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五十刚开始》 第1章 老公又出轨了 冀北临河镇中学的教师办公室里,陈秀芳拿着红笔在作文本上麻利地划出一道短横线,“辛福”的“辛”被突兀出来,笔尖悬在空白处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写下修改,而是在对应的批注区批了句:“先想想‘幸’字上面是‘土’还是‘点’,实在不会就查查字典,把它改上吧!” 然后又在后面画了一个下方开口的正方形。 窗外的梧桐树正生长着新叶,细碎的光影透过叶缝,斜照在对面的白墙上。 电铃不知道第几次响了,陈秀芳感觉脖子发酸,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点亮手机屏看了一眼,17:00——放学了,她竟然不知不觉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秀芳姐,怎么还不走?” 于丽娜抱着一摞作业本推门进来,一边急匆匆往自己办公桌边走一边打招呼。 “这就走!批改作文这事也是奇怪,要不然就一本不想动,真坐下来,一本一本还就批上瘾了!”陈秀芳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背起包。 “教语文最烦的就是批作文,我这文字功底太差,就怕教语文。”于丽娜已经拿好了包,过来挽上陈秀芳的胳膊一起往外走。 分课时于丽娜软磨硬泡才从教导主任那里要来了两个班的数学,逃避了语文。 “秀芳姐,刚才群里让满55周岁的副高职称女教师写申请呢,你看到了吧?如果不写就要到60再退,你怎么打算的?” “是吗?我半天没看消息了。” 虽然没看,陈秀芳也明白了大意,这个消息早就口头流传开了,今天来通知,她并不惊奇。 “丽娜,你说我现在退了会不会很没意思?”陈秀芳反问。 “是!” 于丽娜回答的很干脆,然后说出了她的分析,“你说你身体还这么好,连根白头发都没有,看上去好像30多岁的,一年都不吃回药;公婆都没了,父母身体健康;儿子刚上班,还没有女朋友,暂时也不需要带娃;姐夫呢,还没退,你早早退了干嘛?还不如来学校呢,我还有个说话的!再说了,听说退和不退,差不少钱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说我也没个啥爱好,天天在家干啥?” 陈秀芳早就想过了,退了休在家里进来出去就一个人,周末王建军不是钓鱼就是约酒,也捞不着人影,顶多是种种自己和婆婆留下的园子,可那点地方,抓空儿就收拾了,大多数时间还是闲人;跟村里的妇女们一直走的都不太近乎,总感觉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这么想来,还就不如上班呢,反正干了一辈子了,这岁数也不让教毕业班了,教自己的老本行,挺好。 她也想过不好的情况,万一五十五到六十之间这几年真的生病干不了了,学校也不能把她绑回来上课,毕竟什么时候生病谁也料不到。 两人一边聊一边一起走出校门,分头回家。 陈秀芳家离学校很近,骑电动车五分钟足够。 按说王建军他俩同一时间下班,王建军开车从工作单位到家的时间应该和陈秀芳差不多,但是他很少按时回来,不是说开会就是有饭局,她就奇怪了,一个破司法所所长,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忙,这只有八万人的小镇上天天有那么多法律纠纷吗? 原来以为是男人贪玩,上次出事后陈秀芳才知道,这些只是他的借口而已,懒得跟他掰扯,也不找茬,他要是提前通知她不回来,她就准备自己的饭,要是不通知,就做两个人的。 破天荒的,陈秀芳到家时,王建军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外。 把电动车推进院子,陈秀芳进屋,却不见王建军的人影。 陈秀芳低头换鞋,突然眼睛的余光瞥见鞋柜上一亮,忙抬头去看,是王建军的手机屏亮了。 “亲爱的,到家了吧!” 王建军微信里突然出现这么一句。 这玩意儿,又犯毛病了。 陈秀芳的心狂跳起来,气一下子冲了上来。 她拿过手机解锁,想看看到底是谁发的,想知道他们还聊了些什么,可是密码输错了,打不开。 陈秀芳不相信的放慢速度又输了一遍,还是不对。 上次王建军出轨被发现后磕头作揖表示痛改前非,手机密码也告诉了陈秀芳,陈秀芳虽然没用过,但是她记住了,那是个傻子密码——123456,想忘了都难,现在看来,他是改了。 陈秀芳盯着手机屏幕,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去年生日的情景又涌上来。 那天陈秀芳下班特意买了菜早早回家做了一桌子等着王建军,可她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一直到八点,陈秀芳打电话询问,王建军才说有个案子很棘手,在加班,还得再晚点回去,让陈秀芳自己先吃,不用等他,只字未提陈秀芳过生日的事,看来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陈秀芳很失落,手机轻轻从耳边拿下来,就在准备挂断的时候,她分明听到了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那嗲声嗲气绝不是加班该有的,还没听清说什么,那边挂了。 她一个人对着一桌菜坐了好一会儿,把刚才的通话仔细回忆了几遍,认真品味了那女人说话的声音,确定不是从电视或手机里传出来的,就是真实的人声,她起身去了司法所。 陈秀芳自己也知道自己多疑敏感,而且还有点神经质,她曾怀疑是职业病,但看着别的同事嘻嘻哈哈的也不是这样,又觉得是自己的性格问题。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曾无数次尝试改变,可是又做不到豁达,岁数大了,慢慢的也想明白了,自己就是自己,不一样的烟火,无论自己什么样都要爱自己,这才对得起绝无仅有的人生,可是这次,她却隐隐感觉不是自己多疑了。 司法所里黑漆漆的,根本没人。 陈秀芳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除了这里,她不知道去哪里找,只能回家。 路过佳和饭店时,突然看到她家的车停在门口,原来他在饭店“加班”。 她躲在一棵洋槐树后蹲下身等着。 被蚊子咬了三个包后,只见王建军和一个留着长发的曼妙女人从饭店里走出来,那女人一身藕荷色的连衣裙在夜风吹拂下很是飘逸,秀发飞飞令人羡慕。 他们背对着光,认出王建军一点儿都不奇怪,可是这女人却看不清容貌。 在她猜测这个女人是谁的时候,王建军左右环顾一番,见周围没人,他一把拉过女人,疯狂地吻了下去。 陈秀芳赶紧捂住眼睛,一声惊呼生生咽了回去。 好久女人才挣扎出来,嗔怪道:“干嘛?一晚上嘴都被你亲肿了!” 王建军意犹未尽,又在她头发上亲了一口,温柔地说:“宝儿,人家喜欢你嘛!” 陈秀芳的心狂跳,她有些恍惚,这是她老公?他什么时候会的这一套? 只听女人嗲嗲地说:“军哥,我也喜欢你!”她身体紧紧贴在王建军身上,恨不得融为一体。 陈秀芳听出来了,这就是电话里的女人声音,而且这声音很有辨识度,一定不会错。 良久,陈秀芳突然眼睛一亮,原来是她。 第2章 掌握了证据 路上车灯一晃,她认出来了,是原计生办那个傲慢的小刘。 单独二胎放开的时候,很多老师开始要二胎,陈秀芳眼红,也跟风想要一个老闺女,就去计生办打听政策,那个小刘看到陈秀芳时一脸的不屑,问了陈秀芳的年龄后,更是把嘴撇到了后脑勺,那意思是你这年龄还生什么二胎? 说话的那腔调,陈秀芳这辈子都忘不了,她暗自问自己:什么人教育出来的这货? 指标到手了,可二胎一直没怀上,开始有些遗憾,后来竟成了陈秀芳的侥幸。 国家都鼓励生三胎了,计生办也失去了它原有的作用,小刘去了哪儿陈秀芳不知道,也没关心过,没想到她突然冒出来竟然成了自己老公的小三。 公婆早逝,王建军不知道是年轻不懂事还是怎么回事,对家里的事不管不怎,陈秀芳独自拉扯孩子,起早贪黑,含辛茹苦,个中艰辛,难以言说,这种事他倒不愚钝。 小刘踩着细高跟闯入别人生活,对陈秀芳付出的心血视若无睹,只知索要虚浮的浪漫,她的骄纵自私,是踩在他人血泪上的无耻狂欢啊,这两个人是多么无耻自私…… 陈秀芳怒气上涌,她真想马上冲过去把两个人撕成碎片,可是理智告诉她,她此时冲出去王建军很有可能恼羞成怒站在小刘那一边,要是他们一起打她,在漆黑的夜幕笼罩下,连个拉着的人都没有,54岁,黄土埋到胸口了,过了冲动的年龄。 她使劲抱着树干控制自己不要冲上去。 他们腻味了一会儿,见有人走过来,俩人才钻进汽车,向着和陈秀芳家相反的方向开走了。 好久,陈秀芳从地上起来,不知道该回家还是怎么办,想到一桌精心准备的饭菜自己没舍得动一口,突然就不想回去了,她转身朝着学校走去。 20分钟后,她到了学校。 那一晚,她在学校操场上走了一夜,运动鞋把脚后跟都磨破了,直到黎明时才被提前进校早训的学生发现送回了家。 这一夜,王建军一个电话都没打,家里和她刚出去时一样,他也没回来。 在家里躺了一上午,中午起来,陈秀芳已经活过来了。 她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倒掉了所有饭菜,重新煮了一碗面,找个创可贴把脚上的伤口贴好,换了衣服,打扮好照样去上班。 同事们早就听说了她早上被送回去的事,也有关系好的打了电话,陈秀芳没接也没回,上班后才说她昨天可能中邪了,自己出来买东西,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到了操场……现在已经好了,对大家的关心表示了感谢,然后在同事们诧异的目光中用硬装出来的从容堵住了大家还没问出口的问题。 当晚王建军回来吃饭,家里没人,他才打电话问陈秀芳在哪儿。 陈秀芳说她去于丽娜家了,今天不回家,其实她是住在了小旅馆里。 王建军想质问陈秀芳为什么不提前和自己说一声,可他想到昨天晚上他没回家也没和陈秀芳说,心里理亏,只得闭了嘴。 陈秀芳也没问昨天晚上他去哪儿了,这事似乎就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周六休息,王建军睡懒觉不起床,陈秀芳奇怪他为什么没有去“加班”或“钓鱼”,也没叫他,自己屋里屋外收拾。 收拾到客厅时,看到王建军的公文包扔在沙发上,心里有气,暗骂:不要脸的蛀虫,整天当甩手掌柜什么也不做,回家就等着我伺候,嘴里叨叨归叨叨,手上却依然习惯的忙碌。 突然就想起了那晚,虽然想了一夜又半天,觉得自己已经想通了,可还是不甘心,她突然有了个想法。 她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看,王建军裹着单子睡的正香。 她赶紧回来,按捺着怦怦乱跳的心,打开了王建军的公文包,一张纸质房卡掉了出来,“帝豪酒店”四个烫金大字闪闪发亮,地址在县城最繁荣的梧桐大道,入住时间是三天前,退房时间是第二天下午,正是那晚。 陈秀芳默默把房卡塞进自己的包里。 她看了看时间,拿起包出了门。 一通电话后,她拼车去了县城。 在表妹贺红梅的带领下,她们来到那家酒店附近,躲过酒店外面的监控打电话,把李静叫了出来。 陈秀芳记性特别好,她记得贺红梅说过李静在这里上班。 李静和贺红梅是发小,从小无话不谈,不过泄露顾客开房信息后果的严重性她可知道,工作不能丢,朋友也得帮,李静出来看过那张房卡和王建军的照片后,嘱咐她们在这里等着,拿了陈秀芳的手机就回去了。 等了很长时间,李静才出来,她急匆匆地说:“录上了,一共三段。你们无论如何不要出卖我,否则别说是这家,这县城里所有的酒店都不会再用我不说,弄不好我得去坐牢。” 贺红梅赶紧说不会,陈秀芳说:“小静你放心,姐不会连累你的,王建军是有工作的,他不敢怎么样!”然后一通感谢,两个人快速离开了。 回来后,陈秀芳和贺红梅一起看了视频,在前台开房的、一起在楼道里走到房间门口的,还有一起从房间出来去退房的,清清楚楚,都有具体时间,不容辩驳。 贺红梅气不过,一顿臭骂。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陈秀芳是不会和任何亲戚、熟人说这么隐私的事的,她嘱咐贺红梅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包括她妈,陈秀芳三姨,一定要烂在肚子里,一直逼得贺红梅发了誓才放过了她。 回到家,看到门口停着的大众帕萨特,陈秀芳就毫不客气地把视频发到王建军手机上,她觉得用自己手机给他看,他万一借题发挥摔了自己手机不值——窝囊,要摔就摔他自己的。 王建军的手机在掌心剧烈震动时,他正躺在床上和小刘聊天,小刘这几天出差了,想念像无数只猫爪挠着这个年近六旬老男人的心。 手机里突然就出现了陈秀芳发来的视频。 查看后,王建军吓出一身冷汗,他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怎么会到她手里? 王建军赶紧说了拜拜。 入户门响了,还没来得及起身,陈秀芳已经站在了面前。 “秀芳!秀芳你听我解释!”王建军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手机屏幕还亮在监控画面上。 陈秀芳放下包,表情平静,一言不发。 他膝盖一软跪到床边,指尖掐着床垫边缘,“那是上周司法局的庆功宴上,小刘喝多了说头晕,我就是扶她上去——” 到现在了还撒谎,这是撒了多少谎才练出来的这么利索。 陈秀芳的心彻底凉了,一辈子真心喂了狗。 “是不是在佳和饭店庆的功,然后住到了帝豪酒店?”陈秀芳声音不大,却似投下了一颗炸弹。 她操作手机,发来另外两段视频,“从开房到退房一共十九个小时十二分钟,王建军,你当我是个摆设吗?” 她说话时喉间发紧,却硬生生逼回眼眶里的泪水,从裤兜摸出打印好的银行流水甩在他身上,“三月十五号你说加班,凌晨两点给这个账号转账五万块,是怎么回事?” 第3章 重大决定 王建军的手指僵住了,眼睛盯着流水账单,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此刻妻子眼底的冷意让他浑身发寒,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脸上扇:“是我鬼迷心窍,你打我,你打死我算了!” 陈秀芳被他拽得踉跄半步,看着这个和她结婚三十二年的男人像条濒死的鱼般跪在地上,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离婚吧!”陈秀芳见他不再抵赖,也懒得废话。 “你听我解释!秀芳,真的不是你看到的这样。”陈秀芳不想听他编瞎话了,她觉得恶心。 “没必要了,背叛加上谎言,你已经没必要再说什么了,离婚吧,以后你爱干嘛干嘛,我不干预。” 王建军虽然喜欢年轻小刘的柔情似水,可是现在家庭稳定,回家过的舒舒服服,这样的日子多美,离了婚再娶,小刘哪能像陈秀芳一样任劳任怨,况且,小刘会不会和他结婚她一分胜算也没有。 “不,我不离婚。秀芳我承认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改,我以后再也不了!” “狗改的了吃屎?有一次就会有两次。” 当了33年教师的陈秀芳工资不高,却有着清高的气质,自己一个知识分子,怎么能和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人生活在一起,她受不了。 “我真的能改,咱们不能离婚,你想想,儿子还没结婚,离了婚,他就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搞对象是不是会受影响?” 这语气虽然让陈秀芳觉得恶心,内容却着实触动了她,是啊,单亲家庭在婚恋市场上可是另类。 “你还知道有儿子?”陈秀芳提到儿子终于忍不住落泪了。 见有门儿,王建军又百般道歉、发誓、悔恨、哄劝。 “起来!” 狠狠地哭了一场,陈秀芳踢了王建军的腿,声音平静得可怕,“不离婚也行,把工资卡、理财账户、存单都交给我保管,以后每天下班就回家,还有,从今天起你睡书房,答应了就过,不答应马上离婚。” 陈秀芳觉得哪个结果她都能接受。 王建军一惊,这不是要了他的亲命吗?这些年家里所有钱都在他手里,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让他交出去,简直跟让他脱光了衣服钻荆棘丛一样没有安全感。 可是不交行吗?陈秀芳生平第一次发威,万一她回家告状…… 他弟可是警察…… 看到他吞吞吐吐的,陈秀芳突然说:“你要不交,或是不交干净,我就去找你们镇长和书记,还有县司法局局长说道说道,这视频相信他们也能看懂。”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王建军跪在地上看着她脸上直冒汗:马上就退休了,真的出点事,丢尽脸面是小事,仕途也前功尽弃,再有自己的后半生可怎么过? 他起身去了书房,一会儿拿着一个小盒子出来递给陈秀芳,陈秀芳用他随后递过来的钥匙打开,她没想到,这些年他们竟然有220万存款,还有30万理财,幸亏自己逼出来了,要不然说不定哪天就落入了别人的手,这些钱她可得替儿子看着。 陈秀芳把盒子合上,放在手边的五斗柜上,冷静地说:“给那个人转的那五万,立马要回来,那是夫妻共同财产,我不同意给别人,别等着我去要。至于以前还有没有小张、小王我就不问了,你要回钱马上和她断绝关系,对了,你的手机密码告诉我,我得能随时查看。” “陈秀芳,你太过分了吧?” 王建军好歹也是个所长,在一定的圈子里也是被人捧着的,今天被提了这么多“无理”要求,有些恼了。 “我过分?”陈秀芳一个巴掌抡在王建军脸上。 “我……”王建军猩红着双眼想还击,手已经举了起来,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 他用手指着陈秀芳骂道:“你还是老师呢,老师都像你这样吗,抬手就打人?” 陈秀芳平生最讨厌别人说这句话,老师怎么了,老师就得受道德绑架?打他这一巴掌,她已经一忍再忍。 “老师怎么啦,老师这个职业就该忍受你不要脸的出轨?为你们这些不是教师职业的人做错事买单然后自己活该吗?王建军我还告诉你,我以前什么事让着你,你不愿意干的事我干,你不按时回家我不和你计较是因为我想维系这个家,现在既然你心不在这儿了,我不会再考虑你的感受,就你刚才这话,让我死心了。” 陈秀芳收起旁边的盒子抱在怀里,红着眼睛说:“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话说到这份儿上,那五万块钱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你要是想和那个人过,你从这家里滚出去,你给他多少钱我不管,但是在我婚姻里的钱,一分也不行。” 说着她手指着书房的方向,“是你搬走,还是我?” 王建军虽是个法务工作者,却是个二把刀。 本来他是镇长的司机,后来依靠镇长的关系进了司法所帮忙,老所长退休后他才扶正,会什么?思维不敏锐,口才也不行,给人解决问题基本上就是农村大叔劝架那一套,也是加上今天陈秀芳气势逼人,他此时无语,恨恨地抱起被子出去了。 晚饭没做,陈秀芳没胃口,王建军也没出去吃。 十点多钟,他过来时,陈秀芳已经藏好了盒子坐在梳妆台前想着心事。 门一响,她扭头见王建军进来,知道是来求和的,没理他。 王建军比白天平和了不少,他进来也没走过去,更没有坐下,“秀芳,我答应把这钱要回来,你别跟我生气了,咱们以后好好过吧!” “既然你想通了,那就这样,钱在十天内要回来,以后我会按月给你零花钱,也不为难你,一千块钱,足够你开销了,剩下的我得给儿子攒着,买房子可得不少钱呢!” 就这样两个人的生活方式突然就改变了,从那天起,两个人彻底分居,钱也在第五天晚上拿回来了,陈秀芳没问要钱的经过。 第二天将钱存了起来,管他是要回来的还是他偷偷留下的,就是偷的抢的她也不管,当然她也在他面前把视频删了,拿到了财政大权,也值了。 事情过去得有一年了吧,日子一直没油没盐的这么过着,没想到,又来了这暧昧的信息。 不用看她也知道他的心又花了,可是打不开手机没有证据他不会承认的。 书房里传来声音。 王建军出来就是找手机的,见陈秀芳刚好从鞋柜边走出来,表情有些尴尬地打着招呼,“你回来啦?” 陈秀芳装作没事人一样去了厨房。 一边做饭,她一边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点击加书架,后续精彩不错过。 第4章 签下退休申请书 晚饭简单做了肉丝面,一人一碗,吃饭的整个过程王建军有意无意地和她闲聊,陈秀芳也没有表现出与往日的异样。 回屋后,陈秀芳给儿子发微信,告诉她自己满足退休年龄了,想退,征求他的意见。 王浩是个程序员,在北京上完大学没回老家,他说老家太小了,上初中的时候就跑遍了;县城上高中的时候也都玩过了,他喜欢繁华,陈秀芳支持他的所有决定,孩子就一个,他的人生就一次,还不让他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吗? 只是陈秀芳心疼他将来在北京生活压力大,虽然儿子上班第一年年薪就25万,以后还会涨,可是什么时候才能在那寸土寸金的地方安个家呢。 陈秀芳一下子压力比儿子还大,她将本来就节约的生活过得更是“斤斤计较”,能不花钱就不花,想着到时候尽自己所能帮上一把。 上次王建军出轨被发现时,陈秀芳第一念头就是他是不是把家里的钱都挥霍了,还好钱在,至于那个人,就像是一只掉进过茅坑的鞋子,有没有就那样了。 王浩不加班的时候很少,今天又是在陈秀芳发出信息后一个多小时才有了回音,他一副心疼母亲的口吻,“妈,都干了三十多年了,别太累了,到年龄就退吧,在家做做卫生,种种菜,看看书,刷刷抖音多好,我支持你退。爸爸怎么说?” 陈秀芳在看群里发的退休申请表,看到王浩发来的信息,回道:“自己的事情最后还得自己决定不是?” “您已经想好了吧!” “是的,我今天突然决定退了。” “好,三个月后您的生日就到了,到时候您什么也别做,先来我这儿玩几天。” 王浩已经不和别人合租了,自己租了一个小公寓,环境不错,陈秀芳在视频时经常看到。 她没有正面回复:“浩浩 ,我干了这么多年老师已经腻了,想换个工作干干。” “退休就是让休息的,国家都批准了,你还非干不可呀!”王浩不理解。 “一个人啥也不干,不就没用了?找个工作干干也可以体会不一样的人生嘛!”她不想说出真实的目的增加儿子的愧疚。 “那您想干吗?要不来给我做保姆吧!”语气里明显透着调侃。 陈秀芳一直也在考虑这个问题,退了就不会留在冀北这个小镇了,天天面对那个人多堵心,现在他又出轨了,日子说什么也不能继续了,至于干什么,她还在犹豫。 “那你给我开工资吗?”陈秀芳也开起了玩笑。 “开啊,您也是年薪,怎么样?” 王浩从小就懂事,和母亲的关系很亲密,而那时王建军除了上班就是和他那帮开车的朋友去喝酒,对王浩的照顾不多,感情也自然疏远些,从小到大,所有大事都是和母亲商量。 第二天到校,陈秀芳就去了办公室,听她说明来意,校长有些吃惊,这第一个找他要求写申请的竟然是他觉得一定不会退的高级骨干。 校长的手指敲着提前退休申请表:“陈老师啊,副高职称延退工资能拿八千,现在退只能拿六千,你可想清楚了。” 阳光透过纱窗,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却是那么平静。 “校长,我到今年暑假整整干满33年了,人生有几个33年啊,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想换个活法。” 她的笔尖停顿在“申请人”上,“我这几年明显觉得记忆力差了,课堂表现力也不够,占着高职名额年轻人还没机会往上评……” 她想说尽早让位比什么都强,可是学校里和全镇像她一样情况的老师可不少,万一话传出去,人家肯定会骂她,于是话到嘴边改口说:“再说我儿子都年近三十了,也不着急结婚,我得去看着他点,挣钱多固然好,可是这终身大事也不敢耽误啊!” 话说得情真意切,校长本也没有劝说哪位老师延迟退休的义务,只是一起共事多年才说了那话,此时自是不多言,陈秀芳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秀芳对校长多年的照顾表示感谢,然后离开了校长室。 走出办公室时,教导主任抱着一摞作业本路过:“陈老师,我们班李娟的作文又被同学们抢着传阅了,文中说您家访时送她的钢笔比亲妈还贴心。” 陈秀芳摸着口袋里磨旧的钢笔,那还是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32年来,她给无数贫困学生送过钢笔,却从未给自己买过一支新的。 她笑笑,“一支钢笔而已,孩子们就是可爱。” 回到办公室,她在备课本最后一页写下:“1993年9月1日,我站在讲台上,说‘教育是静待花开’。2023年5月28日,我终于明白,有些花,却来不及看它绽放。” 提前退休这种事在学校里可是爆炸性新闻,第二天就全校皆知了。 大家议论纷纷,有的认为陈秀芳活得通透,人生可不是仅仅为了赚钱;有的说她傻,眼瞅着多赚钱的事儿,早早退了干啥,回家也是闲着;有人受到这话的启发,猜测陈秀芳这样的骨干教师,说不定早就找好地方搞课外辅导去赚大钱呢,虽说这些年管得严了,可人家儿子在北京,她有落脚的地方,和这里山高皇帝远的,谁能查到? 于丽娜更是不解,昨天还说延迟呢,怎么睡了一宿觉就变了卦,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一下课她就去办公室找陈秀芳,陈秀芳对校长说的理由是官方的,是对外的,虽然自己是家中出轨事件的受害者,可是她也不愿意成为大家嘴里的谈资,能不让人知道就不让人知道。 而对于丽娜,她不得不说实话,她们俩可是莫逆之交,做了这么多年同事没有过隔阂,王浩小时候姥姥有事带不了的时候都是于丽娜带回家让她婆婆帮忙带。 两人在篮球场上说了一节课,她把王建军所有的事都和于丽娜学了一遍,惊得于丽娜嘴巴张得老大,最后她问:“这次你就不想再给他个机会吗?毕竟浩浩还没结婚呢!” 陈秀芳叹了口气,“我已经给过一次机会了,你看,我连你都没告诉,我是真的想保全他,给他一个悔改机会的,可是这次不想再欺骗自己了,这次过去,说不定还有第三次、第四次,我跟你说吧丽娜,我都不想知道那个女的是谁,现在就想拿着所有的钱离开他,此生再也不见。” 婚姻啊,到底是什么,它消耗了女人一生的精力、感情来维系,然而却在对方的不珍惜下变得一文不值,换成男人付出的人家又何尝不是? 下课铃响起时,陈秀芳问于丽娜能不能保密,于丽娜反问:“要是你没有答案,能告诉我吗?” 陈秀芳苦笑,于丽娜又画蛇添足地补充道:“放心吧,我连我家老田也不说。” 第5章 决定去北京做保姆 “可是,你退了怎么办?天天在家,能不琢磨那些事?”于丽娜下节有课,她的脚步向教学楼移动。 陈秀芳跟着她一起走,“放心吧,职业女性,怎么甘于在家里做主妇,更何况是我这种情况,还有三个月呢,我一边上班一边再想想,你也帮我想想。” 于丽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陈秀芳说:“行,我帮你留意着。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不管选啥都得能让自己过得舒心。” 陈秀芳点头,“我知道,我不会盲目做决定的。” 接下来的日子,陈秀芳更加珍惜在校教课的机会,认真备已经烂熟于心的课,作业批改得更加认真,对待学生也愈加的投入了关爱…… 回到家的八个小时是自己的,除了做饭收拾房间,没事的时候她就想想以后的打算。 课外辅导是个很赚钱的行业,自己一直恪守着职业操守,不过她也知道,因为离着北京近,镇上很多老师都去做辅导,后来做得熟练了,三五人结组,周五下了班就去,合租在一个房子里,干两天,周日晚上坐晚车回来,一个周末挣得钱都够半个月工资了,她也眼红过,但是觉得这是很丢人的事,一直也过不了自己那关,等想通了的时候,王建军就出了事,她一时生气,觉得没有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机会就错过去了。 现在的事情变化极快,县教育局处理了两个老师,去的人就少了,虽然她要退休了,不过考虑到补课的劳动强度要比平时上班大得多,她还是打算放弃了。 七月,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工作紧张的一塌糊涂。 这天陈秀芳早上起床明显迟了,她懒得做饭,让王建军去外面吃,自己也在路上买份早点带到学校去吃。 那天,她刚买了两根油条准备转身离去时,突然小吃部里面的争吵声拉住了她的脚步。 听了一会儿,原来是两个人吃了早点不给钱,看那两个人不像本地的,说话南方口音,都说南方人温婉,虽然不是女的也不用这么野蛮吧,吃饭不给钱,还要不要脸,再说,两个人不到二十块钱的事儿,也值得吃回霸王餐? 吃饭的多是老人,都谴责那两个人,摊主老张颤抖着声音与他们理论,却不敢硬顶,他六十多岁的年纪,为了二十块钱被打两下子,真不值得,那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哪根筋出了问题,还跟众人对骂。 陈秀芳悄悄离开,走出去几米打了“110”,在自己家门口,让外地人欺负自己的老乡,她觉得太窝囊。 远远地看到派出所的车来了她才离开,她有早自习。 晚上回来路过时,见老张还在忙活,跟平时一样,也就放了心。 不过心里去北京支个摊的想法也打消了,本地人在本地做生意受外地人欺负的事虽然不多,今天也是遇到了,自己一个外地老太太去北京做买卖,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干不干得了还得另说。 到了暑假,陈秀芳的教师生涯就算到头了,她是九月份的生日,开学那几天也不会给安排课了,她的神经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没什么事,她准备去父母家住些日子,父母年纪大了,要是真去北京了,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几年前父母给弟弟带孩子已经搬到县城定居了,住在一起不方便,父亲拿出积蓄首付了一个两室的二手房,位置和户型都很好,还有电梯,父母住的舒心,老家也就不回去了,平时节假日,陈秀芳就是跑县城。 陈秀芳没跟父母说王建军出轨的事,可是父母对她稳定在学校里延退不做,偏偏要去北京再找个工作的事儿实在是不理解,说她自己找罪受,有福不会享,弟媳妇和陈秀芳关系不错,帮着陈秀芳说话,她说:“爸妈,你们也得理解我姐,她就一个浩浩 ,能不惦记吗,要是去了北京,就能守着儿子,多好,再说浩浩都28了,说不定哪天有了合适的对象就能结婚,一结婚就得生孩子,我姐去了,正好也熟悉熟悉环境,到时候方便带孩子。” “你姐的工资请保姆都用不了,非得自己去受罪,当老师当出毛病来了。”父亲完全是出于心疼。 看陈秀芳的表情有些尴尬,母亲解围说:“去就去吧,你呀,从小就要强,啥事不能输给别人,都五十五了,还得逞强,啥时候受了挫就回来在家里待着,等小川上了高中,我还想回老家住平房呢,到时候你就跟我住去。对了,你这想法,建军啥意见?” “他能有啥意见。”陈秀芳就这一句,再不多提,母亲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再问什么。 住了几天,正是天气闷热的那几天,一到傍晚,母亲就拉着陈秀芳去小区里的健身区乘凉。 那天去的时候正好几个老太太在大杨树下唠嗑,看到他们母女,都招手叫她们。 都是老邻居了,两个人不拂大家的面子,过去了。 寒暄几句,她们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原来是对面楼的马阿姨在讲她妹妹。 陈秀芳知道,马阿姨的妹妹暂且叫她小马阿姨吧,她年轻时老公就死了,扔下一个闺女已经结婚生子,小马阿姨帮着带到孩子上小学,闺女能一边上班一边带了,就离开了她家,自己找了一个做保姆的活儿,是住家保姆,这样既不用租房子,又能有一份不错的 收入。 马阿姨此时正说呢,“她现在的东家可好了,自己吃不了了补品也给我妹妹,衣服都是给买新的,从来不给旧的。我说呀,她这步是走对了,当时我娘家嫂子劝她再找个老伴,她坚决不肯,你们说,她是不是选对了。” 老太太们一下子就有了话题,纷纷应和,说比找老伴强,找个老伴,人家家里肯定也有孩子,帮人家干活,伺候老的小的,能伺候出好儿来?再说人家的钱有给你吗,顶多是跟着吃喝,给个零花钱,万一老伴儿先走了,自己的生活还是问题,这样多好。 马阿姨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她挣得可不少,一个月七千多呢!” 人们都瞪大了眼睛,真的?这也太多了,连陈秀芳也动了心,跟她的工资差不多,自己上班一个月也是七千多,回家不也得干保姆的活儿嘛,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她哪样不行,而且她还有个强项,那就是会辅导功课,这可不是所有保姆都能干的。 经过一番考虑,她决定去北京当保姆。 思前想后她觉得父母这样的老古董一定不会同意,在这小县城里,人们的观念还是挺保守的,多少对保姆还是有些偏见,认为是低人一等的工作,她这人民教师沦为保姆…… 想着自己使劲摇了摇头,那就不告诉他们,反正去了干什么工作,还不是自己嘴上一说的事儿。 第6章 为去北京工作刨了坑 两天后, 陈秀芳买了些水果,背着父母专程去了一次马阿姨家,想请马阿姨跟小马阿姨问问,能不能介绍自己也去北京做保姆。 马阿姨用审视的目光望着陈秀芳,好一会儿才问:“你一个堂堂人民教师想去当保姆?怎么想的呢?” 陈秀芳点点头,微笑着说:“马阿姨,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我儿子去北京工作了,工作挺忙的,我想离他能近点,这不是嘛,听您说您的妹妹在北京做保姆,我也想……试试。” 陈秀芳的语气和措辞尽量让马阿姨能接受。 马阿姨直咋舌,“你这个孩子啊,就是挨累的命。” 说着看了看时间,约摸着她妹妹这个时间点不忙,就拨通了她的电话。 小马阿姨听她姐姐一说要介绍个人来当保姆,很痛快地说:“好啊,我们保姆公司是不需要人了,不过我知道另一个新成立的公司缺人,这几天正招人呢,她要是来,我就介绍她进去。” 陈秀芳能听到小马阿姨的声音,听她那语气可以肯定,她在那保姆公司不是业务过硬的资深员工就是个小领导。 当场陈秀芳就加了小马阿姨的微信,便于以后联系。 临离开的时候,马阿姨客气地说:“这街里街坊的,介绍个工作顺嘴的事儿,还带这么多东西来,你真是太客气了!”嘴上说着,脸上却满是笑意。 “马阿姨,我是晚辈,应该的,不过请您一定要替我保密,我去北京当保姆的事千万别告诉我爸妈。” 马阿姨露出疑惑的表情,陈秀芳没有过多解释,眨眨眼睛,神秘地说:“他们肯定比你刚听说我去当保姆的心理更复杂。” 马阿姨这才恍然大悟。 本来陈秀芳想在娘家一直住到九月份,等到手续办完了就直接回家收拾行李去北京,她在这住着,每天也不闲着,收拾屋子、做饭、洗衣服什么都干,母亲倒是清闲了不少。 可陈秀芳有个顾虑,往年放假也来娘家住,一般住个三五天就回去,过些天再来。她这样一直住下去,会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那天母亲问王建军的态度时好像就有所怀疑了。 这天,王建军突然来了,陈秀芳预感到有事发生了。 陈家父母热情的接待姑爷,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的。 王建军帮着一边往客厅端一边说:“爸妈,你们别忙了,我待不长,我是来接秀芳的。” 果然猜中了。 “?”三个人都是一脸疑惑。 “哦!”王建军看到他们的表情,不等谁问自己就说,“是这样的,我堂弟媳妇前天生了,这不是嘛,我弟媳妇发动的时候我婶在地里干活,一打电话她直接去了医院,回来时,她骑电动车,也不知道是她得了大孙子兴奋的还是对方司机大意了,反正是撞了!” “诶呀!”陈母一惊,“这事弄的,喜事变成了坏事!” “婶子伤得咋样?”陈秀芳问道。 王建军叹了口气,“骨折了,得卧床养着。建业丈母娘身体还行,倒是能伺候月子,可是他妻奶奶脑血栓离不开人,现在家里是孩子孩子没人管,月子月子没人伺候,婶子那边还得去个人,一家人愁的焦头烂额的,我想着让秀芳回去搭把手……” 陈父陈母听了,都觉得在理。 陈母心疼闺女,可还是明理地说:“秀芳啊,你们家人少,五服里就那么一个叔了,好好处,你就跟建军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弟妹。” 陈秀芳和弟妹李玲岁数相差20岁,不过平时关系倒挺好,这个是二胎,老大都上三年级了,家里人还都不知道,她以后就彻底放假了,没什么事,有时间伺候,可是她不想去:凭什么,你在外边找小三,甜哥哥蜜妹妹的潇洒,我累死累活去帮你维护关系?伺候月子是什么好差事吗?现在月嫂多少钱一个月?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是她回去的一个理由。 但是她不能白白去伺候,那样她也太廉价了。 见她不说话,王建军问道:“怎么了?你不愿意?” 怕父母惦记,陈秀芳不便在这里多说什么,连忙点头,“行,爸妈,我这就跟他回去。” 陈秀芳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便跟着王建军出了门。 坐上车,王建军发动引擎,驶出了小区。 车子开出主城区,来到一个车少的地段,陈秀芳突然开口,“靠边停车!” “什么?”王建军不明其意。 “我说停车你不懂啊!”陈秀芳提高了音量。 车子“嘎”一声停了下来。 “你要干嘛?”王建军没好气地问。 “我有话说。”陈秀芳平静地回答,“王建军,这伺候月子是你提出来的还是叔家人提出来的?” “这还不都一样吗?”王建军点燃一支烟。 “那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那年我腿跌断了,你忙着上班,不都是婶子伺候我吗?” 确实有这回事,但是陈秀芳也不糊涂,“当年咱家的3亩生活田不是给他家白种了吗?你和儿子的地卖出去,哪年不给个三千五千的!” 一句话噎的王建军没词了。 “浩浩小时候没人带,婶子啥事没有,没说给带过一次,家里有啥好吃的也从来没给孩子送过,分的清清楚楚,像外人一样,李玲嫁过来以后才走的近乎些,看李玲面子去倒是可以,但这是替婶子去的,我不能白去!”陈秀芳的话掷地有声。 王建军拿着烟的手举在半空,“那你想怎么办?还想要钱?” “当然,别说月嫂,保姆一个月还有好几千呢!”陈秀芳的话让王建军觉得她很陌生,她以前不是很讨厌说钱嘛,怎么这次她自己也有了铜臭味儿。 “你这……这让我怎么张口?”王建军突然抖了下手,烟灰落下,已经烧到了手指。 “他们当初怎么要的地你就怎么要呗!” 