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我和老公黑化前》 1、重生 跳下去那一刻,张思明终于笑了。 这辈子,欺他的、辱他的、骗他的,一个个吸干他的血,还要骂他是疯子。 那就疯到底吧。 意识消散前,他看到自己的生平被剪成片段—— 温柔学长举着相机对准他赤.裸的身体。 知心好友递来卖身契般的合约。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男人,在生日宴上搂着白月光轻笑:“赝品而已。” 画面如淬毒的齑粉,刺痛着眼部每一根神经。 一次次倒下的人艰难爬起,用钉子缝合身心的创口,用沾血的尖刀涂抹苍白的嘴唇,变成人人口中的“怪物”。 回顾这一生,悲惨、狠毒,该死。 很快,彻底的黑暗将意识全部吞没。 过往的画面在虚空中碎裂、飘散、重组,诡异地拼凑成一段段上帝视角的镜头。 原来,他是一部电视剧中的人物,定位:悲情反派。 所谓悲情反派,亲情、友情、爱情,他一样得不到,跌落谷底才能顺利黑化成反派,以助推主角攻受的事业线和感情线。 ——人努力活着是为了成就别人。 可笑。 如果能重来一世,他不要被这剧中的命运所扼。 他要找一个人、找一份工作,再买个房子、养一只狗,好好享受这一生。 … 【啊啊啊啊!《独宠玫瑰》上星播出定档了!剧粉狂喜!】 【内娱第一部全ai生成剧,这特效这建模,经费在燃烧!】 【听说上星版有改动?求别魔改我的白月光啊!】 一行行闪烁着微光的文字,突兀地浮现在混沌的黑暗里。 张思明残存的意识“看”着这些文字,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开始了开始了!第一集就是名场面!王然学长递酒了!】 【张思明快放下!这酒不能喝!里面加了料!喝了明天全网都是你高清无.码“写真集”】 【看了网播版就知道,喝了这杯酒,他这辈子就毁了。】 【毁就毁呗,一个反派工具人,他不惨怎么衬托主角?】 拍裸.照?王然?反派工具人? 张思明双眉微蹙,缓缓睁开眼睛。 震耳欲聋的音乐混合着鬼哭狼嚎的跑调歌声,撞进鼓膜;浓烈的烟味、酒气、廉价香水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好像是一个会所包间。 没等他仔细观察,手里突然被人塞入一杯酒。 “我知道你酒量不好,但是我生日,说什么你都要喝一杯。” 张思明看向他,面前之人声音温和,眉眼弯弯,笑起来面部线条柔和,毫无攻击性。 王然。 上辈子拍他裸.照的人,化成灰也认得。 只是……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张思明像是想到什么,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干净,没有格斗训练留下的薄茧;手腕皮肤苍白,但光滑完整,没有那几道被自己割开的、深可见骨的疤痕。 他缓缓收紧手指,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 不是梦。 他又看向桌上的手机,时间显示是他死前第十六年。 【网播剧这一段张思明戏份没这么多吧?这张思明在搞什么鬼?】 【我就说了《独宠玫瑰》这部电视剧不该追求品质去上星播,你们看看制作组把张思明这个角色处理得多差!】 【制作组说会对人物和剧情进行精修……这张思明是精修吗?】 【到底喝不喝啊,进度条到这里就慢下来了,看得人真难受!】 网播剧、戏份、制作组、进度条……? 这些字怎么这么像他看剧时飘在上方的弹幕…… “别怕,只是喝点酒,就算你喝醉了,我也会把你安然无恙地送回寝室,你放一万个心。” 王然的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个正在玩闹的同学听到,立刻有人起哄: “就是啊思明!然哥生日最大!” “一杯而已,啤酒都没多少度!别扫兴嘛!” “张思明你是不是不给然哥面子?” 道德绑架,群体施压,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开场。 上辈子喝完酒的后果是,他自动脱掉衣服裤子,非常配合地拍了裸.照,裸.照在校内外疯狂传播,拉开了他悲惨人生的序幕。 但是现在……他重生了,还能看到饱含信息量的弹幕。 很好。 王然见他仍不回应,以为他还是犹豫,便伸手,作势要握住他拿杯子的手,亲自喂到他嘴边:“来,给我个面子,就一口……” 张思明微笑躲开:“我自己来。” 就在王然身体前倾看着张思明、嘴巴因为过分迫切而微微张开的瞬间—— 张思明动了。 他手腕猛地一翻,不是向后躲避,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一送!杯口精准地抵上王然未来得及闭合的嘴唇,同时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攥住王然的后颈,用力向前一按! “唔——!咳咳咳!!” 大半杯冰凉的酒液,在王然惊恐圆睁的双眼中,直接灌进了他的喉咙! 他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琥珀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流淌,狼狈地沾湿了胸前昂贵的衬衫。 整个包厢瞬间死寂。 音乐还在响,但刚才嬉笑起哄的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什么情况?刚刚是张思明整的这一出?不可能吧! 王然捂着脖子,弯着腰,咳得撕心裂肺,脸涨得通红。他猛地抬头,看向张思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猝不及防的惊怒:“你……张思明你干什么?!” 张思明松开了手,任由空酒杯从王然湿漉漉的衣襟上滚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自己刚才沾到酒液的指尖。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王然。 包厢旋转的彩光偶尔掠过他的脸,那双总是低垂温顺的眼眸,此刻却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清晰地映出王然狼狈扭曲的倒影。 “学长,”张思明开口,声音不大,却因为周围的寂静而格外清晰,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这酒,好喝吗?” 王然下意识怔了怔,张思明说话一向温温和和,性格也软软糯糯,一直被自己牵着鼻子走,他怎么会突然之间变成这样? “你疯了?!”王然彻底撕破了温文尔雅的伪装,声音尖厉,混合着咳嗽后的沙哑,他伸手想抓张思明的衣领,“你他妈什么意思?!” 张思明轻轻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与王然的气急败坏形成鲜明对比。 “什么意思?”张思明往前踏了一步,逼近了王然。他比王然略高一点,此刻微微垂眸,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杯酒里……到底有什么‘意思’吧?” 斑驳的灯光照进幽深的眼眸,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压制。 王然心虚,这张思明怎该不会知道什么吧?难道真被他发现了? 他磕巴掩饰:“你、你说什么呀?我怎么、怎么完全听不懂。” 张思明凑近,在王然错愕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用温柔却透出满满威胁的语气道:“安分点,你兴许能活久一点。” 【啊啊啊张思明好a!】 【!!!!我看见了什么!!!】 【直接灌嘴里了!啊啊啊啊啊帅炸了!!】 【这波反击我给满分,王然那表情我能笑一年】 【上星版改动这么大吗?张思明人设突变?不过……好带感!!】 …… 张思明走出包间,问路过的服务生要了根烟。 烟雾缭绕,大脑逐渐平静下来,他垂着眼,看着自己夹着烟的、稳定无比的手指。 真的回来了,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他没有身败名裂,没有签下卖身契,没有遇到陆钧彦,没有成为可笑的替身,没有进精神病院,没有……没有变成后来那个自己都厌恶的怪物。 他真的重生了,一个房子、一条狗,再找一个人好好生活,这些他都可以做到的。 他有着上辈子的记忆,能看到弹幕提供的信息,他一定能够掰开那只扼住命运的手腕。 张思明平复心绪,稍作整顿后打算回学校,远离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不过恰在这时,弹幕突然多了起来,一条接一条,一条覆盖着三条,花花绿绿的,糊了满眼。 【啊啊啊陆钧彦好帅!!我可太爱他了!主角攻完美!!!】 【看过网播剧的姐妹出来说一声,还要多久攻受才能在一起?我有些迫不及待想嗑cp了】 【还早呢姐妹,至少要等到替身戏份后】 【啊啊啊你们看陆钧彦注意到张思明了!】 【什么?!他们这么早见面吗?】 原来是陆钧彦出现了。 他也在这家会所。 张思明眼神微动,掐灭了烟。按照原剧情,他和陆钧彦的第一次相遇,应该是在他落魄到谷底时——被好友陷害,签下卖身契,成为搞.黄博主、重度抑郁症的时候。 而陆钧彦如同天神降临,救了他。 因为裸.照事件的改变,他和陆钧彦要提前见面了吗? 也好。 他倒是很想看看,当“救赎”的戏码失去上演的舞台,当“替身”从一开始就拒不配合,那位高高在上的陆先生,会是怎样的表情。 很快,服务生端着托盘递上一杯果汁,低声道:“打扰一下,是对面那位先生请的。” 张思明顺着服务生的方向望过去,陆钧彦捏着酒杯,歪头朝他示意。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晃动的人影,那张脸依旧醒目。 弹幕适时地疯狂涌动: 【陆钧彦!是活的陆钧彦!这张脸我舔屏!】 【英雄救美剧情没了,改成会所邂逅了?】 【送果汁好评!不知道对方酒量如何时,果汁最安全贴心!】 【替身戏份要提前了吗?泪目了,这节奏我喜欢】 【你们看到张思明的眼神没?恨不得扑上去吃了我们阿彦】 【哈哈万人迷攻不是吃素的】 陆钧彦也和弹幕一样自信。 因逆天的颜值和非一般的家世,他走哪儿都是焦点,走哪儿都会被人喜欢、爱恋,只要他主动和人搭讪,就没有人不被他迷倒的。 对面这人若不是长得……他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再者,对方那恨不得扒了他的眼神,和那些喜欢他的人如出一辙。 因此,当张思明捏起杯子,故意放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时,陆钧彦猛地瞳孔一颤。《 》 2、反击 陆钧彦猛地瞳孔一颤,难以置信。 弹幕也是: 【简直不敢相信张思明居然拒绝陆钧彦!!夭寿啦家人们!】 【不是…我觉得张思明肯定是不小心才把杯子摔了的,这里制作组没精修完才感觉像是故意的……】 【我赌十年单身张思明肯定是不小心的,没人会拒绝主动示好的陆钧彦】 看到这些弹幕,张思明轻轻勾起一边唇角,在托盘上放了张纸币算是赔偿酒杯的钱,又对服务生小声道:“去和他说,莫挨老子。” 【卧槽!!!!!!】 满屏卧槽和感叹号。 【剧情怎会是这个走向?这是要创飞我们这些原剧粉吗?】 【制作组呢?我要给制作组寄刀片!!】 【制作组改张思明人设了吗?没黑化前他一直是唯唯诺诺的性格,这里竟然还主动呛主角攻,搞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看剧了!】 【没看过原剧,不过看到这些弹幕我要笑死了!试想你在一个会所,别人就算请你喝饮料你会毫不犹豫喝下去吗?摔杯子才合理】 【就是啊,明明本来就是一杯倒的体质,万一里面掺了酒精他不就完了!】 【还有,看过原剧的姐妹都知道,这个主角攻欺骗明明当替身,明明不要跟他有一点瓜葛才好!】 张思明没有观察陆钧彦的反应,说完就出了会所大门。 这辈子,他真的不要和陆钧彦有一点瓜葛。 出了会所大门后,头顶的弹幕就消失了,一条都没有。 想来没有了他的镜头,所以观众发的弹幕也看不到了,但他的生活不会随着镜头的切换戛然而止,他的人生还得继续。 会所外是灯火通明的晋城西郊老街,张思明准备坐末班公交车回学校。 前脚刚上公交车,后脚父母就打来了电话:“明明你赶紧去晋城第一人民医院,你弟弟出意外了,急需你的血。” 上辈子因为喝了掺料的酒,这个电话没有接到。 弟弟患有卟啉症,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输血。父母努力工作,但生活依旧拮据,身体也总是时不时有问题,供血这项任务一直都在张思明身上。 母亲经常说:“明明你是哥哥,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要保护弟弟的。” 从记事开始,这句话像道德枷锁一样,一直牢牢地将他锁住、动弹不得。 张思明也很懂事,每次抽血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还会安慰母亲:“妈妈不要伤心,弟弟输了我的血之后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母亲总当着他的面感叹:“如果你的身体给你弟弟该有多好。” 张思明相信,母亲这样说,她自己也是非常痛苦的,所以他不会往心里去。 而弟弟也很爱他,每次给弟弟供完血,弟弟总会甜甜地朝他笑,说:“我最爱哥哥了。” 但是后来他深陷裸.照门,最爱他的弟弟露出鄙夷之色,甚至当面嘲讽:“哥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还有没有羞耻心啊!你让我在学校好丢人。” 父母也觉得丢人,但他们需要张思明的血,安慰张思明:“只要你肯给弟弟供血,我们一家人就不会抛弃你。” 他的唯一价值,就是弟弟的血库。 如今重生归来,不可能再为弟弟供血。 当然他还知道一个重要原因——张家不穷,他们完全有能力支付张思维的输血钱,营造家里很穷,是不想便宜了张思明。 上辈子有好几次,他都看到了父母给张思维做的一盘虾,有一次他装作不经意撞破,也想享用一只河虾。 母亲急忙阻止他动筷:“明明,弟弟身体不好用蛋白质补补身,你不会这也要跟他抢吧?” 张思明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最后还是很懂事地说:“那我吃青菜吧,虾留给弟弟。” 也就是在这一天,张思明晕倒了,因营养不良而晕倒。 父母没有给他送医,而是喂他喝了点糖水。 弟弟需要补身体就买大虾,可他十几年如一日地给弟弟供血,却只补点糖水就足够。 父母的偏心他知道,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没怀疑他不是父母亲生的孩子。 因为他是哥哥,他有责任要保护弟弟,也要把好的都留给弟弟。 他到很后来才知道,他是张家捡来的孩子。 张氏夫妇结婚很久都没有自己的孩子,听人家说抱养一个孩子会带来福气,就会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 他们正好从路边捡到一个孩子,一开始还很疼爱这个孩子,直到自己的孩子出生,他们嫌张思明碍眼。 要把他送福利院时,得知自己的孩子患有卟啉症,需要定期输血才能活下来。 长期输血是一笔巨大开支,他们把主意打到了张思明身上,幸好二人的血型一样,张思明顺理成章地成了弟弟的血库。 不仅如此,养张思明只需要给个睡觉的地方,给口饭吃,就连穿的都是弟弟剩下的。 他还会赚零花钱,贴补家用,读的是护理专业,很可能以后都不用去医院输血……张氏夫妇怎么算,都是他们赚了。 这些年,他们就像张思维的卟啉症一样,一点点吸食着张思明的血液…… 张思明没有下公交车,中途父母给他打了几次电话,他没有接,暂时把他们拉黑。 回到寝室洗了个澡,然后上床翻看学校论坛,他必须与现在的信息同步,谁知翻着翻着,竟翻到了王然当街裸舞的视频。 寝室以及班级群都炸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王然、学生会主席吗?】 【当街裸舞??艾玛好丢人,我都替他丢人】 【旁边那些不都是王然的好哥们吗?他们没一个人上前阻止,特么还在拍王然??】 【丢人丢到全网了,我一搜全网都是王然高清无.码裸舞视频,还带上我们学校的tag,我都没脸出门了!!】 【张思明呢?张思明不也参加了王然的生日宴吗?有张思明在,他肯定会阻止王然的】 【张思明是谁?】 【我同学,思想很正的一个人】 【我是他室友,估计跟他们玩不到一块儿,早回寝室了】 张思明看了一会儿,关闭手机,该睡觉了。 他要养足精神,把之前亏损的身体弥补回来。 张思明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伸过懒腰后缓缓起身,去食堂买了两个大肉包和一杯豆浆。 回到寝室时,室友还在议论王然,张思明不参与。 大半个小时后,马海涛说:“……不是吧!她们还真答应医科大女生的挑战?傻了吧!” 葛洋洋:“我们班女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们,被人一激将就答应了拦都拦不住。” 鲍利汗颜:“她们比就比,拉上我们干嘛!” “谁叫我们是咱班唯四男生,”葛洋洋喜欢凑热闹,“我肯定去,你们去不去?” “去!”马海涛说,“不去被女生磨死你们信不信。” 鲍利:“信,我也去,思明去不去?” “去。”张思明说。 室友皆好奇地看他一眼。 鲍利只是象征性地问一下,他们都知道张思明兼职多,课余活动从没参加过。 “从今天开始,我打算合群。”张思明冲三人笑了下。 直到门被轻轻带上,室友才反应过来——合群?他?真假? … 上辈子的这一天,因没给弟弟供血,父母赶到学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将他的“罪状”一一列举。 他当时陷在裸.照风波,加上父母的当众谩骂,压抑的情绪几乎将他击垮。 这辈子,他要主动出击。 父母从早晨6点就没有打电话过来,想来已经给张思维安排输血。 他到8点才出现在输血室门口。 张思维的输血袋快要见空,父母却因看到张思明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对着输血室里其他人阴阳怪气:“我的好大儿终于来了。” 看来,他们已经在这群陌生人面前“润色”过自己了。 “这个大儿子真自私啊,弟弟在受痛苦,他却一点都不管不顾。” “跟个没事人一样,这么晚还来干嘛,装模作样!” “父母辛苦拉扯他这么大,他到底有没有良心!” 张思明无视这些议论声,上去喊了声“爸妈”,问道:“弟弟现在没事了吧?” 母亲吴珍珠非常生气:“都打了你多少个电话了,你是不是存心不想给你弟弟供血?” “当然不是了,”张思明解释,“妈妈你晚上12点多才打电话来,我坐车到医院要转三班车,末班公交车都没有了,我怎么过来呀!” “你不会打车吗?” 张思明顿了顿,似乎才想到可以打车:“可是妈妈,学校到这里要80多公里,打车少说也要二百来块,我们家只有过年才能吃上肉,怎么有这个闲钱打车呢?” 周围一个年长一点的陪同人员惊呼:“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过年才能吃到肉,不可能有人家这么穷。” 张思明朝她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阿姨,我们家真的很穷,我平常在家一般都是吃白饭,运气好一点才会吃上青菜,你看我身上的衣服,都是我弟弟穿剩下的。” 他身上衣服宽大但裤子明显短了,那阿姨看看圆滚滚的张思维,又见这对夫妇那心虚样儿,就知道小伙子的话可信度极高。 而且刚才这对父母给弟弟买了牛奶薯片,夜宵还叫了熏肉和龙虾,怎么看都不像是很穷的人家。 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这会儿已经小声议论起来了: “他们自己吃肉喝牛奶,大儿子只吃白饭,这跟虐待人有什么区别!” “哥哥穿弟弟剩下的,闻所未闻呐。” “患病的胖乎乎的看不出有病,没病的反而脸色苍白病恹恹的。” “还让病恹恹的人供血,他们想让大儿子死吧!” 吴珍珠和张建春脸都白了。 他们原本想煽动这些人讨伐张思明,没成想这些人开始针对他们。她急于挽回名声,说:“我大儿子身体健康才让他供血的,明明你自己说,你有什么病?” 张思明茫然地看她一眼:“应该没什么病吧,就是三个月前给弟弟输血后,晕倒过两次。” “三个月前才抽过一次血?人体至少间隔六个月才能抽血!他爸妈难道不知道吗?” “一直给弟弟供血,只有过年才能吃到肉,这搁谁谁不贫血!血都被他父母吸干了!” “这俩夫妇太偏心,哥哥肯定不是亲生的!” 张思明的话毫无错漏,吴珍珠想指责都没地方。 张思维的输血袋里还有一点血,但吴珍珠如坐针毡,忙找来护士拔了针头。 走的时候还有人告诫张思明:“小伙子你上点心,你很有可能不是他们亲生的。” 吴珍珠气死了:“不是我生的是你生的!我们走!” 出了输血室的门,吴珍珠安抚张思明:“弟弟身体不好,我们才叫了牛奶和肉,你想吃的话,妈妈以后也给你买好不好?” “好啊,谢谢妈妈。” 他这么爽快答应,吴珍珠惊得忘了反应。 他是张思明啊,是从来都很心疼他们、从来不会向他们索要任何东西的张思明! “现在弟弟没事了,你要回学校吧?你早点回去,我们也要回家了。” 吴珍珠拽着张思维走得飞快,免得张思明还要蹭一顿他们的早饭。 张思明在后面喊:“妈妈下次回家记得给我买肉,我要吃很多很多肉。” 一家三口一溜烟似的跑了,拐弯处吴珍珠还绊了一跤,脸着地,看起来不会不痛。 皮一下真开心。 回校的路上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盯着屏幕上“王永乐”三个字,张思明瞬间敛笑,须臾,唇角一点点勾起。《 》 3、反击2 上辈子裸.照事件后,张思明兼职的地方都不要他了,他患上了抑郁症,身上所有的钱都用来买了安眠药。 王永乐得知消息后立马给他介绍了他叔叔的网红经济公司。 就这样,张思明签约了他叔叔的网红公司,解了燃眉之急,那时候他非常感谢王永乐。 之后,他做了三个月的海鲜吃播把身体吃坏了,接着在公司的安排下做起了擦边博主,公司见有利可图,逼着他搞.黄引流……事情愈发不对劲。 他找王永乐帮忙说情提前解除合约,王永乐一改常态,嘲笑张思明天真,说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他嫉妒张思明,他要让张思明陷在泥潭里永远爬不起来…… 回忆太不堪,不过现在张思明完全明白了,他的人设是悲情反派——前期要足够悲,后期才能顺利黑化。 王永乐只不过是他悲情事件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铃声响了很久,直到显示出一个未接来电,张思明才打开微信,回复一个字:[忙]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王永乐的出现应该是给他介绍网红经济公司。 果不其然,半分钟后,王永乐发来信息:[思明,我找你有事,那我长话短说啦] [你兼职了好几份工作吧,像酒吧这种地方人员太复杂了,我叔叔的网红公司正在招人,待遇非常不错,你要不要去试试看?] 张思明:[不要!] 非常简单明了地结束了这次对话。 王永乐看着张思明发来的“不要”二字,有种这条信息不是张思明本人发送的感觉。 他和张思明从初中到高中,整整六年都是同班同学,以他对张思明的了解,张思明在拒绝他人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思虑再三,生怕得罪对方。 他可能会回复“不要了吧”这种模棱两可、软滋滋的拒绝方式,但绝不是“不要!”这种生硬还带着态度强硬的感叹号的拒绝方式。 还有,张思明会放弃一个赚钱的机会?打死他都不信。 因此王永乐宁可相信张思明土包子一个,并不了解“网红”和“网红经济公司”这种存在,毕竟张思明一有时间就跑去兼职,手机上的娱乐app对他来说都是摆设。 他很乐意亲自跑一趟为张思明解释,反正每个周六他都会在西郊老街那家咖啡店兼职,距离他们医科大很近,浪费不了自己几个时间。 … 张思明就读的是一所医药专科学院,旁边有医科大、晋大、晋城商学院、政法大学等高校。 这些高校旁边是商业化高度集中、高度偏年轻化的街区,张思明就在其中一家咖啡店做兼职。 周六下午,也是他们班女生和医科大女生“约战”的日子。 马海涛、葛洋洋和鲍利三人来咖啡店等他,相对于紧张兮兮的女生不同,男生更倾向于看热闹。 张思明已经向店长请了假,问他们:“要不要喝咖啡?我请。”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张思明,同寝两年,张思明在他们眼里可谓一毛不拔,倒不是他小气,而是能看得出来,张思明家庭条件确实很差。 这件事,葛洋洋最有发言权,他和张思明一起找兼职,张思明曾说过,他更喜欢有统一制服的兼职岗位,比如咖啡店服务员、酒吧侍应生等,这样的话就不用穿他弟弟剩下来的不合身的衣服。 “员工价,请得起。”张思明开始磨豆,“还有半小时,喝完再过去也不迟。” 遇到的人,也不全部都是恶人,他在咖啡店兼职,葛洋洋他们经常来捧场,上辈子裸.照的时候,他们为他说过话、揍过人。 “洋洋喝美式,海涛喝什么?” 见张思明来真的,他们也就不客气了,马海涛说:“给我来一杯无糖拿铁。” 鲍利:“我要卡布奇诺。” 做完三杯后,张思明又给自己做了一杯,然后去里间换上自己的衣服。 出来时,除了葛洋洋那杯美式,其他俩人正在对着杯口拍照。 “味道不好?”张思明问。 “不是…思明,”马海涛盯着杯中拉花,“你什么时候学会拉花了,还拉这么好看?” 上周他们来的时候张思明的拉花技术还很稀碎。 “都可以出师了。”鲍利说。 张思明笑了笑,他没法解释。 咖啡的醇香很像那个人的味道,一开始苦涩,回味又很甘甜,上辈子在他走后那几年,张思明彻底迷上了咖啡的味道。 他们一边喝咖啡,一边议论着“约战”的事。边上几个别校女生好奇,凑过来听。 事情的起因是隔壁医科大女生和他们班女生许婷婷喜欢同一男生,医科大女生仗着学校优势以为胜券在握,谁知最后男生心仪许婷婷。 医科大女生怒骂许婷婷胸大无脑,毕业后顶多做个累死人的护士,男生选许婷婷是瞎了他的狗眼! 许婷婷气不过,紧接着就有了“约战”一事。 事关尊严荣辱,又演变成了双方群体性事件。 医药专科和医科大在学校性质上差距就很大,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但医科大女生公然羞辱,也难怪许婷婷会气愤。 葛洋洋说完事情经过后向众人使了个眼色,“你们看,王永乐,他怎么来了?” 【哇哦,进度提条好快,王永乐出现那明明马上就要做搞.黄博主咯】 【期待明明做搞.黄博主[猥琐][阴暗][咸湿]老子纸巾已备齐】 【滚滚滚,我明不搞.