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 第470章 命悬一线 “报告!!” 一名满头大汗的侦察兵连滚带爬地冲上了高地, 还没站稳就嘶声大喊: “团长!营长!不好了!” 侦察兵指着北方, “山下往北五公里处!发现日军大部队!有坦克!好多坦克!” “那是日军第18师团的机械化纵队! 他们……他们杀过来了!” 听到声音的高停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把相机塞进怀里,一把抓起望远镜冲到阵地边缘。 镜头里,北方的公路上,黄尘滚滚,遮天蔽日。 无数辆涂着膏药旗的九七式坦克和装甲车, 像是一群愤怒的犀牛,正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向这边狂飙突进。 “撤!快撤! 别他娘的搜了! 要命的阎王爷来了!” 陈冲猛地一脚踹翻了还在贪婪搜刮的几个溃兵, “一营长!带人先走!” “二营!高停云!带上你的机枪连断后! 别硬顶,炸了路就跑! 往那边的密林子里钻!别走大路!大路是留给死人的!” 当他们下了高低时,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剧烈震颤, 那是十几辆坦克引擎共振发出的恐怖轰鸣。 队伍像是一窝被捅了的马蜂,乱哄哄却又带着股求生的狠劲, 连滚带爬地冲下高地,一头扎进了西侧的灌木丛。 然而,人的两条腿,终究跑不过机械化的轮子。 还没等他们跑出两公里,身后的公路上就传来了履带碾碎石头的刺耳声响。 “轰!!” 一发高爆弹呼啸而来,精准地砸在队伍后方。 几个跑得慢的伤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瞬间就被炸成了一团血雾。 “八嘎!别让支那人跑了! 把他们碾碎!!” 日军第18师团的先头战车中队已经追上来了。 那是清一色的九七式改中型坦克, 车身上涂着狰狞的菊纹徽章。 坦克并没有停下开火,而是用车载机枪疯狂扫射, 一边开火一边全速撞向路边的灌木丛。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机枪子弹像割草一样, 将灌木丛削平了一层。 “啊!我的腿!” 豆饼跑得慢,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吓得他哇哇大哭。 “起来!哭丧呢!” 万哥一把将豆饼提溜起来, 推着他往前跑。 “鬼子坦克上来了! 营长!我们跑不赢啊!” 李四富回头看了一眼, 吓得魂飞魄散。 那一辆辆钢铁怪兽正在碾压着树木, 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两百米了。 “打!给老子打一下! 不打痛他们,咱们都得死!” 高停云从队伍前面折返回来,他满脸是血, 手里提着汤姆逊,依托着一棵大树, 对着后面咆哮道: “机枪!架起来!这儿是林子,坦克跑不快! 手榴弹呢,绑一起给老子轰!” “砰!砰!砰!” 陈小川和邓宝等人也不跑了,就地卧倒。 邓宝这会儿也不嫌累了, 把自己身上那三支枪全摆在面前。 他先是用三八大盖瞄准了一个露头的日军车长, 一枪掀飞了对方的钢盔,然后扔掉步枪, 抄起汤姆逊对着跟在坦克后面的日军步兵就是一梭子。 “王八盖子滴!来啊!爷爷请你们吃花生米!” “轰!” 一发不知是谁打出的“铁拳”, 歪歪斜斜地飞了出去,虽然没打中坦克的正面, 但炸断了旁边的一棵大树。 巨大的树干轰然倒下, 正好砸在那辆九七式坦克的炮塔上,挡住了它的视线。 “撤!交替掩护!别恋战!” 趁着鬼子坦克被阻挡的间隙,陈冲大吼着指挥部队后撤。 日军紧随其后,坦克在前面开路,步兵紧随其后, 两翼还有快速穿插的小分队。 他们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群,死死咬住陈冲这支部队的尾巴, 每隔几百米就要扑上来撕咬一口。 “轰——” 又是一发炮弹在身边炸开。 陈冲感觉后背被人猛推了一把,整个人栽进烂泥里。 他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泥水, 发现自己的警卫员已经倒在血泊中,半个身子都没了。 “团长!前面是隘口! 过了隘口就是密林深处,坦克进不去!” 高停云冲过来,一把架起陈冲。 “进林子!快!” 此时,日军的追兵已经逼近到了一百米内。 “呼哧——呼哧——” 肺叶像是被灼热的铁砂灌满了,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陈小川觉得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机械地摆动。 他身边的李四富更是跑丢了一只鞋, 脚底板被荆棘扎得血肉模糊,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死死拽着那个吓得腿软的豆饼,半拖半抱地往前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跑不动咯……真的跑不动咯……” 邓宝一屁股瘫坐在满是落叶的林地上, 大口喘着粗气,手抖得像筛糠: “龟儿子的……让老子死球算了…… 这比刚才冲锋还累人喃!” “起来!别躺下!” 高停云冲过来,一把揪住邓宝的衣领, 想要把他提起来,却发现自己也没了力气, 两人踉跄着撞在一起。 身后,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枪声越来越近。 “砰!砰!砰!” 几发三八大盖的子弹打在身旁的树干上, 木屑飞溅。 “在那边!支那人在那边!杀光他们!” 日军第18师团的步兵已经咬上来了。 这帮来自久留米的恶鬼,端着刺刀,哪怕没有坦克掩护, 在那密林中穿行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他们那一双双嗜血的眼睛,哪怕隔着几十米都能让人感到寒意。 “完了……” 邓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手里紧紧抱着那三支没子弹的枪, 背靠着大树滑坐下来,“王八盖子滴,这回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陈冲满脸是血,靠在一块石头上, 绝望地看了一眼,惨笑道: “弟兄们,不跑了。就在这儿,跟这帮畜生……” 那个“拼”字还没出口。 “啾——啾——啾——”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撕裂空气般的尖啸声, 突然从众人的头顶上方掠过。 陈冲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那是迫击炮!大口径迫击炮! 而且听这声音……是自己人! “轰!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身后不足百米的日军追击队形中炸响。 火光冲天,气浪翻滚, 刚才还气势汹汹喊着“板载”的日军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 残肢断臂挂满了树梢。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撕裂亚麻布般密集且狂暴的机枪声。 “嗤嗤嗤嗤——!!” “突突突突突——!!” MG35通用机枪那恐怖的射速,混合着汤姆逊冲锋枪的咆哮, 从前方的山脊线上倾泻而下。 密集的弹雨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属风暴, 贴着陈冲等人的头皮,死死地封锁了身后的追兵。 “趴下!都趴下!是友军!!” 陈小川反应最快,一把将还在发愣的邓宝按进泥土里, 大声嘶吼道。 在硝烟与尘土中, 前方那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山脊灌木丛突然“活”了过来。 无数顶戴着伪装草环的M35钢盔冒了出来。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新22师官兵,端着枪, 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天兵天将,居高临下地接管了战场。 “轰隆隆——” 526团的火力配置比525团只强不弱。 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加上掷弹筒和迫击炮的急促射, 瞬间在陈冲他们身后筑起了一道死亡火墙。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日军第18师团追兵, 一头撞在了这块铁板上,瞬间被打懵了, 丢下几十具尸体后,不得不狼狈地缩回了密林深处。 几分钟后,枪声渐歇。 大量远征军士兵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迅速构筑防线,接应陈冲等人。 为首的一名上校军官,手里提着一支斯登冲锋枪, 大步流星地走到陈冲面前。 他便是526团团长李正煜。 “哈哈哈哈!老李,我从没觉得你这么帅过!” 陈冲笑嘻嘻的上前。 但李正煜见陈冲安然无恙后,便一改之前焦急的神色, 冷着个脸命令队伍撤退, “脱离队伍,擅自行动,你等着吧,回去司令再亲自跟你算账!” 陈冲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虽然狼狈,但那股子疯劲儿却还在。 他指了指身后嘿嘿一笑,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别废话……老子差点把命搭进去。 但这回……咳咳,老子钓到了一条大鱼!!” 喜欢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请大家收藏:()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1章 病重 豫东第三绥靖区,商都城北, 风雪虽然停了,但这透骨的寒意却比腊月里更甚。 包宅后院的主卧房内,门窗紧闭,厚重的棉帘子低垂, 却怎么也挡不住那股浓郁得令人发苦的中药味儿从门缝里渗出来。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屋内传出, 每一声都像是钝刀子在割着肺叶, 听得人心惊肉跳。 老管家刘伯站在回廊下,佝偻着身子, 满脸褶子里都填满了痛惜与焦急。 他对着紧闭的房门,带着哭腔喊道: “夫人!夫人呐! 您这都咳出血来了…… 我这就让人去发电报,通知司令回来吧! 天大的事儿,也没您的身子骨重要啊! 您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司令回来不得剥了我们的皮啊!” 屋内沉默了片刻,只有急促而虚弱的喘息声。 良久,曹蕊的声音才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虽然极度虚弱,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动容的决绝: “没……没用的……刘伯, 别犯糊涂……” “他在缅甸……几千里地……那是国战……咳咳咳! 赶回来也来不及了, 除了分他的心,乱他的军心,一点用都没有……”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将心肝肺都咳碎了吐出来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次带上了一丝回光返照般的严厉: “别废话了……你明天去…… 去通知绥靖公署的陈长官, 还有何参谋长……就说……咳咳…… 就说请他们来一趟家里,有些关于包家的要紧事, 想要拜托他们! 咳咳咳!” “哎!哎!我记下了,夫人,您先休息吧,我去给您抓药!” 刘伯用袖子抹了一把眼角,重重地应了一声。 转过身离开后院的那一刻, 他脸上那副痛不欲生的表情虽然还在, 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他快步走到前院, 招来两个腿脚利索的下人, 板着脸吩咐道: “去前院看着少爷小姐, 夫人这是传染病,别让他们染上了!” 打发走了下人,刘伯又转头去了后厨。 