夜里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刺耳的切割声响彻江面,甚至盖过了风声和浪声。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 “崩!” 一声脆响,那根被刘昱视为保命符的碗口粗铁索,就像是一根脆弱的琴弦,应声而断! 紧绷的铁链瞬间弹开,两端狠狠地抽打在水面上,激起两道冲天的水柱! “断……断了?” 南岸的高台上,刘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眼空洞,像是魂被抽走了一样。 那是手臂粗的铁索啊! 怎么可能被一艘木头船给弄断了? “妖法……这一定是妖法……”顾雍吓得瘫软在地,嘴里神神叨叨。 但这还没完。 第一根断了,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十艘战舰如同十把锋利的剪刀,将这道锁龙阵,剪得支离破碎! 江面豁然开朗,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这支钢铁洪流了。 “全军,满舵,全速突击!” 秦风拔出横刀,刀锋指着南岸那面色惨白的刘昱。 “靠上去,把炮口怼到他们脸上去!” “轰隆隆——!” 摆脱了束缚的黑风舰队,速度瞬间飙升到了极致。 它们带着满身的烟火气,带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南军的水师大营,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距离,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甚至能看清南军士兵那惊恐万状的脸,能看清他们手里瑟瑟发抖的兵器。 “刘昱!” 裴元虎站在船头,也不管能不能听见,扯着嗓子大吼: “你爷爷我来了!” 第390章:葡萄弹,众生平等 一百步。 对于陆战来说,这已经是弓弩手互相抛射的距离。 而对于两支在江面上对冲的舰队来说,这就是贴脸。 十艘黑风战舰冲破了铁索的封锁,带着一身的烟熏火燎,如同十头刚刚挣脱牢笼的猛兽,闯入了南军的水寨腹地。 江风呼啸,明轮轰鸣。 此时的江面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没有战鼓擂动,没有呐喊厮杀,只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机械转动声和水浪拍击声。 南岸帅台上,刘昱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 当他亲眼看到那几百年没人能弄断的铁索像琴弦一样崩断时,他眼中的癫狂反而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绝境后的极致冷静。 他很清楚,大势已去,但他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 “顾老。”刘昱盯着江心那几艘越来越大的黑色战舰,语气冰冷,“他们的船虽然又快又硬,但有个致命的弱点。” 顾雍早就吓得腿软了,哆哆嗦嗦地问:“什……什么弱点?” “太笨。”刘昱指着江面,“这种直来直去的大船,一旦贴了身,就是活靶子。咱们的大船虽然动不了,但咱们有龟船,有数不清的小艇!” “传令下去!” 刘昱回头,对着身后的督战队统领低喝道: “不要怕他们的炮,火炮装填慢,一轮过后就是空档期!” “让所有的龟船、快艇,像蚂蚁一样围上去,贴住他们,爬上去,只要咱们的人跳上甲板,他们那些只会操弄奇技淫巧的工匠,就是待宰的羔羊!” “蚁多咬死象,给孤堆死他们!” 不得不说,刘昱这一手确实狠辣且精准。 随着令旗挥舞,南军水寨中原本有些慌乱的数百艘龟船和快艇,像是得到了死命令,不再试图正面对抗。 而是分散开来,像是一群闻到腥味的食人鱼,从四面八方朝着黑风舰队包抄过去。 这些小船个头小,很灵活,上面覆盖着湿牛皮,普通的弓箭根本射不透,就连实心炮弹打上去,搞不好都会因为角度问题被弹开。 “主公!他们想跳帮!” 裴元虎看着像蝗虫一样涌过来的南军小船,急得大吼。 “这帮孙子太滑了,咱们的炮打不到这么小的目标啊,实心弹一炮过去也就是砸个洞,根本拦不住这么一大片!” 一旦让几千名南军死士爬上甲板,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混战,黑风军的火力优势就彻底废了。 秦风站在指挥台上,看着那密密麻麻涌来的龟壳,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 “想玩人海战术?”秦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刘昱啊刘昱,你的脑子还停留在上个朝代。你以为在这个距离上,火炮只能用来砸船吗?” 秦风转头,看向早已守在炮位旁的王大山。 “大山,咱们给南军准备的硬菜,该端上来了。” 王大山兴奋地一挥拳头,对着传声筒咆哮道:“全舰听令!停止装填实心弹!” “换装葡萄弹,标尺五十,平射,给老子狠狠地扫!” 炮手们动作麻利地将原本准备好的实心铁球推到一边,从弹药箱里搬出了一个个用帆布包裹着的圆柱体。 这些帆布包看起来并不起眼,但里面装的既不是火药,也不是铁球。 而是整整几十颗拇指大小的铅丸、铁砂,其中还有截断的废铁钉!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俗称葡萄弹。 在远距离,它毫无准头。 但在五十步这种贴脸的距离上,它就是死神的喷嚏! 龟船群越来越近了,南军士兵甚至已经开始挥舞着钩锁,准备抛上甲板。 “五十步!” 瞭望手凄厉的喊声划破长空。 “开火!!” “轰!轰!轰!轰!” 并没有之前那种震动天地的沉闷巨响,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如同撕裂锦帛般的爆裂声! 十艘战舰,侧舷四十门火炮,在同一时间喷吐出了橘红色的火焰。 那一瞬间,仿佛空气都被撕碎了。 数以万计的铁砂、铅丸、铁钉,在火药的推力下,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呈扇形横扫过江面! 很多人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艘龟船,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抹了一把。 那些南军用来防御弓箭和实心弹的厚重生牛皮,在高速飞行的铁砂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厕纸,瞬间被打成了马蜂窝! “噗噗噗噗——!” 那是金属射入肉体的声音,密集得让人牙酸。 藏在牛皮底下的南军死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血雾在一瞬间爆开,将那一片江水染得殷红刺眼。 不管是穿着铁甲的军官,还是光着膀子的水鬼,在这一刻,没有任何区别。 “啊!我的脸!” “鬼!这是鬼法!” 后面的南军被这恐怖的一幕彻底吓傻了。 他们只见前面的人莫名其妙地就倒下了一大片,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有,木屑和碎肉齐飞。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势头,瞬间崩塌。 “再来一轮,别停!”王大山红着眼睛吼道。 “轰!” 第二轮齐射紧随其后。 这一次,江面上彻底安静了。 除了木板燃烧的噼啪声和受伤士兵微弱的呻吟,再也没有一艘船敢往前冲一步。 几百艘龟船,在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堆堆漂浮在血水上的烂木头。 南岸帅台上,刘昱的手指深深地扣进了木栏杆里,指甲劈断了都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红色的江水,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所有的兵法谋略跟勇武,在那不讲道理的金属风暴面前,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败了……”顾雍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刘昱猛地转过身,眼中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化为了无尽的恐惧。 他没有再下令冲锋,也没有再怒骂。 作为一个在乱世中活下来的枭雄,他很清楚,这仗没法打了。 再打下去,连他自己都得变成那江里的一坨碎肉。 “撤……”刘昱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把岸防营留下来断后,其余人,撤回金陵城!” “只要金陵还在,孤就还没输!”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跳下了帅台,骑上战马,在一众亲卫的护送下,仓皇向南逃窜。 主帅一跑,剩下的南军彻底崩溃了。 “王爷跑了!” “快逃命啊!” 原本还想依托滩头阵地抵抗的南军,瞬间作鸟兽散,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靠上去!抢滩!” 秦风看着崩溃的南军,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水战赢了不算赢,只有脚踩在江南的土地上,这把刀才算是真正插进了刘昱的心脏。 “轰隆!” 十艘战舰并没有减速,而是开足马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冲上了南岸泥泞的滩头! 巨大的船身猛地一震,深深地嵌入了泥沙之中,变成了十座无法移动却火力凶猛的钢铁堡垒。 “哐当!” 船首的跳板被重重放下。 “杀!!” 裴元虎第一个冲了出来。 第391章:登陆场的绞肉机 “上岸!给老子冲上去!” 裴元虎一声怒吼,第一个跳下了齐腰深的江水。 他身后,无数黑风军将士如同出笼的猛虎,嗷嗷叫着扑向那看似空无一人的南岸滩头。 然而,当裴元虎的双脚刚刚踩上那片湿漉漉的芦苇荡时,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脚下的触感不对。 不是坚实的土地,也不是松软的沙滩,而是一脚踩进了烂豆腐里! “噗嗤!”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吸附感。 裴元虎那只穿着精钢战靴的大脚,瞬间陷了进去,淤泥直接没过了膝盖。 “不好!是泥沼!” 裴元虎心头一凉,下意识地想要拔腿。 坏就坏在他这一身为了冲锋陷阵特意穿上的重型板甲上。 平日里,这身百斤重的铁甲让他刀枪不入,是战场上的移动堡垒。 可在这片看似平静的烂泥塘里,这身铁甲就成了要把他拖进地狱的秤砣! 他越是用力挣扎,身子就陷得越深,转眼间,淤泥已经漫到了大腿根。 “别动!都别乱动!”裴元虎嘶吼着,想要止住身后冲锋的兄弟。 但已经晚了。 数千名冲在最前面的重步兵,就像是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全都陷进了这片精心伪装的泥沼地里。 原本整齐的冲锋队形瞬间大乱,黑风军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此刻变成了一群在泥坑里扑腾的铁王八。 “咚!咚!咚!” 就在这时,芦苇荡深处,突然传来了沉闷而诡异的战鼓声。 没有呐喊,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只见那一人多高的芦苇丛猛地分开,一群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人形怪物,像野兽一样冲了出来。 他们没有穿甲,甚至很多人光着脚,手里拿的也不是刀剑,而是用来砸石头的铁锤、生锈的狼牙棒……五花八门。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睛,通红一片,嘴角流着白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对鲜血的渴望。 “药人!是刘昱养的药人死士!” 李无忌在后方的船上看得真切,惊得头皮发麻。 这是江南一种极阴损的练兵法子,给死囚喂食特制的兴奋药物,让他们痛觉消失,力大无穷。 但这会透支生命,打完这一仗,这些人基本也就废了。 刘昱这是把压箱底的阴招都使出来了! “杀!” 药人死士冲进了泥沼。 他们没穿甲,身轻如燕,踩着特殊的木板鞋,在烂泥上如履平地。 “当!” 一名药人高高跃起,手中的大铁锤狠狠地砸在一名黑风军士兵的头盔上。 哪怕是秦氏工坊出品的精钢头盔,在这样蛮横的重击下也瘪了下去。 那名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软软地倒在了泥里。 对于重甲步兵来说,钝器打击是致命的! “这帮疯子!” 裴元虎眼珠子都红了,他拔不出脚,只能挥舞着手里的横刀,疯狂劈砍。 “噗嗤!” 一刀下去,砍断了一个药人的胳膊。 可那药人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断的不是自己的手,反而狞笑着扑上来,用剩下的一只手死死抱住裴元虎的腰,张嘴就往他脖子上咬! “滚开!” 裴元虎一肘砸碎了对方的天灵盖,但更多的药人已经围了上来。 长钩勾住他的腿甲,铁锤砸向他的后背。 “铛!铛!铛!” 裴元虎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口大钟里,被人从外面拼命地敲。 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将军!” 亲卫们哭喊着想要冲过来救人,却被泥沼和疯狗一样的敌人死死缠住。 地形、兵种、甚至连人的理智,刘昱都算计到了极致。 他利用这片烂泥塘,废掉了黑风军最强的重步兵,又用最廉价的药人,来兑换秦风手里的精锐! 江面上,旗舰镇远号指挥台。 秦风的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看着滩头那惨烈的一幕,看着自己的兄弟在泥潭里挣扎、流血,心像被刀绞一样。 “主公!开炮吧!哪怕……哪怕误伤,也不能让老裴被他们分尸啊!”李无忌跪在地上,虎目含泪。 “不行!这时候开炮,那是让兄弟们死无全尸!”秦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滩头的地形,又看了看脚下这艘巨大的战舰。 常规战术已经没用了,那就只能玩命了! “传我令!” 秦风猛地转身,对着传声筒怒吼。 “所有战舰!不要管什么吃水线!不要管船底会不会烂!” “全速!满舵!” “给我冲上滩头!把船搁浅!” “把咱们的船,变成岸上的堡垒!” 底舱的鲁锤子听到这个命令,愣了一瞬,随后咬牙切齿地吼道:“听见没!王爷让咱们撞上去!踩!踩断腿也要踩!” “轰隆隆——!!” 十艘战舰发出了濒死般的咆哮,明轮转到了极致,带着决绝的气势,再次加速! “哗啦——嘭!!” 巨大的船底狠狠地切入了滩头的烂泥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断裂声。 船身剧震,有人摔倒,有人流血。 但这十艘钢铁巨兽,硬生生地冲进了泥沼深处,距离正在厮杀的战团,不足三十步! “侧舷炮位!装填霰弹!” “不用瞄准!平射!贴着泥皮给我扫!” 秦风拔出横刀,刀尖直指那些正在围攻裴元虎的药人。 “给老子……杀!!” “轰!轰!轰!轰!” 十艘战舰,一侧的数十门火炮同时喷出了怒火。 这一次,没有抛物线,没有预判。 数以万计的铁砂和铅丸,形成了一道离地只有几尺高的金属风暴,紧贴着黑风军士兵的头顶,横扫而过! 这是一道生死线! 那些站着的、跳跃着的药人死士,瞬间就被这股金属风暴撕成了碎片! 血雾爆开,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而那些陷在泥里、或者被打倒在地的黑风军士兵,只觉得头顶一阵热风刮过。 紧接着,面前那些狰狞的敌人就变成了筛子。 “啊!!” 药人虽然不怕疼,但在身体被打烂的情况下,也只能倒下。 一轮齐射,清场! 原本密密麻麻的芦苇荡,硬生生被削平了一层! “就是现在!工兵!铺板子!把大炮推下去!” “神机营!上刺刀!把老裴给我抢回来!” 趁着南军后续部队被火力压制的空档,无数黑风军工兵扛着门板、木排冲下了船,在泥沼上铺出了一条条生命通道。 …… 夜幕降临。 滩头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黑风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终于在这片烂泥塘上站稳了脚跟,建立起了第一道防线。 临时搭建的营帐里,充满了血腥味和草药味。 裴元虎躺在担架上,那一身威风凛凛的板甲已经被卸了下来,上面全是凹坑和划痕。 他的大腿上中了两箭,肩膀被铁钩撕掉了一块肉,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主……主公……” 看到秦风走进来,裴元虎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秦风一把按住。 “别动。”秦风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没有责怪裴元虎的鲁莽,也没有说什么漂亮话。 他只是默默地从军医手里接过纱布和金疮药。 “忍着点,有点疼。” 秦风蹲下身,亲自给裴元虎清洗那还在冒血的伤口。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秦王,此刻就像个普通的兄长,动作轻柔而专注。 裴元虎这个在死人堆里打滚都不皱眉头的汉子,此刻眼圈却红了。 “主公……俺给您丢人了……俺差点就……” “丢什么人?”秦风一边包扎,一边淡淡地说道,“刘昱这招泥潭陷阱确实阴毒,换了谁来都得脱层皮。” “你能活着回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秦风系好纱布,拍了拍裴元虎那只完好的手,站起身,目光投向帐外那漆黑的夜色。 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闷热。 “老裴,好好养伤。” 秦风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 “真正的苦仗,还在后头呢。” “这江南的老天爷,恐怕也要给咱们出难题了。” 第392章:梅雨季的诅咒 江南的雨,不似北方的豪迈,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总是带着阴冷的湿气,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自打登陆那场血战过后,整整七天七夜,这雨就没停过。 原本坚实的土地,被泡成了烂泥塘。 黑风军的大营里,随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霉味和腐烂气息。 “该死的老天爷,这是把天河给捅漏了吗?” 神机营统领王大山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油布,不停地擦拭着手里那杆燧发枪。 他的眼窝深陷,满脸胡茬,那双平时摸着大炮就发光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和焦虑。 帐篷外,雨水顺着毡布汇成小溪。 几匹战马无精打采地垂着头,蹄子上裹着厚厚的药布。 那是烂蹄病,长期泡在泥水里的恶果。 “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雨声的单调。 一名浑身是泥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营,还没等到帅帐门口,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 “主公,不好了!” “前锋营在十里铺遭遇南军伏击,只有三百人活着退回来!” 秦风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他没有披甲,只穿了一件单衣,脸色在阴雨天里显得有些苍白。 “怎么回事?”秦风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极快,“前锋营装备了五百支燧发枪,就算遇到数倍的敌人,也不至于败得这么惨。” 斥候抬起头,脸上混杂着雨水和泪水,颤抖着声音答道:“打……打不响啊,火药全都潮了!” “弟兄们扣了扳机,只有火星子,听个响,就是喷不出火来!咱们的人就像拿着烧火棍一样,被南军那帮孙子冲上来砍瓜切菜啊!” 秦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这个工业雏形的时代,黑风军最大的依仗就是火器。 但火药有个致命的死穴——怕水,怕潮。 虽然秦风已经让人用油纸包裹定装弹药,但这连绵七天的大雨,空气里的湿度大得能拧出水来,无孔不入。 黑火药一旦受潮结块,那就是废土。 “拿枪来。”秦风伸出手。 王大山连忙把自己刚才擦了半天的那杆枪递了过去,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希望这只是个意外。 秦风熟练地装填、举枪、瞄准天空。 “咔哒。” 击锤落下,燧石撞击钢片,溅起了一簇微弱的火星。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哑火的声音。 秦风面无表情,再次扳动击锤,再次扣动扳机。 “咔哒。” 依旧是那一身令人绝望的空响。 连试三次,只有最后一次勉强喷出了一股黑烟,那是火药燃烧不充分的标志,这种威力连只鸡都打不死。 “完了……”王大山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手里的油布掉进了水坑里,“这枪……成废铁了。” 没了枪炮的黑风军,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 金陵城头,雨棚之下。 刘昱身上裹着厚厚的裘皮大氅,手里捧着一盏热乎乎的温酒,看着城外那白茫茫的雨幕,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顾老,你听听。” 刘昱侧耳倾听着雨声,仿佛那是什么美妙的仙乐。 “这雨声,像不像秦风的丧钟?” 顾雍跪在一旁,身上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王爷英明……这梅雨季一般都要五月才来,今年却提前了一个月,这正是上天庇佑大乾,降下这神雨来困住北方蛮夷啊。” “神雨?哼,这是孤求来的雨!”刘昱抿了一口酒。 “秦风以为有了那些奇技淫巧的火器就能横行天下?他忘了,这打仗,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 “现在,天时在孤这边。他的火药成了烂泥,他的大炮陷在泥里推不动。他那五万大军,就是五万个待宰的旱鸭子!” 说到这儿,刘昱猛地站起身,走到垛口边,指着远处那条在雨中咆哮的秦淮河支流。 “既然老天爷都帮了忙,那孤就再给他加把水。” “传令下去,掘开上游的白马堤,放水!” 顾雍闻言,整个人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王爷?白马堤一旦掘开,那下游的三个县、十几万亩良田,还有数不清的百姓……都要被淹没啊!” “那又如何?”刘昱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顾雍,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疯狂的执着。 “淹了就淹了!只要能淹死秦风,哪怕把整个江南都变成泽国,孤也在所不惜!” “那些百姓,能为国捐躯,那是他们的福分!” “去!立刻去办!若是晚了一刻,孤就把你填进堤坝里堵缺口!” “是……是……”顾雍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 两个时辰后。 正在大营里苦思对策的秦风,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 这种颤抖不是地震,也不是骑兵冲锋,而是一种连绵不绝的沉闷轰鸣声。 像是有一头史前巨兽,正在地底下翻身。 “主公,快看,那边!” 站在望楼上的哨兵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秦风冲出大帐,顺着哨兵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白线。 那白线迅速变粗、变高,像是一堵正在移动的城墙,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黑风军的大营横推而来! “水……是大水!” 营地里瞬间炸开了锅,士兵们惊恐地看着那滔天巨浪,本能地想要逃跑。 “都不许乱!”秦风拔出横刀,跳上一辆粮车,大声怒吼,“所有人都往后面的鸡鸣坡跑!” “什么都不要,只带粮食和兵器,快!”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洪水如猛兽般吞噬了沿途的一切,村庄、树木、良田,在浑浊的洪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黑风军虽然反应迅速,但还是有不少跑得慢的士兵被洪水卷走,瞬间没了踪影。 当秦风最后一个爬上鸡鸣坡的高地时,回头望去。 原本驻扎的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泽国。 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帐篷、辎重车,像垃圾一样漂浮在水面上。 而他们所在的这片高地,此刻成了一座孤岛。 四周全是浑浊的洪水,水面上漂浮着死猪、断木,甚至还有百姓的尸体。 雨,还在下。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五万大军,就这样被困在了这座方圆不过几里的泥泞土坡上。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主公……” 裴元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这一幕,这个铁打的汉子声音也带了哭腔。 “咱们……被困死了。” “粮食只够吃三天,火药全废了,路也没了……” 秦风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 他看着远处那漫无边际的洪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刘昱,好手段,宁可毁了半个江南,也要把我困死在这里。” 秦风攥紧了手中的横刀,指节发白。 “想让我死?那你得有一副好牙口。” 秦风转过身,看着那些在雨中瑟瑟发抖士气低落的士兵。 他知道,现在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绝境,更是精神上的绝境。 如果不做点什么,这支军队就要垮了。 “传令!” 秦风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把所有的干粮都集中起来,统一分配!” “告诉弟兄们,就算没了枪,咱们还有刀!还有拳头!还有牙齿!” “咱们是黑风军!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就算是天塌了,地陷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给老子站直了!” “刘昱以为困住了我们?” 秦风冷笑一声,目光如电。 “不,他是把自己最后的退路,也给堵死了。” “因为这水淹的不仅是我们,还有江南的人心!” 第393章:藤甲军,水鬼夜袭 夜色如墨,暴雨如注。 鸡鸣坡这座孤岛,此刻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坟场。 四周全是浑浊的洪水,偶尔飘过的浮木撞击在岸边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秦风没睡,他也睡不着。 他披着那件已经湿透的大氅,站在营地的边缘,目光死死地盯着漆黑的水面。 “主公,歇会儿吧。”裴元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的伤口虽然包扎了,但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下,依旧能感到疼痛。 “这鬼天气,连鱼都不敢露头,刘昱那孙子肯定也窝在被窝里呢。” 秦风摇了摇头,伸手接了一把冰冷的雨水,在那掌心里搓了搓。 “老裴,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刘昱是在装疯。这决堤放水计都使出来了,他怎么可能让我们睡个安稳觉?” 话音未落。 “哗啦!!” 极轻微的一声水响,混杂在雨声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秦风听到了。 那是芦苇被拨开的声音,那是某种轻便的物体划过水面的声音。 “警戒!” 秦风猛地拔出横刀,厉声怒吼。 “嗖!” 一支冷箭毫无征兆地从黑暗的水面上射来,正中一名哨兵的咽喉。 那哨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捂着脖子就倒在了泥水里。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空荡荡的水面上,突然冒出了无数个黑乎乎的脑袋。 他们没有坐船,竟然就像是一群水鬼一样,踩着水面,飘了过来! 借着微弱的闪电光芒,众人才看清,这哪里是水鬼,分明是一群身穿奇怪铠甲的士兵。 那铠甲不是铁的,也不是皮的,而是一种用油浸泡过的老藤条编织而成的——藤甲! 这种藤甲经过桐油长年累月的浸泡,轻便无比,穿在身上不仅刀枪不入,还能像救生圈一样让人浮在水面上。 最要命的是,这玩意儿唯一的克星是火。 可现在,天上正下着瓢泼大雨! “杀!” 领头的南军统领是个脸上有疤的狠人,他狞笑一声,一跃而起,直接跳上了岸边的泥地。 数千名藤甲兵紧随其后,他们在烂泥地里身轻如燕,丝毫没有重步兵那种举步维艰的笨重感。 “开火!快开火!” 前沿的黑风军校尉嘶吼着。 士兵们慌乱地举起手中的燧发枪,颤抖着手指扣动扳机。 “咔哒!” “咔哒!” 绝望的击锤撞击声响成一片。 除了偶尔溅起几颗无力的火星,那些平日里威力巨大的火枪,此刻全都成了哑巴。 “哈哈……天助我也!” 疤脸统领狂笑,手中的分水刺狠狠扎进了一名还在试图通枪管的士兵胸口。 “这帮北方佬的妖法失灵了,弟兄们,砍死他们!” 没有了火力的压制,黑风军的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藤甲兵冲进了人群,这就是一场噩梦。 “当!当!” 黑风军士兵抽出佩刀,狠狠地砍在敌人的身上。 可是,锋利的钢刀砍在那滑不留手的藤甲上,就像是砍在了牛皮糖上,直接被弹开了! 反倒是藤甲兵手里的短刀、尖刺,专门往黑风军士兵的脖子、腋下、大腿根招呼。 “砍不动!根本砍不动啊!” “这他娘的是怪物!” 恐慌,像是瘟疫一样在雨夜中蔓延。 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火器,又面对这种刀枪不入的怪物,这支钢铁之师的军心,第一次动摇了。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手足无措。 眼看着防线就要崩盘,大营即将被屠戮。 “都给老子站住!” 一声如雷霆般的暴喝,压过了漫天的雨声和喊杀声。 秦风大步流星地冲到了最前线。 他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提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横刀。 他没有穿戴任何甲胄,单薄的衣衫被雨水紧紧贴在身上,显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 “怕什么?” 秦风一脚踹翻一个正在后退的逃兵,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比火焰还要炽热的战意。 “枪打不响,你们就不是兵了吗?” “把那烧火棍给老子扔了!” 秦风猛地举起刀,对着冲上来的疤脸统领就是一刀。 “当!” 刀锋砍在藤甲上,火星四溅,果然没砍透。 疤脸统领狞笑:“秦王?也不过如此……” 话还没说完,秦风手腕一翻,变砍为刺! “噗嗤!” 锋利的刀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扎进了疤脸统领毫无防护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秦风一脸。 秦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脚将尸体踹飞,对着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吼道: “看见了吗?他们也是肉长的!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这藤甲防得住砍,防不住刺,全军听令!” 秦风的声音冷酷而坚定,仿佛给这混乱的黑夜注入了一根定海神针。 “上刺刀!结阵!” “既然没法远射,那就跟他们拼白刃!” “三人一组,背靠背!别乱砍!给老子往他们脖子里捅!往眼窝里捅!往裤裆里捅!” “黑风军起家靠的不是枪,是咱们的骨头够硬!” “杀!!” 秦风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魂儿都喊回来了。 是啊,咱们是黑风军啊! 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能让这几根破藤条给吓死? “上刺刀!” 士兵们扔掉了没用的火药壶,将明晃晃的刺刀卡在枪口上。 原本混乱的队伍,在各级军官的哨子声中,迅速恢复了秩序。 “一!二!杀!” 三人一组的小型战阵瞬间成型。 一个人用枪托格挡,另外两个人趁机突刺! “噗嗤!噗嗤!” 这一次,局势逆转了。 藤甲再坚韧,挡得住刀劈,却挡不住锋利的刺刀透体而入。 尤其是这些藤甲兵为了追求轻便,脖子、关节处都有缝隙,在黑风军这种针对性的“毒辣”战术下,这些缝隙成了他们的鬼门关。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这回轮到藤甲兵了。 “老裴!别装死了!带人把左边那个口子给老子堵上!”秦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大声指挥。 “得令!” 裴元虎虽然腿上有伤,但这会儿也被激起了凶性。 他拄着一根长矛当拐杖,手里挥舞着大刀,虽然跑不快,但他就像是一尊门神,死死地堵在了缺口上。 “来啊!小兔崽子们!看看是你爷爷的刀快,还是你们的皮厚!” 这场雨夜中的白刃战,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没有花哨的战术,没有科技的碾压。 这就是一场纯粹的、原始的、血淋淋的意志比拼。 泥地里,尸体叠着尸体,血水混着雨水,变成了暗红色的小溪流进洪水里。 终于,当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 那些水鬼终于怕了。 他们发现,眼前这群北方人简直就是疯子。 哪怕是被砍断了手,也会用牙齿要在他们的喉咙上; 哪怕是被捅穿了肚子,也会死死抱住他们的腿,让同伴补刀。 “撤……快撤!” 剩下的几百名藤甲兵崩溃了,他们丢下同伴的尸体,连滚带爬地跳进水里,想要逃回金陵。 第394章:为了百姓 次日,雨势稍歇。 鸡鸣坡黑风骏中军大帐内,负责粮草的军需官老马跪在地上,手里捧着账本哭诉。 “王爷,没米了。” “昨夜清点,干粮只剩下最后的三百石,而且因为受潮,这三百石里还得有一半是发霉的,若是按照现在的配给,顶多……还能撑三天。” 此话一出,帐内一片死寂。 这意味着三天之后,不用刘昱来攻,这五万虎狼之师就会因粮草问题而发生动乱。 “更要命的是……”老马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营地外头,围满了人。” “什么人?”裴元虎嗡声问道。 “流民。”老马苦笑,“刘昱掘了白马堤,大水淹了三个县。那些还没被淹死的老百姓,看着咱们这儿地势高,又竖着大旗,都往咱们这儿爬。” “现在外头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两三万张嘴,都在……都在求咱们给口饭吃。” 李无忌把战刀拍在桌案上,霍然起身。 “赶走!” 这位向来沉稳的将领,此刻眼中透着一股冷酷的决绝。 “主公,慈不掌兵。咱们自己的弟兄都要饿死了,哪还有余粮去喂那些流民?刘昱这招太阴损了!” “传令下去,在营地外围拉起警戒线。谁敢靠近一步,杀无赦!” “老李!”裴元虎急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那是老百姓啊!咱们黑风军起兵的时候咋说的?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好日子吗?现在拿刀砍他们?这事儿俺老裴干不出来!” “干不出来也得干!”李无忌转头盯着裴元虎,“咱们要是饿死了,谁去打刘昱?谁去救更多的百姓?这叫丢车保帅!” 两人争执不下,帐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一直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的秦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他在那张行军地图上,刚刚勾勒完最后一笔金陵城的轮廓。 “吵够了吗?” 秦风的声音并不高,却让两人的争吵戛然而止。 他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迈步向帐外走去。 “走吧,随我去看看。” …… 营地边缘,一道简易的木栅栏将军营跟外界隔开。 泥泞的斜坡上,挤满了衣不蔽体的人。 老人、妇人、孩子…… 像是一群被雨水打湿的鹌鹑,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他们没有冲击营地,因为他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到秦风等人走出来,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无数双枯瘦的手伸了出来。 “军爷……行行好……给口泔水喝吧……” “孩子三天没吃了……救救孩子……” “听说你们黑风军为百姓着想,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 …… 李无忌的手按在刀柄上,侧过头,不忍再看。 