黄】 【天杀的王永乐,明明千万不要和王永乐走近,他是敌蜜,他明知那个公司有问题还骗你签约,他就是嫉妒你故意搞你】 嗯,我知道。 这辈子不会再上当了。 “草!”马海涛骂了句脏话,“他一来周围空气都不新鲜了。” 王永乐经常来找张思明,自诩张思明最要好的朋友,但马海涛他们看不上张思明的这个朋友,觉得不是一路人。 王永乐也看到了张思明,大步走过来:“思明,你今天不做咖啡啊!” 张思明点点头。 “我刚下课出来转一圈经过这里,就想着来看看你。” 周围女生礼貌地和王永乐打招呼。 葛洋洋凑到张思明耳后小声蛐蛐:“他等会儿肯定跟别人介绍说,你好我是晋城医科大学大二学生,我叫王永乐……” 果不其然,葛洋洋故意捏细的嗓音突然和某道声音重叠了—— “……我叫王永乐,我主攻心肺这个方向,以后是要出来做专家医生的。” 几个妹子听完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晋城医科大多难考啊,能进去绝对不止一点实力。 王永乐达到目的心满意足地昂了昂头,看向张思明:“思明你不穿你弟弟的衣服了吗?你看你的牛仔裤,都洗得泛白了,你们家最近很困难吗?怎么连弟弟的衣服都不给你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鲍利拳头硬了,王永乐总是如此羞辱张思明,而当事人总是浑然不觉。 女生们也听得一脸尴尬,鲍利正想教训人时,听到张思明说:“是挺困难的,你作为我最好的朋友,要不你借我点儿?” 室友意外地都看向张思明。 一说到借钱,王永乐眼睛转飞快,“我还只是个学生,我不像你们很快就可以出来工作了,医学生要读五年的,我怎么可能有钱呢?” 什么叫“不像你们”?? 马海涛和葛洋洋的拳头都硬了,女生们跟着翻白眼。 如果打架不犯法,他们早把王永乐打残了。 “你不一定读五年。”张思明说。 室友又都看向张思明,不解。 王永乐表情相当自豪:“那是的,医学生最好连着读个硕士,起码八年。” “你确定?” 王永乐:“当然啊,不像你们,只要三年就行了。” 【救命!他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欠揍】 【明明快把他摁死吧,看不下去我要把电视机砸了!】 【一个挂科狗!医科大建校百年唯一耻辱没有之一,仗着外校学生不知道情况使劲儿找优越感,吐了】 上辈子的王永乐,直到他读医科大的第七年还没毕业。 张思明低头抿唇:“可我听说医科大挂科不给毕业证哦。” 只是“听说”,也就是随口说的,但鲍利像逮着什么似的,扯开嗓门:“原来你在医科大挂科啊。” 看不惯王永乐的妹子故作恍然大悟:“原来你挂科当不上医生,怪不得这么有空在这里闲逛。” “天,那他怎么进的医科大?买进去的吗?” “什么?!医科大现在也能走后门了?” “不是!不是!”王永乐脸红脖子粗,但他解释不清了,因为他真的挂科。 室友相互碰了个拳。 看向张思明时都觉得他有点变化。 这几天的张思明话多了、笑容多了,就连气质也变了……总感觉像换了个人。 王永乐解释不清,索性不管,拉着张思明到一边。 “思明我这回找你是想跟你说我叔叔网红经济公司的事……” 话还没说完,张思明人就被鲍利拉了回去。 “大专家,我们还有正事,就不陪你了。” 几人从他面前走过时表情挑衅。 王永乐气死了,正事儿没说,还被人羞辱一通,这事儿没完! 【我记得原剧王永乐一介绍经纪公司张思明就答应了,这王永乐都提了两遍这个情节还没敲定,搞什么?!】 【制作组故意给张思明加戏吧?】 【微改编说累了,你们这么喜欢网播剧多去看几遍不就完了!】 【反正我喜欢张思明这个角色,生生惊艳到我了!】 张思明唇角扯笑,谢谢喜欢呀。 … 待他们踏入医科大后,弹幕突然如泉水般涌来。 【啊啊啊啊陆钧彦好帅[疯狂尖叫——疯狂扭曲~~]】 【帅到没边,看看那些女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哈哈哈如同此时的我】 原来陆钧彦被邀请作为这场挑战赛的评委。 【你们先别犯花痴,看样子陆钧彦和张思明两个人又要见面了】 【对哦!他俩又见面了,张思明故意制造的吧!!】 【我也觉得,我就说张思明为什么突然合群,原来是想制造和阿彦见面的机会】 【我估计张思明上回故意打翻酒杯也是为了引起阿彦的注意,看来张思明人设确实改了,改得更讨厌了!】 张思明抿了口咖啡,静静地看着这些弹幕。 【张思明越讨厌,他成为替身的时候就没人可怜他,制作组也是用心了】 【希望替身戏份提前,陆钧彦早点虐完张思明,早点和白月光在一起】 【呜呜呜陆钧彦真是爱惨了他的白月光,才会把张思明照着白月光的样子养】 【受不了,这个主角攻太痴情了,球球别虐太惨,好心疼我们阿彦的】 弹幕三观跟着感官走,都很同情陆钧彦。 五年的替身,五年的欺骗……张思明顺了顺胸口涌上来的恶心。 他抬起拿着咖啡的那只手,放到唇边。 努力地嗅着咖啡的醇香,胸腔被那个人熟悉的气息填满……没那么难受了。《 》 4、无视 比赛场地选在一间室内篮球场馆。 比赛规则是,两边女生分别出三道题,打和的情况下再附加一题,由三个评委出题。 陆钧彦等三个评委是隔壁大学请来的,双方倒也没什么意见。 两边女生出的自然是对自己有利的题目,到最后,比分来到了三比三。 附加题轮到评委出。 “随便出吗?”陆钧彦问。 双方都说:“是的,随便什么都行,双方都不会的情况下,再另出。” 陆钧彦几乎没有犹豫,在纸上写下小提琴独奏。 他昨天看到熟悉的青年在花园里练琴,夕阳打在他的脸上,稚嫩又明艳。 仨评委对此都没意见。 医科大那边有人会拉小提琴,当场来了一段。 “你们谁会小提琴?”许婷婷急了,这题输了,那他们就全输了。 葛洋洋几人本来是来看热闹的,但是也被激起了这该死的集体荣誉感,恨不能回到幼儿园学小提琴。 “我们班有没有人会?”他扯开了嗓门问。 女生们说: “我会一点,就一点,真不多。” “我学过一年,那玩意真跟锯床腿没两样,太难了……” “能不能换其他乐器?我会吉他。” “干脆换你们出题得了!”医科大女生气势汹汹,“你们有没有人?没人算我们赢。” 女生们面面相觑,这实打实的、日积月累的才艺没人敢开大。 “那好,”医科大女生说,“四比三,我们……” “我来试一试。”张思明突然道。 张思明说完,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陆钧彦的目光也看了过来,相对于其他人的打量,他的目光中更多的是一份惊喜。 像,实在太像! 上回光线太暗,只看到大致轮廓,这回真真切切把人看了个够,只觉得不仅长得像,就连整体的气质都有几分相似。 张思明把手中咖啡交给葛洋洋,葛洋洋非常怀疑:“思明你真行?你可别逞强啊!” 马海涛说:“虽然我们都想着赢,但是赢不了也没事。” “是啊,总比出糗强。”鲍利道。 张思明家庭条件这么差,他怎么可能会小提琴这种花钱玩意儿!他说要合群,这合群是这么合的吗! 医科大女生有恃无恐:“小梦小提琴七级,没带怕的。” “他想试就让他试,我们看好戏就行。” “只要他不放录音带,我们稳赢哈哈哈……” 张思明上台,轻闭双眼,拉了一曲《蓝色多瑙河》。 曲闭,安静了好一瞬,马海涛带头鼓掌:“好!perfect!” 女生起哄:“这不比你们拉的要好听多了!” “我虽然不会拉,但我会听啊,思明拉的确实好听。” “是啊,我虽然也不会拉,但我长眼睛,思明的台风比你们那位稳多了。” 对面女生面色不虞。 有女生跳出来说:“谁都知道《蓝色多瑙河》是小提琴经典曲目,说不定他已经练烂了,我们小梦选的曲子太吃亏了。” “还有啊,你小提琴几级?” 张思明说:“一级都没有。” 葛洋洋喷了,他刚想和对面吵几嘴来着,这人怎么这么实诚! 对面女生一听来劲了: “一级都没有,你不会专门就练这首曲子吧?怪不得拉成这样。” “这没法真正体现实力,跟作弊没两样!” “没考级,就单纯在家自己练,运气好才完整拉完这首曲子吧!” 室友小声问:“思明,你家以前家庭条件应该还不错吧?” 练琴肯定得有资金支持。 但张思明道:“一直这样。” 那就是没花钱学过小提琴。 “那你…小提琴练了很久?” 张思明:“相对来说,不算久。” 这样的话,也就是真有可能如对方所说,是把这首曲子练烂了才有的这个效果。 不会吧,这要再比一次肯定得输啊。 “陆钧彦,我们不服,你们说怎么办吧。” 众人看向陆钧彦。 但陆钧彦的目光似乎死死黏在张思明脸上。 【我记得陆钧彦把张思明从网红公司救出来后,为了复刻白月光才安排他学的小提琴,为什么这里张思明就会了?逻辑呢?不要了吗?】 【你没看过原剧吧?原剧经常投喂张思明的那个亲戚就是乐队小提琴手,张思明就是跟她学的,不然后面陆钧彦让他学小提琴,张思明三五年就能达到专业水平?】 【我也记得有这个情节,明明音乐天赋很高,但养父母不让他学音乐让他学护理,为的就是以后能更好地照顾他弟弟】 【问就是明明学过,但一个配角反派学成什么样原剧没提】 【很明显节奏比原剧快了很多,你们看陆钧彦看张思明的眼神,如果张思明不是和白月光一样会小提琴,我发誓陆钧彦都不会注意到他】 边上有人咳了咳,陆钧彦回过神,看着张思明问:“你怎么说?” 【啊啊这眼神太宠溺了吧!】 【要开启替身环节了吗?激动……】 【明明搞.黄这事儿还没定呢就要去做替身了吗……这剧让人猜不透,艾玛我突然爱上这个剧了】 【爱了爱了,猜不到情节才好看】 【我也爱了,内娱很少有这种猜不到剧情的剧了】 张思明淡淡:“随意。” 另外两个被请来的评委说:“一个小提琴七级一个没考级,七级的拉不过没考级的,确实可能有猫腻。” “为了公平起见,再比一次吧。” 葛洋洋有点慌,那岂不是输定了。 女生们也很慌,成绩已经出来了还要比一次,万一输了怎么办,简直欺人太甚。 她们一激动就和对面女生吵起来了。 “输不起就别比。”对面女生说。 “这话说的就是你们!是你们输不起!” “既然如此,那再比一次又何妨。” “比就比,谁怕谁!” 女生们又被绕进去了,张思明摇了摇头,道:“要怎么比,你们定。” “好!”对面女生早就已经想好了,“随便进入一个短视频平台,滑出来的第三个视频上的配乐,用小提琴拉出来。” 上难度了。 张思明点头:“行。” 葛洋洋他们那颗激动的心揪到了嗓子眼,是不是真行啊? 对面女生先来,卡了两个音节,整体来说还算完成得不错。 轮到张思明时,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指板上游弋,丝滑地完成了这段的演奏。 评委宣布医药专科获胜。 马海涛鲍利吹了张思明好一通彩虹屁,女生们也欢呼雀跃,看向对面女生时不停做鬼脸。 对面气死了,扭头就走。 没什么事了,张思明这边也要回自己的学校。 葛洋洋把咖啡还给张思明:“女生们说要请你吃饭,我们都没份。”他故作可怜地嘤嘤两声。 “不用,集体荣誉嘛。” “我听到有两个女生说要追你,”马海涛小声咬耳朵,“都挺漂亮的,身材很正。” 张思明也只能笑笑。 “同学,请留步。” 他们回头,陆钧彦正站在他们身后喊。 平常走挺快的女生此时鞋底像是粘了一层胶水,龟速离开篮球室,不停偷瞄陆钧彦,也有人明目张胆地用手机拍陆钧彦。 陆钧彦大方任拍,惹得女生们嗷嗷直叫。 葛洋洋自诩直男,但应该不太直,看到距离如此近的陆钧彦后话都说不顺溜了:“是…你叫……叫谁呢?” 陆钧彦走到张思明面前:“同学,你叫什么?” “他叫张思明。”马海涛说。 “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陆钧彦是隔壁商学院三年级学生,因逆天颜值和家世成为这一带高校的风云人物。 能主动被他搭讪,都可以拿出来做篇文章。 见张思明迟迟不说话,陆钧彦好看的眉头拧了拧。 第一回搭讪失败,他可以解释为当时光线太暗对方没看清他的脸,或者会所人员复杂,对方不喝随便递来的饮料。 但是这一回,自己在外形上无可挑剔,且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自己的家世……他做不到当面被人拒绝。 眼见张思明摇头,陆钧彦眼疾手快掏出自己的手机,结果动作幅度偏大,碰翻了张思明手中的咖啡。 白t顿时染上棕色的咖啡液。 “抱歉,我陪你去卫生间一趟。” … 张思明用擦手纸吸干衣服上的咖啡液。 洗应该很难洗了,可惜了这件衣服,还很合身的。 “你这件衣服多少,我赔你钱……或者我陪你去买一件?” 【救命他好温柔好体贴啊,试问谁不喜欢这样的陆钧彦啊!】 【张思明肯定会选择让陆钧彦陪他买一件,这么好的机会可被他逮着了!】 【我记得张思明第一眼看到陆钧彦就惊为天人,此后更是死心塌地地爱他】 【主角光环在手,只要陆钧彦微微散发魅力,张思明必然招架不住】 张思明说:“你赔我钱吧。” 他打开微信付款码,“不贵,50就行。” 陆钧彦还以为能加个好友。 别人是上赶着要他的联系方式,这个人竟跟别人不一样,该不会是要引起自己的注意吧。 肯定是了。 行吧,谁叫这人这么像杨家那弟弟,还这么巧会小提琴。 陆钧彦放低姿态,打开微信二维码,再次要求:“加个好友,再给你转账。” 张思明倒也没坚持,扫码加好友。 陆钧彦立马v过去50。 张思明将擦完的手纸扔进纸篓,收钱,然后离开。 全程对于陆钧彦来说没有一个多余的让他误会的动作,不过这更加证实了,这人是在引起他的注意。 陆钧彦笑了,还挺有趣。 他倒是忘了,他都还没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虽然对方极有可能已经知晓。 陆钧彦打开微信,点开张思明的头像,打字“我叫陆钧彦”,点击发送。 很快,刚发送完的信息前面跳出来一个感叹号。 下面是一行小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陆钧彦:“……” 他被删好友了。 …… 他竟然被删好友了!还是收完钱秒删!《 》 5、冒名 张思明从医科大出来后,就和马海涛他们分开走了。 他去了附近的一家药店,买了一些铁剂,又买了一瓶钙片。 这几天时常头晕,需要铁剂补一补血红蛋白,而他今年才19岁,多补充点钙,说不定身高还能长一长。 从药店出来后,又在隔壁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这几天没抽烟,烟瘾犯了。 在马路边抽完一整根烟,顺便理了理卡里的钱,在没有任何意外的情况下,足够日常开支,甚至还有余钱添置新衣服。 但因为没人会给他钱花,兼职还得继续做。 每个周末白天他在咖啡店兼职,周六晚上至凌晨,他在西郊老街一家名叫“邂逅”的酒吧做服务生。 兼职服务生赚的不多,但遇到给小费的,一个晚上的收入也很可观。 不过这个钱,还是少了点,和调酒师比不了。 张思明将电话打给了经理老胡,要求应征兼职调酒师。 上辈子,贺槿桥喜欢调酒,张思明看着他调酒,后来跟着他学调酒,也调给他喝。 偶尔任性一回,就喝下一杯酒,然后睡在他那双残疾的腿上,他有时候任他枕着,有时候会把他抱到床上睡。 再后来,他死了,张思明自己调酒,自己喝。 一杯就倒的体质,让他从思念中沉睡,又从思念中醒来。 老胡正愁缺调酒师,答应得爽快,不过要亲自面试。 张思明和室友打过招呼后,就去坐公交车。 不巧公交站台偶遇王永乐。 “好巧啊思明,你这是要去做兼职吗?” 张思明点头:“嗯。” “也对,多赚点钱,多给自己买几件衣服。” 【一出口就知是我们乐乐的味道】 【仍旧如此欠揍,真想把他那张可恶的小嘴儿给缝起来!】 “对了思明,我叔叔的网红经济公司你考虑得怎么样啊?是高薪工作哦,要不要去试试看?” 【既想看明明搞.黄,又很心疼明明搞.黄,纠结】 【我也是,原剧中明明的身材真绝,那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腰细得一掐就软,这里明明的脸蛋身材比原剧更加精妙绝伦,尊嘟很想看啊有谁能理解我】 【太理解了姐妹!我记得一个搞.黄情节:一只大手抚摸在明明凸起的蝴蝶骨上,明明瑟缩轻喘,慌忙逃窜,那只大手大力握住明明的脚裸,毫不费力地拖拽到床脚,然后…无限遐想……】 张思明:“……” 女孩子要多看些清水剧哦。 “高薪工作的话,你可以介绍给楼飞,他比我有需要。” “楼飞?”提起这个人,王永乐似乎难过了一瞬,“你们经常联系吗?怎么不跟我说呀。” 【你谁啊事事都要跟你说?】 【明明忙得焦头烂额哪有空跟你汇报这种小事!】 【要点脸好吗!他高中写给明明的情书不都被你扔了,你现在装很委屈是要闹哪样!】 有这回事儿?张思明竟不知道。 【一边撕掉楼飞写给明明的情书,一边对楼飞说明明喜欢别人,真够毒的】 【明明能不能远离这种小人,看着就来气!】 他一反派都有人这么维护,可见王永乐多不讨喜了。 “我听说他高中给我写了好几封情书,你知不知道有这回事?” 王永乐一激灵,因为心虚开始紧张:“不知道啊,你听谁说的?” 弹幕。 “我又听说他的情书是让你转交给我的,但是我一封都没收到,是不是你给扔了?” “这怎么可能!你别听人瞎说!我们可是很要好的朋友!” 【yue了,别侮辱朋友二字】 【我想冲进去把他掐死,真的越看越讨厌】 【别跑啊,你跑了我明怎么搞.黄啊?】 王永乐是纯坏,重生后其实很容易看得出来。 … 王永乐这几天因为张思明的话非常emo,为了搞清楚张思明知不知道他撕楼飞情书的事,把电话打给了楼飞。 楼飞接了电话:“喂,永乐?” 听筒传来呼呼风声,高中结束后两年没联系,王永乐心跳有点快:“你接这么快,你还没睡啊?” “嗯,你这么晚找我有事?” 王永乐心说没事就不能打你电话了吗? “我见到思明了,他最近过得比以前还不如。” “他是挺辛苦的,我上回取外卖看到他在咖啡店兼职。” 王永乐似乎抓住了重点:“外卖?你在送外卖?” 楼飞:“嗯。” “你怎么落魄成这样了?这活是人干的吗?我回头帮你问问我爸,让他给你介绍份体面的活儿。” 他加重了“体面”这俩字的发音。 楼飞:“……你有事?” “是这样,你有没有跟张思明聊起高中的事?” “我们经常聊高中的事,你指的是哪方面的事?” 王永乐:“就是…嗯……你高中的时候不是给他写过几封情书,让我转交的么……你有没有跟他提起过?” “嗨……都被明确拒绝了还提这个做什么!我现在能偶尔跟他聊天就已经很满足了。” 王永乐:“……”死舔狗! “可是思明跟我说,他说听有人说你写过情书给他……” “永乐你是不是没睡醒?”楼飞笑了,“情书不是你交给他的吗?他知道这回事的,用不着听谁说呀。” “啊对对。”这逻辑漏洞真的…… 王永乐很谨慎:“那除了我之外,还有谁知道你写情书给他啊?” “追不到太丢人,所以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那就好!说明张思明听说的事情也只是听说,他撕情书这件事他根本不会知道。 害他这几天都没敢跟张思明联系! “你快收工了吗?我叫份外卖你帮我送过来好不好?不,两份,我俩一起吃,我请你。” 楼飞:“不了,我还要去西郊老街一趟,思明兼职快下班了,巧的话可以顺路捎他回校。” 王永乐:“……”气死了。 也气饱了! 张思明到底哪点好?! 挂下电话,王永乐又打了个电话:“喂,爸,我想问问我叔那个网红经纪公司怎么样啊?我想介绍我朋友去。” 他以前只听说过他叔叔的网红经济公司压榨人,但不知道到底怎么个压榨法,所以跟他爸求证一下。 “千万别,不然怎么被卖都不知道。” 王永乐甜甜一笑:“爸我也不懂,我叔他们公司的网红是个啥待遇啊,你能给我说说吗?” “能有什么待遇!剥到你皮都不剩!上回有个小年轻不就疯了吗!你别看你叔人模狗样的,但他这人就没干点好事,你得远离他啊。” “知道啦。” 王永乐甜甜睡去,第二天兴致高昂地来到张思明兼职的咖啡店。 张思明正在做咖啡。 “思明,给我来一杯拿铁。” 王永乐往高脚凳上一坐:“你这兼职一天有多少啊?” 张思明道:“不多。” “那还不如去我叔叔的网红经济公司呢,比这里做咖啡强上好几百倍,你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摆脱贫困,让你爸妈弟弟都过上好日子。” “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 王永乐:“是啊,这不一直是你的心愿吗?” 现在不是了。 【快答应吧,就想看明明搞.黄】 【这个提议王永乐提过好几次,但几次都被明明拒绝了,感觉明明会再次拒绝】 张思明道:“我现在不想改变现状。” 【看吧,我就说了他不会答应】 【没有被拍裸、照,也没有签约网红经济公司,他还删除陆钧彦的联系方式……所有不好的事情他都在远离,我有个大胆的猜测,明明是不是意识觉醒在这部剧中了??】 【我也觉得是,整个人的气质跟他第一次在剧中出场完全不一样了】 【姐妹!!你提醒了我,我还以为是制作组修改了张思明这个角色,原来是气质,就是气质不一样了!】 【+1,整个人内敛了很多,眼神复杂了很多,感觉经历过许多一样】 【啊啊啊?我明的气运也要好起来了!!】 【姐妹们!你们的想法是不是太抽象了??明明没有被拍裸.照,生计能维持,用不着去做网红呀】 【就是啊,既然改编了裸.照门这个情节,后面的情节都得跟着改编,不然整条线就不连贯了】 【还有删除陆钧彦联系方式这件事,陆钧彦自己都说了,明明这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而删除,明明这是以退为进故意吊着陆钧彦呢】 “思明你听我说,你做了网红之后呢,你的经济来源多了,生活就会好起来,更重要的是肯定会有不在意你出身、你学历、你家庭真心对你好的另一半出现……” 旁边一做服务员的妹子翻了个白眼,凑过来问:“这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去做网红?” “那你就有所不知了,”王永乐昂了昂头,很乐意跟人分享自己目前在读学校,“……我们医科大要读五年,课业繁重,根本没时间精力去做网红。” 妹子“切”了声。 【我草了!你句句不离医科大,真是什么没有偏提什么!别忘了没有明明你怎么上医科大!!】 张思明:“……?” 【哎……谁叫他有个当校长的爸!不然怎么能冒名顶替明明的分数!】 【我发誓明明是我见过最惨的反派,从头惨到尾,就连高考分数也被顶替,哭死】 高考分数!顶替! 纸杯“啪”一下被张思明捏瘪了,滚烫的热咖啡瞬间铺满了整个手。《 》 6、邂逅 上辈子,怀疑自己没考好、怀疑答题卡整张都填错,就是没怀疑过高考分数被人顶替。 其实仔细一想,实力与分数极度不匹配,这其中就有猫腻了。 “思明你看看你,这么不小心,”王永乐指挥一旁小姐姐给张思明拿纸巾擦拭,“如果你做了网红,身旁一堆人伺候你,不会连个给你递纸巾的人都没有。” “你高考成绩多少?” 张思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王永乐慢一拍,反应过来后昂了昂头,骄傲地报了个数字。 张思明低头会心一笑。 原来自己考了这么多。 【你还笑呢,这成绩就是你的!】 【可怜的明明,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前面说明明意识觉醒的姐妹,你们看看,就算反派意识觉醒了,也不知道全部剧情的内容】 【可怜的明明呀,最惨反派没有之一!】 张思明擦拭着手上的热咖啡,唇角微微翘起——我不知道全部剧情的内容,但我能看见你们聊天呀。 “网红这个事儿我考虑考虑,就算我马上答应下来,我也有几份兼职要去推掉。” 王永乐一听眼睛亮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张思明点头说好。 王永乐走后,一旁的妹子靠过来:“他也还是个学生,给你介绍工作靠谱吗?” 张思明轻声嗤笑,摇头。 “不靠谱你还答应他?” “不是答应他,”张思明笑了笑,“我有一些自己的计划。” 妹子不解地“啊”一声。 “以后跟你说,快做事吧。” 网红来钱快,他现在又确实需要钱,这方面可以计划。 按照上辈子的经验,吃播会坏身体,搞.黄和擦边会吸引变态,这些方面肯定不会去做。 要怎么通过做短视频账号让自己赚钱,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临睡前,张思明捋了捋高考分数被顶替这件事。 根据弹幕所说,王永乐的父亲作为当时的高中校长出了不少力,这说明教育系统中有败类,贸然申请查分很可能徒劳无功。 而看王永乐说到高考成绩时的骄傲表情,他似乎对此并不知情。 说到底,人不能和权硬碰。 既要有证据,曝光后又要有舆论……有如此能力的,张思明心里已然有了人选。 … 高考成绩单和录取通知书还在家里,张思明得去家里一趟,把高考有关的资料都理一理。 下了公交车后,张思明先把电话打到了家里。 “妈妈,我准备回家一趟,晚上我要吃肉。” 吴珍珠没想到上回提了一嘴他还来真的,连忙道:“真不巧啊明明,爸妈在外面找了份兼职要很晚才回家,你自己弄点吃的,等爸妈兼职赚到了钱回来再给你买肉吃。” 上辈子他们这么说,张思明肯定鼻子一酸,心疼死他们了。 “好,弟弟在家吗?弟弟是不是跟我一样吃白饭就好了?” 吴珍珠做好了三菜一汤,一碗红烧肉一盘虾,韭菜炒肉丝和豆腐汤,反正等张思明回家他们已经吃完这些了,到时候在外面消消食再回家,说不定他还会双手奉上自己赚的钱。 “对,我们家没钱,你弟弟也吃白饭。” 说话间张思明已经到达家门口,肉香从门缝爬出。 吴珍珠正要下筷,门口就传来开锁声,他们家的钥匙还有谁有可想而知,敏捷如她,马上把四个菜藏进了冰箱。 张思明开门后见到一家三口很震惊:“妈妈你们不是在打工吗?” 吴珍珠说:“这不吃完饭才能去干活嘛。” 张思明没有怀疑,“哦”了一声,“那你们快吃吧,吃完还要去干活呢。” 吴珍珠张建春扒拉着白饭,表情痛苦:“明明你也吃。” “我不吃,我留给爸妈和弟弟吃,”张思明给他们一人添了碗白饭,“爸妈你们快吃啊,你们平常不是最喜欢吃白饭嘛。” 为了pua张思明,他们吃白饭都能吃出山珍海味的表情和感叹。 张思维最喜欢吃虾,给母亲使眼色,吴珍珠也给他使去眼色。 张思维忍不了了:“妈我要吃……” 虾字没说出口,吴珍珠掐了把张思维大腿,张思维嗷呜一声发出惨叫。 “闭嘴,快吃。” 张思维含泪吃白饭。 张思明含笑给他们添白饭。 一顿饭,吴珍珠一家三口吃得痛苦又煎熬,更难受的是被张思明发现了锅里的红烧肉! 吴珍珠的习惯就是一次性多烧点肉,分二次吃,可以省煤气,这个,张思明一直是知道的,以前他懂事要把肉都给弟弟吃,一直没戳穿。 她来得及藏桌上的肉,但来不及藏锅里的肉。 “妈妈,这肉肯定是你答应给我吃的对不对?爸妈你们真好。” 二人只能笑笑。 “那我吃了哦。” 白饭加红烧肉,张思明吃得喷香,吃完还催他们去打工。 但是菜还在冰箱里,让张思明发现偷吃怎么办!今天损失已经很大,不能一损再损。 吴珍珠只能谎称今晚那边人力足够不需要他们,然后一家三口轮流守在客厅,等张思明睡着后再吃。 一个晚上下来,他们以为张思明睡着了准备开吃了,张思明不是醒来上厕所,就是醒来喝水。 他们最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把菜端到卧房吃,但未免发现只能吃冰的,不能热了后吃。 这总比给张思明吃好,三人吭哧吭哧把四个菜都吃了。 张思明凌晨五点被马桶冲水声吵醒。 三人在争抢马桶。 “你们吃白饭怎么还吃拉了?” 父亲张建春反驳:“谁说的,就单纯的肠胃不适。” 话落,张思维没憋住,拉裤兜里了。 张思明憋笑:“那就不用给你们买药咯,我走啦。” 关上门,里面传来吴珍珠谩骂的声音:“这么大个人连屎都憋不住你还能干嘛!老娘拉虚脱了还要给你洗裤子,真他妈都是什么事儿……” “闭嘴吧你!赶紧拉!”张建春吼道,“老子也要憋不住了!” 张思维呜呜呜哭:“都是你们不好早点给我吃虾不就没事了……” 那冰箱从不收拾,什么怪味细菌都在里面,不吃坏肚子才怪! 