厨房里热气腾腾,刘伯背着手, 指着正在熬药的砂锅对厨子叮嘱道: “火候看好了!这是给夫人的药汤! 还有那燕窝,炖烂一点! 我这就出门再去给夫人抓几味引子药, 你们都给我精神点, 谁要是出了岔子,我饶不了他!” “是是是,刘管家放心!” 厨子们连连点头。 安排好一切,刘伯这才紧了紧身上的棉袍, 从侧门走出了包府。 一出那扇朱红大门, 外面的世界就像是从云端跌落到了泥潭。 商都城的街道上, 寒风卷着垃圾和枯叶。 大量从周边涌入的难民, 衣衫褴褛地蜷缩在墙根下。 看到穿着体面的刘伯出来, 几个饿得眼冒绿光的小乞丐刚想围上来讨口吃的, 就被刘伯那阴狠的眼神和挥舞的手杖给吓退了。 “滚开!没长眼的东西!” 刘伯低声咒骂了一句, 压低了帽檐,脚步飞快。 他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七拐八拐, 专门挑那些人多眼杂的地方走, 确信身后没有尾巴后, 才身形一闪, 钻进了一家挂着“济世堂”招牌的药铺。 药铺大堂里,伙计正在打瞌睡。 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刘伯, 眼神微微一动,并没有说话, 只是不动声色地指了指楼上。 刘伯心领神会,也没抓药, 直接顺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雅间里,光线昏暗。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正坐在桌边喝茶。 这人看起来斯斯文文, 像是哪个学堂的教书先生。 听到楼梯响动,长衫人放下茶杯, 站起身迎了上来, 脸上挂着询问的神色。 刘伯随手关上房门, 隔绝了楼下的嘈杂。 他缓缓转过身,这一刻, 他在包府里维持的那副卑微、忠诚、憨厚的老管家面孔, 瞬间像面具一样碎裂脱落。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极度狰狞、得意, 甚至带着几分变态快感的笑容。 刘伯走到桌前, 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然后嘴角上翘, 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那娘们,快死了。” “明天一早, 陈松柏、何为几人都会去包府探视。” 刘伯重新坐回椅子上,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眼中闪烁着光芒: “陈松柏他们跟包家是过命的交情, 这种时候,哪怕天上下刀子,他们也会去见。” “那张迷龙呢?” 长衫人身子前倾,急切地追问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兵痞头子才是最难缠的, 手里捏着宪兵处和稽查处, 要是他不去,这网就漏了大鱼。” “还不清楚。”刘伯皱了皱眉, 显然他也对这个不受控制的变量有些头疼, “那个混不吝的家伙最近一直在城外转悠, 抓你们安插进来的那些难民头子。 不过……” 刘伯顿了顿,阴狠地说道: “我会想办法传话, 就说夫人也叫了他,让他务必到场。 以他对包家的忠心,应该会来。” “太好了,终于有机会了!” 长衫人猛地一拍大腿, 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这就掩饰不住, “这段时间以来, 陈松柏、何为这两个老狐狸警惕性太高, 几乎吃住都在绥靖公署那个乌龟壳里, 公署的防卫措施又加严了三倍, 我们的人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如今他们肯从那个乌龟壳里出来, 那是天助我也! 终于有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只要干掉了这三个核心人物, 整个豫东的指挥系统就会瞬间瘫痪。 “事情我办妥了。” 刘伯冷冷地打断了长衫人的兴奋,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贪婪的光, “答应我的东西呢? 别跟我画大饼,我要现货。” 长衫人笑了笑,也不废话, 弯腰从桌子底下的柜子里费力地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当着刘伯的面, “啪嗒”一声打开了锁扣。 喜欢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请大家收藏:()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2章 绝户计 金光瞬间溢满了昏暗的雅间。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根黄澄澄的大黄鱼(十两一根的金条), 在烛光下散发着诱人的色泽。 刘伯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他伸出枯瘦的手, 拿起一根金条, 放在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看着上面的牙印,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成色不错。” 刘伯把金条扔回箱子, 随后却摇了摇头, 提出了新的要求, “但这玩意儿太扎眼,。 我要你们把这些全部换成美金,现钞。 还有——” 他盯着长衫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给我安排一条后路。 事成之后,我不留这儿, 我要去香港。 那边虽然现在是日本人的地盘, 我知道你们有路子送我过去。” “美金?去香港?” 长衫人愣了一下,随即痛快地点头, “没问题。只要明天的事成了, 这点要求算什么? 美金和路子,事成之后就会送到你手上。” “一言为定。” 刘伯盖上箱子, 最后看了一眼那让他富贵一生的财富, 重新戴好帽子, 恢复了那副佝偻卑微的管家模样,推门离去。 刘伯走后约莫一刻钟。 雅间的暗门被推开, 又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 但那双眼睛却透着股阴鸷。 “走了?” 那人问。 “走了。老东西贪得很,要去香港。” “哼,贪才好,有贪念才会好好做事。” 长衫给来人倒了杯茶, 恭敬地问道, “先生,重庆那边怎么说?” 来人冷笑一声,端起茶杯, 语气中带着刻骨的恨意: “还能怎么说? 那个该死的包国维,是一点规矩都不讲! 前几天刚传回来的消息,他在缅甸扣了信托局的车, 把咱们在那边的生意全给抖落出来了!” “香水、丝袜、洋酒……” 来人咬牙切齿,“甚至还拍了照片! 现在那些照片虽然还没在国内见报, 但已经传回了重庆。 这事儿搞得老板在政府和委座面前极为被动,备受非议, 连美国人都开始过问了。” “所以,老板发了狠话。” 来人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眼中杀机毕露: “让我们尽快下手! 必须把包国维在豫东的这个老巢给他端了! 到时候他在缅甸就算打出花来, 回来也是个死!” “明白了。”长衫人点了点头,神色狰狞, “既然上面的意思这么坚决, 那我们就不用留手了。” “本地的几个大地主和商会那边, 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他们早就对陈松柏的限价令恨之入骨, 豢养了一批死士混在难民里。” 长衫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混乱的街道, 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的血雨腥风: “只等明天陈松柏他们一进包府, 我们就发动暴乱! 先发动难民围攻包府, 咱们的人趁机想办法冲进去, 把陈松柏、何为、张迷龙, 还有那个曹家娘们儿,统统干掉!” “只要这几个领头的死了, 我们就立刻控制商都城防。” “到时候,再让城外那些饿疯了的难民暴乱, 把祸水引向郑城方向,彻底把豫东搅成一锅粥!” 那个灰衣短打的汉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阴沉得如同鬼魅: “放心大胆地干。 只要这边一乱,老板在那边安排的中央军, 就会以平乱协防的名义, 名正言顺地开进豫东,接管一切。” 长衫人听完这番绝户计, 原本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庞, 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刷地一下白了几分。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微微有些颤抖,茶水溅出了几滴。 “先生,计划是完美的计划……可是……” 长衫人吞了口唾沫, 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透进骨子里的忌惮: “万一……我是说万一, 那个包国维没死呢? 万一他带着部队杀回来了怎么办? 您不是不知道, 那姓包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是个杀神! 要是让他知道咱们趁他在外头拼命的时候, 把他老窝端了,还杀了他老婆和部下……” 长衫人打了个寒战,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地狱般的景象: “以他的脾气,他绝对会发疯的! 到时候,恐怕整个豫东都要被他血洗, 咱们这些人,谁都别想活都得被他点天灯!” 看着长衫人那副被吓破胆的样子, 短打灰衣男子不屑地嗤笑一声, 放下手中的茶杯, 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满是嘲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杀回来? 哼,他拿什么回来? 插上翅膀飞回来吗?” 灰衣男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西南方向, 语气笃定而冷酷: “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根据最新的军情,那边的局势早就烂透了。”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狠狠划了一道: “就在咱们说话这会儿, 日本人的第33师团机械化部队, 已经狂飙突进到了密支那! 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灰衣男子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快意: “这意味着,远征军回国的北大门, 已经快要被日本人占了! 现在包国维和那十万大军, 就像是被关进铁笼子里的困兽, 前有狼后有虎, 中间是几百里没有人烟的野山和原始丛林!” 灰衣男子冷笑着摇了摇头, “就算他是神通广大的孙悟空, 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包国维……没那么容易回来。 甚至可以说,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等着烂在缅甸的烂泥地里当肥料。” 长衫人闻言,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那煞星回不来, 这豫东就是咱们说了算。” “不过……” 灰衣男子忽然叹了口气, 脸上那种阴狠得意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惋惜的肉痛神色。 他有些遗憾地咂巴了一下嘴: “唯一可惜的是,日本人这一占领密支那, 再把滇缅公路也给掐断了。 那可是唯一的黄金通道啊……” 他想起了那些本该运往重庆, 哪怕是哪怕只要运到一半就能换来金山银海的物资, 摇了摇头: “路断了,咱们老板的那些货后面怕是不好运了。 这损失,可比死几万个大头兵要让人心疼得多啊。” 