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开局,从给女将军暖床开始》 第1章 配种 凉州边镇,战奴营。 “快快快,今年配种的囚犯运来了,个个身强力壮。” “一会儿到了校场都给老子排好队,谁要是抢了男人就跑,今晚就别想吃饭。” 校场上,李成义光着膀子,和一群壮汉捆缚着双手被军卒像是赶鸭子似的赶上了台。 三个时辰前,他还在商K里玩摸摸抱抱的游戏,谁知道打个盹儿的功夫就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大胤王朝,成为了被贬西州的废太子之子。 因为父亲薨逝之前,留下了被人诬陷的证据,他本意进京伸冤,没曾想却被山匪掳走,结果遭边军一锅端了,被扭送到了战奴营里。 战奴营在大胤尚未立国之前便有设立,起初只是抓了北蛮服徭役,后来渐渐演变成冲锋的陷阵营,说白了就是让他们去趟雷送死。 而凉州的战奴营,却截然不同,这里的战奴都是膀大腰圆的异族女.奴,不仅力大无穷还悍不畏死。 可这些人毕竟有限,近些年边境又战乱不断,战奴数量急剧减少,从原本的八千到现在不足一千。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也不知是朝廷里哪个大聪明想的办法,挑出一些身强力壮的罪囚送到战奴营配种,将优良基因保存下来继续为朝廷效力。 罪囚们如果能顺利配种,便能免了死罪,反之便会编入陷死营当肉盾。 而这次,边军捕获的罪犯人数有缺,所以身材不算出众的李成义便被拉来充数了。 随着咚咚咚三声鼓响,李成义只觉得地面忽然开始颤抖起来。 一群只在胸前缠了几尺布的战奴发了疯似的冲进了校场,膀大腰圆都谦虚了,简直是人猿泰山。 长得奇丑无比不说,皮肤还黝黑,隔着老远,李成义都能瞧见她们身上茂盛的毛发,一个个鼻毛比腋毛长的家伙,跑起来像一头怪兽。 李成义看得浑身直哆嗦,光是看一眼就生理不适了,要是被扛回去压榨一晚,就算大难不死,恐怕也一生不举了。 眼瞅着这些类人猿越来越近,李成义默默的往后挪了几步,猫着腰恨不得把脑袋伸进裤裆里,心里一个劲儿的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诶,居然有个小白脸儿,他奶奶的,老娘我吃了十几年的糟糠了,终于瞧见细面了。” 一个身高近一米九,满嘴黄牙的战奴一眼便瞧见了躲在人后的李成义,擦了擦眼角的眼屎,嗷嗷叫着冲了过去。 女人那一嗓子出来,几乎所有人都瞧见了细皮嫩肉的李成义。 诚如她所言,这些年被送来的都是粗汉,突然来了个小白兔,而且还长得如此英俊,自然会引起众人哄抢。 “谁都别跟老娘抢,那小白脸我要定了。” “滚开,老娘都憋坏了,老娘今晚要榨干他。” “哎呀呀,小乖乖别怕,老娘会好好疼你的!” 悍妇们一拥而上,全然忘了先前令官交代要排队的事情。 不吃饭能怎么着,只要抢到了小白脸,晚上他肯定会喂饱的。 感受到演武台都在震动,李成义吓得都快夹不住尿了,打着摆子在人群里窜来窜去。 令官的鞭子在悍妇们的背上抽得啪啪作响,依旧没有减缓她们哄抢的动作,一眼望去活像一群蛮牛在冲撞。 演武台嘎吱嘎吱响个不停,刚才还被李成义当成掩体的罪囚们,早就不知被悍妇们扔到哪儿去了,整个台面只有悍妇们的嚎叫和肌肉碰撞的噼啪声。 轰隆一声巨响,偌大的演武台应声而塌,李成义被悍妇们浑身的汗臭熏得差点死过去,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有人擒住了他的要害,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猛地睁开眼,只瞧见悍妇们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大片,周围满是哎哟的叫喊,身下却是传来一个粗粝且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赚了赚大发了,小白脸好有料!” 那悍妇昂首挺胸,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好似一只刚下完蛋的母鸡,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要离开。 被她举过头顶的李成义头一回恨那东西多余,一个劲儿的挣扎叫喊。 “放开我,把我放下来,老子宁死不从!” 可那悍妇压根不理会,甚至饶有兴趣的捏了几下,疼得李成义差点瞧见太奶。 就在他欲哭无泪的时候,一声高喝让他回了魂。 “慢着,这人你不能带走!” 李成义如获新生,恨不得立马抱住拦路军士的大腿叫爷爷。 可下一秒,军士的话就让他后臀一紧。 “这人许将军要了!” 李成义才出狼窝又入虎穴,被捆缚双手的他在军士的驱赶下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眼瞧着中军大帐越来越近,他已经做好了慷慨就义的打算,否则以后拉屎都比别人粗一截,传出去该多丢人。 屁股上挨了一脚,李成义一脑袋扎进了帐篷里。 他没有瞧见满脸虬髯,胸口长满腿毛的大汉,而是瞧见了一帘红色的幔帐,似乎还隐隐有淡淡的香气飘来。 “进来!” 一个慵懒的女声从幔帐后面传了出来,这让李成义的脑子瞬间放空。 他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却见帘子后面只有一张锦榻。 而锦榻之上,一个肌如白雪面若桃春的女人斜躺在上面,全身上下只有一缕轻薄的丝巾,胸前的沟壑半掩,腰间不见丝毫赘肉,下围也恰到好处,好一个葫芦状的绝世美女。 李成义看得有些懵了,这该不会就是战奴营的将军吧! 女将军? 还踏马长得如此妖孽! 这种妖艳货色和军营根本不搭边嘛! “你,你是许将军?” 李成义犹豫了半晌才艰难的问出口。 “怎么?不像吗?” 许颜轻启朱唇,声音清冷又带着一丝玩味。 李成义心下骇然,这岂止是不像,简直是匪夷所思好吧。 谁能想到,镇守国朝北边门户的竟然是一个女人,且如此美艳。 这样的女人如何上阵杀敌?难道要美死敌人吗? “过来!” 许颜缓缓睁开眼,伸出葱白纤细的手指冲着李成义勾了勾。 而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媚态,反而深邃且坚毅,看的李成义浑身一凉。 这下他终于相信对方的身份了,不管她长得如何妖孽,可眼睛里的杀气却是藏不住的。 李成义庆幸刚才没有一直盯着许颜看,否则要是惹怒了她,把自己送回校场那就完了个屁的了。 他局促不安的走了过去,低着头不敢再有半点其他想法。 却不防许颜忽然将腿伸了出来,搭在了他的胸口。 “你觉得,本将军如何?” 第2章 一滴都没有了 李成义心里咯噔一声。 她什么意思? 要勾引我? 不是,为什么啊? 李成义想不通许颜这么做的理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许颜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言语旋即变得清冷。 “你这是何意?难道本将军不够美丽?” 李成义摇摇头,这他娘的还不算美,那刚才那些悍妇就只能算是人形怪兽了。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你乃是一营主将,权势滔天。即便想要男人,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吧!” “呵!”许颜一手遮住要害忽然起身,一只手轻轻掠过李成义的俊脸。 而后绕到他的身后,目光直至往下,瞧见了腰椎间那似有似无的麒麟纹。 许颜用力按了几下,未有脱色之像,心里有了计较。 罪囚入营之前应有检查身体这一项,早前军卒来报,有一个人腰椎刻有麒麟纹。 许颜还当只是玩笑,据她所知,国朝太祖嫡长一脉落生之时便会在腰间刻麒麟纹。 近百年间,皇位一直传授嫡长,也就是说,依李成义的年岁来看,他只能是废太子之子。 虽然李成义的父亲乃是废太子,可大胤并非没有祖传孙的先例。 如果李成义争气,下一位九五之尊未尝不能是他。 想到父亲当年卷入废太子案沉冤未雪,许颜心里便一阵悸动。 他俩在一定程度上有着利益捆绑,若是能诞下子嗣,那便是皇家正统,日后为父亲翻案也就容易了许多。 她强压着心里激动,悠悠开口。 “美色当前你居然能镇定自作,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李成义的脸痒痒的,想要去挠却做不到。 “我没你说的那么高尚,只是懂得一个道理,事出反常必为妖。” 许颜略微一怔,看向李成义的眼神多了一丝欣赏。 她顿了顿,道:“正如你所言,我乃是一营主将,可我亦是戴罪之身,需要建立功勋才能脱罪。” “所以,我需要你!” 李成义眉头微皱,这他娘是什么跟什么啊。 需要我什么? 你莫不是练了什么采阴补阳的邪术吧! 那哥们儿还有命离开吗? 不行,我这金枝玉叶的,绝对不能折在这里。 “那个,许将军,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实在帮不了你什么,告辞!” 说完,李成义转身就要走,他可不想被炸成小鱼干。 岂料还没走两步,许颜就擒住了他肩上的麻绳,奋力一扔整个人就飞了出去,直挺挺的躺在了锦榻上。 “这可由不得你!” 没得他反应过来,就觉着嘴边多了白花花软绵绵的东西。 这一晚,大帐内红烛高挑,幔帐翻腾。 李成义几乎是睁着眼到了天亮,他嘴里被塞了不知道啥玩意儿,害得他喊都喊不出来。 他挪了挪身子,只觉得浑身骨头节都在尖叫。 艰难的坐了起来,刚想下地就觉察到背上有股温热贴了上来。 “天色还早,要不再睡会儿?” 李成义欲哭无泪,还睡你姥姥! 要不是他被捆着双手,昨夜绝不可能被许颜骑大马。 还特么七次,老子从土匪窝出来就饿着肚子,这一晚上就是铁的也扛不住啊。 “嗯?” 许颜的手缓缓划过他的脸颊,在他胸口画着圈儿圈儿。 李成义浑身一机灵,咬着牙晃荡着双腿站了起来,朝着许颜满脸哀求道:“许将军,行行好吧,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许颜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明白李成义话里的意思后,冰霜似的脸上罕见的起了红霞。 她扯过一张绸子随意的裹在身上,拔过柱子上的佩剑,抬手便割断了李成义捆缚的绳索。 “去吧,好好休息,有需要我还会找你的!” “不是,还来啊!” 李成义嘴张得老大,这娘们儿真把老子当炉鼎了是吧! 老子好歹是皇子皇孙,这龙胯是随随便便都能骑的? 不行,得找机会赶紧溜,老子还要去京城告御状呢! 到时候摇身一变,宣这姓许的来侍寝,来个攻守逆行。 想想许颜那爆炸的身材,嗯,必须先从OiO开始! “我也可以把你分给那些战奴,你自己看着办!” 你大爷的! 还真是拔走无情! 要不是老子现在是个软脚虾,非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李成义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扶着幔帐出了大帐。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守卫,瞧见他满脸憔悴的出来,憋得身子直抽抽。 李成义白了两人一眼,心道哥们儿饿了一天又没休息好,发挥失常了。否则你家将军三天都见不了人! 不过想到刚才许颜精神矍铄的样子,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他晃晃悠悠的到了一个士兵跟前,小声道:“哥们儿,打听个事儿!你家将军是不是在修行什么秘法?” 士兵被问得一愣一愣的,连说不知道。 李成义悻悻的走出中军大营,来到前帐的时候,便瞧见昨天跟他一起来的那些罪囚正拴着脚镣围在一处啃着发黑的野菜饼。 瞧见李成义过来,所有人齐齐看了过去。 “他娘的,我本以为战奴营的将军会是个糙汉子,结果一打听才知道竟然是个女的,还长得跟朵花儿似的。” “***,居然让那小白脸子炒着了。” 一群人嘀嘀咕咕也引起了李成义的注意。 只是一眼便忍不住发笑。 这些土匪一个个眼眶子都青了,一看昨晚就被折腾得不轻。 更有几个,蹲在地上腿都在哆嗦,嘴皮子都紫了。 这是遇到对手了啊! 想想也是,要是昨天他被那悍妇扛走了,估计这会儿尸体都硬了吧。 怪不得这战奴营每年都要送罪囚过来呢,就这消耗量着实恐怖。 正琢磨着,一个掼甲的校尉便走了过来。 “你就是李成义?” “许将军说了,给你单独安排一顶帐篷,以后每日三餐,有专人给你送去!” “你且等着,一会儿军需官就带你去!” 李成义心里卧了个大槽,许颜还懂可持续发展? 他觉得以后的日子真的暗无天日了! 不行,真的得想办法溜了! 就在李成义思索着该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时候,他却没瞧见,那群土匪的眼珠子已经红了。 第3章 冲突 “草他娘的,这小白脸子走狗屎运了,居然有自己的帐篷!” “一日三餐,还专门有人送饭!” 土匪们恨得牙痒痒,再看自己手里硬邦邦的野菜饼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等校尉一走,一群人就围了上来。 耳听得周边一阵锁链叮当作响,李成义瞬间回了神。 再见面前站了一排的土匪,脑子一转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不想和这些亡命徒起冲突,转身便要走,却被几人拦住了去路。 “哪儿去啊!得了好处不跟哥儿几个分点就想走?” 李成义皱了皱眉,“这是许将军的意思,你们想要去找她便是!” 领头的瘪了瘪嘴,有些不以为意。 “我们要是能见到许将军,至于堵着你吗?” “也不知道你小子给许将军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许了你这么多好处。大家都是一个地方来的,分一点不过分吧!” 说起这个就来气,若不是被土匪们绑上山,李成义这会儿估摸都已经入关了,哪里还会有这些破事儿。 他瞪了一眼那人,呛道:“那是你们没本事,怪得了谁?让开,我要去休息了。” 领头的土匪眉头一拧,有些诧异。 当初把这小子劫上山的时候,***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就差求爷爷告奶奶了。 只是短短一个晚上,怎么就变了性子? 居然刚跟他呛呛了? 莫不是仗着有许将军撑腰,腰杆子硬起来了? “小子,神气什么?说到底,你不过是个玩物,有什么资格在老子面前摆谱?” 要是换个人这么说他,李成义或许就哑口无言了,可现在大家都一样,他也就不觉得丢份儿了。 他双手一摊,耸了耸肩。 “那又如何?我好歹能吃得饱睡得好,还不用做工。你们?还是省点力气晚上使吧,要是死在女人胯下,真是羞煞你先人了!” “你……” 领头的土匪被气得不轻,眉毛胡子抖个不停。 一旁的手下起哄道:“大哥,咱们在老邙山住了快二十年,一个敢来找事儿的都没有,怎么这小子一出现,官兵就来了!我怀疑就是这小子引来的!” “咱们得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跟他废什么话,弄死他个***!” “对,弄死他!” 霎时间,群情激愤,一个个看向李成义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李成义知道这些人手黑,要是跟他们缠斗,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正思索对策,却见刚才出主意的那个土匪忽然走了出来,一边掰着手腕一边瞪着李成义。 “小子,也别说爷爷们欺负你,咱俩单练!要是能在爷爷手底下走上三招,就放过你。要不然,就得把小命留在这儿。” 李成义扫了一眼这人,膀大腰圆一张阔口,太阳穴都往外凸,尤其是走起路来十分沉稳,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虽说李成义下海前也是特种部队退役的兵王,但现在四肢乏力,尤其被绑了一整晚,手臂都没活动开,真干起来没有绝对的把握能赢。 看来只能出邪招了。 “嘿嘿,咱三哥出手,莫说这只小鸡崽子,就是头猛虎也得趴窝!” “我赌一招,一招就能让这小子跪地喊爷爷!” “等着看吧,一会儿等小白脸儿躺地了,哥儿几个狠狠往他裤裆上踩。我昨天可是听见了,有个娘们儿说这小子活儿大着嘞!” “对,废了他,看许将军还怎么保他。” 眼瞅着那人把拳头捏得嘎巴作响,大喝一声就朝着面门冲来,李成义一个下潜摇闪多开,紧接着后手曲指成刀重重击打在对方的喉结上。 随后一个翻踢,侧脚背狠狠敲在了他的胯下。 那人顿时收住了攻势,一张黑脸立马憋得绯红,一只手揉着喉咙,另一只手攥着裤裆在原地直跳脚。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刚才那小子的动作都没看清,自家三哥就歇了。 这他娘怎么回事? “他娘的,这***耍阴招!” 土匪头头明白过来,咬着牙就要扑过来,却在此时军需官走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人群瞬间分开,土匪们再也没嚷嚷着动手,只是一个个看向李成义的眼神都带着狠毒。 “你们没活儿了是吧,都给我搬石头去,太阳下山之前不干完,谁都别想吃饭。” 说完,他看了一眼李成义,“跟我来!” 眼见着李成义被军需官带走,土匪头头恨得牙痒痒,扯着嗓子喊道:“小子,你等着,晚上睡觉最好别闭眼!” 李成义被带到一处单独的帐篷里,军卒给他端来了一大盆的糊糊,闻起来有股子酸味儿也不知道里面都加了些啥。 不过,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些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强忍着胃里不适吃光了一大盆,他找到被窝到头就睡。 至于逃跑的事,等睡醒脑子清醒了再说。 正做着美梦,便觉着帐子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便瞧见帐子上出现了一个偌大的影子。 “他奶奶的,小白脸子没好心眼子,居然往你下面招呼,老娘还指望你能让我多快活几天呢!” 李成义一听便明白了,准是那土匪老三找悍妇来报仇了。 他悄悄起身,藏在了门帘子的一侧,数着对方的脚步声,来了个出其不意。 率先露头的依旧是土匪老三。 李成义的拳头恰好砸在了他的脸上,直接敲碎了他两颗门牙。 土匪老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捂着嘴蹲在地上呜呜叫唤。 等看清旁边的人是李成义后,眼睛都直了。 原以为李成义累了一夜,这会儿还在呼呼大睡,没曾想这小子居然醒了。 还他娘的偷袭他! 他连忙起身,下意识就要扑过去,却猛然想起白天的事情,赶紧侧过身子留了三分力道护住自己。 李成义也没故技重施,一个滑步到了一侧,然后垫步抬腿,直接一个侧踢踹在了他的腰眼上。 这一击迅猛且力沉,只听土匪老三腰身处嘎巴一声,肋骨生生折断数根,身子也朝帐外飞了出去。 没听见人落地的声音,反倒想起了悍妇的叫骂。 “废物,一个小鸡崽子都收拾不了!” 一个快两米的悍妇撞进了帐子,手里拎着扑腾的土匪老三。 “小白脸子,打狗还要看主人。动老娘的人,你是嫌命长了吗?” 说着,悍妇随手将土匪老三扔在地上,抽出了腰间的长刀,随意挥动几下,发出了破风的嗡嗡声。 第4章 险死环生 望见那女蛮子手臂上肌肉贲起,将长刀挥得生风,李成义眼神微沉。 眼下自己气力虚弱,应付个把土匪还算勉强,但要是对上这等常年陷阵冲锋的异族战奴,怕是难以招架。 见他沉默不语,女蛮子得意地咧了咧嘴, “呵呵,怎么,知道怕了?” “老老实实跪下给老娘磕上三个响头,然后,今晚要是能把老娘伺候舒服了,就饶你一命!” 目光灼灼地盯在李成义俊朗脸颊上,八尺高的悍妇舔了舔嘴唇,看得前者心中一阵恶寒。 艹! 尼玛,原来还是奔着我身子来的! 明里不行来暗的是吧! 注意到李成义面色变化,女蛮子神情瞬间阴狠起来, “怎么,不愿意?” “呸!给脸不要脸的东西,那老娘就送你去死!” 转瞬间,悍妇眼中涌出一抹暴戾,饿虎扑食般猛地上前,长刀径直劈出! 耳边刀风呼啸,李成义不敢丝毫疏忽,看准时机,侧身踏出一步! 险之又险地闪过长刀,与此同时,左手精准扣上了那女蛮子的手腕外侧,借助惯性一膝顶出! 咔! 女人手腕遭受重击,外翻发出骨裂声,剧痛之下,长刀再难握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即便这些异族战奴身体强悍,但终究还是女人,腕力天生弱势,李成义也正是因此,才敢用擒拿功夫对付! 一击得手,他却根本来不及放松,顺势欺身而上,手臂环住女蛮子咽喉,腰部发力欲要将其掀翻倒地。 然而,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她们这些战奴的力量。 李成义手臂力道发虚,那女蛮子竟忍痛屏气,生生稳住了身形! “唔!” 紧接着,女蛮子一声低吼,抬手扯住李成义,一把将他甩飞了出去! “嗬嗬……狗东西,竟敢朝我伸爪子!” “找死!” 手腕剧痛的刺激下,女蛮子整个人如发狂一般,俯身用左手捞起长刀,朝倒地的李成义抬手便砍! 后者挨了一记重击,摔得七荤八素,身子又被掏空,酸麻不已。 此刻难以闪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刀劈来,紧咬牙关。 擦! 小看了这人猿女泰山,今天小爷算是栽了!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异变陡生! 啾! 破空声蓦然自帐外传来,帐篷毛毡应声破碎,一道乌光飞掠,瞬间射中女蛮子持刀的左手! 一蓬血花飞溅而出,女蛮子口中发出惨叫,长刀砸落,捂住手掌跌撞连退数步。 险死环生,李成义眼神几近凝固。 方才那道乌光只不过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石子,能迸发出如此威力,好厉害的功夫! 他忙侧目向帐外望去,正望见一道身披玄甲的曼妙身影,缓缓踏入帐内。 “都给本将军住手!” 来者,正是许颜。 相比于昨夜在将军帐内那一袭红纱的妩媚妖娆,此刻披挂玄甲的她,少了些美艳风情,却平添几分果决勇毅与英姿飒爽。 前后反差之大,看得李成义都不禁有些眼神发直。 乖乖。 这还是昨夜那个折腾死人不偿命的女妖精吗? 许颜入帐内,清冷目光环视四周,最终定格在了倒地的李成义身上。 注意到后者略显狼狈的模样,黛眉微蹙。 而看到她突然现身,那女蛮子早已面色发白,连忙‘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俯首听命,连双手伤势都顾不得了。 李成义眼尖地发现,这女人此刻身体竟然正在微微颤抖。 他心中顿感诧异。 怎么,这人猿女泰山竟还有害怕的时候? 啧啧,看来这女妖精在这边军中的威望,还真不是盖的啊。 抬头看向许颜,李成义却又发现,这女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有几分莫名的意味。 来不及细想,他很识趣地马上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咳咳,刚刚挨了顿胖揍,现在可伺候不了这女妖精。 众人面前,许颜始终冷着脸颊,仿佛没注意到前者的动静,寒声问道, “军营之内,严禁私斗,难道你们不知?” 女蛮子浑身一震,颤巍巍地不敢答话。 倒是那土匪老三,知道万一实情透露,自己就将大难临头,连忙扯着嗓子痛呼了起来, “将军!将军大人明鉴啊!” “我们帐中兄弟肚子饿得紧,不过是打发我过来,想找这小子讨些吃食,没成想才说了两句话,这小子就突然大打出手!” “这小子下手狠毒,小人肋骨都被打断了!” 说着,这土匪竟嚎啕大哭了起来,跪在地上哐哐磕头。 “还请将军大人为小人做主啊!我……” 然而,他的哭诉还没完,便被许颜冷声打断了。 “来人!” 一声令下,许颜身后两名亲随校尉立时上前。 许颜冷冷地瞥向女蛮子, “按大雍律,军营私斗者当斩。” “念你在我军中效力多年,暂免死罪,发配陷死营。” 女蛮子额头冷汗涔涔,听得此话,连忙叩首听命,唯唯诺诺道, “诺。” “谢……谢将军不杀之恩。” 任由几名校尉上前,将她押出帐外。 自始至终,这性情粗野的蛮人都未敢反驳一句。 而见此情景,土匪老三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 呼……好险。 看来今日劳资这条小命是保住了。 毕竟他跟那女蛮子两个是一同前来李成义帐中的,既然后者免了死罪,那么在他看来,自己也应当如此。 甚至,眼见没了杀头的风险,土匪老三还隐晦地向李成义看了一眼,眼神怨毒至极。 死罪虽然可免,但活罪怕是难逃。 艹,都是因为这小王八蛋! 你等着的,看劳资日后怎么阴死你! 但就在此时,许颜纤指点出,淡淡开口, “此人刚入营中便犯我军律,推出去,斩。” 土匪老三登时傻眼,如坠冰窟! “将军!大人!我,我,不是……” 不等他急声辩解,如狼似虎的校尉早已拥上前来,任由他放声惨叫着,强押出帐。 “大人饶命啊!” “饶命!” 营帐中,李成义只听得告饶声由近及远,愈发急促,最终戛然而止。 首恶伏诛,心中颇为畅快。 只是,他刚咧了咧嘴角,还未笑出声来,就发现许颜正似笑非笑地向自己望来。 “至于他么……” “触犯军律,同样罪不可赦,责打军棍三十。” “将他押到我帐中,本将军要……” “亲自行刑。” 第5章 试探? 帅帐内。 随着几名亲随校尉退出,营帐中再度归于沉寂,唯有纱帘后传出阵阵窸窣声响,倒映着一道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影。 丝质的半透纱帘几乎遮掩不住那抹令人无限遐想的春光,但那身影似是毫不在意,只自顾自地更衣梳妆。 李成义独自站在营帐中央,望着纱帘后那道朦胧倩影,再看了看两侧收拢整齐的黑织布帘,略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今日若不是许颜及时出手,那女蛮子一刀砍下真能要了自己性命,说起来,倒是欠了这妖女一个大大的人情。 而且,既然她带自己进帐,说要亲自执行军法,看样子,那三十军棍自己应该不必再受了。 只不过…… 看着纱帘后那道卸去玄甲、重新恢复慵懒姿态的身影,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李成义似乎都不用猜了。 回想起昨夜一整晚的癫狂,他到现在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尤其是现在浑身酸麻的情况下,若是有的选,他宁愿老老实实挨上一顿棍子,也不想再体会一次被活活榨干的痛苦了。 那可是一夜七次啊! 就算配种的公猪也得劳逸结合,这到底还有没有人道了! 李成义暗自在心底叹了口气。 唉。 该咋办呢,造孽啊! 还不等他想出对策,纱帘已被拉开,许颜重新换上了那一袭妖娆红纱,纤手上端着一只瓷碗,款款走了出来。 “诺,把这喝了。” 走到李成义面前,她顺手将瓷碗递了过来。 “嗯?这是?” 李成义低头看去,只见瓷碗中深褐色的药液微微晃荡,不由得一怔。 “蒙汗药。” 许颜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明了,但这答案却属实令李成义有些猝不及防。 “咳。” 他干咳了一声,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怎么,不敢喝?” 许颜挑起眉梢, “真以为这是蒙汗药啊,本将军要收拾你,还用得着这么麻烦么。” 注意到她眼神中似乎带上了几分戏谑,李成义顿时感觉自己男人的尊严受到了冒犯。 堂堂大好男儿,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就算暂时雄风不振,但在美艳女人的面前,总还是想强撑着那份自尊。 李成义自然也不例外! 二话不说,他干脆一把将瓷碗从纤手中夺了过来,仰脖一饮而尽。 好好好,顶破天了不就是春药吗! 奶奶的,小爷认了! 小妖女,你看小爷待会儿怎么收拾你的! 温热药液入喉,很快,李成义便感到身体暖洋洋的,浑身酸痛似乎消减了不少。 而原本预想的那股邪火,倒是没有发作迹象。 嗯? 这只是……疗伤补药? 他诧异地挑了挑眉头。 许颜看着他的反应,俏脸上生出些许笑意, “呵呵,你这人倒也奇怪。 先前被人偷袭的时候表现得冷静,现在在我面前,倒是有几分冲动的样子了。“ 说着,她好奇地打量上下着李成义,缓缓道,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身手居然还不错呢。 那些蛮族战奴天生彪悍,从军十多年,也算是久经沙场。 寻常刚入营的新兵可不会是她们的对手,没想到却伤在了你的手上。“ 嗯? 此话一出,李成义心中顿时警醒了起来。 这女人,好像是在试探我? 他心中还打算尽快脱身,逃出这战奴营,想办法赶去京城告御状,为自己那冤死的废太子父亲平反,顺便恢复自己当朝皇孙的身份。 自身这些隐秘之事,绝不能轻易在旁人面前泄露。 一念及此,他马上含糊其辞地点头说道, “唔,也算是运气好吧,战奴空有一身蛮力,我勉强还能应付得了。” “不过,还是要多谢将军刚才出手相救了。” “哦?” 许颜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来了兴致, “看样子,你学过些高深武功?” 李成义立刻拨浪鼓般摇了摇头, “没有。” “俺就是个种田的,倒霉催的被那群土匪撸上了山,又正好碰上官军剿匪,这才被稀里糊涂地送到了这里。” “庄稼汉哪会什么武功。” 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甚至,提起先前被劫之事,李成义还故意露出一脸悲愤的模样。 殊不知,面前这女人早已通过他后背的麒麟纹,猜出了他的身份。 也许是记忆融合太过仓促,或是原身有关皇家血脉的记忆太过久远,此刻的李成义还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见他有了几分混不吝的样子,分明是给自己找的托词,许颜眼神微微闪烁,并没有继续深究,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也罢,没出事就好,本将军看中的人要是不小心死了,再想找个合适的,可不容易。” 李成义:…… 说着,不等他回话,许颜便主动上前想要环抱住前者胳膊,拉扯着走向内帐。 感受着手臂处传来的温润触感,李成义触电般地将手臂抽出,扯了扯嘴角,干笑道, “呵呵,许将军,要不然今日,今日就先算了吧。” “你也看见了,我这刚让人痛揍了一顿,还没恢复过来呢。” 许颜风情万种地刮了他一眼, “哼,狡辩,刚刚跟人动手的时候,不是挺生龙活虎的么。” “你是想陪本将军,还是想挨军棍?” 李成义瞬间挺直了腰杆,大义凛然道, “军法无情,将军岂能因私废公。” “哦~” 许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想挨军棍啊,那好办,本将军这就让人将那个女战奴押回来,让她亲自行刑。” 闻言,李成义一张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乖乖。 让那人猿女泰山回来行刑? 你这是要行军法啊,还是想要我的命啊? 看他不再争辩,许颜美眸中流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狡黠,再度上前挽住前者,拖向帐内。 李成义欲哭无泪,心中大骂自己这穿越后的悲惨人生。 不过,在入帐前他还是想到了些什么。 此前跟那帮土匪的冲突,可不仅仅只涉及到土匪老三自己,如今此人已被当众斩首,剩下的那些土匪难保不会有什么想法。 念及这妖女到底是救了自己一命,李成义还是主动提醒道, “那个,许将军,还有件事,我想还是该提醒一下。” 第6章 情敌? 内帐之中。 女子已依偎在李成义怀里,双双躺在了床榻上。 “事情的大体经过就是这样,那些土匪见自己兄弟被斩首示众,我却全身而退,难保心中会有什么想法。” “尤其是那领头的土匪刀疤,肯定怕我后面对他报复。” “万一他们不安分闹出事来,恐怕对你不利。” 听着李成义将前因后果讲出,许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旋即抬眼与前者对视,俏脸上流露出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容, “嗯,我知道了,无妨。” “战奴营驻扎在青狼口多年,经营已久,那些土匪想要作乱,可没那么容易。” “就算想逃……呵。” 说到这里,许颜轻瞥了李成义一眼,淡笑一声,并未再往下说。 李成义察觉到对方此话像是意有所指,心中一动。 这女人,似乎是在拿话点我啊。 正思索间,许颜已主动贴了上来, “不过你的心思倒是挺缜密的,本将军今夜要奖励你呢。” 闻言,李成义眼角微微一抽。 好家伙。 姑奶奶,你今夜先放我回去休息,就是对我最大的奖励了! 话到嘴边,他却不敢说出口来。 紧接着,一双娇艳欲滴的红唇便主动贴上了他的侧脸。 …… 一夜疏狂,疾风骤雨,花开几许。 翌日。 天光方亮,李成义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双腿微微打着摆子,从内帐中走出,随手整理衣衫。 此刻的他,感到自己已然空虚到了极致。 揉着隐隐作痛的后腰,他再度看向内帐时,眼神中也不免多了几分无语。 这妖女,在人前表现得那么清冷,怎么到了床榻上,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道急促声音, “将军!属下求见!” 片刻沉默,内帐纱帘掀起,许颜身披玄甲走出,向帐外人影喊了一声, “进来。” 接着,她转脸看向李成义,淡淡道, “从今日起,你就先随在我左右,做个亲卫吧。” 听到这个任命,李成义顿时有些头大。 这等差事要换了旁人,恐怕高兴都来不及,更何况跟随的还是这样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将军。 但他情况不一样啊! 时刻呆在主将身旁,他再想要逃出军营,那难度可是大了不知道多少。 不过,眼下许颜显然不是在跟自己商量,李成义无奈地点了点头,站到一侧。 这时,等候召见的偏将也已走进了帐中,匆匆行过礼后,沉声禀告道, “将军,昨夜罪囚营中发生了哗变,有几人趁着看守夜间松懈的功夫,砸断脚镣翻营栅逃跑了。” 李成义眼神微凝。 还真让自己给猜中了,看样子,那伙土匪还是担心自己的报复啊。 既然能砸断脚镣逃出军营,倒还算有几分本事。 主位上,许颜听了禀报,俏脸上依旧清冷如常,侧目瞥了李成义一眼。 “唔,果然是群不安分的。” 接着,她向偏将问道, “人呢,现在可抓回来了?” 偏将立时点了点头, “将军放心,发现以后末将马上派了几队战奴,将那伙逃跑的罪奴尽数抓回来了,一个不少!” “现在都押在了营门,等候将军发落。” 许颜微微颔首,道, “嗯,做的不错。” 听了许颜的夸奖,偏将咧嘴一笑,言语间对那伙胆大包天的土匪生出了些许轻蔑与不屑, “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罢了,别说他们,就是那些塞外蛮族想从我军驻守的青狼口偷渡过去,也是痴心妄想。” “那伙人刚逃出不远,就被我们布置在山峡内的明哨暗哨发现了,不等那几队战奴赶到,就已将人全部擒下。” “全赖将军平日安排得当。” 李成义在旁默默听着这番话,眉头微微皱起。 怪不得昨夜自己给这小妖女提醒的时候,她表现得那么淡定,原来是早有安排。 从原身的记忆中,此前他们这伙被押送至战奴营时,一路上并非发现什么明显的哨所存在,只觉得此处营垒位置颇为险要,地形复杂。 现在再看,想要顺利逃脱,看来绝非易事。 想到此处,李成义心中甚至有了一丝庆幸。 还好自己身体尚未恢复,没有贸然行动,否则的话,现在跪在营门外戴罪的,可就要换人了。 而就在偏将继续禀告之时,主帐外再度传来了几道急促的高喊声, “许颜!许颜!” “将军没事吧?” 李成义抬眼看去,只见一道身着黑甲的年轻身影不及通禀,便风风火火地闯入了帐中,口中大声叫嚷着许颜的名字。 如此乖张行径,看得他满头雾水。 直呼一营主将姓名,此人是谁,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而许颜在听到这声音后,更是黛眉蹙起,美眸深处似是生出了一丝厌恶之色。 黑甲身影急匆匆地直闯入帐,看到端坐在主位上的许颜,这才松了口气。 直到这时,李成义也才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约摸二十五六的年纪,相貌一眼看去带些阴柔,面容颇为白净,甚至泛着一抹病态的暗红。 一眼看去,并不像是常年军旅出身的将军,但那身黑甲却又说明,这青年身份很是不凡。 这是何人? 而当李成义注意到,这人看向许颜的眼神,透着一股异样的火热,他心中立时警惕了起来。 许颜瞥了那黑甲将领一眼,声调也冷了几分, “赵景,本将军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军营中,不可直呼本将军名讳!” “额。” 黑甲将领赵景闻言一怔,接着脸上泛起笑容,点头答道, “末将是有些心急了,这才忘了规矩,将军勿怪。” “听说昨夜营中出了乱子,我这也是怕你受伤才……” 听到这番话,李成义立时眉头大皱,心中不自觉地产生出了浓浓的不适。 擦!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看着昨夜与自己有肌肤之亲的女人,眼下却被一个陌生男人如此关心,不管他李成义的行为是自愿还是被迫,眼下都有种十分不爽的念头。 目光落在赵景那张泛白的脸上,李成义深吸了口气,强忍住了一脚踩上去的冲动。 第7章 贼眉鼠眼,心术不正! 对于赵景表现出的关心,许颜反应很是冷淡,甚至连看都未向他看去一眼。 眼看自己献殷勤不成,赵景眼神顿时阴郁了几分,却又不敢发作。 但紧接着,他便注意到帐中多了一个陌生的面孔,整个人瞬间一愣, “嗯?” 看着李成义就这么老神在在地站在许颜身侧,一脸淡定坦然的模样,赵景立时眉头大皱。 战奴营中的军士,他或许还认不全,但日常随在许颜身旁的几个,他可是都很熟悉。 而那些人,也不会像此刻的李成义一般,在面对他的时候,脸上竟然没有半分敬畏之色。 这是哪来的毛头小子? 目光紧紧盯在李成义那张更为俊朗的脸颊上,不知怎的,赵景感到前所未有的厌恶。 “许将军,这人是谁?怎么以前在营中从没见过?” 从李成义身上将目光抽回,赵景再度看向主位,疑惑开口。 许颜侧目瞥了身旁人一眼,淡淡答道, “他是我刚提拔上来的亲卫,日后负责我帅帐护卫。” “什么?!” 闻听此言,赵景眼皮狠狠一抽,声调顿时抬高了八度。 亲卫?! 此话若不是由许颜亲口所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尤其是,当赵景注意到,在前者开口时,竟还刻意地向李成义看去一眼,这瞬间让他感到了浓浓的威胁。 许颜这反应,该不会是看上这小白脸了吧?? 赵景直勾勾瞪着李成义,眼神变得直欲噬人。 劳资不过才离开了战奴营半月,这混账东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李成义被这异样的目光盯着,即便再迟钝,也能反应得出来,这家伙心里在想些什么。 但他面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在心里,暗自吐槽了一声。 得,眼前这家伙一看就是副精虫入脑的模样,恐怕对小妖女垂涎已久了。 看样子,自己这是被这女人给推出来挡枪了。 嘎吱嘎吱。 双拳紧紧攥着,青筋暴起,赵景呆立在原地许久,欲言又止。 憋了好久,方才恶狠狠地憋出一句话来, “许将军,我看此人长得贼眉鼠眼,像是心术不正之徒,再加上身形瘦弱,想来也没多大的本事。” “护卫主将责任重大,这小子恐怕担当不起吧。” 这一席话,险些让李成义摔个踉跄。 擦! 说我长得贼眉鼠眼?! 不是,哥们。 你没事吧? 长这磕碜模样,也不自己照照镜子! 你才心术不正,你全家都心术不正。 许颜也险些被这话呛到,转脸瞧见李成义隐隐发绿的脸色,忍俊不禁,但好在还记着自己身份,轻咳一声遮掩了过去。 淡淡回应道, “此人是本将军亲自选拔的,赵副将就不必费心了。” 赵景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许颜眼睑低垂,分明是不想再理会此事,只得冷哼一声,无奈作罢。 只是再度看向李成义时,他目光中涌现了几分阴狠,饱含着满满的威胁之色。 对此,李成义直接选择无视。 呵,才给这小妖女当个护卫你就受不了了? 你要是知道这两天夜里我俩发生了什么,还不得活活给气疯喽? 不过,对于此人,李成义自己也多添了几分小心。 听许颜的意思,这家伙竟然是战奴营的副将,地位颇高。 被这么个家伙记恨上了,那自己行事还要多加小心才是。 接连被许颜和李成义无视,赵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凶狠地向那偏将瞪了过去,怒声道, “混账!” “我今早刚押运粮草回营,就听说昨夜罪囚营有几个不知死活的作乱,竟敢趁夜砸断脚镣翻营栅逃跑!” “看守呢,罪囚营的看守都是干什么吃的!” 不等偏将答话,他已向帐外高喊道, “来人!” 几名亲卫闻声拥入帐中,看得在旁观望的李成义直皱眉头。 在帅帐内毫无顾忌,肆意发号施令,换做不知情的,甚至都分不清这战奴营的主将到底是许颜,还是他赵景? 要知道,越俎代庖,这可是军旅中的大忌! 暗自思忖着,他侧目看向许颜。 此刻,这小妖女神情依旧看不出什么异样,甚至嘴角仿佛还勾起了一丝莫名的笑,静静地看着赵景表现,仿佛在看一只耍马戏的猴子。 李成义挑了挑眉。 看样子,是自己多虑了。 也是,接连两日相处下来,这妖女可不像是能被人随意拿捏的主,自己还是静观其变吧。 招呼亲卫进帐,赵景黑着整张脸,抬手一挥,颇为烦躁地下令道, “去,传本将军令,把昨夜看守罪囚营的那几个押下,统统斩首示众!” 此令一出,主位上那位终于有了反应。 “且慢!” 一道清冷声音传开,许颜缓缓起身,眼神陡然变得锋锐起来, “赵副将,本将军记得跟你说过,凡是营中赏罚之事,都需本将军亲自下令施行。” 说话间,她绕过帅案走至赵景身前,目光如剑直刺后者面门。 “你,难道忘了?” 赵景瞬间语塞, “额,许将军,我……” 被许颜这冷冽目光逼视着,他胸腔中的怒火瞬间消散一空,甚至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下意识后退半步。 然而,紧接着。 锵! 一柄长剑径直抵住了他的咽喉。 长剑后,是许颜转瞬间泛起淡淡杀意的脸颊,在凛冽剑光的映照下,冷艳非常。 “咕噜。” 赵景目光震动,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一滴冷汗悄然从额头滑落。 他毫不怀疑,要是此刻再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这柄剑绝不会有丝毫迟疑地洞穿自己咽喉。 盯着眼前这张令自己痴迷已久的绝美容颜,又向倩影后方那表现始终平淡的李成义看去一眼,赵景万般憋屈与不甘,拳头紧了又松,最终还是生生忍耐了下来,嘴角扯出一丝尴尬无比的笑容, “是,是末将忘了规矩,将军恕罪,恕罪。” 许颜丝毫不为所动,只冷冷地盯着赵景脸庞,直到后者额头遍布冷汗,面色发苦,才终于将手中佩剑放下,收回入鞘, “再有下次,就给本将军滚回京城。” 第8章 你吃醋了 “赵景,你给本将军记好了,在战奴营中,一切以本将为主。” “若你再敢有任何逾越之举,别怪我无情。” 冷冷地抛下这句,许颜俏脸含霜,返身坐回主位。 身后,赵景噤若寒蝉,整张脸涨得通红,沉闷地点了点头, “是,末将谨记,还请将军息怒。” 主位旁,李成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对许颜再次有了些许改观。 啧啧啧,别看这小妖女私下里表现得那么火热,但这行事作风却是杀伐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难怪昨日看她在那些女蛮子心里极有威望。 能在这北境要害之地担任一军主将,果然还是不能以一个寻常女子的身份来看待她啊。 一时间,李成义竟对这女人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说起来,在这等封建时代,没有军中长辈的耳提面命,寻常百姓家中的女儿估计很难做到这些。 看样子,她的身份家世恐怕也有些不一般呐。 片刻后,眼看一场风波平息,那偏将才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将军,昨夜作乱的囚犯,还有那几名失职的看守,该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许颜声音重新恢复了冷清,道, “依军律,昨夜罪囚营看守玩忽职守,责打三十军棍,罚饷两月。” “至于那几个作乱的囚犯么……” 说到此处,她话语一顿,看向身旁的李成义, “他们这些人就交给你处置了,没问题吧?” 嗯? 李成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当与前者目光对视,方才一愣,旋即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留下那些土匪让我处置? 这是何意? 而下首处,赵景也对许颜这般安排极为意外,眼神变得愈发阴沉。 不对劲! 这是什么情况?! 为何许颜对这小子如此情有独钟?! 就算刚刚将他提拔成了亲卫,也没有任何理由让他直接参与这种事务吧,而且还将决定权都一并下放! 许颜她到底在搞什么?! 目光在许颜与李成义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扫动,赵景已然从后者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浓浓的威胁。 要知道,以他的家世背景,原本压根不必来在边疆军镇当什么副将,有大把更有前途的官爵可供选择。 而能让他甘愿自降身份来战奴营效力的原因之一,就是许颜! 因而,在很早之前,赵景就已将许颜看作了自己的禁脔。 如今,看着自己早已内定的女人却跟另外一个陌生男人如此不清不楚,尤其是这男人还长得令他如此厌恶,赵景心中的妒火再度熊熊燃起,看向李成义的眼神中泛起了无尽的暴戾狰狞。 敢接触劳资的女人,混账东西,你给我等着! “行了,没别的事,你们就先退下吧。” 事情处置已毕,许颜随意地挥了挥手。 赵景与偏将两人拱手听令,退出帅帐。 李成义分明地察觉到,在前者走出营帐前,向自己投来了一束饱含杀意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 他眉头微皱,颇为无奈地看向主位上端坐着的倩影。 唉,真是红颜祸水啊。 关键是,这祸水还是自己主动贴上来的,我特么也是受害者啊! 这上哪说理去。 屏退了众人,许颜眉宇间的神色渐渐放缓,伸了个懒腰,将诱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似是注意到李成义眼神的古怪,她不由得轻笑一声, “看你这幅模样,怎么了,给本将军当亲卫,还委屈你了不成?” 看着前者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她起身缓缓走近,抬头对视着,目露狡黠之色, “别以为本将军不知道你昨夜在想什么,从你进了战奴营开始,就在计划着怎么逃跑吧?” 对于这事,哪怕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李成义也清楚绝不能从自己口中亲自认下,立时摇头否认,随口胡诌道, “哪有,将军,我可是向往军旅已久了,可惜一直报国无门,如今有这机会,高兴还来不及。” 听了他的狡辩,许颜没有丝毫意外,也不曾戳穿,只笑吟吟地继续讲道, “得了吧,不过就算你没有这个想法,现在应该也看清了。 在青狼口,除非是持着我的军令,否则的话想要不惊动关隘哨口便横穿山峡,逃出战奴营,想也别想。“ 李成义十分配合地点起了头,心中却不禁哀叹了一声。 真难顶啊。 看样子,自己逃出战奴营进京为冤死老爹伸冤的想法,短时间内是无法成行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在战奴营中先扎下根来,至于后面的,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跟在这小妖女身旁,至少在战奴营中安全还算有所保障。 至于每天夜里的操劳,那没办法,实在躲不过去,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造孽啊! “好了,以后就踏踏实实地跟着本将军,将来万一发生什么变故,我可不会看着身边人出事。” 许颜撩起鬓角秀发,突然没来由地一句话,让李成义听得满头雾水,不明所以。 思索片刻,他没想出这小妖女话语中的深意,看对方的神情显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谈的意思,也就暂且将此事埋在了心底。 转而,李成义话锋一转,问道, “刚刚那赵景是?” 提及此人,许颜同样深感无奈,淡淡道, “兵部侍郎赵安的小儿子,原是游击将军,先前随军北伐时犯了军规,才被贬到我军中担任副将。” 李成义了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怪不得在军营中行事如此跋扈,毫无顾忌。 原来是仗着朝中有人。 接着,回想起刚才帐中发生的一幕,李成义语气也变得有些古怪, “我看他那样子,好像对你,有些什么别的……?” 对于他这般大胆的询问,许颜颇为意外地看了过来,眉梢轻挑,心中瞬间产生了些许玩味之感。 李成义盯着眼前这绝美的女人,看着她一步步来到身旁,踮起脚尖凑近自己脸颊,吐气如兰,声调柔和中带上了几分戏谑, “哦?莫不是,你看那家伙这么关心我,心里吃醋了不成?” 第9章 情敌彻底疯狂! 听着许颜那颇为暧昧的话语,李成义剑眉扬起。 这女人,还真觉得自己吃定我了啊。 迎着那束清冷的目光,他洒脱地耸了耸肩,淡笑道, “吃醋,好像也算不上。” 注意到许颜眼神陡然变得诧异,甚至瞬间有向愠怒转变的迹象,他才接着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让我就这么看着别的男人给你献殷勤,那也是绝对不允许的。” “我睡过的女人,那以后也一定是……”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李成义咧嘴一笑,适时打住,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许颜很是意外,这个男人竟敢在自己面前将露骨的话说得如此直白,神情微怔。 转而,她那张绝美脸颊上便泛起了一抹浅笑,幽幽道, “呵呵,你这家伙,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油嘴滑舌,还挺有胆量的呢。” “只是,在朝堂和军中,像赵景这样的人可不止一人,你现在只不过是我营中的一个小卒,就这么有信心能将我留在身边?” 李成义笑了笑,并未作答,但眉宇间流露出的自信和坦然,已然表明了心迹。 眼下他是寄人篱下不假,但身为男人,总归还要有自己的坚持。 以现在的身份,放些什么狠话只是徒劳,只要让这女人知道自己的态度,静待来日,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许颜察觉到他的变化,红唇轻抿,眼神泛起涟漪,沉默片刻,暗自在心中轻叹一声。 其实,原本按照父亲和那位废太子的关系,自己本该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妻子吧。 世事变幻无常,如今两人阴差阳错地在这边境相遇,也许,真是上天认定的缘分。 两人彼此对视着,双双陷入沉思之中,心思各不相同。 片刻后,终是李成义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些土匪逃犯,为什么要派我去处置?” 许颜收敛思绪,回答道, “你现在是我的亲卫,将来需要持我将军令行事,眼下刚加入军营不久,营中各级军卒对你并不熟识,自然要给你个在他们面前露脸的机会。” 当然,这也是我对你的暗中考察。 与此同时,她自己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当年李成义父亲受奸人诬告,被罢免太子之位,流放边疆,她的父亲也因此事受到牵连,一同遭到贬谪,最后郁郁而终。 那时的她年纪尚小,难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只听到父亲临终前的交代,说此事牵涉极深,凶险万分,能保全家人性命已是殊为不易。 如今,既然有心替父亲平冤昭雪,那么,选择李成义这个废太子唯一幸存下来的血脉,对于许颜来说,既代表着机会,同样也要承担莫大风险。 若所托非人,她父亲和整个许家的冤屈将再无洗脱之日,如此,由不得她不慎重对待。 听了她所说,李成义默默点了点头,旋即又问道, “那依你的意思,这些人该如何发落?我现在去办就是。” 不料,许颜给了他个白眼,没好气道, “刚都说了,交给你来处置,还问我做什么。” 李成义:…… 好像刚刚说军营中赏罚事务都要由主将亲自下令方可施行的也是你吧。 果然,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女人永远都是这么的善变…… “行了,去吧,记得先到军需官那里领一身亲卫衣甲。” 看着女人随手打发自己的举动,李成义无奈地笑了笑,接着便出了帅帐,找人问清军需官所在,径直前往。 营帐内,许颜静静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逐渐变得悠远,流露几分惆怅之情。 …… 与此同时。 副将营帐之中。 赵景极为烦躁地在帐中来回踱步,脚下破裂的茶盏碎了一地,任由他踏来踏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两个侍郎府出身的亲卫侍候在侧,眼看自家少爷暴怒无状,噤若寒蝉,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可恶!混账!”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方才帅帐中发生的一切,赵景越想越觉得恼怒,干脆一把将面前桌案掀翻,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吴山那王八蛋怎么还没来?!” “再给我派人去传,让他马上给劳资滚过来!” 听到吩咐,那两名亲卫却是如蒙大赦,连忙应承下来,逃也似的退出营帐前去传人。 不多时,营帐外便传来了阵阵急促脚步声,一披甲将领匆匆入帐参见,正是先前在帅帐中通禀事务的那偏将,吴山。 望见帐中满地的狼藉,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接着拱手行礼,道, “赵将军。” 岂料,话音未落,赵景竟直接一脚飞踹了过来,直接将他踹倒在地! “混账东西!劳资前后叫了两批人去传你,你踏马还敢怠慢,找死是吧!” 赵景眼珠通红,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怒骂。 吴山单膝跪倒在地,低垂着头瑟瑟发抖,只是一味赔罪,却不敢给自己辩解一句。 疯狂发泄了许久,赵景怒火方才逐渐平息,极为烦躁地摆了摆手, “行了!给本将军滚起来!” “我问你,今日在帅帐中突然出现的那个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对于此问,吴山显然早在来的路上就有已有了准备。 毕竟,赵景对主将许颜的心意从来就不曾掩饰过,阖营上下众人皆知。 而帅帐中所发生的一切,他又是亲眼目睹。 对于这位兵部侍郎府上的公子爷,他一介偏将自然得罪不起,连忙老老实实地将刚刚了解到的内情,和盘托出。 片刻之后,副将帐中陡然爆发出了一声震天响般的怒吼! “你说什么?!!” 赵景面目狰狞得直欲噬人,一口牙恨不能生生咬碎,抬手狠狠揪住吴山衣领,双手剧烈颤抖,难以置信地低吼道, “那小子竟然是被发配来给那些低贱战奴配种的囚犯?!!” “不知怎么被许颜看中,送到了她帅帐中?!!” “两人已经在帅帐中接连过来两夜?!!” 每吼出一句话,赵景便感到自己心在滴血! 吼道最后,已然歇斯底里,彻底疯狂! 第10章 英姿勃发 “可恶!” “该死!” 副将帐中,赵景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大有要将眼前之人活活撕碎的冲动。 他无论如何也没能想到,自己不过短短离营半月,竟然就出现了这等变故! 许颜! 她可是自己早就认定的女人! 除了自己,以往在军营中从不允许其他人跟她有什么过度的接触,违者必杀之! 可是眼下,那混账东西竟然入了许颜内帐! 两个人已经在帐中度过了整整两夜! 要知道,以往不管他如何献殷勤,许颜从来都是不假辞色,脸颊上始终挂着拒人**里之外的淡漠。 而面对营中其他将领时,后者也向来是公事公办,表现得极为冷淡。 何曾见过她与一个男人如此亲近,更不要说两人一同过夜了。 真是,是可忍熟不可忍! 求而不得的女人就这么被旁人轻易上了手,赵景此刻双目猩红,已快要气炸了肺,吭哧吭哧得喘着粗气。 “李成义!李成义!!” “啊啊啊啊!!!” “劳资要活活生劈了你,将你碎尸万段!!!” 暴怒之下,赵景狠狠将揪住的吴山推开,腰间佩刀悍然出鞘,提刀便要去帅帐将那狗东西剁成臊子! 眼看自家公子爷如此,那两名亲卫顿时也慌了神,面色大变。 遭了!不好! 换做平常,营中有人敢招惹赵景,不须他亲自动手,这些随同而来的亲卫便能给那惹事之人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但现在,情况可大不一样了! 先前在帅帐中,主将许颜可是刚刚严词警告了赵景,若是任由他冲过去砍了那人,以许颜素来说一不二的行事作风,恐怕真会将他这个副将砍了祭旗! 纵然赵景背后有兵部侍郎的老父撑腰,但毕竟天高皇帝远,等老侯爷派人前来相救,那时坟头的草恐怕都要两丈高了! 两人慌忙对视一眼,紧接着,便同时上前,抱腿拦腰,挡住了自家公子爷的去路。 就连吴山也深知要惹出大麻烦,手忙脚乱地上前劝阻。 “少爷,不可!万万不可啊!” “赵将军,息怒啊!” “干什么,都给劳资滚开!” 赵景此时怒火满腔,哪听得进去他们劝告,咆哮连连,一脚将亲卫踢翻。 两个亲卫挨了他的几记重踹,还是咬着牙死命阻挡,尤其是抱腿的那个,面容颇为沧桑,估计已在赵家侍奉多年,哀嚎中甚至带上了点点哭腔, “少爷!可千万不能冲动啊! 那小杂碎烂命一条,哪里比得上您这金枝玉叶! 想收拾他咱们有的是法子!“ “侯爷临行前的交代,少爷您万万不能忘啊!” 提及兵部侍郎赵安,赵景脑海中猛地浮现出父亲那威严的面容,浑身一个激灵,怔在了原处。 紧握佩刀的手嘎吱作响,他的面色频频变幻,踌躇许久,突然仰头怒吼一声,狠狠将刀掼入地面! “啊啊啊小杂碎!” “若不弄死你,劳资赵景从此誓不为人!!” …… 军需营帐外。 李成义已换上了亲卫衣甲,腰配环刀,昂首阔步走出,迎着晨光舒展了下尚有酸意的腰身,颇感惬意。 比起前些时日的寒酸窘迫,此时的他,终于有了英姿勃发的模样。 一对剑眉有如飞云入鬓,双眸灿若寒星,玄色劲装衬托出挺拔身形,甲胄在身,更平添了几分英武之色。 对于副将帐中所发生的一切,他自然不知晓,当然,也懒得去想。 赵景那二世祖对许颜的觊觎和对自己的杀意,都要摆到明面上了,纠结再多也无用。 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本事,想要对付此人或许还有所欠缺,但若只是自保,已然足够。 当然,如果对方有什么报复举动,自己也不会坐以待毙就是了。 心中有了计较,李成义停下动作,抬眼看向远处营门,挎刀行去。 此刻,营门校场处,数名军营校尉带着那群北蛮女战奴执刀跨立,手上长刀已然出鞘,杀气腾腾。 纵是暖阳高升,秋意消退,仍挡不住那凛凛刀光的寒意,幽幽四散开来。 而在他们的环绕中,十余道狼狈身影跪倒在地,其中不少人身体微微颤抖着,面色尽显惊惧惶恐。 正是昨夜趁乱逃亡的那群土匪,土匪头子刀疤亦在其中。 他破烂不堪的衣衫左襟已被暗红的血液浸透,整张脸白得发惨,嘴唇不住地打着哆嗦,瞥向四周看守的目光中,透出浓浓的悔意与不甘。 原本就算被官军俘虏,送到这边疆战奴营,原本只要表现得规规矩矩,最起码能保住条性命。 但现在,却是犯下了杀头的罪过,跪在此处等候处置。 这一切,说到底都要赖到那个小白脸的身上! 要不是那小白脸走了狗屎运,不知道背地里使了什么让人不齿的法子,傍上了这战奴营的主将。 他们这些人又岂会铤而走险,最终落得这般田地?! “呸!” 土匪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浓痰,咬牙低声道, “艹!让劳资犯下了死罪,那小白脸也别想好过!” “等待会来人问起,劳资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事情推到那小王八蛋身上,泼那杂种一身脏水,让他给咱们陪葬!” 相较于他这番狠话,除了曾经的山寨二当家点头符合外,其他土匪却是没什么反应,只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没办法,被老大带着一步步走上了绝路,眼看就要没命了。 此刻大部分土匪早已悔青了肠子,只想着如何能保住自己小命,哪还能再跟他们两个去折腾什么。 校场中气氛愈发凝重,很快,那群土匪中间便出现了阵阵细微骚乱。 “他,他,他……” “那是……” 几个眼尖的土匪无意间望见营寨深处缓缓走来的那道挺拔身影,神色瞬间变得无比惊骇,连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 土匪头子刀疤注意到动静,连忙抬头循着众人目光看去,当看清来人面容的那刻,整个人瞬间呆若木鸡,怔在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 第11章 猛泼脏水,同归于尽! 李成义修长五指随意搭在腰间刀柄上,朝着校场中被看押的土匪走近,目光逡巡,定在了那土匪头子刀疤的脸上。 接着,扬起头给了后者一个颇为灿烂的笑容。 那土匪头子此时已彻底惊呆,眼神直勾勾地盯在李成义笑意吟吟的脸上,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身英气逼人的甲胄,直让他觉得刺眼生疼。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这些人才刚刚来到战奴营不过两三日的光景,这个没本事的小白脸竟能混到如此程度! 这战奴营里九成九的士卒,怕是都没资格穿上这身衣甲! 这小白脸,他凭什么?! 难道就凭那张脸吗?? 李成义于众人眼前不远处停下步伐,气定神闲地看了过去,察觉到这些土匪看向自己的异样目光,剑眉轻挑。 嗯? 接着,他便低下头打量了下这身装扮,神色有些古怪。 虽然这身卫甲穿在自己身上,确实挺帅的,不过你们也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吧? 拜托,小爷我可对男人没什么兴趣。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负责看守的军营校尉已主动迎了上来,瞅了两眼,见他相貌极为陌生却又身着亲卫衣甲,皱起眉头,疑惑问道, “将军亲卫?你是?” “为何先前在营中从未见过?” 李成义朝对方拱了拱手,淡笑道, “在下李成义,是许将军刚提拔上来的亲卫。” 说着,他从腰间摸出一面令牌,在那校尉眼前晃了两晃。 不料,此话一出,那校尉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奇怪。 就连其他校尉,包括那些北蛮战奴,也瞬间将目光全部朝这里汇聚了过来。 早听说前两日有个囚犯走了狗屎运,得到将军的垂青,原来就是他啊。 昨夜李成义与土匪老三和那女蛮子营中私斗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满营皆知。 那土匪的人头,现在还悬挂在营门之外的旗杆上。 战奴营之人无不好奇,李成义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如今亲眼见到了正主,自然要多瞧上两眼,看看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只是看上去,除了相貌确实生得英俊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其他长处? 对于四周异样的目光,李成义神色始终淡然,丝毫不受影响。 没办法,毕竟从头到尾,自己都是被迫的那个。 对于某些朝思暮想、苦盼而不得的家伙,实在没法共情。 将令牌收回腰间,李成义冲那校尉点了点头, “将军命我前来,处置这帮哗变的囚犯。” 等后者主动让开身形,他缓缓走到了跪倒的众土匪面前。 扫过那一张张惨白的脸颊,双眼略微眯起,透出一缕思忖之色。 说实在的,方才这一路上,他还真没考虑好,要如何处置这群人。 许颜那小妖精真的只是打算让自己在军营中露个脸,还是另有其他想法? 对此,李成义隐隐有所猜想。 而起,眼下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战奴营中,对自己轻视的人必定大有人在。 绝不止一两个那么简单。 毕竟,靠女人上位这件事,无论放在哪里来说,都不光彩,更何况,还是驻守边疆的军营之中。 上上下下的军伍士卒,也许会对许颜这个主将敬重有加,但对他么…… 呵呵,背地里议论起来,怕是啐口唾沫都是轻的。 看来这次,不止要露脸,还要想办法,立些威望才是。 跪倒人群中,土匪头子刀疤见李成义站在众人面前,一言不发,眼神阴沉的同时,一丝疯狂的念头陡然自脑海中蔓延开来。 艹! 左右都是个死,劳资说什么也要溅你一身血,最好能拉着你这小杂种一起上路! 紧接着,他狠狠咬了咬牙,竟‘腾’得一声站起身来,指着李成义朝着四周众人怒吼道, “我有冤情!我要上报!” “是他!就是这小王八蛋!他原本就是跟我们这些人一伙儿的!” “是他暗中指使,我们才敢砸断铁镣逃跑!”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众校尉和战奴立生骚乱,面面相觑。 好家伙,这消息,未免也太劲爆了些! 也许是存了几分看戏的心思,那领头的校尉竟是没有呵止刀疤的意思,眉头一挑,竟在旁边看起了戏。 其余众人,也大多与他相似。 呵呵,这群逃犯竟然玩起了狗咬狗的戏码,牵扯到了这亲卫的身上,这下,还真是热闹了啊。 对此,李成义无疑也是极为意外,眼中蓦然泛起寒芒,望向刀疤。 想要给我泼脏水? 呵呵,你这家伙,死到临头了,倒是还能整出些歪门邪道来。 “刀疤,你说是我暗中指使,你们才敢越狱?”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李成义随口问道。 “没错!” 土匪头子已然干脆豁出去了,猛地点头, “你原先在山寨中,就是劳资的军师!” “现在到了这战奴营,有了后台,就想将我们这些人灭口,以防你从前做的那些丑事泄露出去!” “我呸!” 刀疤狠狠吐出一口浓痰, “劳资就是不服!凭什么你这王八蛋要拿我们兄弟的人头,去换功劳!” 说着,刀疤看向身旁的那些弟兄,刻意煽动道, “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咱们不能就这么被他这个小人给阴死啊!” 话音未落,那土匪二当家脸上也生出了狠辣之色,当即起身附和起来, “没错!” “我们犯了死罪,我们认了!但是你想把自己给摘出去,绝不可能!” 不过,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其他土匪倒是再无响应之人。 大抵是死罪当头,心中多少还有些希冀,不掺和此事,说不定还能有所转机。 啪啪啪! 阵阵鼓掌声响起,李成义一脸赞赏地打量着刀疤两人,淡笑道, “呵呵,说得有模有样,我之前倒是没发现,你们这两个还有几分急智。” “不过嘛……” 话到此处突然一顿,他俊朗脸颊上逐渐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缓开口, “想给我李成义身上泼脏水,你们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第12章 自作孽,不可活!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李成义冷冷盯着那张疤痕扭曲狰狞的脸,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刀疤,不得不说,你差点儿就把我拖下水了,嗯,就差一点儿。” 刀疤听着这不明所以的话,满脸阴沉,不发一言。 紧接着,他便发现,李成义脸颊上浮现出了一丝嗤笑。 “难道没人告诉过你,昨夜那土匪老三偷袭我的时候,身旁还跟着个人么?” “那女人,可还没死呢!” 一句话犹如惊雷,直接将刀疤和二当家劈昏在了当场! 不理会他们二人的反应,李成义转脸望向身旁那领头的校尉,温和一笑,问道, “这位老兄,敢问如何称呼?” 看戏的校尉一脸疑惑,随口答道, “王立。” 李成义朝他点了点头,取出将军令递了过去, “王校尉,劳烦你派人到陷死营走一趟,将昨夜被将军惩处的那个战奴过来。” “辛苦了。” 有将军令在,王立此刻不管对李成义是何看法,面上自然也不敢怠慢分毫,点头应下,随即招呼两名下属, “你们两个,去陷死营将人带来。” “诺。” 两人应声而去。 刀疤如坠冰窖,浑身疯狂颤抖了起来。 完了! 老三被斩首示众的事,他们自然是清楚的,但有关于跟他一同前去的那女战奴最后是何下场,军营中当然不可能有人跟他们去讲。 而眼下,这便成了他方才那番话最大的破绽! 额头上转瞬间冷汗遍布,刀疤头一次发觉,眼前这个被他们无意间强撸上山的年轻人,心思竟是如此的缜密可怕! 自己踢到铁板了! 校场中,值守的校尉和战奴们观望着眼前局势,注意到刀疤两人神情的剧烈变化,再度看向李成义时,目光中也悄然多了些复杂意味。 被这群必死无疑的逃犯泼一身脏水,换做任何人,一时间都会方寸大乱,要么气急败坏,要么极力辩解以证清白。 但无论如何,只要言论扩散开来,或多或少,都会有损声望,甚至,辩解不清还要背负罪名。 但李成义的应对竟来得如此迅速,更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冷静,单单这份心性,就远非常人可及。 虽然那女蛮子尚未来到,但对于他们这些围观之人来说,此事似乎已然有定论了。 李成义抱臂而立,听着周围不时传出的悄声议论,面容淡然,无动于衷。 等不多时,那女蛮子便被人带了过来。 远远望见李成义的身影,她立时猛地打了个摆子。 右手手腕处的伤,现在还隐隐作痛,如今见了正主,她哪里还有半分昨夜在营帐中的那般嚣张跋扈。 “唔,来得挺快。” 李成义侧目瞥去,修长手指再度搭上了环刀。 而土匪刀疤看到那女人被带到,面色陡然惨变,立时疯狂怒吼了起来, “李成义!你踏马……!” 那女人跟这小杂种有仇! 只须一句话! 劳资只须提醒一句话,就能让她把这杂种给坑死! 然而! 怒吼声刚刚出口,一道凌厉刀芒瞬间掠过了刀疤的侧脸! “你给小爷闭嘴!” 李成义眼神凌厉至极,蓦然暴喝一声,环刀抵住前者脖颈,竟是直接将刀疤的怒吼生生打断! 一缕鲜血自脸颊伤口处缓缓滑落,刀疤目光震惧,哑然失声。 李成义持刀震慑住此人,方才不紧不慢地看向女蛮子,淡淡开口, “来了,将昨夜那土匪老三,为何找上你,一同来偷袭我的原话,讲出来听听。” “等我处置了此事,可酌情向将军为你求情。” 听得此话,女蛮子先一愣,接着眼中便浮现出了惊喜之色,连连点头,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是是。” “昨夜,昨夜那腌臜货找上我,说,说你这个……” 讲到这里,她突然不敢继续往下说了,畏畏缩缩地看了李成义一眼。 见状,后者顿时了然, “无妨,继续讲就是,我要的,是那土匪的原话。” “是。” 女蛮子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他,他说,那个李成义脸前些日子被我们劫上山的时候,狗屁东西不是,没成想,来了军营竟然踏马的走狗屎运了。” “……” “够了。” 李成义适时将她打断。 后面的话,已经没必要再讲了。 此刻,土匪头子已然满脸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一切全完了! 这女蛮子在来之前,根本就不知晓先前泼脏水之事,如今刚开口,便将李成义的真实身份透露了出来。 他,只不过是被土匪们劫上山不久的百姓罢了,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山寨军师。 既如此,那暗中指使他们越狱的事,便也无从谈起。 “你回营去吧,后面我自会找将军,为你讲情。” 随手将女蛮子打发走,看着这女人感恩戴德地离开,李成义方才转过脸来,冷冷看向刀疤那张惨然的脸庞, “你,还有什么话说?” 刀疤此时已是万念俱灰,咬牙硬气说道, “艹!劳资认了!小杂种,动手吧!” 岂料,预想中抵在咽喉间的那把环刀却并未落下,刀疤满眼诧异地盯着李成义,却见后者反转刀柄,将环刀朝他递了过来。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当然,或许还有其他人,也是一样。” 说话间,李成义目光环视四周,甚至,还隐晦地扫过了那一众校尉和战奴。 言语之间,似是意有所指。 单单洗脱了刀疤泼来的脏水,可还不够,眼下的他,更要借此事立威! 军旅之人,最为尚武! 若是想要得到这些常年征战之人的尊重,没有什么,比展示实力更为直接有效的方法! “给你个亲自报仇的机会,来吧。” “若能伤到我,或是能在我手下全身而退,我便以亲卫身份,保你不死。” 李成义神色平静地开口,将环刀向前一递, “诺,看在你受伤的份上,你用此刀,我空手。” 听得此话,刀疤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刀,神情复杂至极。 与此同时,李成义又抬手朝那土匪二当家一指,满含自信的话语随即飘荡在了校场之中。 “还有你,一起上吧。” 第13章 以一敌二,徒手格杀! 以一敌二? 李成义这番话话刚说出口,四周的校尉和战奴便纷纷向他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若说这家伙是靠着缜密的心思被主将许颜看中,从而提拔为亲卫,他们在亲眼目睹了刚刚所发生的事后,也算能认同这个说法。 但是,看他这副白白净净的模样,再加上先前被这群土匪强行劫掠上山的事迹。 想要赤手空拳地对付两个亡命之徒,莫不是烧坏了脑子? 得,刚还觉得此人有几分能耐,现在再看,恐怕还是难堪大用啊。 校尉王立暗自想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盯住那伙土匪隐隐戒备起来。 再怎么说,李成义也是许将军钦定的亲卫,若是在自己眼前被这群逃犯所伤,到时候,少不了要受到将军怪罪。 也罢,救让他先吃点苦头,等会儿真到了紧要关头,自己还是得出手救他一救。 而那土匪头子刀疤眼中同样泛起惊疑之色,上下打量着李成义,没想清楚这小白脸葫芦里到底卖的哪门子药,不确定地询问道, “你意思是,让我们跟你切磋切磋? 如果我们赢了,就能保住性命?“ 李成义挑了挑眉,随口答道, “切磋?呵呵,你想多了。 你们两个私下里煽动囚徒越狱逃亡,方才又往我身上栽赃陷害,不就是自知必死,想要拉我垫背么?“ 说着,李成义将手中环刀甩出,直直插在刀疤面前。 不等两人回应,他已转身向着校场中央走去。 “我,给你们个机会。” 看着李成义的背影,刀疤与二当家相互对视一眼。 犹豫片刻后,两人眼神中顿时涌现出了一股狠辣,彼此重重点了点头。 只要赢了这小子,那就有机会保住性命。 艹! 这可是你个小白脸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别怪我们了! 刀疤下定了决心,立时俯身拔出环刀,眼眸中凶光大盛,朝李成义步步逼近。 秋风渐起,校场中陡然笼上了一丝肃杀之意。 李成义看着刀疤两人逐渐紧绷的身体,双眼微眯,一缕寒光悄然弥漫开来。 “我们上!” 气势渐渐提起,刀疤目光一厉,暴吼一声,左脚重重踏在地面,瞬间扬起长刀朝李成义奋力劈去! 在他身后,二当家亦同样紧攥双拳,面容狰狞地一同发动! 寒光照面,李成义丝毫不乱,屏气凝神,闪身迎上前去! 刀疤见状顿时大喜过望! 赤手空拳竟还敢主动来接我招式,你这是自己找死啊!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斩上李成义左肩之时,他却在这毫厘之间极为灵敏地侧身闪过! 任由凌厉刀锋自身旁掠过,李成义凛冽目光已然投到了那土匪二当家的身上。 环刀怒劈而下,却仅仅斩下了一片衣角,刀疤一击失手,整个人猛地向前一个踉跄,神情陡然狂变! “不好!” “老二,小心!” 怒吼声刚刚传出的瞬间,李成义已如饿虎扑食般扑向了二当家! 左手猛然探出,将此人轰出的右拳牢牢钳住。 不待后者做出反应,李成义脸上杀意毕现,右手五指紧握成拳,中指指节突出,径直一拳狠狠掼上此人咽喉要害! 咔嚓! 一道细微的清脆声,蓦然响起。 “噗嗤!” 紧接着,二当家整个人如遭重锤,捂住咽喉,口中鲜血立时狂涌而出,倒飞出去重重砸倒于地。 身体狠狠抽搐了几下后,便彻底没了动静,唯有嘴角处不断向外涌出股股鲜血,很快便将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衣裳尽数染红。 李成义那势大力沉的一记拳指,竟是生生打碎了此人喉结,一击必杀! “嘶——!” 望见眼前一幕,霎那间,校场四周倒抽冷气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饶是这些久经沙场手上早已沾染无数敌人鲜血的军伍,也不禁纷纷骚动了起来。 这,这,才短短一个照面,便将人徒手格杀? 这小子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能有如此身手?! 校尉王立目光呆滞地看着那抹刺眼的血色,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知道,这可不是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那土匪二当家为了活命,肯定已经用出了全力! 好家伙,即便放眼整个战奴营中,能有这般身手的恐怕也没有几个。 至少王立很清楚,就凭他自己的本事,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众人心思浮动之际,校场中央,激战始终未曾中断。 刀疤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具尸体上,眼角顿时狠狠一抽,心底猛地窜上了一股寒意。 二当家跟随他已有多年,本事如何,他可是再清楚不过。 虽然不可能比得上这军营中的骁勇士卒,但放在平常,前者就算独自对付三五个人,那也是游刃有余。 但刀疤却万万没能想到,才仅仅一个照面,二当家就死在了李成义这个小白脸的手上! 前些日子将这小杂种劫上山的时候,他明明就是个废物,这怎么才过了几天,就变得如此厉害了?? 难道,难道这家伙一直是在扮猪吃老虎不成?? 迎着刀疤无比震惊的目光,李成义揉了揉手腕,神情未起丝毫波澜,淡淡开口, “煽动哗变,越狱劫营,按军律,杀无赦。” “此人我已亲手处置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听得此话,刀疤猛地一惊,察觉到李成义眼眸中的杀气,心中竟生出了浓浓的畏惧。 “你,你……”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发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而对方的目的,自始至终,就是要取他这个罪魁祸首的性命! 眼神频频变幻,刀疤身体陷入了疯狂的战栗,就连手中的刀,都有些拿不稳了。 扑通! 巨大的死亡阴影笼罩下,这个常年刀口舔血的土匪头子竟有些承受不住,脚步踉跄地向后退去,突然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 豆大冷汗自他额头鬓角滴落,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浮现出了一丝惨然的神色。 眼看李成义神情淡漠地步步逼近,他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最终,爆发出了仅剩的勇气, “艹!劳资,劳资跟你拼了!!” 第14章 一波未平 面对一个身受重伤之人的濒死反击,李成义应对得更加从容。 眼看刀疤壮若疯虎般提刀砍来,他极为轻松地躲过,旋即一记鞭腿甩出,便将对方踢翻在地。 而就在这土匪头子咬着牙欲要起身之时,他的右手手腕与咽喉已同时被一双有力的手死死掐住。 刀疤双目暴突,死命挣扎,抽出左手欲要掰开那只掐在咽喉的手,但却始终徒劳无功。 那只手力道十足,仿佛钢浇铁铸般,难以撼动。 随即,一双寒星般的眸子,便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饶,饶……” 求饶的话才刚刚从刀疤牙缝中挤出,李成义不为所动地盯着这张疤痕狰狞的脸庞,手中劲力瞬间涌出。 咔嚓! 刀疤脑袋歪咧咧地垂下,眼神陡然暗淡,紧绷的身体缓缓瘫软,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李成义随手拾起环刀,站起身来,收刀入鞘。 “呼……” 直到此时,他才长长舒了口气,眼底深处,点点精芒一闪而逝。 校场上空呼啸的风声逐渐平息,而四下观望的校尉与战奴,也已停止了私下的骚动与私语。 一束束极为复杂的目光,同时落在校场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之上。 众人神色凝重,眼神之中悄然多了些莫名意味。 如此深藏不露,难怪能得到将军赏识。 李成义自然察觉到了这些士卒的眼神变化,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看样子,立威这一步,自己算是顺利走完了。 还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没有出什么岔子。 当然,李成义自己也清楚,亲自动手处决了这两个逃犯,说到底也算不上什么光荣事迹。 想要在这戍边军营中彻底站稳脚跟,后面少不了还要经历一番波折。 不过,至少眼下,做到这些也勉强够了。 收敛心头思绪,李成义侧目看向那伙仍跪倒在营门处等候处置的土匪,大踏步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李成义亲手处决刀疤两人的效果,也马上立竿见影地显现了出来。 那原本抱着看好戏想法的校尉王立,此刻竟是主动迎了上来,朝他拱手行礼,语气再不复先前的冷淡,沉声问道, “李校尉,你看,剩下的这些逃犯该如何处置?” “不知将军那里是否有什么命令,我马上安排手下兄弟去办。” 李成义并未立刻作答,而是先向那伙土匪扫视了过去,面露沉吟之色。 被他目光扫到的土匪,无不身体微微一颤,连忙将头深埋了下去,不敢对视一眼。 亲眼看到老大刀疤和二当家丧命在此,尤其是出手者还是他们先前素有久怨的李成义,此时这些土匪早已彻底吓破了胆。 谁能想到,这个杀伐果决的年轻人,此前还是他们能够随意打骂嘲讽的对象。 前后反差如此之大,已然让这些土匪彻底看傻了眼,方寸大乱。 “该如何处置……” 李成义右手搭着环刀,稍作思索后,对王立吩咐道, “王校尉,煽动闹事的那两个已杀,剩下的这些,便留他们条命吧。” 李成义自忖,自己并非什么嗜杀之人,更何况,这群原本必死之人由自己保下性命,其中定会有人心生感激。 等到后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立威嘛,有了刀疤那两颗人头就足够了。 保下这些人,跟自己玩一出怀德的戏码。 听了他所说的话,王立也没有什么质疑的意思,立刻点头赞同。 说实在的,亲眼见证了李成义所展露出来的本事,他心中的震撼丝毫不比那伙土匪要少。 甚至,因为久在军中的缘故,他这位校尉看的还要更加长远。 在他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将来恐怕不仅仅只是担当个校尉这么简单。 有主将许颜的赏识,再加上他自身的能力,将来会成长到什么高度,王立猜不出,但也已经有了与其交好的心思。 如此,他自然对李成义转变了态度。 “也好,那我这就安排人将他们押下去,等后面分配到陷死营,戴罪立功。” 王立对李成义点头说道。 那伙跪倒在地的土匪听到两人交谈,一双双眼睛立时瞪大到了极致。 这这这,真免去死罪了? 他们之中没任何人能想到,掌握了生杀大权的李成义,竟然会选择主动饶自己一命! 体验了把劫后余生的滋味,众人庆幸万分,其中不少人再次看向李成义时,目光中已带上了浓浓的感激。 “多谢校尉大人饶命!” “我等谢过大人。” 见状,李成义随意地摆了摆手, “死罪可免,但军棍还是要打的。” 接着,他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切记,日后老老实实在营中效力,莫要再生歹心,否则的话,刀疤他们两人便是下场。” 众土匪连忙叩头俯首应是。 “行了,王校尉,后续事宜就交给你处置了,我这就回去复命。” 严词警告过后,李成义向王立吩咐一声,见后者点头应承,便放下心来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一道冷喝声却突然远远传来。 “且慢!” “这群逃犯罪大恶极,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放了!” 李成义脚步瞬间止住,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抬头向前看去。 不过是处置个把逃犯,竟出了这么多一波三折的事。 这都是什么情况? 营寨深处,一面容颇为沧桑、身着亲卫甲胄之人快步行来,李成义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先前随在赵景左右的亲卫。 见状,他不由得挑起剑眉。 怎么,那二世祖这么快就找上来了? 李成义偏了偏头,向身旁校尉疑惑问道, “王校尉,那位是?” 王立看着此人到来,面色也突然古怪了起来,低声答道, “此人是赵景将军的亲卫统领,赵长河。” 有了想要跟李成义这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拉近关系的想法,王立解释过后,又主动补充道, “此人据说是兴阳侯府出身,自幼长在侯府之中,赵姓乃是赐姓。” “李校尉,赵景将军以往,对许将军可是有些……你可要小心。” 第15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兴阳侯府么…… 听了王立所说,李成义眼神泛起细微波澜。 此时的他已经知道,这兴阳侯便是赵景之父、兵部侍郎赵安的封爵。 而且,此侯爵乃是世袭,自大胤立国起一直传承至今,已历数代。 赵家,也是大胤王朝中真真正正的豪门望族。 也正因此,赵景这个兴阳侯的小儿子,才敢在军中如此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偌大的侯府,豢养一批忠心耿耿的护卫,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看样子,眼前这人出身便是如此。 李成义放眼打量着朝这边走近的那亲卫赵长河,只见此人虽相貌老成,但身形却颇为精悍,龙行虎步,双目炯炯有神。 尤其是额头两侧,青筋隐现,太阳穴鼓鼓胀胀,看样子,十有八九是位军中高手。 这般人物,仅仅以侯府家奴来形容,恐怕并不合适。 或许,可以称之为‘死士’。 对于此人,李成义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自警惕起来。 这时,赵长河已走到了他们两人身前,站定身形,目光冷峻地看向李成义,眼中那股敌意毫不掩饰。 “李校尉,这群逃犯可是触犯军规,身负重罪,你一句话便给免了,未免有些不妥吧?” 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赵长河分明就是奉命而来,一开口便咄咄逼人。 闻听此言,李成义诧异地挑起剑眉。 果真是来挑事的。 不过…… 这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并未对此作答,而是佯装不知地疑惑问道, “你是何人?” “赵长河,赵副将亲卫统领。” 赵长河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 “哦~” 李成义了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赵统领,久仰久仰。” 说着,他双眼微眯,淡淡道, “若不是有人提醒,我还险些以为是营中主将来了。 怎么,赵统领,有何指教?“ 听着他话语中的阴阳怪气,赵长河眼神微沉,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不屑与讥讽, “哼,果然跟近几日营中传闻的一样,只知道把许将军抬出来挡枪。 李校尉,你也算是个男人,一门心思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本事?“ 讲道理,此时李成义真的很想撕烂此人的嘴。 并非是因为对方言语中的讽刺,而是他从来没见过,世上竟有如此随意颠倒黑白的人物。 不是,什么叫我把许颜抬出来挡枪? 大哥,明明是那小妖精主动在你家主子面前把我推出来,给她挡枪的好吗? 还要说多少遍,小爷我踏马才是受害者啊! 心中不断腹诽着,李成义脸上却扬起了一丝嗤笑。 赵长河刚才的话,分明是想找茬刻意将自己激怒,后面指不定还设下了什么圈套等着。 这种事,前世今生见过的可太多了。 不过,不得不说,此人选的时机倒是恰到好处。 李成义才刚吩咐过,要免了那群土匪的死罪,留条性命,这赵长河便主动蹦了出来反对。 分明是想凭借此事,来打击他刚刚在营中树立的些许威望。 背后指使者,定是赵景那二世祖无疑! 李成义心中思量着,隐约猜出了真相。 看样子,那二世祖十有八九已经听说了我跟许颜在帅帐中过夜的消息。 所以,这明暗里的报复才来得如此迅速。 呵呵,可惜啊,就是不知道,那小子在听到消息的时候,脸上表情有多么精彩,有没有直接给气昏了过去。 想到此处,李成义突然有种想要捧腹大笑的感觉。 不过,此时赵长河还拦在身前,满脸不善的模样,李成义也没心思再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转瞬间收敛起了思绪,淡淡说道, “赵统领,这些话你敢到将军面前,亲口说吗?” “你!” 赵长河闻言一愣,接着,怒极反笑,干脆将那点儿仅存的客套也抛诸脑后,冷声道, “行,小子,你有种。” “告诉你,在军中,敢得罪我们兴阳侯府的人,可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莫要自误!” 李成义已彻底没了跟此人继续掰扯的想法,嘴角同样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呵呵,赵统领,我好像已经把你们府上那二世祖给得罪了,那又如何?” 此言一出,赵山河顿时怒了! “敢出言讥讽我家公子。你找死!” 不料,李成义竟是一脸无谓地耸了耸肩, “我说,你们那点儿小伎俩就别在我面前卖弄了。” “这些东西,对我没用。” 说话间。李成义已抬步向着营垒深处走去。 当与赵长河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旁此人,淡笑道, “呵呵,若是还有下次,我想还是让那二世祖亲自出面为好。” “只知道躲在祖辈光环的脚底下,这也能算个男人?” 最后一席话,几乎将赵长河先前所说的原封不动地送回。 李成义抛下这句,便不准备继续跟此人掰扯,朝着营中行去,背影处只传出了一道由近及远的声音, “王校尉,那伙逃犯处置照旧,若有人不心服,让他尽管来找我就是!” 王立点头领命,而赵长河却猛然转身,死死盯住李成义远去的身影,目光中杀意愈发浓重。 若非老侯爷先前刻意叮嘱声音犹在耳,再加上如今战奴营中的情况颇为复杂,他早已先动手为强,主动替自家公子爷彻底灭掉李成义这个横刀夺爱的狗东西。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长河冷哼一声,皱眉陷入沉思,眼中泛起一抹凛然杀意。 …… 帅帐之中。 李成义进帐后才走了几步,便突然发觉有些不对。 嗯? 端坐在主位上的许颜原本像是在处理军务,但听到脚步声抬头后,眼神就变得很是古怪了起来。 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没有再挪动半分。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刚才杀人的时候,脸上沾了血没擦拭干净不成? 李成义下意识地抬手擦了一把脸,却发现手上还是干干净净,毫无血迹。 一时间,疑惑之情更甚。 眼看这女人眼中似乎燃起了火热之色,他瞬间万分警惕了起来。 第16章 手腕初显 “回来了。” 许颜身子后倾,缓缓靠上椅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甲胄在身的李成义,眸光中异彩连连。 换上这身卫甲,看上去精神多了。 嗯,不得不说,这家伙,长得确实挺讨人喜欢的呢。 她暗自在心中想着,却见李成义离帅案老远便停了下来,不再往前一步,一对修眉忍不住地勾起, “怎么了?” 李成义干笑了两声,没敢开口。 这小妖精此刻的眼神,就跟前两晚两人独处时一般无二。 可直到现在,他腿脚仍尚有几分虚浮,特别是经过了方才校场中那场激战,本就劳累的腰背更是隐隐作痛。 此刻,哪里还敢跟这女人鏖战,自然只能离得远远的,以防万一这妖精纠缠上来的时候,也好及时脱身跑路。 都说色是刮骨钢刀,如今的李成义算是切切实实有了体会。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许颜撅起了红唇,翻个大大的白眼,嗔道, “怕什么,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再说了,现在可还是大白天呢,你脑子里净想些什么美事。” 听了此话,李成义欲哭无泪。 姑奶奶,自打我进了帐,明明就是你目光一直古怪不正常,这也能赖到我身上? 这到底还讲不讲道理了! 许颜似乎很是喜欢看前者露出一脸这样无语的表情,展颜轻笑,旋即随意摆了摆手, “好了,说正事,那伙逃犯都处置完了?” 李成义终于松了口气,点头说道, “嗯,除了将那两个煽动闹事的土匪头子处决了之外,其他人,都交给了那校尉王立,让他依军律处置,押回营中了。” 虽然方才在校场中所发生的事颇为波折,但此刻从他口中讲出来,却显得很是风轻云淡。 也许是性格使然,李成义并不喜欢在人前卖弄些什么。 再说,无非就是亲自动手解决了两个土匪,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至于离开时跟赵景的亲卫统领赵长河之间发生的那点儿口角,李成义更没有告知许颜的打算。 双方之间的矛盾,就是因眼前这小妖精所起,身为男人,在这种事上可绝不可能让女人替自己出头,无论这女人是何等身份背景。 否则的话,赵长河那句嘲讽的话,岂不是就坐实了。 眼看短时间内暗中逃跑无望,李成义已经打算在这军营中好好混呢,岂能容忍这么一顶吃软饭的帽子硬扣到自己头上。 而对于他这番回答,许颜也感到了些许意外。 嗯? 说完了,就没别的了? 她本能地感觉,此事应该并没有前者口中所描述的这么平淡。 毕竟,刚刚提拔为了亲卫,营中各级军校都不熟识,做起事来,难免会束手束脚,碰到不少麻烦。 许颜本就有心借此事来考察李成义,此时见后者处理得如此利落,心中更是生出了浓浓的兴趣。 不过,看李成义神色淡然,仿佛没有继续禀告的意思,她略作思忖后,也没再继续追问。 “嗯,处置得还算合适。” 许颜微微颔首, “好了,营中暂时无事,你先回帐歇息去吧,等入夜后,记得再来帅帐见我。” 啊? 还来? 李成义瞬间头大,干咳一声,讪笑着回道, “要不,今晚先缓缓……” “嗯??” 不等他说完,许颜已冷哼了一声,声调拉得老长,美艳脸颊上笑意瞬间收敛。 “咳咳,我……额,卑职遵命。” 李成义万般无奈,只得听令。 如此,许颜方才重新展露出了笑颜, “呵呵,这才对嘛,去吧。” 李成义心中长长叹了口气,无奈地瞥了眼前这个满面狡黠的妖精一眼,退出帅帐。 目送着他离开,许颜美眸中逐渐泛起一抹异色,沉默片刻后,向帐外招呼一声, “来人。” “去传校尉王立,让他即刻前来见我。” …… 校场中,正在操练士卒的王立面对着前来传令的亲卫,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 许颜担任战奴营主将已有数年,治军颇有手腕,深得营中军士爱戴。 能得到她的点名召见,对于王立这些中下层的军校来讲,那可是不可多得殊荣,又哪里敢怠慢。 王立忙不迭地朝那亲卫点了点头,随即,将操练事宜安排给了同袍。 接着,便在四周其他校尉羡慕的目光中,随着那传令亲卫匆匆赶往帅帐。 这一路上,他自己也在暗中揣摩。 许将军怎么突然召自己过去,不知是为了何事。 不知怎的,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方才校场中那道挺拔的年轻身影。 难道是因为他? 想到此节,王立眼神微凝。 很快,王立便入帅帐见到了将军许颜,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卑职见过将军。” 许颜放下手中书卷,目光随意地朝他瞥来,没有半点儿废话,干脆利索地直入主题, “嗯,免礼吧。” “王立,我刚提拔的亲卫,你已见过了吧,他方才处置昨夜作乱的那伙逃犯时,你可在场?” 王立猜想的答案浮出水面,心中立时一震。 果然是因为他! 看样子,将军对那家伙确实极为看重啊。 还好还好,自己有意跟此人交好,没给他使什么绊子,倒是做对了。 他立刻点头答道, “卑职在场。” “那便好,你将此事的前后细节,给我说来听听。” 听了许颜吩咐,王立稍稍整理了下思绪,接着,便将李成义持将军令来至校场后所发生的一切,逐一讲出。 当许颜听到那两个土匪头子自知犯了死罪,竟主动向李成义大泼脏水的时候,也不禁微蹙起了修眉。 凭她的玲珑心思,自然一眼就能看透,土匪刀疤此举的险恶之处。 而紧接着,又听王立说起,李成义面对刀疤的栽赃陷害,竟是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去,许颜也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这家伙好缜密的心思,好像,好像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更出色呢。 不得不说,李成义展露出的手腕,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随后,当听到前者竟主动给了那两个土匪一次挑战的机会,许颜眼眸中立时浮现出了浓浓的惊奇。 第17章 深夜蹲守 李成义他,竟然以一敌二,徒手解决掉了两个持刀打算搏命的逃犯? 听着王立将事情详细经过逐一讲出,许颜美眸中的神色也从最初的诧异,逐渐转变为了异彩。 这家伙,原来身手这么好的么? 不过…… 嗯,说起来,他体格确实挺不错的。 似乎回想起了某些旖旎的画面,她那张冷艳的脸颊上悄然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红晕。 极其短暂的出神后,许颜立时收敛了心思,还好,这转瞬间的失神,并未让旁人察觉出异样。 而后,许颜便继续听着王立讲述,并未再询问些什么。 直到最后,听到赵景的亲卫统领露面挑衅,许颜神色微沉,眼底深处生出了一丝不虞。 又是赵景那个纨绔子弟! 其实,对于此人的觊觎之心,她心中跟明镜似的。 自赵景被发配到战奴营的第一天,许颜就从此人眼神中察觉到了那龌龊的心思,心中厌恶至极。 只不过,这纨绔行事虽跋扈,但在她这营中主将面前,倒还始终有所克制,并未犯下什么大错。 再加上他背后有担任兵部侍郎的父亲撑腰,即便许颜有心将他打发走,也曾向多次在奏报中向上司提及,却都无一例外被驳了回来。 无奈之下,她也只得给赵景安排些离营的事务,将此人打发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就像此次,赵景就是奉了她的将令前去督运粮草,被支开了足有大半个月。 “看赵景先前在帐中的反应,眼下他心底里肯定恨死了那家伙,看样子,我也该多看护着那人才是。” “李成义关系到我能否为父亲洗刷冤屈,绝不能出半点意外。更何况,现在看起来,他城府颇深,本事不弱,只要将来有人支持,未必不能做出一番成就。” “若是赵景继续不识好歹,执意对他下手,那,我就绝不能再容这纨绔了。” 许颜暗自思量着,美眸中凛冽之意尽显,决心已定。 …… 斜阳昏沉,夜幕渐起。 军营各处燃起火把,白日喧哗声不再,重归静谧。 李成义掀开帘门,抬眼朝着帅帐的方向看去,揉了揉刚吃得鼓胀的肚子,脸上涌现一股仿佛慷慨就义般的神情。 回来后,他结结实实地酣睡了一场,方才让满身的疲惫缓解了大半。 可没成想,不过是刚醒来不久,填饱了肚子,便已到了晚间。 “入夜后,记得再来帅帐见我。” 脑海中回想起白日里许颜吩咐的话语,李成义苦着脸,满不情愿地迈开步伐,向帅帐走去。 唉,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李成义感觉自己现在,在许颜那小妖精的眼里,好像就是个某个物件,随意摆弄来摆弄去。 嗯……还是充电款的,即插即用,好不方便。 许颜给他安排的单独营帐与帅帐之间,相隔不远,不消片刻,李成义已站到了帅帐门前。 自从那一夜过后,一到夜晚,帅帐门外值守的亲卫便不见了踪影。 这应该是许颜刻意的安排。 李成义深深吸了口气,左瞅右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心下一横,准备掀开帐帘入内。 擦,我还不信了,这小妖精就这么一直治不服不成? 但,就在他刚刚伸手准备掀起帐帘之时,身后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暴吼! “给我站住!” 霎时间,李成义直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乖乖,这怕不是来了救命恩人了吧! 然而,当他转身向着循着声音望去,看清那人的瞬间,脸上立时浮现出了一抹错愕。 紧接着,那双剑眉便紧紧皱了起来。 “是你?” 帷帐阴影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径直来到近前。 当先那人身披黑甲,泛白脸庞在火把光芒的映衬下,显得隐约蜡黄。 一双眼睛充斥着血丝,看向李成义时,目光中的疯狂杀意有如潮涌,分外鲜明。 在这战奴营中,对他能有如此恨意的,除了赵景,还能是谁。 赵景身后,亲卫统领赵长河紧紧相随,亦步亦趋,手掌已抚在了腰间刀柄之上,仿佛随时准备暴起出手。 “呸!狗东西,白日里老河的话,你踏马敢当耳旁风是吧。” 赵景怒不可遏地瞪着李成义,咬牙切齿,面容狰狞。 自从帅帐那事过后,他心里就始终感到愤懑难平,更是整个白天焦虑得坐立难安,茶饭不思。 直到入了夜,他再也难以按捺住心头的焦躁,这才带上亲卫统领赵长河,前来帅帐外蹲守。 生怕哪个狗东西偷偷溜进去,跟许颜之间发生些什么事情。 没成想,才刚到不久,就看到了李成义像是做贼心虚般想悄悄摸入帅帐的举动。 赵景肺都快要气炸了。 任凭亲卫赵长河如何拦阻,都没拦得住他刚才那一嗓子。 见前者这副怒不可遏的模样,李成义同样冷下脸来,语气冷淡地问道, “赵副将?” “找我何事?” “你踏马少给我装蒜!” 赵景似是怕惊扰了帐中之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低吼道, “今日有劳资守在这,你别想迈进帅帐一步!” “哦?” 李成义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二世祖,尤其是那一脸愤怒夹杂着嫉妒的表情,说实在的,心中颇有几分畅快。 呵,敢觊觎那小妖精,经过小爷我允许了吗? 管你是什么狗屁侯府少爷,真论起来,我还是正儿八经的天潢贵胄呢! “我李成义如何行事,似乎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冷冷地抛下句话,不等赵景两人回应,李成义留着几分警惕,准备转身掀起帐帘。 不过,紧接着。 锵! 长刀出鞘声在这四下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李成义豁然转身,目露寒光,正对上赵长河遥指而来的凌厉刀锋,以及后者那双泛起厉色的双眼。 “哼!三番两次对我家三公子不敬,姓李的小子,你还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赵长河重重冷哼一声,牙缝中一字一顿,蹦出肃杀的字眼。 面容沉郁,显然已彻底动了杀机! 第18章 重创赵长河! “想杀我?” 迎着赵长河长刀所向,李成义抬起的手缓缓放下,脸上毫不掩饰地勾勒出一抹嗤笑神情, “袭杀主将亲卫,该当何罪,你应该比我清楚。” 赵长河目光暗沉,面对此言警醒,依旧持刀逼视,冷声答道, “哼,无非就是一死。 我赵长河深受老侯爷大恩,绝不容许有人敢对三公子不敬!“ 对于此话,李成义也不禁感到颇为头痛。 像这等愚忠之人,应对起来还真是有些棘手。 更何况,这家伙一看便是在军中历练多年,能征善战,即便以自己的本事,真打起来也难说谁胜谁败。 不过,眼看对方就要将刀架到自己脖子上了,再如何退让,也是无用。 李成义深知此理,更何况本就不是怕事的性格,面对这等威胁,身体悄然紧绷了起来,已然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而对于赵长河的举动,赵景显然很是满意,阴冷目光落在前者脸上,随口嘲讽道, “像你这等低贱的玩意,要不是走了狗屎运,都没资格跟劳资说话。” 说着,他伸手一指远处营垒之外,斥骂道, “识相的,立马扒了这身卫甲,给劳资滚出营去。 看在许颜的面子上,劳资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说话间,他眼中的杀意愈发浓重。 呵呵,只要将这狗东西踢出了军营,后面要杀要剐,那就全由我说了算! 就算是许颜,也再插不上手! 敢碰劳资认准的女人,你这小王八蛋就要做好惨死的准备! 话音刚落,赵长河亦随声附和道, “小子,可听清楚了?” “想活命,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李成义冷眼盯着对方两人,修长五指已然搭上了腰间环刀。 看样子,今夜动手是不可避免了。 就是不知道,若我放手杀了赵景这个营中副将,会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眼下倒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双方彼此对视着互不相让,气氛逐渐紧张起来,李成义已做好了动手的打算,对面两人似乎也同样如此。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清冷声音陡然自帅帐内传出,瞬间打破这凝重的氛围。 “你刚刚说的,是哪条路?” 伴着这声音飘荡开来,帐帘同时掀起,一道披挂玄甲的窈窕身影,从帐内缓步走出。 俏脸含煞,黛眉紧蹙。 许颜现身的瞬间,泛着冷意的目光便直直落到了赵景两人身上。 “许颜,我……” 见最终还是将她给惊动了,赵景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刚想要辩解些什么,但马上目光便剧烈震动起来。 铮! 只见一束寒光猛然自纤细的腰间迸发而出,却是许颜蓦然拔出长剑,剑锋凌厉,直取赵长河! 她的动作极为迅敏,就连李成义也只是在剑芒浮现时才猛然惊觉,心中不由得赞叹一声。 好身手! 说起来,这已是他第二次见许颜展露身手了,上次还是前日,后者用一粒石子击退偷袭他的那女蛮子。 这小妖精能在这军士如狼似虎的战奴营中坐稳主将之位,实力确实相当了得。 “将军!” 见许颜突然对自己出手,赵长河震惊万分,高呼一声,连忙横刀格挡! 铛! 刀剑相接立时擦出点点火花,赵长河手中佩刀巨震,猛地向后倒退两步,心中叫苦不迭。 他可以持刀随意威胁李成义,但却不敢对许颜这个军营主将出手。 一来是因后者身份,以下犯上,乃是绝对的禁忌。 老侯爷派他前来战奴营,是为了保护赵景,而非招惹什么祸患。 二来,则是他本身也算军旅之人,自然对许颜这位颇有威望的战奴营统军将军有着几分敬佩,尤其是后者还是以一介女流之身镇守多年。 犹豫之下,赵长河动作慢了半分。 就在这间隙之中,许颜却无任何停手之意,持剑的手腕翻转,长剑立时上挑! 只一剑,便将赵长河手中佩刀打落,远远飞出倒插于地! 下一瞬。 嗤! 长剑蓦然自赵长河右肩横贯而过,鲜血立时飞溅而出! 赵长河双目圆睁,强忍住肩上剧痛,向后纵身一跃,这才堪堪避开。 而许颜也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只冷淡地看着赵长河颇为狼狈的身影,手腕轻轻一颤,震去剑身上沾染的鲜血,缓缓收回鞘中。 如此景象,看得李成义暗自称奇。 啧啧,虽然那赵长河动手时好像有些顾虑,不过这小妖精的身手,确实不是盖的。 刚才那一剑若是再偏半寸,估计就能生生废了那家伙一条手臂。 侧眼打量着身旁这道玲珑婀娜的倩影,李成义突然间有了种不真切的感觉,这还是夜里那个尽情火热的小妖精吗? 直到此时,前后不过才过了数息,快到赵景刚刚反应过来,许颜与赵长河两人电光火石间的交手已然结束。 “老河!” 望见自己亲卫统领的肩头被鲜血浸湿了大片,赵景眼角狠狠一抽,惊呼了出来。 还不等他有所动作,许颜那冰寒的目光已向他投了过来,令他浑身一震,僵在了原地。 更要命的是,方才交手的动静已传了出去,帅帐周围的亲卫营帐中已然冲出了数十道身影。 一众亲卫动作极其迅速,围拢而来,当看到眼前情形时,不由得纷纷怔住,面面相觑。 这,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将军跟赵副将起了什么冲突不成? 那也不至于要动刀剑吧? 一束束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扫动,众亲卫只觉得满头雾水,但还是纷纷看向许颜,目光中隐有请示之意。 见此情形,赵长河面色也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方才那一剑,险些废掉他整只手臂,眼下重伤在身,若许颜再对赵景出手,或是一声令下,让亲卫将他们两人拿下,他可阻拦不住,心中自然焦急万分。 不过还好,许颜并未再对赵景出手,只语调冰冷地开口道, “赵景,趁夜持刀威胁本将军亲卫,你们好大的胆。” 此言一出,赵景面色顿时如同吞了苍蝇般难看。 第19章 严惩不贷! 帅帐之外,火光幽幽,气氛凝重至极。 迎着许颜寒意弥漫的目光注视,赵景张了张嘴,几次想要开口。 却发现无论怎么给自己辩解,似乎都显得很是苍白无力。 将军亲卫,虽官秩品阶与营中校尉相同,但实际上的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而眼下,他赵景身为副将,带领着下属在营中持刀威胁亲卫。 往深了说,性质甚至等同于哗变。 此等重罪若是坐实,可不仅仅是罢官夺职那么简单。 想到这点,赵景心中也不禁生出了慌乱与懊恼之意。 要不是因为李成义这狗东西,几次三番地挑衅,劳资何至于如此被动! 可恶! “赵景,本将军在问你话。” 见他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处,不发一言,许颜声调中的冷意愈发鲜明起来,竟是没有丝毫想要放其一马的打算。 而就在赵景进退两难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噗通’跪地的声响。 “许将军!是末将随赵副将在营中巡视,发现有人趁着夜色想溜入帅帐,怕对将军不利,这才没顾得上辨别身份,急于出手!” 赵长河面色惨白,忍着肩上剧痛,任凭伤口处血流如注,单膝跪地,向许颜大声申辩, “是末将性情冲动,一时不察,冒犯了李校尉,与赵副将无关!” “还请将军明察!” 听得此话,李成义眼神中泛起了一丝无奈。 这赵长河,不愧是兴阳侯府中养出的死士,为了替主子揽过罪责,真是抱了必死之心啊。 可惜,自己本想借此事收拾赵景,最好将这二世祖逐出此地。 但被此人这么一搅合,应该是难以实现了。 毕竟,方才双方对峙时的情况,再无其他人看见。 即便争执起来,彼此各执一词,又如何能给他们定罪。 “哦?” 盯着赵长河决绝的脸庞,许颜眉梢轻挑,侧目瞥向赵景, “赵景,真是这样么?” 此刻,赵景早已暗自捏紧了双拳,满腔怒火不敢发作。 手下亲卫统领被人重伤,而他却还要低三下四地认错。 自幼在侯府中锦衣玉食长大的他,哪里曾受过这等委屈! 但眼下,赵景心中清楚,这是唯一能够免责的法子。 更何况,他们侯府中养着这些侍从,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推出来给主子挡刀的么。 强自压住怒火,他极为憋屈地点下了头, “是,是末将御下不严,惊扰了将军,还望将军恕罪。” 许颜没再理会于他,而是扭头看向了身旁的李成义,淡淡问道, “此事属实?” 赵景与赵长河两人也随之一齐看了过来,眼神阴郁。 刚刚才将这小子得罪了个狠的,现在他若是存心报复,麻烦不小。 只希望,这狗东西自己能识相点。 李成义注意到了他们两人目光中的那股狠辣,心中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呵,堂堂兴阳侯府出身的人,就这点儿城府? 难道你们不知道,蹦的越欢,死的越快。 不过,李成义虽心中不屑,却并没有贸然开口。 从许颜重创赵长河后便主动停手,以及她开口询问事由的举动中,李成义已察觉到了,这小妖精应当是暂时不想将此事扩大。 不知是顾虑着赵景身后的背景,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既然如此,李成义当然不会再次挑起事端。 毕竟,这女人刚才也算是给自己解了围。 “嗯,或许是吧。” 如此,李成义耸了耸肩,随口答道。 见他没有纠缠,赵景与赵长河方才重重松了口气。 而许颜,则是深深地看了李成义一眼,神色莫名。 接着,她侧目瞥向那单膝跪地的身影,抬手朝亲卫一招,冷声道, “将此人拖下去,重责五十军杖,以儆效尤!” 赵景闻言立时大急。 赵长河可是他身旁最得力的干将,如今已受了重创,若再挨上五十军棍,岂不是要丢掉大半条命。 到时候,他自己的安全没了保障不说,很多阴私之事,手底下也没人能去做了。 尤其是,后面要对付那狗东西,绝不能少了这等助力。 情急之下,赵景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 “许将军,李校尉入营时日尚短,赵长河与他并不熟识,这才一时犯了糊涂。” “念在他往日多有功勋的份上,还是从轻发落吧。” 然而,许颜毫不动容,干脆利落地反驳道, “有功勋在身便可肆意妄为?” “既然如此,赵景,他日若是你立下大功,岂不就敢借此威胁本将军了?” 赵景顿时怔在原地。 “拖下去,行刑。” 许颜一声令下,在周围集结已久的亲卫立时分出几人上前,将头颅低垂的赵长河押了下去。 “你们都退下吧。” “赵景,看好你手底下的人,这样的事,我不想在看到第二次!” 挥手将其余亲卫遣散,许颜俏脸上重新恢复平淡神情,眼睑低垂,冷冷警告一声。 “是,我,我知道了,末将告退。”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狠狠一颤,赵景死命咬着牙齿,再度狠狠瞪了李成义一眼,转身便走。 “好了,跟我进帐吧。” 许颜撩起鬓角碎发,朝身边人淡淡说了一声。 唉,到底还是没躲过啊。 李成义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暗叹一声,随即便跟在后面,进到了帅帐之中。 …… 帅帐内,烛火扑朔,暗香萦绕。 不知怎的,许颜一反常态,竟没有立刻拉住李成义走向红帷飘摇的内帐,反而就近随意地寻了张木椅,坐了下来。 李成义看着这女人抬手按揉着眉心,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柔弱姿态,一时间有些失神。 褪去了在人前强撑起的飒爽与果决,许颜似乎只有在他们两人独处之时,才会罕见地露出这般模样。 李成义凝视许久,方才语气诚恳地说道, “刚刚的事,多谢了。” “无妨。” 那股柔弱之感只持续了一瞬,便悄然收敛了起来,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许颜带着几分慵懒摆了摆手,随即,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李成义,美艳脸颊上重新浮起了一抹笑意, “能从你这家伙口中听到声谢,好像挺不容易的呢。” 第20章 北蛮,赵家隐秘 面对调侃,李成义一脸无谓地耸了耸肩, “这是哪里话,我还是明事理的好吧。” 许颜莞尔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接着,她话锋一转,幽幽问道, “是不是觉得,我对赵景他们两个的处置,太轻了?” 对于此事,李成义本就没有放在心上,语气轻松地回道, “怎么说那家伙也是兵部侍郎之子,朝中有人,对付起来自然棘手。” 而后,他神色古怪地看向许颜,问道, “不过,我好奇的是,你方才为何要主动对他的亲卫统领出手?” 许颜抿了口清茶,淡淡道, “那赵长河是赵景麾下最得力的亲卫,早年间受到兴阳侯赵安大力培养,从军征战多年,很是骁勇。”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赵景已对你有了极深的敌意,而他若想暗中对付你,赵长河便是他最为依仗的一把刀。” “此人若是不加以限制,日后定会对你不利。” “现在好了,他身受重创,再挨上五十军棍,短时间内,是别想对你出手了。” 讲到最后,许颜还轻叹了口气, “以那赵长河的本事,本可以在军中大有作为,却死心塌地得给赵景卖命,也是可惜了。” 听得此话,李成义立时目露诧异之色。 他没想到,这小妖精竟然比预想的还要在乎自己。 甚至不惜她统军主将的身份,亲自出手重创赵长河,只为了给自己解决掉一个隐患。 这小妖精,她图什么? 一时间,李成义感到有些茫然。 他可从来不认为,像许颜这样的女人,会仅仅因为色相,便做出如此举动。 更何况,赵景之父还是执掌兵部的顶头上司。 只是,李成义心中虽有疑惑,却也知道,若是许颜不主动说,自己是问不出来什么东西的。 如此,他也只得暂时将此事压在了心底。 而随后,许颜的一席话,更是瞬间勾起了他的兴趣。 “要不是赵安跟我父……” “我早就上禀将赵景那家伙调离战奴营了。” 许颜说得颇为含糊,但李成义已敏锐捕捉到了其中关键字眼。 嗯? 听这意思,兴阳侯赵安跟这小妖精的父亲,有旧?或是有什么恩怨? 此前,他便猜测许颜的家世定然也不一般,现在,终于得到了部分答案。 能跟大胤朝堂上极有权势的兴阳侯扯上关系,又岂会是常人。 看样子,等后面找机会,自己要想法子打探一下这小妖精的出身了。 就在李成义独自思忖之时,许颜已款款起身,来到了他的面前。 一双纤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他的右臂。 “嗯,不说他们的事了,反正你只要老老实实地呆在军营里,我保证没人能动得了你。” 许颜直勾勾的眼神中泛起了调笑的意味,这在李成义看来,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脸上缓缓扯出了一丝比哭稍好看点儿的笑。 不是我说,刚拿剑砍伤了人,怎么也得有个平复心情的过程吧。 这小妖精,怎么就没完了呢? 任凭李成义内心如何悲愤控诉,眼下也只能提起精神来应付。 两道身影相拥着走入内帐,不多时,衣裳破碎的动静,与旖旎诱人的声音,便在这帐帘内外悄然弥漫开来。 …… 与此同时,副将帐中。 两名亲卫半扶半拖着一道赤裸上身、满背伤痕鲜血的身影来到,向帐中那暴怒的身影匆匆行过礼后,忙不迭地将人放下,立刻离去。 赵景面容铁青地盯着狼狈不堪的赵长河,强压下心头怒火,给了身旁亲卫一个眼神,让后者上前将赵长河扶起。 “少,少爷,长河无能,让您受委屈了。” 赵长河推开两名亲卫搀扶过来的手,跪倒在地,咬牙叩头,声色俱厉。 赵景额头上青筋跳动,怒声道, “哼!都是那狗东西害的!” “没想到一个出身低贱的杂种,也敢在我面前嚣张,反了天了!” 接二连三在许颜手中吃瘪,还都是因李成义而起,此时的赵景早已在心里恨透了后者。 尤其是,当想到现在这个时候,那狗东西说不定已经再度溜进了帅帐,他心中的妒火更是难以平复。 “一对狗男女,劳资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脑海中反复出现令人难忍的场面,赵景猛地一拳砸到了桌案上,发出沉闷声响。 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法子,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豁然转身盯住赵长河,语气低沉地问道, “老河,你身上的伤如何?” 赵长河一脸苦涩,答道, “少爷恕罪,短时间内,有伤在身,属下怕是发挥不出五成实力了。” 赵景沉默片刻,稍作犹豫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对前者吩咐道, “过几日,我派人暗中送你到漠北养伤。” 漠北? 听得此话,赵长河瞳孔巨震,猛地抬起头来, “少爷,难道说,你是想要联络那边?” 赵景目光凶狠地点了点头, “不错!” “派你过去,一来是去养伤,二来,我亲手写封书信,等你到后,将此信交到他们首领手上。” 听得此话,赵长河突然变得忧心忡忡,小心打量了自家少爷一眼,而后问道, “少爷,现在就跟那边联系,是不是太早了些? 侯爷那边,可还没有……“ “哼!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屑地说道, “不过是先跟那帮蛮子暂时合作一下,还用不着请示我爹的意思。” 赵景缓缓走到剑架前,伸手缓缓握住长剑,拔出剑身的瞬间,眼神被寒光映照得锋锐至极。 “呸!我还就不信了,那姓李的杂种有那么难杀!” “还有许颜那贱人,等将来那事办成后,我要亲眼看着她跪在劳资面前求饶!” 仿佛是透过剑光看到了不久后的场景,赵景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你先在营中静养几日,等身上伤势有所恢复了,我便派人护送你前去!” “记住,一定要把我的信亲手交给那帮蛮子的首领!” “属下明白,公子放心!” 第21章 出营巡视 清晨,朝露尚未消退,李成义已穿戴好了甲胄,自帅帐中走出。 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眼内帐,他随手整理着衣襟,从怀中摸出了那道将军令。 “安排我带一队战奴和士卒,出青狼口往北探查巡视。” 想着许颜刚刚分给自己的差事,李成义有些无语。 满打满算,他来到战奴营不过才几日,就连营中校尉都还没认全,更不要提青狼口周围的地形地貌了。 “这小妖精,倒是给我个到青狼口后的山峡中巡视的任务也行啊,到时候观察好了地形和岗哨分布也方便自己跑路。” “可现在倒好,她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让自己带人往塞外探查,万一遭遇了北蛮部落,估计免不了一场苦战。” 心中暗自腹诽着许颜的决定,李成义一时感到深深的无奈,径直来到校场。 此时,王立正在这里操练士卒,见李成义到来,连忙放下手头的事,脸上堆满笑容地迎了上去。 “李兄。” 两人会面,王立率先拱手行礼。 亲眼目睹了昨日校场中李成义徒手格杀两个逃犯,王立早对李成义刮目相看,甚至,可以用心悦诚服来形容。 而今更是有心交好,自然表现得颇为殷勤。 “李兄,可是有什么命令?” 李成义振作起了精神,朝前者点了点头,亮出手中令牌,开口道, “嗯,奉将军命令,劳烦王兄调一队士卒和战奴,随我出营巡视。” 王立当即接令,转身准备召集下属,却又听李成义在身后补充道, “对了,还有那个被发配到陷死营的战奴,也将她一并带上吧。” “好,李兄稍等,我马上安排人手。” 不多时,一众军士在营门处集结已毕,那女蛮子亦在其中。 此时的她,双手都缠着厚厚的布条,尤其是左手处,隐约还能看到暗红血迹渗出。 不过,纵然有伤在身,她神情依然惊喜非常。 显然是没想到,昨日李成义对她许下的承诺,竟这么快就要兑现了。 当看到李成义跟随王立到来时,女蛮子心中已然对他生出了浓浓的敬意。 随着李成义在众人面前站定,右手搭在环刀之上,气定神闲地扫视一周。 不知不觉间,已有了几分军中骁将威势。 而当他注意到,那女蛮子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时,浑身立时泛起了层疙瘩。 咳咳,这人猿女泰山怕不是还记恨着我呢。 你最好给小爷我老老实实的,否则的话,看我再一脚给你踢回陷死营去。 按军中惯例,出营巡视者各配战马,以便通传消息,早在召集人手时,王立便已安排好了坐骑,此刻逐一分配下去。 李成义这里,他自然留了最雄健的那匹。 只见那匹战马高昂着头,身姿挺拔,通体呈墨玉般的乌亮,浑身肌肉贲起,响鼻透亮,鼻翼翕动间升腾出白气。 如此英姿,堪称神骏。 看着这老兄递过来的缰绳,再打量了两眼那匹比自己高出两头不止的黑马,李成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靠,怎么还要骑马,那小妖精之前也没说啊。 天可怜见,他前世是特种兵退役不假,但哪里曾受过专门的马术特训。 唯有在几次旅游途中,接触了些骑马玩乐的项目罢了。 眼看要骑马出巡,这让李成义一时间颇为犯难。 只不过,他心中也清楚,此刻在人前绝不能露怯,定了定神,硬着头皮从王立手中取过了缰绳。 随即,翻身上马。 吁—— 甫一跨上马背,李成义便感到了这匹黑马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 马蹄高高扬起,战马嘶鸣,他用力地拽紧手中缰绳,废好大劲,堪堪稳住了身形。 骑着战马在原地来回打着盘旋,李成义脸颊始终紧绷,目光冷峻。 落在那一众军士眼中,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威严与霸气。 “上马,准备出发!” 数息后,他抬手扯住缰绳,待战马稳住步伐,挥手发令。 就在此时,营垒深处突然传来了阵阵急促马蹄声! 嗒嗒嗒。 李成义扭头望去,只见一匹纯白无暇的白马飞驰而来。 马背上一道纤细身影腰身微俯,红唇轻抿,面容冷艳,任由一袭暗红披风随风飘荡,猎猎作响。 许颜? 这小妖精怎么来了? 李成义面露诧异之色,不明所以。 不过你别说,她骑马的样子倒是挺英姿飒爽的。 看着许颜策马来至近前,李成义上下打量着,赞叹之余,开口不解地问道, “将军,你这是……?” 众人面前,许颜脸颊上始终保持着清冷之色,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伸手爱抚着白马修长脖颈, “营中无事,正好待得闷了,出去转转。” 李成义身体微微后倾,明显听出了前者的言不由衷。 这妖精,该不是怕我趁机跑了,专门跑来盯梢的吧? 只是,还不等他有所反应,许颜已扬起了手中马鞭。 一声令下,众军出发。 …… 青狼口,坐落于燕山北麓,地势险峻。 山口呈葫芦状,向南延伸出两条山峡,通往大胤腹地。 向北,出了峡口便是塞外之地,草原茫茫,天遥路远。 而陷阵营,便扼守在青狼口要道之上,直面漠北蛮族一线。 自大胤立国以来,与漠北蛮族大小征战无数,这青狼口作为双方每战必争之地,不知爆发了多少惨烈战事。 一路上,李成义随在许颜身旁,听她讲述着战奴营以及这北境边疆的往事,着实长了不少见识。 按照后者所说,近两年,大胤与漠北总体承平,并未爆发大规模战事,驻扎在青狼口的战奴营才得到喘息之机,甚至有余力从内地各州迁来囚犯,跟那些女战奴结合生子。 而李成义,当初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地到了这里。 在许颜的率领下,众人策马与山谷内一路穿行,直到望见远方有道断崖横亘,方才逐渐放缓战马脚步。 “诺,这道断崖需要绕行,等过去后,再行几里,便能看到草原了。” 听着耳边许颜的话,李成义默默点头,好奇地打量起了断崖下的深邃峡谷。 第22章 斥候踪迹 李成义策马踏上断崖前的一处凸起岩石,低眉向着崖下峡谷中望去。 只见此地崖壁陡峭,淡淡雾气缭绕在密林之间,山峡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 目光扫过四下岩壁,突然聚焦在了一根隐约泛黄的青藤上,他挑了挑眉,立时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俯身扯起那段青藤,细细打量,又观察着下方石壁,李成义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神微凝。 “怎么了?” 许颜落在后面,注意到他的举动,面露疑惑之色,开口询问。 李成义目光再次落入了下方深谷,问道, “这下面,可有我们营中布置的岗哨驻扎么?” 许颜摇头道, “没有,这道断崖下的山路通往燕山深处,崎岖难行,无法作行军之用,一直以来,都处于荒废的状态。 只是偶尔会有些山民,来这里采药打猎罢了。 距离此地最近的哨所,是在往西五里的月牙泉处。“ 说着,许颜朝李成义手中看去, “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么?” “嗯。” 李成义微微颔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这里不久前,似乎有人来过,而且,有可能是军中斥候。” 许颜神色微变。 两人身后,王立听了此话,也同样瞪大了双眼, “斥候?李校尉,这应该不会吧?漠北那边近两年都挺安分的,最近也没听到那些过往商旅说他们有整军备战的迹象。” “再说,营中布置的哨所并没有传回发现敌军的消息,那些漠北蛮子就算派人过来探路,这里的地形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勘察的必要。” 相较于王立的急性,许颜这个统军将军显然要更加沉稳,并未开口,反是蹙眉瞥向李成义,静待对方下文。 李成义朝她点了点头,接着,蹲下身来伸手拨开了那堆青藤的枝叶,露出其下遮盖的泥土与根须, “这青藤边缘的泥土,是新翻的,颜色比周围要深。而且,这周围的灌木枝条都朝着峡谷内侧倾斜,应当是被人行走时压过,绝非自然生长。” 众人循着他的动作齐齐望来,当看到他指出的那几处异样时,面色纷纷变了。 难道真是漠北斥候,避过了营中设在峡口的重重岗哨,潜入了进来? “还有,下方岩壁上,有几处很淡、但明显是被利器开凿的痕迹,应该是有人从谷底顺着藤条攀登上来时,借随身兵器稳定身形所留。” 许颜垂眸向岩壁看去,果然发现了李成义所说的那几道凿痕。 痕迹依旧呈现白印之状,分明是刚刚留下不久。 “额,那这,会不会是附近山民来这里采药,才留下的痕迹呢?” 王立还是保留着几分怀疑的态度。 作为战奴营中的老人,他早些年也算跟漠北蛮族打过不少交道,战场上更是曾直面过漠北大军,对于塞外蛮人的作风,大抵了解。 要说他们王庭令下,数日之间大举挥军入侵,那是正常。 但在这没有任何开战迹象的时候,派出斥候潜入青狼口鬼鬼祟祟地搞些什么阴谋,似乎不像是他们的作风。 面对众人疑虑,李成义伸手摩挲着下巴,道, “不会,你们都看到了,此处山崖颇为陡峭,本就没长什么植被,更遑论药草了。 再说,从这青藤上的痕迹来看,是有人从谷底攀登了上来,若是山民来此采药,何必要冒这么大风险攀上断崖。“ 谷底的人,是决计望不见这崖顶处是否生有草药的。 王立自然明白这点,脸颊瞬间紧绷了起来。 听这分析,似乎确实有理有据。 若真是漠北斥候,那些蛮子想搞什么事情? 许颜亦同样认可了李成义的话,俏脸上原本淡然的神色不再,转瞬间显露出一抹凝重。 眼下,大胤北境不过才安稳了一两年,难道马上就要重燃战火了不成。 她没有丝毫迟疑,立时转身吩咐道, “王立,你立刻安排人赶往附近的哨所,问那里的守兵有没有发现漠北人的踪迹。” 接着,她又看向李成义, “你跟着我,带人一起到下面查看情况。” 不多时,队伍中分出数人骑马疾驰而去,其余军士除留下两人看守马屁外,皆随着许颜顺着那片青藤向峡谷中进发。 陡峭山壁上,狂风不停吹打,使得众人身形摇摆不定,只得死死抓住手中藤蔓。 费了好一番功夫,他们这一行方才有惊无险地下到谷底,脚底踏上了结实的土地。 小心打量着四周深林,众亲卫与战奴已提起了万分警惕,将许颜拱卫在正中,各自握紧腰间刀柄,满眼戒备之色。 其中,更有数人取下背后长弓,缓缓搭上弓箭,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在许颜的安排下,队伍分成了两批,由她和李成义各自带领,沿着峡谷向两侧沿路探索。 “都小心些,如果发现了漠北蛮人的踪迹,尽量抓活的。” 叮嘱过后,许颜又特意看向那发配陷死营的女战奴,吩咐道, “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记着,给我保护好他,万一出了任何岔子,本将军先拿你是问。” 女蛮子早盼着她这位主将亲自发话,见有了免罪的希望,连忙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属下遵命。” 而听了许颜的吩咐,李成义点头示意,随即招了招手,便带着王立等人,向峡谷深处探去。 深峡山林间薄雾未散,山路崎岖,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时刻留心周围变化。 但是一直走了小半个时辰,他们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迹象。 王立凑近到李成义身旁,压低声音说道, “李兄,看样子,那伙形迹可疑的人应该是朝将军他们探索的方向去了吧。” “嗯,也许吧,再往前走一段,如果还没有什么发现,那就回去。” 李成义不置可否,随口回了一句。 不过,好运的是,又过了不多时,他们这一行终于有了发现。 “校尉大人,这里!” 走在前面开路的两个军士声音传来,李成义眼神微凝,立时加快步伐。 第23章 敌袭! “大人,这里有情况!” 两个军士站在岩石上,朝众人挥手大声招呼着。 李成义快步向前,但才刚刚迈出几步,脸上神情陡然一变! 嗡嗡! 他突然听见,在那两人身后的密林处,竟传出了阵阵弓弦拉动的细微声响! 不好! “敌袭!快躲开!” 他猛地朝那两人暴吼了一声,紧接着,扑身便要上前营救。 然而,吼声刚刚在峡谷中传响,不等两个军士反应过来,那片密林中已再次有了动静! 啾啾啾! 弓箭穿空所爆出的尖鸣声,在这幽寂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数支锋利长箭径直袭来,眨眼间,那两个军士便被射中,惨叫着翻身倒地! 其中一人,不幸被一箭贯穿脖颈,鲜血如注,立时自伤口处喷涌而出,浑身抽搐,眼看是活不成了。 见此情景,李成义眼神沉了下来,立刻抬眼,咬牙向着弓箭来袭的方向望去。 视线之中,那层叠林木间隐约露出了几道身影,闪转腾挪,向着远方奔逃而走。 分明是不想恋战。 注意到那伙人身上似乎穿着毛皮织就的衣物,王立瞪大眼眸,失声惊呼, “果真是漠北人!” “该死!” 望着那几道飞速远遁的身影,李成义暗骂一声,接着,便果断下令道, “王立!留下一人照看那受伤的兄弟,其余人,随我追击!绝不能将他们放走!” 此地本就不是什么要道,这伙蛮子自然不可能专门藏在这峡谷中提前布置埋伏。 十有八九,此次遭遇是个意外! 既如此,那么说不定,潜入此地的漠北斥候还远远不止眼前这几个。 他们应当也跟那两个军士一样,是在前面负责探路的存在。 如果放任他们逃了,打草惊蛇,后面再想率领战奴营中士卒前来搜捕,是绝不可能了! 几乎在一瞬间有了计较,李成义立时动身,朝那伙人疾速追去。 同时,还不忘高声提醒跟在后面的众人, “都小心!别再中了那伙人的埋伏!” 队伍中那女蛮子见他如此,当即吃了一惊,马上紧紧地跟了上去。 李成义眼下的安危可是关乎到她能否免罪,万一遇到了什么意外,她毫不怀疑,许将军怕是非斩了自己不可。 而王立落在后面,盯着那惨死的下属,眼底泛起一抹血红,咬牙跟上。 …… 山林之中,两拨人一前一后,疾速穿梭,惊得林中飞鸟盘旋,阵阵啾鸣。 前方,那群狂奔的漠北蛮人中间,身形高大魁梧的为首者注意到后面紧追不舍的身影,面色难看至极,忍不住怒骂道, “可恶!这些该死的大胤人,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踪迹的!” 恼怒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这支队伍此处潜入青狼口,本就是另有目的,并非为了打探大胤边军的消息。 方才,若不是被那两个战奴营军士发现了踪迹,实在躲不过去,这漠北蛮人本不想出手偷袭,从而暴露己方的行踪。 眼看无法甩开李成义他们,这伙人面色愈发难看,其中一个精壮汉子目露凶光,转头冲着那首领喊道, “大人!照这么下去,我们没法摆脱这群大胤人! 绝对不能让他们尾随着我们回去! 不如你带其他人先走,我留下几人为你们断后!“ 那首领面色铁青,心知此刻情况紧急,绝不能瞻前顾后,只能无奈且恼怒地点下了头, “好!你们不要跟大胤人硬碰,只纠缠住,阻拦片刻后就想办法脱身!” “如果……如果不敌的话,” 不等他把话说完,那精壮汉子已做出了回应, “大人放心就是!我们绝不会落到那群大胤人手里!” 蛮族首领转头看向属下那张神色决然的脸,目光波动,深深吸了口气, “千万小心!” 精壮汉子说罢,便向身旁两人示意,一齐停下奔跑的步伐。 各自对视一眼,取下背负的兽筋长弓,就近寻岩石树木藏住身形。 那蛮族首领没有迟疑,深深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后,便挥手率领着剩下之人一头扎入深林之中。 后方,李成义远远望见这伙漠北蛮族的动向,眼中立时泛起警惕的光芒, “看样子,这些蛮子是留下了几人,想要阻击我们,大伙要小心了!” 此刻,那精悍的漠北蛮人已透过林木间隙,注意到了李成义在向周围人发号施令,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厉色, “哼!不知死活的大胤人,今日就让你们好好领教领教,我漠北箭术的厉害!” 呢喃之时,这蛮人身形隐在灌木从中,拉开长弓,遥遥对准了队伍最前方李成义的挺拔身影。 接着,手指一松。 箭矢离弦,瞬间激.射而出! 好在,李成义心中早有防备,又眼尖率先注意到了前方灌木丛中闪烁的寒芒。 眼看箭矢势如迅雷般朝自己射来,脚下瞬间蓄力重重一蹬,这才险之又险地将其躲过! 长箭擦着他的身体掠过,重重射在后方岩石之上,竟生生地没入数寸,箭尾黑羽震颤不已。 看到这一幕,李成义额头也不由得冒出了些许冷汗。 好险! 如此势大力沉的一箭,若是真射中了自己,不死也至少是个重伤。 早听说这些塞外蛮族自幼长于马背之上,弓马娴熟,现在看来,果真不假! 紧接着,又是数支箭矢从不同方位射来,王立等人同样持刀抵挡,一阵手忙脚乱。 纵然队伍中也有几个军士拉弓射箭还击,但在这仓促之间,难以保持什么准头,自然效果大打折扣。 原本紧衔在那伙漠北蛮族之后,穷追不舍的他们,果真被那断后的三人给拖住了。 视线尽头,那伙漠北蛮人的身影已快要消失不见,李成义挥刀将袭来的箭矢斩落,面色沉静如水。 不行! 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那几个断后的漠北人,有弓箭在手,压制力太强,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李成义双眼透出寒光,早已在心中记下了箭矢射出的方位,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王立,放声高喊, “王立!将你手里的那把弓,给我!” 第24章 箭术出神入化! 听到李成义的喊声,王立先是一惊,甚至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前者再度开口,他这才猛然惊觉,闪身躲开对面飞袭而来的冷箭,接着将手中的弓连带箭囊,一同丢了过去。 只是,虽然照着吩咐做了,他心中还是不免产生出了一丝疑虑。 对于李成义的身手,他自然不会质疑,但毕竟没有见过前者显露过箭术。 毕竟,射箭要想要射的快且准,可是需要下大力气勤学苦练,就是放眼整个战奴营中,能被称得上‘神射手’的也没几个。 更遑论,李成义这个刚刚进入营中不久的新人,以前恐怕连弓箭都没怎么接触过吧。 然而,这丝想法仅仅在王立脑海中存在了一瞬,便被他立刻抛诸脑后。 紧接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里便生出了不可思议般的色泽。 只见李成义随手接住抛来的弓与箭囊,马上极为娴熟地搭箭张弓,吐气蓄力,竟是瞬间将一张硬弓拉成了满月! 冷峻目光直直落在前方那片灌木丛中,李成义脸上尽显肃杀之意,手指蓦然松开! 嗡! 转瞬间,弓弦震颤,一点寒芒有如流星般划过林间,带着莫大力道,狠狠贯入那方丛林! 而后,王立等人便听到一道夹杂的痛苦的闷哼声丛那里传了出来,原本自灌木丛中骤雨般攒射来的强力箭矢,也就此沉寂了下去。 “好箭法!” 王立瞳孔微缩,情不自禁地出声赞叹。 这一刻,他心中对李成义的敬佩之意,再度提升了数筹。 好家伙,难怪将军大人始终对他如此看重,这本事实在太惊人了些! 抬手一箭,解决掉了最具威胁的一人,李成义此刻丝毫不敢放松,目光循着林间扫动,很快,便又发现了藏于其中的一道身影。 而对方那漠北蛮人显然也已注意到了他的惊人箭术,竟是率先发难,调转目标搭箭朝他射来! 李成义此时双手被弓箭占满,无法抵挡,见状不得不暂缓手上攻势,侧身欲要躲避。 但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一道八尺高的魁梧身影突然从斜刺里杀出,犹如一堵坚实无比的高墙般横挡在了他的身前。 看着这有些熟悉的背影,李成义极为罕见地懵了几息。 怎么,怎么是她?? 先前有过过节的女蛮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手中长刀挥得呼啸生风,只一刀,便将袭来的箭矢削成两段,掉落于地。 接着,女蛮子更是寸步不退,就这么持刀守在了李成义面前。 虽然从头至尾她都没有说一句话,但此刻的行为,无疑将自己的态度表现得淋漓尽致。 盯着此女高大宽阔的背影,李成义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无奈的笑,旋即,淡笑着开口, “多谢了。” 女蛮子身体一震,并未回头。 随后,有了她的护持,李成义再没了任何后顾之忧,瞅准时机,再度射出数箭! 随着深林中两道惨叫声接连传出,此处四伏的杀机终于消散一空,再度恢复了平静。 守在原处等候了数息,见前方林中再无任何箭矢射出,李成义松开手中捏紧的箭羽,将其重新收回了箭囊之内。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王立,却见对方神情颇为古怪地跟自己对视着,杵在原地活脱脱成了根木头。 李成义剑眉挑起,随口道, “愣着干嘛,还不快派人过去看看,那几个漠北蛮子死了没有。” “哦?哦!” 王立从震惊的情绪中醒转了过来,尚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接着,便吩咐属下上前。 而他自己则是再度瞅了李成义两眼。 如果说最初时的那一箭,只是让他感到眼前一亮的话,那么,后者随后所射出几箭,才真是让这校尉感到无比震撼的关键。 相隔如此远的距离,近乎一箭便能解决掉一个敌人,而且还是在对方躲于深林的情况下,一箭绝杀。 恐怕就是漠北那些极具箭术天赋的蛮人精锐,也没有几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吧? 在王立眼中,李成义的箭法已是出神入化的存在,堪称平生仅见。 被他用这种眼神盯着,李成义多少也有些不自在,随手将弓箭抛了回去。 咳,不就是射得准了点儿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么? 说起来,自己前世当年在部队的时候,咱可是被誉为‘神枪手’来着。 后来,又练了几年的复合弓,才有了这个准头,很合理吧? 心中暗自吐槽了两句,李成义收敛起了心思,抬眼看向远方。 眼下情况不明,可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不得不说,这几个漠北蛮人的断后还是起到了效果,眼下,最初逃走的那伙蛮人已彻底没了踪迹。 再想去追,已是不可能的了。 “看这伙蛮人如此骁勇,还个个悍不畏死,恐怕不是寻常的漠北斥候啊……” 李成义双眼微眯,心中思量着,得出了判断。 就在他沉思之时,军士和战奴也已持刀深入到了那片密林之内,四下搜寻。 很快,他们便在地面上发现了一具箭矢贯胸而过的尸体,以及附近几滩刺眼的血迹。 李成义听了军士回禀,倒也没感到什么意外。 视线遮蔽的情况下,能够杀一人,重伤两人,这战绩已是超出他自己的预料了。 “那两人受了伤,肯定跑不远,循着血迹前去追击,务必要将他们找到。” 来到林中验看了那具尸体后,李成义沉声下令, “记得,要抓活的。” …… 一个时辰后。 身受重伤的两个漠北蛮人终究还是没能逃脱,被李成义带人团团围住。 那个领头的精悍蛮人半身被鲜血浸透,歪斜地靠在一块凸起岩石上,口中重重喘着粗气,望着四下人影,浑浊眼珠里泛着不甘的色泽。 “呸!没想到,你们大胤人的军队里,竟然有箭术这么高超的高手!” 吐出了口带血的浓痰,这蛮人恶狠狠地盯住李成义,咬牙切齿。 要不是有此人在,说不定,己方三人还能全身而退。 一时不察,此次算是彻底栽了! 第25章 这是什么操作? “说说吧,你们这帮漠北斥候,此次暗中潜入我大胤边境,所为何事。” 李成义神情淡漠地盯着两个重伤的漠北蛮人,没有任何跟他们废话的打算,开口便直入主题。 那精悍蛮人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咬牙道, “我们不是什么斥候,只不过是最近部落里缺少粮食,被首领安排进山来打猎的罢了。 只是运气不好,才撞上了你们这些可恶的大胤人。“ “哦?” 李成义剑眉扬起,脸上露出一抹淡笑, “呵呵,这番话,你是在糊弄鬼呢。 看你们这伙人方才埋伏和逃跑的时候,都极有章法,再加上你们三个这一手精湛的射术,明显是常年累月训练出来的。 说你们只是寻常部落的牧民,你觉得我会信么?“ 听了此话,那蛮人眸光微微闪烁,仍旧梗着脖子低吼道, “哼!你踏马爱信不信! 落在你们手里,算劳资倒霉,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劳资认栽!“ 见这家伙态度顽固至极,目光中甚至已显露出了死意,李成义也不禁感到有些头痛。 说实在的,若是上阵杀敌,凭借自己前世所学的那些本事,自然能够轻松应付。 但要说到审讯,尤其是严刑逼供,这还真不是自己所擅长的。 尤其是,眼前这家伙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就算拿刀抵到了他脖子上,估计也难以从此人嘴里撬出半点有用的情报来。 “大人。” 恰在这时,王立凑近了过来,不知不觉间,这已是他第二次换了对李成义的称呼。 “看这两个蛮子的样子,短时间内怕是难以从他们这里问出些什么,不如先看押下来,带回去找将军处置?” 此时他的脸上,带着忧心忡忡的神色,开口道, “还有,我们两支队伍分开也有两三个时辰了,将军那边还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传来,不会是也遭到了这帮蛮子的偷袭吧?” 闻言,李成义略作思量,接着微微颔首道, “嗯,也好,你安排人手押着这两人,我们先回去面见许……将军再说。” 而后,他又看向周围众人,提醒道, “回去的路上都打起精神来,那伙逃走的蛮人,有可能会回来营救同伴。” “诺!” 四周众亲卫和战奴齐声领命,这般恭敬的态度,已然与李成义初到战奴营时截然不同。 