张思明从家里出来,穿过一条老街是拆迁户小区,他二奶奶就住在这里。 在楼下买了煎包和豆浆,又讨价还价买下三支香槟玫瑰,然后坐电梯上八楼。 室内传来悠扬的小提琴音。 二奶奶习惯在清晨练琴。 张思明开门进去,放下早饭,轻车熟路地找到剪刀,修剪玫瑰花,又将花瓶中枯萎的花扔进垃圾桶,再插入香槟玫瑰。 小提琴音悠扬散去,满头银发的老人转过身来,笑着说:“快来练一曲我听听。” 琴谱上是《那么爱你为什么》,小提琴前奏很有宿命感。 张思明没有保留,拉了一段。 二奶奶优雅的眉头从舒展到惊艳,赞道:“进步这么快,偷偷在练?不对……偷练也不会这么有效果,难道在学校有高人指点?” 张思明笑了笑:“您觉得我现在是什么水平?” “快赶上我了。” 二奶奶叫郭琦玉,是养父的婶婶,早年丧夫,无子无女,她是乐团小提琴手,经常跟着乐团到国内外演出,水平快赶上她,那是很高的评价。 “真有高人指点?”她又问。 是有。上辈子成为陆钧彦白月光替身后,为了复刻白月光的兴趣,陆钧彦花高价请来了世界级的小提琴大师指导。 加上后来五年的学习沉淀,水平比之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能开窍了吧。”张思明回答得模棱两可,又立马转移话题,“郭女士,快吃早餐吧,都凉了。” 郭琦玉吃了一个煎包,然后拿来一大包东西给张思明:“都是营养品,你记得吃。” 张思明跟以前一样收下。 “我自己买了一些营养品,以后我的钱不给他们了,有钱给自己花,你别给我买了。” 二奶奶顿了顿,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确认过后点点头:“早该这样了。” 十几年来,多亏郭琦玉经常给他投喂,张思明并没有明显的营养不良,高中之后个头更是窜到了176,以至于养父母经常怀疑他在家偷吃。 不过,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上辈子张思明到很后来才知道郭琦玉为什么对他好。 “你一个人住要按时吃饭按时吃降压药,有事打我电话……” 张思明交代完,背上背包坐往学校的公交车。 咖啡店兼职完后还要赶去“邂逅”。 今天是礼拜六,是他在“邂逅”第二次做调酒师的日子,也是晋城叶家叶大少包场过生日的日子。 晋城叶家以媒体发家,半数媒体都是叶家的产业。 想要拿回自己的高考成绩,必须获得他的帮助。 上辈子,他与叶行舟是两个阵营的人。 不过这辈子,他还没成为反派,叶行舟也还是个刚刚接手叶家产业的纨绔。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个弟控。 张思明能够提供给他的消息,足以让叶行舟心甘情愿地帮助他。《 》 7、调酒 “邂逅”地下停车场。 叶行舟长腿一跨从跑车里出来,边走边对着手机说:“又在撸铁?贺医生你真是……身材这么好不找对象太浪费了。” “特意打电话来夸我?” “找你喝酒,不是……”叶行舟转念一想瞬间来气,“怎么我生日你忘了?群里这几天每天都在bb我生日的事,这你都能忘?” “没忘,礼物已经让人送到你家了,这几天精神不太好,来了怕扫你兴。”那边耐心解释。 “又在做那个梦?” “嗯。” 叶行舟本来不该强求的,但是贺槿桥同一个梦做了好几年,也不是短期就能改变的,“你呀,医院的工作环境本来就很压抑,说不定疯狂一晚就好了……” 叶行舟踏入酒吧内场,嘈杂的环境让二人不约而同暂停了说话。 贺槿桥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一边,拿起毛巾擦汗。 不一会儿,杂音小了,电话那头传来几个朋友的声音: “行舟,怎么才来!” “槿桥怎么还没到?” “来来来,带你看个惊喜,你看那个调酒师,像不像杨家那小孩?” 声音又嘈杂好一会儿,叶行舟的声音才从对面传过来:“槿桥,今晚你必须得过来,除了杨家那小孩家里管得严不让来,能叫的我全叫上了,你不来这兄弟感情必须得淡。” 话说到这份上,不得不去了。 贺槿桥应下:“我洗个澡,晚点到。” “这样才对嘛,指不定今晚有艳遇哦。” 贺槿桥轻笑一声:“挂了。” 他揉了揉额角,从健身房移步到浴室。 温水冲刷着全身,贺槿桥闭上眼,画面全是那个梦。 梦里,双手被缚住的青年奋力挣扎着、哭泣着、咒骂着、求饶着,但他不为所动,掐着青年的腰身重重按下…… 梦里始终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清晰地摸到青年左腕的三条刀疤,也能看到消瘦的背脊上布满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他似乎经历了非常不好的事。 而他自己,也在让他经历不好的事…… 贺槿桥摁着眉心,为什么总做这样的梦……为什么总出现那个青年…… 或许真的太压抑了。 贺槿桥来到衣帽间,选了条休闲白衬,又挑了一块手表一枚戒指戴上,之后拿上车钥匙,前往“邂逅”。 … “邂逅”酒吧内场。 张思明穿着正装马甲,正在调酒,而他的眼前又是眼花缭乱的弹幕…… 他现在有点摸清弹幕出现的规律了——主角和他同框的时候,比如陆钧彦出现的时候;他身上主要剧情出现的时候,比如王永乐蛊惑他做网红时。 弹幕宛若一场豪华盛宴,原因无他,叶行舟的生日,剧中主要角色都出现了。 陆钧彦、柳听峰捏着酒杯,优雅地站在窗户前,大谈股票走势。 沈云青架着二郎腿,脖子后仰,散漫地靠在单人沙发上。 宋煜溪正在嘈杂的环境中低头打手游。 【主角攻!!还有攻二攻三攻四攻五一同出现在这画面里,都是一顶一的帅哥这也太养眼了吧!!!】 【红豆生南国,豪门出男模,救命我要没了!!】 【原剧定位不准确,不是狗血豪门文!这分明是一部团宠文啊!!攻一二三四五独宠杨星辰!】 【没看过原剧,但是五攻争一受,想想都刺激】 【他们果真在谈论主角受,好可惜啊,我们辰辰家教严,不让进酒吧】 【还不让随便谈恋爱呢,我们辰辰前期一心读书,自我提升,封心锁爱,所以才有陆钧彦多次明示暗示不成,消沉颓废,后面才有替身这回事】 【替身张思明也真是……陆钧彦脸蛋身材这么顶,让他当替身那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拿刀刺陆钧彦,怎么想的!】 【反正陆钧彦毫不犹豫把他送精神病院,爽了!】 上辈子,他在攻击陆钧彦后就被陆钧彦送到了精神病院。 在精神病院半年,他被殴打过、被电击过,也被溺水窒息过……直到他被人解救出去。 一开始,他以为是从一个深渊,挪到了另一个深渊。 因为那个人,将他困在家中,放肆索取…… 但是后来,他助自己复仇、甚至把命都给了自己…… 张思明时常在想,没有坐轮椅的贺槿桥有多高,尚未变得阴暗偏执的贺槿桥有多阳光?此刻的他在做什么?他们会以何种方式相见?如果见面了,是远离他还是接近他? ……想不好。 眼下最重要的,是拿到高考真相。 叶行舟和他弟弟叶行帆一起长大,叶行帆因小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烧坏了脑子,从而丧失听力。 叶母去世时唯独放心不下失聪的弟弟,让叶行舟好好照顾弟弟,叶行舟自此极度弟控,任何伤害他弟弟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叶行帆马上就要和他已经怀孕的女神结婚,而三年后,他会发现女神出轨,就连孩子也不是他的。 叶行帆最后疯了,发病时咬断舌头,流血过多而亡。 张思明找遍那女人的社交账号,果真发现蛛丝马迹。 他将一张对方暗暗和别人秀恩爱的图片打印了出来,打算悄摸递给叶行舟,以叶行舟的弟控性格,肯定会追查到底。 … 陆钧彦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那个拉小提琴的青年,叫什么来着?张思明? 才几天没见,这人就出现在自己面前,真有那么巧的事? 陆钧彦有点无奈,但又觉得有趣,他还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他笑着上前,坐在张思明面前的高脚凳上,轻轻敲了敲台面。 张思明抬头。 “啊,”陆钧彦故作震惊,“同学,真是你啊。” 【啊啊啊陆钧彦和张思明同框也很有cp感呐!!】 【就是说嘛,我看原剧的时候就嗑这对cp,我还期待着替身当主角呢】 【我也嗑他们,明明爱陆钧彦爱得死去活来,我感觉陆钧彦也喜欢过明明】 【我不嗑这对,明明能顺利黑化成反派陆钧彦有不可推脱的功劳,陆钧彦妥妥渣攻做派】 【终于有人说到点子上了,陆钧彦是渣攻,不接受反驳】 【确实…他配不上我们单纯可爱的主角受】 【咱就是说,渣攻能做主角攻?这放现在绝逼不符合主流,编剧确定不改?】 【改不了一点,渣攻也有很多粉】 【陆钧彦不是渣攻,他很深情的好吗!他自始至终只喜欢主角受!】 【看看,渣粉虽迟但到】 “喝什么?”张思明问。 “随便。”陆钧彦微抬下巴,瞧着张思明。 一般这个时候,被他瞧着的人都会招架不住。 然而对面这人不逃避不害羞,看过来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不屑,陆钧彦好笑地想,他真的很有趣。 绿草药酒、柠檬水、苦艾酒,再加一颗大冰球,蓝绿渐变的一杯酒调好了,张思明放在桌面上,推给陆钧彦。 陆钧彦端起闻了闻:“叫什么?” “渣滓。” 陆钧彦挑了挑眉毛,感觉有点奇怪:“为什么会想到调这杯?” 因为在张思明这里,陆钧彦等于人渣。 上辈子原以为陆钧彦是来救赎他的,却没想到将他推入了一个更深的深渊。 如果一开始只是金钱交易,那么自己深陷其中,那是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可直到陆钧彦白月光的出现,张思明才知道自己是替身。 “你看起来很渣。”张思明回答。 陆钧彦听到这话笑了,方才的奇怪瞬间烟消云散。 你看起来很渣——这是在夸他,没有哪句话能比这句话更能夸人长得帅。 他果然对自己有意思。 弹幕也是这么理解的: 【如果有谁说我长得很渣,那是对男人颜值最高的评价,我做梦都会笑醒】 【张思明果真是在引起陆钧彦的注意】 【哈哈哈我阿彦的魅力果然不同凡响】 张思明:“……” 真能过分解读。 柳听峰走了过来,看到张思明的第一眼“啧”了声:“这么像!” “我还以为杨家那小孩跑来体验生活了哈哈哈……”沈云青是男模,长腿一叠坐在凳上,问一旁的陆钧彦,“还有一个月就成年了吧?我听说杨家给他办成人礼,到时候我得送一个贵重的礼物给他。” “别送贵重的,杨家什么没有,得投其所好……” 几人商量起了给主角受杨星辰的送礼。 门口,叶行舟拍了两下手掌,宣布人已到齐,派对正式开始。 张思明在用刀切冰块,想着应该找什么样的机会把照片送到叶行舟手里。 当他再一抬头,看到叶行舟身后出现的人…… 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力量,重重击了一下张思明的心脏。 嘈杂的环境瞬间失声,周围灯光突然暗淡,只能看到那道身影…… 张思明看着他落座、看着他脸上投下暗金色的光影、看着他与友人交谈、微笑…… 对方似有所感,偏头看过来。 张思明慌忙收回视线。 一旁的调酒师惊呼:“你流血了!” 从失声的环境中回到现实,张思明低头看去,刀切到食指,拉开一条深深的沟壑。 指尖传来细密的电流,窜入四肢百骸,汇聚到心脏,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意识和身体,一起认出了上辈子的爱人。《 》 8、初遇 张思明来到休息间处理手上的伤口。 一旁三个服务员兴奋地议论着: “我刚刚看到晋城贺家的贺槿桥了,哇塞!好帅啊!” “什么?你说的贺槿桥,是28岁年纪轻轻就当上一院副院的贺医生吗?” “对,就是他!” “我也看到了,他最后到的,今天帅哥云集,我挤破脑袋才要来的兼职名额果然没白来!” “我偷拍了贺槿桥好几张照片,要不要发你们?” 张思明用碘伏消毒,然后绑上纱布。 期间又进来一男一女两位服务生。 小姐姐捂嘴尖叫:“啊啊啊你们看到了吗?最后到的贺槿桥,他真的好帅啊!” 男生说:“五官好立体,我都嫉妒了!” 女生说:“我去送酒的时候看到了,他的手又修长又有力量感,呜呜我一手控真的好爱啊!” 五六个人呜呜啊啊激动了好一阵,都在议论着贺槿桥。 看来这个时间线的贺槿桥,比陆钧彦人气还要高。 也是啊,后来的贺槿桥双腿残废,终身都要坐轮椅,没人会在意他。 “不过他都28了也没传出有过对象,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啊?” 总有人另辟蹊径、想法奇特。 好几把眼刀刷刷飞过来,那人举手讨饶:“我多嘴,我多嘴。” 随即有人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你看其他的公子哥儿,哪一个没点恋爱史。” “就是啊,我看好多人都带着对象,没带对象的都在使劲撩人,就贺槿桥清冷得跟什么似的。” 有人带头这么一说,其他人跟着觉得有道理:“可惜那张脸那副身材了”“饱饱眼福就行啦”“幻想一下也行吧嘤嘤嘤”。 他们走后,张思明揉了揉颤抖的双腿。 上辈子他和贺槿桥认识的时候,贺槿桥不是医生,而是贺家话事人。 他把他从精神病院救出后,就开启了强制爱,他不是不行,而是……强到可怕。 张思明深呼吸平复心绪,简单包扎后,戴上皮手套,隔绝酒水侵蚀伤口。 等他到达吧台后,看到贺槿桥正坐在陆钧彦之前坐的位置,也就是张思明调酒的正前方。 与上辈子千篇一律的白衬衫黑西装不同,他穿着一件带有设计的休闲白衬,食指上有一枚白金戒指。 他的双手放松地搭在吧台上,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修长的手指轻触杯沿。 经理老胡站在贺槿桥一侧,微笑着、弓着腰,恭恭敬敬说:“贺先生,您刚才喝的两杯酒是这位调酒师调的,我让他再给您调几杯。” 贺槿桥轻轻点了下头。 老胡又交代张思明:“贺先生欣赏你调的酒,别让他失望。” 贺槿桥看过来,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麻烦了。” 他说话温和,礼貌谦逊,张思明微笑回应:“不麻烦。” 这些酒,都是贺槿桥教的,当然也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暗金色的灯光忽浅忽暗地扫在人脸上,张思明用着余光,悄悄打量前世的爱人。 shake完毕,倒酒入杯。 贺槿桥尝了一口:“有点烈,味道似堵在胸口,但又觉得好喝。” “这杯酒叫‘偏执’,越是难受越是想喝。” 上辈子的贺槿桥寡言古板、偏执深沉、霸道凶悍,唯一的温柔和耐心都用在了他身上。 他会疯狂地索要他,也会细腻地爱抚他,对他百依百顺。 他从没对张思明讲过一句重话,似水般轻柔地抚平张思明内心的创伤。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像贺槿桥那样对他好,好到不顾三观、不顾法律地去报复任何一个伤害过他的人。 好到为了帮助张思明延续生命从而完成复仇,竟瞒着身边所有人将一颗肾脏捐献给他,却不慎将自己的生命定格在了手术台上。 他的爱,柔情似水,也偏执疯狂。 这样的爱,靠近了会痛苦,放弃了会疯掉…… “调酒师总会赋予一杯酒一个名字,就好像赋予了它们鲜活的生命。” “是啊,”贺槿桥瞧着眼前这杯酒,“偏执……我对调酒正在学习摸索中,这配方是你创的?” 原来这个时候贺槿桥就已经对调酒有兴趣了。 “不是我……” “那谁,随便来几杯酒。”叶行舟打断了张思明的话。 他和柳听峰二人一左一右围在贺槿桥身侧,两只手分别搭在贺槿桥肩上。 “来了几个小明星,其中一个非常仰慕你,但又拉不下脸来怕你拒绝,所以拜托我过来问问,你是怎么个说法?” 贺槿桥品尝着那杯“偏执”,淡声开口:“什么怎么说?” “哎呀,就是那个……我一开始说的,艳遇!” 柳听峰说:“你呀,总做噩梦睡不好,是该找个人消遣消遣解解压。” 叶行舟:“可不,那人很喜欢你,你情我愿的,睡他一晚又怎样!” 酒杯“啪”的一声打翻了,不偏不倚,酒水正中叶行舟的袖口。 “对不起对不起。”张思明赶忙道歉。 叶行舟正要发火,看到张思明后,想起这个调酒师,就是今天被人不止一次告知,他长得像杨星辰的那位。 “就是你啊,槿桥你看看,像不像杨星辰?” 贺槿桥想不起来是谁,因此没法回答,拿过张思明递过来的纸巾给叶行舟:“快擦擦。” “你这个调酒师,手脚这么不利索!必须让老胡扣你工资。”柳听峰呵斥,又对叶行舟说,“我陪你到后备箱换件衣服。” 待人走后,二人相视一笑。 贺槿桥先开口:“听峰他吓你的,不会真让老胡扣你工资。” “他一大明星不会和我计较,真要计较了……”张思明抬头瞅了贺槿桥一眼,“既得利益者得补偿我这个钱。” 贺槿桥笑着点了下头,略感意外:“你知道我不想应付那些人?” 那是当然的,上辈子的贺槿桥只对自己的身体有兴趣。 “很明显,你对酒的兴趣多过人。”张思明又调好了一杯酒,推到贺槿桥面前,再用滴管滴入少量奶酒。 奶酒在蓝色酒液中下落绽开,如同深海中的一只漂亮水母。 “深海水母,但人们更喜欢他另一个名字——孤独的水母。” 上辈子的贺槿桥,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走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送他。 这辈子,他希望贺槿桥身边,亲人常伴、朋友不断。 “名字配上这酒,很有意境。”贺槿桥捏起酒盏,抿了一口。 酒吧先前是很舒缓的钢琴音,随着mc、dj就位,多人进入舞池,派对进入高.潮。 贺槿桥与旁人不同,安安静静地坐着喝酒,好似学校里的好学生,心无旁骛。 朋友拉他去蹦迪,被他一一拒绝。 一男生找准了时机,脚一崴,差点倒贺槿桥怀里。 看看,这辈子的贺槿桥,还有桃花。 贺槿桥伸手扶了一下,同时将那男生推离自己。 “贺先生,我……” 男生脸上泛着红润的光泽,鼓足了勇气也没说完整句话。 贺槿桥转过身,继续品酒。 “贺先生,我今晚可以和您一起回去吗?” 男生的心揪到了嗓子眼,但贺先生似乎没听见,品完酒,站起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男生无助地望向叶行舟,叶行舟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追上去。 … “邂逅”后巷。 “贺先生……”那声音颤巍巍的。 “是你,有事吗?”里面的声音太震耳膜,贺槿桥想在这里躲个清净。 “我仰慕您很久了,您可以带我走吗?” 贺槿桥知道这层意思,说:“不可以。” “为什么?是您不喜欢男生,还是我不够好看?” 贺槿桥说:“都不是。” 男生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追着问:“那是为什么?”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带你走?” 声音虽温和,但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情分。 “噗嗤——” 深巷里突然传来一声笑。 那男生羞愤难当,头也不回地跑了。 贺槿桥往里走了几步,看到那个调酒师仰头靠在墙上,口中吞吐着烟雾。 “贺医生,我比你先到,不是有意偷听你们对话的。” 贺槿桥并不在乎这些,若他不拒绝得干脆些,怕是很多时间都要浪费在这个上面。 “你怎么知道我是医生?” 张思明看向他:“你身上有消毒药水的味道。” 他的表情过于认真,贺槿桥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手臂。 “噗嗤——”又是一声笑。 “我乱说的,有人说你是医生,我听到了。” 贺槿桥很想睨他一眼,竟被戏弄了,但最后只是朝他无奈一笑,这个年纪,是挺皮的。 “你多大了?” “19。”张思明掐灭烟头,摘下皮手套,纱布上是血与汗水的混合,拆下纱布,伤口与空气接触那一刻,似是得到呼吸般舒缓了许多。 “19,”贺槿桥说,“挺小的。” “贺医生,你别乱说。”张思明丢掉纱布,向贺槿桥走近几步,“你见过吗?就说我小?” 说得贺槿桥有些不好意思:“小小年纪,别乱开车。” 张思明觉得好笑,上辈子没日没夜要他的人,竟然也会流露出这种表情。 “我不小了,生理年龄19,但心理年龄35,比你还大好多。” 上辈子贺槿桥走后,直到把贺槿桥的植物人母亲照顾到去世,他才跳楼结束生命。 那一年,他35岁。 “心理年龄比我大,扯平了行不行?”贺槿桥无奈地想,现在的小年轻,胜负欲好重。 他看向张思明的手,接着伸出自己的手,“手让我看看。” 张思明举起受伤的那只手:“这只?” “嗯,我是医生。” 张思明把手放到贺槿桥手中。 再次触碰到前世爱人,一股暖流从手背直达心尖。 “伤口有点深,缝一两针会好得快。” 张思明太贪恋贺槿桥掌心的温度,迟迟没有收回手。 贺槿桥也是,他只觉得这只手的触感很熟悉,但又说不出哪里熟悉,好像无数次与这只手十指交叉过。 【芜湖两个悲情反派终于团聚,给我锁死!!】 【贺槿桥也挺惨的,母亲被人推下楼成植物人、姐姐被侵犯外甥被扔进海里淹死、他自己被车撞成残疾终身只能在轮椅度过……】 【还有唯一喜欢的人被当成替身五年,后被扔进精神病院折磨……这叫他怎么能不疯!!】 张思明反手握住贺槿桥的手,指甲深深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他竟不知道,贺槿桥有这样的过去。 上辈子问过他,可他不愿多说,后来便不问了。这样的经历,只要每次想起,相当于将伤口狠狠撕裂一次…… 太痛了。 【必须变成疯狗,他才能成为贺家话事人!期待期待】 【我也好期待,特别喜欢贺槿桥残疾大佬的身份,举手投足很有张力,大爱大爱】 【我也好爱,期待贺槿桥成为残疾大佬!】 “你哪里不舒服?”贺槿桥问。 夜风拂过,张思明擦掉额头的汗,没头没尾地问了句:“贺医生,你多高?” 贺槿桥觉得他有点怪怪的,但还是报了个数字:“189公分。” “你好高。” 张思明唇角噙着笑,“真好啊,真好……”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你们很期待,可我偏不让啊。《 》 9、病友 “你伤口裂了。”贺槿桥提醒。 “不碍事。”张思明从口袋中掏出一节干净的纱布,裹住伤口,用牙齿打结,“刚才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实在抱歉,你有没有被我抓疼?” 梦中的那只手抓着他的背脊,划出一条条深深的红痕,那力道也不算太重。 贺槿桥恍惚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那个梦,他看向张思明:“不疼。” “那这样的话,”张思明举了举被包好伤口的那只手,“不严重,我要去工作了,不然啊,真得扣我工资。” “等等。”贺槿桥走远几步,打了个电话,然后对张思明说,“你在工作不方便外出,我让人顺路把麻醉针和缝伤口的针线拿过来。” 张思明点点头,没有拒绝,只是…… “顺路?” “嗯,我的医助差不多这个点下班,她顺路。” 看起来真的是顺路,张思明突然想到什么,傻笑起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 “贺医生的号多难约,我都不用约。” “你呀,到时候可就笑不出来了。” 张思明问:“为什么呀?” “缝缝补补的工作都是实习医生或者护士做的,我手法生疏。” 但张思明还是笑:“话从你嘴里出来,像是在做针线活。” 做针线活的贺槿桥,从没见过,那可太新鲜了。 贺槿桥摇头,不跟他皮。 二人一起走到酒吧内场。 张思明为贺槿桥又调了一杯:“这杯叫安眠药,希望你今晚好眠。” … 第二天,张思明睡到中午才醒。 伸手看了眼自己的伤口,纱布包着,里面被贺槿桥缝了两针,并在他的要求下,让贺槿桥打了个蝴蝶结。 用手机百度贺家的信息,贺槿桥母亲前天还在做公益活动,姐姐和外甥也没出事,一切都还来得及。 “思明,你醒了?”马海涛小声问。 “嗯,醒了。” 马海涛从下方递上来两封信:“妹子给你的,大概率是情书。” 鲍利也有东西给张思明:“奶茶,昨天妹子让带给你的,昨天你不在,今天估计喝不了了。” 葛洋洋假装喷了一下:“我这边有一张纸条写着联系方式,但不是妹子,是男生,肱二头肌很饱满,是1没跑了。” 一咕噜说完,寝室陷入异样的安静。 马海涛干笑两声打破沉默:“以前你低调,前几天你在医科大那么一拉小提琴,被人抖音发出来了,好多人打听你消息。” 葛洋洋补充一点:“我这边很多男生打听你。” 鲍利轻咳两声:“思明你要不要去看看,不管男女,有合适的谈个恋爱也不错。” 张思明还从没被人追过,上辈子他和陆钧彦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后来被贺槿桥强制爱……要怎么处理这些问题? 他忽然想起,贺槿桥是直接拒绝的。 直接拒绝,才不会在这方面浪费太多时间。 “海涛帮我还一下情书,”张思明从床上爬下来,“奶茶还不了了,那就转给她钱,联系方式就算了,我有权利不加他。” 三人惋惜:“思明你真接触都不接触一下就拒绝?” “不用接触,”张思明笑着说,“我呀,有喜欢的人了。” 三人恍然大悟:“行,以后有妹子追你,我们直接帮你拒绝了?” “好啊,谢谢你们。” 葛洋洋很好奇:“快跟我们说说,ta是男是女,长得怎么样,有没有在追。” 张思明微笑道:“不说,等我追到他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昨晚没能顺利把照片给叶行舟,洗漱完后,张思明按照上辈子的记忆,把那张照片发在了叶行舟的邮箱上,并把自己的电话号码附在了上面。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叶行舟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叶行舟的声音冷到可怕。 “我是谁一点都不重要,”张思明直切主题,“叶行帆听力有损,据我所知他的智力也不太健全,他的未婚妻是他们那一届的校花,人又很聪明,他们能相爱,你难道没点怀疑吗?” “我当然怀疑过,但人各有志,她要钱,我叶家给她又何妨,只要她能让我弟弟开心。” “你也不算太糊涂,但如我所说,你弟弟智力不太健全,你不觉得他们从相爱到奉子成婚,太快了吗?” 叶行舟怒敲桌子:“你究竟想说什么?” “叶大少,你的弟弟现在确实很幸福,但如果发现她的爱人一直在欺骗他,以他一根筋的性格,他会做什么你比我清楚。” 叶行舟生性多疑,对方说的,他不是没想过,可若真是这样,他也怕。 “你这样调查我,你信不信我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更容易?” “我信,但你不妨去查一查,查一查,你也不会有损失,对不对?” 张思明挂断电话,剩下的就交给叶行舟了。 下午两点多,张思明来到晋城郊外的一家医院——上辈子待过半年的精神病院。 重生后,他一直放不下上辈子的一位病友。 时间线推到五年后,五年后,徐子航会因为各种刺激分裂出一个暴力人格,发病时打死了一个经常欺负他的人,再次被送到精神病院。 与六年后被送到精神病院的张思明,相遇并成为了朋友。 主人格很温和,非常照顾张思明,那是张思明在精神病院的唯一慰藉。 