喜欢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请大家收藏:()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3章 人心(一) 自1940年开始, 旱灾、匪患、洪水如同三道绞索,将整个豫省勒得喘不过气。 土地龟裂,村庄荒芜,人如秋草般成片倒下。 终于,这场缓慢而残忍的灾难在第二年彻底爆发, 数百万人被从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上连根拔起, 像失去方向的沙尘般四处飘荡。 他们中三分之二的人盲目地朝着西边或南边逃亡, 指望在更远的地方寻到一线生机。 而剩下的三分之一、超过百万的男女老幼, 则怀着最后一点模糊的希望, 陆陆续续朝着相对富庶的豫东艰难移动。 以商都城为核心的第三绥靖区十五县, 成了这绝望人流眼中最后一道“生门”。 为了应对这场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灾难, 第三绥靖公署已经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从专员到最基层的保长,所有人都被推到了极限。 在治下的十五个县内,共计设立了四百三十七个赈济点。 每个点都支着大量的铁锅,锅底下柴火日夜不熄, 锅里面稀薄的粥水微微翻滚, 散发出混杂着野菜与少量米粮的气味。 第11军的士兵被成建制地抽调出来,配合警察, 荷枪实弹地镇守在粥棚、粮仓和未成熟的粮食地里。 他们的枪口对着外面,刺刀在昏黄的日光下反射出没有暖意的光芒。 在赈灾初期,也曾经发生过饥民冲击粮仓的事件, 在密集的枪响和明晃晃的刺刀见红后, 混乱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在这里,仁慈必须用钢铁来扞卫。 公署高层十分清楚, 在灾年里,流民队伍中的青壮年是非常不稳定的因素变量。 于是,在那一面面“以工代赈”的大旗下, 庞大的工人队被组建起来。 青壮年男性被发动起来编入“工人队”, 他们的任务繁重——在干裂的土地上深挖水井以抗旱, 疏通淤塞的排水渠,修缮破碎的公路, 更重要的是, 要在豫东平原上修筑起防御日军机械化部队的永久性反坦克壕和碉堡群。 他们虽然累,但每天能领到干粮,算是有了活路。 然而,涌入豫东的灾民数量很快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 根据绥靖公署统计处疲惫不堪的职员们拼凑出的数据, 豫省近乎三分之一的受灾人口, 超过一百五十万人如同溃堤之水, 涌入了这片原本就负担沉重的区域。 公署的财政早已捉襟见肘,而那曾被视作“海量”的战备粮库存, 在以每天数十万斤的速度消耗下,也迅速显出了它的极限。 第三绥靖区根本无力支撑对所有难民实行“以工代赈”的高标准配给。 所以工人队目前只接纳15-35岁的四肢健全的男性青壮年。 其余的,老人、女人、孩子,以及所有不够“标准”的男性, 只能被归入难民身份,领取分量和营养都不断缩水的赈济粥。 粮食问题,成了悬在整个豫东头顶、越来越沉重的巨石。 目前豫东用于赈灾的粮食主要依赖三个渠道: 第一个,也是最核心的支柱,是本地的战备粮储备。 这要归功于公署长官包国维, 在两年前以强硬和远见手段和政策计划, 在豫省局势尚好时,顶住各方压力,近乎偏执地推行了“囤积令”。 公署以各种手段,从本地和周边收购、储备了数量惊人的粮食。 如今,这批深埋于地下或隐秘仓库中的谷物, 成了维系四百多个粥棚不至于断炊的“定海神针”, 也是陈松柏和整个绥靖公署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的最后底气。 第二个渠道是商业购粮。 公署发动并授权境内的商会组织, 从周边邻省甚至更远的江南地区购买粮食运入豫东。 主要由“豫东联合商会”牵头。 但公署为了稳定民心,在饥荒初期强行压低了境内的粮食售价, 这导致大多数商社心中怨恨公署,态度也开始转变,阳奉阴违。 目前只有豫省商会会长安牧霖直接掌控的“安氏商贸公司”, 以及少数几家新近才进入豫东、试图在此立足的小商社, 还在真正地奔走努力,想方设法突破封锁和重重阻碍, 艰难地运回一车车救命的粮食。 最后一个渠道则是带着巨大的风险, 第11军的情报部门利用与日军第四师团的某些“特殊关系”, 以及华北日军在补给调配中存在的漏洞, 通过隐秘的渠道,从南洋或其他尚未完全被战火波及的地区购入粮食, 然后冒险穿越日占区的缝隙,悄悄运抵豫东。 这条线提供的粮食数量不稳定,风险极高, 但偶尔也能解燃眉之急。 即便如此,这输入的粮食对于百万张嘴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眼下,扣除必须保障的军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绥靖公署手中能够用于赈灾的粮食, 满打满算,只够维持两个月。 而距离秋季庄稼收获,至少还有半年的时间。 这中间的缺口,是生与死的距离。 为了将这最后的粮食拉长到极致, 陈松柏在办公室里熬了几个通宵,眼布血丝, 最终咬着牙,以绥靖公署的名义下达了两条命令: 第一是节流。所有赈济点的放粥标准再次缩减。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野菜、豆粕和麸皮。 粥的颜色变暗,口感粗糙难以下咽。 各处的怨言和骚动明显增加了, 公署的官员和驻军都绷紧了神经。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大规模饿死人的情况。 毕竟目前的赈灾粮仍然吊着百万人的性命。 第二是抗捐。 这是一步险棋,直接挑战上级权威。 绥靖公署向已经近乎瘫痪、名存实亡的豫省省政府发出电报, 以“灾情惨重,民生凋敝,饿殍遍野”为由, 正式宣布豫东十五县即日起暂停向省府缴纳一切钱粮赋税。 消息一出,重庆方面的压力立刻如泰山压顶般传来。 陈松柏在请示了包国维之后,草拟并发出了一封致重庆的密电。 豫东愿以提供十万经过初步整训的精壮劳力, 作为中央军后备兵员为代价,抵扣本应上缴的税粮; 其二,直言警示,若中央在此刻强行征粮,豫东必生民变, 百万饥民一旦失控, 日军极有可能趁虚而入,届时整个豫省战局恐将崩坏。 这无异于一场政治豪赌。 重庆方面如何反应尚未可知, 但这份强硬至少暂时保住了豫东境内本已岌岌可危的存粮。 难民中不乏明眼人,对“抗捐”一事亦有耳闻, 虽有个别激愤之声,但大多数人摸着虽然空瘪却尚未完全停止蠕动的肠胃, 看着粥棚前虽然稀少却每日依旧升起的炊烟, 那点骚动的情绪,终究被更强大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秩序,还在那明晃晃的刺刀和那一碗碗越来越稀的粥之间,艰难地维持着。 …… 喜欢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请大家收藏:()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4章 人心(二) 1943年2月14日, 第三绥靖区,郑城。 绥靖公署的防卫力量显然比往日增加了不少, 公署内的诸多人员也是行色匆匆,各个面带疲色。 公署副长官陈松柏的办公室内满是香烟烟雾, 进来让陈松柏签署文件的女文员皱了些许眉,又快速抚平, 随后在陈松柏签署文件后快步离去。 陈松柏此时正在一份文件上踌躇, 这是一份关于在平民中招募并组建民兵队伍,填补治安人力空缺的起草文件。 看着警察局治安科的落款,陈松柏抽了一口烟, 嘴里吐出的烟雾又很快被鼻子吸了进去, 良久才吐了出来。 他头疼的,正是在那勉强维持的温饱红线之下, 一股渐渐滋生出来的恐慌与仇恨的暗流, 已在这一段时间里悄然侵蚀着豫东的根基。 首先是来自数千里之外的阴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封闭的消息网开始流通。 一些往返于外省的商社伙计, 还有那些刚刚逃入豫东的新流民, 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心惊肉跳的消息, “远征军要完了,被日本人包了饺子!” “包司令回不来了,死在缅甸的山里了!” 这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更像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尽管第11军的宪兵部门迅速出动, 逮捕了几个散布谣言的刺头, 但恐慌就像是瘟疫,根本抓不完,也关不住。 在难民营那一个个拥挤肮脏的窝棚里, 恐惧在窃窃私语中蔓延。 而比饥饿更尖锐的,是本地人与外来者之间那道日渐严重的矛盾。 对豫东及周边乡镇的本地百姓而言, 他们是第三绥靖公署这两年新政下实实在在的受益者。 秩序相对安稳,重新分配了田地, 家里男丁或是在工厂做工, 或是在商社谋了差事抑或是安稳的种田, 子弟甚至能进新办的学堂认几个字。 他们或许也清苦,但屋舍尚在,灶台未冷, 与窝棚里那些面黄肌瘦、口音混杂的外乡人之间, 隔着的不仅是篱笆与土墙。 而流民眼中,那些尚有屋檐可蔽体、锅中尚有实在物事的人家, 近乎是一种刺眼的富足; 而在本地人看来, 这些源源不断涌来、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饥肠, 正在一点点拖垮他们刚刚站稳的生活。 饿急眼的流民为了活命, 开始趁着夜色摸进临近的村落。 他们翻过矮墙,扒开地窖, 只为偷几捧晒干的红薯藤, 或是顺走一把落在院角的农具。 起初只是零星的偷窃, 但饥饿很快将胆怯烧成了疯狂, 开始有人成群结队地明抢尚未成熟收割的庄稼, 或是在荒僻小道上劫掠独行的乡民。 本地宗族迅速做出了反应。 锣声在暮色中急促响起,各姓族长召集青壮, 以祠堂为中心,连夜组织起了村卫队。 他们取出封存已久的红缨枪、磨亮生锈的大刀, 甚至抬出了祖传的土炮, 在村口要道设卡,日夜轮班巡查。 火光在夜幕下摇曳, 映亮了一张张混杂着恐惧与决绝的面孔。 “外乡贼”成了他们口中共同的敌人, 宗祠前歃血为盟,誓要守住祖辈传下的土地和粮仓。 更有一些心术不正的本地大户,趁机做起了黑暗的买卖。 他们派出手下,像秃鹫般在难民聚集处盘旋, 用几升发霉的小米、几个硬如石块的杂面馍, 就能诱骗甚至强行带走走投无路的流民妻女。 破旧的窝棚边,时有无助的哭泣被粗暴打断, 又迅速淹没在夜晚的风声里。 有些女子就此消失, 据说被卖到了更远的烟馆或暗门子, 换回的是大户粮仓里悄然多出的几袋白米。 这些零散的冲突,如同干燥草原上的点点星火。 今天这个村子的地窖被撬, 明天那个家族的远亲在野外被抢, 后天又听闻某处有女子失踪的凄惶哭诉…… 仇恨与恐惧在每一次摩擦中叠加, 本地人与外来者之间的裂痕,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演变成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最终在一个半月前演变成了震惊豫东的李家庄惨案。 那是一场为了抢夺水源地和一批粮食而引发的千人械斗。 数百名流民冲击了李家庄,与护村队杀红了眼, 锄头对棍棒,死伤遍地。 事态最终以第11军的铁血镇压收场。 为了维护绝对的统治秩序, 军队将带头抢粮的流民首领被当众枪决, 几百户参与暴乱的流民被强行驱逐出境。 同时对护村队做出训诫, 罚款粮食填补赈灾粮中。 明面上的争夺虽然被刺刀强行压了下去, 但在这豫东地下的暗流, 却比之前更加汹涌浑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当夜幕降临,宪兵队的巡逻车刚驶过, 黑暗的巷弄、田野、丘陵里便会上演无声的厮杀。 为了抢夺一块藏在怀里的干饼, 或者仅仅是为了争夺一个避风的墙角, 流民们会毫不犹豫地用磨尖的石头砸向同类的后脑勺。 暗巷里的闷棍、水井边的投毒、深夜里莫名其妙消失的女子…… 犯罪率呈现出井喷式的爆发。 第11军虽然是精锐,但毕竟是野战部队。 让一群习惯了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士兵去处理这种像牛皮癣一样琐碎且阴暗的治安纠纷, 无异于大炮打蚊子。士兵们疲于奔命, 每天要在各个赈济点和城区之间来回穿梭, 精神紧绷到了极点,甚至出现了士兵因为过度疲劳和暴躁 而殴打难民的情况,进一步加剧了矛盾对立。 正是基于这种巨大的治安压力, 关于填补治安人力的文件, 就这样摆在了陈松柏那张堆积如山的办公桌上。 “公署将授权豫东联合商会”及本地各大家族宗族, 合法国民组建商团武装和护村队,并赋予其部分执法权, 协助军队维持秩序。 