说到底,还是后者在这两日所表现出的种种惊艳之举,尤其是先前林中一战的力挽狂澜,已然令他们彻底心悦诚服。 自古以来,军中尚武,不论何时,强大的实力永远是受人尊敬的基础。 随着几个战奴掏出随身带着的牛筋绳索上前,那两个蛮人还想持刀殊死一搏,但受自身伤势所累,三两下便被战奴制服。 脸上重重地挨了几记重拳后,两人已彻底没了反抗的能力,最终被强行用绳索捆成了团粽子,编入了队伍之中。 见事情处置妥当,李成义朝王立点头道, “出发吧,记得,回去路上,那个战死兄弟的遗体,也安排人背回去。” 听到这个安排,王立眼中瞬间泛起细微波澜,重重点头应下, “属下明白!” …… 一行人匆匆折返,穿梭在蜿蜒曲折的峡谷之中,约摸一个多时辰后,便望见了远方迎面而来的披甲身影。 那一袭大红披风迎风猎猎,分外显眼,正是许颜与她麾下的军士。 远远注意到王立等人押送的那两个漠北蛮人,以及战奴身上背负着的军士遗体,许颜清冷的脸上泛起凝重,步伐立时加快。 “将军。” 见她到来,众人纷纷行礼参见。 许颜打量了下他们,修眉微微蹙起,看向李成义,问道, “果然是漠北人的斥候,跟他们交过手了?” 李成义点头答道, “嗯,对方有十来个人,先动手偷袭了我们。 后来可能是怕招来更多麻烦,留下他们这几个断后,其余的人逃跑了。 这群人行事作风干脆利落,我们被牵制断后的人住了,没能追上。“ “嗯,这伙漠北人以有心算无心,我们人手又不够,这不怪你。” 许颜冷静地宽慰了一句,旋即,侧目瞥向那两个被严密看押的蛮人。 与李成义一样,相同的问题再问一遍,她这位统军将军也是一无所获。 吩咐属下暂且将人带下去后,她拉着李成义走到偏僻处,问道, “你没受伤吧?” 注意到女人眼神里显露的关怀之色,李成义略感失神。 这小妖精,怎么好像比之前预想的,还要关心我的安全呢。 奇了怪了,她也不像是这样性格啊。 “没事,还好对面人手不多,否则的话,今天怕是要挂彩了。”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调侃起来。 接着,又想起了方才林间交战时的一幕,开口补充道, “你安排的那个女战奴,一直护在我左右,挺靠谱的。” “她么……” 许颜听后,朝不远处众人歇息之处瞥去,淡淡点头道, “唔,既然表现得不错,那就免了她的罪吧。” 而后,她打量了李成义两眼,撩着鬓角那缕秀发,随口道, “等回去后,就将她编到你的麾下,听你调遣吧。” “啊?” 李成义很是诧异地瞪大了眼。 这是什么操作? 不过,仔细想来,他又立刻弄明白了许颜的想法。 他来营中时日太短,没什么根基,而这女战奴经历过这些事后,早已经彻底心服,不会再有任何造次举动。 正所谓恩威并施,便是如此,能想到让她给李成义当个下属,许颜也算用心良苦。 “这小妖精,治军手腕确实不是盖的。” 李成义盯着眼前的女人,暗自在心中如此想到。 安排过后,许颜肃容谈起了正事, “那伙漠北蛮人潜入进来的目的,你怎么看?” 李成义在返回的路上,便一直思索着先前那伙人的举止,却始终没有什么头绪,此刻只能摇头答道, “这些蛮人行踪诡秘,还看不出来是出于什么原因,不过,按照被我们俘虏的那两人身手来看,绝不是寻常斥候之流。” 第26章 不必通报,就地格杀! 听着李成义将他们队伍与那伙漠北蛮人遭遇后所发生的一切详细讲出,许颜蹙眉沉思,神情凝重。 如此精锐的蛮族战士暗中潜入青狼口,恐怕所图甚大,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尽快将他们找出来才行。 战奴营所驻扎的地方,乃是自漠北入云州的要害之地,万一出了任何岔子,都将会对整个云州边境造成莫大影响,到时候倒霉的可不仅是驻守边境的军士,更还有云州治下无数百姓。 一念及此,许颜立时将校尉王立召了过来, “你安排两人,持我将令立刻回营,让赵景马上集结营中军士,分成数队来此搜捕那伙逃跑的漠北人。 告诉赵景,此事关系甚大,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尽快将那伙人揪出来!“ 看着王立接令而去,李成义有些不解,开口问道, “怎么,你这主将不需要回营居中调度么? 赵景那公子哥看起来,做事可并不怎么让人放心,更何况,昨夜才跟他起了冲突。“ 许颜轻轻摇了摇头, “赵景到底是营中副将,孰轻孰重,我想他应该能分得清。” 那可未必。 李成义暗自在心中想着,只是见许颜将令已发,自己不好再多说什么,也就作罢。 留在崖顶的战马此时已被两个看守军士绕路牵引了下来,许颜朝她所骑的那匹白马招了招手。 此马竟很有灵性地迈小步‘嗒嗒’跑了过来,看得李成义一阵眼热。 “好了,等营中军士集结赶到这里,估计还要不短时间,你随我到离这里最近的哨所去走一趟,看看那边情况如何。” 许颜翻身上马,低眉看向李成义。 等后者再次跨上黑马马背,扯住缰绳准备出发之时,却见许颜并未动身,俏脸上反而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李成义颇感诧异,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 而后,他便听到,这小妖精带着几分无奈说道, “其实,骑马的时候,缰绳没必要一直勒这么紧的。 你看你,都快把马勒得喘不上气了。“ 话音未落,那匹黑马竟同时配合地打了个响鼻。 “咳咳咳。” 李成义猛地咳了几声,险些一头栽下马背。 紧接着,便是老脸一红。 果然,内行是装不出来的。 这下在这小妖精面前算是把脸给丢大了。 看来自己想要在这女人面前彻底硬起来,还得抽空多练练马术才行…… 望着许颜策马远去的背影,李成义万分无奈,手中缰绳放缓稍许,紧跟了上去。 …… 战奴营中。 “你说什么?有伙漠北蛮人潜入进了青狼口?” 赵景瞪着刚刚回营前来传令的军士,尽管面上掩饰得极好,但眼神中仍旧生出几分困惑。 这似乎,不太对劲。 他与侍立在侧的亲卫统领赵长河相互对视一眼,见后者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心头疑惑更盛。 随手接过军士递上来的将令,赵景摆手道, “行了,本将军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等那军士离开了营帐,赵长河立时走上前来,皱眉低声道, “少爷,近些日子侯府中并没有派人通过青狼口前往漠北,我们这里,也没收到漠北那边的消息,说要派人过来。 此事怕是有些蹊跷。“ 赵景眼神阴沉地点了点头, “嗯,方才那军士说,按许颜那女人的吩咐,潜入进来的那伙蛮子颇为精锐,要营中军士尽快前去搜捕。 奇怪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那群蛮子应该腾不出手来才对,又派这支漠北精锐到青狼口来做什么?“ 听了此话,赵长河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凛,提醒道, “少爷,难道是那边谋划的事,办砸了不成?” 赵景猛地抬起头来,心中一惊, “有可能! 该死!要我说,当初爹就不该轻信那群没脑子的蛮子。 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提及兴阳侯赵安,赵长河哪里敢出声附和,只得小心地将话题扯了回来, “少爷,现在还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眼下,不管漠北那边是否有意外发生,也不论这伙潜入进来的漠北蛮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我们得马上行动起来了!“ “只有将人控制在我们自己手上,才能万无一失。 否则的话,万一,万一那些漠北人落到了许将军手里,对我们兴阳侯府可是极为不利啊!“ 听得此话,赵景眼神一厉,瞬间做出了决断, “来人!” “传我将令,全营集结!” 咚—— 不多时,校场中央,低沉的战鼓声有如闷雷,滚滚席卷开来。 赵景神情冷峻至极,身披黑甲大踏步登上点将台。 冷冷地瞥了一眼台下偏将,当即沉声发令, “方才,将军派人传令回营,说在外巡视时发现有一伙漠北斥候潜入了青狼口!” “现在听我将令,全营军士除留守之外,由你们各自率领一部,往北沿着断崖进山搜寻!” “想尽一切办法,务必要将那伙蛮人找到!” 话到此处,赵景突地一顿,目光扫过台下众多军士战奴,脸上杀意毕现, “只要发现那队蛮人,不必通报,一个不留,就地格杀!” …… 与此同时。 李成义已跟随着许颜,来到了自那处断崖往西五里的月牙泉哨所。 两人尚未走近,便听到那哨所营门处传来一阵喧哗,嘈杂声此起彼伏,其间隐约夹杂着几声叫骂。 放眼望去,只见在营门外正聚集着十数道身影。 其中众人都身着粗布麻衣,一副山民打扮,不停地向营中值守的军士连连作揖,仿佛是在请求些什么东西。 而与这伙山民对应的,则是营门处那两个军士一脸冷漠的神情。 这是什么情况? 李成义挑了挑眉,不明所以。 又转头看向许颜,只见她似乎也同样意外,心中疑惑更甚。 两人策马走近,山民们与营兵之间原本听不真切的对话,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军爷,您就行行好,让我们从泉中取些水吧。 小半年没下雨,村里附近的几条小河都干了,我们是实在没法子,才大着胆子来这里求水的。“ 第27章 柳暗花明! “走走走!赶紧离开这儿!” 听着那几个年纪颇大的山民不断恳求,两个守营军士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像挥苍蝇般连连摆手, “我们这里是戍边军营,可不是你们这些异族的县衙衙门,此地水源乃是独供军需所用,不可能放你们进去取水,赶紧滚赶紧滚!” 只是,任凭这军士如何推搡,山民们却始终没有离开意思,依旧苦苦哀求。 直到,左侧那名身形瘦高的军士没了耐心,抬起手中长矛,正欲开口训斥,却突然被身旁人给按了下来。 “你干什……” 他皱起眉头刚要对同袍表达不满,却突然发现前方出现两道骑马而来的身影,整个人微微一怔。 当看清许颜那张绝美脸颊的时候,军士心下一惊,连忙推开围在身旁的山民,迎了上去。 “属下参见将军!” 许颜冷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军士低着头连忙回答, “将军,那伙人是西面山脚下的山民,说是今年大旱,山里断了水,就想来这月牙泉取水用。” 紧接着,他撇了撇嘴,故意在许颜面前吐槽道, “将军您看,他们要是咱们大胤人也就罢了,我们将营中存下的水分给他们部分就是,可是这伙人,偏偏是漠北异族的后人。” “听说是早些年祖辈们在漠北草原活不下去了,才迁来了燕山脚下,扎下根来。” “这些年,咱们大胤跟漠北可没少动刀兵,谁知道他们这伙异族说是来求水,私下里有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听了此话,许颜一对修眉微不可察地蹙起。 而李成义则是随意打量起了那伙山民,只见其中大多数人在相貌上果然带着漠北人的特征,低额大耳,颧骨高耸,一眼便能看出与中原人有所差别。 原来是漠北遗族么…… 他侧头看向许颜,只见后者清冷目光落在那伙山民身上,却一时没有开口。 是了,她身为统军将军,所顾虑的东西自然更多。 李成义眼中闪过了然之色,接着,便主动开口解围道, “这些山民既然已经迁到了大胤境内,朝廷也没有下旨将他们驱逐,那么便算是我大胤藩属,若是强行驱赶走了,怕是会寒了人心。” 见许颜朝自己看了过来,他又笑着补充道, “再说了,既然祖辈出身漠北,那他们家中说不定还养着些牲畜,万一缺水时间长了,牲畜都被饿死,也会影响后续纳贡。” 许颜面容平静地微微颔首,但又有所顾虑,说道, “若只是这一次,放他们取些水也无妨,但后面如果还要再来,可是个不小的隐患。 万一,被漠北那边探到消息,派人潜入进来向此地水源投毒,遗祸无穷。“ 李成义早就清楚她在担心着什么,向女人递去了一个宽心的眼神,淡笑道, “这也无妨,此次先让营中给他们取些水来应急,等营中无事了,我亲自去他们村里走一趟。 青狼口这里的地形地貌我都观察过了,地下应该有水源存在,只要找准了位置,打口浅井供这些山民日常使用,不成问题。“ “你会寻水源打井?” 听了此话,许颜属实是被惊讶到了。 “略懂一二。” 能让这个素来清冷的女人露出这般模样,李成义一时间感到颇为自得,笑眯眯地朝她点了点头。 果然,艺多不压身啊。 前世里学知识都学杂了,没想到还能有在这里用上的这天。 有了他的保证,许颜也没了后顾之忧,接着,便答应了那伙山民求水的请求。 只是,月牙泉水源毕竟关系到军营的安全,也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过去取水。 最终还是在许颜的命令下,让驻守在这哨所的军士分出了五六人,辛苦一番,用扁担从泉中挑出水来,分给留在营外的山民。 山民们听了军士所说,瞬间笑逐颜开,尤其是听到有人可以帮助村中打井,更是万分惊喜。 大灾之年,这可是能救一村人命的大功德! “我等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众山民纷纷看向李成义与许颜,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便跪倒了一地,千恩万谢地叩起头来。 安排好众山民,将取水的事宜布置妥当后,许颜便带着李成义进入了哨所营中,找来了负责看守此地的校尉。 不出意外的,关于那伙精锐蛮人的行踪,此地校尉一无所知。 短暂询问过后,见没有任何收获,许颜心知此刻时间紧迫,方才就已经在这里迟延了片刻,不能再继续耽误下去了,便准备就此离去。 但就在她与李成义一前一后刚刚策马走出营门的时候,便看到几个分到水的山民将盛水器具放在一旁,主动迎上了前来,似乎是在营外专门等候着他们两个。 见状,马背上的两人疑惑地相互对视一眼。 “两位大人对村子有救命之恩,村里人感激不尽,还请再受我等一拜。” 领头的那个山民此刻显得有些拘谨,先带着众人拜了下去。 “呵呵,这点儿小事,无妨,你们取完水就先回去,过上几日,我得空便到村里看看。” 李成义笑着摆了摆手,便想将这群山民遣散。 岂不料,那领头的山民接下来的几句话,却是瞬间令他们两个眸光亮起。 “额,大人,还有件事,我们寻思也要跟两位上报。” “前几日,我们村年轻人进山打猎时,好像无意间远远望见了几个漠北那边打扮的人,手里都拿着刀和弓箭,看上去不像是寻常猎户……” 许颜美眸泛起波澜,李成义眼神更是瞬间一凛。 这还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没想到,无意间发了次善心,误打误撞,还真查到了那伙蛮人的踪迹! “你们是在什么地方碰上那伙人的,可知道他们后面的去向?” 听到追问,那领头的山民连忙拱手答道, “回大人话,就在西山深处,村里人不敢靠近,只远远地偷看了两眼,见到那些人好像在往一个山洞中搬运着什么东西……” 第28章 兵指西山! “西山山洞?” 听了山民所说,李成义与许颜立时对视了一眼。 听起来,那伙漠北蛮人似乎确实不像是被派来的斥候,行踪如此隐蔽,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事不宜迟,眼看得到了如此重要的消息,两人立刻动身,折返与战奴营汇合。 此时,在赵景的安排下,战奴营中已派出了十数支由军士与战奴组成的队伍,大举入深山展开搜捕。 而他本人,更是亲自出营统军调度,并将手下以赵长河为首的亲卫全部分散到各队之中,严密观察动向,以防发生某些不可测的变故。 兴阳侯府与漠北蛮族私下里的联系,乃是绝密。 万一泄露出分毫,等待赵景和家族的恐怕就将是灭顶之灾。 纵然赵景平日里行事莽撞跋扈,但眼下也清楚此事的紧要程度,已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得阖营上下皆笼在了一股凝重紧迫的氛围之中。 平静湖面下暗流涌动,不知不觉间,一股山雨欲来之势已在悄然汇聚。 等李成义与许颜赶回断崖时,正与赵景所率队伍相遇。 远远望见他们两人身影,赵景猛地勒住手上缰绳,眼底深处涌出一丝阴翳。 追杀那伙漠北人的命令已经下达,现在只要将许颜这个主将拖住,那么此事便尽在自己的掌控中了。 等那伙漠北人被诛杀后,再安排属下便给他们扣上一顶‘顽抗到底、拒不投降’的帽子。 死人,可是没法开口辩解的。 到时候,就算这女人想要追究,便也无从谈起! “哼,任这贱人是统军主将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要一样,要被我玩弄在股掌之中。” 心中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赵景暗自冷笑一声,驾马朝两人迎了过去, “参见将军。” 许颜面容清冷地点头示意,随后便问道, “赵景,本将军传回营中的将令,你安排得如何了。” 赵景脸上露出一副自信满满的神情,答道, “将军放心,末将已经命营中军士分十余队,从此地断崖处沿各个方向进山搜捕。 谅那伙潜入进来的漠北蛮子有天大的本事,也绝不可能从我军的眼皮底下逃脱!“ “嗯。” 许颜微微颔首,淡淡说道, “那就是说,现在派出的各支队伍都还没有发现那伙漠北人的踪迹?” “额……” 她的反应显然有些出乎赵景的意料之外,后者微微一怔,回应道, “事发突然,安排得有些仓促,将军再稍等片刻,定会有消息传来……” 然而,不等他解释说完,许颜已抬手将其打断, “不必了,你此次做得不错,后面的事还是由本将军亲自调度。” 没有理会前者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她抬眼打量了下后方赵景所率领的这队士卒,随即,侧脸望向身旁的李成义,吩咐道, “你先率领这部人马,前去西山那边搜捕,我立刻派人向其他队伍传讯,往那里集结。” “好,我马上率人出发。” 李成义应了下来,同时又考虑到了什么,沉声提醒道, “不过,眼下倒也不必立刻就将所有队伍派往西山。” “哦?为何?” 许颜带着几分诧异挑起眉梢。 李成义朝她耸了耸肩,解释道, “那些山民虽然淳朴,但说到底,戍守边疆责任重大,防人之心不可无。 万一是假消息,或者那伙漠北人仅仅是前几日在西山短暂落脚,我们眼下将麾下全部调去,说不定正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更何况,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那支蛮人精锐人数并不算多,我只率这里的百十号人前去追捕,就算一时半刻拿不下来,也绝不会让他们逃脱就是了。“ 一番分析说得相当缜密,听得许颜眼眸中的欣赏之色愈浓。 同时,也让赵景瞳孔猛缩,眼神陡然狂变! 许颜和这小子竟然很可能已经查到了那伙漠北人的藏身之地,怎么可能会这么快?! “好,那就按你说的,你先率人前去,我另外再调来两支队伍,随后便到。” 无须过多思考,许颜立时认可了李成义的分析,吩咐过后,又柔声提醒道, “对方本事不弱,多加小心。” “好,放心吧。” 李成义含笑点头,接着,便扭头看向此时正混在后方队伍中的一道熟悉身影, “王立,将人组织起来,随我出发!” 不久后,赵景满眼阴沉地盯着李成义率军远去的方向,双拳缓缓攥紧,随意找了个由头避开许颜,紧接着便将随在不远处的亲卫唤了过来。 “安排往断崖以西的队伍,是谁在带领?” “西边?” 那亲卫想了想后连忙答道, “回少爷,是赵统领亲自带了一队,还有另外两支队伍,也是由我们的亲卫率领。” “好!” 听到这难得的好消息,短暂冲淡了赵景心中的烦躁与不安,他稍松了口气,眸光中涌出凶厉之色, “你立刻骑马动身,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老河那里。 告诉他,那伙漠北蛮人就藏在月牙泉往西的山上! 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在李成义那个狗东西赶到之前,将那伙人全给我杀干净了!“ “属下明白!” 亲卫神色一凛,当即领命而去。 安排已定,赵景瞥向不远处的许颜,眼神晦暗难明。 到底是成是败,就赌这一把了! …… 月牙泉西山,一处位置极为隐秘的山洞处。 洞口附近几颗大树的枝桠间,露出几束深邃而凌厉的目光。 十余个身披毡毛皮甲的漠北人各执长弓短刃,分别守在四方隐秘之处,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戒备,不住地往四周逡巡扫动。 黑黝黝的山洞深处,几只火把插在粗砺的岩壁上,散发出昏暗的光,微微荡漾间,映照出几张阴晴不定的脸庞。 几个身形高大的漠北蛮人大马金刀地围坐在此,臂膀上肌肉贲起,一看便是孔武有力的蛮族勇士。 只是,此刻,这些骁勇的漠北精锐,目光纷纷聚集在了正中间那道略显瘦削的身影之上。 第29章 激战!短兵相接! 那道瘦削身影挺拔如松地端坐着,任由洞壁滴下的水滴溅在肩头,即便在火把映照下,依然难掩略显苍白的脸颊。 男人薄唇紧抿成冷硬的弧度,鼻梁高挺,带着漠北独有的硬朗轮廓。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皆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质。 “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听了他的问话,下首处一个蛮族勇士连忙沉声回禀, “大人,已经都收拾妥当了。” 这蛮族勇士灰扑扑的脸上分明挂着一丝焦躁不安。 看其相貌,正是此前率人在断崖下伏击李成义队伍的那个蛮人首领。 他单膝跪地,深低下头,咬牙低吼道, “属下办事不利,让那伙大胤边军发现了行踪,真是罪该万死。” 瘦削男子缓缓放下手来,看向此人,眉头深皱,淡淡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蒙先,当务之急,是要马上离开此地。 否则的话,一旦被大胤边军寻到这里,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说着,这瘦削男子便准备起身,但才刚有所动作,脸上便浮现出了痛楚之色,冷汗瞬间自额头泛起。 仔细看,原来是他的左小腿处包扎着厚厚布条,丝丝暗红血迹已浸透布条渗了出来。 “大人。” 见状,一旁两个蛮人赶紧手忙脚乱地上前搀扶。 瘦削男子强忍着疼痛,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冷嘲, “呵,我那兄长下手可真狠啊,差点儿一箭就取了我性命。” 说着,他冲身前跪倒在地的蛮人摆了摆手, “算了,不说这个了,走吧蒙先,带人出发,我们要立刻撤出此地。” “是。” 蒙先点头听命,旋即立刻起身,准备前去招呼属下精锐。 然而,就在此刻,洞口外却突然传来阵阵急促而凄厉的吼声! “不好!是大胤人!” “该死!小心!” “他们是怎么这么快找到这里的?!” “……” 吼声刚刚传出,随之而来的,便是阵阵锋锐箭矢的破空之声! 蛮人勇士蒙先听到动静,面色瞬间大变, “遭了!怎么会这样?!” 一旁其余的蛮人亦同样方寸大乱,神情悚然。 倒是那瘦削男子眼神只是微微闪烁,在这绝境到来时,依然保持着难得的沉稳。 “呼……到底是没能躲过。” 他长长地吐出口气,紧接着,脸颊上朝浮现上了一丝冷意, “蒙先,不必管我了,去率人迎敌吧。 无非一死而已,莫要叫那些中原人小看了我们漠北勇士的血性。“ 闻言,蒙先身体猛地一震,瞬间紧攥住腰间弯刀刀柄,失声高喊道, “大人! 属下就是拼着一死,也要将您护送出去!“ 而后,他向着搀扶着男子的两个蛮人看去,毅然决然地吩咐道, “你们两个!好好看护好大人,待我出去,杀出条血路来!” 说罢,不等回话,蒙先已猛然抽出弯刀,招呼余下众人匆匆赶往洞口之外。 此刻,洞口外不远处的岩石之后。 赵景的亲卫统领赵长河一身戎装在身,冷冷地盯着洞口,目光落在那几处漠北蛮人藏身的树木枝桠上,面色沉郁。 先前收到赵景派人送来的消息后,他便立刻率部下赶往了此地,大肆搜寻,终于赶在李成义到来之前,成功找到了这伙漠北人的藏身所在。 只不过,双方才刚一照面,早已有所戒备的漠北蛮人便突然发难,动手袭击。 他麾下的军士反应不迭,立马便被射死射伤了数人。 纵然马上组织人手发起还击,但由于对面的漠北精锐极擅山林作战,又早早占据了要害之地,哪怕人数上处于劣势,仍死死顶住了战奴营这边的攻势。 直到此时,双方还在处于相互僵持的态势。 赵长河观望着当前局势,心急如焚。 要是再久攻不下,等许颜派的人到了,那一切就都完了! “传我令,斩敌人首级者,回营后定有重赏! 若谁敢后退,格杀勿论!“ 赵长河挥刀向着四周怒吼,大声鼓舞士气。 但他眼底深处,却悄然泛起了一丝无奈与不甘。 若换做平时,由他带人亲自冲锋, 要命就要命在,他现在还有重伤在身,休养一夜压根于事无补,此刻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能够忍着剧痛亲来指挥,已是他的极限,再多的,就算是个铁人,也决计做不到了。 战势焦灼至极,在这丛林掩映的深山中,漠北蛮人高超箭术施展得淋漓尽致。 攒射而来的箭矢有如疾风骤雨,将赵长河所率领的军士压制得难以抬头。 眼看时间紧迫,变化随时都有可能到来,赵长河狠狠咬了咬牙,目露狰狞之色。 他一把从身旁亲卫的手上夺过长弓,纵使牵扯得伤口撕裂,也强自忍住了剧痛,接连射出几箭还击。 与此同时,又扭头朝着那些魁梧骁勇的战奴们怒吼道, “快上!只要灭了这帮漠北人,我赵长河保证,等此战过后,必向兵部奏请,免了你们的奴籍!” “兵部左侍郎大人,正是我兴阳侯府的老侯爷!” 此言一出,那帮魁梧战奴瞬间陷入了狂喜之中! 以往在战场上拼生拼死了数年,都没有任何机会能够摆脱奴籍,如今眼睁睁看着如此大的机缘落到了自己面前,岂能不让人万分振奋! 常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听了赵长河许下如此重利,那伙战奴们立时变得悍不畏死,向野兽般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任由漠北蛮人的还击再如何犀利,但此时,却再也无力阻拦这些暴走的战奴! 一道道魁梧壮硕的身影顶着迎面而来的箭雨,冒死向前,纵然有不少人转瞬间便被射翻倒地,余者依旧悍不畏死地继续发起冲锋! 僵持的局面被瞬间打破,很快,战奴们便突破了漠北人苦心维持的防线,发疯般朝那洞口发起攻击。 见此情形,原本隐于树上射箭的漠北人纷纷变了脸色,再也不敢有任何迟疑,当即抽出弯刀跳下树来,与战奴们展开激战! 短兵相接,甚是惨烈。 第30章 统统给我停手! 丛林间爆发出震天响般的动静,一道道身影死命拼杀,霎时间,便有数人被利刃砍中倒地,鲜血飞溅喷涌! 浓重的血腥气随着萧瑟秋风在林间弥漫开来,令人悚然。 赵长河指挥着部下不断发起冲锋,见终于有所突破,大喜间一拳狠狠砸在了岩石之上。 好! 只要能冲入到那山洞中,凭着己方的人数优势,那伙漠北蛮人纵然有再大的本事,也绝对翻不了天了! 大局已定! 厮杀一刻未停,洞口处,蒙先奋力砍到了出现在面前的魁梧战奴,狠狠抹了一把脸上沾染的鲜血,阴沉目光向着四周望去,面色已然难看至极。 部下们已经战死了小半,余者也几乎个个带伤,形势无比危急。 而他们所面对的,还仅仅只是战奴营派出的一支队伍而已。 如果后面,再有其他增援赶到,那时候,就算他再如何拼命,也是徒劳了! “该死!照这么下去,就要全军覆没了!” “不行!必须要想办法将大人护送出去!” 蒙先心中暗自想着,面前却又有两个战奴围了上来。 他怒吼一声,扑上前去,与战奴缠斗一团,心下万分焦急,无时不在思考着解决之法。 守在不远处岩石后的赵长河,眼神极为锐利地发现,前者似乎是在不断向周围蛮人发号施令。 此人,看样子应该就是这伙蛮人精锐的首领了! 注意到此,赵长河眼神一厉,顾不上右肩和后背处已然崩裂的伤口。 紧咬牙关,再度缓缓拉开长弓,远远对准了那道浴血搏杀的魁梧身影。 嗡——! 激战正酣,蒙先无意间瞥见远处一道寒光浮现,径直奔射而来,目光几欲凝固! 生死时刻,他来不及多想,挥刀挡下那两个战奴刺来的长矛,同时身体强行偏转数寸! 嗤! 利箭瞬间贯入了他的左肩,只是力道颇弱,透过肩甲后仅仅没入寸许,并未给他造成什么严重伤势。 但蒙先却依旧怒不可遏,因为就在此箭射来的间隙,原本被他悍勇逼退的那两个战奴,又再次趁机冲杀了过来! 无奈之下,他狠狠一把撅断箭矢,提刀再度陷入苦战之中! 好不容易带人不惜命地拼杀出的些许优势,也就此荡然一空! 岩石后,见此情景,赵长河眼角狠狠抽动,身体微微颤抖着,咽喉中发出一声闷哼,手中长弓再也握持不住,掉落了下去。 “哼!要不是昨日受了那一剑,方才自己就能将那漠北人直接射死。” 不过,眼看对方反扑的势头被压制,赵长河紧绷的心终于有所放松,放声高喊起来, “快上!这些漠北人快顶不住了!” “斩敌首级者,回营重赏!” 随着时间推移,漠北蛮人已有多人战死,纵然首领蒙先怒吼连声,狂怒出手,却依然无法扭转颓势。 没办法,彼此间人数相差太过悬殊,更何况他们面对的,也同样是异常骁勇的异族战奴。 看着四周部下们倒在血泊中的身体,蒙先感到自己心都在滴血,一股绝望之情涌上心头。 他双眼涌上血红,怒吼着奋力砍翻了眼前战奴,又接连出手,相助身旁仅剩的几个部下。 在他状若疯虎的攻势前,竟无人敢轻撄其锋,纷纷退避。 终于让他拼杀出了一丝喘息间隙,带着那几个部下重新退入了山洞之中。 等战奴营军士再度围上来,准备突入洞穴之时,数道利箭蓦然射出,顷刻间射倒洞口外的数人。 山洞中,被几个蛮人护在中央的瘦削男子观望着外面所发生的一切,苍白脸庞上也不禁涌现出了一丝死意。 “大人!我们,我们逃不出去了!” 看着浑身浴血的蒙先来到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流血,男子拢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到底,还是躲不过去啊。” 山洞外,赵长河已从那岩石后走出,苍白面容下带着难以掩饰的轻松之色,抬步走到了不远处站定。 大局已定! 周围数道请示的目光投了过来,这位亲卫统领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扬起的手猛然挥下, “冲进去,一个不留,杀!” 随着他杀气腾腾的命令下达,众军士与战奴便缓缓向着洞口逼近了过去。 洞中的蛮人亦同样听到此话,紧握刀柄,做好了最后殊死一搏的准备。 山洞内外的气氛,紧张凝重到化不开的程度,直欲令人窒息。 而就在此时,远方突得传来阵阵急促马蹄响动,以及一道冷峻的高喊之声! “统统住手!” 赵长河瞬间大惊失色,猛然转身,迎面而来的一束深邃目光已然定在了他的身上。 黑鬃战马迈着雄健有力的四蹄,疾驰而来,不消片刻便已穿过山林,来至近前。 吁! 随着马背上那道挺拔身影勒紧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仰头长嘶一声,就此停下步伐。 李成义持缰绳稳住战马,脸颊上满是冷峻之色,放眼看着四下里颇为惨烈的景象,眸光微沉。 紧赶慢赶,没想到还是晚来了一步。 那伙蛮人精锐战力果然非同寻常,竟然连营中战奴在他们手上都讨不到什么便宜。 就在他沉思之时,却不知赵长河早已方寸大乱,心急如焚。 那个蛮人首领还活着,而且,从对方表现来看,似乎这山洞里还藏着其他人物。 倘若让这帮蛮人落到了李成义的手里,他再想杀人灭口,那是绝对不可能了。 不行! 这伙蛮人精锐身份绝对不同凡响,还有少爷早有吩咐在先,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将他们放了! 可是,这小子守在这里,又该如何下手呢? 一对眉毛紧紧揪起,赵长河苦苦思索对策,突然间脑海中迸出一计,眼神亮了起来。 “你们守好洞口,绝不能让洞里人逃出,还有你们几个,去,马上到四周搜查,看看此洞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赵长河转头做出安排,接着,便在李成义疑惑的眼神注视下,阴沉着脸向后者走去。 “小子,你来此作甚?” 第31章 争功大忌! “奉将军命,前来搜捕这伙暗中潜入青狼口的漠北蛮人。” 面对着赵长河没有丝毫虚假客套的问话,李成义面容淡然,扬起剑眉反问道, “倒是你,赵统领,没想到你竟然能先一步率人寻到这些漠北人的踪迹。” 说话间,李成义目光越过赵长河,不着痕迹地扫过洞口。 注意到横七竖八躺倒在那里的漠北人尸首足有二三十具,他目光微微闪烁起来。 看样子,赵长河所率队伍应该跟漠北人交战了不短的时间,有些不对劲啊。 明明自己跟许颜回到断崖后,便马上率军赶来西山,却又为何被此人抢先了一步。 难道,只是赵长河运气好无意搜到了此地么? 李成义本能地感到此事似乎并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重新看向赵长河,看似随意地说道, “呵呵,不愧是赵景将军的得力部下,赵统领,不会是有人提前通报给了你什么消息吧?” 说着,李成义双眼微眯,目光牢牢定在后者脸庞之上。 不出所料,赵长河听他这般说辞,眼神瞬间有所变幻。 “哼,我战奴营在青狼口经营多年,对这里的一切都再熟悉不过,这伙漠北蛮子自以为行踪隐秘,但又岂能躲得过我大军搜捕。” 赵长河瞬间拔高了声调,满是不屑地开口,借此,也将方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丝异样之色遮掩了过去。 殊不知,他这番看似隐晦的举动,却早已经尽数落入了李成义始终紧盯的眼中。 敲山震虎,还真起到效果了! 发现对方的异样,李成义心下微微一沉。 那传信之人不用想都能猜得出来,必是赵景无疑! 那家伙想搞什么? 就只是为了给麾下这个亲卫统领一次立功受赏的机会? 说起来,在军营中借机提拔自己人立功的事情,并不鲜见,李成义自然清楚此事。 只是,他仍然觉得,赵景和赵长河两人的做法,好像别有意图。 不过眼下还没有什么头绪,李成义短暂思索无果后,便将此事暂且压在了心底。 战马前,赵长河目光阴鸷地望着前者,突然露出一抹冷笑,开口道, “怎么,李校尉,这伙漠北人是本统领先率人搜到,你方才急匆匆地赶来呵止,莫不是要与我争功?” 战场上,与同僚争功私斗乃是绝对的大忌! 赵长河正是笃定这点,方才故意讲出,所为的,就是要将主动权完全地抢到自己手中! 哪怕李成义此刻手中有着主将将令,也不可能冒着触犯众怒的风险,强行插手干涉! 心中暗自盘算着,赵长河脸上满是自信之色。 呵,正好这小子有将军亲卫的身份,索性就当着他的面,将那伙漠北人全宰了。 等后面回了营,少爷和我也不必再担心会遭许将军追究! 能当上赵景的亲卫统领,以往还曾受到兴阳侯赵安的赏识和培养,赵长河确有过人之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想到了如何破局的对策。 只是,他却忽略了眼前之人,以李成义的性子,可从来不会任由他人摆布。 “唔,赵统领多虑了。” 李成义稳稳跨坐在马背上,缓缓道, “李某可做不出抢功劳的事来,你们继续便是,我只负责将那伙漠北人押解回去面见将军。” “哼,那就好。” 赵长河心中大定,冷冷一笑,立时转身看向将洞口团团围住的军士与战奴,沉声道, “冲进去,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他还刻意地向几个下属亲卫使了个阴狠的眼色。 后者立时会意,纷纷沉默着点了点头。 说什么反抗不反抗的,只要他们冲了进去,便将那伙漠北人全数杀了便是! 凡是对侯府有威胁的存在,都要统统抹除,不留后患! 然而,就在赵长河挥手下令的下一刻,在他身后,一道平淡嗓音突然再度传出, “且慢!” 赵长河豁然回头,语气瞬间变得冷硬至极,怒声道, “小子,你没完了是吧?! 大敌当前,还敢屡次贻误战机,就算你是将军亲卫,本统领也能一声令下砍了你!“ 面对着他的怒斥,李成义毫不在意,棱角分明的脸颊上,再度泛起冷峻之色,淡淡道, “赵统领,将军曾下令,这群漠北蛮人要抓活的,你方才那道命令,是何意?” 赵长河微微一怔,紧接着,怒极反笑,抬手猛地一指洞口, “为了抓住他们,我手下已经损失了数十个弟兄! 小子,你瞎了眼不成?! 没看到那伙蛮人一直在负隅顽抗,宁死也不投降!“ 对方此举正中下怀! 转瞬间,李成义冷冷地将前者盯住,勾起一丝嗤笑,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赵统领,既然你自认没这个本事,那可就别怪李某抢功了。“ “你说什么?!” 赵长河瞬间勃然大怒。 正要发作,他却见李成义手中突然亮出一面黑铁令牌,怒骂声刚到嘴边便生生打住,面色陡然变得无比难看! 坏了! 着了这小子的道了! 李成义动用许颜令牌,镇住赵长河这个统领,翻身下马,径直从此人身旁走过,站到洞口外众军士面前。 “严密看守,小心他们突然反击。 诸位此次立下大功,等回回营后,我会亲自向将军禀报,军中必有犒赏!“ 短短一句话,便将赵长河所率的这批军士战奴浮动的心思安抚了下来。 接着,李成义随意地朝身后招了招手。 跟随而来的校尉王立见此,立刻很有默契地走上前来,拱手听令, “大人,有何吩咐?” “安排人手,就近从林里砍些干燥的树枝过来,堆在洞前。” 王立疑惑地皱了皱眉,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组织人手,依令行事。 而赵长河落在后面,听到这个命令,已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剧变,双拳猛地狠狠攥起! 李成义抱臂立于洞外,皱眉盯着那黑黢黢的洞口,缓缓开口, “里面的,老老实实放下兵器走出来,我大胤边军绝不杀降!” 第32章 漠北王亲至? 山洞之内一片沉寂,对于李成义劝降的话,没有丝毫回应。 那伙漠北精锐似乎自知必死,已然铁了心,要硬抗到底。 甚至,话音落下不久,数道凌厉箭矢便自深处猛然射出,引得围困军士一阵纷乱。 见此情形,李成义没再开口,只是气定神闲地盯着那里,沉默不语。 困兽犹斗固然有勇气,只不过,你们这些蛮人似乎还没搞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啊…… 想殊死一搏,也要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等不多时,王立已率着部下寻来了大捧树枝枯叶,在李成义的吩咐下,统统堆放起来,垒成高耸塔状。 “点火。 再安排人站在上风口,用衣甲将燃起的烟扇入洞中。“ 见准备已毕,李成义当即下令。 平淡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得王立瞳孔微缩,看向山洞的目光中不自觉得生出了几分怜悯。 乖乖。 原来安排我们搜集树枝是为了这个,这下,洞里的那伙蛮子可要遭老罪了。 赵长河亦在后面,死死地瞪着那发号施令的挺拔身影。 他发现,自己和赵景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如此缜密的心思和城府,又怎会是任人随意拿捏的存在。 其间,他几次想要出言呵止王立等人的行动,最终却又都生生忍耐了下来。 兴阳侯府与漠北之间的联系,绝不能暴露于人前,而他此刻若再横加干涉,势必会引起营中有心人的怀疑,风险属实太大! 此时,这位亲卫统领也只能寄希望于,洞中那伙漠北人只不过是些逃亡出来的部落小卒,千万不要跟他们老侯爷暗中谋划之事扯上关系。 随着王立将一支点燃的火把投到柴堆之上,干燥枝叶立时‘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滚滚黑烟扶摇直上,灼热气浪扩散开来。 十几个军士脱下上身软甲,拿在手中奋力向燃起的柴堆扇去,乌黑烟柱受风所扰,顿时向着山洞中汹涌倒灌而去。 至此,沉寂的山洞内终于有了动静,剧烈的咳嗽声接连传出,短而急促,仿佛里面的人要将肺都咳出来般。 同时,愤怒的叫骂声也随之一同响起。 “咳咳咳!卑鄙!” “无耻!” “该死!” “……” 对此,李成义丝毫不为所动,面容依旧沉静如水。 慈不掌兵,义不疏财。 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没人会跟你讲宽容仁慈。 终于,在烟熏缭绕的处境中,那些漠北人还是扛不住了。 “停!停手!快给劳资停手!”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顶着黑烟从洞口冒了出来,口中大声叫嚷着,手中弯刀高高举起。 “先停下。” 李成义剑眉挑起,抬手止住了军士的动作,目光落到了那人身上。 只见在浓烟的熏烤下,那蛮人脸庞已成了黑炭一般,难以辨清容貌。 此人浑身带血,身上皮甲多处破损,尤其左肩处,兀自插着一截断箭。 正是此前遭赵长河冷箭突袭的那蛮人首领,蒙先。 被围在洞口的众多军士持长矛抵住,这魁梧蛮人毫无惧意,黝黑脸庞上怒意分明,咬牙切齿道, “哼,你们这帮中原人,卑鄙无耻至极! 有种的,到战场上跟我们真刀真枪拼杀一场! 用这些阴谋诡计,算什么好汉!“ 听得此话,李成义无奈地摇了摇头,旋即,压根没有跟对方掰扯的打算,淡淡开口, “投降者免死,看来,你们终于想清楚了。” 听到蒙先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他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洞里还有什么人,让他们都丢掉手上武器,自己走出来。” 岂料,听了此话,蒙先竟是狠狠地啐出口吐沫,满脸倨傲之色, “呸!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想见我家大人! 让你们战奴营的统军将军亲自过来,只有他才勉强有这个资格!“ 此话一出,周围众军士齐齐变了面色。 好家伙,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跋扈的存在。 明明你才是要投降的一方,哪来的这么大底气? 但也有人并不这么想,赵长河当然就是其中之一。 这洞中居然真藏着漠北的哪位大人物?! 是谁?! 看着蒙先如此表现,他神经突然紧绷了起来。 而李成义则是不住地上下打量着盯着对方,眼神古怪至极。 不是,哥们。 你差点儿给我整不会了。 投降还能投得这么硬气? 还你家大人,就算是你们漠北王亲至,在这局面下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地滚出洞来! 李成义朝蒙先温和地笑了笑,点头随意说道, “唔,既然不想主动出来,也好。 我命人再多请两次便是。“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他扭头看向那几个扇风的军士, “继续。” 见状,蒙先顿时急眼了,连忙怒吼道, “慢着!” 甚至,情急之下,他便想直接冲出洞口来将那火堆推翻。 而他此前的骁勇善战,早已给众军士留下了深刻印象,眼看这家伙将要暴走,一众持矛的军士瞬间警觉,紧逼上前。 霎时间,洞口外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而就在这时,自山洞深处突然传出了一道略显虚弱的平和嗓音, “蒙先,住手。” 蒙先高举弯刀的手蓦然停在半空。 李成义更是眼神微凝,立时出言制止己方的人, “先都停手!” 啧啧,看样子,好像真钓到大鱼了。 众目睽睽之下,蒙先身后,隐约出现了几道身影。 那消瘦的漠北年轻人在两个部下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带着些许狼狈,缓缓走出。 望见此人那张鼻梁高挺的苍白侧脸,不远处的赵长河双眼猛地瞪了个滚圆,险些惊呼出声来! 怎么,怎么是他?! 李成义目光亦在瞬间落在了那人身上,眼底深处一缕精光闪过。 这蛮人身上竟穿着华贵丝绸,虽腿上带着重伤,举止却依旧从容不迫,气度非常。 莫不是,自己刚刚一语成谶,这家伙真是那什么漠北王不成? 那漠北王有这么年轻的吗?? 看着对面那张跟自己年纪相仿的脸,李成义神情变得精彩至极。 第33章 狼山部,耶律延洪! “咳咳,大胤军中果然,咳咳咳,果然能人辈出。” 那消瘦年轻人咳嗽两声,伸手拍了拍蒙先肩膀,示意他站到身后,随即从容地看向李成义, “没想到,我才到这青狼口短短数日,便被你们给发现了行踪。” 李成义双眼微眯,打量着对方,开口问道, “你是何人?” 不料,听了此话,消瘦年轻人目光却流露出了一丝诧异, “怎么,你不知道我的身份么?” 李成义眉头深深皱起。 嗯? 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你率人暗中潜入了我大胤境内,怎么反而说得像是,我军故意在追杀你一样? 似是察觉到了他目光中隐含的疑惑,消瘦年轻人微微一怔,脸上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样么,原来如此……” 见对方说话云里雾里,不明所以,李成义也没心思再继续扯皮,扬手便准备招呼部下上前将其押走。 管你是漠北王还是什么其他东西,反正都已经投降了,押回营中,让那小妖精处置便是。 不过,他才刚有所动作,便听到那年轻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名延洪,劳烦小兄弟通报一下贵营主将,在下想与他见上一面。” 严洪? 对于这个陌生的名字,李成义仍旧满头雾水。 初到大胤北境,阴差阳错地入了战奴营,到如今不过才短短几日时间,有关于塞外漠北的一切,他还并不熟悉。 只是听说过,那些漠北贵族的姓氏,往往多为复姓。 如耶律、拓跋、宇文等等,皆是漠北最为显赫的氏族。 显然,此人的严姓,并不在其列。 难道是自己方才猜错了? 不过,李成义此刻并未注意到身后,赵长河自从那年轻人出来后,面色便已变得铁青无比。 同时,他身旁的王立听了这个名字,却是若有所思了起来, “延洪……” 突然间,他猛地想到了什么,目光巨震,失声喊道, “难道,你是狼山部耶律延洪?!” 一句话有如惊雷,使得周围军士瞬间爆发出阵阵哗然! 显然,这个名字在他们这些常年戍边的军伍耳中,并不陌生,甚至,如雷贯耳! 而李成义更是马上惊觉,眼神陡然凝重起来。 耶律! 狼山部! 此前自己跟许颜独处时,小妖精曾无意间说起过,如今漠北王庭之下,分为三大部族,俱由王族之人统辖。 而这狼山部,便是其中之一! 此部族领地极为广袤,塞外西北草原近乎被其全部占据,横亘千里。 战奴营所在的云州一线,便是直面着狼山部大军的威胁! 不仅如此,狼山部坐拥百万部众,境内部落林立,麾下能征善战者极多,除却云州外,兵锋更是直逼洛、虞等大胤数州边境。 单就大胤西北边境而言,狼山部无疑是霸主般的存在。 更何况,眼前这人还姓耶律! 如此,此人身份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大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人便是漠北狼山部,幽王耶律光次子,耶律延洪!” 王立凑到近前,低声解释,嗓音中难掩震撼之意,也就此使李成义确认了心中猜想。 “北境边民盛传,耶律延洪自幼深受幽王所喜,早在数年前便被立为世子,就是不知,此等人物怎么会突然现身在了我大胤境内。” 听完王立所说,李成义默默点了点头,再度看向那消瘦年轻人时,眼神中同样泛起了浓浓的疑虑。 以这家伙堪比太子的身份,冒这么大风险率精锐潜入大胤,莫不是脑子坏了。 不过,看他身上带伤的狼狈模样,怕不是那狼山部中出了什么变故,他这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行险溜了过来。 一时间,李成义思绪万千,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狼山部中若有异动,云州一线便是首当其冲,而战奴营所扼守的青狼口,更是险要中的险要。 幸亏早早发现了他们这伙蛮族精锐的踪迹,不至于将来陷入彻底的被动。 但是,耶律延洪身份如此敏感,倒还真让他有些犯了难。 如果只是些漠北派出来的散兵游勇,强行押回营中审讯便是。 但对待狼山部世子,可绝不能如此随意行事。 对于此人,哪怕是许颜,亦或者云州都督府,都没有处置的资格。 说起来,现在想想,方才那蛮人首领所说的话,倒还真没有任何夸大的意思。 这还真是接了块儿烫手山芋啊…… 心中思索得虽多,但也只是短短一瞬,电光火石间的想法,李成义暗自吐槽一句,随即马上收敛起了思绪,向那年轻人沉声开口道, “原来是漠北幽王世子,失敬。 我们许将军另有军务在身,眼下并不在营中。 不如世子殿下先随我等回去,在下马上遣人去禀告将军。“ “嗯,也好,那就劳烦阁下了。” 耶律延洪微微颔首,注意到李成义目光似有似无地瞥过蒙先等人手上所持的弯刀长弓。 他看向众部下,淡淡吩咐道, “把兵器都交出去吧。” 听得此话,纵然蒙先等人眼中满是不甘,但也知晓眼下形势受人所迫,只能咬牙将各自手中兵器丢了出去。 而后,耶律延洪冲李成义无奈地笑了笑,指着自己左腿道, “在下腿上受了重伤,行走不便,可否劳烦将军,容我乘马回营。” “可以,不过。” 李成义点头答应下来,但接着话锋一转,抬手指向蒙先等人, “他们要跟我们队伍先走,世子殿下这边,我会另派他人照顾。” “你说什么?!” 此言一出,蒙先瞬间怒目圆睁, “可恶!你们这些中原狗,休想将大人单独带走!” 对此,李成义寸步不让,眸光中尽显凛冽, “你可能搞错了自己身份,俘虏,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 蒙先捏紧双拳,双目直欲喷火,双方气氛再度剑拔弩张起来。 “蒙先。” 直到耶律延洪眉头皱起,语调突然拔高,抬手将其打断,这才将这魁梧汉子给制止下来。 “无妨,就按这位将军说的办吧。” 第34章 营中震动! 就在李成义与狼山部耶律延洪交谈的间隙,赵长河已悄无声息地带着几个部下走入后方密林之中。 等到四下无人后,他立刻语气急促地向那几个下令道, “你们几个,马上回营,告诉少爷,我们擒住的人竟然是狼山部耶律延洪! 漠北那边事情恐怕有变,请少爷早做准备!“ 看着几人匆匆折返的背影,赵长河面容阴郁,眼神中悄然蒙上了层层阴霾。 按理说,那位狼山部世子应该早在几日前便已遇刺身亡了才对,怎么会突然逃到了此地?! 最要命的是,他到现在都不清楚兴阳侯府老侯爷那边,似乎对此一无所知,就连一条警示的消息都没有传来。 要知道,这可能代表着,此事已经超脱出了他们侯府的掌控。 如此将会引发何种后果,赵长河此刻已不敢再去细想了,一颗心陡然沉了下去。 山洞外。 随着李成义挥手示意,众军士与战奴一拥而上,将蒙先等十余个漠北精锐看押了下去。 接着,他抬步走到耶律延洪面前,令王立牵来一匹战马,伸手一引淡淡道, “世子殿下,请吧。” 耶律延洪只瞥了战马一眼,并没有动身,反而伸手指了指后方山洞, “咳,这位将军,我们随行马匹都藏在了洞中,有匹青马已经随我多年了,性情温顺,不如我还是骑着自己坐骑,也好方便赶路?” 李成义略作思忖后,点了点头。 “可以。” 接着,他并没有贸然进洞探查,而是缓缓抽出腰间环刀,又吩咐王立带人随在身后,各执火把长弓。 小心无大错,做好准备,李成义这才带人探入山洞之内。 耶律延洪守在洞口之外,看着他如此谨慎的布置,眼底深处不由得闪起一抹暗光。 好在,山洞中并无异样,而王立他们举着火把一番搜寻,很快便在这山洞里延伸出的一处侧洞内寻到了十来匹战马,统统牵了出来。 不多时,李成义亦随在后面走出,只是,他手上并没有扯着缰绳,而是捧着一团厚厚的毛毡,面色颇为古怪。 在那毛毡下,竟裹着一头毛茸茸的幼狼,正在呼呼酣眠。 幼狼浑身毛发灰亮,额头处生有一丛白纹,甚为显眼。 出来逃难还不忘带着宠物,这是什么操作? 李成义目光从那憨态的幼狼身上挪开,再度看向耶律延洪,那眼神宛如在看一个傻子。 这家伙,怕不是个狂热动保人士? 耶律延洪自然注意到了他表现出的异样,苦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 “咳咳,将军勿怪,这是我狼山部的传统,这小狼是狼王所生的幼崽,由我收养。 只不过,它如今跟我一样,也成了流亡之人了。“ 说着,他朝李成义歉意地笑了笑, “还得麻烦将军,帮我照看一二。” 李成义身后,王立也在这时低声道, “大人,这狼崽子额头生有白纹,应该是被狼山部尊为月狼的祥瑞,据说,他们部族中凡是王室之人,皆以豢养此兽为荣呢。 甚至,此狼种中最为纯粹的血脉,听说还是他们部落里身份传承的象征。“ 听了此话,李成义微微颔首。 原来这崽子是能表明身份的玩意儿,怪不得这耶律延洪一直带在身旁。 不过说起来,这狼山部的传统也还真是够古怪的,自己还真没听说过用活物来当做部族信物的事情。 心中暗自吐槽着,李成义随手摸了摸幼狼毛茸茸的脑袋,冲耶律延洪点头道, “放心,我会照看的。 殿下,该上路了。“ …… 战奴营,帅帐之中。 见到李成义提前派回传信的军士后,许颜便立刻折返回了营中,安排队伍去接应前者的同时,更是接连派出数队斥候,向北出青狼口巡视戒备。 俘虏狼山部世子的消息属实太过令人震惊,饶是以她素来冷静沉稳的心性,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都罕见地怔了数息。 终于,等到李成义率军回营,将耶律延洪安置在某处营帐中,令王立等严加看守后,他立刻前来帅帐交令。 刚入帅帐,李成义便注意,这小妖精俏脸上神情是以往从未见过的严肃与凝重。 他挑了挑眉,走上前去。 “抓到的人,真是那狼山部耶律延洪?” 两人一会面,许颜甚至连半点儿客套话都没有,立时出言询问。 “没错。” 在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后,她那双美眸中再度浮现出了一抹震惊的色泽,喃喃道, “幽王世子率部下逃亡,看样子,漠北狼山部中,恐怕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乱子了。” 李成义随意地点头,沉声道, “回来的路上,我没有多问,但从目前情况来看,能逼得耶律延洪这个漠北世子出逃,十有八九应该是内部发生了叛乱。 如此,那狼山部老幽王,怕是也难以幸免于难了。“ 许颜赞同地点着下巴,同时,眸中闪过一缕诧异, “这么大的事,你倒是能沉得住气,没去询问些什么。” 李成义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回道, “我眼下不过是个小卒罢了,这些事,还不该我去插手。” 反正,有你这位将军在,到底发生了何事,很快就能知道。 当然,后面这句,是他心里的想法,并没说出口来。 否则,许颜这小妖精听了,怕是又要想法子折腾自己了。 简单询问过此前搜捕的经过后,许颜立时起身,向帐外高喊一声, “来人,传本将军令,命驿骑校尉立刻前来见我。” 吩咐过后,她便对李成义说道, “此人身份太过敏感,以我的身份也无法处置,需要尽快向上禀告才是。” 对此,李成义自然明白,但还是紧盯着许颜双眼,脸上浮现出凝重之色,缓缓开口道, “还有一事,我想,应该提个醒。 这耶律延洪,我们务必要严加保护,眼下军营中,怕是有人想要他的性命。“ “你,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许颜已是目光震动,黛眉紧紧蹙起。 第35章 升任,亲卫统领! “那耶律延洪率部下逃入我大胤境内,恐怕并不是无心之举,以这人的身份和地位,不可能考虑不到。 还有,追杀他们的是漠北人,并非我大胤边军,但他和部下最开始却表现得极为顽固,不惜死战。 这点尤为可疑! 虽然大胤与漠北处于常年敌对的状态,但对待像他这样的重要人物,从来都不可能一杀了之。“ 面对许颜的不解与震惊,李成义眼眸低沉,开口解释道, “那耶律延洪本来以为必死,直到见我并不清楚他的身份,才改变了主意。” 见许颜面容变幻,李成义话语微微一顿,接着,沉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先前在西山时,我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人误传了你的将令。” “你是说……赵景?” 以许颜的玲珑心思,被他这么一提醒,立刻便猜了出来。 李成义微微颔首, “在我率军赶到西山时,发现亲卫统领赵长河竟提前一步赶到,正指挥部下与那伙漠北精锐交战。 现在看来,这应该不单单是用句巧合就能说得过去的。“ 几日相处下来,他们两人都已经开始逐渐了解彼此的性情。 在许颜看来,李成义虽有时候表现得滑头,但为人正派,自然不会因为他自己跟赵景之间产生的些许矛盾,便在如此重要的事上随便开口构陷。 既如此,听到此事从他口中讲出,许颜立时万分警醒起来,蹙眉道, “此事确实可疑,不过,赵景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就不怕我事后追究么?” 对此,李成义暂时也没有什么头绪,他的本意,也只是提前提醒一番,以防这小妖精被人阴了还不自知。 两人短暂交谈间,帐外已传来了驿骑校尉请见的声音。 许颜向李成义使了个眼色,面容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接着,便命校尉进帐,吩咐道, “我修书一封,你立刻派部下驿骑,将此信送往云州都督府,亲自交予宋翊宋将军!” 说罢,许颜在帅案后持笔疾书,短短片刻,便写出了数份情报,分别装入竹筒封住, “多派几支驿骑,分批去送,十万火急,绝不可怠慢!” 校尉瞳孔猛缩,连忙应下。 乖乖,十万火急的传信,仅两年这还是第一次,这是要出大事了啊! 而后,不等驿骑校尉走出帐外,许颜突然又将他给喊了回来。 “还有此信,同时另派一人,送往云州城庆国公府。” 很快许颜又写定了一份信件,一并交给了驿骑校尉。 李成义守在一旁听着,突然诧异地挑了挑眉。 庆国公府? 这个封号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呢? 还有,堂堂国公府邸,不在京城,却落在了这西北偏远的云州城内,是何道理? 许颜抬起素手轻揉着眉心,侧目望来,发现他这般困惑的模样,似是无心般轻声解释道, “庆国公韩荣,是我父……嗯,是对我有知遇之恩,营中发生了这么大事,也该向他通禀一声。 等日后,若有机会,你也跟我一同去国公府见见他老人家。“ 嗯? 我吗? 李成义闻言一怔,听得满头雾水。 怎么突然跟我扯上关系了,虽然听着有几分耳熟,但我可不认得甚么庆国公。 “好了,这事以后再说。” 短暂沉默过后,许颜摆了摆手,重新拉回正题, “俘虏漠北世子,这可是天大的功劳,我信中已经写明了你的功劳,想来很快封赏便能下来。” 说着,这小妖女展颜一笑, “还有,我觉得,你方才的猜测不无道理。 这样吧,从今日起,我先暂时升任你为亲卫统领,负责保护耶律延洪安全,以防他人暗中算计。 怎么样?“ 这个差事,李成义早已求之不得! “这没问题,我亲自守着那漠北世子,保管不让任何人接近他。” 将胸脯拍得震天响,李成义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当然,保护那家伙是其次,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这下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暂时躲开这小妖精的纠缠! 借此机会,好好恢复一下元气! 心中暗自盘算着,李成义瞬间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耶律那家伙被俘虏得正是时候,看来,这是老天爷也在可怜我啊! 然而,他的喜悦并没持续太久,便被许颜当头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不过~,等入夜之后,你提前布置好防务,还要来帐中见我。” 啊—— 此言一出,李成义瞬间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 …… 与此同时,副将帐中。 赵景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听赵长河向他禀报西山之事。 听到紧要之处,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一把将手里刚换不久的新茶碗摔了个粉碎! “这都过去几天了!耶律延洪逃走的消息,我们竟然半点儿也不知道! 耶律延嗣那个废物,他到底在搞些什么?!“ 可能是怕被帐外旁人听到动静,赵景还是保持了几分克制,压低嗓音怒骂出声。 见状,赵长河连忙劝道, “少爷,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依我看,那耶律延洪眼下似乎并不清楚,老侯爷跟他兄长耶律延嗣暗中谋划的事情,这对我们来说,还算是个好消息。 现在,我们还是要尽快派人将此事报给老侯爷啊。“ 赵景面目阴冷地点了点头, “此事你马上去安排。 还有,立刻派人暗中前往狼山部,去见耶律延嗣那王八犊子,问他为何不将此事消息传来!“ “少爷,不妥。” 听了这般吩咐,赵长河果断摇头道, “耶律延洪被我军俘虏的消息,现在估计已传信给了云州都督府,如此,我大胤边境很快就会戒严。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若是派人前往漠北,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差错,那可就惹大麻烦了!“ 赵景神色一滞,接着,便极为烦躁地挥手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 总不能让我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干看着那耶律延洪在劳资面前晃悠?!“ 第36章 亲卫刺头? 亲卫营。 接下许颜的任命,李成义出了帅帐,便径直赶来此处。 顺路,也招来了正在营中休整的王立,还有那个此前跟他发生过冲突的女战奴。 刚刚升任亲卫统领,但他眼下对这些亲卫同僚们可都不怎么熟识,所以便向许颜提出,调两个可靠的来当副手。 经过此前在断崖下的并肩作战,李成义此前与那女战奴之间的矛盾,也已消弭于无形。 尤其是,当这女人听李成义亲口讲出将军免了她的罪责,更是满心感激,当场跪地行礼以表忠心。 所以,将她收入麾下,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令李成义没想到的是,这彪悍的女蛮子竟还有个颇为好听的名字——忽兰。 至于王立,那更是不必多说。 连日下来,对李成义的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表现得极为可靠,提拔自然也是顺手的事。 对于他的这般要求,小妖精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当即便同意了下来。 按照大胤军中常例,许颜这位统军将军麾下亲卫,可设五十人。 而眼下,在李成义加入之前,亲卫营下编制仅有三十余人,尚有空缺。 等他来到营中时,早已收到命令的亲卫们立时集结了起来。 一束束神情各异的目光纷纷投来,这些亲卫们平时负责拱卫主将,对于近几日所发生的事,自然要比营中寻常军士更加清楚。 虽然俘虏漠北幽王世子,已堪称是泼天之功,但…… 此刻,众人各自都想看看,这位新任的统领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竟然能让自家素来清冷的将军倾心。 这点,似乎比起那所谓的功劳而言,更能牵动这些军中精锐的心思。 李成义坦然地与众亲卫对视着,纵然察觉到了其中隐约夹杂着几道锐利目光,依旧不动声色。 说到底,还是有人对自己这个短时间内空降来的统领,心中不服啊。 逐一扫过众亲卫脸颊,李成义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右首处那方面阔耳的亲卫身上。 方才那几道不善的目光中,便有此人在内。 早在来的路上,李成义便从王立那里简单了解过亲卫营的状况。 尤其提到一人,应该就是眼前这位,名为童瑞。 在他被提拔为亲卫统领前,此人便是亲卫营中资历最老的存在,更兼勇武过人,在营中颇有威望。 虽没有被许颜任为统领,但在不少人看来,将来统领之职必然非这童瑞莫属。 只是没想到,李成义突然冒了出来。 原本,对于这家伙心中可能会有怨气的事,李成义还是能理解几分。 毕竟,大伙儿都不是什么圣人,碰上这等事,心里憋屈也算正常。 甚至,他还考虑着要不要先将这童瑞升为副统领,一来安抚其心,二来也能给其他亲卫做个表率。 但眼下,当亲眼见到童瑞此人,李成义立刻打消了最初的想法。 怎么,你这家伙对小爷我的不忿都明明白白挂在脸上了,难道我还得哄着惯着你不成? 矫情。 等众亲卫行礼参见后,李成义干脆指了指身旁的王立,淡淡道, “自今日起,由王立担任本统领副手。 日后我若不在营中,大小事务,便皆他处置。“ 此言一出,王立毫无准备,脑门瞬间传出阵阵晕眩,呆愣在了当场。 轻轻松松一句话,便让他一日之内连升了几级。 此刻,王立心中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英明决断。 果然,自己没跟错人! “谢,谢统领提拔!” 一张脸涨得通红,王立目光波动,‘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属下必为亲卫营效死!” “呵呵,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 李成义没好气地笑骂一声,随意伸手将这家伙捞了起来,同时,目光一转瞥向众亲卫。 见状,众亲卫先是隐晦地向右首处那身形看了两眼,而后才纷纷抱拳见礼, “属下见过副统领!” 童瑞眼神阴翳地看向李成义,动作比起其他人,更是慢了半分,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 这一切,李成义都看在了眼里,双眼微微眯起。 这家伙,最好只是一时意气,若后面搞出什么事来,可别怪我不饶你。 短暂插曲过后,李大统领便安排起了亲卫营诸多事宜。 此前,保护耶律延洪和看守蒙先等被俘漠北精锐的任务,都被许颜派发给了他一并处置。 三十多人,轮番值守,原本能拍得过来,但再加上亲卫本职,需要留人在许颜这位主将身旁守卫,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李成义一番思索后,还是吩咐忽兰又去调了一队战奴过来,协助亲卫们看守蒙先等人。 至于耶律延洪这位漠北世子,关碍甚大,自然还是由他,包括王立等亲卫亲自保护,没有让那些战奴插手进来。 诸事安排已定,王立带人前往了耶律延洪营帐,许颜那里也派出了亲卫值守,李成义忙里偷闲,溜回了自己帐中。 抓紧一切时间,养精蓄锐,以应付晚上那小妖精。 …… 不久后。 砰! 某处亲卫营帐内,突得传出一道沉闷重响。 却是童瑞黑着脸坐在帐中,回想着此前发生的一切,越想越气,狠狠一掌拍在了桌上。 “呸!狗仗人势的东西,不过是好运捞了个功劳,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狗屁!“ 口中低声叫骂着,童瑞越发怒不可遏,额头青筋暴起。 趁着帐中别无他人,肆意发泄着心中不满。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哂笑声突然轻飘飘地自帐外传来,惊得他瞬间弹直身体。 “呵呵,童老弟,这是发生了何事,独自生这么大闷气?” 童瑞目光冷郁地看了过去,只见营帐毡帘被掀开,一道身着卫甲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来人身形颇为精悍,面容略带沧桑,脸颊上兀自带着抹泛白之相,似乎是有伤在身的征兆。 “赵统领?” 当看清此人面容的那刻,童瑞心下吃了一惊,眉头立时大皱,连忙收敛起心思,起身迎了上去。 第37章 横扫疲态,做回自己! “童老弟,看样子,这是最近有些事不太合心意啊。” 见面短暂地虚假客套后,赵长河不紧不慢地开口。 童瑞只闷哼了一声,却是没有答话。 毕竟,身为许颜的亲卫,规矩他还是懂的。 赵景的身份在战奴营中颇为敏感,再加上他背后那担任兵部侍郎的父亲赵安,更何况还性情乖张跋扈,一直以来,都与各营将士有些格格不入。 而童瑞身为主将亲卫,自然也要避嫌,通常非必要的情况下,都会刻意避开赵景,自然也就包括其麾下的赵长河等兴阳侯府出身的亲卫。 见他默不作声,赵长河也并不着急,仍是一副老神在在地模样,摇了摇头看似惋惜地说道, “啧啧,说起来,童老弟,我还真替你感到不值啊。 前些年在战场上,你可是立下了不少功劳,如今又在营中沉淀了几年,早该更进一步了。 没想到啊,许将军她居然就这么安排了个刚入营不久、甚至都有些来历不明的货色,顶了你的位置。 当真可笑。“ 一番话戳中了童瑞心中的痛处,他面色再度沉了下来,眼中泛起寒光。 自己多年劳苦,都比不上那小白脸不过短短几日时间的提拔,凭什么?! 就凭将军她看中了那软蛋?! 眼看激将法已起到了效果,赵长河心中暗自冷笑,接着拱火道, “童老弟,其实,眼下的情况,对你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哦?” 听得此话,童瑞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赵统领此话怎讲?” 赵长河双眼缓缓眯起,低声道, “不管那姓李的小子立了什么功劳,但现在,入营时间太短,营中兄弟们对他不服的,可是大有人在。 这个节骨眼上,他又被许将军委以重任,但如果手里差事办砸了,你想,他还能在营中站得住脚吗?“ 童瑞皱眉听着,显然是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意有所指,眼眸逐渐亮了起来。 好像……是这么道理啊。 要是能把那小白脸挤兑出战奴营,到时候,将军手下无人可用,那亲卫统领的位置便只能由我童瑞来坐了! 不过,想到此处,童瑞突然一顿,抬头看向眼前人,目光中透出了一丝疑虑, “赵统领,恕兄弟我直言,你专程过来找我,不是只为了说这些话的吧?” “呵呵,这倒是没什么可避讳的。” 赵长河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前者肩膀,随即转身悠悠离去,只留下了一道模棱两可的话语, “童老弟,你知道的,我家公子可是一直对你青睐有加。 赵某言尽于此,至于后面的,还是要看你自己了。“ “呸,这老滑头。” 盯着那远去的背影,童瑞暗骂一声,缓缓坐了回去。 双眼中神色频频变幻,他似乎已在权衡起了赵长河所说的话。 相较于已经完全无视了自己的许将军,好像,能跟赵景将军和他背后的兴阳侯府搭上关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犹豫之间,一道计划已在童瑞脑海中缓缓浮现了出来。 …… 夜幕渐起,灯火葳蕤。 帅帐之中,李成义预料中的艰苦鏖战并未发生。 也许是军营中看守的那位漠北世子太过重要,亦或者被狼山部中的变故牵扯住了心思,许颜今夜表现得明显兴致缺缺。 如此,倒是让李成义心中大呼庆幸。 自己可总算能喘口气了! 太不容易了,接连几日连轴转,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特么扛不住啊。 看来,老天爷还是心疼我的,没白让我穿越一趟。 两人就这么例行公事般草草了事,甚至在那瞬间,让李成义有种已是老夫老妻了的错觉。 老话说,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连坐好几宿? 不不不,我只是有点操劳过度了,只需要休息一天,肯定能缓过来的。 横扫疲态,做回自己。 嗯,没错,就是这样。 看着许颜散落的如瀑发丝搭在胸膛上,李成义眼观鼻鼻观心,不停地给自己解释和鼓劲。 不过,很快李成义又发现,清闲下来后似乎也不见得有多么轻松。 许颜这小妖精可不是什么自幼养在深闺里的傻白甜大小姐,想要在她面前守住些自己的秘密,还是要花费些心思。 当年他的太子老爹被废一事,在大胤朝堂中掀起无数血雨腥风,影响极为深远,李成义并不想将无辜之人牵连进来,尤其是,跟自己有着肌肤之亲的女人。 所以,应对起来,难免有几分束手束脚。 “咳,你先休息,我去那漠北世子的营帐转转。” 终于,又过了片刻,李成义还是寻了个有些蹩脚的由头,在那小妖精清冷目光的注视下,只批着件单衣抱着衣甲逃也似的出了内帐。 许颜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动作,直到人影消失在视线中,终于忍耐不住,掩唇笑出了声, “呵,这家伙,我倒要看看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心中原本的忧虑被这小插曲冲淡了不少,美人展露笑颜,霎那间流露出的风情,美艳得不可方物。 …… “呼……” 重新穿戴好了衣甲,李成义走出帅帐,深吸一口夜间泛凉的空气,眉宇间依旧带着些许复杂。 “这小妖精,日后,该怎么跟她说呢。” 修长五指摩挲着环刀刀柄,李成义嘀咕一声,颇感头痛。 “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要是后面能顺利给太子老爹洗刷冤屈,自己恢复了皇族身份,那就派人把她强撸了去,天天给小爷我捏腰捶背就是。“ 李成义甩了甩脑袋,随即,还是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嗯,要是事情最终不尽如人意,以她战奴营将军的身份,还有家族背景,想来也不会过得太差。 收敛起了繁杂纷乱的心思,李成义定了定神后,便抬步向着看押耶律延洪和蒙先等漠北精锐的营帐走去。 只是,刚刚走近营帐,还没来得及进门,他脚步突地顿住,眼眸中陡然泛起一丝寒意。 “混蛋!你们这些中原人是什么意思?! 拿我们当猪狗不成?!“ 第38章 深夜冲突! 营帐中,此刻颇为嘈乱。 蒙先等漠北蛮人纷纷聚在了中央,怒目圆睁地瞪着对面已亮出佩刀的亲卫,手里捧着只残破瓷碗,大声叫嚷, “整整一天了,就给我们这么点儿水,还是不知从哪条泥沟底下盛出来的! 可恶! 难道我们世子殿下那里,你们给他送的也是这些?! 这就是你们这些中原人天天挂在嘴边的礼义?!“ 怒骂声刚刚落下,接着,营帐中便传出了一道丝毫不加掩饰的讥讽声音, “呵,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还当这里是你漠北的大营? 哼! 什么狗屁东西! 要不是将军有令在先,今晚我就能砍了你这漠北蛮子! 不喝是吧,那就给劳资渴着,我倒要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这讥讽声传出后,随之而来的,便是阵阵陶碗落地所发出的噼啪脆响。 李成义守在帐门外,听着里面传出的动静,眸光晦暗难明,始终没有走入帐中。 随后,他便又听到了,帐内情况似乎更加纷乱起来, 拳脚相加的沉闷声响,连带着环刀出鞘的动静,那群漠北蛮人的叫骂声始终未曾平息,但事态似乎正在向着脱离掌控的方向发展下去。 直到,帐内刚刚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妈的,这可是你们自己挑事的! 竟敢煽动哗变,找死!“ 听到这声怒骂,李成义眸中精芒瞬间涌现,立时抬手掀开营帐毡帘,竖眉冷喝一声, “都给我住手!” 顷刻间,营帐内的骚乱沉寂下来。 “统……统领?” 靠得最近的几个亲卫显然没料到,李成义深夜里不在帐中休息,竟还有空暇来到这里,说话顿时有些结结巴巴。 而在蒙先面前,那已经将手中佩刀高高举起的亲卫,脸色更是瞬间一变,缓缓将刀放下。 没有理会亲卫们的反应,李成义冷峻目光在帐内逡巡扫动,颇具威严。 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散落一地的那些陶碗碎片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是怎么回事?” 李成义收回目光,侧目瞥向离最近的亲卫,语气平淡至极,无悲无喜。 “回统领话,是这些漠北俘虏故意挑事,整整一天了都喊着要水要粮,属下们好心给他们取来,这些蛮子竟然还要挑刺。 我们也是一时气不过,这才……“ “我说的不是这个。” 不等这亲卫把话说完,李成义已出言将其打断。 他定定地盯着那拔出佩刀的亲卫,一字一顿道, “我记得,将军有令在先,对这些漠北人不可随意打骂折辱,是谁让你动刀的。” “统领,我……” 那亲卫闻言一怔,眼珠提溜一转,情急之下连忙开口辩解道, “统领,这事儿真不赖我! 是他们,是这些漠北人! 这群蛮子故意挑起事来,分明是想暗地里搞鬼,好做准备逃跑!“ 说着,他猛地抬手指向蒙先等人,大声控诉,露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你放屁!” 听了此话,蒙先登时怒了。 自家世子殿下还在这军营里,此刻,就是打开营门逼着他们逃跑,他们也不会走! 又怎么可能惹出乱子来,给世子殿下徒增压力?! 只不过,蒙先刚想要梗着脖子跟那亲卫对峙,便被李成义突如其来的冷喝声打断, “都住口!” 一声震住在场众人,李成义瞥了那些漠北人一眼,而后才缓缓走向了那亲卫。 上下打量了此人两眼,李成义依旧表现得极为平淡,只盯着对方随意问道, “你好像没听明白我刚刚说的话,我在问,是谁让你动的刀。” 紧接着,他眼神中终于浮现出了肃杀之色, “或者说,是谁指使你,来这里故意挑衅?” 指使? 此话一出,亲卫们包括对面的蒙先等人在内,俱是身形一震。 而那亲卫更是瞳孔猛地缩紧,本还张狂的神色间瞬间带上了些许畏缩,又马上被他自己主动压了下去。 面对着李成义那冷峻的目光逼视,这亲卫心里没来由地一慌,但还是硬着头皮辩解道, “统领,没人指使,我刚才就是看这些漠北蛮子气不过,这才想用刀恐吓他们一下。 属下保证,绝没有要伤人的意思!“ 岂料,他这番话看似准备得天衣无缝,毫无漏洞,却压根没有让李成义有任何动容。 “是么?” 李成义冷冷地盯着那亲卫,再度踏前两步。 对方仿佛有些难以承受他那锋锐的眼神,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脸上尽显慌张。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了再说。到底是谁安排你,或是指使你,搞出这档子事来。” 咕噜。 豆大的冷汗自额头渗了出来,那亲卫不自觉地吞咽着唾沫,一时间竟被李成义气场所迫,原本在营中的机灵和健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好在,李成义也并没有让此人提心吊胆太久,淡淡开口道, “不想说? 还是不敢说? 违了将军将令,该当何罪,这点你应该清楚。 明白告诉你吧,背后指使你的那人,他为何不敢亲自上阵,甚至,连个面都不敢露?“ 只不过,眼看话都说到了这里,那亲卫仍在继续嘴硬, “统领,我这确实是……” “来人!” 李成义此刻已没了继续听此人狡辩的心思,突然抬高声调,伸手戟指着那人,缓缓道, “亲卫营负责拱卫主将,地位极为特殊,责任重大。 这点,我想都不必说,你们自己心里应当也清楚。“ “既然有将军军令在先,那抗命之举,自然要已律处置!” 说罢,李成义随意地摆了摆手,轻飘飘一句话,便令那亲卫亡魂大冒,如堕冰窖! “推下去,斩了。” 眼看李成义这位新任统领似乎是动了怒火,其余众亲卫哪里还敢怠慢,连忙上前将那亲卫押住,向帐外走去。 不好! 如此一搞,亲卫的脸色再度狂变! 他万万没想到,不过是捎带脚而已,怎么会给自己招惹来杀身之祸! “别!统领!我……我说,我说!” 第39章 滚来见我! 眼看就要被拖出到帐门外,那亲卫浑身疯狂冒起冷汗,顾不得太多,连忙出声服软。 见状,李成义这才向押着此人的两个亲卫摆了摆手。 看到这动作,后二人立时会意,停下脚步,重新将人带了回来。 李成义抱臂而立,深邃的目光看得在场众亲卫心中阵阵发寒。 早在营帐外听到里面动静的那一刻,他便几乎可以确定,这必然是某些人在背后搞得小动作! 原因无他,耶律延洪的身份乃是绝密,白日里随他包括随赵长河前去搜捕的那些军校全部被下了禁令,绝不能将此消息泄露出去分毫。 再结合此前李成义自己的推断,在战奴营中,赵景和赵长河等人举止有些反常,尤其是在西山搜捕时,隐隐有赶尽杀绝的趋势。 这些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也不由得李成义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故而,才有此问。 “其实你就算不说,我也能猜得出来,那人是谁,” 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讥诮神色,李成义目光从那亲卫身上挪开,随意落到旁边一人身上,淡淡道, “去,马上让童瑞,滚来见我。” 等那亲卫领命而去,李成义不紧不慢地看向那面色发苦的亲卫,剑眉微挑, “怎么,我猜的应该没错吧?” 只见对方瞬间长大了嘴巴,哑然失声,也就此验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果然是他! 呵呵,这才刚第一天,就给我搞出了这些事情,不得不说,心性气量也太狭窄了些,难怪在许颜手下担任亲卫已有数年,却始终没能得到升迁。 惹了小爷,算你命歹。 随着时间推移,营帐内气氛却是愈发凝重与紧张。 蒙先等漠北精锐纷纷盯着李成义微阖双目的侧脸,眼神中各带着某些莫名情绪, 很快,童瑞便随着传令的亲卫来到了此处营帐。 甫一进入帐中,注意到那满地的狼藉,以及众漠北精锐脸上愤懑不已的神色,他目光微微闪烁,心下窃喜。 呵,看来交代得事情办的不错, 接着,只要暂且稳住这小白脸就行。 再过上几日,自己绝对能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有了这种想法,童瑞一改白日里那副怨愤的姿态,阔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容,主动朝李成义拱了拱手, “属下见过统领。” 随后,他又扭头看向周围,眼神中很适时地多了几分震惊之色, “这,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搞得如此混乱。” 演技之精湛,看得李成义都忍不住在心里给其竖上了大拇指。 而此人的到来,也瞬间点燃了蒙先等蛮族精锐压抑已久的内心怒火! 被接二连三的挑衅,外加肆意羞辱,任谁恐怕都难以接受。 如今他们从李成方才的话里听出了些别的意思,见了童瑞这个始作俑者,岂有不发作的道理?! “小人!” “卑鄙无耻!” “有种的跟劳资真刀真枪干上一场!光耍些下作手段,除了恶心人外,还能算什么本事?!” “……” 一时间,漠北这十来人竟搞出了群情激奋的感觉。 而童瑞见此情景,则是瞬间呆愣在了原地,眉心大皱,满头雾水。 这怎么,跟自己预想的有些不对? 我分明都没露面,为何这伙蛮子都把矛头对准在了我的身上?? 就在漠北人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的时候,李成义终于有了反应。 砰! 他的右手蓦然伸出,搭在蒙先肩膀上,劲力吞吐,竟是顿时将此人强行按到了后方座椅上,发出一道低沉声响。 “给我滚边儿呆着去,这没你们的事。” 李成义居高临下,斜瞥着蒙先与漠北众人,眉宇间尽显张扬与霸气。 呵,说到底你们也是小爷我手下俘虏,真不知道在神气个什么。 震住了漠北之人,他这才慢悠悠地抽回手来,随意整理着袖口护腕,缓缓走到童瑞身前。 后者看着他这番动作,更是感到疑惑不解,也只能紧紧盯着。 直到,李成义挑起剑眉,眼中泛起的那抹凛冽杀意,没有丝毫掩饰得映入了童瑞眼帘。 而接下来,他看似随意的一句话,更是使得童瑞彻底变了脸色! “说说吧,故意找人挑起漠北俘虏的不满,你是想制造内乱?还是另有什么别的打算。” “你,你……” 这一刻,童瑞分明有些慌神,但马上,就被他强行压了下来,满脸诧异,故作镇定地低吼道, “统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不清楚?” 李成义似笑非笑地将前者盯住,幽幽道, “呵,童瑞,你莫不是把除你自己之外的其他人,都当成了傻子。” 说着,李成义朝先前那拔刀的亲卫努了努嘴, “诺,人证就在眼前,不过是找了个人替你做事罢了,还真以为本统领发现不了?” 闻言,童瑞暗中狠狠地瞪了那亲卫一眼,看得对方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接着,眼看话已说开,他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脸上转瞬间涌出了浓浓的不屑,抱起双臂,冷笑道, “赵统领,只听人一面之词,就想给我定罪? 哼,劳资本来就没错! 你少给我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来!“ 见他如此反应,李成义笑了。 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嘴硬,很好。 要不是你表现出这种态度,过会儿,我还真不好放手杀人。 这可都是你自己寻的死路啊…… 双眼微微眯起,李成义打量着这个铁了心要跟自己作对的家伙,淡淡一笑, “你指使他人,违反将军命令,暗中挑拨内乱,随便拎出来一条,都足以够得上死罪了。” 童瑞不屑冷笑道, “放你的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个废物,不过就是怕劳资威胁到你统领的位子,才想办法构陷,要将劳资除掉!“ 岂料,他所说的这番话,正中李成义下怀! 李成义眉头舒展开来,眸光中陡然泛起点点凌厉之色, “怕你威胁到我的地位? 呵呵,童瑞,你未免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 第40章 军中无戏言! 说话间,李成义面容无悲无喜,抬步向着帐外走去,随手掀起帐帘,朝童瑞偏了偏头, “帐内施展不开,跟我出来练练。” 听得此话,童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稍怔了怔神。 练练? 而紧接着,他便瞪大了双眼,又疑又喜地问道, “你,你要跟我单挑?” 见前者淡淡地点下了头,他瞬间精神大振。 好好好。 正想着后面找机会挫挫新任统领的威风,你这小白脸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好得很! 干脆收拾你个狠的,让你从此彻底在亲卫营抬不起头来,我看你还怎么坐稳亲卫统领的位子! 眼中逐渐泛起阴冷笑意,童瑞这心思倒是并未在面上表露出来,反而故意摆手说道, “呵呵,我可不敢你跟这统领动手,否则的话,万一手下没掌握好轻重,将你给伤着了,那岂不是要背上个以下犯上的罪过。” 听到这看似退让实则挑衅意味十足的话,帐内众亲卫都不由得纷纷面色微变。 看样子,童老大这是铁了心要跟李统领作对啊。 说实在的,当初李成义在校场以一敌二,徒手格杀土匪刀疤两人的事迹,早已在战奴营中传开,他们这些亲卫自然也有耳闻。 不过,对此,他们中大多数人并没有什么感觉。 毕竟这些人最初,本身便是各营最为骁勇、久经沙场的老兵,才能被选拔入亲卫营中。 从亲卫中随便拉出个人来,同样也能毫不费力地解决掉那两个土匪逃犯。 而后面,断崖峡谷中与漠北人遭遇的那一战,亲卫中见识过李成义那出神入化的箭术的,本就没有几个。 在大多数亲卫的眼里,李成义这位新上任的统领到底有多大本事,还是个未知数。 相反,童瑞的强横实力可早已被众人熟知,那‘童老大’的绰号可不是盖的。 眼下,见这两人针尖对麦芒地要打上一场,这些亲卫也同样来了精神,准备好好看场大戏。 众人之间,唯有王立听了童瑞那夹枪带棒的话后,立刻做出了反应,出声怒斥道, “童瑞! 你竟敢随意开口讥讽统领! 太过分了!“ 然而,童瑞毫不在意地冷笑起来,朝王立不屑地撇了撇嘴, “呵呵,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王副统领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再说,副统领也算是战奴营的老人了,难道也看不上童某的身手?“ “你!” 见他如此混不吝的态度,王立怒视着对方那冷笑的方脸,猛地捏紧了拳头。 就在他要继续反驳之时,营门处李成义轻飘飘的话早已传了出来, “行了,吵什么。” 见状,王立只得咽下了到嘴边的话,狠狠地瞪了童瑞一眼,站回李成义身后。 此刻,李成义脸上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压根没听到童瑞那暗戳戳的嘲讽一般,只冷淡地瞥向后者,随意说道, “童瑞,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对本统领不服。 不过,这也无妨。 今夜里,我就给你个机会。“ 说着,他伸出大拇指朝帐外一指,眉宇间尽显锋锐, “若是你能赢了我,我便亲自去向将军请辞,将统领之位让给你来坐。” 哗—— 此言一出,立时惹得帐中众亲卫一片哗然,面面相觑。 任谁都没想到,李成义竟抛出了如此惊人的条件! 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统领之位,说不要就不要了。 乖乖,玩儿得这么大,他当真不怕中间出现什么闪失? 还是,他这位新晋统领有着必胜的把握? “你此话当真?” 而童瑞也同样没能想到,竟有这样天大的好事突然砸到了自己头上,惊喜之余,像是怕对方反悔般连忙追问起来。 没有再去看此人的反应,李成义早已掀开帐帘走向外面,挺拔背影下只传出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 “军中无戏言。” 童瑞眼神阴冷地看着那道身影,心中冷笑连连,当即快步跟了上去。 …… 校场。 四周,十数道火把逐渐被点燃,升腾火光祛走了大片黑暗,将校场中央照耀得宛如白昼。 亲卫营中的三十余名亲卫,除却正在值守的几人外,被悉数召集到了这里。 甚至,校场边缘的木栅栏外,还有不少各营军士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悄悄溜到这里,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地校场张望探看。 李成义这位新任统领与亲卫营此前公认的第一战力童瑞之间的比斗,不知不觉间已牵扯住了不少人的心思。 校场中央。 李成义解下腰间所配环刀,随手抛给不远处的王立,活动着两手手腕。 对面,童瑞先看了看自己空无一人的身旁,而后面色难看得一把将佩刀插在了地上,摇晃脑袋耸动肩膀,传出阵阵‘噼啪’的骨节轻响。 他倒是也想跟李成义一样,潇洒写意地将佩刀丢给下属。 只是可惜,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碍于李成义的身份,以往亲卫营中与他交好的那几人,也都不敢随便凑到他跟前,以免后面遭受牵连。 如此,童瑞心中对李成义的不满与恼怒,无疑又加深了几分。 若是没有这小白脸横插一手,原本他该享受的那些待遇,都应该是劳资的才对! 哼! 今日正好借此机会,让他把得到的统统都吐出来! 两人分别于校场中站定,简单活动了两下筋骨,彼此对视起来。 两束神色迥异的目光蓦然相接,火药味逐渐得浓郁了起来。 “李统领,拳脚无眼,一会儿若是我不小心打伤了你,可别怪我没提前提醒啊。” 童瑞脸上冷笑愈发浓厚,幽幽开口。 李成义丝毫不为所动,只淡淡回了一声, “废话真多,直接出手便是。” 童瑞被呛了一口,眼角微微一抽,紧接着,脸上笑容便因浑身发力而显得扭曲狰狞,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得罪了!” 怒吼声传出的瞬间,童瑞早已蓄力的右腿立时狠狠地向后一蹬,手臂肩背处肌肉贲起,整个人有如饿虎般,向李成义猛扑而来! 第41章 激战童瑞! 呼呼呼! 刚猛劲风的呼啸伴随着风声飘荡开来,童瑞不愧是军中骁将,招式大开大合,力道刚猛无俦。 如此声势,看得校场周围观战的众亲卫军士纷纷侧目。 尤其是,当他们再看向身形远不如前者那般魁梧壮硕的李成义,几乎没人能看好他这一方。 唉,你说说,安安稳稳地当个亲卫统领多好,反正有将军在背后撑腰,坐稳位子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这位李统领却非得自不量力,惹得童老大亲自下手。 咋想的呢。 很明显,场内场外大多数人,都不看好李成义能撑住童瑞攻势,甚至,估计连短暂僵持都做不到。 眸中映出正前方那道猛扑而来的魁梧身影,李成义早已屏住了呼吸,气沉丹田,面容沉静如水。 面对童瑞毫不留力地一记直拳,李成义眸光微微闪烁,竟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并未后退,反而径直欺身迎上! 见状,童瑞更是瞬间变得亢奋无比! 哼,竟然还想跟我硬拼,也不看看你自己那羸弱的身板,劳资只需一拳就能给你彻底打废! 受死吧! 眼神中的阴狠近乎溢了出来,童瑞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人,挥出的重拳上力道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他们两人眼看就将短兵相接的时候,李成义却突然前倾,低头含胸,半俯下了身体直接避开了童瑞那势大力沉的一拳! 紧接着,他更是跨步侧身向前,双腿恰到好处地卡住童瑞膝盖,左手猛地钳住后者手腕,同时右拳极为凌厉地向咽喉要害处轰去! 出手果决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灵敏身手所震撼,童瑞双眼蓦然瞪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动作不经意间慢了半拍。 而眼看李成义还击的那拳直奔自己咽喉处,他心中再度一惊,连忙抬手想要抵挡。 岂料,他这番动作正中李成义下怀! 电光火石间,李成义转拳为掌,竟直接卸去童瑞那仓促间挥出的拳风劲力,随即平探而出,反手成抓一把揪住童瑞领角。 下一瞬,李成义吐气凝神,沉喝一声,腰背手臂同时发力,借助惯性往前狠狠一带!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在他这番妙到毫巅的手段下,童瑞整个人竟直接被生生一把掀翻,飞出去了十数步远! 砰! 壮硕身体重摔于地,连续打了好几个翻滚,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童瑞带着几分狼狈‘腾’得一声弹起,面色转瞬间变得羞恼与难看起来,眼神都得阴沉下去。 好险! 刚刚大意了,自己险些就丢了大丑! 踏马的,这小白脸看着体型瘦弱,没想到力气着实不小! 一束束震动目光,在此刻纷纷汇聚到了从容应对的李成义身上。 尤其是与童瑞素来相熟的那几人,更是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儿瞪出眼眶。 这这这,这不对吧?? 才一个照面,童老大就被摔出去了?? 而且,看起来,李统领他根本就没发多少力啊! 见鬼了! 李成义转身淡淡盯住那道狼狈爬起的身影,脸上勾起一丝若隐若现的讽笑。 呵,仗着身体健壮有个把力气,就敢跟我硬碰,连最基础的发力运劲都不会,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 这些天下来,李成义算是已经逐渐看明白了。 不论是大胤边军还是漠北蛮族之中,骁勇善战者虽多,但作战时,其中大多数都是凭着浑身蛮力以及一腔孤勇。 军中真正懂得肌肉力量作用的,少之又少。 也许,是在这个封建时代,还没有人总结出一套切实经验来,以供军中勇将参考。 而李成义自己,则是前世时便精通各种搏击技巧,脑海中印刻着无数无与伦比的练习经验。 故而,方才才用出了掼跤时常用的招数,直接给童瑞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来了记下马威。 “怎么,就这点儿本事?” 李成义冷眼盯着对方,开口便是毫不留情的讽刺。 “哼!我刚刚不过是一时大意了,没有闪! 这才让你钻了个空子,再来!“ 厉吼声传出的瞬间,童瑞已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神色隐约泛起一丝丝狰狞,再度发起强横攻势! 而李成义则同样不甘示弱,两眼微眯,毫无惧色地盯着对方那阴冷的双眸,身形猛地一晃。 砰砰砰! 转瞬间,两道身影在校场中你来我往,拳脚相加的沉闷响声接连传响开来。 看得四周众亲卫与军士眼花缭乱,纵然他们这些人也有颇为丰富的作战经验,此刻也不免对李成义两人所展露的身手感到震惊莫名。 尤其是李统领,原来一身本事竟是如此了得,看来此前他是故意隐藏了锋芒,全然就是一副扮猪吃虎的模样。 相互对视间,众亲卫都注意到了各自目光里涌现而出的那丝惊叹。 难怪,将军对他如此青睐有加。 周围人心浮动,不过短短片刻,这些心高气傲的亲卫们已悄然改变了心中原本对于李成义的刻板印象。 与此同时,激战仍在持续。 李成义与童瑞两人嘴上说得好听,交手切磋云云,但实际上,彼此都清楚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 虽眼下手中并没有持什么利器,但招招式式,都直逼身上各处要害而去。 如此战势,堪称凶险。 随后,接连数次交手中,童瑞纵然已动用了全力,但还总是会被李成义的各式古怪招法化解,同时搞得自己愈发狼狈。 直到—— 砰! 脚下一个不稳,童瑞被李成义再度沉肩顶开,踉跄数步后没能稳住身形,最终又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似是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中隐含的诧异与玩味,童瑞那一张阔脸瞬间胀了个通红,牙关紧咬,阴冷目光中逐渐生出一股疯狂。 艹! 劳资就踏马不信这个邪了,还拿不下你个才入战奴营前后不过几天的家伙?! 老老实实地给我死过来! 心中发出一声愤怒咆哮,童瑞爬起身来,再度猛冲了上去! 第42章 立威亲卫营! 注意到童瑞双眼中已涌现出了细密血丝,李成义双眼微微眯了起来,泛起一丝思忖之色。 看样子,这家伙是急火攻心,上头了啊。 呵,也罢,要不是为了一战在亲卫营中打出威望,小爷我才懒得陪你演这么久戏! 剑眉挑起,脸颊上勾勒出一抹自信笑容,但李成义眼眸中的冰冷肃杀之色却是愈发鲜明起来。 就在童瑞拳头眼看要重重砸下的时刻,他竟突然前双腿一蹬土地,整个身形立时拔高而起! 一个潇洒意味十足的前空翻,避开童瑞重拳的同时,稳稳落到了他的身后! 遭了!不好! 见此情形,童瑞已经来不及震惊这动作到底是如何做出的,目光巨震,脸上勃然变色! 下一瞬,不等他转身应对身后威胁,李成义早已一记扫堂腿横扫而出,径直将童瑞扫倒,重摔在地! 砰! 童瑞挨了这么一记,头脑不可避免地有些发晕,但还是狠狠咬了下舌尖,借剧痛刺激恢复清醒,连忙想要重新爬起。 但就在此刻,一只手掌已从斜刺里杀出,修长五指径直搭在了他的咽喉之上,使得童瑞身体蓦然僵硬,不敢再有丝毫动作。 他满脸紧张地扭头望去,正迎上李成义那双凛冽非常的眼眸,身形巨震。 “你输了。” “这这……” 校场四周,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众亲卫已然彻底看直了眼,就连神色都呆滞了下来。 李统领他,竟然,竟然真的赢了童老大?! 而且,还赢得如此干净利落?! 数十道目光汇聚过来,不停地在李成义和童瑞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扫动。 尤其是,后者身上卫甲沾染上了不少泥土,一眼看去颇为狼狈,而李成义身上甲胄则是丝毫不乱,两相对比之下,差距属实太过明显。 如此对此,也使得倒吸冷气的声音隐约连成了一片。 此刻。 你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是宛如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童瑞有些喘不过气来。 当然,抵在他咽喉处蓄势待发的那只手掌,也起到了类似的作用,令他不敢再有丝毫轻举妄动。 童瑞的脸色从最初的黑硬,变化为涨红,直到这时,又转变为了煞白。 竟然,真的就这么输了。 他实在有些难以接受,也想不通,李成义这诡异而精湛的身手,到底是从何处学来。 但眼下,李成义显然没心思给他留下什么胡思乱想的时间。 眸中散发着冷峻光泽,李成义直直盯着童瑞,脸颊上那股莫名的神情,仿佛比起先前来更加引得后者内心产生出了慌乱的情绪。 童瑞毫不怀疑。锁在咽喉处的那只手随时都可能会发力,彻底断送了他自己的性命。 “咕噜。” 久违了的死亡之意再度笼上心头,童瑞额头上短短一两息便开始冒出了细密的冷汗,眼神紧张,不自觉地吞咽了口唾沫。 “我,我输了。” 纵然心中再如何不甘,童瑞也不敢表达出来分毫,只能半低下头,攥紧双拳,瓮声瓮气地认输, 不过还好,就在他低头认输之后,李成义剑眉挑动,将那只扼住对方咽喉的手缓缓抽回,站起身来。 童瑞也随之心中忐忑,从泥泞地面上爬了起来。 “怎么,现在你可心服了?” 李成义神情重归淡然,侧目盯住此人,淡淡开口。 童瑞狠狠咬了咬牙,偏头看向一旁,并没有答话。 对此,李成义亦不计较,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呵,服了就行。” 随后,他便突然提高了声调, “王立!来人,给我把他绑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得童瑞顿时怔在了原地。 等他反应过来时,王立已然带着两人上前,伸手朝他抓来。 “统领!你!” 见状,童瑞登时大急,忍不住高喊了起来。 而李成义则是不紧不慢地踱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后,淡淡开口, “我可没说,你心服了,便放了你。” 说话间,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前者面前晃了晃, “刚才在营帐内,本统领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只可惜,你似乎并不珍惜。” “指使他人违反将军命令,意图暗中挑拨内乱,对上峰不敬……” “这里面,随便哪一条,都够得上让你依律严惩了,你该不会以为,跟我打过一场后,这些事情就都能够一笔勾销不成?” 童瑞听着这番话,瞳孔不住地收缩,额头上冷汗狂飙而出,沿着脸颊两侧不断滑落。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最开始把问题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些。 这李成义分明是早就看透了自己的心思,这才一步步地布成了这个局面。 坏了! 我要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 想到此处,童瑞身躯猛地一震。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告饶,李成义已向王立挥手示意, “带下去,等天亮了把此人押到将军面前,由她亲自发落!” “诺!” 王立接令,当即押着童瑞离开此地,后者挣扎着想为自己辩解,但却见李成义始终没再向他这里看来一眼,也只得任由冷汗浸透衣背,满眼尽是绝望之情。 料理了这个亲卫营中最蛮横的刺头,李成义心情显然好了不少,眉宇间阴霾退散,紧皱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 不紧不慢地将环刀重新挂回腰间后,他偏头看向那些亲卫同僚们,淡淡问道, “怎么样,还有哪位兄弟不服,尽管站出来,本统领今夜干脆陪他操练个够。”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此刻那些亲卫中哪里有人还敢冒头,各个绷紧脸颊,朝李成义抱拳行礼道, “我等不敢。” 至此,李成义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能将战奴营中除将军外地位最高、最为骁勇跋扈的这些亲卫收服,后面,想来营中应该不会有其他不开眼的,再敢给自己使绊子了。 聚集加入战奴营才过了几日,自己这迈出的第一步,应该就算是站稳了。 至于接下来么…… 心中暗自考虑着,李成义目光落到了不远处那道营帐上,眼底泛起晦暗的光。 第43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翌日。 帅帐外,一道被五花大绑着的魁梧身影被人看押着垂头跪倒在地。 输给李成义后,童瑞便被直接押来了此处,等候天亮后听从许颜这位主将的发落。 算起来,已在帐外跪了足足有大半夜。 往来的值守军士们瞧见他这副模样,俱是心中一惊。 好家伙,这不是亲卫营的童老大么,这是犯了什么事,搞得这般狼狈。 似是察觉到了不远处的阵阵低语,童瑞紧咬着牙关,布满血丝的眼珠里满是憋屈与不甘心。 劳资为战奴营出生入死这些年,为何最后就换来个这样的下场?! 劳资不服! 虽在心中极为不甘地咆哮着,但当一道挺拔身影从帅帐内走出时,童瑞还是不敢有丝毫扎刺,咬牙保持沉默,面容隐隐狰狞扭曲。 李成义站在帐门外,低眉淡淡地盯着这个家伙,几息后又看向看守对方的两个亲卫,开口道, “把他押进来。” 听到此话,童瑞身体猛地一颤,纵然早有准备,心中仍是不免生出了一丝惶恐。 虽身为主将亲卫,他往日里在营中也算颇有脸面之人,但自己同样也清楚,将军许颜向来为人公正坦率,令行禁止,严于律己,对下属亦是如此。 她可从来不会看在他们这些亲卫的身份上,便不分青红皂白地随意包庇下属。 童瑞至今还记得,当初许颜刚升任将军统领战奴营的半年间,曾有一亲卫趁着休沐间隙,竟敢带两个弟兄偷溜到青狼口后方距离最近的边镇县城去找乐子,期间酒喝大了玩得兴起,更是干脆强抢了县城中某个富户的女儿。 消息传回营中后,当时不少老行伍都觉得这位女将军毕竟刚接手军营防务,立足未稳,怕是不会严惩那个在战奴营颇具威望且有功勋在身的亲卫。 然而,事实却恰恰与众人所预料的完全相反。 许颜丝毫没有保下那三个犯了军律之人的心思,反而就在辕门处,当着战奴营上下军士、战奴的面,亲手斩了那三人的脑袋! 后面,更是派驿骑直接将砍下的首级飞马送到了那县城府衙,在城门口高竿悬挂了整整三月有余,以作警示。 至此,战奴营上上下下才对许颜这位女将军刮目相看,自这之后对她唯命是从,军营内原本多年积弊所留下的歪风邪气,也就此逐渐扭转了过来。 此事,也算得上是许颜在这精悍骁勇的战奴营中站稳脚跟的开始。 而李成义眼下所做的事,竟是跟她这位女将军不谋而合。 至于童瑞,很明显已是跟当初那个亲卫一样,成了要被明正典刑的代表人物。 童瑞被押着走入帅帐,望见帅位上端坐的倩影,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嗓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颤抖, “属下,属下参见将军。” “唔。” 此刻,许颜正翻阅着一本书册,只淡淡回应了一声,并未向他瞥去一眼,缓缓道, “昨夜的事,你们统领已经向我禀报过了。 现在,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童瑞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去,正迎上李成义向他投来的深邃目光,整个人微微一怔。 将军这是何意? 难道,她是信不过这个姓李的小白脸不成? 突然间,童瑞发现自己的事似乎有了转机,连忙弯腰磕了个重重的响头,接着便语气急促地给自己辩解起来。 大抵意思,无非就是将闹事的责任全部推到了蒙先他们那群漠北人身上。 作为亲卫,他也不过是提醒了同僚几句,要好生注意防范,对漠北人要时刻保持戒心。 李成义老神在在地听着这家伙的话,不时与许颜对视一眼,眼神意味莫名。 许颜则始终不动声色,不发一言,直到童瑞说得口干舌燥,将要把他自己摘干净后,她这才放下了手中书册,清冷目光投向了后者, “说完了? 还有什么事瞒着本将军没有?“ 童瑞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 “都说完了,将军,属下绝没有故意暗中挑拨那伙漠北人的意思,还请将军明察!” 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讲完后童瑞更是连连叩头,满脸悲愤交加,表现得他这仿佛是遭人诬陷一般。 啪啪啪!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帅帐内便响起了阵阵清脆的巴掌声,却是李成义突如其来的动作。 “呵呵,童瑞,听起来确实是像那么回事,不过……” 李成义随便打量着前者,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说道, “呵,你这家伙装得倒是不错,只不过现在才想把事情一推了之,未免有些迟了,” 童瑞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联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躲闪起来,问道, “你,你什么意思?” 李成义缓步走到此人面前站定,似笑非笑地将他盯住,幽幽开口道, “童瑞,我问你,昨日赵景的亲卫统领赵长河曾到过你帐中,难道他就没说点儿别的什么?” 一瞬间,童瑞猛地瞪大了双眼,失声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私底下跟赵长河的会面,刚才从头到尾都没提及过,所为的就是希望攀上赵景这等背景极为煊赫的公侯子弟。 万一后面事情的发展超过预想,那么至少还可以将免罪脱罪的希望寄托在后者身上。 至少,在这战奴营中,赵景这位副将的地位仅在许颜之下,所说的话还算有几分份量。 看着他眉头紧皱,眼神中疑惑之色愈浓,李成义突然淡笑了一声,讲道, “童瑞,你是铁了心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我可不信,听营中军士说,你们两个原本平日里就没多少交集。 怎么,难道赵长河只是专程跑过去,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跟你叙叙旧而已么?“ 一番分析配合着猜测说得条理极为清晰,听得童瑞眼角时不时狠狠地一抽,心中原本尚存的那丝侥幸自己能够脱罪的希望,就如同被人强行当头泼了盆冷水。 最终,他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第44章 如此阵仗 帅位上,许颜轻轻咳了一声,旋即侧目看向李成义,轻声道, “果然,还是让你给说对了。 李成义无谓地耸了耸肩, “这些事没什么难的,但凡用点心,查起来自然是毫不费力。” 只不过,最难得的,还是‘用心’二字。 许颜随在后面,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紧接着,她便缓缓蹙起了修眉,目光落在童瑞身上,并没有马上多说多问些什么。 童瑞满心忐忑地等候着她这位主将的发落,一时间感到如山般的重压向着自己当头压来。 直到他有些承受不住这帅帐内无比凝重的氛围,才终于听到主位上传出了一道清冷声音, “去,召集营中的军士,让他们立刻放下手中事务来校场集结。” 而后,许颜又看向童瑞身旁的那两个亲卫,吩咐道, “将他也押到校场辕门那里,听候发落。” 校场? 听到了这两个字,童瑞突然产生了某种很有可能成为现实的猜测。 难不成,将军是想把我跟以前那三个犯禁之人一样,要当着战奴营所有人的面,把我给砍了不成?! 一念及此。童瑞面色陡然大变! 这下自己算是踢到铁板了! “将军!” 想到可能要面临的悲惨的境遇,他没有丝毫迟疑地拔高声调,想要再度开口为自己争取些什么。 然而,话刚到嘴边。童瑞便望见许颜随意地摆了摆手,分明是不想继续在此事上反复纠缠。 随即,那两名亲卫看守便一拥而上,将他强行押出了帅帐。 直到众人领命退下,原本拥挤的帅帐再度变得空荡起来,许颜俏脸上隐含的冰霜就此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侧目看向李成义,眸光中泛起一抹饶有兴致的表情。 “呵呵,没想到,你此事处理得如此缜密,竟连童瑞和赵长河之间的单独会面都能查得出来。, 李成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接着,便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家伙你打算如何处置?” 岂料,此时许颜却刻意地卖起了关子,主动朝他眨了眨眼,唇角泛起一丝浅淡笑意, “不告诉你,你猜呢。” 见状,李成义剑眉微挑,不自觉地向后面挪动了几下步伐。 咳咳,这小妖精,现在可是到了大白天了,可别拉着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事。 不过,此次确实是他自己多心了,许颜随便开了个玩笑后,便再次处理起了手头的军务,还时不时让李成义帮忙寻找些什么信件。 直到,一名亲卫脚步匆匆地进帐,来至他们两人身前行过礼后,沉声禀告道, “将军,营中军士已集结到了校场辕门处。” “好,知道了。” 许颜微微颔首,旋即起身,抬步向帅帐外走去, “走吧,趁着今日,让他们都好好认清楚你这张脸,以后才方便做事。” 嗯? 闻言,李成义稍一出神,目光微凝。 原来,这小妖精还是想给自己个露脸的机会,才故意做出了这般安排? 说起来,她对自己好得似乎有点过分了。 李成义暗自思忖着,满头雾水。 就算是前世的时候,他也是从来都没见过,谁会把某个可替代的小玩具看得如此重要。 突然间,李成义发觉自己在许颜的眼里,好像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那个。 眼看那婀娜倩影已走出帅帐,向着校场方向行去,李成义暂且打住了心中所想,稍定了定神,早早地跟了上去。 …… 校场中。 无数目光都聚集在了那道被五花大绑的身影上,相互对视间,眼眸中俱流露出了一抹深深的疑惑。 很显然,认识童瑞这位亲卫营名声在外之人的,在这中间也还占据了相当大的部分。 只是,任凭所有人想破脑袋都都没想明白,哪怕童瑞这亲卫犯了什么过错,但何必要让全营都集结过来。 难道就只是为了看如何惩治犯错的亲卫? 这未免就有些雷声大,雨点小了吧。 一时间,无数个稀奇古怪的想法从众人的脑海中涌出,而正主却始终不曾露面。 也只剩这些军士独守在此,面面相觑。 军士们集结齐不久后,副将赵景亦领着手下亲卫们接命令前来。 甫一走近,他便注意到了童瑞那被亲卫牢牢看押的狼狈模样,眼眸陡然沉了下去。 昨夜里李成义与童瑞的一战,虽是深夜,但也着实弄出了不小的动静,赵景这里自然也早就收到了属下们暗中通传来的消息。 只是即便如此,当他看到许颜竟不知为何搞出这么大阵仗的时候,心下还是吃了一惊。 那女人想要干什么? 至于随在赵景身后的赵长河,此刻面色隐隐有些难看,已经不住地在心里暗骂起了童瑞。 哼,连暗中挑拨离间这样的事都做不来,当真是废物一个! 又过片刻,众人视线之中,望见一道身披甲胄的倩影自营中深处缓缓向这里走来。 队伍中窸窸窣窣的低语声,转瞬间便消散在了无形之中。 李成义随在许颜身后,马上察觉到了似乎有不少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其中大多数都带着浓浓的惊异和好奇之心,仅有少数的那么几束,似乎充斥着极深的恨意或怨念。 饶是如此,李成义依旧不动声色,保持着镇静。 迎着众将士的目光注视,许颜登上设在校场北的点将台,随手向下一招。 负责看守童瑞的两名亲卫会意,立时将人押到了台下。 许颜清冷的目光扫视全场,淡淡开口道, “亲卫童瑞,违背本将军将令,暗中指使亲卫同僚,虐待漠北俘虏,意图激起哗变,如此胆大妄为,本将军务必严惩不贷!” 每说一句话,童瑞身体就下意识地抽动一下,直到最后,甚至感到两条腿都开始发软,战战兢兢,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实在不敢去想,最终自己将面临什么后果,如果硬要往大了说,他所犯下的这些错,还真够得上砍头的罪名。 点将台上,等下方原本喧哗的将士再度归于沉寂,许颜这才从容不迫地继续开口。 第45章 语出惊人! “童瑞如此罪责,绝不能放任姑息! 念在他在战奴营多年,屡建功勋的份上,着即免去死罪,打军杖八十,罢其亲卫之职,发配陷死营听用!“ 许颜居高临下地瞥着台下那道惊惧难安的身影,宣布了她此前经过反复考虑斟酌的答案。 免死! 夺职! 发配陷死营戴罪立功! 说实在的,童瑞到底还是在战奴营有着还算不错的声望,而也正是这点,方才让他保下了自己的性命。 否则的话,以许颜的性子,处以极刑也不过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罢了。 点将台下,许颜所说一个字不落地入耳,童瑞身体细微的颤抖终于猛地停顿了下来。 “嗬嗬……” 神经紧绷了这么久的时间,他此时整个人如释重负般,口中重重喘着粗气。 差一点儿,今日真的就差一点儿点儿,自己就要彻底命丧黄泉了! 还好,最后让人有了喘息的时间。 硬挨八十军杖虽然也相当吓人,但以他那壮硕的体格,勉强应该还是能挺得下来,总比死罪直接杀头要幸运的多了。 “属下,属下谢将军不杀之恩!” 经过短暂的出神与欣喜之后,童瑞连忙抬头看向点将台上,唯唯诺诺地弯腰听令。 “带下去,行刑!” 而后,随着许颜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众亲卫便立刻将童瑞压到了行刑之处。 上衣衣甲尽数扒开,露出古铜色的后背皮肤,一亲卫手持粗大军棍向前,行刑就此开始。 砰! 砰! 每一记军棍抡起所发出的声音后面,皆带着童瑞充满痛苦的闷哼声,在这校场之内缭绕不绝。 短短几棍下去,他后背便已有了皮开肉绽的迹象。 众军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皆是神情凛然,不敢再多言语。 只是在心中,不知不觉间对许颜多了一分敬畏之心。 点将台上。 行刑在继续,许颜也并没有闲着,转头给了身后的李成义一个眼神示意后,她便主动抬眼看向了赵景,眸光中泛起凛然之色,但面上却依旧显得颇为淡然,看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赵景,听说我这亲卫昨日在营中时,曾有人私下里专程去寻过他,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东西,到了昨夜他才会做出如此举动。” 闻言,赵景立时在面上极为配合地露出了一抹诧异的神色,开口反问道, “哦?竟有此事? 难道,童瑞此人是受了某些人的挑唆,才敢如此鲁莽行事?“ 不得不说,赵景的演技看在李成义眼里,实在是漏洞百出,十分拙劣,简直让人一眼便能看穿他在敷衍与撒谎。 跟他亲卫赵长河那等神色向来平淡的人比起来,更是有如云泥之别,难以与之媲美。 看他眼神中的闪躲和话语间的含糊其辞,所说他不知道内情,那纯属是在放屁。 同样的,许颜自然也看出了这点。只不过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唇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继续讲道, “所以罪魁祸首,我以为应该是童瑞背后那人,赵景,你觉得是也不是?” “额……” 赵景蓦然语塞。 你这让我怎么说? 点头的话,岂不是就将我麾下的亲卫统领给坑了。 可若是不认可她的说法的话…… 一时间,赵景感到很是头大。 而始终随在他身后的赵长河听了这两段对话,眼神更是陡然沉了下来,面容缓缓紧绷。 不对劲! 今日将军的反应,还有那姓李的小子,似乎都有哪里不对! 只不过,还不等他寻到异常之处,许颜终于已经找准了时机,美眸中淡然神色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则是有如寒剑般的肃杀与凌厉。 她紧盯着赵景那张隐隐泛起冷汗的脸庞,撕去了最后一抹虚假客套,缓缓开口道, “赵景,你可知我方才说的那人,是谁?” 赵景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似是不敢接触对方那突然锋锐的目光,眼神躲闪,摇头回答道, “这个我还,我还真不清楚。” “哦?是么?” 许颜轻哼了一声,转而,美眸投向赵景的身后,凛冽目光瞬间定格在了赵长河身上, “既然你不知道,那还是我来告诉你吧,昨日私下里去拜访过童瑞的,便是你身后的亲卫统领,赵长河。” 此言一出,赵景心中瞬间巨震! 而赵长河更是面色狂变,大脑短暂地陷入了一片晕眩之中! 他们主仆两个压根就没想到,许颜竟如此干脆利落地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赵长河的身份给爆了出来! 要知道,赵长河的身份可不仅仅只有战奴营副将的亲卫统领,他更是赵景之父、兴阳侯赵安当初从军中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有这样一层身份在。就算是军中有人想要去动他,也要顾及到此人背后兴阳侯的面子,不敢轻举妄动。 包括许颜,此前对于赵景和赵长河的背景也是同样有所忌惮,从不会轻举妄动,借自己主将身份打破平衡,始终是在规则范围之内行事。 当然,这也得益于赵景一直对她有着爱慕之心,想据为己有,故而平日行事作风有所收敛的缘故在。 而此刻,许颜竟这么直白地将赵长河给点了出来,这无异于是彻底打破了与赵景和他身后兴阳侯府之间的那层关系。 “许将军,你,这,怕不是有人想要栽赃陷害于我,故意给你汇报的假消息吧?” 短暂震惊过后,赵长河心知此时情况紧急,绝不能有丝毫疏忽大意,连忙稳定住了心神,脸上强撑起一丝笑容,开口回应。 而赵景亦是紧随其后,连连点头, “没错,许颜,额……许将军,这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老河! 是谁跟你禀告的这消息,你告诉我,我亲自来审问!“ 说着,赵景早已被此事气得磨起了牙。 同时,嘴上虽在敷衍着,他的心中仍有浓浓的顾虑存在。 以许颜的性子,轻易可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眼下这般选择,难道是要彻底跟我们兴阳侯府撕破脸不成?? 第46章 兵不厌诈! “栽赃陷害? 本将军也希望是这样。 不过,此事内情如何,那还是要看昨日你的亲卫统领跟童瑞他们两个,私下里都谈了些什么。“ 对于赵景两人瞬间沉下来的脸色,许颜视若无睹,泛着点点寒意的目光始终聚焦在赵长河身上。 显然,她这位统军主将压根就没有将对方随便放过的打算,而是准备追究到底。 见状,赵景面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赵长河私下去见童瑞,暗中挑唆,本就是奉了他的命令。 如今,若放任许颜就这么继续追查下去,到时候,牵连到了他自己的身上,那麻烦可就大了。 如果此刻赵景面对的是其他军镇主将,他反倒不用对此有所顾忌。 毕竟,只要是在大胤边军中,那些统军将军多多少少地都要给身为顶头上司的兵部侍郎、兴阳侯赵安一个面子,不会把事情做得太过难看,自然也为难他这个侯府少爷。 但此事,要命就要命在,赵景此刻面对的是许颜。 这女人统领战奴营以来,可是始终令行禁止,铁面无私。 尤其是,从不对营中那些权贵世家出身的人假以辞色,哪怕是对待他这位公侯之子,也同样如此。 赵景毫不怀疑,万一真让对方抓到了某些蛛丝马迹,自己少说也要狠狠地挨上一顿军棍。 甚至,都可能被直接赶出战奴营去。 这样一来,整个兴阳侯府的脸可就都被他给丢干净了。 自家那两个向来不怎么对付的兄长,可正在憋着坏就等着看笑话呢! 想到此处,赵景心中更是焦虑不安了起来,连忙出声辩解道, “许……将军,营中也从来没有禁止过各部将校私下来往,老河就算去见了那姓童的,我觉得也没什么。 至于昨夜,老河可是一直在我营帐内外值守,对其他地方所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所以我看,这肯定只是个巧合罢了。“ 此刻,李成义正老神在在地站在许颜身后,静看着眼前这出好戏。 说实在的,他也没预料到,许颜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对赵景等人发难。 难道,这小妖精只是想借此事,敲打赵景和他那些亲卫一番? 不过,以她的性子,看起来倒是不像。 心中暗自想着,李成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两皱。 听了赵景所说,许颜面上仍是一派清冷,丝毫不为所动。 接着,她侧目朝远处的童瑞瞥去一眼,在赵景、赵长河两人紧张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从袖口护腕处扯出了一张帛纸,随手晃了两晃。 折叠整齐的帛纸上,墨色字迹隐约可见。 “这是童瑞的口供,里面已将所有事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你,还有什么话说?“ 女人平淡话语传开的瞬间,赵景瞳孔紧缩,赵长河面色更是登时变得煞白如纸! 这下遭了! 童瑞那厮,竟然不惜冒着得罪我们兴阳侯的风险,将事情全捅了出去?! 有这份口供在,再想抵赖也是不可能得了! 该死! 赵长河心中恼怒懊悔不已。 要早知道童瑞是这么个没脑子的蠢货,那之前自己说什么,也不可能去跟这家伙接触。 如今事情败露不说,还可能牵连到少爷赵景,麻烦大了。 不过,赵长河到底是经过多年战场厮杀历练的骁将,眼看形势已变得极其不利,当机立断,立时面露决然之色,高声说道, “将军! 漠北蛮族这些年不断侵扰我大胤边境,营中好多弟兄都死在了战场上,末将只是一时气恼,才去找童瑞抱怨了几句! 此事全是末将自作主张,与赵副将无关!“ 岂料,许颜听到这番话后,唇角缓缓露出了一抹淡笑。 如此神态落在李成义眼中,不知怎的,他感觉这小妖精此刻的眼神,分明像极了某种奸计得逞的狡黠。 “哦?那你是承认了。” 将那张帛纸收起,许颜俏脸上笑意收敛,抬眼向赵长河瞥去。 “你……” 赵长河看着她这举动,先是有些愣神,接着便迅速反应了过来,双眼陡然瞪了个滚圆,咬牙低吼道, “你在诈我?!” 直到这时,他才突然发觉,原来自己和赵景竟然是被眼前这个女人给耍了! 那份所谓的‘口供’,分明就是假的! 听得此话,赵景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无比,双拳紧紧捏起,含怒低吼道, “许将军,你这是何意?!” 许颜淡然地与这两人对视着,红唇轻启,缓缓吐出几个字眼, “兵不厌诈。” 此前,在童瑞口中,许颜和李成义并没有拿到他跟赵长河勾结的确切口供,有的只是他们两个根据事情发展的分析和判断。 很显然,单凭推理,哪怕逻辑再如何严丝合缝,也是无法给人定罪的。 因此,方才来校场前,许颜便刻意准备下了那份帛纸。 所针对的,正是赵景的亲卫统领赵长河! 此人长期呆在赵景身旁,各种明枪暗箭无疑会对李成义极为不利。 许颜当然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如今恰逢时机,她便有了要将赵长河彻底驱逐出营的想法。 至于赵景,少了赵长河的辅佐,他无异于是被断了一臂。 谅他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侯府纨绔,就凭着那点儿三脚猫的本事,从此以后也休想再掀起什么风浪来。 “既然你自己认了,那便好办了。” 淡淡一句话后,许颜朝身后亲卫招了招手, “来人,给我把赵长河拿下。” “且慢!” 将令刚出,按耐不住的赵景便已厉声怒喝起来,打断了那几个将要上前的亲卫动作。 他眼中直欲喷火,眼神狰狞地将许颜和李成义直直盯住,怒声道, “许将军, 老河不过是对那伙漠北人深恶痛绝,实在看不下去,这才私下里抱怨了几句,根本算不上有罪! 更何况,俘虏那漠北世子耶律延洪的一战,赵长河可是统领全局,居功至伟! 眼下,军中对他的封赏还未下达,我们战奴营又岂能随意处置有功之臣?!“ 第47章 接他一箭! 许颜身后,李成义剑眉扬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道被铠甲包裹着的倩影,心里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丝丝感慨之情。 啧啧,连用诈套取口供的法子都用上了。 不得不说,无论是赵景还是赵长河,很显然都绝不可能老实交代实情,这一手简直堪称是神来之笔。 没想到,这小妖精竟还有如此一面,当真是令人感到意外。 不过,想要借此处置赵景的左膀右臂,可不是什么容易之事。 不知道,她后面是做的什么打算。 前方,面对着赵景、赵长河两人怒不可遏的目光逼视,许颜并未立刻答话,只是神色漠然地将两人盯住,淡淡说道, “有功劳在身,又如何? 兵部的封赏未至,而他又先犯了军规。 功是功,过是过。 本将军一向赏罚分明,绝不会因为立有功劳,就这么轻易地饶过了他。“ 说着,许颜俏脸上缓缓浮现出了一抹凛冽之色, “那些封赏,他大可滚回云州都督府,或是京城去领。” “许颜!你!” 听了此话,赵景内心大急! 赵长河是父亲给自己派来的最为得力的干将,可绝不能因为此事被驱逐出战奴营! 要知道,眼下大胤与漠北的边境即将生乱,赵长河可不仅仅是护卫自己的安全,更担着兴阳侯府的重任! 压根不需要有丝毫的犹豫,赵景第一次在许颜面前展现出了强硬姿态,脸色铁青地一口回绝道, “不行! 我不同意! 我是营中副将,凡是战奴营事务,皆有权干涉!“ 然而,即便表现得如此硬气,但在许颜面前,他到底还是落了下乘。 “你不同意?” 许颜瞥去一眼,语气依旧淡然如常, “赵景,本将军才是统军主将,做什么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副将来指手画脚。” 话音微顿,她那张冷艳绝美的脸颊上泛起了几分不屑一顾, “你若是想要做战奴营的主,还是等上奏兵部和云州都督府,先取代了本将军的统军之职再说。” 闻听此言,赵景眼角狠狠抽搐两下,满腔怒火险些将肺撑炸。 上报兵部? 不说这西北边疆距离京城,那是天高皇帝远的所在,就算发十万火急的战报,送抵京师也要迁延数日。 单单许颜这统军将军的职司,就绝不是轻易能弹劾掉的。 对此,赵景可是格外清楚。 原本若无意外的话,凭借着父亲赵安的权势,他赵景本可以稳稳坐上这战奴营帅位,毫不费力。 但问题就在于,许颜的身份背景,远非寻常镇将可比。 早在前来战奴营前,赵景便听父亲赵安提起过,当初正是有庆国公府的那位力荐,许颜方才顺利升任为了战奴营统军将军。 那可是庆国公府啊! 赵家自大胤开国起便是从龙勋贵,他父亲赵安又是兵部侍郎,位高权重,如此,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侯爵。 放在朝堂中,他们赵家地位也算显赫,但若是跟庆国公府相比起来,那无疑是差的远了。 更何况,庆国公府就在云州城中。 国公韩荣称得上是大胤西北柱石,只要有他坐镇,许颜的将位便是稳如泰山,绝撼动不了的存在! 他这番前倨后恭的表现,落入李成义眼中,后者立时猜想到了什么,双眼微微眯起。 听起来,赵景这家伙好像对小妖精颇为忌惮啊。 这是何故? 目光落在许颜那纤细身影上,李成义眸光微微闪烁,陷入沉思。 看样子,也许是小妖精的背景,是让兵部侍郎赵安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说起来,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对于许颜的身份和背景产生浓浓的好奇了。 而更让他感到疑惑不解的是,明明有着极好的出身,许颜大可以守在深闺做个受尽全府恩宠的大小姐,却为何偏偏放着舒适悠闲的日子不过,跑来这北疆边塞军营中受苦? 一席话将赵景弄得哑口无言后,许颜便不再理会于他,而是侧目瞥向了后方面色难看至极的赵长河,淡淡问道, “你还有何话说?” 赵长河双拳缓缓攥紧,额头已暴出了几根青筋。 他是真想开口为自己申辩,但又不敢,怕万一不慎将赵景牵连进来,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故而,纵是心中有着万般不甘,这个亲卫统领还是死死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见状,许颜微微颔首,但出人意料地没有再命令亲卫将赵长河拿下,而是转头瞥向李成义,随口问道, “上次听他们说,你的箭术好像很不错?” “唔,还凑合吧,勉强够用。” 李成义颇为谦虚地回了一句,只不过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敷衍或是掩饰。 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诧异,看向这个女人,想搞清楚这小妖精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对于他这番话,许颜也不在意,轻点了点头, “嗯,那就好。” 随即,她便就近从一军士手里拿过长弓,又在箭囊中抽出一支黑羽箭矢,随手递向了李成义。 李成义看得一脸茫然,抬手将弓箭接过。 这是几个意思? 许颜并没有向他解释,清冷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赵长河身上,幽幽开口道, “赵长河,念在以往那些功劳的份上,本将军便在给你个机会。” “什么机会?” 赵长河明显感到无比意外,仿佛是突然间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沉声问询。 赵景亦同样如此,紧紧盯住许颜那冷艳非常的脸颊。 只见后者脸上仍是一副古井无波般的平和,抬手向着辕门外一指, “从此处到辕门外,应有百余步,念在你有伤在身,本将军可许你先跑出辕门。” 一番话讲出,使得赵景与赵长河两个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算什么? 接着,他们便注意到许颜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似乎瞬间涌出了点点寒芒,内心纷纷一震。 一股不详的预感,顿时笼上各自心头。 “犯我营中禁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出辕门后,随你逃命,本将军绝不会再追究此事。” “但前提是……你得接得下李统领的一箭。” 第48章 辕门射赵! 我? 接这小子的一箭? 听了许颜所说,赵长河又是一怔。 单说今日他愣神的次数,恐怕比过去几年加起来还多。 这小子才加入战奴营几天啊,他会射箭吗? 赵长河冷眼打量着手持长弓箭矢的李成义,又转头看向辕门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不屑与冷笑。 百余步的距离,就算射块儿石头,都不是多么容易的事,整个战奴营能做到的也唯有那么寥寥几人而已。 但很显然,李成义还并不在此列。 更不要说,听这女人的意思,是要自己随便跑了。 当然,赵景与赵长河自己也清楚,自此事之后,赵长河怕是无法再继续留守战奴营,为赵景做亲卫统领。 不管他选择回云州都督府,亦或者干脆返回京城兴阳侯府,无疑都大大削弱了赵景身旁人手。 只不过,相较于刑罚,这似乎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此时,童瑞已生生受了那八十军杖,整个后背血肉模糊,已是奄奄一息。 倘若许颜这位主将一声令下,再让赵长河也来上这么一遭,那可就万分危险了。 毕竟,后者此刻仍是带伤之身,近两日营中发生诸多变故,他始终来不及好好修养,此刻正处于虚弱状态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再挨上几记军棍,他赵长河都有可能会承受不住,一命呜呼。 赵景紧紧皱起眉头,心里反复权衡,经过方才许颜的警告后,他自己也清楚,再如何横加干涉不仅没用,反而有可能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看样子,保住赵长河的这条命,也就唯有许颜所说的这条路可走了。 前后不过短短数息,赵景主意已定,铁青着脸朝赵长河点头示意。 后者会意,同样默默点头回应。 接着,赵长河直直望向许颜,神情中泛起毅然决然之色,沉声问道, “许将军,若我从辕门平安离开,这事便一笔勾销,此话当真?” 许颜淡然地点头, “本将军从不说戏言。” 讲到此处,她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赵长河,近些日里,你屡次犯我军规,从辕门逃出后,你就不用再回来了,该滚去哪就去哪。” 对于她这般命令,赵长河心中早已有了准备,但亲耳听到要被驱逐出营时,还是不免感到了一丝愤懑。 随后,他便深深地吸了口气,攥紧双拳,斩钉截铁地点下了头, “好!” 校场中,奄奄一息的童瑞早已被几个军士架起胳膊拖到了陷死营中,敷药疗伤。 众军士和战奴才刚刚从方才行刑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但紧接着,便注意到了许颜与赵景、赵长河两人对峙的局面,心中瞬间震动了起来。 尤其是,当听到亲卫统领赵长河便是那个勾结童瑞准备在营中搞出乱子的人后,人群中更是爆发出了阵阵哗然。 而后,又听见许颜的这般命令,和对赵长河的惩治措施相对以往截然不同。 众军士和战奴瞬间被勾起了兴趣,纷纷抻着脖子向点将台上望了过来。 至此,手持长弓箭矢的李成义也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战奴营上下军士将校的视线之内。 一束束神情各异的目光纷纷向他投来,与此同时,窃窃私语声在点将台下此起彼伏地传出。 “就是他,前几日盛传的受到将军青睐,夜间进了将军帅帐的那人!” “原来是他啊,我说呢,怎么看着眼生,以前也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亲卫啊。” “啧啧啧,长得英俊点儿就了不起啊?真不知道,将军她到底看中了这家伙什么东西。” “呵,还要让他射箭?依我看,就凭他这瘦胳膊瘦腿儿的,能把箭勉强射到辕门都不错了,还想.射中人,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些。” “……” 毫无疑问,对于李成义这个陌生面孔,几乎九成的战奴营将士都不是多么看好。 不过,这显然影响不了他的心态。 前世时多年的军旅磨练,已经将他自己的神经磨练得极其强大,已经脱力的双手在端起枪的那刻都能稳稳住动作,眼下不过是摆弄个区区弓箭,还不是什么复杂的玩意儿,那还不是轻松拿捏。 在许颜的吩咐下,赵长河已脱下了那身卫甲,只穿着一身黑色干练劲装,由校场众军士战奴注视着,一步步走到百步开外的辕门处,缓缓停下脚步,等候前者下令。 此刻的他面色终于恢复了过来,唯有在看向赵长河时,能让人分明地察觉到,眼底深处所含有的那抹怨毒与杀意,已然丝毫不加掩饰。 自从这小子来到战奴营后,赵景少爷和我就接二连三碰上倒霉之事,眼下自己将要离营,可少爷还仍旧留在了这里。 若放任这小子继续张扬下去。恐怕少爷的安全都成了极大的问题。 不行,就算我被逐出战奴营去,也得想办法,下手除了此人才是! 心中无数想法涌现,赵长河眉头紧皱,眼神不断变幻,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凛然杀杀意充斥双眸。 校场内点将台上。 许颜瞥着身旁的李成义,随口问道, “怎么样,到底有没有把握?” 李成义并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先低头看向手中这张硬弓,双眼微微眯起,右手搭在弓身上细细抚摸打量。 直到片刻后,他才缓缓点了点头,与身旁这小妖精对视着,脸上绽放出了一抹自信笑容, “放心吧,既然你都给我创造了这么大的露脸机会,我又岂能把握不住?” 说着,他抬眼望着辕门处那道身影,眸中杀机逸散,寒芒顿起。 见状,许颜微微颔首,朝执红旗的那名校尉摆手示意。 一面红旗迎风招展开来,预示着此次对决正式开始。 赵长河远远望见此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冷笑,没有丝毫犹豫,咬牙忍着伤势,转身便向着辕门外密林中疾速奔去。 期间不时变幻方向,分明是刻意在躲避身后箭矢袭击。 而李成义则依旧气定神闲,冷冷地盯着那逃远的身影,直到浑身气机调动开来。 修长手指搭上弓弦,转瞬之间,弓如圆月,一抹凛然寒芒,陡然于长弓处跃然而现! 第49章 惊鸿一箭,震撼满营! 嗡! 校场内外满是寂静,唯余一道破空清鸣与弓弦震颤之声蓦然传响开来。 随着李成义搭在弦上的修长五指松开,转瞬间,利箭穿空有如流星破月,激.射而出! 寒光掠过辕门,旗角飞扬,势若奔雷。 没入深林之时,远方那道身影立时应声而倒! 嘶—— 远远望见赵长河倒地的模糊背影,校场中倒吸冷气的声音顿时连成了一片。 这,这,这,竟然真射中了?!! 在场军士尽皆面露惊容,再度扭头看向高居点将台上的那挺拔身影时,一道道眼神震撼无比。 放眼整个战奴营中,这一箭,除李成义外,绝对再无任何人能够做到! 仅凭这一出神入化的手段,他便足以坐稳这亲卫营统领之位,从此以后,绝不会再有人敢说半句‘不服’! 台上,赵景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毫无准备,甚至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直到数息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眼角剧烈抽搐起来。 要是方才那事真继续深究下去,牵扯到了自己身上,那么这会儿,那小子的箭怕是就要冲我来了吧。 该死! 这狗东西从哪学的如此厉害的本事?! 纵然再不想承认,但他也清楚,若是易地而处,自己丝毫没有能接得下这一箭的可能! 此刻,赵景心中已对李成义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满心戒备,甚至,一时间就连赵长河的死活都顾不得了。 一箭震撼满营上下,李成义并未显得自傲,反而剑眉微皱,轻轻摇了摇头, “啧,可惜了。” 其他军士可能没有看清,但他已是明明白白地看到,自己射出的那箭虽看似将赵长河射倒,但实际上,却并不足以直接取了此人的性命。 这赵长河不愧是军中骁锐,逃跑中面临生死关头,强撑着伤势向左挪了半步,险之又险地将自身要害避了开来。 最终,箭矢贯胸而过,偏离了后心要害寸许。 让这家伙捡了条命回去,恐怕会是放虎归山,遗祸无穷。 本事不到家,还是得继续练啊。 李成义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抛诸脑后,扭头向着身旁倩影看去。 却见许颜这小妖精此时脸颊上竟没了半点儿往日在人前的清冷与严肃,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异彩纷呈,怔然出神。 此刻她的心中震撼,比起那些军士战奴来,只多不少。 这家伙,真是那位废太子遗落民间的血脉吗? 若不是早通过李成义后背的麒麟纹确认了此事,许颜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毕竟,一个流落在民间长大的孩子,连吃饱穿暖都是问题,恐怕没机会练出这手高深箭术。 更何况,大胤立国已久,李成义父亲当年本就是承平太子,不谙武事。 难道,难道他是天生的箭道奇才不成? 被她这么不眨眼地紧紧盯着,李成义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某些不堪回首的画面,不由得轻咳一声, “咳,将军,那个,我好像失手了。” 此言一出,不等许颜反应,王立等偏将校尉已齐齐打了个踉跄。 好家伙,这么远的距离一箭命中,居然还说自己这是失手了?? 不是,大哥。 知道你箭法厉害,但咱也没必要表现得这么离谱吧?? 许颜听了此话,同样差点儿呛到,不过在人前还是时刻保持着矜持,只淡淡地白了一眼,便没再搭理前者。 接着,她转过身冷冷地看向面色黑如锅底的赵景,眸光中往日的威严重新浮现, “赵景,此事暂且到此,不过,你最好别让本将军日后查出来,你也牵涉在了里面。 否则的话,后果你自己心里清楚。“ 闻言,赵景身体微微一震,憋屈至极地看了李成义一眼,咬牙点头, “诺。 还请将军放心,末将日后一定严格约束下属,绝不会让类似的事再发生。“ “那便好,记得你做出的承诺。” 许颜淡然颔首,撩起披风转身便准备离去,却在走下点将台前又突然顿住脚步,侧头冷声提醒道, “还有,赵长河已被逐出我战奴营,从此以后,他的生死与营中无关。 你可明白?“ 赵景猛地捏紧了拳头。 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让他管束手下,不得滥用职权出营去救治赵长河,让后者自生自灭,听天由命。 此刻,赵景真的很想抗命不遵,但自身底气又确实不足,踌躇无用,也只得低头听令, “末将遵命。” 如此,许颜方才满意,安排偏将将各营军士战奴遣回,又朝李成义招了招手, “先散了吧,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联袂而去,独留赵景呆立在点将台上,怒火攻心,额头上青筋毕现。 …… 帅帐中。 许颜屏退了值守亲卫,等众人都退出帐后,妖娆脸颊上保持的那抹肃然之色才逐渐消弭。 美眸中泛起好奇之色,她放眼打量着李成义,口中啧啧称道, “果然跟他们所说的一样,你的箭术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上不少。” 随即,她又突然询问道, “说说吧,如此精湛的箭术,你是从那里学到的?” 这妖精,又在旁敲侧击地打听我的身世。 李成义听了此话,也是深感无奈。 怎么,还真想跟我回家,拜见高堂不成。 可惜了,出来闯荡,身份都是自己编的。 “唔,小时候上山打猎,跟着一个猎户爷爷学的。” 面对着试探,李成义耸了耸肩,面不改色地随口胡诌起来。 许颜显然信不过他这说辞,又不死心地追问了几句,仍旧没能得到答案,只好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你不想说不说就是,何必拿言语来搪塞我呢。” 此刻,李成义直有种捶地的冲动。 姑奶奶,我要是真这么说了,怕是又得让你折腾个半死吧? 这女人的小心思,李成义虽猜不透,但也大致有个概念,当然不会自讨苦吃。 而许颜仍不满足,又暗戳戳地吐槽了几句后,这才肃颜谈起了正事, “你持我将令,去见一见那漠北世子。” 第50章 人类早期驯服野狼? 营垒外,密林深处。 “咳咳咳。” 那中箭倒地许久未动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满是痛苦地咳了几声。 赵长河以手撑地,缓缓坐直身体,每动一下,便牵扯到那贯胸而过的箭矢创口,撕裂般的剧痛使他险些再度晕厥。 好在最终,凭借着从军多年磨练出的坚韧心性,他还是保持住了清醒。 “那小王八蛋,到底还是太轻视他了。” 脑海里回想起方才之事,他脸上神色瞬间变得狰狞。 “少爷眼下还仍在营中,那小子一日不除,对少爷的威胁也会与日俱增,必须得想想办法……” 脑海中苦思对策的同时,他抬起发颤的双手,抓住了箭头末端的箭杆,咬牙用力一撅。 咔! 箭头掰断,原本止住的鲜血立时自伤口中涌了出来,赵长河身体猛地一抖,面色煞白,额头冷汗如雨。 又过片刻,他勉强地将伤口处理一番,强撑着从地上爬起。 只是那支断箭,仍在他后背上深深插着不敢拔出。 目光怨毒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大营后,他这才拖着沉重步伐,走入了那片深林之中。 在林间环视一周,赵长河并没有立刻离开此地的打算,而是看准了方向,继续往林中深入。 那里,有他和赵景以前提前布置隐藏起来的一处狭窄山洞。 原本是想给那些兴阳侯府暗中派来前线各军镇通传消息的侍卫一个藏身所在,而今,却正好成了他暂时的容身之所。 今日事发实在太过突然,导致他还没来得及跟赵景商量,再加上这身箭伤急需救治,他才要去那里,藏身治伤的同时,还要想办法给少爷赵景传信。 那处隐蔽山穴离此地并不算远,没多久,赵长河就远远望见了布置在洞外伪装的树木枝叶与青藤草丛。 他拨开洞口外的枯枝杂草,两步一颤地走了进去。 过了不知多久,修养的赵长河听到洞外有阵阵脚步声传来,睁开双眼侧目望去。 只见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正是他在战奴营的下属亲卫。 “赵统领!” 瞅见他此刻浑身染血的狼狈模样,两人惊呼一声,匆匆走进洞来。 其中一人连忙将背负的箱子解下,从中翻找出疗伤草药,小心翼翼地为他治疗起了箭伤。 另一人则是先警惕地朝洞外张望了几眼,在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方才缩回洞中,朝赵长河苦笑道, “许颜那女人严令少爷不准派人出营巡你,我们两个这才来迟了。” 赵长河眼神阴鸷地点了点头,问道, “少爷那边怎么样,可还有什么麻烦?” 那亲卫低头答道, “还好,那女人没再找少爷的麻烦,只是警告了些事情。” 