后来张思明离开精神病院,也把徐子航带离了这里。 徐子航了解他的一切,但暴力人格擅作主张去找陆钧彦算账,却被陆钧彦反杀。 按照时间线,目前徐子航只有两个人格——温和的主人格,和谨慎的副人格。 他因用陷阱打断校霸三根肋骨被查出精分,送来了精神病院治疗。 张思明提着一大包零食去看他。 徐子航看到张思明很懵:“我没见过你,而且我爸妈都不来看我。” 张思明为他拆了一包薯片,主人格和副人格都喜欢吃零食。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子善说,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我们这种人好。” 徐子善,徐子航的副人格。 他说完,盯着薯片看,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张思明率先拿起一片塞入嘴巴:“我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我来找你合作赚钱。” 咔嚓咔嚓的声音刺激着徐子航的味蕾,他忍不住,拿起一片吃起来。 好久没吃了,爸妈也不会买给他吃,他们有钱只会买弟弟妹妹吃,因为弟弟妹妹,是他们口中的正常人。 而他这个精神病,会给他们在村子里丢人,让他们抬不起头。 “我病情稳定,快回家了,你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关系,”张思明在纸上写下名字和号码,“如果家人对你不好,或者,如果你想赚钱买零食,就来找我。” 徐子航擦擦手,将纸片塞入口袋:“我得问问子善,他总是怕我被人骗。” “好,帮我向子善问好,零食是俩人份的。” 徐子航目送张思明离开,悄悄说:“子善,你觉得他像不像坏人?” “不好说。” “零食都带了两份,我觉得他人还怪好的。” 徐子善也说不上来,但至少比他爸妈给人的感觉舒服多了,只是……即便他知道徐子航有两个人格,可他怎么知道两个人格都爱吃零食? … 张思明回到学校,便被马海涛生拉硬拽到了一堂课上。 “手工饼干,我没报这门课。” 马海涛笑得很鸡贼:“女生们贿赂我,我只能插兄弟两刀了,不管什么实践课,有学分就对了。” “马海涛!我真服你了!” “好了好了,既来之则安之。”马海涛向女生们眨眨眼,人已经弄来,接下来要怎么做,全看她们了。 不过整堂课,张思明都在仔细地做饼干,没有被外界打扰。 他真的既来之则安之。 马海涛无奈地耸耸肩。 第一次用糖霜画饼干,张思明手有些抖,但他无比认真。 最后,他跟老师要来纸盒和一根丝带,将饼干包装好,然后飞奔到校外坐公交车。 马海涛在后面喊他,张思明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 贺槿桥一觉睡到下午,自然醒来。 他没有做那个梦……准确来说,梦中没有欺负人,那个人就躺在自己身边,没有哭泣求饶声,只有安安静静的呼吸声。 那位调酒师最后调的那杯酒叫“安眠药”,真有安神作用不成? 贺槿桥觉得这个想法真好笑。 来到住院部,实习医生也是他的助理医生,除了汇报病情外,也整理好了桌上的礼物。 ——贺医生经常被人追求,收到礼物是常态。 “8床王阿姨家姑娘送来一张电影票、27床送来安心便当……隔壁王护士长的儿子邀您一起去看球赛……哦,还有人送来一盒饼干,落款35。” “35?” “嗯,是这份。”实习医生寻出那份礼物。 “这份留下,其他的都还回去。” 实习医生感到意外,这次竟然没有全部还回去,“好,那我先出去了。” 贺槿桥撕下纸盒外面粘着的纸条,上面写着:贺医生,谢谢你的蝴蝶结,饼干是我亲自做的,别嫌弃呀——35 字迹隽秀,赏心悦目。 纸盒里是七块糖霜饼干,每一块饼干图案不同,覆上手工绘制的糖霜,奶香味十足。 但细看之下,可以看得出做饼干的人,手法不够娴熟。 贺槿桥把饼干放一边。 看了一会儿病案,目光不自觉地挪到纸盒上,索性打开纸盒,取出一块饼干放入嘴巴。 贺槿桥吃完一块,起身接水,仰头全部喝完。 这饼干,齁甜。《 》 10、这腰 几天后,张思明接到郭琦玉女士的电话,说是在买菜途中,被车带了一下,把脚给崴了。 张思明翘课打车赶往晋城第一人民医院。 紧赶慢赶来到前台问护士,护士指了指急诊里间。 “谢谢。” 张思明道完谢,听到护士在议论: “肇事的摆明了不想赔偿,那老太太也是老实,自己就掏腰包了。” “没办法,听说是个独居老人,没人上赶着欺负就不错了。” “肇事那人的嘴脸,啧啧我反正是看不下去,我要是她女儿这事儿肯定没完!” 张思明来到急诊里间,郭琦玉已经打好了石膏。 情况比想象的严重一些,除了韧带受损,脚裸还伴随骨裂,考虑到老人独居,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几天。 肇事方和他的老婆陪在郭琦玉旁边,笑脸迎向张思明:“思明你看,你二奶奶现在没事了,我呢也要去工作,这就走了。” 原来是认识的人。 郭琦玉和他们,一户楼下一户楼上。 “你们等会儿。”张思明问郭琦玉,“郭老师,报警了吗?” 中年男人抢着说:“都是认识的,报什么警,私了就行了。” “那私了了吗?” 男人的老婆眉头一拧正要发作,被中年男人阻止:“我第一时间把你二奶奶送来医院,仁至义尽,我们俩也已经把这事儿说好了,这事儿已了,我们走。” “别着急走。”张思明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都说已经了了,你还报什么警!”中年女人声音尖锐,扑过来夺张思明的手机。 张思明伸手隔档:“……对,车撞人,请将事故定性,并前来协调。” “妈的!”看到张思明报警,中年男子也不装了,“老太婆自己掏的钱,老子没拿刀架她脖子上!你一个野种凑什么热闹!” “啊良,你胡说什么!”郭琦玉开口,扯了扯张思明的袖口,“这事儿就算了,二奶奶有钱,骨折又不是大不了的事,稍微养养就好了。” “你听到了吗?要你在这儿多管闲事!”女人的声音近乎尖叫。 她和丈夫在车里拌了几句嘴,本来心情就不好,结果还撞到一个没长眼的老太婆,本想着绕过去不管她,谁知路人正掏出手机报警,得亏他们阻止得快。 这老人他们熟悉得很,独居,无儿无女,很好拿捏,总算不用损失太多。 之所以允许老太婆打电话让张思明过来,是因为他也是个好欺负的主儿,可没想到他竟然报警! … 急诊里间的动静惊动了护士台,主管护士边忙着手上的活边说道:“你们谁去看看,等会儿贺院来巡查,别让他挑出毛病。” “啊!稍等一下就去看。”小护士说完,立马拿出镜子检查妆容,“李姐,下次贺院来巡查,你能不能早点说,我唇膏都淡了。” “什么?贺院要来?妈呀你好歹今天化妆了,我得躲一躲,我这素颜根本没法见人。” 说话间,贺槿桥率队来到了急诊室。 急诊里间的对话还是清晰无误地传了出来: “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警察来我也这么说!” “撒泡尿照照镜子,毛都没长齐在这里强出头!” “你什么身份你不清楚吗?你知不知道你不姓张……” 最后一句话被人呵斥打断。 郭琦玉看向张思明,这孩子似是没有听懂这话中的意思,面上一点疑惑反应都没有。 “就这么算了吧思明,大家都是认识的,钱财身外物。” 上辈子郭琦玉也发生了车撞人事件,张思明那个时候正在做生鲜吃播,胃部每天剧痛难当,根本无暇顾及她的事。 后来才得知,这家人看郭琦玉越来越好欺负,把她的养老金卡给骗走了。 他们用郭琦玉的卡每天买菜给她,美其名曰照顾她,因每次买菜都录有视频,后来在遗产官司中,他们分得了大头。 “郭老师,你教我的,人总要给自己的错误买单,你放心,交给我。” 张思明笑着拉上隔帘,而后看向面前俩人。 “车撞人,不出意外全责,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对了,误工费,郭老师是小提琴私教,一节课三百打底,你们不想赔偿,可以,交警会把肇事车辆拖走,拍卖后再赔我们钱。” 这臭小子竟懂这么多! 这是非得出点血了吗? “钱钱钱,你小子眼里都是钱!我们是长辈,你竟然这么跟我们说话!张建春不会管教你,我代你爸教你!” 张建春从不优待这个儿子,因此他们这些街坊也不需要看张思明父母的脸色。 中年男子怒火中烧,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张思明反手一掰对方中指,中年男子嗷呜一声惨叫,张思明再顺力一推,男人额头磕在床脚上。 “打人了!啊啊出血了!”女人嚎叫,拼命扑向张思明。 合谷穴,位于手背虎口处,用力按压会产生剧烈疼痛,张思明找准女人的合谷穴,用力按下去。 在惨叫的同时,门被打开,贺槿桥立体的五官出现在眼前。 张思明立即放手,女人的疼痛消失大半,随后用力抓向张思明,张思明抱头蹲下。 护士合力拉开女人。 女人指着张思明对护士说:“报警!他打人!让他坐牢!” 护士本看不惯他们欺负一老人,现在还欺负一学生,没好气地说:“我们只看到你打人,报警可以,我可以证明是你打人不是他打人!” 女人噎住了:“你看看我老公被他打成这样。” “笑死了,他能打得过你老公却被你摁在地上揍?你老公自个儿摔的吧!” “欺负一老人一学生,你俩要不要照照镜子?” “法治社会,撞了人还想一分不掏?想屁吃呢!” 护士你一句我一句,把女人给气的,最后吼道:“我要投诉你们,投诉你们!” 这下小护士们都有点慌。 贺槿桥交代身旁的行政人员:“今天的投诉不必理会,把他们请到行政楼解决问题,别影响这里的病人。” 他看了眼正在吹伤口的张思明,又轻声交代几句后离开了。 张思明被带到了一间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贺槿桥来了,拿来了碘伏和一卷纱布。 “伸手。” 张思明伸出手臂,上面被那女人抓出几道血痕。 “贺医生,你再晚点来,我都要被打死了。” 声音委屈带有颤音,听着像是被欺负死了。 但急诊室有监控,不像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贺槿桥帮他消毒,又给之前手指上的伤口拆线,再换上纱布。 “你救了我,又亲自帮我消毒,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呢?为奴为仆,还是以身相许呀?” 贺槿桥注意到了他手臂上的针疤,竟与梦中那只手臂……他又紧张地看了眼张思明的手腕,清清白白,没有割腕痕迹。 “贺医生你……第一次见面摸人家手,第二次见面摸手臂,你说吧,下一次见面,你想摸哪里?” “皮成这样,下回落款,记得写19。” 这说明贺槿桥收到了他的饼干。 “好吃吗?” 上辈子先被陆钧彦养,后被贺槿桥养,做吃的东西,真的非常一般。 “贺医生,我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吗?” “不用。”贺槿桥放好纱布与碘伏,“好吃又好看,非常完美。” 上辈子,贺槿桥的声线也是平稳低沉,但过分悲痛的经历让他的嗓音带着丝丝阴沉,听起来有些恐怖,而这辈子,他的声线多了份温和与平静。 听上去像是在哄小孩,张思明被哄得心花怒放,下定决心以后多做饼干。 “你亲戚的事,要帮忙吗?” “不用,多大点事儿啊,那两个人我能搞定。”说完,张思明就意识到了这话不妥当。 他在贺槿桥面前表现的是弱小、无助、快被打死的形象,必然搞不定这件事。 话说回来,张思明也不知道在贺槿桥面前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想让他注意自己。 因此张思明立马补充一句,“我不想麻烦你,实在不行,我再找你帮忙,好吗?” 贺槿桥点点头。 监控里的张思明,思路清晰,有着丰富的社会经验,在动手方面也不输人,根本不需要帮忙。 但是……贺槿桥轻咳一声,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需要帮忙的时候,可以联系我。” 张思明瞅他一眼,原来贺槿桥跟人要联系方式时,也会腼腆。 “不需要帮忙的时候,就不可以联系你吗?”张思明扫码加人。 “也可以。” “我这人很烦的,看到好看的好玩的,遇到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喜欢跟人分享,贺医生你……不像是会陪人聊天的人。” “忙完会回复。”贺槿桥添加好友,输入备注。 “只是回复,不陪人聊天?” 上辈子的贺槿桥周身气压极低,刚开始的时候,张思明都不敢靠近他,与他说话都有些怕,更别说陪聊天这种事。 但是这辈子的贺槿桥显然非常好相处,让张思明不由得得寸进尺。 “可以陪聊。”贺槿桥说。 得到想要的答案,张思明心满意足:“我了解了,交警那边还有事,我先走啦。” “好。”贺槿桥目送他离开。 目光不由自主地锁在张思明腰间。 和梦里的腰完美重叠了,梦里无数次掐着这腰,用力按下……他这几天又开始做梦了。 那梦好真实,贺槿桥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 11、抽吗 叶氏传媒总部。 助理将查到的号码所有者信息汇报给叶行舟。 “张思明?”叶行舟说,“没听过这号人。” 余光瞥见助理手中的资料,“拿来我看。” a4纸上有身份证复印件,上面的照片叶行舟认识。 “是那个调酒师。” 叶行舟有些惊讶,这人胆儿挺肥。他又思考了一会儿,站起身收拢西装,吩咐助理,“叫两个人,陪我走一趟。” … 张思明在校园柏油马路边抽烟,一辆商务车突然停在他跟前,车上快速下来两个人,以迅雷之势将他推入车里。 叶行舟十指交叉,长腿交叠,总裁范十足地坐在车里。 “叶大少,怎么这么大阵仗?” 张思明弹了弹被扯皱的衣服,将烟丢在脚跟,踩灭。 “能把主意打到我身上,而且我搞这一出,脸上没有惧意只有惊喜,你还真让人感到意外。” “过奖了叶大少,”商务车很宽敞,张思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我俩又没过节,我怕你做什么。” 叶行舟轻嗤,老子这哪是在夸人! “说说吧,你是怎么发现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叶行舟等了两秒:“没了?” 张思明:“没了。” 真话不能讲,编又怕有漏洞,只能故作深沉点到即止。 “……你有什么目的?” 张思明说:“我有个忙只有你能帮。” “净给我添堵我还帮你!”叶行舟指着车外,“看到没?大白天,赶紧去睡觉,兴许梦中有人帮你这个忙!” 张思明笑了:“我一来帮你弟弟认清渣女,二来帮你更正你叶家血脉,你们这些豪门不都注重血脉吗?高低你得感谢我吧!” “谢你妹!”叶行舟爆了句粗口。 他似有郁闷无处发泄,又似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起,最后化为一声叹息,“诶……” 张思明细想之下,几乎秒懂他这声叹息。 叶行帆智力有损,认定了他现在的未婚妻,叶行舟碍于此根本动不了那个女人。 “赶走她,你弟那边没法交代;留下她,若你不作为,太便宜她,对叶行帆来说始终是个定时炸.弹,若你处理掉身份不明的胎儿,她的那口气必会撒在叶行帆身上,怎么做,叶行帆都会受到伤害。” 话都说到点子上了,叶行舟愁得很:“你自己听听,你这不是给我添堵是什么!” 嘴里说着添堵,但问题点到了、说开了,就能有解决的办法。至少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让那个女人伤害弟弟来得可控。 张思明说:“你们这些霸总,净使一些雷厉风行的手段,缺乏有效沟通。” 叶行舟本来还想发作一下,但是“霸总”“雷厉风行”这些词,似乎是夸他的。 还没人当面这么夸他肯定他,叶行舟压了压嘴角,暗爽之余软了一下态度:“求人办事,你不可能没想过办法,说吧,说说你的看法?” “你现在有她的把柄,和她面对面谈一次,是继续和叶行帆过下去,还是拿钱走人,让她自己选择。” 叶行舟:“但凡她的选择伤害到我弟弟……” “叶大少,如果有人和钱过不去,那肯定是还没砸够。” 叶行舟觉得有道理:“等我顺利处理完,再考虑你那个忙,没处理好的话,你想都别想!” 张思明被推下车时离学校很远了。 他倒是给忘了,这辈子的叶行舟比上辈子站在陆钧彦阵营、与他针锋相对的叶行舟年轻了七八岁,各方面都很嫩。 … 两天后的晚上,徐子航约张思明见面。 张思明请他吃火锅。 徐子航似乎很久没吃顿好的了,酷酷往嘴巴里炫,良久才说到正事儿:“我这病,找个刷盘子的工作都不要我,你说你找我一起赚钱,怎么赚?” 张思明捋了下头发,露出帅气的脸部轮廓:“你看我,形象怎么样?” 徐子航瞥他一眼:“一般。” 很快,他又补充一句,“很一般。” “是呀,我一般,所以需要你帮忙。”张思明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大致意思就是这样,做个短视频账号,我出镜,你帮我处理视频和图片,文案大家一块想,赚的钱三七分,我七你三。” “五五分。”徐子航说。 “也不是不行,但是前期租房子、吃饭穿衣、维护账号的钱,也五五分。” “我没钱,”徐子航战术性喝水,“前期我一分不出,并且吃你的喝你的,后面赚钱了四六分,我四你六。” “徐子善,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像人话吗?” 徐子善拿筷子的手一顿,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要知道他今天特地模仿徐子航的表情语气才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徐子善?” “子航哪有那么多心眼。”张思明为他涮了几片毛肚,“我跟你的医生了解过你,就像你说的,你有病,我如果不够了解你,我也是不敢和你一起共事的。” 张思明真的希望,这辈子可以把他俩保护得好好的。 “你不喜欢社交,完成工作后可以待在房间里不出来没人说你,你喜欢养蜥蜴变色龙这类的小动物,可以养但别用来吓我……总之,你可以做你喜欢做的事。” 徐子善觉得,这个人很了解徐子航,当然也包括他。 他和徐子航之前养的一只小蜥蜴被妈妈踩死了,精神病院出来后,家里人都害怕他们,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他和徐子航在那个家透不过气……还是和这个人待在一起舒服。 再说了,自己没钱还有病,他图不了自己什么,兴许真如他所说,看中了自己所学的专业。 “我之前说的,你答应我就答应。” 张思明想到自己手头的钱,又想到上辈子为自己而死的徐子航徐子善……咬牙应下:“好。” “要签合同。” “好。” 吃完火锅,张思明送徐子善去公交站。 “我先租个房子,既能当办公室又能让你住着,你回家多了解了解短视频方面的知识,等租到了房子我再联系你……” “我俩属于无头苍蝇,能把账号弄成什么样,还真不敢保证……总之,先做着吧,总要有所行动才有收获……” 张思明说着,徐子善听着。 西郊老街的夜路灯火通明,夜市已经陆续摆出来,夜市老板吆喝着路人、扫码付钱声一个比一个大……直至几人打架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仔细一看,不是打架,而是多对一的单方面殴打。 路人四散,没人敢上前阻止。 张思明点了根烟,倚靠在墙边观看起了这场殴打。 “好看吗?”徐子善问。 “还行。” “认识?” “嗯。”张思明把烟盒递给徐子善,“抽吗?” “不抽,你也少抽点。” “最近已经很少抽了。” “那以前为什么抽那么多烟?” “想死。” 徐子善:“……” 张思明才有神经病吧! 徐子善:“他快被打死了。” “嗯。” “你要给他收尸?” 张思明打开手机音乐,找了一个有喇叭的路边摊,递给老板十块钱,出警的“呜哇呜哇”声很快传至街角。 几个小混混一听到这个声音,也不去辨明真假,赶紧开溜。 “看着他被揍,又不让他死,我到底该说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好人,算不上,坏人……”上辈子,他把王然逼疯,堵截至大马路上,任他被车撞身亡,以报那些裸.照的仇。 后来那几年,他时常在想,至于吗? 至于,又不至于。 当坏人,似乎没那么爽。 张思明走到王然身前,蹲下。 上辈子把你逼疯弄死,这辈子救了你,某种意义上说,两不相欠了。 王然的身体因被殴打而抽搐,不停向后蠕动。 等看清是张思明后,终于放松下来,支起散架的身体靠在墙根,盯着张思明手指夹着的烟,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印象中……你……是不抽……烟的。” 张思明看了眼手中的烟,将烟灰在王然面前弹了弹,那架势很熟练,不像是刚学会抽烟的人能做出来的。 夜风将烟灰吹明了一瞬,眨眼间糊在王然受伤的脸上。 “做人清醒点,多做点好事,多积点阴德。” 王然沉默好一瞬,吐了口血水,问:“刚才那声音是你弄的?” 张思明哼笑:“不然呢?你觉得不相干路人会救你?这个世界很冷漠的,冷漠到为钱出卖朋友都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事。” 王然现在后悔死了。 失去了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还喝了加料的酒,原以为身旁那么多人看着他肯定会没事,没想到那群狐朋狗友竟然将他裸舞的视频上传……不仅如此,没完成老大交代的事情,他小命差点不保,如果不是张思明的出现,他恐怕要死在这儿。 “谢谢你。” 张思明轻嗤:“不用谢,我只是来看看你有多狼狈。” 是的,太狼狈了,招惹到不该惹的人,成天提心吊胆被收拾,窝窝囊囊地躲了这么多天终于被他们找到…… 张思明站起,转过身。 王然喊住他:“不是我的主意,是李东亮,你要小心他,他还会对你下手的。” 关于上辈子被拍裸.照的前因后果,张思明都想起来了,他没理会王然,转身离开。《 》 12、善后 周五是郭琦玉出院的日子。 交通事故已经定性为对方全责,但至今仍旧一分钱赔偿都没收到。 甚至当他们回家时,家门口堆满了各种垃圾。 天气炎热,垃圾散发着阵阵恶臭。 对门有人听到动静,捏着鼻子开门出来抱怨:“郭奶奶,拜托你好好跟张新良夫妇赔罪行不行!这样下去我们遭老罪了!” 郭琦玉解释了两句,对门便恍然大悟。 都是十几年邻居,脾性什么的都摸清楚了。 “我就说呢,郭奶奶怎么会无缘无故得罪人,您要找人吵架就尽管说,我这几天真忍够了!” “谢谢张姨,我们会自己解决的,但这个垃圾,我要晚点收,麻烦再忍一下。” “行,你们要报警留证据是吧?可以的,再晚都行。” 张思明把郭琦玉背回家里。 郭琦玉叹气:“这个结果我预料到了,年轻人做事不成熟没关系,多历练历练就好了。” 她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吃点亏无伤大雅。 “郭老师,您是知识分子,蹬鼻子上脸这个词您是知道的,很多时候,被人欺负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咱不能开这个头。” “一个女人嘛,这些年吃了很多亏,也不在乎这一个了……” “那是因为我没长大,现在我长大了,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郭琦玉感到很欣慰:“那你是要报警解决?” “当然不是了,之前报警,是因为需要一个实质性的证据,但应对他们的无赖做法,找警察也没用。” “那你打算怎么做?” 张思明冲她眨了下眼,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妈妈,在忙吗?” 吴珍珠正在嗑瓜子,谎话张口就来:“有点不舒服,在休息呢,等会就爬起来去干活。” 说话有气无力,是想让张思明心疼她。 “我在二奶奶这儿呢,二奶奶最近被车撞了,你听说了吗?” 都在同一个菜场买菜,吴珍珠当然是听说过的,但她怕麻烦怕花钱,这些年她二婶那边一直是让大儿子去应付照顾。 “没听说。” “诶……妈妈,现在到处都在传,张建春夫妇从来不管他二婶,张新良夫妇撞人不赔偿也是天经地义。” 吴珍珠从床上窜起来:“真有人这么说?” “不止。” “还有什么?” “还有……哎,算了。” “到底有什么?快说!” 张思明纠结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听说,他们夫妇觉得二奶奶好欺负,想做点事情……毕竟二奶奶退休金高,加上这些年来的工资、房子等等都价值不菲。” 稍微点一下,吴珍珠就通了。 “什么!!那两个贱人敢!” 吴珍珠夫妇默认郭琦玉的遗产毫无疑问都是他们的,这回出现个要跟他们争抢的,这还得了! “等着!等我五分钟!” 吴珍珠中气十足,拽起张建春,战斗力飙升,“老娘倒要去会一会那两个贱人!” … 郭琦玉看着张思明打电话的背影,她发现这段时间张思明变了。 变得成熟了、自信了,仔细审视之下,几乎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这词也不准确,他长相没变,但总有种不是他本人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郭琦玉多心,上回张思明分明听到张新良说他是野种之类的话……为什么没有一点反应? 是根本不信,还是沉得住气? 郭琦玉想到当年…… 当年是她建议张建春夫妻俩抱养一个孩子,老一辈说的,抱养一个,福气到了,自己的孩子自然而然地就来了。 她在福利院门口捡到的张思明,就想着让夫妇二人收养吧,结果却害了这个孩子。 她这些年一直照顾张思明,也是为当初自己多管闲事造成的后果赎罪。 如今他成年了,也很成熟懂事,是时候告诉他真相了? “郭老师,在想什么呢?” 郭琦玉摇摇头:“没事。” 张思明拿起小提琴,架在锁骨上,走到阳台,《天空之城》的优美旋律瞬间扬起。 郭琦玉看着那道背影。 以前老是劝他别供血给他弟弟,但这孩子心疼父母就是不听,现在总算想明白了。 这些天肉眼可见地长了些肉,面色也比之前红润许多,还会利用他爸妈的性格来处理棘手的问题……这孩子当真不错呀。 变了就变了,总归是在往好的方向变化。 一曲结束,张思明转过身来:“郭老师,请指点。” “我还真挑不出毛病,没想到你能有这样的天赋,如果加以培养,我们国家出一个世界级的小提琴手也说不准,如果你想深造,二奶奶倒是可以把你引荐给更为专业的人士。” 张思明的琴技,完全是上辈子苦练练就的,真有郭琦玉说的那样神,他早当神童了。 “日常练一练陶冶情操还不错,真让我一天到晚拉琴,我会崩溃的。” 郭琦玉不强求:“人各有志,你别后悔就行了。” “当然,我不后悔。” 郭琦玉翻看自己的教琴笔记本,“已经一周没上课了,兴趣班那边四节课是同事给我补上的,上门私教那边已经缺了一节课,明明啊,我和那边女主人打个招呼,我在家休养的这段时间,你帮我上门教课行不行?” “什么时候?” “周六晚上。” 可周六晚上张思明要在酒吧兼职,他还要赚钱养徐子航徐子善…… “二奶奶年纪大了,晚上的课原本也是要去请辞的,如果你能胜任,长期做私教也不错。” 这样一来就多了一份收入,也许可以和经理老胡调整一下酒吧兼职的日子。 “行,您把地址给我,小提琴也要借我一把。” 郭琦玉笑:“没问题。” 不一会儿,楼上传来争吵声。 吴珍珠尖锐的嗓音颇具穿透力,争吵声从楼上一直到楼下。 “好!你把事情做这么绝,老娘绝对奉陪到底!” 