同时,在城内招募大量本地青壮年组成临时警察, 配发棍棒,负责弹压街面。” 就在此时,门外的副官敲响了他的办公室: “陈副主任,司令家的刘管家来了, 说找您有急事!” 喜欢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请大家收藏:()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5章 人心(三) 豫东商都城的天空像是一块冻硬了的生铁, 灰沉沉地压在头顶,看不见一丝阳光。 北风顺着巷道呼啸而过,发出阵阵呜咽声。 商都城城南的一处名为“安居坊”的住宅区内, 王老栓正哆哆嗦嗦地往身上套衣服。 这处不到二十平米的砖墙房,是两年前他刚逃难来时, 公署作为“以工代赈”优秀劳动者的奖励而分给他的公租房。 那时候,这可是难民堆里的香饽饽, 有了这房,就算是在这商都城扎了根。 可如今,屋里除了四堵墙,也就剩下一张木板床了。 家里值钱的东西,甚至连那个稍微厚实点的铜脸盆, 都拿去换了杂粮饼子。 王老栓正哆哆嗦嗦地往身上套衣服。 “孩儿他爹,外头冷,把这块布也缠腰上。” 床上的被窝蠕动了一下, 探出一张蜡黄的女人脸。 那是王老栓的婆姨, 她怀里紧紧搂着两岁大、瘦得像猫崽子一样的二栓, 旁边缩着大儿子小栓和老娘。 一家四口人都穿着单衣, 挤在一床颇为厚实的棉絮被子里互相取暖。 他们把家里所有的御寒家当—— 四件破棉袄和两件补丁摞补丁的羊皮坎肩, 全都扒下来给了王老栓。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得出门, 得去粥棚排队领那口救命的稀粥。 “中,恁娘几个捂严实了, 白乱动,动弹了耗肚子。” 王老栓把那件带着馊味的羊皮坎肩系紧, 背上那个“优秀劳动者”字样已经掉色得差不多的帆布包, 推开门,一头扎进了刺骨的寒风里。 刚一出门,那风就像刀子一样往脖领子里灌。 王老栓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粥棚方向挪。 路上,全是和他一样把自己裹成粽子的难民, 大家谁也没力气说话, 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脚踩在冻土上的咔嚓声。 自从被商社裁掉后,王老栓就没了进项。 好在当初有个好心的年轻人塞给他一沓粮票, 靠着这点存货,一家人才硬挺到了现在。 路过那家曾经雇佣他的商社时,王老栓脚步慢了下来。 朱红的大门紧闭着,贴着封条。 但王老栓分明看见, 院墙里面有热气往外冒,还飘出一股淡淡的煤烟味。 他犹豫了一下, 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在门环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敲下去。 “万一……万一他们还缺人呢?” 他心里还存着这点念想, 打算领了救济后再来碰碰运气。 到了城门口施粥点附近的避风墙根。 这里早早聚了一大帮人。 都是些没被选入“工人队”的男人, 四十岁往上走的年龄。 他们身子骨比妇孺结实点, 早早就来这儿占位置,替家里的老人孩子排队。 王老栓看到几个熟面孔正缩在墙角, 用背蹭着墙取暖,嘴里喷着白气,闲磕牙。 “老栓?今儿个咋晚了些?都没照面。” 说话的是个缺了门牙的老汉, 也是豫西老乡。 “屋里婆姨有些不舒坦,磨蹭了会子。” 王老栓蹲下来,把手插进袖筒里。 “最近咋样?” “还能咋样,熬着呗。 老哥,这告示上写的啥?” 王老栓不识字,指着城门口新贴的一张告示。 “哼,还能有啥好屁?” 缺牙老汉冷哼一声,满脸怨气, 眼神恶毒地瞥了一眼城门口那些维持秩序的公署人员: “说是为了长久打算,发到嘴里的嚼谷又要减量了呗。” “啥?越来越少?” 王老栓闻言当即急了,声音都拔高了, “这咋中!俺屋里可是一点余粮都没了呀! 再少就要饿死人咧!” “嘘!小声点!” 缺牙老汉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压低声音,那没牙的嘴漏着风: “这事儿有门道嘞!前两天那信儿,闹得凶嘞。” “啥信?” “就前两天,都传咱们公署的粮仓空了! 当时吓得我魂儿都飞了, 寻思着这回真要变成冻死骨咧。” 老汉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后来公署直接抓了几个乱嚼舌根的刺头。 陈长官让人把大仓门一开,乖乖! 我也去瞅了,那是真家伙!” 旁边一个正抓虱子的中年人接茬道,唾沫星子横飞: “可不是嘛! 那大麻袋一刺破,哗啦啦往下流粮食! 虽说是陈粮,但那是真金白银的吃食啊! 当时那个当官的拿着大喇叭喊, 说粮食足够吃到秋收,让咱们把心放肚子里。” 王老栓听着,心里这块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长出一口气:“有粮就中,有粮咱就能活命。” “活?哼,活个屁!” 就在这时, 一个蹲在最角落、眼神阴鸷的眯缝眼突然冷笑了一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口浓痰“啪”地吐在地上,声音尖利刺耳: “你们这帮信球货!” 众人一愣,都看向他。 “咋?公署不是都有粮了吗?”王老栓不解。 “是有粮!而且是堆积如山的粮!!” 眯缝眼猛地站起来,指着不远处的粥棚, 那里的锅里正煮着黑乎乎、散发着怪味的野菜糊糊: “可你们睁大眼瞅瞅! 既然有那么多好粮食, 为啥给咱们喝的却是这种?!”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是啊,既然有粮,为啥咱们吃这个? “傻眼了吧?想不通吧? 我告诉你们! 那些好粮,白面馒头,那是留给谁吃的?” 他手指着内城的方向,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那是留给城里那些阔太太、老爷们吃的! 还有那些本地的坐地户吃的!” “你们也不看看,这商都城里住的是谁? 是那些开商社的掌柜! 是当官的家眷! 那才是公署的亲儿子! 咱们这些外地逃难来的,在人家陈长官眼里, 那就是蝗虫!是累赘!” “公署这是要把好粮扣下来,保他们的根儿! 哪怕把咱们饿死在墙根下, 也不能饿着城里的老爷们少吃一口肉包子!” “放屁!你胡咧咧啥!” 王老栓本能地想反驳, 毕竟他是最早受过公署恩惠,分了房子的, “陈长官不是那样人!” “我胡咧咧?”眯缝眼瞪着他,逼近一步: “那你去扫听扫听! 夜个安家的车队是不是拉了一百车白面进公署? 你见着一点白面渣子了吗? 咱们的命,在人家眼里, 还不如城里人养的一条看门狗金贵!” 这番话太毒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 王老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了刚才路过的那个冒着热气的商社, 紧接着,旁边又挤过来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汉子, 一脸神秘又愤恨地接过了话茬: “那兄弟说得对! 俺在底下村里的时候,半夜撒尿, 亲眼瞅见大车大车往城里拉粮食! 都有当兵的押车,都不敢开灯,黑灯瞎火地往里运!” 他狠狠地跺了跺冻僵的脚, 指着城外那一片片拉着铁丝网,有士兵巡逻的田地: “还有那地里的麦苗! 明明还不能收割对吧? 俺寻思着割点麦苗煮汤喝,那是能救命的! 结果呢?公署的马队拿着鞭子抽! 说那是保收成,谁敢动青苗就抓谁! 让俺们去挖野菜……呸! 这大冬天的,地皮都冻裂了, 除了西北风,哪有个屁的野菜?!” 喜欢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请大家收藏:()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6章 人心(四) “就是!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就是想饿死咱们!”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股怨气, 又有一个看着像是刚从城里干苦力出来的瘦猴凑了上来, 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嘘!我跟你们说个更吓人的! 俺刚才在城北那边倒夜香, 你们猜俺看见啥了? 好几辆大卡车,直接开进了包司令的大宅子里! 全是那一袋袋的白面! 那大门一开,里面的香气都能飘出二里地!” “乖乖!包青天家里也囤粮?” “啥青天?天下乌鸦一般黑! 人家那是留着自个儿享福呢!” 就在这时,城门口的吊桥“轰隆隆”放了下来。 远处,一阵低沉的马达声传来。 只见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小轿车打头, 后面紧跟着一辆满载荷枪实弹士兵的军用卡车, 卷着尘土开了过来。 车队到了城门口,那守城的军官连证件都没查验, 见到车牌便是直接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直接挥手放行,还呵斥两边的难民避让。 车窗虽然紧闭,但偶尔闪过的人影, 依然能看出里面坐着的是身穿呢子大衣的大官。 “看见没!看见没!” 那个眯缝眼又跳了出来, 指着那绝尘而去的车屁股: “这就叫排场! 这又是哪个大官来城里吃好的了! 人家那是进去吃香喝辣了! 咱们呢?咱们就配在这儿喝风!” “真他娘的不公平!” “凭啥他们坐轿车,咱们连吃口饱饭都不行!” 大伙儿那是真生气了,眼珠子都红了。 王老栓看着那远去的车队,摸着自己干瘪的肚子, “开饭了!开饭了!都排好队!把碗拿好!” 粥棚那边的伙计敲响了那一面满是凹痕的破铜锣。 难民们虽然满腹怨气,嘴里骂骂咧咧, 但为了活命,身体还是很诚实,像潮水一样涌了过去。 轮到前面几个看着流里流气的难民时, 伙计拿着那把被磨得锃亮的长柄铁勺, 在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里狠狠搅动了几下, 然后舀起沉甸甸的一勺, 倒进了那人递过来的饭盒里。 “啪嗒。” 伙计抄起沉重的木勺, 探入锅中深深一搅,舀起满满一勺, “噗”地一声倒入老汉双手捧着的粗陶大碗里。 那东西落入碗中,声音厚实,绝非清汤。 定睛看去,是一碗浓稠得近乎糊状的深灰褐色粥羹。 里面不规则分布着的、一块块尚未完全煮化的浅黄色面疙瘩—— 那是实打实的小麦面粉,在开水里匆匆搅成的团块。 它们沉在粥底,像河床上沉淀的金沙。 粥的主体,仍是磨碎的高粱、玉米糁、豆粕和大量麸皮, 颜色晦暗,粗糙刺目。 然而,那几个难民端着碗, 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狼吞虎咽。 领头的那个歪戴着破帽子的汉子, 用脏兮兮的手指头在碗里抠出一块还没煮烂的豆饼渣, 放在眼前瞅了瞅,然后当着维持秩序士兵的面, 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操!这他娘的是人吃的吗?” 他把碗往台子上一顿, 指着那坨褐色的糊糊,声音尖利: “这就是喂牲口的料! 全是麸皮和豆渣! 咽下去都划得嗓子眼疼!” 旁边站岗的一个年轻士兵听不下去了。 这小战士也就十八九岁, 脸冻得通红,亏得身上那件军棉袄比较厚实, 但他也是身形瘦削, 显然也是在挨饿。 他皱着眉头, 端着枪上前一步,压着火气说道: “你骂谁呢?嘴巴放干净点! 这粥稠得都能立住筷子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俺就骂了咋地?” 领头的那个难民脖子一梗, 显然是早就憋了许久, 理直气壮地把破碗往那小战士鼻子底下一送: “恁瞅瞅!恁自己瞪大眼瞅瞅!这是给人吃哩?!” 你们当官的在城里吃白面馒头,吃大肉包子, 就拿这喂牲口的玩意儿糊弄俺们? 良心被狗吃了?!” “放屁!你胡咧咧啥!” 小战士气得脸都白了, 端着枪的手都在抖。 “干什么!干什么!想造反啊!”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粗暴的呵斥。 一个背着驳壳枪、胡子拉碴的班长黑着脸大步挤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老兵, 迅速呈扇形散开,虽然枪口朝上, 但那股子杀气却让周围躁动的人群稍微退后了半步。 