陈秀芳突然有些烦躁,心想:我跟他磨叽什么,他对不起我,我何必替他再做些什么,大夏天的,待着都热还要去伺候人,我图啥? 图啥,钱,想到儿子将来在北京买房子,200多万着实不算钱,今天他要给我钱我就去,没钱,哼哼,爱谁谁,我可不伺候。 王建军拍打着裤子上的烟灰,摇开窗户,把烟头扔了出去,这话确实张不了嘴。 僵持了好一会儿,王建军试探地问:“能不能看我的面子去伺候几天,等李玲恢复恢复,自己能下地了你就回来?” 陈秀芳知道王建军要面子,而且没有近支家里,很珍惜他叔一家,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王浩以后也不回来和他们混了。 “不行。我也不多要,你去商量商量,我伺候一个月,给我5000工资,行我就去,不行我在家也有不少活呢,咱家里里外外你沾过手吗?” 陈秀芳的目光盯着窗外隔离带上的花朵,阳光雨露充足,开的正盛。 第7章 万事俱备 王建军默默地启动了车子,他哪能真去,一个大男人自己在叔家夸下海口说去叫老婆回来伺候月子,甚至事先连个电话都没给陈秀芳打,满以为板上钉钉不会出意外呢,现在二翻脚又回去要钱,怎么开得了口。 车子驶出一段,王建军开口说:“行,我去要。”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既然话是自己说出去的,结果就自己来承担吧! 陈秀芳没说话,她这些天想通了,什么年轻时是伴侣年老了是伴儿,在没有良心的男人面前,这些都是狗屁。 她现在就想日子过得快点,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觉得恶心、屈辱的家,从此去广阔天地里遨游,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只有钱不会背叛自己,既然让她去伺候月子,那给钱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谁的劳动不是劳动?按他们这里的习俗,婆婆伺候月子结束后,儿媳妇还得给婆婆买条裤子呢,更何况她这个堂嫂,不更得有所表示? 如果王建军不去那边要钱他自己能掏腰包,她也不反对,反正工资卡和大头儿都在她手里,能再挤出些钱就多给儿子攒几块,不要将来也是跟狐朋狗友喝酒了,或者是给外面的女人花了。 “我提交退休申请了!”陈秀芳突然来了一句。 “哦!嗯?”王建军反应过来有些吃惊,“没听你说要退休啊,不是晚退赚的更多吗?” “是,但是我提交了申请!”陈秀芳觉得这是自己的事,她有权决定,不需要跟别人商量——特别是一个出轨的老公,当然更不需要得到他的允许。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王建军刚才被逼着去要钱的怒气还没有散去,听到这个对他来说并不友好的消息,满肚子怨气,却又不敢说什么。 一路上,两个人再也没说话。 到了家门口,陈秀芳拿着包从车上下来,王建军连车都没下,一路绝尘而去,看方向是去他叔家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王建军一进门,就扔给正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陈秀芳一沓钱,一边脱上身的衣服一边说:“这是你伺候李玲一个月的报酬5000块,收起来吧!” 给了钱就好办了,能多赚些钱,干! 这想法——陈秀芳自己都觉得好像不是出自自己的脑子,可这偏偏就是自己现在最真实的想法,人呐,转变也就是一瞬之间的事。 见陈秀芳不搭腔,王建军顺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饭桌上,转身进卫生间去了,不一会儿就传出来“哗哗”的流水声。 看到王建军的手机,陈秀芳的心“怦”的跳了一下,还是得掌握点他出轨的证据比较把握。 可是已经试过了,密码根本不知道,只有想法也是徒劳,但内心的冲动还是使陈秀芳站起来,很快来到手机旁边。 手机屏黑着,陈秀芳拿起来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 突然,她发现屏幕上有几道划痕,不是很尖细的东西划过的痕迹,而是像落满灰尘的桌子上,用手指划过一样。 她想起来了,办公室里年轻老师有好几个都使用的手势密码,难道王建军把密码换了手势密码,上次她没注意? 她把手机斜放,对着灯光仔细看着,依稀可以看见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三角的图案,她试着用手指轻轻划过…… 突然手机屏亮了,天呐,得来全不费功夫呀! 心“咚咚”地狂跳,像是溜进谁家偷了一万块钱一样。 碰巧正在这时,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停了,那一瞬间陈秀芳都不知道怎么呼吸了——他要出来了,她赶紧熄了手机屏,放在桌子上,要不是桌子上有桌旗,这一下放下去的声音准能被王建军听到。 如果这个时间王建军从卫生间里出来,陈秀芳回到沙发上的时间显然是不够,她灵机一动,走到餐桌旁,装作要接水的样子,拿起一个杯子,向着饮水机边走去接水,一杯水没接完,卫生间里的水又“哗哗”的响了起来,唉,一定是王建军打沐浴露了,虚惊一场。 想到他已经开始打沐浴露了,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陈秀芳赶紧放下水杯,拿过手机打开,翻找通话记录,通话记录里基本上都备注名字,那些人差不多都是平时认识的,有几个没有名字的,陈秀芳逐个翻开,通话时间都不长,最长的也没有超过二分钟的,而且没有过于频繁联系,应该都不是出轨对象。 陈秀芳突然想到,现在人们联系基本上都是用微信的,她又赶紧打开微信查看聊天记录。 现在各行各业上班都离不了微信了,陈秀芳对此操作很熟练。 没费什么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个人,翻开聊天记录,内容露骨,看的陈秀芳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聊天记录很长,一滑再滑也没有找到头儿,中间还夹着转账记录,520、1314都有,陈秀芳悲哀极了,自己嫁给他33年了,自打结婚以后别说红包,连个卡子都没有给买过,对外边的女人倒是大方,最主要那话说的动人心弦,不是所有人都能说出口的。 陈秀芳气得手都在抖,她强忍着怒火,继续翻看,发现他们还约好了周末见面。此时,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脚步声响起。 陈秀芳迅速选中一些转账记录和一些露骨的聊天内容截屏发给自己的手机,然后从王建军这边删掉了和自己聊天记录,退出聊天界面,放回原位,端起水杯回到沙发上假装喝水。 王建军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看到陈秀芳在喝水,随口问道:“你吃了吗?” 陈秀芳压下心中的愤怒,淡淡地回了句:“吃了。” 王建军没再多问,走到餐桌旁拿上手机,坐在了另一边的沙发上。 陈秀芳眼角的余光瞥见王建军解锁手机,心中一紧,还好他并未发现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陈秀芳去了李玲家伺候月子,尽心尽力,这和恨王建军没关系,李玲和孩子没错,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还能积攒经验。 而暗地里,她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她联系了律师,咨询离婚相关事宜,律师建议她收集更多王建军出轨的证据,这样在财产分割上对她更有利,即使不想要更多财产,也能使离婚进程加快,陈秀芳只能硬着头皮,忍着恶心答应,但是她分不了身,几经周旋,陈秀芳听懂了律师的意思,他能找人帮忙跟踪,于是陈秀芳另外给了律师2000块钱。 不到一周的时间,律师告诉陈秀芳,王建军和女人见面的照片和视频搜集的够用了。 陈秀芳心里有了底,只等时机成熟摊牌了。 第8章 时机到了 李玲是个知书达礼的女人,虽然没有个正式工作,但也是大专毕业,有文化,有素质,对身为老师的堂嫂一直怀有敬佩,她能在婆婆受伤时到自己身边伺候,李玲更是感激不尽,背后和王建业没少说陈秀芳的好话,还和王建业商量,等出了月子一定要送堂嫂一份大礼,至于陈秀芳和王建军伺候月子的交易,他们毫不知情。 因为感激,李玲尽量少麻烦陈秀芳,饭菜端上来无论做的好坏,她都大加称赞,顺口就多吃,不顺口就少吃点。 陈秀芳也是细心的人,看着李玲这副样子,更是心疼不已,看哪个菜动的少,下次就不做了,哪个菜吃得多,就多做两次,每天换着样的做,几天下来妯娌俩处的很好,期间也赶上过李玲娘家妈和婶子打电话来,每次李玲都说嫂子的好话,这就更让陈秀芳不敢怠慢。 她才知道伺候月子比上班还累,从早上一睁眼起来,忙活完大人忙活孩子,一天不得闲空,只有晚上建业回来替换她,她才能回自己家,躺在床上只想赶紧睡觉。 可她心里又一心惦着后面的路。 加了小马阿姨的微信,她主动和小马取得了联系,聊天中得知这小马阿姨和马阿姨虽然是亲姐妹,年龄却差十几岁,实际上,她只比陈秀芳大两岁,小马也是个爽快人,说:“你跟我姐怎么论我不管,咱俩得单论,你以后就跟我叫姐,我可不想被叫老了。”于是陈秀芳改口叫小马马姐。 马姐性格泼辣爽快,对人不藏私,这才聊了两次,陈秀芳就感受到了她真是发自内心的一心一意为自己着想,给她分享了许多做保姆的经验,比如如何与雇主相处、不同家务的处理技巧等。 陈秀芳听得十分认真,心里也渐渐有了底气。 她给陈秀芳发过来一本《家政服务手册》的电子版说:“这是我提过的那个新开的家政公司培训时发的材料,到场的人手一份纸质版,这份是我从主管那里要来的电子版,你先看着,等来了,我这儿给你留了纸质版,平时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 这样的领路人真是难找,还没去陈秀芳就觉得自己脚下的大路是光明的。 马姐还说:“你快来吧,我们这儿可热闹了,姐妹们很多,天南海北的,有意思着呢!” 被她这么一鼓动,陈秀芳的心里更是充满了期待。 说来也快,李玲孩子差一天满月的时候,婶子出院了,陈秀芳出于礼节,拿了200块钱,过去看了一下,这次婶子倒是挺客气,对陈秀芳千恩万谢,说要不是她,他们家这次的难关都过不去,看着脸上倒是很真诚,有了她这表情和这暖心的话,陈秀芳对以前的事也不那么耿耿于怀了,算了,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这差不多也是最后的相处了,以后即使她在北京站不住脚,也不可能回来这里再和他们相处了。 出了月子,李玲就可以自己出出进进照顾孩子了,陈秀芳并没有完全放手,偶尔过去看看,搭把手。 这天,陈秀芳一进门,就看到一盆尿布摆在地上,她打了个招呼端起来就往外走,李玲赶紧从床上下来,一把抓住陈秀芳的手说:“嫂子,今天你别洗了,我现在可以干活了,一会儿我放点热水三五下就搞定了。已经麻烦你这么长时间了,你该歇歇了,这一个月可把你累坏了!” 说着,用劲儿拉着盆沿。 陈秀芳不得不松开手,嘴里说:“嗨,这算啥呀,干这点儿活就当是锻炼身体了,只要我大侄子身体好,你把月子做好,嫂子多干点也高兴!” “老子对我们好,我和建业都知道,可不能累着你,我还得省着你呢!” 开着玩笑,李玲把盆子放到旁边的一个凳子,转身回去从梳妆台抽屉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红色小盒子,“嫂子,你看这个?” 陈秀芳很奇怪,“这是什么?” 李玲打开盒子,露出来的竟是一条黄金项链,做工很是精致,金光闪闪的,比陈秀芳年轻时买的那条金项链样式好看多了。 陈秀芳反应过来,这是要送给自己呀,可不能要,看来王建军给她的果然是他自己的私房钱,无论自己得到的是谁的钱,她都不会收这项链,人和人之间哪能是这么赤裸裸的关系,她之前是生婶子的气才提出要钱,也是当时堵着一口气故意为难王建军,对李玲两口子,她可接不下来,再说了,王建军已经给了她一笔钱,人可不能太贪。陈秀芳转身就要往外跑。 李玲本来个子就比陈秀芳高,这一个月被陈秀芳伺候的好,身体胖了不少,她一个转身就挡在了门口,陈秀芳想出去也找不到能容下她的空儿。 李玲笑呵呵地说:“嫂子,你跑啥呀?我是送礼的,又不是要抢你的项链,你看看,喜欢不,这是你兄弟特意去县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 略带调侃的话语中透露出真诚,陈秀芳说:“你们两口子有心了,可是我哪儿能要你的东西呢?要不然我放假在家也是闲着,够闷的,过来和你们娘俩混,天天看着这小宝贝,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可别跟我见外。你们俩刚开始过日子,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好好攒着,花这没用的钱干啥?让建业退回去吧,嫂子这岁数了,还戴什么项链?” “嫂子啊,真不是见外,你一个老嫂子,这一个月忙里忙外的,干了我妈和我婆婆的活儿,我表示表示不是应该的吗?你要不收下我这心里可难受了。” 说着,眼里竟然真的涌出了泪花。 陈秀芳一看李玲这样子,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是啊,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如果不收,显得太不近人情了,思来想去,心里说好吧,那就收下,来日方长,自己去了北京,到时候看有什么好东西,给李玲邮回来。 有了主意她也就不推辞了,李玲看陈秀芳有了松动,就把盒子塞进陈秀芳的裤子口袋里,还用手捂了捂说:“好了,就这样,不许掏出来了,要不然你就拿着我不当妹妹,我可要伤心了。” 陈秀芳这才表示了感谢。 时间来到了八月中旬,陈秀芳终于等到学校会计给她打来的电话了,会计让她第二天去学校一趟正式办理退休手续。 手续办完,从学校出来,陈秀芳心情异常轻松,似乎一个世纪就这么过去了,以前的一切都翻了篇儿,新生活要来了。 她觉得时机已经到了。 第9章 终于离婚了 陈秀芳又检查了一遍律师传过来的材料,当天晚上就准备跟王建军摊牌。 话说陈秀芳这一个月在李玲家忙活,王建军可自由了,没说没管,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出去也不用说理由,过的优哉游哉的,他以为陈秀芳不在家,而且这些年在学校就接触那么几个老师和一群孩子早就已经傻了,对付她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上次被发现只不过是个意外,谁知道,她还憋着大招呢! 当天晚上,王建军一回家,陈秀芳就开门见山地说:“我们离婚吧!” 王建军以为他刚进来耳朵还没顺过来听错了,诧异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离婚吧!” “为什么?” 陈秀芳为了增加震慑力,也为了发泄自己心中的怒气,下午专程去了一趟学校,把照片打印了出来,而且打的彩色的,那女的看上去很年轻,不知道成年了没有,这王建军不会知法犯法吧,管他呢,反正以后他们俩也没关系了,不过为了儿子,她不想让王建军留下什么案底,至少她不愿意主动去告他,除非他很过分,对待这样的烂人,远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把照片甩在茶几上,怒声道:“就为这个!” 王建军意识到不妙,战战兢兢地将茶几上一摞倒扣的照片翻过来,脸色骤变,磕磕巴巴地问道:“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从哪弄来的不要紧,你就说是不是真的吧?” 王建军盯着照片仔细看着。 良久,他的眼睛变得血红,他认出来了,这是一个礼拜前他带那女孩去湖边别墅玩儿时的穿戴,就像自己的伤疤,突然被猛地一下子揭开了一样,王建军少有的暴跳如雷,他大声吼道:“你这臭娘们,竟敢跟踪我!” “如果你行得端坐得正,跟踪有什么好怕的,同行都不应该怕吧?”陈秀芳根本不怕他。 “你……”王建军恼羞成怒,他冲过来一把抓住陈秀芳胸前的衣服,因为用力过猛,一颗扣子崩了出去,“你是不是找事?” “放开我!”陈秀芳狠命地晃动身体,男人的力量太大了,无济于事,她还是在男人的掌握之中,可嘴上话并没有软,“我找事,你要不出轨,不出去搞破鞋,你以为我乐意关注你呢?” “臭娘们!”王建军突然举起了另一只手像要扇过来的样子,可迎上陈秀芳那凌厉的目光,就那么怯生生地举在了空中,“这照片能说明什么?这就不能是你伪造的?” 他俩过了这么多年,也有拌嘴的时候,却从来没有动过手,他的手还是扇不下去的。 王建军这次就想当死鸭子,来个死不认账,我看你怎么办。 陈秀芳料到他会来这一手,并没有急,声音比刚才似乎还缓和了一些,不卑不亢地说:“放开我!” 尴尬中的王建军顺势松开了手。 陈秀芳扯了扯衣服,稳定一下心神,掏出手机打通了律师的电话。 “苗律师,我跟他摊牌了,需要你跟他讲几句。”说着就把手机递给了王建军。 王建军一听说对方是律师,心里咯噔一下,他们这镇上根本没有律师,要找律师,只能去县里,他一个司法所所长,自然认识不少律师,但这姓苗的还是第一次听说,看来他不认识。 他并不动手去接电话,陈秀芳也不跟他啰嗦,当即点开了免提。 一个富有磁性的男中音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中间夹着陈秀芳的搭腔,王建军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的,似是比刚才大了一圈,苗律师具体说了什么,王建军根本没有听清,不过他听到了一些关键性的词语:过错方、净身出户、照片视频为证,说到后面他才缓过劲儿来。 苗律师说,你是政府工作人员,离婚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你们离婚的理由公诸于众的话,你的工作肯定是保不住的,请你三思。 听上去像是在威胁,可是这完全都是事实,王建军当然懂。 这一晚两个人都是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王建军去了陈秀芳的房间,答应了陈秀芳的所有条件,他净身出户,家里所有的财产、房子都归陈秀芳所有,他只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他们离婚的原因,不要对外公布,别人问起来就说感情不和。 陈秀芳想都没想答应了,还有什么可斗气的,能让你生气的人和事是因为你有气可生,是因为对方还有被改造的可能,可是对这样已经烂掉底的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能甩则甩,生气反而是对自己最大的折磨;这些事告诉别人有什么用,只能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像他们这两个多少在镇上还有点名气的人物,说不定比别人的热度还会更高一些,可结果呢,人家只会说是王建军一个人的问题吗? 嚼舌根的人怎么都能从好人身上找出点问题来说说,况且对儿子也不好,万一以后儿子回来,大街上的人指指点点,儿子多没面子,与其这样,倒不如悄悄的把事办了,什么委屈不委屈的,统统滚蛋吧,自己只想和55岁之前的那个陈秀芳说句拜拜,从此再不相识。 工作、家里都处理完了,陈秀芳发微信告诉了儿子,开始说的轻描淡写,就说两个人离婚了,可儿子一再追问原因,陈秀芳才不得不把王建军两次出轨被她撞见的事说了,这两次王浩都不知道,他开始根本就不相信,可当陈秀芳把照片发给儿子的时候,他也不得不信了,王浩并没有过多的指责王建军,只是说:“妈,你来吧,以后我们在一起!” 陈秀芳又回了一趟父母家,跟他们做了个告别,真的要走了,父母都很舍不得,母亲给她做了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肉米饭,虽然是大夏天,陈秀芳还是吃的津津有味。 母亲说:“浩浩天天上班,从早到晚都在外面忙活,你去了一个人在家干什么呀?人生地不熟的,别出去迷了路再丢了!” 听这意思,马阿姨并没有出卖她,于是陈秀芳说:“妈,别惦记我了,我这么大人又识字,手里还拿着手机,能定位的,丢不了,我去了先适应适应再说,在家里呆着没意思,我就出去找个班上,这人世间有360行呢,现在都不仅仅是360行了,北京那样大的城市,我看看绕绕,喜欢什么就做点什么。” 父亲话少,可是他眼底的那份不舍,陈秀芳完全看在了眼里,临出门时,她把5000块钱塞在了母亲的枕头下面。 第10章 半路拦车 回到家,王建军已经收拾好他的东西离开了,陈秀芳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也不关心这个了。 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突然很难受,这房子是王浩五岁的时候才盖的,刚结婚时公公已经没了10年了,婆婆又是没工作的老太太,她和王建军娘俩原来住在一个两间的小破房子里,结婚没房子住,他们俩住在学校的单身宿舍里。 攒了六年钱才在娘家的帮助下盖了这三间房子,土坯着就搬了进去,也总算是有了个家。 又过了几年才刷了大白,镶了瓷砖,算是装修了,这一住就是20年;前几年手里宽敞了,又重装了一次,装修时,王建军说他工作上的事忙,抽不出时间。 陈秀芳就利用暑假的时间,没晌没夜的和师傅们一起干,整个人累瘦了一圈儿,房子装修完了,她黑的像个铁猴子,村里人看到这亮亮堂堂、宽宽敞敞的房子都说跟新的似的,是村里最好的房子,那时候她的心里可美了,充满了希望,甚至幻想过等王浩结了婚,生了孩子回来在这里住的情景,大厅里跑着小孙子、小孙女,一家其乐融融,多好!可是现在却要成为空房了。 她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收拾心情,把必要的东西都带上,可带可不带的太多了,就留下吧。 去了北京,儿子那小公寓一室一厅太小了,盛不了多少东西,什么时候回来再拿,反正也不远,坐火车也就一个多小时。 陈秀芳专程去了一趟李玲家,把她家钥匙交给李玲一把,让她给自己经管,这村里信得过的,就这么一个人。 大夏天关上窗户湿气散不出去,家里的衣物、家具就会发霉,窗户必须长期开着,她让李玲下雨的时候去关关窗户,下过了再打开,屋里的东西她用得着的,尽管拿去用,园子里种的菜她说了算,自己吃不了就送人,这一茬过了,下茬她爱种啥种啥,就当自己的园子用。 婆婆那院的钥匙给王建军了,那房子是他妈留下的,陈秀芳没要。 李玲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蒙了,“嫂子,你们这好好的,怎么就离婚了?” 陈秀芳扯扯嘴角,苦笑了一下说:“婚姻这东西啊,不走到头你都不能说是好好的,外人看着别人的婚姻都不错,可是谁能体会其中的滋味呢!我们缘分尽了,就到这儿吧,好聚好散,慢慢你会知道原因的。” 准备启程时已经是9月15号了,不是还留恋这里的什么,只是陈秀芳想等等,看看学校的退休手续还有没有什么变化,万一她刚到了北京,这边又要求她回来签字、填表的就太麻烦了,直到等到会计说陈老师您的所有手续已经办好了,您现在已经是一位正式退休人员了,她才放下心来。 手里拿着退休证书,心情很是复杂,回自己的办公室和老同事们告了别,弄得大家心里挺不得劲儿,在有人悄悄抹眼睛的时候,她借故离开了;去了校长室,和校长告了别,校长握着的手说过两天一定要给她开一个欢送会,陈秀芳婉言谢绝,然后匆匆离开了学校。 到家以后,除了新加入的退休群,她把原来的工作群都退了,一个招呼也没有打。 她一个准退休人员就不要再骚扰别人了,免得给别人带来困扰,也免得自己尴尬,有什么私聊联系就可以了。 15号早上,陈秀芳早早起来,把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和一个大包拎到大门口,等待着昨晚已经预约的出租车,出租车负责把她送到市里去倒火车,说好了一百块钱车费,没有人送行,哪天走她和谁也没有说,锁好门,上了车。 车子出了村,开了不到五里地,突然见前面的岔道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是王建军的。 见这边的车子速度慢了下来,王建军不知道是看到了还是感觉到了车里坐的是陈秀芳,他一下子跑到马路中间,伸开双手拦住了出租车。 司机低声问陈秀芳,“你确定一下,是不是你老公?” 陈秀芳“嗯”了一声,司机才忍住没有骂人,把车子靠边停下。 王建军看到副驾驶上坐的正是陈秀芳,赶紧过来一把拉开车门,对着陈秀芳说:“你下来,不要走了,我有话对你说。” 然后又越过陈秀芳冲着驾驶室的司机吩咐:“你走吧,不用你了。” 半路拦车是司机的大忌,他本来就有气,现在一听到手的买卖就要被他给搅了,气就更大了,怒声喝道:“你算老几,一边去。” “我是她老公,你说我算老几?” 司机不服,“老公怎么了?谁打的车谁说了算!” 陈秀芳抱歉地说:“师傅,别理他,我跟他没关系。” 然后转脸对着王建军说:“咱们已经离婚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还来这里纠缠什么?” 本来王建军是想把司机赶走了他再给陈秀芳赔礼道歉请求她复合的,现在看到她这种态度,也顾不得面子了,他双膝跪下,趴在车子的下面向着陈秀芳磕头,嘴里不住地说:“秀芳,对不起,我知道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陷入泥潭,一错再错,我求你原谅我最后一次吧,咱们都这岁数了,就别折腾了,我用我后半辈子来弥补你!” 陈秀芳当了一辈子老师,虽然想开了,可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却不好改,面子还是她最宝贵的东西,看到王建军当着司机师傅的面做这样的事,她窝火极了,如果有个地缝她都能钻进去,司机是他们附近村里的,说不定很快这件事就会在熟人之间传开,太难为情了,外人知其里不知其外的以为出什么事了。 她对司机说了声抱歉,下了车,伸手拽着王建军,想把他拉到路边去。 王建军顺势站起来,两个人走到王建军的车旁。 陈秀芳清了清嗓子说:“王建军,你不要在无理取闹了,咱们手续已经办了,我不是在跟你做游戏,离了就是离了,从此各自安好,不要纠缠了。” “你就真的不能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吗?”王建军这次是真的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哦,刚才陈秀芳还奇怪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出发,怎么知道会经过这条路的呢,原来他和儿子联系了。 “儿子?你上次出轨就是以儿子为理由捅了我的软肋,我给了你机会,你珍惜了吗?儿子已经大了,他是个成年人了,不要再以儿子为借口了。” 王建军哑口无言。 第11章 遇到苏念 稳了稳心神,陈秀芳语重心长地说:“王建军,咱俩一起过了30多年,本应已是亲人了,我实在想不到你最后会这么对我,你竟然为了外面那些不见得有什么结果的女人背叛我,一而再,将来还可能再而三,我已经对你完全失望了,不要再做无谓的努力了。王建军,人的一生只有一次,我已经55岁了,我还能再活一个55吗?我不想虚度时间,剩下的日子我要为自己而活,既然法律都允许了,请你不要再为难我了,好吗?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也请你不要把事做的太难看,毕竟咱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儿子,给他留点脸吧!” 说完,陈秀芳头也不回的上了出租车,吩咐司机开车。 出租车绝尘而去,只留下王建军傻呆呆的站在原地,陈秀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心思猜他。 司机一边赶时间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好奇的看着坐在后排的陈秀芳,心里暗暗琢磨:怪不得这人第一眼看上去就有些眼熟呢,原来他是王建军的老婆呀,当年给儿子开家长会看见过的,一时竟没想起来。 爱聊天也许是出租车司机的通病吧,司机总想找话题和陈秀芳攀谈,陈秀芳没有兴致,也不愿意和外人闲聊,只浅浅的回答并不深聊,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她十几岁的时候就懂,司机看她不爱聊也就算了,专心开车,大概一个小时汽车已经到达了火车站。 陈秀芳付了车钱,司机下车帮她把行李卸下,开走了。 这个是刚刚竣工三年的西站,很是气派,主体五层,地上三层地下还有两层,陈秀芳出去培训来过几次,对这里的环境还算熟悉。 她站在西站的玻璃幕墙前,看着穿梭般来往的车辆和或抱或拉或背着行李行色匆匆的旅客,心里有几分酸楚。 此刻已经离开生活和工作的那个家30多公里了,心里觉得空空的。 34年前她从师范毕业被分配到学校时,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有了轨道,和身边的老老师们一样,一眼望到了头,教书一辈子,退休回家享受含饴弄孙的田园之乐,但是就在短短的几天里,命运改写了,她知天命和花甲之年的中间,选择了背井离乡,算是幸运呢,还是悲哀? 向前走,别回头,心里不知道是谁在告诫,她使劲摇摇头,往站里走去。 “请出示身份证。”安检员的声音让她觉得进站心里更有了底。 她慌忙从帆布包里掏出身份证,安检员却盯着她的手:“包里有液体吗?”她这才想起保温杯里泡着黄芪水,慌忙拧开给安检员查看,进站的人不多,她还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带着微微的苦味。 过闸机时,她把身份证放在感应区,屏幕突然亮起红色警报。 “人脸识别失败,请重新尝试。”机械女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她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头发,重新站好。 “别紧张,”安检员探出头,“把口罩摘下来,正对摄像头。” 她的手指在口罩边缘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拉下,疫情后,她养成了出门戴口罩的习惯。 这次成功了。 候车大厅里,电子屏滚动着车次信息。她找到G8806次列车的检票口,把行李箱拉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放好,背包放在行李箱上,再把帆布包从背上卸下来,在座位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自己的腿上。 旁边的年轻人戴着降噪耳机打游戏,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紧皱的眉头。 她想起王浩第一次带同学回家时,也是这样躲在房间里打游戏,对她端进去的水果置若罔闻。 “请G8806次列车乘客前往B5检票口。”广播声响起,她站起身带好行李,随着行人往前走。 检票口的闸机泛着冷光,她深吸一口气,把身份证对准扫描区。 这次屏幕亮起绿灯,闸门“咔嗒”一声打开。 站台的风卷着花香扑来,空气好清新,她按照地标找到自己的车厢的登车处,前面已经有了两个人,她站在后边。 时间不长,高铁列车像条银色的巨龙,缓缓驶进车站,不偏不倚18号车厢正好停在他们队伍的前面,她随着人流登上了列车。 找到座位时,发现靠窗的位置已经被个穿校服的女孩占了。 陈秀芳掏出车票,反复对了两遍,发现自己觉得没错,于是轻声提醒:“同学,这是我的座位。” 女孩慌忙抱起书包,掉头说:“对不起阿姨,我是中间的座位,只是想看看窗外的风景,途中靠窗的旅客下去了,我就暂时挪了过来。” 陈秀芳挡住了别人通行的过道,她把皮箱往边上拉了拉,自己也挤进车座过道里,让了路。 听着女孩的话,有些心软了:“你坐吧,我坐你的位置。” 女孩立马浮现出了笑容,高兴地说:"阿姨,谢谢您,我帮您放行李吧!” 陈秀芳没有拒绝她,把行李箱放到前面的行李架下,然后在女孩的帮助下把背包放到上面的行李架上,两人这才落座。 闲聊中得知,小女孩叫苏念,是北京景山学校初二的一名学生,这次她是从老家返回北京自己的家。 陈秀芳有些奇怪,都九月份了,早开学了,这孩子怎么在这儿? 况且,学生们都特别讨厌穿校服,一到节假日就换上自己的衣服,这孩子怎么出来还乐意穿着校服呢? 看到陈秀芳惊奇的目光,伶俐的苏念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她大大方方地说:“阿姨,我可不是逃学的,你这目光太像我们老师了!”说着笑容就浮现到脸上。 “是吗,我像老师?”都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有人说她像老师了。 “像极了!”不过她并没有抓住这个话题聊下去,而是说:“我这次出行可是众望所归呢,这都是我奶奶的功劳!” 苏念很健谈,滔滔不绝地讲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放暑假时苏念和妹妹住在奶奶乡下的家里,开学后爸爸专程开车把奶奶和苏念姐妹俩一起接回了北京。 前几天奶奶发现她的一个存单到期了,想去取出来时才发现身份证落在家里了,爷爷几年前就去世了,家里老房子平时已经没人住了。 住在同村的姨奶奶倒是有家里的钥匙,可是她岁数大了,即便找到身份证,她也不会发快递,听到奶奶和妈妈絮叨这事,苏念自告奋勇地说:“那周五晚上放学,我去给奶奶取回来吧!” 这才有了她们的这次相遇。 陈秀芳才想起今天是周六,这不上班了星期几都忘了。 苏念昨天晚上回到老家,和姨奶奶一起找到身份证后,在她家住了一宿,今天上午就回来了,她是在陈秀芳上一站上的车。 苏念说完,用手往上指指,陈秀芳向上看去,在她背包的旁边,有一个学生书包。 苏念说:“我是从学校直接回来的,所以穿着校服。” 第12章 可爱的苏念 其实学生穿着校服出行很不安全,但看到苏念的言谈举止,陈秀芳认为自己是有些多虑了,便没有说什么。 想到自己第一次坐高铁时的样子,她有些自惭形秽,那简直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哪儿哪儿分不清,走一步问一步,要不然就先看着别人怎么做,自己才去做,不由得感叹这京城的孩子就是和农村的不一样,由衷地赞叹说:“你可真厉害!” “阿姨,这还厉害吗?我自己都去过好几个地方旅游了,这不算什么的。” “你说这孩子和孩子就是不一样,我孙女也有她这么大了,别说自己去另外一个城市,出去配个眼镜,还得带着我呢!” 陈秀芳循着声音找过去,原来是坐在过道对面三个座位最外侧的一个60多岁的老太太。 陈秀芳冲着她笑笑,回应道:“是啊,人家见过世面的孩子和农村孩子是不一样,这父母也有教育的意识,肯给孩子机会!” “我的同学都和我差不多,大家都这样。奶奶,难道您孙女自己不出去玩吗?”苏念很好奇。 “出去什么呀,天天猫在家里,就是一个铁杆宅女。” 然后又冲着陈秀芳说:“大妹子你说咱们小时候哪个不是着急忙慌干完家里分配的活儿就出去找伴玩儿,现在这孩子可好,就爱在家里。 放学回来,进家写完作业,拿着个手机没完没了的玩儿,实在不让玩了,就搂着电视看,电视里那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老太太东北口音,不仅说话声音大,听起来还挺着笑。 “哈哈哈!”苏念笑的声音有些大,当她看到老太太旁边那一对年轻小情侣都向她看过来的时候,赶紧向他们拱了拱手,下意识的捂住嘴巴,那两个人又钻进了衣服里。 陈秀芳早就注意到了,他们肯定是一对小情侣,两个人坐在里面的座位上,头上盖着一件衣服,刚才露出头来的时候,女生长头发有些凌乱。 苏念前座一个四五岁的小孩突然从座位上面把头探出来,奶声奶气地问道:“你笑啥?” 苏念可能也看出了小情侣们的小动作,脸突然就有些红了,她冲着小男孩做了个鬼脸,“跟你说也不懂,小屁孩!” “哼,我才不小呢。” 说着,他伸出自己莲藕般的小胳膊挥了挥,“你看,我壮着呢!” 这时我前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轩轩快坐下,你这样站在座位上不安全。” 小男孩不肯,最后可能是他妈把他拽下去了。 车窗外出现大片的土地,怀揣着大棒子的玉米在早秋依然灼热的阳光下蔫头耷脑,毫无生气。 老太太的话引起了我的共鸣,这不就是家长们经常反映的吗?初中生正是叛逆期,不敢说,不敢管,管轻了不管事,管重了又是跳楼又是离家出走的,当时很解气,后果承担不了啊! “大姐,你去哪儿?”陈秀芳问老太太,老太太回答:“我去北京闺女家,闺女的预产期还差十来天了,让我去给她伺候月子,又怕我初来乍到哪儿都不认识,让我提前来几天熟悉熟悉环境,你说这大热天的,我是真不愿意来呀!” “添人进口是高兴的事,恭喜你呀,大姐,要当姥姥了!” “唉,这要说吧,当姥姥了是高兴,可是这当姥姥了也就要老喽!大妹子,你这是去哪儿啊!” 陈秀芳看着老太太说话很直爽,不像是坏人,自己也没有什么秘密,就实话实说,“我这刚退休,打算去北京儿子家住几天!” “阿姨,你儿子住在哪个区?” 陈秀芳回:“东城区。” “太巧了,我家也是东城区的,咱们可以一起下车。” 苏念说话不冷淡人,又问:“奶奶你去哪个区?” “我闺女他们住朝阳区,和你们近吗?” 陈秀芳一脸茫然,她把头转向苏念。 苏念说:“不太近,不过我可以帮您打个车!” “大姐你以前去过吗?”陈秀芳问。 老太太说:“没去过,不过没事,我不着急,女婿说他会去接我。” “孩子们挺懂事!”陈秀芳赞叹道,心想:估计浩浩没时间接我,还好遇到了个小土著。 “大妹子,你是当老师的吧?” 陈秀芳一愣,“哦,大姐,你看出来啦?” “嗨,你别看我只是农村老太太,你大姐这眼可毒着呢,什么人从我眼前一过都能看出他是干啥的,就你这说话的样子,要不是老师我这个米字都倒着写!” 苏念反应很快,“奶奶,您姓米呀,米字倒着写可还是米呀!”一边说自己又笑了,这回陈秀芳也被逗笑了。 “你这精灵鬼儿!”米老太太佯装嗔怪,自己却也笑了。 苏念的注意力却又转到了陈秀芳的身上,“真的,阿姨,我也感觉您像老师,不说您这气质了,就一开始您看我那眼神就和我犯错误时,班主任看我是一样一样的!” 陈秀芳很无语,有这么神奇吗?难道自己脸上就真的写着“我是老师”四个字呢? 