她把楼下郭琦玉门口的垃圾扔回楼上,又从楼下垃圾桶翻找出几袋厕所纸扔到张新良夫妇门口。 “扔垃圾?就你们会扔!老娘也会!” “啊啊啊——吴珍珠你疯了!” 门口有发臭的泔水、沾了屎的厕纸、带血的卫生巾…… “你住手!你恶不恶心!” “你他妈觉得恶心,别人就不恶心了?!” 碰到硬茬,张新良也只能退一步:“好了,老子不扔了还不行吗!” “是扔垃圾的问题吗?撞人不赔钱,净欺负一个老人,真当我老张家没人了是吧!耍无赖老娘陪你们耍到底!一天不赔钱老娘来闹一天,两天不赔闹两天……一年不赔闹一年!” 争吵声引来了整幢楼的围观众人。 “我那天看到了,他们那天还好心送郭奶奶去医院,怎么还没赔郭奶奶钱吗?” 张建春吼道:“没有!草!医药费都是我二婶自己掏的!他们想赖账!” “啧啧,不该啊,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欺负一个独居老人,没想到他们是这种人。” “我下楼看到了,他们把垃圾扔郭奶奶门口,摆明了威胁郭奶奶。” 见势不对,张新良伸出自己包着纱布的脑袋:“看见了吗?你儿子打的,我还没找你儿子要医疗费误工费!” 张建春一哽,这还真缠上纱布了,这钱他们可不会出。 张思明适时从人群中走出来,伸出双臂:“爸爸,我被他们打了,我打他完全是自卫。” 吴珍珠眼睛亮了,这样一来张新良夫妇不仅要赔偿她二婶的钱,还有她大儿子被打的钱,这妥妥的都是收入啊! “我儿子我都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你竟然把他打成这样!张新良我跟你拼命!” 吴珍珠要打人,被张思明拦下:“妈妈,你打人他们可以报警,到时候是我们不占理,说不定还要赔他们钱。” “话是没错,但对付这种无赖不用暴力怎么行!” “可以的,他们不赔钱我们就睡他们家门口,他们上班我们跟着他们上班,跟他们耗呗,看谁耗得过谁。” 吴珍珠觉得有理,现在是他们占理,不能有理变成没理。 周围也有人一直在批判他们: “张新良夫妇这件事做得真不是个人!” “不赔钱还打人,亏他做得出!” “以后还是远离他们吧,太恶毒了!” “妈的,都给我滚!”张新良拿扫把赶人,“老子就是不赔钱,看能把我怎么样!” “放狠话谁不会!”吴珍珠让张建春赶紧回家拿铺盖,“咱们走着瞧!老娘陪你玩到底!”《 》 13、超帅 吴珍珠夫妇这几天和张新良夫妇杠上了,一直待在郭琦玉那栋楼里,郭琦玉有事直接招呼他们,倒帮张思明省了不少事。 张思明在租房网站找了好几天,综合考虑徐子航的病情以及视频拍摄需要,终于在学校附近挑到一间单身公寓。 这一带都是租给学生的,环境尚可,价格经济实惠,就是押一付三后,他的钱包真的很瘪了,得尽快把账号做起来。 张思明马上联系徐子航,让他尽快搬出来,然后用所剩无几的钱买了一台二手电脑、补光灯等拍摄用品。 徐子航当天就搬了进来,拎包入住,几乎没行李。 他这些天巩固了视频图片处理技术,又学习了拍摄干货,收集整理出最近短视频平台上最火的几个作品,建议张思明先跟拍试试。 但张思明觉得应该先把账号发展方向给定性下来,比如,是日常向、搞怪向、还是有明确的主题向。 最后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拍一个转场视频试试水,这种题材最近很火。 在拍摄视频方面两个人都是半吊子,不过张思明有上辈子的经验,镜头感还是可以的。 张思明问学校模特社借了一件西装风衣,二人边研究边拍摄,视频一拍就拍了一下午,拍完视频,剩下的就交给徐子航了。 不过徐子航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打电话给张思明:“专业的视频剪辑软件要钱,你转我钱。” 现在但凡涉及钱这个字眼,张思明的太阳穴忍不住突突直跳。 “多少?” “有两款一次性买断,一款1999,另一款2599,还有一款按月付费,一个月200,七天试用期。” 张思明问:“你想用哪款?” “你看起来很穷,所以我们先尝试一个月200那款?” 徐子航有点懂事,但还不够。 “你一个视频需要处理多久?” “我们的视频不长,粗剪精剪加上音频处理、特效和包装,最慢10个小时一定能出。” “行,我接着来找你,咱们再多拍几段素材,你集中到那七天剪辑,争取把那七天试用期掰碎了、揉开了用!” “张思明!”对面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人干的事吗?你这是在欺压劳动力!” “徐子善,”他们两个人格很好区分,张思明说,“多学学《民法典》,我顶多算欺压合伙人。还有,听说过‘人穷则诈,马瘦毛长’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人在贫穷到极点时,会很变态!” … 已经有几天没联系郭琦玉,张思明把电话打了过去。 “我挺好的,这些天有人上门给我做饭,”郭琦玉笑着说,“你呀,变着法儿地让你爸妈伺候我。” 张建春夫妇轮流睡在张新良家门口,饿了就到楼下郭琦玉家做饭吃,帮腿脚不便的郭琦玉把吃饭这件大事给搞定了。 肇事车辆通过司法途径拍卖后也可以拿到赔偿,但需要投入人力财力和时间。 既要照顾郭琦玉,又要走法律程序,张思明有那么多兼职实在没这个精力,才想到暂时利用张建春夫妇。 “昨天你爸妈去他们儿子学校闹了一次,张新良被学校老师叫去了解情况,可能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赔我钱了。” 还把对方儿子拖下水,张建春夫妇真是做事没底线。 “郭老师,你得和我爸妈说一声,别牵扯到无辜。” “已经说了,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我把我爸妈牵扯进来……您也知道他们见钱眼开,您这钱恐怕到不了您手上。” “他们这么卖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钱财身外物,没事的。” 郭琦玉挂下电话,听到张建春夫妇在客厅谈论:“隔壁王大妈说他们有个亲戚看上思明了,问思明能不能嫁出。” 张建春问:“对方男的?” “嗯,独子,20万彩礼。” “这么多!” “多吗?”吴珍珠眼光放得很长远,“你不觉得思明越养越好看了吗?啧啧那个小脸儿啊……照我说给他找个富豪,年纪大很多都行,这彩礼必然不能少于这个数。” 吴珍珠伸出五根手指。 张建春见钱眼开,立即同意了妻子的主意。 “可是他能答应吗?” “我们是他父母,不答应也要答应!”吴珍珠非常有信心,“他从小孝顺,肯定会同意。” “那你要怎么给他找富豪?你有路子吗?” “有,你听我跟你说……” 郭琦玉掩上房门。 这两个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子,盯着盒子发了会儿呆,须臾,像是下定决心般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红肚兜和一块银百锁。 那孩子,也该把真相告诉他了。 … 晋城景园70楼大平层。 贺槿桥洗完澡,来到客厅吧台。 这个吧台上个月刚改造完成,后面一整墙都是酒。 安眠药——张思明最后为他调的那杯酒,却始终调不出来他的那个味道。 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划开屏幕,点开微信界面,是姐姐发来的消息。 大概又是给他介绍对象。 贺槿桥没点开,目光往下,挪到备注为“19”的头像上。 半边脸自拍,龇着个牙,笑起来很好看,但透着股皮。 点开朋友圈,里面仅展示三天朋友圈,什么都看不到。 贺槿桥不由得笑了笑,他什么时候去翻过别人的朋友圈。 没过多久,贺希蓉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我发你的照片看了吗?囡囡新来的小提琴老师,超帅,跟你绝配!” 贺槿桥品尝自己调的“安眠药”,失笑:“你哪一次不说绝配。” “那你哪一次出来看人了?”贺希蓉嗔怒,“贺槿桥,这次一定要出来看人,这周六晚上,就在我家,你必须来。” “周六我有事。” “我查过了,你一不值班二不手术,能有什么事?” 这杯“安眠药”味道还是不对,贺槿桥将它放一边:“你知道的,我在学调酒。” “我知道,但请你把这周六晚上空出来,我已经跟那个老师说好请他吃晚饭,你也一起来吃饭。” “不了,周六晚上我打算去酒吧找一位调酒师学调酒,那调酒师只在周六晚工作,所以真没空。” 贺希蓉暴怒:“贺槿桥!你能不能听我一次话……” “就这样,挂了。” 屏幕恢复到微信界面,贺槿桥将手指移到“19”的对话框上,点开,里面空空如也。 烦人?分享欲很强? 呵,骗子。 他又调了一杯“安眠药”,味道也还是差一点。 那小骗子,自己还不得不去找他一趟。《 》 14、好困 时间回到一周前,张思明温习了郭琦玉给他安排的教课内容,按照她发来的地址前去做小提琴私教。 女主人姓贺,当他看到那张和贺槿桥相似的脸时,感叹这个世界真挺小。 贺希蓉长贺槿桥六岁,体态优雅、说话随和。 上辈子张思明和贺希蓉没打过照面,但贺家的家世与背景,任何风吹草动都足够让晋城的媒体争相报道。 彼时,陆钧彦已经把张思明带在身边,贺希蓉和贺槿桥接连出事,在晋城圈造成极大轰动,媒体铺天盖地地扒贺家。 陆钧彦与贺家沾亲带故,私底下,张思明听陆钧彦谈论过此事,对于事情的发生大概知道一些。 现在距离出事,还有半年时间。 半年的时间,足够他接近贺槿桥,了解贺槿桥身边的一切。 因张思明是郭琦玉介绍来的,贺希蓉只问了些简单的问题,就让张思明去教他儿子了。 贺希蓉的儿子,贺槿桥的外甥,名叫乔可辛。 豪门小少爷,相比同龄人见得多、识得多,外形上多了一分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但儿童心性在那儿,等贺希蓉走后,那副故作乖巧的性格荡然无存,露出狡猾的小虎牙,抱臂对张思明说:“你叫明什么?明老师对吧!我这人不喜欢被人凶,你要是敢凶我,我一个电话,我舅舅立马过来给我撑腰。” 他对凶的老师有心理阴影。 郭奶奶脾气可好,换个人教,他是千万个不愿意,但是没办法,郭奶奶受伤了,只能让其他人来教。 小孩学着长辈的样子怒目圆睁,那模样倒真有几分大人的影子,但是脸蛋太稚嫩,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上辈子,张思明在贺槿桥房间的照片上,看到过这张稚嫩的脸,古语说“外甥不出舅家门”,乔可辛的长相似贺槿桥多过贺希蓉。 张思明故意问:“你舅舅做什么的这么厉害?” “我舅舅是个医生。” “医生啊……医生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手术室,细皮嫩肉的,有那么强吗?”张思明的眼睛、鼻子……面部的每一个器官都透露着怀疑,“万一你舅舅被我反揍一顿怎么办?” “不可能!”舅舅的形象在乔可辛这里无人可撼动,他提出有理有据的反驳,“我舅舅有肌肉,你不可能揍得过他。” “有肌肉那是很厉害了。” 得到肯定,乔可辛叉腰,脸上是妥妥拿捏住新来老师的得意表情。 “但是我不信,除非我亲眼看到。” 小男孩哼道:“下回他来我家我拍照给你看。” “照片啊,”张思明摇了摇头,“现在很多ai生成的照片的,老师可不好骗哦。” 乔可辛无语了一下:“我让他当面秀给你看,这总行了吧!” 但张思明还是不依不饶:“你说让他秀给我看他就给我看?你不会是在吹牛吧?” 这么一激将,乔可辛果真上当:“办不到我是小狗!” 目的达到,张思明笑着说:“一言为定。” 利用小孩馋一馋贺槿桥的身体,也是很无耻了。 “好啦,拿出小提琴,我们今天学习上节课没学完的内容。” 期间,贺希蓉拿来切好的水果,端庄地坐在一边看着张思明教学。 她时常听郭琦玉说,她有个侄孙,聪明孝顺,长得好,性格也好,今日一见,看着确实非常舒服。 她突然想到自己那个优秀、但在某个方面不太开窍的弟弟。 女孩他不喜欢,男孩他也不感兴趣,28了还没谈过恋爱……贺希蓉很无奈,不过她还想挣扎一下。 毕竟好不容易用联姻从父亲手中换取弟弟的婚姻自由,她可不希望贺槿桥这辈子都不找对象。 两个小时后,教学结束。 贺希蓉送张思明出豪宅,一边走一边夸张思明,张思明被她夸得天花乱坠,甚是难为情,竟稀里糊涂地应下贺希蓉的邀请。 “夫人,我还是觉得不太好,不如……” “只是一顿饭而已,用不着客气。”贺希蓉说。 “就是,妈妈,舅舅很久没来我们家了,下周六也把他叫来吃饭好不好?”乔可辛一边说着,一边朝张思明秀着自己非常骨感的肱二头肌,暗示他们的约定。 贺希蓉本想瞒着张思明,出发点是想让贺槿桥先看看人,若弟弟觉得可以她再牵线搭桥,但给乔可辛……这孩子可能太想他舅舅了。 “明老师,我们说好的,你拒绝我妈妈说明你怕了,你就是小狗。” 贺希蓉看向乔可辛:“?” 乔可辛冲她笑笑:“这是我和明老师的约定。” 这对母子太给力了。 张思明忍笑:“不想当小狗,那我只能来吃饭咯。” … 时间来到这周六,张思明穿上浅灰小衬衫、淡蓝色牛仔裤,特地理了发才来贺希蓉家。 贺希蓉很重视这次宴客,准备的食材是张思明这辈子没有吃过的。 等了好一会儿,甚至过了乔可辛开始上课的时间,贺槿桥还没来。 “饭总得吃吧?吃个饭你再去忙你自己的事情不行吗?”贺希蓉走到客厅一角打贺槿桥电话。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贺希蓉说:“照片不是发你看过了吗,再说了他是辛辛的老师,怎么说也要来看一眼。” 挂断电话,贺槿桥无语一阵。 摸了摸西高地的狗头,脱下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进浴室洗澡。 工作了一天,他习惯回家先洗澡,再做其他的事。 洗完澡出来,打开微信,看到贺希蓉头像上红色小1依旧还在。 怔怔看了眼,还是没点开。 拿上车钥匙,前往“邂逅”酒吧。 … 因为没有见到贺槿桥,张思明有些失落,不过山珍海味弥补了这份失落——有营养的东西摆在面前,张思明不会错过。 痛定思痛,上辈子,张思明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导致贫血和严重抑郁,最终导致自己的肾脏出现问题,贺槿桥在为自己捐献一颗肾脏的过程中死在手术台上。 这种情况,这辈子不会再出现了。 重生以来,他吃饱喝足,铁剂蛋白粉维生素每日定量,短短三个礼拜,他就增重了三斤。 体重跟上了,之后再做一些运动,把身体素质再提一提。 好好爱自己,才能更好地爱身边的人。 吃完饭,张思明领乔可辛去上课。 … “邂逅”酒吧。 贺槿桥没有看到张思明,打听之下才知道对方换了班次,周六晚改成了周五晚。 别的调酒师调的酒不符合他的口味,贺槿桥兴致缺缺,一边玩手机一边喝酒,胡乱点着,就点开了贺希蓉发给他的信息。 图片不用放大,那举着小提琴的,不就是他今晚要找的人! 贺槿桥付钱离开,匆忙打电话联系老宅司机:“最快的时间,来接我!” 到达乔家练琴房时,小提琴课正好结束。 乔可辛跑过去抱住贺槿桥的长腿,为张思明介绍:“明老师,他就是我舅!” 甥舅俩看上去关系非常不错。 张思明故作惊讶:“你就是辛辛口中有肌肉的那位舅舅啊。” 这么一提醒,乔可辛拉低贺槿桥,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句话。 贺槿桥瞪乔可辛一眼。 “舅,你让明老师看一眼你的肌肉,看一眼又不会掉一块肉,不然我要变小狗啦。” “别胡闹,去跟妈妈说,舅舅送老师出门。” 乔可辛嘟嘟嘴:“哦。” 出门时,朝张思明狗吠了一声:“汪!” 张思明“噗”地笑了,这小孩还真说到做到。 练琴房内剩下二人,贺槿桥看向张思明:“明老师?” 张思明眉眼弯弯:“贺医生,好巧呀,原来你就是辛辛的舅舅。” 贺槿桥其实是特地赶过来的,但张思明说巧,说明他并不知道姐姐暗地里的用意,他不想过多解释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因此只轻轻点了下头。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乔家别墅。 “我送你回去?”贺槿桥问。 张思明看着贺槿桥身旁的豪车……上辈子又不是没坐过。 他想和贺槿桥做一些上辈子没做过的事。 “我坐地铁,贺医生要送我吗?” 他看着贺槿桥略微呆滞的眼神,笑着问,“难不成,贺医生没坐过地铁?” 贺槿桥摇头。 “那么,再见咯。” 张思明转身离开,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三还没数完,贺槿桥就追了上来。 地铁四号条线直达某个夜景非常出名的景区,因此即便是晚上,地铁站也热闹异常。 车厢满满当当都是人,身量颀长的豪门少爷被挤得有些狼狈。 张思明伸手隔档开几个人,将人护在臂弯与车厢壁之间。 二人近在咫尺,张思明一抬头,就能看到贺槿桥的帅脸。 “你一直在笑,这么开心?”贺槿桥忍不住发问。 和你在一起当然开心呀! 更别说,豪门少爷为了送他挤地铁,这幅模样更让人忍俊不禁。 张思明长睫扑闪,凑近对贺槿桥说:“贺医生,我好像把你壁咚了。” “贺医生,你被人壁咚过吗?” 车厢到站,张思明惯性侧倾,被人扶住了腰。 酥麻酥麻的。 这期间贺槿桥说了话,但他没听清贺槿桥说什么,搓了搓有些发烫的耳根。 直到回到寝室,张思明的耳根也还是热热的。 温水淌过被贺槿桥触碰过的地方,张思明洗漱完,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点开贺槿桥的头像。 他想和贺槿桥聊天,但是编辑半天,都觉得切入点找得不够好。 睡意来袭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发送了什么,但是不管了,好困。 黑暗中,发光的屏幕上赫然躺着一条信息:[贺医生,我的腰,手感怎么样?] 上方是断断续续的“对方正在输入…”《 》 15、身世 大二已经接近尾声,各方面都开始很松散起来,但对张思明来说,奋斗才刚刚开始。 徐子航发来短视频收入截图。 他们总共发了两个作品,一个作品是颓废邋遢-活力时尚的转场,另一个视频跟风最近非常火的一首歌,也是转场视频,两个作品分别有三万+和两万+的点赞收藏。 粉丝转换率还不错,目前为止有五千多,还在陆续增加粉丝数量。 两个视频参加了平台推出来的活动,按照播放量结算收入,总共有八百多进账,算是他们赚到的第一桶金。 “提现行不行,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零食了。”徐子航说。 账号在张思明名下,相当于提现需要张思明操作。 “行,没问题。” “粉丝说,下回让你摘下眼罩,不然取关。” 因为不知道视频发出来效果会怎么样,张思明用黑色丝带绑住眼睛试图遮脸,却意外地给视频增加了流量。 “等粉丝数量过万再说吧。” 试水小有成果,他们讨论后将视频内容往青春向、视觉向发展,如果有条件,每期视频带一个鲜明的主题,播放量没掉的话,也许能接到广告。 “我写了两个文案,等会儿发你看一眼,觉得可行咱们继续搞。” “没问题。” 挂下电话,叶行舟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松了松领带,坐在张思明对面。 张思明长腿岔开,胳膊肘支撑着膝盖,身体前倾坐在沙发上,食指和中指夹着根烟。 夹着烟的手指在叶行舟面前晃了晃:“介意吗?” “你随意。”叶行舟说。 这人倒一点都不拘谨,除了脸上有几分稚嫩,行为举止哪儿像还没出社会的小年轻。 “说说看,你的忙。” 张思明拿出自己的准考证号、当年查分打印出来的复印件等与高考有关的纸质材料。 “我的高考成绩被人顶替,帮我查出来。” “这可不兴胡说,你肯定?” 张思明非常肯定:“不确定不会让你帮忙。” 叶行舟是媒体人,类似的情况不少,也确实能查出来,但被偷走的人生无法弥补,最后除了钱财方面的赔偿,都是不了了之。 简言之,民怎么和腐败斗? “仅仅是查出来?” 张思明捻灭烟蒂:“其他的,交给舆论。” … 张思明去了趟郭琦玉家。 他一进小区门,就有郭琦玉邻居向他诉说这些天来发生的事。 邻居们你一句我一句,已经从支持张建春夫妇维权,变成看他们夫妇的好戏。 “你爸妈这回做得不地道,再怎么说也不该去破坏人家女儿的婚姻,人家女儿又没做错。” “是啊,小姑娘都快结婚了,这么一来,男方那边说什么都要退婚。” “也不怪张新良夫妇把你爸妈打一顿,叫我我也这么干!” 张建春夫妇不知从哪儿听来张新良夫妇的女儿,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他们一合计,就到男方家闹了一通。 男方家一听女孩儿父母是这个德行,逼着男方和女孩儿分手。 这件事很快传到张新良夫妇耳中,俩人有备而来,把张建春夫妇好一顿胖揍。 最后,四人因互殴进了局子。 张新良夫妇还算有良知,为了女儿的婚事,主动在警局调解,把钱一分不少给了郭琦玉,并让郭琦玉在男方家长面前美言几句。 事情的发展并不是郭琦玉期待的,张新良夫妇认错态度较好,因此她答应了下来。 她是晋城有名的小提琴手,人脉在手,很快找到男孩儿的家长,隐去闹得不愉快的细节,为张新良夫妇说了几句好话,这才没搅黄这一桩婚事。 这个事件中最吃力不讨好的是张建春夫妇。 钱没捞到,还白挨一顿揍。 以他们的作风,这件事必须有人买单。 “他们在我这儿一哭二闹的,听得我心烦,我把赔偿来的三万多都给他们,他们才消停。” “那你现在买菜做饭怎么办?” “早饭你隔壁张姨会顺便捎给我,中饭和晚饭我叫外卖吃,等再过一段时间,就在网上买菜自己做。” 郭女士几十年来都是一个人生活,手机app点外卖难不倒她。 “行,那米和油快没的时候跟我说,我给你扛上来。” 郭琦玉点点头,拄着拐杖要去里屋。 “要拿什么我帮你。” 郭琦玉说:“把床上那个木盒子拿出来。” “你说你以后兼职赚的钱不再给你爸妈,我很欣慰。”郭琦玉抚摸着盒子,“可能我接下来的话会让你承受不住,但我一定得告诉你。” 张思明笑了笑:“郭女士,我成年了,如果不是杀人放火的事,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也是,”郭琦玉说,“你记不记得上回在医院,张新良说你是你爸捡来的?” 张思明回忆了一下:“是有这么回事,我当他胡说。” “不是胡说的。”郭琦玉说。 张思明是张家养子的事,他上辈子早就知道了,他不知道怎么演,脸上的惊讶只闪过一瞬。 “当年你爸妈生不出小孩,我就想着外面给他们抱养一个来,他们心态好了兴许就会生下自己的孩子,谁知道他们生下你弟弟后对你……唉!怪我怪我,害苦了你。” 所以这些年对他非常关爱。 上辈子,张思明是从别人嘴里得知他是张家养子的事,这个木盒子也从没见过。 如果不是被人物设定框死,不可能看不出来自己的身世有问题。 “从小到大,弟弟吃肉我吃白饭,弟弟需要血我去供血,他们对待我,并不似其他父母对待孩子那样,我其实…有些猜测。” 郭琦玉非常心疼张思明,她从盒子里拿出红肚兜和银百锁:“这是我在福利院门口捡到你时,你身上的东西。” 红肚兜被保存得很好,银百锁小巧但精致,上面刻着“健康快乐长命富贵”八个小字。 “银的不值钱,而且你当时在福利院门口……明明啊,人都有难处,家家也有本难念的经,二奶奶只能劝你不要太执着自己的身世,过好这辈子才是真。” 银的不值钱,说明亲生父母是穷人,他当时被丢在福利院门口,说明他是被弃养的。 上辈子自从得知他不是张建春夫妇的孩子后,张思明一直在找自己的父母,却从没音讯。 在他心里一直有个执念——他是被丢弃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现在他知道了。 “这两件东西都给你,你有权处置。至于你的养父母,你这些年没吃他们多少,却年年给你弟弟供血,也算是还了他们的养育之恩,以后但凡他们有任何不合理的要求,一定要拒绝。” “明明,人活一世,必须为自己而活。” 这是忠告。 “我知道了,我会的。” 天色渐晚,郭琦玉问张思明:“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 “不用了,我今天回家吃,他们有事找我。” “诶呦,”郭琦玉说,“他们又给你吃白饭,还是在我这儿吃吧,我点外卖也比在他们那边吃的好。” “不用,”张思明笃定,“我今天肯定能吃到肉。” … 与此同时,金碧辉煌的杨家别墅内,青年拎起一枚金百锁:“健康快乐长命富贵,妈妈,我出生就戴着这块金百锁吗?它好重啊,我脖子不会断啊。” 穿着优雅的妇人宠溺地睨了他一眼:“把东西放下,快来吃饭。” 青年坐下吃饭,看着一桌的鱼虾肉蟹,顿时没了胃口:“餐餐吃肉,我都要吐了。” 妇人命人去做几个素肉。 “妈妈最爱我了,幸好妈妈没给我生弟弟或妹妹,不然你把爱分给他们我会嫉妒死。” 妇人似乎想起什么,但终究没想起来,“妈妈呀,最爱我们辰辰啦,妈妈不会有别的小孩的。” 青年在妇人额头上啄了一口。 此时男主人发话了:“高考成绩出来了,准备报什么?” “晋城医科大。” “回答这么快,确定了?” 杨星辰:“确定确定,我立志要救死扶伤的。” 妇人赞许:“宝宝志向远大,真棒。” 杨星辰撇了撇嘴,什么志向远大,他只想追随贺槿桥的步伐。 他学医后,他们会有很多话题、很多见面的机会,说不定…… 一想到这儿,青年脸颊微微泛红。《 》 16、网红 张建春被打掉一颗牙齿,脸肿成猪头,吴珍珠的眼睛被打了两拳,宛若国宝。 就这样了,俩人还为张思明操碎了心。 “明明,你也知道我们家一直家境不好,你现在成年了不应该跟着我们吃苦,你是时候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想一想。” 吴珍珠一贯能演。 “我前阵子托人给你物色,你猜怎么着,有个富二代,竟然肯出一百万彩礼,一百万啊!我们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原来这趟让他回家,是为这事。 上辈子出了裸.照的事,后被陆钧彦带在身边,他们没机会为他寻觅“佳婿”。如今的这番行为,确实是他们能干得出来的事。 张思明颇为配合地“哇”了一声:“一百万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是啊,爸妈也没见过,难得有个富豪肯要你,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吴珍珠挤出两滴眼泪,“虽然很舍不得你,但我们这也是为你好。” 二人已经收了对方五十万,事成之后还有五十万,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必须让张思明答应下来,哪怕到时候绑也要给他绑到李家。 “妈妈,我饿了,要吃肉。” 吴珍珠还想跟往常一样骗张思明吃白饭咸菜,被张建春喝止,“赶紧去买菜做饭,鱼虾肉都要。” 吴珍珠转念一想,他们都已经收了五十万了,这点小钱花了就花了。 但肉上桌,看着张思明吃得喷香,吴珍珠肉疼死了:“给你弟弟留点,你弟要补充营养。” 张思明看了眼肥头大耳的张思维,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巴。 吴珍珠忍无可忍,“腾”地站起身。 “怎么了妈妈?” “我说了你弟弟要补充营养,你还吃!” 张思明夹住一大块鱼腹肉,剔除大骨刺:“不能吃的话,那我走?” 他还真不能走。 吴珍珠内心的怒火被强行压下,“吃吧吃吧。”