班长一把将那个激动的小战士拽到身后, 瞪着那个闹事的难民,用那口沙哑的大嗓门吼道: “吵吵个球!不想吃滚蛋! 别在这儿挡着别人的活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难民不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 指着那锅糊糊,声音更加尖锐, 那是专门说给周围人听的: “这就是你们给的粮食? 拿着枪逼俺们吃猪食, 自己把好粮食藏起来! 亏你们还说是俺豫省的队伍?” “藏你大爷!” 班长也被激怒了, 他猛地扯开自己那件油腻腻的军棉袄领口, 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胸膛和发黑的锁骨: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老子们一个个瘦得跟猴一样, 哪像是吃了白面的? 为了省出粮食给你们赈灾, 我们连队的军粮都减半了! 全连一百多号弟兄, 一天就两顿这玩意儿! 这是弟兄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口粮!” 周围的几个士兵也红着眼,咬牙切齿地附和道: “就是!咱们保家卫国, 饿着肚子把粮食给你们,你们还这么糟蹋? 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我看是黑心!” 那难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冷笑道: “谁信你们的鬼话!省出来? 我看是省到你们这帮狗腿子自个儿肚子里去了! 这猪食,老子不吃!” 说着,他猛地一扬手。 “哗啦!” 那一碗虽然粗糙但却滚烫、能救命的稠粥, 直接被泼在了班长和小战士的脚下。 褐黄色的糊糊溅了一地, 在冻土上冒着白烟,显得格外刺眼。 “老子不吃这嗟来之食! 那是喂狗的!” 这一举动,让空气瞬间凝固了。 不仅仅是那个小战士, 在场所有的士兵,看着地上被糟蹋的粮食, 眼珠子瞬间充血。 那是他们饿着肚子都没舍得多吃一口的粮食! 那是战备粮啊! 在灾年,浪费粮食就是谋杀! “你个王八蛋!你敢糟蹋粮食!!” 那个年轻的小战士脑子里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根本没多想,也没等班长下令, 甚至都没用刺刀, 而是猛地抡起手里的中正式步枪, 倒转枪托,带着满腔怒火, 照着那个难民的脑袋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那个难民惨叫一声, 捂着满是鲜血的脑袋倒在了地上。 喜欢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请大家收藏:()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7章 人性之恶(一) “……当社会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 旧有秩序无法回应群众的基本诉求, 暴动往往就会发生。 这种自下而上的暴力反抗,初期往往是自发的, 混乱的,带着破坏性。 但往往却是打破旧秩序的第一声惊雷。 它是群众觉醒的标志,是正义怒火的具象化。 历史上无数次的改朝换代,乃至我们伟大的革命, 都始于这种看似无序的暴动。” 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2月14日,正午。 商都城内,商务书店后院的一间隐蔽偏厅里。 刘鑫在黑板上写下有力的两个大字—— 【暴动】。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聚精会神,有的在奋笔疾书,有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唯物主义讲什么? 讲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 群众的愤怒不是凭空来的,它背后一定有现实的土壤, 饥荒、赋税、失业、掠夺、压迫、兵役、战争和饥荒。 没有这些东西,单靠几句煽动,很难把一城一镇的人推到街上去。” 下面的学生有人点头,有人皱眉,笔记写得更急。 这时,靠近窗边的位置,有人慢慢举起了手。 那是个女学生。 她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旧棉衣, 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色不算白,却很干净。 她举手的动作并不急,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问题反复推敲过。 刘鑫看向她,点了点头。 “你说。” “老师,您刚才说,暴动是群众对压迫的反抗, 具有革命的正义性。 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刘鑫: “如果当局者并非完全的过错方,甚至在努力向好。 而群众的愤怒,并非完全源于自发, 而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势力所放大、引导。 那些原本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恨意,是被谎言放大的。 最后演变成暴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种建立在欺骗之上的暴动, 它还具备历史的正义性吗? 我们该如何用唯物主义的观点去定性它?”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不少学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她, 像是没想到会有人把问题问到这一步。 刘鑫的眉头,在那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地皱了一下。 不是不悦,而是一种被触及要害后的警觉。 他没有立刻开口。 窗外的风吹过梧桐枝,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有人翻书的声音,在这短暂的空白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秒钟后,刘鑫轻轻呼出一口气, 脸上的表情重新归于平静。 “这是个好问题。”他说。 “你这个问法,比刚才那个问题更接近唯物主义。” “因为你把问题从口号拉回了结构。” “首先,我们要坚持一个基本判断, 群众的不满和反抗,其根源在于他们所受的压迫和苦难。 即使当局做了一些事情, 但只要根本的矛盾——阶级的压迫、生存的危机没有解决, 群众的怒火就真实存在,就容易被点燃。 引导群众的势力只是利用了这一点, 他们无法凭空制造出大规模的矛盾。” “其次,” 他话锋一转,“事情往往有两面性,甚至多面性。 你所说的脆弱秩序,它可能抵御了外敌, 维持了基本框架,甚至有一些改良。 但我们必须清醒, 它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维护现行统治阶级的统治, 而不是真正解放劳苦大众。 它的好,是有限度的, 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当其统治受到根本威胁时, 它会毫不犹豫地露出镇压的獠牙。”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皆是不由地点点头, 更有人奋笔疾书。 那个女学生也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刘鑫继续道, “这位同学,你只看到了诱导这个外因, 却忽视了更为本质的内因。” “唯物主义告诉我们, 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 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 刘鑫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 “正如在适当的温度下,鸡蛋能孵出小鸡, 但石头却永远孵不出小鸡。 为什么? 因为它们的内因不同。” “如果社会结构是稳固的,如果生产关系是公正的, 如果老百姓的物质生存条件—— 也就是我们说的社会存在得到了保障, 那么,无论什么人如何煽动,无论谣言多么完美, 这块‘石头’也是孵不出‘暴动’这只鸡的。” 他看向那个女学生,给出了最后的定性: “所以,对于这种暴动, 我们不能简单地用道德标签去评判。” “从政治战术上看,它是被其他势力利用的盲动,是悲剧, 但从历史唯物主义的宏观视角看, 它是旧有的生产关系无法维系社会生存的必然结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到这里,刘鑫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顺手拿起了讲桌上的书本: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大家记得下一次来的时候把组织生活会的思想汇报材料交上来。” 刘鑫夹着书,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偏厅。 他前脚刚走,后脚教室里的气氛就热烈了起来。 几个平日里活跃的学生立马围到了那个发问的女学生面前, 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赵静同学,你刚才那个观点很有意思啊!你是怎么思考到这一层的?” “静静,你最近是在研究辩证唯物主义还是历史唯物主义? 那本《大众哲学》你看完了吗?” “哎,静静,我们晚上有个读书互助会,邀请你一起来吧! 面对同学们的殷勤和好奇, 名为赵静的女生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 收拾着东西,却始终低头沉默。 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她总感觉,那位刘先生的回答太简单了, 跟之前接触过的徐书记的观点有些不同。 赵静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好像并不是她想要的回答。 收拾完东西,她便随着同学们走出了书店。 刚一出门,一阵引擎轰鸣声便扑面而来, “轰隆隆——!!” 只见街道的尽头,好几辆军卡卷着尘土, 朝着城南大门的方向飞驰而去。 车斗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和身穿黑制服的警察, 一个个面色紧绷,如临大敌。 “出什么事儿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 …… “交出粮食!!” “当兵的打人啦!!” 粥棚早就被挤塌了,稀粥流了一地, 被无数双烂草鞋踩进了泥里。 负责现场指挥的上尉连长站在高高的沙袋上, 嗓子已经喊劈了,手里拿着扩音铁皮筒, 却根本盖不过下面海啸般的人潮。 在下面,那一排原本用来阻隔难民的铁丝网已经被推得东倒西歪。 那个胡子拉碴的11军老班长, 此刻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 他张开双臂,用尽全力顶住前面挤过来的人墙。 他的军帽早被挤掉了,头发蓬乱, 那件油腻腻的棉袄被扯开了扣子。 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扭曲、狰狞、只有眼白翻动的大脸, 看着那些挥舞的木棒和伸过来的脏手, 急得眼珠子通红,唾沫星子横飞地嘶吼: “乡亲们!别听人瞎咧咧! 那也是咱们的口粮! 我们也是爹生娘养的!没想饿死你们啊!!” 但他那沙哑的解释, 瞬间就被淹没在无数声“狗腿子”、“黑心狼”的咒骂声中。 人群中,那个“眯缝眼”躲在人堆里, 阴恻恻地盯着那个还在拼命维持秩序的班长, 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 现在的局面,就像是一个充满了瓦斯的罐子,只差最后一点火星。 