她坦然承认,“对,我教中学的,刚退下来!” “教中学的呀,太好了,我就上初二呢,那我是叫您阿姨,还是叫老师?” “你快接着叫我阿姨吧,我都听了一辈子叫老师了,现在倒想听孩子们叫我阿姨!”陈秀芳觉得眼前这个孩子太可爱了,她的班上可没有这么玲珑剔透的。 “阿姨,您教哪个学科?” “我教语文的。” “哎呀!”苏念一拍大腿,“太好了!” 这时,奶声奶气又响了起来,“妈妈,我也想去坐后排!” 只听那位妈妈说:“儿子,坐高铁一人一个座位,后排可没你的位置,好好坐着啊,一会儿我们就要下车了。” 苏念吐吐舌头,知道是自己惹的,她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块德芙巧克力,从前排座椅的玻璃窗边递过去,轻声问:“有人要吃巧克力吗?” 停顿了一会儿,苏念的手缩了回来,巧克力已经不见了,与此同时,听到前面传来嗤嗤的笑声。 接着是那位妈妈从座位上方扭过头来,一个留着蘑菇头的圆脸女士,她冲着苏念报以微笑,轻声说了谢谢。 苏念忙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小男孩爬上来,也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姐姐!” 妈妈好不容易才把他哄下去了。 陈秀芳和她开玩笑,“你再这么一惊一乍的,一会儿列车员都该过来了。” “Sorry sorry,我今天太惊喜了,一定注意。” 第13章 朴素的智慧 她接着说自己的事,“阿姨,正好我们周五讲了一个新的知识点,顺叙、倒叙、插叙和补叙,前两个很简单,可我没弄明白插叙和补叙区别在哪里,昨天晚上在我姨奶奶家看了半天,还是有点不懂,您能给我讲讲吗?” 她那满脸的真诚,让陈秀芳都不忍心拒绝。 米老太太啧啧称赞。“看看人家这孩子,学习多主动,坐个车还知道问题,将来肯定错不了!” “奶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我这是一边走路一边读书,老天爷也是照顾我,坐个车还赐给我一位资深老师,我要是错过了这问题的机会都对不起老天爷!” 说着,她站起来拿下自己的书包就从里面往外翻东西。 突然“吧嗒”一下,又一块巧克力掉到了地上,陈秀芳把它捡起来递过去。 苏念占着手没接,嘴里说:“阿姨您吃。” 她一边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两块,一块使劲往前伸着给老太太递过去,“奶奶,给您块巧克力。” 老太太不接,“奶奶这牙口不行了,留着你吃吧!” “哎呀,给您您就吃吧,不用牙,入口即化,可甜了。吃完喝点水就行。” 她一说水陈秀芳也想起来了,自己的背包里有为今天出行买的露露,这是他们家平时最爱喝的饮料,正好三瓶,她拿出来给了老太太一瓶,老太太谢过后连同巧克力都接了过去。 陈秀芳把前面的小桌板打开,自己面前放了一瓶,另一瓶推给苏念。 苏念也不客气,说了声谢谢,顺手放到右手边窗子附近说:“一会儿我渴了再喝。”说着又递给陈秀芳一块巧克力。 “阿姨快吃啊!”盛情难却,陈秀芳剥开含进了嘴里。 苏念把一本语文学习资料放好,又拿了一支笔,找到要讲的内容,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这内容对陈秀芳来说太简单了。 “好,我给你讲讲。这插叙呀,就是在主线故事叙述过程中,插入了一段与主线相关的其他内容,包括背景啊,人物关系等等,这段写完了呢,故事主线故事又接着叙述;而补叙是在主线故事叙述完后,在文章的结尾对文中的内容进行一个详细的说明,一般不打断主线故事。 举个例子吧,在鲁迅的《故乡》中,主要内容写的是鲁迅回家乡处理他们家的房子。母亲说起闰土要来,作者就插入了他回忆的有关闰土的故事,比如月下捕猹、雪地捕鸟等;而在《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主线故事是林冲在山神庙偷听陆虞候等人对话,得知自己被陷害的真相,怒杀仇人,补叙的内容是小二妻曾偷听阴谋、陆虞候如何追踪到沧州等细节,怎么样?我这样说你能听懂吗?” “能听懂阿姨,您这水平可不低呀!”苏念翘起了大拇指,“比我们老师讲的清楚!” “你这小孩就是嘴甜,那哪儿能呢?你们景山学校的老师可了不得,是全国教师的风向标,我一个乡村教师,简直就是望尘莫及,能给你讲懂就已经很不错了!” “真的,我听懂了,我们语文老师是新人,第二年参加工作,有点一言难尽……不过她也很努力了!”就这一句补充,又让陈秀芳能对苏念刮目相看了。 米老太太在陈秀芳讲题时,她在旁边默默地吃巧克力、喝水,突然她说:“我都听懂了,你们听听我说的对不对啊,补叙就是一个故事讲完了在后面补充些前面没有提到的内容,插叙是在讲故事过程中插上一段,有用,但不影响整体,就像肉,有它也蒸包子,没它还能蒸包子,但是滋味会不一样。” 陈秀芳伸出了大拇指,“米大姐,您是大师,我问问,您是干嘛的?” “我呀!”米大姐笑了,“我自从出娘胎一天班都没上过,就是一个纯纯粹粹的家庭妇女,不信你看我的手!”说着,她伸出了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还真是农民的本色。 “那大姐您就是为了当农民而被耽误的特级教师,真的,一点儿不开玩笑,就您举的这例子比我讲的要好上千百倍。” “哈哈,妹妹太谦虚了,是你讲的好啊,几句话就讲的明明白白了,我们庄户人说话糙,有时说不明白,爱打比方。” 这时沉默着的苏念问:“阿姨,奶奶,是不是补叙的内容一般都在结尾,而插叙的内容是在文章中呢?” “对,这是它们的正确位置,平时是实在听不明白的学生,我就是告诉他这样来分辨。” “好了,我现在是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了。”她麻利地收拾起东西,掏出一个白色的vivo手机,用诚恳的语气询问道:“阿姨,加个微信可以吗,以后咱们住的近,说不定哪天我还得向您请教呢。不知道您害怕不害怕?” “怕啥?” “怕我打扰您呗!” “嘿,你这孩子这么说话,可就不太好了啊。” 知道又是玩笑,说着陈秀芳从帆布包里往外掏手机。 就在这时,玻璃窗边传出了“刷刷”的响声,苏念和陈秀芳都扭头向那边看去,只见窗边窄窄的窗棱上,慢慢的移动过来一个果冻,接着是一只胖胖的小手按在果冻上推着往前走。 苏念笑了,把头歪过去,透过缝隙看见轩轩正在做着小动作,他看到苏念显然是吓了一跳,然后轻声问:“要吗?” 苏念一愣,扭头看了看陈秀芳,陈秀芳简直被这可爱的孩子萌化了,这么小就懂得投桃报李,这爹妈的素质肯定极高。 看到苏念的询问,陈秀芳冲着她点点头,苏念伸手拿过果冻,然后把手边的露露往前推了推,推到轩轩能看见的地方,用同样的语气问:“要吗?” 他开始没动,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里,过了一会儿又把两个果冻推了过来,这才把露露拿了回去,这孩子! 陈秀芳和苏念加了微信,米大姐说,我也加一个吧,于是她又加了米大姐,苏念也过来扫了米大姐的码说:“我也加上米奶奶,说不定哪天我还能和您孙女一起玩呢!” 加完,陈秀芳才看见浩浩给他发了三条微信,她点开,浩浩问: 妈,您能准点到吗? 我已经请假了。 您看到后回复下。 苏念瞟了一眼问:“您儿子在上班?” 陈秀芳点点头,儿子虽然没说过,但是他早就在网上看到过,朝九晚五的公司,加班是常态,管理还特别严,请假是要扣工资的,弄不好还有可能丢饭碗,她有些犹豫。 苏念说:“如果您儿子不方便,只要地址,我送您吧,东城我很熟!” “会影响你吗?” “不会!” 陈秀芳欣然应允。 她给王浩回信息:遇到个向导,你安心上班吧,我自己能回去。 第14章 北京到了 陈秀芳把和王浩的聊天记录使劲儿往上翻了翻,找到前几天王浩给她发过来的具体地址,又默诵两遍烂记于心。 苏念对窗外的景色很感兴趣,后来干脆不怎么说话了,塞上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欣赏风景。 陈秀芳和米大姐聊的很投机,最主要的是虽然陈秀芳不善于主动找话题,但她很会聊天,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总能在叙述者说到关键的时候捕捉到对方情感宣泄的出口,画龙点睛的用上简短的一两句话,就能为其提供情感价值,让叙述者得到心理上的极大满足,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了,而陈秀芳和米大姐已经聊成了熟人。 临下车前,陈秀芳把自己没喝的那瓶露露送给了轩轩,苏念也把剩下的巧克力都给了他,轩轩可高兴了,不等妈妈教就主动。 三个人一起下了车,跟着人流出站。 米大姐虽然用的也是智能手机,但是发位置、导航这些新鲜玩意儿她一个不懂,只会用来接打电话,看微信信息,买买东西什么的,此刻她与女婿用语音联系,按照女婿说的位置,苏念带着米大姐和陈秀芳出了站,找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了米大姐的女婿。 一通奔波,三个人身上都出了汗,不停地喊热。 米姐鼻尖上带着汗珠,但脸上的欣慰肉眼可见,“秀芳,我这女婿还不错吧!” “好的很啊,这小伙子好帅,米姐,你以后可有福享喽!”陈秀芳看那小伙子得有一米八,胖胖的,脸上的肉嘟噜着,很是严肃,看到岳母大人也不知道接接东西,可嘴上还是礼貌的奉承着。 苏念也礼貌的打招呼,说了哥哥好,那人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和他们说话。 米姐有些尴尬,只得用哈哈的笑声来掩饰,“大妹子,小苏念,今天咱们就算认识了,也丢不了了。” 说着她举了举手机,“有事没事都可以联系,别忘了我啊!” 语气里满是留恋,陈秀芳注意到米姐女婿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耐烦,便很有眼色地说:“米姐,咱们聊了一路,还真是投缘,以后多联系。只是这天气太热,你就跟着女婿早早回去休息吧,过两天等你女儿生了,可就有的忙了,一定要好好休息休息,养精蓄锐,准备应战。” 说了告辞的话,米姐才拎着行李跟着女婿向他们的车走去,那是一辆个头很大的黑色商务车,看来这女婿家的条件还是蛮好的。 看着他们走远了,苏念耸耸肩,正好看到陈秀芳的眼睛向她扫来,她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咱们也走吧!”说着,陈秀芳拿起行李箱上的背包,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就要走。 苏念背后就一个书包,东西不多。她一把抢过行李箱拉杆说:“阿姨我来吧,你拿着背包够重了,行李箱我拉着。” 陈秀芳哪里肯让,“你还是孩子呢,这太重了,你拉不动!” “你们大人怎么都这么说呀,我劲儿可大着呢,别跟我客气,走吧。” 陈秀芳急中生智,“苏念,我这背包抱着也有些重,这样吧,我还是放在行李箱上,拉着它走。” 这样苏念就没有了帮着拉行李箱的理由,只能放开了手。 陈秀芳一边和苏念并排往前走一边笑着问:“你这丫头点都不像娇滴滴的城里孩子,在家没少帮父母干活吧?” 苏念看上去皮肤有些黑,这应该是暑假在奶奶家晒的吧! “阿姨,我人是在北京出生的,可我这十四年得有一半的时间是在乡下奶奶家度过的。除了上学,我几乎都在农村,家里人从来不娇惯我,家务活、农活都会干一些,我爸爸常说,劳动创造了人本身,只有会劳动的人才会生活,才会学习。他说劳动是一切。” 陈秀芳突然对苏念的爸爸很感兴趣,“你爸说的很有道理,他从小一定是过苦日子过来的。” “您怎么知道?” “只有吃过苦的人才懂得这里边的道理啊?” 在劳动这件事上,陈秀芳和苏念爸爸观点是一致的。 “远吗?”陈秀芳突然问。 “我们现在就在东城了,都不远的,您说说地址。” 那拗口的名字陈秀芳又忘了,她拿出手机给苏念看,苏念说,“怎么这么巧呢,很近啊!” “那好啊,咱们东西多,打车走吧?”陈秀芳建议道,她不想让这个善良可爱的小朋友在大热天里和她一起奔波,她是想多攒点钱,可也不能吝啬这点小钱。 车站人太多了,两个人从人群里出来已经满头大汗,能不热吗,下午三点多,地面都晒透了。 好不容易等到一辆出租车,司机下车帮忙装上行李,两个人赶紧钻进了车厢,空调开着,一下子凉快了。 “苏念,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吧,免得他们着急!”陈秀芳突然想起来。 “哦哦,我都忘了!” 苏念卸下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然后把手机放在耳朵上。 司机发动了车子,问了地址,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驶入车流。 “喂,奶奶……我已经下车了,好,好……找到了,已经拿回来了,我干什么去了呀?等等,先别挂,奶奶我得过一会儿回去……没……哦哦,没什么事,您别着急,是跟我一同下车的一位外地阿姨,她第一次来北京,我把她送到家里去就回来,放心吧,好赖人我能分得清,再见!” 断断续续的谈话中陈秀芳听出了奶奶的担心,见苏念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点了结束通话后,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苏念,让你奶奶惦记了。” “阿姨,您还跟我客气什么,我奶奶人可好了,她就是担心我被骗了。其实是我喜欢您,甘心情愿把您送到家的,凭您一个堂堂人民教师手里有钱,知道地址,自己打个车不就去了,哪里用得着我?” 这话说的还就真没毛病,陈秀芳下车前就想过自己打个车不就行了,可苏念兴冲冲地说送自己回家在先,她就有些不忍心拒绝了,她想着到了儿子家,把她带来的栗子、核桃这些特产分一些给苏念带回去。 “我还是很需要你的,久不出门,哪儿都觉得陌生,只是让家人担心,是我考虑的不全面。”陈秀芳不想让苏念失落。 第15章 健谈的出租车司机 车子在马路上行驶着,陈秀芳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心中有些悸动,曾经千百次在梦里出现过的情景,今天变成了真的倒让他觉得有些虚幻。 “您说我到了东城就等于看见我家烟囱了,还能被骗?”她这嗑儿,要不是从农村来,根本听不懂。 “嘿,你这一口京腔的小丫头还懂看见自家烟筒了这嗑呢?你知道什么是烟囱吗?”司机很随和,说话自带亲切感。 “当然了,我嘴里说的是北京话,但我可是在农村长大的,我算是城市一半农村一半的混血。”一句话把两个大人逗笑了。 “你这孩子在家里一定是个开心果,谁家要有你这么个丫头幸福死了!”司机语气里都是对苏念父母的羡慕。 “叔叔,您家是儿子呀?” “可不,还俩呢?” “那可热闹了!” “热闹,天天打架。我说小丫头,你出门在外,可不能大意了,现在的坏人随处都有,他们的脸上可不贴着标签。” 他出于好心的劝告说出口时,想到车上还有第三个人,想收住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从后视镜里看着陈秀芳,抱歉地说:“女士,您别介意啊,我不是针对您!” 陈秀芳在他俩聊天时,眼睛一直瞥向窗外欣赏街景。 听到这话,赶紧扭头看向司机,对上后视镜里的目光,莞尔一笑,“没事,闲聊天嘛,再说我不是坏人不会多心。” 司机心里才放松下来,专心看着前面。 这个时间路上人不多,他又说:“现在呀,好人难当,你这儿觉得没什么,可是骗子脸上都不写着他是坏人。就和自然界中的好多生物一样,坏蛋还都会伪装自己,看上去挺好,说不定就会有场灾难在前面等着呢!” 让她这么一说,苏念还真有些害怕,万一眼前这位阿姨真的是骗子,亦或是个人贩子把我骗到她家中,然后把我绑起来卖到外地去,可怎么办? “出门多点防范是对的!”陈秀芳想起父母和儿子对她的嘱咐,对着苏念说,“善良是天性,但是保全自己还是第一位的。” 她那慈爱的眼里闪着亮光,苏念一下子就释然了,从认识到现在,陈秀芳从没有主动接近自己,也没有丝毫表现她是个坏人,倒是自己过于主动了,还缠着人家讲题,怎么司机一句话就有了戒心呢,她觉得自己小心眼儿了。 “叔叔,您是不是天天开车接触的好人、坏人都太多了?” “我每天拉的乘客无数,大多数都是普通老百姓,过于好的和过于坏的,也接触过,不多。” “怎么是过于好和过于坏呢?”苏念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说说!”陈秀芳也来了兴趣。 司机一边打方向拐弯儿一边说:“比如两个月前,我拉了一个30多岁的女士,打扮的可漂亮了,烫着大波浪,妆容化的也精致。 她上车报了地址,那地址我不太熟,就低头开导航,导好了正常行驶谁也没说话,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她突然说,师傅后座上怎么有一枚钻石耳环呢? 说着她还举起来给我看,我也是挺奇怪,半天没拉女乘客了,怎么会有耳环?我老婆也好几天没坐我车了,再说她从来不坐后座,那女士又说,师傅您接着,说不定乘客会来找的,就从后面递了过来,我一看那耳环可精致了,白金镶钻的,钻石还挺大,看着就价格不菲,你们说这女孩心地多好,如果她在后面装起来,我根本也不知道有这事。” “这就是人美心善吧!”陈秀芳觉得现在这样的人不多了。 “真是拾金不昧。”苏念用成语总结着,“那后来找到主人了吗?” “找到了!”司机语气里有那女士完璧归赵给他带来的满足感,“当天下午公司广播就播了启示,失主不记得车牌号码,但记得是我们公司的一辆车,下车的时间正好和那女士上车的时间吻合,后来我联系了他来认领,他还拿出另外一只做证据,他是买给母亲的,在车上摆弄时弄掉了一只……你们说如果人们都这么诚实,我们的社会该多么好!” “本来就是这样的。”陈秀芳发自内心地说,“只是现在人们利益熏心,社会风气不好,很多人都被带坏了而已。” “是啊,我也碰到过坏人。”他想起了他刚跑出租时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候刚跑车,正在兴头上,我给自己定了任务,每天必须得挣300块钱,有时候挣够300,看时间还早就再开一会儿。 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生意特别冷清,都下午六点多了,冬天的天儿,已经擦黑了,才挣了不到200块钱,不甘心啊,又等了两个多小时,就是没人,眼看就完不成任务了,将近九点的时候,突然就有两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在路边叫住了我,说要去大兴。 我一听这是个大买卖呀,欣然答应。 两个人上了车以后也不说话,我就开着车直奔目的地,你们说怎么着?” “怎么着?”俩人同时问。 “到了那里以后,他们下车就走,根本不提给钱的事儿。” “啊?这也太不讲理了!” “可不是嘛,如果是现在,他们不给钱我就开车回来了,可是那时候不甘心呐,没挣钱不说,还把油钱搭进去了,这怎么行? 我下车追着他们俩要,他们突然转身,高个子那个人掏出一把刀子说你到底是要钱还是要命,想活命就赶紧给我滚回去,要不然我一刀就把你解决在这儿。 我一看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就是一片空地,万一他俩动真的,我真有可能回不来了,我啥话也没说,灰溜溜的往回走。 谁知道还没走几步,另一个人突然叫住我,我心里一喜以为他良心发现了,没想到他却说你等等,把你身上的钱撂下!” 苏念插嘴说:“要是你不去要钱,他们还没想起来要你的!” “可不是嘛,唉,我就只能自认倒霉,我心想我要是不把他钱给他们,要是他们把我的车抢走了,再把我自己扔在那里,损失更大…… 我就把钱给了他们,他还威胁我说别报警,车牌号码他已经记下来了,如果报了警,他可饶不了我。 结果那天我一分钱没挣,还搭了跑一天的油钱,那件事我只能自认倒霉,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窝火,现在一起上来几个男的我都分在小心。” “真是啥人都有,你没报警?”陈秀芳觉得司机挺冤。 “我真的没敢报警,我在明,他们在暗,我可不能为了这事豁出命去。不过我和我一个警察朋友说了,他说那两个人很可能是在逃人员,后来我就换了一家出租车公司,晚上太晚我也不敢出去了。” 说到这儿,他三分感慨,七分倒像是告诫地说:“谁原本心里不装着善良呢,都是吃过亏上过当后心肠才慢慢的变硬了,所以呀,小姑娘,防人之心不可无,善良用错了人会伤害自己的。” “这就是社会吗?”苏念笑不起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司机说:“算是社会的一角吧!” “人类真是太复杂了!” 突然一个刹车,出租车停了,“好了,两位女士,到了!” 第16章 到了 “这么快呀!”一路上净听故事了,陈秀芳感觉很近。 “我开的不快,要是开快点早就到了!”司机的愉快一览无余,他喜欢这俩人,从她们上车后的对话中得知她们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后,他心里有了一股暖烘烘的东西。 司机帮她们搬下行李,问需要我帮你们送上去吗?陈秀芳赶紧说,不用不用,有电梯,我们自己可以了。” 苏念说:“阿姨,我把你送到了地方,我就顺便坐这车回去了!” 陈秀芳不肯,赶紧阻拦说:“这都到门口了,也不差这几分钟,跟我上去坐坐吧,家里没人!” 说到这儿,她突然就想起了司机在车上说的话,打趣地说:“你不会害怕吧?” 司机和苏念都愣了两秒钟,随即笑了。 “怎么会呢?阿姨!”苏念的语气里有些撒娇的意味,“我还是帮你把行李送上去吧。” 陈秀芳掩口笑了,她付了车费,目送司机离开后才回转身和苏念往里走。 这里的楼并不是很高,位置离路边不远,走上不到半分钟就到了。 小区里走动的人不多,太热了,谁不猫在家里吹空调,偶尔碰到一两个人也是行色匆匆。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王浩的小公寓前面,门锁是密码的,陈秀芳还是第一次开密码锁,有些紧张,苏念教养很好,一看陈秀芳要输密码,她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事物。 陈秀芳倒没有在意这个,她只顾一门心思开着锁。 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小心翼翼的点着,没想到最后一个数字点完,门就自动开了,她有些惊喜,在苏念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 踏入这一室一厅的小公寓,温馨感扑面而来。 客厅空间不大,却被布置得井井有条。 正对门的墙边摆放着一张浅米色的小型沙发,虽简约却不失舒适,上面随意搭着一条柔软的灰色毛毯。 沙发前是一个小巧的木质茶几,上面放着一盏造型别致的玻璃台灯和几本时尚杂志。客厅的一角立着一个简易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和小摆件。旁边的墙上挂着几幅色彩鲜艳的装饰画,为这个小空间增添了不少艺术氛围。 穿过客厅,便是卧室。一张柔软的双人床占据了卧室的主要位置,床头靠着米色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幅温馨的照片。床边是一个白色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小巧的夜灯和一个精致的闹钟。 卧室的另一侧是一个到顶的衣柜,采用推拉门设计,节省了不少空间,里面整齐地挂着各种衣物。 再看厨房,它被巧妙地安置在客厅的一侧,是开放式的设计。橱柜是白色的,干净整洁,上面安装着一排小巧的吊柜,用来存放餐具和调料。操作台上摆放着一台微波炉和一个小型的电饭煲。角落里还放着一台冰箱,虽然不大,但足够满足日常需求。 卫生间空间紧凑,淋浴区、马桶和洗手台一应俱全。墙壁贴上了蓝色的瓷砖,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 这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虽面积不大,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只是闷了快一天了,屋里很热,陈秀芳放下手里的东西,找到遥控器打开空调。 她觉得儿子很有品位,只是房子有些小,她担心自己就算临时住上两天也不太方便。 苏念在屋里转了个圈儿,感慨道:“阿姨,这小屋子真不错,一个人住既有私密性又很宽敞!” 陈秀芳知道在北京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房子是多么的金贵,普通人家的孩子能有这么一个房间,已经很不错了。 她随口问道:“苏念,你是和妹妹住一间卧室吗?” “不是的,我和妹妹住楼上,我们俩一人一间。” “你们家是独栋别墅?”听到苏念说她俩住楼上,那肯定是父母和奶奶住楼下了,看来他们家条件很好。 “不是的,阿姨,独栋别墅可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得起的,我们家只是个跃层!” “哦!”陈秀芳嘴里应道,其实她根本不懂什么是跃层,听说过没见过,又一次在心里猜想可能就像是县城里没有电梯的那种房子顶层带阁楼那种吧! 陈秀芳请苏念随便坐,此时房间里已经凉快了不少,房子小了就是有这点好处。 她去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边有冰镇的可乐,就拿出来一听,放到木制茶几上,客气地说:“坐下歇会儿吧,等可乐回回温你再喝,免得对肠胃不舒服!” “谢谢阿姨!”苏念嘴里说着,眼睛不停地打量。 “阿姨,您儿子肯定特别棒,要不然怎么买得起这么好的公寓?” “他呀,刚刚上班没多久,这房子是租的,不过我相信他将来肯定买得起的。”陈秀芳很有信心,儿子买不起她也得帮他买起。 “那是当然!” 陈秀芳猛然想起一件事,她赶紧走到行李箱旁,把行李箱慢慢放倒,然后把里面带来的栗子和核桃一袋一袋拿出来,然后把每种分成三份,她把装栗子的袋子抖落开,装了一份栗子和一份核桃进去,扎紧口放在一边,朝着迷惑不解的苏念说:“苏念,这是阿姨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是我们家乡长的,不成敬意,一会儿你拿回去尝尝吧!” “阿姨,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奶奶可不让我要别人的东西。”苏念站起来摆着手。 “可是咱们俩已经是熟人了,还算别人吗?” “不好,不好!”她不肯。 “有什么不好的呀,我这刚来北京,你把我从路上带到车站,又从车站把我送到家里,到了小区又把我送进屋里,我给你把栗子吃,你还吃不上吗?” 她这么一说,苏念有些不好意思了,“这都是顺手的事儿,您也太拿着当回事了。” “没有没有,苏念,我是老师你是学生,我们都知道时间对于一个学生的重要性,你愿意把时间给我这个素昧平生的人分这么多,说明咱们的缘分不浅呢!” “您值得!”苏念想了想说,“好吧,阿姨,我收了。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希望真正的朋友就像流水一样相处。” 陈秀芳的心里一动,没想到苏念小小年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她心里一直想交这样的一位朋友,可是在这纷繁的世间,谁能脱俗呢? 这孩子能说出这话,也是因为她还太小吧,说不定几年后她大了再回味这句话,也会嘲笑自己的无知。 “好啊,咱们这跨越年龄的交往,完全可以脱离那些低俗的东西,只不过这些东西不是花钱买的,不值钱就是个心意,放心吧,你爸妈和奶奶都不会说什么的!” “那好,那我就收下,谢谢阿姨,您大老远从老家带来,可是不容易。” 第17章 哪儿是女人的家 “苏念,你这说话很有自己的思想,刚才听你说你爸爸,你爸爸是不是一个挺有学问的人?” “当然,我爸应该属于现在人们常说的凤凰男,我奶奶说她上学时学习可厉害了,只是人运气不好,高考前生了大病,耽误不少功课,只考了个普通一本,但他在一本学校里却是表现最优秀的,在学校里入了党,还保了研,毕业后签了大厂,那个年代他就是赚年薪的,后来岁数大一点了,他就去了朋友开的公司,现在我爸是公司的主管,手下管着不少人呢!” 听着苏念引以为豪的语气,陈秀芳突然想如果自己儿子也这么顺利就好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苏念起身告辞,陈秀芳就没有再挽留,帮她带上土特产,把她送到楼下,嘱咐路上小心,回家后报个平安,这才帮她打了车,目送她远去。 回到楼上,陈秀芳想干点什么?可是到处收拾的都挺干净,没有脏衣服,地面也干净的照的出人影,想收拾自己的东西吧,这房子这么窄小,儿子会让她住哪里呢?她的衣服又放在哪里?想到这儿便没动,蹲下身,把一份栗子和一份核桃放到原来装核桃的袋子里,放到门口,这是她要送给马姐的。 找了找,没有袋子了,他从厨房找了一个没水的盆,把最后一份装了进去,端到厨房。 地上有些土,陈秀芳找来墩布擦了个干干净净。 屋子显得异常安静,刚刚还觉得挺惬意的房子,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有些喘不过气来,那种感觉很难说,很压抑,很不安,有一种想要逃离的情绪,可这分明是自己儿子的房子呀,花了钱的,怎么就感觉不是自己家呢? 家,哪儿才是自己的家? 陈秀芳颓然的坐在沙发上,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可还是觉得不舒服,干脆脱了鞋,把脚搭在茶几上躺下了。 她还有家吗? 自己的家远在300里以外,也不知道回去以后自己独身住进去会是什么感觉,有了阴影还会住的舒服吗? 况且不想回去了,与其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哪赶得上重新开始。 娘家对于出了门子的女人来说就是一份亲戚,有父母在是至亲,说不定将来父母不在了,和弟弟没大事连面都见不上,暑假住了那么多天,他一直忙,说是创城任务重,夜里也要值班,真不知道除了老师还真有很忙的职业。 她想那时候娘家就两间卧室,初中时她自己一个房间,弟弟跟父母一屋,后来弟弟不干,要求分床,哪儿有他的房间? 父亲就在院子的东南角又盖了一间房,里面用水泥抹上,刷了白灰,抬进去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又放了些必要的家具就成了弟弟的房间,那房间夏天热的像蒸笼,冬天冷的像地窖,弟弟就那么住了三年,陈秀芳出去念师范了,弟弟就搬进了陈秀芳的房间。 第一次放假回来,陈秀芳发现自己房间里乱七八糟还都是弟弟的东西,气得大发雷霆。 母亲开始说她不懂事,说她自私,她更生气,可慢慢想来,也不能怪谁,总不能放着好房间让弟弟住那个临时的受罪棚子吧! 从此以后,陈秀芳很少回家,除非寒暑假。她不知道回来怎么住,事实上,她回来就和父母住一屋,虽然炕很大,但是一个大姑娘,什么都懂了,总感觉很尴尬。 毕业后她一直和父母住,那时候就想有合适的就嫁了吧,无论如何都会有个自己的房间啊! 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王建军,稀里糊涂就嫁了,只想有个家,甚至都没有好好考察。 回娘家没有了单独的房间,结了婚她也就很少在家里住了。 而自己的闺蜜,住在隔壁的玉梅,人家家里没兄弟,只有一个妹妹,小时候姐俩住一屋,后来玉梅结婚了,回家还是跟妹妹住一屋,等妹妹也结婚走了,谁回娘家谁住那个房间,反正随时回去都有房间住。 那时候陈秀芳才知道,没有兄弟的人家的女儿娘家永远是家,可是有哥哥或弟弟人家的女儿出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了,回家后再也没有了自己的住处。 现在父母搬到城里去住了,他们与弟弟分开住,家里有一个闲着的房间,陈秀芳去了可以住在哪里,可那完全没有家的感觉,那个房间是崭新的,新到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她都非常的陌生,没有一点儿她的记忆,那里就是个房子,是父母的家,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现在的娘家对她来说只是亲情,没有自己生活的痕迹,算不算家呢?她感觉是不算的。 现在她来到了北京这个陌生的地方,在这里哪儿是她的家呢? 没有,她没有房子就没有家。 儿子的房间是临时租住的,她不可能长期住在这里,也许只是这几天短暂停留一下,等马姐给她安排好了工作,她就要搬走,对,要搬走要搬走,找住家保姆,解决自己的住宿问题,这样不仅省钱,还可以方便一些。 想到马姐,她掏出手机给马姐发了一条微信:马姐,我到北京了,什么时候方便见个面? 等了一会儿,马姐没回她,倒是看到了苏念发来的平安短信,还附了一张她卧室的照片,果然如他所料,苏念的家里不缺钱,家具都是成套的,那个闪闪发光的水晶吊灯估计都得几万块。 儿子看来是真忙,一条短信都没有,陈秀芳发微信:我到了,晚上想吃什么? 等了一会儿,手机没动静。 她起身进卫生间冲了个凉,出来换上从家里带来的睡衣。 这一天没干活,只是坐车却觉得很累,她想躺下歇一会儿。 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整齐的床,她还是没有进去,回来躺在沙发上,这次换了个角度,整个身体都放在沙发上,为了尽快熟悉业务,她拿着手机找到马姐发给她的电子版材料,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她觉得字迹有些模糊,她使劲儿瞪大眼睛,摇了摇脑袋,继续看。一句话读完了没什么印象,回去再读,读着读着,眼皮就合上了…… 第18章 回避儿子 突然,她被一阵音乐声惊醒了,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她闭着眼睛一边恢复清醒一边使劲回忆,这不是自己的微信提示音吗? 她猛地睁开眼睛,天色暗了下来,快天黑了吧? 手机依旧响着,手机呢,她记得她在看手机,然后就迷糊了…… 此时手里什么都没有,整个右手都酸酸的,能不酸吗?手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就这么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起身低头向地上看去,手机没有在地上,声音从沙发下传来…… 她翻身下去,跪在地上从沙发底下往外拨拉,手机出来了,手机屏亮着,是马姐打来的语音,手机屏现出一道狭长的大缝,屏摔裂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接听了语音。 “秀芳,你啥时候到的?” “马姐,我下午就到了,你在哪儿呢?” “我在雇主家呀,刚刚做完饭,他们吃呢,我休息会儿,给你回个电话。” 陈秀芳这才把手机从脸上拿下来,仔细看了看顶部的时间,都六点半了,怪不得阳光都不晃眼睛了呢! “马姐,我着急上班,你看什么带我见工?”陈秀芳单刀直入的问,她真的想在工作中重新生长。 “你刚来不先玩儿几天吗?你又不缺钱,你可真是带着工资的保姆!”这话一出口都得俩人都笑了,可不是嘛,自己带着退休工资来做保姆,不过不同于又上班又在家里干家务活那种带着工资的保姆,“况且这里还有儿子,在北京,要是有个亲人,那就有底气。” “马姐,我上班忙惯了,暑假也放完了,你说我呆着有什么意思?再说了,我可不是你说的不缺钱,正因为儿子在北京,将来要在这里安家的,在这里买个四五十平的房子,我都买不起,这不正等着用钱嘛!” 话正说到这儿,突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儿子回来了,陈秀芳可不想让儿子听到这些,她又对着话筒说:“马姐,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了就帮我安排安排吧,越快越好!” 马姐笑了笑说:“那好啊,那就明天吧,只要肯干,有的是活儿,明天上午九点多钟我有空,我给你发个位置,到时候你来找我。” “好的,好的。”陈秀芳满心喜悦。 王浩已经进了门来,看见他妈正在打电话,抬手打了个招呼笑笑,也没说话,换了鞋进了卫生间。 “明天我去找你。”说完陈秀芳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心情很激动,没想到明天就能带她去找工作,马姐真靠谱。 她走到卫生间外,冲着里边问道:“浩浩,你今天回来够早的呀?” “对,今天我没加班。”里面传来衣服扔在地上的声音,王浩可能是要洗澡。 于是陈秀芳问道:“你还没吃饭吧?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没吃呢,妈,我一下班就赶紧回来了,你看看冰箱里有什么,随便做点就行,要不你等我洗完澡,我给你做吧!” 陈秀芳心里一暖,“不用,妈给你做!” “好!”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王浩开始洗澡了,陈秀芳看到冰箱里有两个西红柿就拿了出来,又拿了两个鸡蛋,准备做个西红柿打卤面,这大夏天的吃什么呀? 王浩这里没有天然气,用的是电磁炉,陈秀芳拿了个锅接了半锅水,放到电磁炉上开始烧。 当王浩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陈秀芳已经把面条煮好,捞在盆里用凉水泡着,开始打卤了。 王浩走到厨房门前,看着忙碌的母亲问道我:“妈,你来时路上还顺利吗?” 陈秀芳一边翻炒锅里的鸡蛋一边扭脸回道:“不仅顺利,我还很幸运呢!” 她一边做饭一边把路上遇到苏念和米姐的事和王浩学。 面条和卤子端上饭桌时,这件事还没讲完,娘俩一边吃一边继续说。 “那您还真是挺幸运的,不过人出门在外,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最好不要相信别人,少和陌生人说话,现在这个社会呀,坏人多着呢!吃点亏倒没啥,可万一出了事后悔不及!” “是啊是啊,大家都这么说。”陈秀芳想起司机的话,“不过我感觉还是好人多。” “那自然,要不然这社会不就变得太冷漠无情了吗?欸妈,我刚才看见厨房里有栗子和核桃,是你从老家带来的吧?” 