真没花多少钱。 张建春说:“如果你没意见,爸妈就和对方商量一下婚期。” 张思明觉得郭琦玉应该知晓这件事,所以把身世告诉他,又说了那一番话。 他没有正面回答,说:“爸,一百万都到手了吗?” 张建春说:“才到手一半。” 说完才看到吴珍珠的眼色。 吴珍珠自诩比张建春聪明,忙解释:“明明啊,是这样的,大概那位李东亮少爷对你一见钟情,所以看到你的照片就把五十万给了我们。人家挺有诚意的,我们也要拿出诚意尽快把婚期定下来,你说是不是?” 原来是李东亮。 一个要拍他裸.照的人会和他结婚?不想也知道这其中的算计。 上辈子,李东亮的结局比王然惨。 不过彼时张思明在贺槿桥身边,做坏事不用顾忌后果,反正有人替他收拾残局,但是这辈子,既无钱财傍身、又无大腿可抱。 而明知危险正在逼近。 “钱没到全的话,你们得留个心眼。” 张建春说:“李少不是那种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钱他可以拖着、欠着,但我又跑不掉,到时候他人到手了,钱不给怎么办?他是富豪,有钱更有权,有的是办法对付我们。” 吴珍珠小声说:“老张,明明说得有道理啊,咱平民百姓,如果他真要赖那五十万,我们只能吃哑巴亏。” “那我们先去找对方要剩下的五十万,再定婚期?” “好!” “爸妈办事我放心,婚期定好随时通知我,户口本先拿给我,登记完后我直接挪户口,到时候我就不回家拿了,浪费时间。” 吴珍珠不疑有他,从屋里找来户口本给张思明。 户口本在手,迁户这件事得提上日程。 想要断绝关系,这是最重要的一步。 … 上午八点二十,贺家老宅。 乔可辛轻手轻脚打开一扇卧室门,走到床边,轻轻掀开一层薄被,打开手机摄像头,镜头顺着掀开的被子一路向下。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抬手摸了摸乔可辛的脑袋,带着尚未起床的鼻音:“别闹,舅还要睡。” 被子被人往上扯,盖住了脑袋,不过没关系,事情已经搞定。 乔可辛打开微信,找到备注为“明老师”的联系人,发送视频,同时摁下语音,轻声说:“明老师,我舅的肌肉,视频为证,童叟无欺,我不再是小狗啦。” 发送完,乔可辛转身,看到他舅已经支起了身体,垂着脑袋,在醒神。 乔可辛贴着墙根,一点点往门口挪。 “干坏事了?”贺槿桥靠在床头,抬起眸子,看向他。 到底是个小孩子,眼里、行为都藏不住事儿,他舅这么一问,乔可辛本能藏手机:“我哪有干坏事。” 贺槿桥伸手:“拿来我看看,舅舅可不喜欢说谎的小孩。” “看就看。”乔可辛恃宠而骄、有恃无恐,坦坦荡荡地把手机递给贺槿桥。 打开手机,界面就是和“明老师”的聊天记录。 “是明老师,为了证明我没有说谎,所以拍给他看的,不然我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小狗。” 贺槿桥发现已经没法撤回,便把乔可辛给打发走了。 打开和张思明的聊天界面,里面最后一句话,还是他发送的“比我软”。 他想说些什么,张思明先发来了一个视频,正是乔可辛发过去的视频。 后面紧跟着一句话:[贺医生,你真讨厌] 贺槿桥有一瞬间的紧张,难不成是这段视频骚扰到他了? 他想解释完全是乔可辛那熊孩子的所作所为,对方又发来一条信息。 19:[讨人喜欢百看不厌] 这就是“讨厌”的意思? 贺槿桥扶额。 随即,不由得翘起一点唇角。 19:[贺医生,我可以把视频保存到相册吗?] 视频都发过去了,他还故意这么问,贺槿桥有些哭笑不得:[明老师,别撩我] 张思明很快发来两张截图。一张是贺槿桥清晰的下颚线,连接着修长性感的脖子,第二张是壁垒分明的腰腹,紧实有力。 任谁看了,都忍不住赞一句:身材好正! 19:[贺医生,你自己看看,到底谁撩谁呀?] 贺槿桥再一次笑着扶额,找到一张橘猫前爪高举的表情包发了过去——投降了。 张思明看着这张表情包,唇角压都压不住。 这辈子的贺槿桥,这么不禁撩呀,张思明息屏,笑着将手机放在一边。 “仍旧一杯美式、一杯拿铁、一杯卡布,都加冰,对吧?” 今天是星期六,室友闲着无聊,来到张思明打工的咖啡店。 葛洋洋一边点头,一边把手机给另外二人看:“你们看看,这个人像谁?” 马海涛瞅了一眼,惊呼:“这不就是思明嘛!” 鲍利:“拿来我看看。” 虽然造型和日常相距甚远,特效也加了美颜滤镜,但是熟悉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人就是张思明。 “原来思明在做自媒体,怪不得最近比以前更忙。” “他真的好拼啊。” “五个视频,三万+粉丝,这吸粉量可以啊,咱室友要做网红了呀!” 张思明送咖啡过来,闻言说:“刚做这个账号,离网红差得远呢。” 因账号设置并没有屏蔽“可能认识的人”,因此他们刷到是迟早的事。 葛洋洋说:“不远了啦,你看评论区,都在吹你颜值呢。” “也有黑粉,”鲍利喝了口咖啡说,“我去帮你battle几句。” 与张思明一起的同事小姐姐也凑过来看了眼:“真的诶,你账号叫啥?我去给你点个关注。” 鲍利说:“画舸。” 小姐姐笑了:“这么诗情画意,和你气质有点远。” 张思明为一日三餐奔波,身上烟火气重,也不怪小姐姐这么说。而且室友也都这么认为,问起为什么起这么个名称,张思明笑笑、不语。 “之前你朋友让你做网红,你当时还卖我个关子,原来是打算自己做。”小姐姐往门外瞅了眼,“最近他来找过你两次,我总感觉今天他会来找你。” 王永乐就像游戏里的npc,每次来找他,都是为了那件事。今天周六,如果对方有时间,必定会来咖啡店。 手机铃响了一声,叶行舟发来信息。 [证据链清晰,爆点十足,午间12点准时推送关于你高考被盗分这件事,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叶家做媒体,靠新闻吃饭,此举在情理之中。 把这件事推上风口浪尖才有翻盘的可能,张思明回复:[需要我做什么配合?] 叶行舟:[看戏就成] 张思明:[辛苦了叶大少,非常感谢] 真相查明、舆论推动,叶行舟帮了他两次,虽然后者于他叶家有利。 叶行舟:[别嘴上说感谢,拿出点诚意来] … 叶氏总裁办公室。 “给你讲个阿彦的笑话。”柳听峰往会客沙发上一趟,“保准你笑掉大牙。” 叶行舟发送完信息,看向躺没躺相的柳听峰,“你最好能让我笑掉大牙,不然老子把你这幅样子拍下来给你那几千万粉丝好好瞅瞅。” 柳听峰笑着说:“上回有个调酒师长得像杨星辰,还记得吗?阿彦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正想介绍自己,结果被对方秒删哈哈哈哈……” 柳听峰一说起这件事,就笑到肚子痛,这事儿还是陆钧彦自己当笑料说出来的。 叶行舟慢半拍,反应过来后笑得掉眼泪。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叶行舟看着备注为张思明的聊天界面,就是这小子。 他和陆钧彦从小不对付,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反正就是看对方不顺眼,但是晋城的豪门圈就这么些人,又要维持表面的和谐,搞得叶行舟心累,此番有人让陆钧彦吃瘪,可不得让他开心好一阵。 为此,叶行舟又笑了一会儿。 “天气越来越热,想去避暑休假,”柳听峰伸了个懒腰,“我7月只有几个代言,不拍戏,叶总能不能安排一下,攒个局,让我放松放松?” 手机响了一声,进来一条信息。 微信界面上是张思明发来的一条信息:[但凡我能,任凭差遣] 回应叶行舟所说的“诚意”。 没钱没背景,穷小子一个,能拿出来的“诚意”便是“任凭差遣”。 想起在张思明这儿吃瘪的陆钧彦,叶行舟心里有了主意。 “贺老爷子刚入一条游轮,到时候我和槿桥说一说,让他跟他爸借几天,陆钧彦你去叫,这回必须叫上他。” “啧啧…”柳听峰难以理解,“难不成你对他莫名其妙的敌意突然消失了?” “哈哈,”叶行舟笑道,“成年人嘛,哪儿还能跟少年时一样心性。” 嘴上这么说,但他就是少年心性,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比起别人说给他听,他更想亲眼见证陆钧彦吃瘪。 因此,叶行舟捧起手机,打字发给张思明:[截图了]《 》 17、反击 西郊咖啡店。 寝室其他三人,包括咖啡店小姐姐都在他们有限的朋友圈宣传张思明的账号。 “有个群体变装视频,我们已经想好了拍摄内容,但一直找不到人来配合我,你们要不要一起玩一玩?” 众人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兴奋。 马海涛问:“要露脸吗?虽然可以后期修图,但我皮肤状态很差,我担心给你们增加工作量。” 张思明:“不露,我们都不露。” 小姐姐问:“我可以吗我可以吗?虽然不知道你拍的什么内容。” “可以的,女性角色更能增加画面的冲击力。” 而后,张思明就跟他们讲述了拍摄内容,主题围绕“中式覆面”。 葛洋洋说:“晋大表演系我有个认识的学姐,我去借借看有没有剑客或者锦衣卫那种戏服。” “可以,”张思明说,“我网上买的斗笠到了后,就通知你们拍摄。” 四人又激动了好一会儿。 中午11点,寝室其他三人叫了外卖,打算一直在咖啡店蹭空调。 张思明不常在寝室,但是空调费一直平摊,某些时候,他们能省则省了。 午间张思明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吃完中饭后去了趟公寓,给徐子航送中饭。 徐子航的手臂上趴着一条变色龙,手中操纵着鼠标,正在处理已经拍摄好的视频。 看到张思明进门,他把变色龙放回纸箱,招呼张思明走近:“你来看看这段视频,我处理得还行吗?” 说话温和,带着笑意,是徐子航本人。 以前的视频或蒙着眼、或拉远距离,不熟悉的人很难真正看清长相,这回是第一次把脸真真切切地露出来,不仅露出来,还是怼脸拍,三百六十度旋转拍。 “我们没有化妆师,所以不得不加美颜,你的皮肤状态很好,我这回只加了一点点美颜。”徐子航嘴里叼着咪咪虾条,“你的颜值加上我的技术,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就能带货赚大钱。” 这是二人共同的目标。 “我看没问题。”张思明把中饭递给徐子航,“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一下。” 张思明的表情很认真,徐子航不由得紧张。 “我高考分数被有心人盗取,今天新闻会爆出来,可能在接下来几天,网友会顺藤摸瓜找到这个账号,有人会骂也有人会维护……” “等等,”徐子航打断,问,“也就是你能读更好的学校,却被别人剥夺了选择优秀学校的权利,是这个意思吧?” 张思明点头。 徐子航对于张思明了解不算深,但没想到他这么可怜。 “你继续说。” “我们还有几个存货视频,是不受外界影响按照计划继续发布作品,还是等风波平静之后再做,你是合伙人,我需要听取你的意见。” 徐子航问:“这会影响你的心情和状态吗?” 张思明说:“不太能。” “你别逞强。” 这真不是逞强。 活了三十五年、当过反派的人,心态稳得很。 “哥没说笑。但我要跟你强调的是,不管是继续创作,还是过一段时间再做,最坏的打算就是账号不能吸粉,合作到此为止。” “这份工作不能合作,我们可以找下一份,世界上有那么多活,总有一份工作能养活我们。” 徐子航倒活得通透。 “那我们……” “我们继续发表作品吧,不管事情发展成什么样,我都支持你。” 张思明:“嗯。” 临走,张思明说,“我快暑假了,你有空把客厅的沙发收拾一下,我住客厅。” “沙发不舒服,你可以和我睡,我不介意。” “我也不介意,但我以后的老公就说不准了。”张思明绕过变色龙,走到玄关,“晚饭按时吃。” 等张思明走后,一个声音冷冷地说:“原来这小子喜欢男的,你以后要注意点,知道吗?” 徐子航觉得徐子善多虑了,但还是说:“知道了。” 他又重新把视频的每个处理细节都过一遍,又着手处理张思明的人像部分。 徐子善说:“他已经很帅了。” “原视频对于他的成像没处理多少,视频整体色调偏冷,我在他脸上弄点冷色调,看起来更帅气一些。” 徐子善:“……” 帅气没有,清冷妖艳倒是有几分。 “你确定?” “嗯,把他弄得帅一些,多吸引一些粉丝,当恶意来袭的时候,他就不是一个人作战了。” 徐子善不发表意见了,你喜欢就好。 … 张思明回到咖啡店,王永乐正坐在吧台上等他。 看到张思明后,王永乐拿起手中的a4纸向他招手:“思明,我这回把合同拿过来了,你赶紧把合同签了,我好让我叔叔安排你进公司。” “什么合同这么牛逼哄哄的。”鲍利说着,把合同拿了过去,“我来欣赏欣赏。” 张思明穿上咖啡店统一的围裙,态度明确地拒绝王永乐:“你之前的建议非常好,当网红确实有诸多好处,但我想自己做账号,不签公司。” 王永乐哽了一下,他以为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你自己做账号,你会吗?再说了,有公司的经验做引导,不好吗?你非要自己做,到时候做个半吊子,兼职赚的钱又少,你小心自己都养不活!” 工作日的兼职,张思明推了两个,目前只有咖啡店、酒吧和小提琴兼职。 做账号和做生意一样,都有风险。 “我想自己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久违的弹幕随着王永乐的到来也来了。 【看来制作组要改张思明“做擦边博主”这条线,那这样的话,他和陆钧彦是不是没可能了?替身戏份也要改?】 【改吧改吧,改了挺好,张思明这个角色原来就很有争议】 【张思明这条线反响不错,我估计他的人设会改得很彻底】 “思明,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吗?你怎么可能会成功呢?你问问你自己,从小到大,你做哪件事成功过?作为一个没什么背景、没有父母托举的人,有时候别太看得起自己……” 【救命,他能别说了吗?】 【乐乐的戏份什么时候结束?我快被他整抑郁了】 张思明看了眼手机,已经12点了。 叶氏的几份媒体一同推送了相关新闻:“晋城三中校长王爱国为子盗用别人高考分数”“喊话三中校长王爱国,你的良心不痛吗?”“简直不敢相信,冒名顶替高考分数这样的事还会在当今社会发生”。 新闻中除了两位学生的名字采取了缩写,其余涉事人员的人像、文字均高清无误。 叶氏传媒从上世纪六十年代纸质时代开始发展,虽新媒体发展对其造成不小冲击,但影响力依旧在,且新闻有理有据,可信度极高。 很快,该新闻在各大网站开始推送。 葛洋洋马海涛已经刷到了该条新闻,把张思明和鲍利叫了过来:“太炸裂了,你们看,受害者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鲍利好奇地看着新闻。 张思明伸手将葛洋洋推过来的手机还了回去:“我知道。”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不是…你刚在做咖啡没玩手机,这个新闻才刚推出来,你怎么知道?”他突然想到受害者也姓张,因此好奇地盯着张思明。 “你想的没错,是我。” 张思明大方承认,让葛洋洋大脑宕机了好几秒。 “那对方盗用你分那个……医科大那位……” 张思明的眼神看向王永乐。 炸裂,相当炸裂。葛洋洋又是宕机几秒后,和同伴分享了这个消息。 【明粉表示太开心了,明明在一点点变好】 【加油明明!把分数拿回来,把乐乐狠狠摁在地上摩擦为我们报仇!】 看到这条弹幕,张思明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苦中作乐,”马海涛捏了捏张思明的肩膀,表情又是震惊又是替朋友不值,“我们都挺你。” 王永乐因为张思明没有好好听他说话而生着闷气。 看到张思明和他的室友说话一直冷落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思明,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我都说了你没有父母的托举不可能成功,你还是按照我说的做,我保准你有饭吃有新衣服穿!” 葛洋洋翻了个大白眼:“有父母托举也不一定能成功,搞不好还会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 “你说归说,翻什么白眼!”王永乐记得上次就是这个葛洋洋当面针对他,“我爸是校长,你爸又是个什么东西?!” 爸妈体面高尚的工作,以及自己那所别人挤破了脑袋都进不来的学校,都让王永乐优越感极强。 他高傲地昂着头,等着葛洋洋反驳他,他不信葛洋洋这个土包子的父母会比他父母更体面。 葛洋洋拿新闻给王永乐看:“你看这个王爱国校长,为了托举他的儿子,盗用别人的高考分数给他自己的儿子,你说这种父母是不是害了自己的孩子?” 王永乐心说王爱国不正是自己的父亲吗?还这么巧是校长? 他好奇又迫切地拿过葛洋洋的手机翻看新闻。 新闻还没看完,王永乐两眼一翻,笔直笔直地厥了过去。《 》 18、哟哟 掐了半天人中,王永乐才醒来,他逼迫自己不去相信新闻上的内容,疯也似的跑了。 “真应验了那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葛洋洋早就想教训王永乐,这个教训来得不早不晚刚刚好。 马海涛比起寝室其他二人要稳重许多,分析道:“单看曝光的一些材料,除了王永乐他爸从中作梗,教育系统牵扯出来的人也不少,而一旦牵扯到这些层面,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对啊,”鲍利说,“他们有能力给你换分,要摆平当下这件事,相信也不难。” 有权有势的人要捂一个人的嘴,那是再简单不过了。 上辈子的张思明也干过类似的事,只是处境换了个个儿。 如今叶氏传媒曝光了这件事,已经博了眼球赚了热度,于叶行舟而言目的达到。接下来,哪怕叶行舟不刻意压低这件事的热度,但只要关系找上叶氏传媒,董事稍一加压,刚接手公司的叶行舟必然扛不住压力。 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张思明能做的,是关注舆论动向。 事情被顺利地曝光出来,对于张思明来说已经胜利了一大半。 “让子.弹飞一会儿,急不来的。不说这个了,下周考试周,学生放我一节课的假,你们如果都没什么事的话,咱们今晚把转场前面的内容给拍了?” “好耶!”葛洋洋这时也收到了一条信息,“我学姐回我信息了,她说借戏服可以,但他们毕业晚会缺一个男舞伴,我们这里谁会交际舞?”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张思明举了下手:“我会。” 鲍利惊呼:“跳舞你也会?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张思明故作高深:“你猜。” 葛洋洋:“行,那我和我学姐说我们这里可以提供男舞伴。” 拍摄地点就在咖啡店前,背景是夜晚川流不息的车道,五人都穿着当天的衣服。 镜头俯拍,几人或用手或用鸭舌帽遮挡脸部,身体一同并且缓慢侧身,镜头从背影扫到二分之一侧脸,整个镜头约为两秒。 排练两遍后就着手拍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张思明就说已经拍好了。 “这么快!”几乎异口同声。 “嗯,前面可以随意一些,后面的要求就比较高了,等全部拍完后,我请你们吃饭。” 与几人告别后,徐子航的电话进来了。 “你先看账号最新一期作品。” 张思明滑进去,不看不知道,一看点赞量,居然有惊人的十几万! 这是一期港风十足的船票转场,搭配经典电影《花样年华》中的粤语台词——“如果我有多一张船票,你会唔会同我一起走”。 评论区网友都在玩梗: 【跟跟跟,绝对跟你走,多出来的船票钱我出[爆哭]】 【会的老公,我跟你走[认真脸]】 【别问,直接拉着姐姐的手走人就是了呜呜】 【船票没了吧?没事,我直接游过去找你】 【……】 才扫了一眼评论区,点赞量便多了一万+ “怎么突然就火了?”张思明惊喜万分。 徐子航说:“你颜值高呗,高颜值不管在哪个时代都很吃香。” “但是,画质好像比你给我看的时候有点变化。” 徐子航承认:“我稍微把你弄帅了点,效果还不错,男粉女粉都能吸……” … “柏雅坊”西餐厅。 叶行舟突然刷到张思明的这个作品,不管不顾口中咀嚼的鲜嫩多汁的牛肉,又是惊讶又是感叹,最后只能发出一个音:“哟!哟哟哟!哟哟!” “凤凰传奇满员了!”柳听峰讽刺味道拉满,“看什么呢?哟了半天。” 叶行舟吞下牛肉,手指弹了一下手机,评价道:“这小子的心态真是异于常人!那头为他的事吵翻了天,这头还在发视频、还是把自己弄成这么帅……不对,这么靓的视频去吸粉!” 叶行舟“啧啧”两声,感叹:“心理素质真他妈好。” 柳听峰在他那里窝了一整天,似乎知道他说的是谁:“你是指长得像杨星辰那位,叫什么来着?张思明?” 叶行舟“嗯”了声:“就是那小子。” “拿来我看看。” 柳听峰看完,给出专业评价,“视频做过处理,不过这个颜值放在娱乐圈也是可以尝试出道的。” “是嘛?”沈云青对张思明有印象,问,“账号叫什么?我去围观围观。” 叶行舟说:“画可,头像是杯蓝色的鸡尾酒。” 柳听峰纠正说:“那个字读舸,ge,第三声,你个文盲!” 叶行舟哑口无言,但他还想挣扎一下,问身旁的贺槿桥:“槿桥你看看,乍一看是不是很像可?” 贺槿桥好脾气地点了下头,打开手机,搜索“画舸”。 “你刚才说,他什么事情吵翻了天?” “就是我叶氏今天推送最多的新闻,这小子高考分数被盗了,实惨实惨。”叶行舟摇头,又为贺槿桥倒酒,“我听说老爷子那边新入了条游轮,你看看你贺医生什么时候能空出两三天,我们去海上放松放松?” 贺槿桥退出“画舸”账号,点进叶氏传媒报道的新闻,一边浏览着信息,一边答应着:“你安排就好。” 聚会散场后,司机将贺槿桥送回老宅。 一般这个时候,父亲贺文超有事找他。 贺宅一楼书房。 贺文超伏在红木办公桌上处理事情。 老企业家头发雪白,常年锁紧的眉头在他额间形成三道深深的皱纹,不管乍看还是细看,都像是贺槿桥爷爷的年纪。 父子俩年纪相差确实大,贺文超今年七十四岁,与贺槿桥足足相差四十六岁,没有老来得子的戏码,若能翻到三十年前的报纸杂志,就能看到贺文超抛弃糟糠、金屋藏娇的八卦新闻。 书房外的客厅沙发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似乎如坐针毡,茶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壶接一壶。 直到管家从书房出来,说:“贺先生已经知晓这件事,东西放下,你走吧。” 许他进门,不见得就能见上面,中年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四叔父在忙,我就不打扰了,帮我谢谢四叔父。” 管家做出邀请的手势。 中年男子出门时与贺槿桥打了个照面,二人相互.点了下头便擦身而过。 书房极其安静,只有贺文超抽雪茄时发出的咳嗽声。 管家轻声说:“二少爷来了。” 贺文超手指点了下桌子表示知道了,又看了好一会儿文件,才抬头。 贺槿桥注意到父亲暂停办公,合上顺手拿到手里的书本。 他习惯了安静等待,小时候是看书写作业,长大了是看书看手机,他总能安静地让别人注意不到他,却又不得不注意到他。 贺槿桥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威士忌,两个酒杯分别倒三分之一满,一杯递给贺文超。 贺文超笑了笑,川字纹舒展开,脸上没了办公时的严肃,拿起酒杯走到沙发落座,同时让贺槿桥坐下。 会客茶几上摆放着一个瓷瓶。 贺文超戴上管家递过来的白色棉质手套,拿起桌上的瓷瓶,仔细端详。 桌上还有一份拍卖证书,证书上写着——胭脂红地扎道粉彩缠枝莲纹瓶,成交价:800万,成交年限:2003年。 “是你大伯母那边的亲戚。”贺文超说。 贺家做到如今,砸钱托父亲办事的不少,今日这样的大手笔,看来事情不小。 而父亲收下这件瓷瓶,说明已经答应了这件事。 “能够当上一校之长,不容易,想要培养儿子,把儿子送到国外镀金、利用自己的人脉牵线搭桥,都是路子,这人偏要把别人的分数变成自己儿子的分数……” 贺文超摇头,看向贺槿桥,“如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才想起让我贺家来摆平这件事,如果是你,你怎么帮人摆平?” 看来事关张思明。 贺槿桥上面,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长贺槿桥二十岁,好玩,不学无术,贺文超替他收拾的烂摊子不少。 这些年,贺文超总有意无意地培养贺槿桥关于贺家生意和人情世故方面的处理意见,贺槿桥总能给出满意答卷。 “我看过叶氏的报道,教育系统存在很大纰漏,但也基于此,他们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过错,只要他们一天不下场对相关人员采取处理,群众也只能漫无目的地吃着瓜,等热度一散,再辟个谣,这个问题很快就能过去。” 此为不作为的处理方式。 但是太保守,变数多,有风险。 血脉相连,他和贺文超一样,对事一针见血、处事掷地有声,贺文超经常说“槿桥像我”,但此次偏颇的风格怎么不会让贺文超察觉到不对劲呢。 贺文超用放大镜看着手中的瓷瓶,舒展的眉头轻轻隆起。 他不满意这个回答。 “不被动处理问题,这是我教你的,怎么,忘了?”贺文超放下古董瓷瓶。 贺槿桥拿起酒杯。 没忘,只是……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会做一些小动作。 “任何时候,你都要记住,要从根源解决问题。你应该从叶家那小子入手,查到谁想翻这笔旧账,找到那个人,他想打舆论仗,那么好,我们从他的生活、作风、情感等各方面攻击他,让他身边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远离他,让他亲自承认是他自己无中生有、污蔑这件事中所有‘无辜’的人,这样,才能让其他人从这件事中完美脱身。” 贺文超看向贺槿桥,“学会了吗?” 贺槿桥轻轻点头:“谢谢爸爸,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贺文超虽对贺槿桥处理这个问题的应对办法有些不满,但一想到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第一时间想到的怎么会是伤害别人的办法,也就没那么不满了。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他们三人协助。” 是协助,也是监督。 贺槿桥笑着应下。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贺槿桥表示要回去了。 “不住一晚?” “不了,”贺槿桥说,“明天早班,住自己那儿方便。” “你医院的工作……”贺文超开了个头,欲言又止,最后说,“行了,你回去吧。” 贺槿桥带上书房的门。 坐回车上,贺槿桥打开“画舸”账号,从第一个视频浏览到最后一个视频。 手指在张思明清冷又明艳的脸颊上蜷了一下,而后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 镜头从车窗极速拉远,霓虹与街道的脉络在夜色中湮灭,流光易逝,而一些人生的交汇,才刚刚开始。