裴元虎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秦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刘昱这一手,确实毒。 如果不救,黑风军仁义之师的名头就毁了,军心也会散。 如果救,这点粮食根本不够,大军随时会崩溃。 这,是一个死局。 但,秦风从来不信死局。 “老马。”秦风并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流民身上。 “属下在。” “起锅,烧火。”秦风淡淡道,“把那三百石粮食,全拿出来。再把咱们仅剩的肉干,全都切碎了放进去。熬粥,给大家先吃一顿吧。” “什么?”李无忌大惊失色,几步跨到秦风面前,“主公,万万不可!那是全军最后的口粮!全都散了,咱们吃什么?明天刘昱要是打过来怎么办?” “主公三思啊!”周围的偏将也纷纷跪下。 秦风转过身,看着这一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无忌,你错了。”秦风指了指栅栏外那些奄奄一息的百姓,“你以为我们在和谁打仗?是和刘昱吗?不,我们是在和这世道打仗。” “如果是为了赢,我可以让你们杀光这些人。但杀光了他们,赢了天下又有什么用?我们和刘昱,又有什么分别?” “粮食没了,可以抢刘昱的,可以去山里挖野菜,甚至可以杀战马。但如果民心没了,,咱们这支队伍,就真的散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将的阻拦,径直走到栅栏前,亲手拔掉了那一根根拒马桩。 “都进来。”秦风对着那些吓傻了的流民招了招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别怕,有我秦风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 …… 半个时辰后。 几十口大锅架了起来,滚烫的肉粥香气在阴冷的空气中弥漫。 流民们捧着破碗,狼吞虎咽,不少人一边喝一边流泪。 秦风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刚准备好的文书。 那是他趁老马熬粥时,在帐中思考的破局之策。 “乡亲们!”秦风运气丹田,声音在鸡鸣坡上空回荡。 流民们纷纷停下动作,有些畏惧,又有些期盼地看着这位年轻的王爷。 “我知道,你们恨。恨这老天爷不开眼,更恨刘昱那个畜生掘了堤,毁了你们的家,淹了你们的地!” 提到刘昱,人群中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哭泣和咒骂声。 “家没了,可以再建。地淹了,水总会退!” “刘昱在金陵杀了顾家、陆家,杀了江南所有的世家大族!现在,那些原本属于世家老爷们的上万顷良田,那些从来不让你们染指的肥沃土地,全都成了无主之物!” “我,秦风,今天在这里立誓!” “这是《江南平土令》!” “凡是今日在此的乡亲,无论男女老幼,按人头算!每人五亩上好的水田!这是地契,我现在就发给你们!” “这地,以后就是你们的命根子!不用交租,不用纳粮!世世代代,传给子孙!” 轰——! 这番话,比刚才的肉粥还要滚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给他们分土地? 而且是那些平时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世家良田? “王爷……您、您说的是真的?”一个老农颤巍巍地站起来,“那些地……还在水里泡着呢……” “水退了,地就在那儿跑不了!”秦风斩钉截铁,“我黑风军还在,这地契就是铁打的!谁敢抢,我砍他的头!” 说完,秦风让书吏当场分发那些盖了大印的空头支票。 这在兵法上叫画饼,但在政治上,这叫确权。 这就是秦风的阳谋。 他把原本属于刘昱和世家的利益,直接透支给了这些一无所有的流民。 从这一刻起,这些流民不再是累赘。 他们成了这片土地的股东。 想要拿到地,想要过上好日子,他们就必须祈祷黑风军赢,必须帮着黑风军打进金陵城! “秦王万岁!” “咱们有地了!咱们有活路了!”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数万流民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浆里。 李无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主公的高明之处。 用几百石粮食,买了数万颗死心塌地的人心! “报——!”斥候来报,“主公,水开始退了!但是……通往金陵的官道全是淤泥,大炮根本推不动,车轮陷进去就出不来!” 秦风闻言,眉头微皱。 没有大炮,攻打金陵就是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那个刚才提问的老农,突然站了起来。 他把刚刚领到的地契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肉放好,然后转身对着身后的乡亲们大吼了一嗓子: “老少爷们儿!都听见了吗?” “王爷给了咱们活路,给了咱们地!现在王爷的大炮推不动,咱们能干看着吗?” “不能!”人群沸腾了。 “拆!”老农红着眼,“把咱们带来的门板、床板,哪怕是棺材板,都给拆了!给王爷铺路!” 接下来的场景,让裴元虎这个七尺汉子当场泪崩。 无数刚刚喝了一碗粥的百姓,争先恐后地跳进齐腰深的泥浆里。 他们没有工具,就用手挖,用肩扛。 他们拆来了自己唯一的家当,把一块块木板铺在烂泥上。 木板不够,他们就趴在泥里,用自己的脊背去顶住车轮,用肩膀去扛起炮架。 “一、二、起!” 震天的号子声响彻云霄。 那一门门几千斤重的红衣大炮,就在这由血肉和木板铺成的栈道上,缓缓向前移动。 李无忌看着那条蜿蜒向南的人龙,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秦风,心悦诚服地低下了头。 “主公……末将服了。” 秦风站在高坡上,看着那条通往金陵的人肉栈道,眼角有些湿润。 他知道,这场仗,他已经赢了。 刘昱输掉的不是城池,而是这天下最重的东西。 “走吧。”秦风翻身上马,“百姓给我们铺好了路,咱们要是再拿不下金陵,那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全军开拔,去金陵,收账!” 第395章:人肉盾牌,辣手破局 久违的太阳终于从云层后探出了头,将金陵城外那片吸饱了雨水的土地晒得泛起一层白霜般的盐碱。 黑风军的推进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扎实。 三十里,二十里,十里…… 当金陵那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无论是扛着大炮的士兵,还是帮忙推车的百姓,都松了一口气。 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金陵王城,如今完全暴露在黑风军的炮口之下。 “停!”秦风勒住战马,抬手示警。 不用他多说,前锋营的将士们也都自觉地停下了脚步,甚至有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因为,他们看见了一道墙。 一道不是由砖石砌成,而是由活人组成的墙。 在金陵城护城河的外围,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数不清的老百姓。 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婴儿的妇人,个子幼小的孩童…… 他们被身后的一排排长枪逼着,挽着手,肩并着肩,站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组成了一道厚达十几层的人肉防线。 而在他们身后,是刘昱最精锐的督战队,刀出鞘,弓上弦,只要有一个百姓敢回头,立刻就会被射成刺猬。 “这也太……” 王大山是个粗人,平时玩炮玩得溜,可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火把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他看了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妇孺,又看了看自己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 这一炮下去,那是几百条人命啊。 如果是南军士兵,他眼皮都不带眨的,可这些…… 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甚至很多可能就是昨天帮他们铺路的那些流民的亲戚。 “秦风!” 城楼之上,刘昱的声音通过几个巨大的铜皮喇叭传了出来,很是得意。 “你不是仁义之师吗?你不是要救民于水火吗?来啊!开炮啊!” “这下面有三万多人!每一炮下去,都是老百姓!孤倒要看看,你是想当皇帝,还是想当屠夫!” 这一招,叫道德绑架,也是刘昱最后的护身符。 他赌秦风不敢开炮,只要秦风不开炮,黑风军的火力优势就成了摆设。 若是派步兵硬冲,这几万百姓一旦受惊发生踩踏,那场面更是失控,黑风军的军心瞬间就会崩塌。 “无耻之尤!”李无忌咬牙切齿,手里的马鞭都被捏断了,“主公,这……这没法打啊!” 如果不打,大军在此顿兵,粮草还是问题,士气也会衰竭。 如果打,那就是背上千古骂名。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秦风身上。 秦风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愤怒或者纠结。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人墙,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风向。 依然是东南风,虽然不大,但足够了。 “刘昱是个聪明人。”秦风淡淡地开口,“他知道地上的路被我们堵死了,就想用人心这条路来堵我们。” “可惜,他忘了抬头看天。” 秦风转过身,看向身后一直跟着大军移动的辎重营。 “云裳。” “属下在。” “那批特产,带来了吗?” 云裳点了点头:“带来了,足足两千坛。” “好。” 秦风指了指天空。 “把热气球升起来,既然他在地上挡着,咱们就从天上过。” “告诉投弹手,不用扔炸药,把那些坛子扔到督战队的头顶上去,熏死他们!” …… 一刻钟后。 金陵城头的刘昱正得意洋洋地等着看秦风进退两难的笑话,忽然感觉头顶一暗。 他下意识地抬头,只见几十个巨大的彩色球体,顺着东南风,慢悠悠地飘过了护城河,飘过了那道惨烈的人肉防线。 “那是什么?”刘昱皱眉,“又是那种会爆炸的妖法?” “射下来!快射下来!” 城头的弓弩手拼命放箭,但热气球飞得太高,箭矢到了半空就力竭坠落,根本够不着。 热气球悬停在了那些手持长刀,凶神恶煞的督战队头顶。 然后,漫天陶坛子像下饺子一样从藤篮里扔了下来。 “啪!啪!啪!” 陶坛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瞬间散发出红色的浓烟,弥漫在南军阵地。 起初,那些督战队的士兵还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紧接着,第一口呼吸吸进去。 “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 “火!喉咙里着火了!” …… 那是秦氏工坊特制的魔鬼辣椒粉,混合了生石灰和硫磺,一旦遇到空气,瞬间弥漫。 这玩意儿虽然不致命,但那种强烈的刺激性,比刀子割肉还难受。 眼睛瞬间肿得像桃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酷刑。 原本凶神恶煞的督战队瞬间乱了套。 他们扔掉了刀枪,双手捂着眼睛,跪在地上拼命地咳嗽、干呕,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根本顾不上去管前面的百姓。 “这是什么妖毒?” 刘昱在城楼上闻到了一丝飘上来的余味,都被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眼泪直流。 而前面那些作为肉盾的百姓,虽然也闻到了味儿,但因为风向的原因,大部分烟雾都飘向了后面。 他们看到身后的督战队一个个倒在地上打滚,原本紧绷的恐惧神经瞬间断了。 “官兵不行了,快跑啊!”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再做人墙,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尖叫着向两侧的空地四散奔逃。 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人肉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就是现在!”秦风手中的横刀挥下,“骑兵营,带上面罩,从侧翼切进去!” “杀——!”李无忌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五千黑风骑兵,每人脸上都蒙着一块湿布,如同五千头蒙面的怪兽,从侧翼绕过奔逃的百姓,狠狠地切进了南军的软肋。 “噗嗤!噗嗤!” 那些还在地上打滚揉眼睛的南军督战队,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马刀挥过,人头落地。 他们到死都没明白,自己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给打败的。 不到半个时辰,城外的几万南军彻底崩溃,要么被踩死,要么跪在地上举手投降,只求给口水洗洗眼睛。 风吹过,红色的烟雾渐渐散去。 金陵城的城墙下,再也没有了任何遮挡。 秦风策马来到护城河边,抬头看着城楼上刘昱的身影。 刘昱还在那儿,满脸不可置信和绝望:“辣椒……你竟然用辣椒……” 那玩意儿,是打仗用的吗? 秦风没有理会他,只是挥了挥手。 身后的王大山心领神会,立刻指挥炮兵将数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全部对准了金陵城的城门。 “刘昱。”秦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接下来,该我了。” 第396章:围三缺一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秦风并没有下令立刻攻城。 中军大帐外,裴元虎骑在马上,手里提着马鞭,指着金陵城西边那一片空荡荡的旷野,眉头拧成了疙瘩。 “主公,俺老裴是个粗人,这兵法俺懂的不多。但俺知道斩草要除根啊!” 裴元虎转头看向身旁一脸淡然的秦风,语气焦急。 “咱们把东、南、北三面都围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唯独这就把西门给空着?这不是故意放刘昱那孙子跑路吗?” 李无忌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同样的疑惑。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兵临城下,就该一鼓作气,瓮中捉鳖。 秦风坐在马背上,轻轻抚摸着马鬃,目光越过护城河落在城上。 “老裴,你打猎的时候,如果把野兽逼到了死角,它会怎么样?” 裴元虎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那肯定是拼命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这就对了。”秦风淡淡一笑,“刘昱虽然输得只剩底裤了,但他毕竟当过摄政王,手里还有几万禁军,还有那座坚固的皇宫。” “如果我们四面围死,那是逼着他破釜沉舟,拉着全城百姓和我们同归于尽。” “围三缺一,是老祖宗留下的智慧。” 秦风伸手指了指那扇紧闭却无人把守的西门。 “留个口子,就是给他留个念想。人一旦觉得还有退路,这拼命的心思也就淡了三分。城里的那些禁军、世家残余,此时此刻恐怕都在盘算着怎么从西门溜走,而不是怎么守城。” 说到这儿,秦风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更何况,我不把这西门留出来,从西边来的好消息,怎么能送得进刘昱的手里呢?” …… 金陵皇宫,奉天殿。 往日里金碧辉煌的大殿,如今显得格外阴森凄凉。 宫女太监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惊扰了那龙椅上喜怒无常的疯子。 刘昱瘫坐在龙椅上,发髻散乱,眼窝深陷。 他手里依旧攥着那个早已没酒了的金杯,神经质地用指甲刮擦着杯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报——!!” 一声凄厉的长嘶,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一名浑身是血背上插着两支断箭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 还没站稳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高高举着一封被汗水浸透的蜡丸密信。 “王爷,天大的喜讯啊!” 刘昱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缓缓转过头来,声音沙哑:“喜?孤如今成了瓮中之鳖,还有什么喜?” “西边来的信!”斥候喘着粗气,“小的拼死冲破了西门的封锁线,这是明尊教张教主的亲笔信!他们他们打进来了!” “什么?”刘昱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是一个颓废之人。 他几步冲下台阶,一把夺过蜡丸,甚至顾不上捏碎,直接用牙齿咬开。 展开绢帛,那上面狂草般的字迹映入眼帘。 【黑风军主力南下,函谷关空虚。本座已率十万圣兵攻破关隘,生擒守将,现正日夜兼程,沿江东下,直扑金陵!三日之内,必至城下,与王爷夹击秦风!】 落款是那鲜红的明尊教火焰印记。 “哈哈……哈哈哈哈!” 刘昱捧着那封信,先是低声呜咽,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声。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在大殿里手舞足蹈,像个疯子,又像个赢了全部身家的赌徒。 “天不亡孤!天不亡孤啊!” 刘昱将信纸狠狠地拍在案几上,眼神中重新燃起了那种病态的亢奋光芒。 “孤就知道!秦风那个蠢货,为了打金陵,竟然把老家给丢了!” “庞德林那个老匹夫只会演戏,真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候,哪里挡得住张无妄那种不要命的疯狗?” 他转过身,看着殿下那些面如死灰的禁军将领,大袖一挥,意气风发: “都给孤听着!援军已经到了,就在三百里外!” “秦风现在是腹背受敌,只要咱们再坚持三天,不,两天!等到张教主的大军一到,咱们里应外合,就把秦风这五万人包饺子!” “到时候,这天下还是孤的!” 将领们面面相觑,原本绝望的眼中,也终于泛起了一丝活气。 如果函谷关真的破了,如果真的有十万援军,那这死局,似乎真的活了? 刘昱看着众人神色的变化,心中大定。 他走到殿门口,望着西边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 “秦风,你围三缺一,想让孤逃跑?想让孤军心涣散?” “哼,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这一让,倒是把孤的救命稻草给放进来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函谷关。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这座在刘昱的情报里已经被攻破的雄关,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城头上没有灯火,没有巡逻的士兵,甚至连那几面破败的旗帜都耷拉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座被人遗弃的空城。 关外,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蚂蚁一般,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关隘缓缓蠕动。 那是明尊教的信徒。 他们衣衫褴褛,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有的甚至是锄头和菜刀。 但在最前方,是一群身穿红衣头裹红巾的狂热死士。 张无妄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脸上戴着那个标志性的黄金面具,看着眼前这座毫无防备的雄关,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教主神威,那庞德林果然是个银样镴枪头,听说咱们来了,早就带着人弃关跑了!” 旁边的护法一脸谄媚地拍着马屁。 “哼,秦风把精锐都带走了,今日我定要报前日被辱之仇!” 张无妄挥了挥手中的法杖,声音中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慢。 “传令下去,入关!今晚就在函谷关过夜,明天直逼雒阳!” “这天下,秦风坐得,本座也坐得!”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十万信徒如同决堤的洪水,欢呼着涌向了那扇半掩着的城门。 他们争先恐后,生怕抢不到关内的金银财宝,生怕错过这场捡漏的盛宴。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漆黑的城楼之上,一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庞德林裹着厚厚的羊皮裘,手里并没有拿羽扇,而是紧紧攥着一根粗大的麻绳。 那根麻绳一直延伸到城墙下,连接着埋藏在关前那片空地下的无数陷阱。 地底下,是秦氏工坊这两个月赶制出来的拉发式炸药包,还有数百个装满火药和铁钉的大陶翁。 第397章:函谷关的雷场 “军师,他们进圈了。” 旁边的副将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 庞德林点了点头,看着那些狂热的信徒,就像是看着一群即将跳进火坑的飞蛾。 “刘昱那边,应该已经收到喜讯了吧?”庞德林轻声自语。 “收到了,军师神机妙算。” “那就好。” 庞德林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缓缓抬起手,将那根麻绳缠绕在手腕上,然后用力一拉。 “既然客人都到齐了,那就……上菜吧。” 函谷关前的土地,突然动了。 “轰隆————!!” 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密集得如同滚雷般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大地震颤,仿佛地底深处有一条愤怒的巨龙正在翻身。 冲在最前面的那三千名身穿红衣的血衣力士,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一团团橘红色的烈焰从脚下的泥土中喷涌而出,裹挟着无数锋利的铁钉、碎石,瞬间将他们吞没。 人体在巨大的冲击波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扎的玩偶。 断肢残臂伴随着腥红的血雨,被抛上了半空,然后噼里啪啦地落在后面那些还在发愣的信徒脸上。 原本喧嚣震天的喊杀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对于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信徒来说,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没有敌人,没有刀剑,大地突然裂开,喷出烈火和雷霆。 这……这分明是天罚啊! “老天爷发怒了!” “咱们冲撞了神灵!这是天雷!是天雷啊!” “雷公爷啊,我错了,我不信教了,你饶了我吧。” ……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恐惧瞬间像是瘟疫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前一刻还如同潮水般涌向城门的信徒,此刻像是见了鬼一样,哭爹喊娘地向后拥挤。 踩踏、推搡,无数人倒在地上,被同伴的脚板活活踩成了肉泥。 而在队伍的大后方,张无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但他毕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只是一瞬间的惊慌后,他立刻意识到,如果不稳住局面,这些人马上就会发生营啸,甚至反噬他这个教主。 “都别慌!”张无妄运气内力,“这不是天罚,这是妖法,是秦风那狗贼设下的妖阵!”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磷粉,撒向空中的火把。 “呼!!” 绿色的火焰腾空而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张无妄挥舞着手中的法杖,指着函谷关城头,厉声嘶吼:“本座有神功护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儿郎们,随本座冲上去!只要破了这妖阵,从此长生不老,享尽荣华!” 不得不说,这一手神棍把戏确实有些效果。 那些原本已经吓破胆的信徒,看到教主施展法术,又听到长生不老的蛊惑,眼中的恐惧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盲目的狂热。 “教主法力无边!” “冲啊!杀了妖人!” “杀啊!替天行道!” ……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又要发起新一轮的冲锋。 城楼上,庞德林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世上,最难救的就是蠢人。”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阴影处的一名士兵。 那士兵并没有拿刀枪,而是趴在垛口上,手里端着一把加长了枪管的特制火铳,那是秦风留给这边的几把狙击试验枪之一。 “瞄准了吗?”庞德林淡淡问道。 “回军师,瞄准了。”士兵的声音很稳,就像他的手一样,“风向偏西,距离四百步,那个金面具反光,是个好靶子。” “那就送他飞升吧。” 庞德林转过身,不再看那荒诞的战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混杂在嘈杂的人声中,并不显眼。 但在张无妄的耳朵里,这声音却像是勾魂的无常。 他正举着法杖,摆出一个指点江山的造型,准备迎接信徒们的欢呼。 突然,他感觉眉心一热。 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像是有人抡起大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啪嚓!” 那张用来装神弄鬼维持神秘感的纯金面具,瞬间崩碎。 与之一起崩碎的,还有张无妄的半个脑袋。 红的白的,喷了他身后那个正在吹捧他的护法一脸。 张无妄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从马上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尘埃里。 那根象征着权力的法杖,也滚落一旁,被乱军踩得稀巴烂。 “教……教主死了?” 护法抹了一把脸上的脑浆,整个人都呆住了。 下一秒,他发出了一声比杀猪还要凄惨的尖叫: “教主被雷公劈死了!!” 这一嗓子,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谓的神功护体,刀枪不入,在一颗小小的铅弹面前,成了最大的笑话。 神话破灭了。 信徒们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心中的信仰瞬间崩塌。 这一次,是真的崩了。 “跑啊!” “骗子!都是骗子!” 大军瞬间作鸟兽散。 没有人再想着攻城,也没有人再想着长生,所有人都在没命地往回跑,生怕跑慢了一步就被那看不见的雷公点名。 庞德林站在城头,看着那漫山遍野溃逃的人群,并没有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况且这些人大多是被裹挟的百姓,杀之不祥。 “去几个人。” 庞德林指了指张无妄尸体所在的方向,语气平静。 “把那身红袍子扒下来,还有那杆大旗,都给我捡回来。” “打包好,用快马加急,送到金陵去。” 副将愣了一下:“军师,这是为何?” 庞德林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刘昱不是在等着西边的援军吗?” “那咱们就做做好事,把这‘援军’……给他送过去。” “想必刘昱看到这份大礼,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夜风吹过函谷关。 硝烟散去,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硫磺味。 这场被刘昱寄予厚望视为救命稻草的西线攻势,甚至没能坚持到一个时辰,就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彻底落幕。 而在几百里外的金陵城。 刘昱还在做着两面夹击反败为胜的美梦。 殊不知,他的梦,已经碎了一地。 第398章:馒头攻势 金陵城的上空,阴云密布。 原本湿润的东南风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来自西北的干冷气流。 这风不仅吹散了城头的雾气,也吹来了一只奇怪的大鸟。 那是一只巨大的蜈蚣风筝,做工精细,在此刻肃杀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它晃晃悠悠地越过城墙,越过惊慌失措的禁军头顶,最后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一头栽进了王府的花园里。 “什么东西?”刘昱正坐在花园的凉亭里自斟自饮。 他只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头发也没束,赤着脚,疯疯癫癫的样子。 几个太监战战兢兢地跑过去,将风筝解开,取下了挂在风筝尾巴上的那个大包裹。 包裹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呈上来。”刘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包裹在石桌上被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被火药烧得千疮百孔的大红法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的火焰纹路依然清晰可辨——那是明尊教主张无妄的法衣。 法袍下面,压着一面残破的旗帜,旗面上那个狰狞的“火”字被撕成了两半。 而在最底下,是一张简单的字条,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张无妄已去见阎王,特送此物,以此为信。西门已开,王爷何时上路?——秦风】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凉亭。 太监们吓得面如土色,扑通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在等,等着这位喜怒无常的摄政王暴怒,或者杀人。 然而,刘昱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件破烂的法袍,甚至还伸手抚摸了一下上面焦黑的破洞。 “死了啊……” 刘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连函谷关的门都没摸着,就这么死了。” “废物,都是废物。” 他没有摔杯子,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慢慢地站起来,踢开了脚边的酒壶。 “把这衣服挂到旗杆上去。”刘昱指了指那件死人的衣服,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让大家都看看,这就是咱们的援军。” “既然没人来,那就都不用守了。” 刘昱转身向深宫走去,背影佝偻,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传令,把剩下的酒都搬来。还有,告诉禁军统领,城里的粮食若是不够吃了……就自己想办法。城里那么多人,总归是有肉吃的。” 那一刻,跪在地上的太监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听懂了那个“肉”字背后的含义。 …… 三天后,金陵城彻底沦为了人间地狱。 为了维持最后一点禁军的战力,同时也为了发泄心中的绝望,刘昱默许了军队在城内的暴行。 粮仓早就空了,老鼠都被抓光了。 街面上看不到行人,所有的门窗都紧紧关闭,仿佛整座城都已经死绝。 但在阴暗的巷子里,在偏僻的菜市口,却多了一些诡异的摊位。 摊位上没有米面,只有一坨坨挂着的暗红色的肉。 没人问那是猪肉还是羊肉,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 禁军统领赵通骑着马巡视过街头,马蹄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着路边那几口架起的大锅,看着锅边那几双无主的小鞋子,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他是顾雍的门生,也是个读过书的武将。 他曾以为自己是在保家卫国,是在守护大乾的正统。 可现在,他守护的是什么? 是一个吃人的魔窟。 “将军,弟兄们……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副将低着头,声音沙哑,“王爷把宫里的存粮都锁起来了,说是要用来……最后的祭祀。咱们若是不找点吃的……” “别说了。”赵通闭上眼睛,手死死地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我知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城外突然传来了沉闷的炮声。 “咚!咚!咚!” 并不是那种毁灭性的连环爆炸,而是很有节奏的,像是敲门一样的炮声。 “秦风攻城了?”赵通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全军上城墙!”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上城头,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愣住了。 城外的黑风军阵地上,并没有硝烟弥漫。 神机营的大炮确实推出来了,但炮口抬得很高,几乎是垂直指着天。 “放——!” 随着一声令下,炮口喷出一团白烟。 没有铁弹砸碎城墙的巨响。 只听得“啪嗒、啪嗒”的一阵乱响,无数个白花花的东西,像是下雨一样落在了城头,落在了街道上,甚至落在了赵通的脚边。 赵通下意识地拔刀,却发现那并不是什么暗器。 那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在这饥饿的死城里,这股子纯粹的麦香味,比最毒的毒药还要致命,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馒头!是馒头!” “吃的!天上掉吃的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守军瞬间疯了,他们扔掉兵器,像饿狗一样扑向那些馒头,甚至为了抢半个馒头而拔刀相向。 但这还不是结束。 紧接着,第二轮炮击来了。 这一次,落下来的不再是馒头,而是漫天飞舞的纸片。 赵通弯腰捡起一张。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的劝降书,只有一副线条简单的素描画。 画上是一男一女两尊铁像,跪在地上,被人吐满口水,极尽羞辱。 而在画的下方,只有两行字: 【国贼下场,永跪不起。】 【开门献城,保全家小;负隅顽抗,便是陪葬。】 赵通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认得画上的人,那是秦牧云和李月娥。 秦风这是在告诉城里的所有人:连我的亲爷爷背叛了民族大义都是这个下场,你们这些还在为疯子卖命的人,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将军……” 副将手里抓着半个沾了泥的馒头,眼泪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了两道沟。 “我家婆娘和娃就在城西……听说那边已经开始易子而食了……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让我娃被吃了啊!” “将军!反了吧!” 周围的士兵们围了上来。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杀气,只有对生的渴望,和对城内那个疯王的恐惧。 赵通看着那张画像,又看了看手里那个早已凉透的馒头。 他想起了顾雍死前的惨状,想起了这几天城内的炼狱景象,想起了自己那还在襁褓中的小儿子。 忠诚? 对谁尽忠?对那个要把全城人都变成鬼的疯子吗? “呼……” 赵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把这辈子的纠结都吐了出去。 他缓缓将佩刀插回鞘中,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城外那整齐肃穆的黑风军大营。 那里有秩序,有粮食,更重要的是……那是人待的地方。 “传令。” 赵通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嘈杂的城头显得格外清晰。 “今夜子时,撤去西门防务。” “把白旗……挂上去。” 副将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军英明!” 