陈秀芳又??了一勺卤倒在王浩面条上,“是啊,你想不想吃?你要想吃妈把栗子给你炒炒。” 王浩吸溜进一大口面条才说:“这打卤面还和家里做的一样好吃。好啊,我早就想吃栗子了,我在外面买过很多不同摊位的糖炒栗子,都没有妈炒的好吃!” “好,吃完饭妈就给你炒!” “那忙什么呢,日子长着呢,以后再说,你先歇歇,什么都不用做,你觉得我这房间怎么样?” 陈秀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点懵,他不知道问的是哪个方面,嘴上囫囵回答:“挺好的!” 看她眼睛有些发呆,王浩知道她没听懂,提示说:“我说的是卫生。” “欸,我还正想问你呢,在家的时候书本乱扔,衣服也不洗,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住了,卫生收拾的这么好,是不是有女朋友帮忙了?”陈秀芳眼前一亮。 “想啥呢,我哪儿有女朋友?不是,不是,是我前两天特意找了一个小时工帮忙打扫了一下。” “花那没用的钱干啥?妈这就来了,妈不比他们打扫的干净?还省钱。” “嘿,正是因为你要来,我才找人打扫的,你说你那么爱干净,看见我屋里磨磨唧唧,多影响心情。” 陈秀芳突然感觉到儿子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儿子了,他长大了知道心疼妈妈了,眼角不自主的有泪水滑落。 “妈,你干嘛?快吃面,这面多好吃?”说着,他给陈秀芳夹了一块鸡蛋。 晚饭后,王浩主动收起来了碗筷,洗刷好出来,切了一盘西瓜,拉着陈秀芳吃。 陈秀芳不吃,她说要去炒栗子,王浩说来得及,他今天已经吃饱了,什么都吃不下了,栗子等着明天她没事的时候再炒。 陈秀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本来就是她和王建军离了婚,儿子问问也是情理之中的,可是她不想提,她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说。即便儿子已经成年,但是是她提出把儿子完整的家撕碎的,她不知道儿子会说什么,不敢面对。 王浩察觉到了陈秀芳的小心思,便不再叫她吃西瓜了,由着她去,他自己则去了卧室,准备两个人的寝具。 第19章 你随自己的心活 陈秀芳进厨房把栗子放在锅里蒸了,然后拿出来晾了一会儿,坐到桌前用剪刀一个一个的把栗子皮剪上口子。 王浩从屋里出来,见母亲在收拾栗子,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妈,你打算做个什么工作呀?说说,我帮你找。” 陈秀芳一听到说工作来了兴致,“不用啦,你好好上你的班就行,妈的事可不用你操心,我已经找好人帮妈找工作了。” “您在北京认识人吗?”王浩觉得很吃惊,没听说家里有北京的亲戚啊,要是有,他在北京求学又上班这么多年,能不安排他们照顾自己? “也是新认识的你姥姥家一个街坊的妹妹,我们没见过面呢,准备明天见一面,现在也只是用微信联系。” “可靠吗?”王浩觉得有些不放心。 “姥姥的街坊是老熟人了,我们经常见面,人不错,她妹妹应该错不了,再怎么着她也不能骗我,再说了,她能骗我什么呢?” “她能给你介绍什么工作,一个当保姆的,难不成也给你介绍个保姆?” “嘿,你这意思还挺看不起保姆?你还猜对了,她就是给我介绍的保姆。” “妈——”王浩拉着长声,“我不是看不起保姆,只是你可是市级骨干教师呀,你怎么想的呢?就凭你的教学水平,还有写的一手好文章,干点什么不赚钱?现在这北京课外辅导火的整个北京城都该烧起来了,做你的老本行不好吗?非要去伺候人?” 陈秀芳叹了口气,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王浩,“课外辅导赚钱,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老师们不允许搞这个,我不想做偷偷摸摸的事。” “那你不是退休了吗?” “我们校长开会说退休老师也不允许补课,我现在不能出差错,万一有人查出来,影响了我的退休金,那可了不得。” 可不是嘛,在她心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攒钱给她儿子的房子添砖加瓦。 “你可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现在远在北京,离家300多里地,谁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呀?” “什么事都小心点为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谁都知道我儿子在北京呢,万一有个熟人在这里得到了消息,回去大肆宣扬……浩浩,妈妈干了一辈子老师,没有做过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儿,这晚节我可得保住。” 陈秀芳说着,觉得就是真做辅导被人举报的可能性也不大,于是改口说,“我也不想干老本行了,干了一辈子了,30多年天天面对学生,有些烦了,我想换个工作,体验体验不同的人生。” 王浩觉得他妈最后这句话说的很有道理,人一辈子只做一个工作,生活面太狭窄了,只是有些心疼,“那你也不能选择保姆呀,保姆多累,再说了,说起来也不好听。” 陈秀芳有些诧异,“儿子,你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你姥姥姥爷要是不理解我还能接受,你怎么能有职业歧视?” 王浩听出了陈秀芳语气里的不满意,赶忙改口说,“不,妈,我不是职业歧视,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岁数了,还去伺候人,心疼!” “放心吧,我以前一边上班,一边做家务,比单纯做保姆累的多呢,做了保姆只是负责的事多了一些,但是比去学校上班应该省精力,我会试着来的,实在不行我就不干了。” 见说不动陈秀芳,王浩也就不再说了。 “行,你愿意试试就试试吧行,你和我爸……怎么样了?” 中午说到了这个话题。 陈秀芳问:“你会不会怪我?” “怪什么?”王浩不明所以。 “我们离婚了,以后你就没有完整的家庭了。”陈秀芳心里隐隐作痛,这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忍受的原因。 “那是你们的事,我无权干预,妈,你随你自己的心就行。” 陈秀芳审视着王浩的眼神,他说的话都是真诚的。 “我们已经办了手续,他什么也没要。”陈秀芳对王建军最后的决定还是心存感激的,要是他把财产都分掉一半,她和王浩的压力会更大。 “他是过错方,理应如此。”王浩的表现让陈秀芳有些吃惊,父母都离婚了,他怎么这么冷静。 “你……不觉得……”陈秀芳还是不忍心说出伤心二字。 “妈!”王浩抓住陈秀芳的手,“我爸什么样,你什么样我都知道,你做的所有决定我都支持!”这话很耳熟,这是陈秀芳曾经对王浩说过的。 “至于我和我爸,是我们俩的事,你按自己的想法活着就行,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看着善解人意的儿子,陈秀芳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王浩也帮陈秀芳给栗子打口,然后是母子俩拿到厨房去炒,虽然客厅里开着空调,但是厨房里炒栗子的热气还是熏的二人一身臭汗,栗子炒好了,王浩剥了一个一尝,还是那个味儿,他也很感慨,老天爷的安排真的是很奇妙,那时候他小,妈妈在家里的土灶上给他炒栗子吃,那香香的甜甜的感觉一直带到了北京,他一直惆怅远离爸妈远离老家,如今妈妈竟然来了,像做梦一样,还把小时候的味道也带来了。 收拾完厨房,两人轮流去卫生间洗了一个澡,才进卧室休息,陈秀芳看到地上打了一个地铺,是啊,虽然床挺大,可是儿子已经长大了,母子同床感觉还是怪怪的。 她转身从客厅里拿了一个靠垫扔在铺盖上,准备睡在地上。 后进来的王浩一看,赶紧把她推到床上说:“妈,这地铺是我的,你要睡在床上。” “地板太凉了,还是我睡吧!” “不凉,你岁数大了,不能睡下面,这里一定要留给我。” 推辞不过,陈秀芳睡到了床上,不过她又暗暗对自己说,明天得跟马姐说说,要给她找个住家保姆,否则儿子长期睡地下可不行。 第二天陈秀芳早早就醒了,与其说醒了,不如说根本就没怎么睡,她有些认床睡不着,怕影响王浩休息,也不敢翻身,这一宿过的她实在累。 早上见外面天一蒙蒙亮,她就拿着自己的衣服悄悄走出了卧室。 穿戴好,蹑手蹑脚洗漱完毕,没什么可干的,想做些早饭,可以看冰箱里,实在是没什么了。 她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附近的早市,悄悄出去了。 回来时买了肉、蔬菜还买了一只鸡和一些虾,鸡蛋、牛奶也买了点,从早市拿回家里勒的手生疼。 她把食材一样一样塞进冰箱里,留着王浩慢慢吃。 第20章 干练的马姐 早饭做的很清淡,热了两杯牛奶,煎了两个鸡蛋,做了两份三明治,还剥了一小盘栗子仁,这是王浩从小就爱吃的。 王浩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准备好了,陈秀芳正坐在桌边看《手册》。 “妈,你好早!”王浩穿着个大裤衩,光着膀子打招呼。 “岁数大了,觉就少了,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一觉睡到大天亮。洗洗吃饭吧!” 王浩高兴地去了,住进来这么久,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洗漱完毕出来,看到陈秀芳正在往杯子里倒牛奶,她竟然又热了一次,初秋时节,凉奶也不凉,真是亲妈呀! 吃饭时,陈秀芳嘱咐道:“浩浩,即使一个人在家,即使晚上回来很晚,也要好好吃饭,身体是最重要的。一个人钱再多,地位再高,没有个好身体,什么都没用。咱们村的老村长你知道吧?” 王浩想了想,“记的,全村就他家有一个小门楼,门口两边一边一棵大梧桐树,那个村长我记得也不老啊,我小时候上学路过他家门口,经常看到他背着手往外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是啊,他不到50岁就死了,但是他是个好人,大家都很爱戴他,人们在他死后提起他的时候都叫他老村长。他年轻那时候带着村里的劳力下地挖河,一锹一锹的泥从沟里挖出来,再用人一抬筐一抬筐的抬走,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可是那时候粮食紧张,老村长不舍得吃饱,为了把饭留给别人,他每顿饭都少吃,一边是干重活,一边是吃不饱饭,他就在那时候把身体糟蹋坏了,身体不舒服还不说,硬挺着,后来吐了血大家才发现,把他送到医院,在医院调养了好些日子,身体也没恢复过来,所以才英年早逝了,这是妈经历的第一个因为不好好吃饭,干重活落下毛病的人,现在随着生活节奏紧张,很多人都不吃早饭,去外面吃快餐,吃那些垃圾食品,身体弄垮的例子比比皆是,所以妈才嘱咐你,你一定要听话,这样妈在外面工作才放心。” “妈!”王浩拿起面前的三明治咬了一口,“你这例子举的也太远了,我都快30了,还能不知道好好吃饭呀,你不用管我,你把你自己管好就行。” “嗯,那一会儿你上班走了,我就去找马姐,如果有了合适的工作,我就回来取东西,到时候我会用微信告诉你,有空我就会回来看你。” “好,祝你好运!”王浩对她这个妈有些无可奈何,可也乐得她高兴。 八点多,马姐打开语音,陈秀芳正拿着手机等着,“喂,马姐,吃了吗?” “秀芳,我刚吃完,还没收拾好,我很快的,九点钟咱们可以见面,到时候我带你去家政公司,你得参加个培训。” 陈秀芳觉得这是应该的,说明对方是个正规公司,对员工和雇主负责。 不等陈秀芳回话,马姐继续说:“你儿子所住的那个小区后面有一个小公园,九点钟我在公园门口等你,到时候咱们俩面谈。” “好好,我知道了。”言简意赅的谈话结束了,陈秀芳起身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对于马姐说的那个公园,她并不打怵,早上她有了导航去早市的经历,找个公园还算事吗? 九点钟两个人在公园门口见面了,其实陈秀芳早来了十分钟,自己托人找工作,总不能让人家等她吧。 可能是长期在市里的原因,马姐看上去比农村同龄妇女年轻不少。 她烫着浅棕色的卷发,用一根皮筋绑成一个发髻,窝在脑后,身上穿了一件豹纹短袖,下身搭配着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脚蹬一双白色凉鞋,整个人显得时尚又干练。 “秀芳,你来得挺早啊。”马姐笑着说道。 “我怕让你等,就早点来了。”陈秀芳有些拘谨地回答。 马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一回生两回熟,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陈秀芳答应着,“我这初来乍到,给马姐添麻烦了。” 说着,她把带来的土特产递上,“马姐,没什么给你带的,这是家里长的栗子和核桃,给你尝尝鲜。” 马姐也没过多客气,谢过之后就收下了。 她把袋子放在自己骑来的三轮车上,那是她雇主家的,她对陈秀芳说:“我在博爱家政公司,我们公司保姆已经饱和了,不容易排上活儿,还有我偷偷跟你说,我们老板有些抠门,对员工苛刻,想方设法剥削我们,所以我平时就留意了其他的家政公司,在认识你前不久,我考察到一家万家乐家政不错,给你的材料就是他家的,这几个月因为新开张搞活动,订单接的不少,正需要人,我这几天没事的时候,还去帮他们做钟点工,挣外快。秀芳,你是想做钟点工,还是想做保姆?” “马姐,不瞒你说,我一方面是想多赚些钱,另一方面是想踏踏实实在这一行里做下去,所以我想做保姆,想做住家保姆,我儿子那儿只有一个房间,我们母子住不太方便。”陈秀芳毫不隐瞒自己的情况。 “好,我明白了,那你这种情况应该参加公司为期十天的培训吧,拿到证书以后你就可以正式上岗了。” “十天啊!”陈秀芳觉得有点长,按照她的想法,明天就让她上岗挣钱才好呢。 “原本是15天的,这不是用人紧张吗?才把学期缩短到了十天,这已经是极限了,他们这个公司挺正规的,如果不是正规的,我也不会给你介绍,你想到时候要不来工资或出了什么事公司不管可怎么办?” 听着马姐说的有理,陈秀芳也就接受了。 “行,那公司能给提供住宿吗?” “这个可以,公司有免费的员工宿舍,还有食堂,不过吃饭收费,每天30元,培训收培训费,一个人3000元,都是这样的,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过来的。” 陈秀芳心里突然有些猜忌:她不会是和那公司合伙骗自己的吧?毕竟马姐也是个生人。 昨天和儿子说那话时,马姐并没有说培训要收费,至于吃饭收费,这倒无所谓,饭吃到自己肚子里滋养的是自己的身体,吃饭交钱天经地义,可这培训费交了万一不给介绍活儿,那不就傻了? 马姐那是什么人,在北京当保姆已经好几年了,她也介绍过别人进来,一下子就看透了陈秀芳的心思:“放心吧,培训前是会签协议的,协议里都规定了双方的义务,签好以后,合同是具有法律效力的,随便反悔会追究责任。” 被这么一说,陈秀芳放下心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这孤陋寡闻,马姐你可别笑我。” “哈哈,笑啥,不懂的就要问明白,自己要对自己负责,你可是老师,桃李满天下,能教好学生,我相信你做保姆也得是佼佼者。” 第21章 初到公司 “马姐,你可别这么说,隔行如隔山,到底做的怎么样还得看我学的怎么样,我不懂的,以后肯定少麻烦不了你。” “嗨,这么客气干啥,咱们都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以后在一起,多亲多近,想法和和气气把钱赚了算咱们姐妹的本事,是不?” “马姐是爽快人,我这人也是直来直去,就喜欢你这样的。” “我们公司妙妙也是咱们老乡,我去年带来的,她现在在伺候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太,干的可好了,你来了,咱们队伍又壮大了,你不知道,保姆也有地域歧视,同一个地方来的人多了,别人也得收敛点儿!” “哦哦,”陈秀芳点着头,原来这里边还这么多事,“马姐我回去把行李拿上,跟你去乐万家,免得来回折腾。 陈秀芳坐上马姐的三轮,回了一趟公寓,拿上行李箱两个人去了培训公司。 前台服务人员穿着职业裙装,挽着发髻,指尖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目光扫过陈秀芳填好的入职表格,“陈秀芳,55岁,冀北临河镇人……”她抬头打量了一眼陈秀芳朴素的衣着和略显局促的神情,“先给你安排403房间,和另外三位学员合住。” 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房卡和两本手册,“这是房间钥匙,这本手册里有住宿须知和培训课程表,这一份是培训材料。记住,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宿舍,平时不得私自外出,否则你的安全问题我们不负责。” 陈秀芳伸手接过,对方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学生。 马姐拍了拍陈秀芳的肩膀,“别紧张,我陪你上去。” 两人拖着行李箱来到四楼,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墙上贴着“保持安静”的标语。 403房间的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摆放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窗边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生活用品。 “哟,马姐,带新人来了!” 一个正在整理床铺的中年妇女从床上抬起头来,“我是秋丽,快过来坐。” 她热情地招呼着,转头对一边扎着马尾辫的姑娘说,“吴冰,你看,我说今天能来人吧!” 被称作吴冰的女孩挤出个微笑点点头,“来了个上岁数的好啊,欢迎啊,把东西放这儿吧,这张床暂时没人。”她指了指靠窗的下铺。 陈秀芳这才发现,这四张床都是下铺住人,上铺用来放东西,可能是来的人还不多吧,她这么想着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自我介绍,要不然显得太没礼貌了,于是把自己的皮箱放好,对大家说:“我叫陈秀芳,是从冀北来的。” 她不知道下面应该说什么,介绍到此为止。 马姐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简直是无缝衔接。 她接起电话,脸色变得严肃,“什么?妙妙被雇主投诉了?行,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歉意地看了看陈秀芳,“秀芳,妙妙出事了,我得先走了。有啥事儿给我打电话,晚上我带你去吃正宗的北京炸酱面!” 马姐匆匆离开后,秋丽凑了过来说:“陈姐,你以前做过家政吗?” “要是在自己家做家务算就做过了。”陈秀芳说。 “哈哈哈,陈姐,你还挺幽默。” 陈秀芳觉得她得掌握话语的主动权,于是问道:“你们以前都做过吗?” “我们都是新手,我才来了五天,吴冰来了三天,还有一位室友是杨姐,她和隔壁宿舍的出去拿工具了。”秋丽说着,递给陈秀芳一把瓜子。 陈秀芳看看这宿舍里虽然不算整洁,但是地面还干净,就摆摆手说:“太热了,我不想吃,谢谢!” 然后好奇地问:“秋丽,我们大家来的时间都不一样,怎么培训呢?随来随训吗?” 秋丽想了想说:“以前是不是这样我不清楚,但是我们几个都还没有培训,这不是公司最近保洁的活儿多嘛,这几天来了就跟着老员工去做钟点工搞卫生,这事儿是个女人都能干个差不多,一边干一边培训就行,刘经理说到时间就开始培训,你来了这就差不多了。” 陈秀芳不明白为什么她来了就差不多了,难道开培训班的人数是固定的,她随口问:“为什么呢?” “前台没给你课程安排表吗?”陈秀芳这才把手里的本子放下,翻弄着找时间安排表。 秋丽因为之前看过她自己的时间表,一下子就发现了,一把拿出来,“你看,这个就是。” 陈秀芳看着她打开那个薄薄的册子,翻到了一个表格前停下,“这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呢,9月10号开始培训,到9月20号结束,为期十天,今天是8号,后天就开始了,你看这里……”她又指着一行字,“开班前一切听刘经理安排,所以呀,等着吧,一会儿刘经理会来找你的。我们这几天都是刘经理带着去干活,他们现在去领工具了,一会儿回来就出发,你先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吧!” 秋丽忙她自己的去了,陈秀芳觉得她这个人很好接触。 床上的被褥、枕头都是现成的,陈秀芳的行李也就是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再有就是一些护肤品,不多,晚上睡觉前用不了几分钟就能摆弄好,她坐在床边,翻开手中的培训手册,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各种规章制度和技能要求,好多她已经在电子版里看到了,她注意到手册的最后一页,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别怕犯错,咱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没什么文化的人写的,这材料是别人用过的。 心里一暖,前辈的鼓励呀! 一会儿,门外有人叫大家去一楼集合,还特别叫到了陈秀芳的名字,陈秀芳赶紧放好东西装上手机,随着秋丽和吴冰出了门。 在一楼大厅里,她从互相的打招呼中认识了刘经理、杨姐和隔壁宿舍的另外五六个姐妹。 刘经理竟然是个30多岁的小伙子,穿了一身笔挺的职业西装,很是精神,留着寸头,眼睛不大,却很有神。 他见到陈秀芳主动打了招呼,程式化的表示了欢迎,然后和大家说:“今天我们将去开开眼,去一栋新装修好的三层别墅开荒,这是客户房子装修后的第一次深度清洁,直接关系到客户对我们公司的第一印象,甚至可能影响后续长期合作。大家务必打起精神,高标准完成任务!接下来我强调几点核心要求: 一、任务重、细节多:建筑垃圾、粉尘、胶渍、油漆点等残留物必须彻底清除,边角缝隙不能遗漏,如窗框轨道、踢脚线、门框顶部等。 二、客户期待高:客户可能全程在场监督,或验收时用“白手套”标准检查。我们的目标是让客户挑不出毛病,甚至超出预期!” 第22章 在别墅卖纸板 然后进行了分工,陈秀芳和吴冰被分到了由杨姐担任组长的第一组,负责全屋除尘和垃圾清运,而秋丽被分到了第二组担任组长,负责处理玻璃和镜面。 刘经理还提了很多要求,比如使用铲刀、钢丝球等硬质工具时务必小心,避免划伤客户家具或墙面;玻璃清洁先用除胶剂,再上玻璃水,最后收光等等。 最后还强调说:“这栋别墅上下三层,在场九个人预计得干两天,正好明天干完,后天开始培训。特别要注意的是别墅的主人是个大人物,我只能说这些,其他的大家也不要打听,别墅里的所有东西,都要轻拿轻放,弄坏了哪个都是赔不起的……” 一席话说的大家面面相觑,心里好不紧张。 分工后,各组领了自己要用的工具,分别提着到外面上了一辆面包车。 这面包车是这两天刚从二手市场买来的,银灰色,好几处都生锈了,估计车主和老板也没指望它赚钱,当废铁买了吧,公司买它来就是为了当个腿儿使,出去干活拉人方便,免得再额外雇车了,也没有专职司机,谁赶上谁开,今天开车的是刘经理。 汽车开了大概得有20分钟,拐进了一个小区,从外表看,这小区跟别处的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里面的建筑物还有些老旧。 大家都有些奇怪,吴冰好奇地问刘经理:“咱们这是去哪儿?不说去大别墅吗?怎么来了这破小区?” 杨姐也附和说,“是啊,看着这也不像有别墅的呀!” 刘经理往后瞥了一眼,一副你们懂个啥的表情,嘴里说:“孤陋寡闻了吧?等下看好戏吧!” 陈秀芳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她就有些奇怪:这公司也真有意思,这么热的天,谁家干活不是趁凉快起早或是趁晚上太阳下去干呀,他们却偏偏快中午了来干活,自己找虐呀! 他也就是心里这么想,想今天刚刚来,他什么话也不说。 车子进了小区大门以后一直往北开,老楼楼间距比较大,看着环境还不错。 走了大约有2分钟,陈秀芳才发现,确实是自己想错了,远远的就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而在树林之中,几栋奢华的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着。 这些别墅都是三层的,外观设计独特,欧式的风格尽显大气与典雅,白色的外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每一栋都带有一个精致的小花园,里面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车子缓缓停下,众人下车后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刘经理得意地说:“怎么样,这才是真正的大别墅,可别小瞧这地方。” 大家提着工具走向别墅,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位穿着考究的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他眼神犀利地打量着众人,严肃地说:“你们干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这里的每一块地板砖,每一寸壁纸都价值不菲。”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也更加紧张了。 刘经理上前搭话,陈秀芳才知道,这个人今天才从外地回来,特意赶过来开门,怪不得来这么晚呢!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和同组的人一起走进别墅。 一进别墅,高大的入户门就把陈秀芳镇住了,她脑海里一下子出现了一个词语:高门大户,这门也太高了,足有普通门的两倍高。 陈秀芳随着大家走进去,又被一楼的奢华震撼了。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在窗子里照进来的阳光辉映下,闪着璀璨的光芒,在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上撒下影子。 墙壁上挂着的油画,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还没等陈秀芳看完,杨姐招呼大家开始干活。 她们先清理地面上防滑用的硬纸板,从三楼开始一层一层收集在一起,然后打成捆,再一捆一捆搬到电梯里从三楼运到一楼;运完后又二楼,如此炮制,把所有纸板都运到一楼后,几个人再一捆一捆的搬到外面垃圾箱附近,这时候几个人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头发一绺一绺贴在头上,因为汗水不停地流下来,为了防止流进眼睛,就用脏手不停地擦,此时个个都成了花猫脸,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大笑。 刘经理不知道突然从哪儿冒出来,对着她们说:“干活都忙不过来呢,你们还有心情在这儿笑!”等看清了她们的脸也忍不住笑起来。 刘经理身上的衬衫还是那么白,脸也不红,也没有汗,一看就没干活,还是当官好啊! 其他两个组也在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儿,谁也顾不上谁。 第一次把纸箱搬到别墅外面后,杨姐拍拍手,拉住陈秀芳说:“秀芳,你别搬了。” 陈秀芳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愣愣地看着杨姐,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还没张口,杨姐接着说:“你在这儿看着,别让捡破烂的给咱们捡走了,一会儿会有收废品的过来收,我跟他说好了,五毛钱一斤,你看着他过秤,别让人家诓了。” 陈秀芳不知道杨姐为什么让她留下,大概是看她干活吃力吧。 有些愧疚,既然杨姐吩咐了,她让干嘛就干嘛,不都说嘛,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干好干坏态度最重要,她赶紧点头说行。 吴冰正好把一捆纸板放到地上,听到她们的谈话,凑过来说:“要不然我看着吧,陈姐你认识称吗?” 还在陈秀芳考虑自己认不认识称的时候,杨姐一把拉住吴冰,“不行,小吴,我还指着你干活呢,咱们速战速决,不能让别人知道咱们卖钱了,快跟姐走!”说着连拉带拽就把吴冰拉走了。 陈秀芳这才感觉腰酸背疼,手指捆纸箱捆的也疼,看到旁边有树荫,双手揉着手指站到一个树荫下凉快会儿。 果然,第三趟还没搬出来,收废品的来了,并不是陈秀芳想象中的什么老大爷,而是一个40多岁的壮年人,年纪不大,却已经谢顶,光秃秃的脑袋在阳光下泛着亮光。 他开来一辆电动三轮,车上放着一个不大的磅秤,陈秀芳觉得他一次运不完,却也没说,两个人打过招呼,确定是事先约定好的人后,就开始一捆捆过称,光头过着,陈秀芳用手机记录,杨姐她们源源不断地往外搬,一车装满竟然有310斤,结了账,光头开着三轮车先送回去,约定后回兰时光头给杨姐打电话,然后他们在一起装车。 第23章 外快之争 陈秀芳把卖的155块钱交给杨姐,杨姐看了一眼,二话没说装进口袋里,带着姐妹们往别墅走,一边走一边轻声说:“这事儿谁也别声张,还有一些硬纸板,咱们先不搬出来,放在别墅门里边,一会儿师傅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们看我眼色行事,咱们再一起搬出来装车,结了帐收废品的一走钱就是咱们的了,免得被其他人发现出矛盾。 几个人回到室内,因为惦记着一会儿还得把硬纸板送出去,就直接在一楼收拾。 其他人都不知道去了哪儿,一楼没外人,大家心里都觉得很庆幸。 杨姐让陈秀芳和吴冰掸打窗帘孔时落在壁布上的尘土,其实肉眼很难察觉,但是他们是新公司,这家第一次上户,必须做出品质,大家都得精益求精。 一层挑高足有六米,即使带了长柄鸡毛掸子也够不到,陈秀芳和吴冰抬来梯子,刘经理吩咐过,追求品质的同时,一定要注意安全,爬高的工作必须两个人以上的人合作。 梯子抬来,吴冰说她恐高,不敢上。 陈秀芳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是让自己上,她也没说什么,双手扶着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低头看到光亮如镜的地板离自己那么远,她觉得头晕腿软,但是却不得不强迫自己镇定,出来赚钱的,吃不了苦怎么赚。 吴冰站在梯子下,两只手放在梯子上,眼睛滴溜溜盯着旁边的水晶吊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掸子!”终于到了梯子顶上,陈秀芳坐在梯子上朝吴冰要掸子。 吴冰伸手把靠在墙上的掸子递给陈秀芳,陈秀芳拿在手里使劲把胆子往上举,等手已经退到掸子把的时候,掸子头儿将将能够到窗帘杆下缘,好在够高,她心里庆幸着,举着掸子小心翼翼地在壁布上擦。 这是个挺折腾人的活儿,不累,但是这个角度却很累人,抬着头举着手,不一会儿手和脖子就酸了,得垂下手休息一会儿再干,而且还得不停的倒梯子,这样下梯子、倒梯子、上梯子……两个人折腾半天,才擦完一面墙。 陈秀芳的脸已经红成了女包公,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她跑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没有东西擦,她干脆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甩在洗脸盆里,就让它这么湿着吧,还能凉快点! 刘经理从二楼下来,看到从卫生间出来的陈秀芳,又看看站在梯子下的吴冰,顿时明白了,这小丫头可挺会偷懒啊,只见她衣服齐整,趁着陈秀芳洗脸的空儿正拿着一个化妆盒给自己的脸补妆呢,大热天,都在干活儿,补给谁看? 陈秀芳和吴冰都是新人,也就刚来和来了两三天的区别,刘经理忍不住说:“你们两个换着干,一个上去擦,另一个扶着梯子,等上面的下来,两个人就换换,总让一个人上怎么行?” 本以为吴冰会说她恐高,可陈秀芳看向吴冰的时候,她把化妆盒装进口袋里,轻声应了一声。 这丫头看上去也就20多岁的样子,怎么干活这么偷懒耍滑还撒谎。 陈秀芳的职业病一下子就犯了,这人品行太差了,不教育能行? 然而就在这时,杨姐从一楼厨房的位置出来,走的很快,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空的,陈秀芳知道她肯定是刚刚接了收废品那个光头的电话,这是出来吩咐她们干活的,但是刘经理在,她什么也没说。 吴冰也看到了杨姐出来,口无遮拦地问:“杨姐,是不是……” 就在她叫出“杨姐”的时候,陈秀芳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用手推了她一把,吴冰猛然明白过来,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杨姐都看明白了,嘴里打岔,“是不是什么呀?快干活啊,吃饭还早着呢,刚来就想着吃。” 她这话倒提醒了刘经理,刘经理看了看时间,一拍脑门,“哎呦,对了,这都中午了,我还忘订饭了,你们先干着,我去给你们订盒饭,吴冰,你好好干啊!”说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他关上了门,杨姐才对吴冰训斥道:“你怎么这么大人了没心没肺的呢?进来前我怎么说的?” 吴冰知道自己理亏什么也没说,她倒是很有眼力见儿,直奔墙边去收拾纸板。 杨姐悄悄叫来另外两个姐妹,几个人各自抱着一捆纸板往外送。 本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干好本职工作的同时还赚一笔小小的外快,可是偏偏就是那么凑巧,她们几个把最后几捆纸板拿出去的时候,被下来的胡艳婷看到了。 胡艳婷是秋丽那组的,她刚才在二楼擦玻璃,此时下来上厕所,正好看到杨姐他们几个人都出了别墅,她有些奇怪,就那点破纸板子几个人弄了大半天还没完? 她便隔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只见窗户外停着一辆三轮车,一个男人正在往车上装硬纸板,杨姐她们五个站在一边看着。 天呐,她们在卖钱。 胡艳婷一下子连尿也没有了,转身就上了楼,大呼小叫地说:“你们快看,一组的在外面赚外快呢!” 其他人一听也都跑到窗口去看,看完个个都愤愤不平。 个头矮小的小于说:“出来一起干活,为什么他们收拾硬纸板就可以把硬纸板卖了?那咱们擦玻璃可以把玻璃摘下来去卖了吗?” 胡艳婷也说,“是啊,她们卖的钱不应该和咱们平分吗?” 秋丽觉得卖不了多少钱,最好不要伤了和气,摆摆手,“你们不要说的太早,人家不是还没卖完回来吗?万一回来卖的钱跟咱们分呢?那你们到时候不打脸?” 被她这么一说,两个人不言语了。 眼看着三轮车装得满满的开走了,她们回到各自的岗位上,该擦的擦,该抹的抹,耳朵却听着楼下的动静。 杨姐五个人第二次卖完废品又得了120块,加在一起一共卖了275块,五个人平分,每人55块,几个人心里美滋滋的,这不是天上掉的馅饼吗? 她们在大门外用微信把钱分了,个个心情大好,钱虽不多,却是一笔额外的收入,回来后,各就各位,继续干手里的活。 可能是被刘经理发现了秘密,也可能是因为有外快收入的鼓励,吴冰倒是能上梯子了,干的也很快,陈秀芳轻松了不少。 第24章 妙妙被投诉 刘经理买饭回来,告诉大家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两点钟再开始接着干,他放下饭菜就一个人离开了。 大家都聚在一层,坐在一起吃饭。 气氛有些诡异,谁也不说话,以前吃饭的时候总会叽叽喳喳说这说那的,今天却出奇的安静。 陈秀芳不知道这些,她第一天上班,以为本来就是这样,倒也没有觉得什么。 一顿饭吃完,大家都把饭盒扔进垃圾桶里,见杨姐她们还是没有说卖废品的意思,小于忍不住了,问道:“杨姐,今天上午那个收破烂的车是怎么回事?” 面对这么毫无遮拦的询问,杨姐开始有些措手不及,她看着没有分到钱的几个人,心里有些慌乱,多少还有些愧疚,可是看到小于和胡艳婷的表情时,突然心里又安静了下来,她说:“你们都看见了?那我也就不隐瞒了,我们把清理出去的硬纸盒子都卖了,没卖多少钱,我们几个分了,怎么你们有意见吗?” 小于说:“杨姐,咱们在一起干活也有日子了,以前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卖了钱你们吃肉也得让我们喝点汤吧,怎么着也不能都独吞了呀,你们这事办的讲究吗?” 杨姐拍拍手,坐在落地窗边的窗台上说:“还吃肉、喝汤的,哪儿有那么多钱,硬纸盒子能值多少钱,要是真值钱主人家不收起来?今天分工,正好我们负责清理垃圾,凑巧有这些,不卖了扔在外面也是被别人卖了,多可惜,钱也不多,当然是谁卖了给谁,那次在史家胡同,主人不要的家具你和小于卖了,我们是不是也没要钱?” “这个……” 小于和胡艳婷噎住了,她们以为别人不知道呢,原来都有眼睛! “话说回来。”杨姐接着说,“这是硬纸板,如果满地是砸墙落下的水泥块,我们是不是要一点一点搬出去,费劲流汗甚至是流血,如果是那样你们会争吗?” 胡艳婷说:“杨姐,你不要把话题扯远了,现在不是那个事儿,这别墅那么大,纸板那么多,钱肯定少不了,是你们私自分了的事吗?你们卖了多少钱,怎么着也得跟我们说说吧?” “红眼病!”陈秀芳在心里贴了标签,这人也太不要脸了。 “你们也是太无情了吧!”她竟然用了无情这个词。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觉得这事凭他们解决不了,“不然一会刘经理回来,让他决断吧!” 