赵长河闻言,不满地重重冷哼一声,听到赵景未受牵连,才放下心来。 接着,他又开口问道, “少爷吩咐你们两个来寻我,可是有什么安排?” 那亲卫忙不迭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过来,同时点头道, “少爷说,命我们两个护送统领你先回云州城养伤,等过些时日,请统领持此信去趟漠北。” 漠北么…… 听得此话,赵长河眼神微微闪烁。 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他在营中再养几日伤,也就该出发去漠北了。 只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料。 李成义强势崛起所带来的威胁,以及耶律延洪这位狼山部世子突然现身大胤边境,无论哪件事,都有种脱离他们兴阳侯府掌控的感觉。 对此,赵长河心中也不免感到焦虑。 等箭伤清创上完药后,他立刻忍痛起身, “咳咳,事不宜迟,你们两个马上随我出发。” …… 入夜,繁星朗月,碧空如洗。 李成义带着王立等亲卫,再度来到了关押漠北俘虏的营帐处。 忽兰已率领着几个战奴在此处值守了整日,没有丝毫懈怠。 见他到来,这女人立刻迎上前恭敬地抱拳行礼, “统领大人。” 李成义朝她点了点头,问道, “今日里面那些漠北人,没再闹出什么乱子来吧?” 忽兰瓮声瓮气地答道, “还好,给他们换了干净的水和粮食,都老实了不少。 也有一两个不开眼的,属下已收拾过了。“ 收拾? 听到这两个字眼,李成义瞬间联想到那伙漠北精锐在忽兰这个女蛮子手里被任意揉扁搓圆的狼狈模样,心里不由得为那些家伙默哀了几息。 “嗯,此事做的不错。” 李成义收敛起心思,赞扬了一句, “好了,夜间换值,你可以带人先回营了。” 忽兰听了他的认可,脸上明显生出了几分喜色,连忙接令。 李成义安排好了换防事务,并没有进去见蒙先等漠北人,而是将目光聚集在了离此处并不算近的一独立营帐上面。 那位漠北狼山部世子耶律延洪,正是被安置到了这里。 “你在外面守着,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靠近此地。” 向王立吩咐过后,李成义眼神泛起几分凝重,抬手缓缓掀起帐帘,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刚迈入营帐门,还不等他站稳脚跟,帐中已突然有个灰蒙蒙的东西猛地向他扑了过来。 “嗯?” 李成义皱了皱眉,随手就将那东西给按了下来, “呜~呜~” 一阵哼哼唧唧的叫声从李成义手底传出,李成义抬起手掌,无奈地看向那小东西。 正是当初被他从漠北精锐们藏身的那处山洞中被抱出来的那只白纹狼崽。 似乎是熟悉了李成义身上味道的缘故,这小狼崽从他手底挣脱后,也不怕生,就这么绕在他周围来回踱步。 还时不时地朝他腿上扑了几下,看着霎是亲人活泼。 如此模样,也让李成义目光变得古怪起来。 这到底是狼,还是狗。 莫不是,自己阴差阳错,倒成了前世经常开玩笑的,那个人类早期驯服野狼的珍贵视频的主角? 暗自在心中腹诽着,李成义干脆一把将那狼崽子捞起,放手里使劲揉搓了几下,心里顿时感到惬意了不少。 第51章 漠北雄主 “呵呵,真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挺喜欢你的。” 内帐中传出轻微的咳嗽声,接着,幕帘被人从里面掀开,耶律延洪左手拄着根木制拐杖,缓缓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除了左腿行动仍旧不便之外,整体上的气色,已然好了太多。 这位漠北世子站稳脚步,低头看着在李成义脚边跑来跑去的小狼崽,尾巴晃个不停,语气也在此时变得有些酸溜溜的, “这小东西,以前可没见它这么亲人” 李成义咧嘴一笑,并未答话。 别说他本就没想过开口从这漠北世子手里把这憨态的小狼崽要过来,哪怕真这么做了,对面这漠北世子恐怕立马会拖着病腿找上来拼命。 开玩笑,这狼崽子可是狼山部图腾,甚至可以用祥瑞来称呼。 以漠北各族那些蛮子对本部族的归属感,恼怒下搞出再多的事,也是正常。 “世子殿下,不知身上的伤恢复得如何了?” 李成义将狼崽放离了自己的魔掌,抬眼看向耶律延洪,淡笑着开口询问。 后者亦从容地点了点头,回道, “还好,除了左腿上的箭伤外,其他的比起前几日要好得多了。 这还要多谢将军和医官的照料了。“ 李成义随意地摆了摆手, “世子殿下言重了,以你的身份,不管到了哪里,都没人会怠慢。 哦,对了,在下李成义,现任战奴营统军将军许颜的亲卫统领。 在下还达不到将军的品阶,世子殿下以后直接喊我名字便是。“ 亲卫统领? 听了李成义所说,耶律延洪分明感到有些意外,眼神中生出了一丝诧异。 那日看他在那些大胤边军中间颇有威信,没想到,如此人物还只个偏将。 但马上,这抹异色便被他很好地压了下去,朝李成义点点头,淡笑道, “原来是李统领。 不知统领深夜过来,所为何事?“ 说话间,这位漠北世子已坐到了椅上,将拐棍放置一旁,泛白的脸颊上始终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淡笑,举止从容。 李成义没有立刻开口作答,反而缓缓解下腰间悬着的环刀。 随即,他便随手将那柄修长环刀拍到了桌上,自己则坐到了耶律延洪的对面。 他这番动作,显然令耶律延洪有些不适应。 后者目光紧盯着按在赵长河掌心里的那柄环刀,隐约流露出几分忌惮的神情。 见他如此,李成义心中才感到颇为畅快。 呵,我就不信你这世子能一直保持着淡定的模样。 果然,在面对刀剑有可能存在的威胁下,不还是跟寻常人一样。 做完这些,李成义才不急不躁地与前者对视,一双剑眉微微挑起,开口问道, “怎么,世子殿下难道猜不出,在下这时候过来拜访是为了何事?” 听了此话,耶律延洪并未作答,反而陷入到了沉思之中,久久不语。 对此,李成义也并没有着急的意思,只老神在在地望向对方,静候下文。 片刻之后,耶律延洪无奈地轻叹一声,终于再次幽幽开口, “眼下,贵军所担心的,无非就是狼山部的情况,以及我这位狼山世子为何突然带人出现在了青朗口这大胤边疆吧。” “不错。” 李成义当即点头确认,但紧接着,他又缓缓开口,语气低沉了不少,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何事?” “不知道世子的父亲,狼山部幽王,现在可还安好?” 轻飘飘一句话回荡在营帐之中,李成义注意到,提及那位幽王,眼前这个狼山部世子眼神中分明泛起了几分黯然之色。 难道说,自己之前猜对了,那老幽王耶律光真被人给搞死了不成? 一想到此,李成义眼神愈发凝重了起来。 狼山部,幽王耶律光,早在二十年前,便在大胤西北边境打出了赫赫声威,乃是漠北人中少数称得上是‘当世名将’的人物。 而此人,也是极少地以开疆拓土之功获得漠北王爵的传奇人物。 要知道,三十年前,塞外漠北的势力格局,可并非只有狼山部一家独大。 甚至,在当时的诸多部落中,狼山部只能算是中等规模,都算不得顶尖行列。 而耶律光,正是崛起在这个偏远部落之中,十年前,率领族人远交近攻,与那几个大部落保持着紧密关系的同时,从边缘小部落开始,逐步蚕食壮大。 卧薪尝胆数年,直到狼山部的锋芒再也遮掩不住,终于引发了西北另外两大部落的惊觉。 冲突一触即发,大战顿起。 狼山部毕竟崛起时日太短,又遭另外两大部落联手夹击,自然而然地落入了下风。 若按照正常情况发展下去,狼山部此战必败无疑,而整个部落,也将会在战火中分崩离析,被其他两大部落屠戮一空。 就在危难关头,又是耶律光站了出来。 他不知用何手段,竟暗中派人争取到了如今漠北三大部族之一的兀颜部支持! 兀颜铁骑大举西进,助耶律光和狼山部一战将那两大部落彻底击溃! 从此以后,狼山部崛起之势再也不可阻挡,又经过数年发展壮大,一跃成为了漠北三大部族之一。 而耶律光也凭此功绩,获封幽王之爵。 他也是当今唯一一位,与漠北王庭只是有着血脉远亲关系的王爵。 不得不说,当初从许颜口中得知这耶律光事迹的时候,对于此人,李成义还是佩服的。 单凭一人之力,将部族带到如此高度,堪称雄主。 天下格局早已稳定了上百年,真算起来,这耶律光便是唯一一位起基创业的王侯。 但也正是因此,李成义此刻心中才会如此困惑不解。 像耶律光这等雄才大略之人,难道真的就这么被部族中人背叛,最后死于非命了? 此事多有蹊跷,若非耶律延洪就在眼前,换做其他人来说,不管是他自己还是许颜,肯定连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想到此处,李成义定定地望向耶律延洪,静待后者答案。 第52章 漠北时局 “我父王么……” 耶律延洪眼神微沉,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摇了摇头,说道, “李校尉,抱歉,此事事关我漠北机密,恕我无可奉告。” 见他如此,李成义倒并没有感到意外。 换做是他自己,这种消息也绝不会轻易泄露出去,更何况,对方如今还身在敌营,实际上是个俘虏的身份。 毕竟,倘若那幽王耶律光真出了意外,整个漠北的势力格局都将发生剧变。 耶律延洪这个世子自然也会担忧,大胤趁此机会大举兴兵。 方才李成义故意问出此事,所为的,也不过是想先试探对方一二。 至少,从耶律延洪方才的反应来看,即便他父王耶律光未死,狼山部内的局势恐怕也不容乐观。 这位狼山部世子如此狼狈地率部众潜入大胤边境,明显就是被逼出逃。 而能将他逼到这种程度的,许颜此前与李成义探讨此事时,便点出了那么寥寥几人的名字。 其中,最有可能之人,便是耶律延洪的大哥,耶律光长子,耶律延嗣。 这兄弟两人并非一母同胞,耶律延嗣这大哥更是比耶律延洪大了十三岁。 早年间,跟着幽王耶律光四方征讨,骁勇善战,在漠北军中颇俱威望。 只不过,后来随着自耶律延洪降生,稍长大些便受到了幽王看重,倍加恩宠,耶律延嗣就此失势。 不仅丢掉了原本尽在囊中的世子之位,还被幽王直接踢出了狼山部牙帐,打发去戍守狼山部西疆。 兄弟阋墙,便是由此开始。 脑海中回想起在来之前许颜所讲的漠北局势,李成义心中早已有了大致的猜测,淡定地摆了摆手, “既然世子殿下不方便多说,那在下也就不问了。” 随即,他又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殿下如今毕竟身在大胤,而我们直到现在还不清楚殿下率军潜入边境的原因。 此事,还需殿下给个交代,等将军回营后,我也好向她禀告。“ 耶律延洪淡淡点了下头,指了指自己受伤的左腿,答道, “李校尉,这件事,想必你们也不难看出吧。 我在出巡途中遭人截杀,寡不敌众,被部下们一路守护着,才阴差阳错不慎误入贵国边境。“ 此话一出,李成义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就这么简单? 不是,哥们,你搁这糊弄鬼呢? 什么叫误入边境,你手下那些漠北精锐又是翻山越岭,又是四处侦查,刻意寻了处那么偏僻的落脚山洞,甚至都已经在那里度过了数日。 你告诉我这叫不慎误入? 有这么不慎的么。 笃笃。 李成义食指叩了叩桌案,语气低沉了几分, “世子殿下,有些话还是挑明了讲,才能对你我都更为有利。” 但耶律延洪心中明显早已做好了打算,态度很是坚定,甚至还笑着为自己分辩了几句,却绝口不谈任何紧要之事。 对于他这般反应,李成义也不免感到有些无语。 这年头,阶下囚都能当得这么硬气,真不多见。 不过,这家伙身份如此敏感,他自己不想说的话,旁人短时间内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至少,在战奴营内是如此,哪怕许颜这位统军将军,也不能不经请示便随意处置这么一位敌国勋贵。 不过,要让李成义就这么放弃继续追问,那也是不可能的。 漠北若有变故,他所在的青狼口战奴营必将首当其冲。 不管是为了自己考虑,亦或者顾及到许颜,还是战奴营的戍边军士,他都需要想办法,从耶律延洪这里搞出些切实的情报出来。 联想着当日这位世子被俘前的那股反常,李成义心里有了计较,脸上笑意尽皆收敛,转而浮现出凝重之色,紧盯着前者,缓缓开口道, “世子殿下,看样子,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此次出巡被人截杀一事,背后可能有我大胤某些人的影子? 你是怕,在我军中也有人暗中勾结,要伺机加害你?“ 大胤朝堂与边军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如今再牵扯到漠北,更是如此。 倘若真是内外串通袭杀漠北世子,那这里面的水未免太深。 原本,按李成义自己的打算,并不想主动提及此事,更不要说参与。 毕竟,以他的身份,早日找机会到京城,面圣为废太子老爹伸冤,便可确保自身从此安稳无虞。 但如今,见了耶律延洪这位漠北世子身上所遭遇的事后,也确实让他多少改变了想法。 塞外苦寒之地,权力之争尚且如此激烈,那就更不用说坐拥九州膏腴之地的大胤了。 当年,他父亲被人诬陷,废掉太子之位,岂不是如出一辙。 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背景,贸然前去京城,无异于是去送死。 李成义甚至可以想到,当自己亮出身份的那一刻,就将会招来无数当年参与诬陷太子老爹的政敌。 恐怕,还不等见到皇城里那位的面,就已经被人拖走活埋了。 如此,他才更需要先在边军之中扎下根来,而从耶律延洪这里拿到情报,便成了眼下最为紧要之事。 能受到漠北雄主的看重恩宠,耶律延洪确有独到之处,听了李成义所说,立时察觉到了什么,摇头说道, “李校尉,说实在的,我并没有怀疑你和贵营将军的意思。 毕竟,现在我就在营中,若你们有其他心思,我根本就活不到这时候。“ 而后,他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一丝无奈的笑, “不过,恕我直言,李校尉,关于我前几日遭遇的事,还不是你和贵营将军能插得上手的。” 一番话说得很是客气,但李成义已听出来了,对方这是在说自己和许颜位份不够。 戍边军镇的统军将军和亲卫统领,放眼整个大胤边军,还真算不上什么。 难道自己就这么干等着? 以李成义的性子,向来很不喜欢自己命运全部脱离掌控的感觉。 而就在他皱眉思索对策时,耶律延洪却又适时开口,缓缓说道, “李校尉,眼下我倒是还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小忙。” 第53章 大胤故将 “殿下请讲。” 听了耶律延洪所说,尤其是注意到前者脸上颇为郑重的神色,李成义眼神微凝,打起了精神。 能让他这位漠北世子如此对待的事,恐怕可不是‘小忙’二字能说得过去的。 说不定,自己就能从此事中,拿到些想要的消息。 在他的注视下,耶律延洪不疾不徐地从袖口处掏出一只封有蜡封的短细竹筒,放桌案上推了过来。 “这是……?” 李成义目光落在那竹筒上,仅打量一眼,便认出这应当是漠北人往来传信所用的物件,眼中不由得透出了一抹疑惑。 “李校尉,我这里有封大胤故将的亲笔书信,想劳烦你派可靠之人,送往云州庆国公府。” 将信筒取出后,耶律延洪开口解释一句。 大胤故将? 庆国公府? 听到此话,李成义面上不动神色,心头疑惑却是愈发浓郁了。 漠北军中有大胤故将,这倒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毕竟,两国边境战火连绵,堪称旷日持久,各自都曾在战场上抓获过不少俘虏。 其中难免会有些兵败投降的,也属正常。 而令李成义感到困惑的,并非这信件来历,而是去向。 一个已经叛逃的大胤故将,通过漠北世子,给堂堂大胤国公传信。 而且,听耶律延洪的意思,这还是封密信,要暗中差人送往云州。 还有,为何此信要送往云州庆国公府,而不是统领云州军务的云州都督府。 如此看来,甚是蹊跷。 这可是里通外敌,一旦被人爆出,便是杀头的罪过。 这家伙,该不会是心里记恨我率军将他俘虏,在这里想办法报复吧? 李成义双眼微微眯起,心中警惕起来。 他本能地想要一口回绝,但话到嘴边,却又突然打住。 庆国公府…… 心中念叨着这个名号,李成义眼神稍有变幻。 最近,这个名号自己还真是没少听。 许颜那小妖精,就跟这位大胤西北柱石有着极深的关联。 说不定,耶律延洪口中的那位大胤故将,小妖精也有所耳闻,甚至是认识。 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先听听她的意思,再做论处。 心中主意已定,李成义并没有马上将信筒收下,而是先朝耶律延洪点头说道, “殿下,抱歉,此事有些关碍,在下还需要先禀告将军,才能成行。” “唔,也好,我明白,那便劳烦校尉了。” 耶律延洪微微颔首。 眼看一番拉扯并没有什么收获,李成义便不打算继续在这里逗留,顺手拿起环刀便准备离去。 而紧接着,在他迈出营帐之前,又突然转过身来,直视着耶律延洪,似笑非笑地问道, “殿下,若将军同意,此信我会亲自去送。 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个条件。“ “哦?” 闻言,耶律延洪诧异地挑起眉头,回问道, “什么条件。” “身份,我要先知道殿下所说的那大胤故将的名字。” 李成义干脆利落地开出条件,语气相当坚决,将不容商量的态度表现得淋漓尽致。 被这位漠北世子敷衍了这么久,他当然不能就这么回去禀告许颜,总要抓住些主动权才行。 否则的话,若自己太好说话,后面岂不是还要任由耶律延洪这个俘虏随手拿捏。 听出了李成义言语中的坚决,耶律延洪不自觉地深深向他看了一眼。 这李统领头脑倒是极为清醒,为人也颇为谨慎,看来自己选他相助,是选对了。 收敛起了想法,耶律延洪紧皱的眉宇缓缓舒展,开口道, “那位大胤故将名为袁恪,现在我漠北隐居。 以往在大胤时,据说曾在大胤京城担任职司。 他跟你们大胤庆国公乃是旧识。“ 听得此话,李成义脑海立时活泛起来。 身为故将,又曾在京城任职,那么,此人身份倒是也不难猜。 极有可能。是出身于禁军。 “好,我记下了,殿下等我消息便是。” 李成义朝帐中拱了拱手,面色平静地走出营帐,吩咐值守亲卫加强戒备后,便径直折返回了许颜帅帐。 此时,许颜已重新换上了那袭美得摄人心魄的红纱,端坐在内帐铜镜台前,描眉梳妆。 见镜中倒映出李成义匆匆到来的身影,她并未起身回眸,仍仔细端详着自己镜中容颜,开口淡淡问道, “回来了,如何?” 李成义耸了耸肩,随口道, “那漠北世子戒备心很重,嘴也够严。没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准确情报。” “……” 李成义话语微顿,瞧见镜中美人满面疑惑地看来,这继续讲道, “耶律延洪想要让我们帮他送封密信,送到云州庆国公府。” “信?” 许颜初听到此事的反应,与当时的李成义一模一样, “什么信? 为何要送到庆国公府?“ 她放下手中木梳,转过身来,向后者瞥去一眼。 李成义回答道, “耶律延洪说,是他们狼山部中一大胤故将亲手所写的信件,那人跟庆国公有旧,他这世子受其请托才有了此事。” 许颜黛眉微蹙,喃喃道, “是么? 跟庆国公有旧,又逃亡到了漠北,怎么听起来好像……“ 话到此处,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美眸中突然掀起了细微波澜,又问道, “可问出了那大胤故将的名字?” “袁恪。” 紧接着,听到这名字的瞬间,李成义立时注意到,这小妖精的目光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袁恪…… 竟然,是他么……“ 口中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许颜明显感到极为意外,整个人都变得恍惚了几分,神情变幻。 如此反常的模样,看得李成义大皱眉头。 怎么,看样子,小妖精还真认识耶律延洪口中的那大胤故将? 不过,认识就认识,本来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李成义满心疑惑地盯着前者,心中思绪纷飞。 那大胤故将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该不会…… 突然间,他心里猛地蹦出了个极为荒谬的想法。 该不会,那什么姓袁的,跟小妖精有什么瓜葛吧?? 第54章 太子旧部?! 紧盯着许颜那明显极为反常的模样,李成义甩了甩头,立刻将心里那丝离谱的想法统统抹去。 除自己之外,这小妖精在当初那一夜前,根本没有碰过其他男人。 要说有瓜葛,那也只能是那人缠着这小妖精不放。 当然,李成义自己也清楚,这些不过是不切实际的猜想。 但见到许颜这个素来清冷沉稳的女人表现得如此恍惚,他也不由得感到了此事多有诡异之处。 看样子,里面必然有很多,自己还不知道的隐情。 李成义打量着眼前女人,随口问道, “怎么,你认识耶律延洪说得那人?” 许颜只经历了短暂几息的出神,听了问话便立刻回过了神。 只是,她并没有马上给李成义解答疑问,反而先眼神莫名地朝后者瞥去一眼。 又经过了短暂的沉默后,她才终于轻点下头,幽幽开口道, “嗯,袁恪袁将军,以往在军中,也是位军功卓著的骁将。” 接着,她定定地看着李成义,没来由的来了一句, “你可知道,他以前在军中,担任何职?” 听了此问,李成义满头雾水,直欲挠头。 这话问的,我都不认识此人,又上哪去知道他的官爵。 更何况,这人还已经叛出了大胤,成了漠北降将。 当然,许颜显然也没有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只自顾叹了口气。 而接下来,她的一句话却是如同晴天霹雳般,将李成义彻底劈晕在了当场。 “嗯,你可能不清楚。 袁将军他,十五年前,曾任东宫卫率左都统一职。“ 十五年前! 东宫卫率! 一瞬间,李成义眼眸猛然瞪大了起来。 这个时间节点,对他来说,可谓是相当敏感! 尤其是,再配合上东宫卫率左都统这个官爵,更是让李成义瞬间联想到了某种可能,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十五年前,他老爹可还稳坐在太子之位上! 而东宫更是太子寝居之所! 如此说来,耶律延洪所说的这位大胤故将,竟然,竟然还是太子老爹当年的嫡系部下不成?!! 短短几息之间,李成义脑海已浮现出了无数想法。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甚至令他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太子旧部,叛国投敌。 简简单单这么一句话,几乎已经将袁恪的这番作为明明白白展现在了李成义的眼前。 这分明就是当年受到了他太子老爹被废的牵连! 甚至,此人都有可能是知道当年之事的内情,被太子老爹那些朝堂政敌所不容,被逼无奈之下,才不得已投靠了漠北,依附于狼山部。 既然如此,那这袁恪对李成义来说,可就太过关键了! 若此人真对废太子老爹忠心耿耿,那么自己,更应该做点什么才是! 而紧接着,李成义又突然想到,方才耶律延洪所提及的另一个名号,心中再度一惊! 按那漠北世子所说,大胤故将袁恪与庆国公府有旧,而前者又是当年太子东宫旧部。 如此说来,那岂不是…… 联想到某种可能,李成义猛地抬头,眼神凝重地看向许颜。 却见这小妖精一改往日常态,俏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几丝惆怅意味。 那抹柔弱的姿态,配上那如瀑长发与一袭柔顺红纱,令人一眼看去心生恍惚,惹人怜惜。 “耶律延洪所说的袁恪,是当年那位废太子的人?” 好在,心中虽震惊万分,李成义还始终保持着清醒,时刻小心不暴露出自己身份,言语间也变得颇为克制。 许颜俏脸上神情逐渐平复下来,轻点下颌,答道, “不错。 听说,袁将军当年屡立战功,功勋卓著,深得前太子欣赏,是由那位太子一路提拔上来,最终坐上东宫都统之位的。“ 不知两人是否相处得久了,心中有了默契,此刻,他们两个竟是不约而同地掩饰住了各自的身份,俱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来讲述,好让自己的言行看上去更合理妥帖。 听了许颜所说,李成义眼神微微闪烁。 果然是太子老爹的嫡系心腹。 如此,自己日后一定要想办法见他一见! 起码,可以从他口中得知当年太子老爹蒙冤的内情。 还有,那伙设计陷害之人,到底都是什么身份。 当初李成义父亲身故之时,虽留下了遭受诬陷的证据,但却语焉不详,并没有将此事详细过程讲明。 而这,也导致了李成义此前除了知道该上京城面圣申冤之外,对于阴谋陷害太子老爹的那伙政敌,却几乎一无所知。 若换做原身那鲁莽的性子,恐怕早就想办法一头扎进京城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之中,如今估计都已被人吃得渣都不剩了。 好在李成义穿越来此后,阴差阳错地被抓来了战奴营,又跟许颜产生纠葛,最终在此地戍守边军中站稳了脚跟。 如此,才让他有更多的思路,去思考当年那情况复杂、牵涉极深的太子老爹被诬陷废黜之事。 从而,在这过程中发现了原身想法中的偏激与不靠谱,自己也就此警醒了起来。 当年之事,是一定要查清的,为了给太子老爹一个交代,也同样,是给自己的一个交代。 而如今,第一次接触到了有关于太子老爹旧部的消息,李成义又起肯错过如此机会! “原来这大胤故将,竟还有这等身份。” 掩饰住心头的想法,李成义莫名地感叹了一声,随后,又故作好奇地开口问道, “那要是照这么说的话,那袁恪所说的故交,庆国公府里面的那位,岂不是也跟十五年前那位废太子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毫无意外的,许颜再次点头,确认了他心中所想, “不错,庆国公他老人家,当年跟那位太子,确实关系匪浅。” 李成义了然,正欲追问,但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愣了下来。 不对! 袁恪是太子老爹旧部,庆国公是老爹故交,而这两人。这小妖精都认识。且看样子很是熟识! 那,那她会是什么身份?! 第55章 许颜离营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使得李成义心中立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再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个跟自己阴差阳错有了纠葛的女人,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疏忽了什么事情。 两位废太子老爹的故旧,似乎都跟许颜关系匪浅,这世上哪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难道,这小妖精她,或者家中长辈,当年也是太子老爹的旧属? 如此说来,那我的身份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联想到此,李成义眼神瞬间变幻了起来。 不得不说,当心中有了某种猜测,此时的他再回顾入战奴营后与许颜发生的种种时,也不免注意到了以往未曾在意的某些细节。 譬如,这小妖精如果真是什么急色之人,那么为何统领战奴营这几年间,却始终不曾碰过一个男人。 难道仅仅是因为以往那些被抓来的壮丁不合眼缘? 再譬如,为何此前两人相处时,李成义偶尔会从这女人嘴里听到一两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语。 …… 沉思之间,李成义眉头逐渐舒展开来,看向许颜的眼神中悄然多了几分莫名意味。 这些猜测目前并无其他依据,而他近来跟许颜接触下来后,也清楚对方当下并没有透露身世来历的想法。 既然如此,想要弄清楚此事,自己还是再好好观察段时间,从别处打探些消息,才有定论。 此时,许颜也已平复下了心境,深深地看了李成义一眼,便不再继续谈论此事,转而蹙眉说道, “袁将军前往漠北已有多年,了无音讯,如今他的书信突然出现在了耶律延洪的手上,似乎有些可疑。” 李成义定了定神,沉吟道, “嗯,依我看,耶律延洪遭兵变流亡,又被我们俘虏,他这么做,应当是看重你说的那位庆国公在我大胤西北的威望,想要借此保命。” 接着,他又沉声补充道, “还有,方才我看耶律延洪的反应,几乎能确定,狼山部中动乱,应当有我大胤朝中某些人的参与。 能在大胤各关隘戍边军镇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与漠北勾连,有能力做到此事的,恐怕……“ 话说到此,李成义便适时打住了。 许颜自然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美眸中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大胤立国多年,朝堂与边塞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党争不断,尤其是当初李成义父亲被废后,更是愈演愈烈。 而如今,朝中有人暗中勾结漠北外敌,甚至直接挑起狼山部动乱,其背后图谋,定然深远。 靖平已久的西北边疆,恐怕将要重燃战火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心中思虑繁重,她这位统军将军也不免感到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起来。 沉思片刻后,许颜蹙眉道, “此事牵涉太深,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云州都督府,向宋翊将军面禀。” 说着,她抬眼看向李成义, “耶律延洪那里,你先做好守卫便可,至于那封信么,我此去会先到庆国公府走一趟,等我回来后,再给这漠北世子答复。” 李成义点头应下,随后,又挑眉问道,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将耶律延洪送往云州?” 许颜缓缓摇了摇头, “我派出的驿卒这时已经将塘报送到都督府了,但那边还没有回复。 想来是此人身份太过敏感,都督也需向上请示才能处置。 没收到命令,还是先将他在营中保护起来,等都督府派人来接,最为稳妥。“ 说罢,许颜便直接返身回了内帐,窸窣声传出。 不多时,她已重新换回了那身英姿飒爽的玄甲,来到李成义面前, “事不宜迟,我今晚就率亲卫出发。” 岂料,听她这么一说,李成义瞬间肉眼可见地激动了起来。 苍了天了! 这姑奶奶可算是要出营办事去了,自己也终于能好好地歇上几日,养养老腰了! 真是老天有眼啊! 瞅见他这莫名其妙的反应,许颜轻哼一声,没再搭理。 走出帐外,她唤来值守亲卫,吩咐道, “立刻去传本将军令,让赵副将和吴山等偏将来帅帐见我。” 随后,许颜又解下腰间悬挂的一枚黑铁令牌,递给了随在身旁的李成义, “按惯例,主将出巡,营中防务由副将接领。 我不在时,有此令牌,可行临机专断之权。 倘若营中发生什么变故,你便持我令行事。“ 言语之间,像是意有所指。 注意到这小妖精俏脸上神色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李成义亦肃颜将令牌接过,点头郑重说道,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战奴营出乱子。” 虽未明言,但两人彼此之间都很清楚对方心思。 许颜做出这般安排,分明就是在防备着副将赵景,同时,也是给李成义留下确保安全的后手。 对于他这番承诺,许颜似是很受用,展颜轻笑,明媚动人。 回到帐中,不多时,赵景等人便匆匆赶到。 李成义手中将军令之事,许颜并未向他们讲明,只安排副将赵景,在她离营后暂代统军之职。 听了她的吩咐,赵景眼底深处立时涌现出了一丝狂喜。 好好好! 许颜她要去云州都督府,少说也要离营两三天的时间。 这下,营中可就任由我说了算了。 而后,这位侯府少爷更是有些按捺不住,阴恻恻地朝李成义瞥去一眼。 见状,李成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怎么,看样子,这家伙才刚受了小妖精警告,还不肯收敛。 看来,这几日自己还需更谨慎些才是。 一切吩咐妥当,许颜率领几个亲卫,乘马出营,赶赴云州城。 送走了她这位主将,赵景立时挺直了腰杆。 原本压抑的脸上狂傲之色尽显,高昂起下巴,斜眼扫视着众人,大有不可一世之状。 最终,他那略显阴冷的目光再度落到了李成义身上。 却见李成义坦然与其对视着,不卑不亢,脸上神情平淡如常。 “哼,故弄玄虚的狗东西,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见他如此,赵景心中立时暗骂起来。 第56章 漠北犯境?! 营垒门前,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压抑。 周围,吴山等偏将和统领望见李成义与赵景相互对视着,隐有针锋相对之意,不由得纷纷变了脸色。 对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在场众人心中多少也清楚些。 无非就是其中一人眼看自己爱而不得的女人投了他人怀抱,妒火中烧罢了。 不过,虽然各自心中门清,但他们中间却无一人敢上前开口相劝。 毕竟,若是一个不慎说错某句话,惹得赵景这位兴阳侯府的少爷不快,少说也要挨顿鞭子。 如此淫威之下,谁又敢当那个愣头青。 赵景恶狠狠地瞪着双眼,眼看李成义对自己丝毫不假辞色,心中恼怒更甚。 刚要发作,他目光却突然闪烁起来,似是想到了些什么。 微眯的双眼中浮现出点点寒芒,赵景冷冷一笑,终于将目光挪开,看向其余众人,竖眉冷喝道, “你们一个个的,还在这里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回营,看好自己的那摊子事。 哼! 本将军警告你们,若是这几日出了什么岔子,那就等着挨劳资军棍吧!“ 众人神情一凛,连忙拱手领命而去。 李成义落在人群后,亦朝着赵景大咧咧地拱了拱手,压根没有搭理的打算,转身便走。 营门处,赵景冷冷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浮上一丝怨毒。 …… 接下来的两日。 由于许颜离营的缘故,李成义总算捞到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结结实实地休整了两天。 不得不说,少了夜间连日的操劳,他身上的疲态终于一扫而空,整个人看上去神采飞扬,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而在这两日间,营中也同样太平无事,李成义自然乐意见得如此。 闲暇间,有了空余,他便给手下那些亲卫们指点了一番箭术,以及前世所学的那些力量运用技巧。 众亲卫以往只知随军征战,哪里接触过这等高深知识,起初时,甚至压根没几个人能听懂。 直到各自领悟了其中要领,勉强入门,这才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推开了某扇新世界的大门,震撼万分。 从此,李成义的威望也终于水涨船高,在亲卫营中彻底稳固了下来。 直到,这日黄昏时分。 呜—— 营中突然传出鼓角争鸣的动静,正随在李成义身旁值守的王立听到此声,脸色立时产生变幻, “大人,这是……” “嗯?怎么了?” 李成义诧异地挑起剑眉,放眼向着那鼓角声传来的营垒深处望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般动静,以他前世在部队的经验看,军中以号角为令,这恐怕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果不其然,紧接着,王立便马上神色凝重地开口解释道, “大人,这是聚将号令,阖营上下,凡任统领以上者,听此令后当即刻前往帅帐集结。 看样子,是出什么大事了啊。“ 听得此话,李成义眼神微沉。 竟然真让小妖精给说准了,她不在的这几日,营中还当真发生了变故! 不知怎的,李成义隐约感到此事格外蹊跷。 事不宜迟,听此号令,他如今身为亲卫营统领,自然也在召集之列,立刻带着王立前往帅帐。 帅帐之中,此刻已集齐了多人。 赵景身披黑甲,面容冷肃,正按剑立于帅案之前。 相较于这少爷以往的浮夸轻挑,今日的他如此扮相,倒是显现出了几分干练之姿。 只不过,再配合上他那张泛着病态暗红的脸,一眼看去多少仍有违和。 望见李成义进帐,赵景目光只投过来随意地瞥了一眼,便主动挪开。 眼看他如此反应,倒让李成义感到颇为意外。 怎么,这家伙窝在营中老实了几天,难道是变了性子不成? 很快,营中各级军校便已尽数集结。 迎着一束束神色各异的目光注视,赵景冷咳一声,转身从帅案上拿起一封信纸,在众人眼前晃了两晃,沉声道, “刚收到其他军镇的消息,漠北狼山部似有异动,大批军马集结。 其他军镇已在周边发现了漠北斥候的踪迹,按判断,狼山部是要整军入寇进犯,具体进攻方向未知。“ 哗—— 此言一出,立时引得帐内哗然。 吴山等偏将统领纷纷瞪大了眼眸,目光震动。 狼山部入寇反边,那么便意味着,大胤和漠北之间才维系了短短两三年的和平,马上就要彻底被打破了。 不过,仅仅经历过极为短暂的喧哗后,帅帐内很快便重新恢复了沉寂。 能在战奴营中担任职司的,大都投身沙场征战多年,对于战争,早已向喝水般习以为常了。 真说起来,放眼帅帐内的众人,还就是李成义和赵景两个,从军资历最浅。 更何况,由于耶律延洪这位漠北世子的存在,营中统领以上军校心中早对漠北异动有所准备。 人群中,李成义淡淡地盯着赵景手中那份塘报,双眼微微眯起,透出一缕思忖之色。 漠北犯境,这倒是毫不意外,但赵景手中的情报竟然是由其他戍边军镇传来,可就大有蹊跷了。 要知道,在许颜治下,战奴营各个方面可都做得相当完备。 即便以李成义这经历前后两世的视角来看,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战奴营中可是有专门负责巡查青狼口外的斥候,且都由营中精锐军士担任。 按那小妖精所说,以往无论漠北有任何异动,派出的斥候都能够巡查到蛛丝马迹,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回营中。 但眼下,依照赵景方才所说,有关漠北动向的情报,全部由其他军镇提供,而战奴营所派出的斥候,却连半点异常都未曾发现。 这显然极为反常。 不对劲! 李成义暗自思忖着,眉头缓缓皱起,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为何独独战奴营斥候没有任何发现,要知道,狼山部世子耶律延洪眼下可就在营中,无论漠北那边出现了任何动荡,既然已集结了军队,那么任谁想,战奴营业绝对在其首要进攻的行列之中。 难道是…… 李成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立时凝固。 第57章 阴谋陷阱! 或许,战奴营派出的那些斥候,并不是发现任何漠北异动,而是在传回消息之前,便暴露了自身行踪。 他们,如今可能已经被俘,或是早已死在了漠北蛮人的手中了。 脑海中生出这个想法,李成义豁然抬头,眼神凌厉地朝帅案前按剑而立的赵景看去。 如果真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那赵景这家伙,为何将这消息瞒报了下来? 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帅案前,赵景面色一如既往的阴郁,微眯着双眼,一时间令人看不出怒喜。 见帐中众将安静了下来,他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沉声讲道, “诸位,按本将军推测,近些年来漠北那边一直颇为安稳,与我大胤边境诸军也很少爆发什么冲突。 但现在,那伙蛮子可能是按捺不住了。 如今,既然漠北已开始集结军马,那么,此次他们必然是要倾巢而出,对我大胤各地边境大举进犯!“ 见众人纷纷赞同地点头,赵景说话的底气更是愈发得充足了,稍作停顿后,方才继续讲道, “所以,我战奴营驻扎的青狼口本就是我大胤腹地经云州通往漠北的要害之地。 此次漠北蛮族进犯,绝不可能就这么绕过我青狼口,去侵扰其他军镇。“ 帅帐内,有人似是对这番话早有准备,赵景的话才刚刚讲完,便有一个校尉紧接着疑惑问道, “赵将军,那情况不对啊,既然漠北人不可能绕过我军驻守的青狼口,那怎么我们派出的斥候,根本没探到那些蛮子的任何异常动静呢?” 人群中,李成义听了此话,向那询问的校尉瞥去一眼,目光晦暗莫名。 到这时,对于自己心中的疑惑,他似乎已经从这校尉跟赵景看似一唱一和的对话中得到了答案。 果然,赵景听完后,面色更沉了几分,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 “此事确实太过蹊跷。 营中斥候早已派出到了青狼口外,前后数批,但都没有探查到距离我们最近的狼山部部落异动。 说着,他这位临时统率全营的副将竟当着众人的面,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地说道, “眼下,营中即将备战,斥候的人手,已经不太够了。” 此话一出,李成义眸光中立时泛起了凛然之色,暗自警觉起来。 终于要来了么。 这个二世祖,前面铺垫了这么久,恐怕就是为了接下来的话吧。 看着众将纷纷沉思的模样,赵景眼底深处已然生出了些许自得之色。 许颜这位统军主将不在,全军大权尽在他的执掌之中,想要将情报混淆,加以误导,实在再轻松不过了。 至于接下来么…… 赵景阴冷眼神中杀意纵横,侧目缓缓朝人群后那卫甲在身的挺拔身影望去,冷冷一笑,开口道, “李统领,眼下营中斥候人手紧缺,许将军又还未回归,亲卫营不必承担守护之职。 本将军想,派你率领一队亲卫,暂代斥候之任,出青狼口,探查漠北大军异动。 不知道李统领,意下如何?“ 来了! 李成义目光冷峻地盯着前者,心中疑惑全然消解了个干净。 呵,这家伙,前面兜兜转转了那么多,果然还是冲着我来的! 不过,不得不说,这二世祖阴起人来,倒是有几分手腕啊。 也许,是跟着他父亲,那位朝堂上权柄颇重的大胤兴阳侯赵安群学到的吧。 李成义凛然目光直视着帅案前的身影,眼神冷峻,未发一言。 内心之中,已有无数想法跃然而出。 说起来,此时的他才终于对赵景这个出身于兴阳侯府的二世祖有了新的看法。 以往总觉得此人性情乖戾,嚣张跋扈,但却没什么手腕心计。 现在看来,倒是有些小瞧他了。 赵景这番安排,任谁来看,无疑都是正常举动。 嘴上所说的,也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一旦按他所说的去施行,无疑就将彻底掉入陷阱。 前面派出的几队斥候。都大概率遭遇了漠北大军,生死不明。 接下来,若李成义接下此令,那么等待着他和亲卫营众下属的,毫无疑问也将会是类似的结局。 虽说许颜给他留下了将军令,营中有变之时可临机决断,但偏偏在这件事上,李成义心中清楚,自己根本没法动用将军令驳回赵景的命令。 原因无他,在军营中,最忌讳的便是贪生怕死。 驳回了这命令,自己当然清楚,是躲过了赵景的暗箭,但落在旁人眼中,这无疑就是你畏敌不前的表现。 到那时,哪怕你开口分辩,又有多少人能听得进去。 好不容易在营中树立的威信,也将会随之一同崩塌,再无立足之地。 心中不断思索着,李成义突然意识到,此事对自己来讲,好像可选择的余地并不多了。 赵景的得力属下、亲卫统领赵长河已被小妖精逐出了战奴营,眼下去向不知,赵景这家伙身旁少了如此助力,单凭他自己的头脑,难道真能突然设计出如此陷阱么? 李成义眯起双眼,静静地与赵景相互对视着,心思愈发显得深邃起来。 此刻,在帅帐中的俱是随军多年的精锐,除了少数几个之外,谁又能听不出来,赵景这命令背后的险恶。 原来,赵副将是想要借此机会,彻底将李统领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给铲除掉啊。 够狠。 一双双眼睛中产生细微波澜,不少人看向李成义的目光里,隐约带上了几分同情之色。 啧啧啧,将军看好的这个年轻人,确实极有本事,就是可惜了啊,得罪了赵景这个兴阳侯府的少爷,岂还能落得个好果子吃。 眼下将军不在营中,就算想出手相救,也来不及了。 看来,这位李统领算是一时不慎,给自己惹下大麻烦喽。 赵景颇为得意地注意着帐中众人的反应,尤其当看到各自眼神中的那丝异常与不自在后,他更是直欲仰头大笑几声。 按捺住心头喜意,他冷眼看向人群之后的李成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淡淡道, “李统领,你意下如何?” 第58章 破局之策 众目睽睽之下,李成义眉宇间神情淡漠,冷眼与赵景对视着,修长五指悄然按上了腰间环刀刀柄。 然而,下一刻,就当众军校以为他会拒不奉命,甚至不惜当场与营中副将翻脸之时。 李成义脸上却出人意料地扬起了一抹淡笑,颔首说道, “也好,既然人手不够,将军又不在营中,那我亲卫营的弟兄们为大军出上份力,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此言一出,随侍在身后的王立瞬间变了脸色。 统领就这么痛快答应下来了? 难道,没看出来这是赵副将在故意下套么? “大人……” 他俯身上前,刚想要低声说些什么,便被李成义给挥手打断了。 帅案前,赵景本已做好了万一此计不成,另有后手的打算。 但此刻,眼看李成义答应得如此干脆,意外之余,他心中立时狂喜了起来。 好!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到时候就算出了岔子,许颜那贱人也怪不到劳资头上! “呵呵,李统领不愧是深得将军看中的人,果然通晓大义。” 赵景虚咳一声,强压着心中那股亢奋的情绪,虚情假意地夸赞起来。 随后,便转身从帅案上抽出了一支令箭,沉声道, “军情紧急,事不宜迟,李校尉,本将军命你即刻回营整备,尽快带麾下亲卫前去侦查。 若是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派人回禀。“ 聚拢在一起的众偏将校尉纷纷让出道来,看着李成义从中穿过,径直来到赵景身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压根没有接令前先拱手行礼的意思,直接将那枚令箭取到手中。 见他如此,赵景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陡得阴沉了下来。 狗东西,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敢在劳资面前摆谱! 也许是想着自己不久后便能收到李成义死于非命的消息,面对后者的无礼,赵景竟颇为难得地选择了克制。 他那张隐含病态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森冷笑容,阴恻恻地说道, “李统领,那本将军可就在营中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李成义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对方,淡淡丢下句话,持着令箭转身离去, “放心,必然不会让你失望。” 错落人群后方,那束阴郁的目光始终定格在他挺拔背影之上,直到目送着他离开帅帐,赵景嘴角方才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 帅帐之外。 紧皱着眉头的王立随着李成义走出后,便立刻忧心忡忡地开口道, “大人,依我看,此次的事情恐怕另有蹊跷啊。” “哦,怎么?” 李成义不动声色地朝前者瞥去。 他并没有把自己想法率先挑明,而是想要看看,身边这个也算是随着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副统领,到底能力如何。 若是确有本事,那么将来便可以委以重任。 但若是水平不足,便保他在亲卫营跟着自己尽量多混些功劳,等日后自边境回朝也能借此奔个好前程。 并非李成义对人无情,而是在这战势波谲云诡的西北边境,若本身能力平庸却被强行提拔到了高位,不管是对王立自己,还是对战奴营众军士,显然都不是桩好事。 不过好在,王立并没有让他失望。 前后短短几句话,这位刚被提拔起来的副统领便将事情分析得颇为透彻,顺便又提供了一个情报, “大人,据我在营中相熟的几个校尉那里听说,营中派出的几支斥候队伍,到现在,仅有最早出营的那支回来了。 其余队伍,并非是没有回禀敌情,而是连半点消息都没有传回。“ 说着,王立刻意向李成义看了过来,见后者并没有什么表示,才满脸担忧地继续说道, “我想,那几支斥候队伍怕是在青狼口外碰上什么麻烦了,甚至,说不定已经遭遇了漠北大军,出事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刚刚赵副将的安排,似乎是为了专门……“ 话未说完,点到为止。 李成义淡淡地点了点头, “专门为了把我派出去送死是吧。” 王立闻言一怔, “大人,你,原来你都看出来了。” “呵,我又不是什么木头疙瘩,方才在帅帐中,赵景那厮就差把阴险心思都写脸上了,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李成义朝自己这下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笑骂一声。 王立有些尴尬,讪笑地摸了摸后脑勺。 是了,自从认识了统领大人后,每次遇到事情,他都能沉着冷静地第一时间拿出应对手段,又岂会是任人随意拿捏的存在。 自己这还真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那,大人,这军令…… 要出青狼口巡察,我们去还是不去?“ 吐槽过后马上收敛起心思,王立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去,为何不去。” 李成义剑眉扬起,侧目向帅帐瞥去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呵,想阴我,可没那么容易。 等着吧,早晚给那二世祖送上个大大的惊喜。“ 说罢,他收回目光,偏头对王立吩咐道, “你先回亲卫营,召集尚在营中的兄弟集结整备。 我要先去见见耶律延洪。“ 见那漠北世子? 王立听了又微微愣住。 这个要紧的节骨眼上,大人还要抽空去见此人作甚? 不过,心中虽有疑惑,但他还是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点头领命,便独自一人匆匆向亲卫营所在赶去。 …… 看押漠北众人的营帐处。 对于李成义的到来,耶律延洪分明感到了些许意外。 “李统领,你这是……?” 他诧异地看着走入自己帐中的挺拔身影,询问起来。 李成义淡淡地朝前者拱了拱手,没有任何客套,上来便直入主题, “世子殿下,我来是有件消息要告诉你。 你手里那封大胤故将袁恪的亲笔书信,现在可以交给我了。 近几日我便会安排心腹之人,送往云州城庆国公府。“ “呵呵,看来,贵营将军已经回来了啊,好。” 耶律延洪轻笑着从怀中取出密封竹筒,递出来的同时,开口问道, “既然这样,我也想亲自见见贵营主将,还劳烦李统领帮我通报一声。” 第59章 你未免有些无耻。 “殿下见谅,我们将军眼下另有要事在身。 不过,我会尽快将此事禀告过去,放心。“ 李成义接过密封竹筒收入怀中,淡淡地解释一句。 而后,就这么大咧咧地站在帐中,目光四下逡巡,既不开口,又显然没有离开的打算。 见他这般模样,耶律延洪不免一头雾水,疑惑问道, “李校尉,怎么了,可还有别的事情?” “嗯,确有一事,需要世子殿下相助。” 李成义淡淡点头。 不知怎的,望着他这般神态,耶律延洪心里突然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他稍定了定神,问道, “何事?” 李成义并未立刻回答,目光已落到了帐内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之中。 一只通体毛发呈淡灰色的毛茸茸狼崽,此刻正缩在那里呼呼酣睡。 接着,李成义便在耶律延洪困惑无比的目光注视下,抬步走到那角落处,俯身将那小狼崽捞入到手中。 “呜呜。”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醒,小狼崽顿时开始了挣扎。 但很快,它那湿润的鼻头微微抽动,似乎嗅出了李成义身上的气味。 转瞬间,便从原本龇牙咧嘴的模样变为了哼哼唧唧地挥动前爪,不断地朝李成义手上蹭去。 揪着后脖颈处那片软绵毛皮,李成义随手拎着狼崽,起身看向耶律延洪,神情平淡地开口道, “殿下,在下想跟你借这小家伙,让它跟我几日。” “你,要借它?” 听了此话,耶律延洪眉头立时大皱。 他实在没搞明白,李成义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哪门子药。 不过,这白纹苍狼幼崽毕竟是代表他们漠北狼山部身份的象征,就算是他,在此前狼山部遭遇兵变,形势最危急的时候,都没将这狼崽给抛下。 而现在,却要为了李成义这么一两句话,就将这小家伙给交出去? 显然,耶律延洪这位漠北世子本身并不是那种性情软弱之人。 纵然身处敌营,但还是会有自己的坚韧和坚持。 “抱歉了,李统领,此事我恐怕不能答应。” 耶律延洪紧盯着李成义脸颊,深深吸了口气,拄起拐杖一瘸一拐地站到了后者面前, “这狼崽对于贵军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还是让它跟着在下,不要乱跑最好。” 岂料,听了他这番说辞,李成义仍是没有将狼崽放下的打算,反而冲前者咧嘴微微一笑,说道, “呵呵,世子殿下,若放在平常,李某也定然不会强人所难。 但眼下情况,却是不得不这么做了。“ 讲到此处,李成义双眼微眯, “也许殿下如今身在我大胤军中,尚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何事。 我军中近几日探马来报,贵部狼山部似有军马集结的迹象。“ “你,说什么?!” 耶律延洪豁然抬头,目光隐隐震动,脸颊上原本的平淡陡然收敛,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凝重。 他这位部族世子才刚被人追杀逃出漠北,狼山部便传出了军马集结的消息。 如此看来,这好像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青狼口驻守的大胤战奴营整体军力虽然也算强悍,但若是跟整个狼山部大军比起来,那无异有着皓月萤光的差距。 倘若这里被攻破,那自己又将重新落回到那帮发动叛乱之人的手中。 一时间,耶律延洪那双低沉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抹复杂之色。 眼见话语奏效,李成义立时淡笑着再添了把火, “还有,我奉命要率领一支斥候队伍,出青狼口前往漠北深处侦查,万一中途出了什么乱子,送信的事也就只能先搁置了。” “什么?!” 耶律延洪突然睁大了双眼,一时愕然。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搞清楚了,李成义执意要借走小狼崽的目的。 原来,是想借此机会,利用这白纹苍狼幼崽作为掩护。 万一在深入漠北侦查时遭遇了狼山部骑兵,有这苍狼幼崽在手,便算多了一重保障在身。 而且,为了达成目的,这家伙还不惜拿那封书信来说事。 言外之意,无非就是倘若他在外面遭遇了意外,那么书信便无法送达庆国公府。 到那时候,耶律延洪在大胤军中的处境,也将变得更加艰难。 甚至,说不定哪天便会等来杀身之祸。 不得不说,李成义此刻确实通过这巧妙的设计,拿捏住了耶律延洪这位漠北世子的软肋。 通过此事,顺利地将两人的生死安危绑到了一条船上。 “李校尉,你,这么做未免有些太无耻了吧。” 想通此节,耶律延洪突然感到阵阵头痛,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中满是无奈。 面对他的控诉,李成义面色丝毫未变,只淡定地耸了耸肩。 没办法,兵不厌诈,自己总不能真带着亲卫营的弟兄们去送死。 更何况,漠北狼山部倘若真有大军集结,那么十有八九是要冲着耶律延洪这位外逃的世子来的。 自己这么做,也同样能给对方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最起码,只要守住青狼口,他这位世子就不必再担心会被狼山部大军给抓回漠北。 耶律延洪当然同样清楚这些,只是不甘心被这么摆了一道,往日里向来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示人的他,眼下感到有失颜面,故而皱着眉头不再多说一句。 李成义也不着急,就这么老神在在地盯着。 反正,只要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应当怎么选。 果不其然,不多时,陷入沉默的耶律延洪终于再抬眼看向了李成义,摆手道, “罢了罢了,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还能怎么办。 你把这小崽子带走吧。“ 随即,他脸上又重新浮现出了一丝凝重,缓缓道, “不过,不管发生了何事,你都得要将它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那是自然,殿下放心便是。” 李成义朝前者轻点下颌,做出承诺,随后,便用右手捏着小狼崽后颈,左手虚托在下面,在耶律延洪爱憎分明的目光凝视下,就此离去。 与此同时,就在他走出营帐外的同时,一道极为隐蔽的目光早已将他牢牢盯住。 对此,李成义始终浑然未觉。 第60章 出营,深入漠北! 副将营帐内。 赵景端坐于桌案之后,以手托腮,脸颊被帐中幽幽烛火映照得晦灭明暗,更显神情冷郁。 随意盯着前来禀报的麾下亲卫,他开口问道, “如何,那小子可有什么反常举动?” 亲卫低头老实答道, “少爷,没发现那边有任何异常,那姓李的已回亲卫营召集人手了。 不过,不知为何,在此之前,他还去了趟看押那漠北世子的营帐。“ “哦?” 赵景诧异地皱了皱眉。 这个节骨眼上,那狗东西去见耶律延洪做什么? 短暂思索无果后,他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冷哼道, “哼,管他的呢,死到临头了随便他怎么折腾,只要让他率部出了青狼口就行。” 自顾自地说着,赵景冷冷一笑, “嘿,老河所想的这法子可真不错,直接将那小子逼到了绝路上。 这下,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护得了他。“ 话音落下,他再度挑眉看向那亲卫,语气冰冷地吩咐道, “你马上出营,去见老河,告诉他,营中已安排妥当,那边的事,就让他尽快派人联络了。 此事,绝对不容有失。“ “诺。” 亲卫俯首领命而去。 赵景自顾斟上杯清茶,双眼微眯品味起来,脸颊上终是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惬意与得色。 …… 亲卫营中。 “都准备妥当了?” 李成义回营时,便见王立已召集齐了众亲卫,各持刀弓立于帐下。 王立走上前来,拱手道, “大人,除跟随将军离营的八人外,营中二十八骑已都在此集结。” 说话间,王立无意地瞥见了蜷缩在李成义怀中的那团毛茸茸的狼崽,整个人微微一怔。 嗯? 这是……那漠北世子豢养的狼崽? 不对啊,听说狼山部族人向来视自己亲手饲养长大的苍狼为身份象征,从不肯放离身旁,大人是怎么把这狼崽给抱出来的。 难道? 突然间,王立想到了某种可能,眼神立时变得古怪起来。 乖乖,大人该不会是从那漠北世子手中强抢来的吧? 注意到他神情的异样,李成义勾起剑眉,随手提溜着那狼崽递了过去, “还愣着干嘛,准备出发。” 王立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接过狼崽。 岂料,这狼崽离开了李成义怀抱,竟是突然凶性毕露,咽喉间发出低吼,朝王立的手上张嘴便咬。 后者这才发现,这狼崽别看还没长开,但真折腾起来,又要小心不被它咬伤,一时半会儿还真很难让人摁住。 眼看狼崽剧烈挣扎着,就要从王立手中挣脱出来,李成义无奈,只能再伸手揪出这小崽的后脖颈,将它提溜回来。 “老实点儿。” 说来也怪,随着他一巴掌轻轻拍了下狼崽后脑勺,这小家伙哼唧一声,竟然还真的消停了下来,浑身原本扎刺的毛发似乎都变得柔顺了。 如此一幕,看得王立不由得啧啧称奇。 狼山部所豢养的苍狼天性极度排外,真不愧是大人,这都能降服得了。 李成义倒是没理会他,而是低头盯着那狼崽,略感头疼。 这小东西,还非得赖我身上不行了。 早知道,当初在那山洞里,就该让王立他们进去抱出来才是。 唉,行吧,谁让自己那会儿手贱呢。 心中吐槽一声,李成义颇为无语,随手从帐中某处扯下块布,将狼崽裹了裹后,便干脆将其直接塞入到了前胸卫甲之中。 老实呆着吧你。 做完这些,李成义拍拍手掌,接着,脸颊上便重新泛起了凛冽之色,抬眼向众下属亲卫扫视而去。 这些亲卫早已从王立口中得知了接下来的任务,自然,其中也有不少人察觉到了此事的异常之处。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身为军中骁锐的亲卫们,脸上仍不见丝毫惧色,迎着前者注视,眼神始终坚定如初。 见状,李成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临大敌而不怯,许颜那小妖精选拔亲卫还是很有眼光的。 没有跟众亲卫做什么矫情的训话,李成义直接翻身跨上黑马,手执缰绳,眼神中满是冷峻之色,朗声道, “上马,随本统领出营!” 哗哗。 一声令下,众亲卫立时整齐划一的动作,拒马持弓,紧随在李成义身后,向营门外驱驰而去。 战马蹄声轰鸣有若闷雷,激起营垒中尘土飞扬,黄沙渐起。 随着一道道策马身影远去,余音许久方息。 …… 青狼口峡谷内。 一支精锐队伍骑着高头战马,不紧不慢地自谷底由南向北穿行而过。 李成义乘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放眼打量四周陡峭山崖环境的同时,听王立讲述着漠北之事。 “大人,漠北人多以放牧牛羊牲畜为生,不事农耕,更无固定居所。 往往是随每年四季节气变化,逐水草而居。 今年西北这里刚经历一场大旱,漠北草原上想来也缺少水源,如今又到了深秋,河流水源不足。 所以,早在两个月前,属下便听那些往来客商说狼山部治下,大部分部族都迁徙到了斡黑河沿岸。“ 斡黑河,李成义对这个地名并不陌生。 在许颜帅帐内高悬的大胤西北边疆地图上,李成义就曾刻意留心过,在整个漠北境内,自东向西,仅有三四条河流有所标注。 其中,这斡黑河便是之一。 此河蜿蜒曲折,绵续千里,横贯整个漠北西境。 对于统治西境的狼山部来说,这斡黑河无疑是他们治下无数部众族人赖以生存之所。 “在青狼口附近,可有这斡黑河支流经过?” 收敛起心思,李成义偏头看向王立,问道。 后者立时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 而且,距离我军驻守的青狼口,并不算太远。“ 李成义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想来那里定然有狼山部部落的驻扎了。 若是狼山部内大肆征调军马,命令定然也会传到这里。“ 听得此话,王立眼神微凝,问道, “大人,你的意思是,我们先去那部落探查?” 然而,李成义却面色肃然地摇了摇头, “不。 眼下,我们更应该去另外一处地方。“ 第61章 再临西山 既然大胤与漠北双方都清楚,如今狼山部中不少小部落就扎营在斡黑河支流。 那么,狼山部此次集结大军,也定会对大胤方面的暗中侦查提前做好了防备。 此前,战奴营中前后派出数队斥候都至今未归,十有八九便是在前往斡黑河探查敌人动向的途中,遭遇了漠北蛮人的埋伏。 在这个节骨眼上,李成义自然不会傻傻地继续率部前去,一头扎进狼山部布好的陷阱里去。 皱眉沉思片刻后,李成义偏头看向王立,淡淡吩咐道, “你前面带路,我们先去断崖附近的月牙泉哨所处。” 听了此话,王立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月牙泉哨所? 不是出青狼口侦查敌情么,怎么反而往深山里跑了? 不过,想到这位统领大人行事似乎向来别具一格,他还是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地点头听令,挥手招呼着后面两个亲卫随他一同在前领路。 战马疾驰,掠过林间,径直顺断崖向西而去。 约摸半个时辰左右,李成义已远远地望见了月牙泉哨所的轮廓。 在哨所营门处值守的,仍是那日的两个年轻军士。 左侧那小伙子眼尖,一眼便注意到了队伍里在众亲卫簇拥之中的李成义,连忙拉着身旁同僚上前拜见。 那日,许颜来这哨所时,仅有李成义跟在她身旁。 后来,战奴营又在西山里擒住了一伙漠北精锐,后者同样居功至伟。 他升任亲卫统领的消息,早已在战奴营下辖的各处分营哨所传开,这两个年轻的军士也自然早有耳闻。 军中自古皆尚武,不知不觉间,李成义的威望已经在战奴营中潜移默化地拔高了起来。 “见过李统领。” “不必多礼。” 李成义拽住缰绳稳下战马,朝面前俯身下拜的两名军士点头示意。 “我们没接到统领来的消息,没来得及准备,还请统领先入营,属下马上去通知校尉大人。” 两个军士话说完,便忙不迭地要转身过去搬开营门前的木栅。 不过,还不等他们动手,那匹神骏的黑马马背上已飘出了一道淡然声音, “不必了,事出仓促,我们就不进营了。 此次过来,不是见你们校尉的,而是要找你们两个。“ 找我俩? 两军士停下手上动作,彼此对视一眼,脸上立时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神态,连忙拱手道,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李成义向着西方深山密林中远眺,似乎在找寻着些什么,几息之后,方才抽回目光,重新向这二人看去,同时问道, “上次我随将军到这里时,偶遇的那伙前来讨水的山民,你们两个可还记得?” 两人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记得记得,当时还多亏了大人给我们出的主意,才将那伙山民安抚下来。” 无功不受禄,面对两人明里暗里的奉承,李成义只随意地摆了摆手, “唔,还记得就好。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日我曾吩咐过,让那伙山民将他们村子的方位告诉给你们记下。 你们两个可知道他们住在这西山何处?“ 当两人都表示早已记下了村子所在之处,李成义也不再迟疑,立刻让主动搭话的那军士前面领路,到那山民村落去走一遭。 被他点到的那军士自是惊喜万分,而另一人没捞到机会,两条眉毛则瞬间耷拉了下来。 好不容易有在这位统领大人面前露脸的机会,可惜就这么错过了,唉! 不料,队伍才刚刚开拔,李成义的声音便再度向他传了过来, “做的不错,此次出巡若能立下功勋,等回营后在功劳簿上也会加上你们两个一笔。” 留守营门的年轻军士微微一怔,紧接着,眼中便泛起了浓浓的喜色,一张脸涨得发红,当即单膝跪地行礼道, “属下多谢大人!” …… 山路蜿蜒,崎岖难行,好在有军士的指引,李成义率部下跟着,沿山脚下林间的一条偏僻小路穿行。 不久后,便来到了那伙山民所住村落的村口处。 放眼望去,只见这村落里茅草搭建而成的房屋错落有致,仅粗略一算,村中约莫住着四五十户人家。 听到村子外面突然传来阵阵急促马蹄声,村中的山民们纷纷走出自家草房,抻着脖子向外张望。 那日在月牙泉哨所处领头带村民们讨水的老村长,正巧也在其中。 远远地认出了李成义这位大恩人亲自来此,老者马上招呼着众村民出村前来拜见。 此刻,尤其是那些村中妇孺,听到领队的将军便是那日开恩给村子分水的恩人,更是纷纷随着老村长俯身下拜。 李成义下马来到众村民面前,将行礼的老者扶起,淡笑着表明来意, “近几日营中事务繁忙,没来得及到这里给你们看看村里有没有合适的打井之处。 正好,今日有空,顺便过来走一趟。“ 听得此话,老者顿时激动得胡须发颤,双手都抖了起来。 这样的大人物,竟然还能有心记得自己村子这无关紧要的小事。 以往见惯了人情冷暖的老人,此刻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更何况,村子迁来这里多少年了,一直苦于旱年水源短缺,如今若真能打下口井,那全村无疑都将深受其益。 “多谢将军,如此大恩大德,我青石村永不敢忘! 将军若是有事吩咐,我们村里所有人绝不推辞。“ 老村长难掩内心激动之情,立时就要招呼众人跪下叩头拜谢。 不过,李成义显然吃不消他这一套,连忙将人给拦了下来, “举手之劳而已,无妨。 我带几人乘马到四处转转,应该很快就能给你们答复。“ 随后,他又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我此次前来,确实还有一事相询。” 老村长连连点头, “将军请讲。” 李成义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之前听说,你们这个村子是从塞外漠北迁过来的。 所以,才想找你们问问,想要到离青狼口最近的斡黑河支流那里,除了往正北穿过峡谷之外,可还有什么隐秘小道?“ 第62章 投石问路 李成义身后,王立始终紧紧跟随在侧。 听着前者与那老村长之间的对话,此刻,这位亲卫副统领已然打心眼里对李成义佩服得五体投地。 要换做他自己,那是打死也不可能想出来这法子。 既能兑现此前的承诺,顺便,还有机会能够另辟蹊径,探查漠北狼山部动向。 如此缜密的心思,这些年来,除了李成义外,王立再没在战奴营其他人身上看到过。 甚至,他还暗自在心里将李成义跟主将许颜做了番对比。 似乎,相比起将军来,除了官爵地位之外,统领大人好像也差不到哪儿去?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的想法,使得王立愈发感到庆幸。 还好,还好自己之前选择的也算果断,看来,应当是跟对人了。 众人之前,老村长听了李成义所说,有些意外地0眨了眨眼,喃喃道, “去往斡黑河的隐秘小道?” 虽不知晓对方用意,但他还是老实回答道, “不不瞒将军,村里人确实都知道几条通出青狼口峡谷之外的偏僻小路。 出了青狼口后,也能沿着山脚,到斡黑河畔。 只不过……“ 话到此处,老村长突然顿住,看向随在后面的王立等披甲亲卫,欲言又止。 “嗯?不过什么?” 李成义见他如此,心中也不禁感到了些许诧异,便随口询问。 老村长挠了额头上稀疏而斑白的头发,一脸为难地说道, “不过,就是,那几条小路都狭窄难行,走起来极为不便,平时我们村子里的人想要出谷口,也不会选择从那里走。 这样恐怕,就无法供将军麾下大军所用。“ 听着老者所讲,李成义剑眉挑起,眼神中泛起了一抹了然之色。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这几条小路在许颜帅帐的那份地图上,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标注。 其实,是因为毫无战略价值。 但话又说回来,这样的小路对于大军通行来讲,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噩梦。 但眼下,自己可是只带了二三十人,出营打探漠北动静。 只要几条小路不是被完全堵死,将队伍里人马给拦住。 那么,能有这么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开那帮漠北人监视最为严密的青狼口山峡,出现在狼山部侧翼,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最起码,比带队伍走在这西北边境广为人知的几条大路上,极有可能中了漠北人埋伏相比,选择小路无疑是最为妥帖的做法。 事不宜迟,跟这老村长短暂交流过后,李成义立刻将王立喊道身前,吩咐道, “你带兄弟们先在此等候,跟村民们多问问,问清楚那几条同样出青狼口深入漠北的小路。 我要去村中看看,给他们找个适合打井的地方。“ 见王立点头听令,李成义便带着两个亲卫,各自持着长枪,骑马在村中来回寻找起来。 不多时。 李成义下马打量着脚下土地,只见此处杂草丛生,植被颇为旺盛,用剑鞘拨开草叶,能看到植被的根须处像是泛着湿气的样子。 随即,他便从跟着身后的亲卫手中拿过长枪,猛地用力向地面扎去。 嗤! 果不其然,长枪没费多少力道便深深地没入了土地之中,再拔起时,能明显看到枪杆上被水洇湿的痕迹。 李成义将手中长枪抛回,脸上露出了一抹轻松之色。 看来,自己之前掌握的那些地理知识,倒也没有白学。 这青狼口峡谷周边,果然地下水源充沛。 从进村子到现在,不过短短片刻时间,他便已经在这青石村四周找到了几处适合打井的地方。 随后,李成义便带人赶回到了村口处。 此时,王立也已经从那老村长和一众村民的口中,得知了那几条隐秘小路的位置,以及到青狼口外通往何处。 见李成义带着两个亲卫回归,王立便马上不动声色地朝前者点了点头。 见状,李成义同样微微颔首示意。 接着,他便来到老村长的面前,将方才找到的那几处适合打井的位置尽数交代清楚。 顺便,还告诉了些打井取水的窍门等等。 村中众人自然对此感到极为新颖,其中几个胆大的青壮年,更是不等村长吩咐,便已从家中取来了锄镐等物,撸起袖子便准备动手开工。 群情振奋,你来我往,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眼看事情已然办妥,得到了想要的情报,同时还了了此前做出的承诺,李成义满意地点了点头,翻身跨上战马。 “我等恭送大人!” 青石村众人恭敬行礼,李成义扬起缰绳高喝一声‘出发’,队伍立时开拔。 …… 深山峡谷中。 离开青石村不久,李成义便向王立问起了方才跟老者交谈的情况如何。 王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回禀大人,方才那老村长一共跟我详细讲了五条可以前往青狼口外漠北草原的小路。 其中有三条,是我营中军士早就发现了的,只不过由于这几条路位置偏僻,又不适合大军通行,所以以往的时候,都会将这些给忽视掉。“ “唔,居然有五条之多。” 听了他所说的话,李成义同样诧异地挑了挑眉头。 而后,他便随意地摆了摆手,吩咐道, “你已在战奴营驻守多年,对这里的情况要比我熟悉得多,这五条小路,你觉得走哪一条更稳妥” 王立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手摸着下巴,眸光中流露出几分思忖之色。 几息后,他才认定了其中某条,向李成义讲了出来。 “大人,那条小路相对来说是最难乘马通行的。 如此,想来漠北人就算有所防备,也不会对这里太过关注,如此,正适合我们此行暗中探查漠北动向的目的。“ 李成义颇为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不错,考虑事情还是挺有章法的,是个可造之材。 “好,既然如此,那就选这条路吧,我们即刻出发。” 李成义淡淡点头,随后,策马横身,瞥向一众随行亲卫,肃然说道, “此次情况不同寻常,无论是谁,都要给本统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沿路小心防备,莫要被漠北人暗中偷袭。“ “ 第63章 狼骑卫 青狼峡口外。 风声呼啸,草密连天。 时近黄昏,密林之中忽有阵阵急促马蹄声传出,数队精悍蛮人手持长矛硬弓,纷纷从林中现身而出,向谷外汇合集结。 为首的蛮人首领身形魁梧精壮,满脸络腮胡,袒露在外的双臂上遍布疤痕,左顾右盼间,双眼之中煞气逼人。 而在其身侧,尤为引人注目的,则是十数名黑毡袍披身的漠北精锐。 这些人,与那漠北首领,以及其他队伍里的漠北士卒,打扮截然不同。 黑毡袍上,一只啸月苍狼图腾,刻画满背。 他们未戴笨重头盔,仅以玄色兽皮裹头。 脸覆半张糅制而成的黑狼皮面具,仅露出眼窝处两道遮挡风沙的狭长猩红布条。 布条随风而动时,隐约可见其下一双双冷冽的眼眸。 精瘦而矫健的身形下,动作间无任何多余声响,尽显精悍干练之气。 这伙狼面漠北精锐的簇拥中,一颀长身影同样配有黑狼面具,正乘着匹青马,向远方青狼峡口眺望而去。 双眼微眯,似乎在思索着些什么。 “你们几个,有没有发现大胤斥候的踪迹!” 那蛮人首领勒住战马,望向正往这里集结过来的队伍,大声询问。 “大人,没发现!” “没有!” “我们这个方向也没有!” “……” 随着几支队伍同样大声禀告各自消息,那蛮人首领听了,一双粗重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喃喃道, “都没发现?那还真是见了鬼了。” 带着心头疑惑,他调转马头,来到那乘青马的狼面男人面前,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沉声道, “莫将军,我等已在峡口外蹲守大半日了,始终没再见有大胤斥候出来。” “嗯。” 面具下仅传出了一道不冷不淡的声音,莫将军微眯双眼中,流露出了一束寒光。 随后,嗓音略带沙哑地开口道, “我们得到的消息,不会有误。 那队大胤斥候,可能是提前察觉到了什么,有所防备。“ 在这极具压迫感的黑狼面具前,那原本悍勇的蛮人首领此刻老实得像个鹌鹑,听了此话,他连忙下意识搓着手问道, “莫将军,那您看,我们该怎么做?” 说话间,这蛮人脸上浮现出了嗜血的兴奋神色, “要不然,趁大胤人还没反应过来,我干脆直接率领族中精锐进峡口,去攻打大胤的那处战奴营? 只要能将那军营攻下,管他什么斥候这那的,从此以后,此地就统统归我们漠北所有了! 哈哈哈哈。“ 这蛮人首领说得自己热血沸腾,恨不能立马率军前去冲锋夺营,当即在马背上得意地大笑起来。 然而,当他马上注意到眼前这位大人对此没有丝毫反应的时候。 “额……” 大笑声戛然而止,蛮人首领连忙尴尬地咳了数声,神情畏缩地缩了缩后脖颈。 “想送死,你就自己去,别祸害部落中的勇士。” 狼面莫将军冷冷地瞪了此人一眼,语气生硬如铁。 骇得那统领面色发白,连忙点头如啄米般应下, “是是。 是属下一时失态了,还望将军见谅。“ 没再搭理这心性粗野的首领,莫将军策马缓缓走上前,望着那幽深寂静的青狼峡口,目光深沉。 片刻之后,他拨马回身,冲那些狼面黑袍下属招了招手,同时,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带你的人,继续在峡口外设伏侦查,务必不可放过任何出峡口之人。 若有情况,立刻派人回营禀告给我。“ “是是,属下明白。” 蛮族统领忙不迭地点头接令,而后,便目送着那位狼面莫将军及其部下离去。 直到一行人身影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蛮人统领这才重重地长舒了口气,抬手擦拭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呼…… 可算将这些瘟神给送走了,跟他们打交道,可要比上阵杀敌都心累啊。“ 口中低声吐槽着,蛮人首领又向着峡口方向望去,眉头紧皱,眼神立时变得阴郁了起来, “真是怪了,看莫将军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难道,那伙大胤斥候还能插上翅膀从天上飞过去了不成?” 眼看蹲守了大半日一无所获不说,接下来却还要继续带着下属在这大风里吃沙子,这蛮人统领分明极为不满。 然而,有那莫将军的军令在,纵然他平日里再怎么性烈如火,面对此人此令也绝对不敢发作。 只能在心里暗骂几声,而后,他便像赶苍蝇般驱逐起了另外几支队伍, “都还愣在这儿作甚?还不赶紧继续去峡口附近埋伏!” 众人闻言,顿时如鸟兽散。 “呸!真特么倒霉催的。” 蛮人首领狠狠朝地面啐了一口,旋即,便带着几个下属,也朝峡口的方向策马而去。 然而,直到此时,无论是他还是那已经离开的狼面莫将军,都没有发现,自始至终,就离此地不远的西南方向山脊密林之中,正有着几束隐晦目光,始终定格在他们众这行人的身上。 几束目光的源头,正是身形隐于高树枝桠间的李成义与王立,以及另外两名亲卫。 从西山青石村离开后,李成义便率队伍按着老村长所给的消息,沿山间密林小路向青狼峡口外进发。 确实如后者所说,那条小路崎岖难行,有些地方,甚至还要人下马前后照应着战马穿行。 一路走来,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 不过好在,果然如李成义所预料的那样,率部下有这么一条偏僻小路,成功地将峡口外漠北蛮族的埋伏给避了过去。 甚至,他们运气还很不错。 李成义原本只是打算攀上这山脊高树上先观望下峡口外的漠北地形地貌,没成想,却直接撞上了下面那伙集结碰头的漠北精锐。 王立此刻就随在他身旁,也同样在向着那漠北蛮人集结处张望。 当他无意之间瞥到那群佩戴着黑狼面具的漠北骁骑时,瞳孔立时微微一缩,脸上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那些人是……狼骑卫?” 第64章 混进部落 李成义趴在树桠上,死死盯着下方那些戴黑狼面具的漠北兵。 王立在旁边低声问道:“大人,狼骑卫可是狼山部最精锐的护卫,只有首领嫡系才能当,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李成义没应声,手伸进胸口甲胄,摸了摸那只安分趴着的狼崽。小家伙似乎察觉到外面的动静,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掌。 他眼睛一亮,凑到王立耳边,笑道:“我有办法混进附近的部落了,跟我走。” 王立一脸狐疑,虽然不明白统领想要干嘛,但还是听话照做。 下山后,李成义让亲卫们把盔甲翻过来,露出里面的粗布内衬,又抹了些泥土在脸上手上。 他自己则把狼崽抱在怀里,故意让那雪白的皮毛露在外面,领头朝着老村长说的那处斡黑河支流附近的部落走去。 部落门口有两个漠北兵站岗,见他们过来,立刻端起长矛喝问道:“什么人?” 李成义故意放慢脚步,用半生不熟的漠北语回道:“我是狼山部贵族,奉命来巡查边境部落,路上遇到大胤兵追杀,护卫都打散了。” 他说着把怀里的狼崽举了举,接着说道:“这是我的苍狼幼崽,你们族长该认识这象征。” 漠北人对苍狼极为敬重,尤其是白纹苍狼,更是贵族专属。 那两个站岗的兵眼神变了变,盯着狼崽看了半天,又打量李成义一行人。 虽然他们衣着破烂,但李成义身上那股刻意装出来的傲慢劲儿,倒真有几分贵族派头。 “等着,我去通报族长。”一个兵转身跑进部落,没多久就领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出来。 老者看到李成义怀里的狼崽,立马上前几步躬身行礼道:“不知是哪位大人驾到?” 李成义板着脸厉声呵斥道:“不必多问,我要在部落里歇息,顺便查看你们有没有收留大胤的奸细。” 老者不敢怠慢,连忙领着他们进了部落。 李成义一边走一边观察,部落里大多是低矮的毡房,不少壮丁都拿着武器,看样子确实在戒备。 走到部落中央,他忽然瞥见一间毡房外面拴着几个浑身是伤的人,看那衣服样式,正是战奴营的斥候! 李成义表面却不动声色的问道:“那几个人是什么?” 老者犹豫了一下,回道:“是前些天抓住的大胤斥候,正等着狼骑卫来带走。” “带我过去看看。”李成义迈步走过去,蹲下身,用大胤语低声问道:“你们是战奴营的人?” 为首的斥候一愣,连忙点头道:“是!大人,我们被埋伏了,弟兄们死了好几个,就剩下我们几个被俘了!” “别说话。”李成义起身转头对老者说道:“这些人我有用,先交给我看管。” 老者不敢反驳,连忙让人把斥候的绳索解开。李成义暗中给王立使了个眼色,王立立刻带着几个亲卫守在毡房门口,假装看管,实则防备有人过来。 趁着天黑,李成义让亲卫们悄悄弄晕了毡房附近的守卫,然后带着斥候们往部落外面摸。刚到门口,就被巡逻的漠北兵发现了,上前问道:“站住!你们要去哪?” 李成义怀瞪起眼,用漠北语吼道:“我奉耶律延嗣大人之命,带这些奸细回去审问,谁敢阻拦?” 耶律延嗣的名字在狼山部如今无人不知,巡逻兵们一听,果然不敢动了。李成义趁机领着众人快步走出部落,直到钻进山林,才松了口气说道:“快,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众人在山林里疾行,被俘的斥候们虽然伤势不轻,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紧紧跟上。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王立回头一看,脸色大变,慌张道:“大人,狼骑卫追上来了!” 李成义回头望去,只见十几骑黑影疾驰而来,正是那些戴黑狼面具的狼骑卫。他立刻喊道:“所有人散开,利用树林掩护!” 亲卫们和斥候们纷纷躲到树后,张弓搭箭。狼骑卫的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近前,为首的正是那个戴黑狼面具的莫将军。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莫将军下令道。 狼骑卫们纷纷拔刀,朝着树林里冲来。 箭矢破空而出,几个狼骑卫中箭落马,但更多的人冲了上来。李成义抽出环刀,迎向最前面的一个狼骑卫,刀光一闪,就将对方斩于马下。 他怀里的狼崽吓得缩成一团,却奇怪地没有叫唤。 王立带着亲卫们奋力抵抗,战奴营的斥候们也拿起捡来的武器加入战斗。狼骑卫的战斗力确实强悍,个个身手矫健,刀法狠辣,亲卫们很快就有几人受伤。 莫将军一眼就盯上了李成义,催马冲来,长刀带着风声劈向他的头顶。李成义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向对方的马腿。马腿被砍中,嘶鸣一声跪倒在地,莫将军从马上摔了下来。 两人缠斗在一起,莫将军的刀法刚猛,李成义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和前世的格斗技巧勉强应对。 打着打着,莫将军突然开口道:“你不是狼山部的人,你是大胤的奸细!” 李成义一刀逼退对方,吼道:“废话少说!你们狼山部勾结大胤奸人,挑起战乱,迟早要覆灭!” 莫将军冷笑道:“奸人?你们大胤的袁恪将军,可是我们的座上宾。要不是他提供情报,你们的斥候能这么容易被我们抓住?” 李成义心里一动,连忙追问道:“袁恪?他在漠北做什么?” “他可是耶律延嗣大人的得力助手,他正在帮大人联络大胤朝廷里的人,等时机成熟,就要里应外合,拿下大胤的西北边境!” 听到这里,李成义心头一震,原来袁恪不仅投靠了漠北,还在帮耶律延嗣勾结大胤内部的人,这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深。 趁着莫将军分神的瞬间,李成义猛地发力,环刀刺穿了对方的胸膛。莫将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剩下的狼骑卫见首领被杀,士气大跌,又被李成义等人奋力反击,很快就死伤殆尽。 第65章 被人埋伏 清理完战场,李成义让众人抓紧时间赶路,他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带回战奴营。 两天后,李成义带着亲卫和获救的斥候们回到了战奴营。刚进营门,就看到赵景带着一群军士守在那里,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 “哟,李统领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漠北了呢。”赵景阴阳怪气地说道。 李成义懒得跟他废话,冷声道:“我已经带回了漠北的情报,还有获救的斥候,现在要去帅帐禀报。” 赵景嗤笑一声,鄙夷道:“禀报?许将军不在,营中之事由我做主。你擅自离营这么久,还损失了不少亲卫,我看你是该好好解释一下。” 李成义冷笑道:“损失亲卫是因为遭遇了漠北狼骑卫的埋伏,倒是你,营中斥候被俘,你不仅不派人营救,反而趁机把我派去送死,你安的什么心?” 赵景脸色一变,急忙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按军规行事,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李成义拿出从莫将军身上搜出的令牌,眼神犀利的说道:“军规?这是漠北狼骑卫的令牌,他们说有人给他们提供情报,才设下埋伏。 而你,在我出营前,就派人跟漠北的人联络,你敢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赵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李成义竟然拿到了证据,周围的军士们也窃窃私语。 赵景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这是栽赃陷害!来人,把这个造谣惑众的家伙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军士们犹豫着不敢上前,李成义冷哼一声,拿出许颜临走时给他的黑铁令牌,厉声道:“许将军临走前给了我临机专断之权,谁敢动我?” 看到令牌,众军士纷纷后退,赵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成义道:“好,好得很!你等着,等许将军回来,我看你怎么解释!” 黑铁令牌一掏出来,营门口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赵景带来的那些军士,一个个吓得往后缩,谁也不敢往前凑。这令牌是许将军的信物,见令牌如见将军本人,谁敢违抗? 赵景脸都绿了,指着李成义的手不停哆嗦道:“你……你敢拿假令牌唬人!许将军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 李成义懒得跟他废话,抬手把令牌扔给旁边的吴山偏将,问道:“吴将军,你在营中多年,总该认识这令牌的真假吧?” 吴山连忙接住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手指摸了摸上面的纹路,赶紧双手捧着递回来,躬身道:“确是将军的令牌无疑,上面的狼头印记和暗纹都对得上。” 这一下,赵景彻底没话说了,周围的军士们也都窃窃私语起来,看向赵景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赵副将真的想害李统领啊?” “怪不得之前派斥候出去,一个个都没回来,感情是早被人埋伏了。” “李统领能活着回来,还救了被俘的斥候,真是命大。” 这些话一字不落飘进赵景耳朵里,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没法反驳,今天这事儿要是掰扯不清楚,自己在营里就彻底没法立足了。 “你等着,等许将军回来,我看你怎么解释!” 李成义懒得再理他,带着亲卫和斥候们径直走向帅帐,他要立刻把漠北的情况和袁恪的阴谋写下来,派人快马送给许颜。 然而就在他刚回到帅帐的时候,手下来报,说是外面青狼口漠北的方向,有轰隆隆的马蹄声,听着动静,少说几十匹马。 李成义脸色一变,赶紧往哨塔跑,这青狼口鸟不拉屎,易守难攻,平时鬼影都见不着一个兵。 他三两步冲上哨塔,往下一看,山下尘土飞扬,四十来个骑兵正在关口外面转悠。那明晃晃的护心镜,不是漠北蛮族的兵还能是谁! 李成义瞥了眼旁边堆着狼粪的火盆,心里直犯嘀咕。这青狼口虽然地势险,可压根不是啥兵家必争之地。要不然,之前那么长时间没人守也没人在意。 为啥呢?就因为它太陡了!从漠北蛮族过来,就一条弯弯曲曲的窄路,最窄的地方只够一匹马挤过去。 想想几千匹马排着队过这个口子,得耗到猴年马月?而且大胤还在关口上修了这哨塔,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 漠北蛮族想要攻打大胤,明明有三四条大路可以走,吃饱了撑的才派奇兵走这条小路。所以青狼口平时就点个烽火、看看敌情,根本用不着派重兵把守。 可今天,漠北蛮族的人怎么就盯上这儿了?难道真要全面开战,派了支奇兵过来? 很快,那几十个骑兵在一个军官带领下,停在了关口外一百丈远的地方,正好是弓箭射程的极限,看来领头的这家伙是个老油条。 忽兰也跟了上来,提着那把大戟看着下面的兵:“李统领,要出去杀一场吗?” “别别别!这地方易守难攻,他们的骑兵冲不上来,只能一个个送。咱要是傻乎乎跑出去,正好合了他们的意!” “没事,就几十个人,我去挑了就是。”忽兰满不在乎。 感觉到忽兰那冲天的杀气,李成义赶紧拦着:“用不着冒险,咱看着就行。就是这帮家伙离得也太远了,不然射他几箭,看他们还敢嚣张!”他指着下面,有点不甘心。 忽兰眯起眼,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距离。他挨个看了看哨塔里放着的弓弩,摇摇头:“这些弓软绵绵的,顶什么用,等着,我去拿戮雕弓。” 说完转身下了哨塔,不一会儿,她就拎着把黑乎乎的长弓上来了。 这弓不知道啥材料做的,通体乌黑,上头雕着两只老虎。那弓弦粗得跟小孩胳膊似的,真不知道忽兰哪来那么大力气能拉开。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巨响,箭就飞了出去。 那股劲风擦着哨塔刮过,卷起一片尘土,箭就像道闪电劈开空气,直射向还在指指点点的漠北蛮族骑兵。 眨眼功夫,一个骑兵被射穿了胸口!那箭势头不减,又扎穿了第二个,最后把第三个人连人带马死死钉在了地上! 第66章 居然打赢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李成义都看傻了,眼瞅着剩下的漠北蛮族骑兵跟炸了窝似的四散逃命。 他要是有文化,这会儿肯定得念几句什么“神弓射日、快箭追风”之类的词儿。可惜他没文化,心里就剩三个字:我滴个娘! 忽兰倒是一脸平静,轻松得跟喝口水似的,转身就要去拿第二支箭。 漠北蛮族骑兵乱了一下,但很快在那军官指挥下稳住了阵脚。他们迅速拉开距离散开,生怕再被一箭串了好几个。 从这就能看出来,漠北蛮族这帮兵打仗确实比大胤的兵油子多了。 一声号令,这些骑兵不但没退,反而呼啦啦冲了上来!快到关口那条窄路时,路变窄了,一部分人干脆跳下马,举着盾牌,想从两边陡坡往上爬。 剩下的人就在下面嗖嗖放箭掩护,箭像雨点一样砸向哨塔。 事实证明他们这招挺对。哨塔前十丈到百丈这段最要命,可一旦冲到跟前,因为山坡挡着,塔上的人反而射不到他们了。 看到这情况,忽兰把箭往边上一放,单手抄起她那杆大戟:“李统领,我出去打。你在上面用箭收拾两边爬坡的,要是让他们全散开了,反而麻烦。” “他们人多,小心点,别冲太远!”李成义一想也是,就他们俩人,要是敌人都分散往上爬,他在塔上射箭还有死角,确实不好办。 忽兰应了一声,冲下哨塔翻身上马,提着戟就冲出小门,直奔关口的敌兵杀去! 李成义猫在哨塔垛口后面,头顶上箭嗖嗖地飞。他矮着身子,紧盯着下面动静,想用箭拦住那些从山坡往上爬的散兵。 就在这时,李成义看到在山路上,一匹白马像风一样冲出关口! 马背上那个穿白衣服的,大戟舞得虎虎生风,猛得像头下山的豹子,像把银亮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敌阵! 射向他的箭,全被那杆长戟“叮叮当当”挡开。那白马嘶鸣着,气势一点不比它主人弱! 对面的军官眼看这人这么猛,一挥手,三个骑兵迎了上去。两边刚照面,只听一片人喊马嘶!忽兰挥戟之间,那三个骑兵已经全摔下马了! “来的是谁?!报上名来!”那军官扯着嗓子吼。 漠北蛮族那个军官一边指挥手下,一边扯着嗓子喊话。 这一喊可坏事了,他话还没落音,那匹白马“唰”地就冲他来了! “拦住他!快拦住他!”军官吓得拼命吼。其他兵一看,有经验的赶紧掏出绊马索,有的手忙脚乱往地上扔铁蒺藜,还有的赶紧拉弓射箭。 这帮人都是战场老油条,对付骑兵的招儿随身带着呢。 忽兰猛地一夹马肚子,那马“咴”地一声长嘶,突然加速!她手里的大铁戟往地上狠狠一戳,借着那股反弹的劲儿,连人带马“呼”地一下跳了起来! 就这么一下,把地上那些绊马索、铁蒺藜全躲过去了! 人在半空,大铁戟朝那军官砸了过去! 那军官刚想催马往前冲,眼前一花,一道寒光从天而降!他吓懵了,手忙脚乱举起长刀去挡。 “哐当!”接着是一声巨响传来!军官手里那精铁打的刀柄,硬生生被砸成了个月牙弯!他骑的那匹马更是惨,哀嚎一声,四条腿一软,“扑通”瘫在地上,直接被这一下给震死了! 至于马背上的军官?两条胳膊软塌塌地耷拉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鼻子嘴巴耳朵都在往外冒血,软绵绵地瘫在死马身上,一动不动。 就一下!就这一下!周围的蛮族兵全都看傻了,吓得腿肚子转筋,魂儿都飞了。眼睁睁看着那穿白袍的像割草一样,从军官尸体旁冲过去,追着其他兵就砍! “顶不住啦!跑啊!”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剩下的人听到之后瞬间就四散逃去。 忽兰气得拿起弓箭连射,几十号人的队伍,转眼就被她收拾得嗷嗷大叫。 李成义在哨塔上看得热血沸腾,心脏怦怦直跳:这哪是人啊?这是杀神!是老天爷派下来收拾凡人的煞星! 两边山坡上还在往上爬的兵也全吓傻了,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干脆把兵器一扔,直接跪地投降了。 这仗打得快,结束得也快,地上躺了十几具尸体,还抓了八个活口。 战果这么大,李成义心里那个美啊! 随后李成义又仔细审了审捆起来的俘虏,问他们为啥突然跑来青狼口。 俘虏这才慢慢道来,原来,漠北蛮族边军不知道从哪搞了个假情报,说青狼口上囤了好多好多军需物资,于是就派了这几十号人过来探探路,顺便“搬东西”。 李成义听完,鼻子都快气歪了,这他娘的是哪个不靠谱的探子传的假消息?坑死人了! 李成义急忙发了信号,让战奴营那边来人。 没一会,一百多号骑兵轰隆隆杀到,带队的正是战奴营的另一个副将还是张岐山!小院根本塞不下这么多人,只好让他们在山下休息。 看着地上蹲着的俘虏和那一排尸体,张岐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打死也想不到,青狼口居然就这干了一架!更想不到的是,居然打赢了!打赢的竟然是那个一身痞气的李成义! 他死活不信,亲自跑到关外漠北蛮族那边查看。地上到处是射掉的箭,还有死马、断胳膊断腿的痕迹。 看完战场,张岐山在李成义陪同下,准备回战奴营,在回去的路上,他看到各种陷阱机关,密密麻麻! 张岐山见状不由得感叹道:“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这么厉害,打退了蛮族人,好样的!等许将军回来,我一定汇报上去,给你请功!” 说着他右手重重往旁边的树墩上一拍!李成义还没来得及制止。 突然!背后一阵恶风袭来!他一扭头,一根粗大的圆木结结实实撞在他背上! 张岐山整个人飞了出去,他刚想爬起来,脚下一空,“轰隆!”地面塌了!一个黑漆漆的大坑露了出来! 第67章 救命稻草 李成义赶紧捂住眼睛,没眼看下面那惨样。 坑底传来张岐山闷闷的、带着回音的怒吼道:“老子要剁了你!” 小院里,张岐山头上缠着纱布,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 左边,李成义低着头,两只手老老实实贴着裤缝,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张岐山。右边,忽兰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脸淡定。 “李成义!”张岐山一声暴喝,手指头差点戳到李成义鼻子上。 “啊!”李成义赶紧抬起脸,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这满山遍野的坑啊洞啊,你是不是把整个青狼口都挖空了?!”张岐山问道。 “还没完全挖空!要是副将您能拨点钱粮和人手,保证把这青狼口弄成连环坑、套娃洞!管他千军万马来了,都得陷在里面出不来!” “噗!”一向高冷的忽兰实在没忍住,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张岐山气得浑身哆嗦,胡子一翘一翘的:“你怎么……怎么还……唉!”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看看天色不早,张岐山感觉伤口又疼了,龇牙咧嘴地站起来:“今天就歇这儿吧,明天我带人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张岐山顶着俩黑眼圈就醒了,随便吃了点早饭,李成义陪着张岐山下山,跟山脚扎营的兵汇合。 路上,李成义有点担心地提醒:“副将,细作这事儿得好好查查,万一泄露了重要军情就糟了。” “知道了。”张岐山应道,两边互相派探子都多少年了,大胤自己也没少往蛮族塞人,想彻底清干净根本不可能。而且不少人都是墙头草,两边拿钱,这事儿查起来麻烦着呢。 李成义叹了口气,他早就想好了,要是蛮族真派大部队来打这破地方,一看苗头不对,他肯定要好好收拾他们! 之后,李成义把青狼口的防务交给留守的军士,自己也跟着返回,刚进营就直奔帅帐,把漠北的情报和袁恪的阴谋整理成册,让人快马加鞭送往云州给许颜。 接下来的几天,营中还算太平。赵景被李成义当众打脸,手里又没了实权,只能窝在自己的营帐里,整天阴沉着脸,看谁都不顺眼。 李成义则一边整顿亲卫营,一边加强营中戒备,生怕漠北那边再有动作。 这天中午,营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有人来报,说许将军回来了! 李成义心里一喜,这小妖精终是回来了,于是连忙起身迎出去。 只见许颜一身风尘仆仆,骑着战马疾驰而来,身后跟着几个亲卫。 她脸色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看到李成义,勒住马缰问道:“营中情况如何?赵景没搞出什么乱子吧?” 李成义拱了拱手说道:“将军回来就好!赵景倒是没敢明着闹事,但他勾结漠北,故意把我派去送死,还导致好几批斥候被俘,幸亏我侥幸逃了回来,还救了几个斥候。” 许颜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悦的说道:“详细说说!” 李成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从赵景如何借漠北犯境的由头派他去侦查,到他发现斥候被俘。 再到拿到赵景勾结漠北的证据,还有袁恪投靠漠北、勾结大胤内部人员的阴谋,全都说了个清楚。 “岂有此理!”许颜听完,怒喝一声,腰间的佩剑“噌”地一下拔了出来。 “赵景这个废物,竟敢勾结外敌,置全军将士性命于不顾!来人,把赵景给我叫到帅帐来!” 亲卫们得令,立刻转身就往赵景的营帐跑去。赵景本来还在帐中喝酒,听到许颜回来的消息,心里就咯噔一下,无奈只能来到帅帐。 赵景强装镇定的说道:“许将军,你这是干什么?我可是兴阳侯府的少爷,你不能这么对我!” 许颜冷笑一声,命人将其绑起来,剑尖直指赵景的咽喉,冷哼道:“兴阳侯府的少爷?你勾结漠北,谋害同僚,出卖军情,按军法当斩!别说是兴阳侯府的少爷,就算是皇子,也救不了你!” “你血口喷人!我没有勾结漠北,是李成义栽赃陷害我!” “栽赃陷害?”李成义拿出从莫将军身上搜出的令牌,还有获救斥候的证词,说道:“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要不是我命大,早就死在漠北了!” “赵景,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许颜看着令牌,冷漠的说道。 就在这时,营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手下来报:“将军,朝廷派钦差大人来了,已经到营门口了!” “带进来!”许颜眉头一皱,收起了佩剑说道。 很快,一个穿着官服、带着几个随从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帐中的情况,看到赵景,问道:“许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要绑着兴阳侯府的世子?” “钦差大人,赵景勾结漠北,谋害同僚,按军法当斩,还请大人明察!”许颜拱了拱手说道。 钦差摸了摸下巴,看向赵景,问道:“哦?有这种事?赵世子,你可有话说?” “钦差大人,我是被冤枉的!都是李成义嫉妒我,故意栽赃陷害我!许将军偏袒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我!”赵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 钦差点了点头,看向许颜说道:“许将军,军中之事错综复杂,不可轻信一面之词,赵世子乃是兴阳侯的独子,身份尊贵,岂能说杀就杀?依我看,此事还是先带回京城,交由陛下定夺为好。” “大人,证据确凿,赵景罪无可赦,岂能就这么算了?”许颜脸色一沉道。 “许将军,本钦差是奉陛下之命而来,难道你要抗旨不遵?”许颜咬了咬牙,她知道钦差代表的是朝廷,要是真的抗旨,事情只会更麻烦。无奈之下,只能挥了挥手说道:“把他松绑!” 赵景被松了绑,连忙跑到钦差身边,哭丧着脸道:“多谢钦差大人救命之恩!” “许将军,此次前来,除了巡查边境防务,还有一件事要宣布。钦差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许颜道。 第68章 暗中谋划 陛下有意让你和赵世子一同回京,商议西北边境的战事,还请你们即刻收拾行装,随我出发。” 许颜一愣,她没想到朝廷会突然让她回京,但钦差的话就是圣旨,她只能领命道:“末将遵旨。” 赵景心里乐开了花,他本来还担心许颜会在营中找他麻烦,现在能回京城,有他父亲撑腰,李成义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他了。 当天下午,许颜和赵景就收拾好东西,跟着钦差离开了战奴营。 临走前,许颜把李成义叫到身边,把黑铁令牌交给他嘱咐道:“我走之后,营中之事就交给你了,赵景虽然暂时没事,但他父亲赵安在朝中势力庞大,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提防他们暗中使绊子。” “将军放心,我一定会守好战奴营,不让你失望。”李成义接过令牌,应道。 许颜点了点头,翻身上马,跟着钦差的队伍渐渐远去。 而另一边,赵景的亲卫统领赵长河,自从被许颜逐出战奴营后,就一直躲在暗处。他得知赵景被钦差保下,还要跟着回京城的消息,心里盘算着,这正是个机会。 他知道兴阳侯赵安一直和漠北的反王耶律延嗣有勾结,现在赵景回了京城,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去漠北一趟,和耶律延嗣联络,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打定主意后,赵长河乔装打扮了一番,偷偷朝着漠北的方向赶去。 几天后,赵长河来到了漠北的斡黑河沿岸,找到了耶律延嗣的营地。他拿出赵安的信物,求见耶律延嗣。 耶律延嗣听说赵安的人来了,立刻让人把他带了进来。两人一番交谈,赵长河说明了来意,想要和耶律延嗣联手,里应外合,拿下大胤的西北边境。 “赵大人果然爽快!只要我们联手,大胤的江山迟早是我们的!”耶律延嗣听了,哈哈大笑道 两人正谈得投机,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人,正是投靠了漠北的大胤故将袁恪。袁恪看到赵长河,眼神微微一凝,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位是?”袁恪看向耶律延嗣,疑惑地问道。 “这位是赵安大人的亲信,赵长河统领,此次前来,是和我们商议联手之事。”耶律延嗣介绍道。 袁恪点了点头,目光在赵长河身上停留了片刻,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人。他总觉得赵长河来者不善,但既然是耶律延嗣信任的人,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 而京城这边,兵部侍郎赵安得知儿子赵景平安回来,心里十分高兴。他早就和耶律延嗣勾结好了,想要借着漠北犯境的机会,扩大自己的势力,甚至图谋不轨。 庆国公府的态度却有些暧昧,表面上看起来中立,既不支持赵安,也不反对他。但实际上,庆国公韩荣早就和赵安勾结在了一起,是赵安在朝中最大的后台。 当年,韩荣还是个小官的时候,被赵安收买,背叛了李成义的父亲,也就是那位废太子。他泄露了废太子的行踪和一些秘密,导致废太子被人诬陷,最终被贬西州,郁郁而终。 这么多年来,韩荣一直对许颜格外照顾,表面上是因为欣赏许颜的才华,实际上,他是知道许颜和李成义的关系,想要通过许颜,钓出李成义这个废太子唯一的血脉,斩草除根。 李成义在战奴营中,自然不知道京城的这些阴谋诡计。他现在一心扑在营中事务上,整顿军纪,训练士兵,加强防御,防备漠北的再次进攻。 但他隐隐感觉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赵安父子不会善罢甘休,漠北的耶律延嗣也虎视眈眈,庆国公府的态度又不明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这天,李成义正在校场训练士兵,手下来报,说有一个从京城来的商人,想要见他,说是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他。 李成义心里一动,他在京城并没有什么熟人,这个商人突然来找他,肯定有问题。但他还是决定见一见,看看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来到帅帐,只见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留着山羊胡的商人正坐在那里喝茶。看到李成义进来,商人连忙起身行礼道:“草民见过李统领。” “你找我有什么事?”李成义直接开门见山。 商人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李统领,草民是受庆国公府的人所托,来给你带个消息。庆国公大人说,赵安父子正在暗中谋划,想要联合漠北,攻打西北边境,还想对你不利。 他让你多加小心,必要的时候,可以去京城找他,他会帮你。” 李成义眉头一皱,庆国公府突然派人来通风报信,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对韩荣本来就没什么好感,现在更是觉得事情蹊跷。 “庆国公为什么要帮我?”李成义盯着商人,问道。 商人笑了笑说道:“庆国公大人说了,他向来敬重废太子的为人,看不惯赵安父子的所作所为。而且,许将军是他看重的人,他不想看到你出事,影响到许将军。” 李成义心里冷笑,他才不会相信这种鬼话。韩荣要是真的敬重他父亲,当年就不会背叛他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 “多谢庆国公的好意,我会小心的。你回去告诉庆国公,要是真有诚意,就拿出实际行动来,光靠嘴说,没用。”李成义缓缓说道。 商人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点了点头说道:“草民会如实转告。李统领,那草民就先告辞了。” 随后商人离开后,李成义坐在帐中,陷入了沉思,韩荣突然示好,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利用他来对付赵安?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现在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了,他必须尽快查清真相,找到当年他父亲被诬陷的证据,为父亲平反昭雪,同时,还要守住战奴营,防备赵安和漠北的联手进攻。 第69章 总算发了一笔 在查清真相的同事,李成义一有空就和忽兰在山里苦练,而王立则是去拉上头对李成义剿灭漠北蛮族人赏赐去了。 “来来来,往这儿砍!对,就这儿!”这天,李成义把忽兰拉到山脚,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想借他那身力气,在山坡上整块平地出来。 忽兰板着脸,一声不吭地抡着大铁戟。一块块大石头被她劈开,断口整整齐齐。 俩人正忙着呢,远处来了一队人马,王立便护着三辆大车赶来! 王立看见李成义,大笑着走过来:“李统领!这是上头赏的东西!” 终于到了,等了快一个月,封赏的通令才送到军营里。 “就这?”李成义有点懵。他本来还琢磨着这次能不能混个将军,也就是副将当当,结果还是个统领。旁边的忽兰听了,也皱起了眉头。 王立很理解地拍拍他肩膀说道:“张副将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见你,才让我来的。不过呢,赏的钱和东西倒是不少。喏,那车上都是你的,李统领,你得请我好好喝一顿!” 李成义本来心情有点低落,一听这话,感觉好多了:“那必须的!今天咱俩不醉不归!” 看着地上堆得一人多高的赏赐,李成义赶紧让人收拾好。 费了牛劲才把东西搬上山,打开一看,李成义累得半死的感觉一下子没了。 李成义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穷了十几年,今天总算发了一笔! 第二天,李成义正在山脚训练新兵,远处一匹马疯跑过来。等人近了,一看还是王立。 李成义笑嘻嘻迎上去:“跑得这么急,咋了,是我当副将的命令下来了?” 王立翻身下马,脸色不太好,张了张嘴,没说话。 “出事了?”李成义笑容没了,心里咯噔一下。 王立犹豫半天才开口:“是有个事儿。张副将让我来的,他让我嘱咐你,听了千万别冲动。” “快说,啥事?”李成义急了。 “你先答应别急。” “再磨叽我把你捆山上关三天!” “莫寅被蛮族军抓走了。” “怎么回事?”李成义记得莫寅是挺勤快的小伙子。 “还没消息呢,副将他们还在商量。” “这还商量个屁!人命关天啊!”李成义抓住王立肩膀猛摇,突然停下,“是不是军里不想救?就因为他是个仆兵?” 王立脸色难看,半天才“嗯”了一声。 李成义脸沉了下来,二话不说,穿戴整齐,上马就往大营冲,童瑞和忽兰也立刻跟上,自从赵景返京后,童瑞也看清了事实,也彻底臣服于李成义了。 李成义心里清楚,按大胤厢军那德行,莫寅怕是回不来了。 这些年,大胤和蛮族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关系,两边边境上虽然经常有点小摩擦,但都是小打小闹,谁也不会真撕破脸。 有摩擦就免不了有人被抓。要是正卒被抓了,还能通过交换俘虏弄回来。要是仆兵被抓,两边都不怎么当回事,偶尔交换正卒时,可能捎带手换一两个仆兵当添头。 大多数仆兵,最后不是被杀,就是被拉去当奴隶,干苦力到死,埋骨他乡。谁要是为个仆兵闹事,还会被扣上不顾大局、胡乱闹腾的帽子。 说白了,有些人就像地上的灰,没人会在意。一阵风吹过,灰扬起来,也没人多看一眼,转眼就忘了,最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王立一走,李成义就在琢磨怎么救莫寅。 正好童瑞来了青狼口,李成义让他去守一阵子烽燧,防备蛮族那边报复。反正张岐山说了,他可以自己招人,不用花军里一分钱一粒粮。 至于忽兰,根本不用问,她那性子,这种打架的好机会能错过?要是不让她去,李成义估计自己身上得多几个透明窟窿。 谁知童瑞一听李成义的安排,当下就不愿意了。 “不行,把我当什么人了!” 听童瑞这么一说,旁边的忽兰点了点头,眼神里有点欣赏的意思。 “行!够意思!”李成义也挺感动,没想到他这么仗义。 “既然咱们仨都决定去救人,得好好合计合计。” 三个人就在屋里,仔细琢磨去青石村可能遇到的麻烦和应对办法。 这时候忽兰出身好的优势就显出来了,怎么进城、怎么劫狱、怎么撤退、怎么扫尾,这些细节她考虑得特别周全,想法也高明。 “忽兰,好样的。”童瑞这会儿是真服了,竖起了大拇指。 忽兰脸上一点得意都没有,一句话就把俩人噎住了:“要不是你俩跟着,我一个人直接杀进法场抢人就行,哪用费这劲。” 准备好之后,按计划,他们先去了大营。李成义想打听下具体情况。 路上李成义一直皱着眉。按莫寅那滑头的性子,打了五十多场仗都没事的老油条,怎么会被蛮族军抓了呢?到了大营,李成义让忽兰和童瑞在外面等着,自己直接去找张岐山。 到了张岐山住的地方,张岐山的手下林达守在门口,伸手拦住了李成义说道:“张副将有紧急军务,出营了,过两天再来吧。” 李成义一愣,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他一来就有军务? “他什么时候出门还得派人守门了?今天倒像个偷汉的寡妇,躲躲藏藏的,是不是没脸见我?不行,今天就算给我安个擅闯的罪名,我也得进去看看!”说着就要硬闯。 林达苦笑着拉住李成义的手,使劲捏了一下,说道:“张副将真不在营里,李统领别为难兄弟了,你先回青狼口,等副将回来,我立马骑马去告诉你。” “真不在?” “真不在。” “行吧,那我先回去等信儿。你要是骗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李成义推开林达,恶狠狠地说。 出了大营,李成义跑出几里地,看不见大营了,他才从手里掏出个小纸条,刚才林达拉他手的时候,偷偷塞进来的。 打开一看,上面就三个字:月牙泉。 李成义咬了咬嘴唇,找到童瑞和忽兰,掉头就往月牙泉赶。 第70章 大麻烦 月牙泉是个不高的小山梁,离厢军大营有十里地。因为靠近蛮族那边,平时基本没人去。 到了月牙泉,看着满山的松树柏树,李成义心里直骂娘:这么大一片山,上哪儿找人去? 没辙,仨人只好顺着山坡一路找。在一个山谷口,李成义发现一棵树上被人用刀刻了个浅浅的石坠记号。他心里一喜,赶紧催马往山谷里走。 拐来拐去走了几百步,前面林子边上,看见一个人一匹马。那人正是张岐山,抱着刀靠在树上闭眼休息。马儿在旁边溜达,啃着刚长出来的嫩草。 听见李成义的动静,张岐山站起来:“李成义过来,说点事。” 李成义回头看看,忽兰和童瑞点点头,拨转马头去外面等了。 看他们走远,李成义开口道:“搞这么神秘干啥?躲这儿见面。” 张岐山一脸无奈:“我就知道你小子憋不住!听说你到大营了,才让林达在门口拦着。说吧,找我啥事?” 李成义笑了:“我的张副将,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莫寅被抓,总得给个说法吧?” “说法?给谁说?给你?你算老几?莫寅又不归你管!是死是活,救不救,那是大帐说了算!轮得着你这个光杆统领操心吗?” 张岐山火气上来了。他好歹是个副将,现在弄得跟做贼似的在这接头。 “是是是,莫寅死活,按军规是跟我没关系。但好歹处了这么久,总不能看着他死吧?张副将你心里也过不去,不然也不会约我在这儿见面。”李成义认真起来。 “行吧,算我服了你。莫寅是接了军帐的命令,去青石村打探消息的。不知道咋回事,可能是走漏了风声,刚去就让漠北蛮族给摁住了。” “幸亏跑回来一个报信的,不然军里现在还不知道他被抓了呢。”张岐山一边回想一边说。 “以前也不是没探子被抓过,所以军里也没太当回事,不过这种事不常有,莫寅能不能熬到那时候,全看他命硬不硬了。” “我知道你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其实最重义气。莫寅出事,你肯定想救他。但李成义我告诉你,军里绝不会同意你乱来!万一惹出大麻烦,你我都兜不住!校尉都得跟着倒霉!” “上次你守住了青狼口,漠北蛮族说不定正想报复呢。现在这节骨眼上,你倒好,扔下关口往大营跑,还大摇大摆往里闯!让我说你什么好? 这不是明摆着擅离职守吗?要是有人去告状,你说我是办你还是不办你?”张岐山板着脸,话里话外都在敲打他。 李成义从地上薅了根刚冒头的青草,叼在嘴里,斜着身子靠在一棵树上:“所以张副将才约我上这儿来,这样你就能撇干净了呗?” “放心,我干的事我担着,绝不连累你。人死不能复生,那破关丢了又不是抢不回来。对了,你刚才说‘有心人’,谁啊?”他盯着张岐山问。 张岐山停了一下才说:“军里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人背后搞小动作。话说回来,青石村可是漠北蛮族的主城,兵多得要死,你们仨去救人,能行?” “以前不也有人单枪匹马在千军万马中杀个来回吗?我学学呗。再说了,你知道我打架不行,就会使点歪招,说不定管用呢。张副将,你叫我来不会就为了说这个吧?”李成义有点不耐烦了。 “你真要去?”张岐山往前探了探身子。 “当然。” 张岐山扔过来半块玉佩:“到了青石村,找一家叫‘客再来’的酒馆,掌柜姓朱。你问他今天有没有三间房,要是他说后天才有四间,暗号就对上了,他能帮你们在村里活动。” 李成义接过玉佩看了看:“青狼口那边,麻烦副将帮我兜着点,给我些时间。谢了。” “谢个屁!小心点。回来我陪你一起挨罚。”张岐山叹口气,挥了挥手。 “放心,咱俩今天没见过面,副将要怪就怪我擅自行动,走了。”李成义说着站起来,牵马往谷外走。 快到谷口时,后面传来声音:“活着回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能改变事。” 李成义回头,看见张岐山一个人站在树下,故意扭着头不看他。处了这么久,说没点情分那是假的。 “知道了!等我回来喝酒!”李成义的笑声在山谷里响着。 出了谷,找到等在外面的童瑞和忽兰,李成义把张岐山的话说了一遍。 忽兰听完皱了皱眉,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没开口。 童瑞倒来劲了:“好家伙!村里有人接应好啊!不过咋进城是个问题。我去过青石村一回,还没到城门口就被轰走了,没个好法子,咱连城门都摸不着。” 李成义挠挠头:“咱对青石村也不熟,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最要紧的是先赶到青石村,到了再想办法混进去。” 看天色还早,三人翻身上马,急急忙忙往青石村赶。 去青石村也不是一路畅通。一个大城,怎么可能让人大摇大摆直接走到城门口?周围也像大胤厢军那样,设了好几层兵营挡着路。 多亏童瑞常年跑蛮族和大胤这条线,他们小心穿行,没惊动蛮族的边军,顺顺当当摸到了青石村下。 官道上,慢悠悠过来一人一马。 那人一身白衣,脸白得晃眼,嘴唇颜色倒是挺红润,披头散发的,安安稳稳坐在马背上,手里还捧着本书边走边看。 正是三月天,路边草都绿油油的。这人往那一杵,别提多扎眼了,过路的人眼睛都看直了,啧啧称奇,心里直念叨这公子哥儿长得可真俊。 还有那些出门踏青的大姑娘小媳妇,也顾不得矜持了,眼睛都粘他身上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看。 白马后头还跟着匹瘦马,毛秃一块少一块的,腿脚还不利索,走急了四条腿都打架。马背上驮着一把长戟,还有俩大箩筐。 这正是王立,她换了身斯文打扮,看着更顺眼了,自然没人拦他。 第71章 绝佳地点 至于李成义和童瑞去哪儿了?喏,旁边那匹瘦马就是他俩。俩人钻在一张做得贼像真马的皮套子里,装成驮行李的马。 本来李成义想使坏,让王立扮个富家小姐进城玩,他和童瑞装仆人,结果王立那把大戟从天而降,把他拍进地里半截,李成义立马就老实了。 不多时,他们到了城门口,守门的兵丁看着眼前的王立,迷迷糊糊接过王立的通行证,随便瞄了一眼就挥手放行,可看到后面那匹瘦马,出于职责,还是想上前检查检查。 他刚走到马旁边,眼看这障眼法要露馅,这匹长得挺惨的马突然“噗”地放了个巨响的屁,那味儿冲得兵丁捂着脸就跑开了! 王立淡定地掏出一块香帕子,轻轻捂在鼻子前,跟没事人似的就进了城。旁边那匹瘦马也不知抽什么风,“嗖”一下就蹿进城了。 李成义缩在马头底下,脸都扭曲了,童瑞这一记臭屁,伤敌效果一般,自损威力巨大,差点把李成义活活熏死。 进了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李成义和童瑞赶紧从马皮里钻出来。李成义脸都紫了,嘴角挂着白沫子,再晚点,怕是人没救着,他自己先交代了。 他们在村里溜达,找那个叫什么“客再来”的酒馆,这青石村街道又宽又直,两边的房子也整整齐齐,比起凉州城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巷,可气派多了。 李成义偷偷观察着村里的布局,心想这么宽敞的街道是挺方便,可要是骑兵冲进来,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就能杀穿全城。 难道这设计者不懂这个道理?转念一想,漠北蛮族向来压着大胤打,根本不用担心敌军打进来,这么设计也说得过去。 随后,李成义几人沿着南北大道走了差不多一半,就发现老是有人在背后对他们指指点点。 没办法,王立实在太显眼了,路人的眼神往他身上看,原来想着是要低调办事的,结果还是众所周知了。 为确保能顺利找到朱掌柜,于是他们经过商量,最后决定让王立单独行动,李成义和童瑞则是暗中打探消息。他们约好,三个小时后在“醉春轩”的客栈碰头。 李成义和童瑞又找了快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了那个“客悦居”的门店。 看着那小得可怜的门店,李成义恍然大悟,这藏得真是严实,连自己人都找不着,果然是搞秘密接头的绝佳地点。 随后李成义缓缓走了进去,里面就一个伙计,趴在柜台上睡得正香,李成义走过去,轻轻叫了声:“请问朱掌柜在吗?” 伙计被吵醒了,揉着眼睛,抹了把口水,扯着嗓子就喊:“朱老头!有人找!” “来了来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老头掀开门帘走出来,胖脸上堆满笑,“两位客官,喝酒还是住店?咱店小,可有好酒‘绿蚁’,后院也有干净客房,喝多了能歇着。 要听曲儿的小娘子、陪酒的姑娘,也能安排!” “掌柜的,今天还有三间房吗?”李成义笑嘻嘻地问。 老头一愣,赶紧点头:“有有有!您二位真有眼光!放心,住咱店酒水打八折!不过……三间房是不是多了点?还有位客人没到?” 李成义也懵了,暗号对不上啊?难道村里有两家“客悦居”?他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今天真有三间房?”说着掏出那半块玉佩晃了晃。 老头有点不高兴了:“客官,别说三间,十间我也能给您腾出来!不信跟我去后院瞧瞧!”说着就拽着李成义往后院走。 “不是……我是问今天有没有三间房!”李成义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解释。没想到这后院还挺大,四面都盖着一间间的客房。 进了一间屋,老头一把甩开李成义的手:“上面人都死光了吗?派你这么个青瓜蛋子来!暗号早改了!上次出事就换新暗号了,没人告诉你?” 他气呼呼地掏出自己那半块玉佩,和李成义的一对,刚好拼成一块完整的。 “没有啊。”李成义也傻眼了,“我们出发前才拿到暗号,不可能这么快就变了吧?”难道是张岐山记错了? “坏了!”老头一拍脑门,“太久没跟张岐山联系,忘了通知他改暗号这事儿了!” “行了,是张岐山让你们来的吧?这玉佩就我和他知道。要不是看在这玉佩份上,我早把你们俩轰出去了。”朱掌柜没好气地说。 李成义和童瑞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总算踏实了点。 “说吧,来这儿啥事?痛快点,别绕弯子。”朱掌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里玩着那半块玉佩。 李成义本来以为这接头场面得挺热乎,结果这么冷淡,只能干咳一声:“麻烦您了,主要是想问问前阵子我们的人被抓那事,您知道多少?” “那事啊,抓了一个,当场打死一个,还跑了一个。不过我听说,被抓那个就是个普通小兵,啥时候胤军这么宝贝小兵的命了,还专门派你俩来打听?”朱掌柜抬眼瞅着他俩。 原来,莫寅他们仨来青石村,主要是为了摸清新上任校尉的底细。 前些日子管这郡兵马的校尉换人了,赶紧派人来打听这人啥来头、啥脾气、打仗啥风格之类的。 这种外围情报本来没啥风险,可坏就坏在他们用的通行文书上。为了混进城,胤军给他们准备了漠北蛮族的假文书。 其他都做得挺像,偏偏印泥用错了。没用漠北蛮族特产的阳山泥,就图省事用了大胤产的普通货。 进村那会儿没事,可等他们在村里瞎转悠的时候,被巡城兵搜身查出来了。两人想跑,一个当场被杀,一个被抓。被抓那个进去就全招了,现在关在北城大牢里。 剩下那个倒是机灵,听见动静立马溜了,也不知道从哪条道跑的。 被抓那个审下来,就是个大胤普通老百姓,漠北蛮族也懒得管了,准备挑个日子押到城外军营里砍了。 第72章 稳妥的法子 李成义一听急了,赶紧问道:“知道啥时候砍头吗?” “大概三天后操练的时候,杀他祭旗。你俩不会想去劫人吧?”朱掌柜看李成义的眼神有点怪,“就你俩这本事,去了也是送死,白搭上两条命。” 李成义没接话,仔细打听北城大牢和城外军营的位置。 朱掌柜翻出一张地图,给他俩指了位置。最后挺担忧地问:“这人身上有啥要命的情报?非要冒险去救?说真的,我看够呛。万一你俩栽了,我这儿也待不下去了。” “您放心,我俩要是出事,绝不把您供出来。”童瑞赶紧保证道。 朱掌柜一脸不信,冷哼着说道:“话谁都会说,真上了刑,有几个能扛住的?就说上次被抓那个,还没动刑呢,就啥都吐了。我在这儿窝了五年,真不知道上面为啥派这种怂包来打探消息。” 李成义和童瑞就在店里住下了,等朱掌柜出去,两人关起门来商量办法。可琢磨来琢磨去,愣是没想出个稳妥的法子。 实在想不出招儿,两人决定先去北城大牢探探路。 出门时,正撞见朱掌柜背着个大包袱,一副要跑路的样子。他瞧见两人,扔过来两个腰牌:“青石村是边境大城,查得严,这假牌子给你们,省得刚出门就让人逮了。” 李成义好奇:“掌柜您这打扮,要出远门?” 朱掌柜嗤笑一声:“躲灾去!实话告诉你们,我跟胤军就俩人单线联系,这些年从没出过岔子。 谁知道来了你们俩愣头青,怪不得这两天我眼皮直跳,心慌得厉害。万一你俩栽了,没准就把我供出来,我还是趁早溜吧。” 童瑞听了有点不高兴:“掌柜的,您也太不看好我们兄弟了吧?嫌我们年纪小?” “哼,就是嫌你们嫩!再提醒一句,胤军里也有蛮族的探子,说不定你俩来的消息早传开了,不然上次那几人怎么刚来就暴露?我老了,惜命,先走一步。” 说完,朱掌柜看都不看他俩,抬脚就要走。 “谢了。”李成义突然出声,对着朱掌柜行了一礼。 朱掌柜叹口气:“好自为之吧,这年头,人心都靠不住啊。”背着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童瑞一头雾水:“谢他干嘛?就这么丢下我们跑了,太不仗义了。” 李成义摇摇头:“你不懂,他能做到这份上,够意思了。而且……算了,先去北城大牢吧。” 俩人照着朱掌柜给的地图,弯弯绕绕半天,总算摸到了北城大牢附近。远远望见那监狱,两人脸色都垮了。 不为别的,这地方守得太严实了!五丈高的围墙,墙厚得吓人,墙头上明哨暗哨一大堆,巡逻的兵丁来回走动。 这么个铁桶阵,别说他俩,就算再来一百号人强攻,也白搭。 俩人蔫头耷脑,只好去找忽兰 ,到了醉春轩门口,好家伙,街边停了一溜香车宝马,莺莺燕燕挤作一堆,香风扑鼻。一大群年轻姑娘正伸着脖子往里看,拿着扇子手帕指指点点。 两人偷摸从后门溜进客栈,找到忽兰时,她正一个人在屋里看书,眉头皱着,显然心情很不好。 看见他俩进来,忽兰头都没抬,指了指窗外:“去,把外面那些不知羞的女人都赶走。” 李成义没接茬,反而被桌上堆成小山的五颜六色的香囊和拜帖吸引了,随手拿起几张拜帖翻看。 童瑞凑过来,一边看一边念:“这个是张员外家千金……这个是李府的小姐……哎哟我的娘!”童瑞突然惊叫起来,“连都督家的闺女都来了!” 李成义赶紧让他找出来,谁让他自个儿不识字呢。只见一张浅绿色的拜帖上明明白白写着:云州都督之女宋莹拜访。 听着童瑞还在那啧啧感叹,李成义在屋里转了两圈,突然一拍大腿:“有招儿了!莫寅有救了!” 第二天,青石村宽敞的大街上,两辆看着朴素但挺有档次的马车往城外走。 李成义顶着一只乌青的眼圈,一脸怨气地跟在马车后头当跟班。 昨天在醉春轩,看到都督女儿宋莹的拜帖,李成义就冒出了个大胆的念头:让忽兰“牺牲”一下,见见这位花痴大小姐,借她都督千金的身份,说不定能帮上救莫寅的忙。 没办法,李成义只好把北城大牢那铜墙铁壁的情况说了,光靠他们想救人,简直没门儿。 最后,他和童瑞好说歹说,王立才勉强同意,让那位宋姑娘和她的丫鬟进了屋。 李成义一看要坏事,赶紧凑过去,委婉地说两位初次见面,得慢慢培养感情。培养感情最好的法子呢,就是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单独相处。 不如明天去城外找个清静地儿,踏踏青,赏赏景,牵牵小手啥的,多美! 宋姑娘一听,眼睛放光,娇滴滴地问:“莹儿觉得很好,公子意下如何?” 李成义赶紧抢答:“好极了!我家公子答应了!就是我们仨是外地人,怕是不太方便……” “没事儿!”宋姑娘一句话显出千金小姐的气势,“公子想去哪儿,包在我身上!” 好不容易把宋姑娘送走,李成义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呢,一扭头,王立的拳头就招呼过来了,幸好他躲得快。 还好,王立虽然憋着火拿李成义出气,但到底没反对这个安排。 第二天,宋姑娘一大早就来了,带了两辆马车。一辆给王立和她坐,另一辆装满了春游的吃食玩意儿。 王立本来想骑马,被李成义死活拦住了:“您可别再露脸了!还想今天又被堵在街上吗?” 想想昨天堆成山的香囊王立只好憋憋屈屈上了车。他斜靠在窗边看外面,时不时掏出酒壶灌一口,就是不看眼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宋姑娘。 他哪知道,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在宋姑娘眼里反而更帅更潇洒,小心脏怦怦直跳。 一行人由护卫簇拥着,大摇大摆出了城,一路上没人敢拦也没人敢问。 第73章 按原计划干 出了城,车子走走停停,一会儿看景,一会儿下车踩踩青草,一会儿喝点小酒。 周围花花草草挺好看,天气也不错。在李成义故意引导下,车队慢慢靠近了城外的军营,这就是要杀莫寅的地方。 李成义和童瑞偷偷地仔细观察周围地形:怎么救人,往哪儿撤,附近有没有暗哨……要救人只能在这儿动手,必须得看仔细点。 突然,军营里冲出五个骑兵,领头的军官脸色发青,远远就吼:“你们什么人?这是军营重地,鬼鬼祟祟看什么!”说着就拔刀,呈扇形围了上来。 宋莹一听,回头看看王立,脸一沉,气鼓鼓地瞪着那不长眼的军官。一个护卫赶紧冲过去拦住:“停下!退后!别惊扰了客人!” 他亮出一块牌子晃了晃,又对军官低声说了几句。 那军官脸色一变,赶紧下马,“息怒!小的甘尧,是个副将,在营前巡查是职责所在,惊扰了校尉,实在对不住!”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宋莹哼了一声,转头对王立时又笑嘻嘻的:“公子,别理这些粗人,咱们继续玩吧。” 看前面闹哄哄的,李成义赶紧跑到王立车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王立眼睛眯起来,眉头一皱,脸上瞬间像结了冰。 李成义看他脸色不对,赶紧作揖哀求,生怕这位爷脾气上来直接甩手不干了。 “哼!”王立把头扭到一边,实在不想看李成义那张脸,看着挺老实,一肚子坏水! 王立故意用手帕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然后走到宋莹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姑娘,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不瞒你说,我……我有老毛病,得按时吃药,扫了你的兴,真不好意思。” “啊!公子你什么病?快坐下!”宋莹赶紧扶住王立的胳膊,还顺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王立身子一僵,悄悄挪开一点,回头冷冷地瞥了李成义一眼,恨不得立马刀了他。 李成义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冷汗都下来了:姑奶奶,你差不多得了!再动手动脚,我怕他回头把我脑袋拧下来! 王立接着说:“没事,就是……我这病怪,在家时,得用刚挖出来的、还热乎的心尖血配药,才能压住,这次出来久了,一直没用药,怕是犯厉害了。” 宋莹一愣,心尖血?这可不是那么好弄的药,想了想最后说道:“不怕,回去我找我爹,从牢里挑个死囚,当场给你取药!” 李成义一听急了,赶紧凑上去说道:“姑娘!我家公子心善,不愿平白无故害人性命!要不先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快处决的犯人,省得多害条命。” “公子,您心肠真好!放心,回去我就派人去问!”宋姑娘一脸崇拜地看着王立。 这时候,那个叫甘尧的副将突然插嘴道:“明天午时,正好有个大胤探子要在这儿砍头,不如就用他的血?” “真的?太好了!回去我就求爹爹杀了这人,取血送到客栈!”宋姑娘惊喜地说道。 李成义简直无语:这姑娘怎么老想着回去?在这儿办不正好吗! 幸好王立反应快,急忙说道:“这心尖血得现取才管用。在村里杀人多晦气,还是在这儿好。不如明天咱们再来一趟,清走闲人,当场取血。” 李成义偷偷给王立竖了个大拇指,这安排,绝了! 宋姑娘一听能和王立再出来约会,哪有不答应的道理,高兴得直点头,马上吩咐手下去准备。 晚上,李成义、童瑞、王立等人猫在房里,商量明天怎么救人。 李成义顶着俩乌青眼,指着地图说:“明天动手要快!你最能打,负责挡追兵。童瑞熟路,救下人立刻带莫寅从小路跑。我负责清理挡道的。” 刚商量完准备休息,伙计突然敲门说有人找。 几人一愣,都抄起了家伙,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来者不善啊! 门开了,进来个留着山羊胡、穿灰袍的老头。看他们一脸戒备,老头笑了笑:“众位,老头子半夜打扰,没恶意。” 李成义皮笑肉不笑:“老丈,大晚上来,有何指教?”手悄悄按住了刀柄。 老头也不见外,自己走到桌边倒了杯茶:“走路渴了,讨口水。这茶泡太久,没味儿了。”说着把茶水往地上一泼。 怪事发生了!那水没散开,反而在半空中扭来扭去,变成一匹瘸腿马的形状,走了几步,才“噗”一下散成水汽没了。 王立眼神一冷,身体绷紧了:“什么意思?” “别紧张。”老头摆摆手,“我是都督府上的客卿,平时就防着有人用邪术害他。你们仨进城那点把戏,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 “本来呢,你们杀人放火我懒得管。但今天盯上了楚家小姐,我拿钱办事,总得讲点规矩。不过嘛。” 老头话锋一转,“我也不想跟你们动手。只要别动那花痴小姐,你们爱干嘛干嘛。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王立冷冷道:“哦?你想拦试试?” “别别别!”李成义赶紧跳出来,拼命给王立使眼色,“老丈,我们保证绝对不碰楚小姐一根指头!可您这话……我们怎么信您?怎么保证您不去告密?” 老头冷笑一声:“我要告密,今天来的就不止我一个了。放心,你们的破事我懒得管,也懒得掺和。只要别坏我的事就行。”说完,起身就走了。 “怎么办?信他吗?”童瑞关上门问。 李成义一咬牙:“还能怎么办?按原计划干!”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又出了城。装模作样赏了会儿景,眼看太阳快升到头顶,就往杀人的地方去了。 到了地方,不得不说楚小姐办事效率挺高。一辆囚车孤零零停在草地上。莫寅瘫在笼子里,脸跟死人似的,浑身是血,一看就遭了不少罪。 周围就五个看守,领头的还是那个甘尧副将。本来这种砍头场面得叫全营来看,壮壮军威。但碍着都督千金的面子,只派了这几个人来伺候。 第74章 蓄力一击 见血的事儿,当然不能让小姑娘在场。王立好说歹说,宋莹才留在远处等着,免得打起来伤着她。 囚车里的莫寅看见他们仨,眼睛亮了一下,接着又软趴趴瘫回去,哼哼唧唧装重伤。 “校尉,可以开始了吗?”甘尧催马过来,对着白马上的王立行了个礼。脸上恭敬,心里直嘀咕:听说校尉要“吃人”,今天还真开眼了。 童瑞已经把马车上的两匹马解开,随时准备冲过去抢人。 “好。”王立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 “开笼!去镣!准备行刑!”甘尧听到之后,赶紧回头下令道。 莫寅被拖出笼子,脚镣也打开了,两个兵按着他跪在地上。 王立骑着马,慢悠悠走到莫寅跟前,一脸平静。 甘尧好心劝道:“校尉您离远点吧,这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血溅身上多晦气。” “没事。”王立取下自己的大戟,继续说道:“我杀的人也不少。这人不如我来砍,正好把握药性。” 甘尧一愣,刚想说这不合规矩,转念一想:谁砍不是砍?正好让兄弟们手干净点。 “好。” “起。” 童瑞一把接住莫寅,把他往马背上一甩,调转马头就跑! “校尉您这是……”甘尧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有点懵。 “走!”李成义大喊一声,一箭就朝甘尧射去。甘尧下意识一躲。 甘尧这才彻底反应过来,气得火冒三丈:“大胆狂徒!敢劫死囚!” 甘尧抽出双锏,打马就去追童瑞。 王立的长戟一横,拦住了他。 “阁下自重,别以为你是校尉我就不敢动手!”甘尧举着锏,冷冷地说。 “你大可以试试,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王立坐在白马上,长戟斜指着地面,一脸无所谓。 眼看童瑞驮着莫寅跑远了,甘尧急了:“得罪了!”挥着双锏就冲上来。一锏横扫,带着股劲风。 “还行。”王立有点赞许,长戟一撩,稳稳挡住。 这边的白马纹丝不动,甘尧的黑鬃马却蹬蹬退了几步。 甘尧心里一惊:这人轻飘飘就接住了自己蓄力一击?刚才虽然留了手,但也能试出对方深浅。 “再来!我就不信了。”甘尧大吼一声,催马前冲,一锏砸向王立脑袋,另一锏却阴险地扫向白马马腿。两把锏一上一下,像把大剪刀,带着风声绞过来。 “差点意思。”王立嘴角一翘,长戟从下往上一挥。唰!两道劲风被劈开,射向两边,在地上划出几道深痕。 白马被激怒了,刚才那下差点扫到它腿,于是它抬腿就朝甘尧冲了过去。 眼看进了长戟的攻击范围,甘尧不敢再留手,猛吸一口气,胳膊瞬间粗了一圈。黑鬃马纵身一跃,借着冲势,狠狠砸向王立的脸! 王立双手横举长戟,硬是架住这凶猛一击。白马晃了晃脑袋,退了一步卸力。甘尧的马却连退七八步才站稳。 王立脸色不变,赶紧说道:“我接你三招了,该你还我三招。”说完之后他催动白马,单手挥戟,长发乱舞。就是最简单的一招,直劈!长戟当头砸下。 锏戟相撞,嘎吱一声怪响。甘尧额头青筋暴起,脸都扭曲了,胳膊酸麻,虎口直接裂开。 好大的力气!甘尧心惊,这么狂野的劈砍,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糟了!甘尧感觉身下一沉。他自己还能硬撑,但坐下的马受不了了。更气人的是,王立那匹白马也趁机动手,两条前腿腾空而起,狠狠踹在他的黑鬃马身上! 黑鬃马惨叫一声,四条腿一软,瘫倒在地。 “第二招。”王立居高临下,还是那招简单的劈砍。 甘尧站在地上,大吼一声,硬生生又扛下第二招,胳膊上的青筋都突出来了。 他被硬生生砸进地里,膝盖以下全陷进去了。不是他不想还手,是对方力气太大,光招架就用尽了全力。 “第三招。”王立声音刚落,长戟又到了! 甘尧眼前一花,感觉像有座大山压下来,躲都没法躲,那股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简直绝望。 “啊!”甘尧头发都散开了,野兽一样嚎叫。他不挡了,反而抡圆双锏往上硬顶!一股巨力传来,他全身骨头都在抖,脸上七窍都开始冒血,大半个身子陷进了土里。 甘尧像疯了一样,还在那挥着锏嘶吼:“再来!老子不服!” 王立看着陷在土里动弹不得的对手,语气平淡:“今天我占了马的光,算捡了便宜。再打下去,你内伤加重,这辈子功夫就废了。” “我敬你是条汉子,今天到此为止,不服?以后随时来找我,别说我欺负你,记住,我叫王立。”说完调转马头,去追李成义了。 看着王立跑远,甘尧脑袋耷拉下来,锏也拿不住了。 突然他猛地抬头,双手撑住地面,扯着嗓子喊道:“你记住了!我是漠北蛮族甘尧!今天算我栽了!但你劫法场,打蛮族的脸,等着!老子迟早找上门,把这耻辱讨回来,给蛮族争口气!” 王立没回头,风吹起他的长发,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这世上,有种人是英雄。甘尧就是,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国家的脸面。 天下之大,厉害人物真不少。虽然立场不同,但能和这样的人打一场,就像喝了坛好酒,痛快! 正感慨呢,一抬眼看见远处探头探脑的李成义,王立脸又冷了。这家伙跟英雄俩字半点不沾边。不过……看他为救兄弟敢闯龙潭虎穴,倒也不算太差劲。 王立和甘尧这场架,也就十几下呼吸的功夫。这期间李成义也没闲着,端着弓,嗖嗖射箭,把想追童瑞的兵丁都挡了回去。看见王立把领头的干趴下,李成义心里乐开了花。 幸亏王立昨天忽悠得好,漠北蛮族今天没派多少人看守。最难缠的甘尧一倒,只要不被军营里的大部队追上,这趟救人就算成了! “快跑,要不然等下就来不及了。” “没事,你们先撤,我一会就来。” 第75章 救命药 王立理都不理,一夹马肚子,白马猛地加速,直奔那辆马车。 “嗨!”李成义气得直拍大腿,没办法,只能催马去追童瑞。 白马在离马车十几步的地方停下。护卫们早把宋莹护在中间,紧张地盯着王立。刚才打架他们都看见了,这公子哥看着文弱,动起手来简直吓人,他要是发飙,这儿没人挡得住。 昨晚那个老头也出现在车后面,对着王立笑了笑。 “宋姑娘,对不住。”王立犹豫了一下,对着马车方向抱了抱拳,“今天骗你来这儿,是为了救人。冒犯了。” 宋姑娘掀开车帘,眼圈红红的,死死咬着嘴唇。好半天才开口:“我知道……我这样的普通姑娘,哪能入公子的眼。 两次约我出来,肯定是有事相求……公子今天没直接走,还来道别,莹儿……莹儿已经……”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是个浪荡子,不值得姑娘伤心。”王立难得露出为难的神色,“世事难料,人海茫茫,遇到是缘分,缘尽了就别强求。宋姑娘,对不住,告辞了。” 远处军营里,咚咚咚的鼓声响起来了,显然那边发现不对劲,正在调兵。 “见了不如不见,有情不如无情……花谢了还能再开,缘分过了就没了……算了,你走吧。临走前,把这个带上吧。” 宋莹让护卫递过来一个银酒壶,上面用金线镶着鸳鸯戏水的图案,什么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系在马上。他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宋莹,调转马头走了。 白马像风一样掠过原野,很快就追上了李成义。 李成义远远也看见了,看王立脸色冷得能结冰,忍不住劝:“那宋姑娘挺真心的,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呗,何必让人家那么伤心?” “李统领,记住一点,别给姑娘家留幻想,那是害人。” “你说得对!说得对!”看王立马上要炸,李成义果断认怂,埋头赶路。心里却嘀咕:谁让你长这么张脸?这辈子情债少不了!要是回回都这样,早晚被这些情债缠死。 他们沿着荒野小路拼命跑,避开大路可能有的拦截。幸好童瑞这么多年在两国之间走私私盐,对这些七拐八绕的秘密小路熟得很。没多久,身后就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了。 找了片林子,他们下马休息。莫寅已经被颠晕过去了。 李成义把他扶起来靠在树下,看他浑身是伤,想了想,拿出那瓶宝贝的玉华丹,刮了点粉末下来,混着酒给他灌了下去。 “玉华丹?”王立看着瓶子上的字,“你倒舍得,这点伤,用这种修行人抢破头的宝贝?” “再宝贝也没人命重要。”李成义忙着给莫寅揉胸口顺气。药劲太大,就喂了这么点,莫寅脸涨得通红,汗哗哗往下淌,大口喘气。 李成义看看瓶子里还有八粒,倒出来六粒,拿出三粒递给王立:“你打架不要命,留着保命用。” “你知道这药多金贵吗?多少修行人为了抢它命都不要了。”王立没接。 李成义摆摆手:“药就是吃的,不吃是废物。管它值多少钱,拿着!本统领神功盖世,用不着!”说着硬塞到王立手里。 玉华丹确实是武者的救命药。王立沉默了一下:“谢了。” “谢啥?没你俩帮忙,这老小子就交代在那儿了。”李成义又把三粒塞给童瑞。 童瑞一听这药值大钱,赶紧揣进袖子里,嬉皮笑脸:“要不咱下次去抢修行人?这买卖来钱快多了!” 李成义没接话,心里在滴血。连忽兰都说金贵,这药肯定值老鼻子钱了!这么好的东西,自己就这么送出去了。可大话都说了出去,只能硬撑着,再没脸要回来。 莫寅终于醒了,看着他们,哭得稀里哗啦:“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看着我死……” “放心,就算你死了,我也把你魂儿捞回来!”看莫寅没事了,李成义心情好了点,开起了玩笑。 