周围的士兵们没有欢呼,只是默默地流泪,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让他们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通转过身,看向王府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呈现出一股诡异的暗红,仿佛是血气凝结。 “刘昱,你的梦做完了。” 赵通低声自语。 “但这金陵城的百姓,还想活下去。” 第399章:最后的疯狂 子时三刻,金陵城的夜空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西门城楼上,几支火把在寒风中摇曳,光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凄清。 “吱嘎——” 伴随着绞盘转动的沉闷声响,那扇紧闭了数月的厚重城门,终于缓缓向两侧打开。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像是这座古老城池发出的一声沉重叹息。 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厮杀,也没有震天的喊杀声。 禁军统领赵通,卸下了那一身早已锈迹斑斑的铠甲,只穿着单衣,手捧佩刀,带着身后几百名同样赤手空拳的亲信,默默地跪在了城门洞的两侧。 城外,黑风军的前锋营静静地伫立着。 裴元虎骑在马上,马蹄上依旧裹着厚厚的棉布。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通,没有嘲讽,也没有那种征服者的狂傲。 他只是策马走上前,用马鞭轻轻挑起赵通手中的佩刀,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卫。 “起来吧。”裴元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粗犷的实在,“王爷说了,只要开了门,就是自家兄弟。城里的百姓能不能活,今晚就看咱们的了。” 赵通抬起头,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谢……谢王爷不杀之恩。” 大军入城。 这或许是金陵城历史上最诡异的一次“沦陷”。 没有抢掠,没有放火,甚至没有喧哗。 五万黑风军,就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顺着宽阔的御道,无声地向着城市的中心流淌。 沿途的百姓躲在门缝后面,瑟瑟发抖地向外张望。 他们预想中的烧杀抢掠并没有发生。 那些穿着黑甲的士兵,哪怕路过被炸毁的银号,看到满地散落的银锭,也目不斜视,大步跨过。 “传秦王令!” 骑兵在街道上奔驰,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入城不抢!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凡敢动百姓一针一线者,斩立决!” 这三句话,比任何安民告示都管用。 那些原本已经做好了必死准备的百姓,听到这带着杀气的军令,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吃人魔王秦风的军队? 这分明是比朝廷官兵还要规矩的仁义之师啊! …… 然而,越靠近王府,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就越浓重。 空气中不再是腐烂的味道,而是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桐油味。 “停!” 秦风勒住战马,停在了距离王府正门五百步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象征着江南最高权力的台城。 此刻,整座王府并没有点灯,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张开了大嘴的巨兽,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进入。 “主公,不对劲。” 李无忌策马上前,眉头紧锁。 “太安静了,连个守门的都没有。而且……这硫磺味儿太冲了,简直像是掉进了火药桶里。” “不是像。”秦风眯起眼睛,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这就是个火药桶。” “把大炮留下,不要带进宫。” 秦风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语气平静。 “除了亲卫营,其他人都在宫外候着。把水龙队调过来,准备救火。” “主公?您要进去?”裴元虎急了,“这摆明了是空城计加陷阱啊!” “是不是陷阱,都得进去。” 秦风拍了拍裴元虎的肩膀,“刘昱还在里面等着我呢,我怎能让他失望?” …… 奉天殿,金陵王府的主殿。 这里,是刘昱最后的舞台。 大殿内并没有点太多的蜡烛,只有几盆炭火在角落里忽明忽暗地烧着,将殿内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偌大的空间里,堆满了木桶和麻袋。 那不是粮食,也不是金银。 那是一桶桶黑火药,一袋袋猛火油。 它们被堆放在柱子旁、龙椅下,甚至连大殿的横梁上都挂满了浸透了油脂的帷幔。 而在这些易燃物的中间,密密麻麻地挤着数千人。 有宫女,有太监,有工匠,还有刘昱从城里抓来的世家旁系女眷。 他们被粗大的麻绳捆在一起,嘴里塞着破布,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就像是这个巨大葬礼上的陪葬品,动弹不得。 大殿正中央的龙椅上,坐着一个人——刘昱。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只是如今这袍子显得有些宽大,空荡荡地挂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 他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 手里,没有拿剑,只有一支正在燃烧的火把。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殿门被推开。 外面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一条通往龙椅的路。 秦风一身玄甲,手按横刀,独自一人走进了大殿。 他没有看两旁那些瑟瑟发抖的人质,也没有看那些堆积如山的火药。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龙椅上的刘昱身上。 “刘昱,我来了。” 秦风的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刘昱并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火把,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你来得倒是快。” 刘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孤还以为,你会像猫捉老鼠一样,在大门口多转悠几圈呢。” “没那个必要。”秦风停下脚步,站在距离龙椅十步远的地方,“你的戏唱完了,该谢幕了。” “谢幕?” 刘昱猛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 “谁说孤输了?” 他霍然起身,手中的火把猛地挥舞了一下,火星四溅,吓得周围的人质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秦风!你看看这是什么?” 刘昱指着满大殿的火药桶,笑得癫狂。 “这是十万斤黑火药!是孤这几个月哪怕不吃饭、不睡觉也要攒下来的!” “还有这些人!这三千条人命!” “这王府,这六朝古都的精华!” 刘昱一步步走下台阶,火把离那些引信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 “你想要这江山?你想要这金陵?” “做梦!” “只要孤这手一松,这把火就会把这里的一切都烧成灰烬!你得到的,只是一片焦土!是一座死城!” “孤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疯子。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已经不在乎输赢了,他只想毁灭。 秦风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摄政王,如今变成了一个只会用同归于尽来威胁对手的可怜虫。 “你想烧?” 秦风并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刘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人吗?” “你以为你烧了这王府,就能毁了我的基业?” 秦风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座冷冰冰的宫殿。” “我要的是这天下的人心,是这万里江山的太平。” “你烧了这里,除了证明你的无能和怯懦,除了让你遗臭万年,还能改变什么?” “闭嘴!” 刘昱像是被踩到了痛脚,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少跟孤讲这些大道理!成王败寇!你赢了,自然怎么说都行!” “但孤不服!孤不甘心!” 刘昱举起火把,手臂颤抖,火苗在风中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秦风!孤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跪下!给孤跪下磕头!” “否则,咱们就一起去见阎王!”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的人质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声毁灭一切的巨响。 秦风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火把,不仅没有跪,反而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横刀。 “刘昱,你真以为,这火……你能点得着吗?” 第400章:你不配让我动手 大殿之内,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摇曳的火把上。 它是毁灭的引信,是通往地狱的钥匙。 刘昱站在高台之上,胸膛剧烈起伏。 秦风那句轻描淡写的反问,并没有让他产生迟疑,反而像是一鞭子抽在了这头困兽的背上,彻底激发出他最后的疯狂。 “能不能点着?” 刘昱神经质地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 “秦风,你太自负了。你以为买通了几个守门的,或者派几个老鼠进来,就能动得了孤的这些宝贝?” 他一脚踢在脚边的火药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些火药,孤亲自看着人搬进来的!这引信,孤亲自铺设的!这里每一滴油,都是孤亲自验过的!” “你想赌?好!那就拿你的命,拿这金陵城几十万人的命,来跟孤赌这一把!” 没有任何预兆,刘昱的手猛地一松。 那支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抛物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落向了那堆积如山的黑色火药桶和浸满油脂的帷幔之中。 “啊——!” 被捆绑的人质中爆发出了绝望的尖叫,许多人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撕裂肉体的爆炸和烈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啪。” 一声轻响。 火把落在了那一堆黑火药上。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吞噬一切的红莲业火。 只见那一堆原本应该见火即燃的黑火药,在接触到火把的一瞬间,竟然像是湿透的泥土一样,只是冒出了一股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然后…… 火把的火焰,竟然慢慢地灭了。 只剩下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黑烟,在尴尬地盘旋上升。 死一般的寂静。 大殿里几千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支熄灭的火把,仿佛那是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刘昱维持着抛掷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的表情从狰狞、狂喜,瞬间凝固成了一种极度的错愕和茫然。 “这……这……”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又摸出一个火折子,手忙脚乱地吹亮,发疯似地扑向旁边的一袋猛火油。 “点火!给孤着火啊!” 他把火折子直接捅进了袋子里。 如果是平日,这袋油早该爆燃了。 可现在,那火折子就像是捅进了一袋泔水里,“噗嗤”一声,又灭了。 一股浓重的、带着腐臭味的水汽,从那被划破的袋子里流了出来。 “水?” 刘昱抓起一把湿漉漉的火药,那是黑色的糊状物,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答。 “怎么会是水?这不可能!孤明明检查过的!”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在大殿里乱窜,踢翻了一个又一个桶。 全是水。 或者是混了沙子的湿泥。 “不用找了。” 秦风站在原地,手依旧按在刀柄上,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看着上蹿下跳的刘昱,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闹剧的收尾。 “刘昱,你确实很小心。但你忘了,这皇宫底下,还有几百条四通八达的排水渠。” “早在三天前,我的黑风卫就已经顺着水渠爬进来了。” 秦风指了指那些看似完好无损的木桶底部。 “他们没干别的,就是给你的这些宝贝里,注了点水,顺便把那些埋在底下的引信,全都切断了。” “你以为你守着的是个火药桶?不,你守着的,不过是一堆烂泥。” 轰——! 这句话,成了压垮刘昱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瘫坐在湿漉漉的火药堆上,披头散发,眼神空洞。 他引以为傲的同归于尽的底牌,他用来威胁秦风最后的筹码,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输了……孤输了……” 刘昱喃喃自语,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困兽犹斗的凶光。 他从靴子里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指向秦风。 “秦风!你赢了又如何?” “孤是大乾的摄政王!是皇族!孤就算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你敢杀孤吗?” 秦风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会杀你。” 秦风缓缓向后退了一步,将通往殿外的路让了出来。 “因为你不配脏了我的刀。” “而且……”秦风的目光扫过大殿两侧那些被捆绑的人质,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我也没资格杀你。真正有资格审判你的,是他们。” “唰!” 秦风拔出横刀,却不是砍向刘昱,而是随手一挥,斩断了身边一名老太监身上的绳索。 那老太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原本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积压了太久、此时终于爆发出来的滔天恨意。 “他们?”刘昱愣住了,随即不屑地冷笑,“一群蝼蚁,一群奴才,他们敢……” 话音未落。 “啊!!” 一声尖利得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人群中爆发出来。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宫女。 她挣脱了松动的绳索,那双原本拿针线的手,此刻却张成了鸡爪状,疯了一样冲向高台上的刘昱。 “还我妹妹命来!” 她没有武器,她就用牙齿,用指甲。 她扑在刘昱身上,一口咬住了刘昱拿着匕首的手腕,鲜血瞬间飙射而出。 “滚开!贱婢!” 刘昱痛呼一声,一脚将那宫女踹翻在地。 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曾经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被他随意打杀、被他当成两脚羊的“蝼蚁”们,此刻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眼中的畏惧,在看到刘昱的火药失效、看到他被推下神坛的那一刻,彻底转化为了复仇的怒火。 “杀了他!” “吃人的魔鬼!” 几十个、几百个…… 无数的人潮像黑色的蚁群一样涌向高台。 秦风默默地退到了大殿门口,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了刘昱凄厉的惨叫声,咒骂声,以及最后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哀嚎。 没有刀光剑影的清脆,只有沉闷的撕扯声,骨骼断裂声,还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一代枭雄,曾经权倾天下、不可一世的摄政王刘昱。 并没有死在两军阵前的对决中,也没有死在新的征服者的刀下。 他死在了他最看不起的庶民手中。 他被那些他视如草芥的生命,活活撕成了碎片,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内的动静渐渐平息。 那些宫女太监们满身是血,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一滩模糊的血肉,有人在大哭,有人在大笑。 秦风转过身,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沉重。 “厚葬这些可怜人。” 秦风对身边的李无忌说道。 “至于那一摊……”他指了指高台上的血迹,“洗干净。” “这金陵城的脏东西,也该洗一洗了。” 秦风迈步走出大殿。 此时,东方既白。 第一缕阳光穿透了云层,照在了这片饱经沧桑的宫墙之上。 第401章:西方突变 金陵城的黎明,带着一股湿润的凉意。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似乎随着晨雾的消散而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皇宫内的血迹已经被清水冲刷干净,但那股渗入砖缝里的铁锈味,却怎么也散不去。 秦风并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他站在皇宫最高的摘星楼上,凭栏远眺。 脚下,是这座刚刚经历了浩劫的六朝古都;远处,是滚滚东逝的长江水。 “主公。” 庞德林拾级而上,手里捧着一份刚刚拟好的告示。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既是因为连日操劳,也是因为这胜利来得太过惨烈。 “城内的秩序已经基本恢复了。刘昱的残部,除了一部分死硬分子被清剿外,其余大半都降了。至于那些被刘昱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庞德林顿了顿,看了一眼秦风的背影。 “属下已令人封存,只待主公定夺。” 秦风转过身,并没有看那份告示,而是指了指金陵城头的方向。 那里,曾挂着两具令人毛骨悚然的人皮草人——秦牧云与李月娥。 “那两个东西,处理了吗?”秦风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回主公,已经取下来了。”庞德林低声道,“按照您的吩咐,没入祖坟,也没让百姓再糟践。就在城外找了个向阳的山坡,一把火烧了。” “烧了好。”秦风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悠远,“尘归尘,土归土。哪怕是罪孽,烧成灰也就干净了。这世上,再没有什么秦家族长,也没有什么摄政王妃,只有两个迷失在旧梦里的可怜虫。” “传令下去。”秦风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变得肃穆。 “金陵皇宫封存,改为警世堂。把刘昱造的那些刑具,把那些世家大族奢靡的账本,都摆进去。让江南的百姓,让后世的子孙都来看看,这吃人的旧世道,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至于大军,不入宫,就在城外扎营。咱们是来安天下的,不是来享清福的。” …… 三天后,金陵城外大营。 一份崭新的《告江南同胞书》贴满了金陵的大街小巷,也随着快马传遍了江南诸州。 没有了世家大族的阻挠,秦风推行的“分田令”简直顺畅得不可思议。刘昱那把疯狂的屠刀,虽然残忍,却在客观上帮秦风扫清了所有既得利益集团的障碍。 大量的无主良田被分给了流民和佃户,废除奴籍的命令让无数世代为奴的百姓重获自由。 整个江南,就像是一块久旱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新政的甘霖,焕发出勃勃生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天下即将大定,可以马放南山的时候。 一匹快马,撞碎了帅帐内的宁静。 “报——!!” 这是一名来自西线的黑风卫,他浑身尘土,嘴唇干裂,甚至连马都没下稳就摔在了地上,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主公!西边……西边出事了!” 大帐内,正在商议江南水利修复的秦风、庞德林、李无忌等人,脸色同时一变。 “慢慢说,哪里出事了?”秦风递过去一碗水,沉声问道。 那斥候灌了一口水,喘息着说道:“是蜀中!还有……函谷关以西!” “咱们原本以为明尊教张无妄死了,那十万教众就散了,可谁知道,真正的主力,根本没在函谷关死磕,而是早就转道入了蜀!” “而且……”斥候吞了一口唾沫,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恐,“那个本来该死在雒阳大火里的伪帝萧桓……他没死!他也没跑远!” “萧桓?” 裴元虎瞪大了眼睛,“那老小子不是失踪了吗?俺还以为他早就喂了狼了!” “他不但没死,还去了蜀中!”斥候涩声道,“情报说,萧桓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收编了明尊教的残部!他现在手里拿着一个伪造的大乾传国玉玺,自称是弥勒降世,真龙转生!” “他把大乾的皇权和明尊教的邪说混在了一起,号称圣天子!如今整个巴蜀、汉中,已经被他搅得天翻地覆,几十万百姓被裹挟,正在日夜打造兵器,扬言要东进,夺回雒阳,建立地上佛国!” “嘶——” 庞德林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羽扇重重地敲在掌心。 “好一招借尸还魂!” “萧桓本就是玩弄权术的高手,张无妄那是真神棍,而萧桓……这是要把神权和皇权合二为一啊!这种敌人,比单纯的刘昱或者张无妄,都要可怕十倍!” 李无忌也是面色凝重:“主公,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如果萧桓据守巴蜀,再利用宗教蛊惑人心,咱们想要攻进去,恐怕比登天还难。而且他若顺江东下,咱们在江南的立足未稳……” 帐内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轻松变得凝重如铁。 所有人都看向了秦风。 刘昱灭了,但战争并没有结束。 甚至可以说,更残酷、更复杂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秦风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他走到悬挂的天下舆图前,目光从繁华的金陵,沿着那条蜿蜒的长江,一路向西,最后落在了群山环绕的巴蜀之地。 “有点意思。” 秦风的手指在巴蜀的位置轻轻一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原本以为,这盘棋下到金陵就算收官了。没想到,还有人在棋盘外给我摆了一道。” “萧桓,明尊教……” 秦风转过身,看着帐下那一双双充满战意的眼睛。 “弟兄们,看来咱们的甲胄,还不能脱。” “刘昱是疯狗,咬人虽然疼,但没脑子。可萧桓是一条毒蛇,他现在披上了一层神棍的皮,躲在深山老林里,想等着咱们松懈的时候,给咱们致命一口。” “若是让他成了势,这天下,恐怕又要陷入百年的战乱。” 秦风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刀锋在烛火下闪烁着寒光。 “既然他想玩神权,想玩天命。” “那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人定胜天’!” “传令!” 秦风的声音铿锵有力,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从容。 “第一,江南诸州,加快分田、整顿吏治,一年内让这里变成咱们最稳固的大后方!只有百姓吃饱了,心定了,萧桓的邪说才钻不进来!” “第二,鲁锤子!黄河船坞那边不用造明轮船了。” 秦风眼中闪烁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光芒。 “造一种体型小巧,不吃水,但很灵活的内河炮舰,具体图纸过两天我给你,巴蜀水急滩多,咱们得有专门对付它的家伙事儿!” “第三……” 秦风看向李无忌和裴元虎。 “整军备战。这一次,咱们不走陆路死磕蜀道。咱们要利用长江,来一次真正的逆流而上!” “是!!”众将齐声怒吼,声震长空。 第402章:军师送礼 金陵城,原摄政王府,如今的大秦临时帅府。 这座曾经极尽奢华,令刘昱醉生梦死的销金窟,如今却像是被一群糙老爷们儿占领的兵营。 名贵的波斯地毯被卷起来扔到了墙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画满了红色箭头的巨江南舆图。 空气里没有脂粉香,只有浓烈的烟草味、汗味,还有浓浓的墨汁味。 “水!茶呢?” 秦风头也不抬地吼了一嗓子,手里的朱笔在一份关于疏通运河的公文上飞快地批示着。 自从进了金陵,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江南的烂摊子实在太大了,加上刚刚推行的新政,千头万绪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来了来了!主公,茶来了!”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只见裴元虎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紫砂壶,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秦风接过壶,仰脖就是一大口。 “噗——!” 下一秒,秦风直接喷了出来,差点没呛死。 “裴元虎,你这是茶吗?这是凉白开,还是隔夜的!” 秦风气得把壶往桌上一顿,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瞪着眼睛骂道:“还有,让你给我找件换洗的中衣,你给我拿的是什么?” 他指着旁边椅子上搭着的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还带着血腥味和汗渍的皮甲内衬,硬得都能立起来。 裴元虎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委屈:“主公,这……这不能怪俺啊。那帮太监宫女都被您赶去修皇宫或是遣散回家了,这府里剩下的全是亲卫营的弟兄。” “大家伙都是大老粗,谁会伺候人啊?这水……俺寻思着凉的解渴嘛。” “至于衣服……”裴元虎嘿嘿一笑,“俺觉得这件味儿正,穿着显得有杀气!” “杀你个大头鬼!”秦风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口气,“行了行了,你出去吧,让我静静。” 这就是打天下的代价。 以前行军打仗,糙点也就糙点了。 可现在坐了江山,要治理一方,这生活过得还不如个九品芝麻官。 就在秦风准备认命,继续埋头苦干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轻笑声。 “主公,您这日子过得,若是让外人看见了,怕是要笑话咱们大秦无人啊。” 庞德林摇着那把标志性的羽扇,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狼藉,还有那个装着凉白开的紫砂壶,忍不住啧啧两声。 “军师,你是来看笑话的?”秦风没好气地说道,“有事说事,没事去盯着运河的淤泥清理。” “属下自然是有要事。”庞德林走到桌案前,收起羽扇,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 “主公,这江南是打下来了,但这乱成一片的江南可不比北境,光靠咱们这帮爷们儿,是不行的。” “您看看这帅府,冷冰冰的,除了公文就是兵器,哪有一点家的样子?江南的百姓现在虽然怕咱们,敬咱们,但心里总是悬着的。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咱们是过江龙,随时会走。” “要想让江南人心彻底安定,您这儿,得有点烟火气。” 秦风放下笔,看着庞德林:“烟火气?怎么着,你还想让我在府里开个火锅店?” “非也非也。”庞德林神秘一笑,身子微微前倾,“属下斗胆,没跟您商量,私自做主给您备了一份大礼。” “大礼?”秦风警惕地看着他,“你别是又从哪儿给我弄来几箱子古董字画吧?我现在缺的是粮食和银子。” “这礼物,比金山银山还贵重。”庞德林直起腰,指了指门外。 “算算时辰,应该已经到码头了。主公,您不去迎迎?” …… 金陵码头,今日戒备森严。 原本繁忙的漕运被临时管控,一队队黑风军精锐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秦风骑着马赶到的时候,心里还在犯嘀咕。 这老庞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搞这么大阵仗?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悠长而雄浑的汽笛声,从江面上传来。 那是秦氏工坊最新研制的蒸汽辅助动力船特有的声音。 秦风抬眼望去,顿时惊掉了下巴。 蒸汽机的原理他给柳如眉说过,没想到她竟然给鼓捣出来了? 这女的,什么妖孽? 只见一艘挂着崭新“秦”字大旗的巨型楼船,正破开江水,缓缓靠岸。 这船不是战舰,没有狰狞的炮口,反而装饰得颇为雅致,船舷上还挂着喜庆的红绸。 跳板缓缓放下。 码头上,原本肃杀的黑风军将士们,突然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发出的甲叶碰撞声震人心魄。 “恭迎主母!!” 吼声如雷,直冲云霄。 秦风整个人僵在了马背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主母?柳如眉? 只见那楼船的舱门缓缓打开。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杀气腾腾。 首先走出来的,是一道端庄大气的身影。 她身穿正红色的诰命服,头戴凤钗,虽然未施粉黛,却有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雍容华贵。 她的目光在接触到秦风的那一瞬间,原本紧绷的威严瞬间化作了似水的柔情。 苏若雪。 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在他征战四方时替他守住大后方的结发妻子。 而在她身后,是一群莺莺燕燕。 一身劲装、腰悬短剑的云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皮肤黝黑、充满野性美的阿蛮,正垫着脚尖往这边张望;温柔似水的柳婉清,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一身匪气却又英姿飒爽的周清漪,正把玩着一把飞刀。 甚至在最后面,还躲着一个羞红了脸、抱着书卷不敢抬头的宋红叶。 这一刻,原本只有江风呼啸的金陵码头,仿佛瞬间春暖花开。 秦风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却没想过会是这样。 庞德林这老狐狸,这是把他的命根子都给搬来了! 苏若雪缓缓走下跳板,来到秦风马前。 她没有像小儿女那样哭哭啼啼,而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清脆而坚定: “夫君,妾身带着妹妹们……回家了。” 这一声“回家”,让秦风那颗在战场上早已坚硬如铁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翻身下马,不顾周围几千双眼睛看着,大步冲上前,一把扶住苏若雪的手:“若雪,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苏若雪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故意板着脸,“听军师说,某人在金陵过得跟个野人似的,连口热茶都喝不上。我们若是再不来,这帅府怕是要变成猪窝了。” 秦风看着她,又看了看后面那群或是偷笑、或是含羞的红颜知己,突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的辛苦,全值了。 “欢迎!谁敢不欢迎!” 秦风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发呆的亲卫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夫人说什么吗?” “回府!” “今晚,咱们家……开火!” 第403章:书房里的旖旎 金陵帅府的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原本还闹哄哄像个菜市场的正厅,瞬间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安静得落针可闻。 裴元虎正一只脚踩在太师椅上,手里抓着一只油腻腻的烧鸡腿,跟几个偏将吹嘘当年怎么一刀劈死三个南军的事迹。 见到门口那道正红色的身影,他那只脚就像是触电了一样,“嗖”地一下缩了回去,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来。 “主……主母……” 裴元虎赶紧把鸡腿往身后藏,顺便在满是护心毛的胸口上擦了擦油手,一脸憨笑地站得笔直。 苏若雪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她缓步走进大厅,身后的云裳、阿蛮等人并没有跟进来,而是各自去安顿。 此刻,这位秦王的正妻,独自一人面对着满屋子的骄兵悍将。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四周。 角落里堆着的盔甲还没擦干净,散发着汗臭和铁锈味;桌案上公文和剩饭混在一起;地上还有几只不知道是谁乱扔的袜子,硬得都能立起来当飞镖使…… 秦风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刚想打个圆场:“若雪,这……弟兄们刚打完仗,还没来得及……” “夫君。”苏若雪轻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帅府,是大秦定鼎江南的中枢,不是土匪窝。”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裴元虎身上,又扫过李无忌等人。 这些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猛将,此刻竟然一个个低下了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裴将军。”苏若雪开口了。 “末……末将在!”裴元虎赶紧挺胸收腹。 “这地上的袜子,是你的吧?”苏若雪指了指角落。 裴元虎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那个……俺脚汗大,换得勤,可能……可能不小心……” “拿走。”苏若雪神色平静,“还有那边的盔甲,全部搬去演武场。这里是议事的地方,不是更衣室。” “是!末将这就搬!”裴元虎如蒙大赦,抓起袜子和盔甲就往外跑,速度比冲锋陷阵还快。 “李将军。”苏若雪又看向李无忌。 “主母吩咐。”李无忌虽然斯文些,但此刻也紧张得手心冒汗。 “让人去烧水,把这府里所有的茶具、碗筷,全部煮一遍。还有,去城里请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来,把这地毯、帷幔都撤了洗刷干净。” 苏若雪走到主位旁,伸出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抹,指尖沾了一层黑灰。 她没有发火,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秦风,眼神里满是心疼。 “夫君,你是要做天下共主的人。若是连这起居之地都如此污秽不堪,让江南的士子百姓看见了,只会觉得咱们还是只会打仗的流寇,何谈归心?” 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既保全了将领们的面子,又点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秦风心中一暖,这就是苏若雪,这就是他的贤内助。 “听见了吗?”秦风板起脸,对着剩下的亲卫喝道,“都要夫人教你们怎么做事吗?动起来!” “是!” 一时间,整个帅府鸡飞狗跳。 但这种乱,和之前的乱不一样。 这是一种有了主心骨之后,井井有条的忙碌。 苏若雪并没有闲着,她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指挥官,指挥着这场内务战役。 