众人都反对,“不行,刘经理是头儿,他能说了算,告诉他,万一这些钱他看上了呢,那就没别人啥事儿。” “跟他说也没用,他中午肯定是出去吃了,这些菜都配不上他,你这是要请他晚饭咋滴?” 众人也知道这里边的猫腻,敢怒不敢言。 “依我看,就这样吧!”最后杨姐说,“一是钱不多,一共275块钱,我们一人分了55块,这十来个人平均分的话,每人分不了多少,活儿是我们干的,你们看看我们这身上,你们有这样的吗?” 那几个还是气鼓鼓的,不过已经没了马上分钱的气势。 陈秀芳觉得杨姐有些武断了,一人55呢,不少了,他们不满意也有情可原,但是她不能言语,自己一个刚来的,听着吧。 没人言语了,各自找地方休息,准备下午的战斗。 这别墅里没有家具,大中午的都想躺着休息会儿,就有人暗地里叨叨:要是有纸板,还能铺上睡一觉呢,这冰凉的地板,唉…… 反正都是那几块钱的事。 下午吴冰上梯子时,突然,“哐当”一声,从梯子上掉了下来,并不是从最顶上掉下来的,而是在上的时候一脚踩空,从第三级上往下掉,没多高却蹲了屁股,她蹲在地上没好气儿说:“卖废品的时候就有人看着你,现在被摔了,别人是看不见的。” 陈秀芳赶紧扶起她,“没事吧?” 吴冰没好气,“死不了!” 陈秀芳觉得没趣,“吴冰,你自己摔了冲着我发什么,如果是我摔了,不也得受着?别人能替?” 一天下来,又累又乏,洗了澡,回到宿舍,饭也不想吃了,陈秀芳一头栽在床上就想睡觉。 突然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陈秀芳接了,跟她如实回禀自己的现状,没想到竟然没有等来埋怨,母亲说:“你也岁数不小了,别累着,自己的身体第一。” 她打听了王浩的情况,听陈秀芳说都挺好的,她才挂了。 陈秀芳给王浩留言,说了今天的情况,告诉他不回去了,让他放心。 上午分开的时候,马姐说妙妙出事了,记得马姐说妙妙是他们的老乡,出门在外,遇到老乡就像是家里的亲人,她在微信上问了马姐妙妙的事怎么样了? 发过去的时候,她想起马姐说晚上请她吃正宗的炸酱面,不禁嘴角上扬,可是她有些奇怪,这是马姐随便的一说吧,她给人家做保姆,晚上怎么能有空请她吃饭? 没想到不一会儿,马姐就回了消息:你吃饭了吗?我请你。 陈秀芳回道:没吃呢,今天太累了,不想吃,改天吧,改天我请你吃饭,感谢你给我介绍工作。 她又问马姐,妙妙不是在主人家里干的很好吗?怎么了? 这时秋丽叫陈秀芳,“陈姐,吃饭去了。” 陈秀芳说你们去吧,我不想吃了。 她们几个人就都出去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马姐的语音电话也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怎么第一天就累着了呀?” “嗯,今天这个真是大活,主要是要爬高,仰着脖子,举着胳膊,累死了。我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 “那就睡吧,明天还得继续呢,干上几天就适应了,刘经理,不是说明天还得一天吗?” “你跟我说说妙妙的事,要不然我总惦记着。” 马姐才说了,原来妙妙在雇主家伺候一个生病的老太太,她是住家保姆,老太太儿女都不在身边,住的也不远,都在本市,但是也不是天天过来,平时老太太就交给妙妙一个人。老太太除了能自己吃饭,其他的事都是妙妙帮忙,一直都做的挺好的,妙妙做的饭也很符合老太太的口味,把老太太收拾的干干净净,他们一家子很满意。 可是昨天老太太女儿回来找她出嫁时婆家给她的项链,要给她女儿打个手链,可是找遍了家里,到处都没有,她问老太太,老太太说不记得了,她就认定是妙妙拿了,然后就和公司投诉了,说妙妙手脚不干净。 妙妙没拿,她委屈啊,也请求公司认真调查,还她清白,对方咄咄逼人,妙妙觉得自己势单力薄,这才把马姐叫了去。 第25章 被冤枉了 凭马姐对妙妙的了解,她不会拿雇主东西的。 因为雇主张奶奶离不开人,所以家政公司派人到张奶奶家解决问题,马姐到张奶奶家时,当着众人的面问了妙妙到底有没有动主人家的东西,妙妙坚定的说没有。 张奶奶的女儿一下子就炸了,“不是你拿的还能是谁?家里就你一个外人。” 家政公司派来的是一个姓童的女副经理,童经理让妙妙和张女士各自陈述了以后,冷静的帮张女士分析项链丢失可能是多方面的原因,但张女士说她放的东西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不可能放错了,怕众人不信,还举例子说:“我上初二的时候有一本翁美玲的贴画,放在我房间第三个抽屉的一个绿色笔记本里,不信你们去看。” 在她的带领下,童经理和她的助手、马姐、妙妙都去了张女士原来住的房间,果然在那个抽屉的笔记本里找到了贴画,“可是这能证明什么呢?”妙妙问。 “我记性超好,我放的东西就没有忘了的,项链我一直放在这个抽屉里。”说着,她拉开了旁边第二个抽屉,里面果然有一个首饰盒,她拿出来打开大家看到里面是空的,“我妈下不了床,就你来回走动不是你还有谁?” 面对张女士咄咄逼人的态度,童经理的态度很快就偏向了她那一方。 妙妙开始还分辩两句,后来在张女士和童经理强硬的态度下,不知道怎么辩解了,毕竟一个才18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个? 只是嘴上说没有拿,她根本没打开过这些抽屉,也不知道项链是什么样子的,不信去问奶奶。 张奶奶生活不能自理,不能下床,她虽然说妙妙人老实本分,不会干这种事的,但是妙妙有单独离开她视线的时候,张女士认为不可以排除妙妙的嫌疑。 马姐一直没说话,她仔仔细细打量了这个房子,没有一个摄像头,凡事都有两面性,如果有摄像头的话,它可以监视妙妙的行动,但同时也可以为妙妙澄清,可是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 一看情况明显对妙妙不利,她既没有为妙妙辩解,也没有指责雇主和家政公司对待一个十几岁孩子态度的恶劣,只是冷静地说:“既然这样,大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童经理也决断不了,那不如报警吧,相信警察会有办法还原真相的!” 张女士听了说:“报警就报警,我家东西丢了,还怕报警给找吗?” 童经理却一脸的不乐意,如果真的是妙妙偷了雇主家的东西,报警后查出来传扬出去会有损公司的形象,那他们公司以后的生意肯定受到影响,老板也会怪她办事不利,不觉脸色就更加不好看起来,看妙妙也没有什么好眼神。 妙妙见马姐为她撑腰,胆子也大了些,点头说好,目光瞥到童经理时又吓得低下了头。 童经理稳定了一下情绪,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报警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事儿闹到警察那儿,对大家都不太好。要不这样,张女士你们再仔细找找,说不定项链真的是被放忘了地方,我单独和妙妙聊聊。” 张女士一听不乐意了,提高音量道:“我都找了好几遍了,还能放哪儿去?必须报警。” 童经理有些尴尬,眼神在众人之间游移,心里盘算着怎么挽回局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女士老公刘亮平突然冲着张女士开口说:“就是,多少钱的东西呀,二十多年前的项链了,值得这么大肆宣扬吗,丢就丢了吧,别把警察招来了,街坊四邻看着像什么样子!” 张女士一听,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急忙连拉带扯把她老公拉到了次卧,“砰”一下关上门,不知道两个人在里面说什么。 不一会儿,她气冲冲地回来,说道:“好了,不报警了,项链不找了,童经理和马大姐你们回去吧,没事了!”那态度就想让无关人等立马消失。 马姐和童经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马姐心中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看向妙妙,妙妙也是一脸不服和委屈,便问道:“张女士,你项链丢了,没凭没据就说是妙妙拿的,还向我们领导投诉,你知道这对妙妙有什么影响吗?现在你说不找就不找了,你总得给个理由吧?” “就是,为什么不找了?难道是你找到了,冤枉了我?”妙妙一肚子委屈没处发泄。 童经理从她本身来讲,雇主不生事了,她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至于给不给妙妙一个合理的解释,都对她自己的利益没什么影响了,可面对资深员工马姐的要求她也没理由反驳,便和助手站在旁边,没说话。 张女士支支吾吾不想说,僵持了一会儿,屋里的张奶奶突然骂道:“不争气的东西,我就知道是他,是不是偷去卖了喝酒了?” “妈!”张女士一脸气急败坏的冲进屋里和张奶奶理论,怪她多管闲事,大家都听出来了,那项链是刘亮平偷偷拿去卖了钱花了,刘亮平一直在次卧没有出来,他完全听得到外面的声音,却没有出来反驳,他这是默认了。 马姐问童经理,“童经理,您说这怎么办?” 童经理回道:“既然事实清楚了,项链是雇主家人拿的,不关妙妙的事,也算还了妙妙清白,就过去吧。” 马姐看看妙妙,“怎么能就这么过去呢?差点都报了警,如果这件事不查出来,妙妙清白就毁了,不仅做保姆遭人嫌弃,就是做人也会被人猜忌,最起码得给妙妙道歉吧!” 童经理当然知道这要求并不过分,她进去和张女士说了,张女士虽然没有反驳,但扭扭捏捏一脸的不愿意,张老太太骂道:“你跟个闯王似的,冤枉了人家,还不去给人家道歉,还等什么?” 张女士在她母亲的震慑下不情不愿的道了歉,然后进屋揪着刘亮平的耳朵,骂骂咧咧拉着他走了。 事情本该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是妙妙也是个有脾气的孩子,她属于那种外柔内刚的类型,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家里丢了东西,张阿姨能第一怀疑到我身上,说明她没有完全信任我,奶奶再好,家里的大事小情还得张阿姨说了算,闹了这件事以后,张阿姨丢了面子,我怕以后她会针对我,所以童经理、张奶奶,我想……换一个人家!” 张奶奶当然不愿意,她可喜欢妙妙了,家里请了那么多保姆,妙妙是对她最细心的,可是妙妙却坚决不肯再做了。 第26章 北京卖栗子 马姐没有参加意见,她觉得这事妙妙可以自己做主,最后童经理和妙妙说好了,让她先干着,等童经理物色好人选就来顶替妙妙,期限为三天。 事情说完了,马姐问陈秀芳,“这件事你怎么看?” 其实陈秀芳一边听,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她觉得妙妙做的没错,要是她也不可能在那家做了,既然有了嫌隙,以后也不可能完全信任了,离开也好。 马姐听完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那是妙妙的事,我不方便说什么,妙妙既然自己提出来了,那就正好了。等过几天,我也把她介绍到你们公司去,以后你们可以多亲多近,我觉得这个孩子不错。” 陈秀芳说:“马姐,其实我觉得你对她是真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是没人撑腰,妙妙可不敢提要求。” “都一个地方来的,能帮就帮帮,帮人就是帮己。”马姐这话说的很是大气。 “你怎么样?除了累还有别的感受吗?” “有。”陈秀芳毫无保留的把今天因为卖废品闹矛盾的事儿和马姐讲述了一遍。 马姐听完笑了笑说:“这事不奇怪,保姆之间也是有很多竞争的,出来当保姆的一般都是家庭条件不好的,见到利益就上这很正常,不过尽量不要拉帮结派形成对立面,要不然以后就不好相处了。” “那是,我今天就是个看客,等过几天培训完,我就要上户了,到时候大家东一个西一个,见面都少了,也就没有这么多摩擦了。” “是呢!对了,”马姐突然提高了声音,“秀芳,你给我的栗子是哪里的?” “咱家那边长的,怎么啦?你没看出来?”陈秀芳有些奇怪,他们家乡的栗子个大皮薄,煮熟了软糯香甜,品质极佳,马姐能看不出来? “好吃,生着吃都特别甜。我哪儿看得出来呀,这东西我就没吃过。” “什么?为什么?”陈秀芳很奇怪。 “哈哈,你不想睡啦?还听我讲故事!”马姐笑了。 “跟你聊天聊的觉都跑了,你要不要先吃饭?”陈秀芳突然想起来马姐做完饭就给她打电话了。 “不用,我晚上一般不吃饭,再说白天吃了不少生栗子,肚子不饿。” “那说说你怎么没吃过咱家乡的栗子吧!”陈秀芳好奇心被逗上来了。 “唉,要说呀,我可是个被害者,这么好吃的东西让我白白浪费了50多年。具体我也记不清了,那还是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反正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栗子是扎人的,我印象里有一个画面是我不小心摔倒了,一屁股坐在了没去壳的栗子上,栗子壳的尖刺扎疼了我的屁股,从那以后我看见它就害怕,长大了心里也有了阴影,再好的栗子我都没正眼瞧过!”马姐说的一本正经,陈秀芳却乐坏了。 “今天我把栗子直接带回了公司,结果姐妹们一看都围过来抢着吃,他们都说这栗子吃着特别甜,我也尝了一个,果然是。” “这还是生的呢,煮熟了开个口,再用糖一炒那味才好呢。你呀,真是生生的错过了美味。”陈秀芳替马姐惋惜。 马姐突然神秘地说:“这倒是次要的,我跟你说吧秀芳,来了一个商机。” “什么商机?”陈秀芳听不明白,但隐约觉得和栗子有关系。 “我们这儿的姐妹,包括我们老板吃了栗子都说好,都想买些这样的栗子自己吃,他们说外面买不到这么好的。你看看能买来吗?” 陈秀芳一听是这个呀,满口答应说:“当然能了,我们那儿村里谁家山上没有几十棵栗子树,买栗子不成问题,可是怎么运来呀?” “发快递呀!”马姐不假思索地说。 “可是我人在这儿,快递谁给发呢?再说了,栗子本身的价格再加上快递费可能太贵了吧?” “你给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发过来,只要地址写详细都能送到。可以选择到付,这样你就不用出运费了,谁买谁花运费。” “到付我懂,但是万一运费特别高,人家是不是乐意要呢?” “快递费都是按重量计价的,现在的人都懂,他们想买就不会计较这个,再说了,都是买些拿回家尝尝,不会买太多的,应该承受得了!” “那行,我联系联系家里,联系好了,我再通知你,你统计统计。” 不知不觉两个人都聊了半个多钟头了,挂了电话没多久,另外三个人吃饭回来了,进来后几个人乒乒乓乓又洗又涮,好一会儿才分别上床。 吴冰突然问秋丽:“秋姐,下午你们组的没骂我们吧?” “骂也没办法,谁让大家分工不同呢?近水楼台先得月。”秋丽没有否认,说明她们真的骂了。 陈秀芳觉得讨论这样的话题还不如睡觉,一点意思都没有,秋丽说的没错,人家收拾半天,从3楼拽到1楼,又从楼里拽到楼外卖的钱,为什么要分给别人? 任凭她们三个聊的热火朝天,陈秀芳也没有加入进去,偶尔她们问话她就回答,她得把时间腾出来在手机上和李玲聊微信。 想买栗子她只能找李玲,退休了就不想再和以前的旧同事联系这些事。 陈秀芳:李玲,干嘛呢? 这是到北京以后第一次和李玲联系。 不一会儿,李玲就回了信:刚把孩子哄睡。嫂子,你什么时候到北京的?还好吧? 陈秀芳:我昨天下午就到了,挺好的,一切顺利。 李玲:浩浩挺好的吧? 陈秀芳:挺好,我昨天住在他那了,那房子一个人住着挺宽敞。 说着,她从手机里,找了几张以前王浩给她发过的照片发了过去。 李玲:嫂子,我听说北京的房子可贵了,多好,这回你也成北京人了,一出门口都能看见天安门吧? 陈秀芳嘿嘿笑了两声,“那也不能,不过这里跟咱们家确实是不一样,等孩子大点,你过来我陪你玩几天,你也多住几天,让你感受感受。” 李玲:我也就听听你说罢了,孩子大了,我就得出去上班,哪儿有空出去旅游呀?” 李玲没怀孕前在村子附近的服装厂打工,怀孕以后,家里怕上下班路上有个什么闪失,就不让她去了,全靠王建业一个人赚钱,公公婆婆土里刨食,拿不到工资,这次她婆婆刚出了事故,家里又添了孩子,花销也大,正缺钱呢。 于是陈秀芳就直奔主题,“李玲,你家还有没卖的栗子吗?” “有啊,嫂子好多呢,你想吃了?下回回来给你带点。” “不是自己吃。自己家吃的我还有,是这样的,我这次来带了点,送给了一个朋友,结果那个朋友的同事们都吃着好,就想买点,你看看你能不能给拆兑点?” 第27章 与李玲敲定 李玲一听好事啊,家乡的土特产品得到了北京人的认可,是多骄傲的事啊,高兴地说:“行啊,咱村栗子不有的是吗?熟人要吃,还说什么买不买的,我给你邮点去你给他们分分。” “这可不是邮点的事,挺贵的东西,他们要买,咱们给买就行,他们呢,只怕是花钱都买不着咱们家乡品质这么好的呢!” “那嫂子他们能买多少呀?” 陈秀芳说:“具体要多少我也不清楚,我得问问,你这几天把栗子拿出来挑挑,把不好的挑出去,准备着,对了你能发快递吗?” “嫂子,你说这个还真是个问题,我明天让建业去问问,要是运费太贵,咱可卖不上。” “这个没事,他们说了可以到付,他们自己出运费,你就按咱们家现在的市价卖就行。” “行,嫂子,春天他们卖的六块钱一斤,现在多少钱我也不太清楚了,我明天打听打听,无论多少钱,到时候我分给你一半的利润。” 陈秀芳可没这个意思,马姐提议时她想的就是帮李玲个忙,就她那个婆婆,尖酸刻薄可不咋地,她不仅让建业每月开了支交给她2000,还经常冷言冷语的磕打李玲,说她花钱大手大脚,那么小的孩子,天天用尿不湿,尿那么一泡尿就换了,一块都得好几块,这不是烧钱嘛,就不能用尿布?天天不赚钱,在家搬着不疼的牙瞪着眼败家。这样的话,李玲没少和陈秀芳学,她心疼这个姑娘。 让她帮忙管着自己的家是出于信任,让她种着自己的菜园,也是想让她省个买菜的钱,如今有机会让她家的栗子赚些钱,她可没想从中抽利。 “你可别跟我说这个,我就给你们牵个线,你多赚点钱,他们也能吃个好栗子,我不要钱,记着一定要挑好的,别让我坐蜡,要不然以后就没法和他们相处了,万一他们再想买栗子,也不可能再找咱们了。” “放心吧,嫂子,我肯定挑好的。” 这边说定了,明天快递的事定下来李玲就回信。 看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他们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说话了,陈秀芳昨夜没睡好,今天白天又累的够呛,眼皮早就打架了,她把手机塞在枕头下,闭上了眼睛。 突然被一阵说话声惊醒,陈秀芳闭着眼睛细听,竟然是秋丽和杨姐,两个人在讨论今天早饭可能是什么,会不会有凉面。 怎么这么快天就亮了,感觉还是刚睡着呢。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看,六点半了,可不是嘛,这一觉睡得真香,看来呀,那些睡不着觉的,只是不够累。 手机提示电量不足,昨天晚上太困了,没来得及充电,她得趁开工前把手机充上电,要不然白天有事就联系不了了,想着陈秀芳赶紧起床穿衣服。 见她醒了,杨姐笑吟吟地问道:“小陈昨天累坏了吧?说着话都睡着了。” 原来昨天陈秀芳忙着和李玲聊天,她们最后跟自己说话都没听见,还以为她睡着了呢。 陈秀芳心想,幸亏当时开着灯,要不然手机屏的亮光一定出卖了她,说不定人家以为她不好相处也不一定。 “嗯,确实是挺累的,再加上我前天有些认床,没睡好,这一宿睡的,连个身都没翻。” 说话的间隙,陈秀芳看到吴冰的床上已经没了人,看来自己确实是睡得太沉了。 秋丽问道:“陈姐,你以前做什么工作的?看着你跟别人可不一样,身上带着那么一种劲儿!……还不会说。”说着,先为自己的词汇量不足不好意思地笑了。 “哈哈!”陈秀芳笑了,我能有什么劲儿?要是有劲儿就不至于累成这样了。”她当然明白秋丽的意思,只是不想展开这个话题,就打起了岔,“哪儿能充电?”她举着充电器问道。 “这儿可以!”杨姐说着,“啪”一下拔掉了插座上的充电器,倒了倒,把手机拔下来,看了一眼放在床上,嘴里却接上了秋丽的话头,“小陈身上的应该叫做气质,这种儒雅呀,看着就像一个文化人。” “对对对,就是那个意思,我这没上过几天学的,就是不会表达。”秋丽听杨姐这么一说,也赶紧附和,“陈姐,你原来不会是做老师的吧?” 这层身份,陈秀芳本来是不打算主动说的,没想到却被人家看破了,既然看破了,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过此时她并不觉得这是个值得炫耀的事儿,自我解嘲地说:“不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吗?我们这些拿惯了笔杆子的人,干起活来就是不行,你看你们干一样的活都早早起床了,看着胳膊腿也都很灵活,再看我这累的浑身像散了架。” 一边说着一边插上了充电器,然后伸伸胳膊踢踢腿。 “我说……”杨姐听到陈秀芳的身份有些意外,“你放着好好的老师不当跑来当保姆是怎么想的?现在当老师多好,一年上一半的班儿,也不用干体力活儿,跑来这里受罪!” 陈秀芳听了一笑,“姐呀,我这不是退休了吗?在家没啥事,出来大城市混混,干保姆也挺好的,用自己的特长帮助别人,还增加收入,多好啊!” “什么?”秋丽更是吃惊了,“你这么年轻,看上去也就40多岁就退休了?你们老师现在多大年龄退休啊?” “就是呢,看着你还很年轻,不像退休的样子呀,我可听说老师们得到55岁才退休呢!”杨姐也补充道。 “对呀,我今年正好55岁,这不刚过了生日嘛!” “你这……”杨姐觉得不太可信,“你这人民教师退休了,讲讲课,写写书,干啥不赚钱,怎么想起来当保姆的?这伺候人的活儿,一天到晚没闲空儿不说,还得看人脸色,你能受得了吗?” 陈秀芳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说:“我们那个小山村,哪儿有那么多赚钱的机会呀,再说也想换个工作了,正好孩子在这边,我过来也能时常看见他!” “哦!”秋丽似乎懂了,“你儿子在这里上大学吗?” “他已经毕业了,”陈秀芳觉得按现在的节奏聊下去,下边该问她儿子在哪里上班了,把家底交给别人,会有一种被扒光了衣服只穿着短裤的尴尬,于是不等问就说:“在北京打工。” 第28章 现在的孩子 一听打工,但凡有点素质的人都知道打工的工资不高,还累,就不问了。 其实昨天一起干活时,聊天中陈秀芳已经知道了杨姐是河南人,孩子多,俩儿子,都还没结婚,所以她早就出来打工了,老公也在北京,在劳务市场混,有什么干什么,不怕累,就怕赚钱少,陈秀芳觉得杨姐是个很好接触的人。 秋丽昨天不在一个组,不过听杨姐说她是陕西人,因为老公出轨离了婚,她才出来打工的。 吴冰高中没毕业,说什么也念不下去了,出来自食其力,这是她自己的原话。 多了解一些,说话的时候就尽量避免伤及别人。 而对于陈秀芳,大家对她偶尔流露出的唐山话很感兴趣,嘻嘻哈哈都是学她的腔调,陈秀芳可不恼,唐山话多好听,赵丽蓉老师早就把品牌打出去了,她以此为荣。 不过她还是尽量说普通话,作为语文老师,她一级乙等的水平可不是盖的,只是平时只是上课说,生活中都是说家乡话,突然变成随时普通话,还得适应适应。 这时,吴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洗脸盆,“大家快点吧,刘经理来了,催呢!” 大家这才各自收拾洗漱,去了食堂吃饭,回来陈秀芳看看手机已经充了45%的电,差不多够上午用了,便装上充电器和大家一起出了门。 昨天一天的突击,活儿的并不多,因为刚开始有很多工作需要梳理,而且大家都捡不好干的干了,所以干的不多,剩下的任务就显得比较艰巨。 刘经理本来是打算监工的,可中途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临走前嘱咐三个组长一定要在下午把工作干完,明天就没有时间了。 杨姐嘱咐他们组的五个姐妹要加快速度,争取不要太晚,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尽管如此,陈秀芳还是在看到李玲发来可以发快递以及快递不同重量价格的信息后,去了趟厕所,跟马姐说了下,让马姐给她发个需要发栗子的份数以及每份重量的清单。 说实话,太累了,干到下午结束的时候,陈秀芳觉得胳膊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衣服、裤子都贴在身上,上衣汗透了几遍她都不知道,反正脸上的汗水流到嘴里咸咸的,她担心洗澡脱内裤时会不会粘下块肉来? 她庆幸上午给李玲和马姐联系了栗子的事,要不然她连打字的劲儿都没了。 好在完成了任务,坐着刘经理的破面包车回到公司时,陈秀芳今天改变了战术,不能一下子就洗完澡躺下了,要不然就不愿意再起来吃饭了。 昨天饿了一宿,今天早起胃里就隐隐感觉不舒服,所以她今天直接先奔食堂,带着一身臭汗吃了饭这才去浴室。 因为她的反其道而行,浴室已经异常清静,洗完澡的姐妹们都去吃饭了,她一个人享用十来个淋浴头,想用哪个用哪个,人少空间大,也没有水雾,更不会缺氧,她美美地洗澡完回到宿舍里,一头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等杨姐她们热闹的说话声把陈秀芳吵醒时,她已经睡了一觉,看看手机,也才只过去了20多分钟,可是这一觉醒来,她觉得自己复活了,虽然达不到满血,但50%绝对有。 “小陈,你又没吃饭吗?”杨姐关切地问。 “吃了,今天我一回来就先去吃饭了!” “陈姐,你好聪明,害的我们到处没找到你,来,加个微信,联系起来好方便。” 秋丽说着把手机拿过来,和陈秀芳加了微信,杨姐和吴冰也加了她,吴冰顺势加上了秋丽。 “你真是爱动脑筋,这波操作无论是吃饭还是洗澡都是第一波,不拥不挤,你咋不叫叫我们呢?” “就是!”吴冰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却比秋丽多出了埋怨的成分。 陈秀芳假装听不出来,只是说:“当时你们都在前面跑,我累的走不动,跟在后面,等我想起这个主意,想叫你们的时候,你们都跑进浴室了……” 事实也是这样的。 “那我以后跟着陈姐了,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这脑瓜不愧是老师,太聪明了!” 秋丽的话音未落,吴冰惊呼,“啥?陈姐你是老师呀?我最怕老师了,我从小到大学习都不好,老师一直是我的克星。” 陈秀芳笑笑说:“怪不得你这么年轻就出来打工了,不过你这话我有一些自己的理解,说不定啊,在老师看来,你也是他们的克星呢!” 吴冰也不隐瞒说道:“那可不,我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什么好老师,他们都看我不顺眼,我不就是学习不好吗?” 说着,她弹了一下指甲,陈秀芳看到她的指甲很长,上面沾着不少blingbling发光的钻石,笑着打趣她,“你上学的时候一定也挺臭美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我吴冰乎!” “呵,看来你语文还是不错的!”秋丽语气里都是调侃,却没有讽刺。 “嘿嘿!” “学习成绩不好,还不努力,成天想着打扮自己的学生,老师一般都有抵触情绪!”陈秀芳坐起身,靠在墙上说。 “我们那时候初中班主任一带就是三年,一个四十多岁更年期老女人,就是看我不顺眼,化个妆也不行,理个新发型也不行,忘了穿校服也不行,反正天天找我谈话,我天天早上到校都没有直接进过教室,天天被叫去办公室,上完思想政治课才把我放回来,后来我就说什么也不干了,不上了……” 杨姐已经脱鞋上了床,一边摆枕头一边说:“你们这些孩子呀,就是这样,40岁哪儿是更年期,对谁印象不好,就不用个好词形容,我儿子也是这样。你说你天天换发型,不穿校服还化妆,说不定还涂指甲、抽个烟什么的,老师能不管吗?” 杨姐这话算说到点儿上了,陈秀芳吐槽:“嘿,杨姐,你还真说对了,我任教的也是一个中学,现在中学的女孩子比男孩子还厉害,原来咱们上学那会儿都是男孩子学抽烟,现在可变天了,一出校门,女孩子嘴上就叼着烟卷儿,奔儿奔儿的抽,可难管了,要不然孩子们中间就说现在的男人像女人,女人像野人呢!” 第29章 第一次上户 “哈哈!”秋丽拿出手机充电,忍不住笑了,“你们老师倒什么都知道!” “当然,孩子们总说,不避讳老师的。” 杨姐对着吴冰语重心长地说:“吴冰,你说你和老师较劲有什么好处?最后你不上学了,老师少了个做对的,人家更轻松了,你出来打工受罪,还没有前途,你要是好好上学,找个正经工作,何至于干咱们这苦活累活?你看看这两天累的,就是化了妆也得被汗水冲了!” “唉!”吴冰叹了口气,“杨姐,我跟你说吧,我就是天天好好上,也考不上学,从小基础就不好,初中这两年努力管什么事。”然后又冲着陈秀芳问,“陈姐你说是不是?” 吴冰叫杨姐和陈秀芳姐,其实按年龄杨姐和陈秀芳比吴冰妈妈应该还要大,现在被问到这样的问题,陈秀芳体会到了吴斌内心的惋惜,处于曾经为人师的角度,陈秀芳安慰说:“这个很难说,如果没有超强的意志,想翻盘确实是很难,不过360行,行行出状元,更何况,现在科技发达到已经不是360行了,干好保姆将来也能过上好生活,加油!你看我这原来有工作的人,不也干的有些够了,还是来干保姆了?” “嗯!”吴冰若有所思,“虽然我知道你这是在安慰我,你是有了生活保证以后才来干保姆的,不过我确实会努力的,争取不比上了大学的过的差!” “这就对了,人都是只活一辈子,干什么不重要,干好了就行!”这也是陈秀芳的心声,她一直这么教育学生。 “陈姐,你说的真好!” “小陈,你说的真好,我都想给我两个儿子听听。” 秋丽和杨姐异口同声地说。 陈秀芳笑笑,“我有职业病,教学生久了,总想教育人,以后改。” “不不,陈姐,没觉得你啰嗦。”吴冰很机灵,没学好,究其原因就是没好好学。 她本来已经上了床,说到这儿,用脚摸索着穿上鞋说,“就冲陈姐刚才说的这些话,我得请请你!”说着,踮起脚,从上铺摸出一个盒子,里面是满满的一盒桃子,按说这时候桃子已经过时了,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她说:“你们等着,我请三位姐姐吃桃子。”就出去了。 陈秀芳,“不用不用,留着你自己慢慢吃吧。”并没有等到答应,吴冰“趿拉趿拉”的跑出去了。 秋丽看着吴冰的背影说:“说不定陈姐今天的话真管用了,这个吴冰啊,开始我可没看好她!”说完瘪了瘪嘴。 陈秀芳也是这么想的,她们俩一起干活,两天里吴冰都是在杨姐和刘经理过来的时候才干些活,他们不在时就偷懒,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接下来的十天,公司给他们12位新员工进行了培训,培训的内容很全面,包括家政服务员的道德操守、家庭清洁与维护,烹饪与营养管理,护理与特殊人员照顾,还对沟通与协调,时间管理与服务规划,安全意识与应急处理等进行了培训。 每天的课程陈秀芳都认认真真的做好笔记,并跟培训老师和学员们一起操练、讨论这些知识。 对于一个专业老师来说不是难事,她掌握起来很是轻松,往往每天到了晚上,她还成了寝室里另外三个姐妹的培训老师,相比较前两天的工作来说,这十天轻松多了。 陈秀芳也渐渐的适应了这里的节奏,每天晚上没有任务的时候,她也和杨姐、秋丽一起出去在附近的公园里溜达溜达,感受一下首都的生活气氛,而吴冰可能是由于年龄原因不愿意与她们一起,她除了去找其他寝室年龄相仿的小姐妹玩以外,就是自己窝在寝室里玩手机。 这期间,陈秀芳请马姐吃了一次饭,吃的正宗北京炸酱面,马姐告诉她妙妙已经从张老太太家下户了,她本来是想把妙妙介绍到万家乐来的,可是没想到妙妙服务的那个张老太太同小区的一个住户,知道妙妙不在那家干了,从半路截胡了,这样还省去了中介的费用,妙妙很是乐意,已经上户两三天了,陈秀芳这时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她觉得这样也不错,可以增加一部分收入。 她联系好了李玲,给马姐发了7份100斤栗子,完成了她人生中第一次中介使命,心情很好,几次聊天就促成了一桩买卖,很有成就感。 作为培训时间表现最好的员工,陈秀芳在十二个人中第一个接到了活儿,服务对象是一个年轻的三口之家。 杨姐、秋丽和吴冰都过来祝贺,陈秀芳谦虚地说:“大家都会陆续接到工作的,只是以后就不能在一起了,大家有空多多用手机联系。” 几个人也都说多联系。 第二天上午办完手续,刘经理就带着陈秀芳去了雇主家里。 九月底的北京自然很热,蝉鸣声此起彼伏。 陈秀芳拖着装满换洗衣物的行李箱,从车上下来,站在朝阳区某高档小区门口。 小区外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透过铁艺大门,能看到里面整洁的柏油路面和修剪整齐的绿植,和她生活了几十年的乡村形成鲜明对比。 “你们好,请问有什么事?”保安的询问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刘经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到了两页,找到雇主的姓名和门牌号码递给保安看。保安核对信息后,为他们打开了大门。 2301室位于小区最东边的一栋楼,电梯上升时,陈秀芳的心跳也跟着加快。她在心里反复默念着祈求老天爷给她一个好处的雇主,右手就不自觉地摩挲起衣角来。 “紧张吗?”刘经理看出来了。 “有点儿。”陈秀芳这几天跟刘经理混熟了,跟他不觉得拘谨。 “放心吧,只要安分守己的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没有哪家雇主不喜欢的。” 一听到“安分守己”这几个字,陈秀芳马上想到了妙妙,顿时心里就有了底。 “叮咚——”门铃声响起,片刻后,一位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士打开了门。 “你们好,是乐万家的刘经理和陈阿姨吧?快请进!”女主人热情地招呼着,语气中似乎透着一丝焦急。 陈秀芳刚跨进家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宽敞的客厅里铺着米白色的羊毛地毯,墙角摆放着造型独特的艺术摆件,沙发旁的爬行垫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积木和玩具。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坐在垫子上,手里抓着一块饼干,看到陌生人进来,好奇地睁大眼睛。 不等回话,女士接着说,“实在不好意思,公司突然有个紧急会议,我得马上赶过去。” 然后对刘经理说:“刘经理,具体事宜电话里都谈的差不多了,我得赶紧走,麻烦您再把详细情况跟陈阿姨再详细交代交代,把我电话给她,有事电话联系。” 第30章 屋里有摄像头 女主人一边说着,一边在茶几上翻找着什么,“这是小宝的作息表和喂养注意事项,您先看看。奶粉要用45度的水冲泡,每次200毫升,午睡必须讲两个故事,晚上八点前一定要哄他入睡......” 陈秀芳接过那叠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便签纸,还没来得及细看,女主人已经穿上高跟鞋,拎起手提包冲向门口:“辛苦您了陈阿姨,我尽量早点回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客厅里剩下陈秀芳、刘经理和正在咿咿呀呀说话的小宝。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刘经理这也太突然了吧?她就这么放心把孩子扔给我了?” 刘经理见客户对自己介绍的人这么认可,心情大好,俏皮的眨眨眼睛说:“这不正好证明了客户对咱们的信任吗?陈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妈妈叫严柔,是个职场精英,她老公叫陆振生,外科医生,比严柔还忙,所以才三十多岁生孩子,生了也没空管,家里离不了保姆,她家原来的阿姨家里出事了,做不了了,严柔从昨天就一直打电话要求我们公司给她派一位有爱心又细心、年龄偏大一些的阿姨来给她带孩子。” 可能是妈妈走了当时没反应过来,过了这一会儿,小宝见妈妈没回来,撇撇嘴无声的落起泪来。 陈秀芳一看赶紧蹲下身子,微笑着对小宝说:“小宝乖,阿姨是来陪你的,不哭啊。”小宝却突然将手中的饼干扔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陈秀芳弯腰将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可哭声却越来越大。 刘经理一下子也慌了手脚,又拿玩具又做鬼脸,两个人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将小宝哄得止住哭声,陈秀芳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刘经理看孩子不哭了,对陈秀芳说:“陈姐,我把严柔手机号发给你了,有事你就联系她,以后你就在她家好好干,她家条件好,薪资待遇什么的都错不了,至于你住哪个房间等严柔晚上回来再定吧,累了你就先在客厅休息。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就先走了。” 说着,刘经理逃也似的离开了。 陈秀芳叹了口气,抱着小宝走进厨房准备给小宝冲奶,操作台上摆放的进口辅食机、智能温奶器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按照便签上的说明,她小心翼翼地调试着温奶器的温度,可就在奶粉即将冲好时,水温计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慌乱中,陈秀芳打翻了奶瓶,白色的奶渍溅在了米白色的地板上。小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再次大哭起来。 陈秀芳放下手中的东西,温声哄着孩子,待小宝安静了些,陈秀芳又开始热奶,这次她放弃了温奶器,用了最原始的方法。 为了加快速度,她只烧了半壶开水,倒在一个深碗里,然后把奶瓶放在碗里温着,小宝看到奶瓶伸手就要去拿,陈秀芳哄着他,告诉他一会儿奶热了就可以喝了,然后抱着小宝哼起了歌。 说也奇怪,小宝听着陈秀芳的歌,安静了不少,伸出去的手臂缩回来,双手摸着陈秀芳的脸,含着泪的眼睛竟然有了笑意。 陈秀芳把奶瓶倒过来,挤了一滴奶在手背上,感觉不太热,又把奶瓶放回去,直到她觉得温度合适了,才拿了一块干净的抹布把奶瓶上的水渍擦干,抱着小宝回了客厅。 