现在还在漠北蛮族地盘上,他们不敢多停,连夜赶路,匆匆忙忙逃回了青狼口。 青狼口,李成义他们回来已经三天了。 莫寅能下地走动了。当兵几十年没大事,这趟青石村差点要了他的老命。每次提起来,他都直叹气。 晚上,李成义和莫寅在屋里说话。 “老莫,这次去青石村当探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是有啥问题?”烛光在李成义脸上晃着。 莫寅叹了口气,眯起眼:“回头想想,是有点怪。我们仨一路小心进城,也没跟外人接触。结果第二天刚出去打听,就让人抓了个正着。哪有这么巧的事?感觉像是专门等着我们上钩。” “对了。”李成义接着问,“从接到命令到出发,用了多久?都有谁知道这事?” “就一天。接了命令,第二天我就带那俩小子出发了。除了我们,就吴偏将知道。当晚我们仨住一起,没见别人。咋了?有啥问题?”看李成义脸色这么严肃,莫寅也紧张起来。 “这么说,就算对方有奸细知道消息,也没那么快传回去。等等……吴偏将?哪个吴偏将?”李成义一愣。 “吴山啊,校尉府派来的。对了,这小子好像也是刚走完往生路。”莫寅解释道。 “原来是他……这就对上了。”李成义长出一口气,“他知道咱俩熟吗?” 莫寅想了想:“应该知道,他还跟我打听过青狼口的事。” 李成义站起来,眉头拧成个疙瘩,在屋里来回走,莫寅有点懵:“咋?你俩有仇?” 李成义一拍大腿:“是了!老莫,你这回出事,八成是被我给连累了!”他坐下,把往生路上跟吴山结梁子的事说了一遍。都怪他,回来没跟莫寅通气,才吃了这么大亏。 “怪不得!怪不得!”莫寅气得胡子直抖,“我说我一小兵,怎么突然被偏将大人看中,招进大帐听令,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他不直接找你麻烦,冲我下手?真他娘的可恨!” 第76章 保证没危险 “唉,怪我大意了。对了,跑掉那个你熟不熟?”李成义追问。 莫寅一愣,捋着胡子:“你这么一说……那人姓何,吴山给我们的暗号口令,都是他传的话。王八蛋!怪不得就他一个人跑了!搞不好就是他卖了老子!” “李成义,这口气我咽不下!要是自己栽了也认了,可他妈被人下套坑了!欺负到老子头上,不想个法子弄回去,我就不姓莫!”他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李成义咧嘴一笑:“老莫,那必须的!只有咱坑人,哪能让人当猴耍!来来,咱俩再琢磨琢磨,想个稳当的法子,看怎么把吴山那小子给收拾了。” 俩人凑在油灯底下,仔细盘算,总算定下了对付吴山的法子。 天都晚了,莫寅打了个哈欠:“李成义,你明天真要送我回营?要知道你这次擅自行动,可是犯了军规,挨几十军棍都算轻的。 要不……我一个人回去?就说我自己命大从青石村逃回来的。这样无功无过,不是挺好?” 李成义摇摇头,叹口气:“青石村外面闹那么大动静,你以为咱们这边能不知道?算了,不如将计就计,演场苦肉计,先把吴山稳住再说。” 俩人商量妥了,又对了一遍细节才睡下。 胤军大营外面,林达正往回赶,突然一块石头飞过来,正砸他脑门上!“哪个龟孙!滚出来!敢戏弄你我!” 林达张嘴就骂,看见李成义躲在一棵树后冲他招手。 “哟!你小子回来了!”林达跑到树前,“这些天我还担心你让蛮族的人抓了,琢磨着啥时候给你烧点纸钱,也算兄弟一场。” 李成义笑嘻嘻的:“林大哥不厚道啊,这么咒兄弟。张副将在吗?能不能请他过来一趟?” “啥事儿这么鬼鬼祟祟的?进营里说不行吗?”林达觉得奇怪,看李成义这架势,准没好事。 “麻烦林大哥跟张副将说一声,有秘密事儿商量。”李成义说着扔过去一壶酒。 “得,看酒的面子,我去报一声,来不来可看副将意思。” “好好好,我就在这儿等着。” 林达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张岐山一个人骑马过来了。 到了跟前,张岐山下马,左右看看:“你小子胆儿真肥!在青石村闹那么大动静,还敢跑回大营?密报刚传回来,你就找上门了,嗯?想干什么?” 李成义一招手,莫寅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只见他衣服破破烂烂,身上血糊糊的,下巴上的山羊胡子都烧焦了,看着惨兮兮的。 一看见张岐山,莫寅扑通跪下,一把抱住张岐山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副将啊!小莫这次去青石村,让人给害惨了,差点回不来啊! 要不是李统领拼了命救我,我就见不着您了!呜呜呜……副将,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张岐山甩了几下腿,莫寅跟粘上了似的,死活不撒手:“行了行了,回来就好……李成义也算够义气,总算把你救回来了。 你说,谁害的你?本副将一定给你做主……好了好了,你先放开我,这像什么话!” 李成义给莫寅使了个眼色,莫寅这才松开张岐山的大腿,顺手抹掉张岐山衣服上的鼻涕眼泪。 张岐山嘴角抽了抽:“说吧,谁害的你?” “是吴山!”莫寅大声说。 张岐山一脸惊讶:“吴偏将?莫寅,你可不能乱说!庶人诬告中人,是要砍头的!”吴山是校尉府派下来的,专门管密报,平时有点清高,跟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胤军军官来往不多。 “大人!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诬告偏将啊!是这么回事……”莫寅就把他们仨去青石村怎么被抓,却只有一个人跑回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他还添油加醋,详细说了那个跑掉的姓何的怎么不对劲,跟吴山关系又怎么好。总之,这次出事,十有八九就是吴山搞的鬼。 张岐山倒吸一口凉气:“要真像你说的,那吴偏将确实脱不了干系。但是,光凭你一张嘴,怎么让别人信?还有别的证据吗?” 李成义在旁边插话:“副将别急,证据嘛,很快就有了。对了,朱掌柜还有别的藏身地吗?除了你,营里还有谁跟他联系?” 张岐山似笑非笑:“朱掌柜藏身的地方,除了我,副将也知道。怎么,李统领有事儿瞒着我?”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成义一眼,“吴偏将可是校尉府下来的人,没真凭实据,可动不了他。” “副将您多精明啊!我哪敢瞒您!就是证据还没到手,您再等两天。”李成义嬉皮笑脸地说。 “哦?就这没影儿的事儿,你也敢把我叫出来?说吧,还有啥事?”张岐山一看李成义那谄媚样儿,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有事求他。 李成义搓着手:“这不……没军令就跑去救人,将军肯定要罚我。您帮说说情,罚轻点呗?我可是您的人,罚狠了不是打您的脸嘛!”说着就凑上去要给张岐山捶肩膀。 张岐山身子一抖,把他手弹开:“离我远点!恶心!我有老婆,可不敢要你这样的!行吧,我提前跟将军打个招呼。 虽然你擅自行动,但总归救回了自己人,还削了蛮族的面子,是该罚轻点。你俩就在这儿待着,等我消息再进营。” 说完,张岐山就回营了。当天晚上,林达过来传话,让李成义他们第二天进营,保证没性命危险。 第二天,胤军大营门口,哆哆嗦嗦来了两个人。 这俩人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头发跟鸡窝似的,脸上红一道黑一道,拄着棍子互相搀着,一瘸一拐地挪过来,活像两个要饭花子。 守门的兵丁一脸懵,大喝:“站住!哪来的?再往前走放箭了!” 其中一个嘶哑着嗓子喊:“小六!是我!老莫啊!我……我从敌营逃回来复命了!” 叫小六的兵丁揉揉眼,嘿,还真是营里的老莫!赶紧说:“老莫!咋整这么惨?听说你出事了,兄弟们都商量着给你烧纸钱呢!没成想你还活着!快进来快进来!” 第77章 这苦肉计下血本了 这俩人就是李成义和莫寅。接到张岐山消息,他俩一大早就开始折腾,怎么惨怎么弄自己,磨蹭半天才“挪”到营门口。 很快,营里人就被惊动了,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这不是莫寅吗?旁边那个……好像是李成义?” “对对!这是咋了?搞成这鬼样子?” “听说莫寅让蛮族人抓了,都说脑袋搬家了,居然活着回来了?” “该不会是李成义把他救回来的吧?真少见!以前被抓的仆兵探子,十个有九个死在外头!” 在大家的议论声中,将军军帐里传出命令,让李成义和莫寅去帐里回话。 穿过人群,李成义和莫寅一脸惨样,哆哆嗦嗦挪进军帐。帐里坐满了,副将以上的军官都来了。看他俩这惨状,将军宋翊皱了皱眉。 张岐山瞅着李成义那副打扮,嘴角抽了抽。 宋翊扫了一眼在座的,看大家都露出不忍心的表情,叹了口气:“给他俩搬两把椅子,坐着说吧。” 等李成义、莫寅坐稳了,宋翊开口:“你俩的事我大概知道了。简单说说经过,让大家听听。” 莫寅看了一眼站在宋翊身后的吴山,慢慢站起来,“咳咳咳……”他用手捂着嘴使劲咳嗽,等手拿开时,手心里竟然一滩血!看得人心里咯噔一下。 李成义偷偷瞄了一眼,心里直呼,老狐狸!这苦肉计下血本了! 莫寅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把这次青石村的事讲了一遍,但他很“老实”,只讲事实,一点没提怀疑吴山。 轮到李成义,他就说听说兄弟被抓,一着急没请示就跑去救人,还叫了两个朋友帮忙,其中一个还是校尉。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劫的法场。人是救回来了,自己也伤得不轻。 还有校尉掺和?宋翊犹豫了一下,立马打消了找那俩人对质的念头。 “大伙说说,这事怎么处理?” 看他们这么惨,又听了惊险过程,在座的军官议论开了,很快达成一致: 莫寅这次去敌营刺探,任务虽然没完成,但好歹九死一生逃回来了,不该罚,给点钱安抚一下就行。 李成义呢,为救兄弟豁出命去,是有点没规矩,但这情义难得,不该重罚。骂一顿,扣点钱,意思意思得了。 宋翊刚要拍板,旁边的吴山突然站出来:“将军,不行!李成义擅离职守,私自调兵,这罪大了!怎么能罚点钱就了事?必须严惩!不然军纪就乱了!” 宋翊一愣。吴山毕竟是校尉府派来的,他不好直接驳面子,眼神往下瞟了瞟。 张岐山站出来了,冷冷地说:“吴偏将是管情报的吧?怎么执行军法,是我们胤军自己的事。兄弟们在外头拼命,要是这么重罚,谁不寒心?以后兄弟有难,谁还敢出头?” “就是就是!这是我们胤军的事,外人插什么嘴!” “可不!有人舒舒服服坐在帐篷里,哪知道我们这些打仗的,最怕兄弟不帮兄弟,伤了没人救,死了没人埋!” 大家七嘴八舌,话里话外都冲着吴山去。 也难怪,一个刚从小兵升上来的偏将,又没在胤军里混过,现在人模狗样地指手画脚,这些从底层爬起来的军官,自然看他不顺眼。 军营里就认这个理儿:就算你后台再硬,没一起打过仗、流过血、蹲一个锅里扒过饭,这帮糙汉子照样不拿正眼瞧你。 吴山平时再能装沉稳,这下脸上也挂不住了,刚要张嘴,就被宋翊抬手拦住:“就这么定了。莫寅这趟没功劳也有苦劳,赏五两银子。” “李成义擅自行动,按规矩该重打一百军棍,革除中人身份,扔苦窑当奴隶。不过嘛,他心是好的,还削了蛮族的面子,功过相抵。打二十军棍,统领降成校尉。” 张岐山一听就想说话,宋翊一个冷眼扫过去,他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退了回去。 很快,亲兵就把李成义拖了出去,扒了上衣按地上,“啪”“啪”打了二十军棍。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宋翊摆摆手,想打发走那些明显不服气的人。 突然,一直坐着的莫寅大声道:“大人!我有要紧事,只能单独跟您说!” 宋翊一愣,看看地上磕头如捣蒜的莫寅,想了想:“其他人散了,莫寅留下。” 胤军大营里,李成义趴在辆破马车上,浑身是血,头发乱糟糟,惨得不行。马车在众人同情的目光里,慢悠悠穿过营地。 一路过去,好些兵从帐篷里钻出来看,脸上都带着不忍。 消息早传遍了,一个中人,本来在哨所待着屁事没有,却为了个仆兵冒险救人,命都不要了。多够义气的好汉!结果呢?这么大的功劳没赏,反倒挨罚,真他妈不公! 当兵的都懂,谁没个受伤落难的时候?要是没人帮,小命就交代了。所以李成义干这事,在兄弟们眼里,那就是讲义气的好样的! 莫寅拉着马缰绳,哭丧着脸,脚步拖沓,慢吞吞往前挪。 趴在车上一动不动、眼看只剩半口气的李成义,偷偷抬了下头:“老莫,再绕一圈。” 莫寅眼睛盯着前面,压低声音:“还绕?你这身子骨扛得住?” “没事儿,刚才动手那两个兄弟懂门道,听着响,其实没使劲,看着惨,伤不重。对了,刚才将军单独找你,话递到了吧?” “我办事你放一百个心。就说了吴山指挥不行,至于他通敌的事,说一半藏一半,让将军心里先埋根刺。” “好。证据我来想法子。这些天你在营里多找些兄弟,使劲传吴山的坏话。你老莫人脉广,不难吧?” “口水也能淹死人!咱就是要给他泼脏水,搞臭他名声。这王八蛋,我怀疑上次蛮族偷袭青狼口,也是他搞的鬼。这回不拔了这颗毒牙,咱睡觉都睡不踏实!”李成义恨得牙痒痒。 “小意思,嚼舌根我最在行。这么一闹腾,吴山就算浑身是嘴,在营里名声也臭了,不灰溜溜滚蛋才怪!” “老李啊。”莫寅边拉车边感叹,“以前就觉着你挖坑害人有一手,没想到给人下套子也这么阴。” 第78章 套近乎 “这二十棍子不能白挨,正好借养伤躲回老窝,让吴山那小子松口气,你这边也好办事。” 李成义回青狼口养伤去了。没过几天,军营里就炸开了锅,闲话全冲着吴山去的。 有说他瞎指挥害死兄弟的,有说他小心眼专给得罪他的人穿小鞋的,还有骂他不拿兵当人、乱用职权的。更邪乎的,直接说他跟蛮族勾勾搭搭,是混进来的奸细。 吴山走到哪儿,都觉得后脊梁骨被人戳着。他多精的人啊,心里门清:这些闲话,真假掺半,可架不住人多嘴杂,真要命的是你还不能辩,越描越黑。 这股邪风是从底下兵油子们那儿刮起来的。吴山琢磨着,眼下这局面,得赶紧抱紧上面的大腿,才能把这股歪风压下去。 没办法,他摆了几桌酒,想请几个副将吃饭套套近乎。 结果人家都推说军务忙,一个都没来。他又硬着头皮去找将军宋翊诉苦,这老狐狸打着哈哈,说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流言止于智者”之类的屁话。 吴山知道这些人不待见他,就因为他是个空降来的“外来户”,骨子里就不亲。再说了,他一个刚拿到中人身份的新丁,上来就当偏将。 营里多少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还是个仆兵呢?这一比,谁心里不酸溜溜的?人一酸起来,啥道理都不讲了。 下黑手那个,就是瞅准了底下这帮兵的心思,才使了这么个看似简单却要命的手段。 吴山也怀疑过是李成义搞的鬼。可他派人偷偷打听,李成义回青狼口后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心养伤,根本没跟外人接触。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派去凉州城校尉府送信的亲信姓何的,走了好几天,一点音信都没有。吴山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只好把身边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壮汉护卫叫到身边,给自己壮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步棋走得更臭。这可是军营,有规矩的地方!那壮汉是个江湖草莽性子,对吴山是死心塌地没错,可一看有人对他家公子不敬,二话不说就挥拳头揍人。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当兵的都炸了,几个带头的故意煽风点火,一群人闹哄哄地冲到将军宋翊那儿告状。 宋翊被逼得没法子,只好让吴山先回凉州城避避风头,等事态平息了再说,毕竟吴山是校尉府派下来历练的偏将,不归他宋翊直接管。 吴山前脚刚走没两天,一匹快马就冲进了军营大门。 晚上,将军宋翊屋里。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宋翊和张岐山面对面坐着,盯着桌上摊开的一张薄纸片和一本小册子,俩人都绷着脸。 “老张,你说这姓何的,到底是谁的人?” 宋翊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脸上没啥表情,说话也慢悠悠的。 跟着他混了多年的张岐山心里一紧:将军这是真怒了,要不不会这副模样。’他赶紧欠了欠身子:“将军,姓何的确实是吴偏将的人。但要说是不是吴偏将派他干的,没证据,不好说。” “这册子《胤军众将实录》是从他尸体上翻出来的,里头写的准不准先不说,但特别详细。 校尉以下的军官,出身、脾气、本事,都扒拉得清清楚楚,写得条理分明,没点墨水的人可整不出来。”张岐山边说边指着小册子上的名字。 宋翊猛地一拍桌子:“好个贼骨头!这册子虽然没写布防、兵力这些要命的东西,可把每个军官的底细摸得门儿清!真要打起来,对手按着这册子打,专门挑软柿子捏,咱们还不得吃大亏!” 宋翊立马吩咐道:“幸亏老朱把这玩意儿截下来了,要不然……去!带两个信得过的手下,偷偷去搜吴山的住处,别声张,发现什么立刻来报!” “明白!”张岐山起身抱拳,转身出了门。 一出门,张岐山长长吐了口气。 将军说的老朱,当然是朱掌柜。他们仨认识多年,彼此都信得过。这份情报,张岐山自己也收到了一份。 据朱掌柜说,那姓何的尸体是在青石村外被发现的,离朱掌柜藏身的地儿不远。 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搜他身,翻出了这本册子。朱掌柜觉得事关重大,赶紧派人把情报送了回来。至于册子内容有没有泄露,姓何的到底是谁的人,得营里自己查。 刚才在屋里,张岐山突然想起个事儿:李成义之前打听过朱掌柜的新藏身处,结果这姓何的偏偏就死在朱掌柜附近?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他心里不由得对李成义起了疑。 吴山和李成义之间那点过节,张岐山也听说过一些,只是没想到两人斗得这么狠。上次漠北蛮族偷袭青狼口,李成义就跟他说过怀疑吴山,只是没证据。 这次册子的事,按说李成义那小子就认得几个大字,写不出这么精细的情报。可要是他找人代笔呢? 要是这些事儿都是真的……这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子,隔着老远下黑手,招招狠辣,连张岐山这个老行伍都觉得有点发毛。 随后张岐山带着两个心腹,悄悄摸进了吴山的屋子,小心翼翼地翻找,连床底下都摸了一遍,可啥有用的东西都没找着。 张岐山自嘲地摇摇头:要真是吴山干的,哪会把证据留下?他正准备带人撤,墙上挂着的一把剑突然让他停住了脚。 那剑的剑鞘特别宽大,剑刃露出来一小截。张岐山站在这把剑前面,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怪了。”张岐山盯着剑嘀咕,“这屋里样样都摆得整整齐齐,就这把剑没插严实,看着真别扭。” 他伸手把剑摘下来,往外一抽,啥也没有。又把剑往回插,可怎么使劲剑身都进不到底。张岐山心里一动,再次拔出长剑,抓着剑鞘猛地一抖! 哗啦一声,一本小册子掉在了地上。 宋翊屋里,张岐山弯着腰站着,大气不敢出。 宋翊坐在桌子后面,正仔细翻看从吴山屋里搜出来的那本册子,跟朱掌柜送来的那本来回对着看。看了好半天,他才长长吐了口气:“有吴山平时写的公文吗?” 第79章 终究难成大器 张岐山明白这是要验笔迹:“有,属下不放心,特意带了一份他以前写的文书。”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纸递上去。 宋翊接过来扫了几眼,往桌上一扔:“字对得上。” “那这事儿……怎么办?”张岐山小心地问。 “报给校尉府,让林勇校尉处理吧。这两本册子一块儿送上去。吴山到底是不是蛮族的奸细,或者只是他手下人反水,又或者被人栽赃了,让校尉去查。” “但有一样。”宋翊语气转冷,“叫那姓林的滚蛋,不准再踏进胤军大营一步!这些天因为他,营里闹得鸡飞狗跳,几个副将都一肚子牢骚。 不管校尉府怎么定,在我宋翊这儿,没他待的地儿!去办吧。” 宋翊拍了板,张岐山立马照办。第二天就进了凉州城,面见校尉,递上了证据,也转达了宋翊的意思。 校尉没多说什么,只让张岐山先回大营,这事儿他会处理。 青狼口上,李成义捏着两张纸,对着太阳光瞅了半天,啧啧称奇:“忽兰,你这字儿真是绝了!不管模仿谁的,都跟原版一个样儿!” 忽兰一脸不耐烦:“我打小就临摹各家字帖,这点小事算什么。以后这种坑人的把戏,别找我。”说完袖子一甩,走了。 李成义笑嘻嘻冲他背影喊:“谢了啊!” 很快,莫寅那边传来消息:事儿办妥了,吴山再没回胤军,被赶回了校尉府。不管怎样,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李成义溜达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绿得晃眼。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木牌,那是忽兰给他的,正是死在青石村外那个姓何的士兵的腰牌。 “好男儿志气高,青天白日心不孬。 砍头刀前都不怕,还怕你个兔崽子瞎胡闹?”李成义在屋里摇头晃脑哼起了小曲儿。 槐树下,忽兰捧着本书,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继续低头看书。 天儿越来越热,青狼口四周一片葱绿。 俗话说春困秋乏,李成义没事干,坐在院里的槐树底下,眯着眼睛打瞌睡。 山后面轰隆轰隆响个不停,震得地都在晃,槐树叶子哗哗往下掉。 “阿嚏!”李成义打了个大喷嚏,把掉脸上的叶子扒拉掉,低声抱怨:“就不能消停点?有这力气,去练练武多好啊。”他气呼呼地瞪了后山一眼。 不用猜,准是忽兰又在山上练功。每天天刚亮,他就一个人跑后山去,练个没完。天天这样,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下山。 他那功夫太霸道,后山已经被他折腾得不成样子了,时不时就有碎石滚下来,要是再这么搞下去,这青狼口的名号怕是要保不住了,迟早得被他给拆平了。 进出过几次西山山洞,忽兰确实变强了不少。。 “哎呦!”就在这时,李成义突然叫了一声,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个结实,重重摔在地上。 “这日子没法过了。”李成义念叨着,看着满院子石头唉声叹气。后山的动静小了,李成义叹口气爬起来,走到厨房麻溜地开始做饭。 今天的午饭是山猪肉炖蘑菇,炒一盘刚长出来的山野菜,再配上一盘炸小鱼干。 正忙着,忽兰进来了。李成义头都没回:“歇会儿吧,饭马上就好。” 忽兰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坐下等,开口说:“加个菜吧,我带了猎物在院里。今天这猎物我来处理,算谢谢你这些天照顾。” “嗯?”李成义一愣,下意识抬头看看西边,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忽兰平时可是从不下厨的主儿,今天这太反常了,弄得李成义有点懵。 “算了,还是我来吧。你带了什么回来?”李成义用围裙擦擦手,抬脚出门。 脚刚迈过门槛,又“腾”地一下跳了回来。只见厨房门口,盘着一条十几丈长的大蛇,血糊糊的蛇头正对着门! “这这这……”李成义指着大蛇,回头看看忽兰,“这么大的蟒蛇,咱家锅哪放得下?再说了,这得烧多少柴火才能弄熟啊!” “嗯……也对,那就切小点。”忽兰想了想,抄起她的大戟,呼呼几下就把大蛇砍成了好几段。 “这种大蛇在山里修炼多年,气血很足,对我们练武的人来说是大补。尤其是蛇胆,能解毒破幻,很难得的。” 李成义无奈地看着一截截比自己还高的蛇身子,又看看身后的小锅,转身去准备烤肉的架子了。 李成义刚把一截蛇肉放好,准备点火烤,忽兰却拦住了他。只见忽兰嘴里念叨了几句,手指尖“噗”地冒出一小团火苗。他手一甩,那火苗就落在了蛇肉上。 蛇肉立刻被烤得滋滋冒油。李成义看得眼馋:“忽兰,以后咱出去野炊一定得带上你,连柴火都省了!”看忽兰正专心烤肉,李成义转身回屋做别的菜去了。 没过一会儿,一股子烧糊的味儿飘了进来。李成义赶紧跑出去看,只见忽兰一脸尴尬地站在那儿,那截蛇肉已经焦黑得跟炭似的,根本没法吃了。 “没事没事,下次火小点就行。”李成义瞅着院子里还有一堆蛇肉呢,也没太在意,又回屋了。等他饭菜都做好了,再出来一看,整个人都愣了。 院子里多了一小堆黑炭,之前那些蛇肉全都不见了影儿。她正咬牙切齿地抓起最后剩下的一截蛇肉。 李成义一拍脑门,赶紧冲过去一把夺下那截蛇肉。“我的大少爷,你真不是做饭这块料。还是专心干你的老本行,打打杀杀更有前途!”李成义无奈道。 吃完饭,忽兰坐在老槐树下的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要走了。” “嗯,去吧,早去早回。”李成义随意地摆摆手。 “我是说,我要回漠北了。” “知道,早去早……嗯?”李成义这才反应过来,“你要走了?” “嗯,总得回去,在西山山洞那边历练了好多次,感觉也到瓶颈了。练武这事儿,学别人是能学,但要是走不出自己的路,终究难成大器。” 第80章 真正的高手 李成义表情有点复杂,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这儿还有三页功法,你要不要看看?” “前人的东西可以看看当参考,但不能太依赖。练武嘛,最重要的还是找到自己的路子。 你看那些故事里,得了什么秘籍就天下无敌的,不过是靠前人的老本,成不了真正的高手。”忽兰望着远处,慢慢说道。 “还回来吗?”看他去意已决,李成义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忽兰没直接回答,反而劝他:“男人就该志在四方,你何必窝在这山沟沟里?出去闯闯就知道了,外面天地广得很,能人异士也多得很。” 李成义望着远处的山,脸色有点黯淡:“我知道外面大,我以前也以为路多得是,可真抬脚要走,才发现身边全是看不见的墙,条条框框到处都是,这世界……没你想的那么大。” 忽兰猛地站起来,右手用力往下一劈,“那就砸了这些墙!就算磕得头破血流,也不后悔。因为去了,试了,拼过了,这辈子才算没白活!” “砸墙吗……”李成义低头瞅了眼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拳头攥紧,咧嘴笑了,“行啊,那就砸墙吧。让这地方,真真正正变成一片开阔天地。” “好!我希望往前走的时候,咱俩能一块儿。不过前头路不好走,你总得有点真本事傍身。 这些天我也看出来了,你脑子活,可太依赖那些取巧的手段,自己的功夫反倒撂下了。手段不是不能用,但不能指着它吃饭。走之前,咱俩打一场,算我送你的临别礼。” 晚上,忽兰带着李成义往后山走。到了她平时练功的地方,两人停下,分开站好。 忽兰踩在一块大石头上,说道:“李成义,上次咱俩就过了一招。今天,打三招。今晚我不会再收着,全力出手。你要是不想被我打死,就拿出吃奶的劲儿来打!” 感觉到忽兰身上那股子要命的杀气,李成义心里一紧,慢慢抽出了他那把断刀。 “刀也是手段,扔了它!今晚只比拳脚,你敢不敢?” “行!就拳脚!”李成义把刀一扔,勒紧腰带,身子微微弓着,左手慢慢往前探,“长这么大,还没跟人真玩过命。 今天正好,领教领教你的厉害。实话告诉你,意经那套东西,用在刀上成,用在拳头上也行,看招!” “来了!”李成义双脚猛蹬地,朝忽兰挥拳。 忽兰也直接跳起来迎上去,两人的拳头狠狠撞在一起! 砰!随着一声声响,忽兰稳稳落回刚才那块石头上。 李成义冲得快,退得更快。被忽兰这一拳砸中,整个人打着滚往后飞。 “就这点本事?软绵绵的也太差劲了吧?再来啊,别怂。”忽兰站在石头上,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李成义。 李成义抹了把嘴角的血,慢慢爬起来,他看着忽兰那张瞧不起人的脸,说道:“行,这回动真格的。” 他沉下身子,半蹲着,疯狂运转意经心法。全身的气血像烧开了的水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一遍遍冲击着那些平时死活冲不开的关窍。 “开!”李成义拳头冲上,双臂展开。 他身上的肌肉不停地鼓胀蠕动。 “嗷!”李成义发出一声嚎叫,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三重斩!” “嘭”的一声,李成义整个人消失了,眨眼就冲到忽兰眼前,眼神凶狠,右胳膊肘高高抡起,对着忽兰的脸就狠狠砸了下去。 忽兰脸色变了。李成义这次冲得太快,快得他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第一次让他感到了死亡的危险。 他左手一把抓住李成义砸下来的手肘,用力往自己身后一拽,同时右拳狠狠捣向李成义的肚子,正好撞上李成义同时偷袭顶来的膝盖。 不等李成义变招,忽兰左手猛力一扭,右脚高高飞起,重重踹在李成义身上。 和第一招一样,李成义又狠狠砸在地上,碎石乱飞,地上直接砸出个人形大坑。 李成义躺在坑里,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鼻子和嘴里不停往外冒血。 “还行,有点进步,但还是差点意思,李成义,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不想看着兄弟送死。可你就这点能耐?算了吧,带着他们只会害死他们,还不如老实回家娶个媳妇抱孩子去。” “什么打破前路的墙?屁话!你这辈子就只能窝在这鬼地方,连当土匪都不够格。”他脚下的石头,刚才那一下已经碎成了粉末。 “老子是要当寨主的人!忽兰,你去死吧!”李成义的怒吼从坑底传来。他体内的真气像疯了一样乱冲,撞向那些《意经》里根本没提过的穴位。 地面开始一下一下地抖动,好像地底下藏了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周围的山石开始崩裂,碎石有的飞起来在半空撞得砰砰响,有的被一股看不见的大力推开,滚得老远。 突然,李成义的身影从坑里冲天而起!头发乱舞,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血红一片,滴落的血珠转眼就被震得向四面八方飞射。 “化一斩!”李成义冲着忽兰猛冲过去,一拳轰出,那气势简直像一座山压了过来。 “好拳!”忽兰再也不敢托大,身体向后一撤,拳头迎了上去。 “轰隆!”一声巨响,两拳相撞的地方狂风怒号,飞沙走石,把两人都淹没了。噔噔噔,忽兰的身影从烟尘里倒退出来,连退三步才站稳,脸色发青,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 尘土慢慢散开,李成义趴在十几步外的地方,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一动不动。 忽兰背着昏迷的李成义,慢慢往山下走。山路弯弯曲曲,星星不多,几只萤火虫飘过。 李成义早晕死过去,但他一只手还死死攥着拳,硬邦邦地杵在忽兰胸前。忽兰侧头看了看背上这个还在咬牙切齿的家伙,伸手理了理有点乱的鬓角,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这一战,忽兰硬逼着李成义压榨出了身体里藏着的潜力,总算让他突破了。 第81章 搏命招 第二招的时候,李成义已经能用出三重斩了。但忽兰觉得他还有劲儿没使出来,就故意拿话激他。李成义被逼急了,三斩并成一斩,硬生生拼出个搏命招。 忽兰心里清楚,李成义这小子,本事远不止以前那点。 刚认识那会儿,忽兰只当李成义是个乡下来的小混混。 处久了才发现,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底下,也藏着股子忠义劲儿。 所以临走时,她才用这法子逼李成义,想让他再进一步。 回到山下,忽兰有点笨手笨脚地擦掉李成义脸上血和泥。然后拿出李成义之前给的玉华丹,分出一半,喂他吃了。 忽兰走到屋外,盘腿坐在门槛前闭眼守着,既是护着他,也是怕他醒来有事好随时照应。 “忽兰……”屋里传来李成义迷迷糊糊的声音。 “在,醒了?”忽兰起身进去,却发现李成义还在昏睡说胡话。 “老子……宰了你……”李成义嘴里嘟囔着。 “……” 第二天。 “忽兰!死哪儿去了!下手这么黑!”李成义冲着屋外吼。 窗外只有风吹过,没人应声。 “我告诉你!把我伤这么重,不把我伺候舒坦了,你甭想走!”窗外还是没动静。 他慢慢挪下床,扶着墙蹭到门口,伸头一看,院子空荡荡,连拴在槐树下的白马也没影了。低头一瞧,地上刻着四个字:“死中救活。” “忽兰?忽兰!”李成义急了,赶紧出门,扯着嗓子喊,到处找。 屋里,没人,后山,没人,连她常待的那个燕山北麓台,也空空如也。 “都他妈没义气!滚滚滚!都滚蛋才好!”李成义跳脚大骂,终于确定忽兰是真走了,连招呼都没打。他泄了气,一屁股坐到槐树底下,愣愣看着树叶缝里漏下来的阳光。 接下来的日子平平淡淡,养伤、打拳、练刀。中间又去了一趟西山山洞。 可这回在西山山洞,李成义再不像以前那样,能躲就躲、能跑就跑。回回都嗷嗷叫着往上冲,死字怎么写,好像忘了。 月下那一架,确实让他琢磨出不少东西。 练武就得这样,在生死关头拼命抢那一线生机,才能有突破有成就,这才是忽兰留给李成义最实在的东西。 李成义开始练意经第二页了。要是没学会那招三重斩化一,他这身气血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按图上的路线走顺溜。 突破之后,李成义发现身体里多了丝真气,转悠起来武力更强了,举手投足间也渐渐带上了点拳意、刀意的感觉。 这期间童瑞来过一次,知道忽兰走了,也是直叹气。大家身份差太多,再见面不知道猴年马月,说不定这辈子都碰不上了。 日子一天天过,就在李成义感觉自己快要在山上发霉长毛的时候,山下来了一伙人。 这帮人到山脚就不敢往上走了,扯着嗓子喊:“李成义!将军大人来了,还不赶紧滚下来迎接!” 李成义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蹦起来,晃了晃脑袋,确定没听错。宋翊还是头一回来这儿,透着古怪,难道出了什么大事,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他赶紧把敞着的衣服系好,收拾利索了,匆匆忙忙往山下跑。 山下,宋翊穿着盔甲,脸色板正,骑在马上。他身边亲兵还捧着官印。张岐山紧跟在一旁,拼命给李成义使眼色。后面还有五十多个骑兵,个个全副武装。 “青狼口胤军校尉李成义,拜见将军大人!”李成义拖着长声调,冲到宋翊马前行了个大礼。眼珠子滴溜溜转:这阵仗,将军亲自跑来了?难不成漠北蛮族要全面开打了? “李成义,前面带路,带我上山看看。”宋翊边说边自顾自就往山路上走。 张岐山和李成义一看急了,赶紧喊:“大人别上去!” “有什么不能上的?大惊小怪,前面还能有刀山火海不成?张岐山,你也是个副将了,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宋翊说着,不耐烦地把手里的鞭子一甩,“啪”地抽中了草丛里一根细细的鱼线。 “嗖!嗖!”头顶传来刺耳的破空声,两支箭从路边的树上射下来,直冲宋翊的脸! 情急之中,宋翊猛地往旁边一闪,抄起手里的鞭杆子把两支箭给打飞了。箭改了方向,噗噗两声扎在他旁边亲兵身前的地上,箭尾巴还在那抖啊抖。 山脚下,一块儿来的骑兵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懵了。李成义和张岐山还保持着刚才想拦箭的姿势,互相瞅了一眼,都是一脸“好险好险”。 过了好一会儿,宋翊才咳嗽两声开口:“咳……今天到了这儿才发觉,这青狼口吧,也算有点意思,不如趁机逛逛吧。 他拿鞭子点了点李成义,问道:“就是这山路不熟啊,你,前头带路去。张岐山!”喊张岐山这名字的时候,宋翊那语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带着亲兵给我跟在后头,其他人原地待着。” 张岐山一脸冤枉,心说又不是我弄的陷阱,冲我撒什么气?他狠狠剜了李成义一眼,意思是赶紧带路别磨蹭。 “大人,您千万跟紧小的啊!”李成义赶紧小跑上前,还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啰嗦!赶紧带路!我就不信你这一路上全是坑!”宋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可人倒是挺老实,马上站到了李成义屁股后头。 一路上,李成义领着他们左拐右绕,时不时停下提醒一句“小心这儿”、“别踩那儿”,有时候放着好路不走,非要从旁边林子里钻过去。 宋翊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问道:“李成义,你小子到底在这山上挖了多少坑啊?” 李成义转过头,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回大人话,算上关隘那边,大大小小五百二十多个机关,一百三十一个陷阱。” 宋翊倒抽一口凉气,指着李成义说道:“你属耗子的吧?这么胆小?把个山头整成这样!以后这青狼口,除了你,怕是没人能上来了,怪不得能挡住蛮族那帮人。 第82章 找麻烦 照着你这布置,没个千八百人别想打上来。我看啊,也别叫青狼口了,改叫机关山得了!”他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地摇摇头。 李成义赔着笑脸:“大人您慧眼!不过呢,这地方以前老是闹点邪乎事儿,为了镇住那些东西,小的斗胆起了个名叫‘抚冥关’。 大人您身份尊贵,说话管用,要不您正式给赐个名儿?这样也名正言顺嘛。” “呵,你小子倒是挺会来事儿。行吧,这地方是有点邪门儿,就依你,以后就叫抚冥关了。”宋翊被他捧得挺舒服,大手一挥,这名字就算定下了。 磕磕绊绊走到半山腰,几个人停下来歇脚。 宋翊看见路边大树底下杵着块大石头,石头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大字:“别摸我,摸我须给钱”,下头还画了个小王八,看着就像在笑话人。 这啥玩意儿?宋翊心里来气,想都没想就用力一巴掌拍在石头上。 李成义这会儿正跟张岐山小声嘀咕呢,眼角余光瞄到宋翊的动作,吓得魂都快飞了,扯着嗓子大喊:“大人!别碰啊!” 喊声还没落,就听头顶“哗啦”一声响,一大桶白灰从石头顶上泼下来,浇了宋翊满头满脸。 他下意识想往后躲,脚下“咔嚓”两下剧痛,一个捕兽夹子死死咬住了他的左脚脖子!同时,树后面“唰”地弹出两把明晃晃的钢刀,直朝他腰和肚子削了过来! 李成义赶紧冲上去一把拉住宋翊,这才勉强躲开了那把突然砍过来的刀。 “吓死人了!”张岐山脸都吓白了,手发抖地给宋翊擦着脸上的石灰粉。李成义和旁边的亲兵一起使劲,好不容易才掰开夹在宋翊脚上的铁夹子。 幸好今天宋翊装备齐全,小腿和脚上都戴着护具,只是蹭破了点皮,没被夹断骨头。 “李成义!”回过神来的宋翊一把揪住李成义的衣领,“这就是不给钱的下场?你写的那些玩意儿到底什么意思?” “大人。”李成义装出一脸可怜相,“人嘛,都有点逆反心理,越不让碰越想碰。小的就是利用了这点劣根性,才想出这么个法子。看着简单,可管用啊。” “是管用!连老子都让你坑了!”宋翊气得直接爆了粗口,平时装出来的样子全没了。 几个人心惊胆战地总算走到了小院里。看到宋翊他们站在院子中间,吓得一动不敢动,李成义赶紧搬了几把椅子出来,“大人,您随便坐,这儿真没机关了。” 宋翊脸上实在挂不住,今天本来是奉命来拜见那位校尉的,结果人没见着。这还不算,一路过来脸都丢光了。他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任由亲兵帮他脱下那身脏兮兮的盔甲。 宋翊踢了张岐山一脚,没好气地说:“你跟他说。” “哎哎,大人您歇着,我跟这小子说。”张岐山被踢得差点摔倒,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把李成义拉到一边,说起了这次来的原因。 原来,前几天青石村那个叫翟昊的校尉,给林勇校尉写了封信。信上说想把上次偷袭抚冥关失败被抓的俘虏换回去。 要是真有校尉在这儿,必须马上请进村里来。要不然,一个校尉跟一群当兵的住在城外,传出去别人肯定骂大胤不懂规矩,怠慢校尉,这可是丢整个大胤的脸。 事情都扯到国家脸面上了,宋翊在抽了张岐山十几马鞭之后,就急急忙忙带人赶到抚冥关。 听完张岐山的话,李成义这才明白,看着李成义那副“关我屁事”的样子,宋翊气得脑门青筋直跳。 劫法场这事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是漠北蛮族觉得丢了面子,新来的校尉脸上挂不住,所以才来找麻烦。 要知道,这位林勇林勇校尉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他爹以前当过光禄卿,虽然退休了,但关系网还在。 他哥也在京城当大官。兄弟俩一个在朝廷,一个在地方,一文一武,这么安排确实挺稳当。 林勇校尉来这儿之前,就是在光禄勋衙门里当文官的。过来就是走个过场,混点资历。 他常年待在京城,有点眼高手低,自以为熟读兵书,看不上胤军里那些没文化的老粗。 所以呢,他就破格提拔了些读书人到身边,想培养自己的人手,吴山、王立他们就是这么被提上来的。 而且这人死要面子,生怕胤军的人不尊重他,平时没少敲打几个将军。 既然是来过渡的,他总想干出点成绩,给履历添点光彩,好早点回京城去。 上次抚冥关前面打的那场小仗,硬是被他说成了多少年没有的大胜仗。不过呢,他倒是记住了李成义这么个小兵。要不是李成义认字不多,估计早就被调到校尉府里去了。 当初李成义的赏赐为啥拖那么久,最后只升了个统领?就是因为校尉府里有人使绊子,说他出身不好,不能升官,给点赏钱算了。 还是林勇校尉力排众议,折中了一下,才升了一级。这么一说,李成义还得谢谢人家林勇校尉呢。 这次漠北蛮族写信来挑衅,校尉又走了,按规矩,恐怕只能让这位熟读兵书、却没打过几场硬仗的校尉大人亲自出马了。 完了!想到这儿,宋翊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怎么办?这事要是处理不好,自己以后日子就难过了,林勇校尉收拾人的手段厉害着呢。 他眼珠一转,开口道:“李成义,人家点名要跟劫法场的人打,你当初也参与了。既然校尉走了,你就替他去打吧。” 宋翊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绝不能让林勇校尉上场。既然对方咬死了要劫法场的人,那就抓住这点,退一步,让李成义上。 以李成义的身份,漠北蛮族那个翟校尉自然不会再亲自出手。这样,赢了最好,输了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让漠北蛮族找回点面子就是了。 李成义一听就愣了,赶紧看向张岐山。 张岐山一脸着急,赶紧上前:“大人,这事怕是不妥吧?李成义本事不行,身份又低,让他出战恐怕……” 第83章 升官发财的好机会 “那你还有什么好办法?让谁去?你?我?还是那些身份更低的?或者让林勇校尉去?” “我也没让他死磕,打不过认输不就完了。面子那东西,我宋翊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亲自去跟校尉说。李成义,这些天你多用点功,好好练练,争取多一分赢的机会。” 一路上山,我看你那些小把戏挺多啊,打架的时候也能用……咳咳,张岐山,下山回营。李成义,这两天你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全由你亲自去办,要啥给啥。” “大……大人。”眼看宋翊起身要走,李成义急了,“小人自从进了胤军,起早贪黑干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不能把小的往火坑里推啊,将军,我也给胤军立过功,给大胤卖过命,您放小的一条生路吧。” 刺啦一声,宋翊的一截袖子被扯了下来。张岐山他们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李成义看着手里那半截袖子傻眼了,扔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宋翊深吸一口气,“再加一条,意图谋害上官。”说完大步流星往院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下,“带路啊,难不成你还想扣着上司?” 眼看这事儿没戏了,李成义只能耷拉着脑袋,带着几个人下山。 宋翊翻身上马,跟来的时候那精神头、那整齐模样比,现在看着有点狼狈。 “李成义,这些天你可以去营里,找营里的人练练手。上阵前,多准备准备总没错。” “诶。”李成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看着他们骑马走远。 回到山上,李成义拿出沙虫的金角,坐在树下慢慢磨他那把断刀。看这架势,这场仗是躲不掉了。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准备。 说实话,李成义不太想总靠耍小手段。按忽兰说的,武者就该在死地里找活路,这种生死搏杀的机会,其实挺难得的。 他叹了口气,走到忽兰以前住的屋子,翻出一件精致的软甲。这软甲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叫玲珑甲,能贴身穿着,但死沉,忽兰走的时候没带走,显然是留给李成义了。 李成义把玲珑甲穿在身上,套上外衣,一点不显臃肿。试着走了一步,他立马就明白忽兰为啥力气那么大了。穿着这玩意儿,走路都费劲,更别说跟人动手打架了。 走到后山忽兰平时练功的地方,李成义摆出一个拳架子,半天没动。一来是适应这玲珑甲的重量,二来是在聚气。当然,这气不是练气士用的那种灵气,是他自己练出来的那点真气。 真气这东西,是武者通过千锤百炼,一点点在自己身体里练出来的。跟练气士从外面吸灵气不同,真气是从自己身体里生出来的。 对武者来说,练出真气,就意味着功夫更上一层楼,会慢慢有些不一样的本事,才能跟其他厉害人物掰掰手腕。李成义的真气还弱得很,得慢慢攒着才能用。 长长呼出一口气,李成义手臂轻轻一甩,拳头甩出去啪啪响。 李成义看着随意地一甩手,力道却大得吓人,带起一阵风,呼呼作响,甚至发出噼啪的爆响。 他站直了身子,腰往下沉,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一步一步往前挪。每挪一步,就狠狠地往前打出一拳。 这拳头看着简单朴实,劲儿却特别大,像座山压下来似的。但奇怪的是,变招的时候又轻快灵活得很。 这本事是他在西山山洞里打架打出来的。他看那些前辈跟人动手,招式都特别简单,就是直拳、冲拳、抄打、劈砍、扣击、鞭打、弹踢这些,根本没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每一招都又重又狠,直接管用,打起来行云流水。 李成义这人平时是有点吊儿郎当,但他不傻,对练武也有自己的看法,就是天生懒骨头,啥都只学个皮毛就拉倒。 这回忽兰临走前点了他三招,倒是把他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给激起来了。他琢磨着,招式就是招式,得靠扎实的基本功才能发挥威力。光琢磨些小聪明小技巧,那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一口气打了一千拳,李成义累得脸都白了,浑身汗淌得跟水洗一样,躺在地上大口喘粗气,连翻身都翻不动了。 歇了一会儿,他又咬着牙爬起来练刀,一直练到半夜,才拄着刀,慢腾腾地挪下山。 连着好几天,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期间,张岐山派人送来了草药、肉食和其他补给。他还问李成义要不要回大营,找几个厉害的兵对练,被李成义一口回绝了。 在西山山洞里经历了那么多回生死搏杀,他对这种点到为止的“切磋”实在提不起劲儿。 这天,李成义正在院子里闭目养神,山下传来了张岐山的喊声。 李成义长吐一口气,起身下山。该来的躲不掉。 把张岐山接上山,李成义扯了扯嘴角:“定了吧?让我去跟漠北蛮族的人打?对手是谁?” “唉,定了。”张岐山叹口气,“两边校尉都不上场,就坐下面看。两边各出一个人,七天后开打。 对手嘛,你认识,就是上次法场上被你打败的那个甘尧。听说他自己请命,要一雪前耻。” “甘尧啊……”李成义想起那个拿着双锏、脸发青的汉子。说实话,能在忽兰手底下走过三招,确实有两下子。 “这人本事怎么样?你有把握吗?”张岐山有点紧张,他没见过甘尧出手,但听说是个副将,功夫应该不差。 李成义摇摇头,脸色不太好看:“他跟忽兰交过手,虽然三招就败了,但实力很强。碰上他,有点麻烦。” 张岐山想了想,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要不……用点手段?下点药什么的?林勇校尉只看结果,只要你赢了,手段脏点无所谓! 而且,听说只要赢了,林勇校尉就提拔你去校尉府,这可是升官发财的好机会啊!” 李成义蹭地站起来,指着张岐山,一脸严肃:“张副将!张老爷!平时你老骂我用些下三滥的招儿,今天倒好,反过来撺掇我耍阴招?这种赢法,我李成义不要!” 第84章 这回真出血了 “行了行了,别装正经了,装什么清高啊你!” 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对上那帮外国佬,耍点阴招怎么了,不寒碜!”说着,他扔过来一壶酒,“今天陪你喝两口,就当给你一个人壮行了。” 李成义接过酒,拔开塞子闻了闻,眼睛一亮,“绿蚁酒!够意思啊,这回真出血了。” 张岐山乐了,急忙说道:“这酒我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喝。听说你小子爱这口,林勇老大特批,赏了一车。 不过,酒是好喝,吐起来可遭罪。”他又掏出一壶自己喝了起来。 李成义看了看张岐山,说道:“等等,这么好的酒没点下酒菜可惜了。” 随后他起身回屋,把忽兰送他的那个大蛇胆拿了出来。 这些天在山里练功,气血消耗太大,全靠这东西顶着。他往张岐山的酒壶里滴了几滴金黄的胆汁,“尝尝味儿怎么样。” “这啥玩意儿?”张岐山抬头,有点懵。 “毒药。” “滚犊子。”张岐山仰头就是一大口。酒一下肚,一股股燥热的气流猛地窜遍全身。 张岐山脸涨得通红,放下酒壶,说道:“好家伙,你小子还有这种宝贝?这对练武的人来说,可是大补啊!这玩意儿给我喝浪费,你留着吧,后面还得辛苦你呢。” 李成义把酒壶塞回他手里,说道:“多着呢。一直没请你喝过酒,这回补上。” 张岐山拿着酒壶,手停在那儿,眼圈有点发红,上下打量着李成义,说道:“你进胤军快两年了,个头倒是窜了不少……行啊,行,没白疼你一场。 今晚,谁躺下谁是孙子,让我看看你小子长进多少!”说完,咕咚咕咚灌下去半壶。 “好!谁怂谁孙子!整!”李成义不甘示弱,直接干掉了一整壶。 张岐山笑了笑,说道:“总算长大点了,记住啊,真打起来别硬撑,打不过就认输,命没了可就真没了。” “呸呸呸,说啥丧气话,喝酒喝酒!” 两人就这么互相揭短骂娘,闹腾到半夜,脚边空酒坛子堆了七八个。 最后都醉得像滩烂泥,直接在院子里躺倒,睡死过去。 兄弟之间,有酒就够了。 两天前,李成义就到了胤军大营,等着比试的日子。他坐在专门给他安排的营帐里,静静调息。 林勇校尉对这事儿特别上心,专门派人安排了住处,连吃喝都是特供。李成义帐篷外面一直有人看着,就怕漠北蛮族那边派人使坏。这年头,防人之心不能没有。 李成义四下看了看,自嘲地笑了。他在胤军混了这么久,头一回享受这待遇,都快赶上将军了。 帐帘一掀,一个小兵跑进来:“校尉,时候到了,咱该走了。” 李成义伸了个懒腰:“行,带路。” 约架的地点在月牙泉南边五里地,那儿是块平地,不好埋伏。两边都搭了个大帐篷,给各自的校尉和那些将军、副将们待着。 帐篷前是片草地,早被双方的人像梳头篦子似的来回扫了好多遍,就怕对方使阴招。 李成义到了大帐,一向端着架子的林勇校尉居然亲自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说:“这仗关系到国家面子,朝廷脸面,希望李校尉你拼尽全力,给咱们胤军长脸。” 李成义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着对方紧握手的不舒服,心里吐槽:怕是关系到你自己的脸面吧?脸上却绷得紧紧的:“李成义一定拼命,绝不让大人失望。” “好!要是咱们胤军都像李校尉你这样,还怕他什么漠北蛮族!” 林勇校尉说着,眼睛扫了一圈旁边坐着的站着的将军、副将。这次比试,他特意把另外两个大营的将军也叫来了,可见多重视。 虽然宋翊提过,得留两个将军在营里守着,防备漠北蛮族偷袭,可林勇校尉觉得他太小心了,根本没当回事。 咚咚咚,两边的战鼓擂响了。李成义整了整衣服,翻身上马,朝漠北蛮族那边跑去。 对面,甘尧也穿戴整齐,拎着锏冲了出来。两人在相距五十步的地方停住,互相打量。按两边说好的规矩,这次打架,不限制手段,不限制时间,谁最后站着谁赢。 甘尧看着李成义那还有点嫩的脸,大声说:“小子,刀枪不长眼,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省得把小命丢这儿。” “就当练武的。” 甘尧想了想,大笑:“行!就当练武的来!好久没这么跟人干架了!” “要不把盔甲脱了?穿着这玩意儿,多影响咱们练武人的身份。”李成义又提议。 “好!这才爽快!不过小子,没盔甲护着,我的拳头可不会客气。” “我也是!” 俩人居然当场下马,开始脱身上沉甸甸的盔甲。 两边阵营的人看着这怪事,都议论开了,不知道这俩在搞什么名堂。 李成义脱下外面的甲,又卸下里面那件死沉死沉的玲珑甲。玲珑甲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嚯,有点意思。”甘尧看着,笑了笑,没太当回事。 李成义晃了晃脖子,活动了下手脚,不经意间往旁边挪了十几步。 “听说你是个统领,我好歹是个副将,就不欺负你了,你先动手吧。” 甘尧觉得有点没劲。他本来想着能跟上次揍自己的那个厉害家伙再打一场,才不顾伤没好就请命出战。没想到来了这么个小年轻,看来大胤是真没人了。 李成义站在一个小土包上,往四周瞅了瞅。两边都站满了士兵,旗子飘着,中间空出老大一块地。 咚咚咚,鼓又敲响了,这是两边老大催着开打。 “那我可占点便宜了。”李成义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抬头看了看太阳。 “少废话,赶紧动手。”甘尧有点不耐烦的说道。 就在这时,甘尧眼前突然冒出个小黑点,嗖地一下冲到了他面前。 “嗯?啊!”甘尧吓了一大跳。他哪能不知道,是那小子杀到跟前了!什么时候拔的刀?什么时候动的身?怎么这么快?难道就是自己刚才晃神那一下?甘尧脑子有点懵。 第85章 占尽了天时地利 一刹那,甘尧脑子里闪过一堆念头。打了这么多年仗,他明白,是自己大意了。这个看着挺嫩的少年,动手前,早就占尽了天时地利。 他下意识举起手里的锏挡在身前。一股大力猛地撞来,甘尧噔噔噔连退好几步,脚在地上踩出两道深沟。 直到这时,甘尧才看清对方的脸。那张脸还是那么无害,嘴边有点小绒毛,刚才那干净的笑好像还挂着。 甘尧心里突然有点恼火。这么张人畜无害的脸,怎么长在这么个心思贼细、下手贼狠的人身上?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 李成义双手握着刀,人还在半空中往前冲的姿势没变。这一下,他就用了三重斩的力道。 刚才他暗中占了那么多便宜,就是想一下子干倒对手。打仗不是擂台比武,讲究你来我往。能一招解决,绝不用第二下,否则战场上一眨眼功夫,就可能要命。 可没想到自己算计好的这一下,对手虽然有点狼狈,还是稳稳接住了。 眼看再往前冲也没用,李成义借着对方反震的劲儿,身体往后一翻,落地就势打了个滚,断刀贴着地皮就扫向甘尧的小腿。 李成义清楚自己本事不如对方,不能拖。所以开打前,他才故意激甘尧脱了盔甲。这样虽然自己也更危险,但只要砍中对方一下,就算赢了。 要不然,你来我往打上十几回合,最后撑不住的肯定是自己。 “妈的,小崽子真阴!”甘尧身体猛地往后仰着退,这会儿重心已经不稳,脚上使不上劲了。 李成义急了,赶紧就地打滚,硬是在半空翻了好几圈,才勉强躲开那一招。 他刚想撑地爬起来,李成义根本不给他机会,身子贴地往前一冲,手里的断刀直直捅向对方肚子。用刀的人很少这么干,因为刀头是弯的,不像剑那么尖,不好使劲。 但李成义这把是断刀,刀尖反倒挺直,拿来刺人倒也行得通。 甘尧这下可狼狈了,一招没防住,处处挨打,手忙脚乱。只能勉强用左手钢锏胡乱一挡,想把断刀拨开,同时身体再次翻滚,这才险险躲开要害。 可仓促间左手没力气,钢锏直接脱手飞了出去,人一落地,甘尧看也不看,右手单锏抡圆了就往身后扫,带起一股劲风。 李成义赶紧闪开。就趁这空档,甘尧总算站稳了。 看起来打了半天,其实也就那么几秒钟的事。鼓声还没停呢,两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连林勇校尉端到嘴边的茶杯都忘了喝,他俩已经分开了。 场边的人都看傻了,站得远的还不知道出了啥事。 “好身手。”翟昊松开了不知啥时候握紧刀柄的手。刚才李成义一动,他就下意识把刀抓牢了。 甘尧脸色很难看,瞅了眼被打飞老远的钢锏,“好小子,是我小看你了,差点让你得手。不过,就到这里吧!” 他气得大吼一声,抄着单锏就朝李成义扑来,一扫过去,一道气浪劈开。 眼看对方来势汹汹,李成义那股子狠劲儿没了,掉头就跑! 甘尧一愣。他以为李成义会硬接这一下,自己后招就能连上。哪想到这小子这么不要脸,直接开溜,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要命。 “是男人就别跑!”甘尧没办法,只能在后面紧追。 李成义回头做了个鬼脸,“我还没成年呢,不算男人!”脚下可没停,两条腿倒腾得像风车,一溜烟往远处跑。 甘尧差点气炸了肺。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当着这么多人面,打了一下就跑,好歹也是个统领了! 俩人一个逃一个追,转眼绕着空地跑了一大圈。 翟昊噗嗤笑了出来。好个滑头的小子!今天这一场,这小子五分靠本事,五分靠耍滑,把甘尧耍得团团转。不过他倒不担心,甘尧的底子他清楚,只要追上,拿下李成义没问题。 场边的人开始起哄,嘘声一片,都看不起李成义这做法。 李成义脸皮厚得很,一边跑一边调整呼吸。刚才那一下,真气耗光了,想缓过劲儿,还得再跑一会儿。 甘尧是真烦了。这小子像只滑溜的兔子,东拐西绕,根本抓不住。追不上,也打不着,气得他手里的锏乱挥,一道道劲风乱飞。 过了好一会儿,两边士兵的喊叫声都小了,两边的人都有点不耐烦了。今天可是来打架的,不是来看你俩赛跑的! 甘尧又羞又气,被这么个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就算赢了也不光彩。他好歹是个副将,手下几百号人看着呢,跟个少年打半天还拿不下来。 前面是个高坡,李成义的速度慢了点。甘尧使出吃奶的劲儿,一铜锏横扫出去,带起的劲风有十丈宽,封死了李成义左右两边,看你这小子还能往哪躲! 谁知道李成义冲上高坡,突然转身蹬坡跳起,身体猛地向后一翻,两人距离瞬间拉近,眨眼就到了甘尧头顶上方。他双手握刀,借着下坠的力量,一刀狠劈下来,直取甘尧脑袋! 那刀刃带着吓人的尖啸,像是要咬人。 甘尧仰头看着从天而降的李成义,心里一惊。他刚巧在换气,旧力用尽新力还没续上。这小子抓时机真他娘毒辣,根本不像个新手。 太快了!甘尧顾不上那么多,强行提起一口气,硬着头皮举锏去挡。 之前刀锏相碰时他就发现,这少年的刀法邪门,一刀里面藏着好几下。但只要扛住他这头几下猛攻,自己缓过气来,应该能对付。 可刀锏一碰,甘尧就知道坏了!这一刀跟之前不一样,就是实实在在的一劈,力量却大了十倍都不止!他完全没防备,刀压着铜锏直接砸到了他身上。 咔嚓!甘尧右手手腕在巨大的力量下断了,胸口也被砍开一道可怕的伤口。要不是铜锏挡了一下,这一刀能把他活活劈成两半! 甘尧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没想到今天栽在这么个小子手里!又羞又怒之下,他不管右手废了,抡起左拳狠狠砸在李成义脸上。他平时用双锏,左手力气一点不比右手小。 第86章 拿命在赌 李成义脑袋挨了这重重一击,猛地向后一仰,脖子都扭出个怪异的弧度,一串血珠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洒在草地上。他整个人被打得向一边倒去,手里的刀也脱手飞了。 李成义满脸是血,连刀都顾不上捡,吼叫着扑上来,把甘尧死死压在地上。他抓住甘尧没受伤的左臂,用力往下砸! 甘尧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耳朵里嗡嗡响,刚才刀上传来的那种连续冲击的感觉又来了!原来不是刀的问题,是这小子拳法古怪! 右臂骨头断了,甘尧废了一半,只能用左臂勉强挡着。李成义双腿死死缠住他的腰,左右开弓,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来,绝对不能给甘尧缓过劲儿的机会,不然这点优势就没了。 甘尧的脸已经被血糊得看不清了,眼睛也睁不开。绝境之下,他猛地一抬头,狠狠撞向李成义的脑袋! 砰的一声闷响,李成义眼前一黑。 情急之下,李成义也管不了那么多,学着甘尧的样子,忍着疼一头撞了过去。 这下可好,俩人彻底没了章法,跟街头混混打架没啥区别。你揪着我,我缠着你,头顶、拳打、脚踢、牙咬、肘击…… 啥招都用上了,哪还顾得上什么武者风范。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打得尘土飞扬。 甘尧本来就少了一条胳膊能用,明显吃了大亏,挨的打自然也多些。时间一长,他身上的伤就更严重了。 场上的俩人都靠一股子狠劲儿在硬撑着。身上到处都是瘀痕,可谁也没喊停,都在死扛,就赌对方先撑不住倒下。 空地两边,两边的人全看傻了,这种玩命的打法,比战场上真刀真枪干还让人心惊。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刚才的鼓声、叫喊声全都消失了,就剩下“砰砰”的闷响声。 这哪是什么比试啊?这简直就是搏命!是两个男人拿命在赌!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浓重的血腥味飘散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地上,李成义和甘尧都累了,此时的他们早已筋疲力尽,连动根手指都费劲。没人认输,也没力气说话了,只剩下本能地挥拳抬腿,顾不上躲,就盼着对方比自己先断气。 林勇和翟昊都坐不住了,站起身,脸色凝重地紧盯着场中。 两边无数双眼睛都盯着空地上的两个人,心里都升起一股敬意。在军营里,最佩服的就是这种宁死不倒的硬骨头。不管最后谁输谁赢,都是响当当的好汉! 就在大家觉得这口气快要憋死人的时候,打斗声停了。俩人终于分开,各自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周围静得吓人,连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正伸着脖子看呢,只见那个瘦小的身影,挣扎着,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李成义一点一点爬到甘尧身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打了甘尧一拳。那拳头软绵绵的,怕是连只蚂蚁都打不死。 甘尧的手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抬起来。 李成义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脸肿得不成样子,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他费力地转动脑袋,看了看四周,然后面向大胤那边,缓缓地举起了右手。 “哗!”大胤这边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赢了! 李成义艰难地转过身,走到甘尧面前,一屁股坐了下来。眼前这个男人把他揍得这么惨,可他心里却一点恨不起来。 人家是堂堂正正跟你打,没耍一点阴招,虽然自己这次险胜半招,但对方绝不是输家! 不知怎么的,李成义心里忽然生出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今天这架……我用了点小聪明,侥幸赢了。”李成义努力想睁开肿着的眼睛,声音嘶哑的说道:“甘副将,对不住了,还请见谅。” 过了好一会儿,甘尧才缓过点气来,长长叹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什么……小聪明不小聪明的……你故意示弱,又利用天时地利……赢得……正大光明。 真要说是小聪明,那当将领的……都得学这种‘小聪明’。虽然……不甘心,但今天……确实是我输了。以后要是……战场上再见……你等着……我绝不会再犯这种错……你得小心了,下次可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李成义咧了咧嘴:“行啊,我脑袋就在这儿,等你来拿,就怕你没这个胆子。以后不打仗了,来找我喝酒。”说完,他伸手拽住了甘尧没受伤的那只手。 甘尧勉强扯出个笑容,说道:“好,敌人的脑袋就该在战场上砍。放心,要是有机会,我一定找你。这回输的,非得在酒桌上找回来。” 他一使劲,李成义慢慢把甘尧拉了起来。 “后会有期。” “那必须的。”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拖着步子,慢慢走回自己那边。很快,营里跑出来几个人,赶紧扶住李成义,连他那把断刀和玲珑甲也都给捡了回去。 走到营帐门口,林勇校尉已经带着人在那等着了。一看见他,李成义费力地开口道:“大人,我没丢脸。” 林勇平时最稳重,可看到李成义这副惨样,也难得有点激动的说道:“辛苦了,李校尉,这一仗你给大胤立了大功。放心,回去一定重重赏你。” 他转过身,对着周围的军官们说道:“看见没?这才叫军中精锐,国家栋梁!要是咱胤军个个都像他这么拼命,不怕死,还怕他漠北蛮族的兵马? 这事得好好传,让全军都知道,都以李成义当榜样,奋勇杀敌,给咱军长长脸!” 眼看校尉大人说个没完,还要把自己树成什么典型榜样,李成义听得脑仁都疼了。他身子一歪,直接“瘫”地上了。 林勇赶紧上前抓住李成义的手,一脸担心道:“是不是伤太重了?快!赶紧把李校尉送回去,找最好的军医!”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都悄悄松了口气,总算不用继续听校尉大人长篇大论了。 第87章 确实挺气派 等李成义被抬走,林勇看手下也想跟着溜,脸色不太好看:“哎,各位,我还有几件事要说……” 那些将领们脸一苦,只能乖乖留下,硬着头皮迎接林勇校尉的唾沫星子。 李成义被送回自己营里,有校尉大人发话,待遇好得不得了。好药跟不要钱似的用,好吃的、好喝的管够,连撒尿都有人扶着。李成义从小吃苦长大的,这么伺候着,反而不太自在。 第三天晚上,张岐山溜达过来了。看见满地啃剩的骨头和抱着鸡腿还在猛吃的李成义,他皱了皱眉:“伤这么重还胡吃海喝?” 李成义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我不管……我为胤军流过血,我为大胤……” “行了行了,打住!本来还想问问你伤咋样,看来是白问了。”张岐山顺手抄起一条羊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李成义瞄了眼门口,压低声音:“张头儿,求你了,让我回抚冥关养伤吧?再这么下去,我迟早得憋死。” 张岐山一瞪眼:“现在谁敢放你走?你可是大人亲封的胤军榜样!你要出点啥事,我这副将还干不干了?” 李成义唉声叹气:“这破模范谁爱当谁当,天天得装正经,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老张,算我求你,放过我吧,真扛不住了。” “那我问问将军?看他敢不敢放你走。”张岐山有点犹豫。李成义什么性子他最清楚,把人关这儿,确实够呛。 “行行行!我今晚就收拾行李,等你消息。”李成义忙不迭地答应。 “这回你立这么大功,抚冥关恐怕是待不住了。”张岐山看他一脸高兴,直接泼了盆冷水。 “为啥……”话一出口,李成义自己也明白了。他现在是模范了,再窝在抚冥关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那不是打林勇校尉的脸吗?一着急就问:“能不能想办法别调走?” “不能!”张岐山没好气,“那抚冥关有啥好?阴森森的,荒得要命,难不成你在那儿藏了啥宝贝?” 李成义一下子瘫倒在地:“能藏啥?你跟将军不都检查过了吗?就是待久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忽然坐起来,“要不让莫寅接替我?山上的布置他大概知道。再说,老莫在军里混了这么多年,上次还被漠北蛮族抓去,吃了不少苦头,能不能给他个校尉当当?” 张岐山想了想:“明天我去找将军说说,成不成都会给你个准信儿。” 第二天,也不知道张岐山怎么忽悠的宋翊,竟然真同意李成义回抚冥关了。李成义高兴坏了,在张副将亲自护送下,终于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老窝,抚冥关。 张岐山不想多待,当天就回去了。 躺在槐树下的躺椅上,李成义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哎哟!”忍不住叫出声。这次跟甘尧干架,确实伤得不轻,稍微用点力就疼。 养伤的日子过得平静。李成义吃了半颗玉华丹,身体好多了,慢慢养着就行。 这天,山下来了一匹马。李成义一看乐了,来的正是莫寅,看来自己调走的日子快到了。 莫寅一进院子,就得意地拍拍腰:“咳!李成义啊,咱现在也是校尉了,带‘长’的人了!”说着把校尉的令牌摘下来,在李成义眼前晃了晃。 李成义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张岐山办事还挺靠谱,笑道:“小的给莫校尉见礼了!”装模作样就要行礼。 莫寅赶紧拦住:“得了吧!你小子马上就要升官,今天受了你这礼,指不定哪天就得还回来。别整这些虚的,今天咱俩正好两件喜事,把你的好酒拿出来,好好喝一顿!” 这有啥不行。俩人也不炒菜,就着几个咸菜疙瘩,在院子里对着喝起来。 “知道我调哪儿去吗?”三杯酒下肚,李成义开口问道。 “听说你要调到校尉府,当个偏将?位置跟当初吴山一样。要真是这样,你可得多留点神。 校尉府那地方,可不像咱们胤军这么实在,那儿的人,个个都是人精,玩起阴的来一个比一个狠。” “你这人平时懒散惯了,说话没个把门的,搞不好就得罪人。 不是我当哥的唠叨你,到了那儿,你那臭脾气真得收一收,别老是一副啥都不在乎的吊儿郎当样。”莫寅板着脸,认真地叮嘱道。 “呦呵,咱们莫校尉今天咋转性了?行行行,知道了。到了府里,我肯定夹着尾巴做人,小心小心再小心,省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李成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偏将这活儿,大多是跟文书打交道,可他自己大字不识几个,真搞不懂林勇校尉为啥这么安排。 说不定根本就不是林勇校尉亲自点的名,可能就是底下人安排职位时顺手塞了个偏将给他。 估计林勇校尉觉得目的已经达到了,给李成义履历上添了这么一笔功劳,也就懒得再多管他的事了。 过了两天,军中的正式文书终于下来了,让李成义直接去凉州城校尉府报到,不用再回胤军。他跟莫寅交接完手头的事,收拾好行李,就骑马奔凉州城去了。 到了城门口,守门的士兵听说军中“楷模”来了,都围上来看热闹。 “嚯,不是说这李成义三头六臂,一顿能吃下一整只羊吗?咋看着就是个普通小子,还有点瘦弱呢。” “对啊对啊,跟咱哥俩也没啥两样嘛,看来这楷模咱也能当当。” 在一片议论声中,李成义问清了校尉府的位置,催马进了城,直奔城西。 城西是官府衙门扎堆的地方,都督府、校尉府都在这片。 找到校尉府一看,确实挺气派。白色的高墙里面,能看见青瓦红柱的房子和翘起来的屋檐。东边还立着一座白色高塔。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前,站着四个带刀的卫兵。 李成义拿着文书上前,守门的卫兵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才让其中一个人带他进去。 走到第二进院子,带路的人指着一排厢房说:“这儿就是偏将办公的地方,大人您以后就在这儿做事了。” 第88章 沾沾喜气 “哦,谢了。”李成义冲那人拱了拱手,抬脚就往那排厢房走。回头一看,发现带路的人还站在原地,一个劲儿地冲他眨眼。 “这位兄弟,我这儿没事了,你回去吧。”李成义说道。 带路的人看他完全不懂“规矩”,只好明说道:“大人您来这儿上任,前途大好。按老规矩,新官上任,都得给兄弟们发点喜钱沾沾喜气。”说完,就眼巴巴地盯着李成义。 “哦哦,还有这说道?行,入乡随俗嘛。给,沾沾喜气。”李成义恍然大悟,从腰里摸出两枚铜钱,郑重其事地放到那人手里。 带路的人拿着这两枚铜钱,真是哭笑不得。以前来上任的,哪个不是出手就是大块银子?今天可好,碰上这么个抠门到家的大爷。 就这两枚铜钱,门口那几个兄弟分都不够分的,弄不好还以为他自己给私吞了呢。 李成义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偏将房走。刚才那人看着他背影,心里很不爽地转身,嘴里嘟囔着:“这么不懂规矩,看你能在这儿混几天。”说完,袖子一甩走了。 偏将这位置在军队里有点特别。官不大,但因为能在长官身边混,出主意、写文书、端茶倒水啥都沾点,还各自管着一块事儿,所以升官的机会比一般人多点。 就像吴山,一进校尉府就管情报,这可是个肥差,一年从他手里过的钱海了去了。 能混进这里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上头得巴结好长官,下面得协调各部门关系,就连一些低级军官,也得来这儿镀镀金,以后的路才好走。 李成义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子就进去了。 屋里摆着一排排桌子椅子,都一个样。有几个人正坐着喝茶聊天,见他进来,一下子都停了,有点奇怪地打量他。 一个留着短胡子、脸挺白的人抬了抬眼皮,笑着说道:“这位兄弟,有事儿?” 李成义赶紧上前递上文书,“我叫李成义,奉命来报到,请问该找谁交接?” 那人随便扫了一眼,转头对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点的人说道:“老曹,这就是前些天跟漠北蛮族打比试的那个,要不先放你那儿?让他干点记事的活儿?” 姓曹的瞥了李成义一眼,一脸嫌弃:“我这儿都是文书来往,他一个粗人能干个啥?别给我添乱。” “老曹。”短胡子那人脾气倒好,还是和和气气地商量,“也不是让他一来就上手,先让他跑跑腿,给各衙门送送东西,熟悉熟悉,到时候再说嘛。” “行吧行吧,那就跟着我吧。那个姓李的,坐我对面。”姓曹的像吃了苍蝇似的,随手往自己桌子对面一指。 “呵呵,兄弟,你就先跟着曹偏将干吧。我姓毕,叫毕霖,叫我毕偏将就行。以后都在一个屋干活儿,有啥事尽管说。” 毕偏将一脸和气,站起来把李成义领到姓曹的面前,“这是老曹,曹德仁,以后你俩多亲近亲近。” 毕霖挺热情,带着李成义领了日常用的东西,办了交接手续,还安排了住的地方,跑前跑后忙活,脖子后面都出汗湿了。 再看那个曹德仁,坐在自己位子上动都没动,像没看见李成义似的。 李成义在自己位子上坐下,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他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没人理他,他也不好意思跟别人搭话,连屋里另外两人叫啥都不知道。 屋里静悄悄的,除了偶尔有人出去送公文,就只有翻纸和写字的沙沙声。 看着太阳一点点往西边歪,李成义正无聊透顶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脑袋探进来东张西望。 “呦呵,这不是孙少府吗?今儿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这个月的饷钱要涨了?”毕霖一看这人,笑着打趣道。 “毕偏将,您可真会开玩笑。这发钱的事儿,只有校尉大人说了才算。我倒是真想给哥哥们多发点,可我说话不好使、官太小,这不就跟床底下躲雷公,白费劲一样吗?” 来人一点不客气,嬉皮笑脸地跟毕方闲扯,“我是来找我哥的,听说他今天刚到这儿。” 李成义正做着美梦呢,一听这话猛地惊醒,抬头一看,眼睛立马亮了。嘿,这不是别人,正是他未来的账房先生王立啊!等了半天,可算见到熟人了,心里头一高兴,立马站了起来。 “李大哥!”王立惊喜地喊出声,快步走到李成义跟前,“来之前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让兄弟我也好准备准备啊。”那高兴劲儿全写在脸上了。 “你怎么找来了?我也是今天刚到,连你住哪儿都还不知道呢,上哪找你?”李成义也挺高兴。王立个子好像又窜了点,头上那撮白头发也变黑了,看来这些日子过得挺滋润。 “走走走!晚上我请哥哥在村里好好吃一顿。好久不见,李大哥看着又壮实了。”说着就拉着李成义往外走。 经过毕霖身边时,“毕偏将,我跟李成义先走了啊。您老要不要也一块儿去乐呵乐呵?” “去去去!你俩赶紧去,兄弟俩见面,拉上我干嘛?这儿有我看着呢,放心去吧。”毕霖满脸堆笑,连声催他们走。 这么久没见,李成义发现王立变得比以前滑头多了。 等出了门,王立一把搂住李成义的肩膀,“李兄,听说你在漠北蛮族那边打出了威风,给咱大胤长脸了,真是厉害!现在你可是军里的榜样,校尉大人发话了,让我们都得跟你学。” 李成义一脸苦相,“榜样啥啊?本来想着到了村里能不一样,谁知道干坐着当了一天泥菩萨,憋屈死我了。早知这样,我还不如在抚冥关当我的山大王自在呢。” “哈哈哈,我就知道!这种坐班房的日子,你肯定受不了。 忍忍吧,毕竟这儿离长官近。凭李兄你的本事,要不了多久就能独当一面,干出点名堂。”王立笑着拍拍李成义的肩膀安慰道。 俩人边走边聊,李成义这才搞清楚,刚才那屋子里,毕霖算是领头的。他是校尉府的老资格,人不错,对谁都挺和气,上上下下人缘都挺好。 第89章 闹翻天 那个曹德仁呢,其实资历比毕霖还老点。就是脾气有点怪,不太讨上头喜欢,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偏将,上不去下不来的,就一直在这儿耗着了。 这几年,林勇校尉来了之后,看不惯前任的做法,破格提拔了不少年轻人。这帮人,算是少壮派吧,无形中就跟老资历的分成了两边。 所以校尉府里头气氛有点怪,曹德仁看李成义不顺眼,也正常。 吴山能做到这样,他一点也不奇怪。这种人野心大,做事啥手段都使得出来。当初他和莫寅费了多大劲,又装惨又造谣又栽赃,趁他根基不稳,拉上营里大伙才把他挤走。 现在到了这凉州城,这家伙八面玲珑,到处钻营,这儿倒是更能让他混得开了。 “知道了,看情况吧。只要他不来惹我,我也懒得去踩这泡屎。”李成义对吴山印象确实差,不过王立说得对,没必要到处树敌。 两人刚出大门,门口已经站了个人,笑眯眯的,站得笔直,正是吴山。 看到李成义出来,吴山往前一步,拱手说道:“恭喜李兄弟高升!吴山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咱们都是走过往生路的,今天仓促备了点酒菜,还请赏个脸。” 王立有点紧张,瞄了李成义一眼,怕他说出啥难听的话,让对方下不来台。 “哎哟!这不是吴山兄弟吗?可想死哥哥我了!”李成义大笑着上前,一把搂住对方肩膀,“好些日子不见,兄弟你更精神了!” 吴山身子一僵,脸色有点不自然,不动声色地抽开身子,“李兄这次在漠北蛮族打的那一仗,挫败强敌,名声都传遍了,凉州城上下谁不知道你这军中楷模?今天你新官上任,正好咱们几个一起走过往生路的,给你庆祝庆祝。” “好说好说!你看我这刚来,就让兄弟你破费,多不好意思。来来来,今晚必须喝个痛快!”李成义放下手,又学林勇校尉那套,顺手抓住了吴山的手。 吴山强忍着身上的鸡皮疙瘩,脸上堆着笑:“那是自然。胤军清苦,既然到了村里,今晚也让李兄见识见识凉州城的繁华热闹。” 看着俩人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热乎劲儿,王立心里直发毛。这俩都不是省油的灯,都爱暗地里使绊子。他俩要是真和好了还好,要是斗起来,这凉州城怕是又得闹翻天。 他们边聊边走,出了城西,往东边去了。 穿过城中心的钟鼓楼,前面越来越热闹了,灯火通明,人挤人的。 一路走过去,酒馆、青楼、赌场一家挨一家。街上的人大多醉醺醺的,一看就是来找乐子、花钱买享受的主儿。 他们在一家叫兰香班的地方停下了。进去一看,里面人真不少。中间是个挺大的台子,台子两边是一间间隔开的小包间,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 台上有几个皮肤很白、身段不错的姑娘,脸上蒙着纱,光脚上戴着银脚链,正慢慢跳舞。她们甩着长长的袖子,一会抬手低头,一会慢慢舒展手臂,跳得真带劲。 他们走进一间包间,里面已经等着好几个人了。 李成义扫了一眼,这些人确实有点眼熟,应该都是走过那条“往生路”的。看到吴山进来,他们纷纷站起来行礼。看来,吴山确实拉拢了不少人,像是这群人的头儿。 等几个人坐下,很快有小跑堂的端来四碟干果、四碟小菜,摆上酒壶,还殷勤地给他们擦掉鞋上的灰。 吴山用拇指一弹,一块碎银子飞出去,落在那跑堂的手里。跑堂的一脸讨好的笑,弯着腰退了出去。 吴山介绍了一下那几个人,又郑重地介绍了李成义,然后自己坐在主位,让李成义坐在他右手边。 “各位,今天李成义兄弟能来,真是给咱们面子。想必大家都听说了他跟漠北蛮族干的那一仗吧? 那一仗,李兄弟单枪匹马过去,硬是干翻了对手,给咱们胤军大大长了脸,咱们也跟着沾光。今天李兄弟赏脸过来,我备了点薄酒,大家一起给李兄弟庆个功!” 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都举起了杯子。大伙儿纷纷过来找李成义喝酒,没一会儿功夫就干掉了一壶。 正喝着,那个跑堂的又进来了,往桌上端热菜,“各位爷,开胃酒喝差不多了,热菜也上了。我们这儿的曲子挺有名,要不要听个小曲儿?” 吴山笑了笑,“行啊,不然怎么能叫花天酒地呢。” “好嘞!”跑堂的高兴地出去了。客人点曲,他也能分点钱。 不一会儿,一个十五六岁、穿着绿衣服的小姑娘,抱着把琵琶走了进来。 这姑娘长得挺清秀,脸蛋红扑扑的,有点害羞地走到屋子中间,对着大家行了个礼。 趁这空档,王立凑到李成义旁边,压低声音说道:“李兄,别喝太猛,小心点。今天这顿饭,谁知道吴山打的什么主意?” 李成义脸上笑着,举起杯子朝对面一个人示意道:“我知道了,刚来凉州,不好直接跟他翻脸,先看看再说。” 两人说话这会儿,那姑娘拿起拨片,轻轻拨了一下弦。 琵琶“铮”的一声响了起来,调子悲悲切切的,听着让人心里发闷,像被雾罩住的山、烟笼住的村子。她慢慢拨弄着琴弦,声音又轻又慢,像小雨似的,里面还藏着点说不出的伤心。 歌儿停了,那姑娘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脸难过,不吭声。 吴山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脸色不好看,“今天哥几个给李兄弟接风,你倒好,弄这么个哭丧调,真扫兴。” 旁边另一个人马上接话:“就是!怎么,是我们欺负你了,还是你看我们不顺眼?这副样子,多晦气,来人!” 他这一喊,门外的小伙计赶紧跑进来,“几位爷,曲子听着还行?有什么吩咐?” “你们店怎么做生意的?大好日子弹这丧气玩意儿?换人!赏钱就别想了!” “哎哎,小的这就让她换首欢快的。”小伙计说着,走到姑娘身边,顺手就把她衣领往下拉了拉。 第90章 艳福不浅 “让你换人!听不懂人话吗?这种货色,少在这儿碍眼!”旁边又一人火了,大声骂道。 小伙计转头狠狠瞪了姑娘一眼,伸手就要拽她起来,暗地里在她肩膀上狠狠掐了一把。 姑娘吓得抬起头,哀求地看着众人,半个身子已经被拽离了座位。看她不情愿,小伙计低声骂道:“给脸不要脸的贱蹄子,害老子今天少赚一份钱!” 姑娘被连拖带拽拉到门口,慌乱中回头看了一眼,眼泪顺着脸往下掉,好像特别怕被拉走。 王立刚要站起来,被李成义拉住了。 “等等。”李成义端着酒杯站起来,“各位,我平时一个人守着边关燕山北麓,孤零零惯了,倒挺喜欢这小娘子的调调。 在座各位都是官运亨通,平时快活日子过多了,今天不如陪我听听这苦兮兮的曲子,换换口味?” 吴山笑了笑,“没想到李兄弟这么会疼人。行,今天咱们哥几个,就陪李兄伤春悲秋一回。 小娘子,你就当是那吹箫的弄玉,坐这位萧郎旁边。要是弹得好,这位公子爷可有‘大赏’呢!”他故意把“大赏”两字咬得很重。 姑娘一听,赶紧转身对着大家团团行礼,快步走到李成义身边坐下,众人哄堂大笑,纷纷打趣他艳福不浅。 李成义嘴角抽了抽,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吧,他摸了摸袖子里那点可怜的银子,感觉生无可恋。 王立当然知道这位吴山这家伙是故意的,于是偷偷扯了扯李成义袖子,指了指自己怀里,意思是别担心,钱他有。 姑娘感激地看了李成义一眼,重新弹了一曲。比起刚才那首,这次欢快多了。 趁着大家喝酒的空档,姑娘小声说道:“香香谢谢公子帮忙,奴婢敬您一杯。”说着自己从桌上拿起酒杯,倒满,轻轻抿了一口。 “不客气。嗯?”李成义随意喝了一口,发现姑娘动作有点不自然。她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衫后面,隐隐透出一圈圈纱布的痕迹。 “有人欺负你了?” 女子愣了一下,知道李成义发现她背上的伤了,低下头说道:“在这儿卖艺的姑娘,一天要是赚不到钱,嬷嬷就会打我。 今天要不是公子你开口留下我,晚上回去肯定又要挨罚,连饭都没得吃了。” 李成义一听就火了:“那别在这儿干了呗,干嘛受这气?” 香香苦笑了一下:“公子你不懂,我们都是贱籍出身,打小就被卖到这儿当奴婢。要是敢跑,被抓回来就是个死。” “在这儿虽然日子苦点,但起码能吃饱饭。而且,我们嬷嬷已经算不错的了,起码不会把人赶走。 别家的姐妹要是赚不到钱,搞不好就被卖掉,或者直接赶出去流落街头,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听完香香的话,李成义沉默了。刚才看到那伤,他就猜到大概是这样,但没想到,这姑娘不但不怨恨,反而觉得能有这么个地方待着已经是运气了。 王立凑了过来:“李兄,你刚来这儿,这种事多了去了。待久了,就见怪不怪了。” 李成义避开香香,凑到王立耳朵边上问:“这打赏一般给多少?刚才被吴山那话架住了,不给也不好,好歹让这姑娘少挨顿打啊。” “起价一般是五两,多的十两、一百两的都有,看客人高兴。”王立赶紧解释,生怕这位抠门的主儿掏出几个铜板来,这事儿他相信李成义绝对干得出来。 “五两?!”李成义差点喊出声。听个小曲就给这么多钱?他伸手在袖子里摸了摸,肉疼地摸出一块五两的银锭。 王立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又加了五两,塞到李成义手里。 李成义咬着牙,把十两银子递给香香,闷声闷气地说道:“喏,给你的赏钱。这下不会挨打了吧?” 香香赶紧接过去:“不会了不会了!公子,要不奴婢再给您弹一曲?”她眼巴巴地看着李成义。 “不了不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李成义赶紧摆手。两首曲子就十两银子,再弹下去,他估计真得去当裤子了。 香香一走,这酒局也差不多散了。最后一壶酒喝完,一群人都喝得东倒西歪,各自离开。 回去的路上,吴山主动跟李成义、王立走到了一块儿。三个人都摇摇晃晃,看着醉得不轻。 忽然,吴山扭头对王立说道:“我跟李兄弟单独聊两句,行不?” 王立愣了一下,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李成义笑了笑:“有啥不行的,我就不信林兄弟还有那断袖的癖好。”他用眼神示意王立先走。 吴山和李成义一起走在街上,脚步稳稳当当,哪还有半点醉意。 “李成义。”吴山开口了,脸上带着笑,“咱俩之间那点过节,彼此心里都清楚。你知道我今天为啥要请你吗?” 李成义斜眼瞅着对方,“咋的,你该不会是看我混得好,成了军中榜样,想跟我套近乎吧?还是觉得我人模狗样挺顺眼,心里服气了?突然就改主意想跟我交朋友了?” “哈哈哈,李兄弟真会开玩笑。”吴山转回头,“今晚这顿饭,我是真心实意谢你。我被从胤军大营撵回来,是你搞的鬼吧?” 李成义刚要张嘴,吴山一摆手:“是不是都不打紧了。被人这么轰回来,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回城后琢磨了好久,反倒想开了。这事儿让我看清了自己毛病在哪,太把自己当回事,看不起那些职位低的,所以在胤军里没人帮我。” “回来以后,我下了狠心改。现在不管是对大头兵,还是衙门里跑腿的,我都客客气气。所以今晚这顿饭,请你来,是真心的。” “今晚桌上这些人,要么是缩头乌龟没点出息,要么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粗坯。要说真有本事的,也就你李成义兄弟算一个。 过了今晚,咱俩各凭本事,看谁手段更高,谁能笑到最后。怎么样?” 第91章 成不了事 李成义舔舔嘴唇,咧嘴一笑:“说得挺实在嘛。吴山,我在想,要不趁着天黑风大,现在就把你给宰了,是不是就啥事都没了?” 吴山轻轻摇头,脸上露出点可怜他的意思:“呵,那天在山上是我伤得太重,才让你捡了便宜。别以为你能打趴下几个蛮族莽夫,就觉得自己行了。在我这儿,你还差得远。” “你根本不懂,练家子和真正的练气士差着多大一截呢。就算你有那本事,在这凉州村里,你人生地不熟,就没想过我敢单独叫你出来,会不会早就安排了人埋伏着等你?” 说完,吴山仰头大笑,掉了个方向走了。 李成义看着他背影,半天没吭声,长长吸了口气,转身回了校尉府睡觉。 打那以后,李成义就在校尉府过上了打卡上班、上班瞌睡的混日子。偏将房里,除了毕霖偶尔跟他搭两句话,其他人都当他不存在。 那个曹德仁,整天拉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几万贯钱没还。他试着让李成义写过一次文书后,就再没让他动过笔,只让他干点跑腿送文件的杂活。 刚开始王立还来参事房晃悠晃悠,跟李成义说两句。慢慢的,连王立也来得少了。 一晃眼半个月过去。这天,曹德仁递给李成义一份文书,让他送到都督府去。林勇校尉管打仗的事,但宝安郡终究是都督最大,很多事都得跟他请示,所以两边文书往来不少。 李成义随手把公文塞进一个信封,用火漆封了口,在封口处写了自己名字。正写着,毕霖从外面进来,招呼大家去兵曹掾那儿开会。李成义只好把信放桌上,跟着其他人去了。 等事情忙完,天都快黑了。 跟其他人不太熟,李成义一个人慢悠悠晃回屋里,顺手拿起桌上的信,就往都督府送去了。 都督府也在城西,跟校尉府隔着几条街。李成义把信送到后,特意磨蹭了一会儿,这样就不用马上回那个死气沉沉的偏将房了。 从都督府出来,他绕了个弯,没啥事干就瞎溜达,看看周围。 凉州城是郡城,建了快一百年了,风景还不错。沱河从城西绕过去,既能运东西,又能当护城河。村里水坑水塘不少,拱桥也多,走着走着还挺有意思。 走到钟鼓楼边上,这里是南来北往的人扎堆的地方,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刚拐过墙角,前头过来几个人,打头的正是吴山,王立那小子也跟在里头。 王立看见李成义,愣了一下,吴山倒是挺热情,主动迎上来说道:“哟,这不是李成义兄弟吗? 好些日子没见了,看着瘦了点啊,真巧,今晚几个同僚聚聚,一块儿喝两杯?” 李成义瞥了眼低着头的王立,不咸不淡地回道:“我穷啊,上次跟林兄弟你吃顿饭,亏了十两银子不说,还倒欠别人五两,可不敢去了。我还有事,就不耽误你们高兴了。”说完拱拱手就要走。 “这话说的,李兄弟要是手头紧,我这儿还有点闲钱,都是同僚,拿点去用就是。” “算了吧,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自己有多少米就下多大锅,我还是回去啃我的咸菜糙米饭吧。”李成义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人啊,浑身是刺儿?给脸不要脸。”旁边有人小声嘟囔。 吴山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拍了拍王立的肩膀说道:“走走走,别扫兴,这么好的时候,喝酒去!”说完带着几个人往城东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成义刚到偏将房,正琢磨这无聊的一天怎么打发。曹德仁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劈头就问道:“昨天那封信,你送到都督府了?” 李成义抬头一愣:说道:“送了啊,怎么了?” “你再好好找找!是不是没把文书塞进信封里?”曹德仁语气很冲,带着火气。 李成义眯眼想了想,又在桌上翻了翻,肯定地说道:“肯定放进去了!我还在上头写了名字呢。” “嗨!那怎么那边一大早传话来说,送过去的是个空信封!这可是这个月拨给咱们胤军的钱粮文书,昨天是最后一天上报的日子! 这下好了,整个胤军这月吃啥喝啥?”曹德仁几乎是吼出来的,脸红脖子粗,青筋都爆出来了。 李成义冷着脸说道:“昨天你也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公文确实放进去了,凭什么赖我?” “哼!你这种人,成不了事!” 曹德仁气得要命,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听见屋里吵起来,在外面的毕霖赶紧跑进来,急忙说道:“两位,两位,消消气!大清早的这是干嘛呢?出啥事了?” 曹德仁却闭了嘴,飞快地重新写了份公文,急急忙忙出门去了。 毕霖叹口气,对李成义说道:“李成义你别往心里去,老曹就这暴脾气,要不早些年也不会被派下来当个实际管事的官了。不过,到底为啥吵成这样啊?” 李成义一想,文书这事反正也瞒不住,就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毕霖听完,皱着眉,摸着胡子想了想:“这事也不是没辙,找相熟的郡里管事的,补一份文书就行。” “可最要命的是,原来那份文书去哪了?钱粮这事儿,看着不起眼,但要被有心人知道了,就能推算出咱们凉州城周围胤军有多少人,扎营在哪。 这事得上报,得赶紧查,别落到敌人手里。” 李成义也完全摸不着头脑,使劲回想昨天干了啥,好像也没遇到啥特别的人或事。 忽然,他想起来了,昨天文书就放桌上,那会儿正好被叫去商量事。也就那会儿,信封可能被人动了。 他把这想法说了。毕霖长叹一声:“是有这可能。可谁会干这种事呢?算了,我还是先去报告吧,能把文书追回来最好。 你暂时别慌,找着机会,我去见校尉大人,肯定替你说说话。毕竟出了事,我这个牵头的人也跑不了。” 听毕霖这么说,李成义也没办法。来了这么久,林勇校尉一次都没见过,早把他这个“军中楷模”忘到后脑勺去了。 第92章 军中楷模 到了下午,曹德仁黑着脸回来了,看都不看李成义一眼。正好毕霖推门进来:“老曹,这一上午你跑哪儿去了?找半天没找着。文书的事怎么样了?” 曹德仁一愣,抬头狠狠瞪了李成义一眼,转回头时语气倒挺平静:“没事了。我有个同乡正好在都督府干活,托他补了份文书,已经交上去了。” “那就好!”毕霖也松了口气,“不管咋说,别耽误了发粮饷就行。要不然营里那些家伙,不得活吃了咱们?” 这事表面算过去了,参事房里又安静下来。可李成义总觉得,曹德仁时不时偷偷瞄他。 到了第三天,毕霖带来了坏消息。 因为丢文书这事,李成义被调到法曹去了,说白了就是个跑腿送信的。他不能再待在参事房,换到第一进院子一个小屋里,紧挨着马棚。好处是清净,屋里就他一个人。 李成义有点懵。出了这么大篓子,不把他赶回胤军,为啥还要留在府里? 每天早上,看见李成义在那儿刷马,总有人路过,小声嘀咕: “瞧见没,那就是那个‘军中楷模’,现在贬到这儿,成了个跑腿的。” “什么狗屁军中模范,就是个洗马模范吧?一个土匪堆里爬出来的混混,碰巧打赢了漠北蛮族一个草包,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兄弟们好心请他喝酒,他还甩个臭脸,活该他倒霉!” “哈哈,洗马模范?这说法挺逗。那按这说法,我是不是能当个喝酒模范?” “那必须的!老兄你的酒量,在咱凉州城可是出了名的!” 这些风凉话,李成义全当没听见,依然是每天埋头送信,差不多把整个凉州城都跑熟了。有时候,还得跑远路去别的县城送公文。不过村里有个地方,他是绝对不能去的。 那就是城南靠着鼓山的那一大片地方,全是村里大人物的宅子。那儿风景好,有山有水,有钱有势的都爱在那儿盖房子。 平时,除非是哪个大人物叫你去,像李成义要是敢随便往里闯,轻的打一顿板子,重的直接扔进大牢。万一摊上点不好的事,脑袋搬家都有可能。 没事或者休息的时候,李成义老爱往城南一个偏僻的小酒馆跑。他总是一个人坐那儿,安安静静地喝点小酒。这小酒馆的窗户正对着鼓山,是远远看山景的好地方。 这季节的鼓山是一年里最好看的,树多草密,还有瀑布。 经常能看到那些贵人,带着朋友,拄着拐杖看景,或者干脆光着脚在溪边唱歌,在树多草密的地方溜达,在雾气蒙蒙的山里散步。 当然李成义也不例外,他是这酒馆的常客,每次掌柜的都会给他留着靠窗那个老位置。 这天,村里难得下了雨。李成义忙完差事,踩着傍晚的天色又晃悠到了酒馆,坐到了他那个老位子上。 喝了快半壶杏花酒,李成义有点迷迷糊糊了。忽然风雨声大了起来,酒馆门被推开,李成义一下子惊醒了。 “掌柜的,麻烦温一壶酒,再来盘花生就行。”一个挺温和的中年男人声音响起。 李成义揉了揉太阳穴,把杯子里剩下那点酒喝掉,没搭理身后的动静。 “哎呀,朱先生,您可有日子没来了!真不巧,花生有,酒……今儿真卖光了。”掌柜的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这烦人的雨天,没杏花酒可真是扫兴啊,一肚子愁就等着酒浇呢。”那男人笑着跟掌柜的开了句玩笑。 李成义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穿青布衫、看着挺温和斯文的中年男人正跟掌柜说话。他手里拿着把桐油伞,衣服下摆湿了一大片。 这人看着挺正派,但又让人感觉很舒服,容易亲近。听说没酒了,说了几句,男人就准备转身离开。 “这位大哥,这儿还剩半壶酒,不嫌弃的话,过来喝一杯?”李成义心里一动,开口招呼道。 那男的愣了一下,随即和气地笑了笑,走到李成义边上,说道:“多谢小兄弟,这雨下得我酒瘾都犯了。那我就不客气了,酒钱该多少是多少。” “没事儿,这顿算我的,下次大哥你请,这么算我还占便宜了。”李成义笑着叫小二拿来碗筷酒杯,给男人满满倒上一杯。 两人碰了一杯。男人停了一会儿,好像在咂摸酒味,缓缓说道:“雨天喝酒,味道就是不一样。小兄弟,我叫朱宏城,在这儿当教书先生,今天多谢了。” “这杯酒,我先干了!” “哈哈,小兄弟精啊。”朱宏城看他喝得痛快,笑着打趣,“你多喝一杯,我就得多请一顿,这买卖我可亏了。” 窗外的雨慢慢小了。 油灯昏暗的小酒馆里,李成义和朱宏城面对面坐着,一杯接一杯,聊得挺热乎。 三杯下肚,朱宏城捏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着,随后问道:“小兄弟怎么一个人喝闷酒?我看你像有心事?” “您叫我李成义就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朱宏城这人和气,李成义很少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有点拘束,“先生在哪教书?” 朱宏城笑了笑,朝南边指了指,缓缓说道:“没啥别的本事,就靠教书混口饭吃,就在南边那块儿。” 李成义一愣,南边?那不是有钱有势的人住的地方吗?难道…… 他刚想站起来,被朱宏城拦住了,只好小心坐回去,试探着问道:“先生……您是贵人?” “什么贵人不贵人的,就是个教书的。不过是沾了祖上的光罢了,别为这个坏了喝酒的兴致,来,再干一杯。”朱宏城毫不在意,反而给李成义倒了一杯,自己先喝了。 李成义有点懵,真是贵人啊!这辈子头一回有贵人给他倒酒!他手忙脚乱地去拿酒杯,结果一失手,酒杯倒在桌上,又赶紧用袖子去擦。 朱宏城赶紧说道:“别紧张,没事儿,就是我的身份别往外说,不然以后想出来喝口酒都难了。” 第93章 后生可畏 李成义连连点头,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先生,下顿酒哪能让您请!那个……我能跟着您读书吗?这样也好给您倒个酒啥的。” 朱宏城光笑不说话,看得李成义心里直发毛。过了会儿,他才开口说道:“李成义?就是那个啥军中楷模李成义?” “啊?”李成义现在一听“楷模”这俩字就烦,被问得一愣,摸不清对方啥意思,只好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道:“是我。” “哈!我朱宏城运气不错,居然能跟楷模一块儿喝酒。众所周知,你这一仗打出了名头,给大胤长了脸,大伙儿都佩服。真没想到这么年轻,后生可畏啊。”朱宏城笑道。 李成义赶紧摆手,接着说道:“先生您就别笑话我了,我就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动拳头还行,哪敢当什么楷模,您可别再提了。” “先生要是不嫌弃的话,明天来私塾上学吧。” “嗯?嗯?!明天?真的可以吗?”李成义猛地抬头,一脸不敢相信。 “对。” “那就先谢谢了。” 两人又多聊了一会,后来见天色不早了,这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成义背着个包袱,急火火地往城南赶,包袱里面装着咸肉、红豆、红枣这些拜师礼,还有一坛子好酒。 为了今天入学,他特意请了假,虽然说时间紧地点,可该有的规矩不能少。李成义昨晚硬是转了好几家店门,才把这些东西凑齐。 走到城南那高大的白色牌坊底下,李成义停住了。这是进城南的地界。牌坊上刻着“北辰以德”四个大字,看着就沉甸甸的。 站在牌坊下,他感觉好像有人在瞅自己。李成义没在意,有朱先生担保,进这城南应该没啥问题。 他伸长脖子,透过飘过来的水汽往里面张望。雾气蒙蒙里,朱宏城的身影出现了。看到李成义身上被水汽打湿,他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进这城南,没人领着,可是会被打出去的。别看街上空荡荡没人影,谁知道暗地里藏着什么厉害家伙。 脚下是青石板路,两边都是高门大院,门口那些讲究的雕花装饰,一看就知道住的人不一般。 快到鼓山脚下了,山边有个靠着水的院子。 进了院门,没见着照壁,倒是立着个亭子,上面写着“听风亭”三个字。亭柱上还挂着对联。 一阵阵读书声传出来,清脆响亮,高低起伏。 李成义有点不好意思,还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了,没想到人家早就在这儿了。 “你岁数是大点儿,但在这儿只论谁先入学堂。这些蒙童,都是你的师兄师姐。”朱宏城指着屋里十几个扎着小揪揪的孩子说。 那些小家伙瞪圆了眼睛,一点不客气地上下打量李成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几个调皮的冲他挤眉弄眼做鬼脸。 一向脸皮厚的李成义难得有点脸红。他看了眼旁边笑呵呵看着自己、一声不吭的朱宏城,一咬牙,硬着头皮拱手作揖:“诸位师兄师姐好。” 孩子们“哄”地一下笑开了,“师弟好!” “哥哥好……” 声音乱成一团。 朱宏城轻轻拍了拍手掌,四下里立刻安静下来。 “这是新来的同学,大家以后好好相处,别欺负新人。” “知道啦,”孩子们拖着长音回答,嘻嘻哈哈的。 朱宏城指着最后一排的座位:“你坐那儿吧。”李成义放下东西,老老实实坐好。他摸了摸光滑的桌面,心里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刚开始学,都是《小雅》、《幼学编集》这些书,主要就是认字,学官话。李成义也一样,跟着一群比自己小不少的同学,摇头晃脑地背那些像天书一样的字。 朱宏城教得特别有耐心,每个字都讲清楚是怎么来的,有啥意思。碰到难的地方,更是掰开了揉碎了讲,对每个学生都一样。 就这样,李成义开始了单日上学,双日去校尉府报到的日子。他去请假的时候,管事的法曹主事听了,表情有点怪,居然啥也没问就批了,让李成义准备的一肚子理由全没用上。 每天一大早,朱宏城都会去那座牌坊下,接一些孩子进来。李成义也发现了,这些孩子不全住城南,有当官人家的,也有普通老百姓的孩子。要是没朱宏城去接,那些孩子根本进不来。 偶尔有戴着银冠的校尉路过,表面上对朱宏城挺客气,可眼里的轻视藏都藏不住。按大胤规矩,校尉能戴金银玉的帽子,不过城南这边大多是等级低些的校尉,所以戴银冠的多。 李成义问过朱宏城,你把这么多不是校尉的孩子带进来,不怕招人恨吗?为啥不把学堂开到别处去? 朱宏城只是轻轻拍拍他肩膀,叹了口气:“世上的东西有丑有美,各有各的样。唯独学问这事,只看你学不学。 我们这一门,讲的是不管啥人都能来学,在现在这世道,肯定容易招人说闲话。不过嘛,世道总得有人去变,多做一点,总比啥也不做强。”说到这儿,他脸上有点苦笑。 “为啥不搬走?你难道想让那些当官人家、校尉子弟,跑到平民住的地方去上学?真要那样,这些戴银冠的,背后动动手脚,麻烦事就多了,学都开不下去。 这世道啊,有时候就得借点力才能往前走。” “再说了,让这帮不同出身的孩子聚在一起,时间久了,就算还有点生分,总能看出大家其实没啥不同,也算在他们心里埋颗种子吧。” 李成义心里明白,懂朱宏城的难处。想想也是,你一个校尉,不教自家孩子,反而帮那些穷人家的,别人心里能舒服?暗地里使点坏,就算不敢动朱先生,那些普通人家还敢送孩子来吗? 把学堂开在这校尉区,方便他们孩子上学。有些人就算看不惯朱宏城的做法,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么一来,李成义对朱宏城老师是真心佩服了。平常在学堂里,因为他年纪最大,就主动帮老师分担点杂事,连孩子们上厕所这种小事,都得他一个个招呼着。 第94章 心神不宁 小孩嘛,都爱跟比自己大的孩子玩。李成义这个后来才入门的师弟,长得挺讨人喜欢,跟那帮师兄师姐也很快就混熟了。 时间一长,每到课间休息,总有四五个孩子围着李成义,缠着他问东问西。虽然有点累,李成义也挺乐意。没事的时候,他就带着这一串“小尾巴”,在城南到处溜达。 路上偶尔碰到那些出来玩的富校尉家,看这帮吵吵闹闹的小孩,倒也没太计较,最多笑着骂两句“小调皮鬼”。 加上这段时间李成义像是变了个人,说话做事都挺有规矩,所以也没惹什么麻烦,出入有牌坊的地方,守卫也没怎么拦他。 上学半个多月后,有一天朱宏城把李成义留下来,直接告诉他明天学堂放假,想请李成义帮忙搬点东西。这当然没问题。 本来上私塾是要交学费的,李成义之前也想过给朱宏城送点钱,但被朱老师坚决拒绝了。 第二天李成义一大早就到了学堂。朱宏城有点不好意思地跟他说,还得等一会儿。李成义发现,平时挺稳重的朱先生,今天好像有点心神不宁,时不时站起来往院子外面张望。 一直等到太阳老高了,门外才传来马车的声音。朱宏城一听,猛地站起来就大步往外走,可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又放慢了脚步,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踱了出去。 李成义心里纳闷,这是谁来了,能让朱老师今天这么反常? 他跟着走出门一看,门口停着一辆挺朴素的马车,赶车的是个老太太,叼着个铜烟袋锅,坐在车辕上正“吧嗒吧嗒”地抽旱烟。 马车的帘子轻轻掀开,先伸出来一只白净纤细的手。阳光照下来,隐约能看到手上的青色血管,那手看着特别好看。 接着,一个长相清秀、打扮素净的姑娘出现在李成义面前。她穿着长裙子,皮肤很白,眉眼间透着股斯文气。 那一瞬间,李成义感觉心好像停跳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再看眼前黑瓦白墙的学堂,都觉得一下子亮堂了不少。 姑娘看到朱宏城,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过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爹,您安好。” 朱宏城满脸笑容:“一路辛苦了,路上还顺利吧?” 姑娘嘴角弯弯,带着笑说:“让爹担心了,都挺好的。”她转头看了一眼李成义,好像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朱宏城清了清嗓子:“李成义啊,这是我女儿姒烨,之前一直在家,刚接过来。”他指着李成义对女儿说:“这是我才收的学生,李成义。” 李成义这才像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一步,抱了抱拳:“见过姒烨姑娘。”朱姒烨的脸上微微泛红,也回了一礼。 朱宏城对李成义说:“辛苦你,把车上的东西搬回屋里去吧。” 李成义应了一声,和老妇人一起把车上的箱子搬进院子,按朱宏城的吩咐分头送到各个房间。今天他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等一切安顿好,李成义才知道,朱姒烨是朱宏城唯一的女儿。她千里迢迢投奔过来,让这学堂多了不少生气。 朱姒烨到了凉州城,顺理成章成了大师姐。除了操持家务,有时也帮朱宏城教教学生,批改包括李成义在内大家的作业。 她心很细,作业里有点不对的地方都会指出来。每次李成义的本子上,都是密密麻麻她批改的字迹,清秀得很。 这天放学,李成义走在回家路上,猛地想起自己的校尉府腰牌落在学堂了,赶紧掉头跑回去。 推开院门,里头静悄悄的,他冲进屋里,在自己位子上翻找半天,啥也没有,估计是被朱姒烨收走了。 心里着急,他转身就往厢房走,那是朱姒烨住的地方。 他轻手轻脚走到屋前,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朱姒烨正低头批改作业。 她端坐在桌前,专心看着眼前的作业本,夕阳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红晕,连耳边细细的绒毛都染上了一点粉色。 少女嘴角带着一丝笑,左手轻轻提着右臂的纱袖,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大概是哪个学生作业写得滑稽把她逗乐了,这会儿正犹豫着该怎么下笔呢。 李成义几次抬手想敲门,又怕打扰她,只好在窗前傻站着等。 终于,朱姒烨发现了他,脸上有点惊讶,随即明白过来,“师弟回来,是找这个的吧?”她指了指桌上的一块腰牌。 “啊……是是是!”李成义猛地回过神,赶紧低头上前,一不留神,脚绊在了院里的桃树根上,“扑通”一下摔倒在窗前。 朱姒烨赶忙起身,探头往窗外看,没想到李成义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俩人的脑袋正好“咚”地撞在一块儿。 “哎哟!”朱姒烨捂着头轻叫一声,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成义一把抓过腰牌,“对不住!对不住!”一边哈着腰道歉一边往后退,结果“砰”一下又撞在身后的桃树上,树叶哗啦啦掉下来。 “噗嗤!”朱姒烨忍不住笑出声,意识到失态,又赶紧捂住嘴,笑着问:“师弟还有事吗?” “没事!没事!”李成义鼻子被撞得流出血来,胡乱抹了一把,扭头就往院门口冲。 跑出院门,他才长长出了口气,懊恼地给了自己一嘴巴,“真没出息!” “小子。”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别动歪心思,管好你自己那点花花肠子。不然的话,老婆子我专治断胳膊断腿,想试试不?” 李成义吓了一哆嗦,回头一看,正是那个赶车的老妇人,靠着墙角,慢悠悠抽着烟袋锅,直勾勾盯着他。 李成义心虚,破天荒没顶嘴,抬手行了个礼,捂着鼻子,头也不回地溜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上学、在府里当差,成了李成义生活的全部。要不是还在校尉府领那份钱,李成义真想天天泡在学堂里不出来了。 李成义这小子绝对是真心想读书,没动其他歪心思。不就是身上香粉味儿浓了点,衣服穿得板正了点,头发梳得溜光水滑了点嘛。 第95章 以防万一 这还不是刚入学时朱先生教的?说什么帽子要戴正,扣子要系好,衣服得干净整洁啥的。 你瞧瞧,李成义这学业进步飞快,认得上千个生字了,在那群还拖着鼻涕的同学里头,绝对是拔尖儿的。连他写的字,朱先生也常夸,说是有劲道,力都透到纸背去了。 在府里当差时,他人也变得和气不少,没那么冲了,大家对他也改观不少。 就连偏将房那个常年板着黑脸的曹德仁,偶尔见了李成义也会点个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初把他赶出参事房那事儿,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倒是王立,现在跟吴山走得特别近,远远看见李成义就躲开。不过这也难怪,在校尉府这种大染缸里,人总会变的。 吴山可是府里的红人,跟村里各个衙门都走得勤,前途看着一片光明。 这天,李成义刷完马,刚回屋,就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他正要开口问是谁,一个纸团“啪”地从打开的窗户扔了进来。李成义一愣,赶紧抬头往外看,只瞧见曹德仁背着手走远的背影。 他捡起纸团,打开一看,上面就四个字:小心毕霖。 李成义盯着纸条想了想,掏出火折子点着了。看着青烟袅袅升起,他沉着脸,半天没说话。 第二天一大早,李成义就出门了。今天不能去学堂,他得跑趟远路,去阳邑送封信。 阳邑是宝安郡下面的一个县,离凉州城足有一百多里地,中间还得经过几个镇子。 按说这路上不该有人劫道,可最近老听说附近村子出了些怪事,李成义想了想,还是把断刀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他骑马出了凉州城,一路往北。路两边的农田渐渐多了起来,时不时能看到农人在田里干活。 放眼望去,一片开阔,这里是宝安郡最大的一块平地。心情一好,李成义忍不住多抽了几鞭子,马儿跑得飞快。 可这乐子刚找着,倒霉事就来了,古人说乐极生悲,真是一点不假。 快到一条小河边时,马儿一个失蹄,陷进路上的泥坑里摔倒了。李成义也被甩了出去,一骨碌滚进了水里。 一路的好心情全没了。 “真晦气,今天就不该出门!”他甩着手上的烂泥,后悔出门前没翻翻黄历。 爬起来一看,马腿伤了,跑不了远路,自己也是一身泥浆,得赶紧找个地方收拾收拾,歇歇脚。 牵着马走了大概五里地,前面总算出现了一个小村子。房子稀稀拉拉的,也就十几户人家。 李成义走到一家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屋里没动静,他又连着敲了好几下,还是没人应。试着轻轻一推,门自己开了。 “有人吗?” 李成义犹豫了一下,抬脚进了门,刚进去,就嗷一嗓子,又蹦了出来。 他握着刀,脸色难看,警惕地扫视四周。 屋里坐着两个老人,一男一女,脸上都挂着怪怪的笑,脑袋歪在一边,身上长了尸斑,明显早就死了。 李成义小心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两人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这俩人都挺老了,头发花白,牙也掉光了。要说病死的吧,哪有那么巧俩人一块病死?要是被人害的,凶手干嘛把死人摆成这么个怪样子? 看了半天,李成义也没看出个名堂,只好退出来,打算去找村里的里长。死人这事,不归他们校尉府管。一路打听,总算在田里找到了正在干活的里长。 李成义亮出校尉府的腰牌,里长赶紧从田里爬上来。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裤腿卷得老高,瘦得皮包骨,哆哆嗦嗦给李成义弯腰行礼。 “大人,您找小老儿有啥事?”里长一直不敢抬头,心里直打鼓,琢磨着眼前这位在他眼里顶天大的年轻官儿。 李成义把村头发现的事说了。他以为里长会吓一跳,没想到对方一脸见怪不怪。 “大人,您别太往心里去。这些天啊,这种事多着呢。死的都是些孤老头子、老寡妇、有病没亲人的,死了反而是解脱,省得在世上遭罪了。 等会儿收完这茬活,我就叫几个人,拿草席把他们裹一裹埋了。” “死了好啊,下辈子投胎当个猪啊牛的,也比当个穷老百姓强。老头子我啊,要不是心里还挂着点事,真想跟着他们去了,早死早清净。”里长一副眉苦脸的样子。 李成义没话说了,想了想才开口:“老人家,这种事儿还不是头一回?怎么不报官呢?” “报官有啥用?县里倒是派人来过,仵作看了半天,屁也没看出来。最后还不是糊弄过去了。苦的是我们这些活着的,得帮着收尸,田里的赋税还得一分不少地交。”老头唉声叹气。 李成义从小在山寨长大,寨子里不少人是穷苦出身,他也听说过庶人日子不好过,可没想到难成这样。 他叹口气,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死者为大,这钱你拿着,好歹打两口薄棺材,让那俩人入土为安吧。” 里长赶紧把手缩回去:“使不得使不得!大人的好心小老儿明白。可要是这家人用了棺材,别家没有,乡亲们该骂我偏心了。” 李成义只好把银子收回来。“老人家,我的马伤了腿,这附近有能换马歇脚的地方吗?” “翻过前面那座山,有个驿站,大人可以去那儿换马。”老头指了指前面的山头。 告别了里长,李成义牵着马往山上走。山不高,树挺多,只有一条窄窄的小路能走。 刚一进山道,身上立刻觉得凉快多了。 路两边石头墙上全是湿哒哒的青苔,时不时有水珠从上面滑下来,滴进路边的水沟里。路两旁的竹子长得歪歪斜斜,伸出来挡住了天光,让山路显得更黑乎乎的。 李成义把刀抽出来,一边走一边用刀背敲两边的石头,哐哐响。老话说得好,老树林子里藏着蛇,黑路上走着人。 他这么敲可不是闲得慌,走这种路蛇虫多得很,弄出点动静,大家互相躲着点,别撞上。 走了挺长一段路,四周还是死静死静的。 第96章 随心所欲 旁边的马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李成义数了数路边石头底下压着的小树枝,都两千多根了。这些树枝都是路过的人特意掰下来放这儿的,意思是有个“靠山”。 在山脚下看,这山头也没多高啊,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头? “呵,装神弄鬼。”李成义嗤笑一声,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还是那条小路,不过出口已经就在眼前了。当初连蜃虫都拿他没办法,这点小把戏…… 他脸上带着点嘲弄,大步迈出了路口。眼前一下子亮堂起来,到山顶了。山顶树不多,到处散落着大石头。 一块大石头上,盘腿坐着个人,穿着粗布麻衣,扎个马尾辫,左边耳朵上挂了个老大个儿的金耳环,最扎眼的是脑门儿上刺着三朵火花。 李成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牵着马,昂着头就要过去。废话,这德性,打扮得这么邪乎,一看就是装神弄鬼的,搭理他干嘛。 “停下。”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李成义脚步更快了,装什么大尾巴狼?你让我停我就停?要是在他从小长大的寨子里,这种傻缺活不过三天。 “叮当,”一声清脆的响声,李成义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声音在他脑子里嗡嗡响,像有只苍蝇乱撞,弄得他心烦意乱,连带着身体都有点不听使唤了。 李成义一声不吭,强忍着不舒服继续往前走。可马受不了了,噗通一下瘫倒在地,屎尿都吓出来了。 “怎么着?想干架?”李成义猛地转过身,歪着脑袋,用下巴冲着那人挑衅地扬了扬。 那人也不生气,伸出食指轻轻弹了一下耳环。李成义身体一震,手开始哆嗦,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呼哧……呼哧……李成义喘着粗气,狠狠咬了下舌尖,艰难地往前挪了一步。他缓缓抽出半截断刀,刀尖慢慢指向对方。 “找死!”李成义眼睛都红了,这人手段太邪门,让他闻到了一丝死亡的危险气息。 “不错。”麻衣人手轻轻一挥,李成义身体一下子松快了,他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人。 “咱俩素不相识,你拦我干嘛?难不成要请我喝酒?”李成义一脸凶相,心里明白,眼前这家伙不是嘻嘻哈哈就能糊弄过去的。 “坐。”男人就吐了一个字,指了指面前一块石头,那架势,像是要和他坐下聊聊。 李成义瞅了瞅男人耳朵上的金环,一屁股坐了下来,没好气地瞪着他。既然跑不了,看这架势还能聊聊。能聊就行,总比动手强。 “我叫陈江,是个魂师。”男人开门见山,他那细长的眼睛里闪着光,像饿狼盯肉似的死盯着李成义。 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李成义打了个哆嗦,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李成义。无法无天的无,斩草除根的根。痛快点,找我啥事,别整那些虚的。”对付这种人,就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你想不想学魂道?”陈江一点没被李成义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影响,直接问。 “魂道?”李成义倒是听过这玩意儿。听说练这个的人,精神头都特别强,只重神不重身,手段还特别邪乎,据说是从很古老的巫术传下来的。 历史上,巫蛊这玩意儿可是搞垮过好几个王朝,破坏力吓人得很,魂师就是干这个的。 一般人都不乐意跟魂师打交道。因为他们专门修炼神魂,手段太诡异了,一个不留神就容易中招,名声臭得很。 幸好这些人也知道自己讨人嫌,不怎么出来活动,没想到今天让李成义给撞上了。 李成义偷偷瞄了瞄四周,全是乱石堆,想跑是没戏了,干脆继续装傻:“学魂术有啥好处啊?给钱不?” 陈江性子再冷,也被这话噎了一下。居然还有人敢跟魂师谈钱?这当是招工呢? 山顶上,陈江一甩袖子站起来,自顾自地说开了:“魂道,这才是天地间真正的大道。普通人练气、习武、化形,却不知道神魂才是根本。 他们太执着于这身皮囊了,错把假我当真我,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你看这天,再看这地。”他说着,左手往上指天,右手往下指地。 李成义傻愣愣地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地,天还是那么蓝,地上还是那堆破石头,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这片天地,真的是真的吗?未必。它只是某种存在,让你眼睛看到,耳朵听到,手能摸到,你就以为是真了。” “刚才你中了我的幻术,只是仗着自己神魂强点,才没事。换个普通人试试?幻境里的一切,他们看得见,摸得着,感觉得到。 那短短一段山路,就是他们的整个世界,就是他们庸庸碌碌的一辈子。”陈江的手指沿着蜿蜒的山路划下去。 他背着手环顾四周,语气激昂:“这偌大的世界,何尝不是一段山路?山路外面是什么?是啥都没有,还是另一个世界? 想要打破这层幻觉,看清真实,只有修炼魂道,突破肉身的束缚,让神魂遨游万里,才能看见这世界真正的样子。” 疯子!听完陈江这一大通,李成义心里给他定了性。 这种人根本没把世俗规矩放在眼里,做事随心所欲。世人眼里的对错,对他来说屁都不是。只有他嘴里那套“魂道”,才是他的命根子。 对方还在没完没了地说着,李成义心里越来越烦。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陈江这么疯,山下发生的惨事,不会就是这家伙干的吧? “山下死了那么多人,是不是你干的?”李成义直接打断了他。 “哦,那些人啊。”陈江被打断有点不爽,满不在乎地说,“闲着也是闲着,顺手送走了。”那口气,跟踩死几只蚂蚁没两样。 李成义冷笑了两声,说道:“呵呵,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哪能说杀就杀?我虽然也杀人,但从不乱杀。你心可真够狠的。” 第97章 大祸临头 话还没说完,李成义身体猛地往前一冲,断刀已经拔了出来,一记撩刀就朝陈江砍过去!这人太危险了,必须抓住机会干掉他。 就在李成义就要砍到对方的时候,他眼前突然一花,陈江居然不见了。李成义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上。不远处有个山寨,冒着炊烟,鸡在叫,狗在吠。 李成义愣住了,心里猛地一震。 他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往前走,穿过树林,走过长满青苔落叶的石桥,来到了山寨前。抬头一看,寨门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三个大字:冷沟寨。 他在寨门口站了很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冷沟寨啊……这个藏在山里、早就被烧毁的山寨,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现在看到一地狼藉的山寨,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李成义擦掉眼角的湿痕,迈着小短腿走进了寨子。 寨子里的望楼还在,刘黑子正趴在上面打盹,口水流了一地,平时点兵的广场也还在。 不远处的议事堂也在,“劫富济贫”那四个字已经有点掉漆了。 他自己住的小屋也在,曾经喂了他一年饭的马二嫂,正骂骂咧咧地追着一只偷鱼的野猫。 街上人来人往,互相打着招呼,小狗摇着尾巴跑来跑去,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土里刨食吃,全然一副乡村生活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回来啦,石坠儿!” “晚上炖了鹿肉,过来吃啊!” “昨天抢了块布,过来量量,给你做件新衣裳!” “……” 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李成义咧嘴笑着,走回了自己的小屋。 屋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一个塌了一半的土炕,一张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桌子,一盏油灯放在墙上挖出来的小洞里。 他伸手在积满灰的桌面上轻轻一划,留下一条痕迹。 李成义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直到外面天色慢慢黑下来。 晚上,他点着了墙洞里那盏油灯,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渐渐睡着了。 黑暗中,李成义提着一个快有他半个身子那么大的灯笼,光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灯笼里面只点了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火光照亮脚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李成义小心翼翼的用手护着灯笼,嘴唇抿得紧紧的,提着灯一个劲儿往前走。 黑乎乎的气团翻腾滚动,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小,光亮被黑暗一点点吃掉,最后缩得只剩绿豆那么大。 李成义一声不吭,眼睛死死盯着那随时会灭的小火苗。 在冷沟寨那会儿,多少个晚上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缩在小屋里。能陪着他、赶走黑暗和害怕的,也就那盏昏黄的油灯了。 所以,李成义屋里永远备着一口大陶缸,里头全是灯油。只要这点光亮不灭,总能熬到天亮。 少年脸色有点发白,倔强地把灯笼抱在胸前,胳膊紧紧护住。走了不知道多久,黑暗到底没能掐灭那针尖那么点的火苗。 前头渐渐透出光来,奶白色的光晕渗了进来,黑暗没办法,只好慢慢退开。 黑暗好像不甘心就这么输了,还在往前翻涌,想重新裹住灯笼。光和暗搅在一起,互相较劲,就像个黑白漩涡。最后两边僵持住了,以李成义为分界,一边亮堂堂,一边黑漆漆。 李成义一直紧抿的嘴唇松开了,脸上露出一丝笑,总算是扛过来了。 他刚松了口气,眼前的景象就变了。李成义感觉自己成了个书生,穿着灰衣服草鞋,背着个死沉的书箱,在大太阳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 前面是个镇子,闹哄哄的围着一堆人,好像在议论什么。 书生擦了把汗,快步走过去想讨口水喝。人挤得要命,他费劲地往里钻,一只手死死按着头巾,怕被人挤掉。 突然,一个沉东西砸在书生脑袋上,砸得他差点摔个跟头。 书生有点恼火,回头一看,地上是个红绣球。 他还没反应过来,人群就炸了锅,有羡慕的,有骂的,有催的。抬头一看,二楼站着个俏生生的姑娘,脸蛋挺俏,眼睛亮亮的。 书生傻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姑娘。 很快有人把他接进了院子。他晕乎乎地听着大家伙儿议论,这才明白是这儿的有钱小姐在挑女婿,正好相中了他。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真有!姑娘人漂亮又贤惠,家里还有钱。俩人很快就成了亲。过了一年,姑娘给他生了个儿子。 一晃五年过去,小娃娃也长大了,姑娘也成了妇人。没想到大祸临头,一伙强盗盯上了书生家的钱财,晚上把他家院子给围了。 书生拖着老婆孩子,靠着家丁拼命护着,好歹逃了出来。强盗在后头紧追不舍,慌乱中书生把一块刻着他和媳妇名字的玉佩塞到儿子手里,自己跳出去引开追兵。 可惜他跑不过人家,被强盗抓了。打那以后,一家人就失散了,再也没了消息。 十年前,李成义被强盗抓进贼窝。他忍辱偷生,一点点拉拢人手,最后自己当了这帮土匪的头儿,把当年抢他家的那伙人挨个收拾了。 这些年他也一直派人到处打听老婆的消息,可啥也没找到。 就在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要么被手下干掉,要么老死在荒山野岭的时候,手下人抓来了一个到处游学的年轻书生。 这老书生,也就是现在的老寨主,一眼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怎么这么眼熟?仔细一问,原来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年轻书生拿出分别时老爹送的玉佩,父子俩抱着就是一顿大哭。 这次相遇,让老李像拨开了挡在眼前的厚云彩。他立刻散了土匪窝,跟着儿子回了老家,找到了头发都白透了的老伴儿。 一家人总算是团圆了,苦日子熬到头,欢欢喜喜过日子。后来李成义活到一百岁,在儿孙们的围绕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再一睁眼,李成义发现自己变成了个蛮荒之地的少年。 第98章 永绝后患 他原本是个小部落头领的儿子,小时候部落被大部落灭了。因为他个子比车轮还矮,侥幸没被杀,当成战利品带回去做了奴隶,专门伺候头人的女儿。 头人的女儿一点也不嫌弃他,经常给他吃的穿的,护着他,不让部落里的人欺负他。 一年年过去,少年长成了个高大精神的青年小伙。部落里不少姑娘都看上他了,经常有姑娘跑到他住的茅草屋前唱情歌。 要没出事,他可能就跟哪个姑娘成家,生儿育女,彻底变成这个部落的人了。 可有一天晚上,头人的女儿偷偷跑来找他,告诉他坏消息:因为他在女人堆里太受欢迎,惹得一些男人嫉妒眼红。 他们跑去跟头人告状,说这小子长大了,要是给他原来部落的人报仇,那不是养了只老虎在身边?不如趁他翅膀还不硬,杀了干净,永绝后患。 头人听了也动了杀心,因为他发现自己宝贝女儿也喜欢上这小子了,这更让他火冒三丈。女儿本来要和另一个大部落结亲的,为了断了女儿这心思,他决定杀了这青年。 头人女儿急坏了,赶忙包了一大包自己攒了多年的金银,跑来找青年,让他趁着天黑赶紧逃命。 青年一听这消息吓坏了,偷了匹好马,当夜就跑了。 后来,青年用这些金银当敲门砖,投奔了另一个部落。他打仗不要命,又有脑子,慢慢混成了部落里除了老大之外说话最管用的第二号人物。 部落首领年纪越来越大,加上青年在部落里威望很高,干脆把首领位置让给了他。当上首领的青年野心勃勃,整顿兵马,开始四处攻打周围的大小部落。 很快,青年首领就吞并了不少部落,成了当地最大的一股势力,他自己也长成了一个壮年汉子。 当初抓他做奴隶的那个部落,现在挡了他的路。 他亲自带着大军,杀向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老对手。老族长已经死了,他势头正猛,接二连三地打胜仗。 这时候,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一直没嫁人的老族长女儿跑了出来。她领着整个部落投降了。 他看着这女人脸上也有了皱纹,心里挺感慨,就风风光光地娶了她。两个部落这下算彻底合在一起了。 但他还不满足,继续到处打仗。到了五十岁那年,他终于建起了一个很大的国家,自己也当上了皇帝。 他站在皇宫的高台上,望着远处的山和隐约的河流,成千上万的士兵跪在下面。皇帝心里热血翻涌。摸爬滚打几十年,他终于站到了最顶端。 皇帝正得意呢,忽然间,宫墙上挂的一盏灯笼掉了下来,没人碰也没风,它自己飘飘悠悠就晃到了他面前。 “什么东西作妖,敢在朕面前耍花样!”皇帝嗓门老大。他打仗打了这么多年,又是真龙天子,哪能怕这种小把戏。 他伸手拔出天子剑,一剑劈向灯笼。刺啦,灯笼裂了。跟着一起碎的,还有他那万里江山、数不清的臣民。眼前所有景象一下子卷起来,像碎片一样消散了。 李成义慢慢睁眼,人还有点懵,一时回不过神来,江山呢?美人呢? 再一看,自己还在山顶上,陈江就坐在他对面。 回想刚才经历的种种,李成义这才像醒过来似的,把刀收起来,朝陈江抱了抱拳:“我懂了。” 陈江难得扯了扯嘴角,随后说道:“不错,现在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甘愿去死了吧?在梦里,他们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要么家财万贯,要么大权在握,要么儿孙满堂。 人间的福气都在梦里享尽了,谁还想醒过来?一次次入梦,一次次重来,直到把精神耗光,人就真没了。” “人嘛,不就图个痛快?我不过是成全他们罢了。有些人就算被我叫醒,也跪着求我再让他们回去,宁可死在美梦里,也不想回人间受苦。” “这么舒服的梦,谁愿意醒啊,要是换做我我也不愿意醒来啊。”李成义低声叹道。 陈江确实厉害,刚才那场梦,直接戳中他心里最软的地方,连藏得最深的恐惧也全给翻了出来,平时那层层的伪装,都被扒了个干净。 自己也是进过好几次鬼门关的人,都差点中招,更别说那些苦了一辈子的普通人。谁能扛得住这种诱惑?谁舍得放下荣华富贵? 陈江的做法,是有点不合常理,但也不能说他亲手杀人。他只是给了工具,给了选择,真正做决定的,还是入梦的人。 “刚才的梦,是真的假的?这不可能啊。”陈江半信半疑的问道。 “当然是假的,怎么可能是真的。”李成义想都没想就答。这不废话吗,都醒过来了,还能分不清吗? “那现在的你,是真的假的?”陈江紧跟着又问道。 “当然是真的……”李成义脱口而出,但看他逼得这么紧,心里也有点打鼓。 他不放心地看了看周围,石头是硬的,风是暖的,野草还在晃,天上有鸟飞过。可被陈江这么一搞,他现在也不敢一口咬定了。 陈江轻轻一弹耳环,笑着说道:“醒来。” 李成义一阵头晕,再定神一看,周围变了,他还在山顶,双手举着刀,正要跳起来砍向石头上的男人。 “现在是真的假的?”陈江冷冷盯着他,不肯放过。 “……”李成义一身冷汗,握刀的手微微发抖。现在,他是真说不准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了。 “坐下,这天地大得很,你不知道的事还多。别总凭自己那点经验瞎断定。什么是幻、什么是真?你现在还敢说梦一定是假的吗?” “这世上的所有相,都是虚的。” 现在这世界,其实就是个假象,只不过咱们都愿意信它是真的罢了。 魂道干的事,就是戳破这些假的,找到那个真正的‘自己’。只有这样,才能不受困,彻底自由,想咋活咋活。” 李成义听得浑身发冷,这辈子头一回开始怀疑人生。 第99章 度妄诀 难道我真活在梦里?难道所有人都是提线木偶?难道这满天世界全是假的?越想越吓人,汗毛都立起来了。 山顶上,李成义跟陈江面对面坐着。风呼呼吹,衣服哗哗飘。 陈江那些怪话,让李成义肠子都悔青了,今天真不该出门。这家伙一顿操作,直接把他十几年攒的认知全掀翻了。 活了这么大,突然有人跟你说这世界是假的,换谁都得懵。 陈江压根不管李成义咋想,接着叨叨:“玄乎的叫‘道’,实在的叫‘器’。魂就是道,身子就是器。是器就有形,有形就有极限,满了就得溢。所以什么练气练武都是小打小闹。 魂师不一样,直接从虚空吸能量,探索天地秘密,没有极限才能装得多,这才是正经通天大道。 我混了这么多年,像你这样魂这么壮实的,真没见着几个。刚才你也试过魂术的厉害了,不学真是浪费。” 李成义搓搓手:“咸哥,说实在的,我就一土匪出身。修魂这么高级的玩意儿,真不适合我。”他觉得这人太邪性,一点不想沾边。 “这么好的料子不修魂,纯属糟蹋。既然这样,不如直接废了。”陈江脸一沉,手就往耳环上摸。 “别别别!”李成义赶紧摆手,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出来了,这哥们真动杀心了,立马赔笑:“我学我学!您这么厉害,听你说一句,顶我读十年书。今天碰上您,真是走了大运……” “闭嘴。”陈江眉头一皱,看着这家伙唾沫横飞的样子实在辣眼睛,“行吧,传你一篇《度妄诀》,自己好好琢磨。” “必须的必须的!”李成义赶紧伸手要接。 陈江坐着没动,伸出一根手指头往他眉心戳来:“放松,别抵抗。” 瞅着那寸把长的指甲,李成义后背一凉,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山下冲,连马都不要了。 听说有种巫术能给人下蛊,万一中招,这辈子不就任人摆布了?傻子才干! 可刚跑出去十几步,他就发现不对劲,明明想往前跑,脚却自己往后退,越使劲退得越快。 眨个眼的功夫,他又回到了陈江跟前。 陈江冷冰冰地盯着他,那根手指还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李成义不太情愿地把脑袋凑近陈江的手指。反正跑也跑不掉,还不如老实配合,省得再吃苦头。 他在心里暗暗发狠:君子报仇一百年不晚,迟早得用指头在陈江脑门上戳他几十个洞出来。 这种传功方式真够奇怪的,不用文字不靠讲话,全凭自个儿领会,根本没法说给别人听。 陈江站起身说道:“这法诀分天地人三卷,天卷早就失传了,只剩地和人两卷。既然传给了你,就好好练。 三年后我会来找你比试,放心,我只用人卷上的本事。要是你输了,就得死,魂师门下不留废物。”说完转身就要走。 李成义心里盘算:三年后老子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让你这龟孙满世界找去吧!脸上却装作没事人似的问:“你就不怕我学成了找你报仇,干出杀师父灭祖宗的事?” 陈江一脸无所谓:“你要是真能杀了我,反倒是魂道的大好事。魂道里有支流派就爱养蛊,让毒物互相厮杀,活下来的才是最强的。 修行这条路本来就是大浪淘沙,去弱留强。只要魂道能兴旺,我陈江当块垫脚石也认了,死了也值。” “要是我进步快,没到三年就想找你,去哪儿能找到人?”李成义嘴上这么问,心里想的却是:知道你在哪儿,我才好躲着走啊。 “云洲重阴山。另外提醒你,别想着三年后能跑掉,我在你神魂里做了标记,肯定找得到你。”说完就慢悠悠往山下走去。 李成义着急地喊:“你这度妄诀看不见摸不着的,让我怎么练啊?” “入梦。”陈江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那怎么才算练成人卷?” “识海出现,人卷就成了。”陈江看着走得慢,几步就消失在山林里。 “识海是啥……” 我就知道!玩巫术的没一个好东西!说什么大浪淘沙,不就是仗着厉害欺负人嘛!李成义在心里疯狂吐槽。 看着陈江消失的方向,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陈江这个人,说不上正派也说不上邪恶,就是痴迷修魂。 总结起来就是:对世界有用,对个人有害。不过话说回来,往往就是这种人才能把修行推到更高境界。 李成义垂头丧气地牵着马下山,后悔死了这趟出门。急急忙忙赶到驿站,换了匹马就往阳邑赶。 这一路上他提心吊胆,看谁都像高人。只要觉得对方有点特别,就赶紧弯腰行礼,不敢有半点不恭敬。 那些平民百姓见当官的这么客气,个个吓得手忙脚乱回礼。结果弄得到处鸡飞狗跳,打鱼的丢了鱼,砍柴的扔了担子。 回去的时候,李成义再也不敢走原来那座山,特意绕了一大圈才回到凉州城。直到踏进校尉府大门,悬着的心才算落下来。平时觉得讨厌的校尉府,现在看着居然格外亲切。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被蛇咬过一次,看见草绳都心里发毛。李成义现在就这样,整天窝在村里,能不出门绝不出门,连平时最爱去的酒馆也难得走动了。 更烦的是,每天晚上一闭眼,就感觉有什么模模糊糊的影子在眼前晃。想仔细看吧,又看不清楚。 做的梦多了,李成义慢慢能认出那是一个像人形的光团,像火苗一样悬在半空,还伸出许多细长的丝线,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摆动。随着它动,光团的颜色也变来变去。 时间久了,李成义自己也不自觉跟着学那动作。直到有一天,他脑子一灵光,突然明白了。 那些丝线摆动的节奏、颜色变化,就像文字一样,记录的正是“度妄诀”。怪不得有些巫师跳的傩舞那么古怪,八成也是模仿这个光团的。 想通这一点,李成义总算能开始练度妄诀了。 第100章 一手遮天 这天一大早,他换了身轻便衣服,匆匆往城北走。有个学生病了,朱先生吩咐他把功课送到家里去。 刚到城北,街上就冒出三三两两的乞丐,里头还有不少小孩。城北这地方,多是中人聚居,也有些庶人混进来。虽说凉州城对庶人管得严,但总有人想办法偷偷溜进城。 这些人要么做仆人,要么当奴隶,再不济就成了流浪汉,连个固定住处都没有。人一穷,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城北也就成了凉州城最乱的地方。 走了没多远,李成义就被十几个乞丐拦过。看他们穿得破破烂烂、瘦得皮包骨,他实在狠不下心,顺手买了一包包子,边走边发。 可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那些只要钱,包子根本就不屑一顾。李成义一下子反应过来,抬头往四周看,果然,墙角靠着两个身材高大、一脸凶相的壮汉,正四处盯着。 李成义心里清楚,这就是所谓的“杆子”,管这片乞丐的头儿。他自己也是土匪出身,都是下九流,各行各路有各行的规矩,他不想坏人家的事,摇摇头就走了。 一个年纪不大、满身长疮的小乞丐跟了上来,不停哀求:“大爷,贵人,行行好吧,赏几个钱……今天还没交够例钱,回去腿会被打断的。” 李成义叹了口气,摸出两个铜板递过去,赶紧转身走人。不然这口子一开,后面肯定跟上一大串要钱的,再多钱也不够这么撒的。 好不容易甩开这些人,李成义已经绕了一大段路,确认他们没有跟上来之后,才来到街尾的一个小巷里,小巷里飘着一股尿骚味,满地脏污,两边多是低矮的土坯房,茅草混泥的屋顶都快要倒塌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住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凉州城最底层的人。 李成义叹了一口气,顺着小巷继续往前走,就在准备出巷口的时候,突然冒出了几个小青年,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眼神凶巴巴的,全盯着李成义。 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抱着胳膊走过来,粗声粗气地说道:“小子,跟我们走一趟。” 李成义歪着头打量这几块料,心里又无语又有点想笑。真他妈晦气,早知道把官服穿出来了,刚来就撞上这帮青皮。 李成义慢悠悠走过去,笑嘻嘻地说道:“几位大哥,找小弟有啥指教啊?” 那汉子见李成义长得斯文,嗓门更大了,大吼道:“少跟我在这儿油嘴滑舌!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青哥罩的! 到了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趴着。告诉你,这片官府根本不管,我们兄弟就是王法!” 李成义抬头瞅了瞅天,一脸纳闷的问道:“天上也没写几位的大名啊?难不成几位姓赵,是皇亲国戚,能一手遮天?” 汉子气得一把揪住李成义衣领,大吼道:“小子,跟我装傻充愣是吧?要不是看你年纪小,现在就把你胳膊卸了!看是你嘴硬,还是老子拳头硬!” 旁边一个黑瘦青年终于是忍不住了,冷冰冰开口道:“小子,最好别多管闲事。城北这地方,臭水沟里哪天不多几个脑袋?多你一个不算多。 不想受罪就乖乖把钱交出来,不然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黑瘦青年一开口,大汉立马不吱声了,看来这个才是领头的。 李成义知道准是刚才施舍露了财,拱拱手说道:“行啊,小弟我也懂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初来乍到没拜码头是我不对,不过要钱没有,烂命倒有一条。” 几个人冷笑着掏出匕首、绳子,那大汉干脆从背后摸了把斧头出来。 黑瘦青年一边玩着匕首,一边翻眼皮看李成义,缓缓说道:“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咱们不害命,只求财。把钱交出来,保证不动你。现在给你两条路,自己掏,或者我们搜。” 李成义抢着说道:“第三条,那就是不交。” 黑瘦青年乐了,笑着说道:“哟嗬,碰上硬茬子了?兄弟们赶紧给我上,给他点颜色看看,我倒要看看,他嘴怎么个硬法!” 那壮汉第一个冲上来,嚷嚷道:“小子,敢跟青哥耍贫嘴?等会儿爷爷拿烙铁给你好好治治这张鸭子嘴!” 几个人立马把李成义围在中间,抄起家伙就扑了上去。 李成义抬手架住那壮汉的拳头,一碰就感觉出来了,这帮人压根没练过,纯靠一身蛮力硬来。 没两下,几个小混混就被撂倒在地,瘫在泥里哼哼唧唧。只有那个黑瘦小子一声不吭趴着,死死瞪着李成义,眼神跟刀子似的。 李成义一屁股坐在壮汉背上,咧嘴笑了,随后说道:“混这条道迟早要还的。哥几个自己掏钱吧,省得我动手,啧,一身味儿,别脏了我的手。” 黑瘦青年咬牙道:“有本事弄死我们!” 李成义拍了拍胸口,翻了个白眼说道:“吓死个人,我最烦别人威胁我。”说完后二话不说直接拿出断刀,在壮汉眼前晃动着。 壮汉把眼一闭,扯着嗓子喊道:“捅啊!老子要是眨一下眼,那就不算好汉!” 壮汉话刚说完,可手却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李成义见状,一脚踩住壮汉的手,把他五指硬生生按进泥地里,随后扭头看了眼黑瘦青年,笑着说道:“咱玩个游戏,我闭眼扎刀,扎中谁的手就放谁走,一个个轮着来。 