《 》 19、舆论 网友通过晋城第三中学校长王爱国这条信息,扒到他的儿子王永乐,再通过受害者是王永乐高中时期同班同学、如今在晋城医学院就读这两点信息,扒出被盗分之人是张思明。 有认识的同学、好友去张思明的账号上留言,就这样一来二去,张思明的账号迅速被广大网友熟知。 弱者被欺,总能获取一些同情。张思明的短视频账号迅速涌进很多人,他也因这件事涨粉过万,都是力挺他的人。 事件被爆二十四小时后,晋城第三中学校长王爱国终于在校官网发澄清视频。 “睁着眼睛说瞎话,还发律师函,给他脸了!”葛洋洋穿上借来的剑客服,刷到这条澄清视频后立即给周围人看,“怎么这么不要脸!我看他还能蹦跶多久!” 张思明也刷到了这条视频,叶氏爆出来的消息证据充分,正常来说,王爱国应该向上级部门全盘托出,争取宽大处理才是正确的解决方法。 而视频中的王爱国,振振有词说是被人诬陷,说他一生行得正坐得端,经得起任何人的调查,语气和说辞似乎有恃无恐。 舆论风向在变,为王爱国说话的人多了。 【就算他是一个校长,他得买通多少人才能把分数嫁接到自己儿子头上?真当教育局他家开的?】 【事情过去两年才追究,当初跑哪里逍遥去了?不觉得这个张思明很奇怪吗?】 【我看高考分数被盗是假,利用这个新闻给自己账号吸粉是真,现在涨粉的路子都这么野了吗?跑到国家头上作威作福】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在风平浪静地做账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别有用心】 也有以前的学生跑出来为王爱国说话的。 【王校长是我以前的老师,有次同学冤枉我偷他的橡皮还是王老师帮我主持公道的,试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换分这种事呢!】 【遥想当年王老师带我们初三五班,毕业的时候最不想离开的就是王老师,他人真的太好了】 【看到王老师被人这么污蔑我很心痛,但我相信王老师肯定是清白的,相信相关部门会还王老师清白!】 张思明的评论区也来了众多谩骂。 【冤枉王老师这么一个好人,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 【看得血压都上来了,王校长明显是好人,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他肯定没长脑子,要不然怎么在高考两年后才出来掰扯这个事情?就这一点他就说不通】 【利用这种博眼球的新闻给自己涨粉,这种操作闻所未闻,你真厉害!我看你怎么身败名裂!】 张思明敏锐地感知到,好像有一股势力已经行动了。 而王爱国的澄清视频,是他们试探的第一步。 拍完变装视频后,张思明就把该视频发给了徐子航,顺便去了趟徐子航的出租屋,二人一同观看下一个将要被发在账号上的视频。 “这妆造……怎么显得我这么可怜?” “要应景,”徐子航说,“评论区好多声援你的,也有骂你的,可怜一点才能赢得同情分嘛。” “啥脑回路,哥不需要哈。” “那我要改吗?” “你辛苦劳动的成果,做好了就别改了,给你带了饭,你先吃,我去阳台抽根烟。” 连接客厅有个小阳台,很小,只够晾一个人的衣服。 张思明靠在铁栏杆上,嘴里叼着烟,却久久未吸。烟灰积攒了很长一节,微微弯曲,要落不落。 徐子航自己吃了一口饭,同时给变色龙喂了一只虫子,顺便观察张思明,对徐子善说:“他在强撑。” 徐子善没徐子航这么细腻的情感,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也不单单看出来,你想啊,他为了拉拢我租了房子买了设备,他本来就没钱,这么一来更穷了,他还要做几份兼职,现在又遇到高考换分这件事,本以为媒体曝光网友会一致站在他这边,没想到坏人根本不惧,甚至连网友都站在坏人那边。” 徐子善:“你也别太担心,我看他心里承受能力挺强的。” “子善,他是我们的朋友,不管他心里承受能力强不强,我们都要陪伴在他身边,支持他、帮助他。”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一问一答的对话,如果旁边有人,得被这诡异的一幕给吓着。 “小钢镚!你去哪儿!” 变色龙从徐子航手上下来,缓慢地往小阳台爬。 “你刚喂太多了,它去散步消食呢,别担心,走不丢。”徐子善说。 “我不是怕它走丢,我怕他吓到思明。”徐子航说。 徐子善翻了好几个白眼,他张思明一看就不是个善类,还会怕一只变色龙?徐子善耐心安慰:“不怕,小钢镚不咬人。” 一分钟后,变色龙悄无声息地爬到张思明裤脚边,它原本是草绿色的,似乎接触到张思明周身阴郁、沉寂的气场,鳞甲竟渐渐地转变颜色,最后变成了一抹亮眼的蓝色。 “唉……思明心事重重,我们却一点都帮不了。”徐子航有些多愁善感。 徐子善又翻了个白眼:“蓝色,人类把它定义成代表忧郁的颜色,但在动物界代表着情绪高涨,我看小钢镚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是哦。”徐子航一直担心着张思明,一时竟没想到,“那小钢镚为什么会这么兴奋?求偶、炫耀、还是给激动的?” 小钢镚就在张思明裤脚边,求偶是不可能的,炫耀的话,它虽然是个动物,但是也没必要朝一只裤脚管炫耀……那就是给激动的? 徐子航疑惑问出口:“小钢镚它激动什么呀?” “我看不是小钢镚激动。” 徐子航:“啊?” “哒哒”的声音从小阳台传进来。 张思明四根手指轮番起落,轻点着铁栏杆,哒、哒、哒、哒,一下一下,声音清晰且富有节奏。 半截烟灰掉落,张思明深吸一口,转过身来。 透过那层青灰的烟雾,徐子航看到烟头猛地亮起的瞬间,张思明的虹膜中似有群星在爆炸。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那不是笑,是面对挑战时抑制不住的兴奋。 兴奋,他居然在兴奋。 直到张思明喊了三声徐子航的名字,徐子航才缓过神来:“思明?” “发什么呆?帮我弄下美颜滤镜,务必让我看起来楚楚可怜。” 徐子航:“做、做什么啊?” “我要录视频反击。”张思明将烟蒂捻熄在铁栅栏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句点。 想起上辈子做的那些疯狂事,他嘴角噙着笑,缓缓道,“我啊,可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羔羊。”《 》 20、应对 徐子航在手机上捣鼓一阵,说:“好了,你试试看。” “我看可以,你有没有眼药水?” “有的,你等一下。”徐子航一天到晚盯电脑,常备的就是眼药水。 张思明将眼药水滴入眼睛,又整理了一下情绪,那双眼睛瞬间看起来就像盛满了雨水的湖泊。 那睫毛每轻颤一下,都带起阵阵细碎的涟漪,眼泪要掉不掉,却比梨花带雨更具感染力。 徐子航说:“你之前才说不需要赢得同情分的。” “我改主意了呗,你觉得眼泪再加上你给我弄的美颜,效果怎么样?” “美颜只能提供一些氛围感啦,还是你的眼泪上大分,”徐子航不由得佩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专业演员呢,这哭戏拿捏得好精准,让人瞬间就心疼上了。” 张思明微微怔住。 上辈子被贺槿桥强制时,一开始他并不从,贺槿桥也一贯粗暴,但发现只要自己哭了,贺槿桥的动作就会慢下来。 这个办法屡试不爽,再后来,他的眼泪几乎成了某种敷衍的表演,贺槿桥却也还是会慢下来,他会耐心地等自己适应,也会耐心地把漫长的时光都消磨在他身体上。 他扭曲疯狂,不懂爱人,以为一味的占有就是爱……后来,他也不懂爱人,只一味地对自己好,认为顺着自己就是爱。 他将肾捐给自己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爱你,但我知道你并不爱我,可即便如此我也爱你。 在遇到贺槿桥前,张思明的人生已被彻底摧毁,被摧毁的人怎么配谈“爱”?张思明确实不爱贺槿桥,可在贺槿桥走后,他像丧失了灵魂,宛如行尸走肉。 心尖像被针刺了一下,泛起清晰的疼痛,张思明用纸巾擦掉眼药水,再次抬眸,眼中的泪水仍旧盛满眼眶。 ——这次不再是眼药水了。 徐子航内心“咯噔”了一下,他觉得张思明好难懂,比他两个人格都难懂。 张思明举起身份证,问徐子航:“都入镜了吗?” “入了。” “整体身位怎么样?” “正中间,你把下巴稍微抬起一点点,很好,就这样。” “开始了,帮我按录制键。” 张思明讲述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视频全程举着身份证,实名举报这件事中参与的人员。 “帮忙打上字幕,再放到账号上。” “好嘞。” 视频一放上去,就被很多时不时来他账号上瞅一眼的网友转发、分享。 硬钢到底的架势,全程拉满的破碎感,倒也为他在这第一局的博弈中赢得了一些支持。 叶行舟打来了电话:“小子!你是怎么做到脸色苍白但看上去糯糯叽叽、鼻头粉红但眼泪盈满眼眶要掉不掉的?” 这两句,是评论里的原话。 “叶大少,好歹人家也是颜值博主呀。”对上叶行舟,张思明没个正形,“点点关注不迷路,下次还能刷到我哦。” “滚吧你!本少爷不轻易关注普!通!人!对了,我打电话给你是通知你,我这边董事给我施压,在没有新的爆点前,我不能给这件事热度了,你自己看着办。” 张思明心说,已经在看着办了。 实名举报要负法律责任。他率先把这件事情爆出来已经占据主动优势,接下来,只能见招拆招,至于事情到最后是怎么个走向,张思明也拿捏不准。 不过,他还是把人性想得太过简单了。 衣柜中的死乌鸦、饭里的玻璃渣、人群中投来的口吐芬芳……面对这些张思明倒还算冷静,但把其他三个室友吓了个好歹。 马海涛说:“思明,要不我们报警吧?我觉得这样下去,你的人身安全都会受到威胁。” 威胁——他们摆出的第二步。 恐吓这玩意儿上辈子张思明也对别人做过,他感觉这辈子承受的这些,有点在为上辈子赎罪的意味。 “暂时不用,他们想让我知难而退,做这些没用的,现在打的是舆论战,我只要搜集好这些证据,把是非对错交给网友评判就行了。” 闹得越大,上亿双眼睛盯着这起换分事件,他们才不敢轻易动他,这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方式。 也不知是不是重生后的张思明想做个好人,连想法都变得单纯了,那样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利益集体,怎么会让他一个人作威作福。 在那些“威胁”放出来不久,张思明便在那个晚上,被突如其来的蛮力推入了学校内的河里。 他不会游泳,一点都不会。 河水瞬间吞噬了他的呼喊,水压牢牢锁住胸腔,意识在缺氧的过程中变得模糊。 他感觉时间过了好久,久到贺槿桥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不是上辈子的贺槿桥,而是这辈子的贺槿桥。 这辈子的贺槿桥温润、美好,他好想留住这一刻。 终于,在剧烈咳嗽和模糊的光影里,听见好几个着急的声音:“思明!你醒醒!思明!” 他醒了,又晕了,然后被送进了晋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室。 寝室其他三人守到他醒来,葛洋洋松了口气:“不是一起走着呢吗?你怎么突然掉河里了?” “有人撞我,帮我报警。” “草!”鲍利怒骂一声,拿起手机报警。 马海涛捏着张思明的肩膀安慰,这事儿就算他们再长几岁,也是有心无力的。 “你们辛苦了,就先回去吧。” 马海涛:“可是你一个人……” “不用担心,等会儿警察就来了。” “也行,这么多医生护士看着呢。” 过了没多久,警方抵达,按照规定,急诊台上报给了医院高层。 贺槿桥到来的时候,张思明正在笔录上签字,他简单向警方了解了事情经过。 看向张思明时,原本还因落水一脸疲态的人,在看到他的瞬间露出八颗牙齿,唇角的弧度没有一丝牵强,全然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贺槿桥查看张思明的病案,没多大问题,休息两天就恢复了。 “没事就好,”他把手中纸杯递给张思明,“温水,刚接的。” “谢谢贺医生,你对我真好。” 纸杯上有淡淡的香水和消毒水味,那是专属于贺医生的味道,张思明细细嗅着。 “好好睡一觉,我去值班了。” 张思明点头,但在贺槿桥转身离开的时候跟了上去。 八楼,心外科。 夜深了,很安静,楼道空无一人,办公室内只有贺槿桥伏在桌上研究病例。 张思明躲在门缝,偷偷看他,怎么也看不够。 贺槿桥早就察觉到门缝的那双眼,那双眼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所以肆无忌惮地看着。 贺槿桥垂下眼,藏起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手机来了电话,是急诊台打来的,贺槿桥接起:“不用报警,人在我这儿。” 对上张思明的视线,那双眼睛明明长得很魅,却看上去湿漉漉的,像林间初生的小鹿,被自己看见了也不慌,索性推开门,嬉皮笑脸地打招呼:“贺医生,这么巧在这儿遇见你。” 贺槿桥:“是挺巧。” 张思明抿唇笑着,看起来傻乎乎的。 贺槿桥摇了摇头:“还不快进来。” 张思明进入门内,唇角的笑意不浅反深,那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你是打算一直看着我,还是睡一觉养足精神?” 张思明嘿嘿笑道:“都行。” “跟我进来。” 办公室内,是一间小小的值班室,有一张单人床。 “不在急诊室睡就在这儿睡,你落了水身体多少亏损了。” “我就说了,贺医生对我最好了。”张思明坐在床沿,“我可以一边睡,一边看着你吗?” “一心二用,这么厉害?”贺槿桥的夸奖语气跟哄小孩儿似的。 张思明耳根热了热:“嗯。” 贺槿桥搬来一张凳子,拿来刚才研究的病例,打算在这儿继续看。 “现在,可以睡了?” 张思明不禁失笑,贺槿桥一如既往地惯着他。 “我要开睡了贺医生,贺医生晚安。” “晚安。” 贺槿桥靠在椅背里,手指翻页的声音很轻,直到那呼吸声变得绵长而均匀,他才站起,俯身将薄毯替他掖好。 手指在离张思明腰一寸的空气中停下来,梦中的场景如影随形——窄的、软的,发颤的……手指蜷了蜷,终没有触碰。 他记得那夜的“邂逅”酒吧,灯光昏黄,喧嚣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很high,但他从小对悲喜、好恶都欠热烈,像一汪静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热闹。 直到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落于那抹吧台后面的身影上。 那名青年背对着他,正在调酒,银灰色马甲的收腰剪裁像一道严谨的戒尺,勒出一段细韧的窄腰,那腰在光影来去中忽明忽灭,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梦中的那截腰。 ——被他无数次紧紧环住,无数次重重摁下又再次托起的腰…… 贺槿桥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整整三年,无数个夜晚纠缠不休的梦里,总有一截这样窄而韧的腰,紧贴着掌心,或隐没于幽暗。 他从不知那属于谁,直到此刻,视觉与梦境在现实中轰然对撞,内心的涟漪一圈接着一圈,久久不能平静。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坐在了张思明面前…… 贺槿桥的唇角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他将灯关掉,留下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幽暗稀释了好看的轮廓,让呼吸声变得更为清晰,夜还很长,他却望着熟睡中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忽然忘了时间,也忘了移开目光。《 》 21、021 这一觉,是张思明这几天睡得最好的,早晨起来还能看到大肉包和鲜牛奶,旁边是贺槿桥留下的纸条。 ——下午有手术,我得抓紧时间回家睡一觉,桌上有早饭,记得吃。 字迹劲瘦,好看得如人一般。张思明将纸条揣在兜里。 回校的路上,张思明打给了警局,问问调查结果。 “我们连夜查看监控,发现是你两位校友不慎将你撞下河的,”警方公事公办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公式化的轻松,“他们认错态度良好,愿意当面道歉,因证据不足证明其主观并无恶意,案件已做结案处理。” 如果故意伪装成意外,这样的犯罪手段,确实难以定罪。 “我知道了,辛苦你们,容我再问一下,为什么这回调查进行得这么快?” 上辈子他是警局的常客,对警方的办案效率有些了解。 “贺医生交代的,我们得卖贺家一个面子。” “原来如此,谢谢。” 原来贺槿桥在他背后做了一些事情。 现在看来,舆论的风向多数站张思明,所以他们狗急跳墙,不再局限于单纯的精神恐吓。 第二局,看似他赢了面子,对方输了里子,但远没有结束。 室友三人坚持要轮流贴身保护,被张思明笑着婉拒:“如果真想杀我,就会选择没人的时候把我撞下河,而不是众目癸癸之下。。” “真不用?” “真不用,你们放心吧。” 葛洋洋道:“上回借戏服的学姐,让你下午去舞蹈排练,不用我们陪你去?” 张思明很肯定:“不用。” “那我把学姐联系方式发你。” … 晋大表演系。 张思明如约来到舞蹈排练室。 学姐介绍,舞蹈是大四表演系毕业晚会上的节目,要认真对待,不许出错。接着,为张思明介绍了他的舞伴——贺潇悦。 姓贺。 张思明打量着贺潇悦。 贺家有一个共同的面部特征,他们的鼻子天生长得挺拔,微微带一点驼峰,不管男女,都因此生得更加俊俏。 上辈子,贺潇悦和贺潇芝早早嫁了人,后来贺槿桥去世,姐妹俩来看过贺槿桥的植物人母亲。 张思明对她们的印象也仅限于此。 贺潇悦也上下打量着张思明,并没有把对这个舞伴是否满意写在脸上,伸出一只手,轻启红唇:“合作愉快。” 张思明轻轻握了下贺潇悦的手:“合作愉快。” 张思明戴着丝质手套,礼节周全,目光澄澈,这让原本心存戒备的贺家大小姐放松下来。 休息间隙,张思明靠在窗边,随手点开手机。 那条引爆网络的短视频推送了进来——画面里,母亲吴珍珠对着记者镜头,笑得前仰后合。 “我儿子?成绩一般得很啦!当医生?不可能!做个护士就顶天咯!” 评论区已成狂欢的沼泽: 热评第一:[亲妈都盖章认证是学渣了!张思明这谎撒得没边了!] 热评第二:[心疼校长,被这种疯子诬蔑!@晋城医药专科,不开除留着过年?] 热评第三:[姐妹们,爆破组集合!去他评论区,让他知道什么叫网络正义!] 张思明快速合上手机。 他静下心来,思索着,找到父母,从身边人下手,大概是他们的第三步,养父母见钱眼开,确实很容易被利用。 博弈、拉扯……他不能败下阵来。 张思明走到角落,打开直播,标题写着:和我妈聊聊天。 直播间瞬间涌入无数看热闹或辱骂的观众,张思明没有一句废话,打开免提,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思明啊?”吴珍珠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妈,”张思明声音平静无波,“我看到采访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声短促的笑:“我这么说怎么了?” 紧接着是吴珍珠毫无遮掩、甚至带着点得意和理所当然的声音:“我都收了三万,当然是让说什么就说什么咯!” 直播间弹幕瞬间凝滞了一瞬,随即爆炸式滚动起来: 【???三万?直接承认了?】 【我靠这么直白?!】 张思明:“可是……” “别可是了,我跟你说,你把这件事再搞搞大,再有几个记者来采访我,那我们就发财了!” 张思明:“可我现在被网友骂的很厉害?我之前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管你网上被人骂成什么样,只要钱到手,被人骂又不是剜掉你一块肉你还会痛不成!现实点吧明明,努力有什么用!有钱才是硬道理!名声能当饭吃吗?”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艹!这是亲妈?这是人贩子吧!】 【为了钱可以随便卖儿子?三观炸裂!】 【听得我血压上来了!张思明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妈没救了!重点是她还想靠这个发财?!】 张思明挂下电话,又现场拨通“110”。 “你好,我叫张思明,我报个警。” “这家……叫拉娱的媒体,利用三万块钱行贿我母亲,以至报道不实,网友被带偏……我刚才全程录有证据,可以提供。” “拉娱”正在观看张思明的直播,急得用认证号发送弹幕:【是你妈坚持采访就要给钱,我们才给的,跟我们无关,都是你妈的错】 弹幕: 【截图了!拉娱已经承认送给张妈三万块,新鲜出炉的证据!!】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拉娱已经被钉在耻辱柱上】 【现在知道狗咬狗了?怕了吧!】 【新闻媒体造假要吃官司的,等着警方电话吧!】 张思明挂下电话,接着说: “我举报高考分数被盗这件事……之前的举报到现在还没下文,所以顺便也报个警,张爱国等人利用职务便利换取我高考分数,可能构成行贿罪与受贿罪,负责高考组织的相关工作人员可能构成滥用职权罪与玩忽职守罪,相关证据,叶氏传媒上有报道,请立即开展立案调查。” 【之前骂张思明的出来挨打!这分明是被亲妈和恶势力联手欺负的小可怜!】 【真相!!我们需要一个真相!】 【校长那帮人连亲妈都能买通,还有什么干不出来?!严查!必须严查!】 评论如海啸般翻涌,全是震惊、愤怒以及对张思明汹涌的同情与支持。之前所有质疑的言论被彻底淹没,舆论发生了惊天逆转。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屏幕上,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他看着镜头,没有哭诉,没有卖惨。 他用平静却蕴含着力量的声音说:“这其中牵扯太多人,我没背景没有钱,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所以才想到借助你们的力量,因为,我的今天,也有可能是你们的明天。” 他眼含感激地笑了笑:“我的抗争一直在持续,请大家继续支持我。” 直播在此刻结束。 黑掉的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是观众疯狂刷过的“支持你!”、“加油张思明!”、“我们都在!” 张思明将手机揣进兜里。 “姐!”一声清脆的叫唤让张思明抬起眼眸。 略显空洞的眸子聚焦起来,唇角带起一点点弧度,视线顺着那双大长腿的走近而变得灵动,似乎一切的忧思随着对方的到来可以立马归零。 贺潇悦向贺潇芝和贺槿桥介绍道:“我的新舞伴。” “你好,”贺潇芝和张思明浅浅打了声招呼,然后介绍她身边的人,“这位是我姐的男朋友。” 贺潇悦有很多人追,怕舞伴对她有意思,所以贺潇芝叫来贺槿桥挡枪,但刚才休息的间隙已经和妹妹说不用了。 贺潇悦以眼神询问:? 贺潇芝也回以一个看不懂的眼神:? 贺槿桥同时给了她们一个质问的眼神:?! “又来?”他说。 贺潇芝吐了吐舌头,拉起贺潇悦到一旁说悄悄话,满是对妹妹的埋怨。 张思明勾着唇,笑道:“你好啊,贺小姐的……男朋友。” 贺槿桥觉得无奈,又觉得事情有点糟糕。 他做不到当面拆穿驳了俩小姑娘的面子,故而伸出手:“你好。” 张思明和他握手,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没有一丝疑问,让贺槿桥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打过招呼,贺潇悦便拉着贺潇芝去换衣服。 张思明坐下擦汗。 贺槿桥拧开一瓶水,递给他。 张思明笑着接过:“我还以为——”他故意拉长了调子,惹得贺槿桥那双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我还以为贺医生对我有意思呢。”他长长叹气,似乎遗憾万分。 但贺槿桥看不到对方脸上的遗憾,反而是一种喜悦。 就好像,他明知他和别的女生之间不可能有关系,但故意说着逗弄他。 是的,他经常逗弄自己。 想通这一点,贺槿桥觉得事情并没那么糟糕,他轻轻笑着,身量颀长地站在那儿。 让张思明看呆了一瞬。 “你这么聪明,不用我解释的。”贺槿桥说。 张思明回过神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解释什么。” 小瓶装的矿泉水很快喝完,张思明看了眼时间,眉间轻轻蹙起。他站起身,看到贺槿桥的瞬间又迅速舒展开眉眼,“贺医生,你能解释却不解释,是不是想哄骗我?” 贺槿桥无辜又无奈,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姓什么,她姓什么……” “你别说了,你哄骗我一回,我借用别人男朋友一回,挺合理的吧?贺医生,我赶时间,你的车是不是开到学校里面来了?你把我送到校外公交站行吗?” 学校太大,即便碰巧能租用一辆电动车,开到校外公交站,也会错过回家的班车。 坐上贺槿桥的车,贺潇悦的电话进来了,手机连接车载音响,贺槿桥点开,外放。 “小叔叔,你人呢?” 贺槿桥:“已经走了,你们自己回家。” “我舞伴呢?” 贺槿桥看了眼坐在副驾的张思明,说:“不知道。” 挂下电话,张思明咯咯笑起来,“贺医生,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像第三者。” 贺槿桥一本正经:“别拿这个说笑。” 张思明“哦”了声,他的手机也响起了电话铃声。 是叶行舟。 介于贺槿桥之前是外放的,因此张思明摁了个免提。 “小子你今天的直播我看了,但我跟你说,据可靠消息,有人托关系去找贺老爷子了,这两天对你不利的事情,我估计就是贺家那边搞出来的,我劝你哈,见好就收适可而止,老爷子都参与进来了,你赢不了。” 空气很安静。 张思明看了眼贺槿桥,贺槿桥视线平视前方,没有半点对此事应有的反应,很显然,他知晓这件事。 “怎么?吓傻了?我人也傻了,这事儿居然惊动了贺老爷子,他还通过高层警告我让我不要轻举妄动,哎……我跟你说,我是不会跟槿桥作对的,我叶家就到此为止了。” “槿桥?”张思明问,“这件事跟他有关系?” “老子的事情儿子怎么会没关系,这些年老爷子有意无意地培养槿桥我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擦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你一个普通人能懂个屁……” 挂下电话,车内很安静,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贺槿桥把车停靠在路边。 “你的事情,我有参与。”贺槿桥坦白。 