小宝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起来,这时陈秀芳才想起便签上好像写着让小宝喝200毫升的奶,刚才忙忙叨叨的没看到底是多少,她想拿开小宝的手看看奶瓶的刻度,小宝以为要抢奶瓶,哪里肯放手,就是不肯给,陈秀芳只能安抚小宝,让他慢慢喝,这才看清奶倒多了,足有400毫升了。 心里紧张,万一喝多了孩子消化不良可就坏了。 等小宝喝的快有200毫升的时候,陈秀芳拿来一只玩具恐龙,从另一个方向逗弄小宝说:“小宝,看看阿姨这里有什么?” 小宝猛回头,看到恐龙正张大嘴冲着他一张一合的,马上就来了兴趣,陈秀芳趁此机会把另一只手绕到小宝的另一面,“唰”一下拿走了奶瓶,与此同时嘴里说着:“小宝要不要这个恐龙呀!”还把恐龙递到了小宝面前,小宝两只手抱住恐龙摇晃着,哈哈地笑,陈秀芳趁此机会把奶瓶藏了起来。 可能是每次喝奶的量固定了,小宝喝这些也就饱了,并没有哭着找,这一关算顺利的过去了。 小宝抱着恐龙自己玩了起来,嘴里还“叽叽咕咕”说些什么。 客厅这个角度直冲着厨房,想到厨房地上还有刚刚洒了的奶,陈秀芳趁此机会拿了张纸巾跑进厨房去擦。 她掐着时间,让自己擦完之前,小宝还没有对恐龙失去兴趣,否则,孩子就有可能出现意外,这个她是有经验的。 王浩也是小宝这么大的时候,有一天早上先给他穿好衣服,陈秀芳下炕穿自己的衣服,准备穿好以后带王浩出去。 那时候她家的炕在房间的东北角上,有两面靠墙,另外两面是炕沿,也不知道那么小的孩子动作怎么会那么灵巧,她刚下来,还没转过身,就听到“咕咚”一声,随即就是“哇”的哭声,王浩已经掉在了地上,把他抱起来时额头上已经起了一个大包,给她心疼的呀,好一顿自责,所以今天她直接就跑着去擦了。 擦完回来,小宝还在研究恐龙,还好。 陈秀芳坐在地毯上和小宝一起玩起来。 小家伙虎头虎脑,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不时蹦出个“妈妈”来,陈秀芳就耐心地告诉他,妈妈上班去了,爸爸也上班去了,以后阿姨陪他好吗?小宝似是听懂了,点点头,嘴里叨叨着“姨”、“姨”。 玩了好一会儿,突然头顶上传来了说话声,吓了陈秀芳一跳,她抬头寻找,小宝却兴奋地喊着“妈妈、妈妈”。 “陈姐,小宝喝过奶了吗?”在小宝刚才的提醒下,陈秀芳也听出来了,这是严柔的声音。 与此同时,陈秀芳在房顶上发现了一个摄像头,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喝过了!”陈秀芳如实回答。 “12点之前就可以哄他睡觉了,主卧床头有书,讲故事用,冰箱里有简单的食材,小宝睡了,陈姐你就自己做点吃的。”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再也没有动静了。 第31章 李玲知道了真相 这孩子睡午觉可就没有那么听话了,好不容易连哄带骗把孩子骗去了卧室,他一个劲儿在床上跳,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又开始出洋相,一会儿呜呜的学老虎叫,一会儿又学猫叫,似乎并没有因为陈秀芳是个生人就拘束。他刚刚学说话,学的不那么像,但是陈秀芳也听得出来是什么,迎合着他的心情,好不容易躺下了,从床头拿了本绘本——《没有耳朵的兔子》准备开始讲。 陈秀芳有了一种回到年轻时哄儿子睡觉的感觉,心底里沉睡多年的对幼小儿童的慈爱被唤醒了,这种感觉和爱她的中学学生不一样,她觉得自己的心软软的,连声音也变成了夹子音。 此刻小宝已经躺好,闭着眼睛,睫毛一动一动的,看得出来心里还是很活跃。 陈秀芳侧躺在小宝身边,“小宝乖,你听着啊,阿姨今天给你讲一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叫《没有耳朵的兔子》……” 这话音还没落,小宝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嘻嘻笑开了,“没有……耳朵!” 那一瞬间,陈秀芳感觉到了这孩子的聪明,能一下子抓住重点。 “对呀,没有耳朵的兔子是怎样的呢,来小宝躺好听,阿姨给你讲好不好?” 可是小宝却不听话,两只手抓着书,非得要看一看。 陈秀芳会意了他的意思,他是想看看没有耳朵的兔子长什么样,于是陈秀芳把绘本拿过来和小宝一起翻看。 一本书一边看一边讲,大约十多分钟后讲完了,小宝却更精神了。 陈秀芳一看这不行啊,小宝坐着看书,怎么能睡得着呢? 她拿着书回到床头,准备再去找一本,可是发现这里大多数都是绘本,扒拉了一会才找到一本《365夜故事》,书名很老,故事却是新的,就他吧,什么日故事夜故事的,是故事就行。 这次好不容易把小宝按到床上,让他闭上眼睛,开始讲起来 知道没有图画了,小宝也不再要求看,静静地听着,两个故事讲完,他已经不动了,看来他这已经形成了习惯。 看看时间,已经一点了,肚子咕咕直叫,陈秀芳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怕在木质床头上弄出声响,连书都没有放回去,弯腰捡起拖鞋,光着脚轻轻走出卧室,把门带上,这才把鞋放下穿上。 想起严柔临走时说冰箱里有食材,她过去打开冰箱门,一看里面有几根蒜苔、两小瓶果酱还有一些鸡蛋,偌大的冰箱显得空空荡荡的,看来她家以前的保姆是每天都出去买菜的,随吃随买,不喜欢吃剩菜。 一个人她也不想做废事的,大热的天,也不想吃太热的东西。她找了找,从橱子里拿出半把挂面,又拿了一个鸡蛋出来,做了一碗鸡蛋面,晾着的空儿,她才有机会把整个房子参观了一遍。 这是一个三室两厅两卫的房子,整体装修简约大气,屋里没有什么东西是多余的,看着就清爽,这也是陈秀芳喜欢的风格。 她挨个看了另外两间卧室,北面的一间次卧有过居住的痕迹,应该是保姆房吧,不过要等主人回来才能把东西搬进去。 回来坐在桌前,用筷子挑了挑面条,还是有些热。 她百无聊赖的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只见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点开杨姐的消息,她问雇主家是个怎样的人家,她们人怎么样? 陈秀芳的眼已经有些花了,用手指打字感觉不太方便,就使用语音转文字,她对着话筒说,“这是个高知家庭,女人是公司职员,高级白领,男人是一位外科医生,家里有一个小男孩,说来挺戏剧性的,我和女主人见了一面,她就匆匆开会去了,把我和孩子单独扔在了家里,多年不带孩子了,就这三个来小时,把我累的够呛。” 说完,她一松手文字已经出来了,她挑挑拣拣把错别字改正过来发了出去。 杨姐已经午睡醒了,听到手机的声音,怕打扰其他人,赶紧把手机拿起来,一看是陈秀芳,打字回复:“多好啊,小孩可比老人好带,有文化的雇主也好沟通,你很幸运啊!” “是啊,我第一次没想过这个,不过多年没和这么小的孩子打交道了,确实有些累。” “知足吧,我上一家伺候的是两个老人,这老两口从年轻就不对付,你说左他偏说右,你说吃面,他偏说吃米饭,说话就打架,分房睡还天天吵,我就负责给他们做一日三餐,打扫打扫卫生,每天加起来在他家的时间也超不过三个小时,好不容易挨到一年,我觉得身心疲惫,找的经理下了户,这都一个多月了,我还在干保洁,要是碰不上个年轻的家庭,我宁愿一直做保洁,少挣点就少挣点,保命要紧。” 听她这么一说,陈秀芳突然觉得伺候老人很可怕,“按你这意思,伺候老人的活儿不能接了。” “也不是那意思,要是大家都不接了,不就损失了一块很大的服务空间吗?只是这一家太奇葩了,还是正常人家多,可别因为我的话给你造成什么阴影。” “哦!吓我一跳,那你之前也真能忍。” “做咱们这行的,就是得忍,忍得了累,忍得了委屈,要不然就干不了。”杨姐给陈秀芳传授着经验。 “杨姐,带两岁小孩的经验你有吗?”陈秀芳问道。 “男孩女孩?” “男孩!” 陈秀芳等了一会儿,杨姐没有回消息,她想可能是去干活了吧?于是回到桌前,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边吃着在退出和洋姐的聊天界面,点开了李玲的聊天记录。 “嫂子,你和我大哥真的离婚了?” 陈秀芳有些疑惑,走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于是问道:“怎么啦?” 李玲也不啰嗦,“我大哥跟一个女的昨天来看我公公婆婆,俩人的关系一看就挺亲密,我婆婆偷偷问我大哥是怎么回事,他说和你离婚了。” “对,离了,我还能骗你?他有再找的权利。”陈秀芳心里波澜不惊,这坨烂粪她已经没感觉了。 “大嫂,是不是他们先搞在一起的?” “你看出来的?”陈秀芳没有对别人说过,她相信王建军也没脸说。 “那还用说?那女的是我娘家村里的,年龄应该比我大哥小十来岁吧,已经离过两次婚了,她妈就很出名,上梁不正下梁歪!”李玲心里为陈秀芳不平。 “哦!李玲,我和王建军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爱找谁找谁,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谢谢你,以后咱们不提他了,咱们姐妹俩好是咱们俩的事,和王建军没有关系。” 对于王建军,陈秀芳一句也不想多提。 “可是,这对你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呀?男人真没好东西!”李玲忿忿不平。 第32章 天天用尿不湿 “没办法,谁让我命不好呢?其实也不算很不好,没有让我七老八十不能动的时候才发现,最起码我还能及时止损。” 陈秀芳55岁了,一个别人眼中的老太太,可她就是不服老。 怕自己说重了陈秀芳不高兴,李玲说:“嫂子,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一个人的心态很重要,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呢,以后你也没什么牵挂了,有国家给你开支,你的小日子一定会过的很滋润。” “这也是我希望的。”话既然说到了这里,陈秀芳也不想隐瞒李玲了,她说:“李玲,我在北京已经找到工作了。” “什么?你不是去找浩浩了吗?我还以为你去给他做饭呢,怎么还找上工作了?” “浩浩一天都在公司上班,只有晚上回来,我一个人在他那里呆着,不是空耗生命吗?我出来打份工,还能帮他攒些首付。” “那你找了份什么工作呀?” “保姆。” “什么?你去当保姆?”陈秀芳仿佛看到李玲的眼睛都瞪了出来。 “你可是堂堂人民教师啊,怎么能放下身份去做个伺候人的保姆呢?” “你说你这孩子,人不大,思想怎么还这么传统,跟我老妈似的,做保姆怎么是伺候人呢,说的跟旧社会似的。” “给人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带孩子、伺候老人,不是伺候人是干什么?” “你伺候我月子还没伺候够啊?” “没够,累不着。由原来的脑力劳动换成体力劳动也挺好的。我现在服务的这家,两口子都是有文化的,一个医生一个高管,还有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我今天第一天来……” “啊?” 李玲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我是真佩服你的勇气。你第一天去做有什么感受?” “也没什么感受,挺新奇的,不过也有些紧张,我怕带不好这个小孩。” “这个我倒不担心,嫂子,你那么有爱心,肯定能带好那个孩子,只是不要太累,多注意休息!” “好,不会的。行,今天就先说到这吧,我吃口饭。” “还说不累,这都几点了,才吃上饭,快吃吧,一定要注意休息啊!” “行!” 她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端起面条,这时感觉到肚子真的饿了,咕咕直叫,一碗面条很快就塞进了肚子里,她顺手去厨房把锅、碗都刷干净,这才回来。 去卧室边听了听,很安静,悄悄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看到小宝还保持着刚入睡时的姿势,这才放心的又回到餐桌旁拿上手机,走向沙发。 午休习惯了,这不躺一会儿,还真的觉得不舒服。 严柔家是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很干净,陈秀芳想了想,去那个可能的保姆房拿了条毯子,铺在沙发上,把两端的扶手也都盖住,这才把鞋脱了躺下,准备看会儿新闻就睡会儿。 退出和李玲的聊天界面,看到杨姐的微信有个红点,她点开,好家伙,杨姐发过来足有300多字。 “哦!这个你首先得跟孩子的爸爸妈妈了解了解他平时的饮食起居习惯,比如说作息时间,他的爱好,他爱吃什么?然后再根据他的爱好给换着花样做吃的,还要注意营养搭配,孩子长得结结实实,健健壮壮,才是咱们做保姆的本分,更是雇主认可咱们的地方,还应该帮他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比如说自己刷牙、洗脸、如厕,要有耐心,他们刚开始做的很慢,很不好,要多鼓励,不要训斥,男孩嘛,还要尽量培养他形成勇敢、坚毅的性格。天气不太热的时候,多带着孩子到户外活动活动,接触接触大自然,接触接触小朋友,这样对他的性格形成都有好处。当然了,你所有想要做的这些都要先征得家长的同意,要不然做了也许还会引得雇主不满意,不都说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嘛,就是这个道理。” 她回道:“不好意思,杨姐,刚才弄了点饭吃。谢谢,我都记住了。” 这次杨姐足有三分钟没回,陈秀芳断定杨姐是干活去了,她把手机熄了屏,放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打盹。 半小时后,陈秀芳起来,把沙发收拾好,毯子送回去,进卧室看小宝。 小宝已经醒来了,正翻看床头的绘本呢,陈秀芳出了一身冷汗,天! 这孩子怎么醒了不哭?我怎么这么马虎。 她抬头看到只关着纱窗的窗户,一阵后怕。 他们老家有一个奶奶去县城看孙子,儿子儿媳都上班去了,他哄睡了孙子,准备趁着这空儿去买点菜在儿子儿媳回来前抓空做好晚饭。 菜市场离家很近,她坐电梯下了楼,一会儿也没敢耽误,买了两样菜就赶紧回来了,上楼放好菜,先去卧室看孙子,结果发现床上是空的,一找屋里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她预感不好,战战兢兢地把窗户推开,一看她孙子正趴在楼下的地上,旁边一摊殷红的血。 孙子摔死了,儿子儿媳伤心欲绝,虽然没有责怪老太太一句,但是她内疚极了,有一天趁着家里没人,她也从那扇窗户跳了下去。 想想都后怕,以后孩子睡觉的时候可不能离开了,多着急的事也不能,陈秀芳暗暗对自己说。 “小宝,你睡醒了?”陈秀芳和小宝打着招呼,小宝咧嘴笑了。 “来,过来,阿姨抱抱。”小宝爬过来。 陈秀芳一把抱起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尿不湿,重重的,“走,阿姨带你去厕所尿湿湿好不好?” 小宝茫然不知陈秀芳说的是什么意思,陈秀芳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抱着直奔厕所。 到了厕所里,她三下五除二扒掉了小宝的尿不湿,然后掀开马桶盖,抱着他把尿。 小宝一脸懵。 陈秀芳很惊奇,这孩子都两岁了,还不知道把尿? 她哪里知道,现在的孩子一出生就用尿不湿,白天用,晚上用,一天24小时不离那玩意,哪儿还有尿的意识,有了就尿,有几个知道把尿的? 陈秀芳吹起了口哨,吹了好一阵,小宝也没有尿,好吧,不尿就不尿,这也不怪他,再说这习惯也不是这一会儿就能养成的。 她把小宝抱到洗脸池边,一手把孩子夹在胳肢窝下,一手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用手接水给孩子洗屁股,果然屁股红红的,天天被尿浸湿着,能不红吗? 这要是自己家的孩子,这么大肯定就不给用尿不湿了,直接穿上条开裆裤,可这是人家的,并且雇主的家客厅里到处都是地毯,这要是尿了可了不得,估计半年的工资也赔不起吧! 她把孩子抱回卧室,找到新的尿不湿给他换上,一边换一边和孩子说话,“宝宝,你饿吗?” 第33章 陆振生好帅 “能不饿吗?”好几个小时了,还尿出去了那么多,小宝伸着手说:“喝奶,奶……” “行,咱们去兑奶。” 找来小宝的鞋给他穿上,领着他一起去了厨房,她可不敢跟他分开半步。 按理说这么大了,应该吃饭了,可字条上没有交代,只说让喝奶,虽然看到他吃饼干了,但饼干不是饭,还不如喝奶呢! 陈秀芳只能又兑了200毫升的奶递给小宝,把他抱到沙发上去喝。 喝完刷了奶瓶,小宝坐在爬爬垫上玩玩具,陈秀芳就在一边看着他,小宝玩了一会儿,就有些不耐烦了,啊啊的招呼陈秀芳和他一起玩。 就在这时,入户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门一开,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陈秀芳一看就愣住了,好帅的男人! 那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轮廓深邃如刀刻,英挺的剑眉下,一双狭长的眼眸犹如寒夜中的星辰般明亮,不过却隐隐透露出些许疲惫。 他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整齐利落,彰显着他的干练。身着一袭白色衬衫,领口敞开着三个扣子,看上去有些狼狈。 来人乍一见到陈秀芳有些诧异,但看到旁边的小宝,像忽然想说什么似的问道:“您是新来的阿姨吧?” 陈秀芳赶紧从地上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说:“对,我是新来的保姆陈秀芳,您是小宝的爸爸吧?” “是的,陈姐,昨天就听说你要来,欢迎欢迎!”他说着带上入户门,走了进来,“我叫陆振生,您以后可以叫我小陆。” “好的。”陈秀芳赶紧过去,接过陆振生手里的包挂到衣架上。 陆振生从鞋橱里找出一双拖鞋换上,看看屋里没有严柔的身影,问陈秀芳,“陈姐,严柔没在家吗?” “哦,上午我来的时候,小严接了公司的电话,急匆匆的走了。” “爸爸!爸爸!”小宝兴奋地叫着,手里却还摆弄着玩具车。 “哎!”陆振生扭头冲着儿子快步走过去,伸手把小宝抱了起来,小宝没有防备,手中的汽车摔在了地上,小宝嘴里叫着“车、车”就使劲往下坠,陆振生不管他,把嘴凑上去亲他。 “我要车!”情急之下,小宝喊出了三个字,这还是进门以来陈秀芳听到他说的最多的话,陆振声也很惊奇,你再说一遍,我就放你下去,小宝使劲儿喊道:“我要车。” 显然,小宝这是第一次说出三个字,陆振生惊喜坏了,“哈哈,臭小子,不逼急了,你是真不好好说呀!”说着,陆振生把小宝放到爬爬垫上,小宝立刻把玩具车拿在手里。 玩具没有摔坏,小宝把车放到爬爬垫上,推着往前走,向陆振生展示。 和他玩了一会儿,陆振生对陈秀芳说,“陈姐,我今天从早上就做手术,做了一天,太累了,我洗洗澡去休息一会儿,小宝就劳您费心看着。” “行,没问题,晚饭你想吃些什么?” 陆振生想了想说:“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大热的天,要不就熬些凉粥吧,配点咸菜,吃起来可能更爽口些,我主要是累,并不太饿。” “行,那你去吧!” 看着从卧室拿来睡衣,进了卫生间的陆振生,陈秀芳暗暗想这男人倒是挺好相处,之前也没问他们是哪里人,听口音是东北的,口味应该和自己差不多,他们爱吃的咸菜应该就是萝卜、芥菜的吧,想到这些她起身去厨房找了找,没有找到,得出去买一些。 已经4点多了,陈秀芳看了看窗外阳光已经不那么强了,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卖菜的地方。 等陆振生从卫生间出来,陈秀芳问:“小陆,我想一会儿出去买点食材,不知道附近哪有菜市场什么的?” 陆振生说:“陈姐,都是我们准备不周,上一个阿姨走的太匆忙了,没给您留出熟悉的时间,等哪天我有时间了,带您出去绕绕,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 “没关系的,反正我在家里闲着也没事,出去绕绕就知道了,你告诉我在哪儿就行,我这人就一个好处,不转向,去哪儿都丢不了。” 陆振生被他的话逗笑了,“北京可大了,人多车多,不转向可不代表你丢不了,不过现在有手机轻易丢不了,出咱们小区南门往东走大概20多米,有一个夜市,里面卖什么的都有,以吃的为主,不过咱们楼下也有超市,里面有现成的榨菜,你直接买榨菜就行。” 什么?这也太将就了,熬个白粥,弄点榨菜就给主人解决晚饭了,这也太不认真了吧? 不过这是主人说的,这么做了应该也无可厚非。 她又问道,“小严晚上回来一般吃什么?” “她呀,是个素食主义者,保持身材,晚上一般就吃个蔬菜沙拉什么的,她还不固定时间回家,有的时候见客户晚饭就不回来吃,一周里有一半时间在家里吃饭就算多的了,等会儿我给她发个信息问问再告诉您吧!” “好。”陈秀芳答应着去陪小宝了。 陆振声回到房间,就给严柔发去了信息,陈姐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此时的严柔刚刚开完会,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心情大好,回道:你让陈姐给我打个电话,我和她说。 电话接通,严柔和陈秀芳说:“陈姐,我的会开完了,晚上能按点下班,冰箱里有沙拉酱,你给我拌个蔬菜、水果沙拉就行,时令水果、蔬菜都可以,只是我不吃桃子,我吃桃子过敏。” “那你主食想吃什么?” “主食就给我煮一根玉米吧!可是你带着孩子能行吗?”以前的保姆做饭都是趁孩子睡觉的时候,等他醒了就不能长时间单独在厨房了,而厨房里烟熏火燎的带着小宝他也不干,陈秀芳第一天来一切都打乱了。 “小宝挺听话的,我做做试试吧,实在不行就等你回来再做。”陈秀芳说话从来都不说满。 “也好!你带他出去留心些,人多!”陈秀芳明白,人家是怕把孩子丢了。 “好的,你放心。小宝今天喝了两次牛奶了,他平时吃饭吗?” “吃的,平时阿姨都会给他做饭,今天我出来太着急了,没有交代,这样吧,今天晚上就给他做一个西红柿鸡蛋面,我回去以后咱们俩再详谈吧!” 电话挂掉以后,严柔把陈秀芳的手机号存在了自己手机里。 半小时后,陈秀芳给小宝穿戴好,把他放在手推车上,出了门,临走时,特意问陆振生要了家门钥匙,免得回来时还得叫他开门。 第34章 结识新伙伴 外面还是热,空气热哄哄的,叫人不舒服,陈秀芳把车棚支开,推着小宝专门找有树荫的地方走,但还是有很多路是晒着的,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小区凉亭的阴凉处几位老人在闲聊,声音不大,却聊得兴致勃勃;远处的健身器材区,几个孩子在玩儿,妈妈、奶奶们聊着天看着。 陈秀芳不着急,不紧不慢地走着 “大姐,你是新来的吧?”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陈秀芳睁大眼睛细看,看到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拎着刚买的菜,笑容满面地向他们走来。 “是啊。”陈秀芳笑着回答,“您是?” 在这里,陈秀芳一个人也不认识,当然更不可能是她的熟人,她有些好奇,她是怎么看出来自己刚来的?难不成是个坏人? “我就说看着面生,我叫李梅,在2号楼张老太太家做保姆,照顾她老伴。”李梅说着,在陈秀芳身边坐下,“看你带着小宝,我猜你是新来的。” 像是看出了陈秀芳的心思,李梅主动说。 原来如此,他是认识小宝呀! “对,我今天才到。”陈秀芳点点头,“我叫陈秀芳,以后还得多跟您请教。” 李梅拍了拍陈秀芳的手:“说啥请教不请教的,这小区做保姆的姐妹多着呢,有啥不懂的尽管问。我刚来的时候,也是啥都不会,慢慢就摸索出来了。” 正说着,远处又走来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手里牵着一只金毛犬。“哟,李梅,又在这儿拉新人入伙呢?”她笑着说道。 “玉兰,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介绍,这是陈秀芳,新来的育儿嫂。秀芳,这是张玉兰,在8号楼一个单身女士家做家政。”李梅热情地介绍道。 张玉兰在另一边坐下,仔细打量着陈秀芳:“妹子看着面善,不过做育儿嫂可不轻松,你家雇主好相处不?” 陈秀芳新来,并不了解陆振生两口子的秉性:“我今天刚到,和他们俩只是见了个面,并不怎么了解,说不上好坏的。” “小宝妈妈我看见过,是个白领,走路都带风,看着挺厉害!”李梅大大咧咧地说。 这点陈秀芳完全赞同她今天已经见识过了。 “她家先前的保姆嘴严,不爱和姐妹们说雇主家的事,但是也不做了,你还是小心点吧。” “我听说是她家有事才走的。” “你这傻妹子,人家说还不这么说吗?难道说是被挤兑走的?”张玉兰撇撇嘴,“你是刚出来做保姆吧?” “对,第一次,第一天!” “哈哈,整个一个新人小白,没事的,慢慢就上手了。对了,你住的保姆间咋样?有没有空调?” 看她们俩说话毫无距离感,一副一见如故的样子,陈秀芳也放开了,“不瞒你们两位说,我今天一到他家,女主人就着急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家照看孩子,男主人回来后累的洗了澡就去休息了,谁也没有跟我说我住在哪间房子。不过我趁孩子睡觉的时候看了他家三个卧室都有空调,我看先前北面的卧室像是有人住过,应该是保姆房吧,有点小,不像是主人住的。” “能有空调就不错了!”张玉兰接话道,“我那雇主家,保姆间在地下室,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不过好在她人还算大方,每月给的工资不少。” 三人越聊越投机,从雇主的喜好聊到北京的物价,从育儿经验聊到家乡的变化。陈秀芳这才知道,李梅来自河南农村,为了供儿子上大学,已经在北京做了五年保姆;张玉兰则是东北人,离婚后独自来到北京,靠做家政养活自己和正在读高中的女儿。 “妹子,你要是遇到啥难事,尽管吱声。”李梅掏出手机,“来,加入咱们自己的群,平时有啥消息也能互相通个气。” 陈秀芳掏出自己的旧手机,加入了群聊,那个群叫保姆姐妹团,看着群里弹出的一条条消息,她心里暖暖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朋友。 小宝在手推车里扭动身子,陈秀芳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不知不觉聊了将近一个小时,该去买菜了。 她起身和李梅、张玉兰告别:“今天多亏了你们,以后还得麻烦两位姐姐多照应。” “说啥呢!”张玉兰笑道,“咱们在这儿都是一家人。我这狗也遛完了,你等我一下,我陪你一起去夜市,菜市场有新鲜的豆角,都是郊区农民自己种的,可便宜了,你等我一下。” “好!”陈秀芳点点头,李梅和她们两个告辞回家了,陈秀芳推着手推车跟张玉兰往前走了一段,张玉兰回家去送狗,陈秀芳等她。 夜市很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这里看上去卖小吃的更多一些,卖蔬菜的看装扮都是农民,张玉兰说的没错,他们种的菜,又新鲜又安全,大多带着泥土的气息,品种很多。 陈秀芳一边左顾右盼地看着夜市里的东西,手里不忘紧紧的抓着推车,为了时刻能看见小宝,她把车棚放下来,并不时地往推车里瞟上一眼。 陈秀芳临出门前就盘算好了要买的东西,她买了成品芥菜咸菜,大小两种西红柿、彩椒、苦菊、菠菜、黄瓜,为了使蔬菜沙拉的颜色更好看一些,她还买了一个紫甘蓝,虽然她感觉紫甘蓝的口感有些硬,但还是买了,又买了个甜瓜,就准备和已经买好豆角的张玉兰准备打道回府。 就算快走出夜市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一个小摊上的蒜苔特别新鲜,而且有长有短,一看就是从自家蒜苗里拔下来的,这种新鲜的蒜苔肯定没有泡过药,陈秀芳一看就喜欢上了,脑袋里萌发出了一个主意,于是她买了两把,又回去买了半斤生花生,这才高兴的往家走。 阳光依旧炽热,往西走晒脸,她把手推车调了个方向,拉着往回走,这样小宝就不被晒着了。 张玉兰忍不住说:“妹子,你这可真细心!” 陈秀芳有些不好意思,“帮人家照顾孩子,我可不敢不细心呐,现在家家就这么个宝贝疙瘩,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啊,你说的没错,一个是老的,一个是小的,是最不好伺候的,我就本着尽量避开这一老一小的原则,选了个没家庭没孩子的单身雇主,以为这样可以轻松的赚钱,没想到啊,这单身老姑娘更难伺候!” 陈秀芳能不知道吗?他们学校就有两个30多岁没结婚的女老师,那脾气格色不说,还毫不掩饰,说的那话和办的事,简直能让人刷新三观,只是不知道这城市的女单身汉和农村的有什么不同。 “哦,那你说说,你这女雇主怎么难伺候了?” 第35章 又带孩子又做饭 张玉兰叹了口气,说道:“这么说吧,她生活作息特别不规律,有时候凌晨两三点才回家,还要求我随时待命给她做夜宵。她对家里的卫生要求极高,一点灰尘都不能有,我每天都得打扫好几遍。而且她特别挑剔,吃的东西必须按照她的口味来做,稍微有点不合心意就发脾气。有一次我做的汤咸了一点,她直接把汤全倒掉了,还训了我一顿。” 这时,经过一个减速带,张玉兰转身绕到手推车后面,帮着陈秀芳把手推车轻轻抬了过去。 陈秀芳感激地说:“谢谢!” 张玉兰没理会这个茬儿,冲着小宝做了个鬼脸,把小宝逗笑了,又接着说:“她还疑心病重,总觉得我会偷她东西,隔三岔五就检查家里的贵重物品。唉,要不是看在工资高的份上,我早不干了。” 陈秀芳听得咂舌,没想到张玉兰的雇主这么难伺候。 “那狗是她养的呀?”陈秀芳想起了那漂亮的大狗。 “那可不,家里就她一个人,她对那狗比对她妈都好。有一次她妈打电话质问她过生日为什么连个电话都没给她打,她说忘了,可对狗什么都不会忘,小狗吃的狗粮都是进口的,喝水是纯净水,冬天的衣服都五六套,带着去剪个毛两百多,我都没花那么多钱做过个头发!” 陈秀芳笑了,“你跟狗比,自降身价呀!” “唉,人不如狗。”张玉兰不觉得什么,“给起了个名字叫富贵,看电视的时候抱着狗,睡觉的时候狗也在她床上,真不知道是真干净还是假干净,我都怀疑这老姑娘后半辈子都不会嫁了,要跟这狗相伴一生。” 陈秀芳觉得这人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她有些祈祷自己雇主家不要有什么大问题,但也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工作要更加小心谨慎。 回到家,陈秀芳带小宝去卫生间,想给他洗洗手脸,顺便把陆振生洗完澡的浴室收拾一下,没想到进去的时候,卫生间地上竟然连积水都没有,到处都收拾干净了,怪不得人家都说医生都有洁癖呢,他都累成那样了,还收拾好了去休息。 两个人洗了手脸,陈秀芳摸了摸小宝的尿不湿,并不太重,但也有尿,她把尿不湿解开,扔到垃圾桶里,抱起小宝掀开马桶盖子把尿,一边把一边吹口哨,并在小宝耳边轻轻地问:“小宝有尿吗?” 小宝不回答,可能觉得这个姿势被抱着很好玩,脑袋摇来摇去不算,还往上顶,磕的陈秀芳下巴生疼,可就是不撒尿。 他伸着小手往屁股边摸,陈秀芳抬起小宝的屁股看了看,屁股沟里有些发红,第一次接触这个孩子,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红的,是从今天还是以前就已经这样了,两岁的孩子会说什么? 她连问也没问,准备抱他再去洗洗。 这就是长期用尿不湿呕的,可怜。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滴滴答答”的声音,接着一泡尿呲了出来,陈秀芳一阵激动,不错,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等小宝一泡尿撒完,她就把他抱到洗脸池边给孩子洗了屁股,不知道他用哪个盆洗屁股,只能先暂时这样了,反正他一个小孩,她这个外人都不嫌弃,相信孩子的爹妈肯定都没问题,她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干,顺便把洗脸池用清水刷了一遍,才给小宝换上一个新的尿不湿,把他从卫生间带出来。 出来时想一会儿还得去趟夜市,买几个自己用的盆和一些其他用品。 陈秀芳把袋子里的菜从门口拎到厨房,倒在地板上,这样小宝也够得着。 果然小宝看到地上的菜跑过来一样一样的摆弄着,陈秀芳并不阻止他,只是把不用摘的花生米拿起来,从橱子里拿出一个碗,打开袋子,抓了两把花生放进去,然后接水洗了洗,换了水泡上,然后蹲下身,指着紫甘蓝说:“小宝,你认识这个是什么吗?” 小宝不假思索地说:“白菜。” 陈秀芳一边剥菜帮一边耐心地告诉他:“这叫紫甘蓝。” 小宝也跟着说:“紫丹难。” “哈哈!”陈秀芳被逗笑了,突然意识到屋里还有一个睡觉的呢,赶紧闭了嘴,起身关上厨房的门,又对小宝说:“紫甘蓝。” 小宝又跟着说“紫丹蓝”。 陈秀芳忍不住笑,小宝也傻乎乎地跟着笑。 算了,这是教不会了。 陈秀芳拿了一个盆,掰了几片紫甘蓝的叶子扔在里面,小宝上手抓住一片叶子,就开撕。 陈秀芳一看他要撕,这还不好办,抓住他的手说:“等一等,阿姨给你洗洗再撕好不好?” 一听说洗,小宝想倒了水,赶紧松开了手。 陈秀芳在盆里接了水,倒上果蔬净,然后又把一个大西红柿,五六个小西红柿扔在盆里,苦菊择了放上了半棵,又把其他要用到的菜一起择了放到盆里泡着。 小宝一看陈秀芳把盆子端起来放在台面上,他什么都够不着了,着急了“啊啊”的叫,嘴里说“洗洗”。 陈秀芳拿了一个小点的不锈钢盆,抓了几个小西红柿放到里面,倒了点水,递给小宝,让他蹲在地上洗,这回他可乐开了,把西红柿一个一个的按到水里,不一会儿洗西红柿就变成了拍水,地面上被弄湿了一大片,陈秀芳也不管他,任他玩,王浩小时候就是这样的。 她趁着孩子玩的时候,自己则是把盆里的菜洗好,放到滤水篮里控着水,然后找出菜板开始切菜,很快一大盘水果和蔬菜切好了,放在旁边就等着吃的时候拌上沙拉酱就可以了。 低头看小宝玩的不亦乐乎,身边也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她开始办自己的大事。 陈秀芳把蒜苔顶端一个个掐掉,然后从中间拦腰切断,开始起锅烧火。 锅热了多倒了些油,然后开始翻箱倒柜找配料,有些失算,应该是在开火之前找的,不过已经来不及了,最后还真让她找到了,她切了几片生姜,又找了花椒、八角、红辣椒、桂皮和香叶,等油锅热了把姜出溜进去,然后把其他的配料都放进去,“噼噼啪啪”的声音吸引了小宝的注意力,他站起来往这边张望,太矮了,什么也看不见,他一把扑在陈秀芳的腿上,大湿手把陈秀芳的裤子也弄湿了,陈秀芳一边翻锅嘴里一边说着:“小宝,不要到阿姨跟前来,有油。” 说着她打开吸油烟机的开关,顿时,刚刚腾起的油烟都被吸了进去。 第36章 满意的晚餐 陈秀芳扭脸看向地上小盆里的西红柿,有的碎了,有的被小宝咬掉了一半,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陈秀芳拿了一棵菠菜递过去,“小宝,帮阿姨把菠菜洗洗,一会儿阿姨给你做面吃好不好?” “好!”小宝拿着菠菜像领了圣旨似的跑到盆边,又开始祸祸水。 借着这个机会,陈秀芳开始往锅里倒生抽、老抽等调料,等到蒜苔下了锅,她翻炒几下,放上澄掉水的花生米和干辣椒,基本上大活儿就结束了,就这么烀着就行了,把火关小,陈秀芳才松了一口气,一边看着锅,一边蹲下身,跟小宝一片一片的洗菠菜。 这时,厨房的门被推开了,陈秀芳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振生已经醒来了,“小陆,吵到你了吧?” “没有没有,我已经睡了几个小时了,睡醒了,难为你了啊,陈姐,做着饭还得看孩子。” “小宝很乖,要不然我可做不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带他出去玩会儿吧,我给孩子做个面。” 陆振生把小宝带出去了。 小芳回来翻翻锅,看锅里的水分不太足,又往里放了些热水,这才去找中午自己吃剩的挂面,挂面拿到手里,看着一根根泛着亮光的面条,她突然觉得这面条可能里面会有胶,孩子吃了好消化吗?唉,现在的东西呀,有多少是让人放心的呢?这么想着她就改变了主意,不如给孩子做点疙瘩汤吧。 又突然想到还没做粥呢,这一阵可真够乱的,她拿过电饭煲放上米和适量的水,按了煮粥键。 她找到了面口袋,从里面崴了小半碗面粉,往里面打了一颗鸡蛋,感觉面有些少了,鸡蛋太多一搅和就成了一坨面,于是又往里加了些面,做多了剩下就大人吃吧,就着鸡蛋把面搅成了小疙瘩,放在一边备用,她又把大西红柿拿过来,切成碎丁,菠菜切细,在另一个灶上开始做疙瘩汤。 两个锅里都煮上食物,陈秀芳闲了下来,记得翻锅就行,她又找来拖布,把地上小宝祸祸的水拖了,不然过来过去踩着,到处都是脚印,拖布擦不干,她撕下两张厨房湿巾,把地板又认认真真地擦了一遍,这才重新洗了手,拿出芥菜疙瘩开始切咸菜。 切咸菜这手艺,陈秀芳从小就有,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咸菜可是家里一日三餐少不了的,父母忙的时候,这个活儿就是陈秀芳的。 你看她那刀工,又快又好,不一会儿,芥菜疙瘩就被切成了均匀的细丝。 她把切好的咸菜丝放进盆里,接上温水,用手仔细地揉搓着,让盐分随着水流出去,洗了一会儿,就换一盆水,直到她尝着水没有咸味儿了,才拿了一个咸菜丝放进嘴里,那味道不咸不淡,正合适,拍上一头蒜,放上香油、味精,一盘让人垂涎欲滴的小咸菜就切好了。 锅里的蒜苔咸菜烀的差不多了,原来翠绿饱满的蒜苔已经被熬去了水分,剩下干瘪瘪软塌塌的褐色躯体,这时候看上去倒像是炒蔫了的豇豆,汤也变得浓稠了,她满意地点点头,夹了一根放进嘴里,心里暗暗惊呼好吃,是妈妈的味道,她赶紧把火关掉,再烀一会儿就要干了。 另一边,疙瘩汤也快煮好了,她把切好的菠菜和西红柿碎丁放进去,搅拌均匀,又打上一个鸡蛋,顿时锅里白的、红的、绿的、黄的,搅成一片,煞是好看,再煮上一会儿,一锅美味的疙瘩汤就大功告成了。 门外已经传来了严柔的声音,陈秀芳估计这时间得有六点半了,猜想这按点下班的严柔应该是六点下班吧。 严柔一进屋就闻到了香味,兴奋地跑向厨房,“陈姐,你做什么了,这么香。” 没等陈秀芳回答,陆振生也跑过来说:“先别说,我猜猜这应该是烀蒜苔咸菜的味道,是吧陈姐” “你的鼻子可真好使,一听你就是吃过。” “那可不是吗?这是我小时候我妈常烀的咸菜。” 小宝也过来用鼻子使劲闻,像一只小狗。 “哦,对,怪不得这味道这么熟悉呢!”严柔也叫道,“小时候我们东北家家都烀咸菜,有蒜苔的、豇豆的、土豆的,反正家里下来什么就烀什么,这菜最下饭了。陈姐,你老家也是东北的呀?” 