先说好,我眼神可不咋地。”话音未落,刀尖已经唰唰地在壮汉指缝间戳了起来。 壮汉瞪圆了眼,盯着在指间乱跳的刀光,拼命把手指岔开,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淌。 李成义突然喊了一嗓子,说道:“看好了啊,上绝活了!”说完真把眼睛闭上,手上却一点没停。 壮汉的视线在李成义和黑瘦青年之间来回扫,眼睛越瞪越大。 壮汉全身绷得紧紧的,盯着那点寒光在指头缝里跳来跳去,脸上彻底挂不住了,带着哭腔朝黑瘦青年喊道:“青哥……” 第101章 选择的余地 黑瘦青年猛地吼出声,不耐烦的说道:“够了!钱都给你!快放人!” 李成义龇牙一乐,对付这种街溜子,挨揍他们可能不怕,但这种钝刀子磨人的把戏没几个扛得住。当初在搞恐吓绑票,那些号称十大酷刑的招数,能撑下来的都是狠人。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招,是把人绑在地上,在脑门正上方挂个水桶,让水一滴一滴往下落。一天下来,再硬的汉子也得疯。 “成,掏钱吧,早这样也不至于搞成这副模样。”李成义蹲在地上,慢悠悠地吩咐。 几个混混互相搀着爬起来,哆哆嗦嗦地从身上摸出些铜板,连个银角子都见不着,看来是真穷到份上了。 “给你!今天算我青鸣认栽!”黑瘦青年赶紧将把铜钱递了过来。 李成义撇撇嘴接过去,贼笑道:“还有没?要是让我搜出来,场面可就难看了。” 青鸣吼了一嗓子,大声喊道:“真没了!我们要是有钱还用来抢吗!” 李成义眯着眼把众人扫了一圈,走到壮汉跟前,刀光一闪,腰带断了,从里头掉出块小碎银子。 几人一看全愣住了,青鸣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了那壮汉一眼。 壮汉讪讪地低下头不吭声,两只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裤腰带,李成义弯腰捡起银子,扫了一圈这帮人。 “人要是没信用还混什么?刚才既然有人不老实,现在,全都给我把衣服脱了,我得亲自搜一遍。” 几个混混脸上都带了怒气,李成义理都没理,抬手就把刀架在壮汉喉咙上。 “脱。” 看他们没动静,他把刀往前轻轻一送,汉子脖子上立刻渗出一粒血珠。 青鸣咬咬牙,冲李成义拱了拱手,接着说道:“这位兄弟,今天是我们有眼无珠,认栽了,放我们一马行不行?” 李成义根本不吃这套,眼睛盯着青鸣,手里的刀慢慢往下挪,一直移到壮汉裤裆那儿,“识相的就赶紧脱,要不然,就让他这辈子都碰不了女人。” 那壮汉眼皮直抖,脸唰地白了。 青鸣闭眼大吼一声骂道:“全都给我脱!一个铜板都不准留!”说完自己先扒了个精光。剩下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也只好跟着脱光衣服,把身上藏的银子全掏了出来。 李成义走过去把钱收起来,还朝他们连连拱手,笑着说道:“多谢各位大哥捧场,我刚来这儿就开张了,以后还请多照顾生意啊。”说完扭头就走。 一群人互相瞪着说不出话,青鸣狠狠踹了那壮汉一脚,吼道:“穿衣服,走人!” 李成义把之前接的活儿交了,在街上转了几圈,实在闲得发慌,拐进一条窄巷。 正要穿过去,旁边院墙后传来动静,是青鸣的声儿,还夹着一群小孩叽叽喳喳的闹腾声:“青哥,你今天咋这么不高兴啊?” 青鸣干笑两声,“今天出门撞上条恶狗,差点被咬。” “青哥别气,是哪条狗?我们十三太保出马,宰了它给青哥炖汤!” 十三太保?李成义心里一乐,这绰号可真够唬人的。不过青鸣跟这帮小孩什么关系?他有点好奇。 正想扒墙头瞅一眼,院门忽然响了,有人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参见盟主。”是青鸣的声音。 “青鸣,让你打听的事有消息了吗?那女人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走?”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威严,连院里的小孩都不敢吱声。 过了会儿,才听见青鸣颤抖着回答道:“盟主,属下……还没打听到。但我已经把所有能派的人都撒出去了,应该很快就有信儿。” 盟主听完青鸣的回答后,顿了顿,随后说道:“我觉得还是你别为那点小钱再干那些混混的勾当,因小失大。我知道你是为了养活这帮小崽子,这我不拦着,但盟里的事得放在第一位。 这样吧,这些孩子我带走,鸦卒正缺人手,你看怎么样?” 盟主这话听着像商量,其实根本没给选择的余地。 当院子里的小孩们听到之后,顿时七嘴八舌地嚷道: “我不走!我就要在这儿!” “鸦卒是干啥的?我才不去呢!” “别出声。”青鸣压低声音打断院里动静,等四下安静,才低声下气开口说道:“盟主,盟里的事我绝对不敢耽误。可这些孩子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实在舍不得他们走……求您通融一下。” 这边的李成义在外头听见他们的谈话后,心里好奇,悄悄往院门方向挪。 他蹑手蹑脚摸到小院外,还没凑近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话音:“七天后我再来,希望到时候别让我白跑一趟,不用送了。”紧接着脚步声朝门口逼近。 李成义立马转身,顺着巷子猛跑几十步,突然又掉头折返,缓了缓呼吸,假装只是路过。 院门里走出一个黑衣男人,个子挺高,正好和李成义迎面遇上。 两人越走越近,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擦肩而过。走出五六步,李成义偷偷回头瞄,那人袖口一晃,胳膊上隐约露出个乌鸦纹身。 男人脚步顿了顿,像是察觉到李成义的视线。李成义赶紧扭头,装作没事人继续走。这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让他心里直发毛。 直到走远,李成义才松了口气。 天黑后,他又摸回那小院,轻轻敲那扇破旧木门,门板上全是窟窿。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七八岁、头发乱蓬蓬的小女孩探出头,歪着脑袋问道:“你找谁呀?” “妹妹,青鸣在吗?”李成义笑着递过一根糖葫芦。 女孩瞅了糖葫芦一眼,没接,反而后退两步,突然扭头就跑,边跑边喊道:“青鸣哥!有人贩子来啦!” “哪儿呢?坏人在哪儿,花花!”屋里顿时炸开锅,七八个半大孩子举着棍棒冲出来,把小女孩护在身后。 李成义笑容僵在脸上,尴尬的说道:“我是青鸣的朋友。你们就是十三太保吧?这名号在凉州城可是响当当,我特意来拜个码头。”说着掏出油纸包,里头裹着一把糖葫芦。 第102章 一见如故 “哟,还知道我们名号?算你有点见识。”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扭头喊道:“青鸣哥!有人找!” “来了。”青鸣应声从屋里走出来,腰上系着围裙,一看就在做晚饭。 见到李成义,他愣了一下,快步上前挥散孩子们,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居然找到这儿?钱都给你了,还想怎样?警告你,敢打孩子们主意,我拼了命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李成义瞅见他围裙上沾着饭糊,就知道今晚伙食不怎么样,掏出十两银子递过去:“给孩子们买点肉,正长身体呢。” 见对方犹豫,又补了一句说道:“这是给孩子的,不是给你。没别的意思。” 这些孩子都是没爹没娘的吧,我小时候也是个孤儿。” 青鸣瞅了眼银子,咬牙道:“成,就当是我找你借的。直说吧,到底什么事?像你这种狠角色,总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 “没啥大事,就问你敢不敢跟我出去喝顿酒。”李成义挑衅地瞪回去。对付青鸣这种人,激将法比客气话管用。 “谁怕谁啊!等我先把饭做完。”青鸣扭头回屋,居然真又蹲下继续熬粥。 李成义踱进正屋,四下扫了一眼。屋里挺简单,就摆了一张大饭桌。 左边那屋是个大通铺,被褥乱七八糟堆着,看来是孩子们睡的地方。 右边那间干净整齐多了,墙上挂着一把琵琶,靠窗的桌上有个梅瓶,插了枝叫不上名字的花。花色鲜亮,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换水照料。 一帮小孩举着糖葫芦,叽叽喳喳地跟在李成义屁股后头转。他们也觉出这人和青鸣哥之间气氛不太对,一边警惕着,一边又忍不住好奇。 年纪大点的孩子舔了两下糖葫芦,就递给小的,“哥早吃腻了,你吃吧。”懂事的让人心里发酸。 青鸣擦着手从屋里出来,神色复杂地瞟了李成义一眼说道:“走。” 随后转头冲孩子们吼了一嗓子,嘱咐道:“都早点吃完了睡!要是我回来晚了,明天找大壮他们去。”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一路闷着头没说话,拐进一家破旧小酒馆。李成义擦了擦凳子上落的灰,点了一壶酒、一碟茴香豆。 抿了一口酒,李成义直咧嘴,这也太酸了,压根没法喝。 青鸣仰头灌了一大口,眯着眼慢慢品,一脸过瘾的表情,老半天才长舒一口气。 “我叫李成义,在校尉府当差。”李成义开门见山。跟这种人打交道,不如有啥说啥。 青鸣愣了一下,苦笑道:“大人找上我这种在街上抢钱的烂人,该不是来逮我的吧?” “你想太多了吧。”李成义脸色平静。 青鸣眉头一动,扫了李成义一眼,又贪心地灌下一口酒,“直说吧,想让我干什么?”这种公家人找上门,不是打听消息,就是让他干见不得光的脏活。 李成义摇摇头,说道:“真没事。就是看你自己拉扯这么多孩子不容易,想到我自个儿的身世,能帮就帮一把。” “这些弟弟妹妹,都是我从李大当家手里买来的。有的身上还带着残疾,都是城外穷苦人家的孩子,有的是被拐来的,有的是被家里卖掉的,在村里靠要饭过活。” “有些年纪太小讨不到钱,经常被李大当家手下的打手往死里揍。我看不下去,凑钱把他们赎了出来。 一来二去,身边就聚了十三个弟弟妹妹。他们没地方去,就都随我姓青,名字从青一排到青十三。”青鸣望着窗外,声音低低地说道。 李成义心里微微一动。眼前这个一脸凶相的男人,没想到竟做了这么件善事。 老话说得没错,讲义气的多半是底层小人物,妖魔鬼怪倒都坐在高堂上。 这个在街上打架抢饭吃的男人,居然能收留这么多跟他没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真的挺不容易的。 青鸣这人虽然有些小毛病,可比起那些表面正经的大人物,他活得反倒更像个“人”。 李成义举起酒杯,说道:“青鸣兄,我比不上你,来,这杯我先干了。”说完仰头一口喝光。这人值得敬,要敬就得先喝干净。 “对了,那个李大当家是谁啊?”看青鸣喝了酒,李成义接着问。 青鸣恨恨地说道:“李大当家是城北的乞丐头子,那片的小乞丐都归他管。这家伙是个地头蛇,心黑手狠,手下养了一帮人,什么坏事都干,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乞丐数都数不清。 他跟官府关系不错,城北没人敢惹他。就连我们这种混街面的,平时也得挨他欺负。” “哦,他住哪儿?”李成义抬头问。 青鸣一愣,转头看了看周围,不解的说道:“你想干啥?他手下人多势众,就算你是校尉府的人,动他也难。” “你别管,我就问问。”李成义转着酒杯,没多说。 犹豫了一下,青鸣还是把李大当家的地址告诉了李成义。 俩人越聊越投机,连着喝光好几坛。估计青鸣平时也舍不得买酒,这下几碗黄汤下肚,脸也红了,舌头也大了。 中间李成义试着打听了一下那个什么盟主的事,可青鸣却有意无意地绕开话题,一句都不接。 俩人聊了很久才分开,倒有点一见如故的感觉。看来酒真是男人间最快的粘合剂。 入了夜,李成义悄悄走在街上,一个人摸到城东,找李大当家的宅子。 李大当家是本地人,从小爹妈病死,年纪轻轻就在街上混。靠着敢打敢拼、下手狠,还真混出了点名堂,慢慢成了城北地下的老大。 他是丐帮的大当家,手下管着上百号乞丐,后来还开了赌场、当铺、窑子之类,只要能赚钱的买卖他都沾。 这人挺精,知道吃独食混不长久,跟那些有头有脸的人来往很多,出手也大方。 这几年,李大当家野心越来越大,跟城外的流匪也有来往,抢劫商队、买地置产,家底越来越厚。 青鸣说过一句顺口溜:白天看官府,晚上看李爷,李爷上门命不保。可以说,凉州城的地下世界,李大当家是头一号。 第103章 遭了报应 李大当家在白城府的产业很多,宅子就有几十处。不过最近他新找了个相好,被迷得晕头转向,特意在城东新买了一处宅子安置她。 李成义站在李大当家的宅子前,悄悄观察周围的动静。门口两个守门的早就躲进门房里喝酒去了,四周静悄悄的。 他轻轻翻过院墙,躲开巡逻的护院,踮着脚往正屋摸去。这李大当家还挺警惕,一个混江湖的,居然养了这么多打手。这守卫架势,都快赶上校尉府了。 李成义屏住呼吸,在正屋前安静等了一会儿。听说练武到一定境界的人,能提前感觉到危险。李成义摸不清李大当家实力到底怎么样,不敢随便乱动,早就想好了,万一被发现了,立马就跑。 等了好一阵,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成义悄悄在窗户纸上戳了个小洞,借着月光看进去,有两个人正躺在床上睡觉,打呼一声高一声低。他从随身背的包里拿出几根粗细不一的芦管,一节一节接了起来。 按理说,直接进去一刀解决了也行,但李成义有别的打算。 这个李大当家,有些事做得实在太绝,不说天理难容吧,也够死上百回了。 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尤其是李成义每次看到街上那些小乞丐,就更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而且要是直接杀了他,官府查起来也是个麻烦。 那天遇上陈江之后,李成义像个小孩子一样被他耍得团团转,反而让他对魂术起了兴趣。 这段时间他练了度妄诀,慢慢摸出点门道,原来是能迷惑人心智的玩意儿。只不过他现在本事还不到家,没法直接让人中招,只能搞点小动作。 本事不够,迷药来凑。今晚李成义就打算用这招。 芦管慢慢伸到床上两人面前,他轻轻一吹,一股白烟喷出来,扑在他们脸上。 又等了一会儿,屋里鼾声渐渐平稳了。李成义轻轻撬开门,走到床前。 李大当家是个满脸胡子的大汉,额头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旁边应该就是他新找的女人。 李成义伸手在他们面前晃了晃,两人完全没反应。 他俯下身,五指并拢成爪状,在李大当家脸前虚抓了几下,低声念道:“魂来,魄起。” 李大当家突然睁开眼睛,木木地坐起来,直直地盯着李成义。李成义眼睛微微一缩,瞳孔里好像有漩涡在慢慢转,盯久了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按照度妄诀上说的,这招叫“惑魂”。 李成义轻轻说话,每说一句,李大当家就跟着重复一句。一炷香之后,李成义把他放回床上,悄悄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李成义每天晚上都准时到李大当家宅子报到。 七天之后,凉州城爆出个大新闻:李大当家疯了。 这些天他面色憔悴,手里总抱着个布娃娃,见到人就往人堆里钻,嘴里不停念叨:“我有罪。” 渐渐地,他手下兄弟也不管他了,任由他跟一群乞丐混在一起。 李大当家以前对这些乞丐特别狠,可想而知他现在会有什么下场。没过几天,他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了。 村里人都说,李大当家是作恶太多,被厉鬼缠上,遭了报应。 有一天早上,有人发现李大当家死在城北一个池塘里,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掉了脑袋的布娃娃。 清晨的鼓山下没什么人,风景很好。朱姒烨正沿着山路慢慢散步,这是她平时的习惯,既能看风景,又能静心。 特别是山下琵琶湖,山跟水互相映着,景色清幽得像幅画,那座长桥带着古旧的韵味,更是她特别喜欢去的地方。 刚开始,那位赶车的老太太还陪在朱姒烨身边。老太太一直不太喜欢李成义,只知道她姓赵,平时大家都叫她赵嬷嬷。 时间一长,估计朱姒烨也不好意思总麻烦赵嬷嬷,就常常自己一个人出门。 李成义一看机会来了,就照着戏文里那样,来了个“雀鸣柳梢头,人约翠湖边”的招。 可惜才陪了几次,一个烟袋锅就伸到了他面前。“臭小子,以后离我家小姐远点。再让我瞧见你像条狗似的跟在她后头,老婆子我打断你的腿,管你是不是朱先生的学生!” 陪在朱姒烨身边的老太太踮着脚,烟袋锅在李成义脸前挥来挥去,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没办法,李成义只好打消了陪佳人游湖的念头。 不过,少男少女之间那种说不清的感觉一上来,就像大江大水似的,越是拦,就越是猛。 每天天还没亮,李成义就准时到湖边装模作样地练字,雷打不动。 醉翁之意不在酒嘛,在乎的是山水,当然,要是山水之间还有个人,那就更好了。 这天,李成义嘴里叼着包子,急匆匆走在湖边,眼睛到处瞄。 来了。 蒙蒙雨里,一个身影慢慢走出来,正是朱姒烨。她撑着素白的油纸伞,沿着湖堤慢慢走。 绿柳带着水汽,老堤上长着青苔,雾蒙蒙的,湖面也看不太清。少女走在这样的景里,景衬得人更美,人也让景更灵,特别有味道。 李成义的眼睛老远就跟着她转。每天差不多这个时候,他俩都会不约而同出来走走,但从来没并肩一起走过。 快到石桥时,朱姒烨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她正要上桥,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不知怎么受了惊的马,沿着湖堤狂奔过来,等能看清时,已经离朱姒烨不远了。 少女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匹高头大马朝自己冲过来。她想转身跑,可旁边就是湖水,岸上又都是大树,只好提起裙角往桥上跑。 “姑娘,别怕……” 朱姒烨回头一看,来的正是李成义,手里的断刀已经收回鞘里。旁边的惊马,马头被砍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没事吧?”李成义有点担心地问。 朱姒烨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缓口气,才说:“我没事,可你怎么把马给杀了?” 李成义懂她的意思,解释说:“我出刀太快,一出手就收不住了。” 第104章 手足无措 正说着,三四个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带头的青年长得挺端正,穿得华丽,老远就飘过来一股熏香味。 青年瞅了眼地上死透的马,不爽地瞪向李成义,转头走到朱姒烨跟前,弯腰行了个礼:“姑娘吓着了吧?怪我秦某来迟一步,对不住了。” 朱姒烨认出他就是刚才喊话的人,微微欠身还礼:“多谢公子帮忙说话。”说完就走向李成义:“不早了,我们回学堂吧。”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对姓秦的青年补了句:“那马死得冤,劳烦公子妥善安置,别让它曝尸在这儿。”随后便跟李成义一块离开了。 “姑娘。”秦青年伸着手僵在原地,眼睁睁看人走远,一脸失落。他气得跺脚,扭头冲旁边人发火:“全是你出的馊主意!马赔了不说,连跟朱姑娘多说两句话都没成!” 挨骂的人赶紧凑上前:“公子别气,本来计划得妥妥的,路线时间我都让吴山反复踩过点。 谁料到半路杀出个莽夫,全给搅黄了。您放心,朱姑娘还在凉州村里,总有机会再碰上的。” 这人口中的“公子”正是都督秦知礼的三儿子秦观。他是家里老幺,从小被宠坏,行事荒唐,虽然长得人模人样,却整天沉迷酒色,不是调戏姑娘就是斗鸡遛狗。 都督一家原本也住城南,自从偶然见过朱姒烨一面,秦观就惊为天人,觉得她美得跟仙女似的,一心想搭上线。 平时欺负平民百姓也就算了,可朱姒烨父亲朱宏城毕竟是贵人出身,用强的话恐怕会惹麻烦。 加上家里提过,朱宏城虽然清贫,在京城却有些人脉,所以他在城南教平民孩子的事,大家才都睁只眼闭只眼。 强的不行,秦观只好另想办法。身边那帮狐朋狗友看出他的心思,就出了个“英雄救美”的馊主意,还让常往都督府跑的吴山反复踩点规划路线。 那匹惊马本就是秦观自己的坐骑,原本计划让马受惊,再由秦观出面制服,救下朱姒烨,借机博取好感方便日后接近。 没想到李成义出手太快,没等秦观反应过来,三两下就把马给砍了,好好一场戏全砸了。 秦观皱着眉吩咐:“去查查那小子什么来头,敢坏我好事。” 旁边一个穿绸衣却拿着拂尘的年轻人凑过来:“公子别操心,不过是个粗人,让我使点手段除掉就是了。” 秦观眼睛刚一亮又暗下去:“我爹为之前闹出人命的事骂我好几次了,说再犯就关我禁闭。算了,另想法子吧。那个吴山不是挺机灵么?让他想去。” 几人商量完,气呼呼地走了,看都没看地上那匹死马。 他们不知道的是,等他们离开后,赵嬷嬷的身影从路边林子里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望向李成义和朱姒烨远去的方向。 回学堂的路上,李成义和朱姒烨一路沉默,谁都没开口。 到了门口,朱姒烨停下脚步,略带埋怨地开口:“你还挺能藏本事嘛。”说着她眉眼一弯,全是笑意,“不过嘛,总算有点男人样了。” 李成义搓着手支支吾吾,整个人手足无措。 朱姒烨推门走进院子,临关门时回头冲他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真像个呆头鹌鹑。” 看着砰地关上的大门,李成义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一阵痛感传来,确定了这不是梦之后,李成义沉着脸急匆匆往城北赶,准备找青鸣商量事。 前几天惊马那事儿,稍微琢磨就觉得不对劲,哪来这么巧的马惊了人就冒出来,一冒还好几个。 后来打听清楚了,是都督家的公子。但管他什么来头,敢动老子的…老子的师姐?就算是天王老子,我李成义也得跟你碰一碰。 清晨街上人还不多,薄雾罩着整座城,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快到城北,李成义拐进一条巷子,顺手扶了扶歪掉的刀鞘。 忽然雾里传来声响,一会儿远一会儿近,飘忽不定。 李成义把手按在刀柄上,暗中运转意经,一步步小心往前挪。 前头雾气里冒出个人影,肩上好像扛着什么,姿势看着别扭。等人走近点,李成义差点笑出来,原来是个磨刀的老头,自己这两天真是紧张过头了。 这老头头发花白,下巴往前突,一看就是鞋拔子脸,只见他背着长条板凳,搭着布袋子,边走边摇拨浪鼓。 两人擦肩而过时,老头眯着眼睛扫了李成义一眼,叹了口气。 走出十几步后,李成义松了口气,在这种阴森地方遇到个怪老头,实在瘆得慌。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后生,磨刀不?” 李成义浑身一僵,愣了半天才转身挤出笑脸说道:“老伯叫我?” “对。”老头扛着扁担,眼睛不知道在瞅哪儿,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李成义干笑两声,说道:“哈……我这刀太钝,估计您磨不了。” 老头来劲了,放下板凳朝李成义招手,不服气的说道:“哦?还有我磨刀人磨不动的刀?那我倒要看看是多硬的刀。” 一阵阴风刮过巷子,李成义后背发凉,全身绷紧,意经不由自主地疯狂运转。太邪门了,就算在西山山洞里拼命时都没这么慌过,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定定神,强行压住翻涌的血气,笑得比哭还难看,随后说道:“老伯,我今早真有事,要不改天?” “择日不如撞日,后生,我看就今天最好。” 老头一屁股坐板凳上,从布袋里掏出条磨刀石,低头就开始捣鼓。那石头颜色暗红,跟平时见的黑石头、青石头完全不一样。 李成义咽了口唾沫,往周围一瞅,坏了,四下静悄悄的,连一路上吵个不停的鸟叫蝉鸣都听不见了,这地方跟被啥东西隔开了似的。 他心头一沉,想着这下走不掉了。 李成义拖着步子往老头那儿挪,每一步都很慢,他算是明白了,今天碰上硬茬子了。 离老头就差一步远的时候,怀里断刀突然嗡嗡直响,连刀都觉出不对劲了。 第105章 难如登天 李成义心里直打鼓:砍还是不砍?就这么点距离,按自己身手,应该能把对方劈成两半。 这时候老头突然抬头。李成义眼皮一跳,脸上立马堆满笑:“老丈,磨刀收钱不?” “得看刀值不值。”老头咧开满口黄牙,伸手,“拿来。” 李成义解下带鞘的断刀,调转刀柄递过去,动作小心得不行。 锵啷一声,刀出鞘就不响了。“好刀好刀,值得收钱。”老头用手指弹了下刀身,满意地点头。 李成义笑得有点僵:“不知道多少钱?怎么个收法?” 刚才老头抬眼那瞬间,李成义立马改了主意,这人眼里居然有两个瞳孔,一黑一红!被他这么一看,自己就像被扒光了似的,太邪门了。 “价钱好说,将来替我办件事就行。”老头摸着刀刃,说得轻飘飘的。 “不干。”李成义想都没想就拒绝。开什么玩笑,万一到时候让自己抹脖子也得照办? “哦?”老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放心,不让你为难,就在你能力范围内顺手办一下。 要是用不上你,可能这辈子都不找你。而且这买卖成了,你要遇上麻烦,我还能帮把手。” 李成义使劲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世上哪有这种好事?看着占便宜,其实准吃亏。”这种套路他可是太熟了。 老头扭头露出个怪笑,眼里那双瞳孔又出现了,反问道:“真不干?” 李成义很是干脆的答应道:“干!还请老丈赶紧磨刀。” 眼前亏他从来不吃,至于以后?哼,到时候谁使唤谁还不一定呢。 老头手一抖,差点把刀摔地上。这少年变脸比翻书还快,他忽然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了,这么不要脸的小子,以后真能拿捏得住? “算了算了,就当赌一把吧。”老头咂咂嘴,还是取出水洒在磨刀石上,按住断刀用力磨起来。 李成义在边上贼兮兮地盯着,心里暗暗得意。 这断刀特别硬,平常磨刀石蹭几下就得崩断。就连沙虫金角这种好料子,用到现在也磨得只剩薄薄一片了。 刺啦刺啦的响声里,李成义眼睛慢慢瞪圆了,那块红磨刀石不知什么来头,磨了半天居然一点没损,断刀刀面反倒越来越亮。 锈迹渐渐褪掉,刀身上冒出一股寒气,叫人汗毛直竖,露出本色的刀面竟是纯黑的。 老头磨了七下,额头已经见汗,瞅着才磨了一半的刀面,长叹道:“真是好刀啊……可惜了,我本事有限,只能到这儿了。” “那咱这买卖……算没成?”李成义试探着问道。 老头哪会不懂他的心思,这分明是想赖账,冷哼一声说道:“确实没成。但这块赤曜石送你,就算两清了。” “这也能行?”李成义翻了翻白眼,可一看老头脸色发沉,还是老老实实接过那块红石头。 可是李成义刚入手就“哎哟”一声,原来是这磨刀石有一尺来长,沉得吓人,差点没拿住。 “小子记住了,我叫乙三。” “哦。”李成义应了声,留了个心眼没报自己名字,巴不得对方永远找不着自己。 老头也没在意,随手一挥,四周顿时热闹起来。 “那……我走了?”李成义试探着问道。 “走吧走吧。”老头不耐烦地摆手,觉得今天这买卖真是亏大了。 李成义起身就走,可走出十几步又折回来,笑眯眯瞅着老头说道:“老伯,刚才说的话还作数不?” “当然作数。”老头有点纳闷,刚才那么不情愿,现在怎么主动凑上来了? “我眼下有点难处,不知老伯能不能帮一把?放心,绝对是您能力范围内的。”李成义把老头刚才的话原样奉还。 “你……讨债也没这么急的吧?说,什么事?”老头开始严重怀疑今天这买卖做得对不对,甚至有点想反悔。 李成义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 “就这点破事也来找我?”乙三眼睛一瞪,胡子都气抖了。 “哎,对您来说小菜一碟,对我可是难如登天。做买卖讲究信义,您就帮帮忙呗。” “行行行,知道了!”老头不耐烦地扛起板凳,快步冲出巷子,生怕李成义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校尉府里,李成义一大早就爬起来,哼着小曲刷马。 这活儿现在***,李大当家死讯传来,他一点也不意外,倒是那度妄诀的手段,确实邪门。不过用来对付这种恶人,倒是正合适。 正忙着,门外忽然一阵吵闹,有个女声急急嚷嚷着什么,门口守卫正在拦人。居然有人敢来校尉府闹事?李成义没停手里的活儿,就算有人把校尉府拆了,关他什么事。 一个手下小跑着进来,表情怪怪地说:“李大人,外头有人找。” 李成义一愣,这年头还有人来找我?他放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走到大门外。 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正凑在一起指指点点。人群中间跪着个女人,头发散乱,低声哭着,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兰香班见过的鸾兰。 一见李成义出来,鸾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抽抽搭搭地说:“李郎,你总算肯出来见我了……我茶不思饭不想,就盼着能看你一眼。” 李成义脑子嗡的一声,猛地往后一跳,脸都白了:“干什么?找我干什么?你、你这闹的是哪一出啊,怎么跑这儿来了!”说着下意识捂紧了袖袋里的银子。 鸾兰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李郎,那天在楼里喝酒,你明明答应要替我赎身,还说会娶我过门。我就是信了你的话,才把清白身子交给了你,一心想着跟李郎长相厮守…… 可、可是……等了这么多天,你再也没来找过我。我到处打听,才知道你在这儿。鸾兰今天豁出脸面找上门,就指望李郎能说话算话,别辜负我这份心意!” 四周顿时炸开了锅,这种风流事儿,男男女女都爱看热闹。 李成义头一回碰上这种场面,就算经历过几次生死关头,这会儿也懵了,舌头直打结:“鸾兰姑娘,你记错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要娶你了?别乱咬人啊,我可是清清白白的男人!” 第106章 踩到了他的死穴 “李郎!”鸾兰突然拔高声音站了起来,“鸾兰虽然是庶人出身,身份低微,但身子是干干净净的!当初甜言蜜语是你说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你良心不会痛吗?” 围观的人这下听明白了,这姑娘是个庶人,被这姓李的骗上了床,结果人家提起裤子不认账,逼得姑娘找上门来了。 “畜生!糟蹋姑娘清白,猪狗不如!”一个腰跟水桶似的、满手戴着金戒指翡翠戒指的中年女人破口大骂。 “就是,玩也玩了,好歹给个交代!就算人家是庶人,也不能当破抹布说扔就扔啊!”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太太也跟着帮腔。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难听话此起彼伏。 李成义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是被人下套了,江湖上说的“仙人跳”,只不过这次是直接上门泼脏水,连眼前这群看热闹的,恐怕大半都是托儿。 既然摸清了底细,李成义也不慌了,扭头冲着还在喷唾沫星子的中年女人说:“这位大娘,您这么感同身受,莫非年轻时也遇上过这种事儿,伤心伤透了心? 要不怎么大清早不漱口,就跑来这儿满嘴喷粪呢?没错,说的就是你!” 中年女人没料到李成义敢还嘴,一下子愣住,等她回过神,两手往腰上一叉、眼睛一瞪,正要开嗓骂人。 李成义却没给她机会,指着她就说:“哎别瞪眼啊,一瞪眼脸上胭脂跟掉墙灰似的噗噗往下掉,再张嘴粉都要漏光了,回家把你家痨病鬼相公吓得直接上吊。” 旁边一个留胡子的男人看不下去,开口训斥:“臭小子,干了禽兽事还敢满嘴喷粪!” 李成义扭头一瞧,咧嘴笑了:“这位大叔,瞧您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绝对是禽兽里的极品,怎么长的这是? 左脸像欠抽,右脸像欠踹,天生属黄瓜的,欠拍!再说您这身子臭的,扔进茅坑连茅坑都得吐!” “你……你……”男人气得捂住胸口,手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老太太蹦出来骂:“小兔崽子,你属狗的啊?见谁咬谁!” 李成义噗嗤笑了:“哟,这不是一岁死了爹、五十岁还在死爹,十岁绞面绞到现在还在绞面的张婆婆吗? 今天不入洞房,倒有空来这儿显摆?猪挨一刀就完事儿,您倒好,挨了一辈子,活得真够勇气!” 四周顿时哄堂大笑,老太太脸涨得通红,扭头就走。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鸾兰也傻了眼,没想到这长相清秀的少年能爆出这么多狠话,这下没人敢再吱声,谁还敢惹他?这一顿输出简直能把人活活怼死。 眼看乱局被李成义压住,鸾兰额头冒汗,往远处瞟了一眼,咬咬牙喊:“错!错!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只怪我鸾兰瞎了眼看错人,自取其辱,白费了日夜思念。 今天之后我也没脸活了,不如一死了之!”说完就往校尉府门前的石狮子冲,脚步歪歪扭扭,眼睛却不时往李成义那儿瞟。 李成义抱着胳膊冷冷看她,压根没拦的意思,旁边有人想上前,也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眼看没人拉自己,鸾兰大喊一声:“李郎,我走了!”一头撞上石狮子,额头流血,人软软倒地昏了过去。 四周的人都傻眼了,谁也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李成义冷笑一声,走到鸾兰身边把她抱起来,低头叹了口气:“何必呢。”起身就往医馆方向走。 “闪开!挡路的都不是狗!”他大喝,人群分开一条路,眼睁睁看着少年抱着昏迷的女人走远。 过了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低声骂:“你才是狗……” 到了医馆,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鸾兰,李成义脸色难看,叫来大夫检查,说没生命危险,他扔下一锭银子转身就走。 既然是个局,肯定有同伙,应该会来接她,毕竟活着的鸾兰比死的对他更有用。 走出医馆,李成义深吸一口气,一拳捶在地上。 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要是泼别的脏水也就算了,可偏偏是在朱姒烨刚对自己有点好感的时候来这手,实在太阴损了,这简直踩到了他的死穴。 李成义咬着牙,像条被惹急的恶狼,一脸凶相地走回校尉府,路上碰到的人都被他那股杀气吓到,全都赶紧躲开,没人敢在这时候招惹他。 果然,当天处罚就下来了,撤去官职,降成守门的小吏,安排在校尉府门口站岗,当那些守门士兵的小头头。 听说是林勇校尉发了大火,才罚得这么狠。 没错,很多人都觉得罚太重了,不过就是个平民出身的烟花女子,又没闹出人命,赔点钱不就完了?谁还没点不干不净的破事呢。 第二天一早,李成义倒一点不觉得丢人,大喇喇往门房一坐,两条腿往椅子上一翘,开口就下令:“那个谁,听着!以后新人来报到,喜钱五十两起步!不给钱的,直接轰走!” 一个士兵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昨天他可是亲眼见识这位爷怎么跟一群人吵翻天的,知道不好惹,只好陪着笑说:“大人,这……这会不会要太多了?怕人家事后找我们麻烦啊。” “麻烦?我们干的不就是看门的活儿吗?”李成义朝天上拱了拱手,“守门关系到校尉府的安全,校尉大人信任我们,才把这重任交到我们手上,怕什么! 以后不管谁来,统统查腰牌,没牌子的一律不准进!有人闹事,让他直接来找我!” “得嘞!”士兵一听有人扛事,立马放心了,县官不如现管,这位爷可不是好惹的,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来比较好。 结果这一天,光是因为没带腰牌被拦在门外的,就有三十多人。 其实按规定进出校尉府确实要查腰牌,但大家常年在这儿进出,脸都熟了,平时看一眼是认识的人也就放进去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全被拦了下来。 第107章 占不到便宜 有些好说话的解释两句也就算了,有些脾气爆的眼睛一瞪:“你眼睛瞎啦?不认识我了吗?” 士兵只好赔笑:“是新来的李门长交代的,大人您多包涵。” “芝麻大的官也在这儿耍威风?一个被贬来贬去的废物,看我不教训他!”那人越说越激动,骂个不停。 “谁啊?大清早就在校尉府门口吵吵嚷嚷的。”李成义拎着个茶壶,慢悠悠从门房晃出来。 “我这官再小,也是金子做的芝麻,我倒要看看是哪条野狗在门口乱叫,叫它吃不下、咬不动,咽下去也拉不出来!” 那人一回头见是李成义,脸憋得通红,却一句话都不敢顶回去,昨天这“毒舌王”的外号早就传遍校尉府了,惹上他不仅占不到便宜,还得惹一身腥,只好一甩袖子,扭头走了。 “慢走啊,不送。”李成义懒洋洋地晃回门房。 这天一早他去学堂,不知道昨天那破事怎么传得这么快,连伺候朱姒烨的老妈子一见他就冷哼着骂了一句:“负心贼!” 李成义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等见到朱姒烨,她也把头一扭,恨恨地骂了句:“登徒子!”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转身就进门了。 没办法,李成义只好蔫头耷脑地回了校尉府,心里憋着火没处撒,干脆蹲在门口虎着脸,就等着哪个倒霉蛋撞上来挨骂。 城南都督的私宅里,秦观坐在主位,瞅了瞅旁边作陪的几个人,里头正有吴山,“这个李成义,简直像个甩不掉的癞皮狗。 昨天那么好的局,被他胡搅蛮缠一通,愣是化解了大半,吴山,你找的这几个人,不太行啊。” 吴山赶紧站起来:“公子,虽说被他糊弄过去了,但在朱家小姐那儿,他的名声算是臭了,这不正是您的机会吗?只要往后多些来往,还怕朱小姐的心不转向您吗?” “那倒也是。”秦观点点头,随即又好奇地问,“不过我看你,跟李成义是有私仇吧?我可听说了,你三番两次下手,就是非要把他往死里整。 既然这样,干嘛不干脆利落点,直接宰了省事?” 吴山笑了笑:“公子,杀人不如诛心,一点点把对手玩弄于股掌,让他慢慢失去一切,生不如死,那才够味。” “你这家伙,真够坏的!李成义碰上你,算是倒了大霉了。”秦观拍着手大笑起来,在座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笑,尤其吴山,笑得最是得意。 “东西都到手了吧。” “当然。” …… 这天,周夫人和好友在下人的陪同下去温泉沐浴。 很快,仆人们在温泉四周围起了布幔,几个贴身丫鬟也下水伺候,等泡得差不多了,两位年轻的夫人还没玩够,让人在岸边放了银壶,就在水里玩起了投壶。 正玩得开心,布幔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接住了一支扔出的箭,紧接着,一个长相英俊、满身酒气的男人钻了进来。 “两位娘子,这么好的时光,让小生陪美人玩玩怎么样?” 池子里的人都愣住了,紧接着尖叫四起,全都缩进水里不敢露头,布幔外面的人听到动静,一下子围了过来,可又不敢直接掀开帘子进去,只能在外面大声叫骂。 那男子从池边捡起一件衣衫,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刚泡过香汤,衣衫都带着香气,看着美人出浴,娇羞满面,真是天大的福气,姐姐们,小弟我可要下来了。”说着就作势要往水里走。 两位夫人吓得脸色惨白,魂飞魄散,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向来最安全的鼓山,竟会冒出这么个无耻之徒,当下也顾不得羞耻,慌忙喊外面的护卫。 两个精壮汉子持刀冲了进来,怒喝道:“哪来的狂徒!竟敢偷窥贵人,不要命了!”可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根本不敢往池子里看。 那男的压根不慌:“我跟几位姐姐在这儿碰上了,关你们啥事?告诉你们,我可是秦都督府上的人!” 俩大汉一听,愣了下,但也没怂:“就算是都督府的人,也得讲点脸面吧?小子,别以为披了张官家皮,咱就不敢动你。 等打断你的腿,咱们再去都督府讨个说法!”说完猛地一跳,从左右两边同时扑向男子。 男子轻笑,转身就往水池里冲,脚尖往水面轻轻一踩,竟直接跃过了池子,那俩大汉可不敢像他这么乱来,只好绕池追赶。 见他们不敢踩水,男子更来劲了,在池上跳来跳去,结果一个没留神,一脚踩中偷偷探出头张望的周夫人,两人“扑通”掉进水里,周夫人还被灌了几口洗澡水。 俩大汉气得够呛,其中一个甩出一根绳子,那绳子像活蛇一样追着男子缠去,另一个深吸一口气,肚子鼓得老高,猛地一吐,竟从嘴里吹出一个个圈圈往男子身上套。 男子怪叫着左躲右闪,心里暗惊:这城南还真是藏龙卧虎,连两个侍卫都有这种怪招!一不留神,就被一个圈给套住了。 俩大汉一喜,冲上去想把这浪荡子狠狠教训一顿,没想到男子也有点本事,使劲一挣,竟把圈给挣开了,慌里慌张往山里逃,匆忙间,身上掉下个东西。 两人紧追不放,可男子对山里挺熟,几个起落就没了影。 没办法,他们只好返回,捡起男子落下的东西,是块腰牌,上面写着“吴山”。 人虽然跑了,但有这腰牌在手,还怕在凉州城找不着他?另一边,几个女眷吓得直哆嗦,匆匆穿上衣服,在众人护送下山去了。 平白受这委屈,两位夫人分手前约好:不管那人什么来头,一定要让自家老爷出面抓人,不然以后在凉州城哪还有脸见人? 第二天,秦知礼秦都督刚起床,正准备吃饭去府衙,就听门外吵吵嚷嚷,秦都督眉头一皱:“外面闹什么?” 管家赶紧出去看,不一会儿慌慌张张跑回来:“大人,是周太仓和马都督两位大人,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来了,说要找您讨个公道!” 第108章 这事儿不光彩 “公道?什么公道?”秦都督一脸懵,这两位都已经退休在家,虽然不在位了,但官场人脉还在,秦都督一向对他们客客气气,从没怠慢,不知道今天为啥上门问罪。 他赶紧放下碗,一边往外走一边问:“知道出什么事了吗?”顺手从丫鬟端的盘子上拿了碗茶,准备漱漱口。 管家表情有点微妙,低声说:“说是……昨天在鼓山,咱们都督府的人偷看他们家夫人洗澡……” “噗,!” 秦都督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咳!你说啥?偷看洗澡?谁啊这么缺德!” 秦都督火气蹭地就上来了,这算什么事儿?偷看别人家女眷洗澡,也太不要脸了吧!尤其在官宦圈子里,这简直跟当众打人脸没两样。 “不清楚,对方说非得见到您本人才肯说。”管家连忙回答。 秦都督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扭头问:“秦观人呢?”对方非要见他才说,那八成是跟自己家有关,想来想去,也就老三秦观这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能干出这种混账事。 “不知道啊,昨晚就没回来,我还特意让门房留了门,结果守门的说公子一整夜没见人影。”管家提心吊胆地回话,要真是偷看洗澡这事儿,搞不好还真是三公子干的。 “这混账东西!”秦都督气得连跺好几下脚,“秦家的脸早晚要被他丢光!”他急匆匆往外走,过门槛时脚下一绊,差点摔一跤。 一到门口,就看见十几个人围在那儿,周太仓和马都督坐在轿子里,脸色铁青。 “两位大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得二位这么生气?”秦都督一出大门,立刻挤满笑脸,朝两人连连拱手。 周太仓和马都督对视一眼,周太仓咬着牙说:“哪儿的话,我们两个都是退了休的闲人,哪敢对秦都督您不敬?连您府上的人,我们都不敢得罪啊!” “您这话说的,我们做晚辈的怎么敢对两位老大人不恭敬?要不进屋谈?这儿人多口杂,传出去不好听。”秦都督侧身请他们进去。 周、马二人交换了个眼神,还是下了轿,板着脸走进院里。 等进了屋,主客坐下,秦都督开口问:“两位大人有事直说吧,要是我们家有人做得不对,我一定赔礼道歉。” 周太仓掏出一块枣红色的腰牌,“秦大人,昨天马都督和我家两位夫人去山上泡温泉,被你府上的人公然调戏,可怜我家夫人……” 他说到这儿,用袖子遮住脸,“当时身上什么都没穿,被人看了个精光!” 马都督也恨恨接话:“我家也是!那混蛋被发现时还口出狂言,自称是都督府的人,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秦大人,我们虽然退了,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可鸡急了也咬人,哪能随便让人这么欺负?那混蛋逃跑时掉了这腰牌,您看看是府上哪个狂徒!” 秦都督接过腰牌一看,吴山?不认识,转头递给管家:“府里有这个人吗?” 管家仔细看了半天,“府上没这个人。” 秦知礼刚松一口气,管家又犹豫地补充:“不过这人倒是来过府里几次,据说是校尉府的,跟三公子挺熟。” “什么?还来过我们家?”秦都督顿时来气,“好个猖狂的东西,干了这种龌龊事,还敢坏我名声!” 秦知礼一听就火了,只要不是自己府上的人,那就好办!管他什么来头,抓到了绝对没他好果子吃。 他转头就对周、马两位官员说:“两位大人放心,只要这人还在宝安郡,我肯定把他逮回来,重重治罪,给二位出气!” 接着他就吩咐手下:“赶紧去抓人,注意别走漏消息,这事儿不光彩。”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林勇校尉脑门上开始冒汗,要是人真跑了,他可就得背这个锅了。 都督府的人不放心,一个个问过去,终于问出来:昨天李偏将好像跟毕参军约了,去毕霖家喝酒。 一听这话,两边的人立马赶去毕霖家,到了门口敲门,没人应,手下等不及,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一进正屋,带头的那位府吏差点没晕过去,他们家三公子秦观衣服都没穿好,正跟一个年轻姑娘搂在一起,那姑娘他认得,是毕霖的女儿。 其实这姑娘早就跟秦观有一腿,两人经常偷偷见面,除了秦都督,全府上下几乎都知道。 再看地上还躺着一个男的,校尉府的人认出那就是吴山,旁边还倒着个歌姬,毕霖也在场,同样搂着个女子。 几个人都睡得死沉,也不知道昨晚到底喝了多少,更让人傻眼的是,他们居然就这么混在一块儿,谁也不避讳谁。 眼看叫不醒,府吏没办法,只好找毯子把三个人裹起来,扔上车拉回了都督府。 回到府里,大夫折腾半天,三人才陆续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三位大人铁青着脸盯着他们,吓得赶紧扯毯子遮身子。 “爹……”秦观刚开口,就被秦知礼吼了回去:“闭嘴!我没你这种儿子!” 倒是吴山最先镇定下来,他看了看周围,努力回想昨天的事,昨天明明是和毕霖在城东喝酒,还叫了歌姬陪着,怎么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到这儿,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下了套!可他不明白,秦三公子怎么会也在这儿。 “大人,我们是被人陷害的!”吴山急忙辩解。 “轮得到你说话吗?押下去!”秦知礼冷着脸打断,转头又问周太仓和马都督:“劳烦二位认一下,是不是这人?” 两人点了点头,随行里昨天追捕的那两个壮汉当场指认,吴山就是那个流氓。 吴山被押进大牢,身上气窍被封,一点本事都使不出来了。 至于毕霖,等那两位大人一走,府里小吏才偷偷告诉秦知礼,说他家闺女跟秦三公子有一腿。 秦知礼斜眼瞪了毕霖一眼,满脸嫌弃:“就你这低贱身份,卖女儿攀高枝,还想跟我秦家结亲?做你的梦!” 第109章 满脸戒备 毕霖跪在地上拼命求饶,秦都督理都不理,手一挥直接叫人把他押进大牢。 鼓山这事很快就有了结果,吴山被削了中人身份,贬成平民,等着过堂审完再判关几年,尽管他在牢里一直喊冤,但在两位退隐官员紧盯之下,秦知礼还是迅速做了决定。 至于那个想高攀亲事的毕霖,秦都督觉得他脸皮太厚,居然拿自己女儿去攀附权贵,虽然没削他籍,但官是当不成了,校尉府也甭想待下去。 秦三公子也没落好,被秦都督吊在家里打了一顿,关三个月禁闭。 城东一个小院里,李成义和王立对坐着喝小酒,两人脸上都泛了红。 “哥,这下总算痛快了吧?吴山就算有林勇校尉罩着,都督一发火,谁也救不了他。”王立瘫在椅子上,浑身轻松,这些天他假装跟吴山混在一起,好不容易才偷到他的腰牌。 说着说着,王立突然凑过来,一脸坏笑:“欸,那周夫人和马夫人……身材到底咋样?” 李成义心虚地往外瞄了一眼,压低声音:“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就咱俩知道,那天温泉里雾气那么大,又有人追,我哪有功夫细看啊!” 其实李成义最怕的是,这事要是传到朱姒烨耳朵里,他以后哪还有脸去见人家。 “这事还不算完。”李成义沉着脸,“秦观那小子还在凉州城没走,留着总是个祸害。”一想到秦观那张小白脸整天在学堂附近转悠,他心里就堵得慌。 王立吓了一跳:“哥,那可是个贵人啊!咱动不起吧?气也出了,吴山也倒了,连毕霖也栽了,再闹大我怕收不了场……” 李成义皱着眉没接话,自顾自琢磨:“是啊……得想个办法。” 其实为了对付吴山,李成义早就开始在城南蹲点,摸清了那些贵人的日常路线,前阵子他还经常带着一帮师兄师姐到处玩,其实暗地里把鼓山周边都摸透了。 他心里清楚,以吴山的本事和林勇校尉的偏袒,普通手段根本扳不倒他,只有借贵人的势力,才能压过林勇炎。 当初文书一丢,李成义就猜到是吴山动手了,自己在情报工作上让他丢过脸,他肯定要在这文书上做文章报复。 他也怀疑过曹德仁,但相处久了发现,这人虽然脾气怪,倒不像会干这种事,后来关系近了些,曹德仁还悄悄提醒他,点出了毕霖有问题。 朱姒烨在湖边惊马那件事之后,鸾兰突然跑到校尉府大闹一场,李成义立马就明白了,秦观肯定跟吴山勾搭到一块儿了。 其实从一开始,吴山就在一步步布局,早早挖好了坑,就等着找机会动手。 眼看对手越扯越多,李成义只能提前行动,他打听到秦三公子偷偷和毕霖的女儿私会,就去找了磨刀人,把自己易容成吴山的模样,到温泉那儿去栽赃。 同时,他还请磨刀人把吴山和毕霖弄晕,直接送进毕家,为了办成这事,李成义可没少下本钱,答应以后还得再帮磨刀人做一件事。 当然,这事儿也少不了青鸣帮忙,别看他只是个街头混混,混地下那片的,手底下可有一帮人,还有十三个弟妹,打听点消息简直易如反掌。 李成义灵光一闪,要想对付秦三公子,逼他离朱姒烨远点,还得靠青鸣出手,用什么办法?散谣言呗!还有比这更省事儿又管用的招吗? 没过几天,一段童谣就在凉州村里传开了: “秦家子,无廉耻,夺人妻女破家贼,遇观来,紧闭户,面上涂灰不得露。” 这话没多久就传进了秦都督耳朵里,把他气得不轻,下令严查童谣是谁传的,不准再唱。 可童谣这种东西,自古以来哪禁得住?越是压,传得越快,没几天,全城人都知道了,成了大家喝酒闲聊时的笑料。 秦都督没办法,只好把秦观送去京城扶黎,进太学读书,还命令他不准再回凉州,避避风头。 这天清晨,李成义匆匆赶到城北,走进了青鸣住的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这个时候,青鸣通常正带着他那“十三太保”在外头忙活,李成义走到屋门前,轻轻敲了一下。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今天收成怎么样?” 脚步声走近,门“吱呀”一声开了,那女人一见是李成义,脸色一变,就要关门。 李成义伸手抵住门,笑眯眯地说:“鸾兰,又见面啦。” “你想干什么?我家人马上就回来了,就算你是中人,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这女人正是之前污蔑李成义夺她清白的鸾兰,一见李成义,满脸戒备。 “哎呦,这话说的,多见外啊,你不是当众说已经跟了我,还要个名分吗?喏,今天我特地来接你,虽然寒碜了点,但总算如了你的愿。”李成义一副无赖样,推开门就要往里走。 “滚!”鸾兰冷着脸啐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这些日子李成义和青鸣来往,都是单线联系,青鸣也守诺没跟别人提他身份。 李成义也不生气,接着说:“青鸣跟我是好朋友,这事儿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之前来这儿,看见墙上挂着一把琵琶,跟你用的那把挺像的。 今天我去兰香班打听,他们说你伤还没好全,又不能接客,早早回家休养了,我就直接找过来了。” 鸾兰一脸疑惑:“你认识青鸣?” “对啊,还有十三太保呢。”李成义两手一摊。 鸾兰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吴山给了你多少?”李成义直接问道。 “五十两。”鸾兰声音跟蚊子似的。 李成义一听就跳了起来:“我的姑奶奶,就为了五十两银子,你就往我头上泼脏水?还差点把自己给撞死!” 鸾兰轻轻叹了口气:“你这样的人,哪会懂我们这些贱户挣五十两有多难,青鸣哥养弟弟妹妹不容易,我不帮衬点怎么行。” 第110章 掀不起什么风浪 李成义从袖子里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喏,给你,润笔费。” “什么润笔费?” “废话!你坏我名声,不得写个清楚跟人解释解释?这些天我被骂登徒子耳朵都快起茧了。”李成义一脸郁闷,朱姒烨都好久没给过他好脸色了。 鸾兰眼睛一亮,指着他笑:“原来是有心上人了,对不对?” “你少管,赶紧把实情写下来。” 鸾兰一把抓过银子,转身进屋:“那个吴山啊,听说已经倒大霉了,反正我也不用怕他了,就给你写明白吧,也算补偿你。” 她坐到桌前,刷刷写满一张纸,把吴山怎么利诱、怎么指使的经过全交代了。 吹干墨迹,她心里美滋滋的,白赚五两,也算还了李成义一点清白。 当初吴山找上门时,她本来不想干这种缺德事,毕竟李成义帮过自己,可对方又是吓唬又是利诱,还说只是坏坏李成义名声,不会真把他怎么样,她这才勉强答应。 这些天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一是对不起李成义,二是怕被青鸣知道,自己就没脸见他了,所以拖到今天才敢回家。 李成义看了看纸上的字:“字还挺秀气,行,够了。” 鸾兰得意起来:“那当然,在兰香班,琴棋书画都得学一点的。” “啧啧,我这事是结了,你的事可来了,我和青鸣那么熟,你到处说跟我有一腿,你觉得青鸣会不知道? 呵呵,五两银子可不是白拿的,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青鸣解释吧。”李成义哈哈大笑,扭头就走了。 鸾兰脸上的笑顿时僵住,愁眉苦脸地坐回桌边,这叫什么事啊! 李成义兴冲冲赶到城南学堂,朱姒烨刚散步回来,他赶紧把那张“救命纸”递上去。 朱姒烨扫了一眼,看到“吴山”三个字,再联想到最近都督府那边的动静,她多聪明的人,虽然不清楚李成义跟吴山具体有什么过节,但也猜出了个大概。 “最近温泉……”她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那事不是我干的!”李成义***答,语气那叫一个坚决。 朱姒烨瞥了他一眼,接着刚才的话说:“温泉水有点凉。”说完白了他一眼,“登徒子。”扔下这句就快步走了。 李成义一不留神说漏了嘴,只得苦着脸跟上去,“真不是我亲手干的,我冤啊!”他一边作揖一边连声叫屈。 “得了吧,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毁姑娘名声的事,你还做不出来,以后少动歪脑筋,多花点心思在功课上。”朱姒烨端起大师姐的架子。 “是是是,师姐说得对。” “这些天你功课落下不少,罚你抄五千字。” “五千?” “怎么,嫌少?” “不少不少,师姐罚得好。” 李成义坐在学堂里,一脸生无可恋,桌上已经堆了一叠写满字的纸,朱姒烨握着戒尺,在教室里来回巡视,替父亲看着一屋子的学生。 瞧见李成义那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儿,她随手理了理耳边头发,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吴山越狱跑了,一大早,李成义坐在校尉府门房里听到这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费了那么大劲才把他送进牢里,结果还是让他给溜了。 李成义在心里把那帮狱卒骂了个遍,真是群废物,这下好了,吴山从明处转到暗处,自己反倒成了活靶子,以他那性子,这次吃了这么大亏,肯定恨透了自己,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打那以后,李成义干脆天天窝在门房不出门,连院子都很少迈出去,跟个刚过门的小媳妇似的。 他私下叮嘱王立,别再明面上跟自己来往,万一吴山知道是王立偷了他的腰牌,这条疯狗发起狠来,王立说不定哪天就横尸街头了。 过了些日子,一直没听到吴山的消息,说不定已经逃出宝安郡了,他一个平民身份,估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李成义渐渐放下心来。 这些天他变着法儿逗朱姒烨开心,还特意请青鸣和鸾兰吃了顿饭,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解开了青鸣心里的疙瘩。 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听说鸾兰受的那些苦,青鸣心里很过意不去,说什么也不让鸾兰再去兰香班了,赎身的钱还是李成义找王立借的。 这天,李成义正悠闲地在门房喝茶,府里传话让他去宋翊的胤军大营送封信,李成义起初有点纳闷,但来人说他对大营熟悉,这差事就交给他了。 想到能见到一帮老熟人,李成义也没推辞,收拾好马匹就出了城。 一走出凉州城,李成义只觉得心情像飞起来的小鸟一样畅快,离开死气沉沉的校尉府,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马蹄轻快地踏过浅绿色的草地,不时惊起几只鹌鹑,想起朱姒烨曾经笑骂他是鹌鹑,突然觉得这些灰扑扑的小家伙也挺可爱的。 翻过前面那座小山,就能远远望见大营了。 山脚下有片桃林,常年有人走动,自然踩出一条小路,快到桃林的时候,李成义突然勒住缰绳,手已经按在了断刀柄上。 桃林边,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这人二十来岁,脸绷得死紧,手里拎着把拂尘站在林子前头,冷眼瞅着李成义骑马过来。 李成义耳朵轻轻一动,往后斜了一眼,一个满头红发、身材壮实的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堵在他身后,背上还挎了把红色弯刀。 那人一身杀气压不住,连李成义胯下的马都开始不安地刨蹄子。 “你就是李成义吧,别往前走了,命留下。”拿拂尘的年轻人冷冷开口。 李成义抬了抬下巴:“你谁啊?敢拦官军办事,别以为拿个扫帚就装模作样,张口就要人命,好狗不挡道,赶紧让开。” 那人也不恼,慢悠悠晃了晃拂尘:“死到临头还嘴硬,属鸭子的吧?就你那点本事,不如乖乖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省得受罪。” 李成义像是认真想了想,点点头:“也行,和气生财嘛,不过死之前,总得告诉我,是哪位大人看上我这项上人头了?” 第111章 浑水摸鱼 “呵,告诉你也没啥。”那人轻笑,“你一个没背景的小人物,怎么就敢招惹贵人?秦公子几次三番放你一马,你还敢耍阴招坏他好事。” 他拿拂尘轻轻拍着手心,直摇头:“三公子发话了,既然你已经离开凉州,那就干脆把你脑袋拧下来,当个夜壶用。 京城东西贵,能省则省,你痛快点儿,我们办完事还得赶去京城跟公子会合。” “哦,原来是那个败家子啊。”李成义一脸了然,“那你们俩,谁上来拿我脑袋?” 拿拂尘的转头看了眼红发青年,对方却抱着胳膊一动不动,他只好无奈地说:“行,就让你见识见识异人的手段,别以为打赢个漠北蛮族的小喽啰,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完他手腕一抖,拂尘上那些细得像头发的银丝猛地变长变粗,眨眼化成一条白蛇,直朝李成义窜过来,蛇嘴一张,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李成义头晕眼花。 白蛇一现身,李成义胯下的马就吓得直哆嗦,四条腿发软,不停哀叫。 李成义赶紧跳下马,往地上一滚,躲开蛇头一击,可他骑的那匹马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大蛇一口咬成两段,当场毙命。 李成义瞄了眼身后还堵着的红发青年,脚下一蹬,踩着蛇身就往前冲,直奔那个拿拂尘的,以前打架多是跟武者硬碰硬,这种怪招他还是头一回见。 见他冲过来,那人也不慌,手腕一翻,蛇头扔下马尸,“嗖”地钻进了地里。 紧接着“砰”一声响,碎石乱飞,蛇头猛地从李成义脚底下钻出来,那蛇两眼通红像灯笼,血盆大口一张,就恶狠狠地咬过来。 这把拂尘可不简单,上头银丝是年轻人的长辈宰了一条修行多年的蟒蛇,剥了皮,剖成头发丝那么细,一点点炼制出来的。 这玩意儿既能变蛇咬人,又能缠人勒脖,能远攻能近打,确实是个好法器。 杀人多了,拂尘自己也带上一股煞气,普通人还没打,光被这气势一压,就先怯了三分。 煞气这东西吧,看不见摸不着,说白了就是一种气场,普通人的五官根本感觉不到。 就像有些屠夫,杀生多了,身上自带一股杀气,从牲畜旁边经过,那些畜生都能感觉到,经常吓得腿软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李成义因为神魂比较强,对这种煞气特别敏感,感觉到身后蛇头扑过来,他压根不硬接,反而顺着蛇身来回绕。 没一会儿,那长长的蛇身居然自己打了个结,把蛇头给卡在里面,动弹不得。 红发青年一看这情形,当场就笑出了声,一脸看戏的表情。 年轻人脸上挂不住了,额头青筋直跳,他左手并指,往持拂尘的右臂上一划,霎时间,大蛇身体猛地膨胀,比原来粗了一倍还多,蛇身泛起红光,浓重的煞气几乎凝成了实体。 大蛇猛地一挣,把头从结里扯了出来,身子一甩,发出一声低啸,所过之处,树木被它庞大的身躯直接犁开,轰隆隆地追着李成义冲去。 眼看那蛇牙比自己整个人还长,李成义二话不说,扭头就朝年轻人奔去,大蛇紧追不舍,死死咬在他身后。 等跑到离年轻人十几步远的地方,大蛇已经抢先一步盘踞在主人面前,就等李成义自己撞上来,可李成义一个急转,往旁边跑去,开始绕着年轻人转圈。 没几下,年轻人周围就被尘土团团围住,视线完全被遮住了。 年轻人冷哼:“就这点小把戏,还想浑水摸鱼?” 他右臂猛地一抬,只见尘土圈中央,蛇头突然高高扬起十几丈,大嘴一张,呼地喷出一股带着腥臭的强风,刹那间漫天尘土被吹得干干净净。 可等灰尘散尽,年轻人却愣了:场中的李成义不见了,他正纳闷,却看见红发青年正仰头往上看。 年轻人顺着视线一抬头,发现李成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上了蛇背,正沿着蛇身拼命往上跑,速度快得几乎跟地面平行。 年轻人急忙想调转蛇头,可李成义已经冲到蛇头位置,猛地一跃,手中断刀狠狠插进大蛇的七寸! 跟粗壮的蛇身比,那把断刀简直像根牙签,看着连蛇身上的红光都刺不穿,可没想到刀一进去,就像切热黄油似的,轻而易举就捅穿了坚硬的蛇皮。 李成义咧嘴一笑:“比比看,是你这蛇煞气重,还是我这把杀过无数人的刀煞气重!” 大蛇疼得疯狂翻滚,仰头发出凄厉尖啸,想把背上的李成义甩下去。 李成义双手紧握刀柄,两腿死死夹住脸盆大的蛇鳞,顺着蛇颈猛地转了一圈,大蛇一声哀鸣,庞大的身体迅速缩小,变回拂尘原形,木柄上的细丝纷纷断裂、飘落。 眼见法器被毁,年轻人又气又急,刚要开口,李成义已经落地,双脚猛蹬地面,人影一闪,瞬间冲到他面前。 “怎么这么快!”年轻人心里一惊,仓促间只能抬起左臂硬挡挥来的断刀。 咔嚓一声,年轻人左臂的袖子被震得粉碎,断刀也被弹了起来。 李成义吓了一大跳,低头就看见对方的胳膊已经变成了一把乌黑的大刀,那年轻人单膝跪在地上,脸都疼得变了形,硬是扛住了李成义这一招。 “你小子,不会以为我只会用拂尘吧?居然逼我出这手!”年轻人咬牙切齿地说着,一把扔了拂尘,两条手臂交叉护在身前。 他扭头朝远处那个红头发喊:“血勇!你还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赶紧把这小子解决了,好跟秦公子交代!” 那个叫血勇的红发青年从一开始就站在旁边看热闹,眼看同伙吃了亏,他也一动不动,听见年轻人喊他,血勇只冷冷哼了一声,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意思再明白不过。 年轻人顿时火了:“血勇!你今天畏战不出,看我回去不向公子告状,撤了你中人的身份!” 平时他跟人动手,多半靠拂尘远攻,这化身兵刃的招数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本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用。 第112章 胜之不武 李成义正稀奇地盯着对方变黑的胳膊看,心想还真有人能把血肉变成兵器啊? 再一听这人放狠话,心里直摇头:本事不错,脑子是真不行,这时候威胁队友,不是明摆着把人往外推吗?至少那个血勇肯定不会联手对付自己了。 心里一松,他突然想起忽兰跟甘尧交手时那简简单单的三招,不如就趁现在,豁出去试试自己到底什么水平?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猛地绷紧,大喝一声:“天落,斩!”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跃起。 年轻人不敢大意,双臂交叉护住全身,寒光一闪,他只觉一股巨力砸来,身子像被野牛撞上似的,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颤。 李成义心里暗爽:果然这样砸人才过瘾,怪不得忽兰非把长戟当锤子使,没等站稳,他又是一声吼:“化一斩!”这一下势头更凶,如虎扑浪涌般直冲过去。 年轻人脸色发青,咬牙迎了上去,多年经验告诉他,这时候再不反击只会越来越被动,只有打断对方的气势才有一线生机。 两人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气流轰地向四周炸开,五丈内的树木全倒了,脚下生生被震出一个圆坑。 年轻人惨叫一声,左臂被断刀齐根斩断,这段时间李成义一直细心打磨这柄断刀,原本钝涩的刀刃渐渐露出锋芒。 也不知道这刀原来是谁用的,材质特别坚硬,李成义试过,普通兵器跟它对上,根本伤不了分毫。 两人一分开,年轻人彻底没了战意,扭头就朝血勇那边跑,指望对方能搭把手,血勇看他跌跌撞撞跑来,冷笑一声,突然一拳轰出,拳头上缠着血雾,直接捅穿了他的胸口。 年轻人嘴里鼻子里全是血,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 “废物。”血勇抽回拳头,不屑地轻轻一推,年轻人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再也不动了。 对血勇这举动,李成义倒不意外,这人向来冷脸傲气,最恨被别人要挟,刚才那年轻人一番话,根本就是自己提前把坟坑都挖好了。 “这位……”李成义盯着血勇,猜不出他接下来要干什么,这人瞧着实力不弱,自己已经连打了两场,真没把握一定能赢。 “你走吧,今天你打过一场了,现在杀你胜之不武。”血勇扯下那年轻人的衣服,慢条斯理擦着自己的手。 “那秦三公子那边,你怎么交代?” 血勇不屑地撇撇嘴,“那个废物,也配让我交代?要不是为了中间人这个身份,我才不会委屈自己待在他手下,现在他既然去了京城,我和他从此两清,天下这么大,正好到处走走。” 他扔掉手里的碎布,转身就往远处走。 “你为什么帮我?”李成义大声问。 “别自作多情,我就是看那家伙不顺眼而已。”血勇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李成义沉默着没说话,血勇的话倒是点醒了他,是啊,是该离开宝安郡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迟早会传到秦观耳朵里。 清晨薄雾还没散,李成义匆匆走在巷子里,地上的青石板长了层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 有只猫在墙头上走来走去,躲着到处乱爬的藤蔓,一双绿眼睛不时瞟向街上零星的路人。 走到巷子口,再拐过一条街,就能看见城南那个高高的牌坊了。 自从和血勇分开后,李成义直接赶回了大营,营里一切正常,莫寅还在抚冥关守着,张岐山倒是可能被调去凉州城,就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事。 这次出来遇袭,肯定是校尉府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血勇他们才能准确堵到他,这么一来,村里已经不安全了。 回来之后李成义请了长假,可每天还是准时去学堂,不知怎么回事,一天不去心里就痒痒的,坐都坐不住。 只有看到那个拿着戒尺的熟悉身影,心里才能踏实下来,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朦朦胧胧的,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青涩。 秦三公子派来杀他的人已经死了好些天,李成义心里越来越不安,他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再不走,恐怕就真走不掉了,要是按从前的性子,他早就跑没影了。 可是一想到要离开凉州城,再也见不到那个人,心里就跟挨了一拳似的难受,哪怕只是远远看她一眼,心里都能高兴老半天。 “喵。”猫叫声打断了李成义的思绪,他抬头一看,前面青砖墙边站着个人,巷子有点窄,李成义停下脚步,抬头打量。 堵在巷子口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穿一身绿衣服,披着红斗篷,手里拿着油纸伞,怀里抱着只黑猫,那只猫正死死盯着李成义,好像随时会扑过来。 李成义愣了一下,侧身给那女人让路。 女人瞅了李成义一眼,点了点头,一个人走进了巷子深处。 学堂门口,赵嬷嬷还是老样子,像尊门神似的蹲在那儿抽烟,相处久了,李成义也摸透了她的性子,只要别靠近朱姒烨,啥事都好说。 李成义冲她点点头,正要往院里走。 “小子,刀挺利索嘛,跟谁学的?”赵嬷嬷居然主动搭话了。 李成义一愣,自己从没在她面前耍过刀,她咋知道的?难不成……他眼神一沉,身子悄悄绷紧了。 “别瞎琢磨了,城外那场架我看见了,那个蠢货,居然被自己人给捅了。”赵嬷嬷不紧不慢地说着,脸色平静。 李成义往后挪了半步,扯着嘴角笑了:“呵,嬷嬷消息真灵通啊,连有人要杀我都知道。”拳头已经悄悄攥紧了。 “省省吧,就你那两下子,也就欺负欺负生手,磨刀的那位托我照看你,怕他买卖亏本。”赵嬷嬷根本不在意他的小动作。 李成义这才明白,原来乙三是她安排的,忽然他心里一紧,有这号人物在,朱姒烨会不会有危险?“你想对大师姐做什么?” “用不着操心姒烨,我当她亲孙女看待,倒是你,啧啧,得罪了秦家还敢在村里晃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听我一句劝,早点离开这儿对你有好处。” 第113章 根本扛不住这架势 她眯着眼睛继续说:“还有你那点心思,隔着老远都能闻见味儿,这世道讲究门当户对,你一个普通人,怎么敢惦记姒烨? 就算她愿意,你让她往后在贵人圈里怎么抬头?这不是耽误她吗?”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你能混成贵人,我就不拦着你见姒烨,怎么样?”赵嬷嬷咧着嘴笑,一副吃定他的模样。 李成义忽然泄了气,这话难听,却在理,青蛙找青蛙,蛤蟆找蛤蟆,要是癞蛤蟆非要攀高枝,那不是闹笑话吗? “想通了?”赵嬷嬷笑眯眯地问。 “知道了,我会找机会离开,不过你放心,我肯定还会回来。”李成义黑着脸,恨不得把眼前这张老脸踩扁。 “行,有志气,临走前送你个礼物,你底子不差,像是经常打架的,下手够狠,就是太依赖刀了,拳法缺了点儿意思。 看在你敢拦马的份上,指点你一下,看招!”赵嬷嬷说着轻轻一掌劈过来。 看着慢悠悠逼近的手掌,李成义憋红了脸,准备硬接这一下。 可奇怪的是,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慢了,天地间好像就剩下这一掌,自己像只小蚂蚁,根本扛不住这种架势。 就这么一刹那,李成义脑子里闪过无数应对方法,却绝望地发现,怎么躲都躲不开。 这已经完全不是普通拳掌的范畴了,而是一种“势”,在这种大势面前,任何耍花招都没用,根本不是躲不躲的问题,不管你怎么躲,这一掌都一定会落到你身上。 浑身血液像烧开了一样,李成义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竟然顶着对方的威压,豁出去打出一拳,就算像蚂蚁想搬动大树,他也非得试试,乖乖等死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门口一片死静,李成义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一动不动,拳头离对方手掌还有一尺远,他已经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赵嬷嬷表情复杂,看着这个硬撑着没倒下的少年,她手一挥,一阵清风吹过,李成义醒了过来。 “嘶。”李成义吸了口气,这时才感觉全身针扎似的疼。 “怎么样,刚才看见什么了?”赵嬷嬷眯眼笑着问。 “看见一座山。” “这就是我的‘意’,能镇压一切。” “意是什么?” “意这东西,是从心里头生出来的,靠气来增强,靠招式来保护,每个人的意都不一样,各有各的路子。 你小子要是追求快,就在快上琢磨;要是追求猛,就往猛里下功夫,至于怎么练出意,没捷径,老老实实打拳去,拳练万遍,意自然就出来了。” 李成义低头想了半天,抱拳:“懂了。”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赵嬷嬷摆摆手,又压低声音,“再跟你说个秘密,姒烨那丫头,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弱。 她是练气的,天赋好,早就被修行高人看上了,平时不过是照顾你面子,让着你罢了。” 李成义身体一僵,慢慢走回院里,赵嬷嬷的话,以前他可能不信,现在不可能不信,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人在身边,朱姒烨怎么可能真是娇滴滴的小姑娘。 第二天一早,李成义正琢磨怎么辞了这差事,就听见张岐山在门口喊他,嗯?难道他也调来校尉府了?李成义赶紧起身迎出去。 “张大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该不会是在胤军犯了事,被发配到这儿了吧?”李成义笑嘻嘻地凑上去。 “去你的!我来这儿领个任务,对了,看你这日子也过得憋屈,不如跟我出去散散心?”张岐山笑骂着踢了他一脚。 “什么事啊?不会又是去搞祭祀吧?”前阵子就听说张岐山接了任务,神神秘秘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张岐山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校尉府下了军令,要护送一个人去锦春郡的观夕城,路上得经过星落原。 我负责一部分护卫,事出突然,一时找不到靠谱的人,这趟报酬给得挺多,风险也不大,我就想到你了。” “护送的是什么人?”李成义打听。 张岐山挠挠头:“上头没说,只说是重要人物,我们只管外围,内圈有他自己的护卫负责。” 李成义心里一动,这还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正好借这机会甩掉校尉府的差事,他抬头问:“当然行啊,不过怎么突然要去星落原?那儿不是有名的凶险地方吗?” 张岐山笑着解释:“具体我也不清楚,听说只是擦着星落原边缘走一趟,不往深处去,应该没啥大事。” 李成义捶了下张岐山肩膀,“成,什么时候动身?你去办交接的时候顺便提一句,把我捎上就行。” “三天后出发,按路程算,快的话一个多月,慢也就两个月,时间挺宽裕的。” “好,知道了,正好趁这几天准备准备。” 跟张岐山分开后,李成义照常去学堂上课,下课等人走光了,他悄悄溜到朱姒烨窗边,压低声音:“朱师姐,今天有空不?那什么……咱俩去琵琶湖转转?” 朱姒烨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他一眼,又偷偷望了望赵嬷嬷屋子的方向,“你先去。” 没过多久,两人就在湖边碰头了,并肩沿着石堤慢慢溜达。 “我……” “你……” 同时开口的巧合让气氛轻松了些,朱姒烨抿嘴一笑:“你先说。” “我要走了。”李成义停顿了一下才开口。 朱姒烨望着闪闪发光的湖面,轻声说:“我料到你要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想好去哪了吗?”忽然转头看他,“要不我找爹爹写封信,推荐你去京城?” “不用了,已经跟人说好出趟远门。”李成义随手扯了片柳叶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满嘴都是青涩味。 “这样啊……那要去多久呢?”朱姒烨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具体说不好,可能得几年。” “哦……” 两人走到湖边的凉亭,朱姒烨坐下来,安静地望着远处,亭子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惆怅。 “这个给你。”李成义突然掏出个镯子递过去,脸红得发烫。 第114章 奉命行事 镯子用丝帕包着,帕子上绣着两只飞雁和垂柳,朱姒烨瞟了眼手帕,脸颊微红,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取出镯子对着光一看,通体碧绿透亮,隐隐泛着光,是上好的翠竹玉料。 “花这冤枉钱干嘛……”朱姒烨轻声埋怨。 “好看就值。”李成义没多解释,抱着膝盖来回晃身子。 朱姒烨把玉镯戴在右手腕上,欢喜地转着手腕端详,碧绿的镯子衬着白皙的手腕,格外相配。 “路上当心,过段时间,我可能会和爹爹去京城。”她轻声说,阳光落在侧脸上,少女的神情有些黯淡。 “放心吧,我可是要当寨主的人,命硬着呢。” “……” “咳,说笑的,要是顺利的话,我去京城找你。” “嗯。” 夕阳渐渐西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影子倒映在水里,随着水波晃动,乍一看仿佛连成了一片。 李成义匆匆赶到城外的大营,校尉府的差事已经交接完了,不过职位还给他留着,他这一走,大伙儿都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把这尊难缠的大佛送走了,最好别再回来。 临走前,李成义悄悄给王立留了封信,说了说这次离开的原因,还认真嘱咐他别把算术落下,将来自己账房那边肯定要重用他。 到了军营,李成义找到正在筹备远行的张岐山和林达,这次护送的胤军一共四十人,带队的是另一个大营的陈统领,张岐山当副手,李成义只是普通一员。 不知道护送的是什么大人物,阵仗这么大,李成义在营里转悠,四处打听这趟任务的目的地,可问了一圈,大家都说不太清楚,只说是奉命行事。 在营里待了一天,陈统领把大家召集起来宣布规矩:一切听贵人的吩咐,不准擅自行动,不准偷看贵人隐私,要是谁犯了规矩,凭着都督给的权力,可以直接处决,不用上报。 第二天,清点好人马,陈统领带队赶到凉州城西门外,静静等着,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城门大开,先冲出来十名重骑兵。 这些人个个身穿重甲,手里握着长槊,腰间挎着长剑,背上背着箭壶,连他们骑的马都格外高大雄壮,比李成义的马高了半个头。 重骑兵一看就是老兵,出城后迅速散开成扇形,警惕地盯着各个方向,彼此之间距离适中,方便随时支援。 经过李成义他们面前时,一股杀气扑面而来,这些人手上肯定都沾过血,不然不会有这种气势。 城门里驶出一辆豪华马车,车厢上画着青鸟绕太阳、马踩飞雁的图案,车顶的金色鸟饰特别扎眼。 马车后面跟着个光头大汉,高得离谱,比马车还高出一截,手里拖着一把巨斧,大步走着。再往后是十几辆普通马车,看样子是拉货和坐仆人的。 队伍末尾挤着一群本地官员,有个穿官服的中年男人从里面挤出来,凑到第一辆马车前正要下跪,被车里人低声叫住了。 两人隔着帘子说了几句,那官员就低着头退到路边让道,连脸都不敢抬。 几个长得怪模怪样的人骑马走出来,一脸嘚瑟,后面又跟上来二十多个重骑兵,把马车围得严严实实。 张岐山看李成义表情不对劲,悄悄捅了捅他:“自重啊,那可是贵人的车驾,冲撞了要掉脑袋的。” 李成义死死盯了秦都督一眼,不过很快注意力就被车顶的金色装饰吸引住了,心里盘算着掰下来能换多少钱。 张岐山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提醒:“别乱打主意,那可是贵人坐的车,冒犯了是要杀头的。” 等骑兵和厢兵重新整好队伍,一声令下,车队就慢悠悠往西走了。 走出去几里地,李成义回头看了眼那座大城,凉州城在青蒙蒙的天空下立着,四周全是空荡荡的野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里别扭,瞧着竟有点荒凉。 凉州城,你等着,本寨主迟早杀回来,还有湖边那姑娘。 车队一路往西赶,速度居然不慢,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停下来歇口气,幸好这帮人都是军营里混惯的,风里来雨里去早习惯了,倒也没人喊累。 天黑时,车队停在一个小驿站过夜,驿站里头就四五间屋子,当然轮不到他们这些厢兵住,大伙儿只能在外头凑合着露宿。 李成义跟张岐山几个围成一圈坐着,中间生着火,噼里啪啦响,每人拿树枝插着馕在火上烤热,就是今晚的饭了。 陈统领是别的军营调来的,带的人多半是他自己营里的,跟张岐山他们不太熟,所以李成义这帮人很自然就凑成了一堆。 火苗一跳一跳,照得几人脸上忽明忽暗,有人时不时掏出酒袋灌两口,这趟差酒给得大方,每人分了好几斤好酒。 林达压低嗓门,一脸贼相地开口:“你们说,车上那贵人到底是男是女?一路都没见他下车撒尿,难不成在车里就解决了?”这帮糙汉子聚一块,聊的自然都是这种浑话。 张岐山瞪他一眼:“吃饭呢,恶不恶心!”说着把最后一口馕塞进嘴里。 “女的。”李成义突然接话,“我刚才瞧见有丫鬟端茶送水。” “那也不一定。”林达贱笑着抬杠,“男贵人就不能带几个丫鬟伺候?说不定晚上还……”他嘿嘿笑起来,周围的人也跟着哄笑。 张岐山笑着给了他一巴掌:“别瞎扯!”众人笑得更欢,挤眉弄眼地逗李成义。 李成义压根没当回事。 “车轱辘印子浅,车里有胭脂味,要是男的,肯定不是这样。” 张岐山有点意外:“你小子观察得还挺细?别靠车太近,小心贵人怪罪。” 正聊着,四周忽然安静下来,说笑声全没了,几人纳闷地抬头一看。 一只黑猫正不慌不忙地迈着步子,溜溜达达从篝火堆之间穿过,那对绿眼睛闪着幽光,眼神冷飕飕的,谁被盯上谁心里发毛。 黑猫走了之后,原本热闹的气氛立马就变得安安静静的。 第115章 明摆着以权谋私 它在空地上转了一圈,竟扭头朝李成义他们这边走来,到了火堆旁,绿眼睛盯着李成义看了会儿,然后毫不客气地跳上他膝盖,凑近闻来闻去。 张岐山几个全看傻了,死死盯着黑猫的一举一动。 李成义手刚伸出去,想摸摸猫后背,可这黑猫一下子毛全炸起来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露出尖牙,猛地跳到旁边。 一只猫都敢冲自己嚷嚷,李成义当然不乐意,也龇牙瞪了回去,跟黑猫较上劲。 一人一猫就这么互相瞪着,慢慢的,黑猫绿眼睛里冒出黑雾,身上也飘起黑气。 张岐山他们几个脸都吓白了,恍惚间就觉得那只黑猫越来越大,居高临下冷冷盯着他们,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人。 “小黑,回来。”一个女声传来,周围的异状一下子没了,黑猫收起凶相,舔了舔爪子,示威地瞥了李成义一眼,转身朝声音方向溜达过去。 一个侍女从馆驿里走出来,伸手抱起黑猫,有点纳闷地朝李成义这边看了一眼,扭头回小院去了。 “我的妈,这什么玩意儿,太邪门了,刚才真把我魂都吓飞了。”林达大口喘气,连连拍胸口。 李成义死死盯着小院方向,刚才他也有点迷糊,有一瞬间差点没忍住直接拔刀,想砍了那只看起来不大的黑猫。 “没事吧?”张岐山看出李成义不对劲,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李成义转过头,“没事。”手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明显心里不踏实。 车队一连走了十天,前面再没有能休息的馆驿,四周也越来越荒,到处灰扑扑的,几棵树没精打采地杵在野地里,看惯了山清水秀的一帮人,觉得浑身不得劲。 再往前,就是星落原了。 星落原其实不算大胤的地盘,甚至哪个国家都不属于,因为那地方环境太差,还经常出些邪门事儿,进去的人多半连骨头都找不回来。 说是“原”,其实地方比大胤还大,根本没张地图能说清里头到底什么样。 按原计划,他们只需要擦着星落原的边穿过去,然后就拐向观夕城,就这么一点路,小心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这天晚上,大家正休息着,陈统领过来传贵人的命令:队伍继续往前走,直接进星落原深处。 人群里顿时一阵嘀咕,毕竟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但军令不能违,大伙只能心里抱怨。 张岐山去找陈统领,问为什么突然改主意,到底要去哪儿。 陈统领语气挺冲:“张副将,贵人有令,你敢不听?至于去哪儿,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得提醒你,既然一起出来了,就别分你家我家。 你带来的那些人,得听统一号令,前面可能有危险,我们胤军每天要派斥候探路,还请张副将管好手下,别怕吃苦,该出力时就出力。” 张岐山憋了一肚子火回来,提醒大伙一定要小心,机灵点,保命最要紧。 一开始我也觉得没啥风险,才带着兄弟们出来闯,可看现在这架势,后面不知道还得折腾多少回,免不了要死人伤人的,整得我真是里外不是人。 第二天一大早,陈统领就把所有胤军分成小组,五个人一队,各自负责一个方向的警戒,张岐山硬是争取了一把,把李成义、林达他们几个和自己分在了一队。 不过他们这组位置有点太靠前,正在最前面那个尖尖上,美其名曰“前锋队”,由张岐山亲自带队。 张岐山心里憋着火,走在队伍最前头,谁不知道前锋最容易送命?姓陈的这不明摆着以权谋私吗。 李成义倒没太在意,能跟张岐山一队,有个熟人在,反而更自在。 他笑嘻嘻地催马凑到林达旁边:“林达,你小子一路上拿个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跟个大姑娘似的,难受不难受啊?” 林达吸了吸鼻子,今天有点反常,眯着眼往远处望了望,回头说:“我从小在野地里长大的,就这风沙实在受不了。” 张岐山还没开口,旁边就有人大笑插嘴:“咱们又不是没跑过沙漠,这点沙子算啥?就当嘴里闲着没事嚼着玩儿呗。” 林达今天居然没回嘴,他翻身下马,抓起一把土,用手指捻了捻,抬头叹了口气:“唉,这星落原上邪门玩意儿可多了,我家祖上是跑货的,走南闯北,也来过几次星落原。” “有一回就倒霉碰上了‘马鬼头’,七八十个人就活了两个回来,从那以后,我们家再也没进过星落原。” 张岐山听了觉得奇怪:“马鬼头是啥?有那么厉害?” 林达慢悠悠地说:“就是一种长在荒野里的蘑菇,长成了会放出一股烟,人或者牲口吸进去,轻的脑子不清醒,重的就直接被它吸干血肉。” “不过我也不确定咱们这趟会不会碰上,所以一直没跟大家说,怕乱了军心。” 李成义听得后背发凉,跟张岐山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就扯了块布把脸蒙上了。 张岐山一个人骑马跑回后面队伍里,找到陈统领,把林达的话转述了一遍。 陈统领一听脸就拉下来了:“胡扯!分明是那小子自己胆小,在这儿危言耸听,哪来这么邪门的东西?” “张岐山,咱们这趟护送的可是贵人,要是让人家看见凉州城胤军这副打扮,像什么样子?” 张岐山还想再解释,陈统领直接摆手打断:“行了行了,你们几个要蒙就蒙吧,有啥情况及时汇报就行,咱们这么多精锐在这儿,还怕什么妖魔鬼怪?”说完就不耐烦地让他走了。 看张岐山那表情,李成义心里也叹了口气,但愿这趟别真碰上马鬼头吧,不然人再多也没用,白白送命罢了。 连着走了两天,一路上倒也没出什么岔子,每到晚上休息,队伍里就有婢女拿出长长的围帐,伺候那位贵人睡觉。 火光朦朦胧胧的,隐约能看见贵人窈窕的身影,引来不少火热的目光。 走了这么多天,那位正主连面都没露过一次。 第116章 要钱不要命 李成义当然记得对方长什么样,上次在青苔巷碰见的时候,那只黑猫实在太显眼了。 有个高大的光头壮汉,一直提着斧头守在马车旁边,眼神凶狠地扫视四周,谁都不让靠近。 另外几个长相古怪的人,倒是挺随意,除了偶尔待在马车附近,也常在别处晃悠。 李成义远远盯着他们看,其中一个脸长得特别长的人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冲他一笑,突然吐出一条一尺多长的舌头,示威似的转了一圈,才慢悠悠缩回去。 “那是妖人,能变成妖兽,或者身体里流着妖兽的血,还有一两个是异人,不知道藏着什么本事,这些人战斗力很强,是有钱人家专门请的护卫。”张岐山在旁边低声解释。 “哦。”李成义应了一声,不自觉地舔舔嘴唇,心里琢磨:刚才那异人吃饭的时候,会不会一不小心把自己舌头给咬了? 至于那只黑猫,再也没出现过,但李成义总觉得,那双绿幽幽的猫眼,不知道正躲在哪个暗处死死盯着自己,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 到了第三天,陈统领命令张岐山他们五个人去前面探路,一路上静得出奇,鸟啊兽啊全都没影,连平时常见的野兔老鼠也不见了。 五人爬上一个坡,朝远处张望,头上裹的布被风吹得呼呼响。 现在张岐山他们几个已经成了队伍里的笑话,整天把头包得严严实实,只露两只眼睛,跟别人全副武装的样子一比,实在寒酸,所以得了个“娘子军”的外号。 李成义更夸张,连自己的马都裹得花花绿绿、密不透风,走到哪儿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站在坡上,李成义突然看见坡下不远处有个奇怪的东西,赶紧骑马过去看,几个人把那东西围住,全都沉默不语。 那是一具人的尸骨,还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白骨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圆蘑菇,像烫伤后起的水泡。 蘑菇是圆形的,上面有细细的红丝,组成的图案看起来有点像马头。 看着头骨眼眶里那两个硕大的蘑菇,大家心里一阵发毛,林达几乎是带着哭腔说:“是马鬼头……好在这些还没成熟,暂时没事。” 他又接着说:“听老一辈说,马鬼头虽然能要人命,但要是没完全成熟的时候处理得当,其实是很好的迷魂药原料。 要是再加点百草霜,仔细烤制,就能做成上好的伤药,既能止痛又能止血,以前我老家那边,经常有人专门向商人收这个,一钱就能卖一两银子。” 话音刚落,李成义已经跳下马,掏出小刀就在那堆骨头上割起马鬼头来。 张岐山几个看得无语,这也太贪财了吧?要钱不要命啊,在死人头上动刀,也不嫌晦气。 林达气得直跳脚:“这种不行!还太嫩了!要快熟还没熟的那种才能入药!” 张岐山犹豫了半天,一咬牙:“不行,我得去告诉陈统领,不能让大家白白死在这儿。”说完调转马头就往回跑。 到了扎营的地方,张岐山直接去找陈统领,队伍里传来吵嚷声,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没多久,后面的重骑兵就听见动静,把他俩都叫去问话。 过了一会儿,三匹马跑到李成义他们这边,来的是陈统领、张岐山,还有一个重骑兵。 陈统领一看这几人穿得破破烂烂,火气一下上来了,扭头冲张岐山吼:“几个小崽子,胆子不小!敢在这儿动摇军心,胡扯什么马鬼头,把贵人都惹恼了。” “咱们当胤军的,哪有贪生怕死、缩头缩尾的道理?你既然说前头有马鬼头,那就带上你那组人去探路,要是没有,军法处置!今天这事,我非报到校尉府不可。” 张岐山脾气也上来了:“要是有呢?陈统领你怎么办?” “要是有,就算你张岐山立功!” 俩人吵得不可开交,忽然旁边响起一阵掌声。 一回头,是李成义在那儿用力拍手。 “陈统领说得对!当胤军的,哪能被一个马鬼头吓破胆?” 说着他从兽皮里掏出一个马鬼头,直接扔过去:“我就是校尉府的,不如陈统领你亲自去探探路,做个表率?” 眼看马鬼头飞来,陈统领吓得赶紧扭头躲开,那东西掉在地上,淌出一滩红色汁水。 哗啦一下,周围的人全都往后躲,像躲瘟疫似的。 陈统领冷笑:“李成义,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不就是校尉府看大门的吗,装什么装?‘洗马楷模’这外号,胤军里谁不知道啊!” 李成义咧嘴一笑:“我乐意洗马,再怎么洗,也比某些人跪着舔贵人脚趾强,有的人啊,浑身上下都是奴才相,哎,说他是狗都侮辱狗了。” “……” 陈统领半天才缓过气,咬牙道:“你小子找死!”说着就把刀拔了出来。 李成义歪着头,一脸不屑:“来来来,往这儿砍!爷爷我骨头硬,不像某些人,全身软趴趴的,进洞房都得找人帮忙。” 眼看俩人越吵越凶,一直没说话的重骑兵闷声开口:“都给我闭嘴!跟两个泼妇骂街似的,张岐山,前面带路,等我查清楚了再报给贵人。” 陈统领一愣:“这位将军,这点小事哪用得着您出马?让张岐山他们去就行了。” 重骑兵理都没理他:“贵人在后面等着,总得亲眼确认才行,走。” 陈统领还想跟上去,重骑一挥手:“你留在这儿,伺候贵人洗脚……啧,都被带偏了,保护好贵人安全就行。” 张岐山他们五个人跟着重骑兵骑马往前去了,只留下陈统领一个人傻站在原地。 过了发现尸骨的地方,走了不到半天,前面出现一片戈壁,里头立着一大片石林,奇形怪状的石头到处都是,风一吹过,四面八方呜呜作响,跟有无数鬼怪藏在里头嚎叫似的。 几个人跳下马,牵着缰绳小心往里走,一进石林,风声跟鬼哭狼嚎一样,呼呼地刮,要是人间真有地狱,大概就是这副模样吧。 第117章 确实有点邪门 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地往前走,走出百来步,林达突然停下,举手示意,大家赶紧都站住脚。 众人小心凑上前一看,全傻眼了,戈壁滩上长满了一圈圈圆滚滚的东西,黄不拉几的颜色,长得跟大石丸子似的,表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纹路,活像怀胎十月的肚皮。 这些马鬼头有大有小,小的跟鸡蛋差不多,大的足有两三丈高,密密麻麻挤成一片,看得人心里发毛。 “我的天……这么多,都快熟了,搞不好还有熟透的混在里头。”张岐山嗓子发干,扭头看向那名重骑,“大人,咱还往里走吗?” 重骑深吸一口气:“不用了,这就够了……多谢。” 几个人轻手轻脚转身,生怕吵醒这些鬼东西,准备开溜。 李成义眼珠子一转,从身上扯了块兽皮,猫着腰摸到一个看起来还没长成的小马鬼头旁边,拿刀开始刨土。 “你干啥?”重骑压低声音吼了一句,眼睛瞪得老大。 李成义比了个“嘘”的手势,麻利地在马鬼头四周挖了圈浅沟,把兽皮轻轻盖上去,再用刀顶着兽皮往土里插。 没一会儿,整块兽皮都被塞进土里了,李成义把手伸进沟里,托住兽皮猛一使劲,连土带马鬼头全给端了起来。 他用绳子把兽皮捆结实,走到重骑面前一递:“拿着,回去当个证据,省得有些狗乱叫。”大伙这才反应过来,只有交给贵人身边的重骑,陈统领才没法找茬。 那重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脸都绿了:“你、你先拿着吧……回去我肯定如实向贵人汇报。” 李成义也没推辞,顺手把兽皮系在自己腰上,这哪是马鬼头啊,这分明是钱哪! 一行人回到营地,重骑拿着那块兽皮就往马车跑,陈统领半信半疑地瞪着张岐山他们,张了几次嘴都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重骑跑回来,小心地把兽皮还给了李成义:“贵人交代了,这东西归你保管。”他扫了眼四周,提高嗓门:“传贵人令,接下来的路由李成义带队,谁敢不听,立斩!” 厢兵们全傻眼了,盯着李成义交头接耳。 李成义自己也懵了,偷偷蹭到重骑身后:“别啊!这地方我也是头回来,带错路不是要我的命吗?”跟在别人后头摸鱼不香吗,冲在前头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重骑压低声音:“贵人说了,你这人机灵,鬼主意多,跟着你走踏实,怕有人不服,特意让我在这儿镇场子,你尽管发话,谁敢抗命。”他眯起眼睛,“我亲手拧了他脑袋。” “成。”李成义歪嘴冲陈统领笑了笑,磨了磨后槽牙。 到了晚上,大伙都下马休息。 李成义在火堆边坐下,掏出那块兽皮,把马鬼头拿出来,试着往火上烤了烤,原本围在火边的林达他们吓得扭头就跑,“你、你干啥呢?” “没事儿,我就试试这药性咋样。”李成义朝他们摆摆手,这东西能迷惑人,估计是迷药一类,听林达说,它还能在人体内生长,控制中毒的人,确实有点邪门。 这时一名重骑兵走了过来,看了李成义一眼,也坐了下来,把面甲摘了,李成义这才看清,面甲底下是张年轻的脸,也就二十出头,因为常年戴着头盔,脸特别白。 “我叫向霖,是卫军副尉。”年轻人先开了口,顿了顿又问:“你折腾这个不会有事吧?要是马鬼头真像你们说的那么厉害,今晚咱们全营的人怕都得撂这儿。” 李成义把兽皮翻了个面,“放心,我有数。” 向霖干脆躺了下来,“行,信你,等过了这片蘑菇林,还得往星落原深处走,提前准备一下,这事你知道就行,别往外传。” 李成义手上动作一顿,“越往里走,怕是越危险,咱们这些人能扛得住吗?” “放心,贵人自有安排。” 第二天,李成义带着车队沿着戈壁边缘走,想尽量避开马鬼头密集的地方,走了两天,还是能看见圆滚滚的马鬼头在风里轻轻晃。 向霖赶过来,压低声音说:“贵人有点急了,不用等马鬼头全消失再走,这儿已经稀稀拉拉的了,找条小路穿过去就行。” 李成义猛地抬头,“一两个人冒险也就算了,这么多人,哪找得到安全的路?一不小心就可能全军覆没。” 向霖有点不耐烦,“贵人说今天必须过戈壁。” 李成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再往前走五里,要是还有,咱们再穿过去。” “成。”向霖站起来,“我去帮你跟贵人解释。” 队伍又走了五里,马鬼头还是有,只是小了不少,稀稀拉拉长着,中间的缝隙刚好够一辆马车通过。 “走吧。”向霖催道。 李成义走到张岐山他们那儿,低声交代:“万一情况不对,别管什么贵人不贵人,赶紧跑。” 张岐山表情严肃,点了点头,车队调转方向,直接驶进戈壁。 一路上,大家排成一列长队,放轻脚步慢慢往前走,连那几个长得怪模怪样的人,也一改平时吊儿郎当的样,走得小心翼翼的。 提心吊胆走了一个时辰,周围的马鬼头越来越稀疏,五六个人并排走都没问题,大家都松了口气,这一路精神紧绷,累得够呛,车队只好原地休息一会儿。 陈统领左右看了看,不屑地哼了一声:“什么马鬼头,哪有那么邪乎,都是吓唬人的。” “就是就是,我看李成义那小子还拿着马鬼头玩呢,明显是想先编瞎话唬住大家,再装模作样站出来,好在贵人面前卖个好。” 我看这马鬼头也没多邪乎,都是被人越传越玄乎。”边上一个厢兵也跟着嚷嚷。 那人边说边溜达到最近的一株马鬼头跟前,嬉皮笑脸拿刀戳了戳,扭头冲大家说:“瞧,这不也没啥嘛,一个破蘑菇,还能要人命不成?” 李成义本来懒得搭理,一回头正好看见他这动作,愣了下,猛地大喊:“快跑!” 说完他就翻身上马,顶着风没命地往前冲。 第118章 防护手段 整个营地顿时人喊马叫,乱成一锅粥,最先跟着跑的是张岐山和林达,他俩向来对李成义的话毫不怀疑,管他怎么回事,先跑了再说。 很快,其他人也陆续反应过来,一个个跟着李成义往外猛冲,陈统领眼看手下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根本管不住,气得跳脚大骂:“李成义!今天炸营这罪过,老子非跟你算账不可!” 重骑兵护着马车一路狂奔,就算这么乱,队形居然一点没散,那个高大的光头壮汉紧紧跟在第一辆马车后面,谁要是敢靠近,抡起斧子就拍开。 跑出大概二里地,李成义才勒马停下,张岐山赶紧招呼人马,重新整队,陈统领冲过来,抽刀就要砍李成义,“当”的一声,旁边一把长剑架住了他的刀。 扭头一看是向霖,陈统领又惊又疑:“将军这是何意?” 向霖懒洋洋地说:“有贵人在此,胤军都归贵人管,功过自有贵人评判,陈统领莫非想越权?” “不敢不敢。”陈统领气呼呼道,“但今天要是出了伤亡,我必定如实向贵人禀报!” 向霖策马跑到马车前,单膝跪地低声汇报了刚才的事,车里贵人吩咐了几句,向霖连连称是。 忽然,李成义看见那只黑猫从车里跳出来,沿着车辕慢悠悠踱步,抬头望向远处。 不多时,向霖转身回来,正色道:“贵人下令,派几个人回去查探清楚再作打算。”随即点了七八个人,带着李成义、张岐山、陈统领他们往刚才的营地赶。 快到营地时,向霖转头问李成义,语气有些犹豫:“现在进去能行不?” 李成义翻了个白眼,你才是带队的好吧,他蘸点唾沫试了试风向,“再等一炷香功夫。”说着取出水囊,把裹脸的布打湿,仔细蒙在脸上,他平时常摆弄迷香,自然有一套防护手段。 向霖他们一看,也纷纷照做,只有陈统领匆忙间没准备,只好扯了件里衣出来。 见大家都准备好了,李成义从向霖的马背上取下一个带长绳的抓钩,徒步往前走。 快到营地时,看见地上趴着个人,一动不动,右手直直伸向前方,看样子是一路爬过来的,手指甲都磨掉了。 李成义蹲在尸体旁边,用刀捅了捅,人早就没气了,脸色发暗,身上布满一道道红丝,那些红丝还在不停蠕动,跟蚯蚓似的。 再往里走,还有四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张岐山正要往里走,李成义伸手一拦:“人别进去,用抓钩把人拖出来。” “万一咱们兄弟还活着呢?”陈统领急着插话,这趟已经折了不少人,回去实在不好交代。 “没救了。”李成义摇摇头,甩出手里的绳子,铁钩嗖地飞出去,钩住一具尸体往外拖,眼看尸体快到跟前,几个厢兵起身想帮忙抬回来。 李成义大喊:“别碰!要尸变了!” 那尸体突然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动作僵硬,两眼通红,身上冒出层红毛,嘴里发出嘶吼声,摇摇晃晃朝人群走来。 它一张嘴,嘴里钻出一簇红色虫丝似的玩意儿,左右扭动,像在探察周围动静,紧接着,眼睛鼻子耳朵里都钻出了同样的红丝。 “人已经死了,肯定是被马鬼头控制了,赶紧砍了吧!”林达脸色发白,语气急促,要是被这东西靠近,说不定也会变成那副鬼样子。 张岐山和陈统领他们互相看看,都是平时熟悉的兄弟,实在下不去手,李成义正要动作,向霖已经拔剑,一道剑气劈出,直冲尸体而去,唰地一下,尸体被分成了十几块。 没想到那些尸块居然自己蠕动起来,还要往一块凑,难道这还能拼回去? “现在怎么办?”向霖问道。 “用火烧,所有尸体都得烧干净。”李成义率先取下弓,箭头上抹了火油点燃,一箭射向远处的尸体,这两天他一直在试验对付马鬼头的方法,发现只有火烧才能真正弄死它们。 其他人看到刚才那幕,不再犹豫,纷纷拉弓射箭,连之前路过看见的尸体也没放过,火光窜起,焦臭味弥漫开来,尸体渐渐烧成了灰。 “走。”向霖看了眼陈统领,带人回去向车里的贵人汇报。 经过这么一遭,大家对李成义都刮目相看,幸好他之前顶着风带大家逃出来,不然今天所有人都得变成那种怪物,可李成义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德行,完全没当回事。 车队继续往前走,一连十天都风平浪静,再没出什么幺蛾子,四周越来越荒凉,地上时不时出现一片片黑色痕迹。 李成义正在营地休息,突然觉得有东西在盯着自己,一抬头,那只黑猫就蹲在不远处,慢悠悠舔着毛。 他左右瞄了眼没人注意,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断刀,黑猫像人似的翻了个白眼,迈着优雅步子,傲娇地往马车方向去了。 向霖走过来,表情古怪地看了眼黑猫:“李成义,贵人叫你去。” 李成义伸长脖子望了望马车,一脸纳闷:“知道什么事吗?” 向霖压低声音:“贵人倒没明说,但被灵猫盯上……你自个儿小心点。” 跟着向霖往马车走,一路上那些重骑兵和异人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成义。 走到马车前,那个拿斧子的光头壮汉身子一横,拦住了路,朝李成义腰间的断刀指了指。 李成义把刀解下来递给向霖,自己走到马车边上,一个侍女站在车前,拿着拂尘给他掸了掸身上的灰。 掀开车帘,里头有个女子懒洋洋挨着小桌坐着,一只手托着腮,头发松松披着,她微微抬了抬头,光着的脚一晃一晃的。 黑猫起身钻进车厢,贴到女子身边,用脑袋蹭来蹭去。 “又见面啦。”女子轻轻一笑。 “贵人记性真好。”李成义行了个礼,没理向霖在边上使眼色,就是不跪。 “风尘里也有奇人,草莽中也有异士,真没想到,在凉州城这种小地方,还能碰上你这样的人。”女子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甜,“能让小黑这么在意的,可不简单,呵呵。” 第120章 大局要紧 这天,车队走到一座小山旁边,没想到这儿竟有一弯浅浅的水潭,形状像月牙,水清见底,算是一路上难得的清净地方,正好能好好歇一晚。 天还没黑,薄雾就跟涨潮似的漫过来,四下里变得朦朦胧胧。 李成义、张岐山几个刚坐下,陈统领就找过来了:“张岐山,你带人去四周转转,尤其雾气浓的地方仔细看看,别让敌人藏里头。” 张岐山眯着眼站起来:“行是行,不过一路累得够呛,陈统领让兄弟们先喘口气吧,真有事也好有力气应付。” 陈统领脸一沉:“身为胤军,哪来这么多借口?贵人马上就要休息,不提前侦察清楚,防卫怎么安排?” “哟,陈统领什么时候能指挥卫军了?这才几天就升官啦,还布置防卫?我们不就是撒在外头的狗吗,有事汪汪两声就行了。”不用猜,又是李成义在那阴阳怪气。 陈统领冷笑:“李成义,别以为被贵人叫去一次就了不起了,靠脸吃饭终究长不了。” “放你娘的狗屁!”李成义一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蹦了起来。 这些天车队里气氛闷得慌,没事的时候,林达老拿李成义被单独叫去的事开玩笑,传来传去,整个胤军都知道了。 其实车上见许颜那回,是李成义心里一道坎,从小到大,他从没这么狼狈过,每次想起来都觉得丢人,憋屈得不行。 今天陈统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当众挤兑我,这哪还能忍?我伸手就要拔刀。 张岐山赶紧一把拉住炸毛的我,转头对陈统领说:“行,遵命,我们这就出发。” 陈统领冷哼一声,“记得仔细点查,别给我打马虎眼,雾气重的地方尤其要摸清楚。” 张岐山、我和林达三人离开营地,骑马往外赶,路上,张岐山叹了口气:“李成义,陈统领摆明为难你,先忍忍吧,大局要紧。” 李成义一边四下打量,一边答非所问:“今晚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营地,心里毛毛的。” 张岐山脸色一变:“你发现什么了?”他知道我从不在这事上开玩笑,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还没,再往前看看。”他们仨直奔雾气最浓的地方去。 前面出现一片黑雾,像条黑绸子似的飘在薄雾里,简直像墨汁滴进牛奶中。 李成义勒住马,翻身下来,盯着那黑雾不说话,黑雾旁边的地面上,露出一道道黑色痕迹,跟巨蟒似的。 马开始不安起来,不用人赶,自己就往后退,别说马了,连张岐山和林达也明显不舒服,胸口发闷,汗毛倒竖,气血一阵翻涌。 李成义死死攥着缰绳,眼神有点发直地望着黑雾,张岐山他们的反应我都看在眼里,可我自己却一点事都没有。 难道许颜说的是真的?李成义身上真有什么异鬼的气息?李成义脸色发白,额头冒冷汗,这副样子反而掩饰了心里的慌乱。 张岐山环顾四周,开口道:“快服固元丹,晦雾已经出现了,别中招。”出发前每人都发了十颗,就是应对这种情况。 李成义假装掏出丹药,送到嘴边又滑进袖子里,就想试试看,光靠身体能不能扛住晦雾。 他们三人骑马继续往前,小心绕开那些黑雾,一路勘查,走了几里地,情况还不算太糟,晦雾断断续续的,中间还有路能走。 虽然形状会变,但大多移动很慢,只要注意点就伤不到人,我发现有些黑雾正在变淡,像是被周围的气息给冲散了。 看来晦雾虽然邪门,也不是没法对付,这天地自然有净化的能力,不用担心它飘到人住的地方。 再说了,人族跟晦雾打交道这么多年,也攒了不少办法,固元丹就是其中之一。 “你们听见乌鸦叫没?”李成义突然抬头问。 “什么乌鸦叫?”张岐山侧着耳朵听,四周静悄悄的,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啪!”林达甩了个响鞭,“别自己吓自己,这鬼地方给你一说,我都觉得后背发凉。” 李成义低下头没说话,突然浑身一激灵。 “不好!许颜可能要出事!”李成义非常确定,刚才那声就是乌鸦叫。 “什么?谁要对贵人下手?”张岐山一听就急了。 李成义转头看他:“我也不清楚,但心里总觉得不对劲,老张,说句实在的,要真有敌人杀过来,咱们现在回去,就三个人也顶不了什么用,还回去吗?” “回!必须回!”张岐山二话不说,直接调转马头就往回冲,李成义和林达对视一眼,也赶紧拍马跟上。 跑了不到半个时辰,三人远远望见营地方向浓烟滚滚,隐约还能听到喊杀声,张岐山心里咯噔一下,营地果然出事了。 “抄家伙,都小心点,敢在这儿对贵人下手的,绝不是普通角色。”张岐山脸色紧绷,回头叮嘱两人。 确实,蛮族和大胤打了这么多年,双方都尽量避免对贵族下死手,就算俘虏了贵族,也都好好招待。 这早就是各国默认的规矩,谁要是敢袭杀贵族,那就是全天下的公敌,逃到哪儿都是死路一条。 再靠近些,只见营地被百来个黑衣人团团围住,正往营寨里猛冲,这些人都穿着黑衣,脸上戴着乌鸦嘴似的面具。 人群中央有个骑马的,一动不动地观察着战局。 黑衣人兵分两路,避开车队防守最严的正面,忽兰牙湖两侧策马冲击营地。 这些人明显训练有素,进攻有条不紊,一波接一波根本不停,除了两侧进攻的人,还有一拨人围着营地不停跑动,箭像下雨一样往营地里射,给冲锋的骑兵打掩护。 他们的箭射得特别刁钻,和骑兵配合得天衣无缝,总是落在骑兵前方五步远的地方,营地里已经插满了箭。 最先垮掉的是外围的胤军,阵型很快就被冲散了,黑衣人要么挥刀要么抡锤,在营地里横冲直撞,不少胤军摔下马,不是被砍死就是被马蹄活活踩死。 第121章 露出破绽 处在核心的卫军重骑倒沉得住气,骑在马上冷冷看着在营地里横冲直撞的黑衣人,他们把许颜和赵玥赵贵人的马车围了两圈,内圈的举着盾牌,靠着其他马车组成防线,像堵黑压压的铁墙。 外圈由一名军官带领,摆出冲锋的阵型,已经全副武装,箭射在他们厚重的盔甲上,叮叮当当全弹开了。 眼看胤军溃败,营前防线露出破绽,军官回头看了一眼,率先抽出长剑高高举起。 唰啦唰啦,拔剑声接连响起,三十个重骑用剑身拍打胸甲,剑和甲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响,整齐划一。 “杀!”军官一声大吼,重骑开始缓缓启动。 这名军官挑的出手时机很准,重骑兵确实勇猛,防御也高,但缺点就是起步太慢,要是被厢兵挡在这么窄的地方,根本冲不起来,重骑的威力发挥不出,反倒容易被对方缠住。 沉重的马蹄砸在地上,速度逐渐提了起来,像一把突然刺出的剑。 从高空往下看,两股黑色的队伍狠狠撞到一起,前排顿时人仰马翻,没了主人的战马慌乱地四处乱跑,毕竟重骑兵不管装备还是战力,都比对面黑衣人强出一截,剑光闪动间,十几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一般刀箭对他们那身厚甲,根本没啥用。 可接着,诡异的事发生了,那些倒下的黑衣人,只要没被砍碎或者踩烂,竟然晃晃悠悠又从地上爬起来,嘶吼着继续扑向重骑。 一声尖细的哨音响起来,黑衣人迅速散开,贴着重骑外侧滑过去,绕了个弯重新列队。 “用墨箭!”黑衣人中有人大喊,刚刚还在游走射箭的那些人,立刻从背后箭壶里抽出一支用黄纸包着的箭。 黄纸撕开,露出通体乌黑的箭身,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箭头还泛着蓝汪汪的光。 黑衣人看起来很珍惜这种箭,搭上弓就全力射出去,墨箭破空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冲还在砍杀落单黑衣人的重骑飞去。 场面太乱,不少箭射偏了,但命中目标的那些,和之前砍不进的刀箭完全不同,墨箭轻松穿透盔甲,破口处蓝光亮起,迅速蔓延全身。 蓝光映着黑甲,显得格外诡异,中箭的重骑有的倒地不起,有的伤得不重,却身体摇晃,嘶吼着朝身边的同伴杀去。 猝不及防,重骑的阵型一下乱了,就这一波,十几个人倒下,剩下的人赶紧躲开那些被蓝焰吞没的同伴。 “嘭嘭嘭!”几颗弹丸在重骑中间炸开,一片红色烟尘弥漫开来,烟尘所到之处,蓝焰纷纷熄灭,被蓝焰控制的重骑接连倒下。 烟火弥漫的战场上,一个披头散发、光脚穿麻衣、脖子上挂串骨头的男人从马车旁走了出来,“区区魅火,也敢嚣张?”他对着蒙面人方向大笑,刚才那几颗弹丸就是他扔的。 眼看墨箭被破,一直骑在马上观战的黑衣人首领,取下了身上的弓,他拉满弓,远远瞄准那个戴骨项链的男人。 一声尖细的破空声响起,箭去如流星,眨眼就没了踪影。 另一边,戴骨项链的男人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插着的箭羽,脸上还带着笑,他有点茫然地望了眼远处,似乎没搞懂这箭是何时射穿自己的,随后重重倒地,脸上仍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小贼尔敢!”紧接着又有三个人跳了出来,正是一直守在马车边那几个长相怪异的人。 领头的青年身子一晃,直接变成豹头利爪的模样,旁边一个中年人双手结印,身后剑匣“唰”地飞出青白两把长剑,悬在半空,剑尖微颤,像随时要扑出去的蛇。 第三个老头摸出一块令牌,轻轻一摇,射出两道白光,罩在前面两人身上,像套了层透明盔甲。 豹头青年扭了扭脖子,发出一声低吼,身体猛地胀到两丈多高,四肢着地,一跃就冲向那群黑衣人,黑衣人赶紧拉弓射箭,密密麻麻的箭矢几乎织成一道墙。 可豹头青年速度更快,左闪右跳,箭全落在他身后,眨眼间,他已经扑到人堆里,一把将个黑衣人拽下马,爪子一用力,“咔嚓”一声,那人的头就被拧了下来。 他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根本不防守,不断有人和马惨叫着倒下,偶尔有人从背后偷袭,天上那两把飞剑就“嗖”地射下来,剑光一闪,必有人坠马。 这一近一远配合得极溜,没多久就杀了十几人。 黑衣人被迫掏出压箱底的墨箭,可箭射到豹头青年身上,那层白光只是晃了晃,箭头硬是扎不进去。 一群人吓得往后退,青年咧嘴猛追,头顶飞剑也紧跟着扫过去,一追就追出营地十几步远。 “回来!别中计!”控剑的中年人急忙大喊。 青年舔舔嘴正要后退,侧面突然冲出六个黑衣人,每人背个梭形匣子,他们一拍匣子,窜出无数黑丝,在空中拧成一张大网,“啪”地把他罩在下面。 青年拼命挣扎,可这黑丝不知什么做的,居然把护体白光割裂,把他越缠越紧。 “是捕灵网!”举令牌的老头急喊,“别用飞剑砍,网会污了剑灵!”控剑人赶紧手一招,把飞剑拉高。 周围黑衣人见机会来了,纷纷凑近网眼,拿刀往里面猛捅,眼看青年快没命,老头闷哼一声,合掌祭起令牌,令牌浮到网上方,表面窜起一道道电光。 “落!”老头大喝。 令牌里轰出几十道雷,全劈在捕灵网上,这网啥都不怕,唯独扛不住雷击。 一阵噼里啪啦,网子炸成碎末,周围的黑衣人也被电得东倒西歪。 豹头青年浑身焦黑,挣扎着跳起来,一瘸一拐往营地跑,他一条腿断了,全身都是伤,连一只豹耳都被削没了。 两把飞剑护在他身后,紧跟着他撤回。 豹头青年总算摸到营地边上,老者和中年人刚松口气,想迎上去接应。 眼看就能逃出生天,他心里一松,觉得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可就在这时,眼前猛地一花,耳边响起惊叫,地面竟然直冲他脸扑来,怎么回事? 第122章 重新寻找机会 掉在地上的脑袋还没想明白,身体已经裂成了好几块,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尸体旁,嗖地往营地外窜。 “别想跑!”驭剑的中年人眼睛都红了,飞剑嗡鸣着从高空直扎向那道黑影,黑影灵活得像水蛇,左扭右闪,竟溜回了蒙面人首领身边。 飞剑紧追不放。 突然,众人眼前一花,首领竟从马背上消失了,再出现时人已跃至半空,手里多了一把墨黑长剑,当当两声脆响,飞剑被斩成两截,哐当落地。 中年人脸色一白,猛地吐出一口血,飞剑被毁,他心神受创,已经没法再战。 首领没追击,轻飘飘落回马背。 这时,那道黑影蠕动起来,渐渐凝成一个娇小的人形站了起来,“盟主,那壮汉守得太紧,我没能钻进马车。”竟是个女子的声音。 “没事。”首领语气平静,目光远远投向马车那边。 黑衣人们重新聚拢,连那些受伤倒地的也都摇摇晃晃站起来,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这下麻烦了,黑衣人不被打碎就还能打,可赵玥这边死一个少一个,再耗下去,人多的还是对方。 带队冲锋的重骑军官已经断了一条胳膊,他环顾四周,大喊:“向霖!接替我指挥,绝不能让贼人靠近贵人!” “是!”一直守在内圈的向霖应声而出,他扫了眼惨烈的战场,一挥手,内圈又走出几名重骑,汇合残存的其他人,准备再次冲锋。 偷袭营地的黑衣人恢复力比重骑强得多,连地上半残的也正慢慢爬向马车,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拼死冲出去,一口气把他们全干掉。 向霖心里发沉,这些鸦面人怎么这么难缠?他拔出长剑,正要带队冲。 “等等。”身后传来声音,侍女捧着一只青鸟形状的珊瑚走来,递给刚才驭雷的老者:“这东西或许有用。” 老者郑重接过,低头行礼:“谢翁主。”转头对向霖说:“等我施法,再冲。”他高举起珊瑚,神色凝重,口中念念有词,猛地喝道:“起!” 珊瑚上飞起一道巨大的青鸟光影。 青鸟清鸣一声冲上天空,身上光点闪烁,散出无数丝线般的光缕,随风飘摇,它一个俯冲掠过那些残缺不全、却仍在爬动的黑衣人…… 青鸟飞过那排黑衣人时,他们身上直冒黑烟,接着就一个个栽倒在地,不动了。 青鸟又扑向其他列队的黑衣人,所到之处黑烟直飘,烟一散,那些人就跟虚脱了似的,有的当场瘫软倒下。 一直没动静的首领见情况不对,一把扯掉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乌鸦纹身,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纹身上。 那乌鸦竟扭动起来,从皮肤上挣脱,越变越大,扑棱着翅膀就朝半空的青鸟冲去。 一鸦一鸟顿时在空中干起架来,叫声乱成一片,明明都是幻化出来的东西,打得却难分难解,时不时掉几根羽毛,一落地就没了影。 黑衣人还想往前冲,却被首领抬手拦住,这帮人已经折了一半战力,上去也是送人头,首领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刺耳的长啸,声音压过了战场所有动静。 没一会儿,远处就传来扑啦啦的振翅声,转眼间,天上密密麻麻亮起一对对红点,晃来晃去跟飘着的萤火虫似的。 红点迅速压下,才看清原来全是乌鸦,那红点正是它们的眼睛。 黑压压的鸦群像一片乌云,直扑营地而来。 “嘎,嘎。”乌鸦叫得人耳朵发麻,营地的人一听,顿时气血翻涌,心烦意乱。 那感觉就像有人拿锉刀在刮你的魂儿,来自神魂的折磨,比肉疼难受多了。 没几下,就有人开始七窍流血,抱头惨哼。 “是魔音!”握令牌的老者脸色狰狞,掏出个小鼓使劲敲,鼓声不大,却勉强把鸦鸣压下去一点,大家总算能喘口气。 见有人抵抗,乌鸦叫得更凶了,有的飞低到重骑头顶,张嘴就吐一股黑烟,那烟直往盔甲缝里钻。 重骑不怕刀剑,可对这种阴招毫无办法,中招的人很快神志不清,发疯似的挥武器乱砍乱叫。 为了躲开发疯的同伴,其他人纷纷闪避,阵形一下子就乱了,马车前最后一道防线,眼看就要被冲破。 危急时,一道黑影从马车里窜了出来,正是赵玥养的那只黑猫。 黑猫厉叫一声,那些疯了的重骑浑身一震,好像被打醒了一样,愣在原地。 它狠狠瞪向空中嚣张的乌鸦,纵身一跃,身体散成一片光斑,光斑重新聚拢,竟化成一头长翅膀的黑虎! 黑虎抖了抖身子,分出一大群分身,一群黑虎咆哮着振翅起飞,冲向满天的乌鸦,顿时鸦叫虎吼混成一片,黑羽不断往下掉,没多久地上就铺了一层。 黑衣人首领瞥了眼身旁的女子,“我去会会马车里的人。”话还没说完,人已闪到十几丈外。 砰的一声巨响,首领身影再次提速,快得连眼睛都跟不上。 马车顶上突然多出一柄长剑,首领双手握剑,狠狠劈向车厢。 铛!一面磨盘大的斧头硬生生架住长剑,一直守在车边的壮汉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一招没得手,首领也不纠缠,翻身落地,又从侧面扑向马车,壮汉巨斧一横,再次封住去路,没想到首领这只是虚晃一枪,身子猛地一转,剑尖直刺壮汉眼睛! 收斧已经来不及,壮汉只能抬起胳膊挡在面前,长剑扎进他手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胳膊根本不像血肉之躯,剑陷在里面寸步难行,首领只好抽剑后撤,重新寻找机会。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对决吸引,可车厢里的赵玥却始终没有动静。 马车前,光头壮汉咧嘴一笑,朝首领摇了摇手指,他随手抹过胳膊上的伤口,剑痕居然瞬间愈合。 首领愣了一下,自嘲地摇摇头,反手挥剑砍翻两个想冲上来帮忙的重骑兵。 就在这时,天上猛地传来一声巨响,无数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纷纷扬扬落下,众人慌忙抬头,只见原本在半空中缠斗的青鸟和乌鸦虚影越来越淡,看来是拼得两败俱伤。 第123章 终究是撑不住的 那青鸟和乌鸦,想不到竟然同归于尽。 天空中,一黑一红两道光带拖着长尾狠狠撞在一起,轰隆巨响中火星四溅,光芒刺眼,场面惊人。 首领眉头紧皱,脸色不太好看,好像有些痛苦,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乌鸦幻象的消失,显然对他造成了影响。 持令牌的老者见状本想转身帮忙,可鼓声稍一停顿,重骑兵们又开始东摇西晃,天上其他乌鸦的叫声还在影响着他们,没办法,他只能一边继续敲鼓,一边紧张地盯着马车边的战况。 首领盯着像堵石墙似的挡在车前的壮汉,微微皱眉,不突破这家伙,根本抓不到车里的女子。 他缓缓抬起墨剑,剑尖指向壮汉,下一刻,他脚下地面陷下去一尺多深,人已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墨剑的剑尖已经抵到壮汉胸前! 长剑刺进壮汉胸膛,手感却和刚才一样滞涩,像扎进沙堆里,而且越往深处越紧实,硬生生卡住了剑势。 首领有些惊讶,这壮汉究竟练的什么异术,竟能把身体变得像砂土一样,恢复力还这么强,这样下去,刀剑根本造不成什么实际伤害。 不甘心地躲过壮汉的反击,首领身形快速闪动,朝着壮汉的要害连连出剑,再厉害的异术也有个限度,只要突破那个限度,终究是撑不住的。 壮汉虽然高大坚硬,但毕竟不够灵活,在首领凌厉的攻势下,很快浑身都是伤。 时间一长,伤口又开始往外冒血,看来异术的效果快到头了,再拖下去,不用首领动手,这壮汉自己就得撑不住倒下。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像座铁塔似的守在马车前,一边挡着首领的进攻,一边还得抽空打掉射向马车的冷箭。 首领又一次冲了上来,壮汉抹了把脸上的血,大吼一声,抡起巨斧就砍,这一斧力量极大,挥过去的时候甚至带出一串火星,气浪卷着沙石,呼啦啦朝首领扑过去。 见势头不对,首领赶紧交叉双臂护住脸,急急向后撤,谁知脚底下地面突然裂开,一个泥沙聚成的大拳头从地里猛地钻出来,狠狠砸在他身上。 首领完全没料到这一下,整个人像颗石子似的被打飞出去,重重摔进土里,地上顿时砸出一个深坑。 尘土还没散,首领已经从坑里爬了出来,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摇头笑了笑:“没想到你这傻大个居然是土属性的,还藏了这么一手,是我大意了。” 说完咳嗽两声,喉咙一甜,终于没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再来!只要我还没流干血,你就别想碰贵人一根汗毛。”壮汉浑身是伤,可还是硬撑着站得笔直。 行,那我就成全你这份忠义。首领哼笑一声,他已经看得出来,那壮汉快不行了。 壮汉一拳一拳捶在地上,首领脚边不断有泥土凝成的巨拳轰然钻出。首领手里长剑寒光连闪,一剑一个,把那些泥拳劈得稀碎。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谁都累得不轻,壮汉尤其惨,站都站不稳了,气血眼见着就要见底。 旁边剩下的重骑兵看他俩打得难分难解,插不上手,转头又盯上了那些状态萎靡的鸦面人。向霖把长剑高举过头,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其他骑兵也跟着他一起捶。 “杀!杀!杀!”十几人的吼声,硬是压过了满场的鸦叫虎啸。一股看不见的气势从向霖身上荡开,飘向其他骑兵,他们身上也涌出类似的气息,渐渐连成了一片。 在场的人都察觉到,这些骑兵不一样了,但具体哪儿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就像散铁砂突然凝成了一把刀,而且这把刀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 首领也注意到骑兵的变化,脸色顿时变了,这是开战以来他第一次感到慌,不是为自己,而是怕他辛苦培养的鸦卒会被全灭。 他瞥了一眼已经单膝跪地、强弩之末的壮汉,暗自发力,顿时黑雾绕身,墨剑上窜起黑色的火焰,“去死吧!”话音未落,首领一跃而起,朝着面色发金的壮汉狠狠劈下。 这一剑下来,壮汉已经没力气抵挡了,他有点愧疚地往马车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当”的一声巨响,马车后面突然伸出一把红色长刀,稳稳接住了长剑,首领只觉得手臂一麻,抬头看去,一个浑身冒着红光的汉子单手提刀,挡下了他这致命一击。 这人正是侦察回来的张岐山,眼看那壮汉快没命了,他猛冲出来,硬生生替对方扛下致命一击。 此时的张岐山,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浑身血气翻涌,脸上带着沧桑,隐约还有道虚影笼罩着他。 再仔细看他的眼睛,一股说不出的遥远感扑面而来,就像有人跨过千年时光,正从远古望向现在。 “你什么人?”首领把剑收到身侧,沉声问。 “大胤宝安郡胤军,张岐山。”他哑着嗓子,答得平静。 啥?张岐山?跟着回来的李成义和林达互相看了一眼,心里直嘀咕:这老家伙啥时候藏了这么一手?李成义一直把张岐山当成老大哥,觉得他武功平平,全靠熬资历才当上副将。 可今天的张岐山简直像换了个人,怎么说呢,就是特别厚重,年深日久自有一股气势,凛然生威。 “但你非要拦我吗?就为了车里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贵人?这种缩在车里不敢露面的胆小鬼,值得你拼命?” “我张家替大胤守了百年的边疆,忠的是大胤,既然她是大胤贵人,就不能让你随便动她,少废话,动手吧。”张岐山抬起手中军刀。 那是军中谁都用的大路货,再普通不过,可这时候在他手里,刀刃竟隐隐泛红,杀气四溢,果然刀法强弱,看的是人,不是刀。 “好,我倒要看看你的刀法怎么样?”首领横剑在侧,黑火映照下,脸显得有点妖异。 两人同时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半空,刀剑相撞,火星乱溅,他们死死盯着对方,谁也不退,一记硬拼后,张岐山和首领各自向后弹开。 第124章 完好如初 张岐山双手举刀护在头侧,脸色紧绷,面上也浮起一层淡红,对手很强,而且出手带着股诡异劲道,透过刀传过来,震得他血气都有点不稳。 他正要再出手,却见那头领猛地向后撤去,直冲手下那群鸦面人。 壮汉额头青筋暴起,双手吃力地在土里划动,石墙像面团似的扭动起来,把首领整个包了进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石球。 “咔嚓、咔嚓……”石球表面裂开缝隙,黑气从里面渗出来,轰的一声,碎石四射,首领从里面跳了出来,头发都散了,他脚刚沾地,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双脚。 只见一条长长的舌头从土里钻出,死死捆住他的腿,紧接着,无数棱形石弹从地下飞出,噼里啪啦全朝他射去! 石弹一靠近首领就猛地炸开,他躲闪不及,被炸个正着,黑衣碎裂,胸口露出一个巨大的鸦头纹身。 还没等他站稳,脚下突然出现一个大洞,长舌拽着他往地里陷,一人土,洞口立刻封死,首领被活活埋进了地下! 马车旁的汉子一喜,猛拍地面,首领刚才陷进去的那片土顿时硬得像铁板。 大伙儿松了口气,总算把人压在地底了。是死是活先不管,趁这机会把他手下都清了。天上那些乌鸦?反正有黑虎对付。 谁知地面突然又震了起来,一道道裂缝重新炸开。 轰的一声泥石乱飞,首领竟然又跳了出来,又惊又怒:“找死!”他挥剑一斩,缠在身上的长舌当场断开,剑气没停,劈进土里,划出一道深沟。 旁观的李成义看得牙酸,仿佛自己舌头疼——这得多痛啊! 远处土里钻出个瘦小身影,正是之前给李成义看过长舌的那人。他把舌头“嗖”地缩回去,再吐出来时,已经长好了。 “嘿嘿嘿。”瘦小男子蹲在地上怪笑,好像根本没受伤,看来那道剑气没打中要害,他身子一翻,又钻进土里不见了。 首领已经不想再打,硬接住张岐山追来的一招,借力向后一跃,跳回鸦面人中间。 看着手下死伤惨重,他一脸愤恨,从怀里掏出一只海螺。 “呜。”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响起,首领用力吹响了海螺。 张岐山手握红色兵刃,拼命朝首领冲来,谁都知道,这时候吹海螺,肯定有后手,绝不能让他得逞! 首领斜眼瞥了冲来的张岐山一眼,丝毫不慌。 一眨眼,两人就只差十步远了,对练武的人来说,这几乎等于脸贴脸。 地上那摊黑影突然像活蛇一样扭动起来,一下子缠住张岐山,让他冲势稍缓,张岐山挥刀就砍,黑影碰到刀上的红光,立马断成两截。 可更多的黑影紧跟着缠上来,根本不怕损伤,拼了命也要拦住他。 另一边,首领手里的海螺正一股股冒着黑雾,那雾浓得像墨,飘出来也不散,反而像水一样向四周蔓延,黑雾流过的地方,跟空气一摩擦,竟窜出一簇簇火花,滋滋作响。 雾气越来越浓,已经把首领整个人都遮住了。 黑雾继续流淌,漫到那些快要撑不住的鸦面人身上,他们顿时精神大振,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力气暴涨,面具下的双眼发出骇人的红光。 向霖立刻感到对面压力陡增,一刀砍在鸦面人身上,居然有点砍不进去了。 这时候,黑雾开始往他们自己人这边飘,两名重骑兵不小心沾上一点,动作瞬间僵住,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们全身皮肤像开水一样翻涌,身体扭曲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撤!”向霖从没见过这种阵仗,赶紧招呼剩下的人后撤,避开黑雾往自家方向退,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了,再打下去只是白白送死。 刚跑出没几步,那两名重骑连人带马,身上猛地爆出七八根触须,人和马竟然血肉模糊地长成了一体。 变成不人不马的怪物,一边流着脓水,一边朝撤离的众人嘶吼,最后在痛苦中挣扎着断了气。 天上的黑鸦更加兴奋了,一只只像海鸟捕鱼似的扎进黑雾里。 再飞出来时,身体已经胀大了三倍不止,嘎嘎乱叫着扑向黑虎,渐渐地,黑虎也顶不住了,数量锐减,被迫退守到马车正上方。 形势已经糟得不能再糟,没人能挡住这黑雾的侵蚀,对手却靠着黑雾越战越强,此消彼长,这仗根本没法打了。 想偷袭首领?更不可能,那团绕着他翻涌的黑雾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刚才两名重骑惨死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现在冲过去简直是自寻死路。 守在马车旁的壮汉见情况不对,咬牙抬起没了马的车辆,竟想靠一己之力拉着车逃跑。 就在这时,海螺声突然停了,声音一断,黑雾也不再继续喷涌,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扭头望向黑雾最浓的地方,也就是首领所在的位置。 时间稍稍倒退片刻,首领正拼命吹着海螺,头发眼看着一点点变灰,这些黑雾是他费尽心血收集来的“纯净晦雾”,根本不是星落原上那些稀薄的灰黑雾气能比的。 虽然他自己能稍微抵抗一阵,但这黑雾终究对身体有害,更何况,这里是人族的地盘,这些黑雾不被天地所容,用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消散。 黑雾边缘那些火光和声响,是这里的灵气互相冲突造成的。 眼看手下又占了上风,首领心里正高兴,冷不防从底下突然窜出个人,一刀劈向海螺,把它打落在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把海螺抓在手里。 首领大吃一惊:什么人能不怕黑雾,闯到这里偷袭?自己一时大意,居然被对方得了手。 等他看清来人,不由得一愣,这人他见过,正是当初去凉州城找青鸣时,在巷子里碰到的那个人。 当时虽然觉得这人有点不一般,但因为有事在身就没多留意,没想到会在这儿出现,还抢走了自己的法器。 难道这人……他正猜测着,又发现对方手里那把刀也不太对劲,黑雾一到刀旁边,没风也自己搅动起来,翻腾着往刀里钻。 第125章 真成光杆司令了 这一人一刀都不怕黑雾,果然不简单。 李成义掂了掂手里的海螺,随手别在了腰上。 “把法螺还我,不然……”首领冷冷地说着,举起了手中的剑。 “不然怎样?”李成义打断他,“要不是看在青鸣的面子上,刚才我那一刀早把你砍了。 你也别放狠话,看看四周,要是这黑雾散了,你的手下还能撑多久?就说你自己,现在也是强撑着吧,催动这法螺肯定不轻松。” “这样吧,我也不管你是什么盟主不盟主,趁现在大家都累了,把你的人撤走,不然的话,哼,今天死在这儿的是谁还说不定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不怕晦雾?” “我就是个混饭吃的贵人护卫,至于这晦雾嘛……”李成义看了看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随手捞了一把,“我也纳闷呢,为什么它伤不了我,对了,你是戍徒吧?” 首领一愣:“你居然知道我的身份?是青鸣告诉你的?” 李成义摆摆手:“别瞎猜,青鸣没说,我自己猜的,这黑雾快散了,有事咱们约个时间再谈,现在你先叫你的人撤了吧。” 犹豫了一会儿,首领点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三天后我们再见一面。”看到李成义一脸不信的表情,他又补充道:“放心,就你跟我两个人,我云冥说话算话。” “行行行,等我找个地方躲起来,你们再撤。”李成义说着,借着黑雾掩护,往战场另一头跑去,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首领云冥叹了口气,今天这事只能这样草草收场了,对方说得对,等黑雾一散,自己这边肯定打不下去,算了,撤吧。 云冥从黑雾里钻出来,发出一声呼哨,示意手下撤退。 撤退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为了防止对方追上来,云冥和那个藏在影子里的女人负责断后,在黑雾的掩护下,他们带着剩下不多的人马慢慢后撤,天上的乌鸦和黑虎也陆续脱离战场。 赵玥这边看到对方撤退,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本来想派人追击,但看到敌人躲在那诡异的黑雾里,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 一场偷袭打完,两边都损失惨重,赵玥这边,胤军死得最多,他们守在外围,第一个挨打,最后活下来的只有陈统领他们三个,再加上张岐山、李成义和林达。 四十多个人出来,就剩下这么几个,陈统领简直想哭,这下真成光杆司令了。 重骑那边还剩十五个人,至于那些异人,就活下来四个,里头那个壮汉跟云冥拼得太狠,已经打不动了。 云冥撤退之后,剩下的人不敢多留,连夜赶路,一直走到后半夜,找了个山坳才停下来休息。 火堆一闪一闪,整个营地死气沉沉的,本来以为就是一趟护送任务,谁想到接连出事,大伙儿情绪都不高。 李成义盯着火光没说话,倒不是被白天的厮杀吓到,而是这一战真让他开了眼。 原来重骑冲起来这么猛,尤其是向霖带队冲锋的时候,那架势简直无人能挡,还有那些异人的手段,也让他看得一愣一愣的。 最让李成义吃惊的是张岐山,这人居然也会异术,而且用起来不比异人差。 想到和云冥的三日约定,他心里有点痒,为什么自己不怕晦雾?难道真是戍徒的后代?这事儿非得找云冥问清楚不可。 第二天一早,李成义刚睁眼,就看见赵玥在营地里转悠,她的侍女端着托盘跟在后面,盘子上摆了个瓷瓶。 见到受伤的士兵,赵玥都会安慰两句,再从瓶里倒出一颗绿豆大小的药丸让他们服下。 这么一位将军亲自送药,不少士兵又慌又喜,赶紧爬起来行礼。 也难怪,平时连面都见不着的大人物,现在居然这么体贴,谁不感动?这么一来,原本有点浮动的人心,也慢慢稳住了。 李成义冷眼看着赵玥,心里冷笑:这种收买人心的手段,她倒是玩得挺熟,死了这么多人,估计不少人连这趟出来是干嘛的都不知道,就白白送了命。 等赵玥走到李成义面前,她微微一笑:“李成义,跟我来。” “得,又来事了。”李成义心里嘀咕,有点不太情愿。 赵玥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不是那种明刀明枪的危险,而是她这人喜怒无常、心思难测,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上次在马车上,她一个贵人,居然主动挑逗他这个小人物,硬逼着他答应去黑雾里拦云冥,事实证明,这招确实有用。 这人心思深、手段狠,一不小心就得被她带进沟里,另外还有一点,说实话,赵玥确实长得好看,一举一动都带着媚劲,李成义有点招架不住。 跟着她进了马车,侍女放下帘子,这回赵玥倒没什么出格举动,只是揉着眉心,看上去有点累。 李成义老老实实坐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坐得笔直。 李成义,昨晚的事多亏有你,要不是你抢走那个海螺法器,我们估计都没命了。”赵玥不紧不慢地说着,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茶,示意李成义自己倒。 李成义心里一惊,昨天黑雾里明明没人看见啊,他转头瞥见角落里那只毛都快掉光的黑猫,一下子明白了,这畜生当时就在天上,肯定瞒不过它眼睛。 “我既然答应了将军,就肯定把事情办妥。”李成义拍胸脯保证。 “别装了。”赵玥脸色冷了下来,“你抢了法器,怎么不顺手把人解决了?” 李成义正要解释,赵玥不耐烦地摆手:“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易,别耽误我正事就行。” 她这么直接,李成义反而松了口气,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嗯,茶不错,是上好的岩茶。 “赵贵人,这趟你到底要去哪儿,总得跟我透个底吧?再碰上事儿我也好应付。” 赵玥用手指绕着一缕头发,想了会儿才开口:“行,既然找你帮忙,是该说清楚,你听说过练气士没落的事吧?” 李成义点头,忽兰之前提过,“是不是跟晦雾有关?” 第126章 根本沾不上光 “没错。”赵玥接着说,“昨晚你也看见了,晦雾和天地灵气就像水火不相容,碰在一起就互相抵消,听说上古时期天地灵气充沛,练气是主流,各种流派五花八门。 后来晦雾越来越多,灵气越来越稀薄,练气的根基没了,传承也就断了,反倒是各种异人冒了出来,成了现在这样。” “那赵贵人你。” “叫赵玥。” “咳,赵玥姑娘,你这趟是为了这个?” “对,我偶然拿到一块令牌,是上古问天宗的入门信物,费了好大功夫才打听到,他们的山门就在星落原,这些消失的门派里,很可能藏着练气的秘诀和经文。 如今天地慢慢稳定,有些地方灵气又开始复苏,练气有再起的苗头,但苦于没有典籍参考,进展艰难,所以不少人开始打古迹的主意了。” “许姑娘也是为此而来的吧?所以才来星落原。” “没错,你想,上古练气士能移山倒海、呼风唤雨,修炼有成还能延长寿命,这样的本事谁不心动?”说到这儿,赵玥眼睛发亮,胸口微微起伏,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走出营帐,李成义还在琢磨赵玥的话,这趟的真正目的算是清楚了,找那个上古练气门派,寻失传的经书。 李成义对练气实在提不起劲,忽兰早就说过,他根本没那资质,相比之下,自己不怕晦雾这件事,反而更让他上心。 从小到大,李成义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被爹娘扔了的人族小孩,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赵玥和云冥之前说的话,让他心里有点犯嘀咕,难不成自己身世没那么简单?这么一想,他反倒有点盼着再见云冥一面了。 车队重新上路,跟来的时候比,简直惨不忍睹,陈统领这会儿也嚣张不起来了,手下的人几乎全折在了路上,现在他这个统领,说白了就是光杆司令一个。 一路上车队都小心翼翼的,看见那些飘来飘去的黑灰色雾气就赶紧躲开,这些雾虽然比不上云冥放出来的晦雾厉害,但也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扛得住的。 路边的花草动物也跟平常看见的不太一样,多半是褐黑色的。 有棵长得像沙蓬草的玩意儿,李成义随手碰了一下,它居然撒腿就跑,跑远了还不停朝他们吐口水,不对,是喷射汁液。 李成义摸了摸怀里的海螺,这玩意儿能装晦雾,确实是个好东西,就是不知道怎么用,等下回见到云冥,非得好好问问他。 没错,李成义已经把这海螺当成自己的了,到了他手里的东西,谁也别想再拿走。 张岐山现在成了营里的红人,连那些异人都对他另眼相看,那天他展现出来的实力,连异人都能杀,谁还敢小看他? 说到底,尊严这东西,还得靠实力说话。 李成义笑嘻嘻地凑到张岐山跟前:“老棒槌,藏得挺深啊,平时都没见你露过这手,对了,你那招是附体还是上身啊?跟换了个人似的,连气质都变了。” 张岐山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叹气:“你以为我想用这招?我们张家在边陲住了几十代,世代守边关,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术,把老祖宗们攒下的英气请到后辈身上,护我们周全。 不过这种状态其实是透支身体,不能持续太久,用多了死得也快。” 李成义这才明白过来,他本来还想跟张岐山学学这招,没想到是独家秘方,人家祖上积德庇佑后代,外人根本沾不上光。 到了晚上,车队再次停下来休息,李成义拿出红曜石,仔细地磨起刀来。 说来也怪,当初乙三磨了七次,刀面就磨好了一半,可他费了半天劲,才稍微有点进展,估计是实力不够,只能靠水磨功夫慢慢来了。 忽然,一只长得像沙鼠的小兽从旁边土里钻了出来,溜溜达达走到李成义身边,吐出一个纸团,李成义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向南十五里相见”。 他四下看了看,没人注意,随手把纸团扔进篝火里,找了个借口溜出营地,悄悄往南边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云冥:向南十五里,这么大片地方,让他上哪儿找去? 正着急呢,那只小兽又从土里钻了出来,吱吱叫了两声,示意李成义跟着它。 这小兽只有巴掌大,跑起来倒是飞快,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棵黑乎乎的大树,在这片荒野里特别显眼,树下坐着一个人,不是云冥是谁? 李成义慢下步子,左右张望了几下,这才走上前。 云冥看见李成义,轻轻点了点头,让他坐到对面,“放心,这儿就我一个,怎么称呼?” 李成义一屁股坐下,报了名字,手却一直搭在刀上没松开,“云兄找我有事?” “你是庶徒的后人?”云冥开门见山。 李成义扯了扯嘴角,“我连自己身世都不清楚,从小一个人,被寨子里的人带大的。” “能让我看看吗?庶徒后人身上大多会残留晦雾的痕迹。”见李成义一脸戒备,云冥笑了笑,“别紧张,手伸过来就行,要真想害你,我一剑就解决了,用不着费这事。” 李成义小心伸出左手一截,云冥两指搭在他手腕上,过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一点晦雾的迹象都没有……这倒怪了。 按理说,那天你我都吸入了不少晦雾,怎么到你身上就全没了?” “说不定我天生体质特殊,根本不怕晦雾呢。”李成义收回手,语气懒散。 云冥眼中闪过一丝热切,“这样的人才确实少见,李兄弟,有没有兴趣加入正灵盟?” “正灵盟?”李成义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云冥也没瞒他,直接交了底。 原来正灵盟是戍徒的后人联系各地同族成立的一个组织,为什么叫“正灵盟”?其实有点跟人叫板的意思。 最早戍徒都是各国派来的正规兵,后来仗打完了,就把一些罪犯、庶人送过来充数,“戍徒”这名字也算实至名归。 第127章 谈判的筹码 为了让他们安心守边,还把他们的家眷也接了过来,这么一来,很多戍徒就留在边境落地生根,再也没回去过。 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没什么大战事,各国对戍徒也就不怎么上心了,补给越来越少,再加上他们长期和异鬼打交道,难免沾染晦雾,身体也出现异变,更被本国人嫌弃。 时间一长,戍徒心里自然有怨气。 想想也是,他们在外面拼死拼活,结果还被自己人看不起,换谁都不痛快。 一些年轻戍徒心里不平衡,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人族,后方那些只会享福的不过是“伪灵”,正灵盟就这么成立了。 “人乃万物之灵”,“正灵”这两个字,就是戍徒对自身的认同,其他人?不过是伪灵罢了。 云冥就是这一代的盟主,因为庶人人数少,这些年他一直在往内地渗透,拉拢各国的人加入正灵盟,壮大势力。 这次听说赵玥在找上古修炼的秘笈,云冥就动了心思,想截下来,练气这一道经历过断层,很多法门都失传了。 本来也就算了,可这些年修行又有复苏的迹象,这种壮大正灵盟的机会绝不能放过。 对李成义,云冥是真想拉他入伙,别的不说,光不怕晦雾这一点,就是多少人眼红的天赋。 成天跟异鬼打交道的戍徒,要真能拉拢到这么个人才,不管是打探消息、寻摸宝物还是搞偷袭暗杀,绝对都是把好手。 想到这儿,云冥眼神缓和不少,语气也热络起来:“正灵盟现在规模不算大,但势头正好。 李兄弟要是肯加入,肯定大有施展空间,怎么也比伺候那些光拿钱不干事的权强吧?你觉得呢?” 李成义听得想笑,云冥和赵玥都明里暗里想招揽他,自己这个被校尉府踢出来的“楷模”反倒成了抢手货。 