喜欢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请大家收藏:()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8章 人性之恶(二) “他不让路!他是陈松柏的走狗!” “弄死他!冲进去就有白面吃!” 眯缝眼尖利的嗓音像锥子一样扎进周围暴民的耳朵里。 “冲啊!!” 人潮猛地向前涌动了一下, 巨大的压力几乎把老班长的肋骨挤断。 就在这混乱、拥挤、汗臭味和尘土味混合的瞬间。 那个眯缝眼借着人群的掩护, 像条滑腻的泥鳅一样猛地窜到了最前面, 紧贴着那个头部受伤的难民。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见寒光一闪。 一把磨得锋利的杀猪尖刀, 无声无息地从那个汉子的破棉袄下探出, “噗嗤” 自下而上, 狠狠地捅进了那个正在张大嘴巴喊话、毫无防备的老班长的腹部! 那一刀直至没柄。 老班长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风箱漏气的“荷荷”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定格。 老班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低头看了一眼。 一把刀,正如同一根钉子, 钉在他的肚子上。 鲜血并没有立刻喷涌, 而是顺着刀槽, 迅速浸透了他那件在此刻显得无比单薄的灰色军装。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只感觉到全身的力量都顺着那道伤口迅速流逝。 他颤抖着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 死死揪住了行凶者的衣领,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问一句, 咱们……不是在救你们吗? 老班长的身体晃了晃, 抓着衣领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像是一堵被推倒的墙, “噗通”一声, 重重地砸进了满是脚印的尘埃里。 这一倒,把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小战士的魂,给砸碎了。 小战士眼睁睁看着那个平日里像亲大哥一样护着他, 就这么被人像杀猪一样捅穿了肚子。 还是被他们省出口粮救济的难民杀的。 “班——长——!!!”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 从小战士的胸腔里炸裂开来。 他的眼角崩裂,两行血泪瞬间流了下来。 理智?军纪? 这一刻统统灰飞烟灭。 在那一瞬间,他不再是一个军人, 而是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他没有去扶班长, 而是猛地端起了手中那支早就打开了保险的中正式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 几乎是顶在了那个还没来得及把刀拔出来、正准备后退逃跑的眯缝眼凶手胸口上。 “砰!!!” 一声清脆、爆裂的枪响。 就像是死神的惊堂木, 狠狠地砸在了商都城的头顶。 巨大的枪口焰喷涌而出, 子弹瞬间击穿了凶手的胸膛, 在他的后背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那眯缝眼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就被巨大的动能轰飞了出去,鲜血喷了周围难民一脸。 那一刻,世界安静了零点一秒。 紧接着,是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的爆发。 “开枪啦!!当兵的开枪杀人啦!!” 那一声枪响,就像是震塌了最后一根承重柱。 原本只是推搡喧哗的人群, 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那是被饥饿和鲜血刺激到发狂的野兽群啸。 “杀人啦!!官兵杀人啦!!” “冲啊!跟他们拼了!!” 根本不需要谁再来指挥, 那一个排的兵站哨卡,在上千人的黑色洪流面前, 就像是挡在海啸前的一排篱笆, 瞬间就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那个刚刚开枪的小战士, 连第二枪都没来得及拉栓, 就被无数只手拽进了人堆里, 随后便是令人牙酸的撕扯声和践踏声, 再也没有浮上来。 但这仅仅是开始。 人群中那些早就埋伏好的家伙, 此刻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他们不再伪装成虚弱的难民, 在王老栓惊讶的目光中,从怀里掏出短刀、铁棍, 甚至是从刚才那些个士兵手里夺来的步枪, 振臂高呼: “别在这儿耗着!这点粥够谁喝?!” “城里有粮仓! 里面的大宅子里堆满了白面!!” “进城!!抢粮食啊!!” 这几嗓子吼出来,比什么动员令都管用。 饥饿的人群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那股毁灭性的洪流调转方向, 朝着几十米外的商都城南门疯狂涌去。 远处,原本就拥挤在城墙根下、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难民们, 一听到“进城拿粮”,一个个眼珠子瞬间绿了。 “有粮?真的有粮?” “快跑啊!晚了就没了!” 无数闻风而来的难民加入了冲击的队伍, 浩浩荡荡,尘土遮天蔽日, 真的就像是一群过境的蝗虫,要将眼前的一切啃食殆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快!堵住!堵住城门!” 城门口,闻讯赶来支援的一个连队刚刚跳下卡车。 连长看着眼前这铺天盖地冲过来的人潮, 脸色煞白,手里的驳壳枪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 这是最让人绝望的时刻。 冲在最前面的,不是端着枪的敌人, 而是衣衫褴褛的老头、抱着孩子的妇女, 还有那些瘦得皮包骨头的半大孩子。 他们脸上挂着泪,嘴里喊着饿, 脚下却一步不停地冲过来。 “连长!开不开枪?!他们冲过来了!” 机枪手趴在沙袋后, 手指在扳机上颤抖,满头大汗地回头嘶吼。 “这……这怎么开枪?全是老百姓啊!” 连长咬碎了牙,若是面对鬼子, 他早下令突突了,可面对这些人, 那一扣扳机就是千古骂名。 就在这致命的犹豫之间。 “别开枪!我们只要一口吃的!” “军爷行行好!给条活路吧!” 人群已经冲到了跟前, 几名妇女哭喊着扑上来抱住士兵的大腿, 后面的难民顺势一挤。 原本严整的防御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就在士兵们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百姓却又不敢动粗的时候。 那些混在难民堆里的家伙们,动手了。 一名士兵正费力地想要把一个抱住他步枪的老太太拉开, 突然,侧面一个看似虚弱低头的汉子猛地撞入他的怀里。 “噗嗤!” 一把磨得飞快的匕首, 精准而狠辣地从士兵的肋骨缝隙捅了进去, 然后快速拔出又捅了进去。 士兵瞪大了眼睛,张嘴想要喊, 却被那汉子一把捂住了嘴,顺势推进了人堆里。 同样的场景,在防线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啊!!” “有刀!他们有刀!”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很快就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这些死士下手极狠, 专门挑落单的、被难民缠住手脚的士兵下手。 手起刀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杀完人立刻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排长死了!” “机枪被抢了!” “开枪!反击!” 此起彼伏的枪声随着人群凄厉的哭喊、吼叫回荡在商都城的上空。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城门被里面的人拉开了门栓,缓缓打开。 “门开了!!” “进城抢粮啊!!” 上千个的流民,踩着守军的尸体和鲜血,发出了胜利的狂啸, 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地灌入了这座毫无防备的商都城。 喜欢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请大家收藏:()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9章 清洗 商都城南门那一扇大门的洞开, 就像是一颗砸进死水的巨石, 激起的惊涛骇浪瞬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 向着豫东平原的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商都城被人冲破了! 没有当兵的! 遍地都是粮食和娘们儿! 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样的喊叫声在商都周边的李集、赵镇、十里铺疯狂回荡。 原本蜷缩在村镇边上苟延残喘的数十万难民, 瞬间被这股名为“欲望”的邪火烧红了眼。 他们不再是乞讨者, 而是变成了成群结队的掠食者, 汇聚成浩浩荡荡的长龙, 朝着商都城的方向涌去。 而在外围驻扎准备紧急进城弹压的第11军各团驻地, 此刻却陷入了极其尴尬且危险的境地。 “团长!二营走不了了! 营区附近的村子被几千难民围住了!” “三连来电! 驻地旁边的王庄镇公所被人点了! 镇长一家老小被拖出来打死了! 暴民正在冲击咱们的补给仓库!” 驻军团长拿着电话,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看着窗外,原本祥和的豫东平原上, 此刻竟处处冒起了黑烟。 那些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甚至还是半个“良民”的流民团伙, 就像是早就接到了暗号一样, 同一时间在各处发难。 他们不仅抢粮,更像是有人指挥一样, 精准地冲击村公所、镇公所。 火光冲天中,存放着户籍册、征粮账本和壮丁名册的档案柜被付之一炬。 几个保长被吊在树上, 下面是一群狂欢的暴民。 “哐当!哗啦!” 城内最繁华的“大西街”, 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数不清的店铺大门被暴徒用粗大的木桩撞开, 精美的雕花窗棂变成了地上的碎木片。 冲在最前面的,根本不是那些饿得走不动道的老弱妇孺, 而是清一色身强力壮的青壮年。 他们动作矫健,甚至分工明确——有人负责砸门, 有人负责放风,有人负责搬运。 一家名为“德昌厚”的绸缎庄大门被轰然撞开。 “抢啊!!” 几十个汉子一拥而入。 他们对柜台上的东西看都不看一眼, 直奔后堂的库房。 一匹匹上好的苏杭丝绸、洋布被扔了出来, 瞬间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撕扯争抢。 如果说刚开始还仅仅是为了抢粮活命, 那么随着混乱的持续, 人性中最后一点遮羞布被彻底撕碎了。 当一家金店被砸开, 当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富户小姐惊恐地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时, 那些混迹在难民中的“带头大哥”们, 终于不装了。 他们原本就是秦省、皖北流窜过来的土匪, 被收买潜伏进来的亡命徒。 “哈哈哈哈!发财了!都有份!” 一个满脸横肉的暴徒, 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刀, 一脚踹开了一户殷实人家的大门。 