哪里该放屏风,哪里该摆绿植,哪里是机要重地闲人免进,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到两个时辰,原本那个充满汗臭味和压抑感的兵营,竟然真的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 入夜,华灯初上。 秦风终于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了一身干爽透气的丝绸中衣。 这是柳婉清亲手缝制的,针脚细密,贴在身上软绵绵的,舒服得让人想呻吟。 他挥退了亲卫,独自一人摸进了后院的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 原本杂乱无章的公文已经被分类摆放整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杂着一股好闻的墨香。 苏若雪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朱笔,正对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出神。 灯光映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美的弧线,却也照出了她眼底那一抹掩饰不住的疲惫。 秦风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 “江南织造局的亏空……盐引的烂账……” 苏若雪还在低声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这刘昱真是个败家子,把江南的底子都掏空了,想要恢复民生,这钱粮从哪儿出……” 突然,一双温暖的大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苏若雪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却并没有回头,只是嗔怪道:“夫君,别闹,这账还没算完呢。这江南的丝绸生意若是理不顺,咱们今年的军费就要……” 话还没说完,她手中的朱笔就被一只手轻轻抽走了。 “账是算不完的。” 秦风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发间那股熟悉的清香,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和撒娇。 “若雪,我都快累死了,你也不心疼心疼我?” “你累?”苏若雪转过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的红血丝和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 她原本想要板着的脸,终究是绷不住了。 那股子当家主母的威严瞬间卸去,眼圈刷地一下红了。 这一年,他在前方浴血厮杀,她在后方殚精竭虑。 无论多么坚强的女人,在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丈夫平安无事的那一刻,所有的防线都会崩塌。 “怎么不心疼……”苏若雪的声音有些哽咽,伸手抚摸着秦风的脸颊,“瘦了,也黑了。刚才在前厅我没敢说,怕折了你的威风。” 秦风心中一动,直接将她从椅子上拦腰抱起。 “啊——!”苏若雪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夫君,你干什么?账册还没……” “账明天再算。” 秦风抱着她走向一旁的软塌,眼神灼热,“今晚,咱们先算算咱们分别这一年的账。” “你欠我多少个日日夜夜,今晚得连本带利还回来。” 苏若雪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却不再挣扎,而是顺从地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那……夫君可得算清楚了。”她蚊呐般地低语。 秦风轻笑一声,将她轻轻放在软塌上,俯身吻了下去。 这一夜,书房里的灯火很久都没有熄灭。 战鼓雷鸣,秦风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他热血沸腾的战场! 第404章:陪我晨练 金陵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润的草木香。 秦风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许是昨夜苏若雪那番温存确实卸去了他大半的疲惫。 他迷迷糊糊地刚想翻个身,伸个懒腰,忽然感觉一阵劲风压了下来。 多年的行伍生涯让他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身子往旁边一滚,顺势就要去摸枕头下的短刀。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双结实有力的大长腿直接绞住了他的腰,紧接着,一具温热且充满弹性的身躯重重地压了上来。 “风哥!你也太懒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野性和爽朗。 秦风睁开眼,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阿蛮那张小麦色的脸庞近在咫尺,鼻尖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显然是刚晨练回来。 这丫头没穿那些繁琐的丝绸罗裙,而是依旧穿着她最习惯的贴身皮甲劲装,勾勒出常年习武锻炼出来的紧致线条,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阿蛮?”秦风松了口气,随即苦笑,“这里是帅府,不是雷鸣谷的林子,你这一大早的是要谋杀亲夫啊?” “切,谁让你这帅府的床软得跟棉花堆似的。”阿蛮不满地撇了撇嘴,身子却没挪开,反而像只小豹子一样在他身上蹭了蹭。 “俺昨晚睡得腰疼,浑身不得劲。这金陵城里的人说话细声细气的,走路都怕踩死蚂蚁,没意思透了。风哥,你起来,陪俺练练手!” 秦风撇了撇嘴:“练手?你这是要把我也折腾散架?” “少废话,俺看你就是当了王爷,身子骨生锈了!”阿蛮挑衅地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你要是打不过俺,今晚俺可不让你进房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风哪里还能忍? “好啊,这可是你自找的。” 秦风一个鲤鱼打挺,反手扣住阿蛮的肩膀,两人像是纠缠在一起的藤蔓,直接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又顺势站起。 “走,去后花园!” …… 帅府后花园的草坪上,并没有刀光剑影的肃杀,反而多了一丝别样的旖旎。 阿蛮是真的没留手。 她出身猎户,后来又跟着黑风军南征北战,一身功夫走的都是刚猛路子。 拳风呼呼作响,腿法凌厉,招招直奔秦风的下盘和肩膀。 “好家伙,来真的?” 秦风侧身闪过一记鞭腿,感受到那腿风刮过面颊的微痛,眼中的睡意彻底散去。 他并没有用内力压制,而是单纯用招式拆解。 两道身影在草地上辗转腾挪。 阿蛮像是一头矫健的母豹,充满了爆发力;而秦风则更像是一条游龙,从容不迫地化解着她的攻势。 “不打了不打了!” 几十个回合后,阿蛮有些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淌到脖颈里。 她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进攻,秦风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制住她,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让她有些懊恼。 “怎么?认输了?”秦风笑着停手,呼吸仅仅是稍微急促了一些。 “谁认输了!是你赖皮,力气比我大!”阿蛮哼了一声,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向秦风扑了过去。 秦风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去接。 这一下正中下怀。 两人顺势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阿蛮并没有起身,而是趴在秦风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原本野性的眼神慢慢软了下来。 “风哥……” “嗯?” “俺知道你在外头是做大事的人,要动脑子,要算计。”阿蛮伸出手指,轻轻戳着秦风的胸肌,声音变得有些低柔,“我脑子笨,帮不了你什么忙。” “我只能把身手练好点,将来你要是再去打那个什么萧桓,我给你当亲卫,谁想伤你,先过俺这一关。” 秦风心中一动,看着怀里这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纯粹的姑娘。 在这个充满权谋和算计的金陵城,阿蛮的这份直白,就像是山间的一股清泉,干净得让人心疼。 “傻丫头。” 秦风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想当我的亲卫,光有身手可不行,还得经得住考验。” “啥考验?”阿蛮眨巴着大眼睛。 “比如……”秦风坏笑一声,低下头,“这种考验。” 晨光洒在草地上,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掩盖了花园里那一阵阵压抑不住的低吟与欢笑。 这并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次灵魂与身体的极致释放。 …… 日上三竿,闹腾了一上午的秦风,终于从那种高强度的晨练中解脱出来。 刚回到后院的回廊,一股淡淡的药香便钻进了鼻子里。 这味道不苦,反而带着一种甘草和红枣混合的清甜,闻着就让人觉得心里安稳。 回廊尽头的小亭子里,柳婉清正坐在一只红泥小火炉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扇着火。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没有多余的装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发着柔和的光。 听到脚步声,柳婉清抬起头,那双似水的眸子里瞬间盈满了笑意。 “夫君,回来了?” 她没有起身行大礼,只是放下了蒲扇,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走了过来。 “看你,一脑门的汗,又跟阿蛮妹妹胡闹去了吧?” 柳婉清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她踮起脚尖,细致地替秦风擦去额头和脖颈上的微汗。 秦风任由她摆弄,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从那充满野性的战场,一下子跌入了一团温暖的棉花里。 “还是婉清这里清净。” 秦风在石凳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这几天又是整顿吏治,又是防着西边的探子,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了。” 柳婉清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她转身盛了一碗刚熬好的药膳,试了试温度,才端到秦风面前。 “这是用老参、茯苓和几味安神的草药熬的,火候刚好。夫君趁热喝了,能补气养神。” 秦风接过碗,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那种舒坦劲儿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柳婉清绕到他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每一次按压都恰好在穴位上,酸胀感随之慢慢消散。 “夫君是在担心西蜀的萧桓吧?”柳婉清轻声问道。 “嗯。”秦风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那个老狐狸,借着明尊教的壳子在巴蜀装神弄鬼,比刘昱难对付多了。这一仗,不好打。” 第405章:一会儿不许求饶 “妾身不懂打仗。”柳婉清的手指滑过秦风的鬓角,忽然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到了一根藏在黑发中的白丝。 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白发。 柳婉清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眼圈微微泛红。 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并没有拔掉那根白发,只是更温柔地替他揉着。 “但妾身知道,夫君心里装的是天下,是万民。只要心是定的,再大的风浪也能闯过去。” “这碗汤,妾身熬了两个时辰。火大了不行,小了也不行,得耐着性子慢慢煨。” “治天下,或许也和熬汤一样吧。” 秦风闻言,缓缓睁开眼睛,握住了她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将她拉到身前。 “婉清,你才是我的良药。”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婉如水的女子。 她不争不抢,也不像阿蛮那样热烈,但她就像是这空气里的水,润物细无声地滋养着他干涸的精力。 在这乱世的棋局里,秦风需要时刻保持着清醒和算计,哪怕是睡觉都要睁只眼。 唯有在这里,在这碗药汤的香气里,他可以短暂地放下秦王的身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丈夫。 “夫君若是累了,就歇一会儿吧。”柳婉清顺势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这里没人打扰。” 阳光暖洋洋的,药香醉人。 秦风竟然真的在这个午后,枕着爱人的膝盖,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金戈铁马,只有这一院子的静谧与温情。 而这份温情,也正是他要提刀去守护的东西。 …… 入夜,帅府的书房里,烛火只剩下最后的一截,烛泪顺着铜台缓缓流淌。 秦风合上最后一份关于盐引改革的公文,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窗外并没有风,那两扇雕花的窗棂却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有人用极其巧妙的手法拨开了插销。 秦风并没有喊卫兵,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伸手拿过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放着正门不走,非要翻窗户。怎么,咱们堂堂黑风寨的四当家,这是职业病又犯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灵猫般闪入屋内。 周清漪一身紧致的黑色夜行衣,将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羞答答地走过来,而是身形一转,轻巧地坐在了书案的边缘,一条长腿随意地荡着,手里还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小柳叶刀。 那刀锋在指尖翻飞,像是一只银色的蝴蝶。 “哟,这不是怕咱们秦王殿下日理万机,把老相好给忘了吗?” 周清漪挑了挑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和野性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戏谑的笑意。 “听说这金陵城的姑娘们,一个个说话跟唱曲儿似的,走路都带风。我就寻思着来看看,咱们的大英雄是不是已经被这温柔乡给绊住了脚?” 秦风放下茶盏,身子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温柔乡倒是没见着,女飞贼倒是捉住了一个。” “飞贼?”周清漪轻哼一声,身子前倾,那把柳叶刀的刀柄轻轻挑起秦风的下巴,动作轻佻得像个调戏良家妇男的恶霸。 “老娘今晚就是来采花的。怎么着?秦王殿下是打算喊人呢,还是打算从了本大王?” 秦风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俏脸,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混杂着一丝夜露的清冷。 “喊人?那岂不是显得我这个江南王太没面子了?” 秦风突然出手,速度快若闪电,一把扣住了周清漪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 “啊!!” 周清漪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从书案上跌落,结结实实地撞进了秦风的怀里。 那把柳叶刀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远处的笔筒里。 “你也太小看你家男人了。”秦风低头看着怀里有些慌乱却依旧嘴硬的女匪首,“进了我的屋,还想全身而退?” “切,谁怕谁啊!”周清漪虽然脸颊泛红,但骨子里的野性让她不甘示弱,双手顺势环住了秦风的脖子,整个人像条美女蛇一样缠了上来,“有本事你今晚别求饶!”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 这种带着点暴力和征服欲的调情,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乐趣。 就在秦风的手刚刚揽上周清漪纤细的腰肢,准备进行下一步“深入交流”的时候。 “笃、笃、笃。” 一阵极轻、极有礼貌的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怯生生、温婉如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秦……秦王殿下,还没歇息吗?” “苏姐姐说您批阅公文辛苦,特意熬了百合莲子羹,让我……让我给您送来。” 屋内的两人动作一僵。 周清漪正挂在秦风身上,一条腿还极其不雅地勾着秦风的椅子扶手,衣衫在刚才的打闹中也有些凌乱,露出了半截雪白的锁骨。 秦风也有些尴尬,刚想开口让门外的人等一下。 可门外的人似乎并没有等待的习惯,或者是觉得既然亮了灯就不用避讳。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宋红叶双手端着一个朱红色的托盘,低着头,迈着标准的大家闺秀步子走了进来。 “殿下,这羹要趁热……” 她抬起头,话说到一半,整个人瞬间石化。 书房内的画面,对于这位读圣贤书长大、连跟男子说话都要隔着屏风的官宦小姐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那个威严的秦王殿下,此刻正衣襟半敞。 而那个传说中的侠女周姐姐,正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秦王身上,姿势……极其豪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宋红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变成了通红,最后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想要尖叫,却像是被堵住了喉咙。 “我……我……” 宋红叶手足无措,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却忘了手里还端着滚烫的莲子羹。 “哐当!” 托盘倾斜,瓷碗落地,摔得粉碎。 冒着热气的莲子羹洒了一地,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哎呀!” 周清漪倒是反应快,虽然也有些脸红,但她毕竟是个没脸没皮的土匪性子。 她非但没有立刻从秦风身上下来,反而还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冲着门口呆若木鸡的宋红叶招了招手。 “哟,是红叶妹妹啊?来送汤的?哎呀可惜了,洒了。” 宋红叶看着周清漪那副正宫娘娘般坦然的样子,再看看秦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宋红叶捂着脸,转身就想跑,结果一头撞在了门框上,疼得眼泪汪汪,却连揉都不敢揉,踉踉跄跄地就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压抑的笑声。 “红叶,跑什么呀?” 第406章:几个老婆的心思 苏若雪一身常服,带着云裳、阿蛮和柳婉清。 像是早就约好了一样,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门口,堵住了宋红叶的去路。 苏若雪看着屋内的情形,虽然也有些脸热,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家长的戏谑。 她没好气地瞪了秦风一眼,又看了看还在那儿装模作样的周清漪。 “老四,你也是,也不知道收敛点,看把红叶妹妹吓得。” 周清漪这才不情不愿地从秦风身上跳下来,耸了耸肩:“大姐,这可不怪我,是这家伙勾引我。” 秦风一脸无辜地摊手:“天地良心,明明是你翻窗户进来的。” 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尴尬变得热闹起来。 宋红叶被苏若雪拉住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红得像块大红布。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 苏若雪拿出了大妇的威严,止住了众人的调笑。 她走到宋红叶身边,替她揉了揉刚才撞红的额头,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暗示。 “红叶妹妹,你也别害羞。这一路上,你的心思我们几个姐妹都看在眼里。咱们秦家虽然规矩不多,但有一条最重要,那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宋红叶身子一颤,抬头看着苏若雪,眼中满是慌乱和羞涩。 苏若雪转过头,看向正整理衣服的秦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夫君,红叶妹妹初来乍到,这几日被咱们这些粗人吓着了,也没好好逛逛这金陵城。明日正好休沐,这军务政务就先放放。” “你带红叶妹妹去秦淮河上游游湖,散散心,顺便……” 苏若雪眨了眨眼,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在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周围的云裳、阿蛮等人也纷纷起哄。 “是啊是啊,风哥,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秦大官人,明儿个记得买单哦!” 秦风看着这一群联手把自己卖了的老婆们,又看了看那个羞得连脖子都红透了的宋红叶,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走到宋红叶面前,没有那种霸道的侵略性,而是温和地伸出手,替她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碎瓷片,放在桌上。 “宋姑娘。”秦风的声音温润如玉,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明日……可愿赏光?” 宋红叶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 “嗯……” 这一夜的夜袭,虽然以一场闹剧收场,却在无形中撞破了那层窗户纸。 翌日,二月的秦淮河,水面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晓雾。 金陵的春风,似乎比往年都要更暖一些。 不同于之前的血雨腥风,如今的秦淮河畔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旖旎。 垂柳吐出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一艘装饰考究的大画舫,正缓缓离岸。 这画舫是秦风自掏腰包包下的。 虽然现在他是江南的实际掌控者,但该花的钱还是得花,毕竟是为了家事。 船舱内,气氛却有些诡异的热闹。 秦风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嘴角含着一抹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身劲装、却非要插根金步摇的阿蛮;右手边是依旧冷艳、但眼神明显在乱飘的云裳;对面则是柳婉清和周清漪,中间夹着一个坐立不安、双手绞着手帕的宋红叶。 宋红叶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外面罩着月白色的披风,衬得她那张原本就白皙的脸蛋更是如桃花般娇艳。 只是那双眼睛,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偷偷瞄一眼秦风,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那个……夫君啊。” 阿蛮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糕点,眉头一皱,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扭曲,一只手还夸张地捂住了肚子。 “哎哟……哎哟不行了。” 秦风淡定地喝了口茶:“怎么了?” “肚子疼!肯定是早上那两只烧鹅腿吃坏了!”阿蛮一边叫唤,一边给旁边的周清漪使眼色,那眼珠子转得快飞出来了,“哎呀,疼死我了,像是有人在里面打拳似的!” 这演技,浮夸得连秦风这种看惯了戏的人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早上出门前,这丫头还在院子里举石锁,生龙活虎得能打死一头牛,这才上船不到一刻钟就疼成这样? “哎呀,这可怎么得了?” 周清漪立马心领神会,那是相当配合。 她一把扶住阿蛮,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只是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春寒料峭的,怕是受了凉。主公,阿蛮身子要紧,我得赶紧带她回去找郎中瞧瞧。” “对对对,找郎中!”柳婉清也站了起来,温柔地说道,“夫君,妾身也懂些医理,正好回去给阿蛮熬点姜汤暖暖胃。红叶妹妹初来乍到,不识路,就劳烦夫君陪着逛逛了。” 还没等秦风说话,这三个人就风风火火地往船舱外走。 路过宋红叶身边时,阿蛮还不忘冲着她挤了挤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妹子,机会给你创造了,剩下的看你了! 宋红叶一脸茫然,刚想站起来说点什么,却见一直没说话的云裳也站了起来。 云裳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复了黑风卫统领那种特有的冷淡与干练。 “主公,属下突然想起来,金陵城南还有两个明尊教的余孽没审完。军情紧急,属下不敢耽搁,这就去处理。” 说完,她冲着秦风抱拳一礼,转身就走,那背影叫一个潇洒利落,连头都没回。 眨眼间,原本热热闹闹的画舫,就剩下了一桌子的瓜果点心,还有两个面面相觑的人。 船家似乎也得到了某种授意,竹篙一点,画舫顺流而下,离岸边越来越远。 舱内安静得有些尴尬。 秦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帮女人,平时一个个聪明绝顶,演起戏来却是一个比一个假。 不过,这份心思,倒是让人受用。 他转过头,看向对面那个此时已经紧张得快把手帕绞碎了的才女。 “那个……宋姑娘?” “啊!在!”宋红叶猛地一激灵,差点从绣墩上弹起来,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殿……殿下有何吩咐?” 秦风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从果盘里拿过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老虎,不吃人。再说了,这船上也没外人,咱们就当是朋友闲聊。” 秦风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一半,“尝尝?这江南的橘子,确实比北方的水灵。” 宋红叶受宠若惊地接过橘子,捧在手里却不敢吃。 她是个读圣贤书长大的大家闺秀,讲究的是食不言寝不语,讲究的是男女授受不亲。 如今跟这威震天下的秦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脑子里全是那些礼教规矩在打架。 第407章:游船 为了缓解尴尬,宋红叶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个话题。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秦淮河,看着那两岸的青砖黛瓦和依依杨柳,脑海中搜刮着平日里读过的诗词。 “殿下……这秦淮水景,确是雅致。” 宋红叶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才女的风度,刚想吟诵两句忧国忧民或者伤春悲秋的诗句来提升一下格调。 “是挺不错的。”秦风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嚼了嚼,打断了她的酝酿。 他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窗户,看着河里偶尔跃出水面的鱼儿,随口说道: “水挺深,也挺清。我看刚才有几条大鲤鱼跳得挺欢,这要是捞上来,不论是红烧还是清蒸,味道应该都不差。回头得让渔民多撒几网,正好给城里的流民改善改善伙食。” “……” 宋红叶到了嘴边的诗句,硬生生被这盘红烧鱼给堵了回去。 她愣愣地看着秦风,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还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这就是传说中的秦王吗? 那个横扫六合气吞万里的英雄? 怎么……怎么满脑子都是吃? 在宋红叶的想象中,秦风应该是个虽然霸道但也有几分儒将风采的人物。 可现在看来,这位殿下似乎真的是个不懂风雅的粗人。 这种跨服聊天的挫败感,让宋红叶原本那点旖旎的心思凉了半截。 她低下头,默默地掰着手里的橘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是该附和说红烧好吃,还是说清蒸更鲜? 秦风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有些委屈的小模样,心底暗笑。 他当然知道宋红叶在想什么。 文人嘛,总是喜欢伤春悲秋,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秦风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到窗边。 “宋姑娘是不是觉得,我这人俗不可耐,看见这美景,只想到了吃?” 宋红叶慌忙抬头,想要否认:“没……妾身不敢……” “俗点好啊。” 秦风双手撑在窗棂上,江风吹起他的发丝。 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修缮房屋的百姓,看着那些虽然衣衫褴褛但脸上已经有了笑容的孩童。 “诗词歌赋是好东西,但它填不饱肚子,也挡不住刀兵。” “以前这秦淮河上,那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才子佳人们在这里吟诗作对,醉生梦死,可曾看过这河水底下埋了多少饿殍?”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 宋红叶愣住了。 她没想到,秦风竟然能随口说出这句诗,而且是用这样一种批判的语气。 秦风转过身,目光清亮地看着宋红叶,指了指岸边那一排排刚刚抽芽的柳树。 “你看那柳树。” “文人墨客看见了,会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会感叹离别和时光。” “但我看见的,是这金陵城的命。” 秦风微微一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情与深邃。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柳树被战火烧焦了一半,可春天一来,它照样发芽,照样绿得让人心醉。” “这就是咱们大乾百姓的命,也是这江南的命。只要根还在,只要有这股子向上的劲儿,哪怕是废墟,也能重新开出花来。” 秦风走到宋红叶面前,看着她那双渐渐亮起来的眼睛。 “红叶,这景色之所以美,不是因为以前那些诗写得好。” “而是因为现在,这河边没有了哭声,这水里没有了血色。” “这才是真正的……盛世风景。” 宋红叶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一刻,秦风身上那种大老粗的伪装仿佛被风吹散了,露出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开创者的胸襟和气度。 那两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虽然直白,却比她刚才想到的所有辞藻都要有力量,都要震撼人心。 原来,他不俗。 他只是站得太高,看的东西,和自己不一样。 宋红叶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那种因为身份和认知差异带来的隔阂,在这几句话之间,竟然悄无声息地消融了大半。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瓣被秦风递过来的橘子,轻轻放进嘴里。 很甜。 “殿下……”宋红叶的声音柔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这橘子,确实很甜。” “殿下刚才那句诗……可是殿下自己作的?” 秦风面不改色心不跳,厚着脸皮点了点头。 反正,这世界没白居易。 “随口一说,让宋大家见笑了。” “不。”宋红叶抬起头,眼神晶亮,“这诗……极好。” 秦风笑了笑,重新坐回她对面,这一次,两人之间的空气不再凝固,反而流动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融洽。 “既然觉得好,那咱们就别谈什么诗词了。” 秦风又拿起一个橘子,这一次,他剥好后,直接递到了宋红叶的手心里。 “跟我说说,这金陵城里,哪家的红烧鱼做得最好吃?” 宋红叶看着手心里的橘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同春花绽放。 “殿下,我知道城东有一家……” 游湖的闲情逸致,终究是短暂的。 画舫刚一靠岸,还没等秦风扶着宋红叶下船,早在码头候着的庞德林就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 这位平日里摇着羽扇装诸葛的军师,此刻脑门上全是汗,怀里抱着的一摞公文摇摇欲坠。 “主公哎,您可算是回来了。”庞德林一脸苦相,“您是清闲了,帅府里那帮户部的老吏都要上吊了。” 秦风眉头微皱:“怎么?天塌了?” “天没塌,但这地……乱了。”庞德林把一份公文递过去,“咱们接手了金陵,可这江南的户籍黄册和鱼鳞图册,被刘昱那个败家子毁了一大半。” “剩下的也是乱七八糟,很多田产挂在死人名下,还有些世家为了逃税做的假账,简直是一团乱麻。现在要分田,没有准数,下面的人根本没法干。” 秦风接过来看了两眼,只觉得满纸的蝌蚪文在眼前乱晃,脑袋顿时大了一圈。 他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这要在故纸堆里绣花的细致活儿,确实有些难为他这个粗人了。 “行了,回府。”秦风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后那一脸意犹未尽的宋红叶,有些歉意地说道,“宋姑娘,今日怕是不能送你回去了,这摊子事儿……” 还没等他说完,一直在岸边马车里候着的苏若雪掀开帘子,笑盈盈地走了下来。 第408章:不一样的宋红叶 “夫君忙你的去便是。”苏若雪自然地拉过宋红叶的手,却不是送她走,而是往帅府的方向带,“正好红叶妹妹也是官宦人家出身,这账目文书的事儿,她自小耳濡目染,说不定能帮上忙呢。红叶,你说是不是?” 宋红叶被苏若雪这一推,有些猝不及防,但看到秦风那微蹙的眉头,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勇气。 她虽不懂兵法,但这算学和文书整理,却是她闺阁之中最擅长的消遣。 “若是殿下不嫌弃……”宋红叶低下头,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子笃定,“妾身愿为殿下分忧,试着理一理这些乱账。” 秦风一愣,随即笑了:“那敢情好,正好我也缺个记性好的帮手。走,回书房!” …… 帅府书房,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屋内的气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肃,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秦风坐在主位上,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卷宗。 他正拿着朱笔,对着一份关于盐引的奏报发愁。 而宋红叶,则被安置在旁边的一张小几案上。 她挽起了袖口,露出一截如藕段般雪白的手腕,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算盘。 她的神情专注极了,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羞涩与怯懦。 “殿下,这本《吴兴田亩册》不对。” 宋红叶纤细的手指在账册上飞快划过,声音清脆利落。 “这上面记着城南有良田三百亩归于王氏名下,但看这税银的记录,却只有五十亩的量。而且这三百亩地的位置,按照前朝的水利图来看,应该是一片洼地,根本种不了庄稼。” “这明显是当初为了骗取朝廷赈灾款,虚报的荒地。” 秦风闻言,惊讶地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走了过来。 “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宋红叶指着另外几本摊开的册子,条理清晰地解释道:“殿下您看,这几本册子的笔迹虽然刻意模仿,但落款的印泥颜色深浅不一,显然不是同一年盖的。这说明他们在做假账的时候,是为了补窟窿匆忙加上去的。” “只要把这就几年的丝绸出货量和粮税一对比,中间的差额,就是他们吞掉的黑钱。” 秦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原本那些让他头疼的数字和文字,在宋红叶的梳理下,竟然变得脉络清晰,就像是一团乱麻被人抽出了线头。 他看着宋红叶那张认真的侧脸。 此时的她,眼神灵动,眉宇间透着一股子书卷气赋予的智慧光芒。 那种自信的模样,比她在画舫上吟诗作对时,更加迷人。 “厉害啊。”秦风由衷地赞叹道,甚至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红叶,你这脑子比庞德林那个老狐狸还好使!若是让你去户部当个尚书,估计那帮老油条都得下岗。” 被秦风这么直白地一夸,宋红叶刚才那股子专业劲儿瞬间泄了,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又变回了那个羞答答的大家闺秀。 “殿……殿下谬赞了,妾身只是……只是闲来无事多看了几本书罢了。” “这可不是谬赞。” 秦风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以前我觉得读书人大多迂腐,只会空谈。但今天看了你,我才知道是我偏见了。这书读通了,那是真能经世致用的。”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翻书声和算盘声中悄然流逝。 天色渐晚,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亲卫进来点上了蜡烛,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秦风伸了个懒腰,感觉脖子有些发酸。他刚想去拿笔写个批注,却发现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 几乎是同时,一只素手伸了过来,拿起墨锭,在砚台里轻轻研磨起来。 “殿下,墨干了,妾身为您研墨。” 宋红叶的声音很轻,就在耳边。 秦风转过头,正好看见她在烛光下那张柔美的脸庞。 她低垂着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研墨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带着一种红袖添香的古老韵味。 秦风心头微微一跳。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去拿笔架上的毛笔,却在半空中不小心覆盖在了宋红叶正在研墨的手背上。 温热,细腻,软若无骨。 宋红叶的身子猛地一颤,研墨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秦风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轻轻地收拢,将她的手包裹在了掌心。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红叶……” 秦风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磁性。 宋红叶不敢抬头,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心跳得像是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她应该把手抽回来的,这不合礼数,这太……太亲密了。 可是,那只大掌传来的温度,却让她浑身发软,使不出一丝力气。 “殿……殿下……”她蚊呐般地唤了一声,带着几分慌乱。 “别动。” 秦风并没有进一步的轻薄举动,只是握着她的手,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以前我总觉得,这天下是靠刀枪打下来的。只要我手里的刀够快,这江山就稳了。” “可今天看了你理账,我才明白。” 秦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这江南的半壁江山,光靠我是守不住的。” “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那些藏在账册里的民生疾苦,需要像你这样细心、有才学的人来帮我。” 秦风稍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仿佛是在传递一种力量和承诺。 “红叶,这帅府里的功劳簿上,有裴元虎的一笔,有李无忌的一笔。” “但这治理江南、安抚百姓的功劳,哪怕还没写上去,我也知道,未来定会有你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番话,比任何的情话都要动听。 对于宋红叶这样一个自幼饱读诗书却受困于女子身份的才女来说,秦风的这就话,是对她价值的最大肯定。 她不再只是一个被家族送来联姻的工具,也不再是一个只会吟诗作对的花瓶。 她是被需要的,是被尊重的。 宋红叶缓缓抬起头,那双如水的眸子里,闪烁着感动的泪光。 她看着秦风,原本想要抽回的手,此刻却不再挣扎,反而轻轻地反握住了秦风的手指。 “只要殿下不嫌弃……红叶愿做殿下手中的笔,替殿下……算清这天下的乱账。” 烛光摇曳,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融为一体。 这一刻,没有了身份的隔阂,也没有了礼教的束缚。 只有两颗心,在这一方小小的书案前,悄然靠近。 第409章:护夫狂魔 金陵贡院,文气汇聚之地。 虽说刚经历了战乱,但这江南的读书种子倒是生命力顽强。 再加上秦风各项新政落地,让凋敝的金陵城恢复生机,此刻贡院周边的茶楼酒肆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长衫飘飘的士子们三五成群,摇着折扇,指点江山,仿佛这天下的兴亡都在他们的一壶茶里。 秦风今日换了一身不算显眼的宝蓝色绸衫,手里却没拿折扇,而是捏着两个铁核桃,盘得咔咔作响。 他这副模样,看着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富家闲散翁。 宋红叶跟在他身侧,依旧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眸子。 虽然还有些羞涩,但自从那日书房研墨之后,她走在秦风身边时,步子明显稳了许多,不再像只随时准备惊逃的小鹿。 “殿下……哦不,秦公子。” 宋红叶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前面的一座名为清谈轩的茶楼。 “那里便是金陵士子最爱聚集的地方。如今新政推行,许多读书人对此颇有微词,您今日微服来此,若是听到些不顺耳的,可千万别……” “别生气?”秦风笑了笑,迈步往里走,“放心,我还没那么小气。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让他们说去,只要不聚众造反,过过嘴瘾我还是容得下的。” 两人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 茶博士刚端上两盏雨前龙井,隔壁桌的高谈阔论声便顺着屏风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那秦风……哦不,秦王,竟然在北边给自己的亲祖父立了跪像!简直是亘古未闻的奇闻!” 说话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手里捏着兰花指,一脸的痛心疾首。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孝道乃是天大的规矩。他秦风即便有经天纬地之才,但这般羞辱长辈,便是无德!无德之人,何以治天下?” “刘兄所言极是!”另一人附和道,声音里透着股酸溜溜的味道,“不仅如此,我还听说他在江南搞什么分田令,把那些泥腿子捧上了天。这简直是乱了尊卑,毁了圣人教化!依我看,这金陵城虽换了旗,但这气数……我看悬。” “还是西边的萧天子像个样子。”那中年文士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萧陛下在巴蜀受了天命,乃是真正的真龙转世,如今更是尊崇释教,广修善缘。那才是咱们读书人该去投奔的明主啊……” 秦风听着,面色如常,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 这种言论他早有预料。 萧桓在西边搞****,肯定会想方设法在舆论上抹黑自己。 这些酸儒,不过是被利用的传声筒罢了。 他不在意,可坐在他对面的宋红叶,手里的茶杯却轻轻磕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面纱下,那张温婉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一双秀眉紧紧蹙起。 她听不得这些人如此编排秦风。 尤其是当她亲眼见过秦风为了安置流民彻夜不眠,见过他为了重建金陵累得在书房睡着的样子。 这些只知道在茶楼里喷口水的所谓才子,有什么资格对他评头论足? “刘兄,慎言,慎言啊。”隔壁桌似乎有人劝了一句,“如今这金陵城可是黑风军的地盘……” “怕什么?”那中年文士声音反而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自以为是的清高,“他秦风做得,还不许人说了?我刘希夷读圣贤书,修浩然气,若是连这点真话都不敢说,还算什么读书人?” “砰!”一声拍案的闷响。 秦风还没动,宋红叶却霍然起身。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绕过屏风,径直走到了隔壁桌前。 “这位先生请了。” 宋红叶声音虽有些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子清冷的坚定。 那一桌正在高谈阔论的士子愣了一下,见是个戴着面纱的女子,不由得相视一笑,眼神中多了几分轻慢。 “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莫非也是来听咱们谈论国事的?”刘希夷摇着折扇,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国事繁杂,可不是你们闺阁女子能听懂的,还是回家绣花去吧。” “国事我不懂,但我懂道理。”宋红叶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刘希夷。 “先生刚才说秦王无德,是因为他立了跪像,坏了孝道?” “自然!”刘希夷昂着头,“百善孝为先,此乃铁律!” “那敢问先生。”宋红叶语速平缓,却字字珠玑,“若是长辈通敌卖国,引狼入室,欲置千万百姓于死地,也要愚孝顺从吗?” “这……”刘希夷一噎,“那是两码事……” “这就是一码事!”宋红叶的声音陡然提高,“昔日刘昱在金陵倒行逆施,屠戮世家,火烧皇宫,那时候诸位先生在哪里?是在家里瑟瑟发抖,还是在忙着写投降书?” “秦王入城,下令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这几个月来,金陵城的米价降了三成,流民有了田地,秦淮河的水清了,连你们坐在这里喝茶的地方,都是秦王派人修缮的!” 宋红叶指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胸口剧烈起伏。 “你们口中的无德之人,救了这满城的百姓,也救了你们的命!而你们口中的圣人教化,在刘昱杀人的时候,可曾救过一个人?”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浩然气?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风骨?”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连珠炮一般,轰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整个二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希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中的折扇也摇不下去了。 他平日里最擅长引经据典,可面对这样赤裸裸的事实和质问,他竟然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你……你这妇道人家,简直是一派胡言!” 刘希夷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指着宋红叶喝道。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我看你分明是那秦风派来的鹰犬!” 说着,他竟然伸手想要去扯宋红叶的面纱,动作粗鲁至极。 宋红叶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往后退去。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斜刺里伸了出来,稳稳地扣住了刘希夷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上带着薄薄的茧子。 “咔吧。”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 “啊——!” 刘希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瞬间矮了半截,疼得冷汗直流。 秦风站在宋红叶身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他并没有看来人,只是随手一甩,将刘希夷像扔垃圾一样甩回了座位上,砸翻了一桌子的茶具。 “说得好。”秦风转过头,看着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宋红叶,眼中满是赞赏,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红叶,以前我觉得你只会算账,没想到这嘴皮子也这么利索。” 随后,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视全场。 那种眼神很平静,没有刻意的凶狠,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让在场的每一个士子都感觉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诸位不是在讨论秦风吗?”秦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就是秦风。” 轰!! 这简单的五个字,比刚才宋红叶的辩论还要震撼一万倍。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士子们,瞬间面如土色,一个个哆嗦着滑到了桌子底下,连那个刘希夷都忘了手疼,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秦……秦王饶命!草民有眼无珠……” 秦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不杀你们。” “因为杀了你们,显得我秦风气量狭小,听不得真话。” 他走到刘希夷面前,用脚尖踢了踢那把折扇。 “不过,你们既然这么喜欢西边的萧桓,那我就成全你们。” “传令下去,把这几位先生的名字记下来,送去西边。” “既然觉得那边是极乐世界,那就去那边找你们的真龙天子吧。不过记住了,出了这金陵城,再想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完,秦风不再理会这群烂泥,回身自然地揽住了宋红叶的肩膀。 “走吧,这里的茶馊了,咱们换个地方。” 宋红叶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软化下来。 她抬头看着秦风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就是她选的男人。 哪怕面对满世界的流言蜚语,他也依然能站得笔直,替她挡下所有的风雨。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任由秦风揽着,在一众敬畏的目光中,昂首走下了茶楼。 第410章:雨中惊魂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 前一刻贡院外还是艳阳高照,没过半个时辰,那厚重的乌云便像是打翻了的墨砚,层层叠叠地压了下来。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马车的顶棚上,瞬间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马车内,宋红叶正拿着一方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秦风肩头刚才沾上的些许茶渍。 “雨下得这般急,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宋红叶看了看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车帘,声音里透着一丝担忧,却又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宁。 只要在这个男人身边,哪怕是风雨大作,似乎也不觉得冷。 秦风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那两颗铁核桃,目光却透过车帘的缝隙,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外面的雨景。 “急雨不终日。”秦风淡淡道,“不过这雨来得蹊跷,倒是给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搭了个好戏台。” 宋红叶一愣,还没明白这话里的深意,马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不是那种遇到行人的缓停,而是一种被外力强行截断的急刹。 拉车的两匹骏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蹄铁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蹭出一串火星。 “怎么回事?”宋红叶下意识地问道。 外头没有车夫的回应,只有单调且密集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车厢。 秦风并没有动,只是将手里的铁核桃揣进怀里,那双原本有些慵懒的眸子,此刻变得清明而深邃。 “红叶,坐稳了。”他的声音很轻,“有客到了。” 话音未落,车厢外的雨幕中,突然响起了几声极其轻微的“噗噗”声,那是利刃切入肉体特有的闷响。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却并不凌乱的脚步声,踩着积水,迅速向马车逼近。 秦风没有拔刀,而是先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宋红叶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车帘的一角,那里正渗进一丝淡淡的暗红色液体,很快就被雨水冲刷淡去。 “什么人?”宋红叶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抓着衣角。 “西边的老朋友。”秦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自从萧桓在巴蜀称帝,那个明尊教就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黑风卫得到情报,萧桓已经买了死士,来到江南刺杀秦风。 “铮——!” 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音骤然响起。 车厢的顶棚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一道寒光撕裂开来。 雨水混合着破碎的木屑,哗啦啦地灌了进来。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从破洞中倒挂而下。 那是个光头的僧人,脸上却没有慈悲,只有扭曲的杀意。 他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月牙铲,铲刃在昏暗的车厢内闪烁着幽蓝的光芒,——那是淬了剧毒的标志。 “秦狗!纳命来!” 刺客的声音尖利刺耳,手中的月牙铲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秦风的咽喉。 这一击太快,太狠,甚至没有给秦风拔刀的空间。 “小心!” 在这一瞬间,宋红叶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根本没有任何思考,身体快过理智,本能地扑了过去。 她不懂武功,也没有任何能够抵挡利刃的武器。 她只是想用自己那单薄的身体,去挡住那把夺命的铲子。 那是一种极其笨拙、却又极其决绝的姿态。 秦风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想到这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女人,在这一刻竟然会有这样的勇气。 但,他不需要女人替他挡刀。 “傻瓜。” 秦风低喝一声,那只原本按在宋红叶肩膀上的手,瞬间化掌为抓,扣住她的腰肢,猛地往回一拉。 宋红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拽进了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与此同时,秦风的另一只手,像是变戏法一样,从靴筒里抽出了一把漆黑的短匕。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格挡,而是迎着那把月牙铲,直直地递了出去。 这是一寸短一寸险的搏杀。 刺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没想到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秦风竟然敢采取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 如果他的铲子落下,秦风或许会受伤,但他的心脏,绝对会被那把短匕刺穿。 刺客犹豫了,手腕下意识地一翻,想要变招防守。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决定了生死。 “噗嗤!” 秦风的短匕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扎进了刺客的手腕关节。 “当啷!” 月牙铲脱手落地。 还没等刺客惨叫出声,秦风已经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他的胸口。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那名红衣僧人像是一个破布娃娃,直接被踹出了车厢顶部的破洞,重重地摔在了外面的泥水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车顶破裂到刺客身亡,不过眨眼之间。 车厢外,亲卫们的喊杀声终于响了起来,剩下的几名刺客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雨,还在下。 破了顶的车厢里,雨水打湿了秦风的头发,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依旧保持着单手持匕的姿势,眼神冷冽地看了一眼车外那具尸体的手背——那里纹着一朵黑色的莲花,莲花的花瓣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 “果然是萧桓的手笔。”秦风心中暗道。 萧桓的明尊教用的是火纹,看来,西边的局势,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殿……殿下……” 怀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打断了秦风的思绪。 秦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宋红叶。 她浑身都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一样,那身精心挑选的襦裙已经被雨水淋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 但她的手,却死死地抓着秦风的衣襟,指节都泛白了,怎么也不肯松开。 “没事了。” 秦风收起短匕,并没有把她推开,反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都结束了。” “我……我以为……”宋红叶的牙齿还在打战,刚才那一瞬间的勇气退去后,剩下的全是后怕,“我以为你要……” “以为我要死了?”秦风笑了笑,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雨水,“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这几个秃驴还排不上号。” “倒是你。” 秦风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却又透着掩饰不住的温热。 “谁教你用身子挡刀的?你那细皮嫩肉的,能挡得住什么?” 宋红叶吸了吸鼻子,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下来,声音哽咽:“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怕……” “怕我死?” 宋红叶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秦风的胸口,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秦风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为了利益而结合的婚姻,也见过太多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 但这个才认识没多久、读圣贤书长大的柔弱女子,却在生死关头,本能地选择用命来护他。 这份情,重得让他这个杀人如麻的统帅,都觉得有些烫手。 “笨女人。” 秦风叹了口气,手臂收紧,将她紧紧地勒在怀里,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以后不许这么傻了。” “你是我的女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轮不到你来挡刀。” 第411章:月下壁咚,非礼勿视 金陵城的一处不起眼的私宅深处,烛火幽微。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捏着一张刚送来的飞鸽传书,悬在烛火上方。 纸条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落入那只绘着红莲的瓷碗中。 一个人影坐在阴影里,面前是一盘残局。 此人正是萧桓按插在金陵城负责刺杀秦风的顶级刺客,苏宇,人称嗜血僧。 他没有穿那些标志性的僧袍,而是一身寻常富家公子的打扮,手里把玩着一枚黑子。 “全灭了?”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就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跪在下首的黑衣人额头贴地,声音微颤:“回禀少主,莲花僧……无一生还。秦风身手极高,且那是他的地盘,亲卫反应太快。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据探子回报,当时秦风身边那个姓宋的女子,竟不顾死活扑上去替他挡刀,秦风对此……似乎极为在意。” 苏宇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那枚黑子轻轻落在了棋盘的一角。 “在意?”苏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在意就好。人一旦有了在意的东西,就有了软肋。秦风这把刀太硬,硬碰硬容易崩了牙,得想办法让他自己生锈。” “那个宋红叶……”苏宇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既然她这么想当秦风的女人,那咱们就帮她一把。毕竟,这世上最伤人的,往往不是刀剑,而是情字。” …… 帅府,后院。 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惊动了守夜的亲卫。 当秦风抱着浑身湿透的宋红叶跳下马车时,整个后院都忙乱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遇到刺客了?” 苏若雪披着衣服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云裳和阿蛮。 看到两人这副狼狈模样,几位夫人脸上虽有惊色,但看到秦风毫发无伤,那惊色便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默契。 “没事,几个跳梁小丑罢了。”秦风随口应道,怀里的宋红叶却把头埋得更深了,像只鸵鸟一样根本不敢见人。 “哎哟,看把妹妹冻的。” 苏若雪上前一步,不但没接手,反而侧身让开了路,对着身后的丫鬟吩咐道。 “快去把西厢房的暖阁烧热,备好热水姜汤。夫君,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抱红叶妹妹进去更衣?若是染了风寒,又要请郎中,多麻烦。” “啊?”秦风愣了一下。 云裳在一旁抱着剑,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刀:“主公,属下还要去追查刺客余孽,就不打扰您……疗伤了。” 就连最没心没肺的阿蛮也捂着嘴偷笑:“风哥,你可得把红叶姐照顾好了,不然俺可不依。” 说完,这一群女人竟然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哗啦啦全散了,把偌大的后院留给了这两个落汤鸡。 秦风看着怀里颤抖得更厉害的宋红叶,无奈地笑了笑,大步走向了西厢房的暖阁。 …… 屋内,银丝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秦风将宋红叶放在软塌上,转身去屏风后拿了块干爽的布巾。 等他再出来时,宋红叶正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那一身湿透的襦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平时藏在宽袍大袖下的玲珑曲线。 她的发髻乱了,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楚楚可怜。 “先把湿衣服换了吧,别冻着。”秦风将布巾递过去,声音温和。 宋红叶接过布巾,却没有动,只是低着头,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声音细若蚊呐:“殿……殿下,您……您能先出去吗?” 她是大家闺秀,虽说刚才在车里生死与共,打破了些许防线,但此刻回到了安全的环境,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礼教大防又冒了出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要更衣,这实在是…… 秦风看着她那副羞窘的样子,心里那根弦忽然被拨动了一下。 他没有出去,反而拉过一张椅子,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要是不出去呢?” “啊?”宋红叶猛地抬头,撞进了秦风那双深邃且带着一丝灼热的眸子里。 “红叶,刚才在马车上,你怎么不让我出去?”秦风身子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逼问,“那时候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你都不怕,现在怎么反倒怕起我来了?” “那……那是情急之下……”宋红叶慌乱地解释,眼神四处躲闪,“而且,非礼勿视,这……这不合礼数……” “礼数?”秦风轻笑一声,突然站起身。 宋红叶本能地感到一种危险的气息逼近,她下意识地往后缩,直到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秦风欺身而上,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织在一起。 “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礼数。” 秦风低下头,看着那双慌乱如小鹿般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只知道,刚才有个傻女人,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敢用自己的命来护我。” 宋红叶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想要推开秦风,手抵在他的胸口,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殿下……那是臣女应该做的……” “应该?”秦风伸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这世上没有什么应该。如果有,那就是既然你连命都敢给我,那你这辈子,就只能是我秦家的人。” 这番话霸道得不讲道理,却又蛮横地击碎了宋红叶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江南的王,是杀伐果断的统帅,但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想要留住她的男人。 “可是……我只会读书写字,我不懂兵法,也不懂……” “我也不懂诗词歌赋。”秦风打断了她,眼神变得温柔起来,“但我懂你。红叶,这帅府太冷了,需要有人来添点墨香。我的后背太硬了,需要有人能在那一瞬间,哪怕是笨拙地,也想护着我。” 宋红叶的眼眶湿润了。 所有的矜持,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汪春水。 “殿下……” 她松开了紧攥的手帕,那方绣着红叶的帕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秦风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低下头,吻上了那双颤抖的唇。 起初是温柔的试探,带着一丝雨后的清凉,随即便是如同烈火燎原般的炽热。 宋红叶的身子软了下来,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了秦风的脖颈,笨拙而羞涩地回应着。 窗外,月色正好。 屋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两个重叠的身影拉得很长。 而在门外不远的回廊拐角处。 苏若雪探出半个脑袋,听着屋里没了动静,只有细微的喘息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行了,收工。”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一群听墙角的姐妹团挥了挥手。 “看来咱们又要多一位姐妹了。”苏若雪理了理衣襟,拿出了大妇的派头,“婉清,你去库房挑些上好的料子;云裳,你让人去算个黄道吉日;阿蛮,你去通知庞军师,就说……” 苏若雪回头看了一眼那亮着灯的暖阁,嘴角微扬。 “就说帅府要有喜事了,让他准备一场大婚,越大越好。” 第412章:我欠你们一场婚礼 金陵城的茶楼酒肆,向来是消息跑得最快的地方。 最近这两日,街头巷尾最热乎的谈资,莫过于秦王府的那点风流韵事。 “听说了吗?咱们那位秦王殿下,看上了宋学士家的千金,正准备一顶小轿给抬进府去呢。” 临江仙茶楼的二楼雅座里,一个青衫文士摇着折扇,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啧,到底是草莽英雄,虽然打仗厉害,但这在女色上……终究是随性了些。那宋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宋小姐更是有名的才女,这就给人做了妾,还是个没名没分的……” 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一位年轻公子,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花生。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温润,只是那双眸子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凉薄。 此人正是改头换面、潜伏在金陵城中的苏宇。 听着周围的议论,苏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流言,自然有他的一份功劳。 等秦风因为强纳民女的名声得罪江南的士林清流,哪怕秦风杀了那些世家大族,但读书人的笔杆子和嘴皮子,有时候比刀剑还要麻烦。 