他随意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多谢云盟主好意,我这个人直来直去,就实话实说了。 之前有兄弟劝过我,说大丈夫该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眼下我连宝安郡都没出过,不如等我游历一圈再说,这不是推托,等哪天我真想定了,自然会来找盟主,还请你多包涵。” 云冥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调整过来,“好!男儿志在四方,确实不该困在一隅,那就祝李兄弟前程似锦,来日再会的时候,说不定我们能在玉阙上痛快喝一场!” “一言为定,不过赵玥那边……”李成义试探着问。 “我不让兄弟难做,就算不动手,分一杯羹总行吧?能拿多少各凭本事,不然我没法跟死去的弟兄交代。”云冥微微皱眉,目光直直看向李成义。 “行,明白了,我尽量周旋。”李成义懂了云冥的底线,这样也好跟赵玥谈,这两人都是干大事的,死伤人数不过是谈判的筹码,谁也不会真往心里去。 聊完正事,李成义准备回营,他一直担心对方会要回海螺,可云冥压根没提,没办法,他只好厚着脸皮主动问用法,这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云冥站在树下,默默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道人影从树影中浮现,化作一名女子:“盟主,既然他不肯归顺,为什么不杀了他把法螺拿回来?” “他那把刀……让我想起一些事,算了,别凭空树敌,这人年纪虽轻,将来说不定能成气候,一件法器,给他就给他吧。” 回到营地,李成义直接去找赵玥,把云冥的条件说了。 自己能进出黑雾的事没在营里传开,说明这女人嘴还挺严,但把柄也算落她手里了,依她的性子,不过是暂时按着不动罢了。 赵玥眉头一皱:“分一杯羹不是不行,我就怕到时候分不匀,又得闹起来,况且,他还真以为能吃定我?谁还没留点后手。” 李成义从桌上摸了块果脯塞进嘴里:“我的赵贵人,您可是皇亲国戚,怎么这么想不开,这儿是星落原,不是大胤,您权势再大,手也伸不了这么长。 外头混讲究以和为贵,大家都有肉吃才安稳,要是吃相太难看,可是会噎着的。” 你再有手段,这儿离戍徒的地盘也不远,万一对面再多派点人过来,就算咱不死,折了人手,还怎么进遗迹、回大胤? 赵玥眉毛一扬,嘴角挂着笑:“哟,你倒看出来了?见到皇家贵人还不跪?” 李成义撇了撇嘴:“大胤不是崇尚青鸟吗?再加上你姓许,这不就跟敲锣打鼓说‘我有靠山,我是皇家人’一样嘛。” “哎呦,小弟弟还挺聪明嘛。”赵玥嘴角一翘,眼波流转,“我是平西.王的干女儿,这回是奉父王之命出来的,不是说雨露均沾吗? 今晚不如来花萼楼前沾点雨露,做场春梦也不错呀……” 李成义身子往后一缩:“赵贵人,自重!我是来谈正事的。”说完就吓得想往马车外溜。 “哈哈哈。”赵玥大笑,“行,你跟那个叫云冥的说,我同意了,两边可以合作,不过收成我得六他四,这是我的底线,不然大家再打一架也行。” “好好好,你们都是大爷,我这就去传话。”李成义边说边慌慌张张跳下马车。 赵玥望着车外零落的星光,脸色冷了下来:“一个小小戍徒,也敢跟我谈条件?走着瞧吧。” 第二天,车队继续往前走,没再遇到贼人,只是天边远远跟着一只乌鸦。 “不好了!前面有个峡谷,里面有怪兽,马都被拖下去了!”一大早,李成义正烤着刚抓到的一只小兽,两个在前头探路的胤军和重骑慌慌张张跑了回来。 考虑到前路还长,沿路能补充点吃的总是好的,虽然这些野兽可能沾了晦雾,但有固元丹在,也不是不能吃。 让李成义意外的是,赵玥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贵人,居然也和大家一起啃干巴巴的兽肉,一点没嫌弃,他不由得心里嘀咕:这女人,确实是个能做事的。 向霖迎上去问:“怎么回事?” 现在车队人少了,巡逻探查的时候,就把胤军和重骑混在一起编组,有时候连异人也得跟着出动。 第128章 巨型天坑 那个重骑连头盔都跑丢了,脸吓得发白:“前面五里左右有个峡谷,不知道多长,里头黑雾滚滚的,我俩在边上找路,突然蹦出来一个长了好多手的怪物,一把就把马给拖走了!” “人没事就好,有能绕过去的路吗?”向霖也觉得麻烦了,主事的军官还在车里养伤,平时调度都是他在管,从吃喝拉撒到行军侦察全得操心,硬是把一张小白脸熬成了蜡黄。 “我们俩还没探完路,出事就赶紧跑回来报信了。” 向霖沉默了一会儿,安抚了两人几句,起身去马车那儿向赵玥汇报。 没多久,赵玥传下话:车队里每四个人一组,每组有个厉害的带队,分批去峡谷边探路,遇到怪物别硬拼,先躲开再说。 一下子派出去十二个人,人手立马不够用了,李成义跟陈统领还有另外两个胤军分到一队,也被派了出去。 一路上四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陈统领这些天一直很低落,什么事都不吭声,只管做自己的分内事。 前面地平线出现一道黑线,不知道有多长,估计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峡谷。 四人小心赶到峡谷边,一看都傻眼了,这哪是峡谷,根本就是个巨型天坑,一眼望过去,连对面都看不太清楚。 从地面往下十来丈,谷里就飘着层薄雾,根本看不清底有多深。 两边的崖壁特别陡,上面东一块西一块粘着像桐油似的黑色黏液,零零星星长着几棵树,叶子也是黑的,上面的花纹像一只只眼睛,怪吓人的。 “这怎么办,峡谷这么大。”陈统领转头看向李成义,“要不我们往前走走,看有没有能绕过去的路。” 这两天他脾气好了不少,李成义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看他这样也就没再为难,点头答应了。 三人顺着峡谷走了二十多里,还是没走到头。 “奇怪,这儿黑雾好像淡了点。”陈统领忽然勒住马,走到崖边往下看。 李成义也下马跟过去,果然,这一块的雾气往下陷进去一截,明显浅了不少。 正看着,突然背后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李成义整个人往谷里摔下去,慌忙中一把抓住崖壁上一棵小树。 抬头一看,陈统领站在上面,一脸狞笑:“小子,叫你嚣张!今天总算出了这口恶气。” 李成义往四周看,崖壁又陡又滑,还长满黑色苔藓,根本爬不上去。 他冷冷开口:“姓陈的,你竟敢对同僚下手,不就吵过几次吗?”心里却清楚,对方既然动手,就不可能放过他,求饶也没用。 “同僚?呵呵。”陈统领嗤笑,“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我也是奉命办事,秦公子那事是你干的吧?真以为查不出来?” “公子传话来说,因为你折了他两个得力手下,必须取你性命,本来路上就想解决你,没想到那位将军还挺看重你……啧啧,小白脸就是吃香,到哪儿都有女人护着。” 李成义这才明白,估计血勇没回到秦观身边,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已经传回京城了。 “没得商量吗?大不了我不回凉州城,远走高飞。”李成义试探着问。 “你说呢?”陈统领嘲弄地看着他,伸手取下弓箭。 见对方拉弓瞄准,李成义看了眼雾气弥漫的谷底,冷冷道:“你会死的。” “是吗?死到临头还嘴硬!”陈统领一箭射出,李成义却突然松手,直接坠向深谷。 “哼,摔不死你,这毒雾也能要你的命!” 陈统领挺满意,转头对旁边另一个胤军说:“把他马也推下去,回去就说连人带马都被怪物拖走了。” 那俩人一起把马赶下了山谷,又等了一会儿,见底下没动静,这才放心离开。 李成义慢慢睁开眼,全身疼得厉害,那把断刀还紧紧攥在手里。 原来陈统领放箭的时候,李成义已经抽出断刀插进谷壁,想让自己掉得慢点,黑雾他倒不怕,但这谷实在太深,一路连滚带撞,好不容易才停下。 结果上头突然掉下来一匹马,正好砸他头上,倒霉催的,连人带马又滚下去,当场就晕了。 他朝四周看了看,昏昏暗暗的,十步之外基本看不清东西,抬头往上看,黑雾绕在上头,天光都看不见,他试着走两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伸手一摸,地上长着一层像地衣的植物,湿湿黏黏的,捏起来像烂肉一样,挺恶心。 甩掉手里的东西,他小心往前挪,没走几步,黑雾里突然有光点一闪一闪的,忽高忽低,在这黑乎乎的地方特别显眼。 李成义赶紧往前追,那亮光却飞快往远处跑,他跳起来伸手一抓,还真抓住了一个。 “哎哟!”他轻呼一声,原来那亮光是只飞虫,手指那么大,嘴却特别尖,一不小心把他手心咬了一口。 正要捏死它,脚边突然窜过去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李成义吓了一跳,赶紧躲开,借着飞虫的光,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前面地上躺着一具马尸,身上爬满了老鼠,还有个长得怪模怪样的东西,正跟老鼠抢肉吃。 那怪物长着六七条胳膊,身上全是鼓包,前面顶着一颗人头,但耳朵有半尺长,嘴特别大,几乎占了半张脸。 它正大口啃着生马肉,满嘴是血,尖牙上还粘着碎肉,听见动静,它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吼,像护食的野狗。 李成义往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没恶意,怪物一挥手打飞几只老鼠,扛起马尸就往雾深处跑。 背着那么重的马尸,它还跑得飞快,李成义忍着疼紧追上去,这怪物看起来不像完全没脑子,在这陌生地方,说不定能跟着它找到出路。 渐渐地,前面雾变淡了,地面也平整不少,像是常有人收拾,到了这儿,怪物用几条胳膊扒着岩石,转身往旁边的谷壁上爬。 李成义抬头往上一看,直接愣住了。 石壁上全是洞,一层一层的,跟蜂窝似的,有些洞口隐约透着光,是把那些发光飞虫绑在一起,当灯用。 第129章 好歹能续命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经过一个洞口时,忍不住探头往里瞧。 一个长得像人的怪物从里面爬了出来,之所以说像人,是因为它身体圆滚滚的像条蠕虫,两条腿并成了一条,手也只剩细细的一小截。 李成义一露面,那怪物就尖着嗓子叫起来,拖着身子往外爬。 这一叫可不得了,两边山壁上的山洞里接二连三传来响动。 接下来的一幕让李成义后背发凉,各个洞口竟然钻出奇形怪状的玩意儿,一个个龇牙咧嘴地死盯着谷底的他。 这些怪物长得那叫一个千奇百怪:有两个脑袋挤在一起的,有浑身软趴趴像八爪鱼的,还有脑袋大得跟箩筐似的。 李成义看着四周,心里直发毛,该不会自己已经没命了,这儿就是阴曹地府吧? 这么多怪物,打是肯定打不过的,想跑?瞅瞅这密密麻麻的阵势,再加上自己身上还带着伤,能往哪儿跑啊。 李成义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断刀,突然冒出个念头:不如自我了结算了。 怪物们窸窸窣窣从石壁上爬下来,把李成义围了个水泄不通,有几个急躁的已经弓着身子,眼看就要扑上来。 李成义把断刀往前一挥,怪物们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就是不肯散开。 正僵持着,高处几个山洞里又爬下来几个人,跟这些怪物比,他们好歹长得像个人样,至少五官四肢都齐全。 有个满脸皱纹、瘦得干巴巴的老头走了过来,怪物们赶紧给他让出一条路,李成义紧张地盯着他,心里直打鼓。 “客人,打哪儿来?”老头说话带着怪腔调,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李成义总算松了口气,总算遇上能说话的了,而且看着面相还算和善。 “我是大胤人,被仇家陷害扔到这山谷里,请问这儿是……”李成义为难地指了指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人”。 老头转身对着四周长啸一声,怪物们居然乖乖散开,各自回山洞去了,转眼间,场子上就剩下老头带来的四个人。 这四个人围着李成义上下打量,还时不时伸出鸡爪子似的手,掀开他的衣服检查。 “奇怪了,居然没中晦毒。”老头一脸不可思议,看李成义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老丈这话什么意思?”李成义听得云里雾里。 “客人,随我来洞里说话。”老头指了指高处一个山洞,说完就带头往崖壁上爬。 看着老头瘦骨嶙峋的样子,李成义真怕他手一滑摔下来。 没想到这老头看着干瘦,胳膊却很有劲,爬起山崖来跟猴子似的利索,遇到大块的凸起石头,手臂一荡就过去了,还时不时回头拉一把受伤的李成义。 往上爬的时候,李成义顺便打量经过的山洞,洞里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的山洞空荡荡的,看来主人已经不在了。 越往上爬,李成义发现洞里的怪物长得越像人,就这么爬了百来丈高,头顶出现个能装下几十人的大山洞,老头在这儿停下来了,钻进洞里坐下。 李成义跟着走进山洞,发现这儿比下面那些洞干净多了,墙上还挂着些发光的飞虫,照得洞里不算太暗。 “我们是戍徒。”刚坐下,老头就直截了当地说。 “戍徒?”李成义愣住了,难道下面那些怪物都是戍徒? 山洞里,李成义跟那老头聊了半天,总算弄明白这地方为啥这么多怪物。 满山谷里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原来都是戍徒变的,他们常年泡在晦雾里,身子就慢慢异化成这副鬼样子。 戍徒跟异鬼打交道久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对付晦雾的办法,像赵玥这次带的固元丹,戍徒那边也有类似的丹药。 可这种药金贵得要命,只配给打仗的士兵或者有头有脸的人物用,加上戍徒住的地方大多穷得叮当响,普通人中了毒只能硬扛。 扛不过去的,身子就彻底变形,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有些连脑子都坏了,见谁咬谁,连自己人都打。 所以只要出现这种状况,变异的戍徒就会被扔进这个山谷,让他们自生自灭,这儿只是其中一个丢弃点,各洲都有这种大大小小的“安置处”。 山壁上那些洞窟,全是变异戍徒亲手挖出来的,进了这地方,就等于在等死,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死掉一个戍徒,马上就有新的被扔进来,这么一轮轮下来,谁知道这深谷里埋了多少戍徒的骨头。 谷里找不到吃的,这些人只能抓老鼠虫子填肚子,而那些老鼠虫子,又是靠吃岩壁上的黑藓活下来的。 每个戍徒死后,血肉都会渗进黑藓里,成了养料,这么说来,新来的戍徒其实都是靠着老一辈的尸骨在苟延残喘。 听完这些,李成义后脊梁发凉,他不是被这里的生存环境吓到,而是震惊于戍徒居然被这样对待。 戍徒是什么人? 那是世世代代守在荒凉边境的兵,是为了人族把命丢在战场上的汉子,是千百年来风里雨里开荒拓土的先驱,可现在他们的后代,竟然活得这么惨。 这些曾经保护大家的人,最后却落得这种下场,想想就憋屈,就心寒,就来气。 “干嘛不离开这儿?离开星落原,去大胤、蛮族、漠北那些地方谋生啊!要是他们不收,大不了掀桌子造.反!” 李成义气得直跺脚,要是换了他,非得让那些坐享其成的人把吃进去的豪宅珍宝全吐出来不可,这活儿老子不干了! 老头苦笑一声,随后说道:“走不了啦,你当晦雾的毒是闹着玩的?中招之后,就再也离不开这玩意儿了,十几天不见晦雾,浑身都没劲,吃什么固元丹都没用。” “这山谷地下还会冒晦雾,虽然不如从前纯了,但好歹能续命。” 离开这里的话,只能跑去投靠异族,背叛人族,那可真叫连祖宗都不认了。 “难道就没想过怎么救人吗?” “对面那些黑着灯的山洞,十个里头有五个都是自己寻死的。”老头指着对面几个没亮光的洞穴,淡淡的说道。 第130章 问不出答案 看老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李成义彻底没话说了,大概心死,就是这么回事吧。 “大胤人,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叫上来吗?”老头忽然开口,昏花的老眼里突然有点光。 “为啥?” “一来是很多年没见到真正的人到这儿了,正好问问外面现在啥样,二来嘛,老汉我有点想不通,你怎么能在晦雾里来去自如?” 李成义自己也纳闷,赵玥说他是戍徒,可看这些人的样子,戍徒也怕晦雾,那他应该不是。 要说他是异族吧,可异族同样受不了人族的灵气,那他到底算怎么回事,居然能在两边都平安无事? 看李成义一脸懵,老头叹了口气,知道这事问不出答案。 忽然旁边有人插话:“小时候在屯子里,听大祭师说过一个预言:将来要是有人能自由来往于异族和人族之间,那就是戍徒消失的时候,这会不会就是预兆?” 老头一听来了精神:“这说法我也听过,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没见到,还以为是瞎编的。 今天见到你,难不成预言要成真了?要真是那样,我们戍徒一族也算熬到头了,终于能自由走天下了。 不过想想也对,时间久了,物竞天择,天地间总会生出不怕晦雾的人,一开始可能不多,往后肯定会多起来的。” 李成义忍不住问:“要真是那样,你们怎么办?恐怕天下还是容不下你们。” “那又怎样?像我们这样的人,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少。”说这话时,老头表情平静,完全没为自己打算。 李成义心里有点发酸,这些人大概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是被天地抛弃的,只希望族人别再走他们的老路。 “天地这么大,总有办法治好你们的,别太灰心,连我这样的怪胎都出现了,解个晦雾之毒又算啥。”李成义勉强笑着安慰。 “呵呵,借你吉言,今天能跟外人好好说说话,已经很知足了,这儿很多人早就不会说话了,就我们几个还能聊几句,平时可憋坏了。 客人你身上带伤吧?是想在这儿住几天养伤,还是现在就走?要走的话,我们派人送你出去。” 李成义琢磨了一下,自己随身带的干粮没剩多少,在这底下肯定撑不了几天。 再说了,虽然晦雾对自己没啥影响,可这暗谷里环境实在太差,不如早点回到地面上,伤也好得快些,他就跟老者提出,想赶紧离开这儿。 老头脸上露出舍不得的表情,不过还是站了起来,朝外面轻轻吹了声口哨,没一会儿,崖壁下面窸窸窣窣爬上来一个身影,正是李成义刚来时见过的那个多手怪。 “这是阿多,他对这一带特别熟,力气大、跑得也快,就让他送你出去吧。 你别看他长得凶,其实心地特别好,每次出去找吃的,都会把食物分给其他人。”老者仔细解释着,生怕李成义不愿意。 李成义起身准备走,手往怀里一摸,突然想起云冥那个法螺还在自己这儿。 这玩意儿能存晦雾,这些人虽然不能长时间离开晦雾,但如果拿着法螺,时不时补充一点,说不定就能走出暗谷了,至少,以后找吃的也方便些。 他把法螺掏出来,跟老头讲了用法,老者一听,高兴得不得了,有了这个,他们真能出去看看了。 不过法螺得用真气催动,只能让老者之后慢慢摸索怎么用了。 “啊啊!”阿多挥着他那七条“胳膊”,示意李成义爬上他的背。 临走前,李成义朝着四周深深行了一礼,老者连忙上前扶他。 这一礼,是敬这些受尽苦难却从无怨言的戍人,他们本不该遭这种罪,这世道不该这么不公平,世人也真不该忘了他们做过什么。 “我一定会再来的。”李成义直起身,看着对方那双已经萎缩得像鸡爪一样的手,认真地说。 “呵呵,多谢你了,能送我们这东西,我们已经很知足了。”老者举着海螺笑道。 李成义爬上阿多的背,朝老者挥了挥手,阿多纵身往崖外一跃,陡峭的岩壁在他手脚并用之下,简直如走平地。 “我会回来的!”李成义扭头朝老者站着的洞口大喊。 阿多跑得飞快,没一会儿,洞口那点微弱的光就彻底消失在黑雾里。 一路上,阿多一声不吭,在昏暗的谷底跑得又快又稳,李成义身上有伤,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身体一晃,他醒了过来。 睁眼一看,外面太阳正升起,阳光穿过层层云雾,照亮了刚破晓的天空,霞光道道,有点晃眼,也把一片崭新生机带到了这世界上。 “啊啊。”阿多指了指地面,又指指暗谷,意思是自己得回去了,他不停瞄向李成义的腰间,吸了吸鼻子,一脸舍不得。 李成义站到地上,摸了摸腰间,一下子明白了,出来之前,他随身带了几条肉干和炒米,当路上的干粮。 这傻大个估计早就闻到味儿了,但一直没趁他睡着时偷拿,性子是真老实。 李成义把身上所有干粮都掏出来,塞给了阿多,阿多也没客气,高兴得哇哇叫,好多只手一起乱挥,他一口都舍不得吃,转身就跳下深谷,眨眼没影了。 李成义冲着他消失的方向用力挥手,阿多长得是磕碜了点,可比世上那些装模作样的人,干净多了。 李成义收回心思,朝四周望了望,心里有点发愁,原野上空荡荡一片,该往哪走才好? 赵玥之前倒是提过问天宗的大概方向,可路这么远,自己又没地图,实在不知道该从哪儿找起。 想了想,他干脆沿着峡谷往前走,走了两天,总算走到峡谷尽头,接着掉头往西,凭感觉朝着问天宗的方向摸过去。 这一路上,因为身上伤还没好,他走得并不快。 直到这会儿,李成义才意识到,吃饭成了最大问题,谁叫他之前一时大方,把吃的全送人了,没办法,只好摘点野果子、捡点草籽凑合填肚子。 第131章 诡异局面 到了第三天,李成义好不容易抓到一只不服气的野兔子,赶紧生火烤了起来,正啃得香,一抬头,他愣住不动了,嘴巴也慢慢张大了。 前面的山被夕阳一照,竟然渐渐变成了一个人形。 那是一座武将的石像,全身披甲,蹲坐在地上,他双手拄着长刀,脸朝西方。 李成义走到石像脚边,这石像太高了,简直是用整座山刻出来的,他的头才刚到石像的脚面。 石像不知已经立在这儿多少年,外表斑驳掉屑,脸上更是模糊一片,像被人故意刮掉了五官。 顺着石像望的方向看过去,地平线上隐约浮着一层薄薄的黑雾。 李成义明白了,这石像应该是前人留在这里镇守边境、抵御异族,保护人族安危的。 他站在石像脚下,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风渐渐大了起来,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呼啸声,像是千军万马在远处厮杀呐喊。 落日的颜色血红血红的,像是无数将士的血染出来的。 千古岁月无声流过,寂静的星落原上,山石陪着英魂,从未随尘土湮灭。 李成义朝着没有脸的石像,恭恭敬敬拜了四拜,随后拄着那把断刀,在石像脚边坐了下来。 落日余晖里,地上投下了一大一小两道长长的影子。 李成义独自在星落原上走了十几天,自从离开那座巨大的武将石像,一路上沙土碎石之间,经常能看到残破的兵器和白骨,偶尔还有巨大的黑色骨架散落荒野,一看就不是人族的。 星落原以前是四处打仗的地方,走在这没人烟的原野上,就像走在一条漫满历史的长河里,不同年代的痕迹随处可见。 经过一片大废墟的时候,李成义从里面翻出一些造型奇怪的箭头,这里以前应该是个造兵器的地方,到处散落着残破的箭和刀。 这些箭大部分锈得厉害,箭头和箭杆上都刻着奇怪的花纹,按理说箭越光滑越好用,可这些却完全反过来,而且数量这么多,肯定有它的特殊用途。 李成义想起之前云冥偷袭车队时用的怪箭,心里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他挑拣了十几支样式不同的箭,捆成一捆背在身上。 赶路的时候,偶尔还会有“晦雾”从地底冒出来,有些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也说明这地方当年被异族祸害得不轻,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散干净。 也可能整个星落原不知什么原因,一直和异域相通,才形成现在这种诡异局面。 走了这么久,李成义心里也开始打鼓:该不会跟赵玥那帮人错过了吧?这荒郊野岭的,走岔了路实在太正常。 他非要找到赵玥不可,说到底就是冲着陈统领去的,非得亲手宰了那家伙不可。 李成义向来习惯有仇当场报,只要打得过绝不留隔夜仇,这回倒好,居然被人从背后捅刀子,真当土匪没脾气的? 眼看越走越荒,再往前怕是连只兔子都逮不着,李成义立马调头往回走。 星落原这么大,到处长得一模一样,说是原路返回,其实早就绕了个大圈子,前头风越来越大,砂石劈头盖脸砸过来,打得人生疼。 刚穿过一处山隘,李成义突然眯起了眼,倒不是风沙迷眼,而是前面山坡上竟然插满了破铜烂铁! 这么多残破兵器堆在一起,杀气重得吓人,隔老远就让人浑身发毛。 他硬着头皮走到山脚下,抬眼望去,只见整面山坡层层叠叠插满了刀枪剑戟,连旗杆、盾牌这些军营里的家伙什也夹杂其中。 这些破烂兵器从山脚一直排到山顶,把整个山坡塞得满满当当,山顶上立着块巨石,石面平整得像被刀劈过似的,上面模模糊糊刻着“兵冢”两个大字。 狂风呼啸着穿过兵器堆,发出刺耳的尖啸。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断刀突然自己跳动起来。 李成义拍了拍刀鞘,抬脚往坡上走了几步,刚踏进兵器堆,那些尖啸声突然变得更响了,就像闯进了古战场,喊杀声、号角声、哀嚎声直往耳朵里钻。 这些残破兵器,就像战死沙场的士兵,全都埋在这座无名山坡上。 “咻。”一道锐利的刀意擦过脸颊,立刻划出道血口子。 就算这些兵器已经残破不堪,但终究是经历过百战的老兵,哪能随便让人闯进自己的地盘?四周弥漫的凌厉杀气,就像无数士兵在死死盯着入侵者。 刚才那道刀意恐怕只是个警告,要是再往上走,这成千上万的残兵一起发作,还不得把他剁成肉泥? 都说百战之兵自有灵性,能自动御敌,都是有脾气的,不能随便招惹,眼前这些大大小小的兵器,哪个没沾过血? 虽然年月久了,兵器本身都锈得不成样子,可里头那股悍勇之气却一点没散。 走在兵器丛中,李成义被浓烈的杀气裹挟着,眼睛渐渐发红,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杀戮的冲动。 那些残兵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一具具尸体,血红的双手,锋利的牙齿,支离破碎的躯体,全都围着他打转。 “啊。”李成义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猛地抽出断刀。 断刀一出,四周的刀剑突然齐声轰鸣,山呼海啸般的声响此起彼伏,就像士兵们在迎接将军。 断刀在他手中剧烈颤动,黑色的刀身泛起红光,气势逼人,虽然刀身断了,却像刚打完恶战的将军,浑身是伤却威风不减,正检阅着自己的部队。 李成义压下心头杀意,提刀往坡上走,每踏出一步,四周的残兵就嗡嗡震颤起来,声音一阵接一阵,层层叠荡开去。 到了坡顶,他转身往下看,密密麻麻的残兵立在荒野里,像无数沉默的士兵,他手里的断刀忽然发出一声清啸,仿佛在问:兄弟们,还能不能再战一场? 整座兵冢轰然回应,响声震耳。 刀魂还在,战意未消。 李成义觉得眼角有点湿,从小到大,他从没哭过,一个人关在黑屋里也好,遇到再难的坎也好,他都没掉过一滴泪,可今天不知怎么了,情绪一下就涌了上来。 男人不是不流泪,只是没到真正动情的时候。 第132章 易如反掌 他把断刀收回鞘里,在刻着“兵冢”二字的巨石旁坐下,望着这片荒原,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过了好一阵,李成义才回过神,转头细看这块巨石,石头表面光滑,没什么凸起,他把手轻轻贴上去,一道若有若无的刀意传了过来。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一把巨大的刀从天劈落,气势凌厉…… 沉浸在这种感觉里很久,李成义才抽身出来,迈步绕过石头往山下走。 快到山脚时,他忽然停住。 前面风沙里出现了两个人影,能在这儿出现的,绝不是简单角色。 李成义身子一震,暗中运转起意经。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吴山,旁边的高个也摘下帽子,是个中年人,脸颊瘦削,颧骨突出,眼神阴沉。 “真巧,又见面了,李成义。”吴山开口,表情复杂。 “是啊,听说你越狱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李成义语气感慨。 “李兄弟好手段,逼得我躲到星落原练剑,不过也算因祸得福,这地方虽然艰苦,我的剑术却有了突破,不知道该恨你还是谢你。”吴山脸色时阴时晴。 “这就是你一直惦记的那小子?”高个中年人突然开口。 “是的,师父。”吴山恭敬回答。 “杀了他。”中年人冷冷道。 “师父,他是我的一大心结,一剑杀了太便宜,我想等剑术大成后,亲自解决他,在哪儿丢的面子,就在哪儿捡回来。”吴山站着没动,躬身行礼。 “这些天看你剑意不纯,难有进步,是不是还放不下被贬的事?这人既然是祸根,就该早点除掉,才能剑心通明,不然时间长了,必成心魔,阻碍你练剑。” 吴山犹豫了一下,低头道:“遵命。”他转头看向李成义,“李成义,我早说过,论实力,杀你易如反掌。” “本来还想留你一条命,用尽手段让你生不如死,但既然对修行没什么帮助,那干脆今天就做个了断,动手吧。” 李成义嗤笑一声:“怂货,只会靠你长辈在这儿吠,咱俩交手多少次,你哪回赢过?今天要不是有这个便宜师父在,你早吓得尿裤子了吧。” “放肆!”中年男人一声冷喝,斗篷无风自鼓,食指一弹,一道剑气破空而出。 李成义瞬间汗毛倒竖,那道剑气并没冲他来,而是落在他身旁,地面顿时裂开一道百丈长的深沟,连山坡都被削去一大块。 光是剑气余波,就把李成义震飞十几丈远,他晃悠悠撑起身子,右臂软软垂着,袖子碎了大半,胳膊上全是血,已经使不上劲了。 这根本没法打,对方随手一挥就有这种威力,真要杀他,刚才那一下他早就没命了,这分明只是警告。 “李成义,别想跑了,今天你逃不掉。”吴山拔出背上长剑,剑身泛着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李成义也断了逃跑的念头,有他师父在,跑不出几步就得被劈碎,他用腰带把伤臂绑在身上,左手握紧断刀,对准吴山。 吴山犹豫了一下,瞥见师父冰冷的眼神,立刻狠下脸色:“受死吧!”长剑倏然飞起,如一道白光直扑李成义。 李成义不退反进,左手挥刀迎上,刀剑相撞,他闷哼一声,这飞剑轻飘飘一击,力道却大得惊人,加上旧伤未愈,断刀差点脱手。 眼看硬拼不行,李成义索性不管再次袭来的飞剑,发力直冲吴山而去,只要放倒本人,飞剑自然不足为惧。 “看你腿快,还是我的剑快!”吴山冷笑,二指一竖,飞剑骤然折返,眨眼拦在李成义面前。 李成义咬紧嘴唇,断刀横斩,“天落”出手!三道月牙形风刃接连射向飞剑,紧接着第四道刀气紧随而至,这是将前三斩之力凝为一斩,已是他目前最强的杀招。 其实三化一只能算天落第四斩,想使出第五斩,得把第四斩威力再提三倍,他现在根本做不到,这次不顾伤势连出四斩,李成义几乎拼尽了全力。 断刀一次次斩在飞剑上,剑身微微震颤,吴山闷哼一声,讥讽道:“想破我飞剑?做梦!”二指猛压,飞剑与第四斩重重撞在一起。 长剑被一刀震开,空门大露,可李成义自己手里的断刀也握不住了,高高飞出去,哐当一声掉在远处地上。 李成义看都没看刀,铆足劲朝前冲,猛地跳起来,一拳直接照吴山脸上砸。 这招是跟赵嬷嬷学的,虽然架势摆得挺像,可练的时间太短,根本没学到精髓,就是个空壳子,但眼下这节骨眼,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吴山动都没动,只轻蔑地瞥了李成义一眼,嘴里低喝:“落。” 另一把飞剑从高空直冲下来,带着风声,噗嗤一下插进李成义身体,把他整个人钉死在地上,李成义前冲的势头瞬间断了,动弹不得。 荒原上,李成义趴在那儿,浑身疼得撕心裂肺,一动不能动,那柄剑贯穿他身体,深深扎进土里,他看着吴山一步步走近,那双黑鞋越来越清晰,心里一阵发冷。 吴山走到他面前,轻轻叹了口气:“本来觉得有你这样的人陪我过招,还挺有意思,可惜啊,现在你跟我差得太远了。 实话告诉你,我早就能同时控制两把剑了,另一把一直藏在天上,就等你送上门。” “呵……要不是你师父在这儿,先用剑气伤了我,今天谁死谁活还真不一定。”李成义咧着嘴笑,血沫从嘴角往外冒,一脸不屑。 “吴山,我说你是个懦夫,真没说错,现在看来,你更像个没断奶的小屁孩,只会躲在长辈背后耍威风,想起以前还跟你争来争去,真掉价。” 吴山蹲下来,平静地说:“李成义,别白费力气激我了,你跟我骨子里是一类人,什么面子耻辱都不重要。 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让我穿女装到街上卖笑我也干,说真的,我本来是想留你一条命的,有你当我的磨刀石,我也能逼自己往前冲。” 第133章 倒是省事了 李成义一脸讽刺:“那你就放了我啊,以后我们再好好比划,是不是怕我变成你的心魔,以后剑道再也上不去了?” “心魔?呵呵,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在我眼里,你就像个跳梁小丑,天黑时候嗡嗡的蚊子,根本不值一提。”吴山冷笑。 “别自欺欺人了,连你那师父都看出来了,不知不觉间,你早把我当成大敌,吴山,你连这都不敢承认,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简直是个笑话。” 李成义喘着粗气,伤口疼得他连说话都费劲。 吴山愣了一下,低头想了会儿,眉头微微皱起:“仔细想想,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确实,我拼命告诉自己你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人,其实是想掩盖我心里没底,唉……” 他长出一口气,像是想通了什么,释然道:“李成义,我决定了,今天放你一马,我就不信,凭我的实力和脑子,会赢不了你这个土匪。” 他站起身,一把拔出插在李成义身上的剑,转身朝李成义身后行了个礼。 李成义疼得浑身直冒冷汗,忽然感觉身边有人,扭头一看,竟有个僧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 那人僧袍破破烂烂,上面打满了补丁,一个叠一个,见吴山行礼,僧人只是双手合十,没吭声。 回到中年人身边,吴山平静地说:“师父,徒弟没听您的话,擅自放了他一马,有他一直在前面挡着,我的剑道不但不会断,反而能磨得更扎实。” 中年人有点意外地看了吴山一眼:“想清楚了?” “徒弟已经想好了。” “行,跟我去兵冢,那里的杀气正好拿来练剑。” 两人前一后走向兵冢,压根没理那个僧人。 等他们走远,僧人弯下腰,把李成义轻轻翻过来,手指按在他胸口,李成义体内乱窜的血气立马稳了下来,僧人又拿出些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 把李成义抱起来,僧人转身要走。 李成义急了,挣扎着喊:“刀……我的刀……”手指向远处地上那截断刀。 僧人皱了皱眉,还是过去把刀捡了回来,随后带着李成义消失在风沙里。 这是哪儿?怎么这么暗?不知过了多久,李成义慢慢睁开眼,打量这间破旧的小屋。 “爷爷,他醒啦!”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李成义转过头,看见一个扎着好多小辫、穿兽皮的小姑娘,开心地朝外喊。 “楹儿,知道啦,去把锅里的肉粥端来。”一个头发花白、脸色黝黑的老者应声走进来,看见李成义醒了,脸上露出笑意。 “小伙子,别乱动,木济大师已经帮你处理过伤口了,不过身体里还剩些剑气没清干净,得慢慢来。” 李成义吃力地开口:“多谢您救我……这是哪里?” 老者慈祥地伸手摸摸他额头:“这儿是荒陵,不是皇帝的皇,是蛮荒的荒,烧总算退了,年轻人就是恢复快,伤这么重都挺过来了,大师说你本来身上就有旧伤,这回又添新的,确实挺险。” 李成义费力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这才想起是被一个僧人救回来的。 在大胤这地界,僧人几乎已经绝迹,能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遇到,还真稀罕。 正想着,门口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刚才那个小姑娘双手捧着一个陶罐,小脸憋得通红,快步跑进来,一进屋,她赶紧把罐子往桌上一放,对着小手直吹气:“烫死啦烫死啦!” 老者心疼地说:“怎么不知道垫块布呢?”转头对李成义说:“我叫于升,这是我孙女初楹,小伙子,我扶你起来,吃点肉粥,伤才好得快。” 说着,于升扶起李成义,拿勺子舀起煮得烂烂的肉粥,一口一口喂他。 小初楹盯着李成义吃饭,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发现李成义在看自己,赶紧捂住嘴,小声嘀咕:“楹儿不馋,哥哥吃。” 李成义吃了半罐,赶紧打住:“大人,我饱了,谢谢款待。” 于升看了眼陶罐,无奈地笑了笑:“小伙子,这地方没什么好东西,粗茶淡饭,你将就一下。”说完把罐子递给初楹,“拿去吃吧,饿坏了吧?” 小初楹眼巴巴盯着罐子,却一个劲摆手:“爷爷吃,初楹不饿,你看我肚子还圆鼓鼓的呢!”说着使劲吸了口气把肚子挺起来。 “唉,爷爷打猎的时候在外面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留的,快吃吧。”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我吃啦!”初楹高高兴兴接过陶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没一会儿,剩下半罐肉糜全被她吃光了。 李成义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自己把老人的那份给吃了,有点过意不去:“大人,这……” “诶。”老人拦住他的话,等小孩拿着罐子走开才说,“别客气,叫我方伯就行,年纪大了,本来也吃不多,饿一顿没事,你好好休息,这儿安全得很。” 老者替李成义拉了拉薄被,转身出了门。 李成义感激地看着他离开,身体还虚,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睡到半夜,他脸色发白,总梦见一把刀和一把剑打得不可开交。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一睁眼,就看见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你醒啦?你叫什么名字呀?” 看着初楹一脸好奇,李成义笑着报上名字,在她帮忙下勉强坐起身,这时门帘一掀,僧人木济走了进来,他看了看李成义的脸色,伸手搭上他的脉。 过了一会儿,木济神色放松了些:“施主体内那道乱窜的剑气已经被压住了,这剑气伤得深,稍不小心可能就会毁掉经脉,断送修武之路。 本来想等你身体好些我再出手,没想到你自己先把它压了下去,倒是省事了。” 想起昨晚的梦,李成义心里明白了,吴山嘴上说放他一马,实际上还藏了这么一手,好小子,够阴的。 见李成义已无大碍,木济开口道:“施主若能靠自身修为慢慢化解这道剑气,说不定反而是场机缘,当然,我也可以直接帮你把它逼出来。” 第134章 心里有数 回想当时情形,吴山突然转变态度,恐怕也是察觉木济到了,李成义忍不住问:“大师认识那两个人吗?” 木济摇摇头:“不认识,只是之前在外面偶然碰上,我接了年长那人一剑,之后他们再见我也就不为难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李成义心里却暗暗吃惊,吴山师父的实力他是亲身体会过的,一道剑气就差点要了他的命,而木济硬接一剑却没事,难怪那两人会轻易放他走。 “大师,这剑气还是让我自己慢慢磨掉吧,就当是修炼了。” 李成义还真想亲自体会下吴山的剑气到底啥样,下次再碰上也好心里有数。 “行,那你先好好歇着。”木济说完就推门走了,压根没提换药的事,摆明了是让李成义自己硬扛过去。 熬到第三天,李成义总算能下床了,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门外,抬眼往四周一望,顿时愣了。 怪不得这地方叫荒陵,满眼看去,山上山下全是大大小小的坟包,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到底埋了多少人。 正在编筐的于升一见他出来,赶紧扶他到屋檐底下坐着,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明晃晃的,照在身上挺舒服。 俩人聊了一会儿,李成义这才搞清楚,于升他们家世代都是守墓的,一代传一代,就为了守着眼前这片望不到边的坟地。 传到于升这儿也一样,他从四十岁接手这活儿,一直守到变成现在这白发老头,几十年都没离开过陵园半步,不过守墓人四十岁之前是可以出去成家生孩子的,不然这血脉早断了。 初楹的爹娘也是这样,本来生了她之后想在外头把她拉扯大,可惜有回打猎时碰上了晦雾,两人拼死把初楹送回这儿就没了。 李成义心里暗叹,要是当时就死了也就算了,只怕他们后来都变成了那种怪物,只是不愿被人发现罢了,结局怎么样也就不必细想了。 问起木济的来历,于升也说不清楚,只说他是个外来的苦行僧,当初游历到星落原,看见戍徒受晦雾折磨,就留下来想办法救人。 这一留就是二十多年,他试了各种法子,效果都不太好,后来辗转来到荒陵,才突然开了窍,初楹就是被他给治好的。 当初初楹也有中毒的迹象,木济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她救回来,打那以后,他就和这祖孙俩一起住在这儿,一边研究医术,一边不时出去给戍徒看病。 到了下午,原本挺好的天说变就变,西边涌起一片黑雾,乌压压地朝这边漫过来。 到了荒陵上空,跟坟地里升起的白气撞在一块儿,竟形成两个大漩涡,互相绞着拧着,那场面挺震撼的。 李成义都看呆了,没想到这荒坟堆里还能见到这么奇特的景象。 正愣神呢,旁边的于升开口了:“木济大师就是从这个天象里悟出救戍徒的办法的。” “啊?”李成义惊讶地转过头。 李成义在荒陵一连住了七八天,多亏木济的药,加上他年轻身体底子好,伤好得挺快。 这些天于升每天都出去打猎,但这片荒陵附近实在没什么活物可打,他常常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 木济整天忙忙碌碌的,只有早晚能碰上面,倒是初楹,平时少见外人,现在天天缠着李成义问这问那,最爱听他讲故事。 等到李成义肚子里那点故事全被掏空的时候,他的伤也差不多全好了。 这天,于升来找他,说要带他去荒陵里转转。 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跟平时完全两个样的于升,李成义也不由得认真起来,他赶紧整理好自己,跟着于升和初楹往不远处的陵园走。 远远看过去,陵园四角立着四尊特别高大的武士石像,表情一个比一个凶,所有石像都面朝西边,默默守护着身后的英魂。 快到门口,两根高耸的石柱上刻着八个醒目的大字:“魂兮归来,天昭其忠”。 于升取出长香,在门口点燃,插进香炉,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郑重地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四个头,初楹也学着爷爷的样子,一丝不苟地行礼。 于升起身看向李成义,毕竟这里埋的都是戍徒牺牲的先人,李成义拜不拜,全看他自己。 李成义从于升手里接过香,点燃,小心插进香炉,他轻轻抖了抖袖子,肃然跪地。 穿过石柱,眼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坟冢,一排接一排,一座连一座,不知道埋了多少英灵,虽然坟的样子各不相同,但每块墓碑都朝着西边。 那里,是异域所在的方向。 李成义神情凝重,俯身重重磕下头去,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李成义胸口发热,男子汉跪天跪地跪父母,眼前这些人,也值得一跪。 忽然一阵狂风卷过,吹得三个人的衣服猎猎作响,风中,隐约传来低沉雄壮的歌声: …… 歌声渐渐远去,天地恢复晴朗,阳光洒落,四下格外明净。 走到墓园石柱旁,于升忽然开口:“李成义,今天你要是不拜先人,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进园子的,进了园可能会遇到些怪事,别慌,没事的,楹儿也常来。” 李成义点点头:“于老您带路吧。” 初楹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李成义,搞得他更好奇了,一进墓园,李成义闷哼一声,不知怎么回事,身体一下子重了三倍还不止。 于升和初楹却像没事人一样,显然早就习惯了。 看到李成义惊讶的表情,于升捋着胡子笑了:“这里英气凝聚,所以身子会变沉,也正因为这个特别之处,墓园反倒成了练武的好地方。 之前伤你的那两个人想进来修炼,被我回绝了,他俩心术不正,怎么能让他们玷污英灵?” “楹儿平时不爱搭理生人,你来了之后,她却总爱黏着你,可见你心地不差。 今天带你来,一是让外面那些人看看,我们戍徒有多少好儿郎,为了人族甘愿化作鬼雄;二来,也希望你能得份机缘,在武道上再进一步。” 第135章 坦然接受了 “多谢前辈。” 李成义跟着于升,慢慢往墓园里走。 他练武也有些日子了,身体比之前结实不少,可今天一到这儿,却压得腰都直不起来,于升说得没错,要是在这儿长期练功,功夫肯定能长进不少。 初楹一脸得意,拉着李成义的手蹦蹦跳跳,显摆自己一点事都没有,李成义气得捏了把她的小脸,没想到这小身板居然能扛住这么重的压力。 走过一个个坟包,墓碑上都刻着刀剑图案,写着名字和死的年份,往四周看,这地方风沙这么大,墓园却干干净净,一点垃圾都没有,看来于升没少费心。 走了足足十里地,才把整个墓园逛完,看着密密麻麻的坟头,不知道埋了多少人,最近的一个,看墓碑上的日期,也是五十多年前死的。 这么多人都死在了跟异族干仗上,真是够吓人的,代价太大了,要是没有他们守住这条线,后面那些老百姓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惨成啥样。 回到墓园门口,李成义对着于升深深鞠了一躬,“您老值得敬重。” 亲眼看到墓园里的情况,天天在这儿守着这些死人,确实不是轻松活儿,这些守墓的也值得尊敬。 于升伸手扶他起来,“受不起啊。” “受得起,我敬的是忠义。” 于升叹了口气,对李成义说:“要不你就在这儿住段时间,每天帮我打扫打扫墓园,时间长了,对你身体也有好处。” 李成义有点不明白,“于老您为啥这么看得起我?” 于升笑了笑:“楹儿看人的眼光我信得过,再说了,说不定我以后也有事要求你呢。”说完递给他一把扫帚。 就这样,李成义在墓园里待了三天,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忍着身子沉,老老实实打扫墓园。 三天后,李成义回到了于升住的小屋。 于升有点惊讶:“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在那儿多待会儿对身体好啊。” 李成义笑道:“留在那儿不是为了练功,是为了扫墓敬重前辈,那么严肃的地方,哪能用来给自己修炼。” “木济跟我说,伤你那两个人可是借兵冢来磨练剑法的,你怎么反而放弃这机会?要知道练武这事,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啊。”于升一脸可惜。 李成义哈哈大笑:“练武想进步,也得走正道,法子多的是,我就是不想打扰死人清净。” 于升半天没说话,站起身给李成义行了个礼,李成义坦然接受了。 晚上,星星很亮,天河像条带子挂在空中,四周静悄悄的,偶尔有绿光像飘带一样滑过天空,慢慢悠悠的,像姑娘跳舞时挥动的衣带。 木济走过来,坐在正看星星的李成义旁边。 李成义赶紧抬手打招呼:“大师也没睡啊?”说着往边上挪了挪,这人能接下吴山师父一招,肯定不简单。 木济看着李成义,微微一笑:“施主不也在看星星吗?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李成义笑了笑,“大师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个普通凡人,看俩星星能悟出啥门道,倒是听说您在这儿有了心得,找到了治晦雾的法子。 不过有句话憋着不说难受,您为啥不去救那些在暗谷里受苦的人呢?” “治不了。”木济叹了口气,“初楹当时中毒不深,还能调理,可一旦毒入肺腑,再好的药也救不回来。 这些年来我东奔西走,其实啥也没做成,只能找些戍徒的孩子,往他们身上注入微量晦毒,再用真气帮着调和,让身体慢慢适应晦雾的存在。” “注毒?”李成义有点吃惊。 “对,以前我总想着下猛药救人,结果一个都没活下来,后来在荒陵看到黑白二气互相排斥又互相转化,才突然想通,这世上有阴就有阳,有白就有黑,哪能非黑即白呢。 晦雾和灵气,说白了也就是一正一反两股气,在你们中原各国,不也把晦雾叫做‘逆气’吗? 对异族来说,晦雾反而是灵气,灵气倒成了毒药,星落原上晦雾和灵气混在一起,正所谓独木不成林,单弦难成调。 硬要清除晦雾反而会害人性命,不如坦然接受,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李成义沉默了一会儿,叹气道:“大师用自身真气帮戍徒子弟调理,损耗修为,这简直是在割肉喂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难道真没别的办法?或者您见过能同时吸纳灵气和晦雾的人吗?” 木济眼睛一亮,笑呵呵地看着李成义:“有啊,就在眼前。” 李成义一愣:“您看出来了?” “没错,当初我拼死也要把你带回来,就是看到了希望,既然有你这样的特例存在,肯定有让二者和谐共处的法子。 你天赋异禀,这是老天爷发了善心,派你来帮戍徒的,既然有这个本事,不如试着走出一条新路来,救救像初楹那样的万千戍徒。” “大师太抬举我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恐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小苗总能长成大树,总有一天你要扛起这个担子。” “大师这算道德绑架啊,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要是我不干呢?” “那贫僧只好收回这条救命之恩,一掌劈了你便是,别忘了,出家人也会金刚怒目。” 李成义没想到平时沉闷的木济还会开玩笑,只能苦笑:“我尽力吧。” 木济站起身双手合十:“施主仁义。” “别给我戴高帽了,哎呦喂,我这小身板啊。”李成义哀嚎着,直接躺倒在地。 看着耍赖的李成义,木济眼里带着笑:“还有个请求,能不能把初楹带走?留在这里只会耽误孩子。 当初救活她时,按俗家习惯取了这个名字,希望以她为起点,戍徒的厄运能慢慢消散。 当然,初楹跟着你也能帮上忙,她病好后有了控气的能力,在星落原行走时,应该能助你一臂之力。” 原来初楹这名字还是木济给起的,李成义犹豫了一下,问道:“于老他……愿意吗?” 木济点点头:“是于升特意托付我的,那天在陵园里,他也跟你提过,做长辈的,终究有点私心,不想让孩子在这儿断了前程。” 第136章 杀手锏 “行。”李成义答应得很干脆。 出发的日子转眼就到了,李成义拉着眼睛哭得肿成桃子的于初楹,跟于升和木济道别。 他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看不到头的坟冢,背起初楹,转身走了。 走了老远,再回头时,还能看见木济他们站在原地,一直望着这边。 带着初楹,李成义肩上的担子重了不少,他从小到大从没照顾过人,现在身边多了个小姑娘,吃喝拉撒都得操心,这才发现养孩子真是件费心费力的活儿。 最让他头疼的是给小姑娘扎辫子,每天早上,李成义都如临大敌地看着初楹那一头乱发,笨手笨脚地梳来梳去,最后总是扎得跟鸟窝似的。 每到这时候,他就忍不住想起赵玥,要是还在车队里,这种活儿侍女随手就搞定了。 没错,李成义还是想找到车队,那个把他推下谷底的陈统领,这会儿说不定还在逍遥快活呢。 这一路挺辛苦,颠沛流离的,但初楹从来没叫过苦,小小年纪,就能忍受这么艰苦的行程。 趴在李成义背上时,她小手偶尔一挥,就能掀起两个小气旋,吹得李成义睁不开眼,每到这时,初楹就咯咯笑起来。 现在初楹还小,不知道自己这天赋有多厉害,等她再大点,要是能踏入练气的门槛,这种天生就能操控气流的本事,说不定能成为她的杀手锏。 李成义还发现,就像木济说的,初楹对气息特别敏感,老远就能感觉到从地下渗出的晦雾,及时提醒他避开。 而且小家伙眼神特别好,藏在草丛里的小老鼠、小兔子都能发现,这倒让李成义省了不少心,两人在路上从来没断过粮。 只是走了好多天,一个人影都没见到,李成义心里有点着急,要是他自己还好说,但带着初楹,总得给她找个出路才行,不然怎么对得起于升的托付。 想了想,李成义打算等出了星落原,就把初楹送到忽兰那儿去,毕竟他是贵人,养大这孩子肯定没问题。 又走了几天,体内吴山留下的剑气终于被化解干净,李成义的身体总算痊愈了,可还是找不到车队的踪迹,前路茫茫,李成义决定掉头往东走。 正走着,初楹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天上说:“那儿有只怪鸟。” 李成义抬头一看,有只乌鸦正在远处天空盘旋,等离得近了些,能看清它那双醒目的红眼睛,分明是云冥养的那只恶鸟。 李成义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平时瞅着就烦的乌鸦,这会儿都顺眼了不少,要不是这鸟一直飞着不落地,他真想搂过来亲两口。 那乌鸦在空中绕了几圈,又慢悠悠往前飞,速度不快不慢,倒像是特意给李成义带路似的。 跟着它跑了差不多半天,前面隐隐约约看见一排人影,李成义赶紧停下,躲到一块石头后面,悄悄望过去,果然是赵玥那帮人,正在那儿歇脚。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穿过那条峡谷的,居然比他晚了这么多天,李成义仔细看了半天,没找到陈统领的影子,他把初楹放下来,按着她一起趴低,小声嘱咐别出声,静静等着机会。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远处跑过来三匹马,领头的就是陈统领。 李成义死死盯着他们,心里默默算着距离:五十丈、三十丈、十丈……差不多了,他全身绷紧,顺手把伸着头好奇张望的初楹按了下去。 那三人一边骑马一边说笑,连脸上的胡子茬都能看清了。 陈统领正回头跟一个厢兵说话,忽然眼前闪过一道影子,那厢兵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马背上。 陈统领还没反应过来,那道影子居然在空中猛地转了个弯,一刀劈向另一个厢兵的脖子,人头飞出去老远,咚一声掉在地上。 陈统领愣了一瞬,总算看清了李成义的脸,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头也不回地拍马就往营地冲,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快来人!这小子疯了,要杀官兵!” 这惨叫传到营地,里面的人全冲了出来,一看是李成义,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些天陈统领带人出去侦察,回来时唯独少了李成义,据他说,李成义在峡谷边上被怪物连人带马拖了下去,他们想救都来不及,估计人已经没了。 为这事儿,张岐山差点跟陈统领动手,质问他为什么偏偏是李成义掉下去,其他三个人却一点事都没有。 陈统领当时也火了,指着张岐山的鼻子骂:“张岐山,你给我搞清楚,你只是个副手!你以为我愿意看着兄弟送命吗? 当时情况突然,根本来不及救!难道非要我们三个一起陪葬才行?” 大家一听,也觉得有点道理,这一路走来,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李成义碰上这种事,只能认倒霉,怪不了别人,况且现在人手越来越少,实在不能再内讧消耗了。 后来在向霖的劝解下,两人才勉强停手,但从那以后,张岐山和林达就彻底不搭理陈统领了,见面都像仇人一样。 可谁也没想到,李成义居然活着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宰了两个人,现在正追着陈统领要他的命,眼看这情形,所有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李成义总不能当着大伙儿面把人都杀光吧?残杀同僚在军里可是死罪。 向霖一步挡在陈统领前面,高声喊:“李成义!先停手!把话说清楚,为什么对战友下这么狠的手?” 张岐山这时候也冲了过来,警惕地盯着向霖,只要他敢动李成义,管他什么身份,自己绝对跟着出手。 李成义单手拎着刀,刀尖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淌血,他抬头扫了几人一眼,大声问:“这家伙回来说我怎么死的?” 向霖犹豫了一下,他也察觉出不对劲,只好回答:“说是被怪物拖进山谷里死的。” “放他的狗屁!四个人出去,就我被抓?难道我的肉特别香吗?”李成义环顾四周,扯着嗓子喊:“你们都听好了,我是被这个蓄谋杀害战友的混蛋推下去的! 第137章 亏心事 幸好谷不深,等他走了我才偷偷爬上来,被好心人救了,养好伤一路千辛万苦赶回来的!” 说到这里,他死死盯住向霖:“向大人,你说,故意杀害战友该当何罪?” 向霖顿了一下,艰难地回答:“……该斩。” “那不就结了?今天我就来执行军纪,宰了这混蛋,给赵军立个规矩!”李成义往前踏了一步。 “慢着!”向霖也上前一步,“就算真有这事,也该由军法司处理,怎么能私自动手?” “呵。”李成义冷笑,“我今儿非要砍了这阴货不可!这种背后捅刀的人留在队里,谁知道下次会害谁?谁还敢放心打仗?” 他盯着向霖的眼睛,“向大人,你非要拦我是吧?丑话说前头,谁拦我,就是跟我为敌。 要是我今天走了,在这星落原上,保不齐哪天就会出什么意外,把大家都坑进去!”说着他往赵玥马车的方向瞟了一眼。 向霖脸也沉了下来:“李成义,就算在星落原上,我们也还是大胤人,必须守大胤的法!你别让我难做。” 这时,赵玥的侍女走了过来,在向霖耳边低语几句,向霖一愣:“将军真这么说?不行,我得亲自向将军禀报……” “不必了。”侍女提高音量,毫不退缩地看向向霖,“将军口谕:请向大人不必再管,之后发生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没看见。” 向霖重重咬了下嘴唇,只能拱手:“遵命。”随即回头下令:“所有人后退!”说完带头朝车队走去,竟把陈统领一个人撂在原地。 陈统领顿时慌了,急着想追上去:“向大人!您不能不管我啊!” “嘿嘿,姓陈的,别想溜!”李成义大笑着拦住他,“干了亏心事,总要还的,拿命来吧!” 见向霖真的不管了,陈统领把心一横:“姓李的,别狂!有本事单挑,生死由命,别人不准插手!”说着有意无意瞥了张岐山一眼。 张岐山冷冰冰接话:“姓陈的,欺负一个年纪小的算什么本事?我来会会你。” 说着就站到李成义前面,把他挡在身后。 “李成义,有本事别躲人后头,出来啊!”陈统领一看张岐山要动手,立刻冲着李成义喊。 “咱们寨子有规矩,禁止单挑,要打就群殴,不过嘛,小爷我这两天刚琢磨出一招,正好拿你试试手。”李成义嬉皮笑脸地从张岐山身后走出来,示意自己没问题。 张岐山表情严肃:“能行吗?” 李成义轻轻摆手:“待会儿请你吃狗肉。” 听他这么说,张岐山也不劝了,转身让开,只叮嘱一句:“小心点。” “放心,我就不信他能比甘尧还厉害。” 李成义抽出断刀,懒洋洋地说:“姓陈的,临死前我还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把我推下山谷,我也遇不到那些讲义气的人。 今天看在大家都是胤军的份上,我就不折腾你了,给你个痛快。” 陈统领也拔刀出鞘,阴森森地说:“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敢在这儿放狠话,等着,落在我手里,非把你一刀一刀剐了不可。” “可惜啊,这招要先用在你这条狗身上了。”李成义叹了口气,突然大喊一声:“夕照!”整个人猛地跳起,右手断刀斜劈出去。 一道亮光闪过,空中划出个圆弧,像落日一样朝陈统领压去。 谁都没想到李成义会突然出手,这一刀看起来并不猛,安静得像黄昏的太阳。 刀锋划过空气,连破风声都没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砍了过去。 车队里的向霖却瞳孔一缩,这刀法太怪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到一阵悲伤,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画面。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一个孤独的身影高高跃起,不顾一切地冲向强敌,只为了挥出那决绝的一刀。 这是刀意!练武多年的向霖心里一震,他常听人说,刀一旦有了意境,就不再是普通的招式,这是多少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境界,就像画画有了神韵,一笔下去就能带出风雨。 李成义这一刀的意境还不够厚,要是再凝实些,出手时就能影响对手的心神,再进一步,就是传说中的“刀域”了,进了那片空间,就得被持刀的人压制。 可这么悲壮的刀意,竟然是从平时吊儿郎当的李成义手里使出来的,向霖心里忍不住感慨。 断刀终于画完了那道圆弧,像落日回光返照,猛地爆出一片刺眼的光芒,逼得大家都闭上了眼,一声巨响之后,再睁眼时,断刀已经斩断了陈统领的刀,劈开了他的甲,砍飞了他的头。 鲜血喷涌而出,红得像傍晚的霞光。 李成义蹲在地上,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久久回味着刚才那一瞬的感觉 这一招,最开始是跟石像一块儿看日落时悟出来的,后来在步兵坟堆里练出了样子,最后在陵园扫地那会儿彻底成了。 名字就叫“夕照”。 所有人都愣愣看着蹲在地上的李成义,半天没人吭声,还沉浸在那股苍凉又悲壮的刀意里,回不过神来。 一直守在马车边的那个壮汉,破天荒头一回走了过来,到李成义面前单膝跪下,伸出比一般人胳膊还粗的手指。 李成义扶着他的手指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壮汉也回了个礼,咧嘴一笑,起身轰隆轰隆走回马车旁边。 张岐山走过来拍了拍李成义的肩膀,和林达一起把那死了的三人随便埋了,毕竟曾经是一个军营里的兄弟,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扔在野外。 一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队伍重新安静下来,大家都是见过血的人,死三个人,只要将军不追究,死了也就死了,再说他们本来就该死。 倒是初楹的出现,让大家挺好奇,这小姑娘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紧紧抓着李成义的衣角,突然见到这么多人,忍不住左看右看。 李成义有点尴尬地带着初楹走到赵玥的马车前,“麻烦将军让侍女帮她梳洗一下,换身衣服。” 第138章 耍花样 车帘掀开一角,赵玥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李成义和初楹,“好个灵巧的小姑娘,长得真俊,跟着你李成义确实不太方便,让她上车来吧,我亲自给她打扮。” 李成义松了口气,蹲下来对初楹轻声说:“别怕,让将军帮你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初楹偷偷瞄了赵玥一眼,凑到李成义耳边小声说:“我不想去,这个大人看起来不像好人,像只野狐狸。” “噗。”李成义没忍住笑出来,野狐狸?这比喻还挺准,不过这只狐狸可是会吃人的,他压低声音哄她:“别担心,收拾好了就出来,我不走远,听话。” 劝了好一会儿,初楹才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小手攥得紧紧的,打算一不对劲就给这只漂亮狐狸来一下。 要知道初楹力气可不小,想想在陵园里,连李成义都走得吃力,她却跟没事人一样,真要跟赵玥动起手来,李成义敢肯定吃亏的肯定是赵玥。 上了车,赵玥把帘子挂起来,让李成义能看到车里,也是让初楹安心。 她费力地把初楹头上乱成一团的辫子解开,侍女打来水,赵玥仔细地给她洗了脸,梳了两个小鬏鬏,垂下发丝,又轻轻扑了点粉。 这么一打扮,初楹整个人都清爽多了,小脸白里透红,头发乌黑,眉毛清秀,眼睛水汪汪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初楹不太满意,那些胭脂太香了,熏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赵玥随手抓起桌上的果干,笑着递过去,“喏,吃点果干吧,尝尝看。” 初楹瞧了瞧那些诱人的果脯,转头看向李成义,见他点头同意,她立马伸手抓了一大把,扭头就跳下车跑了,“哥,给你吃。” 李成义拿了块果脯塞进初楹嘴里,甜味一散开,她眼睛顿时亮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她赶紧也塞了一块到李成义嘴里,自己却含在口中慢慢咂摸着,舍不得嚼。 李成义有点不好意思,朝车上的赵玥行了个礼,简单说了初楹的来历。 “哦,戍徒的后人啊……怪不得,她既然来自荒陵,我名字里也有个‘陵’字,倒算有缘。 平时没事就让她跟我坐车吧,你们一帮粗汉子,哪会照顾孩子。”赵玥语气平淡,边说边伸手逗初楹。 “我不要,我要跟我哥一起。”初楹大声拒绝,紧紧拽住李成义的衣角,还把嘴里的果脯吐了出来,连手里的也递向赵玥,“还你。” 赵玥愣了一下,笑容有点僵,只好自嘲地笑了笑:“不想就算了,这种零嘴儿我多的是,想吃随时来拿。” 李成义赶紧拉着初楹道谢,临走前还厚着脸皮把桌上那盘果脯全端走了,管你赵玥是真客气还是假客气,在李成义这儿,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回到营地,那帮大老爷们一见水灵灵的初楹,个个爱心泛滥,围过来逗她,这个给块肉干,那个递块糖。 就连一向因陈统领的事跟李成义不对付的向霖,也拿了块自己舍不得吃的硬糕递过来。 初楹起初还不好意思接,李成义却一把全接过来,一股脑塞进她怀里,没一会儿,她怀里就攒得鼓鼓囊囊的。 从小长到大,初楹从没见过这么多五花八门的零食,她小心地每样挑了一块放进嘴里,一尝,眼睛立马笑成了月牙,整个人都透出满满的开心。 李成义一脸老父亲式的慈祥,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开口道:“放心,跟着哥,以后想吃什么都有。”这一瞬间,李成义忽然觉得肩膀沉了点,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责任吧。 车队继续往前走,走了五天,这天太阳还挂在天上,车队却突然停了,平时基本不露面的赵玥,这时头戴素纱冥篱,从车上走了下来。 李成义心里一动:难道到地方了? 望着眼前那片黑漆漆的山岗,他有点懵:这难道就是他们说的黑泽? 这时远处来了一队人影,全都穿着黑衣,人人戴着鸦面具,是云冥带人来了,按之前说好的,这趟进黑泽的收获,两边四六分。 原本你死我活的两帮人,现在居然要一起进黑泽,说起来有点滑稽。 但对赵玥和云冥这种人来说,又再正常不过,只不过,气氛还是悄悄绷紧了,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突然耍花样。 云冥骑着马从远处过来,朝赵玥拱了拱手:“赵家将军,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赵玥点了点头没接话,伸手掏出一块棱形水晶,递给身边的老者:“开始吧。”老者双手接过去,瞥了云冥一眼,走到山岗前面闭上眼睛感应起来。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大家都知道他在找入口,没人敢出声打扰,可这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哥哥,那里头有好多人死了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被吸引过去,纷纷朝李成义身边的初楹看,李成义一扭头,吓了一跳,赵玥那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初楹旁边,正一下一下蹭她的腿。 李成义心里一急,抬脚就朝黑猫踹过去,黑猫轻轻一跳躲开了,转头瞪着李成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在警告他。 李成义一把将初楹抱起来,没好气地瞪着那只猫,这畜生什么时候盯上初楹的?早晚把它逮住炖一锅***! 赵玥也被初楹的话引过来了,她慢慢走近,轻声问:“初楹,你看到什么了?跟姐姐说说好不好?” 初楹探出身子指着山岗:“那里有好多人,都躲在石头里,好奇怪呀,他们为什么不用棺材装呢?” 众人一听,心里都咯噔一下,连云冥脸色也变了,都说小孩眼睛干净,难道真被她瞧见什么了?要是里面有这么多人,难道是问天宗还有人活着?还是说……都变成鬼了? 赵玥笑眯眯地指着老者的方向,又问:“那初楹能不能找到入口在哪儿?” 初楹一脸懵:“入口是什么呀?” 赵玥也被问住了,她也没见过入口长啥样,来之前只听说要把棱形令牌放在入口才能进问天宗,她想了想,招手叫老者过来,指着他手里的令牌说:“就是能放这个东西的地方。” 第139章 稳妥点 初楹看看令牌,又扭头瞅瞅灰蒙蒙的山岗,示意李成义抱她往前走走,到了山岗跟前,她左看右看,瞪大眼睛找来找去。 老者本来对赵玥打断他施法就有点不高兴,看初楹那样子,忍不住恼火道:“一个小孩子胡说什么,她哪找得到入口?翁主,还是让我再试试吧。” 赵玥没反对,让老者继续,老者又走到山岗前,闭眼凝神,正准备仔细感应,这时初楹又开口了:“那里有个地方,可以放这个亮亮的东西。”说着指了指头顶某处。 李成义眯眼看了看,有点纳闷地瞅了初楹一眼,她指的地方根本什么都没有,更别说放令牌的位置了。 “胡说八道!”老者又一次被打断,气得瞪了初楹一眼,李成义这下不乐意了,他本来就护短,见对方吼初楹,几步跨到老者面前:“拿来。” 老者一愣:“什么?” 李成义把初楹架到自己脖子上,心里其实直打鼓,压低声音问:“初楹,你指哪儿哥就放哪儿,小声点说啊。” “那儿!”初楹嗓门清亮,小手指向半空。 李成义差点没站稳:“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小点声!万一不对咱还能圆回来……”这下可好,全场目光唰地集中过来,连天上乌鸦和那只黑猫都瞪着眼看。 他硬着头皮把令牌往初楹指的方向贴,“再高点!”初楹踮着身子往上方指。 “这样?”李成义使劲伸长胳膊。 “还要高!”小姑娘整个人都快站直了。 李成义欲哭无泪:“好妹妹,到底多高啊?” “你跳跳看嘛!” “……行吧。” 在众人憋笑的目光中,李成义开始原地蹦跶,赵玥脸色越来越沉,正要开口制止,突然,李成义整个人悬在了半空,手里还紧抓着令牌。 全场静了一瞬,那令牌竟真凭空挂住了! “咔嚓。” 以令牌为中心,蛛网般的黑纹向四周蔓延,像蛋壳似寸寸碎裂,腐朽的气浪扑面而来,李成义抱着初楹被掀出去老远,连滚几圈才停住。 “伤着没?”他慌忙检查初楹,小姑娘被他护得严实,就是衣裳蹭乱了。 等抬头时,发现根本没人注意他们,所有人都死死盯着空中,原本令牌的位置裂开个十来丈高的大洞,灰烬簌簌飘落,带着老衣柜发霉的味道。 赵玥用香帕掩鼻,眼睛却亮得吓人,待灰烬落尽,洞里竟显出漆黑如墨的湖泊,湖心岛上废墟林立,灰色流云低垂。 “门已开了。”赵玥转向云冥,“按约定,我们先进,管好你的人,免得动手难看。” 云冥嗤笑:“这话该我说才对,请。” 光头壮汉狠狠瞪了他一眼,紧跟赵玥迈进洞口,上次交手吃过亏,这汉子记仇得很,眼神恨不得把对方盯穿。 两拨人互相提防着,前后脚走进了空洞。 李成义拍拍身上的土,准备带初楹进去,张岐山凑过来小声提醒:“晚点再进,万一里头有状况,让前面的人先探探路。” 李成义点点头,反正进去也捞不着啥好东西,不如跟在后头稳妥点。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钻进洞口,四周都黑黑的,大伙看着岛上密密麻麻的废墟,有人忍不住叹气,问天宗当年再风光,也扛不住岁月折腾,到底成了这副鬼样子。 李成义缩在最后,踩着别人的脚印走,还特意把玲珑甲套上了,上回被吴山阴了一把,就是没穿甲吃的亏。 自从带着初楹,他做事谨慎多了,李成义总算懂了,为啥那些嚣张惯了的人当了爹就怂了,不为别的,就俩字:担子。 这地方被问天宗藏得严实,从外头根本看不出门道,要不是握着令牌,谁晓得里头另有乾坤。 踩着一地灰烬,四周静得吓人,只听见沙沙的脚步声,远处黑漆漆的湖面上,架着八座石桥通向湖心岛,渗人的是,那墨汁似的湖水一动不动,跟冻住了似的。 初楹骑在李成义脖子上,转着脑袋东张西望,她在荒陵长大,非但不怕这种地方,反倒有点亲切。 “哥,那上头有……人。”初楹犹豫地指向远处小岛。 这话在死寂里炸开了锅,所有人浑身一激灵,齐刷刷望过去,可废墟间空荡荡的,哪有什么动静。 李成义后颈发毛,压低声音问:“真有人?”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要是真冒出个活物,那得多吓人。 恐慌像瘟疫似的传开,连那个光头壮汉都绷紧了脸。 赵玥和云冥快步凑过来:“小妹.妹,瞧见什么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赵玥,这会儿也有点犯怵。 “嗯。”初楹瞄了李成义一眼,“像人……又不太像。” “在动吗?有多少?”云冥眉头拧成了疙瘩。 初楹伸长脖子掰手指头,指尖在空中点点戳戳,看着她没完没了地数,众人心都凉了半截,要真有一群看不见的鬼东西,那得是多吓人的阵仗。 过了半晌,初楹不好意思地挠头:“就数出十来个,他们窜得太快,一会儿冒头一会儿没影。” 刚才握令牌的老头挤过来:“你真看清了?” 初楹噘嘴瞪他:“当然看清了!” 老头还想说什么,被赵玥抬手拦下,“宁可信其有吧,我以前翻过一本老书,上面说这种阴森地方容易养出怨鬼,时间久了怨气结成魔物,特别难搞。 只有魂师能治它们,可惜咱这趟来得急,没带上魂师。” 魂师这行当本来就不招人待见,人数也少,赵玥这话说了等于白说。 大伙正沉默着,那老头又站了出来:“来之前我怕这趟不顺,特意从朋友那儿借了件魂器,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赵玥眼睛一亮:“赶紧拿出来瞧瞧!” 老头掏出个布幡,上面画满了狰狞鬼脸,“跟着我走就行,要是幡子动了,就是有恶灵靠近,只要不是太厉害的,这幡应该能扛住。” “好,你在前头带路。”赵玥有点着急,眼看就要成了,总不能被几个恶灵搅黄吧,“李成义,你带着初楹跟紧幡子,万一有问题赶紧出声。” 第140章 暗自戒备 原本缩在队伍后面偷懒的李成义一愣,让我去打头阵?想得美!磨磨蹭蹭不肯往前挪,几个异人脸色都不对了,连云冥也目光闪烁,这时候谁拦着发财,简直跟杀父仇人没两样。 “这个坏姐姐怎么蹲在这儿呀。”初楹突然指着李成义脚边。 李成义低头一看,自己影子明显胖了一圈,立马反应过来,云冥身边那个会隐身的女的,正贴着自己蹲着呢。 “云冥,这什么意思?”李成义冷着脸问。 云冥笑了笑:“给你安排个护卫嘛,有谷幽在旁边,你尽管往前冲。” 李成义嗤笑:“行行行,多谢云大哥操心,看来今天我不当这个先锋是不成了,待会被人砍成八块可别怪我。” 说完大步往前迈,张岐山和林达默不作声跟上,有意无意卡住了其他人的路线。 李成义心里一暖,拍了拍初楹的小腿,朝地上使个眼色,小丫头立刻会意,偷偷指了个位置,这姑娘虽然没见过世面,但对恶意特别敏感,马上懂了哥哥的意思。 “锵”的一声,李成义抽刀就捅向初楹指的地方! 黑影里爆出惨叫,有个女人现形从李成义身边弹开,蹿回云冥旁边,捂着流血的手臂恶狠狠瞪过来。 “什么意思?”云冥沉下脸。 李成义甩了甩刀尖的血珠,斜眼看他:“记好了,我这人最恨被威胁,特别是谁敢动我身边的人。 把我惹毛了,管你男女照样捅,天捅塌了我也敢!”这话明着是说给云冥,暗里也在点赵玥。 看李成义突然发飙,所有人都闭上嘴暗自戒备。 赵玥多精明个人,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开口:“李成义啊,这趟你好好帮忙,初楹的户口我给她解决,保你俩在大胤过得安稳。” 这话可算戳到李成义心坎上了,初楹跟着他来大胤,连个户口都没有,要是当个普通老百姓,怕不是得耽误这孩子前途,思来想去,只能去找忽兰帮忙。 当初在凉州城得罪了秦都督,要是他自己一个人倒也简单,大不了跑路或者硬刚,可带着初楹,总不能让她小小年纪就跟着自己四处逃命吧。 感情这种事,再厉害的人碰上了也得犯难。 李成义点点头,默默站到老人身后,一行人走到湖边却突然停住脚,个个表情严肃地盯着前面,岸边摆着一排玉俑,上头刻着复杂花纹。 这些俑咧着嘴,黑漆漆的眼眶空荡荡望向天空,笑得叫人心里发毛。 大伙儿小心凑近,发现玉俑已经灰扑扑的,显然早就没了灵气,老人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玉俑表面立刻噼里啪啦裂开,轰地扬起一片灰尘。 所有人吓得往后跳,齐刷刷举起武器戒备,生怕里头蹦出什么怪物,等灰尘散尽,玉俑只剩满地碎片,露出一具保存完好的尸骨。 那尸骨跟活人似的,穿着样式古老的衣裳,双手交叠在胸前静静躺着。 李成义捡起块石头扔过去,正好砸中尸骸,没想到尸骨迅速瘪下去,颜色越来越黑,连衣服带肉身眨眼就化成了粉末,只剩几块白玉般的骨头。 “你干什么?”赵玥声音发沉,“这些俑里说不定有古董,这么乱来全毁了。” 李成义讪讪放下另一块石头,心里嘀咕:谁让这些东西一碰就碎。 “把所有玉俑小心撬开检查。”赵玥下令后,手下立刻行动起来,沿着湖岸找玉俑,用刀轻轻撬开,云冥也不甘示弱,示意黑衣手下动手。 看这些人忙活,李成义无聊地溜达到湖边,盯着墨黑的湖水发呆。 “这个玉俑早就被人开过了!”忽然有个重骑喊起来,大家围过去一看,果然有具玉俑从中间裂成两半,里面空空如也。 林达咽了咽口水:“难道……还有人活着?” 所有人面面相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真有人活到现在,那得是什么怪物。 很快他们把附近玉俑都查了一遍,总共六十多具里,有十具是被提前打开的。 赵玥掏出鹅蛋大小的透明水晶,对着尸骸仔细扫描,连玉俑花纹都不放过。 云冥轻笑:“将军宝贝不少啊,不碰尸骨就能把东西都记录下来。”说着肩膀上的乌鸦飞起来,眼睛闪着红光掠过一具具尸骸,显然跟水晶是同样用途。 等两人都记录完毕,开始让人翻找尸骸,这些尸骨年头太久,轻轻一碰就化作飞灰。 找了半天,还真翻出一堆东西,有颜色发暗的玉佩、造型古怪的短剑,还有几页看不出什么材质的旧册子,乱七八糟堆了一小堆。 赵玥转头看向云冥:“这儿还只是外围,估计是身份不高的人待的地方,岛上应该还有不少东西,不如等全部收集齐了再分,咱们两边各派个人一起看着就行。” 云冥笑了一下:“没问题。” 看这两人这么和气,李成义反倒有点失望,他本来还指望看他俩掐起来呢。 这湖大得一眼望不到头,一时半会儿根本搜不完,大家就朝着石桥方向走。 可数了数,七座桥都塌了,就剩一座还算完整,只是桥中间缺了一大块,这可麻烦了,湖面这么宽,船也没有,难道要飞过去? 飞过去?云冥和赵玥同时眼神一动。 没多久,乌鸦叼着绳子飞过缺口,把另一头套在结实的桥墩上,来回几次,一条简易的绳桥就搭好了。 大家小心地踩上绳子,准备过桥。 就在这时,一直平静的湖面突然晃了起来,水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浮。 漆黑的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慢慢浮了出来。 为什么说是“东西”呢?因为这位的长相实在不好形容,就像把一个人的下半身砍掉,再接上另一个人的上半身,这样反复叠了三、四层,跟条爬虫似的。 那张脸上全是烂肉,只剩一张大嘴。 看着它一点点浮上来,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心里发毛,这种怪物,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 第141章 根本没人能私藏 很快,水面其他地方也荡开波纹,一个个怪物接连浮了出来,有的跟第一个长得一样,有的却完全相反,身子干脆就是七八条腿胡乱拼出来的,中间顶着一颗脑袋。 这些本该只在噩梦里出现的怪物,现在全活生生摆在眼前。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啊……这儿根本就是地狱吧。”林达哭丧着脸,小声嘟囔。 突然,一只怪物试探着想往桥上爬,旁边一个鸦卒抬手就是一刀,把它砍落水中。 扑通一声,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这动静就像吹响了号角,水里的怪物全醒了,纷纷张着嘴,无声地向桥这边游来。 奇怪的是,它们明明没发出声音,可一靠近,所有人脑子里都响起一阵低低的呓语。 大家脸色全变了,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想杀人、想发狂、脑子乱成一团,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死死抱住头,有人受不了,开始胡乱挥动手里的兵器。 李成义本来想往出口跑,可身后挤满了人,没办法,只好扭头朝岛上冲,几个还算清醒的人也反应过来,强忍着不适,跟着往岛上狂奔。 大家这一跑,原本慢吞吞的怪物反倒来劲了,加速往桥上爬,有人挥刀砍上去,可它们身上又黏又滑,根本使不上力,就算砍掉一截,怪物也像没事一样继续动。 断肢掉进水里,立马被其他怪物抢走,有的直接一口吞了,有的就往自己身上装。 赵玥队里那个长舌头的异人,一巴掌捅穿了一只怪物的身子,可紧跟着就惨叫起来,怪物体液沾在他手上,顿时冒起黑烟,整只手眼看着就干瘪萎缩下去。 一只怪物猛地抓住长舌异人,硬生生把他往水里拖,他拼命挣扎,长舌一下子弹出来,死死缠住绳桥不肯放。 眼看绳子快被他扯断,赵玥顺手抓起旁边人的刀,毫不犹豫一刀斩落,长舌应声而断。 没了支撑,长舌异人瞬间被拖入水中,扑腾两下气泡,人就没了踪影。 这一路不断有人倒下,怪物追着人往桥上爬,整座石桥密密麻麻,全被这些鬼东西占满了。 李成义冲在最前头,他这边倒没怪物挡路,一口气就跑到了岛上,他放下初楹,迅速摘下背上的弓箭,转身朝桥上的怪物放箭,掩护后面的人跟上。 持幡老者手一扬,火焰朝着爬在桥身的怪物扑去,可火一沾身,怪物只是愣了一下,居然大口吞吃起火苗来,边上的怪物一看,像闻到好吃的似的,全都涌过来抢。 “坏了,法术对它们没用!”老者额头冒汗,这些怪物好像特别喜欢带灵气的法术。 李成义在岸上看得清楚,挥手大喊:“往远处打!引开它们!” 老者立刻懂了,一个接一个的火球朝桥的另一端扔,桥上顿时烧成一片,怪物们更兴奋了,全都扑向火焰。 桥上的人压力一轻,趁机拼命往岸上冲。 李成义守在桥头,能拉一把是一把,这时候哪还分敌我,赵玥跑到桥头时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湖里栽,李成义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直接把她甩上了岸。 赵玥刚要道谢,李成义已经转身又冲回桥上,原来火焰很快被怪物吞光了,它们掉头又追了上来,林达和张岐山落在最后,前后左右全是怪物。 李成义抡起断刀,天落刀法疯了一样往外砍,硬是砍出一个缺口,“快走!”三个人互相搀着,沿桥狂奔,险险冲回岸上。 李成义一屁股坐在岸边灰堆里,大口喘气,张岐山拍了拍他脑袋:“谢了。” “谢什么谢,多余。”李成义没好气地回,却看见云冥递来一壶酒,不由一愣。 “敬你是条汉子。”云冥只说了这句,就转身去清点自己队里剩下的鸦卒。 李成义灌了一口,啧,真是好酒,这时赵玥抱着初楹走了过来,她还没开口,李成义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打断:“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就行。” “那当然。”赵玥笑着应下。 怪物追到岸边,却不敢上来,感觉不到动静,就又一个个缩回水里。 一行人总算松了口气,开始打量岛上的情况。 从岸边开始,一点缓冲都没有,直接就立起一座特别高的大山,顺着那条破破烂烂的山路往上,能看到一排排房子高高低低地建在那儿。 要是现在山上不是这么破败,没有那么多倒塌的墙壁,再种上点稀奇的花草树木,那还真跟仙境差不多。 看得出来,问天宗以前应该也挺兴旺的,谁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居然破落成这个样子。 大家没再多想,沿着山路往上走,每到一个地方,就跟土匪似的在两边的房子里翻东西,可惜这里已经荒废太久了,很多屋子稍微一使劲,就直接塌了。 那些看起来以前是放丹药、法器的地方,是大家重点翻找的目标,可一打开,丹药早就没了,就剩一点灰,法器倒是找到几件,但一点灵气都没了,还不如人间的普通刀剑好用。 走到半路,李成义闲着没事看大家忙活,就跟初楹在旁边玩,反正找到的东西也跟他没关系,赵玥和云陵两个人眼睛瞪得老大,根本没人能私藏。 忽然,初楹盯着一旁的空地,睁大了眼睛,伸出小手好像想戳什么东西,李成义心里一紧,赶紧把初楹抱过来,紧张地往四周看。 “那个人好像很生气诶。”初楹还是指着那边,大眼睛眨巴眨巴,李成义心更沉了,不会吧,又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就在这时,李成义眼前一黑,心里“滴答”一声,像是有滴水掉进了湖里,水纹荡开的时候,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他意识里出现了。 那个人影不停地变来变去,周围带着微弱的光,再看看自己,就是一团跳动的火苗。 慢慢地,人影清楚了一点,是个中年男人的样子,脸扭曲着,身体古怪地扭来扭去,度妄诀里说过,这是恶灵闯进神魂里了。 第142章 死命折腾 中年人的影子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传过来,像是有几十上百个人同时说话,嗡嗡嗡的,听得李成义特别烦躁。 突然,中年人的身体猛地变大,一脸凶相,直接朝李成义扑过来,人都说魂灭了人就死了,要是真被他扑灭了神魂,今天估计就得死在这儿。 这时候,李成义突然有点感谢陈江了,要不是他当初硬塞给自己一部度妄诀,今天突然遇到这种情况,说不定真就完蛋了。 意识里,恶灵眼看就要把李成义吞掉,可“腾”地一下,李成义的神魂猛地烧起了大火,火焰里冒出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巨大身影,稳稳地挡住了恶灵。 看看自己这烧得特别旺的火,李成义挺满意,果然像陈江说的,自己神魂挺强,对方虽然看着厉害,但那光一闪一闪的,明显不稳。 就算这中年人生前再厉害,现在也早就没力气了。 恶灵被撞得飞了出去,看着这烧得特别旺的火焰,就算没了神智,本能也告诉它肯定惹不起,扭头就想跑。 干啥?把我这儿当什么了,公共厕所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成义不乐意了,照着度妄诀里说的,那大团火焰一动,分出五条长长的火舌,变成一个笼子,直接把恶灵关在了里面。 笼子里的恶灵到处乱撞,却死活冲不出去,身体变得越来越小。 李成义巨大的身影凑近笼子,恶灵吓得直哆嗦,脑袋转了一圈,原本的中年人长相不见了,变成个年轻女子,可怜巴巴地望着李成义。 “敢学赵玥那样勾引我?找打是吧。”李成义哼了一声,手一捏,笼子立刻缩得更小了,女子尖声大叫,头不停转,每转一次就换一张脸,一会儿是小孩子,一会儿是老爷爷。 琢磨了半天,李成义总算搞懂了:这个恶灵,不对,应该说这群恶灵,其实是一个厉害的吞了其他弱的,才变成这么个怪胎,怪不得一开始就感觉它乱糟糟的。 李成义把笼子收得更紧,那些脸一个个消失,最后只剩下中年人的模样,他把手放到它头上,传来的信息乱七八糟的,最多的就是“灵气”俩字,看来这恶灵对灵气是真执着。 过了一会儿,李成义手一握紧,恶灵就彻底没了,从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里,李成义了解到,问天宗是被晦雾入侵灭掉的,灵气没了,全宗上下都没法修炼。 只有少数修为低的逃了出去,剩下的人只能用灵玉做载体,躲在里面等灵气复苏,谁知道这一等,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灵玉渐渐失效,这些人也就这么没了。 问天宗也不是没试过用晦雾修炼的法子,还搞出了一本叫《阴阳合参法要》的秘籍,不过效果不怎么样,后来就被扔一边没人管了。 但李成义却觉得这东西有用,就算自己不练,手下那些戍徒说不定能拿来练练。 他们常年接触晦雾,少量吸入只要配合得当,也不会出大问题,当年问天宗做不到的事,时过境迁,现在未必不行。 李成义收回心神,看了看四周忙碌的人。 突然心里一紧,要是只有一个恶灵还好,可进来之前初楹说过,这里还有不少恶灵在活动,外面这些搜寻的人万一被攻击,可不像他自己有手段应付。 想到这儿,李成义赶紧找到赵玥和云冥,“这里有恶灵,快叫大家撤回来。” 两人一脸奇怪地看着他,赵玥开口问:“幡还没动静,你怎么知道的?”李成义急着解释,只好说是初楹看见的。 赵玥弯下腰,轻声问初楹:“初楹,你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在哪儿?” 初楹转头望了望,指着远处说:“那边有个人,长得怪怪的。” 赵玥朝老者使了个眼色,老者拿着幡朝初楹指的方向走过去,才走了十几步,手里的幡就自己哗啦啦响起来。 老者脸都白了,“翁主,附近真有东西!” 布幡越晃越厉害,没一会儿,上面突然冒出一团火,把幡烧出一个大洞,过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 “快叫所有人先撤回来!”赵玥急忙对向霖喊道。 赵玥和云冥一看情况不对,不敢耽搁,马上发信号叫所有人撤回身边,拢到长幡下面护着。 人一多,长幡就抖得更厉害了,明显是引来了更多恶灵。 李成义倒是不怵这些玩意儿,可初楹神魂弱,肯定扛不住它们的侵袭。 他拉起初楹,不管别人什么眼神,硬是挤到幡下面。 等人都到齐了一清点,李成义才发现张岐山和林达不在,他心头一凉,赶紧朝四周大喊,没过多久,张岐山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李成义,快过来帮我!林达中邪了!” 李成义一听,脸色都变了,把初楹往赵玥的侍女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 跑到一座像是大殿的建筑前,只见林达口吐白沫、一脸狰狞,正在张岐山怀里死命折腾。 张岐山拼命抱住他,不让他乱动伤人或是伤到自己。 李成义赶紧上前,用腰上的绳子把林达捆了起来,这家伙平时看着不壮,这时力气大得像头牛,搞得李成义和张岐山都累出一身大汗。 “快,把他抬回去!再晚点,恶灵把他神魂吞了就救不回来了!”李成义一边喘一边说,跟张岐山一起抬起林达就往回跑。 路上,李成义有点纳闷地问:“老张,怎么林达中招了,你倒没事?” 张岐山也一脸不解:“刚才我也晕了一下,可不知怎么的,听到一声尖叫就清醒了,难道跟我家传的秘法有关?” 李成义一听就明白了,张岐山那秘法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祖上全是当兵的,一代代积攒下来的庇护加在他身上,那一身煞气,寻常恶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把林达抬回长幡旁边,他挣扎得更凶了,还对着长幡不停嘶吼。 “这下怎么办?”张岐山看着李成义,也有点慌了,怎么把附身的恶灵弄出来?在场的人谁都没辙,长幡能挡住外面的恶灵,却没法把它们从人身体里逼出来。 第143章 引魂术 李成义也急得一头汗,他自己是不怕恶灵,就算附他身也没事,可怎么把它从别人身体里弄出来,他也没招。 拿长幡试了试,林达只是难受,一点用也没有,看来这幡的威力还是不够。 没过多久,林达眼睛里的瞳孔一点点没了,只剩眼白,要是全变成白的,这人估计就真没救了。 正急得团团转,初楹走了过来,从脖子上取下一支一寸多长的骨笛,说:“哥哥,试试这个吧,爷爷说过,这小笛子在荒陵里放了很多年,浸透了英魂气息,能驱邪避凶。” 李成义拿过骨笛瞅了瞅,这东西摸着光滑,跟玉似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试试看了。 他把笛子往林达额头上一贴,刺啦一声,林达皮肉直冒白烟,人挣扎得更凶了,李成义和张岐山使劲按着他,没过一会儿,林达眼睛里开始淌血泪,慢慢不动弹了。 李成义赶紧喊:“其他人退远点!”他可不想这恶灵跑出来又附到别人身上,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唰地全躲开了,就剩张岐山还留在原地。 “初楹,帮我盯着点儿,看那玩意儿出来没。”李成义头也没回地交代。 “好!”初楹奶声奶气地应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这可是哥哥第一次让她帮忙,小丫头特别来劲,要不是侍女紧紧拽着,她早就跑过去了。 林达额头的白烟渐渐散了,“哥哥,它出来了!在你右边!”初楹激动地大喊。 李成义猛地转头,双手快速结了个印,这是度妄诀里的引魂术,专门把魂引到自己身上,要是让这鬼东西再跑别人身上去,那可就糟了。 很快,恶灵被引了过来,钻进了李成义心神里,这回附在林达身上的是个长着人身子、满脸都是眼睛的怪物,李成义心里松了口气,只要进了他的地盘,就由不得这怪物嚣张了。 那怪物一见到李成义,恶狠狠地扑了上来,李成义本想跟上次一样把它关起来,没想到这个比之前那个厉害多了,居然挣脱了牢笼。 没办法,李成义只好集中精神,幻化出一把长刀,跟怪物硬碰硬地干了一架。 赵玥和云冥看着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成义,对视了一眼,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是个魂师,这在他们心里可又多了几分分量。 过了好一会儿,李成义终于睁开眼睛,脸色发白,长长出了口气,总算把这怪物给解决了。 他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林达,人已经昏睡过去,至于醒来后会怎么样,李成义心里也没底,但至少命是保住了。 赵玥笑眯眯地走过来:“李成义……” “还要继续往上走?”李成义白眼一翻,再这么走下去,天知道还会碰上多少恶灵,别人能不能活下来不好说,他觉得自己肯定得交代在这儿。 “哎哟,我头疼!”李成义捂着脑袋躺倒在地。 “之前答应你的条件可以再加码,我给你一个贵人身份。”赵玥咬了咬牙说道。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在大胤,想成为贵人难如登天,每年名额也就几十个,还得经过中枢审核、皇上亲自过目,赵玥这手笔可真不小。 李成义一听,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我觉得头好像没那么疼了……要不,给两个贵人身份怎么样?” “想都别想!”赵玥断然拒绝。 赵玥一口回绝,表示自己只能帮到这儿:“你总不可能让我父王认两个干儿子吧。” 李成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事还得上报朝廷宗正,便没再纠缠,指着初楹说:“那就把丁籍给她吧。” 赵玥一脸惊讶:“你真舍得啊?”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一个小小的贵人身份,我还看不上。”李成义满不在乎地说,其实他清楚,初楹有了这个身份就相当于多了道护身符,以后没人敢随便动她。 初楹眨了眨眼睛,虽然年纪小还不懂贵人意味着什么,但看到这个凶巴巴的姐姐逼着哥哥往前走,她甩开侍女的手,说道:“哥哥,爷爷说,有问题就吹这笛子。”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大家跟着我。” 向霖着急地拉住他:“刚才那些被附身的人怎么办?得救救他们啊。” 赵玥猛地转头瞪了向霖一眼,向霖立马闭上嘴不敢吭声。 李成义叹了口气:“好歹都是一起赶路的兄弟,不能放着不管,我去试试吧,但能不能救回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赵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李成义把初楹背在背上,用绳子捆牢,嘴里叼着骨笛,朝着那些失去意识的人追去。 路上遇到恶灵,初楹就会提前提醒,李成义试着吹了下骨笛,果然尖细的笛声一响,那些恶灵像见了克星似的慌忙逃窜。 李成义一路搜寻,总共找到八个人,其中六个已经没救了,只救回两个,等他把最后一个人放下时,脸色蜡黄,头疼得像要裂开,这是神魂消耗过度的迹象。 按理说现在最好能睡一觉慢慢恢复,可眼下这情况哪容得他休息。 李成义强撑着站起来,准备带大家继续赶路。 云冥走过来掏出块圆形墨玉:“李成义,这是我在星落原一个荒谷里偶然捡到的,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不过戴久了发现能安神静心,你拿去用吧。” 李成义接过墨玉,入手温润,看不出什么特别,他试着把玉贴在额头上,一股凉意传来,刚才的烦躁感顿时减轻不少。 真是好东西!李成义赶紧把墨玉塞进袖子里,旁边的赵玥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地瞟了眼云冥,顺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 云冥也若无其事地看了赵玥一眼,微微一笑。 李成义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行啊,我倒成了香饽饽,让这两人争着示好。 休息了一会儿,李成义让持幡的老者在队伍最后压阵,自己一边吹笛子一边带大家往山上爬。 第144章 确实是个大门派 一路上碰到不少玉俑,随便数数都有两千多具,看来问天宗没垮之前,确实是个大门派。 我们一间间屋子搜过去,时不时有恶灵扑出来,不过笛声一响就给逼退了,但这其中的凶险,只有初楹和李成义能看见,别人还觉得这趟走得挺顺。 忙活到天黑,大家举着火把聚到山顶,藏经阁就在这儿,也是我们这趟最关键的地方。 问天宗留下的东西不少,可这么多年没灵气养着,大多早就废了,反倒是藏经阁里堆满了修炼典籍,赵玥和云冥最看重的就是这个,要是能全破解出来,绝对能再崛起个大门派。 不管什么时候,传承都是最要紧的,看不见的积累往往比实打实的物件更长久。 他俩就在这儿吵起来了,宁愿少拿点器物,也不想让对方多看典籍,毕竟剩下的都是玉简、金简这类东西,也只有这些材质能撑过这么多年。 要论贵重,肯定是玉简排第一,金简次一点,刻在铜铁上的最不值钱。 两边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动手,李成义只好站出来,按以前冷沟寨的老规矩,提议抓阄定归属,不然他就自己走人,留他们在这儿陪恶灵作伴。 没办法,赵玥和云冥只能同意,李成义做了两个纸团,在黑猫和乌鸦盯着下,俩人抓了阄。 “开!”李成义跟赌场管事似的,一把掀开玉碗,喊道,“来来来,两位自己拿,买定离手,不准反悔啊!” 眼前就剩最后一枚玉简了,最后是赵玥猜中,分赃大会总算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两位,今天收获不错,我这个做庄的也得收点利息,让我拿一件怎么样?”李成义开口问。 赵玥和云冥就像输红眼的赌徒,恶狠狠地瞪过来,李成义讪讪一笑,指着那堆最次的铜铁经诀说:“我就从这儿拿一件,别的都不要。” 俩人脸色这才好了点,李成义在里面翻翻找找,抽了枚铜简出来:“就这个吧。” 赵玥和云冥不放心地瞥了一眼,摇摇头,随他拿去了。 铜简最右边刻着六个大字:阴阳合参法要。 车马不停,赵玥一行人走在星落原上,和出发时比,简直惨不忍睹,七成的人都没了。 李成义骑马抱着昏昏欲睡的初楹,小孩到底受不了长途奔波,连天赶路累得不行。 三天前,他们离开问天宗遗址,打算穿过星落原,转道去观夕城。 幸亏初楹能看见恶灵,下山没出什么意外,只是快下山时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就是那个用双剑的中年人。 找了大半天,才发现他死在一间石室里,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古剑。 这人八成是搜山的时候躲在这儿,想偷偷把东西拿回去,结果让恶灵给弄死了,连魂儿都没剩下。 说起来,这事跟云冥还有点关系,谁让他把人家两把飞剑都给斩了呢,大伙儿看着那尸体,也只能摇摇头,感叹一句老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到了桥边,有了之前的经验,大家要么往湖里扔带灵气的东西,要么施法引开那些怪物,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石桥。 一走到洞口,所有人争先恐后往外冲,谁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里面死气沉沉,怪物到处跑,哪还像人间,临走前,李成义把令牌取了下来,免得那些怪物跑出去害人。 入口的山洞慢慢消失了,消失了很多年的问天宗,又一次不见踪影,终究成了时间长河里的一粒沙。 看到这场景,大家也不免唏嘘,再辉煌的宗门,也扛不住世事变化,这茫茫星落原上,不知道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离开问天宗,众人就地休整,只不过赵玥一行人和云冥那帮人离得远远的,互相防着对方,只有李成义,好不容易能放松下来,倒头就睡,恢复消耗的神魂。 睡到半夜,他被一只乌鸦啄醒了,心里明白怎么回事,就借口撒尿溜出去,跟着乌鸦走到外边,见到独自等在那儿的云冥。 李成义打了个哈欠,“云大盟主,大半夜的叫我干啥,睡不好容易长皱纹知不知道。” 云冥看着一脸疲惫的李成义,轻轻一笑,“李兄弟心是真大,今晚估计没几个人睡得着,就你睡得香。” 李成义一屁股坐在地上,“睡不着的是你和赵玥,我穷光蛋一个,不怕别人惦记,当然安心,有啥事快说,我还得回去补觉呢。” “我看李兄弟虽然平时懒散,但心里有杆秤,讲正义,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正灵盟?”见李成义要摇头,云冥摆摆手,“别急着拒绝,先听我说完。” “李兄弟你出身低,没背景,能混成中人是运气,以后的路也不好走,再说赵玥,她出身高贵,但你真的敢靠她吗? 这人野心大,做事狠,为达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连自己身子都能拿来当筹码,更何况你一个没什么份量的中人?” “说不定哪天,你就跟这一路上死掉的那些人一样,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跟着这样的人,你真能放心?” 这一点李成义倒是同意,赵玥一个将军,能放下身段来拉拢自己这个中人,连身体都能拿来当筹码,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见李成义点头,云冥继续说道:“我们正灵盟现在虽然还不够强,但这些年各国戍徒怨气越来越大,所有戍徒加起来比一国人口还多,再过些年,正灵盟迟早会崛起,屹立在这天下。” “我看李兄弟你有本事,要是进盟里,自然有你发挥的地方,何必窝在一个女人的手底下讨生活。” 你要是现在加入我们盟,我立马就能给你个香主当,在盟里只用听我的就行。 当然,我也知道李兄弟你心气高,连贵人的身份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一个小小的香主了,不过咱们正灵盟现在刚起步,等以后发展壮大,哪是区区一个贵人能比的?” 黑暗里,云冥的眼睛亮得明显,李成义叹了口气,“云盟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你也知道,赵玥给我下了个不得不咬的钩,就是给初楹一个贵人身份。 第145章 天大的便宜 当初她爷爷那么信任我,把初楹托付给我,我总不能带着她东奔西跑,总得给她找个安稳地方。” 云冥想了想,说:“这钩子咬上了,恐怕就难脱身了,赵玥那个人我了解,不把你彻底拴住、榨干最后一点价值是不会罢休的。 不如这样,我在大胤找个大城,给初楹安排个安稳人家,让她平平安安过日子。” 说起来,云冥讲的也不是没道理,一进宫里就像掉进深水,贵人之间勾心斗角不断,初楹那么单纯一个小姑娘,到了赵玥手里还不是任人拿捏? 时间久了,看多了听多了,谁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 可话说回来,你云冥就单纯了吗?要是真为了戍徒的大业,暗谷里那些中了晦雾毒、奄奄一息被抛弃的人,怎么没见你去救? 还有那些鸦卒,被硬生生改造成这副样子,成了你的打手,也没见你心疼过,要说对人命的冷漠,你跟赵玥也就是半斤八两。 李成义轻轻笑了笑,“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总得让初楹安定下来。” 云冥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行,李兄弟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不过正灵盟香主这位子,我会一直给你留着,要是以后事情不顺,或者身上没牵挂了,随时欢迎你来。” 他掏出一块乌鸦头形状的铜符,“这是香主的信物,你要是有意,以后凭这个来盟里;要是没想法,随手扔了也行。” 话都说到这儿了,李成义也没法再推,伸手接了过来,见他收了,云冥明显高兴起来,转而聊起了家常,想拉近点关系。 从聊天里李成义得知,云冥这些乌鸦是一种异兽,和赵玥养的黑猫一样,天生对晦雾很敏感,还喜欢吃体内带晦雾的异兽,戍徒常养它们来侦查和对付异族。 至于鸦卒是怎么来的,云冥一个字没提,估计也不是什么能见光的手段,两人聊了一阵,就各自回营了。 星落原上,马背颠了一下,李成义收回飘远的思绪,赵玥和云冥分开已经两天,队伍正一路往东走。 怀里的初楹不知梦到了什么,咯咯笑出声,李成义微微一笑,总算有个需要自己照顾的人了,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甜。 张岐山催马凑过来,和李成义并排走着:“不打算回答凉州城了?” 李成义点点头,“我跟秦三公子那点事儿你应该也知道,现在回凉州城就是自找麻烦,不如出去闯一闯,说不定还有别的出路。 不过我走之后,莫寅还得麻烦张副将你多关照,另外还有一个人,叫童瑞,是做私盐买卖的,要是有可能,也帮着看顾一下。” 张岐山听得直想叹气,莫寅也就算了,居然让他一个军官去照应贩私盐的,这不就跟让警察去护着小偷一样离谱吗? 可眼下马上要分开了,这话他也不忍心说出口,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他朝前面那辆马车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那女人你得多防着点,别跟她走太近,她对手下根本不上心,做事全看利益,心肠狠得很,你待在她身边,保不齐哪天就被她给卖了。 要是真拿到什么贵人身份,找到机会就撤,别贪恋那点权势,不然她能把你捧上去,也能把你拽下来,等于你的命脉全捏在她手里。” 李成义心里一暖,只有这种过命的兄弟才会真心实意替他打算,“谢了。” 张岐山嘴一撇,“谢什么谢,我也帮不上啥忙,路终究得靠你自己走。”说完一夹马肚子,调头走了。 回去这一路上没出什么大事,偶尔有点小状况,但在他们这群见惯风浪的人看来,反倒给旅途添了点乐子。 赵玥一直窝在马车里,专心研究带回来的古籍。 向霖倒是跟李成义越走越近,两人一路上没少斗嘴动手,反倒打出了交情。 走了二十多天,沿路的草木渐渐多了起来,这说明车队快要走出星落原了。 这天,天色还早,车队停在一处山脚下,巨石中间有一潭清澈的泉水,赵玥下令就地休息,还把车上藏的酒拿出来,让大家随便喝。 一路上大家都绷着神经,现在眼看离开险地,总算能松口气,想起路上死去的同伴,心里难受,但也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一来二去,酒就喝得有点多。 向霖酒品实在不怎么样,抱着酒坛子又哭又笑,见人就拉着喝,没想到这家伙平时一本正经的,喝多了居然这么疯,搂着李成义一口一个兄弟,说个没完。 李成义正拿他没办法,侍女突然来找他,说赵玥有事商量,李成义赶紧把向霖那张醉醺醺的脸推开,趁机溜了。 侍女带着李成义一路往前,经过马车,走到那潭泉水旁边。 老远就看见水里若隐若现的人影,李成义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停住脚,侍女连声催他,说翁主有要紧事。 自从上回吃过亏,李成义一直心有余悸,哪还敢往前凑。 赵玥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李成义,我叫你过来,你还想违令不成?你可想清楚,秦都督能轻易要你的命,我同样也可以。” 没办法,李成义只好小心翼翼地走到离泉水十几步远的地方,头埋得低低的,一眼都不敢往那边看。 赵玥轻笑一声,“哟,还挺正派,行吧,不逗你了。” 赵玥泡在水里,时不时伸手捞起岸上放着的金箔翻看几眼。 水花声哗啦哗啦响,李成义听着有点走神。 “我是平西.王的女儿,这次奉父命去星落原,虽然路上有点惊险,但总算没搞砸,回去之后,你那个小相好的丁籍,我会帮你求来的,她倒是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至于你嘛,就来做我的私臣吧,做得好,过两年帮你谋个官职也不难,你愿不愿意?”赵玥背对着李成义,语气听着像是商量,可话里根本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平西.王?李成义想了想,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第146章 如实禀报 哗啦一声,赵玥从水里站了起来,慢慢走到李成义面前,伸出一只手:“帮我穿衣服,既然是我的私臣,起居杂事也得你做。” 她那手指又细又白,指甲染得鲜红,像刚开的凤仙花,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确实长得极美。 李成义心里乱糟糟的,只好低头从侍女手里接过一件素白纱衣,笨拙地披在她白皙的肩头上。 正不知如何是好,赵玥忽然开口问:“你会巫蛊之术吗?” 巫蛊?李成义一愣。 他站在水潭边,心里七上八下,不明白赵玥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巫蛊这东西,向来是禁忌,不知道在多少宫廷里掀起过腥风血雨,多少人头落地,多少历史因它改写。 突然听她提起,李成义顿时警觉起来,这位皇家翁主,是在试探他,还是另有目的? “嗯?问你话呢。”赵玥转过身,眯起凤眼,冷冷盯着他。 李成义正低头琢磨怎么回答,“抬头,看着我,难道我长得很难看吗?”赵玥不耐烦地喝斥,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对上她冷冰冰的目光,李成义反而笑了,轻轻把她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拿开:“翁主是希望我会,还是不会呢?”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赵玥忽然笑起来:“那我明白了。” 明白你个头!李成义心里大骂,自己压根没承认会这些。 就在这时,潭边阴影里忽然站起一个人,摇摇晃晃沿着石岸走过来:“妹妹,这么美的夜色,怎么让个下人在这儿煞风景?好久不见,妹妹真是越来越动人了。” 李成义回头,看见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年轻男人,长相还算端正,就是眉宇间带着点阴郁。 “哟,表哥,你怎么来这儿了?”赵玥笑吟吟地问,肩上的纱衣又滑下去一点。 “姨娘怕你出事,早早让我来接应,本来想藏起来给你个惊喜,结果被这人搅和了,没看够,真可惜。”男子目光贪婪地在赵玥身上打转,举止轻浮。 看俩人气氛暧昧,李成义识相地准备退开。 “等等。”赵玥忽然叫住他,让侍女把潭边的一块铜简捡起来递给李成义,“这问天宗真是不务正业,还以为是什么炼丹秘籍,结果居然是做豆腐的方子,送你了,李成义。” 接过铜简,李成义赶紧躬身:“谢翁主。”眼睛忍不住往水潭那边扫了扫,心里还惦记着赵玥会不会再给点什么好处。 “还不走?”边上的男子语气已经不耐烦了。 李成义只好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就听见那男人在身后问:“新收的面首?看着不怎么样啊,妹妹你这眼光是不是退步了?” 赵玥带笑的声音飘过来:“哎,人家还是个生瓜蛋子,得顺着毛慢慢摸,才不扎手呢……” 李成义一路憋着火,心里暗骂:你全家才是面首!你全家都是青瓜!气冲冲地赶回了营地。 第二天一早,车队就出发了,越往前走,人烟渐渐多了起来,看到熟悉的景象,大家都有些恍惚,好像隔了一世那么久。 既然到了安全地界,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张岐山和林达就不打算跟着去观夕城了,直接向赵玥辞行,这趟出来四十多人,就剩下他们两个活着回来,实在凄凉。 赵玥对着二人说道:“两位这趟奋勇杀敌,我会向秦都督如实禀报,至于其他不幸遇难的弟兄,也定会好好抚恤。” 说话时,她还有意无意地瞥了李成义一眼,随后摆摆手让他们离开。 张岐山之前悄悄告诉李成义,赵玥私下想招他去王府卫军,但他没答应,张家世代都在边军任职,他实在不想离开。 人各有志,选适合自己的路就好,就张岐山那脾气,真去了卫军估计也混不开,还不如留在胤军,跟一帮老兄弟彼此照应着过得自在。 看着张岐山离去,李成义叹了口气,接下来,就得自己一个人走喽,不对,还多了个初楹。 车队一路穿过州郡,没几天就到了观夕城,路上赵玥整天跟她“表哥”腻在一块,倒没再找李成义麻烦。 离城还有十里,宽阔的大道两边已经站满了迎接赵玥的官员和士兵,周围全被清场,老百姓都得绕道走。 队伍最前面是个留着短须的年轻男子,他微闭着眼坐在马上,虽然他一言不发,整支迎候队伍却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车队一到跟前,青年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跟在马车后的“表哥”,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妹妹,这趟辛苦了,路上还顺利吗?”青年开口问道。 赵玥从车里弯腰出来,和路上随意的打扮不同,她这会儿梳着精致的凌云髻,一身曳地留仙裙,头上那支青鸟发簪尤其显眼。 “多谢哥哥亲自来接,托父王的福,这趟还算顺利,总算没辜负所托。” 青年看了看赵玥身后那辆有些破旧的马车,温和地说:“妹妹一路颠簸,既然到家了,不如换辆舒服点的车吧。”说着指向路中间那辆由十二匹高头大马拉着的豪华马车。 赵玥抬头看了一眼,笑盈盈地回绝:“算了算了,哥哥用十二驷车驾迎接,这可是只有皇上才能享用的规格,小妹我可没那个福气承受得起。” 青年一拍脑袋,懊恼地说:“瞧我这粗心的!光顾着让妹妹坐得舒服,差点犯了忌讳,那我叫人撤掉四匹马吧。”说完就要招呼人动手。 “不用啦,哥哥的好意我心领了。”赵玥笑眯眯地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这车一路坐惯了,还是照旧吧,父王该等急了,咱们快些进城。” “哎……”青年没拦住,只能干笑两声,“行,听妹妹的。”没精打采地翻身上马。 李成义在旁边看得牙都酸了,果然宫里人个个心思深,表面笑嘻嘻,背地较着劲,没一个简单的,估计这哥哥是想抢赵玥的功劳,没想到妹妹更精,轻飘飘就给挡了回去。 车队在一行人簇拥下往村里走去。 第147章 无价之宝 到了王府,李成义眼睛都看直了,王府院墙长得望不到头,少说占了观夕城一半地方,大门口守卫森严,宫门高耸,站满披甲卫士,百步之内根本不许旁人靠近。 可惜李成义和初楹没能跟着进去,被安置在靠近赵玥住处的一个偏院里。 初楹从没见过这么气派的房子,坐下后小声感叹:“他家到底有多少人呀,盖这么多屋子。” 不说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在这感慨,赵玥一回府就带着马车去大殿拜见父亲平.西王赵庸,她哥哥赵迁也紧跟着去了。 赵庸五十来岁,留着三缕白胡子,手里拿着拂尘,坐在椅子上看儿女进来。 “父王,女儿幸不辱命,把问天宗的典籍带回来了。”赵龄一进殿就跪下禀报。 赵庸微微点头:“辛苦了。”让人把车里的东西搬上来。 侍卫们搬来各式器物、玉简、金箔,在地上摆了一大片,赵庸起身细看,脸上掩不住激动,这可是一整个宗门的家底,随便一块玉简放在如今都是无价之宝。 看了一圈,赵庸轻捋胡须:“很好,陵儿这次立了大功,快起来说话,这趟还顺利吗?仔细说说。” 旁边跪着的赵迁脸色一暗,偷偷瞪了赵玥一眼。 赵玥装作没看见,起身把这一路的经历细细道来,略去了和云冥分赃的事,只说打退了不少贼人,她说得平静,但赵庸听得出来,这趟差事险象环生,心里对这个女儿更满意了。 他这个女儿从小聪明伶俐,不比男儿差,这次把重任交给她,就是看中她办事利落、手段多。 至于儿子那点心思,他当然看在眼里,不过儿女之间互相牵制,对他这个平西.王来说反倒是好事。 赵庸一直私下里撺掇俩孩子互相较劲。 说完路上的事,赵玥又一次跪下来,“请父王原谅,孩儿路上遇到危险,答应给一个人贵人丁籍,希望父王准许。” 旁边的赵迁一听,立马嚷嚷起来:“妹妹你这事办得不太对,贵人丁籍哪能随便许出去?府里添了人丁才能上报朝廷批准。 难道你还想给咱们多弄出几个兄弟姐妹?传出去不让人笑话吗,情况不一样了,随便打赏点东西就行了,何必这么认真。” 赵玥没吭声,静静看着父王。 赵庸眉毛一抬,赵玥向来不做亏本买卖,给一分就得收回十分,就像正妃那个外甥张晴,家里长辈是大胤大修行门派艮山门的长老,自以为占了女儿便宜。 殊不知,王府里这些年多出来的练气经书哪来的?都是这个张外甥辛辛苦苦从门派里搬出来的,说占便宜,还不知道谁占谁呢,这点付出跟修行大事比起来算什么。 “陵儿,这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赵庸没理会有点激动的儿子,和和气气地问。 “父王,这人可能是戍徒后代,不怕晦雾,以后要是再去星落原,说不定……” “哦,那倒是有点用,留着以后也许用得上。” “父王,这人脑子活、办法多,身手也好,要是能收拢过来,也是府里一个帮手。” “也行,王府里确实缺能打的。” “父王。”赵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这人还是个魂师,会巫蛊。” 这话一出,殿里一下子安静了,赵庸脸色一愣,挥手让所有侍卫都退下。 “此话当真?”赵庸死死盯着女儿。 “绝对是真的,当初在问天宗,他就有些手段专门对付恶灵,肯定是魂师没错。 女儿也问过他会不会巫蛊,他没明说,只说如果我希望他会、那他就会,这副样子不过是待价而沽罢了。” 赵庸吸了口气,眯起眼,摸着胡子琢磨。 赵玥凑近道:“父王,就连他转赠丁籍的那个小女孩,也有特异能力,能看见些古怪东西。” “这么说,买一还送一,那丁籍是给谁的?” “给那个小女孩,只要那小家伙在我们这儿,他就跑不了。” “能拿捏得住吗?” “父王放心,他就是个嫩茬儿。” “准了,家里添人口,还怕龙椅上那位不给个名分吗?” 赵庸哈哈大笑,声音响彻大殿。 李成义和初楹在观夕城住了下来,两人住的地方在王府南边,离城门不远,出了王府门拐个弯就到。 这儿不是专门给他们住的,里面早就住了一些王府招来的奇人,一个个神神道道的,彼此之间很少来往。 李成义分到个小院,位置还挺好,挨着个小池塘,水里有没谢完的残荷,时不时能看到青鱼从水面滑过去。 总算有个能落脚的地方了,李成义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带初楹买衣服和吃的,小丫头刚从星落原那种荒凉地方过来,看什么都新鲜,见什么都想尝一口。 平时扣扣搜搜的李成义,对初楹倒是大方得很,不管贵不贵,就一个字:买,到最后反倒是初楹不好意思了,这才结束了这场扫街狂欢。 天快黑时,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李成义左手拎一大包衣服,右手提满零嘴,嘴里还叼着包桃酥,脖子上扛着正津津有味舔糖葫芦的初楹。 等晚上那股花钱的兴奋劲过去,李成义坐在屋里,看着瘪下去一块的钱袋,抱着脑袋发起了愁。 穷啊。 自从进了凉州城,他就再没捞过什么外快,全靠那点微薄俸禄过日子,这一路又光花不赚,纯属坐吃山空。 他又不像那些话本里的主角,动不动就能甩出千八百万两银子,一个普通人,总得为生计发愁。 以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自然不用想这些,可现在多了个初楹要养,就像所有刚当爹妈的人一样,他突然发现,养孩子真费钱。 安顿下来后他打听过了,自己这个门客每月能领三十两补贴,其他收入都得等有任务的时候才有。 本来还指望初楹能被封个贵人,缓解下经济压力,可这事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 初楹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成义,她虽然对钱还没概念,但白天看见李成义用那些小银块换来这么多东西,也明白这里不像荒陵,出去打猎就能有收获。 第148章 百毒不侵 她对人的情绪特别敏感,指着钱袋怯生生地问:“哥哥,这个没了,我们是不是就没吃的了?要不……我们再去打猎?” 李成义压下心里的愁,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担心,哥哥有办法。” 晚上等初楹睡着,李成义坐在桌边琢磨赚钱的门路,从小到大就会打劫这一招,难不成今晚去拦路? 难啊,这可是王府地界,估计还没动手就被人拿下了,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想来想去,李成义忽然瞥见一块小铜简,是之前在湖边赵玥给的,说是做豆腐的方法。 拿起来一看,上面的字虽然斑驳,但还能勉强认出来,琢磨了半天,李成义猛地一拍大腿:可以去卖豆腐啊!这地方还没见过这东西,应该能好卖。 说干就干,第二天李成义就按铜简上说的,出去找了个两尺来宽的石头磨盘,这玩意儿能磨谷子,磨豆子应该也行。 买了几斤豆子用水泡了一夜,豆子全都胀开了。 李成义一勺勺往磨盘眼里加豆子,两手抓着把手使劲转,没多久,白花花的浆水就从磨缝里流出来了。 他把浆水接住,倒进铁锅用大火煮,滚开以后,照着铜简上说的,往里点卤水,可李成义压根不知道卤水怎么弄,简上就含糊写着“拿白石磨粉,用水调开”。 最终李成义捡了一堆石头,全给捣成粉末,豆汁这才慢慢凝固成块。 等压成型后,他切一块放嘴里,脸立马青了,居然是涩涩的味道。 倒是初楹,把一整碗青黄青黄的东西吃得精光,这傻丫头,估计从小没吃过好的,能进嘴的都往肚里塞。 李成义又把铜简仔细看了一遍,才恍然大悟:原来浆水得过滤!没办法,他扯了块细蚊帐布,把浆水反复滤了两遍,终于,白嫩嫩的豆腐出现在眼前。 他小心尝了一块,豆香里还带着点甜。 把做好的豆腐送给附近邻居尝,那些术士、异人平时挺瞧不上这新来的门客,可一看初楹水期待的眼神,就勉强尝了一口,没想到一吃就停不下来,都说好吃。 还有人问这叫啥、哪儿来的,李成义想起铜简是在问天宗丹房找到的,就装模作样说道:“这叫‘白玉菽’,我炼丹偶然搞出来的,做起来可费劲了。 这东西吃了能养颜、长寿、增功力,还能百毒不侵……” 他这么一顿吹,手里的豆腐简直成了天底下难得的宝贝。 那些人将信将疑,可东西确实好吃,从没见过的,就有人试探着问能不能要一点。 李成义摆出一副高深相:“这位仁兄一看就识货,这东西用料讲究,做法跟炼丹一样,没七七四十九天不成,难得啊……” “多少钱能买?”有人不耐烦了。 李成义一咬牙,满脸心疼的说道:“看在都是门客的份上,五两银子一两,外头十两都买不着!” 这些人听后觉得还行,纷纷掏钱,没走几个院子,豆腐就全卖光了。 晚上,李成义盯着白花花的银子傻笑,一把抱起初楹:“咱有钱啦!”这钱来得比贩私盐还快,关键还是独门生意。 第二天一早,李成义就赶着出门,在王府不远处的湖边租了个铺面,选这儿是琢磨过的,虽然租金贵,但村里有钱人都住这一带。 他卖的是世上独一份,赚的就是这些阔人的钱,平常人家哪吃得起这种好东西。 做生意嘛,说白了就是看三样:质量、价钱、还有门面,李成义这段时间把兜里的钱全砸进去了,把店里里外外重新收拾了一遍。 屋里摆了个炼丹炉,意思是他卖的东西都是有来头的,靠墙放着熏香,满屋子飘着淡淡的香味,闻着挺舒服。 几张干净的小方桌摆在中间,上头搁着素净的白底青花碗碟,样式简单小巧,四周围还放了几盆菖蒲、文竹、兰花和碗莲,衬得店里有点雅致那味儿。 为了把气氛搞起来,他还特意请了两位歌女,一个弹琴,一个专门切豆腐,俩人都长得白净,看着挺养眼。 等全都布置妥当,李成义自己拿着把拂尘往店里一坐,装得跟个世外高人似的,又让初楹这个“吉祥物”坐在门口,帮忙招揽客人。 “哐”一声锣响,新店就算开张了。 店里琴声轻轻飘着,香味淡淡散着,看着是挺雅致。 李成义坐在那儿,表面镇定,其实心里慌得要命,这回可是把全部家当都押上了,要是没人来买,他跟初楹就得去借钱过日子了。 一上午过去,还是没人进门,门口来来往往的贵人不少,可大多伸头看一眼就走了,白玉菽?什么玩意儿?摆这么大阵仗,别是骗人的吧? 快到中午,李成义已经灌下去第七壶茶,总算有个人慢悠悠踱进来了。 那人手里拿着把折扇,一副悠闲样,瞅了眼在门口打瞌睡的初楹,开口问:“白玉菽?什么东西,拿来瞧瞧。”声音不大,但底气挺足,一听就是平时说话管用的人。 总算开张了!李成义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他轻轻一甩拂尘,端着架子说:“这位爷,白玉菽是啥,我说再多也不如您亲自尝一口,来人,给爷端上来。” 那个负责切豆腐的歌女连忙取出个小碟,切了一指宽的豆腐片,用玉簪轻轻划开,淋上点麻油,手指撒上几粒盐,再摆上几叶香草,小心翼翼双手捧了过去。 那人接过银勺,舀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品了半天,才长舒一口气:“这东西不一般,再来点。” 李成义一脸为难:“爷,这白玉菽得来不易,非得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炼制不可,本来产量就少,所以小店定下规矩,每人只能尝一碟。 今天承蒙您夸奖,小的就破个例,如玉,再给爷上一碟,只收一碟的钱。” “哦?还有这说法?”那人来了兴趣,“那一碟多少钱?” “十两银子吧,也就赚个辛苦钱。”李成义叹了口气,眼角偷偷瞟对方,生怕他嫌贵。 “十两?”那人点点头,“确实便宜了,这样,我也不占你便宜,两碟给你一百两,就当给你新店捧个场。” 第149章 难免有人眼红 两碟吃完,他还是意犹未尽,眼睛还往装豆腐的瓷盘那边瞄。 很快就有仆人把一百两银子送了上来,接钱的时候,李成义额头青筋直跳,这下发财了!以后一碟豆腐得涨价,翻五倍,卖五十两! 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还是眼界太低,这些有钱人,根本不能用常理去琢磨,什么叫贵人?贵人就是啥都挑最贵的买,不一定要最好的。 李成义琢磨来琢磨去,总算想明白了,自己这从山匪窝里出来的,就是眼皮子浅,他一拍大腿,干脆给自家小店定了新规矩:东西不用最好,但必须最贵! 有人带了头,生意立马就火了起来。 客人一个接一个往里走,店里豆腐味道确实绝,再加上有姑娘弹琴陪着,还有个天真烂漫的初楹在旁边转悠,不到一个时辰,当天准备的货就全卖光了。 就这么着,“白玉菽”这名号一下子在观夕城传开了,村里还流行起一句顺口溜:“不吃白玉菽,白当有钱人。”不用说,这又是李成义搞的老套路,他玩这套可熟了。 这天李成义正忙活着,店门口突然进来几个人,打头的正是赵玥。 李成义愣了一下,赶紧凑上去,背过手悄悄朝歌姬如玉打手势,让她端一碟豆腐过来,“不知翁主大驾光临,没来得及迎接,您尝尝我们店的白玉菽?” 赵玥脸色不太好看,开口就训:“李成义,你是我门下私臣,难不成王府还养不起你?非要做这种掉价的事儿?” 店里气氛一下子僵了,本来坐着吃得正香的几个客人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起身往外溜。 “别跑啊!还没结账呢!”李成义像饿虎扑食一样追了出去。 “李成义!你给我滚回来!”赵玥在身后怒喝。 店里,李成义从歌姬手里接过碟子,端到赵玥面前,“翁主,尝尝看。” 赵玥本来想一把掀翻这碟子,可抬头看见初楹正眼巴巴望着自己,这好歹是将来认下的妹妹,只好压着火气吃了一勺。 豆腐一入口,赵玥眼神就变了。她看了李成义一眼,又吃了一勺,清了清嗓子,“这白玉菽味道不错,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还说什么‘不吃白玉菽,纵是贵人也枉然’,难道本翁主不配吃吗?” 李成义赶忙点头,“配的配的,小人以后每天都给您送一份。” “本翁主是付不起钱吗?占你这点便宜。”赵玥转头吩咐,“你们都先出去。”不仅歌姬,连侍女和初楹都被她支得远远的。 等人都走了,赵玥才慢慢开口,“李成义,这店生意怎么样?” “托翁主的福,还行。”李成义赶紧接话。 “算了,本来想着你在外头做这种低贱营生,丢了王府的脸,打算直接封店。但再一想,你经营这店也不容易。” 赵玥脸色平静,不急不缓地说,“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时间长了,你一个普通人赚这么多贵人的钱,难免有人眼红。 这样吧,我用翁主的名号替你担保,在这观夕村里,应该没人敢来找麻烦。” “那太好了……”做豆腐最关键的卤水,李成义早就藏得严严实实。他就怕赚钱多了被人盯上,强抢配方。现在有赵玥这块招牌,确实能镇住不少人。 但转念一想,他心里忍不住骂起来:什么担保,什么招牌,这是老虎要来吃肉了。赵玥看小店赚钱,想分一杯羹,明摆着是来勒索他的。 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只好闷声道:“多谢翁主。不过让您这样的身份来操心这种俗事,小人实在过意不去。要不……店里一成的利润,交给翁主打理?” 赵玥白了他一眼,探头望望外面天色,“今天阴阴沉沉的,浑身不舒畅。” “三成!小人愿出三成!”李成义简直想哭,咬着牙说道。 “哟,李门客这是这两天赚钱赚多了,牙疼?”赵玥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淡淡说,“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收下了。诶,天好像晴了点,舒服多了。” 李成义心在滴血。黑,真黑。 “对了,上次和你提的巫蛊那事儿,别忘了。别光顾着赚这点小钱,耽误了修行。”赵玥忽然转过头,正色道。 李成义一愣,这话跳得也太快了,“小人没说过我会巫蛊啊……” “哼,双儿,进来。”赵玥朝外叫了一声。一个侍女提着裙子快步走进来,关上门。“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他。”赵玥朝李成义抬了抬下巴。 李成义有点懵,“小人没说要成亲啊……” 赵玥抱着胳膊,冷冷看着他,“施术。” 侍女脸一红,小声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李成义愣了一下,这才明白生辰八字原来是这么用的,自己完全想岔了。察觉到赵玥冷冰冰的眼神,他只好叹了口气。 看着一脸茫然的侍女,李成义心思转了几转,走到桌边香薰里抓了把香灰,转身来到叫双儿的侍女面前。 “双儿,放松点,给你变个戏法。”李成义抬起手,声音放轻了些。 双儿没搞懂他要做什么,只疑惑地盯着他的拳头。 指缝间,香灰一点点洒下来,飘在空气里,穿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竟闪着细碎的光,像夜里看到的星星。 盯着这些光点,双儿的眼皮渐渐沉了,慢慢闭上了眼。 她看见家里那个青砖小院,爹爹在书房磨墨,娘亲在灶间忙活,那只叫大黄的狗摇着尾巴在院子里闹腾。 后来家里出了事,房子没了,狗死了,爹娘也没了。瘦瘦小小的她看着房子被卖,家当一样样没了,最后只能卖身进了王府,整天伺候人,低头弯腰。 一幕接一幕,一点又一点,都在双儿眼前过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双儿猛地睁开眼睛,一扫平时低眉顺眼的样子,眼里透出光来,四下看了看,像刚睡醒似的。 她衣角自己飘了起来,身体缓缓离地,居高临下看着李成义和赵玥,气场完全不一样了。 双儿伸出舌头,有点怪异地舔了舔自己的手背,神情懒洋洋的。 第150章 护犊子心切 突然“嘭”的一声,她身后窜出两条白色长尾巴,毛茸茸的轻轻晃着,脸也变了样,长出些白毛,看起来像只狐狸。 这场面一下子变得挺诡异的。 赵玥眼睛越瞪越大,她从没想过,身边这个买来的丫头,居然藏着这样的本事。 民间老话说,北边的黄鼠狼,南边的白狐狸,这两样都惹不起。要是真得罪了,轻的走背运,重的连命都可能搭上。 赵玥背后有点发凉,平时没少打骂这丫头,压根没把她当人看,不然今天也不会拉她来做巫蛊的对象。以后可真得注意点儿,不能再随便打骂了。 眼前一花,屋里的异象全没了。香薰还飘着细细的烟,李成义手里的香灰还没漏完,双儿一脸难过地站在旁边,赵玥则瞪着眼,像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啪。”李成义拍了拍手,抬头对双儿说:“你先出去吧。” 等她走了,李成义才朝赵玥拱拱手:“翁主,我这巫蛊之术学得还浅,实在没办好。您这侍女不一般,生生把我的手段给挡回来了。咳……恐怕我得歇几天才能缓过来。” “哦、哦……”赵玥像刚醒神,“没事,没事,你好好休息,把魂术练好了,以后还有用。”她有点恍惚地往外走,过门槛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看着她的背影,李成义心里冷笑:想从我这儿抢东西?管你是小姐还是平民,男人还是女人,都是我的对头。 赵玥对双儿用惑术的时候,没想到李成义也对她动了手脚。她看到的一切,都是李成义想让她看的。什么生辰八字,赵玥又不会巫蛊,要来干嘛。 李成义收店回到小院,小心把怀里一包东西放下。里面装的是卤水干料,这东西绝对不能让人看见。 初楹已经跑出去玩了。她不怕生,长得也挺可爱,来了这些天,认识的人反倒比李成义还多。 现在没事干,李成义拿出从星落原捡来的长箭,仔细琢磨。箭头和箭身上都有细密的花纹,手摸上去没什么特别感觉。 但李成义总觉得哪儿不对。一般箭为了飞得远,都磨得挺光滑,除非是哨箭用来发信号。 想想和异族打仗,那是拼命的事,总不会为了好看刻这些花纹吧。 正想不通,“砰砰砰”,院门响了。李成义随手把箭扔在院子的小桌上,起身去开门。 开门一看,李成义愣了一下。来的人他认识,但也就是点头之交。这人叫黄理,也是王府的门客,住在离李成义隔了两三个院子的地方。 刚想问他来干嘛,就见初楹怯生生地从黄理身后挪出来。她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破了几个口子,咬着手指偷偷看李成义。 “李兄,初楹刚才玩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我正好路过,就顺道送她回来。”黄理看李成义脸色不好,赶紧解释,怕李成义责怪初楹。 其实他误会了。李成义第一反应是初楹被人欺负了,护犊子心切,正要发火,听黄理这么一说,才放心。 “多谢黄理兄弟。”李成义赶紧蹲下看初楹的伤,幸好只是衣服破了,人没事。 “哥哥,别骂我,衣服我会缝好的。”初楹眼里含着泪,怕李成义骂她。这孩子苦惯了,以前在荒陵,东西少,一件衣服都难得。 这次因为贪玩,把李成义新买的衣服摔破了,心里挺难受。 “没事,以后小心点就行。”李成义一边安慰初楹,一边请黄理进来。人家是好心,自己也不能失礼。 等他坐下,初楹赶紧泡了壶茶。李成义随口聊起来:“黄兄弟,啥时候来王府的?平时做啥营生?” 当王府门客的,各有各的本事,三教九流都有,黄理肯定有自己的一手,不然待不到现在。 “惭愧,我就会点符箓术,让李兄见笑了。”黄理拱拱手,瞥见了桌上的箭,“咦,李兄也懂这个?” “嗯?”李成义有点糊涂,顺着他目光看去,心里一动,“黄老哥客气了,你年纪大些,叫我李成义就行,或者小李。” 转头喊道:“初楹,把家里还剩的豆……” “切一盘白玉菽过来,顺便撒点葱花,再拿壶酒,我跟黄老哥喝两杯。” “好嘞,知道啦!”初楹爽快地应了一声。李成义没再提她弄坏衣服的事,她一下子心情就好了起来。 “别别,那我就不客气,直接叫你名字了。李成义啊,听说这白玉菽可不便宜,怎么好意思让你这么破费。”话是这么说,黄理的鼻子却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不一会儿,初楹端来两小碟豆腐,还细心配了一盘芫荽拌豆子,摆上酒壶后,就搬了个小板凳挨着李成义坐下。 “黄老哥,刚才看你认得那些花纹,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一杯酒下肚,李成义忍不住问道。 黄理捋了捋嘴边的短胡子,得意地说:“这确实是符箓没错,但符箓这一道,花样太多,一时也看不出具体是干嘛用的。” “哎,黄老哥,这小杯喝得不过瘾。初楹,拿碗来,要大碗,上好酒!”李成义招呼道。 很快,两个比头还大的碗摆上桌。李成义抱起酒坛,咕咚咕咚倒满两碗,自己先举起一碗,仰头喝了个干净。 “这哪行啊……”黄理没拦住,只好苦笑着也举起碗。 “好事成双嘛!”见对方放下碗,李成义又满上一碗,像喝水似的灌了下去。 “李成义,我真……”黄理想推辞,李成义眼睛一瞪,他只好硬着头皮又喝了一碗。 “三碗酒下肚,年年家里富。”转眼第三碗又给满上了。 “……” 没过多久,黄理脸就红到了脖子根,说话也开始打结了。 看时机差不多了,李成义拿起一支箭头:“黄老哥再仔细瞧瞧,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嗝。”黄理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瞅了半天,“这……这东西看着挺老旧的,有点像用气血催动符文、给箭加威力的法子,能跟修行人的飞剑比一比。” “真的?能弄死修行人不?”李成义一听就来了劲。 第151章 这事肯定不寻常 黄理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李成义总算听明白了。 这箭上的纹路是一种特殊符文,就一个作用:让普通人靠自己的血性和勇气,去对抗甚至杀伤那些修行人或是异鬼。 最让李成义激动的是,要是这东西能传开,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修行人,说不定也得怕凡人几分。 不过,要复原这种古老符文可不容易。每一道符文都是按当时的天地环境制作的,直接照搬古人的手法到现在,就跟刻舟求剑差不多。 就像赵玥费劲找来的那些典籍,要是原封不动照着练,能不能练成两说,就算练成了,恐怕也和最初的法门相差甚远,必须根据现在的情况一点点调整。 至于那种掉进山洞捡到一本上古秘笈、练完就天下无敌的说法,纯属瞎扯。古人还生吃肉呢,现在谁还吃?什么事都得跟着时代来才行。 说到这符文,黄理坦白自己也没法完全画出来,可能得回雁鸣山找他师父虬真人,说不定他才有办法。 李成义一个劲鼓动黄理赶紧回去一趟,可黄理只管推三阻四。 黄理酒量确实不行,两坛下去就直接倒了,连一口豆腐都没尝上。李成义费了老大劲儿,才把他弄回住处。 擦把汗,李成义还得接着磨豆腐。初楹拎个小桶在旁边接豆浆。毕竟年纪小,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李成义只好也把她送回房,自己留在院子里继续推磨。 可能是晚上酒喝多了,没过多久,李成义自己也晕乎起来,眼皮直打架。 月光照下来,光线被云朵割得一段一段的,软软铺在地上,慢慢漫过李成义的腰,又越过院墙,扫向外面偌大的王府。 迷迷糊糊之间,度妄诀自己转了起来。两个光团在他意识里跳来跳去。 光团渐渐融到一块,竟化成了一个石磨的样子,边上还有九个模糊糊的影子绕着飞,像鸟似的。 四下里空荡荡、灰蒙蒙的,只有那石磨泛着金黄色的光。它一转,就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古老气息,点点光屑从磨盘间洒落。 李成义这会儿状态有点玄。现实中他的手还在推磨,心神里那盘磨也在转,越来越清楚。 周围那九个影子也凝实了,居然是九个大大的银元宝,和磨盘那股幽远的感觉摆在一起,格外不搭调。 这状态可遇不可求。要是他趁这功夫琢磨一下武道,说不定能悟出点什么。可惜啊,他眼睛就只顾盯着那些银锭发愣。财迷心窍这话,真不是骂人,纯粹是大实话。 不知过了多久,李成义猛然清醒过来,月亮已经到头顶了。他拍掉身上的露水,脑子还有点蒙,起身回屋睡觉。 和衣往床上一躺,翻身时却被什么硌着了腰。伸手一摸,掏出来一块黑石头,是当初在问天宗的时候,云冥送的。 随手把石头丢在枕头边,李成义沉沉睡着了。 这一晚上,他梦里全是磨盘,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有时候还听见说不清来源的浪涛声。 第二天一早,李成义伸个懒腰,下床准备继续做豆腐。脚刚沾地,“哎哟!”扑通一下就摔了。 “哪个缺德的乱扔东西……”一大早就摔跟头,真不吉利。他正要开骂,一扭头,看见地上居然趴着个人。 把人翻过来一看,对方双眼紧闭,长相有点眼熟,应该也是王府里的人,但不知道怎么会躺在这儿。 李成义用脚碰了碰他,“喂,碰瓷也不挑个地方,你也不问问小爷我是什么人。” 这人肯定是半夜摸进来的,不知道是要谋财还是害命。可要是真死在自己屋里,麻烦就大了。伸手探了探鼻息,还好,还有气。 李成义在屋里看了一圈,到处都被翻动过。奇怪,这人肯定是来找什么东西的。在屋里踱了两步,李成义决定还是上报。毕竟这儿是王府,不是星落原,不能自己乱来。 一出门,李成义看见初楹正揉着眼睛在水缸边洗漱,脸色不怎么好看。他俩房间就隔了两间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有事喊一声也能听见。 初楹一见到李成义,就指着院里那石磨盘抱怨:“哥,我昨晚总做怪梦,梦见这大磨盘在天上飞啊飞,还有好多银子,我怎么抓都抓不住,急死我了!” 李成义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太对劲。他伸手摸了摸初楹额头,不烫。“你身上有哪儿不舒服吗?” 初楹摇摇头,气呼呼地拍了几下磨盘。 这下李成义真有点慌了。要是只有他自己梦见也就算了,连初楹也梦到,再加上屋里还躺着那位……这事肯定不寻常。 正琢磨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嚷。紧接着敲门声就响了:“李门客,翁主来了,快开门!” 赵玥?李成义额头冒汗,屋里那人可怎么办。敲门声越来越急,他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开了院门。 门一开,赵玥一身便服站在外面,身后跟着几个人,平时总跟着她的那个丫鬟双儿倒没看见。 “见过翁主。”李成义低头行礼,眼睛却忍不住乱瞄,赵玥突然过来是想干嘛? “李成义,你来王府这些日子,我还没来看过。初楹还好吧?”赵玥说着,视线越过李成义往院子里扫。 李成义赶紧挡在门口:“托翁主的福,都好。初楹,快过来见翁主!”初楹听见喊,连脸都没擦干就跑来行礼。 “小丫头倒是养白了些,看来观夕城水土养人。”赵玥笑眯眯地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妹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等朝廷册封下来,你可也是贵人了,得单独住个院子,不能总跟李成义挤一块儿。” 初楹眨眨眼,立刻摇头:“我要跟哥哥一起,还要卖白玉菽呢。” “那怎么行,贵人哪有做买卖的?王府自然会拨银子给你用,用不着辛苦赚钱。”赵玥边说边要往院里走。 “那我不要当贵人了行不行?”初楹急了。离开荒陵后她就李成义一个亲人,要是分开,她宁可不当这什么贵人。 第152章 除掉一个祸害 李成义赶紧捂住她的嘴,赔着笑:“小孩乱说话,翁主别见怪。”眼看赵玥就要跨进门,他抬头看看天,忽然大声说:“今天天气挺好,要不让初楹陪您去湖边转转?” 赵玥冷冷扫了一眼堵在门口的李成义:“怎么,不欢迎我进去?” “哪能啊,翁主来我这儿,是给我面子。”李成义干笑着让开路,这院子本来也是人家的,他只盼赵玥坐坐就走。 进了院子,李成义低着头跟在赵玥身后,一声不吭。四周忽然安静下来,他觉得不对劲,一抬头,发现赵玥正背着手盯着屋子看,旁边的人拼命冲他使眼色。 等了一会儿,有个侍女憋不住了,凑到李成义耳边小声提醒:“快去请翁主进屋呀。” “哦、哦……”李成义瞄了眼房门,又偷偷瞥向赵玥,心想该来的总得来,心一横,上前把门推开了。 赵玥冷哼一声:“进李门客这屋子可真不容易,我倒要看看,你房里究竟藏了什么。”说完便带头走进屋内,目光四下扫了一圈。 一进卧房,赵玥脚步顿住了。她盯着床边躺着的人,转头看向李成义:“怎么回事?” “唉。”李成义长长叹了口气,慢慢走到赵玥跟前,弯腰行了个礼。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一副故弄玄虚的表情:“翁主,能不能让旁人先回避?” 赵玥狐疑地打量他几眼,虽不明白他搞什么名堂,还是转头吩咐:“都出去。” “是。”众人应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说吧,怎么回事。” 李成义一脸为难:“翁主您是知道的,魂师这行当招人忌惮,我总得有点防身的手段。这人昨晚趁我睡着,溜进我房里想下手。 但他大概没料到,我睡着的时候反而更危险。幸好我醒得及时,没真要了他的命。本来打算今天就跟您禀报的,没想到您一早就过来了。” 赵玥听得有点发愣:“既然如此,怎么不直接交给府里管事的?” “这个嘛……翁主,王府重地,竟让一个小贼随便摸进来,传出去不是折了王爷和您的脸面吗?所以我就想悄悄处理掉算了。” “你倒是考虑得细。不过没关系,这儿是内院,叫人带走就行。我平西.王府难道还怕别人说闲话不成?”赵玥语气干脆。 很快侍卫进来把人抬到院子里,仔细一认,还真是王府里的门客。 一盆冷水泼下去,那人慢悠悠转醒,眼神发直,身体蜷成一团,嘴里反复念叨:“好大的磨盘……疼死我了……”颠来倒去就这么两句,神志显然已经不清了。 这诡异的一幕让在场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不自觉地和院里的磨盘、还有李成义拉开了点距离。连赵玥也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李成义心里却是翻江倒海,梦里那磨盘居然真能伤人?那自己岂不是成了个躺着也能杀人的凶器?幸好初楹住得远,没被波及。 再往深一想,李成义额头直冒冷汗:要是以后成了亲,难道还得跟媳妇分房睡?这、这不等于让人守活寡吗? 真是要命,这见鬼的怪招。老天爷啊,我还这么年轻,这本事您收回去吧,我真不敢要啊…… 赵玥见李成义脸色变来变去,还以为他是怕被人追究,便开口宽慰:“没事,这人溜进屋偷盗,可见心术不正。能被李门客你及时发现,也算除掉一个祸害。你随我进来。” 两人再次进屋,赵玥压低声音问:“你这到底是什么手段?