这家的男主人,一个戴着眼镜的教书先生, 刚想上来理论两句“私闯民宅”, 就被那暴徒一刀砍在了脖子上。 “噗嗤!” 鲜血喷溅在雪白的墙壁上。 教书先生捂着脖子, 发出“荷荷”的声音,软倒在地。 “当家的!!”女主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叫什么叫!伺候不好老子,送你下去见他!” 暴徒狞笑着,一把揪住女主人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往里屋拖去。 后面几个跟班怪叫着,顺手抢过旁边吓得大哭的孩子手里的银锁片, 然后一脚将孩子踢得飞起。 火光在街道两侧燃起。 暴徒们不仅抢东西,抢完之后还要放一把火, 以此来掩盖罪行,或者仅仅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 大街上,到处都是哭喊声、求饶声和暴徒们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一群红了眼的暴徒,正在努力撞击一所女子中学的校门。 曾经秩序井然、作为抗战模范区的商都城, 在这一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文明的外衣被剥离殆尽,只剩下最原始、最血腥的兽性, 在这片被饥饿和阴谋点燃的土地上,肆意横流。 “冲进去!包家的女人、钱、粮食统统分给你们!” 墙外,嘶吼声如惊涛拍岸。 数不清的暴徒红着眼,像叠罗汉一样往高墙上爬。 甚至有人抬来了粗大的原木,喊着号子,一下下撞击着大门。 “咚!咚!咚!” 每一声撞击,都震得门楼上的灰尘扑簌簌直落。 “打!给老子摇旗子,杀!” 早已撤入院内的警卫连长趴在墙头的掩体后,满脸煞气。 他不再顾忌什么平民不平民, 手里的一箱子木柄手榴弹早就揭开了盖。 “嗖——轰!轰!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手榴弹像冰雹一样砸向墙根。 爆炸声密集响起, 残肢断臂伴随着惨叫声四散飞溅。 但外面的人群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上。 “砰!砰!啪!” 墙外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那是驳壳枪特有的脆响。 几名正在投弹的警卫猝不及防, 惨叫着从墙头栽了下来。 “机枪!封锁大门!谁靠近就突突了谁!” 警卫连长眼都红了,架起MG35机枪, 对着大门随时准备一梭子扫去。 墙外杀声震天,墙内后院的主卧房里,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股浓郁的、用来掩人耳目的中药味依然在空气中弥漫, 但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却像是被刀斩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床榻边。 原本应该“病入膏肓、气若游丝”的曹蕊, 此刻正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 她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 慢条斯理地擦去了脸上用来伪装病容的淡黄色粉底, 露出了一张虽然略显疲惫、却透着一股子冷冽干练的脸庞。 在她对面,陈松柏、何为,以及那个一身痞气的张迷龙, 正围坐在一张摊开的商都城防图前。 “现在怎么办?” 曹蕊扔掉毛巾,声音清冷, 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她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三个掌握着豫东最高权力的男人, 眼神中透出的决断,竟隐隐有了几分包国维的影子。 “没想到这帮家伙这么疯狂!” 何为紧咬着嘴唇,听着外面的爆炸声,脸色铁青, “竟然不惜煽动这么多难民暴乱! 这是要毁了商都的根基啊!” “毁?哼,不破不立。” 一直沉默的陈松柏冷哼一声,并没有看何为,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玩着一把匕首的张迷龙: “老张,可以开始收网了吧!” 张迷龙咧嘴狞笑,透着股子杀意。 “自从司令去了缅甸,这豫东的牛鬼蛇神就都冒出来了。 再加上那个孔家在后面捣鬼,咱们内部可是烂了不少根子。 咱们这次示弱装死,把这帮孙子的胃口都养刁了。” “这一年多以来,谁在串联,谁在给难民发刀子, 谁在给重庆发黑电报,还有那个给日本人倒卖粮食的内鬼……” “截至到今天,基本上全记下来了。” 陈松柏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这是一场豪赌。 利用曹蕊“病危”做局,利用陈松柏“离岗”做饵, 甚至不惜让局势短暂失控, 就是为了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无论是重庆的特务、本地的豪绅、还是日伪的间谍 ——误以为豫东可图,从而彻底暴露。 现在,鱼都浮出水面了。 “不能再等了。” 陈松柏霍然起身,整了整军装,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再让他们搞下去,这戏就真让他们唱成了! 既然火候到了,那就收网! 关门打狗!” 他大步走向门口,对着早已待命的通讯参谋厉声下令: “命令!23师各团出动,镇压各驻地区的暴徒,控制局面! 11军直属独立团、教导二团封锁西面边界! 教导一团和警察总队特别支队进入商都平乱! 全城戒严!” “还有!”陈松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对于街面上那些趁火打劫、冲击政府的暴徒, 不管是什么身份, 一律军法从事!就地枪决!不需要审判!” “是!”参谋领命,飞奔而出。 卧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松柏、何为、张迷龙三人鱼贯而出。 紧接着,曹蕊也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一身素衣, 穿上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呢子大衣,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站在台阶上,对着院子里惊慌失措的丫鬟和仆人, 声音洪亮且威严地指挥道: “都不许乱! 把后院的门堵死! 把老人和孩子都集中到地窖里去! 护院队,把枪发下去支援警卫连, 只要能扣扳机的都顶上去!!”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从后厨端着“吊命参汤”出来的老管家刘伯眼里。 “哐当!” 刘伯手里那碗价值不菲的参汤, 直直地摔在了青石板上,砸得粉碎。 滚烫的汤汁溅在他的布鞋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大了嘴巴,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得差点掉出眼眶, 死死盯着那个正指挥若定、中气十足的曹蕊。 “这……这……” 刘伯感觉天灵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她……她没病?!她是装的?!” 这一瞬间, 刘伯脑子里那些所有的算计、那些即将到手的美金、那张去香港的船票, 统统化作了泡影。 取而代之的,是灭顶之灾的恐惧。 如果曹蕊没病,如果这是一个局…… 那他之前出去见人、出卖情报的事…… 曹蕊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转过头,那双原本温婉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像冰, 淡淡地瞥了刘伯一眼。 仅仅这一眼, 就让刘伯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喜欢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请大家收藏:()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0章 镇压 人潮像是一股浑浊的泥石流, 裹挟着王老栓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商都城的南门。 耳边全是疯狂的嘶吼声和打砸声。 “抢啊!!” “别挤!那是我的!” 王老栓被挤得鞋都差点掉了。 他死死护着怀里的背包, 看着周围那些红着眼、见铺子就砸的壮汉, 刚才那股子热血上涌的劲儿, 瞬间被眼前这如土匪进村般的惨状给吓凉了。 “乖乖……这哪里是讨饭,这是造反啊!” 王老栓心里哆嗦着。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虽然饿,但骨子里怕事。 这要是被抓住了,那是要掉脑袋的! “不行,得回家!老婆孩子还在屋里头!” 一想到家里的老娘和妻儿还缩在被窝里等着他, 要是这帮疯子冲进了他家里, 那还了得? 王老栓趁着人流分散去抢店铺的空档, 猫着腰,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钻进了一条小巷, 贴着墙根拼命往家的方向跑。 跑过两条街,前面出现了一座熟悉的红漆大门—— 那是当初裁掉他的德轩商社。 只不过,那扇曾经高不可攀、将他拒之门外的大门, 此刻已经被人用石头砸烂了, 半扇门板倒在地上,上面满是脚印。 王老栓脚步顿了顿。 鬼使神差地,他没直接跑过去, 而是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门口, 探头往里瞅了一眼。 里面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摆设气派的柜台被推倒了, 账本、算盘扔得满地都是。 十几个看着面生的暴徒正在里面翻箱倒柜, 抢夺着还没来得及运走的货物。 王老栓下意识地找人, 但他没看见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吴, 也没看见那个满脸横肉的胖经理。 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台后面的地上。 那里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还没干透,蜿蜒着流到了满地的花生壳上。 “嘶——” 王老栓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出人命了! 他吓得腿肚子转筋,转身就要跑。 这地方不能待,这就是个杀人场!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被砸碎的橱窗角落里, 有一抹深蓝色的东西。 那是几匹被扯乱的洋布, 还有两件被扔在地上的厚棉袍子! 可能是暴徒们抢红了眼,光顾着拿值钱的细软, 把这些笨重的东西给落下了。 王老栓的脚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地上。 “饿死是死,冻死也是死……” 王老栓的心狂跳起来,像是在打鼓。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门口这个糟老头子, 那股子求生的贪念瞬间压倒了恐惧。 “拼了!” 他猛地一咬牙,像条饿狗一样窜了进去。 他不敢去后面抢大件,只扑向那个角落, 一把抓起那两件棉袍,又胡乱扯了一匹厚实的蓝布, 死死地塞进怀里,用自己的破羊皮袄裹住。 “给娃做衣裳的……给娃做衣裳的……” 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 也不敢看地上的血, 抱着东西转身就跑出了商社大门。 一回到大街上,乱象更甚。 到处都是火光和黑烟。 王老栓紧紧捂着怀里的东西,低着头, 只顾着看脚下的路。 身边不时跑过一群群满载而归的暴徒, 手里拎着各种包袱,背着布匹, 甚至还有人扛着红木太师椅。 