一个只会打仗、不懂礼数、贪图美色的军阀,是坐不稳这江南江山的。 “秦风啊秦风,”苏宇将花生米扔进嘴里,细细咀嚼,“这温柔乡可是英雄冢。你既想收人心,又想抱美人,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 帅府,后院。 外面的流言蜚语,自然也传进了院墙之内。 宋红叶坐在绣墩上,眼圈红红的,手里的帕子都要被绞碎了。 她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更咽:“殿下……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吧。如今城里都在传,说您……说您是好色之徒,强占良家女子。红叶不想因为自己,坏了殿下的一世英名。” 她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最是在意名节。 如今还没过门,就被编排成以色侍人的狐媚子,这对心高气傲的她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 秦风正坐在旁边削苹果,闻言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那一长串苹果皮稳稳当当地垂了下来,没断。 “英名?”秦风轻笑一声,“我秦风的名声,是靠刀砍出来的,是靠给百姓分田地挣出来的,不是靠这帮闲汉嚼舌根嚼出来的。”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宋红叶,却被苏若雪半路截胡了。 苏若雪咬了一口脆甜的苹果,没好气地白了秦风一眼,然后坐到宋红叶身边,拉起她的手。 “红叶妹妹,你别听外头那些瞎话。咱们这位爷,脸皮厚着呢。不过……” 苏若雪话锋一转,看向秦风,眼神里多了几分正色。 “夫君,红叶妹妹说得也没错。虽说咱们不讲究那些虚礼,但红叶毕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若是就这样草草收了房,确实委屈了她,也显得咱们秦家没规矩。” 云裳在一旁抱着剑,难得没有冷嘲热讽,而是点了点头:“主公,属下在街面上听到的风声也不太好。那些酸儒正愁找不到借口骂您呢。” 阿蛮和周清漪虽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也跟着点头:“是啊风哥,红叶姐脸皮薄,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秦风看着这一屋子替宋红叶鸣不平的娘子军,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眼底却全是暖意。 “谁说我要纳妾了?” 秦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果汁。 “宋红叶,你听好了。我秦风这辈子,不纳妾。” 宋红叶身子一颤,脸色瞬间惨白。不纳妾?那是……不要她了? 就在她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秦风走过去,伸手轻轻替她擦了擦眼角,语气变得郑重无比。 “我不纳妾,是因为我要娶妻。” “不仅仅是你。”秦风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苏若雪、云裳、阿蛮、柳婉清、周清漪。 “若雪跟了我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我欠她一个婚礼。” “阿蛮为了救我,多次身陷险境,我欠她一场婚礼。” “还有婉清、清漪、云裳……你们每一个人,都是陪着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在我秦风心里,你们没有尊卑之分,只有情分深浅。” 秦风深吸一口气,声音铿锵有力: “我要办一场婚礼。一场大婚。” “我要娶你们六个过门,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做我秦风的平妻!”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位女子都愣住了,就连一向淡定的苏若雪,眼中也闪过一丝震动。 在這个时代,平妻虽然有,但一下子娶六个,而且大张旗鼓地办,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夫君,这……这合礼数吗?”柳婉清有些担忧。 “规矩是人定的。”秦风大手一挥,“在我的地盘,我的话就是规矩!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们是我秦风堂堂正正娶回家的媳妇,谁敢在背后嚼舌根,我就拔了他的舌头!” …… 次日清晨,一则告示贴满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瞬间引爆了整座城市。 原本准备看笑话的那些士绅文人,一个个都傻了眼。 “什么?不是纳妾?是娶平妻?” “六个?还要一起办?这……这也太荒唐了吧!” “荒唐什么?你没看告示上写的吗?秦王说了,这几位夫人都是随他征战沙场的功臣!这叫有情有义!” …… 茶楼里,苏宇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看着楼下熙熙攘攘、议论纷纷却并无多少恶意的人群,眉头紧锁。 “好一手借力打力。”苏宇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本以为他会遮遮掩掩,没想到他竟然把这事儿摆到了台面上,甚至变成了一场……庆典?” 他不怕秦风狠,就怕秦风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无赖。 这哪里是娶媳妇,这分明是在向天下人展示他的家国同构,展示他的坦荡。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传来。 庞德林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黑风军士兵,在街上敲锣打鼓地宣读最新的政令。 “秦王有令!” “为贺秦王大婚,金陵城取消宵禁三天!全城设流水席,与民同乐!” “秦王大喜,不收百姓一针一线的贺礼!” “相反!秦王要给全江南的百姓发贺礼!” “免除江南诸州今年所有的丁税和商税,并在各县设立义学,凡贫家子弟,皆可免费入学!” “轰——!” 如果说之前的娶妻只是个八卦,那这条政令,就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瞬间让整个金陵城,乃至整个江南都沸腾了。 免税!义学! 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啊! 刚才还在酸溜溜议论秦风不合礼数的那些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老百姓才不管你娶几个老婆,也不管你合不合礼数。 谁给饭吃,谁给好日子过,谁就是圣人! “秦王万岁!” “恭贺秦王大婚!”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茶楼的每一个角落。 苏宇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些脸上洋溢着真心笑容的百姓,手中的茶杯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秦风,你还真是个做买卖的奇才。” 苏宇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水渍,眼神逐渐变得阴冷而深邃。 “你用银子买了民心,用婚礼稳了后宅。” “这局棋,算你赢了半目。” “不过……”苏宇抬头望向窗外那挂满红绸的街道,目光似乎穿透了繁华,看向了遥远的长江上游。 “大喜之后,往往是大悲。” “这杯喜酒,怕是不太好喝啊。” 第413章:六凤朝阳,十里红妆 金陵城自建城以来,怕是都没见过这般铺张的阵仗。 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堆金砌玉,而是一种带着铁血气息的恢弘与浪漫。 从帅府到金陵正门的御道上,铺了整整十里的红毯。 那红色并不是寻常的鲜红,而是带着几分庄重的暗红,像极了大秦战旗的底色。 沿途并没有什么吹拉弹唱的戏班子,取而代之的,是三千名身着玄铁重甲的黑风军精锐。 他们没有手持长戈大戟,而是每人怀里抱着一束扎得整整齐齐的红梅与山茶花。 那冷硬的铁甲与娇艳的花朵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强烈的视觉冲击。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临江仙茶楼最好的位置,依旧被苏宇包了下来。 他倚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颗刚剥好的核桃仁,没有吃,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楼下这堪称奇景的迎亲队伍。 “用百战精兵做仪仗,用战车做花轿……” 苏宇将核桃仁扔进嘴里,细细咀嚼,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秦风啊秦风,你这一手以武止戈,以柔克刚,玩得倒是炉火纯青。这场婚礼过后,江南百姓怕是只知有秦王了。” 他并不愤怒,甚至有些欣赏。 作为对手,他能看懂秦风这看似荒唐举动背后的政治深意。 这是在向天下宣告,他的政权,既有雷霆手段,亦有菩萨心肠。 “咚——咚——咚——” 沉闷而喜庆的鼓声,从帅府方向传来。 并没有什么八抬大轿,也没有遮得严严实实的红盖头。 秦风骑在踏雪乌骓之上。 今日的他,并未穿平日里的玄色战甲,而是一身滚金边的暗红喜袍,腰束玉带,更显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而在他身后,是六辆经过特殊改造的战车。 原本用来架设弩机的底座,此刻被锦缎包裹,改成了宽大的御座。 车身上缠绕着红绸与鲜花,由四匹雪白的骏马拉动,敞亮、大气,毫无遮掩。 当第一辆战车缓缓驶过街头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惊叹。 坐在上面的,正是苏若雪。 她身着正红色的凤尾裙,头戴九尾金凤钗。 那衣裳并非全是柔弱的丝绸,肩头与腰间巧妙地融入了软甲的纹路设计,既显出国母的端庄,又透着一股与秦风并肩作战的英气。 这是远在北方的柳如眉,熬了几个通宵赶制出来的设计图,由江南最好的绣娘缝制而成。 “那是苏夫人!听说当初秦王起兵时,就是她管的粮草!” “真有母仪天下的范儿啊!” “还有另外几个主母,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啊!” …… 百姓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是第二辆,阿蛮。 她的婚服最大胆,袖口收紧,裙摆开叉,露出里面绣着云纹的马靴。 她没有像寻常新娘那样端坐,而是兴奋地冲着两边的百姓挥手,那笑容明媚得像个小太阳。 第三辆,云裳。 一身暗红近黑的修身长裙,绣着隐秘的彼岸花纹,脸上虽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但那股子清冷神秘的气质,让人不敢亵渎。 柳婉清的温婉如水,周清漪的飒爽英姿,都在各自独特的婚服衬托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当最后一辆战车驶来时,人群的欢呼声似乎变得温柔了些。 宋红叶坐在车上,脸颊绯红。 她的婚服最为雅致,裙摆上绣着淡墨色的竹叶与红梅。 她虽然羞涩,手里的团扇遮住了半张脸,但那一双露在外面的眸子,却坚定地看着前方那个骑马的背影。 六凤朝阳,各展风华。 这一幕,不仅震住了金陵的百姓,也让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酸儒们彻底闭了嘴。 这哪里是纳妾?这分明是诸神归位! 队伍浩浩荡荡,并没有去什么宗庙祠堂,而是径直登上了金陵城那巍峨的城墙。 秦风翻身下马,却没有立刻走向新娘们。 他先是走到城墙边,看着城下那黑压压的百姓,看着那滚滚东逝的长江水。 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随后,他回过身,依次牵起六位夫人的手,带着她们并排站在了城楼的最边缘。 此时,夕阳正好,将整个金陵城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诸位!” 秦风运足了中气,声音朗朗,传遍四野。 “今日是我秦风大喜的日子。” “但我不想拜天地,也不想拜鬼神。” 秦风的手紧紧握着中间的苏若雪和宋红叶,目光扫过身边的每一个女人,最后落在了城下万千百姓的脸上。 “这一路走来,我秦风能有今天,靠的不是老天爷赏饭吃!” “靠的是我手里这把刀!靠的是身边这几位不离不弃的贤妻!靠的是你们,是千千万万个愿意信我,跟我走的百姓!” “所以,今日这杯喜酒,我不敬天,不敬地!” 秦风接过裴元虎递来的一碗酒,猛地高举过头顶。 “我敬这脚下的土地!敬这大好的河山!敬每一个为了这太平日子流过血、流过汗的人!” “哗啦——” 酒水倾洒而下,在夕阳中化作一道晶莹的弧线。 “我秦风在此立誓!” “只要我活着一天,这江南就乱不了!只要我站在这里,你们的田地、你们的房子、你们的妻儿,就没人敢动!” “这江山,我与诸位夫人共守!与天下人共守!” 随着秦风话音落下,城中万民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秦王万岁,黑风军万岁!” “愿意追随秦王!” “秦王仁义,天下无双!” …… 城下的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爆发出来,声浪震得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无数百姓热泪盈眶,跪地高呼。 这一刻,这场婚礼已经不再仅仅是男女之情的结合,它变成了一种盟约,一种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关于信任与守护的血色盟约。 苏若雪看着身边的男人,眼角微微湿润。 她知道,这番话,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沉重,都要动人。 这是秦风对天下人的承诺,更是秦风当着天下人的面,对她们共同许下的誓言! 第414章:洞房修罗场 金陵帅府的后院,今夜灯火如昼,红绸漫卷。 按理说,这是洞房花烛夜,该是旖旎温存的时候。 可此时府里的气氛,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前厅的酒宴还没散,裴元虎那帮糙汉子正划拳喝得昏天黑地。 可作为新郎官的秦风,此刻却站在后院的月亮门外,两只脚像是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主公,您……您还不进去?” 庞德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端着壶醒酒汤,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 秦风回头瞪了他一眼:“老庞,你那是给我出的什么馊主意?让我抓阄?你是嫌我这后院起火起得不够旺是吧?” 今晚最大的难题,不是外面的强敌,而是这六位夫人,到底先去谁的房里? 去苏若雪那儿? 那是正理,但今儿个是宋红叶进门的日子,冷落了新人不好。 去宋红叶那儿? 那几位陪着出生入死的老夫人们,心里能没个疙瘩? 庞德林嘿嘿一笑,把醒酒汤往秦风怀里一塞,脚底抹油:“主公,这可是您的家事,清官难断家务事,属下这还有两份紧急军情要处理,先撤了!” 说完,这老狐狸溜得比兔子还快。 秦风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喜袍,心一横,推开了院门。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然而,院内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几房夫人各自紧闭门户,等着他去翻牌子的冷清场面。 相反,宽敞的庭院里摆开了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桌上珍馐美馔,热气腾腾,几坛上好的女儿红已经拍开了泥封,酒香四溢。 六位新娘,并没有在各自的房里枯坐,而是围坐在这桌旁,正有说有笑。 见秦风进来,坐在主位的苏若雪放下酒杯,那张端庄大气的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夫君在门口磨蹭什么呢?莫不是怕我们姐妹几个把你吃了?” 秦风干咳一声,走过去:“若雪,这……这是什么章程?” “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圆。”苏若雪站起身,替秦风拉开主位的椅子,声音温婉却透着一股大妇的掌控力,“若是让夫君一个个房间去跑,那得多累?再说了,无论先去谁那儿,剩下的姐妹都要守空房。咱们秦家不兴那个。” “所以,妾身自作主张,今晚咱们就在这儿,摆个合卺宴。” 苏若雪眼神扫过一圈,嘴角微扬:“大家一起喝,一起乐。至于今晚夫君归谁……”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秦风额角渗出的细汗,笑道:“那就看夫君的本事了。” “对对对!看本事!”阿蛮第一个跳了起来,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豪气干云地端起一大碗酒,“风哥,想入洞房,先过俺这关!咱们不比武,比喝酒!你要是喝赢了俺,今晚俺就不捣乱!” 秦风看着那海碗,头皮一阵发麻。 这哪里是合卺宴,这分明是审夫大会啊! …… 酒过三巡,场面彻底放开了。 没有了外界礼教的束缚,这几位奇女子那是各显神通。 “该我了该我了!” 周清漪随手抄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往秦风脑袋上一顶,然后退后十步,手里多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小飞刀。 “夫君,咱们玩个刺激的。”周清漪眯着一只眼,舌尖舔了舔嘴唇,匪气十足,“我若是射中了苹果,你便自罚三杯。若是射偏了……” 秦风顶着苹果,一动不敢动,苦笑道:“射偏了怎样?” “射偏了,今晚你就归我照顾,我也好给你……包扎伤口。”周清漪坏笑着,手腕一抖。 “嗖——!” 寒光一闪。 苹果瞬间被钉在了秦风身后的柱子上,入木三分,汁水溅了秦风一脸。 “好刀法!”云裳在一旁鼓掌,清冷的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不过四姐这算盘打得虽好,却还没问过我手里的剑。” 这一夜,秦风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甜蜜的折磨。 被阿蛮灌酒,被周清漪当靶子,还要陪柳婉清猜药谜。 就连最害羞的宋红叶,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被几个姐姐推搡着站了起来。 “红叶妹妹,别光看着呀。”苏若雪拉着她的手,笑道,“咱们都是粗人,只会舞刀弄枪。你是才女,今晚这压轴的考题,得你来出。” 宋红叶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手里绞着帕子,偷偷看了一眼已经被灌得半醉的秦风。 “那……那妾身便出一联,若是殿下对得上……” “对得上如何?”秦风借着酒劲,笑吟吟地看着她。 “对得上……妾身便……便给殿下研墨……”宋红叶声音细若蚊呐,这已经是她能说出最大胆的话了。 “哈哈哈哈!”众女哄堂大笑。 “研墨?红叶妹妹,这春宵一刻,你让夫君去研墨,那是多想不开啊?”阿蛮大大咧咧地调侃道。 宋红叶羞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秦风看着她那窘迫可爱的模样,心头一热。 他猛地站起身,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一把揽住了宋红叶的腰肢。 “各位女侠,饶命吧。” 秦风对着苏若雪等人拱了拱手,一脸的求放过。 “红叶脸皮薄,经不住你们这么逗。今晚这酒也喝了,拳也划了。这最后一关……”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宋红叶,眼神变得温柔而炽热。 “就让为夫带着红叶妹妹去研墨吧。至于各位夫人,改日……改日为夫一定逐个赔罪,把欠下的都补上!” 苏若雪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她知道,宋红叶初来乍到,又是这样的出身,心里难免有些隔阂与不安。 今晚这场闹腾,看似是在整秦风,实则是为了让宋红叶能更快地融入这个特殊的家庭。 “行了,既然夫君都求饶了,咱们也就别做恶人了。” 苏若雪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春宵苦短,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眼。” 秦风大笑一声,不再犹豫,直接将羞得闭上眼的宋红叶打横抱起,大步向着挂满红灯笼的新房走去。 身后,传来几位夫人善意的笑声和起哄声。 …… 第415章:花烛夜话 红烛高照,将新房内映照得一片暖意融融。 外头的喧嚣声渐渐远了,隔着几重院墙,只余下隐隐约约的丝竹余韵。 秦风推开房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子初春夜晚特有的清冽,还有那一身怎么也散不去的酒气。 此前刚把宋红叶抱进洞房,就被裴元虎他们拉着出去喝了一顿,现在才回来。 他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屋内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轻微声响。 大红色的喜床上,宋红叶端端正正地坐着。 她头上那顶沉甸甸的凤冠已经被取了下来,放在一旁的妆台上,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红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耳侧,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白皙透红。 有些出乎秦风意料的是,这位新娘子并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绞着手帕或是低头数地砖。 她手里捧着一本书。 一本封皮有些泛黄的线装书。 书页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有些慌乱却强作镇定的眼睛,正盯着书上的文字,仿佛那是这世上最吸引人的道理。 秦风挑了挑眉,脚步放轻,饶有兴致地凑了过去。 “哟,宋夫子,这大喜的日子,良辰美景,您这是在温习功课呢?” 秦风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和戏谑。 宋红叶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她没敢抬头,只是把书举得更高了些,声音细若蚊呐,却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倔强: “古人云……古人云,三日不读书,便觉面目可憎。妾身……妾身这是在修身养性,平复心境。” “修身养性?” 秦风忍着笑,伸手捏住书脊,轻轻往下一压。 “好家伙,《春秋》。”秦风啧啧两声,顺势坐在了床边,身子微微前倾,那一身极具压迫感的男子气息瞬间将宋红叶笼罩,“宋姑娘这是打算在新婚之夜,教为夫怎么治国平天下,还是想跟为夫探讨一下这春秋大义?” 宋红叶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涂了一层胭脂。 她其实哪里看得进去什么《春秋》,这书拿反没拿反她自己都不确定。 她只是太紧张了,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只能随手抓本书来当个挡箭牌,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手足无措。 “没……没有……”宋红叶结结巴巴地辩解,“书……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那是劝学诗,不是《春秋》。” 秦风轻笑一声,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书页,稍一用力,便将那本可怜的挡箭牌从她手里抽了出来,随手扔在枕边。 “再说了,还要什么书中颜如玉?” 秦风伸出手,指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烛光下,四目相对。 秦风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指点江山的锐利,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与灼热。 “真正的颜如玉,不就在我眼前吗?” “既然人在眼前,还看什么书?” 宋红叶的呼吸乱了。 她看着秦风,看着这个刚才还在外面被众人簇拥、威风凛凛的男人,此刻却只属于她一个人。 “殿下……” “还叫殿下?”秦风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宋红叶眼睫轻颤,终于鼓起勇气,唤了一声:“夫……夫君。” 这一声唤,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秦风不再克制,身子前倾,将她整个人压向了柔软的锦被。 “红叶,今晚咱们不读圣贤书,只修周公礼。” 红烛摇曳,光影在墙上交叠。 那本被遗忘在枕边的《春秋》,终究是没能讲完它的大义,只能静静地躺在那里,听着那一夜的呢喃与风雨。 对于宋红叶来说,这是她人生中最漫长,也是最绚烂的一夜。 她从一个被家族寄予厚望的棋子,终于变成了一个被爱意填满的女人。 …… 同一时刻,金陵城外的江面上。 夜雾正浓,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一艘看似普通的乌篷船,并没有随波逐流,而是逆着水流,停泊在一处隐蔽的河湾里。 船舱内,没有点灯。 苏宇盘膝坐在一张简陋的草席上,面前摆着一张金陵城的布防图,以及几个看似杂乱无章的木偶。 他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专注地雕刻着其中一个木偶的脸。 木屑纷飞,那木偶的五官逐渐清晰起来,眉眼之间,竟然与秦风有七分神似。 “大婚……呵呵。” 苏宇吹去木屑,手指抚过木偶的脸庞,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 “这会儿,咱们的秦王殿下,应该正在温柔乡里做着美梦吧?美酒,佳人,权势,这世间最让人沉迷的东西,他都占全了。” 坐在对面的黑衣死士低声道:“少主,上游的东西……已经放下来了。” 苏宇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刻刀在木偶的胸口位置轻轻一划,刻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放下来就好。” “秦风这个人,太顺了。”苏宇抬起头,目光透过船舱的缝隙,望向那漆黑的江面,“打仗他行,收买人心他也在行。但他忘了,这世上有些东西,是刀枪挡不住,人心也填不满的。” “那就是恐惧。” 苏宇放下木偶,从袖中掏出一个密封的瓷瓶,轻轻晃了晃。 “他在金陵办喜事,我就送他一场丧事。他在城里点红灯笼,我就在江上给他点几盏鬼火。” “传令下去,让那些船都散开些,别挤在一起。” 苏宇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要像瘟疫一样,一点一点地渗进去。我要让金陵城的百姓明天一早醒来,看到的不是喜糖,而是……来自地狱的请柬。” “是!”死士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宇重新拿起那个刻着秦风样貌的木偶,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它胸口那道刻痕。 “秦风,你确实厉害。能把几个女人哄得团团转,还能把江南的烂摊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但这一次,你的对手不是人,是天罚。” “当恐惧压倒了理智,当你那些引以为傲的民心在死亡面前崩溃的时候……” 苏宇嘴角微微上扬,将那个木偶随手扔进了面前的炭盆里。 “我倒要看看,你那几门大炮,能不能轰碎这满城的恐慌。” 炭盆里的火光一闪,木偶瞬间被吞噬。 与此同时,长江上游的黑暗深处,数百个黑影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滑向了下游。 那不是战船,也不是商船。 那是一口口简陋的薄皮棺材,载着死老鼠、腐烂的家畜,还有用朱砂画满诡异符文的布幡,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向着那座沉浸在喜悦中的金陵城,缓缓逼近。 第416章:江上鬼船 金陵城的清晨,被昨夜的喜气熏得暖烘烘的。 帅府后花园里,春光正好。 几株早开的海棠在微风中轻颤,花瓣落在铺着锦缎的石桌上。 秦风今日没穿甲胄,一身宽松的常服,神色慵懒地坐在石凳上。 昨夜那一宿的折腾,虽说累人,却也让他眉眼间多了几分舒展。 “夫君,请用茶。” 宋红叶端着茶盏走过来,步子迈得极小,脸上那抹红晕从昨晚到现在都没褪下去。 她低着头,不太敢看秦风的眼睛,那副羞答答的小媳妇模样,看得旁边的苏若雪和阿蛮相视一笑。 “红叶妹妹,这茶敬了,以后可就是咱们秦家名正言顺的人了。”苏若雪笑着打趣,顺手递过去一个厚实的红包,“以后若是夫君欺负你,尽管来找姐姐。” “大姐说得对!”阿蛮嘴里塞着半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道,“要是风哥敢欺负你,俺帮你揍他……哎哟,清漪姐你掐俺干啥?” 周清漪收回手,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吃你的糕吧,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揍不揍的。” 秦风接过茶,指尖轻轻在宋红叶手背上点了一下,惹得佳人身子微微一颤。 他刚要开口调笑两句,却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李无忌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没像往常那样高声通报,但脸色却沉得厉害,眉宇间锁着一股散不去的阴霾。 秦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将茶盏轻轻放下。 “出事了?” 李无忌走到近前,并没有避讳几位夫人,只是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主公,江防那边传讯,上游飘下来不少东西。” “船?” “是船,也不是船。”李无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棺材,还有……死物。” 秦风霍然起身,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锐利。 “去看看。” …… 金陵江岸,原本是百姓们汲水洗衣的好去处,此刻却被黑风军的士兵严密地封锁了起来。 空气里并没有往日的江水腥气,反而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像是夏天烂在阴沟里的死老鼠味,顺着江风一阵阵地往鼻子里钻。 秦风站在岸边的高台上,举目望去。 只见宽阔的长江江面上,随着浑浊的波浪,正飘荡着数百个黑乎乎的影子。 那确实不是正经的船。 有的只是几块烂木板拼凑的筏子,有的干脆就是薄皮棺材,甚至还有从坟地里挖出来的破烂寿材。 这些东西顺水而下,在江面上起起伏伏,看着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水上出殡。 但这还不是最渗人的。 每一艘船上,都没有活人。 竖起的竹竿上挂着白色的布幡,上面用鲜红欲滴的朱砂画着扭曲诡异的符文,风一吹,布幡哗啦啦作响,像是在招魂。 而船舱里、棺材板上,堆满了死物。 死老鼠、死猪、死鸡,甚至还有几具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早已高度腐烂的人尸。 它们肿胀着,散发着恶臭,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苍蝇。 在那最大的一艘木筏上,立着一面破破烂烂的大旗,上面写着八个血淋淋的大字: 【明尊降世,瘟神索命】 “呕……” 几个跟过来看热闹的年轻亲卫,没忍住这股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捂着嘴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就算是见惯了沙场死尸的李无忌,此刻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胃里一阵翻腾。 “这……这是什么路数?”裴元虎瓮声瓮气地问道,手里的大刀紧了紧,“那个什么萧桓,打仗不行,专门搞这些恶心人的玩意儿?” 秦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飘过来的鬼船。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符咒和标语上,而是死死地盯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死老鼠。 “这不是恶心人。” 秦风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理智。 “这是攻心,也是……投毒。”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已经开始面露惧色的士兵和远处指指点点的百姓。 “对于百姓来说,这叫晦气,是大凶之兆。咱们刚办完喜事,他就送来一江的棺材和死尸,这是要坏了金陵城的风水,乱了咱们的民心。” “但对于萧桓,或者说对于他背后出主意的那个人来说……” 秦风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捂住口鼻。 “这么多腐烂的尸体和死老鼠,一旦顺水漂流,或者被不知情的百姓捞回去,瘟疫就会在金陵城里炸开。到时候,不用他一兵一卒,这座城就废了。” “传令下去!” 秦风的命令果断而迅速。 “封锁江面!任何人不得靠近江水十丈之内!” “让神机营把炮推过来,给我把这些脏东西全部轰碎在江心!绝不能让它们靠岸!” “另外,全城撒石灰,取井水饮用,严禁饮用江水!” …… 与此同时,金陵城外的一座孤山上。 苏宇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里拿着一只单筒望远镜。 这是他从黑风军手里缴获的战利品,虽然做工粗糙,但勉强能用。 他看着远处江面上那混乱的一幕,看着那些在炮火中炸开的棺材和腐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反应倒是挺快。” 苏宇放下望远镜,轻轻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秦风啊秦风,你知道那是瘟疫,你知道那是脏东西。但你知道这金陵城的百姓怎么想吗?” 他站起身,看着山下那座笼罩在阴云中的城市。 “在他们眼里,那是天谴,是鬼神发怒。” “你用大炮轰碎了棺材,却轰不碎人心里的恐惧。那些死老鼠的碎肉烂在水里,流进地下河,渗进井水里……” 苏宇转过身,对着身后恭敬站立的黑衣死士摆了摆手。 “去,让人在城里散布消息。” “就说……秦王大婚冲撞了太岁,明尊降下法旨,要收走金陵城的福气。这满江的死尸,就是阎王爷下的聘礼。” “记住,话要说得玄乎点,越吓人越好。百姓们未必信科学,但他们一定信鬼神。” 死士领命而去。 苏宇重新坐回岩石上,从袖中掏出一枚做工精致的木雕,那是一尊面目狰狞的瘟神像。 他手指摩挲着神像的纹路,眼神幽深如潭。 第417章:科学破迷信 金陵城的上空,那股喜庆的红色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被一层灰蒙蒙的阴霾所笼罩。 街头巷尾,原本挂着的红灯笼被摘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各家门口点燃的艾草和不知从哪求来的符纸。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腐臭味虽然被江风吹散了不少,但在人心里的发酵,却比瘟疫还要快。 “听说了吗?那是上天降下的灾殃,说是秦王杀气太重,冲撞了各路神仙……” “可不是嘛,那江面上漂的棺材,我都看见了,里面还往外流黑水呢!作孽哟……” “瘟神降世!这……我们的日子可过啊……” …… 一家不起眼的茶铺角落里,苏宇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面前放着一碗大碗茶。 他并没有喝,只是静静地听着周围百姓压低声音的议论,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画着圈。 “恐惧,果然是这世上最容易传播的种子。”苏宇心中默念。 他不需要那瘟疫真的爆发,只要这恐慌在城里蔓延开来,秦风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就会像沙雕一样被冲垮。 百姓们不懂什么叫攻心战,他们只知道,这晦气是随着秦风的大婚一起来的。 “秦风,这一局,你光靠刀子是砍不断的。”苏宇站起身,随手丢下几个铜板,融入了有些慌乱的人群中。 他在等,等秦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去抓谣言,或者被迫请和尚道士来做法事。 只要秦风低头求神拜佛,那就等于承认了这天谴的说法。 …… 然而,秦风并没有去请道士,也没有去抓人。 金陵江岸,黑风军的大营不仅没有乱,反而更加忙碌有序。 数十口巨大的铁锅在岸边架了起来,底下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的水沸腾翻滚,冒着白气。 “都听好了!” 秦风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一只用白布扎成的简易口罩,对着底下那些有些惶恐的百姓和士兵高声喊话。 “这世上没什么瘟神索命,只有脏东西作祟!” “那些棺材里的死老鼠,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为的就是让咱们生病,让咱们害怕!” 秦风指了指那些大锅,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科学理性。 “怎么对付这些脏东西?很简单!” “高温!烈酒!石灰!” “传令下去,全城所有角落,撒石灰消毒!所有人喝的水,必须烧开!咱们不求神拜佛,咱们相信这把火,能把一切瘟疫都给烧干净!” 随着秦风的一声令下,一车车白石灰被推上了街头。 士兵们并没有拿着鞭子驱赶百姓,而是带头清理阴沟死角。 更让百姓们感到新奇的是,神机营的大炮并没有停歇。 “轰!轰!” 炮声有节奏地响起。 每一发炮弹落入江中,都会激起巨大的水柱,将那些还没来得及飘远的残破棺材板彻底轰成碎片。 硝烟的味道在江面上弥漫,那是火药特有的辛辣味,这种味道虽然刺鼻,但却莫名地让人感到心安,因为它比那股腐臭味要强硬得多,霸道得多。 “看见了吗?”秦风指着江面,“管他是瘟神还是厉鬼,在咱们的大炮面前,都得灰飞烟灭!” 百姓们看着那位年轻的王者站在风中,既不惊慌也不恐惧,那种从容淡定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慢慢地稳住了躁动的人心。 原来,这天谴也是怕大炮的? 茶楼上,还没走远的苏宇看到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用火药味盖过腐臭味,用石灰白代替纸钱黄……”苏宇喃喃自语,“这秦风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他竟然真的想用人力去对抗这虚无缥缈的恐惧?” …… 就在这人心刚刚安定的时刻,长江下游的水面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深沉而浑厚的汽笛声。 “呜——!” 这声音不同于之前那种挂着白幡的鬼船,它透着一股子工业金属的质感,穿透力极强。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江面。 只见一支船队破浪而来。 这支船队规模不大,只有十几艘,但每一艘船的造型都极为怪异。 它们没有高耸的楼阁,也没有巨大的明轮,船身扁平而修长,吃水极浅,仿佛是趴在水面上的一只只扁平的梭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头。 那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门硕大无比的重炮,几乎占据了半个甲板的位置。 那炮口微微昂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那是……咱们的船?” 李无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有些不敢确定。 船队靠岸,一个满身油污、却精神抖擞的汉子跳了下来。 正是秦氏工坊的首席大匠,鲁锤子。 他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一路小跑来到秦风面前,脸上笑开了花。 “主公!俺们没来晚吧?” 鲁锤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献宝似的把匣子递了过去。 “这是柳大管事让俺一定要亲手交给您的。她说,大婚她虽然来不了,但这贺礼,绝对不能寒酸!” “贺礼?”秦风接过匣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图纸,还有一封散发着淡淡机油味的信。 信上没有儿女情长,只有柳如眉那依旧如刀刻般工整的字迹: 【闻将军欲图西川,巴蜀水道险滩密布,暗礁丛生,大船难进。妾身不才,集工坊之力,研制‘浅水重炮舰’十二艘。吃水仅三尺,可过激流;船首载千斤重炮,可破关隘。此物专为克制妖邪而生,望将军善用。】 秦风看着信,又看了看江面上那十二艘趴在水面上的钢铁怪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随即便化作了冲天的豪情。 这柳如眉,简直强大到离谱,连这个东西都能做出来。 这要是放到工业年代,妥妥的时代先去! 秦风合上匣子,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一众文武将领。 他将那张图纸高高举起,迎着江风,声音朗朗: “西边的萧桓,想用装神弄鬼来吓唬我们,想用瘟疫毒虫来恶心我们。” “他以为躲在巴蜀的群山里,躲在那些神佛的泥塑后面,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 秦风冷笑一声,手指指向江面上那崭新的舰队。 “看见了吗?这是科学!这是咱们工坊里锤炼出来的真理!” “什么明尊降世,什么刀枪不入,在咱们的重炮面前,统统都是纸糊的!” “李无忌!裴元虎!” “末将在!”两员虎将齐声应喝,眼中的战意已经被这新式武器彻底点燃。 “整军备战!” 秦风的目光越过长江,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云雾缭绕的巴蜀之地,看到了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萧桓和苏宇。 “休整结束,全军开拔!”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咱们就堂堂正正地打进去!” “我要用这工业的大炮,轰碎他们的神佛梦!我要让那所谓的‘地上佛国’,变成他们的葬身之地!” “是!!” 吼声如雷,震散了天空最后的阴霾。 江面上,十二艘浅水重炮舰同时鸣响汽笛,那是向旧时代宣战的号角。 人群中,苏宇压低了帽檐,看着那几艘从未见过的怪船,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正随着那汽笛声,扑面而来。 这一局鬼神之棋,似乎又被秦风用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给掀翻了。 第418章:真理的射程 金陵水师大营,江风猎猎。 这一日的校场并没有操练的号子声,反倒显得有些嘈杂。 一众黑风军的高级将领,连同刚投诚不久的原南军水师老将,正围在新建成的栈桥边,对着江面上停泊的十二艘新船指指点点。 若按以往的审美,这十二艘船,确实有些有碍观瞻。 它们既没有楼船那种巍峨如山的五层高楼,也没有艨艟那种流线型的美感。 整艘船扁平得像是一只趴在水面上的梭子,船舷极低,仿佛稍微来个大点的浪头就能灌进舱里。 船帆也少得可怜,只在尾部竖着两根光秃秃的短桅杆。 更古怪的是,船尾并没有传统的长橹,而是拖着一个像是螺旋状的铁疙瘩,就连两侧也没见着之前那种巨大的明轮。 “这……这就是咱们进川的依仗?” 裴元虎背着手,眉头拧成了川字,绕着栈桥转了两圈,最后实在忍不住,转头看向身边的鲁锤子。 “鲁大师,俺老裴是个粗人,说话直。你这船造得……是不是有点太偷工减料了?这看着跟个大号的洗衣盆似的,能经得住巴蜀那些急流险滩?” 旁边几个水师老将虽然不敢明说,但也都在窃窃私语。 “是啊,川江水急,若是没有高帆借风,没有长橹划水,这船怕是寸步难行啊。” “而且这船身太低了,敌人若是居高临下射箭,甲板上的弟兄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 面对众人的质疑,鲁锤子却挺直了腰杆,脸上挂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自信,甚至是傲气。 “各位将军,这船是不好看,但它好用。” 鲁锤子拍了拍那覆盖着铁皮的船舷,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 “柳大管事在设计图里特意交代了,巴蜀水道狭窄,暗礁密布。大船看着威风,进去就是活靶子,一旦搁浅就成了死鱼。这船吃水只有三尺,就算是枯水期,也能在乱石堆里钻过去。” “至于动力……” 鲁锤子神秘一笑,指了指船尾。 “底下藏着好东西呢,那是工坊新弄出来的人力螺旋桨,配合里面的齿轮箱,只要摇得快,比划桨省力多了。” 正说着,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传来。 “都看完了?” 秦风一身戎装,大步走上栈桥。他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十二艘其貌不扬的战舰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主公!”众将齐齐行礼。 “觉得它丑?”秦风扫视了一圈,“丑就对了。战场上要的不是花架子,是能杀人的家伙。” 他径直走向那艘名为惊雷号的旗舰,站在了那扁平宽阔的船头。 那里,并没有像传统战舰那样安放撞角,而是趴着一尊庞然大物。 那是一门炮。 它被安放在一个奇特的滑轨底座上,底座后面连接着几个充满了油脂的粗大铜管。 “这炮……看着有些怪啊。”李无忌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了端倪,“炮管这么长,射程肯定远。但这炮身如此沉重,安在船头,开炮时的后坐力岂不是要把这小船给掀翻了?” 这是所有懂行的人都在担心的问题。 小船扛大炮,这是找死。 “会不会翻,试一试就知道了。” 秦风抚摸着那冰冷的炮管,感受着上面细腻的磨砂纹理。 “目标,江心那块虎牙礁。”秦风伸手一指。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大约三里开外的江面上,有一块露出水面的黑色巨礁,形状狰狞,正如巴蜀航道上那些致命的拦路虎。 “装填!” 随着秦风一声令下,炮手们迅速动了起来。 但这门炮的装填方式也与众不同。 他们并没有直接往炮口里塞火药包,而是拿出了一个定装好的、像是铜壳一样的圆柱体,直接推进了炮膛。 “调整诸元!方位西南,距离一千五百米!” “预备——” 栈桥上,裴元虎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偷偷抓住了栏杆,生怕这船真的翻了。 秦风站在炮位旁,神色淡然,甚至连耳朵都没有捂。 “放!” “轰——!!” 一声并不算震耳欲聋,却异常短促有力的闷响骤然炸开。 并没有出现众人预想中船头猛烈上扬、船身剧烈摇晃的场景。 只见那门火炮在喷出火舌的瞬间,炮身顺着底座上的滑轨急速向后滑动了半尺,紧接着,那几个充满了油脂的铜管猛地压缩,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嗤”声,竟将那巨大的后坐力像海绵吸水一样,硬生生地吃掉了大半! 船身仅仅是微微一颤,便稳如泰山。 而在三里之外。 “砰!!” 那块坚硬如铁的虎牙礁,像是被天神的巨锤狠狠砸中。 碎石崩飞,水柱冲天! 待到水雾散去,原本突兀的礁石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堆碎石渣在江面上打着旋儿。 “这……” 岸上一片死寂。 过了好半晌,裴元虎才把张大的嘴巴合上,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 “这炮……神了!” “这船更神!那么大的劲儿,竟然纹丝不动?” 李无忌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怀疑变成了狂热。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巴蜀那种狭窄的航道上,有了这种稳如泰山的移动炮台,什么关隘,什么水寨,统统都是纸糊的! “这就是科学。” 秦风看着那渐渐平息的江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萧桓在巴蜀装神弄鬼,号称有神功护体。那我就用这大炮告诉他,什么叫真理的射程。”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身旁这门立下大功的火炮。 刚才因为专注于试射,并未细看。 此刻凑近了,才发现在炮身的尾部,还阴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字体娟秀,却入铁三分。 【君行千里,妾铸铁以护之。】 秦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冰冷的钢铁在指尖似乎传递过来一丝温热。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在北方工坊里,日夜对着图纸、满脸煤灰却眼神明亮的女子。 柳如眉人没来,但她的心,她的智慧,化作了这无坚不摧的利器,陪在了他身边。 “好一个铸铁以护之。”秦风低声呢喃,眼中的杀伐之气稍减,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柔情。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已经被彻底折服的将领。 “从今天起,这十二艘船,便是咱们的开路先锋!” “把弹药备足,把刺刀磨亮。” “咱们去巴蜀,找那位神尊好好讲讲道理。” …… 第419章:下三滥的手段 千里之外,巴蜀盆地。 这里群山环绕,雾气终年不散,自古便多了几分神秘色彩。 而在如今的成都府,这股神秘更是演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诡异氛围。 原本的蜀王府,此刻已被改造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圣殿。 巨大的香炉昼夜不熄,缭绕的青烟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种朦胧而庄严的幻境中。 大殿正中,并未设龙椅,而是筑起了一座九品莲台。 萧桓身着一件用金线织成的百衲衣,头戴毗卢帽,盘膝坐在莲台之上。 他微闭着双眼,神情肃穆,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若是让雒阳的旧臣看见,定会惊掉下巴。 那位曾经满腹权谋阴狠毒辣的篡位者,此刻竟真有几分宝相庄严的活佛模样。 “圣佛皇万岁!明尊万岁!” 台下,数百名身穿红衣的信徒匍匐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桓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这些狂热的信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当皇帝需要讲法统,讲规矩,太累。 而在这里,当个神,只需要一点点戏法和足够的胆量。 “今日,本座便为尔等展示佛法无边,以此洗净尔等身上的罪孽。” 萧桓一挥衣袖,两名身材魁梧的力士抬着一口巨大的油锅走了上来。 锅底柴火熊熊,锅内的热油翻滚,冒着青烟,显然已经烧得滚沸。 萧桓站起身,并未犹豫,径直走到油锅前,挽起袖子,将那只养尊处优的手,缓缓伸向了滚烫的油锅。 “嘶!!” 台下信徒倒吸凉气,有人甚至吓得捂住了眼睛。 然而,并没有皮开肉绽的惨叫。 萧桓的手在油锅里搅动了一圈,竟然从底部摸出了一枚铜钱,随后毫发无伤地举了起来。 “神迹!这是神迹啊!” “圣佛皇金身不坏!” ……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萧桓享受着这顶礼膜拜的快感,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醋液。 这是江湖术士惯用的伎俩,在热油下面垫醋,看着沸腾,实则温度并不高。 但他不需要解释,他只需要信徒的盲从。 待到人群散去,萧桓回到了后殿。 那里,并没有什么佛像,只有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和一个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这戏法演得不错,蜀中的人心,算是被你稳住了。” 年轻人正是从金陵逃回来的明尊教余孽,也是苏宇安插在萧桓身边的核心智囊。 萧桓卸下那身沉重的百衲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中的慈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阴鸷。 “稳住人心有什么用?秦风的大炮你是见过的,那些钢铁怪物若是逆流而上,咱们这几十万信徒,也不过是给他送菜。” 萧桓看向那年轻人,“苏先生那边,可有什么锦囊妙计?” “少主说了,硬拼,咱们拼不过秦风的科学。”年轻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密封的竹筒,放在桌案上。 “秦风的船再快,炮再猛,也得有人来开。既然是人,就会怕,就会乱。” 萧桓拿起竹筒,轻轻晃了晃,里面传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脚在爬动。 “这是……” “苗疆的蛊,加上少主特制的迷魂烟。”年轻人压低了声音,“少主将其命名为极乐引。这东西顺流而下,只要有人打开,便是一场灾难。” “它杀不了多少人,但它能制造出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未知。” 萧桓盯着那个竹筒,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好。” “传令下去,把咱们搜集来的几万个陶罐、竹筒,全部装上这玩意儿。” “秦风不是喜欢在江上收礼吗?那朕就送他一份大礼。” “朕要让他知道,这长江水,不仅能行船,还能送命。” …… 三日后,金陵江面。 这一日的江风格外温柔,吹得人暖洋洋的。 江边的浅滩上,不少渔民正趁着天气好,在修补渔网。 几艘黑风军的巡逻小艇也在江面上来回穿梭,例行检查。 “哎?老张头,你看那是啥?” 一个年轻渔民指着上游,那里漂下来一片五颜六色的东西。 老张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看着像是……罐子?还有竹筒?莫不是哪艘货船翻了?” 那些漂浮物渐渐近了。 并不是之前那种晦气的棺材,而是一个个彩绘的陶罐,还有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竹筒,上面甚至还画着些花鸟鱼虫,看着颇为精致。 “捡一个看看!没准里面装的是酒呢!” 年轻渔民手快,划着小舢板过去,抄网一捞,就捞起了一个彩陶罐。 这罐子封口处用蜡封得死死的,晃一晃,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 “别是个宝贝吧?” 周围几个胆大的渔民和巡逻的士兵也凑了过来,好奇地围观。 年轻渔民嘿嘿一笑,掏出腰间的匕首,撬开了封蜡,一把掀开了盖子。 “啵。” 一声轻响。 并没有什么金银财宝,也没有美酒飘香。 只见一团粉红色的烟雾,像是受了惊的蛇一样,从罐子里猛地窜了出来,迎风就散,带着一股子甜腻到让人发晕的异香。 “咳咳……这啥味儿啊?怪香的……”年轻渔民吸了两口,还在纳闷。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嗡!!” 无数只五彩斑斓、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飞虫,紧随着烟雾冲了出来。 它们振翅的声音极其尖锐,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人的耳膜。 “虫子!好多虫子!” 众人还没来得及躲避,那些飞虫就已经扑到了脸上、手上。 它们不咬人,而是拼命地往人的鼻孔耳朵里钻! “啊!!” 年轻渔民发出一声惨叫,这叫声不像是痛,倒像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亢奋。 他快速扔掉罐子,双手死死地抓挠着自己的脸,指甲嵌进肉里,抓出一道道血痕,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嘿嘿……好多花……好多仙女……” 他嘴里说着胡话,眼睛瞬间充血变得通红,嘴角流出了白沫。 下一秒,他突然暴起,像条疯狗一样扑向身边的老张头,张嘴就咬! “老张头!你怎么变成了鬼!我要吃了你!” “啊!松口!快松口!” 小船上瞬间乱作一团。 不仅仅是这一处。 随着越来越多的陶罐撞在礁石上碎裂,或者被不知情的人捞起打开,那股粉红色的甜雾和五彩斑斓的飞虫,开始在江面上蔓延。 接触到烟雾和飞虫的人,无一例外,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了理智。 他们有的狂笑不止,有的惊恐尖叫,有的互相撕咬,仿佛在一瞬间堕入了阿鼻地狱。 “别靠近,那是蛊毒!” 远处,一名黑风军校尉发现了不对劲,拼命大喊,但恐慌已经比声音传得更快。 “南蛮子放蛊了!” “中蛊了就要变厉鬼啊!” 这种对于未知的超自然的恐惧,瞬间击穿了百姓和士兵的心理防线。 大家不怕刀枪,不怕大炮,但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妖法。 岸边的人群开始疯狂逃窜,甚至发生了踩踏。 …… 混乱的码头一角,一座不起眼的望楼上。 苏宇依旧是一身青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敲打着栏杆。 他看着远处那乱成一锅粥的江岸,看着那些因为吸入致幻烟雾而发狂的人群,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萧桓那老东西,虽然治国不行,但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倒是一把好手。” 苏宇轻声点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这极乐引,是用曼陀罗花粉混合了南疆几种特殊的致幻草药,再加上那种喜食香气的钻心虫。虫子其实无毒,但那种钻进耳朵里的恐惧感,配合致幻的烟雾,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崩溃。”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几个面色凝重的手下。 “去吧,把水搅得更浑一点。” “告诉城里的百姓,这是明尊降下的修罗蛊。只有真心信奉明尊,并在家门口挂上红莲标志的人,才能幸免于难。” “秦风能用大炮轰碎礁石,但他能轰碎人心里的鬼吗?” 苏宇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科学?在恐惧面前,理智是最先被抛弃的东西。” 随着他的命令,几十个伪装成难民的探子,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逃难的人群中。 流言,往往比瘟疫更致命。 不过半个时辰,“金陵城要变鬼城”、“秦王触怒了明尊”的说法,就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刚安稳没几天的金陵城,再次被一股阴冷的妖风所笼罩。 第420章:今晚过后会很干净 金陵帅府的偏厅内,气氛有些沉闷。 秦风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统计上来的受害者名单。 短短半日,城中已有十余起因中蛊而发狂伤人的案子,流言更是传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这金陵城真的已经被妖魔接管了。 “蛊毒是死的,人是活的。” 秦风放下名单,转过身,目光落在正安静坐在一旁擦拭短剑的云裳身上。 “江面封锁得那么严,那些陶罐和竹筒不可能自己长腿跑进城里的井水和米缸里,城里有人在接应,有人在主动散播这东西。” 云裳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像是刚开刃的利剑,透着一股摄人的寒光。 “属下明白。” 她站起身,并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伸手解开了腰间那条象征着秦王夫人的锦绣腰带,随手扔在桌上。 “这几日过得太安逸,倒是让那帮阴沟里的老鼠忘了,黑风卫到底是干什么的。” “去吧。”秦风走过去,替她理了理有些乱的鬓角,声音温和却坚定,“不用留手。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夜路难走。” 云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极危险的笑意。 “主公放心,今晚过后,金陵城,会很干净。” 秦风看着云裳如此自信,微微一笑。 这些年来,云裳跟着阿瞒周清漪,倒是学了不少本事,性子也快跟着变过去了。 …… 夜色渐深,金陵突然落下了雨幕。 城南的一处废弃义庄,平日里连乞丐都不愿光顾的地方,今夜却隐隐透着几分诡异。 几盏昏暗的油灯在四壁摇曳,将几道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几个身穿灰布长衫看似寻常商贾的人,正围在一口打开的棺材旁。 棺材里没有尸体,却堆满了那些色彩斑斓的竹筒和陶罐。 “动作都麻利点。”领头的一人压低声音催促道,“苏先生有令,今晚必须把这一批极乐引散到城东的水井里去。只要明天一早……” “只要明天一早,你们就可以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 一道冷淡的女声,突兀地从房梁上传了下来。 这声音不响,却在这空旷的义庄里激起了一层回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 领头人反应极快,反手便是一把毒粉撒向空中,同时身形暴退,想要拉开距离。 然而,并没有人给他这个机会。 “嗖!!” 一支短小的弩箭穿透了雨幕,精准地钉穿了他的手掌,将他刚掏出来的火折子连同手掌一起钉在了棺材板上。 “啊!” 惨叫声刚起,大门便被一股大力踹开。 数十名身着黑衣脸戴面具的黑风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 他们全程缄默,手中的连弩和短刀却在快速收割着那几个人的生命。 “点子扎手!放蛊!” 剩下的几个毒师见势不妙,也不管会不会伤到自己人,疯狂地砸碎了手边的陶罐。 粉红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那种甜腻的香气在封闭的空间里浓郁得让人窒息。 “屏息!撒灰!” 云裳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身形轻盈如燕。 她脸上的面纱早已浸湿了特制的醋水,根本不惧这所谓的迷魂烟。 随着她一声令下,周围的黑风卫齐齐扬手。 “噗!” 白色的生石灰粉漫天洒落,与那粉红色的毒烟撞在一起。 原本轻飘飘的毒烟被石灰吸附、中和,瞬间变得沉重落地,那股甜腻的味道也被呛人的石灰味所掩盖。 那些刚飞出来的毒虫,还没来得及寻找宿主,就被石灰粉迷了眼堵了气孔,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你……你们……” 最后一个还站着的毒师,看着眼前这完全不讲道理的打法,眼中满是绝望。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抓最后一个贴身的竹筒,那是他同归于尽的底牌。 “铮!” 一道寒光闪过。 云裳的长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剑尖刺破皮肤,渗出一颗血珠。 “别费劲了。” 云裳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的神救不了你,但我家主公教的生石灰能。” 她手腕一抖,剑锋划过。 毒师捂着喉咙,软软地倒了下去。 云裳收剑回鞘,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只是对着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 “把东西都收拾好,带回去给柳姑娘研究。把地洗干净,别吓着明早路过的百姓。” …… 同一时刻,金陵城内一处幽静的茶楼雅间。 苏宇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颗黑色的棋子,目光却望着城南的方向。 那里的夜空,不知何时暗淡了下去,原本约定的信号火光,始终没有亮起。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苏宇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盒,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少主。”身后的黑暗中,一名侍从低声说道,“城南义庄那边……没动静了。还有我们在城西、城北安排的几个接应点,也都……失联了。” 苏宇闻言,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有些微凉的茶水。 “正常。” “秦风手底下有黑风卫,专门处理这种阴沟里抓老鼠的活儿。” “我们的小老鼠被抓光了,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这金陵城现在姓秦。” “不过……”苏宇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抓了人,不代表就能解了毒。那些蛊虫可是南疆的秘术,就算秦风抓到了毒师,找不到解药,这满城的恐慌照样压不下去。” “他总不能把全城的人都关起来吧?” 苏宇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这局棋,还没下完呢。” …… 帅府后院,临时搭建的医庐。 这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云裳带回来的那些陶罐和竹筒,此刻正摆在案台上。 柳婉清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脸上蒙着几层纱布,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银镊子,正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只还在抽搐的五彩飞虫。 在她旁边,摆着几个琉璃瓶,里面装着烈酒、醋、盐水等各种液体。 秦风站在几步开外,看着柳婉清那专注的侧脸,没有出声打扰。 “夫君,我看明白了。” 过了许久,柳婉清放下木质镊子,摘下面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并不是什么苗疆的绝命蛊。” 柳婉清指着那个陶罐,声音轻柔却笃定。 “这烟雾里加了大量的曼陀罗花粉和一种提炼过的菌类粉末,确实能让人产生幻觉,变得狂躁。至于这些虫子……” 她有些嫌弃地指了指那只色彩斑斓的飞虫。 “这只是南边雨林里常见的一种以花蜜和腐肉为食的寄生蝇。它们身上被涂了磷粉和颜料,看着吓人,其实并无剧毒。它们之所以往人耳朵里钻,是因为它们喜欢那种特殊的香气。” “说白了,这就是障眼法。” 柳婉清拿起一瓶烈酒,直接倒在了那只还在挣扎的虫子身上。 “滋滋!” 虫子瞬间僵直,不再动弹,身上的颜料也被酒精化开,露出原本灰扑扑的丑陋模样。 “只要用高温,或者烈酒,就能轻易杀死它们。至于中了迷烟的人,灌几碗绿豆甘草汤,催吐之后,睡一觉也就没事了。” 秦风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看着那一滩化开的颜料,忍不住笑出了声。 “搞了半天,就是给我们演了一出皮影戏。” 秦风走上前,替柳婉清擦去额角的汗水,眼中满是赞赏。 “婉清,你这一手医术,比我的十万大军还管用。” 秦风本以为自己抄了一首诗白嫖了个美人儿,却没想到,这柳婉清竟然还有一手了不得的岐黄之术! 既然知道源头在哪里,那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第421章:油锅炸神,剑指西川 金陵城的菜市口,今日没卖菜,却架起了一口硕大无比的铁锅。 锅底下,劈柴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锅里满满当当的菜籽油已经滚沸,冒着青烟,翻滚着金黄色的油花。 那股子油烟味,混杂着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石灰气,让围观的数万百姓既觉得新奇,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这是要干啥?炸油条也不用这么大锅吧?” “嘘!没看见那边的囚车吗?那是昨晚黑风卫抓到的毒师!听说就是他们在水里下的蛊!” “作孽啊,听说那蛊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是明尊老祖派来的神兵,这油锅能管用?” …… 人群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畏惧。 昨天的鬼船和毒雾,已经在他们心里种下了迷信的种子。 秦风一身戎装,没戴头盔,大步走上高台。 他身后,云裳押着那几个昨夜在义庄被生擒的毒师。 这些人此刻早已没了在阴暗角落里那种装神弄鬼的嚣张,一个个被打断了手脚,像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 而在案桌上,摆着几个被封印的透明琉璃瓶。 瓶子里,那些色彩斑斓的蛊虫还在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瓶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乡亲们。” 秦风没有用扩音喇叭,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随着江风传遍广场。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有人告诉你们,这是明尊降下的神罚,是刀枪不入的修罗蛊,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变成厉鬼,永世不得超生。” 台下百姓一阵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闪躲。 秦风伸手,拿起一个琉璃瓶。 里面的五彩飞虫似乎感受到了光线,撞击得更加猛烈,看着确实有几分狰狞可怖。 “西边的萧桓,以前是个篡位的伪帝,现在跑到巴蜀,穿上袈裟就成了圣佛皇。他治国没本事,打仗没胆子,就只会搞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来吓唬老实人。” 秦风走到那口滚沸的油锅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说这是神兵?是不死之身?” “好。” “那咱们今天就用这金陵城的菜籽油,替那位圣佛皇验验成色。” 秦风拔掉瓶塞,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 “哗啦!!” 几十只在那毒师口中不死不灭的蛊虫,被一股脑地倒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滋啦!!” 一阵剧烈的爆裂声响起。 没有神迹,没有金光护体,更没有厉鬼索命。 百姓们瞪大了眼睛,只见那些所谓的神虫,在接触到热油的一瞬间,就被炸得焦黑酥脆,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变成了一层漂浮在油面上的黑渣子。 一股类似于炸知了的焦香味,居然诡异地飘了出来。 “这……”百姓们愣住了。 “这就……死了?”有人不敢置信地问。 秦风拿起长勺,捞起一点黑渣,随手磕在地上。 “看见了吗?” “什么神兵,什么修罗蛊。” “下了油锅,也就是一盘下酒菜,甚至还不如一盘花生米耐炸。” 秦风扔掉长勺,转身走到那几个面如死灰的毒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的主子说,这虫子能吃人。现在看来,是他在吃人,是他在用谎言吃你们的脑子!” “云裳。” “属下在。”云裳上前一步,手中的短剑寒光凛冽。 “这几个装神弄鬼的东西,不用留着过年了。”秦风淡淡道,“就在这儿,送他们去见他们的明尊,问问那明尊,油炸的滋味如何。” “是!” 手起刀落。 几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法场。 没有天谴降临,只有正午的阳光,依旧热烈地洒在每个人身上。 “好!”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压抑了整整两天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杀得好!什么狗屁明尊!” “把我们当猴耍!还要毒害我们的孩子!” “打过去!把那个萧桓抓来也炸了!” …… 民心,可用。 秦风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百姓,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那一层笼罩在金陵上空的迷信阴霾,已经被这口油锅彻底炸散了。 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李无忌!裴元虎!” “末将在!” 两员虎将大步上前,身上的甲胄铿锵作响。 秦风转过身,手指向西,指向那滚滚长江的上游。 “萧桓在巴蜀又是下毒,又是放蛊,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咱们还能忍吗?” “不能忍!”裴元虎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俺这就带人去把他那破庙给拆了!” “好!” 秦风大袖一挥,目光如炬。 “传令全军!登船!” “带着咱们的新炮,带着咱们的怒火,逆流而上!” “我要让萧桓知道,这个天下,讲的是道理,讲的是科学,不是靠几只虫子就能翻天的!” “出发!” …… 金陵码头,汽笛长鸣。 十二艘外形怪异的浅水重炮舰已经整装待发。 它们虽然没有楼船威风,但那扁平的船身和巨大的炮口,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实在感。 秦风站在旗舰惊雷号的甲板上。 岸边,苏若雪带着众女前来送行。 这一次,没有悲戚的眼泪,也没有依依不舍的挽留。 苏若雪一身正装,手里端着一碗壮行酒,走到跳板前。 “夫君。”她将酒碗高举过顶,声音清脆。 “家里有我们,江南乱不了。你只管往西去,把那妖风邪气,给妾身扫个干干净净!” “若是缺了粮,我们给你送;若是缺了衣,我们给你做。” 旁边的宋红叶虽然有些眼红,但也鼓起勇气喊道:“夫君早去早回!妾身在家里……把账本理好等你!” 阿蛮更是挥舞着拳头:“风哥!狠狠揍那个神棍!回来俺给你烤全羊!” 秦风看着这些深爱着他的女人,心中豪气顿生。 