这么厉害。” 李成义这时已经镇定下来,想了想,答道:“这叫‘磨盘大法’,不过只能护着自己,没法主动拿去伤人。” 赵玥在屋里皱着眉转了一圈,突然回过头来说:“这法子不错,得把你派出去才行。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王府会尽量帮你准备。” 李成义心里直叫苦,这什么磨盘大法他自己都弄不明白,哪知道需要什么。 忽然他灵机一动,拱手答道:“之前听黄理提过,雁鸣山上的虬真人那儿收藏了不少古书,说不定有些和魂术相关。只不过他那师父小气得要命,从来不肯借给别人看。” “哦,你说那个虬老头啊。”赵玥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他那儿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也行吧,说不定真能帮你开开窍。过两天我带你上山一趟,看他敢不敢藏着不拿出来。” 李成义暗自高兴,看来箭矢符文这事还得靠赵玥帮忙。 车轮吱呀呀地响,路边的野草长得老高。车队一路朝着远山的方向前进。 李成义抱着初楹骑马跟在队伍末尾。本来初楹可以坐马车,但她非要跟李成义一起骑马颠着。 李成义顺手从路边扯了几根狗尾巴草,三两下编成小狗的模样,逗初楹玩。 草穗挠得初楹直发痒,她咯咯笑起来,清脆的笑声飘出很远,把藏在草丛里的鸟雀都惊飞了,连马都打了个响鼻。 初楹现在已经习惯了观夕城的日子,整天在王府院子里像野丫头似的跑来跑去。守门的侍卫见了也不拦她,只是嘱咐别跑太远。 王府里早就传开了,这小丫头说不定马上要当贵人了,没人会在这时候找不痛快。加上初楹机灵又讨喜,不少人是真的挺喜欢她。 李成义没想到赵玥动作这么快。上回刚骗她说雁鸣山可能有关魂术的典籍,没过几天赵玥就派人传话,说过几天要专门去一趟雁鸣山,非让虬真人把书交出来不可。 这么着急,反而让李成义有点怀疑,她为什么对巫蛊之术这么上心?一般人碰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赵玥这反应实在有点反常。 一个皇室子弟,急着弄巫蛊之术是想干嘛?一想到这儿,李成义后背就发凉。这潭水太深了,根本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掺和的。 要不是有初楹可能被封贵人这件事吊着,李成义早就找机会溜了。 这次一起来的还有赵玥的表哥张尹。一出观夕城,他就钻进赵玥的马车里再没露过面。 第153章 老出怪事 李成义之前隐隐感觉张尹对自己好像有点若有若无的敌意,但回城之后又正常了。想来人家也想通了,跟他一个普通人较劲实在掉价。 就像蛤蟆盯上天鹅,其他天鹅会在意吗?天空才是天鹅的地盘,蛤蟆只能蹲在泥塘里眼巴巴看着罢了。 车子走了一天,中途在叫昌谷的小城歇脚,住进了驿馆。当然,赵玥和张尹自然有当地官员安排的大宅子住,不会跟他们挤在一块儿。 李成义这会儿可不敢跟别人挨太近睡。这些天,一睡着那磨盘就冲脸砸过来,而且越来越清楚,连石头上刻的痕啊印的都能瞧得明明白白。 现在这情况,真是梦里都能要人命。 为了不牵连别人,李成义只好躲得远远的,摸到后院一个挺偏的屋子,打算在这儿凑合。初楹呢,自然有赵玥的丫鬟照应着。 他扭头叫人送床被子来,驿长却一脸为难,把李成义拉到旁边小声说:“客人,驿站里还有空房呢,要不换一间吧?这屋子好久没人住了,有点不干净。” 李成义摆摆手没当回事:“不干净扫扫就行了,这儿安静,我觉得挺好,别折腾了。” “不是……”驿长紧张地瞅了瞅屋子,“客人,是晚上这屋里不太平。” 李成义这下听懂了,不就是传闹鬼嘛,倒是来了兴致:“好好的屋子,怎么有这种说法?” 驿长叹口气:“可不是瞎传,是真有事。客人你不知道,这后院本来是给官家家眷准备的,以前确实清净。 就前几年,来了一队接亲的,路远,新娘子就被安排在这儿休息。结果晚上,新娘子趁人不注意,跳进院里那口深井里了。” 说到这儿,驿长有点怕地瞄了瞄院里那口井,声音都低了:“关键……关键是死的时候还穿着嫁衣,这可是大凶啊。 发现的时候,井边还留了只红绣鞋。打那以后,这儿就老出怪事。” 李成义追问:“大喜日子干嘛想不开?是不肯嫁人?” “唉,客人你不知道,后来才听说,这姑娘原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她爹还当过县里小官。本来有个情投意合的对象,两家都定了亲的。 可后来有个有钱有势的看上了她,想娶回去做小。姑娘家里贪图富贵,就把婚约撕了,逼女儿嫁过去当侧室。 姑娘死活不愿意,最后还是被塞进了轿子。走到这儿的时候,眼看离家越来越远,心里实在熬不住,就一头扎进井里了。 后来住过这儿的人都说,晚上地上老有湿脚印,吓得再没人敢往里住。” 李成义一听就笑了,怎么尽是这种老掉牙的桥段,满脸不在乎:“瞎传的事儿越传越邪乎,我反正不信。没事,我当过兵的,煞气重,今晚就睡这儿了。” 心里还嘀咕:要是我去别处睡,你这驿站往后还有人敢住才怪。 “客人……”驿长还想劝,李成义直接摆手打断了他。驿长没办法,只好叹着气让人送了被褥过来。 一进屋,里头冷飕飕的,到处积着灰。两个驿卒帮忙打扫,可才扫了半间,一个突然指着墙角,脸都白了:“这这这……我的娘啊!”说完扭头就跟兔子似的蹿出了门。 另一人一看也吓得喊了声娘,立马没影了。 李成义走过去一瞧,地上扔着一只女人的旧鞋,也不知道是哪家内眷丢在这儿的。他骂了一句,把鞋扔出去,自己动手打扫起来。 晚上,李成义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倒不是他心大,实在是连真正的鬼域都闯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没过多久,那个磨盘果然又出现了。安静的空间里,暗青色的磨盘静静转着,一股古老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看起来很不一般。 就是磨盘旁边像鸽子似的飞来飞去的几个银锭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李成义化成一团人形的火焰,正绕着磨盘仔细琢磨。 忽然,虚空里传来一阵阵悠远飘忽的声音,像在吟诵,又像在低语,还像在唱歌,连他自己这团火焰都被带得晃动起来。 这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怪事。李成义精神一振,四下找声音是从哪儿来的。可这声音忽高忽低,飘来飘去,好像到处都有,又哪儿都找不到。 没办法,李成义只好放弃。突然他发现石盘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些看不懂的纹路。伸手一碰,度妄诀自己运转起来,周围出现了一个个人形的影子,围着磨盘慢慢舞动。 过了好久,李成义才弄明白,这些复杂的纹路说到底可以用两个字概括:一个是“镇”,一个是“裂”。“镇”就是镇压灵体这类虚幻存在;“裂”更简单,扔进磨盘里碾成粉末。 李成义心里一阵狂喜,这是修炼度妄诀以来,自己琢磨出来的第一个魂师手段!以后再碰上什么恶灵附体之类的,还怕它干什么。 可世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正高兴呢,整个空间突然震动起来,好像有外面的东西闯进来了。 李成义站在磨盘旁边,冷冷看着一个身影慢慢成形,甚至还故意放松了点抵抗,让它进来。 一个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楚,脸色青白,头发披散,身上不断往下滴水。红色的嫁衣下面,一只脚光着,另一只穿着红色绣鞋,跟之前在屋子里发现的那只一模一样。 女人伸出双手,手指头上血肉模糊,指甲都掉了。她看着李成义,嘴里鼻子里不断流出脏水,一步步慢慢走过来。每走一步,四周就变得更阴冷一点。 “陪我……冷……”女人咕哝着,翻白的眼珠死死盯着李成义。 李成义心里一阵恼火,原来驿长说的是真的,这儿真有个女鬼盘踞。这鬼怨气很重,比在问天宗遇到的那些残魂厉害多了。那些残魂看着吓人,其实早就没多少力量了。 “那你说说,怎么个陪法?”李成义很平静,一点也不慌。 有磨盘在手,这儿就是他的地盘。 “下井……下井……”女人尖声喊起来,刺耳的声音让李成义很不舒服。 第154章 冤有头债有主 “出门也不照照镜子,长得跟鬼似的,让我怎么陪你。”鬼域里比这难看的见多了,眼前这位还算顺眼点。要是打扮打扮,恐怕真会有不少光棍汉子往上扑。 “不陪我……就死。” 女子一下子火了,身上呼呼往外冒黄水,水哗啦漫开,没一会儿就把这地方全淹了。李成义和那磨盘都给泡进了水里,那水阴冷刺骨,冻得连火苗都像要僵住似的。 女人的头发突然变长,跟活蛇一样扭.动着缠过来,想捆住李成义。 “开!”见对方在自己地盘上撒野,李成义也毛了。昏暗暗的浑水里,猛地跳出一道金灿灿的人影,右手高高举着个大磨盘,直接挺立在半空。 这架势,搁现实里都得配段燃爆的音乐才够味。 女子更怒了,猛一甩头,浑水翻腾,无数长发像巨蟒似的破水而出,朝李成义扑过去。 “找死是吧,还敢这么狂。镇!”话音一落,李成义手里的磨盘陡然变大,劈头盖脸压下来。长发巨蟒撞上磨盘,一节节断裂,可水里不断有头发冒出来,顶得磨盘也开始晃。 “再镇!”李成义咬牙拼命催动魂力,磨盘又大了些,周围泛起一圈圈幽光,像水波似的荡开,慢慢把女子的头发压了回去。 女子哪肯认输,尖声嚎叫,声音刺得整个空间都在响。水面跟烧开了似的,密密麻麻的头发不断钻出来,前仆后继地冲击磨盘。 一人一鬼僵持不下,居然谁也没占上风。但这儿毕竟是李成义的主场,打着打着,女子渐渐有点撑不住了。眼看拿不下李成义,她身上那件红嫁衣突然飞了出来,眨眼间变大。 嫁衣飞到李成义头顶,往下一罩,连人带磨盘全给裹了进去。越裹越紧,四下光线暗了下去,周围也开始震动,这是李成义心神快扛不住的迹象。 今天非得死一个不可,李成义也发了狠,不再省着魂力,度妄诀全力运转。裹紧的嫁衣被一点点撑开,鼓得像个快临盆的肚子。 女子的脸越来越难看,眼里不停淌血,显然她也拼得极其吃力。 忽然,嫁衣炸了。碎布条到处飞,落到水里就化没了。磨盘重新出现在女鬼面前,一脱身就急速膨胀,大得一眼望不到边,跟座山似的。 “再镇!”李成义的声音响起。磨盘轰隆隆从天而降,把女鬼死死压在了下面。 过了好一阵,四周终于安静了。浑浊的浪和头发全不见了,只剩一小团人形的火苗,在磨盘上轻轻晃着。 李成义紧绷的心总算一松。总算把这女鬼压住了,这一通折腾,魂力都快耗干了。 没想到这女鬼执念这么深,生前估计神魂就不弱,加上自己用磨盘还不算熟,费了老大劲。 他伸手从磨盘底下拎出个小小的人形,正是那女鬼。这会儿她弱得快散了,样子却还是狰狞。李成义瞥了一眼,顺手把她塞进了磨盘的石眼里。 女鬼一进去,磨盘就缓缓转了起来。 眼看着女鬼一点点被磨盘吞进去,李成义心里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落得这么个下场。可要是不除掉她,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在这儿遭殃。 磨盘一圈圈转着,一丝丝光从底下飘出来。女鬼的身影越来越淡,半个身子已经不见了。 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这是哪儿……是地狱吗?” 李成义心里一动,赶紧把只剩一半的女鬼从磨盘里拉了出来:“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害人?” 这时候,女鬼脸上的凶相没了,有些迷茫地看着李成义:“害人?害什么人?我只是想找张尹。可恨他再也没回过这儿。” “张尹?哪个张尹?”李成义心里一紧。 “当然是艮山门的张尹。你认识他吗?他在哪儿?”女鬼突然激动起来。 “认识是认识,可你跟他到底有什么仇,怨气这么重?” 女鬼脸上又泛起青色,恶狠狠地说:“快告诉我他在哪儿!”说着就要扑上来。 李成义伸手抓住她:“好好说话!不然再把你扔回磨盘里去。你已经快不行了,不想就这么没了吧?” “呜呜……他杀了我,把我扔进井里,难道我不能找他吗?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张尹杀了你?那你害死的人呢?要不是我今天有办法治你,是不是我也要被你杀了?冤有头债有主,你乱杀无辜,也该被灭。” “我杀了人?我杀了人……呜呜……”女鬼突然慌起来,哭个不停。 “少来这套!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谁没有爹娘家人?说吧,你跟张尹到底怎么回事。”李成义大声呵斥,总算让女鬼止住了哭。 抽抽噎噎中,女鬼把她和张尹的恩怨讲了一遍。 原来这女鬼生前叫红怡,虽然出身普通,但也是官家女子,这和驿长说的对得上。有一天,她和订了婚的未婚夫在外面玩,碰巧遇到了张尹。 张尹一路跟着她到家,见到她父亲,直接亮明了身份。 他既是艮山门的弟子,母亲和平西.王妃又是姐妹,这么尊贵的身份,把她父亲吓得当场就跪下了。 想想也是,既是皇亲国戚,又是修行门派的天才,随便哪个身份都能压死这一家人。 张尹倒很直接,说看上了他家女儿,想娶她做妾,还许诺如果事情成了,可以把红怡也收进艮山门,做个逍遥自在的修行人。而且她父亲在官场上也会有人照应,简直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红怡父亲想了想就答应了,还让自己妻子去劝女儿。本来红怡不乐意做妾,可听到张尹那些在凡人眼里天大的许诺,也不免有些动心。 就这样,半推半就间,红怡答应嫁给张尹,毁掉了和未婚夫的婚约。 到了迎亲那天,张尹倒也亲自带人来了,给足了红怡家面子。 后来接亲队伍回去的时候,就歇在现在这个驿馆里。到了晚上,张尹正忍不住想跟红怡亲热,忽然门外来了个人,悄悄拉他出去说了几句。 再进屋时,张尹脸色有点沉,红怡问起,他只笑笑说没事。 第155章 解心头之恨 两人干脆就在驿馆里成了亲。红怡虽觉得不太合礼数,但想着反正迟早是夫妻,也就依了。 事后红怡浑身酸软瘫在床上,张尹轻轻抱起她,替她披好嫁衣,往院子里走。 红怡还以为情郎有什么特别兴致,正脸红时,没想到到了井边,自家男人给她来了个五雷轰顶。 原来张尹娶红怡这个平常女子,就是看中她神魂特别,能当修炼的炉鼎。本打算回家再慢慢料理,谁知有人现在就要她死,那就死吧。 说完不顾红怡哭求,直接把她扔进了井里。 红怡含冤而死,一股怨气不散,化成恶鬼。因为尸骨在这儿,她也只能困在此地。只要有男人住进这院子,她就杀,好解心头之恨。 听完红怡断断续续讲完,李成义这才搞清楚来龙去脉。怪不得张尹不肯住这驿馆,原来有这么档子事。 可怜归可怜,可恨也是真可恨。要不是红怡贪图富贵长生,哪会答应张尹的婚事。死了之后怨气没处撒,又白白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这么一说,今天撞上自己,也算她自作自受,不像驿长说得那么可怜。 “张尹害你,你害别人,你跟张尹有啥两样?别喊冤,死你手里的人,他们的冤找谁诉?” “你说要找张尹报仇,人家是艮山门的人,能没点防身手段?你连我都对付不了,还想去杀他?做梦呢。”看女鬼还不甘心,李成义直接骂了过去。 女鬼呆了一下,犹豫半天才颓然道:“算了……既然报不了仇,再留在这儿恐怕真要变成疯鬼了。大人动手吧,这脏世道我也不想呆了。” 李成义叹口气:“我话说前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我会替你报仇。但我不是菩萨,只能说到做到。万一做不到,那也没辙。” “不管成不成,红怡都谢过大人。”说完,她转身就进了磨盘眼里。 看她一副心死的样子,李成义轻轻推起磨盘。红怡的身影,渐渐散了。 等醒过来,天早就亮了。李成义浑身乏力,头昏脑胀,昨晚和红怡那一场折腾,魂力耗去不少,没几天缓不过来。 早上出门时,他干脆雇了辆马车,一路窝在里面睡。就这么走了两天,车队总算到了雁鸣山。 山不算高,景致倒还清静。山路曲曲折折绕向上头。虬真人早就从黄理那儿得了信,知道赵玥要来,带着几个徒弟在山脚下等着。 看见马车过来,虬真人赶忙迎了上去。 这人长得倒是挺不错,一头白发配着红润脸皮,白胡子飘飘荡荡,浑身上下就写着“修行人”仨字。 李成义晕乎乎从车里醒过来,一睁眼正好瞧见虬真人和黄理在车边上等着赵玥下车。帘子一掀,赵玥裹着裘衣慢悠悠走下来,后头张尹轻轻扶着她胳膊。 “翁主您这一来,咱们这小地方都跟着沾光了,快请上山喝口热茶吧。雁鸣山没啥拿得出手的,就这松针茶还算有点特色,待会儿还得请翁主尝尝,帮我们传传名。” 虬真人脸上堆着笑,话说得格外客气。 也怪不得他这样,平西.王好歹是皇亲,这人又特别喜欢修行访道,手下招揽了不少能人异士。 要说在锦春郡最大的修行门派是哪儿,那肯定就是平西.王府了。加上他身份摆在那儿,虬真人不敢不慎重。 “呵呵,几年没来,虬真人倒是越来越显年轻了,看来雁鸣山确实养人。行,那我今天就尝尝你的松针茶。”赵玥一边说一边往四周扫了几眼,显然没太把对方当回事。 “好,翁主请上车,咱们这就上去。”虬真人连忙应声,朝后头一摆手,示意几个徒弟在前头带路。 “不用了,这儿空气清爽,景色也不错,走着上山就行。本翁主也不是那种走不动路的娇贵人。”说完自己就带头往山路上走。 虬真人愣了一下,悄悄瞟了黄理一眼,这赵玥以前来,都是坐车直接上山,从来没见她有闲心看风景。今天这举动,倒是让老头子心里有点嘀咕。 黄理也搞不清楚状况,只好赶紧使眼色让师父带路。 一行人边走边聊,气氛倒也轻松。 走到半道,在路边一个亭子里歇脚时,赵玥忽然开口:“虬真人,这次我新招了个门客,你们不妨认识认识。”说完就让侍女把正在路边打盹的李成义叫了过来。 李成义这两天一直没精打采,连话都少了很多,赵玥心里其实也有点纳闷。 李成义晃悠到凉亭,客套了几句之后,他觉得眼前这个虬真人虽然擅长符箓,但人倒是挺实在的。 这回来说不定能借他的手,把箭上那些符文给复原出来。有了那玩意儿,以后就算对上练气的人,自己也能多一招杀手锏。 没多大功夫,一行人就到了山顶。等到进了待客厅,里头暖和得跟春天似的,和外面完全是两个季节。 “哟,你这儿还挺暖和的,烧地龙了?”赵玥有点意外,盯着屋里一棵正打花苞的桃树。 “没有没有,是小老儿在屋里贴了不少符箓,这才四季如春。今天翁主您一来,这桃树都急着要开花迎接您呢。”虬真人脸上露出点得意,显摆了一下自己的本事。 “确实有点意思。我出去转转看看山景,李成义,你留这儿跟虬真人好好交流交流。”赵玥说完,拦住了要起身陪她的虬真人,自己带着张尹出了门,真看风景去了。 屋里头,虬真人看着李成义,这时候他再迟钝也琢磨过来了,赵玥这趟过来,八成跟眼前这小子有关系。 虬真人摸了摸胡子,笑道:“李门客年纪轻轻就有这本事,连翁主都亲自来替你说合。说吧,到底有什么事儿?” 李成义也没客气,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黄理,掏出一支旧箭矢:“早就听说真人精通符箓,是这一行的大拿,一直想来拜访。 翁主这趟来,其实是想请您帮个忙,这支箭上刻的符文,希望您能把它复原出来。”说着就把箭递了过去。 第156章 骑虎难下 黄理这才反应过来,狠狠瞪了李成义一眼。那天晚上他一口好菜都没吃上,光顾着喝酒,醉醺醺地随口说了几句,没想到竟然惊动了翁主。 要是师父知道是他多嘴,怕不是得给他贴十几张引雷符,直接把他劈成焦炭。 虬真人没注意徒弟脸色,接过箭仔细摸了摸,好一会儿才开口:“这符文看着简单,真画起来可不容易。 从效果来看,倒有点像个小法阵。用箭的人拿灵玉做引子,靠气血催动,威力确实能加大不少。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符文就是专门为普通人设计的。有这东西在手,连修行人都得躲着点。设计得挺巧啊。” “那老真人能画出来吗?翁主那边还等着回话呢。” 虬真人想了想,一咬牙:“给我三天,一定给翁主一个交代。” 山头上就一块大石头,一壶酒,一盘枣,风吹得轻轻松松。 李成义和黄理坐在石头边上,一边喝酒一边看远处山景。黄理忽然开口:“李成义,这次翁主过来,是你怂恿的吧?” 李成义裹了裹衣服,看着没什么精神,似笑非笑地看回去:“你觉得以翁主的脾气,是听人怂恿的人吗?” 黄理一愣:“那倒也是……翁主看着温和,心里可有主意。现在我师父话都放出去了,真是骑虎难下。 昨晚上他熬了一夜,翻遍古书,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上古符文看着简单,实际上玄机深着呢,破解已经不容易,想复原更是难上加难。” “黄兄的意思是……?” 黄理有点不好意思:“能不能请李兄弟跟翁主说说,多宽限几天?” “难。”李成义摇摇头,“翁主看着好说话,其实狠着呢,最多拖一两天。再久了,你信不信翁主直接把你师父绑去观夕城?” “这……”黄理脸色一僵,着急起来,“那可怎么办,师父一个人根本推演不完啊!” 李成义猛地一拍石头,大声说:“那你还不赶紧去帮你师父?在这儿陪我喝什么西北风!” “哦、哦!马上去,这就去!”黄理慌慌张张站起来,匆匆忙忙就往山下跑。 李成义长舒一口气,捏了个枣子放进嘴里,望着远处发呆。 这次这么急着让虬真人复原符文,除了有点私心,也是因为眼看这天地灵气渐渐恢复,逆气退散,往后练气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就像忽兰说的那样,时间一久,总会冒出修行人这种庞然大物,高高踩在千万普通人头上。他们手段多、法宝强,慢慢就跟俗世脱了节,看凡人就像看蚂蚁一样。 说白了,他们差不多成了天地间的蛀虫,把那么多资源揽到自己身上,却从不回馈这方天地。 倒也不是说所有练气士都这样,确实也有一些人会庇护一方、帮帮百姓。 可说到底,人性本就是自私的,有几个人愿意把到手的东西吐出来?就算有点施舍,又怎么抵得上凡人失去的那么多。 忽兰放弃练气去修武道,不就是想替天下普通人闯一条路吗?现在李成义做的事也一样,他就是想让凡人手里有点能对付修行人的本事,好让他们别太嚣张。 这世上有些事,光靠自觉根本行不通,只能硬碰硬。 山路上传来初楹的脚步声。这些天李成义一直在休养神魂,反倒是初楹照顾他比较多。 “哥哥,你又喝酒!该下山啦,一点都不听话。”初楹气鼓鼓地说。 看她那生气却又可爱的小模样,李成义赶紧点头,“初楹说得对,说得对,下山下山,正好去看看那白胡子老头研究得怎么样了。”说着就把初楹架到脖子上,笑笑闹闹往山下走。 有时候,有人管着,也挺好的。 三天过去,虬真人还是没破解出符文。原本红光满面的脸,都多出好些皱纹。 赵玥有点不耐烦了,总不能一直留在山上喝风吧,就想走了。 李成义有点着急,他可是借口要精进巫蛊之术,才把赵玥骗到这儿的。时间一长,以赵玥的性子,肯定会反应过来,到时候虬真人还会这么卖力吗? 求人不如求己。李成义想了想,就去找黄理,想翻翻虬真人收藏的那些典籍。 这要求本来挺过分的,放在平时肯定没门儿。这些典籍都是一个门派的根基,虽说虬真人现在还没正儿八经开宗立派,但万一哪天他心情好就建一个玩玩呢。 可眼下这情况,要是不答应李成义,说不定赵玥直接甩袖子走人,以后还怎么在人家地盘上混。 没办法,虬真人只好悄悄嘱咐黄理:只带李成义看些基础的典籍,那些高级的千万别让他发现。 于是黄理带着李成义,去了后山一座小楼。 楼里一排排架子,堆满了竹简、木牍、经册,看得李成义眼花。符箓这一道,还真不简单,光画符就分成符头、威仪、入神、符心、布气、符胆这些部分。 而且每种符文其实是对天地大道的描摹,用处不同,遵循的规则也不一样。要是有人说自己能画出所有符文,那绝对是吹牛,真要有这本事,这人差不多也快成神了。 看了半天,李成义越来越懵,就像小孩进了糖果铺,根本不知道该挑哪个。 黄理笑了笑,“李老弟想要的就是让箭更锋利点吧,这儿有神符记和钤诀可以参考。至于别的那些呼风唤雨、招雷引电、停雨求晴、超度亡魂什么的,就先算了吧。” 跟着黄理指的方向,李成义翻到了两本经诀。一看,确实都是基础入门的内容,一本讲符箓来历,一本讲操控兵器的法子。 他凑合看了半天,加上黄理在旁边点拨,勉强懂了个表面。真想搞明白,还得花时间慢慢练。 李成义本来想直接把两本册子带走,却被黄理一口回绝,说只能在这儿看,绝不能拿出去。 李成义有点郁闷,私下跑去找赵玥,“翁主,虬真人推演古符也不知道要搞到哪天,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干等吧。 不如问他借点经诀,带回去自己研究。这样咱们也不用一直被动了。” 第157章 自保的手段 赵玥本来就在烦,早就想赶回观夕城了,一听这话就笑了,“对啊,带回去不就行了!”看到李成义表情为难,她眉头一抬,“怎么,虬老头不肯借?” 李成义苦笑,“这老头倒不是不借,但只让在这儿看。楼上那么多经册,哪年哪月才看得完?摆明就是想拖时间,掩饰他破解不了古符。” “哦?虬老头怕是忘了,要不是我爹点头,他能在雁鸣山落脚?笑死,能给他的,也能收回来。 真以为会画几张符,就不把王府放眼里了?明天咱就去借经,看他是给还是不给。”赵玥冷哼道。 “好嘞翁主,咱们多备几辆车。我今天在楼里看了,那叫一个书堆成山,搬都搬不完。”李成义来劲了。 赵玥表情古怪地看了李成义一眼,“你该不会是想把虬老头的家底全搬空吧?” 李成义嘿嘿笑,“借一次也是借,借十次也是借,还得每次欠人情。不如干脆干一票大的,省得来回折腾。” 赵玥走到李成义面前,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土匪出身,我只想着借十几二十本,你直接想端人家老窝。够狠。行,就按你说的,干票大的,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两人商量定了,李成义马上找来车队管事的,腾出五辆车,又连夜下山弄了五辆过来。 第二天一早,赵玥就叫黄理带路,去借经诀。看见这么大阵仗的车队,黄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等到了楼前,赵玥开口道:“李成义,你去挑,挑完直接装车。”说完拉了把椅子往楼前一坐,一副督工的样子。 “得令!”李成义一甩袖子,推开守门的人,带着一帮手下大步走进楼里。 黄理一看这架势,顿时慌了,一边拦人一边大声问:“翁、翁主,这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既然虬真人破译不了古符,那不如本翁主自己来。我就不信,区区几笔有什么难的。今天借你师父几本经书,改天再还。”赵玥毫不客气地回道。 “别别别,我师父昨晚就弄出来了,现在只是按时辰重新画一遍符。翁主,您再给几个时辰行不行?”眼看拦不住李成义,黄理扑通跪在地上,声音都带着哭腔。 赵玥根本懒得看他,眼神都没扫过去。 “走。”看赵玥这态度,李成义心里有数了,一挥手就带人往里冲,架势挺凶。 “这件还行,搬走。” “这件一看就是好东西,轻点拿,别碰坏了。” 没过多久,小半屋子的东西已经装上了车。 “慢着。”声音从远处传来,只见虬真人脚步飞快地赶过来,身后还跟着个报信的徒弟。到了跟前,虬真人赶紧行礼:“翁主,符已经制好,请您高抬贵手吧。” “哦?真画出来了?”赵玥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伸手接过他递来的一枚玉璧。上面刻着一圈复杂纹路,刚一入手,一股寒意就从指尖窜上来,赵玥不由得抖了一下。 “还请翁主让他们停手。”虬真人急得额头冒汗。 李成义一看情况不对,急得直跺脚,冲那些愣着等命令的人喊:“快搬啊!翁主又没叫停,说你呢,发什么呆,动手!” 大家一听,也反应过来:翁主之前下的令就是搬东西,新命令没来之前,当然继续搬。场面一下子又闹腾起来。 “翁主!”虬真人额头上青筋都跳起来了。 “咳,行了,都停手吧。”赵玥看老头真要急眼了,还是给点面子吧,毕竟是父亲旧交。 忙活的一群人这才停下来。虬真人看着屋里一片狼藉,简直想哭:“翁主,车上的那些……” “虬真人,我赵玥虽然没什么分量,难道连这点面子都没有?借点东西都不行?”赵玥脸色冷了下来。 “行,行,翁主开口当然行。”虬真人抹了把额头的汗,这回真是冷汗。赵玥什么名声他听过,比平西.王还难缠,得罪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玥脸色稍缓:“那好,请虬真人把这符的用法仔细教给李成义,别藏着掖着。不然,我改日再上山借一次。” “一定,一定。”虬真人瞥了眼还在屋里四处打量、一脸不甘心的李成义,心里恨得牙痒。今天这祸,八成就是这小子招来的。 “这位李小兄弟,要不咱俩找个安静屋子,好好说说?”虬真人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这臭小子,太可恨了。 李成义心里发虚,看了眼赵玥,见她点头,才跟着虬真人进了一间屋子。 哐当一声,虬真人把玉璧往李成义面前一丢,连客气都省了:“这符破解之后其实很简单,就是靠血气之力,打穿灵气或逆气的防护,算是个挺低阶的法子。” “我真搞不懂,翁主费这么大劲破解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对修行人来说,简直跟鸡肋没两样。” 李成义一听,眼睛就亮了,这不正是自己要的东西吗?他赶紧问:“这符有名字没?您给细说说。” “得用血气催动,就叫血灵符吧。”虬真人答道。 两人在屋里聊了好半天。别说,这老头虽然对李成义有点意见,但讲起来却特别仔细,来龙去脉、怎么用,一点不落地全交代了。 搞得李成义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白拿了人家不少东西。 一天转眼就过去了,中间只随便吃了点东西,总算是把符文的门道弄明白了。 李成义站起来,恭恭敬敬给老头行了个礼:“您真是高人,我真心感谢。” 虬真人一点没客气,受了这一礼,脸上还带着得意:“话说回来,这符对修行的人其实没啥大用,你费这么大劲儿做它,图啥呢?” 李成义笑了笑:“就想让普通老百姓也能有个自保的手段。” 虬真人愣了一下:“王爷怎么突然在意起平民百姓了?” 李成义朝天上拱拱手:“是翁主心善。” “哦。”虬真人好像明白了什么,也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他突然又说:“对了,这符虽然简单,但也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第158章 深不可测 “刻符的东西必须特别结实才行,一般的刀箭根本扛不住。我试了好多材料都不行,最后勉强刻在玉璧上。要是用在兵器上,得用精铁做底子,再把灵玉嵌进去,这样才能用。” 李成义皱起眉。精铁上哪儿找去?要是这么麻烦,这符对普通人还有什么用? 虬真人大概看出他的心思,摸着胡子笑了笑:“精铁其实不难找,可以说就在眼前。” “谁有?” “艮山门啊,这是他们那儿的特产,质量很好,就连别的洲都有人专门来买。” “张尹啊……”李成义脸色有点不好看。 赵玥这趟收获不小,不光弄懂了古符,还拿了不少典籍。既然目的达到了,不如早点回观夕城。至于黄理,难得回来一趟,赵玥心情好,给他放了几天假,让他在雁鸣山待着。 看着车队走远,黄理心里七上八下的:“师父,那么多典籍被拿走,都怪我看人不清,惹出这事。” 虬真人摸着胡子,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没事,那些都是基础的东西,山里备份多的是。倒是赵玥,这么看重这古符文,难道是想自己立门户? 别忘了,平西.王本来就好修行。这女人野心不小,徒弟啊,你跟她来往,记得保持距离,千万小心。” “徒弟明白,还是师父看得透。” 不说这师徒俩在那儿瞎猜,李成义在回去的路上,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搞到精铁了。 直接找张尹要?想都别想,那人一看就不好对付。看来只能在赵玥身上动脑筋了。不过这位翁主向来精明,一般的好处恐怕打动不了她。 回到观夕城,李成义着手整理从虬真人那儿带回来的东西,越研究越觉得,古人真是挺有智慧的。 箭上的符文就简单几笔,可虬真人教的这套,复杂得要命。 照着虬真人说的,我在纸上反反复复画了好多遍,没一次成。扔了不知道多少张纸之后,李成义往椅子上一瘫,难道我真不是画符的料? 过了七天,黄理突然回王府了,还头一回主动跑来找李成义。一看李成义两眼通红、没精打采的样,他就咧嘴笑了:“李兄弟,这怎么搞的?几天不见虚成这样,遇到坎儿了?” 李成义摆摆手:“老黄,别提了,画符我真不行。练这么久屁用没有。以后这活儿还是得靠你。听说翁主要搞十万支符箭,这工程量……你可得多担待啊。” 黄理一听“十万支”,脸都白了。画符是耗心神的事,一天画十张就到头了。十万支?那得把自己灵气一滴不剩全榨干,箭做完了人也差不多没了。 “别急别急。”黄理赶紧说,“师父就是怕你卡住,才让我赶紧回来的。画符这事急不来,得慢慢磨。另外,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得用专门的符笔,运笔的时候把灵气灌进去。 没灵气的话,武夫的真气也行,师父为了翁主的大业,特地给你准备了两支笔。再练练,你肯定能行,血灵符算什么。” 李成义一听就火了,一把揪住他衣领:“好你个黄理!还有你那师父!在山上时怎么不提?害我这些天愁得饭都吃不下,就怕误了翁主的事。你们故意的吧?” 黄理也不生气,笑眯眯把李成义手推开:“一报还一报嘛。你从师父那儿顺走那么多经诀,我们收点利息不过分吧?这不是还赔你两支笔嘛,李兄弟,知足哈。” 他起身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又回头:“十万支箭……李兄弟,就算把你榨干了也未必弄得出来,你再琢磨琢磨。 另外,师父说,之前跟在你身边那初楹,对气息特别敏感。要不是她快成贵人了,倒是能帮你不少。画符时让她在旁边盯着,说不定容易成。” 看他走远,我点点头。这小子,脑子不算灵光,心倒不坏。 既然有了符笔,画符一时急不来,不如先去找赵玥要点精铁。想到这儿,李成义带上初楹就去找赵玥,带她主要是想让赵玥看在她这未来妹妹的份上,别太为难我。 见着赵玥,李成义把想法说了,打算要个十斤精铁。 赵玥一脸纳闷:“巫蛊之术还要精铁?不都是刻个小木人、缝个布娃娃就行了吗?” “翁主您不清楚,那些江湖术士本事有限,拿个木人就能凑合。可我学的东西杀伤力太大,普通玩意儿根本扛不住那股劲儿,非得用精铁不可。” “想想以翁主的身份,要是真用上巫蛊手段,对付的肯定也不是简单角色,还是准备周全点儿好。” 李成义说着就躬身行了个礼,眼睛却瞄着赵玥鞋上那颗明珠,这东西,真值钱啊。 “也行,反正前面都折腾这么多了,也不差最后这一下。不过李成义,我可提醒你,事不过三。之前我送过你一块铜简,上面记着做豆腐的方法,就是你说的‘白玉菽’吧。” “第二回,我从雁鸣山弄来了符文功法,全都给了你。现在这精铁的事,你求人总得表示点诚意吧?总不能一直白占我便宜。”赵玥说着,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李成义。 占便宜?李成义一下子想起马车里那事儿,有点委屈:“咳,翁主,那天在车上,可是您先……” “闭嘴!”赵玥忽然声音一厉,屋里其他人全都吓了一跳,“以前的事,烂也得烂在肚子里。 我就直说吧,这次要精铁,你得付出点代价。你知道吗,一斤精铁就得一百两金子,这还是我因为和艮山门熟才拿到的价。” 李成义琢磨了一下,小心地问:“那……翁主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身外的东西,都能谈。” “你还挑上了?我要白玉菽的配方,全套做法。”赵玥说得干脆。 “啊?”李成义一愣,心里念头飞转,再看赵玥那不容商量的表情,一咬牙:“行!但精铁我要三十斤。” “二十斤。” “成交。” 赵玥反而有点意外:“你不再还还价?”二十斤精铁虽然贵,可白玉菽是能长久赚钱的买卖,李成义答应得这么爽快,倒让她有点没想到。 第159章 总算有眉目了 李成义自有他的算盘:豆腐现在能卖高价,全因为是个新鲜玩意儿,又只有他一家会做。真想仿制其实并不难,不如趁早卖个好价钱。 俩人谈妥之后,各自心里偷着乐,都觉得占了对方便宜。 交出豆腐方子三天后,二十斤精铁送到了。这铁确实不一般,黝黑的铁身上隐隐闪着点点星光,拿到太阳下一照,更是亮得晃眼。 精铁一般是练气的人拿来做法器用的,艮山门手里正好有个铁矿,简直躺着收钱。 李成义一边拿着符笔练习画符,一边还得琢磨怎么把这些精铁打成箭矢,忙得团团转。 每天画符的时候,李成义都把初楹带在身边。果然像虬真人说的,这小丫头对气息特别敏感。她虽然不懂符文什么意思,但符笔每画一笔,气息走得顺不顺,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些天有初楹帮忙,李成义对血灵符的体会也越来越深,感觉自己快突破了。可没想到,最先画成符的不是他,竟然是初楹。 这天,李成义画符画到一半,正歇口气。 初楹闲着没事干,顺手抓起符笔唰唰几笔,居然画成了一张血灵符。虽然这符几乎没灵气,普通纸都能用,可好歹是画成了。 瞅见小家伙拿着符纸随手折小船玩,李成义脸都黑了,比不过虬真人就算了,连个小娃娃都比不过? 画符不行,李成义干脆跟铁匠铺杠上了。他找到村里最大的一家,借了全套工具,天天捶那二十斤精铁。结果锤子砸坏好几把,精铁却一点没变样。 可怜的李成义,先被虬真人坑完,转头又被赵玥坑了一道。原来这精铁普通火根本烧不化,非得用专门的地火不可。 最后,铺子里的老掌柜实在看不下去,带李成义去了城外一处山谷。 那儿竟有一口天然地火,加上法阵辅助,正好能打造法器,毕竟王府里修行的人也需要法器,村里怎么可能不备着这东西。 终于,李成义掏了十倍价钱,打出了三支铁箭。 箭一成,连掌柜都连连称赞。这箭锋利得很,重量却和普通箭差不多,意味着用一般的硬弓就能射。 试射的时候,轻松射穿了卫军重骑的厚甲。要是弓再强点,射穿五层甲估计都不成问题。 湖边很快开了第二家卖白玉菽的铺子。听掌柜说是外地人,可大家见到王府的管家老在门口转悠,立马就明白背后的东家是谁了。 这下有意思了,两家店都和王府有关,难道王府里头也在闹不和?一群看热闹的天天在背后猜来猜去,时不时两家店都逛逛,比比有什么不一样。 和李成义的店比起来,第二家出货量明显更大,价格也更便宜,自然拉走了不少客人。 李成义气得牙痒痒,赵玥这手也玩得太明显了,分明是想把他活活挤垮。哼,反正精铁已经到手,就别怪他耍点花样了。 “新鲜白玉汁,香喷喷的白玉干,快来尝一尝呀。” 大清早,清脆的女童声响在湖边,路人纷纷扭头朝店里张望。 李成义今天连拂尘都不拿了,手里提个竹酒舀,面前摆着个大木桶。老客人们熟门熟路走进来,都想看看李成义又搞了什么新名堂。 “这是白玉菽磨成的浆,精华都在里头,每天喝一盏,净体祛秽,要不要来一盏?”对了,这豆汁是用茶盏装的,一口都不够。 “这又是啥?,这叫焦玉。”李成义指着面前的油炸豆腐介绍道。 “啥?白玉汁味道发苦?这位客官您这就不懂了。您平时喝茶,难道是甜的吗?大补的东西,都是苦里带涩,这叫苦尽甘来。来来来,给您加勺蜂蜜调调。” “对了,喝酒的时候配点这白玉干,味道绝啦!”李成义卖力吆喝着他的豆腐干。 一时间,店里客人涌个不停。 没想到一晚上就搞出这么多新花样,谁不想抢个先尝一口。 李成义腰上系个围裙,忙得脚不沾地。两个歌女也闲不下来,一个忙着弹琴哼小曲,另一个还得帮李成义端菜递盘子。 就是在这山啊水啊的好地方,眼前跟菜市场似的,总觉得有点别扭。 初楹在柜台那儿收钱,自从跟着李成义混,也沾上了抠门的毛病,一分钱便宜都不肯让。 折腾了几天,小店生意又旺起来了,连旁边豆腐店的老板都忍不住跑来瞅瞅。 日子过得忙忙叨叨倒也平静,这边店里热火朝天,那边血灵符的事儿总算有眉目了。在初楹亲自演示之后,有天李成义突然像开了窍,提笔唰唰几下,画符的纸直接裂成了好几片。 血灵符总算成了。 画符的纸就是普通货,根本扛不住李成义灌进去的真气,所以才碎了。 “哈哈哈!”李成义叉着腰仰头大笑,嚣张地指着那堆碎纸片说:“初楹,你说你哥我是不是个天才?” 初楹撇了撇嘴,随手抓过笔,唰唰唰连画了五张血灵符往桌上一丢,扭头就走。 “你……吃我的喝我的,还这么狂,造.反啊你。”李成义嘴里嘟囔,不服气地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成。 咚的一声,李成义一脚把桌子踹翻了,“连你都跟我过不去。” 虽然心里憋屈,但反复练了好多次之后,总算能稳稳画出血灵符了。李成义拿出三支精铁打的长箭,捏着符笔,半天没往下落。 在箭上画符,这活儿初楹就帮不上忙了。毕竟得把真气灌进笔里,在硬邦邦的铁上刻出符纹,还得一笔到底,中间不能断。不然真气一散,符不成不说,箭也得废。 李成义鼻尖冒了滴汗,他深吸口气,定神运劲挥笔。起笔落笔之间,袖子鼓了起来,真气往外涌。笔尖碰到箭身,擦出细小的火星子。 一笔接着一笔,快的时候像饿马抢水,慢的时候又像小河淌水,力道绷着不松,走势自然不浮,几下腾挪转折,这符就成了。 初楹看得张大嘴,连她都感觉出这张符不简单。 李成义把笔悬在半空,长长吐出口气,重重瘫坐在地上。果然,自己真气还是太弱了,不够再画第二张。 第160章 大杀器 折腾了好些天,李成义总算把三支铁箭都画好了,又翻出三颗黄豆大小的灵玉。这灵玉还是从赵玥那儿讨来的,代价嘛,就是白玉干的制作法子。 俩人谈妥之后,赵玥表情有点微妙,特意问了句:“只要灵玉就够了?” 李成义没多想,“嗯,对啊。” “哦哦。给他一块灵玉。”赵玥扭头吩咐手下。 没想到这事办得这么顺,灵玉这玩意儿是修行人才用的,一向被各州各国管得严,市面上根本难见到。 到了晚上,李成义把灵玉安在铁箭上,拿出弓来想试试。刚把弓拉满,李成义脸色就变了,那血灵符像个漩涡似的,把他一身血气呼呼地往里吸。 李成义慌忙想甩掉手里的箭,可那血灵符就跟长在上头似的,怎么也甩不脱。没几下,整支箭渐渐泛红,一股红光顺着箭头往箭杆上漫,这下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血灵符这玩意儿,一旦动起来,不见血是停不下来的。李成义满头是汗,眼看箭头越来越红,拔腿就往院子里冲。 初楹察觉不对,刚要追出去,李成义回头大喊:“别过来!” 话音还没落,弓弦一响,铁箭嗖地射了出去。轰隆一声,箭直接洞穿院墙,势头半点不减,继续往前飞。 轰、轰、轰……响声一路炸过去,那支箭居然连续穿烂六七道院墙,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李成义顺着墙上的窟窿往前看,自己也吓了一跳。这箭威力也太大了,连破这么多墙,要是配上硬弓,简直是个大杀器。不过缺点也很明显:每射一箭,耗的气血实在不少。 他估摸了一下,就自己手上这张普通弓,他顶多也就能射个四五箭。要是换特制的强弓,威力虽大,消耗也更吓人。 好箭啊! 李成义心里一喜,赶紧钻过墙洞去找箭。 刚钻进隔壁院子,就看见一个熟人提着裤子愣在墙边,身后还跟着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女子。李成义平时天天跟他打招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李成义赶紧弯腰赔笑。 “李成义!你个缺德带冒烟的,给我站住!” 李成义哪敢停,头一低就钻进了第二个院子。 这院里,一个女的瘫坐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地摸着脑袋,她头顶中间秃了一长条,活像被犁了一道沟。看样子是正打坐练功呢,结果天降横祸,头发没了一大片。 李成义头皮也跟着一麻,坏事坏事,话也不敢说,溜着墙根就往下一个洞钻。 “我跟你没完,!”那女的尖着嗓子骂开了。 就这么一连钻过七个院子,后面跟来的人越来越多,骂骂咧咧的。李成义总算在最后一道石墙上找到了那支箭。 箭边上站着个人,正哆嗦着系裤腰带,裤裆湿了一片。看见李成义带着一大帮人冲过来,他脸都白了:“我就撒个尿……不至于射箭还带人来抓吧?” 一伙人围上来,把李成义结结实实揍了一顿。直到他答应以后这些人来买白玉菽统统打五折,大家才骂咧咧散开。 李成义鼻青脸肿地爬回自己院里。这趟试箭虽然惹了一堆麻烦,但他心里还是挺满意,往后不光能近战,远攻也多了个狠招。而且这箭就算普通武者也能用,无非是射不了几箭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成义心里越来越着急。初楹封贵人的事一直没消息,难不成赵玥说话不算数?照理说不应该啊,赵玥这人虽然脾气怪了点,但答应的事向来是作数的。 没办法,李成义只好压着性子等。每天除了卖豆腐,就是练功,一遍遍打磨自己的拳法和刀法。倒是那磨盘大法越练越熟,上面的纹路一天比一天清楚。 奇怪的是,每次练到这时候,他心里总会响起一阵阵浪涛的声音,恍惚有个影子在晃,可仔细去看,又什么都看不真切。 这天早上,李成义匆匆走在街上,拉着一驴车的黄豆。 如今豆腐铺的生意越来越好了。虽然旁边还有一家店抢生意,但李成义花样多,隔三差五就搞出新做法。 就连发霉长毛的豆腐,被他起了个“玉雪绒”的名头,竟然一拿出来就被抢光,也不知道那些人吃完会不会多跑几趟茅厕。 就算有人问起,李成义也面不改色地解释:这叫净化身体、排出杂质,多拉几次还能延年益寿呢。 正走着,前面过来一个穿青衫的男人,衣服洗得有点发白,匆匆和李成义擦肩而过。等李成义卸完黄豆、拉着空车往回走,拐进中人聚居的那片地方时,前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李成义加快脚步凑上前,发现刚才那青衫男人正和两个人对峙。 那俩人李成义有点眼熟,应该都是王府的门客,不过不是赵玥那边的,而是赵迁养的人。 一个面黄肌瘦,手里托着个大钵;另一个白白净净穿着白袍,腰挎长剑,脚底下还踩着一个中年女人。那女人不停哀求,额头都磕出血了。 青衫男人喝道:“你们俩好歹也是修行的人,欺负女人孩子,不觉得丢人吗?” 托钵那人嗤笑一声:“你哪冒出来的?看着眼生。知道这是哪儿吗?观夕城!村里谁最大?平西.王!我们可是王府的门客。” 青衫男人愣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一步:“既然是王府的人,更该顾全王府脸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动手算什么?” 白袍那人冷冷接话:“这下贱东西,把脏水泼我们身上,不教训教训,她怎么知道修行人的厉害!” 被他踩着的妇人连声讨饶:“大人,奴婢真的是不小心,绝不是故意的,您饶了我吧……”说着竟用自己的袖子去擦那白袍人的鞋面。 “舔干净,不然就赔一百两金子。”白袍人高声呵斥。 “一百两……还是金子?”妇人脸都吓白了,恐怕这家人一辈子也攒不出这么多钱。她浑身发抖,只好慢慢低下头。 第161章 绰绰有余 “慢着。”青衫男人走到妇女旁边,想扶她起来,可那妇人吓得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青衫男子没办法,在身上摸了半天,掏出五两碎银子递给白袍人:“你这鞋就算是玉蚕丝做的,也值不了一百两金子吧,何必为难一个妇人。 再说也就是泼水溅到一点,擦干净不就得了。我这儿有点银子,你拿着,这事就算了吧。” 托钵人嘿嘿一笑:“你算老几,跑这儿来装好人?要不是看你也算修行人,早就连你一块收拾了。赶紧滚,省得挨揍。” 青衫男子也来气了:“我要是不走呢,你们还敢动手杀人?” “看来是个不识相的愣头青,行,咱俩就陪你练练。”白袍人说着退后一步,从腰间拔出长剑。 青衫男子叹了口气,从包袱里抽出一截竹剑。 李成义把驴车停在路边,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三个人。 因为平西.王的缘故,观夕城成了全郡异人最多的地方,异人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也特别明显。这些异人至少都是中人身份,对庶民本来就不客气,就算对普通中人也下手狠厉。 刚开始李成义还偷偷管过几回,可时间一长,这种事太多了,难不成把整个王府都打一遍?后来他也懒得管了。今天又碰上这么一出,倒让他有点好奇。 白袍人手腕一抖,身边突然又多出四把长剑,剑尖全指向青衫男子,也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找死。”白袍人低喝一声,五把剑同时刺出。除了手里那把,另外四把也像活了一样,嗡鸣着从不同方向攻向青衫男子。 青衫男子脸色认真起来。这人看着轻浮,手底下倒不简单。他眼神一凛,竹剑横着一扫,把刺向肋部的那把剑打落在地。 其他四把剑瞬间消失,被打落的那把急慌慌飞回白袍人身边。白袍人一脸吃惊:“你能看穿我的幻剑?老罗,一起上!” 姓罗的托钵人举起铜钵,钵里黑雾翻滚,一道黑光射向青衫男子。男子身体一僵,表情有点痛苦。 白袍人一看乐了,剑一挺就要冲上去,今天非给这多管闲事的身上捅几个窟窿不可。 可他剑刚递出去,对方的竹剑已经抵到他额头前。白袍人一下子愣住。 原来,姓罗的铜钵不知被谁撞掉在地上,黑光顿时没了影。青衫男子身体一松,竹剑往前一送就制住了对方。 几人转头一看,只见一个人正使劲拽着驴,嘴里还嘀嘀咕咕:“说你驴脾气还不认,不就是蹄子沾了点泥吗,乱踢什么。 要是踩到屎壳郎也就算了,万一踩着小孩,人家不找你拼命才怪。” 李成义牵着的驴子一撂蹄子,正好把姓罗手里的铜钵给踢飞了。 “混账!你干什么!”姓罗的张口就骂,慌慌张张蹲下去捡。 “吁。”驴子不知怎么突然惊了。 李成义手里缰绳一松,驴子猛地往前一蹿,又把地上的铜钵踢出去老远。 “你……”姓罗的脸都气白了,抬手就要往驴身上打。 手刚扬起来,就被李成义一把攥住,“大爷大爷,消消气!这畜生平时吃饭用的盆跟您这钵长得差不多,估计以为您跟它抢饭碗呢,这才急了。” “放屁!你家驴是人啊?还用钵吃饭?”姓罗的急了,挥拳就朝李成义砸过来。 “大爷您不知道,这倔驴跟您似的,这些天越来越像个人了,吃饭非得用盆不可。”李成义边说边死死抱住他。 姓罗的还想挣,旁边那青衫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这赶车的嘴也太损了,这不把人家比牲口吗。 眼看姓罗的还要动手,李成义把眼一瞪,“别给脸不要脸啊。告诉你,小爷我最会驯驴,惹急了,我把对付你兄弟那套用你身上。” “小子你找死!”姓罗的气疯了,横起胳膊肘就往李成义肋下撞。他本事全在那铜钵上,拳脚本来就不怎么样,这下真是被逼急了。 李成义脸一沉,“人得练,驴得鞭,我看你是铡刀底下伸驴头,找死。今天不给你紧紧皮,你是不知道规矩了!” 说着托住他肘关节往后一扭,姓罗的惨叫一声,胳膊直接被卸了。 李成义没停手,顺手把他另一条胳膊也废了,一脚踹倒在地上,抡起鞭子就抽。 姓罗的两只手都动不了,只能在地上嚎。 见李成义根本没有停的意思,这人把心一横,嘴里念念有词,拼命弄破了挂在腰间的葫芦。一股黑烟从里头冒出来,化成一个骷髅头,直扑李成义。 这东西一出来,旁边看着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像被什么盯上了似的,心里直发慌。 李成义晃了一下神,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接着朝地上的人猛抽鞭子,“让你作妖!让你弄鬼!” 姓罗的也愣了。这恶灵虽然收来的时间不长,还没养熟,但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中了招的人魂魄会被啃掉,变成活死人。可眼前这位,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李成义其实是中招了。不过他这些天“磨盘大法”又进步了,那恶灵这会儿还在他识海里跟磨盘较劲呢。 鞭子劈头盖脸落下去,姓罗的连声求饶,李成义理都不理,专挑肉厚的地方打。没过多久,姓罗的动静小了,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眼看这人废了,李成义猛地一转头,一脸凶相地看向那个穿白袍的。 周围人都被李成义的狠劲吓住了,齐刷刷往后躲,就连那个拿竹剑的青衫男也忍不住退了一步。 “李、李掌柜,我也是王府的人,自己人啊!”穿白袍的那位虽然叫不全李成义名字,但去过他店里。眼看对方杀气腾腾走过来,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亮身份。 “放屁!平西.王一向爱民如子,体恤百姓,怎么可能让这种恶棍混进王府?肯定是冒用王爷名头,到处干坏事。 我李成义吃着王府的饭,就得护着王府的脸。今天不狠狠收拾你这混蛋,对得起王爷吗?”李成义边说边挽起袖子,抡起鞭子就劈头盖脸抽过去。 第162章 肯定没问题 白袍人不是不想还手,可刚一抬剑,就被竹剑“铛”一声打落在地。 李成义直接骑到他身上,下手根本没轻重。没几下,那人原本白白净净的脸就布满了一道道鞭痕,像裂了似的,疼得他在地上打滚惨叫。 青衫男子看得眉头直皱,有点不忍心,劝道:“这位兄弟,差不多行了,真打出人命就麻烦了。” 李成义扭头大声说:“哎,这位用竹剑的老哥,你是不知道!王爷最恨别人冒充他、坏他名声。这俩家伙光天化日这么干,不是让王爷背黑锅吗? 我这个人就是耿直,既然在王府做事,非得替王爷清理门户不可。打完了,还得把他俩押回王府,证明王爷清白!” “可是……” “别可是了!来来,你也抽两鞭试试,打这种畜生,还是鞭子过瘾!” 青衫男子连连摇头,每抽一鞭,他嘴角就跟着抖一下。 抽了一阵,李成义有点手酸了,转头问:“这位大姐,你要不要也来两下?”结果一看,刚才趴在地上的妇人早就吓昏过去了。 李成义把半死不活的两人扔上驴车,从旁边铺子里找了张纸,唰唰写了几行字,大意是:这两人冒充王府门客,欺压百姓,以后再有人敢借王府名义作恶,这就是下场。 他拉着车,一路走过观夕城最热闹的锦官路,往王府去。街上挤满了人,烂菜叶、臭鸡蛋不知往车上扔了多少。那青衫男子竟也一路跟着,来到了王府门前。 李成义直奔去找赵玥,只说抓到两个冒充王府门客的,被自己教训了,请翁主处置。 赵玥出来一看车上那两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俩她认识,是她哥哥赵迁手下的门客。这下好了,大哥肯定以为是她指使的。 想到这儿,赵玥赶紧去找她爹平西.王。既然人都被当众打成“冒牌货”了,不如将计就计,正好给王府挣个仁义的好名声。 赵迁听说这事后,果然暴跳如雷,立马跑去找父亲理论,质问赵玥为什么对自己的人下手。 赵庸把赵迁狠狠骂了一顿,叫他管好手下那些狗腿子,别再出去惹是生非,丢自家的脸。要是再有下次,就全都轰走。 赵迁心里憋着气,当然不敢去找自己爹和赵玥算账。他这个妹妹一向精明,从小他就没占过什么便宜,只好先把受伤的两个人送走。但那个叫李成义的家伙,哼,迟早要跟他算账。 李成义一回到家,马上把大门关紧,把初楹这个“吉祥物”摆在院子里。他知道自己得罪了赵迁,对方说不定会背后使坏,有这个未来的妹妹在,赵迁应该不敢太乱来。 到了晚上,院门忽然被人敲响。李成义一惊,顺手就抄起了断刀。 开门一看,李成义愣了,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天那个用竹剑的青衫男人。 见李成义一脸意外,对方笑了笑:“李成义对吧?我叫吕柯,在惠春王赵畀府里做事,现在跟着翁主赵嫣。方便进去说两句吗?” “哦哦,怪不得呢,我说你今天怎么敢出手拦那俩人,原来背后也有人。”李成义随口打趣,把门拉开。这人白天肯出手阻止那两个门客,心眼应该不坏。 进了屋,简单倒了茶,吕柯拱了拱手:“打扰了。今天夜里过来,一是谢谢你白天帮忙,二来也是佩服李兄弟的手腕,借力打力,居然把这事给平了下去。” 李成义叹了口气:“还是把贵人得罪了呀。我这不只好关起门躲着,怕有人来找麻烦。” 吕柯劝道:“我来之前已经见过赵玥翁主了。听她说,平西.王严令赵世子不准再计较私怨,还训他必须管好手下,不许再扰民。” “算了,明面的好躲,暗地里的难防。先不说这个,吕兄你去见赵翁主,是有什么事?”李成义有点好奇。 “哦,是这样的。” 吕柯便把来由说了一遍。原来,这事其实和平西.王有关。 赵庸一向喜欢修行,最近突然说要办个“群贤会”,就是找一帮修行人聚在一起,互相切磋讨教。一些门派、隐士,甚至有名的读书人也收到了邀请。 另外,几个来往密切的王爷也被请了。不过按大胤规矩,王爷不能随便离开封地,所以各家就派了子女带人来捧场。赵嫣就是其中之一,她和赵玥本来就很熟。 其实赵玥之前也把这事通知了大家,只不过李掌柜光顾着忙店里的生意,忘得一干二净。 观夕城往西十里,有座山叫招鸾峰。这是这一带最高的山头,像座烽火台似的守着观夕城。 山脚那段很陡,越往上走却越平缓。快到山顶的时候,干脆变成一片大平台,顺着山坡自然分成三层。平台中间有一潭泉水,沿着山势流下去,渐渐聚成一道瀑布。 这座山是平西.王自家的地盘,花了不知道多少人力钱财,在山顶和半山腰建了不少房子,中间还夹杂着些坞堡,住上千把人肯定没问题。 这时候,李成义坐在山顶平台最下面一排,怀里抱着初楹,一脸严肃,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桌上那些水灵的瓜果和喷香的肉干。 两人你争我抢,埋头猛吃,时不时还喊侍女过来撤空盘子。跟旁边那些桌一比,就属他们这桌最热闹。 平台上,平西.王赵庸的“群贤会”已经办到第二天了。 赵庸和几位王爷家的子弟,还有封地里的都督那些人,坐在最高那层,正互相举杯,对着场中指指点点。 第二层坐的就是那些所谓的“贤人”。这帮人真是五花八门,有的披着鹤氅,看着挺有仙气; 有的长相稀奇古怪,眼睛往天上看;还有个老头,当场作了篇什么《招鸾赋》,引来周围一片叫好。 第三层则是观夕城附近的一些散修和小门派的人。能被王爷请来,他们自觉脸上有光,不停地上前敬酒,来回走动。 按说李成义一个练武的,本来没资格来这儿。你看一路护送赵玥的向霖,这会儿不就只能在李成义旁边的台下站着护卫,眼巴巴看着好吃的咽口水嘛。 第163章 白白当了冤大头 但考虑到初楹说不定就要当平西.王的“女儿”了,李成义也就跟着沾了光。 初楹这丫头从来没见识过这么多好吃的,眼睛都看花了。 从坐下开始,嘴就没停过。猛吃一顿还不过瘾,苦日子过惯了的她,像只松鼠似的拼命把那些果子往衣服里藏,衣服都给撑得鼓鼓囊囊的。 李成义注意到,吕柯居然坐在第二层。不过跟身边其他人比,他显得有点寒酸,也不太合群。 “各位。”赵庸端着酒杯站起来,对众人说道,“今天大家聚在这儿,不如都露一手,显显咱们修行道的兴旺,也好互相切磋,取长补短。各位觉得怎么样?” “王爷说得对!这种大场面,没点绝活助兴怎么行!” “就是就是,快来点绝活,让大伙儿开开眼!” …… 一帮凑热闹的人纷纷起哄,都想在贵人面前表现表现。 坐在第二层的一个白发老头站了起来,先对赵庸行了个礼,“今日承蒙王爷款待,我苍松子就第一个献丑,逗大家一乐。” 说着他从旁边树上折了根枯枝,拿在手里转着圈展示了一下,然后轻轻朝它吹了口气。 只见枯枝上冒出几个花苞,慢慢胀大,花瓣展开,居然开出了几朵鲜艳的桃花。“这几朵桃花正配得上王爷。” “好!好!……” 叫好声此起彼伏,这种时候谁不会捧场呢,老头脸上也露出得意的神色。 “好!”赵庸一拍定音,“来人,赏一把玉如意。”第一个出来响应自己的人,赏赐当然要重些。 老头双手接过,谢了半天,又举着如意朝四面展示。 “王爷,请看我的本事!”一个脸色蜡黄的男人跳了出来。 这人站在场子中间,肚子一鼓一鼓的,嘴里噗噗地吐出一个个黄圈圈。那些圈圈悬在半空,变来变去,最后居然凑成一个大大的“贺”字。 这一手引来周围一片叫好。赵庸王爷一高兴,赏了这人一块青色的圆形灵玉。 旁边正埋头猛吃的李成义愣了一下,这块灵玉看着怎么和赵玥之前给自己的完全不一样?难道…… 他转头瞅了瞅四周,没一个熟人,只好悄悄挪到吕柯边上:“吕兄,打听个事儿。” “你说。” 李成义从怀里摸出一颗黄豆大小的灵玉,“吕兄,这玩意儿也是灵玉吧?怎么跟刚才王爷赏的那个差那么多?” 吕柯瞥了一眼,也从自己身上摸出一块。同样是圆形、青色,但明显成色好不少,光润得很。 “你手里这个确实也是灵玉,不过是最次的那种。李成义,你怕是不太清楚修行界的规矩。 咱们修行人用的东西,多半是稀奇玩意儿,可遇不可求。所以平时交易,大多是以物换物,各凭眼力。 但有时候,手上没合适的东西换怎么办?那就有了灵玉这么个说法。跟俗世的金银铜钱差不多,灵玉也分档次,从低到高是棘玉、爰玉和瑶玉。 为了方便携带,一般都把灵玉做成圆形,一两重。刚才王爷赏的那块就是棘玉。你手里这个也是棘玉,但已经是碎渣了,灵气漏得快,不值几个钱。” 听到这话,李成义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呆在原地。 怪不得当时赵玥表情那么怪……自己本来只想要三枚灵玉,她居然还“大方”地多送了一枚。搞半天是欺负自己不识货,白白当了冤大头! 他心里简直在滴血:我那白玉干的配方啊……居然就卖了个白菜价?赵玥,你也太坑了! 见李成义脸色不太好,吕柯赶紧劝道:“李兄弟也别太沮丧。你这碎棘玉虽然灵气跑了些,但在普通人眼里还是难得的好东西,也能换不少银子的。” “哦?那吕兄给说说,这灵玉到底怎么跟金银换?” “嗯,这么说吧,一枚完好的一两棘玉,差不多能换一百两金子。一两爰玉能换十两棘玉。 最稀罕的瑶玉,标价是一两换一百两爰玉,但这根本是有价无市。瑶玉太少见了,谁得了都捂在手里,根本舍不得拿出来。 而且最近这些年,天地灵气复苏,练气的人越来越多,灵玉的价格还在往上涨。大家都捏着不卖,等着升值。 你别看王爷刚才只赏了一块棘玉,攥在手里可是越来越值钱的。”吕柯说着,眼里也露出几分羡慕。 “那吕兄手上这块是……” “也是棘玉,赵嫣翁主赏的。”吕柯把手摊开。 李成义吓得赶紧缩手,这么贵的东西,万一碰坏了,自己得卖多少豆腐才赔得起!“那我手里这点碎棘玉……能换多少金子啊?” 吕柯皱了皱眉,想了一下才开口:“这块灵玉已经坏了,就好比天价的镯子,摔碎了还能值几个钱。 这东西对练气士来说没啥大用了,对凡人更是没用,要是碰上刚好想要的人,说不定能卖个百八十两银子。” 说到“银子”两个字的时候,吕柯特意加重了语气,这还是怕李成义太失望,才往高了说的。 银子?居然只能换到银子?自己给了对方一只会下金蛋的鸡,结果只换来几两碎银,李成义心里跟刀割一样。 赵玥,你堂堂一个翁主,这么骗一个没经过事的少年,你心里就真不会痛一下吗? 想到这里,李成义猛地站起来,一脸憋屈地瞪向坐在台上的赵玥。 赵玥感觉到李成义的目光,有点疑惑地抬头看过来,突然看见自己父王正在赏人灵玉,心里一下子明白了,故意把头扭到一边。 看赵玥不理自己,李成义气鼓鼓地坐了回去。初楹见他脸色不对,伸手抓了个大白梨递过来。 看着一块块灵玉被赏出去,李成义一阵阵肉疼,感觉就像一座座金山从眼前飞走了。 正好这时候,有个人站了出来,朝赵庸行礼道:“王爷,这儿既然叫招鸾峰,怎么能没有鸾呢?看我来召只鸾鸟,给这峰正正名。还请哪位翁主赏我一片丝巾用用。” 台上几个翁主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掏自己的丝巾。不是舍不得,但女子的贴身东西哪能随便给人?这人怕是修炼修糊涂了吧。 第164章 绝不辜负您的好意 眼看要冷场,赵玥只好让侍女递了块红丝巾过去,免得她父王面子上挂不住。 那人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赶紧上前接过,朝赵玥认真行了一礼,“多谢翁主,您看我的,绝不辜负您的好意。” 说完他把丝巾折了几折,折成个鸟的样子。又取出笔,蘸了点朱砂水,轻轻在眼睛的位置点了两下。 “嘿!”这人低喝一声,往里头送了点灵气。那丝巾折的鸟忽然泛出红光,慢慢变大,化成一只大鸟腾空飞起。鸟身透亮,带着些红丝,一边飞一边发出清亮的鸣叫声,响遍山头。 大鸟拖着长长的尾羽,掠过山顶,又从大家头顶飞过,看见的人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鸟做得活灵活现,跟真的一样。看来今天过后,招鸾峰出现神鸟的消息马上就得传开,接着就是上报祥瑞、立碑纪念,反正赵庸王爷就在这儿,这些吉兆自然都得算到他头上。 眼看大鸟飞近,李成义眼珠一转,低声对旁边正傻呆呆含着半个果子看鸟的初楹说:“初楹,能不能把那鸟引过来?”说着用手比划了两圈。 “我试试。”初楹不太确定地说。个子矮小的她干脆踩到桌子上,朝着大鸟不停挥手,“小鸟儿,快过来,这儿有好吃的哦!” 大鸟在空中稍微顿了一下,继续往前飞走了。 初楹可不乐意了,她把半个果子往口袋里一塞,两手朝前一伸,像抓住什么东西似的,使劲往后一拽。 就这么一拉,那只大鸟拐了个弯,竟然直直朝着初楹飞过来了。 施法的人当场就惊了,他本来打算让这鸟落在赵玥旁边,好显摆一下对方身份尊贵。没想到这鸟突然不听使唤,扭头就朝一个小丫头片子飞去。 在场不少练气士都察觉到了灵气突然波动,这本来不稀奇。可搞出这动静的居然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大伙儿不由得一愣,互相瞅了瞅,都有点懵。 施法的人赶紧加把劲想重新控制大鸟,却觉得和它之间的联系变得特别费劲,好像有股看不见的力气正把鸟拽走。 就这么一僵持,大鸟已经飞到了初楹头顶,轻轻叫了一声,稳稳落在地脑袋上。 “噗”的一声,大鸟不见了,又变回那条丝巾。 这稀奇的一幕让在场的人都议论开了,再看初楹的眼神也全变了。一个小丫头居然能这么玩转灵气控制大鸟,得有多强的感应能力才行?不少人心里都暗暗吃惊。 赵庸摸着胡子,看向初楹的目光深了些。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大喝一嗓子:“李成义,你一个武夫算什么东西,也配坐在这儿?” 所有人都一愣,往高台看去。喊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艮山门的张尹。他跟赵迁坐一块儿,本来两人正说着什么,张尹却突然蹦起来,指着李成义发难。 李成义也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来这儿明明是赵玥的意思,张尹这唱的是哪出?再瞥见赵迁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儿,他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傻小子,又被人当枪使了。估计是赵迁看自己不顺眼,才撺掇这个没脑子的出来找茬。 赵家这兄妹俩,真没一个好对付的。 台下站岗的卫军们也竖起了耳朵。张尹这话也太得罪人了,就算练气士看不起武夫,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直接撕破脸啊。 赵庸眉头一皱,冷冷扫了眼自己儿子和那个外甥。 赵玥和李成义对视了一眼。以她的机灵,当然看出张尹是被人利用了。自家哥哥当众让李成义难堪,这不也是打她的脸吗?李成义毕竟是她带回来的人。 李成义懒洋洋地站起身,刚想说话,初楹却先忍不住了。她抓起头上的丝巾用力一扔,轻飘飘的布居然直冲着张尹飞了过去。 小丫头才不管对方是不是贵人,她和哥哥不就是多吃了点吗,凭什么要赶人走? “坏人!”初楹指着张尹大声喊道。 丝巾飞到张尹面前,被他随手抓住塞进了怀里。张尹今天本来就不爽初楹抢了赵玥的风头,再加上赵迁在边上煽风点火,一时没忍住就冲李成义开了火。 但初楹毕竟是未来的贵人,他不好直接针对,只好拿李成义出气了。 李成义轻轻拍了拍初楹的脑袋,转头说道:“武夫怎么了?武道也是堂堂正正的一条路,凭什么就不能在这儿有个位置?” 他指着台下那些士兵,提高声音:“跟别国打仗,跟异族拼命,不都是这些武夫冲在前头流血卖命吗?怎么,太平日子才过了几年,武夫就成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了?” 这话一出,台下正在巡逻站岗的士兵们脸上都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李成义这么一说,倒是把不少人都拉到了自己这边,免得一个人对付台上这些“贤人”。 张尹脸色不太好看,没想到李成义敢当场顶撞他。 他偷瞄了一眼赵庸的表情,见对方没什么表示,就放心说道:“尊严是靠实力挣的。你要是不服,敢不敢跟在场各位比试比试,证明你有资格坐在这儿?” 张尹这话引起了台上不少人的赞同。确实,这些年武道越来越没落,地位越来越低。别说跟练气士、知者这些比,就连有些天生带点特殊本事的人,也瞧不起武夫。 这些人之所以叫“异人”,重点就在一个“异”字。而练武的多是普通人,谁都能学,自然容易被看轻。 再加上这些年跟异族的大仗打得少了,各国之间冲突也不多,武夫自然没那么受重视,地位下降也是难免的。 以前各地还都建武庙,供奉先辈英灵。可这么多年过去,很多武庙都荒废了,有的甚至改作了别的用处。 世道就是这样,人都很现实。一旦没了价值,不管过去多风光,多半都会被扔到角落里。 “没问题,不知道哪位愿意指教?”李成义抬头挺胸说道。按他以往的性子,这种事能躲就躲,可今天关系到武夫的脸面,台上就他一个武夫,绝对不能退。 有些事可以躲,但有些事,一步都不能让。 第165章 提前准备好 赵玥微微皱了皱眉,脸上却没露什么表情。张尹动了动嘴,倒没再说什么。 “哈哈哈。”赵庸这时候站了出来,“这样也好,各显本事。既然是群贤会,稍微比试比试也是趣事,只要别闹出人命就行。” “这样吧,比三场。台上各位出三个人,武夫这边也出三个人,就在这儿比。赢的人能得到三枚棘玉。”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成义一眼。 李成义心里苦笑,这位王爷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台上的武夫就他一个,这不就是要他一个人打三场吗?总不能把向霖也叫上来帮忙吧。 既然这样,李成义走上前,向赵庸拱手道:“王爷,刚才各位展示本事,都得了赏赐。初楹也露了一手,是不是也该有赏?” 他本来让初楹出手,就是气不过赵玥骗他,想从赵庸这儿找补点东西。 既然你要把我往火坑里推,那不出点血怎么行。 “说得也是,初楹确实不凡。这样吧,两人都有赏。”赵庸说完,让人给初楹和刚才变出鸾鸟的人各送了一枚棘玉。 很快,赵庸叫人把第三层平台清理出来,当作比试的场地。又布置了些阵法,免得伤到旁边的人。 向霖猫着腰溜到台子边上,小声说:“兄弟,谢了哈,替咱们练武的挣面子。要不……我上去打一场?” 李成义心里门儿清,赵庸这就是存心要让他难堪。毕竟自己之前逼着赵玥认了个干女儿,换谁心里都得堵得慌。这也难怪赵庸一直没找他和初楹见面。 “别,你出手的话,往后怕有人找你麻烦。他们是冲我来的,我自己扛。真想帮我的话,帮我弄张硬弓来。”李成义今天只带了铁箭,没带弓,而且自己那把黄杨木弓力道也太软了。 “行,用我的,那可是营里最硬的一张弓。好好收拾收拾那帮混账东西。” 向霖冷眼扫了扫台上那几个得意洋洋的“贤人”,不管以前有什么过节,但牵扯到武者脸面的事,是练武的都得站出来。 没多久,一张黑铁弓送到了李成义手里。弓身乌黑,两头刻着凶巴巴的虎头,瞅着就挺唬人。 练武的对上修行的,最怕被人家放风筝,所以李成义得提前准备好。 这会儿,对面客气来客气去,也挑出了三个人。 第一个上来的叫姚勇,出自艮山门。张尹他爹妈都是门里的长老,地位仅次于门主。既然张尹开了口,他当然得第一个站出来。 姚勇走上台,头发胡子都白了,两手拢在袖子里,冲着李成义直摇头:“小子,这种场合也敢胡说八道?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吗,还不赶紧滚下去。” 李成义提着断刀,背着长弓,套着软甲,一身装备齐全地走到场子中间:“老东西,光天化日的,哪儿冒出你个满嘴喷粪的老货,在这儿汪汪乱叫。老而不死说的就是你这种玩意儿。” 场子里一下子静了。 风刮过高台,呼呼作响,灌进山谷又折回来,连李成义骂人的话也捎带着荡了几圈,跟帮着一起嘲笑那老头似的。 这什么地方?在座的都是什么人?我耳朵没出毛病吧,怎么听见这么粗的话? 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连赵庸也一脸懵。 今天来的可都是些体面人,说话斯文,举止讲究,个个瞧着仙风道骨的。突然蹦出个这么糙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太粗俗了!” “武夫果然就这样。” “真不想跟这种人同台。” …… 台下嗡嗡地吵开了,一时间闹哄哄的。 “小子,今天不教训教训你,我都没脸见同道了!”姚勇气得胡子直抖,手指头指着李成义。 他没等李成义再接话,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一尺来长的绢画,上头画了只瞪着眼的老虎。老头也是怕了,生怕李成义又喷出什么难听的,不如早点动手算了。 他左手捏着画,右手两指在画背面一点,嘴里低声喝道:“去!” 一声震得人耳朵疼的虎吼从台上传来,紧接着狂风乱卷,一只白虎从画里猛地跳了出来。刚出来时跟小猫差不多大,一眨眼就随风变大,张牙舞爪地朝李成义扑过去。 可那虎身子还没完全成型,一支箭就像黑色闪电似的射了过来,正中虎头。箭到之处,虎头当场炸开,化成光点散了。 箭没停,直接扎进画里,整支箭居然全没进去了。帛画剧烈抖了几下,刺啦一声,箭从画的背面穿了出来,射穿姚勇的袖子,带着他整个人往后飞,狠狠砸在石台上。 石台上砸出个人形坑,姚勇躺在里面,已经昏死过去。 场上又安静下来。好多人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李成义弓步站着,还保持着放箭的姿势。刚才一看姚勇掏出帛画,他就已经把弓握在手里,迅速射出了画着血灵符的铁箭。他可不是那种死板的人,非得等对方把招全放完了才动手。 说白了,打架就是得快,那些花里胡哨的前摇,纯属自己送命。 张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自己这边第一个上场,就丢这么大脸,气得喊道:“李成义,王爷说了不准伤人,你怎么下手这么狠?” 这话一说,连在场其他人都想翻白眼。切磋嘛,不死人就行了,难道还得客气礼貌地过招? 看没人接话,张尹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叫人把昏迷的姚勇抬下去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点痞的少年,还真有两下子。 李成义心里其实也挺惊讶,向霖送的这把硬弓,果然厉害。就这一箭,足足耗掉他三成真气。 安静了一会儿,在赵庸的眼神示意下,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这人手里拿着个铃铛,上来先报了名字,叫罗春华。他朝台上几位贵人拱拱手:“各位大人,小的这手段有点吓人,请多包涵。” “没事。”赵庸点头之后,罗春华让人抬了个一人多高的箱子上来。大家都挺好奇,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 第166章 真正的恶鬼 箱子一开,飘出一团黑雾。罗春华摇了摇铃铛,箱子里站起来一个人。那人双眼紧闭,脸色发青,身上还穿着破破烂烂的盔甲。 “这是我从古战场挖出来的一具古尸,用秘药炼过,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打仗或者单挑都特别好用。”罗春华边说边瞄了李成义一眼。 李成义脸已经沉下来了。把先人尸体、还是战死士兵的遗骸炼成法器,这人真该死。 “叮。”铃铛一响,古尸睁开眼睛,其实只有两个窟窿,狠狠“盯”向李成义。 罗春华往后退了一步,手指向李成义:“去。” 古尸二话不说,提起长刀就扑向李成义。 铛一声巨响,李成义手臂震得发麻。这古尸力气大得离谱。他刀一转,断刀砍在对方胸口,居然被震了回来。 果然跟罗春华说的一样,古尸硬得像铁似的。 这时候,初楹不知怎么跑了过来。古尸一声不响,提刀就朝她砍去。 李成义看见这情形,魂都快吓飞了。 初楹脸上一点不怕,直直朝着铁尸走去,一只手往前伸,眼里全是怜悯。她从小在荒陵长大,别人觉得吓人的铁尸,在她看来却再平常不过。 “夕照!”李成义眼看两人越走越近,急得一刀砍向铁尸后背,绝不能让它伤到初楹。 冷风呼呼吹过,台上漫开一股凄凉的气息。 风声呜呜作响,像在替谁难过似的,连天也暗了下来,蒙上一层灰黑色的云。这本该是战死沙场的兵卒,却被人炼成这副模样,死了都不得安生。 真是可悲,可恨。 断刀划出一道弧,罩住了铁尸。铁尸顿了一下,竟没转身挡,硬是用背接下了这一刀。 咔嚓一声,铁尸背后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干巴巴的肉,像老树皮似的。李成义这一刀,竟然没能砍断它。 李成义一招得手,急忙跳上前,挡在初楹面前,生怕铁尸伤着她。 可铁尸却僵在原地不动了,那双空荡荡的眼睛,直直盯着李成义身后的初楹。风越来越大,吹过高台,吹得所有人衣服哗哗响。 “回去吧,别打了。”初楹看着铁尸,轻声劝道,眼里带着怜惜。 两行褐色的水,静静从铁尸眼里流下来。它仰头想吼,干瘪的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罗春华心里一惊,这铁尸竟然有点不听使唤了!他赶紧摇动手里的铃铛。铃声像魔音一样传过去,铁尸慢慢平静下来,缓缓转头看向初楹,脚往前迈了一步,却又艰难地缩了回去。 初楹推开李成义拦她的手,从他身后走出来,走到离铁尸不到一步的地方,伸出小手指,像是想碰碰它的脸。 李成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被初楹这举动吓得不轻,随时准备冲上去帮忙。 铁尸身子微微发颤,轻轻往后挪了一点,可最后还是停住了。铃铛声越摇越急,它全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硬扛着那铃声的指令。 罗春华额头冒出冷汗。这铁尸是他年轻时从星落原的沙漠里找来的,这么多年身子都没烂。 带回来费心炼制这么久,炼成了铜臂铁骨,不管对上武人还是练气的,都能克制,算是他一大帮手。 平西.王也是看中他这本事,才花重金请他到府里的。可今天不知撞了什么邪,刚才那刀意让人发凉,现在又冒出个小丫头,铁尸居然不听控制了。 炼尸这路子本来就有损阴德,一不小心就会反噬,他怎么不揪心。 初楹的手指终于碰到铁尸的额头。 铁尸缓缓单膝跪下,右手拄着刀,左手握拳贴在胸前,头慢慢低下去,就像忠心的将士在拜见主帅一样。 一道白晃晃的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正好照在初楹和铁尸身上。光里浮着许多发亮的金点,刺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那个眼睛干净的小女孩,稍稍往前探着身子,一脸认真地盯着面前丑陋的铁尸。 面目狰狞的铁尸,这时却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直挺挺跪在女孩面前,像在求她原谅。 光柱里飘起的金色光点,让这古怪的场面莫名多了点庄严的味道。 李成义看在眼里,心里忽然一暖。这名曾经的战士,总算找回了自己的一点本性。 “魂兮归去。”初楹轻声念道。 铁尸慢慢站起来,后退一步,深深看了初楹一眼,忽然转头死死瞪向罗春华。 罗春华修炼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事,脸上一下子没了血色,慌得连连往后退。 铁尸开始动了,步子越来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冲着罗元笔直撞过去。 “是守墓人!救命啊!”罗春华惨叫一声,扭头就跑。周围的人都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反应过来,突然见到这变故,全都呆住了。 没几下,罗春华就被铁尸追上,一刀砍倒在地。铁尸骑到他身上,连刀都丢了,直接一口咬穿他喉咙,血顺着嘴角往下滴,像个真正的恶鬼。 接着一拳一拳砸向罗春华的脑袋,没多久他就没动静了。 到这时候,在场的人才清醒过来。毕竟都有些本事,有人放火,有人飞剑,一时间各种法术和法器全都往铁尸身上招呼。铁尸一声不吭,硬扛下所有攻击。 直到罗春华的头被捶瘪,铁尸自己也撑不住了,轰的一声倒在罗春华身上,身上猛地烧起大火。 焦臭味漫开来,好久都没散。 初楹眼里冒出泪,抱住李成义低声哭起来。恍惚间,好像有个武将的影子浮在半空,朝初楹看了一眼,慢慢消失不见。 高台上一片安静。赵庸的脸都快气青了,罗春华他本来有大用,那尸兵也……没想到今天莫名其妙就折在这儿。 他刚想挥手叫人把李成义抓起来,可往台下一扫,看见那群军汉一个个愤愤的表情。 再看到趴在李成义身边的初楹,眼神动了动,改口道:“这事纯属意外。来人,把下面收拾收拾,好好安葬。” 几个人走上前,却有点无从下手,地上只剩破烂的盔甲和一堆灰,根本分不清哪些是铁尸的、哪些是罗春华的,只好全拢在一起草草处理了。 第167章 进退两难 等收拾完,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回李成义身上。从一开始没人把他当回事,到连胜两场,大家心里都多了几分忌惮。 特别是罗春华的死,更让所有人意识到:这种比试,是真的会送命的。 第三场谁上?一个个都低着头不说话。为了一块棘玉把命搭在这儿?不值当。 赵庸脸色越来越难看。要是没人敢应战,今天这“群贤会”可就真成笑话了,活生生被一个武夫压得抬不起头。 这时,赵玥忽然扭头对旁边的女子说:“妹妹,听说这回群贤会,你也带了不少高手来?不如叫一个出来跟李成义过过招,也让大家见识见识你们郡的本事。” 本来坐那儿看热闹的赵嫣一听,人都愣了一下,心里早把赵玥骂翻了:你自己的人打不过一个武夫,就想拉我下水? 赢了倒也罢了,要是输了,丢脸的是我,出风头的还是你王府的人,横竖你不亏。这女人从小跟我比到大,不拖我下水她就不甘心! 尽管一百个不情愿,赵嫣脸上还是挂着浅笑:“姐姐说笑了,我们清河郡地方小、人又少,哪能和你们大郡比呀。 我带的那几个人本事平平,根本上不了台面。姐姐还是找别人打这第三场吧。” 赵玥亲热地拉住赵嫣的手:“妹妹太谦虚了。我可听说,你的人一进观夕城,随手就把两个欺负人的修行者给收拾了,这能叫没本事? 你就别藏着了,两郡之间互相切磋,也是取长补短嘛。你看,我父王也挺赞成的。” 赵嫣抬头一看,平西.王果然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她心里一叹,今天这关怕是躲不掉了,只好勉强应道:“行吧……那就让吕柯试试。不过话说回来,法术凶险,刀剑又没长眼睛,不如第三场就光比拳脚好了。” 赵嫣其实有自己的打算:她看李成义刀和箭都不好对付,不如限制一下。论拳脚功夫,吕柯可不输别人,要知道,他在转为练气士之前,就是靠拳脚出名的。 “好啊,就这么办。”赵玥爽快答应了。今天李成义让她父王没面子,正好借这机会教训教训他。 既然你和吕柯认识,那就让你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吕柯也是,显摆什么见识,连灵石的秘密都告诉李成义了,这回一起收拾,一箭双雕。 “吕柯,你上场跟他打一场,不用刀剑,只比拳脚。”赵嫣站起身,指着李成义说道。 李成义和吕柯都愣了一下,怎么第三场变成他俩对上了?李成义望向台上,赵玥正抬着下巴,一脸挑衅地看着他。他顿时明白了,又是这女人搞的鬼。这下可好,让他进退两难。 见赵嫣亲自点名,吕柯只好解下身上的竹剑,走到场中拱手:“李兄弟,得罪了。” 李成义摇摇头笑了:“吕兄,端人家的饭碗,身不由己,没办法。” 吕柯点点头:“清河郡有座山叫巘崎,我的拳法就叫巘拳。今天我只出一式,请兄弟指点。” “好。我的拳脚没什么名字,倒是跟不少前辈学过,今天正好借吕兄的拳,磨一磨自己的功夫。” “请。” “请。” 吕柯卷起袖子,扎稳马步,左手掌心微凹向前探出,右手握拳收在腰间。他身子一振,一股扎实的拳意顿时透了出来。 李成义站着不动,跟座山似的,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李成义眯了眯眼,心说吕柯确实不简单,随便一动都带着拳劲。 他深吸一口气,右脚往后挪了半步,两手随便一摆架起拳势,看着一点气势都没有,连刚才跟人交手时那股锐气也收了起来。风刮到他身边,居然也小了,不敢再呼呼乱响。 吕柯眼神一紧,这家伙的拳意已经凝练到这种地步了?听说世上有种拳法,招式朴实,神意含而不露,非得出手那一刻才锋芒尽出、锐不可当。 所谓大巧不工、大象无形,大概就是这种路数。 两人同时动身,身影一跃而起,像两只大鹰似的,把云缝里漏下的光都给遮了。 不过,他俩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吕柯就像一整座山,轰隆隆往前压,所过之处仿佛什么都得碾碎。而李成义呢,气势不显,杀意不露。 但正对着李成义的吕柯可不这么觉得,在他眼里,李成义就像一把开山的铁锤,直直朝他砸来。锤子虽小,照样能凿穿山。 “五重斩。”李成义心里默念。上次和忽兰告别那一战,他已经能用出第四斩“化一斩”。这么长时间下来,拳没停练过,积累够了,终于练成了第五斩。 本来他一直想模仿赵嬷嬷那种镇压一切的拳意,可之前跟李山打的时候,直接被揍回原形,一招就败了。果然,拳法再高明,也得适合自己才行。 吃了那次亏,李成义干脆放下赵嬷嬷的拳意,转而在“攻”字上死磕。今天对上吕柯,正好试试这段时间练的成果。 天上炸开一声巨响,两人撞在了一块儿。底下看的人都吓得一哆嗦,连台上桌子都震得晃了晃。 一边是山,一边是锤,不知是山更硬,还是锤更猛。 狂风卷着灰扑过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天上的云散开了,阳光重新洒下来。几只鹤飞过,天色清明,放眼望去开阔得很,让人心情也跟着一亮。 李成义瘫靠在一块石头边,两条腿随意岔开,嘴角带着点血印,正漫不经心地望着远处的天。 吕柯坐在十步之外,也望着茫茫山野,“我这一拳怎么样,李成义?” “哈!”李成义笑得挺狂,“不怎么样。你那个巘拳再稳,也扛不住我这一记崩拳。” “我这拳走的就是刚猛的路子,出拳的人心里不能怕。一拳出去,得觉得自己无敌,哪怕山压到头上也照打不误。老吕,你起什么名不好,偏要应上我这拳法。” 吕柯也笑了,“吹吧你,那你怎么不站起来再打?缩在那儿跟只瘟鸡似的。” “哼,不服啊?不服你过来打我呀。来,往这儿来。”李成义把脸一伸,一副找揍的样儿。 第168章 真要成笑话了 俩人瘫坐在地上,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服,可嘴上喊得凶,身子却都懒得动。吵着吵着,忽然都笑了起来。 “要是下次还能碰上,再打一架?” “那肯定啊,跟你交手,痛快!” “行,说定了。” “说定了。” 明明刚打完,俩人倒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似的。不过群贤会一散,谁知道哪天才能再见。 男人之间有时候就这样,喝酒吃肉未必走心,干一架反而打出交情。 真朋友,合得来是开始,看得上是为人,处得久靠时间。不用天天凑一块,也不图什么利益,哪怕离得远,也像在身旁。 他俩倒是痛快了,台上的人可犯了难,这一架,到底算谁赢?总得有个结果。 赵玥和赵嫣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刺。 “姐,刚才风大,我没看清谁占上风,要不让他俩接着打?”赵嫣笑呵呵地说。 吕柯毕竟比李成义大几岁,再打下去说不定真能赢,正好杀杀赵玥这狐狸精的威风。 “妹妹这么有信心啊?打就打呗。不过没点彩头多没意思。我出一颗鲛珠,押李成义赢。”赵玥说着从袖子里掏出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大白天也亮闪闪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旁边的张尹和赵迁一听也来劲了,跟着起哄。 赵嫣没办法,只好拔下头上的玉簪,“这可是件法器,用灵气催动威力不小。哎呀,我忘了,姐姐好像练不了气。算了,我换一个吧。” 赵玥微微一笑,“没事,就算不能催动,我拿来给下人刮鞋底也挺顺手。” 俩人笑着对视,火药味却噌噌冒。赵迁和张尹一看,赶紧缩了回去,再掺和,这把火非得烧到自己头上。 这四个只顾较劲,却没人想想平台上那两位还打不打得了,至于他俩死活,哪有自己的面子重要。 指令传下去,吕柯皱了皱眉,一向温和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火气。 李成义倒满不在乎,扯着嗓子喊:“我俩都重伤了!把我们抬近点,不然怎么拼命啊!” 侍从没办法,只好把两人挪到一块儿。 吕柯叹了口气,难不成今天真要躺一个下去? 李成义笑嘻嘻伸出拳头,在他肩上轻轻碰了一下,“怕了吧?看我无敌霸王拳揍你。” 吕柯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用拳面碰了碰李成义的额头,“小贼,吃我一招搜魂夺命拳。” “看我的小拳拳捶你胸口!” “真恶心……接招,猴子偷桃!” “……” 俩人你一下、我一下,坐在地上摆开了架势。 四周的人看着他们这“激烈”的飘飘拳对决,全都傻了眼,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赵玥和赵嫣脸色难看极了,跟当众被打脸没两样。 只有初楹觉得这两人打得还挺好玩,蹲在一边托着腮,脑袋转来转去看他俩瞎闹腾。 “行了。”赵庸终于看不下去,看了眼自己女儿和赵嫣,“这场算平手,让他俩下去吧。”再这么耗下去,群贤会真要成笑话了。 李成义和吕柯被人搀下高台,到半山腰的屋子休息。招鸾峰整座山都是赵庸的,山腰也建了不少屋子给人歇脚。 李成义住的这院子位置偏,都快靠悬崖了,单独一角落,倒是挺安静。 等王府派来的大夫离开,初楹小心地给李成义端来药汤。别看他俩最后跟没事人似的互相打闹,其实都伤得不轻。 李成义躺在床上,反复回想和吕柯对拳的那一瞬间。那股拳意像山一样压过来,差点把他碾碎。 练武的人,不就是跟人斗、跟兽斗、跟天斗吗,生死关头才能突破。 能遇到这么旗鼓相当的对手不容易。危急时刻,李成义用上了意经第三页的东西。第一次实战用出来,全身气血都被逼到极致,终于打出了五重斩,原本模糊的拳意,也逐渐清晰起来。 直到这时,李成义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什么。 路还长,难处也多,但我认准的方向,就一路走到底。搬开高山,卷走巨浪,打出一个清明自在,打出一个自由逍遥。 群贤会还在继续,但已经和李成义没关系了。拳法上的短板总算补上,正好借这安静地方,好好磨一磨拳意。 住进来的那天晚上,李成义因为身上有伤,早早睡了。 正睡得沉,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走在一条路上,两边全是密密的树林,阴风呼呼吹,雾气蒙蒙的。走了很久,周围景色一点没变。 正着急呢,前面出现一个挑着担子的妇人,手里提着红灯笼,晃晃悠悠往前走。灯笼一亮一暗的,四下显得更诡异了。 李成义感觉不对劲,想停脚,可不知怎么,两条腿不听使唤,还是一步一步跟着灯笼走。 到这地步,李成义哪还不知道,这妇人就是怪梦的源头。不除掉她,自己恐怕醒不过来。 他心里一狠,大步冲上去,一拳把妇人打倒在地。 妇人一声不响倒下,血从身下漫开,担子上盖的布也掉了,里面全是一件件小孩衣服。小袄小裤,还有虎头帽。 咯咯咯……一阵小孩笑声响起,在这安静的地方显得特别刺耳。 一个戴虎头帽的小孩从李成义身上钻出来,两眼漆黑,绕着他身体爬来爬去。李成义正觉得奇怪,一转头,发现地上那妇人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前面不远,又有一个挑担的妇人,正慢慢往前走。 忽然,肩膀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李成义一低头,发现那小孩正死死咬在他肩上,一边啃一边发出咯咯的笑声。没几下,他肩上的肉就被啃光了,露出白花花的骨头。 李成义心里一骇,抡起拳头就往身上那孩子砸去。可拳头刚靠近,小孩就缩回他身体里,一转眼又从后背冒出来,继续啃他的肉。 试了好几回,这鬼东西滑溜得很,根本抓不住打不着。它就像是从李成义身上长出来的一样,一会儿冒头,一会儿又没影。 前面那妇人还在不慌不忙地走着。 第169章 入阵就是死局 李成义咬紧牙关忍着痛,拼命追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脖子用力一拧,妇人一声没吭就倒了下去。可紧接着,地上的尸体消失了,那妇人又出现在了前面路上。 这时,李成义身上又多了一个小孩。两个小鬼头叽叽喳喳笑着,长在他身上,拿他的肉当饭吃。 疼得受不了,李成义试图运转磨盘大法,可平时随叫随到的磨盘这会儿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一边扑打着身上的怪小孩,一边拼命追那妇人,一遍遍把她放倒。到最后,身上居然长出了九个戴虎头帽的小鬼。没一会儿,李成义浑身上下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没一块好肉。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身体快要撑不住了。想掉头逃跑,腿却根本不听使唤,只知道机械地往前迈。 终于,李成义腿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直到这时,那妇人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慢慢向他走来。 昏暗的光线下,妇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凑到李成义面前。她挑的两个担子里,那些小孩衣服已经不见了。她伸出长长的指甲,手缓缓抓向李成义的喉咙。 那九个小孩见状更加兴奋,嘻嘻哈哈闹成一团,嘴角还滴滴答答往下淌着黑血。 与此同时,小院外面站着两个人,都裹着黑斗篷,一个站着,一个坐在地上。 个子高点的那人开口道:“怎么样,能悄无声息做掉他吗?为了让你方便动手,我特意挑了这儿最偏的院子。哼,敢让王爷和翁主没脸,也不掂掂自己有几条命。” 坐在地上的人手里拿着一张帛画,画上是个挑担妇人的背影。他声音沙哑地说:“放心,进了这鬼母九子阵,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恶念一生,鬼子就现。只要他不是什么白玉无瑕的圣人,入阵就是死局。这些鬼子都是他自己的恶念所化,反过来啃他自个儿,说白了,就是自己把自己弄死。” 他顿了顿,又道:“这人杀了罗师弟,不用你吩咐,我也不会放过他。不过,院里那个小丫头我杀不了。那孩子心思太干净,鬼母根本进不了她的梦。” “那小丫头不用管。”站着的人说,“只要李成义死了,她还不得老老实实投靠王府。再说,她身上有点特别的本事,王爷还挺看重的。” “行了,差不多了,我再加把劲。”坐着的人暗暗运功,一口心尖血喷在帛画上。血溅在妇人画像上,那画里的妇人竟然蠕动起来,好像要把身子转过来似的。 高个子低头一瞅,心里立马警觉起来。这罗春华师兄弟俩手段都邪乎得很,稍不注意就可能栽跟头。有机会得劝劝王爷,刀再快也得防着割手,最好能找个法子制住他们才行。 地上坐的那人,正是群贤会上使唤铁尸、被李成义和初楹联手弄死的罗春华师兄,叫裘还。 至于高个子,李成义要是在这儿肯定认得,他就是平熹王府的大管事高成。两人站在李成义住的小院外头,四周静悄悄的没人影,只有竹林沙沙响,透着股阴森劲儿。 画上那妇人总算转过脸来,原本光秃秃的脸上慢慢冒出五官,模样瞧着倒和李成义有几分像。 李成义浑身破烂,哆嗦着盯住蹲在地上的妇人。妇人脸上不停蠕动,好像有啥东西要钻出来。渐渐地,眼睛鼻子都露了形。 李成义身上的鬼童更来劲了,钻进去又钻出来没个消停。红灯笼一下子亮得刺眼,照得周围一片血红。 正这时候,远处传来扑翅膀的声音。妇人一惊,猛地回头。昏暗中飞来个大块头,翅膀扇个不停,上头闪着光,周身绕满五彩光点。 飞近才看清是只大蝴蝶,通体透亮闪闪发光,在这暗处格外扎眼。蝴蝶冲到妇人跟前,带起的风把灯笼刮倒了,火苗呼啦窜起来,扑到妇人身上。 妇人死命扭动,身体碎成无数布片,纷纷扬扬朝蝴蝶扑去。可刚到蝴蝶身边的光晕旁,碎片就烧成了灰。 剩下的见势不妙,扭头就往远处飞。蝴蝶一抖身子,飞出好多半透明的小蝴蝶,像燕子逮虫似的追那些碎片。没一会儿,所有碎片都没了踪影,连地上的扁担灯笼也消失了。 蝴蝶落在只剩一口气的李成义身上,大翅膀盖下来,柔和的光把他整个罩住。 九个鬼童尖声惨叫,顺着光被一点点从李成义身子里拽出来,一离开身体就化成黑烟散了。李成义顿时觉得身上一轻,勉强抬起头问:“你是谁?” 眼前天旋地转,等四周稳住时,李成义已经回到自己的心神空间,那只蝴蝶也在跟前。一阵含糊的声音传过来,像是对着山洞喊话,带着回音听不真切。 过了好半天,声音渐渐清楚起来,带着点稚气说:“我是细腰奴啊。” 细腰奴?李成义一脸困惑,看着眼前这只飘飘忽忽像精灵的蝴蝶,忽然有点明白了。 前阵子老有个模糊影子在自己梦里打转,起初还提防着,日子久了也惯了,原来就是这只花里胡哨的蝴蝶。 “你咋会在我心神里头?” “我不知睡了多少年,是被你闹醒的。还有,你那个磨盘呢?” 细腰奴扑扇着翅膀,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 李成义心里想着,那巨大的磨盘就突然出现了,轰隆隆转了起来。细腰奴绕着磨盘飞来飞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要不是有这只蝴蝶,今天自己恐怕就神魂俱灭了。李成义想到这儿,对它也放心了不少,随便它在心神空间里转悠。 等细腰奴终于看够了,才慢悠悠飞回李成义身边。一人一蝶就这么在心神里聊上了。 聊了半天,李成义才弄明白,原来细腰奴老早就跟着自己了。 当初在星落原,云冥不是送了块黑色的圆墨玉吗,说能安神静心。李成义试了试,还真有用,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自己收着了。 这些日子睡觉,他都把墨玉放枕头边,确实睡得踏实多了。细腰奴告诉他,这墨玉叫魂晶,是天地间难得的好东西。 第170章 真面目 它产自地下极深的地方,对神魂有天然的保护作用。要是李成义早点拿到,什么西山山洞之类的根本进不了他的心神。 上古那会儿,修行的人特别看重魂晶,有它在手,很多神魂法术就伤不着你。 针对神魂下手的手段,往往都阴得很,一不小心就中招。所以有枚魂晶带在身上,等于给神魂套了层盔甲。 除了护住神魂,魂晶还有个好处,万一肉身毁了,神魂还能躲进魂晶里保命。等遇到合适的机会,还能找具身体重生,相当于多一条命。 另外,修魂的人修为高了,经常得让神魂离开肉身,去练一些特殊的法术。 可神魂一离开身体的保护,在外面就很危险,简直是提着脑袋修炼。有些魂士死得不明不白,就是因为神魂出去了回不来。 如果有魂晶,就能把神魂收进去悄悄修炼,不容易被人发现,还能抓些人或者兽的神魂进去,当练手的靶子。 上古时候,各大门派都拼命搜集魂晶,当作镇派之宝代代相传。结果魂晶越来越难得,只有大宗门才可能有一两块。 这还不算,魂晶还有个挺麻烦的特性:它只认第一个炼化它的人。别人没经过允许,根本进不去。 毕竟每个人的神魂都不一样,就像人的指纹。要是有人硬闯,魂晶就会自己封闭起来,把人困在里面慢慢耗死。遇到法力特别强的,魂晶打不过,干脆就自爆,谁也别想用。 所以到现在,魂晶几乎已经绝迹了。云冥压根不懂这些门道,只当是个普通的安神物件,随手就送给了李成义,倒让他捡了个大便宜。 细腰奴是魂晶里化生出来的灵物,只能活在魂晶里。因为埋在地下太久了,它就一直沉睡着。天地间能生出自己意识的魂晶少之又少,李成义能碰上,运气真是没得说。 这枚魂晶本来属于某个大门派,一直收在宝库里,从来没被人炼化过。估计是留着想传给后代用的。 但不知出了什么事,它竟然流落到了外面。后来天地大变,魂晶这东西慢慢就没人知道了,就算有人碰上,也只觉得是块有点特别的石头。 李成义这些天一直在练度妄诀,还搞出那个挂满银子的大磨盘,魂力时不时往外冒,自然就渗进了魂晶里。 对细腰奴来说,这就像有人一遍遍在门口敲门,时间一长,硬是把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它给敲醒了。 古时候,得靠修行人慢慢用魂力滋养魂晶,两边渐渐契合,才能和里面的灵物沟通。李成义这么瞎折腾,反倒误打误撞,合上了滋养的路子。 今天李成义莫名其妙中了邪术,魂力大量外泄,细腰奴这才彻底醒过来。它发现李成义的神魂都被拖出了自己的神魂空间,情况危险得很,这才出手帮忙,干掉了那个妇人。 一开始,李成义和细腰奴谁也听不懂对方说什么,折腾了好一阵才终于对上频道。细腰奴能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这块魂晶正式认了李成义当主人,以后只能归他用了。 这回算是因祸得福,白捡这么一件宝贝。对李成义这个魂师来说,简直是帮大忙了。 趁这机会,李成义顺便问了细腰奴,为什么自己心里老觉得有海浪声。细腰奴告诉他,这是刚开始触及识海的征兆,等修炼久了,自然就能看见识海的真面目。 至于睡着后磨盘乱伤人的问题,现在有细腰奴盯着,以后就不用担心了。等李成义把度妄诀练上去,能自己控制磨盘的时候,也就不需要细腰奴再护着了。 聊了半天,李成义心神收回,醒了过来。 “哎哟……”一睁眼他就疼得哼出声。 刚才在梦里,那鬼东西可把他神魂折腾惨了。虽然伤的是神魂,但也会反映到肉身上。 就像世上有些戏法,变戏法的拿着没点着的蜡烛放在人背后,再配合一些迷药之类的,暗示对方身上被烧伤了。等人醒来,身上还真会出现伤痕,这就是神魂能影响到肉身的例子。 李成义身上现在青一块紫一块,全是牙印,看着挺吓人。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住的院子外面,还有一个人更难受,就是暗中施法的裘还。 刚才法术明明快成了,可到最后关头,不知怎么回事,手里的帛画突然烧起来,一眨眼就成灰了。 这帛画和他心神相连,东西一毁,裘还自己也受到重创,惨叫一声就昏死过去。旁边的高成吓了一大跳,一看裘还脸色惨白、牙关紧咬,就知道是施术失败被反噬了。 情急之下,他连法阵的阵眼都顾不上收,赶紧带着人溜了。 李成义这人身上太邪门,连这么阴的法术都搞不定他。高成得赶紧回去禀报王爷,是继续留着他还是除掉,让王爷定夺。 第二天,李成义在鸟叫声里醒来,伸着懒腰走出房门。这院子位置偏,旁边就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早晚都有不少鸟聚在这儿。 初楹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两只野鸡。 小家伙一直跟着爷爷打猎,对捕猎这事儿熟得很。这些天李成义养伤,初楹就琢磨着弄点野味给他补补,一大早跑出去看之前设的套子。运气还真行,逮着了东西。 看见李成义,初楹高高兴兴走过来,“哥,你好点没?” 李成义瞧见她鼻尖还冒着汗珠子,心里挺暖和,“好多了。这几天吃的不缺,你别老往外跑,太累。” “那不行。”初楹摇头,“以前我生病,爷爷都给我炖肉粥喝。哥你也得喝,伤才好得快。” 她手里除了野鸡,还拎着个三寸长的东西。李成义瞅着那玩意儿有点像个小人,就问她:“这什么?” “这个啊,在院子边上捡的,插在土里,顶上还有个小小的人头,怪好玩的,我就带回来了。”初楹随手递给他。 李成义接过来细看,心里咯噔一下。 小人是用柏木刻的,拿布包了个头,里面塞了些软东西,脸上画了五官。最扎眼的是,人头上面了个虎头帽。 第171章 毫不节省魂力 “昨晚做梦了没?有没有梦见什么奇怪的?”李成义脸色没变,笑着问她。 初楹歪着头想了想,“嗯……好像有个女的,挑着担子,手里提个红灯笼。我本来想找她玩的,凑近一看脸上空荡荡的,吓我一跳,转身就跑,然后就醒了。” “梦里有没有小孩趴你身上?早上起来身上疼不疼,有没有伤?”李成义有点紧张。 初楹摇摇头,“就那女的,没别的。身上也好好的。” 李成义松了口气,没受伤就行。他随口哄了初楹几句,让她去收拾那两只野鸡,自己溜达着出了院门。 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李成义一共翻出九个这样的小人。看着这些邪乎玩意儿,他哪能不明白,这是有人做法要害他,幸亏被细腰奴挡住了。 至于初楹为什么没事,他也想不通。但有一点清楚了:下手的人连初楹也没打算放过。 能进这山,还能摸到他院子外头摆这些东西,没王府里的人点头,谁办得到? 李成义咔嚓一声撅断一个小人,阴着脸往山上看了一眼。 “吕兄,帮瞧瞧这是什么东西。”李成义拿着一个小人,走进吕柯屋里问他。 之前那场交手,吕柯也伤了,不过和李成义没人管不同,赵嫣挺照顾他,送了不少药,现在他已经没事了。 大晚上李成义突然来找,吕柯有点纳闷。接过小人看了看,眉头一皱:“哪儿来的?” “我院子周围。” 吕柯猛地抬头,“一共九个?” 李成义点头。 吕柯脸色挺难看,“这些天你得格外当心,这分明是伏冥门的手法,九个小人对上九宫飞星。他们那一派最擅长驱鬼弄魂、伤人神识,路子特别阴损,防都不好防。” “那天在峰顶跟你交手的罗春华,看招式就是伏冥门的。不管因为什么,人终归是死在你手里,肯定是他们同伙找上门报复。要不……你先离开这儿躲一阵?” 李成义叹了口气,“我能带着个孩子跑哪儿去。实话跟你说吧吕兄,赵玥之前答应过我,会给初楹办个贵人丁籍。可这么久了,每次问她,她都绕弯子不说准话。” “我这是活活被钓住了。要不是为了初楹,我早溜了。现在伏冥门的人肯定也盯上初楹了,不解决掉他们,我根本睡不安稳。” 吕柯低头想了半天,转头看他,“我去试着问问赵嫣,看她知不知道伏冥门的消息。有眉目了你就保护好初楹,人我来处理,这种歹毒的家伙,杀了也就杀了。” 说到这儿,他往门外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如果只是伏冥门倒还好办……可这儿是平西.王的私产,对方能混进来,我担心……” 李成义点点头,“多谢吕兄帮忙,别的我来应付。实在不行,就把水搅浑。” 两人商量完,李成义回去后就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窝在屋里,连饭菜都让吕柯帮忙买回来,就怕有人下毒。 一到晚上,他就让细腰奴护着初楹,自己拼命运转磨盘大法,毫不节省魂力。这么不惜代价地耗,每天魂力很快就见底,只能不停运转度妄诀来恢复。 李成义发觉,招鸾峰这儿人少清静,度妄诀练起来反而快了不少。不仅魂力恢复得快,只要稍微一静心观想,那巨大的磨盘就在意识里清晰浮现。 三天后,群贤会总算结束了。期间虽有点小波折,但总体来说挺成功,平西.王赵迁在修行人里的地位又稳了一些,掌管一郡修行界的大势差不多定了。 平西.王走后,王府的门客们也准备返回,大家各自收拾东西从住处离开。 轮到李成义这儿,他病怏怏的连马都骑不了,在初楹搀扶下,才晃晃悠悠爬上一辆马车。 因为他在群贤会上给武人争了面子,随行的卫兵对他都挺客气,行方便的地方不少。不时有人经过马车,也不多说,一抱拳,要么扔下一壶酒,要么丢些刚打的鹿角之类的东西。 这些当兵的嘴笨性子直,不会说漂亮话,但真要是佩服你,那情意比文人实在得多。没一会儿,李成义车里就堆了不少零零碎碎的玩意儿。 初楹拿着两根长长的野鸡毛,往李成义头上插,一边插一边咯咯直笑。 前几天开始,我哥就跟我交代好了,在外人面前得说他伤得重,起不来床。 李成义躺在车里浑身不得劲,初楹变着法儿想让他高兴点。她这人机灵,会看脸色。王府那么大,也就这个躺着的哥哥是真心对她好。 快到观夕城的时候,向霖过来车子边上瞧了瞧。李成义脸色发白,没精打采的,向霖跟初楹说笑了几句就走了。 等他一走,李成义“噌”地从车里坐起来。初楹塞过来一个小纸团,李成义打开扫了一眼,想了想,就顺手扔进茶水里揉烂了。 到了住处,李成义把院子门一关,躲里面不出来了。倒是让初楹跑了一趟赵玥那儿,说要讨点伤药。 赵玥专门派了个丫鬟,带着大夫跟着初楹过来看他。 李成义两眼发直、嘴唇干得起皮,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像换了个人似的,随大夫搭脉。过了好一会儿,大夫慢悠悠睁开眼,“唉,内伤不轻啊,怕是……” “怕是什么?”丫鬟急着问。 “怕是一两个月都好不利索。”大夫摇摇头,“眼下只能躺着养,看看伤势怎么变化。” “多……多谢大夫,给开个方子保命吧。”李成义声音发抖,气都接不上来。 留了张药方,大夫和丫鬟就走了。两人刚出院门,李成义“唰”地从床上蹦起来,“好险好险,赵玥这疯婆子心眼真多,还专门派人来盯我。” 刚才他故意把经脉弄乱,气血倒冲,差点真憋出内伤,这才勉强糊弄过去。 既然赵玥已经知道他病得重,接下来该怎么办?李成义坐在床边,心里琢磨起来。 一大早,官道上尘土扬得老高,一匹马朝着观夕城赶。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兵看都没细看,就放骑马的人进去了。 第172章 逃不了干系 顺着青石路,骑马的人到了平熹王府门前。王府侍卫老远看见,也没拦。这是艮山门派来给王爷送丹药的专使,每回都这个点到,脸熟,随便查了查就让人下马进去了。 进了王府大门,这人熟门熟路地往管事房走。每次送丹药都得交到管事房,再由管事转给王爷,这么多年一直这规矩。 刚走到第二进院子,迎面碰上一人,他认得,是赵迁府里一个叫王荣的管事。有时候赵迁也会来要点丹药,都是王荣经手,所以两人也算认识。 “李兄,这么早又来送丹药啊。”王荣笑着迎上来。 “可不是嘛,新炼的,一早给王爷送来。哎,王荣,你今天脸色不太对啊,身体不舒服?”送丹药的人有点奇怪。 “咳,有点着凉。对了李兄,我正好要去管事房,要不丹药我帮你带过去?”王荣挺热心。 “这……不太合规矩吧,以往都得亲手交给周管事。”送丹药的人有点犹豫。 “你这人,好心当成驴肝肺。周管事今天有事得晚点到,你一个人干等着多没意思。 我反正在府里,等他回来顺手交给他不就完了,也省得你在这儿耗着。得,不信我就算了,你自个儿等吧。” “别呀兄弟,我没那意思。既然周管事不在,那就麻烦王管事了。”说着就把背着的盒子递过去,“我正好趁这空,去街上买点零碎。” “小事儿,咱俩还客气啥。”王荣顺手接过盒子。 “多谢王管事,那我先走了。” “李兄慢走,放心交给我。”王荣拍拍胸口保证。 看着送丹药的人走远,王荣想了想,转头就往管事房走去。 赵庸这几年迷上修炼,每天雷打不动要服一颗丹。前些日子管事房送来艮山门新到的丹药,他吃了两颗,感觉确实不错,从此就指定要长期供这种丹。 早上赵庸刚起身,两个丫鬟已经候在床边。一个端着木盘,上面摆着今天要吃的丹药;另一个捧着两杯茶,一杯漱口,一杯送药。 赵庸拿过丹药丢进嘴里,就着茶吞了下去。按平时的安排,今天还得见都督府的人,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让丫鬟帮着穿衣服。 正要出门,肚子里突然一阵绞痛。赵庸脸一白,额头冒冷汗,整个人直发颤,哆嗦着说:“快、快扶我去茅房……” 到了下午,消息已经在王府里传开了:王爷中毒了。 中不中毒另说,赵庸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茅房。这会儿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睛都凹进去了。旁边守着几个大夫和练气士,个个愁眉苦脸。 从早上开始,赵庸就不对劲,什么法子都试了,还是止不住。查了所有吃食,都没问题。再一查丹药,发现里面混了两颗假的。 眼看赵庸滴水未进,再拖下去怕是命都要没了。要不是几个门客给他渡了些灵气,这时候人早晕过去了。 “拿……拿玉华丹来。”赵庸喘着气吩咐。 “王爷,不行啊!玉华丹药性太猛,您眼下这身子恐怕受不住。”一个大夫急忙劝道。 “废……废话,快拿!”赵庸气得胡子直抖。 没多久,大管事高成把玉华丹取来了。他看看大夫的脸色,小心劝道:“王爷,要不先试小半块?有效果再服。” 赵庸点点头,实在没力气跟这些人争。 高成切了小半块丹药,扶着赵庸的背让他服下。过了一会儿,赵庸脸上渐渐红润起来,身上冒出热气。到后来,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瞪得老大,两手死死抓着胸口挣扎。 一屋子人吓得赶紧给他顺气、导灵气,折腾了半天,赵庸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醒来时天都黑了,赵庸睁开眼,看见高成和自己儿子赵迁站在屋里。 “父王,您醒了。”赵迁赶忙凑上前,一脸担心。 赵庸摆了摆手,“没事,我自己清楚。张尹呢?人在哪儿。还有赵玥,他爹都快不行了,也不见个人影。” 高成急忙上前,“小人这就去叫他们过来。”赵庸点点头,又闭眼躺了回去。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高成才走回来,脸色不太好看:“禀王爷,翁主和张尹都不在,问了下人,说是昨天就出门了,一直没回来。” 一听这话,赵迁火气就上来了:“这两个不要脸的,肯定又去哪儿鬼混了!父王,我这就去把他们抓回来。” 赵庸猛地睁眼,瞪了儿子一眼,“还嫌不够丢人吗?去查,今天谁送的丹药、管事房谁接手的,进我嘴之前都经过哪些人的手。” 高成脑门上冒出汗,赶紧转身出去了。王爷这话摆明了是怀疑丹药有问题,管事房归他管,真出事自己也逃不了干系。 又等了一阵,高成回来了,神色古怪地看了眼赵迁,走到赵庸床边,弯腰低声说了几句。 等他说完,赵庸眼睛一瞪,竟直接坐了起来,大声喝道:“赵迁!你想干什么!” 黄昏时候,观夕城北门外的街上匆匆跑来三匹马,马上的人都全身披着厚甲,连脸也遮住了。 守城的老远就挥手让他们停下。这些日子平熹王府不知出了什么事,进出查得特别严,连晚上都宵禁了。 领头那人掀起面甲,扫了拦路的兵卒一眼。 兵卒立刻站直:“向大人!”扭头喊:“快开城门!” 三匹马没停,直接冲出了城。跑了五六里地,向霖勒住马,对身后两人说:“我只能送到这儿了,明天鸡叫的时候,我在这儿等你们。” 其中一人取下头盔,抱拳说:“谢了,回头找你喝酒。”这人正是李成义,跟着他的是吕柯。 “路上小心,那家伙手段邪门。早点收拾干净这些祸害,省得老人家入土了还要被扒出来。”向霖也抱了抱拳,调头往城门方向赶回去。 李成义转头看向吕柯,吕柯穿着这身重甲很不自在。“吕兄,先忍忍,这一路人多眼杂,等到了庄子再脱。” 吕柯苦笑:“我吕柯从小读书练武,后来又修习练气,真没想到有一天会披上这身皮。不过,裘远真住那儿吗?我之前问过赵嫣,她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第173章 心里发慌 “应该没错,消息是向霖给的。幸好吕兄你知道他名字,我才能找对方向。咱俩联手,裘远还能往哪儿跑?” 李成义咬着牙,右手狠狠往下一劈。裘远差点害死他和初楹,今天非要了他的命不可。 两人没再吭声,打马又奔了二十多里,前面隐约亮起零星的灯火。凑近一瞧,是个庄子。 李成义和吕柯卸了重甲,把马拴在树下,换上黑衣,趁着夜色摸向庄子。翻上墙头,李成义掏出一张纸,上头是向霖画的庄子布局。 扫了眼庄内,李成义指向一处亮堂的屋子,“应该就是那儿。” “走。” 他俩蒙住脸,躲开偶尔路过的人,跳下墙悄悄往亮光处摸去。 到了那屋子,从敞开的窗口望进去,里头就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头,手里摇着铃铛,正绕着一口棺材转圈。 没过一会儿,棺材里突然坐起一具僵尸,脸上全是干瘪的烂肉。 老头放下铃铛,抓起一支笔,划破自己手腕,拿笔蘸了血,在僵尸身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难怪这屋子附近没人,谁跟这么个老头住一块都得心里发毛,所以他也没顾忌,敞着窗户就干这些事。 李成义和吕柯对视一眼,看这架势,肯定是伏冥门的人没跑。之前打听过,投靠平熹王的伏冥门人就两个:一个罗春华,已经被李成义宰了;另一个应该就是眼前这位。 李成义朝屋里使了个眼色,又分别指了指自己和吕柯,吕柯点了点头。 这事得快,不能拖,免得惊动别人,还得做得干净,别留痕迹。 竹剑拔了出来,铁箭搭上了弦,两人全身绷紧。 “谁?!”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喝问。 李成义和吕柯身子一僵,糟,被发现了?正要硬冲进去,屋里却传来“喵”的一声。一只黑猫慢悠悠从窗口走过,朝里头瞥了一眼,轻巧一跳,上了屋顶。 李成义心砰砰直跳。这回是真暴露了。这猫他认得,是赵玥怀里那只。从星落原回来后就再没见过,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离这么近,瞒得过人,可瞒不过这猫。它的警觉性,李成义早就领教过。 “死猫!要不是翁主护着你,早晚把你宰了炼成猫尸!”屋里的人骂骂咧咧。黑猫突然冒出来,差点坏了他的法术。 那猫在屋顶上侧躺下来,尾巴悠闲地晃着,朝李成义这边瞟了一眼,又扭开头。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在说:动手啊,我可没瞧见你们。 李成义定了定神,朝吕柯点了点头。 嗤、嗤。 一箭一剑破空而去,直射屋里。铁箭扎进僵尸胸口,把它钉在棺材上,只剩箭尾露在外头。竹剑插进施法老头的胸膛,他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低头看向胸前微颤的剑柄。 紧接着,两道身影掠过窗口,扑进屋内。 李成义挥刀一抡,大力横砍过去,直接把人从腰那儿斩成了两截。施法那人喉咙里“嗬嗬”响了几声,两段身子先后砸在地上。 “裘远是吧。”李成义语气冷冰冰的。 那人还想伸手去拔插在胸口的竹剑,剑却自己猛地跳了出来,好像嫌他手脏似的。流光一闪,又把他一条胳膊给削了。 “你们是……”施法的人瞪着他们,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李成义从怀里掏出个小人偶,正是之前在招鸾峰找到的那个。 “原来是你搞的鬼。”施法的人脸色难看,认出了李成义。李成义点点头,地上这位就是裘远没错。 “别以为偷袭成功了就能赢,呵。”裘远咧嘴狞笑,身上的血咕嘟咕嘟往外冒。他用剩下那只手飞快结了个印,旁边的僵尸立刻拼命挣扎,连带着插在身上的铁箭都晃动起来。 吕柯正要上前,屋顶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僵尸动作一僵,又倒下去不动了。 “该死的畜生!”裘远咒骂着,狠狠瞪向他俩,“要死一起死!”说完身体就剧烈抖动起来,整个人化成一团黑烟,翻滚着朝两人扑来。 李成义迅速把魂晶塞给吕柯,自己却一步踏进黑烟里。 黑烟一到吕柯身边,果然像雪见了火似的,嗤嗤消散。吕柯惊讶地看着手里那块不起眼的墨玉,再抬头看向李成义,剩下的黑烟已经全部钻进了李成义身体里。 李成义一动不动地站着。在他心神深处,裘远模糊的身影浮现出来。这化形术是伏冥门的秘法,万一走投无路,能化作厉魂,直接把对手的神魂灭掉。 裘远是带着恨意来的,这小子毁了他的肉身,不把他神魂折磨透,这口气咽不下去。 ……咦?好大一个磨盘?还有亮闪闪的银锭?这什么玩意儿? 磨盘底下,一团人形的火焰动了动。巨大的磨盘突然飞起,一股吸力猛地把裘远的厉魂往磨眼里拽。 裘远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东西,心知不对,扭头就想逃出李成义的心神。可一只巨大的蝴蝶这时飞了过来,翅膀掠过之处,荡开星星点点的涟漪。 裘远只觉得四周像凝固了一样,动不了,也想不了,眼睁睁看着磨盘压了下来。 磨盘开始转动,撕裂的剧痛传来,就算现在是神魂状态,疼却是实实在在的。 没多久,一点点黑烟从磨盘缝隙渗了出来,颤颤巍巍地重新聚成裘远的模样,只是比刚才小了一大圈,颜色也淡了很多。 对面那团人形火焰……好像在笑。我怎么知道它在笑呢?明明只是一团火。 裘远已经有点恍惚了,再次被那只火焰大手拎起来,扔进磨盘里。 “李成义!你怎么样了?”屋子里,吕柯用力摇晃着李成义。从黑烟入体开始,他就呆呆站着不动,这会儿居然还痴痴笑起来,看得吕柯心里发慌。 “啊,没事。”李成义回过神,“那老小子想灭我神魂,被我反制住了。” “我可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就完蛋,不把他磨上千百遍,绝不算完。”李成义咬着牙,牙齿磨得咯咯响。 “我怎么觉得你在打什么恶毒的主意。”吕柯忍不住缩了缩肩膀,“这僵尸怎么处理?” 第174章 怎么成大事 李成义低头一看,裘远化形后身体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堆衣服。倒是那具僵尸,没了裘远控制,正安安静静躺在棺材里。“烧了吧,我就不信吕兄你身上没张能点火的符。” 他们小心地把铁箭从僵尸身体里拔出来,僵尸一动不动。吕柯有点心疼地摸出一张符箓,贴在僵尸身上,“先走吧,等离开庄子我再施法,免得火光把人引来。” 李成义点点头,跟吕柯溜出屋子,悄悄摸到院墙边。刚跳上墙头,李成义却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哪里不对吗?”吕柯也停下问道。 “那只猫……算了,不管了,走吧。”李成义犹豫了一下,还是翻身跳了下去。 两人找到马,连夜赶回和向霖分开的地方。 天刚蒙蒙亮,向霖果然骑马赶了过来。他看了两人一眼,点点头:“走,趁村里人还不多,赶紧回去。” 李成义没意见,戴上面甲,顺利回到了观夕城自己的小院。 另一边,赵庸府里,赵迁已经被关了两天。 在高成的陪同下,赵庸打开房门,看着脸色憔悴的儿子:“赵迁,本王再问你一次,王荣去哪了?” 听出父亲语气里的疏远,赵迁心里发慌,赶紧跪倒在地:“父王,儿臣真不知道王荣去哪儿了。 天地良心,儿臣绝没有害您的心,那毒丹真的不是我放的啊!”说着连连磕头,地上的青砖都染红了一片。 “你和你那个不省心的妹妹,没一个是安分的。” 赵庸在赵迁面前慢慢踱着步,“这些年我练兵囤粮,到处招揽能人异士,为的是什么,别人不知道,你们还能不知道吗?没了我,你们真以为能镇得住这些人?” “生在皇家,兄弟姊妹争来斗去不稀奇。平日里你们兄妹俩明争暗斗,我都看在眼里,也没拦着,没这点狠劲,怎么成大事? 可你们为什么这么急呢?要是我大事成了,这滔天的权势不都是留给你们?一个管俗务,一个管修行,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现在动手?” “孩儿……孩儿真的没做害您的事啊!”赵迁哭得满脸是泪。 这时,外面有人来报,高成赶紧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回来凑到赵庸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裘远被杀了?”赵庸一脸错愕,“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没有。事后管事的人搜了他的住处,在屋里找到了这个。”高成说着拿出一件东西,是个小巧的青鸟玉环,正是进出赵玥府上的凭证。 “这个逆女!她这些天到底去哪了!” 赵庸气得不行。裘远和罗春华明明是他自己招来的人,别人使唤不动,难道这两人私下和他女儿有来往? “父王!父王!孩儿可能知道那贱人在哪儿!”旁边的赵迁一听,赶忙大声喊道。 赵庸坐在马车里,脸色阴沉。车厢里光线有点暗,不知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是心里憋着事,让他觉得闷得慌。 他伸手掀开车窗帘子,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动了他鬓角几根白发。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景物,赵庸呼吸慢慢平稳了些。 自从受封锦春郡,他在这儿经营整整三十年了。这么大的锦春郡,说是大胤的地盘,其实跟他赵庸自己的后花园差不多。 这么多年,他费尽心思,一点一点攒下不小的势力,不管是世俗官场还是修行界,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可就是这一双儿女,实在不让他省心。 赵迁野心不小,总想往卫军里安插自己的人,跟郡里那帮官员也走得挺近。 赵玥因为是女子,就转而拉拢一批异人。只是苦于没法练气修行,这些年来试过不少法子。 这女儿天生聪明,心思也深,不比男的差,被她迷住的人可不少。单论手段,赵迁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至于张尹,纯粹是个废物,被自己女儿迷得晕头转向。他俩那些破事赵庸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要不是看他不断把艮山门的东西往王府里搬,早就杀了他,免得败坏王府名声。 这次的毒丹案,赵庸其实并不怀疑赵迁,这小子还没那么大胆子,这时候抢位置对他有什么好处?以他的脑子,玩得过京城那位吗? 况且,下毒手法那么拙劣,赵庸更觉得他是被陷害的。之前质问赵迁,更多是想敲打敲打他,别跳得太欢。 倒是赵玥,这些天一直没露面,让赵庸起了疑。这个女儿,要是真有利可图,这种事她绝对干得出来。 马车在大路上跑得飞快,前面带路的正是头发有点凌乱的赵迁。他不断派出自己的亲卫去打探消息,这些年为了防这个脾气古怪的妹妹,他早就摸清了赵玥常去的地方。 出了观夕城,车队直奔城南一个叫原谷的地方。 这地方夹在两座山之间,有一条天然玉脉,山涧里有温泉流下来,水里常带着小石丸。正因为环境特殊,原谷一年四季都像春天。 赵玥看中这里,就把它征用了,大兴土木盖了自己的私宅。 车队一到宅子门前,赵迁派来的卫兵早就把这儿团团围住了。赵庸看了眼紧闭的大门,一挥手,两排黑衣人立刻冲上前去。这些人头戴幞头,脸上蒙着面具,手里拿着各式兵器。 到了门前,带头的人一挥手,厚重的铁门应声而开。其他人有的直接闯进门里,有的翻墙进去,迅速控制了各处要害。 碰到宅子里的护卫,扔掉武器的还好说,要是敢抵抗,几个黑衣人立马围上去,要么用法术,要么动刀剑,几下就收拾了。 进了内院,抵抗更猛了。这里守着不少异人,尤其那个光头大汉,之前护送赵玥去星落原的那个,抡着斧头死战不退,还真砍倒了好几个黑衣人。 赵庸在高成和赵迁护着下走了进来。高成大声喝道:“王爷在此,还不放下兵器!” 还在打的人互相看了看,纷纷丢下武器,有些慌神地望向赵庸,搞不清状况。那光头大汉挠挠头,也把斧头一扔,一屁股坐地上,任由黑衣人上来捆他。 第175章 隐秘的手段 高成上前推开内院的门。院子正中修了座像塔似的白房子,六角六面,通体雪白。房子四周摆着三十六尊雕像,全是一男一女搂抱着,姿态不堪。 高成推开门朝里扫了一眼,立马尴尬地转过头,不敢再看。赵庸走到门口,一看之下,气得眼睛都红了。 屋里就一层,一进去就感到灵气扑面。四面墙上镶满了美玉,正中间砌着一个六边形高台,台边立着六根柱子,每根柱顶都嵌了块拳头大小的灵玉。 灵玉泛着紫色,周围隐隐绕着雾气。这竟是修行人梦寐以求的瑶玉,平常根本见不着,没想到这儿一下摆了六块。 高台上,一束日光从屋顶照下来。亮晃晃的光里,台上一男一女几乎没穿衣服,昏睡不醒。那女子的长发像软云般铺在台上,身段窈窕,面容明艳,活脱脱从画里走出来的。 “来人,给这两个不知羞耻的披上衣服!”赵庸手指着屋里直发抖,一甩袖子转身出去了。 很快有人拿来衣服给两人盖上。正是赵玥和张尹,不知怎么回事,在这儿睡得昏死过去。 赵庸背着手站在院里,白胡子微微发颤,眼睛通红,已经气得不行。 “父王,赵玥她……” “住口。”赵迁刚开口就被赵庸喝住,“高成,把翁主弄醒。传我的话,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要是我听到一点风声,在场的人全得死。叫其他人都出去,你和赵迁留下就行。” “是。”高成低头退开,挥手让院里的人都退下。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赵玥的状况。还好,人没大事,就是灵气冲得太猛,身体受不住昏过去了。 高成慢慢疏导赵玥体内的灵气,忽然眉头一皱,照说赵玥根本不能练气修行,可这次一探,她体内竟然有了聚气的迹象,这意味着她已经踏进修行的门了。 他转头看了看屋里的布置,心里明白了。这肯定是用了什么阵法,靠外力硬冲,强行打通赵玥的气窍,连接气海。 这么做极其凶险,要是没人护着,稍微出点差错就会经脉尽断、没命。 再说了,就算有人护着、拿瑶玉当引子,这种方法想成功也难如登天。不然天下靠这个法子修行的人早就满地跑了,他俩肯定是用了什么隐秘的手段。 可天道终究是公平的,凡是秘法,肯定有得有失,绝对没那么简单。 想到这儿,高成伸手探了下张尹的脉门,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这人身体里的灵气乱糟糟的,根本没个章法,明显是根基已经受损,以后修行别说进步了,能维持不退就算好的,严重的话说不定修为还会往下掉。 高成忍不住叹了口气。张尹练气的资质本来挺不错的,不然也不会从小就被当成内门弟子培养。现在居然就这么废了,真是可惜。 等高成调理好赵玥体内乱窜的灵气,她才慢慢醒过来。她看了看周围,眼神还有点发懵。 “翁主醒了。”高成走到赵庸身后,低声禀报。 “叫她过来。”赵庸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没过一会儿,赵玥慢慢走到赵庸身后,行了个礼,“父王。” “啪!” 一声脆响,赵庸抬手就狠狠给了赵玥一耳光。 “你还有脸叫我父王?不知廉耻的东西!” 赵玥被这一巴掌打得摔在地上,长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手撑起身子,转头看向赵庸,嘴角还挂着血,却呵呵笑了出来: “父王,我是不知道廉耻。可您还记得吗, 就是这‘廉耻’,替您换来了京村里多少高官的支持,才把您私下屯兵的事在皇上那儿压了下去。 就是这‘廉耻’,替您拉拢了多少能人异士,让您在这一郡的修行界里有了说话的份量。 就是这‘廉耻’,替您弄来了多少丹药和功法,让您的修行一天比一天强。” 赵玥惨笑着站起来,走到赵庸面前,眼睛直直盯着他,一点也不躲: “父王,我知道您野心大,一心想着皇位,想着长生不老,还想统领各州。 所以您让赵迁那个废物去掌兵,让我进修行界,好帮您一把。但您别忘了,我本来是个连练气门槛都迈不过去的废人,连赵嫣那贱人都敢拿这个嘲笑我,我拿什么去替您管修行界的人? 这次在问天宗,我得了门双修的法子,说不定能靠它跨过这个坎。但这办法得找个男修,耗掉他的本元来助我。找谁呢?也只有张尹……只有他愿意断送自己的前途来帮我。” 赵玥说着,声音发颤: “父王,您只看到女儿不顾廉耻,丢了您的脸。可您又何尝明白我心里的苦?又何尝帮过我一次? 今天您冲到这儿来,恐怕又是赵迁那个废物告的密吧?不就是想搞臭我的名声,好在您面前争宠么? 是,我赵玥是偷人了,可我偷得光明正大。如今,我终于能修行了,再也不用怕那些闲话。父王,您看。” 她说着,从头上拔下两根头发,放在掌心。 那两根头发竟自己轻轻飘了起来,互相缠绕着,像蝴蝶似地悠悠打转。 赵玥眼睛发亮,盯着飞舞的发丝,像个孩子一样露出笑容: “父王,真好看啊。” 说完,嘴角的血滴下来,混着眼泪,一点点落在衣襟上,红得刺眼。 赵庸抬起头对着天长长出了一口气,话到嘴边好几次,最后还是咽了回去。“都怪父王我没用。 往后……往后别跟张尹再来往了。毒丹这事到此为止,我也没心思再往下查了。”说完他转身慢慢朝门口走,背看着有点驼了。 赵玥把手里的头发一扔,脸上那点难过表情一下子全没了,冷冷地扫了赵迁一眼,“父王,什么毒丹案……” 回观夕城的路上,赵庸脸色一直阴沉沉的,对着坐在车辕上的高成冷冰冰说道:“断了张尹那差事,叫他这辈子别想再开口说话。” 高成有点犹豫,压低声音说:“王爷,张尹毕竟是艮山门的人,又是您外甥。这么一来,艮山门恐怕不会再跟我们一条心,再说,翁主那边也……” 第176章 翅膀都硬了 赵庸哼了一声,“我能捧起一个艮山门,就能再捧起第二个。再说了,张尹不过就是个长老的儿子,上面不是还有门主吗? 我能留他一条命,已经是给艮山门留面子了。回去之后,把赵迁和赵玥都关起来,让他们闭门思过,真以为一个个翅膀都硬了。” 高成额头上冒了层冷汗,“小的明白。” 车队一回到王府,赵迁和赵玥就被关进了冷屋里,不许出门。一日三餐送来的都是剩菜冷饭,严禁踏出房门一步。 王府里头,李成义的院门忽然有人敲。正啃着鸡腿的李成义一惊,三两步跳到床上,暗暗把气血逆行,朝初楹点了点头。 初楹收拾了一下,抹了把脸,又使劲揉了揉眼睛让眼眶看起来红一点,还沾了点唾沫抹在眼角,这才出去开门。 来的人是赵玥的侍女,只说听说李成义还没好全,特意过来看看。 李成义脸色蜡黄,颤巍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谢……谢谢翁主惦记,我好些了,再过几天就能下地,到时候一定亲自去给翁主请安。” 侍女没起疑,转身就走了。 李成义刚想爬起来,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还没完了?他郁闷地重新躺回床上。 李成义躺那儿,听着来人和初楹说话,心里有点犯嘀咕。 来的是平熹王府的一个管事,平时只听大管事高成的调遣,别人使唤不动。 看他那样子,对初楹的兴趣倒比李成义还大些,进来只简单问了问李成义的伤,就跟初楹聊开了,态度还挺客气。 初楹在这儿也待了一阵子了,加上卖了段时间白玉菽,比刚来时沉稳了不少,说话得体,不慌不忙的。来人看起来挺满意。 聊了好一会儿,这人才走。临走前他四处看了看,打趣道:“李门客这儿是有点挤,先忍忍吧,估计很快就能换地方了。” 李成义心里微微一动,这可是平熹王头一回派人到这儿来。他忍不住琢磨起来。 过了两天,王府就派人送来一堆日常用的东西,金碗玉簪、绸衣首饰,都是女人用的,显然是给初楹的。 还专门派了两个仆妇来伺候,李成义没要。有这两人在旁边,不等于多了两双眼睛盯着自己么。 观夕村里,王府西边有个挺大的院子,常年不准人进去,和王府其他地方也不相通,时不时有些黑衣人在那儿进出。 这儿就是暗卫住的地方,也就是当初跟着赵庸偷袭原谷的那批黑衣人。 院子挺宽敞,里面设了绣衣房、刺奸房、授艺房、刑房这些部门,专门负责平熹王的护卫、打探消息、暗杀这些事。王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基本都在这儿办。 这时候,院子里有间密室,张尹正光着身子,脸色发白地仰面躺在木床上。他的四肢都被长钉钉在床上,钉子上刻着符,身上各处气窍也插着银针,防止他运功逃跑。 门一响,高成走了进来,阴森森地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屋里两个戴面具的黑衣人赶紧躬身行礼:“都准备好了,就等高管事吩咐。” “行。”高成慢慢走到张尹床边。 “高管事,这……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把我抓到这儿来?”张尹一看见高成,拼命想挣起来。可身体运不了气,四肢又被钉死,挣了几下还是重重摔回床上。 “什么意思?呵呵,你自己干的好事。”高成背着手在床边踱步,“翁主什么身份,是你能碰的吗?管不住自己,那就有人替你管。” “张尹啊,你也是个聪明人。你和翁主那点事儿,私下里来往就算了,可你们俩偏偏大白天被王爷撞见。你说,这让王爷怎么办?” “有些事,不是不能做,但不能摆到明面上。府里都是明白人,本来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可你们俩偏把最后那层遮羞布扯了,让大家脸上都挂不住。张尹,你这真是自己找死。” 张尹挣扎着抬起头:“高管事,这事儿是赵玥找我的啊!连修炼的法门都是她给的。 我耗了自己本元帮她打通气窍、连接气海,这明明是对王府忠心!我要见王爷,我要和赵玥对质!真是她让我干的啊高大人!” “唉,张尹,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折腾什么?有用吗?就算有错,那也是你的错。王爷有令,废了你那方面,也毁了你的修行。 既然是这东西惹的祸,那就断了祸根。放心吧,王爷仁慈,还留你一条命。” “不不不!高大人,是赵玥勾引我的啊!我冤枉!我要见王爷!我有要紧事禀报!赵玥那儿还瞒着王爷很多事,我要。”张尹嘶声喊叫,头抬得老高,活像只弯起来的虾。 “把他嘴堵上!”高成厉声喝道。马上有黑衣人抓了把碎石混着砂土,塞进张尹嘴里。 高成眼中寒光一闪,一掌重重击在张尹气海上。张尹双眼猛然凸出,身子剧烈一弹,连嘴里的砂土都喷了出来。接着整个人软瘫下去,鼻翼不停颤动,冷汗直流。 高成用黑衣人递来的白布擦了擦手,冷冰冰说道:“这人修行根基已经废了,剩下的你们处理。做得干净点,把那惹事的东西去了,人得留着气儿。” “明白。” 高成背着手走出屋子,身后传来张尹模糊的惨叫声。 他扫了眼青灰色的院墙,低头朝前院走。忽然院子外面吵嚷起来,高成眉头一皱,“谁在那儿闹?” 一个人急急忙忙跑过来,“高管事,翁主闯进来了!” “翁主?”高成一愣,“赶紧拦住!绝对不能让她到这儿来!” “拦不住啊!那个大高个儿根本不怕拦,弟兄们又不敢下死手,法术兵器都不敢用,翁主直接冲进院子,往这边来了!” 高成额头冒汗,赶紧往院门方向跑。 刚到第二进院子,就看见赵玥穿着素色衣裳,头发披散,手拢在袖子里,抬着头径直往里走。旁边跟着个拿斧头的光头壮汉,身后还有几个人。 两边的黑衣人拿着兵器戒备,却不敢上前,只能跟着一步步挪,倒像是在两边护送似的。 第177章 琐碎的礼节 “翁主,王爷有令,除了他本人,谁都不能进这儿。您还是请回吧。”高成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赵玥看都不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挺着胸口直直往前走,嘴里冷冷吐出两个字: “滚开。” “翁主……” “滚。是你姓赵还是我姓赵?别仗着有人撑腰就在这儿乱叫。”赵玥脸色冰寒,直接朝高成撞过去。 眼看实在拦不住,高成使了个眼色,一个人立刻跑出院子报信。他自己则跟上赵玥,陪着她往内院走。 一行人进了内院,赵玥侧耳听了听,就朝关着张尹的屋子走去。如今她已经能练气,感知比从前灵敏不少。 轻轻推开门,赵玥愣在原地。 屋里,张尹仰面躺在床上,头发散乱,下身一片血迹,人已经昏死过去。 赵玥不自觉地伸出手,肩膀发颤,两行眼泪无声地从脸上滑下来,啪嗒啪嗒落在衣襟上。 还是来晚了吗…… 她嘴里喃喃着,慢慢走到张尹跟前,跪了下来,把他脸上的乱发拨开。 “张郎,张郎……” 轻声叫了几遍,手颤抖着抚过他的脸。床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赵玥伏在他身上,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眼睛、鼻梁……眼泪一颗颗掉在张尹脸上,又碎开。 “是我害了你。”她低声说着,把脸贴在他胸前。 “翁主。”高成在后面咳嗽一声提醒道。 赵玥猛地站起来,咬紧牙,头也不回,一字一字说: “高成,放人,我要带他走。” “翁主……” “嗯?”赵玥回过头,脸上全是冷意,眼底一丝杀气掠过。 高成心里一紧。他在王府这么多年,太清楚赵玥的脾气,这是真动杀心了。以前凡是让她不痛快的人,都没好下场。 说真的,王府里那些当差的、手下人,其实最怕的不是赵庸,他好歹坐在那个位子上,做事总得按点规矩来。 可赵玥不一样,这人手段刁钻,下手又毒,要是得罪了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儿,高成把心一横,也不等去给赵庸报信的人回来了,大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放下,交给翁主!”说完自己上前托起张尹的头,让黑衣人把长钉给起了。 张尹总算被放了下来,一个壮汉把她抱起,又拿了件衣服盖在她身上。赵玥领着人,头也不回就往外走。一路两排黑衣人站着,像送行似的。 冷风刮过来,吹得赵玥袖子直飘。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墙头黑猫拖长声音叫了两下,听着跟哭似的。几片枯叶子打着转飞过来,恰巧落在张尹脸上。 刚出院门,平熹王的轿子急急忙忙到了。赵庸从轿里出来,看着赵玥一行人慢慢走近,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两人擦肩而过时,赵玥瞥了赵庸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张尹回了自己住处。 这些天李成义忙得够呛,整天教初楹走路吃饭的规矩,还特地从王府请了个嬷嬷来示范。初楹连着两天都垮着脸,她是真受不了这些琐碎的礼节。 这天黄理突然找上门,一脸愁容,手里提着两坛酒,一进来就问李成义伤好得怎样了。 李成义对这人印象不差,就在院子里招呼他坐下。一坛酒喝完,黄理才吞吞吐吐说,赵玥给他派了个活儿,照看张尹。 原来张尹被带回来之后,人是醒了,但修为全废,那方面也不行了。双重打击之下,竟然疯了。 赵玥现在被关在冷宫里,也是急得没辙,就让黄理想办法用符箓试试,看能不能让她神智清醒点。要是不行,就送去雁鸣山请他师父出手。 赵玥还吩咐,让李成义先过去看看情况,只要能救醒张尹,就给他十枚棘玉。 李成义盯着亮闪闪的棘玉看了半天,开口道:“黄兄,你这哪是送宝贝,是来送我上路吧。” “这话怎么说?” “你想,张尹这身伤怎么来的,大家心里都清楚。除了上头那位,谁敢动这手?”李成义朝天上指了指,“我要是真把她救醒了,赵翁主是高兴了,可那位呢?” 黄理长长叹了口气:“我也明白这道理,这不是能拖一天算一天嘛。 不过昨天,高管事来过一趟,莫名其妙说了句‘活着好啊’。所以我这才来找你,这肯定是王……那位松口了。就劳烦李兄弟跑一趟吧。” …… 天快黑时,李成义跟着黄理,披着宽大斗篷,进了一间小屋。掀开床帐,张尹就躺在里面,已经瘦得没了人样,人被绑在床上。 黄理连忙解释,说张尹现在什么都不会自理,脾气又暴,不捆起来就会伤害自己。 李成义站在床前,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缓了缓,把手轻轻放在张尹额头上,静静感受着。 李成义眉头一挑,连忙叫黄理帮忙,一起把张尹的头抬起来。从她后脑勺一个隐蔽的位置,缓缓抽出了一根长针。 那针也就一寸多长,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要不是有细腰奴帮忙,根本发现不了。 黄理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针扔进盘子里,准备之后向赵玥汇报。 “黄兄,你先出去一下。”李成义开口说道。 黄理虽然纳闷,还是退出了屋子。过了好一阵,李成义才推门出来,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谁下的手,这针太阴毒,已经伤到神魂了。我试了好几种办法,都没用。” 黄理叹了口气,“我会如实禀告翁主,这事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 几天后,黄理带着张尹动身前往雁鸣山,看来赵玥还没死心。 半路上,一行人在昌谷歇脚。这回赵玥没跟着,也就没人特意安排住处,大家都住进了官驿里。 结果,张尹死了。是在官驿里跳井死的。 消息传回王府,赵庸大发雷霆。他明明早就下令留张尹一命,居然还是出这种事。他倒不是在乎张尹死活,而是担心自己那个女儿,谁知道赵玥听说之后会干出什么疯事来。 放心不下,赵庸还是起身去了关押赵玥的地方。 第178章 手握大权 进屋时,赵玥正坐在窗边写字。赵庸忽然觉得女儿比之前瘦了些,心里一软,轻轻走到她身后。 听见动静,赵玥转过身,朝父亲甜甜一笑,行了个礼,“父王。” 赵庸神色温和,“好,这些日子委屈你了,跟父王出去吧。” “女儿遵命。”赵玥乖巧得有点反常。 赵庸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纸,心头猛地一紧,上面只写了个字:死。 吕柯也要走了。赵嫣早就离开,他是借口养伤才多留了这些天。临走前,他来找李成义喝酒。 铜锅里红彤彤的羊肉咕嘟咕嘟滚着,李成义给吕柯倒了一杯酒。吕柯虽是修行的人,但为人确实不错,重义气,也没架子,对普通百姓和下人都一视同仁。 “多谢吕兄帮忙。”李成义真心实意满上一杯,自己先干了。 “真谢我?那先喝三杯再说。”吕柯瞥了李成义一眼,自己面前的酒却没动。 “行。”李成义连灌三杯,正要再倒,却被吕柯按住。 吕柯也连着干了三杯,这才开口:“宫门深似海啊李成义,你真打算一直在这儿耗下去?你也不是安分的人,待久了容易惹祸,不如早点走。” 李成义心里一暖。吕柯话直,却是真心为他考虑,“我也想走,可初楹的贵人身份一直没办下来,走不了。倒是吕兄你潇洒,我看赵嫣对你挺上心的,人走了,好东西还不停地往你这儿送。” 吕柯叹了口气,“咱们这些门客,就算再得宠,在贵人眼里也就是条狗,多扔几根骨头,有啥可高兴的。”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对了,王荣你是怎么搞定的?他人又跑哪儿去了,不会……” 李成义拨开吕柯的手,一脸无辜,“哪儿的话,我跟他没仇没怨的,干嘛要杀人灭口。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道理就这么简单。 他早欠了一屁股赌债,我给了白玉菽的配方和一笔钱,他就答应帮我了。至于现在去哪儿了,关我什么事。” 吕柯想了想说:“李成义,你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太险了。赵玥他们那么聪明,就算能瞒一时,早晚会露馅,得早点打算啊。” 李成义没吭声,只是转着手里的酒杯。 之后,初楹去赵庸那儿更勤了,每次回来都带一堆赏赐。照着李成义的吩咐,初楹忍着不舒服,一口一个爹地,把赵庸哄得挺高兴。 这些天,赵庸因为毒丹案和赵玥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他心里清楚,两个儿女都对他有怨气。 虽说他是平熹王,手握大权,但也是个人。特别是年纪大了,对儿女亲情就更在意了。 这次赵玥和赵迁让他挺伤心的,有时候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心里免不了寂寞。小时候绕在膝边的孩子,终究是越走越远了。 不过,初楹的出现多少填补了他心里的空。这小女孩不懂世事,心思单纯,跟王府里的人比起来,完全不一样。 正是这种不一样,反而让赵庸注意到了她,越看越喜欢。 甚至有时候赵庸琢磨,以后不让初楹掺和府里的那些脏事,就让她平平安安长大,这样自己死了也有个披麻戴孝、扶棺送终的人,而不是在灵堂前为了利益闹得鸡飞狗跳。 任何人,不管地位多高,钱再多,权再大,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也有软处。李成义就是抓住了赵庸这个心思,才让初楹接近他。 就像吕柯说的,早晚有一天,赵庸和赵玥会发现他的手脚,所以李成义急着想让初楹被封为贵人,好早点离开这地方。 院门口,初楹气鼓鼓地带着几个人走进来,步子端正,但有点僵硬。 李成义赶紧迎上去,一个老嬷嬷走过来,扫了眼院子说:“李成义,王爷下令了,这些天初楹得抓紧学习,别再卖什么白玉菽了。” 李成义听了心里一喜,总算有盼头了。他凑到嬷嬷跟前,低声问:“知道是哪天吗?”说着偷偷塞了个银锭到她手里。 嬷嬷假意推了几下,还是收下了,小声说:“快的话十天,慢的话半个月,京城的那位已经到了。”她伸手指了指天。 李成义一拍大腿乐开了花,这些天可把他憋坏了,总算等到这时候。 那帮人一走,初楹直接瘫坐在地上,一边捶腿一边嘟囔:“哥,这贵人谁爱当谁当去,走路吃饭都得按规矩来,还得哄着那老头儿,累死人了。” 李成义掏出根糖葫芦递过去,放轻了声音:“最近确实难为你了,再撑一撑,等册封完,哥就带你出去玩。记牢了啊,在那老头子跟前可别露馅。” 初楹鼓着脸点点头,一看就知道心里不乐意。 过了几天,初楹得搬去新住处,就在赵庸的宣明殿旁边,离他平时住的地方很近。李成义把自己院里的家伙什收拾收拾,也跟着搬过去了,连石磨都没落下。 虽说以后不用再做豆腐了,可他那套磨盘功夫是从这儿练出来的,留着当个念想也不错。 一进宅子,走到第三进院,就看见初楹在屋里坐得板板正正,腰杆挺得笔直。一见李成义,她猛地跳起来朝他冲过去,旁边丫鬟赶紧拦,却被她一把甩开,跌了好几步。 李成义赶忙把她抱起来,“都要当贵人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我才不想当什么贵人,哥,我想出去玩,这儿的人都死气沉沉的,没意思。”初楹搂着李成义脖子晃来晃去。 “行行,这就带你出去。”李成义放下东西,转身就要走。 “慢着。”旁边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是个面生的嬷嬷走上前,板着脸拦道:“初楹贵人如今身份贵重,哪能随便出府。 你就是李成义吧,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往后见了贵人得行礼。再说了,没我点头,贵人绝不能随意出门。赶紧把贵人放下,一点规矩都不懂。” 李成义一听就火了,斜眼瞥过去:“从哪儿钻出来的老梆子,轮得到你在这儿发号施令?贵人去哪儿还得你一个下人管?一边待着去,穿件体面衣裳就真拿自己当主子了?” 