他等着张思明质问他,等着张思明跟他翻脸,但是张思明没说话,看向他时一如既往带着笑意。 “我伤害你,你还对我笑?” “嗯。”张思明点头,长睫上下煽动,他笑容灿烂,看向贺槿桥时眼神温柔,对他的信任似乎从未动摇。 贺槿桥看着张思明,张思明也看着他。 从对方的眼神中似乎读出点什么。 贺槿桥也笑了。 先是不明所以的笑,而后是回味过来的笑,最后是心意相通的笑。 ——他不相信自己会伤害他,而自己也从未想要伤害他。《 》 22、022 张思明连夜去了趟养父母家,网上舆论那么多,他必须稳住养父母。 但在家门口早已围了一群指指点点的邻居。 吴珍珠正在撒泼:“要你们管!我随便几句话就能挣三万块钱,你们有这个本事吗?你们就眼红去吧!” “老娘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都多,要你们来指点我怎么做人?!” 张思明还没露面,就有两个警察,点名要让吴珍珠到警局做笔录。 刚才气焰嚣张的吴珍珠抱头鼠踹,警察追了两条街才追到吴珍珠。 被双手反扣后吴珍珠痛哭流涕:“我就顺了一辆破电瓶车里的电瓶,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 警察对视一眼,好嘛,又多了一个案子。 经过几轮风波,舆论已经一边倒地站在张思明这边。 当晚,晋城公安局官网被舆论攻陷,不得已发布声明,称已在着手调查张思明高考被替换掉分数这件事,相关人员陆续传唤中。 张思明给叶行舟去了电话:“感谢啊叶大少,高层给你施压你还帮我带舆论节奏。” “主要是你这个事儿吧,双方地位悬殊太大,必须靠舆论,你也挺会灵活应变,目前热度不降反增,我叶氏报道了也有好处。” “叶大少谦虚了,如果没有你叶氏带头,所有的新闻媒体都不敢加以转载,关注不够大,警方也不会这么快着手调查。” “别高兴太早,警方介入并不代表最终胜利,运气好的话,上面关注到你这个事情,并且站在你这一头。” “我知道,但还是感谢叶大少。” “感谢的话听多了,对了,你们什么时候期末考考完?” 张思明:“明天。” “那就后天,后天我邀请你参加我们的出海派对。” 张思明想拒绝:“叶大少,你也知道我最近事情很多……” “但凡我能,任凭差遣,我都截图了,你说话不算数?” 张思明想争取一下:“你邀请我参加派对这哪里是差遣我……” 叶行舟打断:“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说话。” 从叶行舟逐渐冰凉的语气中听出来,叶大少爷要发作了。 张思明轻叹口气:“……你把地址和游轮号发我吧。” … 贺槿桥私人住所。 他放下健身器材,拿起毛巾,接通贺文超二助打来的电话。 “说。” “贺先生,”二助说,“张思明,他本人没什么突破点,中规中矩读书、没有谈过恋爱,唯一糟糕的是他的家庭,他的父母不学无术,对待两个儿子天差地别,小儿子患有朴淋症,张思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小儿子供血,从最近一次的体检报告看,他的身体并不是很健康。” “他从初中开始打零工挣生活费,这些年每周都兼职几份工作,最近在做自媒体,合作的人是一个精分患者……” 贺槿桥:“精分患者?” “嗯,精神病院出院报告提示他是‘潜在的具有暴力风险的精神病人’,但是张思明将他带在身边,而在这之前,他们并没有接触过,这一点非常奇怪,但是查不出具体原因。” 二助问:“贺先生,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这方面出发,给张思明摁一个异想天开、无中生有的精分患者形象?从而彻底平息这件事?因为正常来说,并不是什么人都敢和精分患者接触的。” 贺槿桥没有思考,说:“不可以。” “那相关部门的疏通上,是否应该让他们知道贺家参与了此事?毕竟警方已经插手了。” 贺槿桥说:“暂时不动。” 什么都不行…… 二助说:“您父亲觉得这件事处理得太慢了。” “那你来处理?” 贺槿桥的声线透露出一股寒意。 他从小稳重自持,二助从没见过贺槿桥将自己的情绪暴露在人前,不由得愣了一下,说:“不敢。” “等我指示。” 贺槿桥挂下电话,又拨通一个号码:“宝舅,我让你查的人,查得怎么样?” 对面的声音带着兴奋,说:“还真查到点什么,啧啧,人面兽心的狗东西,真他妈的不是人,我把查到的发你看。” 两分钟后,贺槿桥说:“借我几个人,陪我走一趟。” 三辆黑色宾利齐刷刷停在王爱国家门口。 穿着人字拖、花衬衣花裤衩的中年男子做着舒缓脖颈的动作,虽然皱纹爬上了眼角,但依稀可见昔日的那张娃娃脸——晋城谁人不知此人是贺五爷身边的红人。 一个古董瓷瓶,花了王爱国几乎全部家当,他以为这位的到来是来帮自己,因此哭诉着走上前:“豹爷啊,我刚被警方传唤回来,这怎么就让警方参与了?四爷肯定是有办法的对吧?” “王爱国?” 王爱国道:“嗯,是我,是不是贺四爷那边有什么指示?” 确认过身份,郑豹啐了一口:“狗东西!” 王爱国不明所以,赔笑。 郑豹冷不丁掐住对方的后颈将他往车里摁。 “豹爷,这是闹哪出啊?” 车内电子设备播放着王爱国当年和一名女学生发生的不伦证据。 虽然没明白眼下情况,但他叫嚣着:“这都已经过去了,我给了他们很多钱,这事已经过去了,过去了……” “老子管他有没有过去!奸.污未成年还把人肚子搞大,你等着牢底坐穿吧!” 王爱国心念电转,谁会去查这桩陈年旧事?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贺四爷明明已经收了我的瓷瓶,也就是答应了出面帮我摆平这件事,为什么……是哪位贺爷要跟我过不去?” 晋城中,所有人都会卖贺家几分面子,也只有贺家的人才敢和贺四叫嚣几句。 车内一片黑暗,王爱国觉得身后有一双狼一般的眼睛盯着自己,他想往后瞧,但被扼住了脖颈没法动弹。 郑豹:“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我若没看到满意的结果,我打得你、不,我打得你儿子满地找牙!” 他用力地捏着王爱国的脖子,“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是五爷在后面吗?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贺四爷都帮我,五爷你为什么要和他作对?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说那个张思明也给了你好处?不可能……那小兔崽子穷得很……不可能……” “闭嘴狗东西!话我只说一遍。好好想想,是想身败名裂还是身败名裂+坐牢+得罪贺家,权衡权衡。” 郑豹的一颗小虎牙镶着金子,他龇牙咧嘴,连妈带儿一通威胁后掐着王爱国的脖颈把人丢在了车外。 王爱国死命抱住郑豹的小腿:“豹爷,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我到底得罪了贺家的谁?” 几个小弟上前,把人架走了。 “我夜观星象,发现我大外甥红鸾星动,”郑豹坐到车内,没个长辈的样子,捧着贺槿桥的脸仔细端详,“面目含春,眼带桃花,大外甥,你不乖啊。” 贺槿桥不理他。 “从小到大,一点我的真传都学不会!”郑豹一直觉得贺槿桥太闷,跟木头一样,无趣得很。 但他对贺槿桥这一举动倒是很感兴趣。 “你暗度陈仓,跟你爸对着干,”郑豹把贺槿桥转过去的脸手动转回来,“来,看着舅舅的眼睛,回答我,你维护的那个人,是谁?” 贺槿桥又想别过脸去,被郑豹捏脸制止:“你不说,我去找你姐了解情况了哦。” 贺槿桥皱了皱眉,并不想让姐姐知晓这件事。 “快说快说。”郑豹急性子。 贺槿桥说:“他调的酒,很对我的胃口。” “啊?喝酒?你帮他是他调的酒好喝?!” “嗯。” 郑豹“切”了声:“傻子才信你!”《 》 23、023 张思明账号上依旧每天更新,但清一色都是为他说话的人。 【警告黑粉,画舸爹妈不疼,每天要打几份兼职,他更新账号也是在工作,不准诋毁他!】 【他那么努力地工作生活,真是我辈楷模,我都想让我儿子去粉他!】 【热爱生活的人也会被生活热爱的,加油张思明!】 【放心拍视频吧,进展我们都帮你盯着呢】 【但你一定要小心哦,他们这群人很有可能狗急跳墙哦】 事情发展到这儿,张思明内心的激动不止一点点。 从王爱国发澄清视频张思明紧跟着实名举报,到遭受威胁后敢于将自己的遭遇暴露在公众面前,再到直播让吴珍珠采访翻车,三步棋,每一步,张思明都应对得恰到好处。 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羔羊,也不再是遇事就只想着用不正当手段报复的反派张思明……他在一点点变好,变得和这辈子的贺槿桥一样的好。 他要和过去阴暗扭曲的自己告别,在未来的日子里,他要找一个人、找一份工作,再买个房子、养一只狗,好好享受这一生。 他会朝着这个目标,一点一点去实现。 期末考完后,张思明去办理了迁户。 暂时把户口迁到学校,学校那边交代,若学籍变迁,户口也要随着迁出去。 迁户手续办完后,他陪徐子航去了趟医院,做了评估配了药,又陪他到晋城最大的花鸟市场给他的变色龙买了个“豪华大别墅”,又买了个带盖的盒子方便徐子航饲养杜比亚蟑螂。 “我发现全世界啊,就你对我最好。” 看不透张思明也没关系,只要他对自己好,没恶意就行。 徐子航一蹦蹦到了张思明背上,背部受力不均,张思明转了几圈才将身形稳住。 看得出来,徐子航很开心了。 “喂!你比我还重,好累的,快下来。” 徐子航乖乖下来。 “这两天有人请我去海上玩,上回‘船票’那个短视频我认为可以有个后续。” 徐子航秒懂:“我去搜些资料找找灵感。” … 回学校的路上,张思明被三个人堵在一条小巷中。 为首的男人拉下口罩,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王爱国。”张思明道。 “是我。” “你找我有事?”张思明慢悠悠,从口袋中摸出一包烟,抽取一支,点燃,另一只手打开手机直播。 直播间: 【?怎么突然直播了?没个通知】 【画面哪儿去了?】 然后听到了一个声音:“你还真他妈一点不怕呀,如果我让人挑一个没人的夜晚把你弄下水,你他妈早没命了!” 张思明抽烟的手一顿:“还真是你做的,那衣柜里的死乌鸦、米饭里的玻璃渣也是你找人做的?” “不然你以为?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卧槽!!!王爱国做了这些!!录音了!】 【我也录了】 【我已经报警了,让警察也来直播间听听!】 “那么我妈的采访视频?” “也是我找人去采访的!可我低估了你,居然每次舆论都站在你那儿!” 张思明笑了笑。 “你笑什么?这个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我们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前途尽毁。” 张思明不紧不慢:“你们,指的是谁?” 王爱国一个个说了出来:“单拎一个出来就能搞定你!你识相一点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直播间: 【卧槽!!!这些个名字都是领导干部啊!!其中有一个官做很大的】 【晋城公安认证号来了!!坐等警方回应!】 见张思明不说话,王爱国又说:“张思明!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永乐是无辜的你难道要毁了他吗?你的良心过意得去吗?” 张思明吸了口烟,良心这个东西曾经离开过他一段时间,他在逐渐找回来。 “我的良心……”张思明笑,“当然过意得去,不是我毁了他,是你毁了他。” “你!”王爱国气急败坏,贺家逼他逼的急,如果张思明再不答应,他这辈子就完了。 “求你了,就当我求你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求你放过我们,放过我们好吗?” 张思明不为所动:“我虽然很穷,但是这个钱,我若拿了,我的良心才过意不去。” “张思明!你到底要什么?” “要什么?”张思明深吸一口烟,仔细思索了一下,“我要真相,我要天理。”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天空一声炸响,滋啦划过一道闪电。 密密麻麻的雨开始落下。 “你油盐不进,那就别怪我了。”王爱国向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 张思明拿出手机,将画面展示给他们看:“已经直播一段时间了,10万+观众,王校长,十万双眼睛盯着,你要对我做什么?” 王爱国疯也似的跑了。 【哈哈哈笑死了,这王爱国是来给警方提供证据的吗?】 【再不处理王爱国,我们十万网友都不答应】 闪电一道接着一道,似在敲打着曾经视“天理”于不顾、而今却口口声声要“天理”的人。 空旷落雨的小巷中,张思明仰头闭眼,接受洗礼。 ——如果劈不死我,就让我脱胎换骨吧。 … 叶行舟怕重点人物张思明反悔,亲自开车去接他。 “摄影支架、相机、拍立得……你拿这些干嘛?” “我做短视频嘛,那么好的场地别浪费了。”张思明把东西放在后备箱,坐到车内,问,“到了船上,我需要做点什么吗?” “不用特地做什么,该玩玩该吃吃,自由发挥就行。” 张思明不由得叹一句:“有叶大少这样一个朋友我可真是三生有幸。” “打住,”叶行舟说,“我可不和普通人做朋友。” 张思明:“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呢。” “鬼才和你做朋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是以朋友之名,那就是叶行舟此举另有目的。 是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他只关心会不会见到贺槿桥。 游轮上,夕阳渐落。 客人陆续到来,游轮已经启动,就是没看见贺槿桥的身影。 张思明拿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打字:[贺医生,你在做什么呀?] 过了很久,贺槿桥也没回复。 张思明轻抚游轮护栏,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也是在这儿、这处地方,他与贺槿桥吹着海风。 “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到澳洲定居好不好?” 贺槿桥打开盖在残疾双腿上的薄毯,把张思明圈进薄毯、搂进臂弯中,用他低磁的嗓音说:“好,都听你的。” “你这么听我话,是不是喜欢我?” 贺槿桥没说话,深情地看着他,手指从张思明的嘴唇轻抚到耳垂、锁骨……待人完全软下,再亲吻他的唇。 贺槿桥从没说过喜欢张思明,但他的爱又那么热烈。 张思明捧起贺槿桥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 海风拂过脸颊、睫毛、嘴唇……张思明闭眼,温柔的海风代替了贺槿桥,修长的手指将他的发丝轻轻撩拨,微凉的唇瓣从额角游移到脖颈…… 张思明伸出舌尖,舔湿嘴唇,微微分开唇瓣。 风势大了一些,像他在耳边悄悄说着情话,游轮启动带起的水汽,仿佛正在进行一个潮湿、黏腻的深吻。 “张思明。” 一声叫唤让张思明猝然睁开眼,看向声音来源处。 陆钧彦在这距离张思明不到三米的地方站了许久,直到他叫了他一声。 直到他看到那双眼眸中浓浓的、热烈的、勾人的情.欲…… 陆钧彦不由得怔住了。《 》 24、024 这段时间,陆钧彦很郁闷。 他似乎窥探到心上人的一个秘密——他对自己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种隐秘的、不安的、令人抓狂的想法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直到他看到了张思明。 看到他与晚霞、与海风的美丽画面,看到他抓握在护栏上的手指蜷了又蜷,看到他眼眸中毫不克制的情.欲…… 陆钧彦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飘忽不定、柏拉图式的情感,而是一种刺激的、成熟的、不需要任何掩饰的肉.体碰撞。 这种想法在看到张思明后“砰”的一声,像迅速膨胀的气球般突然炸开,迫切地想要确定这一切。 “这么巧在这里见到你。”陆钧彦的唇角斜斜笑着,因碰巧见到这一幕而生起一股隐秘的快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懂这种冲动。” 陆钧彦靠近两步,张思明便后退三步。 他并不觉得尴尬、羞耻,反而觉得陆钧彦这人、以及脑海中的弹幕,太煞风景;打断了他和贺槿桥亲吻,简直有罪。 他眼中的浓浓情.欲消失殆尽,看向陆钧彦时透着股森森寒意。 “你有事?” 张思明摸出一支烟,点燃。 陆钧彦皱了皱眉,他本能地讨厌烟味,但他似乎记不起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事、什么人而讨厌烟味。 这么一思索,从记忆中突然想起了杨星辰,那个因为烟味捏着鼻子跑远的人,可可爱爱的背影,也让陆钧彦一下子讨厌了烟味。 杨星辰清冷,张思明明艳,俩人有着云泥之别,但当忽明忽暗的烟丝点亮那张明艳的脸时,陆钧彦忽然明白,他原是不讨厌烟味的。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张思明将吐出的烟顺着海风的方向,系数吹在陆钧彦脸上,故意恶心他。 “你说说看。” 陆钧彦见有戏,靠近一步,说:“你的事情我有留意,我会让涉事人员付出相应代价,让你重新获得一次选择学校的机会。” “当然不止于此,你想做网红,我会倾力相助,至于你父母惹出来的烂摊子,那个不太好惹的李东亮,我也会替你解决。” 怕张思明不懂,陆钧彦解释,“李家往上三代有那么些黑色背景,李东亮这些年没少干作奸犯科的事,惹他容易甩他难,他不会轻易放过你,但是由我罩你,晾他也不敢对你做什么。”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满屏“答应他”。 傻逼弹幕。 “看来你很了解我,”张思明伸手弹掉手中的烟灰,“你做这么多,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跟我上床。”陆钧彦说。 【啊啊啊啊陆钧彦也太直接太霸气了叭呜呜呜我好喜欢】 【救命啊他真的荷尔蒙爆棚】 【张思明不跟你上我跟你上,走!现在!立刻!马上!上床!!!三天三夜七进七出那种!!!】 张思明非常想拥有一键屏蔽弹幕的功能。 陆钧彦说完,观察着张思明的表情,从他脸上,又看到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感。 他原以为张思明的这种表情是想吸引他的注意,但事实证明,不是的。 “你对我为什么总是这种表情?”陆钧彦非常疑惑,“我不够好吗?相比其他人,我不滥交、不养金丝雀,我甚至都还是个处男……别人投怀送抱要和我一夜春宵,你倒好,我对你诚心诚意,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诚意?” “诚意?”张思明感觉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不过比起上辈子,这辈子的陆钧彦进步了。 至少他摊牌了,不装了;至少这里面没有欺骗,没有将他复制成低配版的杨星辰。 但是这样的诚意…… “你所谓的诚意,我不会接受。” 陆钧彦:“为什么?” “因为,”张思明看向陆钧彦,靠近陆钧彦一步,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卖。” … 当天晚上,王爱国承认为子换分的消息公开推送,几天下来的争论盖章而定,瞬间引爆网络舆论。 王家。 王永乐将家里砸了个稀巴烂。 王爱国垂着脑袋瘫坐在地上,对儿子的行为视若无睹。 王母哭着求着劝王永乐别打砸家里。 “你们毁了我!你们毁了我的一生!同学怎么议论我,老师怎么看我,我恨不得去死!” “你!”王永乐指着王爱国,“你死就完了,还亲自承认你干过的事儿,是觉得还没把我整死吗?” “乐乐你别这么说,你爸也是迫不得已……” “你闭嘴!”王永乐嘶吼,“你们都去死!都给我去死!” 贺宅。 电话那头是郑豹的声音:“我派人在他家周围徘徊,没想到那狗东西心理素质这么差这么快就承认了,哈哈哈大外甥改天请我吃饭。” 贺槿桥应下:“嗯。” 虽然张思明那儿证据充分,但远没这种手段来的有效率。 “这事儿你没帮你爸办妥,你爸得找你吧?” “在他书房外等他。” “你爸这老东西阴得很,想当年他老牛吃嫩草追你妈没少耍手段,人越老心眼子全用儿子身上了,他什么目的我郑豹清清楚楚,大外甥你记住了,越是你在意的人,越不能让你爸察觉。” 不让子女涉足贺家的任何产业,这是贺槿桥母亲嫁给贺文超的唯一要求,但贺文超似乎想反悔。 贺文超不能主动把贺槿桥拉进来,这在妻子那儿交代不过去,但贺槿桥完全可以主动要求涉足,而要做到这一点,需要通过一些软肋去拿捏。 挂下电话,贺槿桥进入书房。 贺文超装好那只胭脂红地扎道粉彩缠枝莲纹瓶,交给管家:“还回去。” 管家接过,带上书房的门。 贺文超感叹:“有点可惜。” 不知是可惜了那只古董花瓶,还是可惜了某个不听话的人。 “对不起,爸爸。”贺槿桥第一次没能完成贺文超交代的任务。 二助不禁向贺槿桥投去一个微妙的眼神。 贺槿桥在处理这件事中的消极和不专业,他没如实告诉贺文超,不过…… 二助看向贺文超,这位老者的想法、做法,总能让他感到意外和惊恐。 “利用人心深处最恐惧的事,向另一件事做出妥协、让步,从而达到想要的目的,你办得非常漂亮。” 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老狐狸的眼。 王爱国的澄清视频——贺槿桥想通过不痛不痒的操作来迷惑老狐狸,怎么可行? 小狐狸再年轻,他也是老狐狸看着长大的。 二助想听听贺槿桥是怎么解释的。 贺槿桥从酒柜里拿出威士忌,给两个酒杯倒上三分之一满,一杯递给贺文超。 “我小时候,五叔吓我说,不要跟爸耍心眼,因为爸爸会读心术。” 贺槿桥承认得非常爽快。 贺文超笑了,他在意的不是儿子跟他耍心眼,而是儿子没心眼。 商场风云诡谲,他需要一个聪明、复杂、冷漠、甚至不择手段的人来接他的班。 “一个人,有想要维护的人与事,拼命地保护他们,这是好事,你用不着跟我道歉。” 贺文超先前对于贺槿桥的质疑烟消云散——他不是不会处理,而是这杆天平本来就是斜的。 而他对天平的那一头很感兴趣。 贺槿桥笑了下:“是的,爸爸。” 郑豹刚刚才说过,不要让父亲发现他在意的人。但有时候,越是藏匿,越是心虚、越是不安。 这个道理,他小时候就懂了。 “我相信,我要维护的人与事,也是爸爸会维护的,”贺槿桥看着贺文超的白发,想起贺文超这些年对他的疼爱与栽培,眼中满是感激与心疼,“我们是父子,任何时候,我们的方向都是一致的。” 贺文超接收到了儿子眼中的情愫,在商场这么久,似乎忘了还有父子亲情一说。 也许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要他开口,儿子一定会答应。 他举起酒杯,和贺槿桥碰了一下:“早点睡。” 在二助疑惑的眼神中,贺槿桥推门离开。 贺文超的难搞是出了名的,贺槿桥三言两语就结束了这次“审问”,让他觉得,贺槿桥很聪明,很懂得拿捏人心。 他忽然觉得,可能王爱国的澄清视频并不是贺槿桥不痛不痒的操作,因为连他都能看出端倪的事,贺槿桥怎么会觉得老狐狸看不出来…… 二助忽然背脊一凉,到底是贺槿桥心思单纯,还是他的城府比老狐狸还深? … 游轮上。 贺潇悦拉着张思明跳了一支舞。 “毕业晚会这样跳准没问题,到时候要穿黑色西装,你有吗?” “有是有,就是可能跟你的礼服不太搭。” 贺潇悦:“你怎么知道跟我礼服不搭?” “贺小姐的礼服必然是高定款,我怕到时拖你后腿,被人发到论坛上议论。” 贺家确实很容易成为别人的饭后谈资。 “你倒挺细心,”贺潇悦说,“问题不大,我去帮你借一套。” 一舞结束,张思明行绅士礼,后退到边上。 沈云青叫住了张思明:“你是行舟叫来的,他在打桌球,怎么样?去打几杆?” 他们在用手上的限量版手表、掌控的股份以及其他价值不菲的东西作为赌注。 “什么东西作为赌注,不是看你们要什么,而是看我有什么。”张思明在一群富人中,笑得毫不畏惧。 这是穷人的底气。 张思明运气好,把宋煜溪的一个钻戒、柳听峰的一条项链、沈云青名下大厦中的一套复式单身公寓给赢了过来。 在富人的游戏中,这些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千金难买及时行乐而已。 “那个人没输过,球技挺厉害呀,是哪家的少爷?” 有人站在陆钧彦身边,问了这么一嘴,但没人答得出来。 “他看起来谈吐气质都不错,我打算去结识一下。” 另一人调侃道:“周少,是单纯结识,还是想要进一步发展呀?” 被称为周少的人轻笑着,坦坦荡荡地说:“如果对方愿意,我不介意和优秀的男生进一步发展。” 陆钧彦看着身边这人走到张思明身边,带着明显的目的…… 他原以为张思明会拒人千里,但是张思明的眼神、行为举止都透露着友好和善…… 说白了,同样是见色起意,是自己的哪些行为、那些话语把他给惹毛了吗? 肯定是的。 想通这一点,陆钧彦放松地笑了,他有原则有底线,忽然有点欣赏他了。 … 聚会散去已经是凌晨三点。 王爱国的报道张思明浅浅浏览了下便合上手机。 他把一张躺椅搬到二楼甲板,又拿来一张薄被,舒舒服服地一边躺着,一边欣赏海上星空。 画面很美,他舍不得一个人欣赏。 打开手机,给贺槿桥拍了一张海上夜空发过去。 上面一条信息,是他问贺槿桥在做什么,不过贺槿桥到现在还没回。 张思明合上手机,享受这一刻的静谧美好。 手机意外地响了一声。 张思明打开,是贺槿桥的信息。 他的唇角扬了一下,点开贺槿桥头像,看到贺槿桥给他回了一张照片。 点开放大,是一张夜空照片。 再一细看,几乎是在同一片星空下。 张思明:[?] 他的心跳逐渐加速。 贺槿桥:[往后看] 张思明起身,跑向游轮后方。 墨蓝的海面上,一条快艇仿佛从时空那头穿梭而来,悄然划破平静的海面。 船尾翻滚起层层浪花,在月光的笼罩下,与白色船身完美融合,似是一条拖拽着长尾巴游弋着的人鱼。 驾驶“人鱼”的男人伫立船头,操控着快艇缓慢停下,抹去发梢水雾,踏入游轮,直直向着张思明而来。 海面逐渐恢复平静,但内心的涟漪一层又一层,动静不小反大。 全身浸润着水汽的男人走到他面前,带着与往日相同又有点变化的味道。 张思明轻而深地呼吸着,半晌没动静。 贺槿桥疑惑,经常对他笑跟他闹的人怎么看起来迷迷瞪瞪的。 “你怎么了?不舒服?” 醇厚动听的嗓音。 水汽像发蜡一样被他抹了个大背头,利落清爽,棱角分明。 眉骨与鼻梁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光,宛若雕塑。 鬓角的水珠顺着脸颊缓缓划过喉结,白色衬衫因水汽的作用紧紧贴合着线条流畅的胸腹…… 英俊、帅气、性感。 张思明背过身去,不敢再瞧,用无措的举动掩饰内心翻滚的波澜…… 贺槿桥啊,你迷死我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