他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将碗狠狠摔碎在地上。 “放心!我去去就回!” “开船!” “呜——!!” 随着沉闷的汽笛声,船尾的螺旋桨开始搅动江水。 舰队缓缓离岸,逆着长江的激流,向着西边那云雾缭绕的巴蜀之地进发。 人群中,苏宇压低了斗笠,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舰队,尤其是那几艘从未见过的怪船,眼角微微抽搐。 他摸了摸袖子里还没来得及放出去的第二个谣言锦囊,自嘲地笑了一声。 “油锅炸蛊……亏你想得出来。” “秦风啊秦风,你这那是打仗,你这是在给天下人上课啊。” 苏宇转身,逆着欢呼的人群,向着城外的阴影走去。 “不过,巴蜀的路,可比这长江水难走多了。夔门的天险,剑阁的绝壁,还有萧桓那几十万被洗脑的疯子……”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第422章:逆流!向着地狱之门 长江入川,水势如龙。 自宜昌而上,江面骤然收窄。 原本浩浩荡荡的江水被两岸如刀削斧劈般的绝壁强行挤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这里是夔门,又名瞿塘关。 两岸高山凌江夹峙,崖壁近乎垂直,江面最窄处不过百米。 仰头望去,只能看见一线苍天,正所谓夔门天下雄,也是入川的一道凶险的关卡。 此时,江面上正逆流而上一支从未见过的怪异船队。 “稳住!锅炉压力别太高,这水流太急,螺旋桨转速太快会断轴!” 旗舰惊雷号的底舱内,鲁锤子赤着上身,满身油汗,正对着那群正在疯狂摇动曲柄连杆的壮汉们大吼。 这十二艘浅水重炮舰虽然设计精妙,吃水极浅,但在面对枯水期却依然湍急的三峡逆流时,动力系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船尾那巨大的人力螺旋桨疯狂搅动着白沫,船身在激流中剧烈颤抖,每前进一丈,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甲板上,秦风双手扶着栏杆,身形随着船身的颠簸而微微起伏,但双脚却像钉子一样牢牢吸在甲板上。 他的目光穿透江面弥漫的水雾,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如同鬼门关一样的狭窄峡口。 “主公,这水太硬了。” 李无忌走到秦风身后,脸色有些凝重,他指了指两岸飞速倒退的乱石。 “咱们这船虽然炮火猛,但到底是平底船。在这急流里,就像是一片浮萍,若是敌人此时从上游放火船,或是水下有暗桩,咱们连规避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水硬,骨头就得更硬。”秦风的声音不大,被风浪声撕扯得有些破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李无忌的耳朵里。 “萧桓既然在巴蜀称帝,这夔门就是他的脸面。他若是连门都不关,那才叫有诈。” 正在这时,一直站在船头瞭望的裴元虎突然大喊一声:“主公!快看前面!” 秦风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夔门的景象令人窒息。 赤褐色的绝壁直插云霄,与浑浊的江水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而在那绝壁之上,并没有看见常规的守军栈道,也没有看见旌旗招展。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在两军对垒的关口,往往意味着死亡。 “不对劲。”秦风放下望远镜,眉头微皱,“太安静了。” “是啊。”裴元虎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按理说,那萧桓老儿应该派人在岸边骂阵,或者是乱箭齐发才对。这光秃秃的石头山上连只鸟都没有,难不成他们怕了咱们的大炮,全都缩回白帝城了?” “怕?”秦风冷笑一声,“裴元虎,如果你是猎人,你会站在陷阱边上大喊大叫吗?”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缓缓跟进的船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萧桓身边有高人。那个苏宇,从金陵一路逃回巴蜀,绝不是为了当缩头乌龟的。” …… 夔门北岸,赤甲山巅。 这里的地势极高,云雾缭绕。 苏宇身着一袭灰白色的长袍,站在一块凸出的巨石之上,俯瞰着脚下那如蝼蚁般蠕动的黑风军船队。 江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但他那双狭长的眸子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来了。”苏宇轻声自语,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悬崖边摘下的野果。 在他身后,站着一名身披红袍、脸上涂着诡异油彩的明尊教护法。 那护法看着下方的船队,眼中满是贪婪与杀意,忍不住上前一步: “苏先生,他们已经进入射程了!咱们的神火柜和投石机都已经就在那些洞穴里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定能把这些铁王八砸个稀巴烂!” “急什么?”苏宇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说道:“现在打,他们还有退路。这江水虽然急,但若是他们掉头顺流而下,咱们的石头又能砸沉几艘?” 他指了指下方那最为狭窄的一段江面,那是夔门的真正入口,水流湍急如沸,两侧崖壁几乎要把天空合上。 “那是鬼见愁。”苏宇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等他们的头船进了那里,进退两难,首尾不能相顾的时候,才是咱们收网的时候。” “可是……”护法有些迟疑,“那船头的大炮看着吓人,万一他们先开火……” “开火?”苏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往哪开?往石头上打吗?我们的伏兵都藏在悬崖中段的悬棺洞里,他们的大炮在船上,仰角根本够不着头顶。这就是地理,这就是天命。” “秦风讲科学,那我就跟他讲讲这大自然的规矩。” 苏宇将手中的野果随手丢下万丈深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传令下去,让所有的死士都进洞,把引信都给我护好了。这一仗,我要把这夔门,变成秦风的埋骨地。” …… 江面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随着舰队越来越靠近峡口,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两岸的悬崖遮住了阳光,江面变得昏暗阴冷。 “报——!” 一名黑风卫斥候驾驶着轻便的快艇,顶着激流从前方折返,脸上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快艇靠上旗舰,斥候抓住缆绳,仰头汇报:“主公!前方水道没有铁索横江,也没有水底暗桩!” “但是……”斥候吞了口唾沫,指着两岸那陡峭的绝壁,“属下在靠近崖壁观察时,发现那半山腰的岩缝里,还有那些古人留下的悬棺洞穴里,隐隐有红光闪烁!而且……而且还有一股子硫磺味儿!” “悬棺?”李无忌脸色一变,“那是死人待的地方,怎么会有硫磺味?” 秦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头看向两侧那高耸入云、如同刀削般的崖壁。 那些黑黢黢的洞穴和裂缝,就像是山体上张开的一只只怪眼,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里面的玄机。 “好算计。”秦风深吸一口气,瞬间看穿了苏宇的布局。 “他知道我们在水面上无敌,所以他根本不在水上设防。他把战场搬到了天上,搬到了我们的头顶!” “那些悬棺洞里藏的不是死人,是火油,或者还有石头跟重弩!” 秦风猛地转身,对着传声筒厉声下令: “全军听令!” “停止前进!” “后队变前队,所有船只,立刻右满舵,利用回水湾抛锚!” 命令通过旗语和号角迅速传达。 正在奋力划桨的水手们虽然不解,但长期养成的军纪让他们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执行。 然而,惯性是巨大的。 冲在最前面的一艘破浪号因为位置太靠前,已经半个身子探进了那最狭窄的鬼见愁水道。 就在这时。 “轰——!” 左侧悬崖的一个巨大溶洞里,突然喷出一条火舌。 并没有什么高科技的火炮,而是一个巨大的木质柜子,被某种机械弹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那柜子在空中解体,里面装的不是火药,而是满满当当的黑色猛火油,以及几十个燃烧的火把。 “哗啦!” 火油凌空泼洒,如同一场黑色的暴雨,精准地覆盖了破浪号的甲板。 紧接着,火把落下。 “呼——!!” 烈焰瞬间升腾而起,将整艘战舰包裹在火海之中。 因为是平底船,重心本就不稳,此刻船上的士兵慌乱扑火,导致船身剧烈摇晃,在湍急的江水中瞬间失去了控制,横着撞向了旁边的礁石。 “咔嚓!” 刺耳的断裂声响起,破浪号的船底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退!快退!” 李无忌趴在栏杆上,眼睁睁看着那艘船上的兄弟跳入江中,被激流卷走,双眼赤红。 第423章:悬棺葬火,第一滴血 瞿塘关的江水,在正午时分竟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绿色。 前锋舰破浪号虽然已经部分受损,但凭借着蒸汽辅机的轰鸣,依然在湍急的漩涡中艰难维持着平衡。 舰长赵铁柱是个在黄河上跑了二十年船的老把式,此刻他死死握着舵轮,额头上的青筋随着船身的剧烈颠簸而突突直跳。 “左满舵!避开那块暗礁!” 赵铁柱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水里的动静不对。 如果是单纯的急流,水面的波纹应该是顺着流向的。 可现在的江面,像是有一锅煮沸的饺子在底下翻腾,无数细碎的气泡和旋涡毫无规律地冒出来。 “舰长!水下有东西!” 瞭望手的尖叫声未落,江面骤然炸开,传来阵阵木材撞击金属的闷响。 “咚——!!” 数十根合抱粗的巨木,裹着生锈的铁皮尖刺,利用巨大的浮力,如同深海巨兽的獠牙,瞬间冲破水面。 这是浮雷木。 苏宇用的是最原始的物理学,这些巨木被铁索连在江底的巨石上,平时被重物压在水下,一旦机关触发,重物脱落,巨木便会借着浮力如炮弹般上冲。 “咔嚓!” 破浪号那引以为傲的平底船身,虽然适合浅滩,却防不住这种自下而上的暴力顶撞。 船底瞬间被顶穿,几根带着尖刺的巨木卡在船腹,像钉子一样将战舰死死钉在了江心急流处。 “该死!螺旋桨被铁链缠住了!动不了了!”轮机舱传来绝望的吼叫。 但这仅仅是前奏。 就在破浪号瘫痪,后续的平波号试图靠近救援的瞬间。 两岸那高耸入云的绝壁之上,异变突生。 那些千百年来静静悬挂在岩缝洞穴中的悬棺,此刻竟然像是活过来一般。 “吱嘎!” 木轴转动声在峡谷间回荡。 看似腐朽的棺材板猛地弹开,里面露出的不是森森白骨,而是一个个黑洞洞的管口,以及早已蓄势待发的投石机绞盘。 赤甲山巅,苏宇负手而立,看着下方陷入困境的黑风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秦风,你以为只有你会造炮?” “在这夔门,居高临下,石头也是炮弹。” 苏宇手一挥,冷冷吐出一个字:“放。” 刹那间,两岸绝壁如下了一场黑色的暴雨。 无数装满猛火油的陶罐,顺着那些棺材里的滑轨呼啸而下。 它们在重力的加持下,速度快得惊人。 “砰!砰!砰!” 陶罐砸在甲板上,瞬间碎裂。 黑褐色的火油四处飞溅,沾满了船帆、甲板,甚至溅到了士兵的脸上。 紧接着,是带火的火箭。 “呼——!!”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被困在江心的破浪号就变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烈焰腾空而起,在狭窄的峡谷中形成了可怕的烟囱效应,热浪逼人。 “开炮!反击!给老子把那些棺材轰烂!” 平波号上,神机营的校尉红着眼怒吼。 炮手们疯狂地摇动着高低机,炮口一点点抬高。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校尉!不行啊!仰角到头了!” 炮手带着哭腔喊道。 秦氏工坊设计的这些重炮,原本是为了水面决战和攻城掠地,最大仰角也不过四十五度。 可现在的敌人,藏在几百米高的悬崖峭壁里,几乎是在他们的头顶上拉屎! “不管了!开炮!” “轰!轰!” 几发炮弹带着愤怒出膛,却只能无奈地轰击在悬崖下方的岩石上,炸起一团团无用的石粉。 而头顶的攻击还在继续。 除了火油,还有磨盘大的滚石。 “哐当!” 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直接砸穿了平波号的甲板,将一门昂贵的重炮连同旁边的三名炮手瞬间砸成了肉泥。 惨叫声、爆炸声、燃烧的噼啪声,在夔门峡谷中回荡,宛如人间炼狱。 后方,惊雷号旗舰。 秦风的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前方那两艘陷入火海的战舰,看着那些不得不跳入江中却被急流卷走的兄弟,脸色阴沉得可怕。 “主公!让俺带人冲上去!哪怕是用人堆,也要把兄弟们救出来!” 裴元虎急得眼珠子都红了,抓起大刀就要往小艇上跳。 “站住!”秦风一声暴喝,声音冷冽如刀,瞬间镇住了躁动的甲板,“冲上去?那是去送死!” “看不出来吗?苏宇就是在围点打援!他留着那两艘船不彻底砸沉,就是等着我们往里填命!” 秦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痛惜。 作为三军统帅,他不能有丝毫的情绪化,哪怕心在滴血,脑子也必须像冰块一样冷静。 他举起望远镜,最后看了一眼那峭壁上还在不断喷吐火油的悬棺。 这是一个死局。 在没有解决仰角问题之前,在这狭窄的水道里,他的舰队就是活靶子。 这就是地理的压制。 在这鬼斧神工的大自然面前,目前的工业力量,被卡住了脖子。 “传令。”秦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前军变后队,释放烟雾弹!” “神机营,用霰弹平射江面,阻断敌人可能放出的火船,掩护落水兄弟!” “全军……撤退!” “主公!”众将悲呼。 黑风军自起兵以来,何曾吃过这样窝囊的败仗? 连敌人的毛都没摸到,就折了两艘战舰! “执行命令!”秦风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扫过众人,“记住今天的火,记住兄弟们的血。” “这一仗,是我们输了。” “但只要退得出去,老子就有办法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随着秦风的一声令下,数十枚特制的发烟罐被抛向江面。 浓烈的白烟瞬间在峡谷中弥漫开来,遮蔽了悬崖上苏宇的视线。 残存的舰队在烟雾的掩护下,狼狈地调转船头,顺流而下,退出了这片死亡峡谷。 赤甲山上。 苏宇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船队,并没有下令追击。 他知道,那些石头和火油,出了夔门就是废物。 “苏先生神算!那秦风果然被打得抱头鼠窜!”一旁的护法兴奋得手舞足蹈,“咱们是不是该趁胜追击,把他们……” “追什么?”苏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多了一丝凝重。 “秦风退得很果断。” “两艘船,几百条人命,说舍就舍了。这种断尾求生的魄力,比他那些大炮还要可怕。” 苏宇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尊巨大的明尊石刻,轻轻叹了口气。 “第一滴血是拿到了。” “但秦风不是那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的人。” “传令下去,把悬棺里的库存都补满。接下来,他恐怕要换个法子来敲门了。” 江风呜咽,卷着硝烟和焦糊味,飘向了巴蜀深处。 夔门之下,两艘还在燃烧的战舰残骸,像两座墓碑,静静地诉说着这场惨烈的初次交锋。 第424章:玄学VS科学 夜幕降临,瞿塘峡的江风变得更加凄厉,像是有无数冤魂在狭窄的风道里哭嚎。 黑风军的临时营地扎在距夔门五里的宽阔水域。 往日里喧闹豪迈的军营,今夜却死气沉沉。 篝火被压得很低,士兵们三五成群地缩在一起,眼神里不再是平日的杀气,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惊恐。 “你们看见了吗?那棺材板一开,里面冒出来的不是人,是绿火……” “听说是巴人的老祖宗显灵了,那悬棺都是几百年前的,咱们这是惊扰了亡灵,要遭报应的。” “那水底下的木头桩子,就像是有鬼在下面托着一样,‘嗖’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 流言,就像是瘟疫,比伤口更难愈合。 白天那场惨败,不仅折损了两艘战舰,更折断了这支百战之师对于无敌的信仰。 面对刀枪,他们敢冲;面对大炮,他们敢顶;但面对这种似乎只有鬼神才能解释的力量,恐惧是本能。 ……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秦风坐在行军椅上,手里拿着一块从江边捡回来的黑色石头,那是白天从悬崖上滚落的碎石。 “主公,必须得杀几个人了。” 李无忌大步走进帐内,脸色铁青,腰间的佩刀拍得啪啪作响。 “刚才巡营,末将发现竟有几个怂包躲在船尾烧纸钱,说是要给夔门的鬼神买路,这仗还没打完,军心就散成这样,若不杀一儆百,明天谁还敢开船?” “杀谁?杀那些想活命的兄弟?”秦风把玩着手里的石头,语气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无忌,你记住了。士兵怕的不是死,是死得不明不白。” “白天那一仗,我们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被头顶的石头和脚下的木头给打蒙了。换做是你,你不怕?” 李无忌一噎,脸涨得通红:“那……那也不能由着他们胡说八道啊!现在都在传那是鬼墙,说夔门是阴阳两界的关口,咱们是活人闯了死路。” “鬼墙?”秦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猛地用力,将那块看似坚硬的黑色石头捏成了两半。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墙。有的,不过是被人装神弄鬼砌起来的心墙罢了。” 他站起身,将碎石扔在桌案上。 “走,随我去看看那帮烧纸的兄弟。” …… 与此同时,夔门北岸,赤甲山巅。 夜色如墨,但这里却并不黑暗。 苏宇站在悬崖边缘,并没有看下方的黑风军大营,而是抬头看着面前这面巨大无比的绝壁。 数十名工匠吊着绳索,正在这面绝壁上做着最后的修饰。 他们手中拿着特制的刷子,蘸着一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涂料,在岩石上勾勒着线条。 “苏先生,这就是您说的鬼墙?” 在他身后,明尊教的左护法法王一脸疑惑地看着这面光秃秃的石壁。 “白天咱们用悬棺和滚石打退了秦风,这已经够威风了,为何还要费这么大劲,在这石头上画画?” 苏宇转过身,夜风吹动他的长衫,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飘忽不定。 “白天那是打身,现在,我要打心。” 苏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黑风军装备精良,火器犀利。若是硬拼,哪怕有天险,咱们的石头总有用完的时候,他们的士气一旦恢复,还会卷土重来。” “要想守住夔门,就得让他们觉得,这里不是凡人能过的地方。” 苏宇从袖中掏出一枚火折子,轻轻吹亮。 “护法,你知道人什么时候最脆弱吗?” 法王愣了一下:“受伤的时候?” “不。”苏宇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而冷酷的光芒,“是在面对未知,且感到自己渺小的时候。” “秦风讲科学,讲道理。那我就给他造一个不讲道理的神。” 说完,苏宇将手中的火折子随手扔向了旁边的一个巨大的火盆。 “点火!” “轰——!” 随着火盆燃起,特殊的信号传达了下去。 悬崖上的工匠们迅速撤离,紧接着,那面巨大的绝壁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 黑风军大营,江边。 几个年轻的士兵正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火盆,正偷偷摸摸地往里扔着黄纸。 “老祖宗保佑,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来当兵的,千万别找我们索命啊……” “都在干什么?” 一声断喝,吓得几个士兵一哆嗦,手里的黄纸撒了一地。 他们回头一看,只见李无忌黑着脸站在那里,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而在李无忌身后,站着面色沉静的秦风。 “主……主公!” 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起来。”秦风走上前,没有发怒,反而弯腰捡起一张黄纸。 “怕鬼?”秦风问。 带头的士兵颤抖着声音:“主公……那、那悬棺里的火,是绿色的……老人们都说那是鬼火……” “那是磷火。”秦风淡淡道,“人的骨头烂了,或者某些矿石粉末,遇到空气就会自燃,颜色发绿。那是化学反应,不是鬼神发怒。” 士兵们听不懂什么是化学,但看着秦风那笃定的眼神,心里的恐惧莫名消散了几分。 “我知道你们怕。”秦风将黄纸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白天我们吃了亏,是因为仰角不够,是因为没想到水底有机关。这是战术上的失误,是我这个主帅的责任。” “但如果你们把这归结为鬼神,那就是在侮辱你们手里的刀枪,侮辱那些死去的兄弟!” 秦风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了周围的营帐。 “我们是黑风军!我们连活生生的暴君都不怕,还怕几口烂棺材?” 就在这时,一阵惊呼声突然从江边传来。 “快看!那是什么?!” “天啊!神灵显灵了!” 秦风转身,顺着众人的目光向夔门方向望去。 只见那漆黑的夜幕中,两岸高耸入云的赤甲山绝壁上,突然亮起了诡异的光芒。 那不是火光,而是惨绿色的荧光! 随着光芒越来越盛,一个巨大无比的狰狞人脸,赫然浮现在绝壁之上。 那人脸双目圆睁,仿佛在俯瞰着江中的蝼蚁,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周围缭绕着诡异的火焰纹路。 在漆黑的夜空和江水的映衬下,这尊巨大的神像就像是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明尊!是明尊发怒了!” “鬼墙!真的是鬼墙!过不去的!” …… 刚刚被秦风安抚下来的军心,在这巨大的视觉冲击下,瞬间有了崩塌的迹象。 士兵们双腿发软,不少人甚至当场跪了下来,对着那巨大的荧光人脸磕头。 这不仅仅是视觉的震撼,更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在那样的巨物面前,人类显得太过渺小。 “装神弄鬼。” 秦风站在原地,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扎在江岸上。 他看着那尊巨大的荧光像,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看穿一切的清明和一丝不屑的冷笑。 别人不知道,他自然知道怎么回事。 利用特殊的荧光矿石粉末涂在岩壁上,白天吸收光热,晚上发光。 再加上视觉错位,造出这么个玩意儿来吓唬人。 手段确实高明,若是换了旁人,恐怕真就被吓退了。 不过光是他自己想明白可不行,还得让黑风军能看明白。 第425章:窜天猴 夜风在瞿塘峡的绝壁间穿梭,发出如同狼嚎般的呜咽声。 黑风军的营地里,篝火被压得很低。 那尊画在悬崖上的巨大绿色荧光明尊像,像一只来自冥界的独眼,冷冷地俯瞰着江面上的战舰。 像是在嘲讽秦风,他就在那里,黑风军却奈何不得。 与此同时,黑风军中军大帐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墨汁味。 几盏马灯将巨大的行军地图照得透亮。 “主公,这么耗着不是办法。” 李无忌指着地图上那狭窄如一线的夔门水道,眉头紧锁。 “苏宇把重弩、投石机和猛火油柜全都藏在半山腰的悬棺洞里,那是咱们大炮的死角。咱们的红衣大炮虽然威力大,但炮架沉重,仰角撑死抬到四十五度,再抬,后坐力就能把船底给坐穿了。” “是啊!”裴元虎在一旁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在帐内来回踱步,“这就像是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咱们手里明明有刀,却只能往平处砍,憋屈!” “要不……”李无忌眼神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主公,要不热气球试一试?” 李无忌越说越觉得可行,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咱们可以连夜赶制几十个热气球,升空之后,飞到那些洞穴的平层,甚至更高处,往下扔炸药包!这不就破了苏宇的高地优势了吗?” 帐内众将闻言,眼中纷纷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热气球此前的亮相太惊艳了,那是真正的空中霸主。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秦风,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 秦风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兴奋。 他站起身,走到帐帘边,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布。 “你们听。” 众将侧耳倾听。 帐外,风声呼啸,时不时夹杂着尖锐的哨音。 “夔门地形特殊,两岸高山夹峙,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大风箱。”秦风放下帘子,转过身,神色冷静地分析道,“这里的风向极其紊乱,且越往高处风速越快,还会形成可怕的乱流。” “热气球体积大,受风面积广,在这峡谷里升空,根本无法控制方向。一旦升上去,就会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被气流裹挟着撞向两侧的绝壁。” 秦风拿起桌上的一枚棋子,重重地拍在地图上的夔门位置。 “到时候,我们不是去炸敌人,而是去给苏宇送人肉烟花。” 李无忌愣住了,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他知道秦风懂格物,既然主公说不行,那定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那……难道就真的没法子了?”裴元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头盔摘下来重重顿在桌上,“地上打不到,天上飞不上去,难不成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回金陵?” “谁说打不到?”秦风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拿起炭笔,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光芒。 “大炮打不到,是因为大炮需要炮管赋予初速,需要炮架承受后坐力。它是死的,是笨重的。” “但如果……”秦风手中的炭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线条,“如果把炮弹变成活的呢?如果让炮弹自己带着火药,自己推着自己飞上去呢?” 众将围了过来,盯着纸上那个奇怪的图形。 那是一个圆柱体,头部尖锐,尾部带着几片像羽毛一样的尾翼,底下还喷着火。 “这……这是窜天猴!”秦风不等众人询问,开口说道。 这玩意儿小时候过年都玩过,竹筒里塞火药,一点火“嗖”地一下就上天了。 秦风嘴角微微上扬:“现在,我管它叫火箭。” “咱们秦氏工坊现在的冶铁技术,已经能轧制出轻薄且坚韧的熟铁皮。” 秦风在图纸上标注着数据,语速极快,思维清晰。 “用铁皮卷成筒,里面填装高纯度的颗粒火药作为推进剂。弹头部位装填猛炸药和火油。尾部加上三片铁皮尾翼,用来在飞行中稳定方向。” “这东西不需要厚重的炮管,也不需要复杂的炮架。” 秦风在图纸下方画了一个简单的“人”字形滑轨架子。 “只需要这么一个简易的滑轨,想打多高就打多高,想什么角度就什么角度!六十度、八十度,哪怕是垂直九十度往上打,它也没有后坐力!” “没有后坐力?”李无忌是行家,瞬间抓住了重点,倒吸一口凉气,“主公,你是说,这东西能在船头架几十个,甚至上百个?” “对。”秦风将炭笔一扔,目光如炬,“既然苏宇躲在洞里不出来,那我就让这几千条火龙钻进他的洞里,把他那乌龟壳变成炼丹炉!” “鲁锤子!” “在!”鲁锤子看着图纸,眼睛已经在放光了。 这东西结构简单,不需要像铸造红衣大炮那样耗时耗力,只要有铁皮和火药,完全可以量产! “把咱们船上备用的铁皮、修补船底的材料全都拿出来!所有的工匠连夜开工!”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至少一千枚火龙架在甲板上!” “是!!” 整个黑风军大营,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再次全速运转起来。 …… 同一时刻,夔门北岸,悬棺洞穴内。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充斥着汗臭味和硫磺味。 苏宇亲自巡视完各处紧要部位的火力点,站在洞口,借着夜色掩护,用望远镜观察着下方的黑风军营地。 “苏先生,他们好像在锯木头,还在打铁。” “这是在修船吗?看来白天那几石头把他们砸得不轻。” 苏宇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 他是个聪明人,擅长揣度人心,利用地理,但他毕竟受限于这个时代的认知。 在他的逻辑里,秦风此刻最好的选择要么是强行登岸肉搏,要么是利用热气球空袭。 所以他让弓箭手在洞口时刻盯着天空,防备热气球;又在险要的山道上布满了陷阱,防备步兵偷袭。 唯独这正面的仰角攻击,是他认为绝对安全的盲区。 “修船也好,造盾牌也罢。”苏宇转过身,看着洞内堆积如山的滚木礌石和猛火油柜,语气平淡,“只要他们还在江面上,这七十度的仰角,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秦风讲科学,那他就该知道,炮弹是不可能拐弯往天上飞的。” 第426章:那是什么 晨曦初露,瞿塘峡的江面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乳白晨雾。 江水依旧咆哮如雷,拍打着两岸的礁石,仿佛在警告着任何试图闯入者的下场。 昨夜的战败阴影似乎还未散去,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 夔门北岸,赤甲山巅的指挥所内。 苏宇一夜未眠,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站在悬崖边缘,手中的望远镜死死锁定了五里外黑风军的动向。 “苏先生,他们动了。” 身旁的法王指着下方,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 “秦风这是急了?天还没大亮就要硬闯?” 苏宇没有说话,只是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 镜头里,黑风军的船队并没有摆出昨日那种冲锋的阵型。 相反,三艘体型最为宽大吃水最深的平底驳船被推到了最前线。 但这三艘船很奇怪。 它们的甲板上空空荡荡,原本的火炮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巨大的铁制绞盘。 粗如儿臂的黑铁锁链在甲板上盘成了蛇阵,一直延伸到船头。 而在船头的位置,并没有士兵持盾待命,而是架设着一根泛着金属冷光的铁管,管口斜指向江面。 “铁索?绞盘?” 苏宇眉心微蹙,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兵法战例。 “在这种急流中用铁索,以此来增加船身的稳定性,强行冲过我的水下拒马阵?” 苏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摇了摇头。 “秦风啊秦风,你若是讲科学,就不该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铁索连舟固然稳,但在急流中就是一串待宰的蚂蚱。一旦我上面的火油倒下来,你们连跑都没地方跑。” “传令下去。”苏宇放下望远镜,“让投石机换上火弹,既然他们把自个儿捆在了一起,那咱们就成全他们,给这江面上点一串天灯。”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秦风黔驴技穷后的赌博。 …… 江面之上,拔山号工程舰。 这艘船是连夜改装出来的,拆除了所有的多余负载,船腹内那台原本用于辅助动力的蒸汽机,此刻已经被鲁锤子调试到了极限状态。 锅炉里的煤炭燃烧正旺,压力表上的指针在红线边缘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泄气声。 “主公,压力够了!” 鲁锤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对着甲板上的秦风大喊。 “现在的扭力,别说是木桩子,就是龙王爷的牙,俺也能给它拔下来!” 秦风一身戎装,站在船头,并未理会两岸悬崖上那若隐若现的敌军身影。 他的目光只盯着前方江面下那一个个若隐若现的漩涡,那是水下拒马造成的乱流。 苏宇的水下防线是用几百年树龄的铁力木制成的,顶端包着铁皮,深埋江底,如同獠牙般交错。 昨天,破浪号就是折在了这上面。 “这不是打仗,这是工程作业。” 秦风拍了拍身边那根粗大的发射管,语气冷静得像是在指挥一场基建。 “目标,前方五十步,左侧暗桩。” “诸元调整完毕!”操纵手转动摇柄,将发射管对准了水面。 “放!” “砰——!!” 一声闷响,并不像火炮那般震耳欲聋,却带着一股沉闷的爆发力。 只见一道黑影从发射管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根长约五尺、带着倒刺的重型精钢鱼叉,后面拖着长长的铁链,如同黑色的闪电,狠狠地扎进了江水之中。 “噗通!” 水花四溅。 片刻之后,铁链猛地绷直。 “中了!咬住了!”观察手大喊。 那鱼叉的倒钩设计极其阴毒,一旦刺入木头,受力越大,咬合越紧。 “起绞盘!满功率!”秦风一声令下。 “轰隆隆!!” 船舱内的蒸汽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连杆带动巨大的齿轮开始转动。 甲板上的绞盘随之旋转,铁链瞬间被拉得笔直,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呻吟声。 船身猛地一沉,吃水线瞬间没过了半尺。 赤甲山上的苏宇愣住了,那艘船停在原地,像是在和江底的什么东西角力。 “他在干什么?钓鱼吗?”法王一脸茫然。 下一刻,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艘船的烟囱里突然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那是锅炉在咆哮。 紧接着,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翻滚起来,仿佛有一头巨兽在水底挣扎。 “起!!”鲁锤子红着眼大吼。 工业的力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那不是几十人、几百人喊号子能比拟的蛮力,那是不知疲倦的机械之力! “哗啦——!!” 伴随着一声巨响,江水炸裂。 一根足有合抱粗、长达三丈的巨型铁力木桩,竟然硬生生地被那条铁链从江底淤泥中拔了出来! 那木桩带起的淤泥和碎石,染黑了一大片江水。 就像是一颗顽固的坏牙,被暴力的牙医用钳子硬生生扯出了牙床。 “这……这怎么可能?” 赤甲山上,苏宇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滑落。 除非排干江水,否则人力绝不可能撼动这些根深蒂固的障碍。 这……不是人的力量。 “继续!下一个!” 江面上,秦风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拔山号松开铁链,将那根废弃的木桩随水冲走,然后调整角度,再次瞄准了下一个漩涡。 “砰!” “哗啦!” 第二根。 第三根。 ……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暴力拆迁。 那些让苏宇引以为傲的水下天险,在蒸汽绞盘的怪力面前,脆弱得就像是插在豆腐里的筷子。 “快!投石机!放火箭!阻止他们!” 苏宇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原本淡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如果不阻止这艘怪船,他的水下防线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会被彻底清空! “呼——呼——” 悬崖上的洞穴里,几块磨盘大的石头和几支火箭呼啸而下。 但因为距离尚远,且江面上有风,这些攻击大多落在了空处,激起几朵浪花。 偶尔有一块石头砸在拔山号附近,激起的水浪打湿了甲板,但船上的工兵们连头都没抬,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操作着绞盘。 他们信任这种力量,也信任他们的主帅。 “苏先生,打不着啊!”法王急得跳脚,“他们在江心,咱们的投石机准头不够,而且……而且他们太快了!” 是太快了。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最为凶险的一段航道已经被清理出了一个缺口。 苏宇死死盯着那艘冒着黑烟的怪船,看着那根不断吞吐着铁链的绞盘,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既有震惊,也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那黑烟……到底是什么?”苏宇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