第179章 下马威 “你……你!”老嬷嬷气得脸直抖,“李成义,这儿是王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去打听打听,翁主和世子都是我带大的,就连王爷王妃也得让我三分!今天这事,我非禀报王爷,治你个大不敬!” “去去去,爱找谁找谁,真是蝙蝠身上插鸡毛,你算个什么鸟。”李成义不耐烦地挥挥手。 “你给我站住!没教养的小混账,满嘴脏话,走,去见王爷!”老嬷嬷彻底绷不住了,在王府这么多年的修养全扔了个干净。 “你让我站我就站啊?真是五六七九。”李成义甩下一句,头也不回就走了。 “什么五六七九?”老嬷嬷一愣,没明白,转头问旁边丫鬟,“他这话什么意思?”几个丫鬟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李成义这么干可不是头脑发热。他早就听说过,有些皇家女子过得挺惨的,什么都被管事的拿捏,连成亲后想见自己男人都得先打点那些人。见一面还得塞钱,这叫什么事。 他可不想让初楹也受这种罪,所以干脆先给那嬷嬷来个下马威。 不过李成义也不是瞎折腾。那嬷嬷真以为随便说点坏话就能管事?赵庸突然对初楹上心,其实就是对自己亲生的那两个有点失望了,看够了赵玥和赵迁整天斗来斗去。 毕竟他是个王爷,也是个爹。初楹那股单纯没心眼的劲儿,正好戳中了赵庸心里软的地方,所以他是真想认这个干女儿。要是再把初楹教成赵玥、赵迁那样,赵庸头一个不乐意。 那老嬷嬷连这层意思都咂摸不出来,真不知道她这些年怎么在王府里混的。 果然,和李成义想的一样,赵庸听说之后根本没追究,反倒是那嬷嬷后面收敛了不少。 册封的日子总算到了。这天还没亮透,初楹就被从被窝里拉起来梳洗打扮。等她收拾完走出门,李成义一看,眼都直了。 初楹眉毛细细的,嘴唇红红的,身上穿着曲裾深衣,头上插着金钗,腰间挂了个翠绿的玉佩。 额前还贴着个月牙形的红水晶,簪子上的小鸟一晃一晃的。一转脸一抬手,整个人清秀又贵气,说不出的好看。 李成义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给贵人请安啦。” “哥哥!”初楹嘟着嘴,气得直跺脚。 今天的册封大典在宗庙里办,李成义没资格进去,全靠初楹自己应付。 之前两天练的那些规矩,什么接旨、献帛、献食盒、献肉、拜祖宗、烧祝文……林林总总快上百个步骤,李成义光听着就头疼。这贵人当得可真累,一趟下来不掉层皮才怪。 怕初楹中间饿着犯困,李成义偷偷在她衣服里塞了点杏干和肉脯,让她趁人不注意时垫两口。 李成义一个人留在府里,站起来又坐下,抓耳挠腮,安静不下来。就跟平常人家爹妈送孩子去赶考似的,心里揪着。 从小到大,他还没这么慌过,真是关心则乱,连每天雷打不动的练武都搁下了。 快到天黑的时候,初楹终于被一群人送回来了。赵玥也跟着来了,脸上冷冰冰的,眼睛像潭死水,只在走之前多瞄了李成义两眼。 到了晚上,初楹把头上身上那些零零碎碎全摘了扔床上,把侍女都赶了出去,光着脚跑到桌子前,抓起还不太会使的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都记牢了没?”李成义有点不放心地问。这些天他逼着初楹抓紧认了些字,总算用上了。 “嗯,记牢了。”初楹点点头。 李成义把纸上的字仔细看了一遍,默记在心里,然后伸手把纸凑到蜡烛上点着了。 天黑了,李成义正在初楹,现在该叫赵初楹了,的府里,跟守门的兵一块儿喝酒。 这些人都听说过李成义在群贤会上干的事,本来就对他有好感,加上李成义也是胤军出来的,没几句话就跟大伙混熟了。 他现在有了新差事,就是当初楹的郎官,专门负责护卫她。 酒喝得正热闹,外面来了个人,是大管事高成,点名要找李成义。李成义知道他在王府里的地位,赶紧放下酒碗出去,心里琢磨着有什么事。 “跟我走。”高成语气很冷。 “高管事,是有什么急事吗?”李成义一愣,抬头看了看天。 “王爷叫你。” “这么晚,什么事啊?” “不清楚。” “哦……” 李成义跟着高成走到宣明殿后面的一间屋子里。一进去,就看见赵庸坐在中间,赵迁和赵玥一左一右坐在两旁。 赵玥还是老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什么都跟她没关系。赵迁却眼神飘来飘去,不怀好意地盯着李成义。 蜡烛火苗晃来晃去,李成义心里有点发紧。这架势,肯定没好事。 他朝赵庸行了个礼,赵庸摆摆手:“坐吧,这儿没外人,不用讲究那些虚礼。李成义,初楹现在是我义女,你得好好护着她。” “小的肯定尽力照顾小翁主,王爷放心。”李成义听懂了,赵庸是在提醒他:答应你的我做到了,现在该你办事了。 “高成。”赵庸叫了一声。 “在。”高成端着一个漆盘走到李成义面前,盘子上盖着一块黑布。他轻轻掀开布,下面是一张二寸宽、一尺长的白纸,纸上写着一排生辰八字。 “听说你懂巫蛊之术。”赵庸目光沉沉地看着李成义,“今晚就对这个人下蛊吧。” 李成义心里猛地一沉。这下麻烦了,他压根不会什么蛊术,而且纸上这人没名没姓,都不知道是谁,想提前做点手脚都没办法。 上次在豆腐店,是因为赵玥不能修行,他才敢装神弄鬼。可现在赵庸、高成都在场,这两人给他的压力不小,万一露馅,今晚能不能走出这屋子都难说。 他脑子飞快转了几圈,慢慢站起来,朝着赵庸深深行了一礼: “王爷,巫蛊之术也不是什么都能办到。光靠一个生辰八字,实在很难下手。” “世上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多了去了,单凭这个施术,对蛊师负担太大,搞不好自己就先没命了。” 第180章 这买卖做亏了 “而且下蛊讲究的是不知不觉,最好能有要咒那人的头发、指甲之类的东西做引子,让对方在没察觉的时候中招,这样蛊师才能平安脱身。要是硬来,对蛊师伤害也很大。” “王爷,不是我不肯做,是这样做不了。” 赵庸和高成对视了一眼,赵庸轻轻点了点头:“行,那就把人带上来吧。” 外面响起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两个暗卫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人头发散乱,脑袋耷拉着,身上全是血,一看就挨过重刑。 “啪。”暗卫手一松,那人重重摔在地上,低哼了一声。 一个暗卫用脚踩住他后背,揪着头发把他脑袋拎起来,露出张没血色的脸。 李成义心里一紧,这人他认得,正是黄理。黄理挣扎了几下,抬眼看清屋里情形,直接闭上了眼,看来是知道今天逃不过了。 “这人办事不力,犯了大错,你应该也认得。我不想绕弯子,就想看剂猛药,效果如何。”赵庸声音低沉。 李成义叹了口气,“遵命,请高管事准备些做法用的东西。” 很快,屋里摆上了七根长蜡烛,围成一圈。李成义披散头发、光着脚,手里拿了把桃木剑。又用布扎了个小人,写上黄理的名字和生辰。 他走到黄理面前,撩开对方头发,嘴里低声念着什么,伸手在他脸上、身上画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赵迁不耐烦了,走到李成义身后呵斥:“能不能快点?下个蛊要这么长时间?” 李成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几乎全是眼白,瞳孔几乎看不见。赵迁吓得往后一退,脸都白了,差点摔倒。李成义连忙扶住他,声音怪里怪气地说:“世子,小心啊。” 赵玥瞥了赵迁一眼,一脸看不起,转头看向别处。赵庸脸色一沉,赵迁这么没胆,以后怎么担事? 好不容易,李成义弄完了。他剪下黄理一撮头发,回到蜡烛圈中间。右手桃木剑,左手摇着铃铛,嘴里念念有词,脚下来回快步转圈。 李成义越转越快,铃声也越来越急。到最后他跺脚踩地,样子像发了疯。忽然,铃声一停,李成义脚步刹住,扎了个马步,双手把桃木剑横举到眼前。 屋里不知怎的漫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就像面对一件摆了很久的老物件,光放着就让人感到沉甸甸的。 赵庸和高成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吃惊。魂师本来就少见,这些年赵庸一直想招揽都找不到,不然也不会弄来伏冥门那两个半吊子。 就算高成和赵庸见得多,也看不懂李成义这通折腾,但这股气息假不了,难道李成义真召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烛光下李成义的脸明明暗暗,看着像鬼似的,那双翻白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毛。他把黄理的头发缠在桃木剑尖上,凑到蜡烛上点着。 接着他抓起地上那个布偶小人,大喝一声,桃木剑慢慢朝小人刺过去。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剑尖走,连赵玥也露出好奇的表情。终于,剑尖碰到了布偶的头,却停住刺不进去了。 李成义额头冒汗,看上去很吃力,咬着牙挤出一个字:“进!” 一声惨叫突然响起,把屋里的人都吓一跳,赵迁更是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黄理倒在地上疼得直叫唤,两手死死抱着脑袋,脸都皱成一团,一边喊一边用头咚咚撞地,身子底下已经淌了一滩血。 赵庸几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心里对这下黑手又摸不着边的法子有点发毛。赵玥斜了赵迁一眼,带着挑衅,今晚他们几个商量试试李成义的巫蛊术时,赵迁可是满脸不乐意,直说妹妹这买卖做亏了。 李成义往前刺了一截,就再也动不了了,脸上汗哗哗往下淌。 赵迁心里堵得慌,这回又让妹妹给压了一头。今天自己好几回没绷住,肯定在父王那儿落了个怂包的印象。 都怪那个李成义,他杵在那儿半天不动弹,眼睛还似有似无往这边扫,像在笑话人似的。 连你个下人都敢瞧不起我?赵迁一股火冲上来,脑子一热,袖子猛地一甩,把面前的茶杯给扫飞了,正好砸倒一根长蜡烛。 “啊……”李成义一声惨叫,头发散乱飘起来,嘴角渗出血,两手扯开自己胸前的衣服。屋里那股怪味突然变得凶狠起来,蜡烛一根接一根全灭了。没一会儿,那气息就彻底没了影。 李成义躺在地上,疼得一抽一抽的。而另一边,黄理倒是慢慢安静下来,哼唧声也越来越小。 “你干什么?!”赵玥一下子站起来,指着赵迁吼道。是个人都看明白了,刚才赵迁那一下搅乱了阵法,法术反噬回来,李成义显然伤得不轻。 赵庸眼神冷冰冰的,瞪着赵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高成一看,赶紧上去把李成义扶起来。今晚这法事虽说没成,但几个人都瞧出来了,李成义确实有点门道。弄死个黄理不算啥,以后王爷还要用李成义呢,可不能让他就这么交代了。 李成义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喘着气说:“没事,就是内伤,得养个把月不能施法。王爷,今天这蛊术虽然被破了,但那人也废了,死不了,可神魂已经乱套,跟傻子没两样。” “好,好,李郎官你好好养着,本王信得过你的本事。高成,去拿府里最好的伤药来,给李郎官送去,千万别留下病根。放心,下次施术不会这么急了,得慢慢来才好。”赵庸连忙吩咐。 “多谢王爷。”李成义满脸感激,硬撑着行了个礼,“还有王爷,这人别弄死,要是没用了,就交给小的。 我以前施术从来没半道被破过,今天碰上这么一回,正好拿来仔细琢磨,把我这蛊术再完善完善。” 赵庸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这也不是不行,只是李成义,今天的事,必须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要是走漏了风声,后果你清楚。” 第181章 千万别露馅 “小的明白,一定把嘴闭紧。”李成义赶紧应下。 “高成,送李郎官回去吧。”这儿的事完了,赵庸也没了兴致。 高成把李成义送回了初楹的住处,深深看了他一眼,“好自为之吧。”说完转身就走了。 今天没死成,往后怕是逃不掉了。 自古以来,下蛊的人不管成没成功,最后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李成义盯着那人走远的背影,站了半天没吭声,最后让侍卫扶着,踉踉跄跄回了屋里。 一连三天,李成义都没踏出房门一步,弄得初楹心里发慌,跑到赵庸那儿连求带磨,讨回来不少好药。就连赵玥那儿,她也跑了好几趟。 过了几天,高成派人来找李成义,说黄理已经被送到原谷那边了。 自从张尹死了之后,原谷这地方就废了,赵玥再也没去过,后来就改了用途。李成义找了辆马车,一个人往原谷去。 到了门口通报,出来接他的还是那个光头壮汉。这人叫黎重,性子憨直,是赵玥最信得过的护卫。见到李成义来了,黎重咧嘴一笑,星落原那一趟两人已经熟了,也没检查就放他进去了。 跟着黎重进了间屋子,李成义一进门就皱起眉:屋里臭气熏天,一个光着身子的人躺在床上,身上糊满了屎尿,正冲着他呵呵傻笑,完全就是个疯子。 “黄理,还认得我吗?”李成义捂着鼻子问。 “呵呵呵……”黄理只是一阵怪笑。 旁边一个闻声走过来的侍卫插嘴说:“送来以后就一直这样,整天疯疯癫癫的,连拉撒都不能自理。也不知道留着他干嘛,还不如死了干净。” “这人对王爷有用处,绝对不能让他死。去,把他弄干净,换间单独干净的屋子,我有事要办。”李成义脸色一沉,厉声吩咐。 那侍卫还想说什么,黎重眼睛一瞪,吓得他赶紧冲进屋收拾。 换到一间孤零零的屋子后,李成义又跟黎重交代:谁都不准靠近,不然坏了王爷的大事,后果自己担着。 等周围安静下来,李成义看着床上瘦成一把骨头的黄理,冷笑了一声:“傻子?小爷我最会治傻子。” 小屋里,李成义在黄理旁边坐下,掏出壶酒喝了一口。 看着还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黄理,他嗤笑道:“别装了,也不嫌丢人,连屎尿糊身上都能忍,亏你想得出这种招。” 黄理还是没抬头,压低声说:“小心被人听见。” 李成义差点笑出声,“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黎重吗?有他在,蚊子都别想飞进来。就算是高成来了,说不定也得挨他一斧子。” 听到高成的名字,黄理身子抖了一下,慢慢坐起来,“那人太狠了,下手特别重。要不是师父以前在我身上画过一道保命符,我修行的根基恐怕早就废了。” 李成义叹了口气,“他本来就是条鹰犬,真正狠的是赵庸。要不是我前后折腾这一通,你说不定早就被喂狗了。” “唉……”黄理长长叹了口气,“真是飞来横祸。张尹那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硬把我抓回去,非要问我有没有同伙。我这种平时老老实实的人,哪来的什么坏心眼?肯定是赵玥想泄愤,故意栽赃给我……” “咳咳。”李成义被酒呛了一口,赶紧打断他,“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还能怎么办,先把伤养好,找机会溜呗。对了,你那个巫蛊到底是真是假?” “那天你在我脸上身上瞎画,刚开始吓得我要死,还以为你给我下了什么死咒,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在写字。”黄理说起来还一脸后怕。那天要不是及时明白李成义是借机传消息,自己可能真就没了。 “我就没见过比你更笨的。”李成义一听就上火,“我差不多把你全身都摸遍了,你才有点反应。再慢点,我又得重新再来一遍。还有,我的剑都碰到那个布偶了,你还愣着不动,我当时真想直接一剑捅了你。” “我被拷打了那么多天,脑子都不清醒了,能想起来配合你已经不错了。” “我木剑递得够慢了吧?又喊又跳的,不就是给你打暗号吗?现在想起来我还后怕,要是你当时真没反应,我可怎么办。” “那赵迁呢?他总不能也是装傻配合你吧?” “他当然不是,我就是用了点小法子,把他心里对我不爽给勾出来了而已。” “唉……”黄理长舒一口气。那天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能配合到这个程度,已经算走运了。 其实当天李成义突然见到黄理,自己也懵了一下,情急之下才想出这么个办法。要是黄理不装疯,肯定活不到现在。 他遭这些罪,多少跟自己有关。虽然这人平时心眼是小了点,但本性不坏,总不能眼睁睁看他死。 至于那些蜡烛、铃铛、布偶,纯属装神弄鬼糊弄人用的。不过折腾一遍下来,还真把赵庸他们唬住了,连高成也没看出问题。 那阵古怪的气息,其实是细腰奴弄的。这些日子修炼下来,李成义和它早就心意相通了。 “你打算怎么逃?”过了一会儿,李成义又问。 “靠符箓呗。高成以为废了我的气海,其实我还留着后手,就是缺支符笔。”黄理摇摇头。 这些天他反复琢磨,在锦春郡受了这么多苦,这儿是待不下去了,只能往外地跑。甚至还得告诉师父一声,免得连累他老人家。 “喏,给你。”李成义拿出当初黄理送他的那支符笔,“不过有件事你得答应我,要逃也得等我消息再动。” 黄理立刻明白了:李成义自己也打算走,如果他先逃,一定会牵连李成义。救命之恩还没报,不就是多装几天疯吗,习惯了。于是他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又聊了好一阵,李成义才起身告别,再三叮嘱黄理千万别露馅。 回到观夕城,李成义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初楹四处招摇。每天豪车骏马,侍卫前呼后拥,在村里到处转。没多久,全城都知道平熹王新收了个义女,特别得宠。 第182章 不情之请 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家纷纷送来请帖,李成义也是每场必到,喝到尽兴才回。 时间一长,李成义就带着初楹在附近乡下和县村里到处逛。起初只是当天来回,慢慢地,有时候出去两三天才回来。 马车里,初楹啃着一只大白梨,嘴里嚼着梨子含糊地问:“哥,咱们还要在外面玩多久啊。” 这些日子李成义天天带她玩,不用被那几个嬷嬷管着,她当然高兴。可眼看整天这么闲逛,王爷安排的学堂也没去几次,心里不免有点忐忑。 虽然那个天上掉下来的爹她不算太喜欢,但对她确实不错。可总觉得天天这么玩,有点对不起赵庸。 李成义正低头看着地图,这些都是进了观夕城后他一点点收集来的。听到初楹问,他抬起头笑了笑:“初楹,哥问你一句。要是哪天我离开这儿,你是想留在王府,还是跟我一起走?” “哥,你要去哪儿啊?”初楹一下子紧张起来,手里的梨子搁在了小桌上。 李成义坐直身子,表情认真起来:“初楹,你留在这儿,肯定吃喝不愁。现在看来,赵庸对你也确实是真心的。 但哥哥不一样。我留在这儿,等于是在找死,迟早被人当抹布用。为了活命,只能走。这一路会很难,甚至可能有危险。所以哥得问问你,是想留下,还是跟我走。” “跟你走。这儿的人心都是黑的,你走了,我怕。”初楹想都没想就回答,跪着往前挪了两步,紧紧拽住了李成义的袖子。 “好。”李成义精神一提,“那哥就带你离开这危险地方。要知道,赵庸图谋不小,有造.反的心思,将来迟早要打仗。离开这儿,说不定能躲过这一劫。放心,哥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去处。咱兄妹俩自己闯一闯,何必在这儿看人脸色。” 初楹有点不明白,歪着头问:“哥,既然要走,这些天怎么还天天逛街,不用收拾行李吗?” 李成义怜惜地摸摸她的头:“我们这些天逛,其实就是在准备走啊。你想想,我要是把王爷的女儿给带跑了,赵庸是不是得派人抓我们?万一被抓到,现在全郡谁不知道你是他女儿。他心里再气,也不会对你下死手,不然落个杀女的名声,脸上不好看。 还有,哥带你到处走,也是为了摸清这一带的路。将来逃起来也顺当。毕竟咱们得逃到别的国家去,在大胤境内,怎么可能逃出他的手心。” “要走很远的路吧……”初楹有点发愁,“可我跑不快啊,那个黑心姐姐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黑心姐姐说的自然是赵玥。李成义苦笑道:“没事,哥的腿就是你的腿。不逃不行啊。因为在那些黑心姐姐眼里,我们就是地上拼命找吃的蚂蚁,而且这蚂蚁将来还可能扎他们的手。现在还有点用,等没用了,早晚被他们一巴掌拍死。” “行,我都听哥哥的。”初楹晃了晃自己的拳头。 李成义心里挺高兴,接着盘算能往哪儿跑。这些天他故意带初楹在城外越待越久,就是想让人习惯她不在王府,这样真跑的时候能多出一两天准备。 就在他整天琢磨怎么逃的时候,没想到机会说来就来。 这天,王府里来了位客人,是大胤修行大宗归元宗的人。但凡名字里带“宗”字的,都是底蕴深、实力强的门派。 归元宗立派上千年了,比大胤建国还早,门里能人不少。连大胤的国师,多半也是归元宗出来的。 赵庸很重视这次见面,不光亲自接待,还让三个孩子都在一旁陪着。 来人叫吴清良,是归元宗的一位长老。修行人不兴宴席间弄歌舞助兴,几人客套来客套去,气氛有点闷。 初楹觉得没意思,坐在那儿望着门外发呆,一只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划拉。不知不觉,她身旁绕起一小股气流,吹得发丝轻轻飘动。 吴清良偶然瞥见,眼神一动,抬手对赵庸说:“王爷手下人才济济,没想到连小翁主也天赋不凡,实在难得。” 赵庸愣了一下,看向还在走神的初楹,脸上露出笑来:“长老过奖了,小女只是随便玩闹,哪称得上天赋。” “不是随便玩闹。”吴清良坐直身子,认真说道,“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自然引动灵气,是天生的好苗子。好好培养,将来必成大器。” 赵庸听得满脸笑容,摸着胡子说:“霁儿,过来让长老仔细瞧瞧。”语气里透着得意。赵玥眼神复杂地看了初楹一眼,很快又恢复如常。 初楹回过神,走到吴清良身旁。对方把一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闭眼仔细感应。忽然,吴清良站起来朝赵庸行了一礼,语气有点激动:“王爷,我有个不情之请。” 赵庸连忙抬手虚扶:“长老请讲,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答应。” “我想收翁主为徒,不知王爷是否舍得。小翁主体质特别,天生亲近灵气,修炼起来畅通无阻,是罕见的通灵体。” “通灵体是什么?” “普通人修炼,多少会有灵气损耗。但通灵体不一样,引入体内的灵气都能化为己用,修炼速度比常人快上许多。这样的好苗子,我实在不想错过。” “当真?”赵庸眼睛也睁大了。当初收初楹做义女,本是为了换李成义的巫蛊之术,没想到捡到个宝。小丫头心思单纯,确实讨人喜欢,这笔买卖还真不亏。 他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本王同意。不过若是去归元宗修行,还请每年让她回来一趟,也好解思念之情。” “那是当然,就算入了修行门,当爹妈的哪能真断了牵挂。多谢王爷体谅。”吴清良今天收了这么个好徒弟,心里挺高兴。 初楹懵懵懂懂地左右看看,这两人几句话就把她的去处定了。 过了几天,吴清良先走了。他本来就有事要办,只是路过这儿,暂时还回不了归元宗。赵庸答应他,会派人把初楹送到宗门去。 第183章 机会来了 等初楹回来听说这事,李成义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观夕城外还留着点儿过年放炮的味儿,路上时不时有人赶着走亲戚。小孩们倒是欢腾,吸着鼻涕舔糖人、啃奶糕,就盼着兜里的压岁钱能再多点儿。 一列车队正顺着官道往北走。护卫穿着厚甲,马车也挺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李成义吸了口冷风,寒气扎进肺里,冻得人一激灵。但转眼就被心里那股“总算能走了”的劲头给压了下去,反倒觉得有点爽快。 年后,赵庸总算答应让初楹去紫岳山的归元宗,拜吴清良为师。 等初楹在归元宗站稳了,以归元宗在修行界的地位,王府的势力才算真正插进了天下修行人当中,而不只是缩在一个小地方。 为了这趟,赵庸准备得很周到,不仅备了厚礼,还派了卫兵一路护送,连赵玥都亲自送到城门口。 让李成义没想到的是,赵玥把黎重也安排进了队伍。黎重向来只听赵玥的,就算赵庸在场,只要赵玥一声令下,他都敢动手。 李成义心里微微一沉,看向黎重的眼神有点复杂。 车走了两天,到了一座热闹的大城,街上卖什么的都有。李成义带着初楹住下,天天在村里到处转。 随行的管事有意见,但李成义说初楹快进山了,以后难得有机会玩,就给搪塞过去了。反正归元宗也没说必须哪天到,大家也就乐得轻松。 出发前,李成义早就托人往原谷送了一堆梨子。算算日子,黄理看到暗号,应该已经在准备跑路了。 车队又走了两天,停在一处驿馆歇脚。边上靠着座大山,满山是雪,一条河绕山而过,看着还挺舒服。 李成义找来管事和黎重,只说天冷,贵人心里过意不去,赏大家些酒喝。这种好事,没人会拒绝。 到了晚上,大伙都放开了喝。李成义还在黎重的酒里悄悄下了点药。这大个子一路上紧紧盯着他和初楹,几乎寸步不离,搞得李成义挺不自在。看来,赵玥还是没完全放心他。 夜深了,驿馆里最后一盏灯也灭了。李成义紧了紧衣服,“准备好了吗?” 初楹应道:“好了,哥。” “走。” “嗯。” 两人悄悄出了门,摸到驿馆后院的马棚边。 李成义牵出一匹黑马,给马蹄子包上草席,这样既能防滑,动静也小。 出了馆驿门,他掉头往南走。走出百来步,李成义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夹了夹马肚子,骑马冲进风雪里。 耳边风呼呼刮着,马跑得飞快,他心里也轻快得很。从今往后,天大地大,哪儿都能去闯,再不用窝在这儿低头受气了。 跑了大概半个时辰,背上的初楹已经睡熟了。李成义把她头上的斗篷往上拉了拉,停下马朝四周看。远处有一道隐隐发亮的地方,那是大河反射的星光。 他翻身下马,用力朝马身上拍了一巴掌。马吃痛,继续朝着南边跑,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李成义拿出一个冰车,来到大河上。河面早就冻硬了,不用担心踩破冰。 他坐上冰车,用两根棍子一撑,整个人就像箭一样顺着河面滑了出去。 李成义可不敢直接往目的地去。平熹王势力太大,万一被发现,他觉得自己走不出几个郡就得被拦下来。初楹也许没事,但他肯定会被剁成肉酱。 清晨,馆驿里飘起做饭的烟,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护送初楹的管事揉着发木的脑袋,连连摇头,昨晚的酒劲可真不小。坏了,得赶紧去伺候贵人,别误了正事。他叫醒还在睡的黎重,一起到了贵人房门前。 侍女早就备好了洗漱的东西,忍着寒风在门口等,可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去找李成义的房间,里面也空荡荡的,连被窝都是冷的。 管事心里有点慌,赶紧跑回初楹的房间,轻轻敲门。 里面没回应。他着急了,推门进去,根本没人。找了一圈,只在桌上发现一张纸条,说是一早不想打扰大家,带着贵人上山玩去了,让大家别着急等等。 黎重看了摆摆手,打算回屋接着睡。昨晚酒喝多了,到现在头还疼。 管事却放心不下,马上把人叫齐,找驿长问了路,直奔远处那座山去找。一直找到中午,还是没见到初楹的影子。这时候管事真急了,连黎重也觉得不对劲。 再怎么玩,也不可能这么久不回来,连饭都不吃吧。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没法交代。最后所有人都被派出去找,直到天快黑,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下大家都慌了,初楹翁主不见了。 李成义顺着大河一路往前,绕了好几个弯,渐渐往东边走。 前面出现了一个码头,旁边有个不小的村镇。他找了家客栈,让初楹休息一会儿。冻了一整夜,小孩确实有点扛不住了。灌下一大碗热腾腾的油茶,初楹才慢慢缓过来。 李成义有点心疼地给她擦了擦脸,自己出门找人打听去定远郡的路。问了好几个人,才转身回屋。 客栈房间里,初楹揉着眼睛爬了起来。昨晚赶路颠了一夜,小姑娘早就累坏了,一到店里倒头就睡,中间只爬起来吃过一顿饭。 看见李成义还坐在烛火边看地图,初楹轻轻跳下床,凑过去问:“哥哥,我们要走了吗?” 李成义看她一脸困倦,放轻声音说:“不急,再歇一晚。冬天风冷,在外头跑久了容易生病。” “哦……那我们去哪儿呀?” “去漠北。” “找谁呢?” “找一个比姑娘还漂亮的哥哥。你再睡会儿吧。” “好。” 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李成义皱着眉,目光落回桌上的地图。 往漠北去,最近的路就是一路向东,顺着江往下走,经过丹水、宜城几个郡,最后到最东边的燕阳郡,就能进漠北境内。 但李成义可不敢这么走。他和初楹跑掉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回观夕城。想也知道,平熹王反应过来之后会发多大的火。 第184章 还是出事了 一路追下来,很快就能猜到他们的去向。所以李成义干脆掉头往回走,那匹没人骑的马,就是用来迷惑追兵的。 接下来,他打算先往东,再突然转向北,让平熹王摸不清他们到底要去哪儿。 第二天一早,李成义和初楹吃完饭,在小镇上买了匹马,就往定远郡方向赶。等离镇子几里地之后,突然调头向东,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平熹王府里,当初护送初楹的那名管事一身狼狈,哆哆嗦嗦跪在殿中。这时距离初楹失踪已经过去五天。 当初在驿馆发现两人不见,管事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他们是进山玩迷了路。毕竟这位小贵人在观夕城时,也经常跑出去逛,两三天不回来也是常事。 所以管事只派人进山找,怕贵人遇险。可找了一天,连个人影都没有。没办法,第二天只好联系当地官府,加派人手搜山。但山连着山,哪能那么快搜遍。 等到第三天,管事彻底慌了。眼看事情瞒不住,只好留一部分人继续找,自己带着黎重和几个手下,快马加鞭赶回观夕城报信。 快到观夕城时,忽然看见一匹马在路上慢悠悠地走。上前仔细一认,居然是王府的马,马头上的当卢就是王府的标记。老马识途,这匹没人骑的马,居然自己走回来了。 一见到这马,管事的脸唰地白了。之前清点过,车队只少了一匹马,应该就是贵人骑走的那匹。现在马回来了,人却不见了。 听完管事的汇报,平熹王脸色阴沉,手里的青花茶盏直接砸过去,正中管事的脸:“废物!这么多人,连个翁主都看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来人,拖出去砍了!” 两名侍卫进殿就要把人拖走。管事吓得连连求饶,脸上的血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 “慢着。” 赵玥开口:“父王,这事有点不对劲,要不让我先查查再说?”他自己把黎重也派过去了,这人要是杀了,黎重怎么办。 “哦?哪里不对?”赵庸心里不太痛快,扫了赵玥一眼。 “父王您想,李成义是走过往生路的人。这次在星落原上,也算有胆有谋,怎么会说没就没了?两个大活人难道能凭空消失?”赵玥跪下行了礼,脸色平静地看着父亲。 “你是说……”赵庸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在册封贵人之后不见,这也太巧了吧。父王,让我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他俩是跑了还是出事了。”见父亲听懂了自己的意思,赵玥干脆把话挑明。 “行,快去查清楚。” 赵玥带着黎重和一帮人,直接冲到了初楹的宅子。把下人都控住之后,里头闹哄哄乱成一团,最后只在李成义桌上找到一封信,信封上啥也没写。 拆开信一看,里头就一张纸。正面像是记了三行生辰似的字,背面只有两个字:莫寻。信里还用细绳绑了三根头发,两长一短,其中一根是花白的。 赵玥盯着纸上的字,手有点发抖。再看看那三根轻轻晃动的头发,心里直发毛,额头上都冒汗了。 “回宫。”赵玥声音都变了调。从没见过她这么失态,手下人赶紧抬轿往回赶。走到半路,赵玥掀开帘子,对黎重吩咐:“你马上回原谷,看黄理还在不在。” 黎重应了一声,转头就冲出王府,连马都没骑,一路跑出城,直奔原谷去了。 “父王,李成义是跑了。”一进大殿,赵玥顾不上行礼,快步走到赵庸跟前压低声音说,话音有点颤。 “有证据吗?”赵庸也吃了一惊。 赵玥把从初楹那儿搜来的信递上去。赵庸看了一眼信,又看了看那三根头发,脸色从青转黑,渐渐涨得通红,“小兔崽子,你竟敢……” “父王,我已经派人去原谷了。要是黄理也不见了,就更证明李成义是带着他一起逃的。这纸上写的是我们父子三人的生辰,这三根头发,肯定就是我们三个人的。李成义这是在警告我们,别派人去追。” 大殿里静得吓人。赵庸和儿子女儿坐在那儿,气氛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侍卫和侍女个个轻手轻脚,生怕弄出点动静惹上麻烦。 那个回来报信的管事已经被关起来了。高成来到殿中,默默站到赵庸身后。 “人都派出去了吗?”赵庸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像炸了一声雷。 高成低头回道:“已经派出去了,分两路。一路往南去凉州城,一路正沿着馆驿和观夕城之间来回搜。” “别的方向呢?”赵庸语气很躁。 “回王爷,等馆驿和观夕城之间的人搜完,就立刻分头往各个方向追。”高成小心地回答。 “太慢了!现在就再加派人手!”赵庸冷声道。 没等高成回答,赵玥那边已经看了过去,“黎重还没回来?” 赵玥站起来:“父王,以黎重的速度,应该快到了。” “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赵迁声音冒了出来,指着赵玥就骂,“带回来这么个祸害,还把咱们父子三人的命交到别人手里。整天在外招惹是非,王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放肆!”赵庸猛地起身,一巴掌甩在赵迁脸上,“你妹妹还不是为了王府才做出这种牺牲,外人说说也就罢了,你可是她亲哥!” 他语气冷了下来,“记好了,兄弟在家里怎么闹都行,对外必须一条心。现在这关头,绝不能再内讧,要是再有人搞小动作,我不介意少一个孩子。” 赵迁从没听过父王说这么重的话,吓得脸色发白,冷汗直冒,扑通跪倒在地,浑身直哆嗦。 赵玥冷冷瞥了赵迁一眼,缓缓也跪下了,“父王,这次女儿确实有看人不准的错,请父王责罚。” “唉……”赵庸叹了口气,摆摆手,疲惫地坐回椅子上,“都起来吧,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你俩得齐心,把这关渡过去。” 赵迁站起来,试探着开口:“父王,我看也不用太担心,就三根头发,怎么能证明是我们的?说不定那小子在诈我们。而且,既然人都跑了,不如把初楹的贵人身份废了,让他们白忙一场。” 第185章 受了不少罪 “唉……”赵庸和赵玥同时重重叹气。赵庸朝赵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给这个傻儿子解释。 “哥,你也不想想,初楹那小丫头前阵子老往父王这儿和我那儿跑。我原本还以为她是来讨好,哪想到是来偷头发的。” 见赵迁要开口,赵玥接着道:“至于你的,就更简单了。现在回想,你府上管事王荣失踪,多半也和李成义有关。他都能动你管事了,弄根头发有什么难。” “啊?”赵迁表情一僵,瘫坐在椅子上。 “至于废贵人身份,更不行。”赵玥继续说,“初楹的贵人是皇上刚封的,难道我们王府还要上书请废?这不成耍皇上玩了吗,朝里朝外会怎么看待父王。” 这时,门外匆忙进来一人,“王爷,黎重回来了。” “怎么样?”屋里三人全站了起来。 “黄理跑了,找不到人。” “李成义……你找死!”赵玥脸色阴沉,几乎咬碎牙。黄理一跑,张尹的死绝对和李成义脱不了干系。 赵庸转身踱了几步,“高成,把所有暗卫派出去,抓李成义。记住,动手时一定要快,绝不能给他用蛊的机会。他身上的东西,必须全部带回来,一件都不能流出去。” 高成犹豫了一下,“那初楹翁主呢?” “能带回来最好,如果情况不对……杀了也行。” 赵庸的声音冷得吓人。 先不说赵庸那边,这时候李成义已经赶到了栒邑,这是大胤中部的一个大城。在村里,他碰上一个正要往京城去的商队,李成义拿出初楹的贵人玉碟一亮,对方吓得哗啦啦跪了一地。 李成义把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盒子交给他们,直接说麻烦带到京城,自己晚点就到,还跟对方约好了碰头的办法。 商队当然没拒绝,就是心里嘀咕:这贵人怎么不走官府的路子,反倒找我们这些跑买卖的? 办完这事,李成义牵上两匹马,头也不回地往东猛赶。之前在大河边码头时,他故意放消息说要前往凉州城,应该能引走一部分追兵。 现在再来这么一出虚招,要是还有人追来,又得分人去京城方向,这样自己就能全力往漠北跑了。 一路上,李成义两匹马轮着骑,连吃饭都在马背上凑合啃点干粮。碰到城池就远远绕开,专挑野路小道走。幸好初楹是在荒陵长大的,从小吃苦惯了,这一路艰难,她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这天,两人终于到了瑶江边。顺着这条江往下走,很快就能到大胤和漠北的边境。 这江水流常年不停,冬天也不结冰,这么冷的天,江面上还跑着不少船。 初楹已经换下了贵人的打扮,稍微收拾一下,看起来就跟普通人家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走到一处渡口,李成义匆匆把马卖了,找到一艘马上要开的货船。船老大正要赶着送粮,李成义塞了二两银子,带着初楹上了船。船上地方小,两人只好窝在货仓里。 初楹还是头一回坐大船,也不管江风刮得猛,兴致勃勃地扒着边上看两岸的景色。 李成义拿件厚衣服把她裹紧,看她鼻子冻得有点发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小姑娘跟着自己东奔西跑,确实受了不少罪。 瑶江上,小船一路往前,两边山崖又高又陡,风大天冷。群山连绵,江水哗哗流着,一眼看去尽是荒凉开阔的景色。 看着这景象,李成义一直绷着的心松了些,连日的压抑也散了不少。 顺江走了三天,船在一个渡口靠了岸。船家要买点日常用的东西,李成义就和初楹上岸走走,接接地气,也顺便补点吃的用的。 这渡口挨着一座青山,只有一小片空地,堆了不少货物。因为船只常在这儿停靠,人来人往的,还挺热闹。 穿过人群,前面有个茶肆,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来往的商人,互相打听各地货价,交换消息,有些谈得差不多的,就直接把手伸进对方袖子里,摸着手指头讲价钱。 李成义带着初楹找了位置坐下。小家伙看得津津有味,她从小在荒陵长大,见过的只有爷爷和木济,所以特别爱往人多的地方钻。 “哥,他们谈事干嘛老把手揣袖子里,咱卖白玉菽的时候咋不这样?”初楹歪着头问。 李成义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住,赶紧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喝茶喝茶,生意人正经谈事都这样。” 俩人点了一壶红茶,慢慢喝着。冬天喝这个,肚子里暖和。一壶茶喝完,李成义带着初楹回船上取了行李,往后山走。船要停一天,不如趁这功夫逛逛。 等他们离开茶馆,里头也有两个人急忙起身跟了出去。 穿过码头,前面是一条窄窄的山缝,通到山后面。石壁上长满青苔,有些倔强的小树硬是从石头缝里钻出来,枝杈横在半空,显得山谷里有点暗。 李成义牵着初楹,边说笑边往前走,时不时挥刀砍开垂下来的长藤。刚一走出山谷口,李成义脸色突然变了,一把拉着初楹躲到出口的大石头后面,悄悄指了指前面那条路。 初楹眨眨眼,立刻懂了哥哥的意思,自己故意提高声音,笑着往前走去。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山谷口走出来两个人。一胖一瘦,穿着黑白麻衣,打扮得像生意人。可太阳穴鼓得老高,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两人走出山谷,四处张望,循着初楹的声音往前找。刚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破风声,一把断刀猛地劈下来,直接砍中瘦子。那人一声没吭,当场就没了动静。 胖子反应快,感觉不对劲,头也不回就往前一滚。站起身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金钱剑,眼神狠毒地瞪着握刀站定的李成义。 胖子脸色阴沉,“你就是李成义吧?呵,要不是那句白玉菽,还真不好认。” 李成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腾得厉害,“没想到王府这么快就追来了,你们来了多少人?” 第186章 祸不及家人 “多少人?告诉你,王爷把暗卫全派出来了,连门客、侍卫也调了不少。小子,你以为逃得掉吗?” 胖子冷笑,“识相的话,把人留下,自己绑了跟我回去见王爷,说不定还能活命。要不然,天罗地网之下,你这种小角色能躲到哪儿去?白白多吃苦头。” “这种话你自己信吗?”李成义扯了扯嘴角,“搞这么大阵仗,落到赵庸手里还有活路?别废话了,动手吧。” “行,找死!”胖子话音没落,人已经像箭一样冲过来,别看他胖,动作一点都不慢。 铛的一声,刀剑撞在一起。李成义出手就是天落三重斩,紧接着第四斩、第五斩连环跟上。 一上来就出全力,现在还不知道后面有多少追兵,跟这人耗下去可不划算。 胖子一脸吃惊:府里给的消息只说这人箭法厉害,没想到刀也这么凶。 胳膊上传来一阵股大力道,震得骨头生疼。还没等缓过劲,又一股更强的力量撞上来,那把金钱串成的剑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眼看就要撑不住了。紧接着再一道劲道轰来,金钱剑啪啦一声,彻底散架。 胖子心头一惊,果然有古怪,怪不得一刀就把跟我一路的那位给解决了。他急忙向后撤,双手一展,那些散落的铜钱突然飘到半空,凌乱却有序地悬在那里。 李成义这时候哪敢让胖子喘息,提刀就往前冲,正好冲到那堆铜钱正下方。 “落!”胖子一声大喝,铜钱摆成的阵里猛地劈下十几道雷。这些铜钱是他一点一点炼出来的,里头藏着雷劲,李成义没防备,直接被劈倒在地。 电光噼里啪啦闪个不停,李成义几次想挣扎着爬起来,却被接连的雷硬生生压住。没多久,他身上衣服就烂了,断刀也震飞出去老远。 “找死,我这阳雷专克武夫的体魄,不死也废你半条命。”胖子看着地上冒烟的李成义冷冷说道。 “打死你!”一个还有点稚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甚至破了音。 胖子瞥了一眼地上抽搐、浑身冒烟的李成义,转头朝声音方向看去。初楹手里抓着一把刚捡的树枝,跌跌撞撞往这儿跑。 “翁主……”胖子有点犹豫。上头交代得明白,能带活的就带,带不了,杀了也行。 初楹紧紧咬着嘴唇,像只出山的小虎崽,狠狠瞪着胖子。 胖子倒不担心李成义还能起来。这阳雷阵是他师父传的,别说武夫,一般练气的进来也难脱身。 至于眼前这小翁主,是抓活的领赏,还是直接砍了换钱,他还没想好。 胖子嘴角微微一扬,反正怎么都不亏,还没人抢功。 忽然,路边的野草微微晃了一下,崖边的青藤也轻轻摆了摆。咚的一声,一颗小石子从崖上滚了下来。 胖子右眼皮跳了跳,觉得有点不对劲。 随着初楹越走越近,四周的灵气好像也跟着躁动起来,仿佛有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引得周围气息翻涌。 她走得越近,这动静就越明显。一道细旋风忽然出现在铜钱旁边,扭来扭去。 怪了……胖子心里嘀咕,起身朝初楹迎过去。不管怎样,不能任由这异象继续下去。 他刚迈出一步,那旋风突然变大了,离开地面,从竖着转成横着,头尾相连,成了一个圈。圈越转越快,中间噼啪作响。 “不好!”胖子喊了一声,冲向初楹的脚步立刻加快。身后传来一串爆响,那旋风直直撞上半空中的阳雷阵。气流和铜钱撞在一起,炸出一片闪光。哗啦一阵乱响,一枚枚铜钱从空中掉了下来。 阵破了!胖子心里一慌,纵身跃起,一拳砸向初楹的脑袋。 现在哪还顾得上活捉,先弄死再说。 可人还在半空,后背就猛地挨了一下,震得五脏六腑都疼。胸口好像有东西要顶出来,鼓得老高,连衣服都撑破了。 紧跟着又是一股力道轰上来,胖子的冲势一下子停了,整个人狠狠拍在地上。 李成义满脸是血,发狠骑在他身上,一拳接一拳砸向胖子的手脚,还有那张发懵的胖脸。刚才阳雷阵破了,眼看这家伙扑向初楹,李成义一急,没来得及运劲就冲过去,硬生生截住了他。 胖子瘫在地上,腰椎和四肢骨头全碎了。李成义这会儿像个恶鬼,狰狞地掐住他脖子:“说,这儿还有多少人?” “呵,说了能放我?”胖子惨笑。 “不能,但能让你死得痛快点。从你想下杀手起,就别想活了。”李成义一脸狠相。 “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暗卫训练早教过怎么扛审。况且,用不着你动手,我自己了断就行。”胖子压根不在乎,暗中运劲准备自断经脉。 李成义冷笑:“随你便。别忘了,我是魂师。你死了,我用你血肉下咒,让你全家死绝,正好地下团圆。” “你真毒!”胖子眼睛瞪圆了,“江湖规矩,祸不及家人。” 李成义抹了把脸上的血:“跟我讲规矩?老子是土匪出身。你刚才对小孩动杀心,也算规矩?” “我要是说了……你能放过我家里人?”胖子声音发抖了。 魂师就是这样,要么当场打死,不然那些阴招防不胜防,整天活在阴影里,生不如死。 “行,我答应你。” “你发誓。” “不信?等你死了,我把你魂拘出来慢慢问。” “好,我说。别动我家人,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胖子倒也干脆,把自己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原来他是平熹王撒在各地的暗线,这次突然接到命令,让他们蹲守各个路口,截住李成义和逃跑的小翁主。另有一队人正从锦春郡赶过来。 情报上说,接连发现李成义往凉州城和京城去的踪迹,尤其是京城那边,听说截了个商队,搜到了三根头发。 王府急得不行,派了大批人手出去,还启用了京城埋了好多年的暗子,四处搜李成义的下落。 胖子这路人倒不多。他本来也没指望在这儿碰上李成义,可刚才茶铺里那句“白玉菽”,直接把李成义和初楹给卖了。 第187章 确实不好对付 初楹刚把断刀捡回来,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滚圆,赶紧捂住嘴。 “你们怎么露馅的?”说完这些,胖子反而松了口气。 李成义冷笑一声,“茶楼里别人都在谈买卖,就你俩有闲心喝茶。我试了试,还真跟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那动手吧。不过我俩死后,王府也会察觉不对劲的。按规定,每三天就得报一次信。”胖子摇摇头,忽然带着点希望问:“你会放过我家里人吧?” 李成义举起刀,“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怎么下蛊?安心走吧。”一刀下去,胖子扭了几下就不动了。 李成义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像散了架。这雷法真不简单,现在自己就跟被雷劈透了似的,外面焦里面嫩。要不是初楹破了阵,估计我早就成焦炭了。练气士有点门道,确实不好对付。 想到后面的路,李成义有点发愁。这么个小渡口都安排了这么厉害的人手,再往前,就像胖子说的,迟早要暴露。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哥没事。”李成义咬着牙站起来。处理完两人的尸体,他跟初楹互相搀着往山里走。船是不能再坐了,这一路上的渡口,恐怕都有王府的人守着。 在山里找到一个小村子,李成义简单处理了下伤口,换了身干净衣服,没多休息就又钻进深山里头了。 牛头山下有个东梁镇,是宜城郡于容县的一个大镇子。 宜城郡已经在大胤腹地了,这儿地势平、人又多,物产也丰富。因为地方好,文化也兴盛,路上常能见到背着书箱的读书人,有人大声念诗,也有人对着风景叹气。 远处官道上来了两头骡子,驮着两个人,打扮一看就是书生和小书童。不过那小书童头发乱蓬蓬的,这主人也不管管。 这两人就是从山里钻出来的李成义和初楹。他们在山里走了七八天,天天风餐露宿,专挑没人的地方走。等到干粮快吃完的时候,总算走出了那片连绵的大山。 随手从农户那儿买了两头骡子,就扮成了这样。 李成义身上的伤好了些,但内脏被雷震过,时不时还会咳嗽两声。不过也有个意外发现,被雷这么一劈,身体好像轻快了不少,手脚力气也变大了。难不成挨雷劈还有这种好处? 他手里一下一下抛着从胖子那儿摸来的铜钱,心想:会不会再有雷劈下来? 前面出现个学堂,里面传来响亮的读书声,一听就知道学生不少。李成义不由得停下多看了一眼,自从在学堂认识姒烨之后,他看到这种地方就觉得亲切。 一阵钟声响起,学堂门哗啦一下开了,几十个小孩子冲出来,叽叽喳喳、打打闹闹地往四周跑散。原来是放学了。 一个样貌清瘦、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带着笑望着那群像小麻雀一样乱跑的学生。 正要关门,冷不丁瞧见路上的李成义,那人明显顿了一下,冲他轻轻点点头,就转身进了屋。 李成义叹了口气,抬眼望了望远处朦朦胧胧的山影,心里忽然就惦念起那个常在窗边的姑娘了。可这会儿自己都顾不过来,真见了面,说不定反而害了她。 他甩了甩手里的柳条,赶着骡子继续往前走。没出两里地,前面忽然闹哄哄来了一大帮人,中间抬着个老大老大的木辇。辇上头有顶,四面挂着厚帘子,风一点都透不进去。 这辇实在太大了,四角各站了个丫鬟,有的在煮茶,有的捧着香炉。帘子后面还有人影晃来晃去,一看就是伺候主人的。 “停。”辇里传出一道有点苍老的声音。帘子一掀,一股热气直扑出来,里头果然烧着炭。 管家模样的人连忙摆手,两个壮实青年赶紧跑到辇前,深深趴下身子。 帘子掀开,里面坐着两位头发全白却面色红润的老者,刚才正悠闲地喝着茶。 “张翁,眼看要春耕了,不如去瞧瞧地气怎样。”一个拿着扇子、胖得快挪不动的老者开口道。这么冷的天,他居然还敞着怀,旁边有个丫鬟正忙着给他擦汗。 “是该去看看。种庄稼不容易,首先得地肥水足,这一年才有盼头。不履翁今天亲自下地,可见对农事看重啊。”另一个干瘦的老者摸着胡子笑起来。 两人从辇上下来,脚不沾地,直接骑到了那两个青年的肩膀上。瘦的那个还好,那胖得像猪似的老者一坐上去,底下的青年明显往下一沉,脸憋得通红,身子都晃了晃。 旁边的管家一鞭子抽过去,“站稳了!别惊着老爷!” 青年浑身一抖,咬牙挺直腰,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两人就这么被驮着朝四周看。被叫做不履翁的胖老头皱起眉:“这儿还是太远,不如到田中间瞧瞧。” 管家一听,马上挥手。十几个人拿着方木板跳进路边的水田里,紧挨着跪成一排,把木板举过头顶,最后竟拼成个木台子。 这时天还冷着呢,田里碎冰碴子都没化,有几个人脚显然被冰划破了,血混着泥水淌开来。 又有几个下人抱来棉毯,铺在木台上面。 两个老者被抬到木台边,几个漂亮丫鬟赶紧上前,扶着他们从青年肩上下来。两人慢悠悠在台上踱步,指指点点说这地肥那地瘦。 他们走到哪儿,脚下的木台就跟到哪儿,反正绝不让两人的脚沾到半点泥。 “不履翁,今天天气不错,不如就在这儿喝喝酒、作作诗吧?”瘦老头提议道。 “挺好。”胖老者点头答应,顺势坐了下来。 “上屏风!”管家喊了一嗓子。 六个披着大氅的女子快步走上木台,围到两位老者面前。她们解开大氅前襟,用手撑开衣摆,面朝老者,用身体挡住了三面,只留一面让两人看风景。 李成义在边上看傻了眼。 田埂边,两个老者一声接一声地拉长调子吟诗,互相夸着对方刚作的小句。 天还有点冷,但喝着婢女时不时递来的温酒,旁边又有白花花的人肉挡风,这小地方倒也暖和起来了。 第188章 必须报官严办 李成义看着那带着少女气息的“屏风”,又瞧了瞧田里头那个因为冷而微微发抖的木台子,终于明白“不履翁”是啥意思了,原来就是脚不沾地啊,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识到。 初楹眨眨眼睛,惊奇地看着眼前这场景,小声说:“这两个人真讨厌。” 管家一看有两个陌生人在旁边看来看去,不乐意了,走到李成义面前:“哪来的穷鬼,贵人在赏景呢,你俩嘀嘀咕咕什么。滚远点,慢一步抽你鞭子。” 李成义有点无语,正主都没说话,这狗腿子倒叫唤起来了,冷笑一声:“我在这儿看猪狗穿衣装模作样,关你什么事。这世道真是,畜生穿得人模人样,反倒把人踩在脚底下。” 管家脸一黑,往田里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小子找死是吧?敢这么对贵人说话,光凭这条,今天不把你揍得满脸开花,都对不起大胤的王法!”说完一鞭子就抽了过来。 李成义一把抓住鞭子,管家往回拽了拽,纹丝不动,脸涨得通红:“来人!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给我拿下,吊树上狠狠打!” 七八个护卫抄起棍棒就围了上来。 李成义叹了口气,这些人一看就是普通人,有的连拳脚都不会,光靠一身蛮劲。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不小心踩了狗屎。 他也没拔刀,直接跳下骡子,噼里啪啦一顿,七八个人全倒在地上哼哼。 管家吓得大叫:“不得了了!有人要谋害贵人!快报官。” 李成义抽刀往他脸上一贴:“再喊一声,我就削你一块。”叫声立马停了。李成义一脚踹在他脖子上,嘎一声,人晕了过去。 他大步朝那两个贵人走去,抬轿子的人吓得全散开了。那个“不履翁”脸都白了,连声喊:“快跑啊!” 下面抬木台的仆人一听,赶紧挪起来,可这烂泥田里,哪跑得快。 不履翁和那个瘦老头吓得推开人肉屏风,直接跳进田里。刚跑两步就被田埂绊倒,一头栽进泥水,浑身糊满泥。 李成义跃到不履翁面前,揪着头发把他拎起来,断刀抵着他:“不履翁?我让你不履,跑!跑慢了试试,看你皮厚还是我刀利!”说完用刀背重重拍了他一下。 不履翁这会儿哪还敢不沾地,提着宽大衣服,跌跌撞撞就在田里跑起来。李成义跟在后面,稍慢一点就拍上去,吓得他眼泪鼻涕齐流,边跑边嚎。 春天到底是来了,又到了万物活动的季节。两人前一后,迎着春光跑在田野上,风声里混着古怪的哭叫声。 没跑几步,不履翁就喘不上气了,一屁股坐进泥地里,边讨饶边哭。 李成义还想再吓他两句,旁边忽然有人开口:“这位朋友,差不多行了。教训一下也就罢了,这么折腾人,不太好吧。” 回头一看,是刚才路过那学堂的先生。 李成义笑了:“先生这话不对。书上说,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这位不履翁明明管农事,却脚不沾地,分明知行不合一。我这是在教他学问,哪算得上教训?” 不履翁一听,嚎得更响:“章浩先生,快救救我!这小子蛮横得很,无缘无故就打人,您快把他抓起来,按大胤律法处置!”说着就往章先生那边爬。 李成义上前一脚踩住他后背,把他摁进泥水里,灌了他一嘴泥。“你这人真不懂好赖,我好心教你,怎么叫打你?就算动了手,也是为你着急,盼你早点长进,对吧?” “呜……”不履翁满嘴是泥,在泥地里哼哧哼哧地扭。 “够了!”章浩脸色沉了下来,语气比刚才硬了不少,手里摸出一支笔,“他好歹是个贵人,岂能当猪狗对待?再不住手,别怪我动手。” “贵人怎么了,不都是爹娘生的吗?”李成义指了指还趴在地里不敢动的那些“木台”,声音带着刺,“凭什么有些人被踩在脚底,有些人就能高高在上把人当畜生?” “老百姓辛辛苦苦种地,就是为了养这些脚不沾泥的废物?先生,你看在眼里,心里就没一点不平?要是这样,圣贤书岂不是白读了?” 章浩叹了口气:“你先放人。今天的事我作保,不再追究。再闹下去,你真以为大胤能容你光天化日下这样侮辱一个贵人?” “行,听先生的。”李成义一把提起那胖老头,丢到章浩旁边,摔得他晕头转向。 这爽快劲儿倒让章浩一愣,举起的笔又放下了。 就在这时,初楹突然尖叫,那个管家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骡子旁边。 一把将她拽下来,拿刀抵着她脖子:“章先生,我抓住这小丫头了!请您把那凶徒拿下!我家老爷今天受这么大辱,必须报官严办!” 李成义猛地转头,整张脸都冷了:“放了她,不然今天谁也别想活。”他一步步朝初楹走过去,身上的杀气浓得几乎看得见,四周都像跟着冷了几分。 “住手!李管家,快把这孩子放了,别闹出大事!”章浩急了,大声喝止。就在刚才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一片血海扑过来。 这少年手里肯定沾过不少人命,不然不会有这么重的煞气。 于容县在大胤腹地,太平久了,不兴武事,风气尚文。这些下人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哪见过真正杀过人的阵仗,怎么什么人都敢惹啊! 刚才那人明明已经松口了,这蠢货反倒把事情闹到没法收拾的地步。 章浩手里那支大笔一挥,低声念了句“笔落惊风雨”。李成义面前立刻雾气翻涌,里头还夹着呼呼的风声跟隐隐的雷响。 “先生非要拦我?”李成义脚步没停,歪过头冷冷瞥向章浩。 “阁下放心,我绝不会让李管家伤到书童,还请先消消气。”章浩不是怕李成义,只是不想今天这儿尸体满地、血流成河。 “行,那你让他松手。要是那书童掉一根头发,我就让这不履翁全家抵命。”李成义走到雾气前面,停住了。 章浩见李成义态度放软,赶紧低头劝趴在脚边的不履翁:“苟兄,快让管家住手,别冲动啊!” 第189章 刚出狼窝又进虎穴 不履翁可怜兮兮地望着章浩:“难道先生这么厉害,也制不住这凶徒吗?” “不是制不住,是不能制。苟兄你难道……嗯?”章浩猛地抬头,身子急忙扑向那片雾气。 等他冲过那层浓得像茶汤的雾,立刻大喝:“阁下为什么毁约,突然动手?”刚才他正劝不履翁,忽然感觉有人飞快穿过雾气,心知不好,这才急着赶过来。 李成义一手抱着初楹,拿刀的手摊开:“先生,我不太明白,我毁什么约了?” 他旁边,那个管家倒在地上嘶声哭喊,拿刀的那条胳膊已经被齐根砍断。 章浩没话说了。确实,刚才李成义根本没答应他什么。只是他自个儿是读书人,以为对方总会讲点规矩,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李成义笑了笑:“先生,就像你刚才说的,今天这事就算翻篇了,你看行不?”他一脸无辜,笑眯眯地看着章浩。要不是地上那一大摊血,还真容易被他那张脸给骗了。 章浩不知道李成义是从冷沟寨出来的。要是他有运气碰上寨子里的人,说不定会有人告诉他: 李成义的脸,媒婆的嘴,都信不得。 “唉,别再动手了,你答应我。”章浩重重叹了口气,表情严肃地盯住李成义。 “好,绝对不动手了。”李成义答应得特别干脆。 章浩把手中的笔一挥,那些凝固似的雾气慢慢散开。他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走到不履翁旁边,压低声音:“苟兄,你也看到了,这人不是一般的悍匪。 今天要是逼得太紧,别说会死多少人,就算让他跑了……你一大家子可都在这儿,恐怕……” 俩人低声商量了半天,不履翁只能自认倒霉,不再追究。不然还能怎样?报官?等官军赶到,这人早跑没影了。 杀了他?先不说杀不杀得了,万一没杀掉,他躲在暗处,时不时来家里找麻烦,今天一刀明天一刀,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他可是刚娶了两房美妾呢。 眼看对方不再追究,李成义笑了笑,一不小心踩到了还在地上哼哼的管家。 咔嚓一声,把他另一条胳膊也踩断了。 “你不是答应不动手了吗?怎么还这么狠毒!” 章浩这回是真火了。 李成义陪着笑脸,“先生,我可没动手。这人自己躺地上的,我刚不小心踩着了,您多包涵。” “你、你……简直耍无赖!” “多谢先生夸我。”见这儿没事了,李成义牵过骡子,拉起初楹就走。自己也是逃命的,只要别人不惹上门,他可不想在这儿多耽误。 才走出几里地,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一回头,章浩正大步赶上来。 李成义脸色一沉,抓起断刀,把初楹挡在身后。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别紧张。”章浩语气挺平和,“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就是想陪你走一段,耽误不了你多久。” “行,那走吧。”李成义心里明白,人家专程追来,要是硬不给面子,打起来自己也吃亏。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大片田地往前走。 越往前走,李成义眉头皱得越紧。 地里的土还没化冻,已经有不少人在干活了。一看就知道,这些人种的都不是自己的地,田边站着监工的,眼睛盯得死死的。 有的全家老小都在地里,连几岁孩子也踩着冰水拉犁施肥,一双脚冻得发白。动作稍微慢点,旁边几个壮汉抡起鞭子就抽。 还有人只穿条裤衩,大冷天趴在水里,徒手往外捞石头,怕犁地的时候碰坏犁头。 这场面看得人心里发堵。李成义是从边境来的,那儿的老百姓日子也难,但毕竟外敌当前,上面欺压还不至于太狠,怕自己人先乱。 可到了这儿,对老百姓的欺负简直明目张胆,大家都习惯了。连挨打的人也自觉认栽,眼里一点怨气都没有。 走了半天,章浩望着前面一片荒地,头也没回地问:“怎么样。” 李成义费力地咽了咽口水,“难道这一带全都这样?就没人出来管管?” “谁管?你?我?官府?还是那些有钱有势的?”章浩语气有点冲,“整个宜城郡都这样,大家都习惯了,生下来到死都是这么过的。谁敢捅破这层规矩,谁又有本事改掉这老一套?” 他顿了顿,“你刚才狠狠教训的那个不履翁,跟别的地主比,已经算仁慈了。至少没在这种天气硬逼人出来干活。” 李成义不吭声了,心里对自己白天做的事有点动摇。 “要是真把不履翁一家给端了,他那些家产肯定被其他人盯上。原本还能勉强过活的百姓,岂不是刚出狼窝又进虎穴?” “世上很多事,得多看看,不能只看表面就冲动乱来。 让那些相对厚道点的有钱人多一些,这才是真正的好事。别学那些光会讲大道理、站在高处指手画脚的人,不但没用,反而会害更多人。” “明白了。”李成义抱了抱拳。今天一时气上头,差点闯祸。以后做事真得想深一层,不能高高在上、由着性子来,免得好心办坏事。 走到一个岔路口,李成义拱手说:“多谢先生指点,就送到这儿吧。之前我确实冲动了,以后会注意,告辞了。” 章浩笑了笑,“别这么说,心是好的,只是手段急了点。”说话时似有若无地瞥了初楹一眼。 李成义知道初楹假扮书童被他看穿了,也没多解释,骑上骡子顺着路离开。 走了两天,眼看就要穿过宜城郡。过了宜春郡,再转去燕阳,沿着瑶江的支流沱水走,就能进漠北了。 远处地平线上冒出一片矮山,那就是两郡的分界线。就算宜城郡人多,到这儿也稀疏了不少, 大胤挺有名的玉水仙茶就是这儿产的。 山虽然不高,但不好走。到处是乱石和荆棘,庄稼种不了,路也难行,只有几条运茶骡马踩出来的小道能过人。 李成义带着初楹,正走在其中一条山路上。石阶上坑坑洼洼的,都是常年运茶的骡马一蹄一蹄踩出来的。 第190章 诡异的刀意 路边石壁湿漉漉的,不时滴下水珠,聚成细细的泉水,叮叮咚咚往山下流。 因为水汽重,山上老是绕着雾气,在山腰那儿缠成一缕缕的。这种特别的环境,倒很适合茶树长,难怪能产出有名的玉水仙。 “你现在怎么样?” “好很多了。” 爬到山顶时,四周的雾气淡了一些,太阳照在身上,暖和多了。路边有处山泉,一个忙里偷闲的茶农正在那儿打水泡茶。看见他俩过来,就热情地招呼他们一起喝点。 山里湿气重,多喝这种茶能祛寒除湿,粗糙的黑茶碗里,茶汤青绿,香气扑鼻,一口喝下去,浑身都暖了起来。 等喝了七碗,李成义感觉身上被雷击的伤痛居然轻了一些,不由对这“玉水仙”茶上了心。 他正想再喝,那个面色枣红、光着脚的茶农却拦住了他,“玉水仙虽好,不能多喝,七碗正好。七碗之后得吃点茶点,不然伤身体。”说着随手递过来几块年糕。 两人正聊着,初楹忽然抬起头,有点纳闷地说:“那只大鸟样子好怪啊。” 李成义心里一动,抬眼往上看,透过云雾的缝隙,真有只古怪的大鸟在天上打转。 说它是鸟,倒不如说像条小船,船头装着个鸟头,漆黑的船身看起来特别诡异。李成义也是头一次见这种怪船,眯着眼仔细瞅。 “糟了。”李成义把初楹护在身后。 这时候要是跑,不等于告诉对方自己有问题吗?再说了,两条腿的怎么跑得过天上飞的。他手紧紧握住断刀柄,全身绷紧,只盼着上面的人别下来。 怕什么来什么,那怪船越来越低,渐渐压到他们头顶。 “跑不掉了。”李成义皱皱眉,给初楹使了个眼色。 “咚”的一声,一个脸戴面具的暗卫从船上跳了下来,手握阔剑,冷冷扫视着在场的人。最后,目光定在了李成义和初楹身上。 暗卫后退一步,嘴里发出一声尖啸,船上又探出一个暗卫,准备往下跳。 还没等那人落地,一道黑影已经闪了出去,李成义像箭一样扑向先落地的暗卫。这时候,绝对不能让他们形成合围。 暗卫是平熹王暗中培养的一股力量,只听他一人调遣。这里面有的是武道高手,有的是修行异士,个个本事不小。 更难缠的是,这些人从来不讲什么单打独斗的规矩,动不动就好几个人一起上。 他们中有练气士,有武者,有的还混着兽人或天人的血脉。多年磨合下来,配合十分默契,无论远近都能打。 这种搭配比起单纯的武夫或练气士,难对付得多。 一般来说,同样人数交手,只要实力相差不太远,往往是暗卫赢,有时候甚至能反杀比他们更强的对手。这是赵庸手里的王牌,平常很少派出来。 这次李成义逃跑,赵庸居然派了这么多暗卫来追,看来是真铁了心要他的命。 刀剑撞在一起,李成义心里一沉,对面那暗卫明显是个老手,手里那把阔剑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嗡嗡直震,居然把他前三刀的力量全给卸了,像砍进一团软棉花里,劲全散了。 眼看对方扛住一击,自己招式已经用老,李成义只好咬牙忍痛,硬提起一口气,强行挥出第四刀。 这一刀下去,李成义整条手臂都麻了,嗓子眼一阵发腥。对手绝对不比他弱,再加上这些天雷击留下的内伤一直没全好,他根本不敢轻易使出第五刀。 两人一错身,立刻又扑向对方。都是常打架的人,这时候谁退谁怂,气势一弱,接下来就得输。 短短几招过后,李成义心里有点惊。这只是个普通暗卫,要是平熹王府里还藏着这么多高手,那平熹王到底想干什么?幸好自己溜得早,不然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现在要是打不过,照样得死在这儿。 李成义急得不行,眼看另一个暗卫已经落地冲过来,他顾不上内伤加重,猛地斩出第五刀,夕照。 山顶的空气好像凝了一下,一股说不清的凉意漫开。那一刀带着种拼命的气势,红光骤亮,划成一道弧,朝持剑暗卫的脖子压去。对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一切说起来慢,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李成义已经闪到持剑暗卫身旁,这时候另一个暗卫就算想救也来不及了。 生死一瞬,持剑暗卫吼了一声,拼命压住那股诡异的刀意,把阔剑竖在身前,想挡住这一击。 断刀劈落,刺穿护体罡气,重重砍在阔剑上。 剑身猛颤,试图化解那股山一样的力道。它越震越烈,咔嚓一声,坚硬的阔剑竟从中间断了。 暗卫眼前一红,皮肉底下渗出血来。 剑虽断了,到底挡了一下刀的势头。这暗卫也够狠,扔了断剑,合身扑上,不管自己背上还在流血,死死抱住了李成义。 李成义急了,单挑还行,可后面还有一个呢!他手腕一压,断刀扎进暗卫后背。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一黑,一张不知什么材质的网当头罩下,把他和暗卫一起兜了进去。 网异常结实,上面带着细小的倒刺。刺一扎进肉里,李成义全身气血就乱窜,连刀都快握不住。 抱着他的暗卫哑声喊:“快动手!我撑不了多久了!” 扔网的那个暗卫立刻前冲,从手臂里抽出一把短剑,剑尖隐隐泛着青光。 李成义这会儿被人死死抱着,身上还缠了网,眼看另一个暗卫冲过来,心里一急,猛地用头朝身后那家伙撞去。 对方疼得闷哼,可手一点儿没松,反而发出难听的笑声。 正不知道怎么办,忽然听见有人轻轻念了句:“蓬山万重隔。” 奔跑的那暗卫头顶上,一下子冒出一团像山似的雾气。那雾一出来就迅速凝实,沉甸甸地压下来,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呼吸不畅。 这种沉重感,像是从心底冒出来的,又实实在在压在身体上,看不见却逃不掉。 跑过来的暗卫被压得闷哼一声,想转向躲开。 第191章 碰上厉害角色了 可他换了好几个方向,那种“一定会被压住”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强。这手段不像实物,根本躲不开,就像长在自己身上一样,非中不可。 他心里明白了,这是碰上厉害角色了。 没办法,暗卫只好把刀扔了,大吼一声,身上冒出鳞片一样的硬甲,整个人胀大了一圈,连脸都变长了。 双手变成利爪的形状,竟然插进那团原本无形的雾里,硬生生托住了下压的势头。 原来这是个兽人,不知道是什么血脉,力气大得吓人,身体也变得异常坚硬。 “重若千钧。”又一声低吟响起。 暗卫只觉得手臂承受的力量一下子翻了十倍不止,身体渐渐被压弯下去,全身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最后他惨叫一声,被彻底压趴在地上,只剩两只脚露在外面,偶尔抽动两下。 看到威胁解除,李成义心里一松,干脆死死抱住身下那个暗卫,用头一下接一下撞下去。没多久,身下的人身子软了,箍着他的手也垂了下来。 唰啦一声,眼前忽然亮了,罩在身上的网被人扯开了。李成义抬头一看,章浩正站在面前。 李成义从网里钻出来,顾不上打招呼,先冲到骡子旁边,拿出硬弓,搭上一支刻着血灵符的铁箭,瞄准正在往上飞的怪船。 两个暗卫是搞定了,可要是让船里的人逃回去报信,麻烦就更大了。 李成义用力拉弓,可旧伤还没好,刚才又硬撑着催动血气,现在浑身发虚,弓弦颤颤巍巍的,箭总也对不准。 眼看怪船越飞越远,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弓怎么用?” 李成义转头,是刚才一起喝茶的那个红脸汉子。喝茶的时候没觉得他有什么特别,就是比一般人壮实些。 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李成义没犹豫,把弓递了过去,“用血气催动就行。” 汉子接过弓,猛地转身,弓步向前,身体后仰,一把将弓拉满。 箭身上隐约泛出一层慑人的红色,流光浮动,在箭上来回流转。接着红光越来越亮,最后竟成了白色,一股凛冽的杀意从箭上散开,离得近的人脸上都觉得刺刺的。 李成义看得眼睛都直了,自己用这箭以来,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这汉子的血气也太强了。 直到这时,汉子把身上藏着的力气全放开了,李成义才感觉到这人有多吓人。那股气势猛得惊人,简直像有头远古巨兽蹲在旁边。 一声尖啸,铁箭“嗖”地一下就没影了,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它往哪儿飞。 天上那艘怪船突然顿了一下,接着“轰”地炸开,活像一大朵烟花爆在空中,碎掉的船体四处乱飞。一个人影从船上直挺挺掉下来,砸到地上,看样子是没气了。 李成义松了口气,转身朝章浩和那汉子行了个礼:“多谢两位帮忙。” “你叫李成义是吧?”章浩笑眯眯的,顺手拿起汉子的茶碗灌了一大口。 “是……先生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李成义有点愣,他在宜城郡应该没熟人啊。 “我家小师弟叫吕柯。”章浩指了指李成义腰间的刀,“他来信说平熹王正在抓你,拜托我这个师兄万一碰上了就帮一把。 本来还不知道是你,可你那把断刀实在太显眼,没想到真让我遇上了。对了,这位是铁岩,我朋友。” “谁跟你是朋友。”铁岩一脸嫌弃,又给李成义倒了杯茶,“我看你内伤不轻,连张破弓都拉不开。这玉水仙虽然是普通茶,但多喝点对身体有好处,你尽管喝。” “铁岩你也太小气了吧。”章浩毫不客气地揭短,“你那黑水仙茶怎么不拿出来待客?尽用这些普通货。” “你说得轻巧!一千斤玉水仙才能炒出一斤黑水仙,还得加不少珍贵材料,我自己平时都只舍得闻两下。 不过今天这位李兄弟挺对我脾气,先得罪平熹王,又揍了不履翁。行,看你对眼,今天就泡一壶。”铁岩说完转身跳下山头,几个起落就不见了。 没过多久,他又回到了山顶。 章浩拉着李成义坐下:“快快快,今天还是蹭你的光,不然这铁公鸡哪舍得把他的宝贝茶叶拿出来。” 李成义叫初楹也一起坐。铁岩取出一套挺精致的建盏茶具,盏上枫叶纹路刻得挺细。 “喝茶得静心,那些苍蝇太吵了。”铁岩随手弹出两颗石子,打中先前被制住的两个暗卫。那两人本来还在扭动,这下彻底不动了。 李成义偷偷瞄了眼面前这个看着憨厚的汉子,心里暗叹:果然狠人都藏得深。 水渐渐烧开了,铁岩小心拿出一个拳头大的锡罐,用竹夹子夹出三四根黑乎乎的茶叶。 茶叶一拿出来,一股幽香就飘了出来,有点像桂花,又带点梅子味,清清爽爽。 李成义眼睛一亮,真是好茶,光闻香味就知道不一般。壶水滚了,铁岩把水冲进茶碗,接着碗盖一斜,给李成义他们每人倒上一盏。 李成义深深吸了口茶香,一股兰花香似的气息从鼻子滑到喉咙,整个人都松快起来。 喝了一小口,一股特别的松烟味马上在嘴里漫开,接着有股暖意顺着身子往下走,整个人都舒坦了,轻飘飘的。 本来身上旧伤还隐隐作痛,这会儿却觉得有点发麻发痒,不舒服的感觉一下子减轻不少。 “好茶!”李成义想都没想就喊出来。 铁岩嘿嘿笑了两下,“平常的茶泡七次就没味了,我这茶能泡二十一次还有味道。你身体里好像藏了雷电的暗伤,这茶正好能化解。多喝点,没坏处。” “李成义大老远跑来,铁石头你不送他点儿?”章浩一脸打趣地看着铁岩。 铁岩眼皮一翻,瞥了章浩一眼,没接话。 几个人在山顶聊得挺投缘。从谈话里李成义才知道,章浩和铁岩是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了,年轻时候也曾经闯荡江湖,意气风发。 只不过后来经历了不少事,慢慢发觉江湖变了,自己也不再是当初的少年,心里累了,就像鸟飞久了想回窝,俩人干脆就选了这地方隐居下来。 第192章 必经之路 一个教书,一个种茶,倒也自在。这儿是往东去其他国家的必经之路,要不是吕柯来信再三拜托,他俩根本懒得再过问外面的事。 李成义对章浩那种“说什么就来什么”的本事特别感兴趣,写几个字就能招风唤雨、引动雷鸣,实在潇洒得很。 到了这儿,章浩也不端着先生的架子了,笑着解释道:“总不能只许武夫、练气士有神通,不让我们读书人有点儿本事吧。 其实文人这手段和练气士有不少相通的地方,也能互相借鉴。像我师父,传我的是文道,我那小师弟,学的就是练气。” 听完章浩这话,李成义彻底打消了偷学的念头,让他整天对着成堆的书本,还不如要他命算了。 这边事情差不多妥了,想到前路还长,李成义就打算告辞。既然暗卫已经追到这里,要是那三个人迟迟不回去,肯定会引来更多暗卫,不如趁早离开。 他无奈的看了看四周的打斗痕迹,铁岩摆摆手,“放心走吧,这儿我来收拾。要是还有这种不敢露脸的家伙找来,也不过是给我这茶园添点肥料罢了。走吧。” 犹豫了一下,铁岩还是把装黑水仙茶叶的锡罐扔给了李成义,“你身上那股雷电造成的暗伤,最好靠自己慢慢化解,别总想靠外力拔除。 雷电既主毁灭也主新生,要是能借它淬炼身体、熬过去,说不定反而是场造化。这茶对身子有好处,平时少喝点,能帮你调理被雷电伤过的筋骨。” 李成义知道这茶珍贵,就算自己脸皮再厚,也不好白拿,这茶可是连章浩那样的老友都不容易喝上的。 铁岩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咧嘴笑了,“你小子合我脾气,连王爷都敢惹。对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干就完了,憋屈自己干嘛!” 跟章浩、铁岩分开后,李成义带着初楹在燕阳郡一路赶路,接下来的行程倒是挺顺,再没人拦他们。 到了沱水河边的一个渡口,俩人上了船,走水路往漠北去。一路上也没心思看风景,整天窝在船舱里。正好有这空闲,李成义就用来磨练体内的雷意。 时间久了,李成义发现,确实像铁岩说的那样,雷意发作的时候虽然五脏像烧着一样,骨头也酸疼得厉害,但在体内真气一点点冲刷下。 骨头渐渐结实了,气血反倒比之前旺盛不少,连真气也多了些,算是件一举两得的事。 等雷意消退了,泡上一根黑水仙,香气袅袅里,一身疲惫都散了。唯一麻烦的是,每次练完身上总会冒出些难闻的污垢,害得李成义天天都得躲到船尾仔细擦洗身子。 沱水河不是一直往东流的,快到漠北和大胤边境的时候,突然向南转了个大弯,之后再向东,冲出一大片平原。 到这地方水流渐渐缓了,在沱水河再次拐向东边的平原上,立着大胤东边最后一座关城,东碣城。 船到这儿,多半要查验文书、补充物资。李成义之前在观夕城倒是弄了套假通关文牒,现在就盼着平熹王的手别伸这么远。 还好,守城的士兵上船查了一遍,加上船老大又是常来往的熟脸,没怎么为难。 船过了闸口,停在一处浅湾,船上的人各自去采买路上要用的东西。这么多天没见天日,现在既然已经过关,李成义就带着蔫蔫的初楹上了岸。 这小丫头从小在星落原长大,哪坐过这么久的船。 俩人沿河岸慢慢溜达,岸边已经有春草冒头,水里鹅鸭游着,放眼望去柳树一片嫩绿。看着这好春光,俩人心情绪好了不少,一路上绷紧的神经也渐渐松了下来。 李成义折了根柳枝,给初楹编了个头环,俩人在河边嬉闹了一阵,连日的闷气都散了大半。 转过一片桃林,李成义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脸色也沉了。 前面一棵桃树上,有个人正躺在树杈上,举着酒壶慢慢喝。不是别人,正是向垠。 这会儿他没穿铠甲,换了身劲装,一脸闲得发慌的样子。 李成义让初楹走远点,自己一个人慢慢走过去,“向兄是来抓我的吗?” “对啊,不然我大老远跑这儿装什么桃花闲人。”向垠歪头瞥了李成义一眼,随手从身上解下另一个酒壶,远远扔了过来。 李成义伸手接住,仰头灌了一口。酒这东西,高兴时喝,愁闷时喝,离别时喝,滋味都不一样。 今天的酒,格外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曾经一起拼杀的同伴,如今却要刀兵相向,这其中的滋味,真难形容。 两人一个躺在树上,一个坐在树下,心里都沉甸甸的,谁也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男人之间的事,不用多想,全在这一口一口的酒里了。 春风吹过,带走了暖意,也带走了壶里最后一口酒。 “打吧。” 李成义站起来,把酒壶一扔,“我不会打死你的。” “我会打死你。”向垠转过头,脸色很认真,“落在暗卫手里,生不如死。兄弟一场,我怎么能看你受那种罪。” “行,各凭本事吧,还不知道最后活的是谁。”李成义大笑,往初楹那边瞥了一眼。 “放心,你要是死了,我绝不会让她有事。” 向垠从树上跳下,挽了挽袖子,抽出卫军的佩剑,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身,发出铮的一声响。桃林边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像从春天直接跳进了深秋。 风吹过,树林沙沙响,声音听着像在哭,又像在叹气。 初楹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眼前两个人神色严肃,分明是动了杀心。她想劝,却被两人的眼神拦住了。 男人之间的事,有男人的解决办法。今天不管谁活谁死,都怪不了别人。 啪嗒一声,李成义把腰间的断刀解下来,扔在地上。 向垠眉毛一抬,“怎么个意思?” “用拳头更痛快,砸在你那张臭脸上更解气。”李成义活动着手脚,眼神带着挑衅。 用刀虽然快,但也更容易出人命。 第193章 提心吊胆 向垠心里一暖,“好,我也早就看你那张白净的脸不顺眼了。” 两人隔着十几步,互相点了个头,突然同时跳起来,像箭一样冲向对方。李成义用的是自己的崩拳,但这一下没使全力,不像以前那么刚猛。 身体擦过的一瞬间,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里都有些苦涩。忽然,向垠眼中闪过一点嘲弄,原本打向李成义的拳头抬高了几分。 这样一来,他胸前空门大开,一点防备都没留。李成义的拳头像铁锤一样砸了进去。 向垠这举动完全出乎李成义意料,他心里一惊,急忙想收拳。但拳势已经出去了,拼命往回撤,也只勉强避开了向垠的要害。 嘭的一声闷响,向垠身体一顿,像片破纸似的往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桃树上。接连撞断三四棵树,才摔在地上。 向垠仰面朝天,嘴里、鼻子里不停冒血,胸口剧烈起伏。 李成义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把向垠扶起来靠在自己腿上,“你为什么不挡啊,傻子!” “挡个屁……”向垠咳嗽着,惨笑道,“你替我们武人争了脸,我要是真把你拦下来,回去还有脸见兄弟们吗?我向垠虽然不算什么人物,‘义’字还是会写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要去漠北。当初在星落原,你就打听过去那儿的路。王爷派人抓你,我是卫军,不听令是不忠;可你是我佩服的武人,不放你是不义……真难办啊。” “但要是被打伤,让‘贼人’跑了,那就只能怪我技不如人。呵呵,李成义,你这拳真够重的。” “你怎么不早说!做做样子不就行了?” “你以为王府的人都是傻子?伤是真是假他们看得出来,别弄巧成拙。” “我送你去治伤,肋骨恐怕断了,不好好处理的话会出人命的。”李成义手忙脚乱地想把向垠扶起来。 “别管我,让我就这么躺着。别磨蹭了,赶紧走,后面弟兄们也快赶到了,到时候大家碰面反而为难。” 看李成义还在忙活,向垠急了,“快走,死不了的,那拳头软绵绵的,跟挠痒差不多……你走陆路,水路可能有人守着。” 李成义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我真走了,今天这事……” “婆婆妈妈的,赶紧滚。”向垠不耐烦地挥挥手。 李成义没办法,只好起身准备离开。身后向垠抽着冷气嘟囔:“嘶,还真有点疼……李成义,要不你干脆把我打晕吧。见鬼了,我怎么就晕不过去呢。” 看着他那龇牙咧嘴的样,李成义摇摇头,抬手在他后颈上来了一掌。向垠眼睛一翻,总算昏过去了。 带着初楹走出十几步,李成义回过头,看向地上躺着的向垠,认真地行了个礼。 兄弟,走了。多保重。 离开桃林后,李成义上船取了行李,也没跟谁打招呼,就匆匆沿着河岸赶路,直奔漠北方向去。现在已经离冬碣城很远了,比起走水路顺流而下,陆路确实难走多了。 一路上李成义都很小心,翻山越岭,专挑小路走。实在没路的地方,就挥刀硬砍出一条道来。 终于,李成义的双脚踩在了漠北的土地上。脚下传来的踏实感让他有点恍惚,自己竟然真的穿过了大胤,头一回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他回头朝西边望了望,心里默默发誓:总有一天要回去的。 既然到了漠北,就不用再那么提心吊胆了。一路打听下来,李成义又回到了沱水边,坐船到底轻松些,毕竟初楹年纪还小,不能整天跟着他在野外折腾。 船顺流而下,李成义和初楹在船舱里睡得沉。一觉醒来,船已经停在一个渡口。不想再节外生枝,两人没下船。就这么走了三天,总算到了一座大城。 船要在这儿停几天,李成义正好趁这机会打听水言月的下落。之前只听说他家在开阳郡浣江城,具体怎么走却不清楚,正好问问看。 这儿已经是漠北深处了,平熹王手再长,也伸不到这儿来。 到了城门口,李成义拿出初楹的贵人玉碟,这比通关文牒还好用。贵人走到哪儿都是不能被怠慢的,所以两人很顺利地进了城。 进城的时候李成义注意到,城墙上除了守城的士兵,居然还有个穿长袍的人,一脸倨傲地坐在正中间,对着远处指指点点。两边陪着一群军官,个个赔着笑脸,殷勤得很。 李成义有点好奇,不知道这是哪位大人私下巡查,就问了一下城门口的士兵。 一听回答,他愣了愣,那个穿袍子的不是什么军中将领,也不是朝廷官员,只是本地一个叫仙霞门的修行门派的人。 瞧他那副样子,压根没把守城的小兵放在眼里,活脱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势。 真奇怪,一个修仙的门派,怎么就能这么大摇大摆地管起普通人的事来了?李成义心里纳闷,但为了少惹麻烦,还是带着初楹悄悄走了。 一路问去浣江城怎么走,才知道还得沿着沱水河再走一百多里,然后上岸,往东南方向转陆路才行。 没办法,李成义只好带初楹回到船上,待了两天才重新上岸,朝着浣江城赶去。 到了陆地上,走过几处地方,李成义才发觉,上次看到修行人插手俗事还真不算稀奇。不管乡下还是城里,到处都能感觉到修行门派的势力,有些门派甚至已经踩到官府头上去了。 不管是守城、管民,还是教书、种地,到处都有修行门派的影子。就连国家最重要的税收,也被分成了两份:一份按朝廷的规矩交,另一份则要进贡给当地的大门派。 尤其是矿产、稀有珍宝这些东西,几乎都被门派霸占,当成自家财产,简直就像国中之国。 最让李成义想不通的是,朝廷和老百姓居然都觉得很正常,没谁觉得不对,好像天经地义就该这样。 李成义实在搞不懂,难道漠北的皇室能忍受权力被分走这么多?仔细一打听才明白,原来皇室自己就是最大的修行门派,现在的皇帝周丰就是个练气士,修为还不低。 第194章 抛头露面 国内这些大大小小的门派,其实都归皇室管,得由皇上册封,每年也得交税,当然主要是交修行用的东西。有些门派根本就是皇家自己设的,专门替朝廷盯着地方。 这么一来,漠北就形成了两条线管事的局面,但不管普通人还是修行界,说到底都是皇室的子民。皇帝正好借着这些门派,不断搜刮修行需要的各种资源。 至于有没有门派敢反抗?算了吧,要比哪家门派最强,周家皇室排第一。 李成义一路走一路感叹,这会儿总算明白水言月当初为什么那么讨厌练气,非要走武道了。普通老百姓被官府和门派两头压榨,日子怎么可能好过。 这一路上,到处都能看见逃荒的难民,为了活命只能依附门派,有的下矿挖灵玉,有的替门派种稀奇古怪的草药,还有的干脆把自己卖了,去当什么炉鼎。 各种惨相,随处可见。水言月最担心的,修行人高高在上、欺压百姓的事,在这儿已经慢慢成了现实。 李成义心里沉甸甸的,只顾埋头赶路。天下变成这样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真想改变这局面,难如登天,水言月想靠武道对抗修行门派的大愿,说实话,实在太难实现了。 这天,两人走到一个叫丹水的地方,李成义和初楹在路边一个小茶棚歇脚。说是茶棚,其实就是路边搭了个简陋的棚子。 棚里没几个人喝茶,卖茶的是个老头,带着个小孙女。老头头发全白了,脸上皱巴巴的,都是岁月刻下的痕。 孙女看着也就十五六岁,衣服挺旧,但模样挺清秀。歇脚聊天时,李成义就跟老头搭话,问他孙女爹妈去哪儿了,怎么爷孙俩在这儿风吹日晒的。 老头叹了口气,嘬了口烟袋,慢慢讲起缘由。原来这孙女的爹之前给本地一个修行门派挖矿,死在了矿洞里。 她娘一听消息就病倒了,没撑多久也走了。现在就剩爷孙俩互相依靠。老头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只好开了这小茶摊糊口。生意一直不怎么好,日子过得挺难。 李成义听了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他平时挺抠门的,今天却掏出了一两银子付茶钱。一壶茶才五文,可把老头吓坏了,说什么也不肯收。 俩人正推来推去,外面大路上来了两匹马,骑马的人都穿着黑袍,袖口上绣着显眼的梅花。一见这两人,老头连忙赶上前招呼:“两位仙家,要喝茶吗?” 其中一个脸上带痦子的,顺手把缰绳丢给老头:“把马拴好,上你们最好的茶,爷渴了。”说完扭头对旁边那个麻子脸说:“就在这儿歇会儿吧,跑了一路,嗓子快冒烟了。” 两人直接走进茶棚坐下,老头赶紧叫孙女泡茶端上来。他们喝了两口,就聊开了。李成义在旁边听出来,这两人是梅花派的,这回出门是来收税的。 喝了一壶茶,两人闲着四处打量。正好老头的孙女过来添水,痦子脸随意瞥了一眼,忽然眼睛就亮了。这姑娘乍看普通,细看却有点灵气,收拾收拾应该挺俊。 “喂,小丫头别走,让爷摸摸根骨,看你能不能练气。”说着就伸手抓住了女孩的手腕。 女孩吓了一跳,想挣开,可她哪有力气对抗。老头正给马饮水,看见赶紧跑过来想拦。那痦子脸忽然喜形于色:“本来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有点资质,巧了!” 麻子脸也笑起来:“出门前徐堂主让顺便找个炉鼎,找了一路没影,居然在这儿碰上了。哈,这茶喝得值!” 茶棚里,老头扑通跪下,向着要拉走孙女的两人不停哀求:“大人,我儿子已经为仙家死在矿洞里了,就剩这个小孙女给我养老送终。求求您行行好,放过她吧……” “老头你怎么不懂事?”麻子脸一把甩开他的手,“仙家看上你孙女,那是她的造化!跟去了吃好穿好,运气好还能修炼,那才叫跳出苦海!不比在这儿抛头露面、卖茶强?” 痦子脸已经不耐烦了,拽着女孩就要往外走。 唉,这小茶馆里也能撞上这种事,李成义捂着脸,真是服了。 这俩人平时不听书吗?干这种事儿多半是要被咔嚓的,死了都没人记得那种。照理说,李成义这时候就该拔刀冲上去,把这两个当街欺负姑娘的混蛋当场砍了,那才叫江湖人的派头。 可戏文归戏文,放在现实里,反倒会害了老头一家。你是痛快了、解气了,可这家人以后怎么办?他们还得在这儿过日子啊。等你潇洒走人,这家人怕是要遭更大的罪。 摸了摸身上,掏出最后一块碎灵玉,李成义走到那两人面前,“两位大哥,这乡下姑娘粗手粗脚的,哪配得上仙家的眼。 这点灵玉不成敬意,您二位笑纳,就放过她吧。”说着把灵玉递过去。 两人眼睛一亮,麻子脸一把抢过去,盯着李成义上下打量:“你谁啊?” “就是个路过喝茶的。两位……这算答应了吧?”李成义挤着笑,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路过?还有灵玉?哪儿来的?到这干嘛?”麻子脸一连串追问。 李成义一脸无奈:“就是走路的过路人呗。两位难不成还要查我家几头牛、几口人?” 麻子脸和同伙对了个眼神,阴森森开口:“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这儿是我们梅花门的地盘,谁来都得盘问,你到了也不拜码头?来,让我们搜搜身。” 李成义一愣,这是见钱眼开,想抢我啊?这还能忍?欺负到我这个强盗祖宗头上来了!本来想息事宁人的念头,一下子飞没了。 正想动手,瞥见旁边吓得发抖的老头,那股劲又重重摔回肚里。 唉,忍吧。 没办法,他只好掏出初楹的贵人玉碟,“两位,行个方便。” 那两人一看,吓得腿都软了,扑通跪下直磕头:“小人有眼不识贵人,大人饶命!”磕了几个,麻子眼尖,忽然抬头:“不对啊,这不是我们漠北的玉碟。” 第195章 真没活路了 他爬起来一把夺过,仔细看了看,“切,原来是大胤那帮不会修炼的废物贵人啊,吓我一跳,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还你,你走吧,早点拿出来不就完了嘛。” 虽然是别国贵人,也不是他能随便欺负的。闹大了,漠北也不会放过他。 贵人不能辱,这道理到哪儿都说得通。 两人松了口气,转身又去拽那老头的孙女。贵人不敢动,但这到嘴的小羊羔可不能放。 李成义脸上肌肉跳了跳。今天他耐着性子,又给钱又说好话,连初楹的名头都搬出来了,对方居然还不给面子。 心里一股火猛地窜上来,真不把我当回事是吧?小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锵! 断刀寒光一闪,那个长痦子的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搬了家。 麻子脸愣了一下,嗷地一嗓子,扭头就跑。 这少年下手太狠,话都不说就要人命,况且他身边还有贵人撑腰。 自己动手不是,不动手也不是,不动手可能现在就得死,动手伤了贵人回去也是个死。没办法,先逃再说,等跑回门里,让门主拿主意吧。 眼看他要逃,李成义心里那股狠劲上来了,提刀就追。一个在前头连滚带爬哇哇乱叫,一个在后头一声不吭猛赶。旁边老头都看傻了,这可是死了仙师啊,自己和孙女往后还有活路吗? 到底麻子脸身子虚了点,被李成义从背后一刀砍倒。见李成义逼近,他慌忙作揖求饶:“大人,小的知错了,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李成义提刀站在他旁边,“刚才死的那个人……” “不知道被谁杀的!小的绝对不敢供出大人!”麻子脸急忙接话,眼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恨意。 “行,暂且饶你。”李成义说着,手里的刀却猛地捅进对方心口,冷着脸看他,“饶你回去报信吗?”自己和初楹还在逃难,这两人已经见过玉碟,虽说离开了大胤,还是小心点好。 “你……”麻子脸指着李成义,一脸不敢相信,头一歪就没了气息。死得真够憋屈,碍着对方贵人的身份,连还手都没敢,就这么白白送了命。 李成义把刀在尸体上擦了擦,拖到沟里扔了。回到茶摊,对还跪在地上发愣的老头说:“老伯,那两人我已经解决了,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老头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抱住李成义的腿:“大人呐!您杀了这两位仙师,我们爷孙也活不成了啊!求您行行好,带我们走吧!我愿意做牛做马伺候您!” 旁边的小姑娘也跟着哭,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李成义向来吃软不吃硬,这场面弄得他有点手足无措。“老伯,我自己也在逃难,要不我给你点银子,你们去别处谋生吧?” 老头抬起脸,愁容满面:“大人,我们能逃到哪儿去啊?我倆的户籍都在这儿,跑到别处也会被押回来。 就算想给其他仙师为奴,可梅花门势力大,跟周围的仙家都熟,谁会为了我们两个平民得罪他们?这下我们真是死路一条了……”说着用袖子抹起眼泪。 李成义一听也头疼了,这可怎么办?没想到漠北管平民管得这么严。自己一走了之简单,但就像老头说的,他俩怕是真没活路了。 初楹在旁边听得不忍,轻轻拉了拉李成义的衣袖。 “唉。”李成义重重叹了口气,“算了,你俩跟着我走吧。说不定到了贵人那儿,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了。”水言月也是修行世家,保住这两人应该不难。 老头一听大喜,连忙招呼孙女:“快,快回家收拾东西!” 李成义有点无奈,“老爷子,逃命要紧,东西就别管了,赶紧走吧。” “可我还有头驴……” 最后,李成义连催带赶,四个人总算匆匆上了路。等他们走远,沟里那麻子脸的尸体忽然动了动,一只纸鹤钻了出来,脑袋转了转,扑棱着翅膀朝某个方向飞走了。 四人沿着路赶车前行,车里坐着老头孙女和初楹。李成义骑马跟在一边,老头坐在车前赶车。路上聊起来,才知道老头姓徐,村里人都叫他徐翁。孙女名叫徐囝。 这马车和马是李成义半路买的,毕竟有两个小姑娘,不会骑马,只能这样走大路,速度也慢了不少。 初楹和徐囝倒是很快就混熟了,两人在车里试着李成义买回来的胭脂。初楹离开星落原有些日子了,见过了热闹地方,也开始爱美起来,动不动就把脸蛋抹得红彤彤的,看得人哭笑不得。 徐囝虽然家里不宽裕,但好歹见识多一些,两个人凑在一块,讨论最多的就是怎么打扮。 走了三天,徐翁指着前面一条河说:“大人,过了这条河,就出了丹水县,到容城地界了。” “嗯。” 又走了半天,总算找到了桥。可桥头堵了一堆人,原来有两个人在收过桥费。看着长长的队伍,李成义心里着急,掏了三倍的价钱,才在众人不满的目光里抢先过了桥。 走了不到五里,身后忽然闹哄哄响起马蹄声,有几个人纵马追了上来。李成义心里一紧,看了眼马车,手悄悄按在了断刀上。 “前面的人,站住!”马上有人大声喊道。眨眼间,三匹马就围了上来,把他们堵在中间。 带头的是个脸色阴沉的中年人,举剑指着李成义:“你们什么人,下马!” 李成义抱了抱拳:“几位骑马带剑追过来,有事?” 那人冷笑一声:“梅花门办事,老实点。我们有个门人被害了,得查查你们的身份。” 李成义摊手:“这位朋友,你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鸡都不敢杀,哪会杀人?” 旁边一个年轻人不耐烦了:“少废话,赶紧下来!再啰嗦抓你回去扒皮!” 他转头对另一个人抱怨:“纸鹤带信就是不行,只捎回来一缕残魂,模模糊糊说是个少年和女童动的手,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害我们到处找人。” “那能怎么办,凑合查呗。”另一人接话道。 第196章 根本不够看 那人随口应付着,眼神却死死钉在车辕上的徐翁身上,“我看你特别眼熟,是不是在路口卖茶的老徐?” 中年人闻言一愣,转过头,那两具尸体就是在茶棚边被发现的。难道…… 他头刚转回来,两个黑乎乎的东西就迎面扑来。中年人心里一咯噔,猛一低头,两支箭嗖地擦过,直接把旁边那年轻人捅了个对穿。 另一人见势不妙,举剑就挡。可那箭劲道太猛,撞飞了长剑还没停,“噗”一声削掉他一条胳膊,继续往前飞没了影。 中年人头皮发麻,一眨眼,自己带的两人就一死一残。对方人影已到跟前,他根本来不及出手,只能暗暗运功。周身顿时浮起一层白光,像铠甲似的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这衣服是门主赏的,危急时能自动护主,一般修行人的家伙根本破不了。可对方那把断刀忽然窜起红光,硬生生切进光晕,劈了进来。 幸亏被白光挡了一下,中年人的法衣裂了道口子,人也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倒没受什么重伤。 他刚要起身,身后猛地炸起一声吼:“李成义!原来你躲在这儿!”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唰地掠来,快得像阵风,几步就跃到了几人面前。 咚!那人双脚砸地,踩出个圆坑。他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锐利,死死锁住李成义。 李成义一看清来人,魂都吓飞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府大管事高勇。这人能在王府混到这个位置,深受赵庸信任,不光手段厉害,心思也深得吓人。 李成义心里清楚,就自己那点本事,在高勇面前根本不够看。 高勇背着手,像看掉进陷阱的猎物似的,慢悠悠踱着步,“真行啊,居然一路逃到漠北了。 知道吗,为了抓你,王爷在大胤撒了多少网。你小子滑头得很,我差点把凉州城和京城翻过来,最后连皇上都疑心王爷要造.反了。” 他顿了顿,嘴角一扯:“不错,真不错,闷声不响跑这儿来了。要不是我早年跟梅花门有点交情,还真让你溜了。既然我到了,那你就可以死了。” 说着,高勇不紧不慢地挽起袖子,根本不怕李成义跑掉。 “高管事,何必逼这么紧?”李成义还抱着侥幸,“你就不怕我催动蛊术,让赵庸立刻毙命吗?” 高勇冷笑:“呵,你试试,看是你的术快,还是我的拳快。” “真要拼个你死我活?” “你死我活?”高勇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也配跟我谈生死?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武人。” 他眼神一厉:“当年群贤会上,我看你还有点天分,本来想指点一二。谁知你非要作死,敢碰王爷的东西,活腻了是吧。” “行,看在当初你给武人留了面子的份上,今天给你个痛快。”高勇一脸不屑,看李成义像看个死人。 眼看他要动手,李成义急忙开口:“我死了不要紧,初楹翁主你打算怎么办?” “哦?”高勇转头看向刚从马车里钻出来的初楹,“你心思动得倒挺细。那阵子大张旗鼓让全城都知道,初楹已经是王爷认下的女儿。 既然如此,总不能叫王爷背个杀女的骂名,我就先把她带回去,让王爷亲自……” 话没说完,眼角猛地闪过一道寒光。一支铁箭拖着一缕尾影,直朝他面门射来。原来李成义趁他转头,悄悄射出了画着血灵符的箭。紧接着他甩手扔了弓,人跟着就扑了上去。 高勇嗤笑一声,随手一抓,那支足以射穿五层重甲的铁箭,就这么硬生生停在他手里。 看着李成义面目狰狞地持刀冲来,高勇随意一甩胳膊,一拳轰出。 霎时间,一道巨大的拳影如同金黄色的猛虎,咆哮着朝李成义冲来。拳影过后气流剧烈震荡,拉出一连串圆环。直到这时,震耳欲聋的响声才爆开,像平地炸了雷。 李成义瞪大眼睛,拳影眨眼就扑到面前。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一拳填满,呼啸而来,根本无处可躲。 凌厉的拳意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拳头打到之前,就先钻进了他身体里。筋骨一下子僵了,气血也像被冻住,连脑子都转得慢了。 恍惚间,李成义觉得自己被卷进了风暴里,狂暴的罡风撕扯着全身,要把他活活扯碎。 巨大的虎头终于清晰浮现,血盆大口张开,那股凶残的气息压得李成义心神一晃。 奇怪的是,面对这种绝境,李成义心里反而静了。眼前飞快闪过许多画面:在冷沟寨打闹的日子,朱姒烨坐在窗边托着腮出神的样子…… 要死了吗?真不甘心啊。李成义迷迷糊糊地想。 轰隆一声巨响,李成义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打着转往后摔去。重重砸在地上,身前犁出一道长长的深沟。 他嘴里不停冒血,天地间好像蒙了一层红色。 “你这个坏人!还我哥哥!”隐约传来初楹带着哭腔的喊声。 李成义颤抖着,艰难抬起头,使劲睁开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见初楹跑到高勇面前,抡着小拳头往他身上乱打。 高勇面无表情地瞥了初楹一眼,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额头上。初楹立刻软倒下去。他看向旁边发抖的徐囝,开口道:“把翁主抱上车。要是伤了她一根头发,我让你生不如死。” 徐翁和徐囝哆哆嗦嗦地抱起初楹,小心放进车里。徐翁忍着恐惧,转身朝高勇跪下:“大人,那两个人是我杀的……求您放过这小哥吧,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他的。” 高勇像没听见,手指轻轻一弹,像弹开一只虫子。徐翁整个人飞出去摔在远处,倒地不动,已经没了气息。 徐囝大叫一声扑到徐翁身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爬起来,李成义,咱们还没分生死。”高勇冷着一张脸,“你见过真正的武者吗?一条在篱笆里打转的土狗,哪知道老虎有多狠。 以前你或许能耍点小聪明、用点小把戏,打赢几个三脚猫。 第197章 绝对加倍奉还 但在真本事面前,这些屁都不是。你真以为练武没有高低?真不懂一山还有一山高?真不怕王府的手段?” 李成义扯着嘴角惨笑,用力啐出一口血沫,“老东西,猪鼻子插葱,装什么象。咳咳……老子要是活到你那岁数,吐口唾沫都能压死你。” “嘴倒是硬,死到临头还硬撑。爬起来,像个男人一样打,别跟条死狗似的瘫着。”高勇脸色没变,袖子一甩,李成义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上一块石头,又软绵绵滑到地上。 “爬起来,贱骨头。”又是一袖扫过去,李成义再次飞起,砸在一棵树上。树干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剩下那截断木上,一道黑血慢慢淌下来。 “爬起来啊,有点小聪明就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你的蛊术呢?使出来啊!”骂声里,李成义又一次被掀飞。 …… 这么来回七八次,就算高勇已经收了力,李成义也早就像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连头都抬不起来一点。 高勇走到李成义跟前,鄙夷地瞥了一眼,左手抓住他衣领把人拎起来。李成义身子软绵绵垂着,跟死了似的,只有眼珠偶尔还转一下。 “继续打啊小子,这就完了?烂泥里扒食的蝼蚁。”高勇昂着头,轻蔑地垂眼看他。 “嗯?”高勇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自己一下。低头一看,李成义正吃力地伸出一根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戳着他的身子。 “找死!”高勇一下子火了,这种蝼蚁也敢来碰他?右手猛地高高扬起,朝着李成义的脑袋就要拍下去。 忽然眼前什么东西一闪,手里的李成义居然不见了。高勇心里一惊:能从自己手里把人抢走,来的绝不是简单角色。 “什么人?!”高勇大喝一声,转头四下看去。 只见马车旁边,一个衣服上打满补丁、长相猥琐的老头子,正瞅着躺在车板上的李成义咂嘴摇头:“练了这些天,还是这副德行,真给我武某人丢脸。以后出门可别说认识我,跌份。” 他扭头看了眼车里还在昏睡的初楹,拍了拍手:“醒醒,赶紧起来照看你这便宜哥哥。再不起来,他可真要没命了。” 初楹猛地惊醒,看到不成人形的李成义,哭着扑上去使劲摇他:“哥哥你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带你找大夫去!” 老头子正是好久没露面的武烨。他瞅着初楹那样子,为难地掏了掏耳朵:“丫头啊,你哥就算本来没事,被你这么摇也得摇出事来。” “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赶紧给他擦擦,瞧这血糊淋拉的,跟串糖葫芦似的。” 高勇冷眼盯着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头,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好对付。能那么轻松从他手里救走李成义。 就算实力不比他强,也绝不会比他弱。看样子,这老头还和李成义认识,这下有点麻烦了。 “老狗,你杵那儿尿裤子呢?要么夹着尾巴滚蛋,要么爷爷扒了你的皮炖锅汤。”武烨实在听不下去初楹一直哭,几步窜到高勇面前。 高勇哼了一声,“你非要掺和进来?别到时候人没救成,自己还惹一身腥。这小子得罪的是大胤平熹王,我劝你趁早别管闲事。” “啥精葱细葱的,老子就爱吃煎饼卷大葱,咔嚓咔嚓,掐头去尾蘸大酱,那才够味儿!”武烨摇头晃脑,手上还比划了个拧葱的动作。 见对方故意装傻,高勇脸一黑,“看来你今天是非要动手不可了?那就练练,手底下见真章。” 武烨咧嘴一笑,“行啊,练练呗。”他指了指阴沉沉的天空,“上那儿去?” 高勇抬头瞥了一眼,狞笑,“随便。” 话音刚落,两人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半空。 李成义费力地抬眼看,天上就剩两个小黑点了。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从天上炸开。云层跟被狂风撕扯似的翻涌起来,碎成一条一条往外滚。厚厚的云里头,竟然窜出不少闪电,这大春天的还真少见,电光乱闪,四下乱窜。 没过多久,云也散了,雷也停了,这一片天变得干干净净,蓝得跟水洗过一样。阳光从云层破开的大洞里照下来,四周一下子亮堂起来。 武烨从空中飞快落下,快到马车边时猛地停住,轻飘飘踩到地上。 过了一会儿,高勇才从半空翻滚着摔下来,咚一声砸在地上。他头发散了,脸色蜡黄,捂着胸口连吐了好几口血。 好不容易缓过气,他抬头看向一点伤都没有的武烨,咬牙说:“厉害,我认输。但今天你不杀我,以后这一拳之仇,我绝对加倍奉还。” 武烨慢悠悠晃到高勇面前,一脸嫌弃,“蝼蚁?在老子眼里,你也就是只大点的蚂蚁,一脚能踩死一堆。滚吧,我没兴趣揍一条瘸了腿的老狗。” 高勇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么简单就放他走,“……你可别后悔。下次再见,今天的账我一定讨回来。”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转身要走。 “对了,帮个忙。”武烨在身后忽然开口。 高勇扭头,一脸戒备,难道他反悔了?武烨指着梅花门那三人,“那三条臭虫,顺手帮我捏死。” “……哼。”高勇闷声一应,手指连弹三下,梅花门三人当场身体炸开,死得透透的。“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武烨做了个鬼脸,“偏不告诉你,老狗。” 马车慢悠悠往前走,越往南,天儿越暖和。 路两边柳树冒出嫩绿,空气里飘着青草香,冰化了,花骨朵也钻出来了,凉飕飕的风被一股脑儿赶跑,春天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来了。 地里干活的人多了起来,施肥的、翻土的、整田埂的,忙得一身热气,把冬天那点冷全散没了。 李成义浑身上下缠满了纱布,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连抬下手都费劲。跟高勇那一架,哪算打架啊,根本就是挨揍,实在惨得很。 初楹小心翼翼地喂李成义喝水,小脸上除了心疼,还多了点以前没有的稳重。 第198章 挺像样 徐囝在旁边闷闷不乐,还没从爷爷去世的难过里缓过来。 武烨坐在车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鞭子,眼睛直往田里瞟,几个村妇卷着裤腿,露出小腿,他看得眼都不眨。 高勇受伤跑了,有武烨在边上守着,李成义总算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走了两天,李成义终于醒透了。一睁眼就看见武烨翘着腿,美滋滋地啃着一块羊骨头,李成义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老羊皮,看见兄弟挨打也不早点帮忙,害我成这德行!你等着,以后我天天往你鞋里塞钉子!” 武烨咧着一口黄牙笑:“你就剩嘴硬了,活该挨揍。我才不是想救你,是看初楹这小丫头没人管,顺手帮一把。弱鸡一个,练了那么久意经,还被人像狗一样按着打。” 他啃了一口肉,又含糊不清地说:“不过挨顿打也不是坏事,让你见识见识啥叫真正的练家子。 老话说不破不立,你以前那功夫全是自己瞎练的,底子虚得很,正好趁这机会重新打磨打磨。过两天找个安静地方,我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李成义还是不服:“那高勇为什么不直接宰了?等他以后再来找麻烦,不是又得折腾?” “切。”武烨一脸不屑,“来了就打呗。那条老狗专门留给你,自己的仇自己报。” 李成义长叹一声:“难啊……在他面前我啥招都不管用,跟闹着玩儿似的。” “废物。”武烨骂骂咧咧,“那种半吊子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当寨主?放心吧,有老武在,里里外外给你整顿一遍。以后练武虽说达不到我这水平,但收拾一般菜鸟还是轻轻松松。” 正说得起劲,武烨忽然“哎哟”一声,初楹从外面进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吃吃吃,就知道吃!我给哥哥煮的骨头全让你啃了!出去刷锅!” “好嘞,贵人您坐,您坐。”武烨赶紧站起来,嬉皮笑脸地让出位置。 这两天,武烨跟初楹已经混熟了。初楹本来就气他救人来得慢,加上这老头没个正形,反而被她管得服服帖帖。 又走了几天,武烨把车停在一座山脚下。 进山的路口立着个大牌坊,上面写着“龙虎门”三个大字,写得张牙舞爪。这山看着挺清静,往上望去一片葱茏,偶尔有鸟飞过,树林间隐约能看见几处屋檐。 武烨背着手把人打量了一圈,溜溜达达走到了牌坊底下。他抬头一瞅,乐了,龙虎门?做菜的?我只听过***。 一个壮汉噔噔噔跑过来:“干嘛的?这儿是仙门重地,没事别瞎转悠,小心挨鞭子!” 武烨嘿嘿一笑:“不干嘛,打劫。” “打……打劫?”壮汉愣了,一时没转过弯来。头一回听说有人跑到门派大门口说要打劫的。“老东西,你活腻了吧?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劫的就是你们这种地方。”武烨歪着头翻了个白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壮汉这下真火了:“老东西,今天非把你捶成花肥不可!不然我们龙虎门脸往哪儿搁!”说着就瞪着眼要动手。 忽然呼啦一下,壮汉眼前一花,只觉得山路两边的树啊石啊飞快往后跑。低头一看,那老头正揪着他衣领,拎着他往山上窜呢。 直到这会儿,壮汉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嗷嗷大叫。 打劫?这活儿我熟啊,可惜今天被打劫的是我。 另一边,浑身裹得像粽子似的李成义正歪在马车里。看见这情景,他一激动,身子一蹦,直接从车上滚了下来。 初楹吓得赶紧跳下车扶他。自家这哥哥和武烨,没一个省心的,天天让她操心。 唉,心真累。 山上砰砰哐哐的撞击声、叫喊声不断传下来,房子塌了的灰烟往上冒,鸟惊得到处乱飞。李成义看得嘴角直抽抽。 该死的高勇,把我打成这样。这种热闹居然凑不上,真气人。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山上渐渐安静了。脚步声从山路那头传过来。 四个鼻青脸肿的人抬着个滑竿出了牌坊,上面坐的正是武烨。那滑竿一看就是现做的,椅子不知道从哪儿搬来的太师椅,拿绳子捆了捆就用了。 滑竿旁边还跟着三个人。一个中年人本来留着三缕黑胡子,现在被扯掉了一缕。还有两个年纪大点的,头发花白,眼睛都乌青着,恭恭敬敬站在武烨旁边。 “就那辆。”武烨指着李成义的马车,“还愣着干嘛,小闵,赶紧把人抬上山啊。” 留黑须的中年人一愣,过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小闵”叫的是自己。好嘛,我一门主,转眼变“小闵”了。 “好好,这就把贵客请上山。”中年人赶紧招呼。 哗啦啦,后面又涌出来十几号人,抬着三架滑竿一个接一个走出来。到马车前小心翼翼地说:“请贵人上山。” 闵门主心里一团乱,这不把我们议事厅的椅子全搬空了吗? “呃……”李成义有点无语,还是老实坐上了滑竿。 嘎吱嘎吱声中,滑竿沿着山路往上去。不得不说,龙虎门这地方经营得真不错,一路亭子楼阁顺着山势建在绿树里头,挺像样。 一路上时不时能看到些稀奇的鸟兽,在山水边探头探脑。 经过一些破损的山石和亭子,还能看出阵法的痕迹,看样子是刚被破坏不久。 到了山顶,眼前一片气派,雕花的栏杆,精致的楼阁,一层叠一层。云雾飘过峰顶,更显得不凡。 滑竿绕过这些房子,来到后山一片竹林。这儿更清静了,翠竹掩映之下,立着四五座小院。 这里本来是门主和长老们住的地方,现在被武烨给占了。 走到最大的那个院子,小闵快步凑到武烨身边:“大人,几位贵客不如就在这儿休息吧。这儿是山中禁地,平时一般人进不来,贵客可以安心养伤。” “嗯,好,小闵你挺会办事。”武烨揉着没睡醒的眼睛,打着官腔从滑竿上下来,随手拍了拍中年人的头。闵门主脸上抽了抽,赶紧挤出笑脸,亲自带几人进去。 第199章 绝不辜负期望 院子挺宽敞,李成义被安排在最大那间屋里,初楹和徐囝分别住在左右两边,也方便照顾。 “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闵门主微微弓着腰,殷勤地问。 “刚才我好像看见广场上有个大鼎,给我抬过来,我有用。另外,给我准备点药材,我说你记,天星草、鬼母根、倭虎骨、赤隼血……”他一口气说了二十多种。 闵门主听得眼睛都直了,里面有些药材他连听都没听过,这怎么找?他一脸为难地说:“大人,我们门派实在太小了,这里面有些药材恐怕凑不齐,您看能不能换几样?” “没有你就去买,去抢,去偷,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天黑前给我凑齐。” 李成义眼睛一瞪,露出凶相,想了想又语气缓了缓,语重心长地说:“小闵啊,我可是看好你的,这是大人对你的考验,要好好干。” “是是是,我这就想办法,天黑前一定弄齐,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闵门主挺起胸,一脸坚决。 心里却哀嚎连连,默默把武烨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还小闵……自己当门主都十几年了,谁见了不恭恭敬敬叫一声“闵门主”?现在倒好,辈分一下子降了好几级。 难不成以后自己的徒弟、徒孙都得被叫成“小小王”“小小小周”?一想到那场面,闵门主就觉得眼前发黑。 旁边两个白发长老见门主这副表情,哪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啥,忍不住偷偷好笑。 “小张、小齐,鼎抬来之后,你俩负责烧火,小闵他还有事要忙。”武烨的声音飘过来。 两个白发苍苍的“小张”和“小齐”表情一僵,脸皮直抽抽,胡子都跟着抖。用祭天的大鼎来烧火?这以后再用它祭祀,老天爷不得劈几道雷下来啊…… “怎么了,挤眉弄眼的干啥?”武烨有点不高兴。 “没、没什么,这两天天凉,脸上有点抽筋。” 很快,那个几千斤重的大鼎被搬到了院子中间。小张和小齐在几个门人帮忙下,往鼎里倒了泉水,架起柴火烧了起来。 这鼎特别沉,烧了半天,水才冒出一点热气。 趁着这工夫,躺在屋里的李成义忍不住问:“老武,你怎么让那些人这么听你话的?” 武烨咧嘴一笑:“还能咋样,跟驯马差不多,不听话就打呗。今天上山,那个姓闵的门主还想跟我动手,叽叽歪歪的,被我揍了一顿就老实了。 人嘛,天生就欺软怕硬,都是贱骨头,谁拳头大谁就是爷。” “他们几个是打不过你,可万一人家喊人,来个成百上千的,耗也把你耗死了。”李成义还是有点担心。 “切。”武烨满不在乎,“我跟他们说了,尽管叫人,打不过我就跑。只要我溜了,哼哼,你龙虎门家大业大又搬不走。 我就一个人,今天砍你个把人,明天悄悄放把火。晚上你跟媳妇睡觉,说不定我也给你扔几条蛇进去。看谁熬得过谁。” 李成义听了倒吸一口凉气,竖起大拇指:“学到了,姜还是老的辣,够狠。” 这时鼎里的水总算滚了,热气直冒。闵门主一头汗跑进来,别说,除了那一两味药,别的还真让他凑齐了。他叨叨了半天找药多不容易,武烨也没多计较,毕竟有几样他自己也是随口说的。 武烨试了试水温,点点头,指挥人按顺序把药材一样样丢进鼎里。慢慢地,水的颜色变了,先是发绿,又转红,最后成了一锅红不红绿不绿的稠汤。 “来人,放两脚羊。”武烨一喊,李成义被剥光扔进了鼎里。 “啊。”一入水,李成义的惨叫就响遍了山顶。 连着七天,李成义天天像下锅煮肉一样被丢进鼎里。后来他一看见那鼎就浑身发抖。古人常说鼎镬酷刑有多可怕,李成义这下子亲身经历了七回。 鼎里滚烫的药汤,那股猛劲像刷子似的,把他筋骨来回冲刷。同时他还得运转意经,催动药力走遍全身。 李成义从小没正经师父教,全靠自己瞎练,加上一路打架,身上落了不少暗伤。 都说“习武不养身,早晚鬼上门”,练武不得法反而伤身。他年轻时打得太狠,透支过度,底子根本没打好。 好多外家拳师都这样,年轻时威风,老了却一身病,活不长,就是因为把身体老本吃得太狠了。 李成义这次伤得重,骨头不知断了多少处,差点武路就断了。但按武烨的说法,这叫“不破不立”,正好趁这机会,抻筋拔骨,补缺修伤,重练身体。 鼎里头,武烨一遍遍给李成义拆骨抻筋,疏通穴位。等于是把骨头一根根拆开,筋膜一条条撕扯,再重新装回去。那滋味实在没法说,简直跟千刀万剐没两样。 为了让药力渗进骨头里,武烨还用真气不停冲击他伤处,就像拿硬刷子来回刷似的。 竹林里每天都会准时响起李成义的惨叫声。每次他被从汤里捞出来,那鼎中总会留下些碎骨和烂肉。 这场面实在太惨,谁看了都得心里发毛。就连特意请来帮忙的两位长老,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都忍不住眼皮直跳,私下庆幸自己没走武道这条路。 熬了七天,李成义总算能勉强坐起来了。一身皮肤变得像婴儿那样嫩,简直像换了个人。 他本来以为药浴这关总算过了,不用再受罪,可武烨听说李成义身上带着些能引雷的金钱,立马乐了。 用雷劫来淬炼筋骨,那可是上等的法子。世上的修行者到了一定境界,想再往上走,都得经历雷劫。要是能扛过去,真的能脱胎换骨,不管修为还是肉身都会大涨。 武烨从龙虎门叫来几个人,费了好大劲才催动那些金钱。他顺手抓起李成义,往金钱阵下一扔。 轰隆雷响,惨叫跟着传来。李成义被劈得浑身冒烟,刚长好的皮肉一下子又绽开了。初楹只能闭眼捂耳朵,虽然知道武烨是为哥哥好,可还是气得拽掉了他好几根胡子。 第200章 权力的力量 这些日子,这简直成了龙虎门的固定节目。一天没听见李成义惨叫,大家反倒觉得吃饭睡觉都不踏实。 时间久了,加上有好药辅助,李成义倒也慢慢适应了雷劈。每次进阵,随便喊两嗓子意思一下,就死猪一样躺在那儿,随便雷怎么轰。 到最后,还是金钱里存的雷意耗光了,这顿折磨才算完。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李成义身体渐渐好了。一天晚上,等初楹他们都睡了,李成义和武烨偷偷在院子里喝酒。 “老武,之前跟高勇打的时候,他说武夫也有境界之分,这具体是怎么说的?”李成义躺在摇椅里,转过头问。 武烨咂了下嘴:“要说境界嘛,世上确实有这个说法,不过你不用琢磨太多,专心练自己的就是了。” “说说呗,了解一下。” 武烨抬头看了看满天星星,叹了口气:“其实不光是武道,世上各种修行流派,都分境界。不过因为各派修炼方法差别太大,大家琢磨来琢磨去,最后统一归成了六个大境界。” “这六境分别是初元、叩曜、辟易、抱元、化灵、真一。传说上面还有,但从没人练成过。” “初元境,不管修什么,都是打基础、养根本的阶段。” “叩曜境,对武夫来说,是在强身健体的基础上洗髓淬骨,慢慢练出拳意刀罡。对练气士而言,就是气窍运转顺畅,开始掌握法术。” “这个境界特别关键。骨头是人身的支柱,骨成了,全身才能稳下来,就像盖房子先打好地基一样。 所以也有人叫它‘累土境’。这些天我天天折腾你的筋骨,就是为了你以后能在武道走得更远。” “辟易境,主要是锤炼筋膜,让拳意刀意彻底成形,并且自然生出护体罡气。对练气士来说,就是法术运用自如,还能引动一些天地异象。” 抱元境的时候,武夫体内的小天地开始成形,练气士的气海里则结出莲蓬。 到了化灵境,又是修行者的一大坎。在这个境界,武夫要经历天劫,最终炼成武魄。对练气士来说,气海里的莲蓬会化成人形,能驾驭风飞起来,这是练气士比其他修行者占便宜的地方。 前面这几个境界,不同修行者虽然境界名称一样,表现却各不相同。 最后的真一境,倒是殊途同归了。都是神与魄合一,身体自成一方小天地,能化出分身。武夫也总算能飞了,摆脱了只能近身打的尴尬。 听完武烨这番解释,李成义一下子明白了不少。普通人分三六九等,修行人也是一样,哪条路都不好走。 “那当年高勇是什么境界?我现在又算哪个境界?”李成义忍不住问。 “高勇嘛,也就是四境抱元。至于你嘛……”武烨嘬了嘬牙花子,“有点怪。说是二境吧,底子又不够厚;说是一境吧,拳意刀意已经有点样子了。反正是个怪胎,不能按常理看。” 李成义忽然凑近,神神秘秘地问:“老武,你到底什么境界?” 武烨嘿嘿一笑,没直接回答。 李成义撇撇嘴:“小气!”气呼呼地一扭头,“哎哟我去!”他脸色一变,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身边又冒出来一个武烨,身形有点虚,脸色阴沉,正对着他冷笑。 “这、这是什么东西?”李成义指着那个武烨,满脸惊讶。 唰的一下,那个武烨消失了。 李成义眨眨眼,不解地看着武烨:“这难道就是武魄?” “不错。”武烨背着手望天。 李成义一下子扑过来,抱住武烨的大腿:“大佬!求罩!这世道太凶险了,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五境武夫啊,这世上能有几个?还不赶紧抱紧这根粗大腿。 “滚滚滚!老子才刚摸到五境的门槛,还没渡劫呢!”武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脚把李成义踢开,“我问你,境界到底是什么?” 李成义一脸困惑:“境界不就是拳头吗?境界越高拳头越硬,拳头越硬能打的人就越多。老武,你要有什么神丹妙药、秘籍法术的,赶紧给我。 等境界上去了,什么高勇李成的,看谁还敢惹我!嘿嘿。” “肤浅!”武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修行是要靠拳头没错,但拳头就代表一切吗?” “不说别的,你被平熹王一路追杀,他本人修为有多高吗?未必。但他翻手之间,就能让无数人头落地。这是什么?这是权力的力量。” “谋士靠脑子周旋各国,这是智谋的力量。” “圣人立规矩,为百姓谋生计,这是德行的力量。” “所以啊,光盯着境界看,就太片面了。那不成街头混混了?谁最能打谁当老大?” “我看你是被高勇打傻了,以前那么多鬼点子,现在倒好,一门心思只认境界了。” 李成义心里还是不服:境界高了总不是坏事吧。 老羊皮你咋不早点告诉我,害我以为自己多牛逼,东惹一个西撩一个,结果被人揍得满头包。 武烨叹了口气,早告诉你就是怕你被框住,光会学别人那套,变得俗气,丢了那股莽撞劲儿。现在看来,还是说早了。 什么天道啊陈规啊,都不用太当真。那套修炼办法对多数人管用,但对你不合适。你从小没爹没妈,天不怕地不怕,才练成现在这不三不四的样子。这么一试,境界这东西果然也就那样。 你还年轻,正好破旧立新,自己闯条路出来,干点别人干不成的事,用不着跟着别人屁股后头走。 好你个老家伙,原来拿我当试验品啊,害我白折腾这么久。李成义一听就火大。 放屁,我这是为你好。境界是啥?老子说,都是扯淡。心里头条条框框多了,路就走窄了。心里没负担,天地才宽。 可传说里那些修了多少年的大佬,一抬手移山倒海,一挥袖呼雷引电,这不就是境界带来的吗?到了那份上,无欲无求的,别的招还有啥用? 第201章 两全其美 那些人啊,在深山老林里待久了,可能修成精了,也可能修成傻子了。你不会给他下套、耍心眼、喊人群殴啊? 他们看着无欲无求,一心向道,其实不过是砍掉别的念头,光想着大道长生罢了。用大道钓他们,他们跑得比谁都快。真要无欲无求,那是山里的石头,庙里的泥像。 一番话说下来,李成义听得半懂不懂,心里好像有点感觉,再仔细想,又抓不着看不透。 行了,别琢磨了。趁这机会,好好练练身子骨。境界嘛,就那么回事,别太当真。武烨摆摆手,忽然一拍脑门,对了,《意经》前三页你应该熟了,该把后三页给你了。 说着他掏出个袋子翻找起来,李成义凑过去一看,里面塞满了纸。随手抽出几张,全是《意经》前三页。 老武,怎么这么多?李成义有点懵。 你以为就你有啊?前三页对应武夫一二境。我到处走,看到有点资质的就给,不知道发出去多少份。有些人不识货,还拿去当厕纸用了。武烨没好气地说。 啊?李成义叫出声:这么宝贝的经书你就跟发白菜一样乱扔?不心疼啊? 心疼啥?眼看着其他异族势力越来越强,再不帮凡人攒点本事,迟早有一天,天下凡人全成牲口,任人宰割。 武烨叹口气,递过来三张纸。这三张对应三四五境,你先练着,第六境的我还琢磨着。等我想明白了再传你。 听到这话,李成义忽然收起表情,郑重地向武烨行了一礼。 这世上多少人把自家修炼那点东西当宝贝捂着,生怕被别人瞧了去,就连教徒弟都得偷偷留一手。 可武烨倒好,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生怕别人学不会。这做派,放古代真能称得上圣人了。李成义身体一天天好转,这次是他有生以来伤得最重的一回,差点命都没了。 要说现在这世上谁最盼着李成义快点好,那肯定是龙虎门的闵门主。一个多月下来,门里库存都快被掏空了,实在有点扛不住。 这天,闵门主愁眉苦脸地找上武烨:“大人,我们小门小户的,这些灵药、补品……库里实在凑不出来了,您看……” 武烨三角眼一瞪:“没有不会去买吗?别告诉我你们连钱都没了。” 闵门主吓得一哆嗦:“大人误会了,不是小闵舍不得,实在是有些东西有钱也买不着啊。其他门派不是趁机抬价,就是干脆不卖,真没办法……” “嗯……”武烨摸着山羊胡想了想,“这倒也是。这样吧,你把附近那些门派的位置给我画张图,我自己去跟他们‘要’。” “好好好!”闵门主连连点头,光自己倒霉不如大家一起倒霉。能把麻烦引到别家去,既省了自家开销,还能拖别人下水,简直是两全其美。 没多久,闵门主就把图送来了,还贴心地标明了每个门派的高手、周围路线,生怕武烨找错地方。 天黑了,武烨嘱咐其他人照顾好李成义他们几个,自己换了身黑衣就匆匆下山,直奔最近的一个门派去了。 闵门主和两位长老站在山顶,默默看着武烨走远。 一个当了多日烧火工的长老小声问:“门主,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地道?要是别家知道是咱使的坏,以后报复怎么办?” 闵门主苦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眼前这关过了。这位爷再不走,恐怕就得咱们走了,真撑不住了啊。 让他去别家闹腾闹腾也好,要穷一起穷呗。省得将来咱们弱了,被人家啃得骨头都不剩。” “真憋屈啊,被一个武夫逼到这份上……传出去咱们龙虎门在漠北也别混了。” “所以我才想了这招‘赶狼去咬虎’,大家都没面子,就等于大家都有面子了。” “那人走了,山里剩下那三个……咱们要不抓来当人质,逼那恶棍离开?”另一个长老狠狠提议,却立刻遭了另外两人白眼:“我们还年轻,还想多活几年。” “这……” 不提闵门主几人私下嘀咕,第二天一早,李成义起床一看,直接吓了一跳,院子里堆满了各种珍贵药材、瓶瓶罐罐的丹药。 更夸张的是,居然还躺着一头长角的熊罴,流的血里都泛着淡淡金色。 他正发懵呢,武烨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老武,这些哪儿来的?”李成义指着满院子东西问。 “抢的呗。”武烨一脸无所谓。 接着就把昨晚连夜跑去端人家门派的事儿讲了讲。还别说,闵门主给的消息挺准,这趟没白跑,捞到不少好东西。 李成义一听就来了劲:“这倒是条发财的路子啊。不过……那熊罴又是怎么回事?” 武烨瞥他一眼:“还不是想给你补补身子。穷文富武,练武的人不吃好点,迟早落一身病。 这次给你打根基就看出来了,底子实在不行,再不补,小心把自己练废了。这些异兽、异草精华足,以后你得猛吃。” “唉。”李成义听得心里发酸。从小在寨子里长大,能吃饱就不错了,还异兽异草呢。 “老武,下次动手叫上我,这种发财机会可不能错过。对了,那个龙虎门的门主,也一起带上。” 武烨不太明白:“带小闵干啥?就咱俩干不就得了?” 李成义拍拍他肩膀:“老武啊,打架我不如你,但打劫这事儿,你得听我的。干这行最忌吃独食,容易内讧。 把门主这种人拉进来,一是把他拖下水,有事能替咱们扛着;二来,只要他干过一次,把柄就在咱们手里,不怕他不听话。” 武烨连连点头:“有道理,还是你专业。我这就找他去。” 没过多久,闵门主顶着一只乌青的眼,垂头丧气跟着武烨进来了,本来就不多的胡子,又少了一撮。 “欢迎门主入伙!”李成义笑得一脸灿烂,“附近哪些门派有钱、哪些硬茬不好碰,还得请门主仔细说说。”说完就热情地把闵门主拉进屋里。 闵门主脸色难看,张了张嘴,可一看到武烨在边上瞪着眼,只好蔫蔫地坐下了。 第202章 尽显无疑 既然都到这地步了,闵门主也放开了,仔细分析起各个门派的强弱。 他甚至否了李成义想挑几家大户下手的提议,直言那些门派里可能藏着老怪物,还有些是漠北皇室的关系,最好别动。 不得不说,漠北的修行门派真不少。最后三人定了“放大的、弃小的、专搞中间档”的路子,分头准备去了。 三天后,按计划,三人蒙着脸赶到了两百里外的一个门派。这家比龙虎门规模大,地盘占了五个县。 他们没占山,而是霸着一处幽谷。谷里四季如春,养着一种金蚕。 这蚕丝特别韧,是织金蚕衣的料子。那衣服修行人很爱穿,水火不侵,对法术、刀剑也有点防护作用,一直卖得很好。 到了谷口,闵门主还想偷偷摸进去。没想到武烨还是老样子,拎起李成义就直接往里闯。 一路上有人拦,他就一拳放倒。有阵法挡,也是一拳破开。五境武夫的蛮横,尽显无疑。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金蚕门门主才提着裤子慌慌张张地带人堵在前面。“你们什么人?大半夜偷袭我金蚕门,还有没有王法了?就不怕朝廷治罪吗?” 李成义用武烨教的观气术扫了一眼,这人大概也就三境修为,长得倒是白胖,一看就知道金蚕门这些年没少捞。 观气术只能大概判断修为,万一遇到高手,或者对方有意隐藏,就不太灵了。 按江湖上的话说,金蚕门就是头号肥羊,本事不怎么样,兜里却富得流油,不抢他抢谁。 旁边的闵门主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毕竟金蚕门门主以前还和他喝过酒、逛过窑子,没想到今天自己居然带人来端他老窝。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武烨刚扯着嗓子学土匪喊话,就觉得不太对劲,干脆眼一瞪,“打劫!只劫财不劫色,对你没兴趣。” 那门主气得胡子直颤:“漠北这么多门派,平时小摩擦是有,可都有王法管着,各守各的地盘,从来没什么大动静。 更别说上门打劫了,这不就是跟朝廷、跟法纪作对吗?我们平时哪防过这个,今天怎么就我摊上这种倒霉事!” “各位要是缺钱,我可以送些盘缠,拿了就请回吧。事情闹大了,你们未必讨得到好,到时候皇上追究下来,人财两空,何必呢?”这门主也是老江湖,一边给甜头一边暗地威胁。 闵门主扯扯武烨袖子,意思差不多得了。李成义可不乐意,出来一趟还能空手回去?这不坏规矩吗。他压低声音对武烨说:“老武,砸窑。” 金蚕门门主还想说话,武烨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拳正中他下巴。门主连声都没出,胖胖的身子像只大白鹅似的飞出去,摔在远处屋顶上,当场昏死。 一看门主倒了,手下全乱了。金蚕门本来就是个做纺织买卖的,哪见过这场面。李成义一边喊“只抢钱不伤人”,一边带人往里冲,没一会儿就把这些人打得四处逃散。 这一趟收获真不小。本来李成义还想着别抄得太绝,可到了山谷深处,看见关在那的上百个面黄肌瘦的织娘,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们把内库搬了个空,又把绣娘全都带到谷外放走,谁敢拦就直接动手。 回到龙虎门一清点,三个人都愣住了,这也太丰盛了。除了千年灵草、上好的金蚕衣,居然还有将近两百块棘玉。 分赃的时候,闵门主倒是积极起来了,主动帮忙出主意。他毕竟是地头蛇,对附近各家情况熟,接着又带着抢了三、四家,竟然一次都没失手。 靠打劫发财,李成义这些天简直过得像皇帝,上千年的参当萝卜啃,上好丹药当零食吃。一不小心补过头了,整天哗哗流鼻血。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总爱在龙虎门里瞎转悠,时不时找个人聊几句,摸一摸大家最近都在想什么。 几天下来,门里人人都顶着一对黑眼圈,没精打采的,连武烨都有点扛不住了。 该走的日子还是到了。既然身体已经没事,李成义和武烨一合计,决定接着去找水言月。再待下去,他俩怕是真要当上正副门主,闵门主都得退居长老了。 没别的,这些天龙虎门分到的钱实在太丰厚,比当初给李成义花的多出五倍还不止。 门里上上下下都得了好处,手头宽裕不少,自然把这两个外人当宝一样,恨不得把他俩永远留在门里。 走的时候,龙虎门的人几乎全出来送,个个舍不得他们走,拉着手眼泪汪汪的。 “好人啊……早点回来,龙虎门永远是你们的家。” 离开龙虎门,两人一路慢慢往浣江城的方向走。尝过打劫的甜头后,李成义和武烨一路上都在瞄哪儿还能下手。 上次抢某个门派仓库时,翻出来几张面具。这面具挺特别,戴上去不仅贴合脸,连声音都能变。武烨挑了个黑的,李成义选了个白的。 动手的次数多了,“黑白双煞”这名号渐渐在漠北传开了。两个狠人专挑修行门派抢,下手特别黑,所到之处跟蝗虫过境似的,一点不剩。 几家门派联手想抓他们,谁知这两人滑得很,本事又高,布了几次网都被溜了。没办法,漠北皇室只好下旨,全国通缉这俩。 这天,李成义和武烨正在一个抢来的土匪寨里休息,一来避避风头,二来顺便逼着这帮土匪学《意经》。 忽然,寨门“轰”一声被人砸飞了。一匹白马猛地跳进来,马上的人也是一身白衣,手里那杆大戟泛着寒光。尘土落下,一个相貌极俊的男子坐在马上,冷冷扫视着四周。 校场上,正坐在太师椅上过寨主瘾的李成义一愣,慢慢站起来,一脸懵: “从月?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水言月也怔了怔:“李成义?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四周围观的土匪们都看呆了,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第203章 幸福的烦恼 在众人直勾勾的目光里,水言月骑马走进寨子。李成义赶紧把初楹叫出来,一边陪水言月往里走,一边把初楹的来历说了说。 “哦?”听到初楹的身世,水言月来了兴致,一向冷冷的脸上温和了些,“愿不愿意跟我去浣江城?” 初楹怯生生地望了李成义一眼,低下头没说话,脚尖轻轻蹭着地上的石子。 李成义蹲下来,轻声对她说: “初楹,哥哥一个人带着你不方便。去了从月哥哥那儿,肯定没人再欺负你,哥哥也会常去看你。等你长大了,要是想去哪儿,哥哥一定陪你去。” 初楹抿着嘴,默默点了点头。 李成义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拉过听到动静赶来的武烨,给水言月和他互相介绍了一下。 三人坐在屋里,李成义好奇道:“从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水言月喝了口茶,开门见山:“黑白双煞是不是你俩?我奉命来抓这两个贼。”说完目光扫了过来,跟刀子似的。 李成义和武烨互相看了一眼,支支吾吾:“这个嘛……那个……算是吧。” 水言月眉毛一扬,猛地一拍手,脸上笑开了花:“好!抢得好!你们两个武夫,像猴子似的把整个漠北修行界搅得鸡飞狗跳。 让那些高高在上、眼睛长在头顶的修行人整天提心吊胆,真够痛快的!” 李成义松了口气,表情动了动:“从月,你既然是奉命来的,回去怎么交代?” 水言月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没事,技不如人,能拿我怎样?我早就看这帮人不顺眼了,今天总算有人抽到他们身上。 一个个气得跳脚又哭丧着脸,说是漠北修行界的大耻辱,拉了一帮人到处抓你们。” “要我说,你俩还是手软了,专挑些不上台面的小门派。 不如我们三个联手,找几个有名气的山门挑一挑,让天下练气士见识见识武夫的厉害!”他说着说着眼睛发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得,还是那个熟悉的水言月,天不怕地不怕,想什么说什么,干什么都由着性子来。 “好!”李成义也被他带动了,“就凭咱们三兄弟的本事,非把漠北修行界这潭水搅浑不可。让那些人看看武夫不是好惹的,说不定练气士一家独大的局面也能变一变。” 三人商量完,立马动身离开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山寨,往浣江城赶去。 走之前,李成义特意留了作业,叮嘱寨子里那帮土匪好好练意经,等他回来要一个一个检查。要是到时候一点进步都没有,家法伺候。 那帮土匪本来眼巴巴看着李成义要走,总算松了口气。一听这人还要回来,差点没哭出来。 这些日子,李成义来到寨子之后,天天教他们练意经,盯着他们练功,稍微偷懒就得挨棍子。咱们是土匪啊,有肉吃有酒喝不就够了,又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还得天天练武? 等李成义一走,山寨里一半人偷偷溜了,各奔东西。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这年头连当个土匪都这么难。 李成义他们跟着水言月,穿过郡县,一路顺利到了浣江城。有水言月这个贵人身份罩着,路上没人敢拦,也没人敢问,走得特别顺。 浣江城是座老城,在漠北挺有名气。城墙挨着水,城外的浣江绕着城流过。城里还有湖,绿树白房掩映在湖边。 一进城门,就能感到水面开阔,城墙高大,城门边飘着淡淡的雾霭。时不时有摇橹的船娘唱着软绵绵的小曲。 水上一座座样式各异的拱桥,青石板路被踩出深深的印子。几把素色的油纸伞在细雨中缓缓移动,添了几分柔美。 人养着水城,水城也润着人,怪不得水言月长得这么俊。 水家是浣江城最大的家族,祖上出过三公级别的大官。城里到处能看到他家的影子,酒楼、茶馆、客栈、当铺……好多都挂着大大的“水”字招牌。 浣江城里,向来有“水半城”的说法。不光城里的产业,就连官府、附近的修行门派里,也到处都有水家的人。说“半城”其实都保守了,水家的势力比这还大。 水言月是现任家主的大儿子,从小聪明,修行天赋也好,一直是家里重点培养的苗子,前途一片光明。 一进城,游船上、酒楼上、甚至姑娘家的窗户后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水言月。连觉识敏锐、脸皮向来不薄的武烨,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水言月却像没看见一样,显然早就习惯了这场面,骑着马昂头走在前头带路。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到哪儿都显眼,躲都躲不开,也算是一种幸福的烦恼吧。 到了水家,房子一栋挨一栋,密密麻麻,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家有多兴旺。 他们被安排住进水言月自己的院子,说是院子,里头足足五十多间房。丫鬟仆人早就等在院门前,黑压压站了一片。 咕咚一声,李成义咽了咽口水。他早知道水言月有钱,可没想到有钱到这种地步。 安顿下来之后,水言月一个人去见他爹,也就是现在的家主水浔剑。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回来,脸色有点严肃,他爹想见见初楹。 李成义心里一紧,拉过水言月小声问:“是不是你爹不想留初楹?兄弟你跟我透个底,要是这样,我这就带她走。” 来之前,李成义就跟水言月交代过,自己得罪了大胤一个王爷,初楹还被那人认作干女儿。惹上这么大麻烦,水言月他爹有顾虑也正常。 水言月看了眼初楹,压低声音:“你说哪儿的话。大胤那土包子王爷,跟我们水家有什么关系?敢来找事,真当水家这些年在漠北是白混的?” “初楹毕竟是贵人,于情于理,我爹都该见一见。况且你也说过,她练气的资质不错,我爹还挺感兴趣的。至于你嘛……”他说到这儿,表情有点为难。 “初楹能留下就行。”李成义松了口气,打断他,“我自己几斤几两清楚,不能让你难做。” 第204章 不知所措 水言月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爹是在发愁怎么安排你,漠北看重修行,你留在家里,最多当个护卫,时间长了怕耽误你前程。” 李成义笑了:“从月,你看我像能在一个地方老实呆着的人吗?再说了,大胤那边我还有事要了,不可能长住的。至于老武。”他瞥了眼武烨,“他浪荡惯了,留在这儿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倒也是。”水言月眼睛一亮,“等初楹安顿好,我跟你们一块走。打劫这种事儿,不试试怎么行?年轻时不胡闹,什么时候闹!” 李成义叹了口气:“水大公子,你这身份出去打劫,不怕丢面子啊?” 再说了,要是让老爷子知道,肯定觉得是我和老武怂恿的,到时候不翻天覆地抓我俩才怪。 没事,我爹虽然老嫌我不练气,但平时也不太管我,大不了再溜一次呗。 看来这位没少逃啊,得,是打定主意要跟我闯江湖了。 水言月带着李成义和初楹到了水浔剑的书房。那是栋二层小楼,不算大,但收拾得挺雅致。窗外一片梅树,几只白鹤慢悠悠走着,窗边引了一道活水,四周安安静静的。 进屋时,水浔剑正在桌前画梅花。这人四十来岁,留着黑胡子,面相温和,一身书卷气。不过那双剑眉微微上扬,隐隐透着当家主的威严。 听见动静,水浔剑抬起头笑了笑:“从月的朋友来了,本来该摆桌酒招待,但这孩子向来不喜欢这些客套,倒是慢待你们了。” 李成义哪敢让一位长辈这么客气,赶紧上前:“小侄来得匆忙,没及时拜见伯父,您多见谅。”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白玉镇纸,双手递过去。 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从哪顺来的。来之前李成义特意问过水言月他爹的喜好,专门挑了这件。为了初楹,李成义可比对自己还上心。 水浔剑哈哈一笑,也没推辞,接过去摸了摸:“有心了,坐吧。” 几人坐下,水浔剑却直接看向初楹:“听从月说你擅长驭气,要不要稍微露一手?” 初楹眨着乌黑的眼睛,看了看他,又转头望李成义,有点不知所措。 李成义扫了眼屋子,指着水浔剑桌上画到一半的雪梅,又指了指香炉里飘起的青烟:“初楹,照着这幅画,再用烟画一张吧。” 水浔剑嘴角带笑,眯着眼,悠闲地看着初楹。 李成义这法子倒是取巧,既捧了水浔剑,又能让初楹展示本事。要知道,驭气可比画画难多了。 气本来没形状,一吹就散,练气的人能稍微控住一点就不容易了,更别说用气作画,那得有多高的天赋,多精细的操控才能办到。 初楹噔噔噔跑到桌前,仔细看了看画,又盯着那缕青烟,手指轻轻动了起来。 水浔剑忽然睁大眼睛,紧紧盯住香炉。他修行这么多年,对气息变化极其敏感。随着初楹手指动作,屋里原本安静的气息竟然像活过来一样。 半空中,缓缓上升的青烟渐渐弯曲,像有了生命似的蜿蜒游动。慢慢地,一幅用烟勾出的冬梅傲雪图浮现出来。 屋里一片安静。突然,水浔剑从书桌后站起来,快步走到初楹身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初楹吓了一跳,空中的烟画立刻乱了。李成义赶紧朝她使眼色,让她别慌。 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水浔剑才长出一口气,刚才那副端着的模样全没了,“怪不得平熹王认你当义女。 要不是有大胤皇室册封在先,连我也想收你做女儿。省得家里某个逆子,总觉得自己天赋了得,平时谁也不放在眼里。”他说着,似有似无地瞟了水言月一眼。 水言月眼观鼻,鼻观心,像没听见一样。 “好,初楹就留在家里。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流落到外面去。”水浔剑这句话,总算让李成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在水家的日子很安稳。托水言月的福,在浣江城也过得很舒坦。 春天细雨绵绵,淅淅沥沥的。李成义带着初楹,撑着两把油纸伞,走过雕着小石狮的桥,踩在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上。 乌篷船摇摇晃晃,船边飘来咿咿呀呀、软绵绵的南曲。李成义往嘴里塞了块麦芽糖,看了一眼靠在窗边、静静望着岸上景色的初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再过几天,李成义就要离开浣江城了,武烨和水言月也一起走。水言月是铁了心要出去闯荡,连水浔剑的戒尺也拦不住他。 快分别了,这几天李成义天天带着初楹在城里到处逛。可初楹总是没精打采的,小脸上没了以前的天真,多了些闷闷不乐。 她毕竟还小。从星落原一路走来,离开爷爷的照顾,兜兜转转,李成义就成了她心里唯一的依靠。现在这根支柱也要走了,她难受也是难免的。 前些天,李成义偷偷把阴阳合参法教给了初楹。他自己练不了气,初楹留在水家,有资源有靠山,如果能悟出点什么,以后对戍徒也是个助力。 和大胤不同,漠北真正的练气高手多半是家族传承,厉害的人都藏在各个大家族里。至于那些大大小小的门派,说实话,只是一些进不了家族体系的修行人,没办法才凑在一起。 水家是练气大家,初楹留在这儿,凭她的天赋,加上水言月作保,前途肯定不会差。 李成义自己也是个半大少年,四处漂泊,连个固定的住处都没有。初楹跟着他只会受苦,有个安稳的地方对她才是最好的。 至于小姑娘心里的那点委屈,只能等她再长大些,才能明白李成义的用心。 船身晃了一下,靠岸了。李成义拉着初楹走上跳板,往水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李成义想说点笑话,缓和一下这闷闷的气氛,可张了张嘴,实在没那个心情,只好把初楹的小手握得更紧些。 一大一小两把伞,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慢慢融进蒙蒙细雨里。 快到门口时,初楹忽然抬起头:“哥哥,你要回来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