有几个杀红了眼的,手里提着带血的刀,四处耀武扬威。 “滚开!别挡道!” 王老栓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但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爬起来继续跑。 那些人真的跟土匪没什么两样。 “快了!快到了!前面就是安居坊!” 王老栓喘着粗气,肺管子像火烧一样疼。 他已经能看到自家那片低矮的土坯房了。 只要钻进屋,把门一顶, 这布和棉衣就能救了一家人的命!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进巷子口的时候。 “咔!咔!咔!咔!” 一阵震人心魄的声音,穿透了满城的哭喊和嚎叫。 那是上百上千双厚底军靴, 同时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的共振声。 沉重。 整齐。 冰冷。 每一次落地,都像是铁锤砸在心脏上,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原本还在巷口追逐打砸的几个暴徒, 听到这声音,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脸上的狂笑凝固了。 王老栓也停下了脚步,惊恐地回过头,望向长街的尽头。 只见灰蒙蒙的烟雾中, 一堵深色的墙, 正排着整齐得令人窒息的方阵,一步步向这边压了过来。 那是军队。 第三绥靖公署警察总队特别支队, 直接对绥靖公署长官负责的部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包国维远征缅甸前将指挥权交给了留守副长官陈松柏。 他们的营地就在内城深处,常年大门紧闭, 戒备森严,普通军官无法探视。 名为“警察”,实则是与野战军无异。 王老栓躲在巷口的垃圾堆后面, 透过缝隙,惊恐地看着这支从未见过的队伍。 他们没有像他看到的其他11军士兵一样戴着那呢料的山地帽, 而是全部戴上了钢盔。 双排扣大衣腰间载满了弹药、刺刀、布袋和手雷束袋。 大衣下摆长过膝盖, 再往下是打得紧实的布制束脚绑腿和沾满尘土的低筒行军靴。 “咔!咔!咔!” 行军靴踏地,声震长街。 更让人胆寒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 没有汉阳造,甚至连中正式步枪都很少见。 这一排排士兵手中端着的, 清一色全是黑洞洞的自动火器—— 有的挂着弹鼓的汤姆逊冲锋枪,有的是M1897式霰弹枪, 枪口平端,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十几个不知死活的暴徒还拎着抢来的布匹和银元, 站在街心傻愣愣地看着。 在队列前方,一名军官冷冷地抬起了手。 没有任何喊话和鸣枪示警。 手掌猛地挥下。 “清理。” 简短的两个字,判了整条街暴徒的死刑。 “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 密集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街道。 那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地痞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身体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血雾在空中爆开, 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向后飞出几米远。 “啊!!!” “杀人啦!真的杀人啦!” 后面还在打砸抢烧的人群瞬间炸了窝。 他们没想到公署竟然真的敢在闹市区用枪扫射! 这就是陈松柏的铁腕。 在乱世重典之下,暴乱不需要被安抚,只需要被终结。 特别支队一边推进,一边射击。 只要看到手里拿着武器的、正在实施抢劫的、或者手里拿着东西的, 直接就是一梭子。 子弹打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打在肉体上噗噗作响。 王老栓死死捂着怀里的布匹和棉衣, 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眼睁睁看着几个汉子,在他面前几米处被子弹扫倒, 有一个一边痛哭着一边往巷子里爬, 鲜血流到了他的脚边。 随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皮靴声停在了巷口。 两名士兵跨过横七竖八的尸体, 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们手中的枪还在冒着袅袅青烟,靴子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脑浆。 喜欢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请大家收藏:()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1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噗!噗!” 两声沉闷的点射。 那名躺在地上还在哼哼、往里爬的汉子, 脑袋瞬间开了花,不动了。 王老栓听着那脚步声逼近,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想跑,可双腿软得像面条, 他想求饶,可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发不出一点声音。 阴影笼罩了下来。 一双低筒军靴,重重地踏在他面前的血泊里。 王老栓绝望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顶如铁锅般倒扣的M35钢盔, 和钢盔下那双冷漠的眼睛。 黑洞洞的枪口垂了下来,正正地指着他的眉心。 那士兵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关节微微发白。 “完了……” 王老栓脑子里一片空白, 唯一的本能动作, 就是把怀里那个鼓鼓的破帆布包死死搂紧, 像是要带着这些东西去见阎王。 就在那士兵准备扣动扳机的刹那, 他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他的视线穿过王老栓那双满是冻疮枯瘦的手, 落在了那个被死死护在胸前的帆布背包上。 那是一个样式老旧、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 包盖上,印着一行已经掉色、变得斑驳不清的红漆大字, 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依然能勉强辨认出来: “绥靖公署·以工代赈·优秀劳动者” 那士兵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枪口微微向下压了几分, 偏离了王老栓的脑袋。 他抬起脚, 用硬邦邦的靴尖在王老栓的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滚。” 王老栓愣住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傻愣愣地张着嘴。 “没听见吗?” 那士兵皱起眉头, 不耐烦地用枪管指了指巷子深处那漆黑的尽头, 低声喝道: “滚回家去!不想死就别在大街上晃荡!” “谢……谢谢老总! 谢谢老总!” 王老栓如蒙大赦, 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又回到了身体里。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来, 顾不得膝盖上的泥水和周围的血腥, 死死抱着那个救了他一命的破包和抢来的东西, 头也不回地向着巷子深处狂奔而去。 身后的长街上, 枪声依旧在回荡,惨叫声此起彼伏。 如果说绥靖公署门口的暴乱是一场饥饿引发的疯狂宣泄, 那么城北包宅正门前的这一幕, 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用黄金铺就的血腥攻坚战。 这里聚集的暴徒, 不仅人数众多,而且成分极度复杂。 除了被裹挟的难民, 更多的是那些脸上横肉丛生、眼神凶狠的亡命徒—— 那是周边省的土匪竿子, 还有被重金收买的帮会打手。 “轰!轰!” 包宅的高墙内,警卫连正在拼死抵抗。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墙头,喷吐着火舌, 木柄手榴弹像冰雹一样砸向墙根。 每一秒钟都有人惨叫着倒下, 鲜血染红了门口的石狮子。 换做平时,一般的土匪碰到这种硬茬子, 早就风紧扯呼了。 但这帮人没有。 他们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 红着眼珠子继续往上冲, 甚至已经有人在用手雷去爆破大门了。 墙根下的死角里, 几个穿着黑布短打、满脸麻子的土匪, 正躲在石狮子后面,一边给手里的驳壳枪压子弹, 一边对着身边几个还在犹豫的小弟恶狠狠地低吼: “都他妈别怂!怕个卵!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那个麻子脸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根沉甸甸的“小黄鱼”, 在几个小弟眼前晃了晃, 那金灿灿的光芒瞬间刺瞎了众人的眼: “看见没?这是定金!” 麻子脸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贪婪而变得嘶哑扭曲: “上面的大老板发了话! 只要冲进去,不论死活!” 他伸出一根手指: “杀一个带枪的警卫,或者是里面的下人,赏十根小黄鱼!” 他又伸出一把手, 五指张开翻了一下: “要是能弄死那个姓曹的娘们儿! 赏十根大黄鱼! 那是十两一根的大家伙! 够你们去上海滩快活十辈子的!” 说到最后,麻子脸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至极的凶光, 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着什么能够通天的秘密: “要是谁能把包家的那个种, 或者是里面的任何一个小孩给宰了……” “二十根大黄鱼!! 外加一张去香港的船票!!” “嘶——” 周围的一圈土匪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那眼里的恐惧彻底消失了, 二十根大黄鱼! 那是多少钱? 那是命! 那是几辈子的荣华富贵! 在这样的重赏之下, 墙头那喷火的机枪在他们眼里不再是死神的镰刀, 而是通往金山的拦路虎。 只要冲过去,哪怕死了一半人, 剩下的一半也能在那金山银海里打滚! “干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冲进去杀绝户啊!!” 一名土匪嚎叫着, 从地上捡起一把带钩的飞虎爪, 猛地甩上了墙头, 也不管上面的子弹,咬着刀就往上爬。 “杀!杀小孩! 分金条!” 这种丧心病狂的口号在人群中低声传递, 像病毒一样感染了每一个亡命徒。 原本还算坚固的防线, 在这种不要命的自杀式冲击下, 终于出现了裂痕。 “砰!” 墙头的一名机枪手被下面射来的冷枪击中面门, 栽倒下来。 “缺口!那里有缺口!” “上啊!!” 十几名身手矫健的土匪借着同伴尸体的掩护, 像壁虎一样翻过了高墙,跳进了包宅的前院。 紧接着,沉重的大门门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哐当——!” 大门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无数双贪婪的手伸了进去,无数张狰狞的脸挤了进去。 喜欢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请大家收藏:()民国:黄埔弃子的将官之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