陈秀芳笑了,“哪里呀?我是河北的,只不过我喜欢吃咸菜,这是我自己从网上学的,今天你们尝尝,看看是不是你们吃过的味道。” “肯定是。”严柔确定地说,“我闻着这味道就对,可惜呀,我这地道的东北人却不会烀咸菜。” “哪有什么,很好做的,你快去洗洗手吧,上吃饭了。” 严柔眉开眼笑地去了卫生间。 陈秀芳回手关了疙瘩汤的火,看到电饭煲也跳闸了,赶紧打开盖子晾着,大米粥的香味在厨房里弥散开来。 陈秀芳找了一个盆把疙瘩汤倒出来,淋上香油。 从厨房里往外伸头看了看小宝,他在客厅里看电视,这才往外端饭菜。 陆振生要过来帮忙,陈秀芳说:“不用不用,你看着小宝就行,不要让他过来,省的烫着他,这里我自己就可以。” 摆好了饭菜和碗筷,陈秀芳又回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沙拉酱,撒在切好的果蔬上面端了出来。 严柔把小宝“抓”着去洗了手,一起围拢过来,陆振生看到桌上摆满了做好的饭菜,感激地说:“陈姐,辛苦你了,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陈秀芳摆摆手,“不辛苦,也没做什么,按你的要求,白粥咸菜,只是总吃腌制的咸菜对身体不好,我就突发奇想做了这个烀咸菜;我怕面条里有胶,就给小宝做了个疙瘩汤,也不知道他爱不爱吃;还有这沙拉里面的蔬菜和水果都是我看着买的,不知道合不合小严的胃口,你们尝尝吧,吃着哪有问题就直接告诉我,下次我改进。” 严柔欣慰极了:“陈姐你太用心了,这些蔬菜我都爱吃,疙瘩汤色香味俱全,小宝肯定也爱吃。”然后又冲着陆振生说,“你看陈姐切的这咸菜,一丝一丝的多么均匀都赶上饭店大厨了。” “就是呢,本来不怎么饿,看到饭菜,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严柔说着话拿过小碗先给小宝盛了一碗疙瘩汤,用勺子搅着,帮他晾凉。 陆振生也坐下,盛了一碗粥,就着咸菜吃了一口,大加赞赏,“这味道太纯正了,今天我得多吃两碗。” 陈秀芳看着自己做的饭菜得到了认可,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可是她当保姆以来给人家做的第一顿饭,可是有纪念意义的呢。 “你们爱吃就好!”说着双手背到后面,解着围裙向厨房走去。 严柔喊道:“陈姐,厨房里还有什么?” “没有了。你们吃,我去厨房吃。” 第37章 主仆交流 严柔一听不干了,她放下勺子过来,拽着陈秀芳的衣服,“陈姐不行,咱们家没这规矩,所有人都一起吃饭,你快坐下来一起吃。” 说着又一把拉住陈秀芳的手。 那边小宝一看妈妈放下了勺子,他以为疙瘩汤已经凉了,伸手就拿勺子想往嘴里送。 陈秀芳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小宝的手,嘴里喊着:“别吃别吃,太热了,烫嘴。” 严柔和陆振生也帮忙抢下了。 大家围坐在桌前,开始享受这一顿丰盛的晚餐。 吃过晚饭,严柔和陆振生带着小宝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小宝要骑大马,还选定了陆振生当大马,陆振生乖乖跪在地上,小宝被严柔放上去,双腿骑在陆振生背上,严柔扶着,开始在爬爬垫上转圈,小宝不时发出高兴的笑声。 陈秀芳看着一家人欢乐的场面,脸上绽放出笑容,想到自己破裂的家庭,心里不免惆怅,她开始收拾餐具,送进厨房洗刷。 洗刷完了,厨房里安静下来,陈秀芳听到客厅里也变得很安静,她探出头去,看到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怎么这么一会儿就没人了,估计是进卧室玩去了吧。 陈秀芳回来,刚才做饭找东西时发现很多东西都混放在一起,着实很不方便,于是她把餐具、调料、水果蔬菜和粮食等重新又整理了一遍,这样她使用起来随手可拿,方便多了。 等她收拾完出来的时候,发现次卧亮着灯,隔着门缝竟然是陆振生在里面看书。 猜想严柔可能去哄小宝睡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陈秀芳手边的活儿都干完了,一天下来她累了,此时就想洗洗澡躺下休息,可是主人没说让她住哪个房间,她贸然住进去显然不好。 今天经过观察,她看出,这家的家务事是严柔负责的,因为住的问题,她也不想去问陆振生,就只能在客厅里等,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陈秀芳有些着急。 她有心先去洗澡,可是想想陆振生回来洗过澡了,估计晚上睡觉前不会再洗,但严柔回来还没洗澡,她一个保姆在主人之前洗澡,主人会不会嫌弃她不懂规矩,李梅不是说严柔挺厉害的嘛,所以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等。 突然想到今天上午严柔临走时跟她说要让孩子在8点前睡觉,那最晚到8点她也能出来吧,而且她也有些事要和严柔沟通沟通,这么一想,她等下去的耐心似乎足了一些。 陈秀芳用手支着头,拄着桌子闭目养神,她觉得用不了多久就这么坐着也能睡着,于是她干脆扭过身去趴在桌子上。 突然,有谁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叫“陈姐”,陈秀芳一机灵醒过来,抬头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站在面前的严柔,赶紧站起来,抱歉地说:“对不起,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严柔说:“陈姐,你今天一定是太累了,实在是怪我安排不周,公司有急事,临时把家扔给了你,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疲惫。” 陈秀芳连忙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严柔:“陈姐,我下班回来路过超市,顺便给你买了些东西,你跟我来看看。” 说着带着陈秀芳去了卫生间,卫生间地上放着大小三个塑料盆,盆里还有毛巾、牙刷、牙杯、拖鞋等东西,“这些你看看够不够,如果不够,明天你出去自己买。” 没想到严柔还这么细心,这哪里是李梅说的严厉,她有些感动,激动地说:“谢谢小严,你准备的真周到,其实洗漱用具我都自己带来了……” “没关系,你看着我买的你需要什么就用,不需要的先收起来,留着咱们慢慢用。哦,对了,你跟我来。” 说着,她率先走在前面,去了阴面的房间,推开门,伸手打开灯,让出门口让陈秀芳先进去,然后自己再进去说,“陈姐,你就住这里吧,前边那个阿姨在这里住过,床单、被罩、枕套我都换了,洗了还晾在阳台上还没收。”陈秀芳白天看见了,也没来得及收拾。 “如果您觉得先前住过人没彻底打扫心里隔应,就麻烦你抓时间自己打扫打扫吧,对于家务这套,我实在不行。”严柔实话实说。 “这已经很好了,这么宽敞的房间,我一个人住已经够奢侈了,这可是大北京,跟我们那小农村可不一样。”张玉兰不是还住在地下室呢嘛! 严柔走到衣橱边,拉开衣橱,她指着里面说:“陈姐,这些衣橱你都可以用,这里面放的被子是新的,这屋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用,还有这空调热了就开,不过不要浪费电,今天太晚了就别收拾了,洗洗睡吧,等休息过来再慢慢弄。” 陈秀芳答应着,见严柔转身要走,陈秀芳叫住她,“小严等下,我还有些事想跟你说说。” “你瞧我这脑筋,陈姐,你的工资我们就按现在的市价一个月5000,您觉得行吗?” 这个价格在来时的路上刘经理和陈秀芳说了,陈秀芳觉得对她来说还行,第一次做保姆,根本没有经验,况且在这里家里吃住,没有什么花费便说:“行,行,你们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不会亏待我的。小严,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事。” “那陈姐,您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说小宝。” “小宝怎么了?今天是不是不太听话?” “不是,他很听话,不哭不闹,可爱的很。小严,以后我们要生活在一起,我帮你带孩子,许多事都是我做,所以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啊。” “行,你说吧!”严柔坐在床上,拍拍旁边示意陈秀芳也做。 陈秀芳在她旁边坐下,“是这样,我今天给小宝换尿不湿的时候,发现他的尿不湿很重,应该不是尿了一泡尿的,这样长期用湿尿布浸着屁股,处于潮湿环境,会很不舒服。” 陈秀芳觉得作为女人,她应该懂。 “今天下午我给他换尿不湿的时候就发现屁股有点红,给他洗了,我没有发现卫生间有爽身粉,所以就直接擦干了,如果有的话,擦上点能吸湿,不知道你以前发现了没?” “这个……”严柔语塞,“以前都是阿姨帮忙洗澡,洗澡就穿上尿不湿,我还真没注意!” 这是个什么妈?陈秀芳在心里想,孩子都两岁了,好在以前的阿姨还是比较尽心负责的,要不然这屁股不得烂了呀! “我是想说,孩子两周了,不小了,而且是男孩,能不能别用尿不湿了,就让他穿个开裆裤,有尿了就教他蹲下来自己尿,正好现在还不冷,再过一两个月,养成了主动蹲尿的习惯,到冬天也不会尿裤子了,这样就自然而然的戒了尿不湿。如果晚上你怕耽误觉,倒是可以给他用一个,白天就别用了。” “这个……”严柔有些迟疑,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孩子用尿不湿,在她的意识里,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第38章 各屋抹布要分开 看着她的表情,陈秀芳又说,“我只是个建议,采纳不采纳你说了算,小陆是医生,你也可以和他商量商量,我从网上看到一个说法,说男宝宝在拉尿之后,如果没有及时的更换,会导致尿不湿里面的温度持续的升高,而这个温度对宝宝睾丸的发育没有影响,但是会影响宝宝曲精管的发育,甚至会导致孩子成年之后不孕!” “这么夸张吗?”严柔觉得难以置信。 停顿了两秒,她说“行,我考虑考虑。” “还有就是孩子的辅食应该吃些什么,这个你需要和我交代一下,另外孩子的生活习惯,我也想听听,尽量不改变孩子的生活习惯,免得让他重新适应。” 严柔听着觉得后边的内容陈秀芳说的有道理,于是她站起来出去,不一会儿拿回来一本食谱,交给陈秀芳说:“先前的阿姨就是照着这个食谱给小宝做饭的,不过小宝没有像今天这么爱吃,今天小家伙那吃态,简直就是‘贪婪’,您就看着给他准备吧,这方面我信任您,目前没有发现他吃什么是过敏的,你就看着做就行。 小宝每天晚上8点前入睡,早上6点才会醒来,醒来就需要换尿不湿,不过她夜里目前还跟着我睡。然后是吃早饭,上午9点多钟带他到楼下玩一会儿,中午12点吃饭,然后休息半小时哄睡,他睡觉必须得听故事,这个您今天也试过了,下午睡醒了觉,不太热的时候可以带他到楼下玩会儿。不过不要让他碰脏东西,也不要接触其他的小朋友,免得细菌感染。” “不接触小朋友,是什么意思?”陈秀芳不解。 “就是不要和其他小朋友有接触,不要离得太近,小孩抵抗能力差,万一别的孩子有什么病毒细菌都会传染的,疫情之后病毒很多,医院和诊所成天爆满。” 这点陈秀芳可不赞同,讲卫生是必须的,可是不与外界接触,保护的太好,对孩子并不利,想到他的爸爸是医生,她又有些心虚,自己能比医生还懂? 可她还是想说说,“小严这点我有点不同意见,讲卫生是肯定的,但是孩子们接触不同的菌群可以提高他们的免疫力,否则接触的菌群少,一碰到病毒就会感染疾病,你忘了吗,疫情期间不是有人建议家里养只猫狗吗?” “这个……”这说法确实有颜柔也听说过,但他就是没想让自己的儿子来试过。 “好吧,陈姐,你这些意见我都会考虑,明天我给你答复。” 陈秀芳觉得严柔这是想和陆振生商量后再做决定,她欣然答应。 严柔出去了,陈秀芳跟着一起出来到入户门口把她的行李箱轻轻的拎过来,小宝在睡觉,她怕吵醒他,也怕吵到里面看书的陆振生。 拎着行李箱走的比较慢,刚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严柔又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等两个人又重新进了保姆房,严柔把信封递过去,“陈姐,这是一个月的生活费,里面有水卡、电卡,还有燃气卡,你记得到时候去交费,别断了,饭菜你看着做就行,我喜欢素食,保持体型,振生比较注重健康,咱们家做菜不要口味太重,腥辣咸和油腻的东西尽量少做。” “好!”陈秀芳认真地在心里默默记下。 “哦,对了。”严柔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陈姐,我这个人多少有些洁癖,擦各个房间的抹布是分开的,比如擦客厅的抹布是红色的,擦厨房的是绿色的,擦厕所的是蓝色的,擦卧室的也都不混用,上面标记了字样,你记得千万不要用混了,厨房纸巾尽量少用,节能环保,还有就是买东西不要囤太多货,够用就行,我比较提倡简约。” 简约陈秀芳看出来了,可这使用抹布是不是有些刁难人,厕所是方便的地方,接触污秽的东西,单独用一块抹布可以理解,厨房里重油污单独用一块抹布也可以理解,可是客厅和卧室、书房共用一块抹布有什么不可以呢?这人! 不过给人家干活就得由着人家,陈秀芳默默地记下了。 严柔交代完了,又想了想,没有想起其他的内容,就说:“咱们就先说这些吧,反正天天见面,随时想起来随时沟通,您先去洗澡吧,回来早点休息。” 陈秀芳说:“还是你先洗吧,你洗完我再洗,我顺便把卫生间收拾一下。” 严柔去洗澡了。 陈秀芳庆幸自己没有傻实在人家让去洗就去洗。 等待的时间,她把衣服倒在床上,趁严柔去房间拿睡衣的功夫到卫生间找到了擦保姆房的抹布,又接了一盆水,拿过来把房间里的橱子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挂上去,最后把行李箱擦干净,也放到橱子里,敞着门,怕有湿气。 陈秀芳也是个爱干净的人,对于别人住过的房间,她确实心里膈应,只是刚才当着严柔的面,没好意思那么说,她把房间里能擦的地方都擦了两遍。 严柔叫陈秀芳去洗澡,陈秀芳把抹布扔在水盆里,拿上睡衣去了卫生间。 书房里,严柔对陆振生说了刚才她和陈秀芳的谈话,肯定了陈秀芳的一些说法,最后问陆振生,“男孩用尿不湿真的会影响生育吗?” 陆振生笑笑,“我也看见过那种说法,可是从专业的角度来说,婴儿期的睾丸尚未开始生产精子,而且其功能以发育为主。即使尿不湿可能导致局部温度略微升高,但尚未有证据表明这种短暂、温和的升温会对未成熟的睾丸组织造成损害。 -成年男性的睾丸需要维持较低温度以保障精子质量,但这一机制在婴儿期并不适用。” “那就是谬论了!” “应该是没有什么科学依据的,现在不孕不育的都是70后,80后和90后,这些人小时候谁用过尿不湿? 不过尿不湿的材质如果选的不好,确实会淹孩子的屁股,可能造成红肿发炎,陈姐的建议也是可以考虑的,咱们小时候不都是穿开裆裤吗?既然以后带孩子的是陈姐,她不嫌麻烦,随时打扫孩子,尿湿的地方。你倒可以考虑放弃尿不湿!” 严柔心里还有一道关,可是孩子带出去,人家都不露屁股,就他露着个小鸡鸡,在院子里一跑,还不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孩子长大了要被别人一直当成笑料说,多尴尬!” “我的老婆,你想的太多了,反正这事你做主,要是想让孩子继续用尿不湿,就给他买面料好点的。红屁股好治,给他涂点香油,几天就好了,不过这要在光屁股的情况下。” “好吧!还有,小孩是越保护的好免疫力越差吗?” 陆振生有些诧异,“老婆,你这高管不是走后门上去的吧?” “?”严柔不懂。 第39章 用错了抹布 “这么浅显的道理,你怎么不懂?我给你说个现象,你就知道了,你看,好多人讲卫生,随时洗手洗脸吃水果,必须洗干净,一旦吃个不干净的,就会肚子疼,甚至会腹泻。而你看现在大街上是少了,原来咱们小时候大街上有很多乞丐、拾荒者,垃圾桶里扔的烂水果,他们捡起来就吃,那上面得有多少细菌?可你看,有哪个乞丐腹泻了,吃完人家不跟正经常人一样吗?” 严柔想了想,“嘿,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难道是有道理的?” 陆振生不明白了,“怎么了?是陈姐又说什么了?” “是。我说让陈姐带小宝出去玩的时候不要接触别的小朋友,陈姐说不接触别的小朋友,什么都不让碰,免疫力会低下。” “讲卫生适当就可以,过分了反而不好,物极必反嘛!”陆振生是个医生不假,但也是农村出生的孩子,从小跟泥土打交道,并没有洁癖。 “老婆,我觉得这个保姆找到还是不错的,做饭好吃,干净利落,最主要的你看,她对小宝提出来的这两点建议都是很诚恳的,人家是把咱们家孩子当成自己孩子来养,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我会的,说的好像你不在家住似的。” “我天天回家倒是不假,可是我一个男人跟她接触多有不便。你们女人交流起来更方便嘛!” “你看你这话说的,想多了吧,陈姐都50多岁了,眼看60了,你说的着这个吗?这个保姆咱们找的确实很值,她前面可是干老师的,对小宝的教育肯定有好处。” “人不是要有边界感嘛!怪不得气质这么好呢!”陆振生感叹完,突然来了问题,“她一个老师跑来当保姆,为什么呢?” “我听刘经理说是退了休来市里和儿子一起生活的,具体不清楚。” “你留心多观察观察,毕竟孩子还小,什么都不会说。” 严柔点点头。 陈秀芳洗完澡,把卫生间收拾干净,擦干鞋底回了保姆房。 暑气消了不少,但是这阴面的房间冬天冷,夏天热,虽然开着窗户还是有些热的。 她回客厅关了客厅的空调,打开自己屋里的,算好时间,定了时,到半夜两点自动关闭,一贯的勤俭节约是扎根在思想里的,况且现在在别人家里,更应该谨小慎微,不要给雇主留下不好的印象。 儿子在微信上问陈秀芳这两天过的怎么样? 陈秀芳和她讲自己已经上户了,照顾一家三口的起居和一个小孩,儿子说照顾小孩挺累的,要是觉得不行就别干了。 陈秀芳还没觉得累,况且和小孩子接触生活简单,她乐意,就说做着看吧,催促他抓紧谈恋爱,给自己创造机会,要看就30了。 一提这个,王浩匆匆结束了谈话,陈秀芳当然知道他是不想说这个,不由叹气:这孩子,天天想什么呢! 白天带孩子累了,虽然新换了房间,陈秀芳却依然睡得很香甜,这一觉竟然睡到天光大亮,看了时间,快6点了,陈秀芳起床做饭。 今天是周六,陆振生休不了,今天他有三台手术要做,起来后洗漱完毕,匆匆吃了陈秀芳准备的早餐,临走时告诉陈秀芳,白天可以给小宝的屁股抹点香油,但是抹完了要晾着,这样可以治疗红屁股,让她先用两天,如果不行再给他拿药回来。 严柔不用去公司,可是也早早被小宝弄醒了,她不耐烦地叫陈秀芳把小宝抱出来,陈秀芳进去,做出老虎张牙舞爪的样子冲着小宝过去,小宝已经知道逗了,“咯咯”笑,怕他的笑声又吵到严柔被骂,陈秀芳一把把小宝从床上抄起来抱了出去。 人一般早上起来先要上趟厕所,小孩子也是。 陈秀芳把他带到厕所里,拿掉了沉甸甸的尿不湿给他把尿,没想到这一把还拉了屎,陈秀芳想正好免得半路上还得收拾这一波,把他收拾好,洗净擦干就没有给他穿尿不湿,只给穿了一件小背心让他在客厅里跑。 想着如果抹了香油,一会儿坐着吃饭,坐着玩玩具,肯定弄的哪儿都是香油,太脏了,陈秀芳没给他抹,而是去厨房把刚刚炖好的鸡蛋羹拿来哄着喂了进去,这孩子挺能吃的,两个鸡蛋,一会儿就吃完了,吃完给喂了些水,小宝就缠着陈秀芳陪她去玩大汽车。 陈秀芳就带着他在客厅的爬爬垫上一起玩,一边玩着陈秀芳用手拿着吃了两个包子,算是解决了早饭。 八点半,严柔才蓬着一头乱发从卧室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问道:“陈姐,你们都吃饭了吗?” “小严,你睡醒了呀?我们都吃了,小宝吃了两个鸡蛋的鸡蛋羹,喝了些水,厨房里给你留着粥和素馅包子呢,我这就给你去端,你洗洗出来吃吧!”说着站起身,用手摸了摸小宝的头。 “行。”听说一早上起来就有素馅包子吃,严柔的心情大好,她知道家里没有现成的包子,这肯定是陈秀芳亲自包的。 看小宝没有追着自己的意思,陈秀芳起身去厨房给严柔端饭,等陈秀芳吃完饭,陈秀芳说:“小严你陪小宝玩会儿,我打扫打扫卫生。” “好!”严柔去客厅陪小宝了。 搞家务这一套对陈秀芳来说很简单,厨房很快收拾完了,又把卫生间打扫了一遍,顺便换了新的垃圾袋,把装满的垃圾袋拎出来,又把各屋的垃圾袋都换了,三袋垃圾放到门口去,准备一会儿扔出去。 她拿了抹布过来擦客厅,刚把客厅君子兰的花架擦了两下,突然听到严柔尖利的叫声,“陈姐,你抹布用错了!”陈秀芳被吓了一跳,打了个机灵,小宝顿时哭起来,这还是自昨天上午到来后第一次听到小宝哭。 陈秀芳下意识的看向手里拿的抹布,是蓝色的,她猛然想起昨天严柔说的蓝色抹布是擦卫生间的,擦客厅的抹布是……想了两秒,想起来了,应该是红色的,拿错了,有些尴尬,陈秀芳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主要是她当老师这么多年,都是她训斥学生,突然被一个比自己年轻这么多的人呵斥,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但还是强忍着说:“小严,不好意思,我拿错了,这就去换。” 严柔没回话,去哄小宝。 陈秀芳赶紧把蓝色的抹布拿进卫生间去,倒了好多洗衣液洗干净晾上,然后找到红色的抹布走了出来。 此时的严柔面无表情,还在盯着这边,与走出来的陈秀芳的目光撞击在一起,让陈秀芳的心里一凛,这小严的目光怎么这么冷,至于吗? 第40章 并不是想的那样 “陈姐,我昨天跟你说过了,抹布不能乱用,擦客厅的就是擦客厅的,擦各个卧室的也是要分开的,我都给你标记好了,你怎么还能拿错?这多不卫生呀!”语气里的嫌弃就像是陈秀芳在她家客厅里泼了大粪。 “我知道……我就是……拿错了,我下次记着。” “唉!”严柔摇摇头,像是陈秀芳犯了一个让她损失几十亿的错误,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可此时,陈秀芳却是真的受到了委屈,她的内心收到了伤害,不就是拿错个抹布吗?而且才擦了花架两下,能有多少细菌? 接下来干活陈秀芳有些心不在焉了,提不起精神。 擦完客厅时,她看到严柔带着穿戴整齐的小宝从主卧出来,小宝裤裆里鼓鼓的,显然已经穿上了尿不湿,她的心里“咯噔”一下,感受到自己又好心做了人家不愿意的事,这次真的怪她自己,昨天严柔不是说她考虑考虑吗?并没有答应小宝光着屁股,自己先斩后奏了。 陈秀芳想找个缝儿从这个房子里钻出去,可是人家严柔并没有说什么,她也就没有理由把事情闹大。 陈秀芳默默地收拾房间时,突然听到入户门“砰”一下关上了。 她到客厅查看,屋里已经没人了,门边的垃圾袋也没了,是严柔带着小宝出去了,竟然没有跟她打一声招呼,看来她是生了气。 陈秀芳此时的感受很差,开始的委屈已经被自责所代替,都怪自己端人家的饭碗还擅自做主张,还怪人家生气吗? 她已经无心打扫,颓然地走回自己房间坐着。 一大早上就两次惹得雇主不高兴,她这活儿还干的下去吗? 想到了陆振生,她突然想起不是陆振生说让我给小宝擦上香油然后晾着的吗?晾着不就是不穿裤子吗?可是自己刚才没想起来,另外人家严柔也没怪自己呀,一句没埋怨,总不能上赶着说让小宝光着屁股是他爸爸的意思吧? 这作为理由的话,也有些牵强,自己不是也没给小宝抹油吗?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阵子,觉得太无趣了,这算不算焦虑? 陈秀芳正烦闷着,手机突然响了,是严柔打来的。 “陈姐,我带小宝出来了,我看他光着屁股往地上坐实在接受不了,想带他去买两条开裆短裤,一出来就遇到了小区里相熟的宝妈,我们一起带孩子出去玩儿,中午就不回来了,你自己吃吧!” 陈秀芳心里一下子就好受了不少。 是自己想多了,神经过敏,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但是严柔没提抹布的事儿,她是不是挺介意的,以后一定不要弄混了。 中午,严柔果然没带小宝回来,陈秀芳看冰箱里有昨天剩的米饭,就简单的剥了棵葱,放了一个鸡蛋,炒了一碗米饭,连个汤也没做,倒了一杯白开水,简单解决了中午饭。 她一边吃一边想:小宝每天中午要睡觉,严柔带着孩子出去玩儿,这觉在哪儿睡呢?难不成去了那个宝妈家? 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人家是亲妈,愿意带到哪儿去睡就带到哪儿去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这么一想,她也没有休息,把几个房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表面的卫生都已经挺干净了,她进卫生间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到阳台上晾晒。 她才看见原来严柔家窗外还有一个不大的露台,边上堆着不少花盆,花已经死了,土都干透了,被摞在一起,中间有一个大大的晾衣架,管子很粗,看上去质量不错,用来晾被褥不错,只是上面长满了尘土,应该是很久没用过了。 她有出去收拾收拾的冲动,可是现在太阳正旺,出去就是一身汗,另一个方面她也不想去了,万一自己又干了没有经过主人允许的事不随她意,是不是又是毛病? 没事可干,她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这次她没有开空调,门窗都敞开,多少有些风能进来,还行,不算太热。 突然手机响了。 是李梅在群里发微信。 “陈姐,你家女主人带着她儿子来我雇主对门了!” “你看到了?”陈秀芳想,原来那个宝妈住在张老太太对门。 “对呀,刚才收废品的老头过来,我出去给他送硬纸箱看到了,你家雇主和对门小丽大包小包拎着不少纸袋,像是刚购物回来,你今天中午轻松了。” “这倒是。可是心情并不好,上午因为用错了抹布,我看小严挺不高兴的,你看她去你家对门时,情绪还好吧?”陈秀芳问道。 这时张玉兰发上来一句,“用错什么抹布了?” 李梅也发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陈秀芳简单的说了一遍。 “臭矫情!”张玉兰骂了一句,然后发起了牢骚,“这是她结婚了,要是没结婚和我伺候的这位老姑娘没什么区别,天天吹毛求疵的,你那儿是用错了抹布,我这儿杯子把儿摆错了方向都会吵我一顿。” 陈秀芳在心里吐了吐舌头,这样的可怎么伺候的了? 李梅说:“看在给钱多的份上,忍了吧,给你开的工资里就有忍受的那一份儿。” “要不是因为钱多,我早就不干了。” “雇主给你多少钱?”本来陈秀芳也想说老姑娘,可她想自己是为人师表的人,就没说出口。 “8000。” 陈秀芳张大了嘴巴,打上去,“这么多呀!李梅,你呢? ” 李梅回答:“我6000,你呢?” “给我5000!” “啥?带小孩给5000块钱太少了吧?”张玉兰有些夸张。 陈秀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张玉兰的雇主是一个单身女性,也就负责给她打扫打扫卫生,做做饭都给8000块钱,李梅照顾的是张老太太的老伴,老伴身体不好,不能自理,但有张老太太帮着,还能给6000块钱呢,自己这工资确实是不多。 不过昨天自己答应了,而且是新手,什么都不会,摸索阶段也不敢要多了,万一好名声没出去,弄个要高工资的名声以后就不好找活儿了,换个角度想想,张玉兰照顾那位老姑娘,她肯定吹毛求疵,这中间受着不少委屈呢,而李梅照顾一个老爷子,吃喝拉撒端屎端尿也不容易,照顾小孩和老人可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么想着心理平衡了不少,于是说:“我新来乍到,少点少点吧,什么不得交学费,就当少给我开的是实习的学费吧。” 李梅怕她心里不舒服,就附和说:“对,刚开始做的时候,我们工资也不高,慢慢就能涨起来了。” 张玉兰这时候说:“各有利弊,当保姆这工资真是没法比。” 知道严柔娘儿俩去别人家玩了,陈秀芳估计她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干脆也眯一觉吧! 第41章 陆振生赴约去了 大约半个多小时自动醒来后,没有人回来,在别人家里怎么都觉得不踏实,随时都觉得会有人来。 无所事事,想到陆振生今天有三台手术,她有些疑惑,医生不是事业编制吗,怎么没有双休?难道是加班?越想越觉得是,怪不得医生收入高呢。 医院和学校可是不一样,来一个病人就交一份钱,没有交的少的,而且没有讨价还价的,要多少给多少,医院收那么多钱,用来干嘛?医生护士周末加班能不给钱? 要不人家这小岁数在北京城都有这么大的房子呢! 不过也是真累,做手术打螺丝可不一样,螺丝打坏了,可以回炉重打,这手术做坏了,轻则事故重则人命,估计做完回来又得累的够呛,大热的天,不如去厨房给他们煮点绿豆汤吧,这个应该不会被怪罪。 于是她进了厨房,收拾厨房时家里有什么心里已经门儿清,找出砂锅刷洗干净,又找出绿豆淘干净放进砂锅里,倒上水打开火慢慢的煮着。 怕烧过了火,她拿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通风的地方等着。 无聊的时间,她刷朋友圈,看到于丽娜发了一个美篇,是她们学校的优质课评比报道,都是熟悉的面孔,还是那么灵动的课堂,如今却于自己没有了一毛钱的关系了,人生啊,真是难测,昨天还是老师,今天已经是保姆。 关了微信,她打开抖音,在网上查看做饭的视频,想到网上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作为一个保姆,要想得到主人的赏识,就得让他们吃好。 陆振生先一步回来,此时陈秀芳早已经把绿豆汤放进冰箱里冰镇了,陆振生回来打过招呼就去洗澡了,陈秀芳盛出一碗放在茶几上回回温。 严柔打电话来说晚上吃凉面,陈秀芳收到命令就去和了一块硬面醒着,面条提前做好了放着会坨,她准备晚上打两种卤,西红柿鸡蛋卤和蒜苔肉末卤,备好食材等严柔她们回来再做。 陈秀芳隔着门告诉陆振生严柔的安排,问他晚上吃凉面行不行,没想到陆振生说,“陈姐,晚上不用做我的饭,一会儿我有个应酬,要出去。” 陈秀芳答应了一声,觉得一个男人在卫生间里洗澡,她坐在客厅里有点别扭,就回自己房间去休息。 大概20分钟后,卫生间里放水的声音停止了,接着开门,陆振生的声音传来,“陈姐,我洗完了,你把卫生间收拾一下吧!” “好的。”陈秀芳答应着去了卫生间。 陆振生腰里围着一条浴巾走向卧室,陈秀芳从后面看到陆振声的身材很好,细腰乍背宽肩膀,再加上他一米八五的身材,标准的大众情人身材,陈秀芳脸一热,赶紧移开视线,进卫生间收拾起来。 她收拾完出来想把浴巾晾上,还没有到阳台就听到主卧里传来陆振生的说话声,“放心吧,都两天没见了……怎么会,中午我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呢,今晚……嘻嘻……包你满意!” 陈秀芳心里一紧,这像是在打电话,可这内容……怎么像是情人间的调笑,会吗?严柔还没回来,这不可能是给严柔的电话,难道…… 这时,陆振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好了,你等我吧,宝贝,十分钟后见!” 陈秀芳可以确定就是她猜想的那么回事,这……万一被陆振生知道自己听到了他的谈话内容,多尴尬,这种事颜严柔肯定不知道,如果陆振生知道自己偷听到了他的隐私,肯定对自己不利。 陈秀芳拎着浴巾悄悄退回卫生间,把门关上。 陆振生已经穿戴整齐,在客厅里叫道:“陈姐,我不给小柔打电话了,她回来你告诉她一声吧,我走了!” “好……好的!”内心的紧张使陈秀芳的回答有些结巴,似乎她才是犯错误的那个人,回到卫生间的那一刻,她想到了王建军,难道天底下的男人就没一个是好的吗?都得在外面有点事才行? 她觉得严柔肯定不知道这件事,甚至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知道,否则凭她那雷厉风行的性格能忍受得了? 看他们俩在家里的交流和别的正常夫妻一般无二,这陆振生还真是隐藏高手,伪君子,陈秀芳骂了一句,骂陆振生,也在骂王建军。 外面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再次出来,她觉得浴巾是臭的,恶心,陆振生刚刚用过的浴巾上不仅残留着他身上的气味,似乎还有别的女人的味道,什么玩意儿? 她把浴巾往本来升得不高的晾衣杆上一搭,连拽也没拽反身进了卫生间去拖地上的水。 拖布每一下擦出去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种本来已经被扔在脑后的愤怒在这一刻被唤醒了,原来她并没有忘掉王建军的出轨,并不是不在乎,只是对他失望至极,自己骗了自己而已。 心里被堵上了,喘气都不匀了。 良久,她冷静了一些,想想陆振生出不出轨,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只是人家雇的一个保姆,说的不好听点就是个下人,有什么资格干预雇主的事,想赚人家的钱做好份内的事就行,今天这事就当自己没听见吧! 陈秀芳回到厨房,按了按面团,继续准备晚上的凉面。 已经快六点了,先把面条擀出来。 也就几分钟的空儿,严柔带着孩子回来了。 “陈姐,你来看看我给小宝买了什么?”严柔笑着问。 陈秀芳赶紧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干面粉,她又回去接着面板拍了拍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才过来看。 原来是一套可爱的小足球服,小宝穿上后整个人活泼又帅气。 严柔满脸笑意,“陈姐,你看小宝穿上多精神。” 陈秀芳附和着夸了几句。 严柔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两件衣服,一件白色一件浅绿色说:“陈姐,你看!” 陈秀芳拿过来用手抖落了两下,是两条开裆短裤,心里有些欣慰,“这衣服现在不好买吧?” “可不是嘛,跑了好多店买不到,我才叫了咱小区另一个宝马陪我到她表姐那儿买来的,现在小孩穿开裆短裤的太少了。陈姐,昨天我和振生讨论过了,接受你的建议,以后白天在家的时候就让他穿着这个,晚上给他穿尿不湿,不过把他带出去的时候,我还是建议穿尿不湿,我总觉得让小孩把自己的隐私暴露给外人,孩子不懂事,大人会觉得挺尴尬的。” “行,听你们的。”陈秀芳觉得严柔说的也有道理,“对了,振生回来洗过澡出去应酬了,晚上不在家里吃饭,他让我告诉你一声。”陈秀芳装作不经意地说。 第42章 陆振生晚归无险 “照这么下去呀,非累垮了不可,白天做手术,晚上还出去应酬,他们医院把医生当驴使,有病人了他就是一把刀,来业务了他们又是冲锋陷阵的战士,真是没法说。”说着,她把沙发上扔的衣服一件一件拿起来装在一个袋子里,递给陈秀芳,“陈姐,这个明天过过水晾干了再给孩子穿吧。渴死了,有什么喝的吗?” “有。我煮了绿豆汤,等会儿我去给你盛一碗。”说着,陈秀芳拿着袋子先把它放到卫生间的洗手池上,然后去厨房拿碗倒绿豆汤,心里想:这傻女人还在那儿心疼男人呢,殊不知人家早就在别的女人的温柔乡里了,唉,图什么呀,倒是你白天像男人一样去外面打拼,晚上回来还要照顾家照顾孩子,里里外外沟通,想到这儿不禁摇了摇头。 严柔没多想,拉着小宝去洗澡。 陈秀芳回到厨房继续忙,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看着严柔开心的模样,她不知道该不该把陆振生的事告诉她。 晚餐时,严柔一直说着小宝今天的趣事。 陈秀芳一边听着,一边心不在焉地应和。 严柔丝毫没察觉到异样,依旧满脸笑容地分享。 饭后,严柔去给小宝讲故事,陈秀芳则在厨房收拾碗筷。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内心纠结万分。告诉严柔,怕破坏这个家,也怕自己丢了工作;不告诉,又觉得对不起善良的严柔。 十点钟,陆振生还没有回来,十点半,严柔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第三次打,竟然关机了。 严柔有些不放心了,这是怎么了?喝多了吗?他过来问陈秀芳,陆振生是怎么出去的,陈秀芳说她也不清楚陆振生开没开车。 小宝已经睡了,严柔穿着睡衣下去查看,发现陆振生的车并没有停在车位上,她更担心了,手机打不通,万一他喝了酒开车回来酒驾出了意外可了不得。 回来后严柔劈头盖脸地问陈秀芳,“他说去哪儿了吗?” 陈秀芳摇摇头,“他只说有应酬就走了,没说别的。” 看严柔一脸担心的样子,陈秀芳安慰:“小陆是个知分寸的人,不会出事的,你放心吧,他可能手机正好没电了。” 半夜了,对面楼上只是星星点点的亮着几盏灯,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睡觉了。夜晚显得分外的安静,但陈秀芳的心里确有一面小鼓在咚咚的敲着,她预感到会有事情发生。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陈秀芳一个箭步冲过去打开门,来人正是陆振生。 与她们想象的完全不同陆振生非常清醒,满面春风的样子。 他惊异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女人,“你们怎么还没睡?” 严柔一看是陆振生,急切的问道:“你怎么回事,打电话不接也就算了,怎么还关机了?” 陆振生已经换好了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按,果然不亮。 “我做了一天手术,根本没看手机,可能是没电了,被你一打没的更快了吧。瞎担心个什么呀,我这么大人了,还能有什么事?” “你跟陈姐说出去应酬,应酬哪有不喝酒的,我担心你还有错了!” 陆振生伸手摸了摸严柔的头发,“好,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老婆大人操心,怪我。下回我的手机一定为你畅通。” 严柔看看陈秀芳,打掉了他的手。 陆振生也不尴尬,继续说:“你放心,我上次说了不喝酒我就不喝酒了,我一个外科大夫是靠一双手的准确度谋生的,我不会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好了,好了,你先去睡吧,我洗洗也睡了。” 然后又扭头对陈秀芳说,“陈姐,你也睡吧,卫生间我顺便擦了。” 回到卧室,陈秀芳点开马姐的微信,问了句,“马姐睡了吗?” “没呢,你怎么这么晚也没睡?”马姐秒回。 “男主人出去应酬刚回来。” “他应酬你还等他呀?” “特殊情况!” 马姐:? 找马姐就是想要她出主意的。 陈秀芳下了地,打开房门往外看了看,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只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的哗哗的流水声,她知道在流水声的掩护下,用语音别人也听不见,比过一会儿陆振生洗完澡回卧室她用语音还安全。 于是她抓紧陆振生洗澡的这段时间,用语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和马姐学了一遍。 几大段文字发过去,足有五分钟。 马姐听完,又得五分钟。 “你打算怎么办?”马姐问。 “我不知道啊,这不才跟你说嘛!”陈秀芳心里一阵茫然。 “这事儿不能说出来,秀芳,你是去赚钱的,看好孩子,做好饭就行了。这男人爱搞几个搞几个,和你没关系,他们两口子的事自己解决。” “我明白,可是我觉得那个严柔太可怜了” 马姐发了一个白眼,“你又不是救世主,如果你把这件事捅给了严柔,说不定都能出人命。”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可不是嘛,武大郎是怎么死的?自古奸情出人命啊,有几个女的像自己这么废物,知道男人出轨了连骂都不骂一句就退出了。 “好吧,我知道了。” 水声停止了,陈秀芳也和马姐结束了谈话。 接下来的几天相安无事,小宝本来也不排斥自己,几天的时间磨合下来相处更容易了,他还学会了有尿时自己蹲下尿,有大便时也会说了,红屁股好了,严柔对陈秀芳非常满意。 这天晚上一回来严柔就告诉陈秀芳,她明天一早要去一趟外地,估计得到晚上10点多回来,明天正好是小宝打疫苗的日子,她把接种证找出来交给陈秀芳,麻烦她第二天带小宝去打疫苗。 陈秀芳有些犯愁,她初来北京人生地不熟怕找不到。 严柔说:“这个不用发愁,早上让振生把你们送过去,如果他不忙就让他等你们一会儿,再带你们去广元路的妈咪宝贝把小宝的两周岁生日照取回来,他们已经通知我两次了,他忙的话就让他走,到时候你们打车回来就行。” 小宝在旁边听到要去取他的照片,两岁的孩子已经懂很多事了,高兴地跳着说:“照片,照片,看照片。” 严柔蹲下身子,看着小宝高兴问:“你想看照片呀?” “嗯嗯,我要看……照片。”“哈哈,你会说这么多字了,好,明天让陈阿姨带你去取,好不好?” 小宝高兴的在沙发上打起了滚。 严柔因为儿子的进步显得有些激动,“陈姐,明天无论如何把照片取来。” “行!”当老师当惯了,看到孩子的进步,陈秀芳甚至比严柔还高兴。 陆振生回来时,严柔把事情一说,陆振生马上说:“哎呀,不巧,明天约好了一个新疆远道而来的病人,要对他的伤势进行复查,这就是等着打针,又是去取照片的,我没那么多时间。” “那你能把陈姐她们送去吗?” 第43章 马姐,换人吧 “这个可以,不过要早一点出发,医院上不了班,陈姐需要带着小宝在医院等会儿。” 严柔看陈秀芳,陈秀芳说:“等会儿没事,反正小宝早上醒的早,在哪儿都是玩,我带他一边玩一边等就行,只要把我们送去,告诉我流程,别的就不用你管了。” 第二天,三个人按照前一天的计划各自行动。 陆振生把陈秀芳带到接种室的门口,告诉她等医院上班以后就在这儿打疫苗,小宝打针还算比较听话,哭是会哭两声的,但是不会连踢带打带骂人,一个人完全可以应付,还说了一些拜托陈秀芳的话就走了。 陈秀芳带着小宝打完针,忙活了一身汗,孩子也是,陈秀芳没着急出去,带着小宝在医院里玩了一会儿,谢了汗才走。 今天有些阴天,天不热,走在路上倒是很舒服,陈秀芳想干脆去把照片取回来吧,免得严柔他们俩再费事了。 从医院出发去取照片要往回走,妈咪宝贝在严柔家另外一个方向上,因为带着小宝,陈秀芳选择了打车,带着小宝上了车,走出去没多远,陈秀芳突然觉得肚子绞着疼,心想忍忍就过去了,可是却越来越疼,这时已经离家不远了,于是她让司机停在他们小区附近,付了钱,带着小宝回了家。 这种情况以前有过,陈秀芳有些便秘,有时候四五天不解一次大便,她每隔一段时间会吃一次通便的药,下了车她才想起昨天下午吃了药,这是正常反应,去趟厕所就好了。 肚子再疼也不能忽略小宝,所以一进家门,陈秀芳就把门关上,拉着小宝一起进了厕所,小宝不愿意回来,嘴里喊着“取照片,取照片”,陈秀芳哄着他说,“阿姨上个厕所,一会儿我们就去取照片。” 这么小的孩子正是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万一把他丢在厕所外边,磕了碰了出什么危险,她可担待不起,也不管小宝愿意不愿意,她连拉带拽把小宝带进了厕所。 因为药物的作用,很快陈秀芳就解决了,这种肚子疼简直就是立竿见影,大便排出去了肚子也就不疼了。 她站起身揉揉肚子,感觉到身上一阵发凉,汗水把衣服都打透了。 小宝虽然小,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见陈秀芳上厕所,捂着鼻子喊臭,想拉开门出去,陈秀芳哪里肯放他出去,早在进来的时候就把厕所门锁了,小宝不会开门,背靠着厕所的门捂着鼻子,样子滑稽极了。 既然回来了,那就换换衣服再出去吧。 陈秀芳带着小宝从厕所出来准备回她住的房间,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主卧的房门关上了。 不对呀,她记得临出门时她收拾完卫生,根本没有关门呀,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她松开小宝,朝着主卧走去,走到近前停下脚步,转动门把手,奇怪,门锁上了。 她的心里一紧,难道是门锁上着保险,风一刮给拍上了? 这可怎么办? 不知道严柔和陆振生有没有在主卧之外藏一把钥匙,这要是没钥匙就得把锁拆了,还得请人来,费事! 转念一想,也不对呀,虽然阴天,却没有刮大风,哪来这么大风呢? 陈秀芳满腹狐疑,小宝这时闹闹吵吵的喊着“阿姨走!” 小孩就是这样,在外边玩一会就不想回来,刚才要不是陈秀芳硬拉着他,好说好商量的,肯定不会进来。 算了,一会儿给……陈秀芳想着给严柔打个电话问问,可一想,严柔出差了,肯定很忙,陆振生一到医院也是忙的不可开交,因为这点事打电话,会不会正赶上他们忙的情绪不好而挨骂呢,她都这个年龄了,挨两个小年轻一顿骂可太不值得了,想着这个电话也不知道要打给谁算了,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陈秀芳进了卧室,换了衣服,带着小宝出去取照片。 走到门口,陈秀芳突然发现门口多了两双鞋,对,是多了,她们出门时绝对没有。 一双正是陆振生的耐克休闲鞋,这不是昨天晚上自己刷好,今天陆振生穿出去的那双吗? 旁边歪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这可不是严柔的,鞋子上镶着不少的钻石,不是严柔的风格,严柔的鞋子都是基础款。 天呐!陈秀芳突然之间明白了,那紧锁的房门和这两双鞋子,陆振生说了谎。 陈秀芳的心“咚咚”的跳起来,她拉着小宝赶紧出了门,按电梯时手直哆嗦,像是她犯了弥天大错。 到了楼下,她下意识的向车位看去,果然陆振生的车子就停在那里。 这小子,这不是在玩火吗?把女人带到家里了,这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被严柔撞上,就她那火爆脾气还能有好? 小宝突然指着陆振生的车说:“爸爸车,爸爸车。” 陈秀芳没想到,一个两岁的孩子竟然能认识家里的车,她没有搭茬,抱起小宝哄着说,“走了,我们去取照片了。” 可是小宝回着头一直还向车位上看去。 陈秀芳以为王建军那样的没有什么文化,在乡镇里跟着那群狗屁领导混,被带坏了有情可原,没想到陆振生这种在象牙塔里感受过美好教育,如今披着白大褂的天使,竟然也能办出这么龌龊的事…… 她的三观尽毁。 取照片回来,陈秀芳不敢马上回家,她怕他们还没走。 她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其实在这样的夏天里,商场、奶茶店都开着空调,她进去坐上一天也没人管,可是小宝一个孩子,他怎么能在里面坐得住? 没地方可去,陈秀芳只能带着小宝在小区的健身角逗留,好在天气不热,有几个看孩子的家长或是保姆也带着孩子在,她们在那里玩到近中午才回家。 看到陆振生的车已经不在了,陈秀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再次踏进这个房门,陈秀芳觉得感觉上完全不同了,说不出来的排斥,自己出来不就是躲避王建军的恶心吗,怎么到了这里还是碰到了,想到了电视里的话,这可是天子脚下呀,唉! 小宝可算睡午觉了,陈秀芳却一点倦意都没有,她在微信上告诉马姐,“马姐,我干不下去了。” “怎么了?这才干几天?” “实在抱歉,马姐,不是几天的事,我本来是做好了长期在这里干下去的准备,可情况变了。” 第44章 新雇主 马姐忙碌了一上午,中午是打算休息会儿的,不想和陈秀芳绕圈子,就说,“到底怎么回事?你直接说。” 陈秀芳就把经过前前后后讲了一遍,她说:“我对出轨这事容忍不了,别人家的也看不了,我不能在这样的家庭里为他们服务了,今天陆振生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埋下了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我这心理可承受不了。” “其实,这是他们的事,就是真爆炸了,也伤不到你。”马姐出来时间长了,知道雇主的事与保姆没什么关系,说白了,保姆就是搬砖的,干好自己分内的事,用劳动换钱即可。 陈秀芳不想把自己的生活暴露给别人,只是说:“马姐,我真的干不了了,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马姐看她主意已定,也不再劝了,“也行,那你找刘经理给换吧。” 跟刘经理沟通,陈秀芳是有所顾忌的。 她没有马上发消息,这是午休时间,她怕万一惹得刘经理不高兴不好好给她换就麻烦了,她强忍着等到两点之后,直接给刘经理打了电话。 等陈秀芳说清楚了整件事情,刘经理说:“陈姐,这事难办啊,我们保姆上户和雇主都是有合同的,没有正当理由违背合同是要承担责任的,你打算以这件事为理由辞职?” 陈秀芳可不想把陆振生这件事说出来,也许严柔还不知道,万一她说出来,两个人必然闹僵,她就成了罪魁祸首,虽然事情不是她引起的,她也不想当坏人,万一陆振生因此恨上他,可了不得,再说了,就是她说出来,人家就会同意她辞职? “刘经理,我才干没多久,试用期我不满意还不能辞职吗?” “可是雇主对你很满意,你们是没有约定试用期的。” 陈秀芳无语。 她央求刘经理,“刘经理,我刚刚踏入保姆这一行,实在不知道这件事怎么解决更好,只是我实在接亲不了这样的家庭,求你给我想个办法吧,你让我去服务谁都行,哪怕是病人、老人、残疾人,只要他们家风没问题我都行。” 她的这番话还真起到了作用。 这两天刘经理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有一个三代同堂的人家,是乐万家的殿堂级忠实客户,从老板开公司起就用他家保姆,开了这家店以后依然在用,一点都不夸张地说,他家保姆换了都有20个了,如果拍一部电视剧的话,相信那剧情比《田教授家的28个保姆》还精彩,这家人条件优渥,可是破事贼多,老太太挑剔,年轻人懒散,家务又繁重,已经出了名了,公司里谁都不愿意去,既然陈秀芳说只要离开这家,什么户都可以,那就她了。 不知道刘经理用什么理由说服了严柔,严柔同意了换人,同时对陈秀芳流露出不舍,感叹她们缘分浅,还没有干够一个月就走了。 陈秀芳怕说错话,不敢说太多,一个劲儿对严柔表示感谢,说严柔是她的第一个雇主,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得知她要走,陆振生的表情有些古怪,但很快又松懈下来,有一种幸灾乐祸,陈秀芳的目光根本就不在他的脸上停留,这种道貌岸然的人,她多看一眼都觉得玷污了自己。 从严柔家出来,恰巧碰到了李梅和另外一位业主,看她拉着箱子,背着包,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李梅问道:“陈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陈秀芳如实回答:“我辞职了,要换个人家。” “怎么?那女的是不是挤兑你了?”李梅左右看看,一副八卦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严柔的印象这么不好,难道就因为她气场足?上次也是李梅说是严柔把上一个保姆挤兑走的。 “不,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陈秀芳不想和她说是陆振生出轨的事,小保姆们聚在一起,什么都说,万一这事由她这里传出去,闹的小区里尽人皆知就不好了。 “那总得有个原因吧?”李梅不依不饶的。 “李梅,原因是有的,只是现在我不方便跟你说。你知道了,对你也不好,什么时候方便了,我会告诉你的。”有那时间练练业务多好,年纪轻轻就是个八婆,看来离婚也不一定都是南方的原因,陈秀芳对李梅突然间有了成见,好在以后不在一个小区了,要不然时常见面,被她这么刨根问底,烦都得烦死。 “哦,还有这一说呀!” 李梅看打听不到消息,讪讪地又问道:“那你现在是要去哪儿?” “公司为我介绍了一户新的雇主,我这就去他们家面试。” 业主突然说:“看来这位大姐干的一定不错,要不然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新雇主了!” 陈秀芳感激地看了业主一眼,谦虚道:“哪里哪里,只是赶巧了而已。”她知道对方是拦住李梅不让她问下去了。 “你们聊,我着急先走了。” 陈秀芳脱身出来,直奔新雇主家。 这一次不用人送了,她自己可以。 新雇主家的房子在一个军区大院里,看上去挺有年代感了,有十几栋楼房,每栋六层。 陈秀芳按地址找到203栋201室。 放好行李,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穿着一件跨栏背心,下面是一个大裤衩,脚上一双人字拖,看到陈秀芳时脸上并没有吃惊,似是认识似的问道:“您是新来的保姆吧?” “是!”陈秀芳回答,她觉得这小伙子挺随和。 “请进吧!”说着,他后退了两步,脚下发出踢踏踢踏的声音。 陈秀芳把箱子提进去,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定睛一看,屋里堆满了外卖盒子和各种垃圾,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小伙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有点乱,您别介意。”陈秀芳心里暗暗叫苦,这比她想象的情况要糟糕多了。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里屋走了出来,眼神犀利地上下打量着陈秀芳,“你就是新来的保姆?手脚麻溜不?” 陈秀芳赶紧点头,“您放心,我干活儿很麻利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那先把这屋子收拾收拾,别光站着。” 陈秀芳刚准备动手,小伙子却突然说:“阿姨,我这些东西先别动,我还得找里面的文件呢。” 老太太一听,立马急了,“你就知道瞎折腾,都娶了媳妇的人了,这屋子都成猪窝了,还不收拾!” 两人顿时争吵起来,陈秀芳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户人家看来不省心啊,小的不收拾,这老的也没收拾呀,真是一家人啊。 等小伙子允许了,陈秀芳才开始收拾起来。 她来的时候已经下午3点了,收拾到5点钟,才把客厅和厨房弄了个大概。 第45章 脏乱差的一家 家里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她这才知道这是一个大家庭,男主人姓张,早就去世了,留下一个老太太,就是刚才那位,说话犀利,性格也有些古怪,姓王,两个儿子都已娶妻,大儿子家已经生了一个小孙子。 大儿子张栋和媳妇冉冉、小孙子烁一住在对面的202,小儿子张梁去年才结婚,还没孩子,和媳妇妍妍同王老太太一起住,虽然分着住,却都在201吃饭,陈秀芳心里暗想,怪不得给7000工资呢,这么多人吃饭,可有的忙了,没有一分钱是白给的。 这房子很大,有很多房间,陈秀芳好生奇怪,这大北京还有住房这么宽敞的人家,这得多有钱,虽然看得出他家这室内是新装修的,但家具和主人穿的衣着甚至他们的言谈举止也不像大富大贵的人家呀! 陈秀芳当然不会这么说,只是感叹这房子太大了,张梁三分介绍气氛炫耀的告诉她,“这房子是国家的,我们是托了我爸的福一直住着的。” 原来这里是某军总部的宿舍区,好多大领导的子女都住这里,因为张父救过这里当时的领导,领导就让他住到了这里,一直住到现在,即使张父没了也没人收回。 陈秀芳听后恍然大悟,心中大惊:还有这样的事情呢,在这个金钱至上的世界里,高层竟然还延续着七八十年代的日子。 陈秀芳的房间挨着王老太太,不大,只容得下一张床和一个书桌,墙角有个衣柜,陈秀芳挺满意,能睡觉就行,房间小更有安全感,只是这卫生信不过,客厅都那么脏,保姆住的房间谁管打扫,一会儿腾出空来哪儿都得擦两遍,一遍沾着洗衣液,一边用清水,房间小也好打扫,要不然怎么敢碰这里的东西。 第一天晚上没做饭,张栋和冉冉从食堂买来的饭,张梁两口子不爱吃,挽着手去外边吃了。 吃饭时王老太太问了陈秀芳的基本情况,知道她做过老师眼里一下子放出了光,“那太好了,当老师的好啊,当老师认识字,以后没事的时候就给我读书。” 陈秀芳不明白她什么意思,现在连她妈都会用手机刷快手,这王老太太怎么还需要人给读书?不便多问,她笑笑应承下来,不就是读书嘛,让她朗诵都不怕。 冉冉的惊喜比王老太太更甚,“陈姐,你是当老师的呀,太好了,正好可以辅导辅导我怎么教育孩子,也可以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帮忙带带,有您我就放心了。” 陈秀芳谦虚地说:“我一直是教中学语文的,教课还可以,教育孩子和教课可是两回事,我怕带不好啊!” “哪儿能呢,都是教育,肯定比我们这门外汉强百倍,一看您身上就有股书卷气,这气质杠杠的。” 冉冉化着很精致的妆容,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十指纤纤,一看就是不干体力活的,像是搞服务行业的,美容美发?或者是导购?反正肯定不是按摩,那指甲干不了,得把人掐死。 张栋也是这老来做保姆还好奇,陈秀芳说缺钱,张栋说现在北京搞课外辅导可赚钱了,一楼老刘孙子上高一,补一节课800呢。 冉冉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觉察出什么突然就不说了,陈秀芳明白冉冉的意思,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吃完饭刷了碗筷,张栋两口子带孩子回了自己家,陈秀芳想着这里里外外哪儿都得收拾收拾,反正都是自己的活儿,就待不下去了,问过王老太太后就去打扫卫生间,结果一开门,天呐,一股尿骚味儿像专门等待她似的在门打开的一瞬间,铺天盖地向她袭来,熏的陈秀芳倒退了两步,好悬没晕过去。 这一家都娶了两个媳妇了,怎么能脏成这个样子呢?两个媳妇看着都干干净净的,怎么愿意嫁进这么脏的人家? 卫生间纱窗关着,陈秀芳来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有电热驱蚊器,她出去拿过来插上,顺手推开纱窗,让窗户大敞着骚臭气味散发的快一些,她回手关上卫生间的门,免得蚊子进到客厅里。 这气味太上头了,陈秀芳受不了,出去带上门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她去问王老太太要口罩。 推开王老太太的卧室门,陈秀芳有些恍惚:这是一个人家的房子吗?怎么这间干干净净,东西也摆放的很整齐呢?床上的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摞在上面,一个褶儿都没有。 王老太太正坐在桌前,低头干着什么,因为她是背对着门口,陈秀芳看不到。 “王阿姨,家里有口罩吗?” 王老太太抬起头,回过身的一刹那,陈秀芬看到桌子上摆着一本厚厚的书,老太太好像是在粘贴。 “家里东西都被老妖婆乱放,我也找不到,你自己去老二房里找吧,他媳妇爱戴。” “可是妍妍没在家……”陈秀芳觉得不太好。 “没关系的,她性格好,一个口罩而已。” 陈秀芳退出来,没去找口罩,回卫生间撕了点卫生纸,做成纸球儿塞进鼻子里,这才开始干活。 灯光下,洗手台上乱七八糟,也分不清哪块是抹布哪块是毛巾,坐便器旁边放着一个纸篓,纸篓上套着垃圾袋卫生纸已经漫了出来,随意落在地上。 马桶圈是??起来的状态,边上全是黄黄的尿渍,马桶里尿垢厚厚一层,令人作呕。 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洒的水,拖布就在旁边也不知道擦擦,就那么湿着,防水倒是做的真好,楼下竟然没有找上来。 陈秀芳戴上胶皮手套开始收拾。 她多年的劳动习惯是采用地毯式的打扫方法,从全屋的一个角上做起,所到之处必须做到极致,不允许有一个泥点或是一点油污,今天打扫客厅和厨房就潦草了,没办法呀,时间不允许就先只能收拾了个糙花,晚上必须把这间弄干净,要不然这觉也没法睡了。 才七点,时间还早,陈秀芳进大院时看到门口有个超市,她也没和王老太太打招呼,马上卫生间的垃圾出去了,回来买了些卫生间使用的清洁用品,还买了一瓶空气清新剂,当然没忘买包口罩。 回来后先把散发气味的地方解决了,要不然得熏死。 她拿着抹布一寸一寸擦着,遇到顽固污渍小铁铲、洁厕灵、油污净统统上场,整整干了两个多小时,张梁和妍妍都回来了她还没干完,妍妍回来就着急上厕所,推开门看到被打扫得焕然一新的厕所,惊呼一声,“哇,这也太干净了,多久没这么干净过了,我都忘了她原来的样子了。” 她出去后陈秀芳继续干没干完的活儿,心里揣测:这是个什么人家,怎么都不大正常! 收拾完,她也没闲着,打了盆水,去把自己房间擦了,这才回了卫生间,也没管别人,洗了澡,然后挨屋告诉他们卫生间可以用了,就径直回了房间,三个多小时给他家捡回一个卫生间,还客气什么? 第46章 奇葩 陈秀芳行李里有自己带的枕巾和床单,她拿出来铺在床上,心想今天只能这样凑合了? 这也太差劲了! 要知道是这样的,打死她也不来,她突然想起刘经理,怪不得事先连跟自己说都不说一声呢,这要是先说了,能有人来吗? 还是没忍住,给刘经理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刘经理才接听,“怎么啦?陈姐。” “刘经理,你给我换的这户也太难点儿了吧?你还问我怎么了?” 刘经理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电话打进来,“陈姐,我实在是找不到人了,反正严柔家你也实在待不下去了,就换换这家试试吧,也算是帮帮我。他家其实也是挺好的人家,只是前边发生了点情况,把这段过去应该就好了。” 这也是陈秀芳好奇的地方,“刘经理,你今天要是不把他们家的故事给我讲了,我肯定睡不着,我还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人家,什么人都有的家庭,怎么可以脏成那样。你知道他家有多脏吗?” 这个刘经理还真不知道,他没有到张家来过,陈秀芳跟刘经理吐槽了半天张家的邋遢,最后总结说:“我今天累的腰都快折了,给我安排的这个房间倒是还行,只是看了他家其他房间的卫生,我对这间房子实在是觉得膈应,从这个情况上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睡着。” 听的刘经理也是满心的恶心,他说:“实在不行,您就找个借口出去找个旅馆睡一宿吧,明天把被褥都换了,我给你报销。” 陈秀芳一听刘经理能做到这份儿上,心里也有了几分安慰,真的要出去住吗?会不会太伤人家自尊心了? 一会儿再决定,反正北京有的是旅馆,不怕出去没地方住,她眼下得让刘经理讲讲这家的历史。 刘经理没法隐瞒了,他觉得也没必要隐瞒了:“这家人吧,其实老爷子是个好人,他年轻时在机械厂上班,年年先进,技术好,人人羡慕,在厂里也是红人。有一天他上班路上救了一个晕倒的老大爷,把他送去了医院,是低血糖,很严重,送晚了可能危及生命的那种,结果你说啥?” “后来那老大爷给他搞了现在的房子!”陈秀芳接茬说。 “你怎么知道的?”刘经理很奇怪。 “是吗?” “是的,当时说了,让他放心住着,没人赶就不要走。” “看来那个老人的官儿挺大,张家就一直住到现在,老爷子孙子都这么大了,还在住着。” “你听他家人说的呀!” “嗯,他家老二跟我说了个大概。” “是这么回事。可是这张老爷子没几年就在厂里出意外死了,厂里看他对厂子贡献大,这么早就走了,出于同情,安排她老婆进厂顶替他,还按月给她家发抚恤金,直到他小儿子年满18岁才不给了。 因为所有照顾都是给娘仨的,并没有给张老爷子的老母亲,张老爷子的妹妹就对嫂子意见特别大,其实张老爷子兄弟姐妹好几个,照顾一个老妈绰绰有余,倒是王老太太一个人带俩儿子不容易,可她小姑子不体谅她,隔三差五就来捣乱,这王老太太伤心加上生气再发愁,就得了失心疯,有一年多都是迷迷瞪瞪,浑浑噩噩的,后来慢慢的好了,也没再去厂里上班,不过厂领导研究后还是把她当正式工人对待,按月给她开支,她小姑子一看嫂子疯了也没再来过,可两个儿子却没教育好,也因为厂里的照顾都有些懒散,找了俩媳妇可能也是随档尿裤的玩意儿。” 这么说,陈秀芳完全相信,要不然脏成那样的家能吃的进去饭? “我看着王老太太也不是啥都干不了啊!”陈秀芳看她动作还是蛮灵活的,说话横点,不过也在调儿上。 “王老太太好了以后,跟正常人一样,能照顾家,打扫卫生,做做饭都没问题,只是多了个毛病,从来不看书的她突然之间对《红楼梦》特别感兴趣,整天没事就抱着本书看,这么些年都这样。” 那本书……陈秀芳知道了,她在修理《红楼梦》。 “那她怎么不打扫了?”陈秀芳看不出房子经常打扫。 她听到门外有来来回回走路的声音,那娘仨可能是换着洗澡呢! “唉,还不是钱惹的祸。”刘经理叹了口气,“她这俩儿子都没考上大学,技校上完了以后老二进了厂打螺丝,挣死工资。老大在社会上胡混,打个零工什么的,也赚不了多少钱。这不是认识了他媳妇以后嘛,两个人开始做电商,正好赶上风口,赚到了些钱,后来电商不好做了,他们又改做直播,又赚了钱,还装修了房子。 这回王老太太那个小姑子听说了,眼红,过来和嫂子重修旧好,实际上是想沾点光,王老太太不想理她,你说就有这么不要脸的,硬赖着不走,给她家当保姆……” “就当成那样?”陈秀芳还是搞不懂,把家里弄成那样,王老太太家里这么多人就干? “谁说不是呢!”刘经理无奈道,“王老太太小姑子来了之后,就开始瞎指挥,说什么现在流行自由随性的生活方式,不用太讲究卫生。 她自己邋里邋遢就算了,还把其他人也带偏了。 王老太太一开始还会管管,可俩儿子和儿媳被小姑子撺掇着,都不配合,时间一长,王老太太也懒得管了。 而且小姑子来了之后,家里的关系变得更复杂,矛盾不断,王老太太就更没心思打扫了。现在家里就这么乱糟糟的,她只能整天抱着《红楼梦》,沉浸在书里,眼不见心不烦。陈姐,你就多担待着点,帮他们把这局面扭转扭转。” 陈秀芳听完,忍不住骂道:“真是奇葩呀!我能扭转什么呀,打扫卫生都得半个月!” 怪不得大儿媳妇细指纤纤呢,原来是主播呀,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王老太太自己屋里干干净净,这是个要强的老太太,可是这么要强怎么斗不过那个小姑子?这小姑子真是个奇葩。 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很同情王老太太,想着既然来了,就试试看吧,于是决定先不出去住旅馆了,明天就开始认认真真好好收拾这乱七八糟的家。 第47章 早上就两出戏 凌晨五点,陈秀芳的手机闹钟还没响,她就已经掀开了被子。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家里静得能听见不知道哪个房间传来的滴水声。 换个地方就睡不好。 陈秀芳拿出手机看了看,提示框里满屏都是旅游广告,可不是嘛,快国庆节了,好多部门都在打广告,想办法把老百姓口袋里攒的那几块钱掏出去,联想之前旅游旺季各种堵车、各种事故,陈秀芳一脑袋不赞同。 她起身开灯,穿好衣服套上围裙,先去厨房把昨晚泡好的米倒进砂锅,开小火慢慢熬粥。 昨晚吃饭的时候听他们聊天,老太太说烁一最近总说肚子疼,要煮点软烂的白粥养养胃。 砂锅盖刚盖上,冰箱突然“叮”的响了一声,陈秀芳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客厅,生怕惊醒了谁。确定没动静后,她才轻轻拉开冰箱门,取出昨晚剩下的半块南瓜——这是她特意留的,打算早上蒸点南瓜馒头给大家换换口味。 揉面的时候,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陈秀芳把面团放进蒸锅里醒发,又开始打豆浆。豆浆机 的声音稍微大了些,她心里慌了慌,赶紧把厨房门虚掩上。直到看见豆浆顺利打出泡沫,她才松了口气,转身去切配小菜:腌黄瓜是厨房里原来有的,她看过了,没有变质,用手指掐掐还脆生生的,重点是她没时间出去买,要是条件允许,她早就自己出去买黄瓜回来腌了,就那厨房的卫生状况,她肯定是不敢下筷子的,至于张家人,他们有可能适应了,不过她来了以后就不让他们吃那种环境下的食物了;炒了点芝麻拌在海带丝里,想着年轻人可能爱吃点清爽的。 六点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秀芳往外看去,看见王老太太从她卧室里出来,赶紧迎上去打招呼:“您怎么不多睡会儿?我一会儿做好了早餐叫您。” 老太太穿着碎花睡衣,往厨房瞅了瞅:“我早就听到动静了,来看看你熬的粥,可别煮成糊糊了,昨天早上老二买来的粥,我勉强喝了半碗,胃里直泛酸。” 陈秀芳的手顿了顿,陪着笑脸说:“已经关火了,我熬粥喜欢熬稠些的,上面一层黏黏糊糊的米汤,吃起来特别香,您来看看。” 俩人进了厨房,王老太太四处打量了一番,指着灶台说:“这厨房的卫生要随用随做,你看看灶台上这粘的……漫出来的粥,不随时擦就不好擦了。” 陈秀芳算是不懂了,你家原来都不如公共厕所干净,我现在打扫了你反而对我吹毛求疵? 陈秀芳没理,揭开砂锅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您看,我加了点山药,健脾的。” 老太太凑近闻了闻,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她在餐桌前坐下,从兜里掏出个小药盒,啪嗒一声放在桌上。 七点整,妍妍穿着睡袍出来了,披散的头发还滴着水,显然刚洗完澡。 她扫了眼餐桌,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是白粥?没滋没味的,能吃饱吗?” 陈秀芳正在摆筷子,闻言赶紧解释:“我们提前没有沟通,想着……”她想说烁一需要吃点粥,可马上想到烁一是张栋家的孩子,不是妍妍生的,此时说是为了照顾烁一而做了妍妍不爱吃的白粥,那她不更认为自己这个保姆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吗? 于是马上改口说:“想着早上刚起来可能都想吃点清淡的,就自作主张做了粥,你要是不爱吃,还有南瓜馒头,我加了豆泥馅儿......” “唉,都是我不爱吃的。”妍妍提高了声音,“你怎么做事的,不知道提前问一问?你这做了谁也不爱吃的,不就浪费了吗?” 一席话怼的陈秀芳哑口无言,白粥确实是在餐桌上提到过,可这南瓜馒头是她自作主张做的,妍妍说的也没错。 王老太太在一旁咳了两声:“算了,做都做了,不就一顿早饭吗,用得着一大早大呼小叫的吗,是我让秀芳做的,我想吃了,你们将就一天,以后吃什么提前说。” 这老太太是个明事理的。 妍妍却不依不饶,看到桌子上的海带丝和黄瓜撇了撇嘴,转身回了卧室。 陈秀芳有些尴尬,王老太太却根本不买她的账,“秀芳,你别理她,她在娘家娇惯坏了,就这德行。” 然后像是在自言自语地骂着:“懒得脚丫子缝里生蛆,就知道打扮身子,油瓶子倒了都没扶过,在这儿臭讲究什么?当时要不是你死追着我儿子不放,又贴车又贴工作,我家都不稀的娶你。” 张梁两口子房门紧闭,陈秀芳越来越不懂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烁一蹦蹦跳跳进来了,身后跟着张梁和冉冉。 孩子看见桌上的海带丝,伸手就抓了一把往嘴里塞,冉冉尖叫着冲过去拍掉他的手:“脏死了!能用手抓吗?要筷子是干嘛的?你也不拦着点。” 说话时,她抓着烁一的手,眼睛却看着张栋。 “你儿子天天跟带着电似的,我哪儿来得及呀?”张栋无奈,“算了,别大惊小怪了,抢着吃总比老林孙子那追着喂都不吃的要好吧!” “吃饭吧,吃完该干嘛干嘛去。” 王老太太坐到桌前,端起面前陈秀芳早已盛好的一碗粥,吸溜了一口,顿时觉得唇齿之间都是粮食的香气,怎么以前就没有觉得大米这么好吃呢? 她对正在冉冉手里挣扎的小孙子说:“烁一快来,这粥好吃。” 烁一早就饿了,要不然也不会抢海带丝吃,他却不想吃粥,闹起来:“我要吃那个绿带子!奶奶昨天让我吃了,可好吃了!” 冉冉转头看向老太太,后者正慢悠悠地掰开一个南瓜馒头,假装没听见。 “妈!”冉冉的声音里带了怒气,“您又偷偷给孩子乱吃东西?上次他积食发烧就是因为您喂红烧肉!” 王老太太终于抬起头,把另一半馒头往盘子里一扔:“就吃了两根海带丝,能积食?你管过孩子几天,出毛病了你来指责我?”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陈秀芳低头假装整理餐具,心里却叹了口气。 第一天早上就表演两出了,后续还不知道什么样呢,看来这俩媳妇没一个省油的灯,以后自己夹在她们中间就像块夹心饼干,有的受了。 大儿媳冉冉讲究科学育儿,王老太太坚持老辈经验,可怜的小孙子成了战场。 “算了算了,赶紧吃饭吧。” 张梁突然从房间里出来,他已经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后边跟着同样打扮好的妍妍,“妈、哥、嫂子,你们吃吧,我和妍妍去外边吃。” 王老太太一下子就来了气,手里拿着刚咬了一口的馒头发飙,“昨天晚上刚去外边吃了,早上又去外边吃,一天能挣多少钱?一顿饭都不在家里吃,你们挣得那点钱都扔给饭店,以后日子不过了?” 第48章 鸡飞狗跳的日子 “妈,姑姑在的这几天不都是这样吗,今天你这是怎么了?”张梁觉得挺委屈。 “怎么了?你姑姑在时,你们嫌她做的不好吃,现在秀芳来了,你们连尝都不尝一下,就又到外边去吃,家里趁什么呀,穷得瑟个啥劲儿?” 陈秀芳心里纳闷,为什么王老太太不做饭呢?她自己带着俩孩子过来的肯定是会做的呀,看着面前这两个不好惹的姑奶奶,她心里猜八成老太太是故意的。 张梁看了看旁边的妍妍,妍妍不说话,可也没有坐下的意思。 张栋两口子可不想掺和弟弟和弟媳妇这事,谁也不说话。 烁一已经忘了刚才的不愉快,爬上了王老太太旁边的座位,伸手拿筷子,冉冉站着没动,陈秀芳过去照顾他吃饭。 空气凝固了几秒,陈秀芳打破了僵局,“老太太,要不今天就让张梁和妍妍去外边吃吧,早饭吃不好,一个上午都受影响,他们还得上班呢!”见王老太太的表情有些缓和,陈秀芳问道:“妍妍,你早饭一般都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准备。” 妍妍把包往肩上背了背,一副得胜的表情,说话却还客气,“陈姐,我不是针对你的,只是我从小早上吃西餐吃惯了,不喜欢吃这些粥呀,包子、馒头之类的东西,吃这些我觉得刮嗓子。” 陈秀芳一听这要求也不算高,都是不花时间的东西,赶紧说:“行,不就是牛奶、面包、三明治这些东西吗?我明天起就给你准备,你还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没有?” “也没什么特殊的,我早饭吃个煎蛋,两片面包,一杯牛奶,再加些蔬菜、水果啥的就行。” “行,牛奶有要求吗?” “纯牛奶就行,不过要热的。” “没问题。”陈秀芳满口答应,然后又问张梁,“张梁,你呢?” 张梁长的帅气,一米八五的大个儿,天生就是一个衣服架子,穿什么都那么好看,而且他说话前总会露出一丝微笑,让人觉得非常和善。 此时他微笑着说:“陈姐,我是吃什么都行,你不用特意管我。” “好,那我知道了。” 见王老太太没说什么,张梁试探地问:“妈,那我们先上班去了哈?” 王老太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皮没抬,专心吃她的饭。 俩人急匆匆走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今天的饭看起来很符合老大两口子的胃口,俩人也不知道是故意给老二两口子上眼药,还是真的很爱吃,吃了很多,还一边吃一边称赞陈秀芳的手艺好。 王老太太的态度也缓和了,可还是耷拉着眼皮,一副谁也看不上的模样。 看来烁一从小不是冉冉带大的,她只顾自己吃,根本不管孩子。 王老太太对别人冷漠,却一直关注着烁一,一会儿给夹些菜,一会儿嘱咐他慢点,烁一五岁了,筷子还是用不好,弄得脸上是粥,身上、地上都是米粒和海带丝。 陈秀芳看不下去,既然自己是来做保姆的,照顾孩子吃饭应该是份内的事,长点眼色吧,她干脆坐在烁一旁边看着他吃。 冉冉吃的很少,吃了半碗粥,半个馒头,就再也不添饭了。 张栋突然对烁一说:“烁一今天吃饭很乖,爸爸带你去动物园玩怎么样?” 冉冉忙瞪了丈夫一眼:“去什么动物园?今天约了早教课,你总是这样打乱计划!” “早教课天天上,孩子都没童年了。” 张栋头也不抬,“我昨天跟哥们儿吃饭,人家孩子才三岁,已经会背《三字经》了,就是天天去动物园认识动物认识得多......” “那是人家请了私教!”冉冉打断他,“你有那本事吗?再说了,今天不是约好了选品的嘛,哪儿有时间去玩?” “够了!”王老太太猛地拍了下桌子,碗里的白粥晃出了几滴,“吃个饭都不让人清静!秀芳,去把我房间的核桃粉拿下来,冲给小宝喝。” 陈秀芳连忙应着,转身往主卧走,听见身后张栋嘟囔:“又拿核桃粉哄孩子,昨天刚查出来他对坚果过敏......” 她在卧室里停了停,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来到这个家才十几个小时,开始是累了个够呛,活儿还没干出头,今天早上又像在走钢丝,生怕哪句话说错、哪件事做错。 二儿媳嫌她做饭不合口味,老太太嫌她打扫不够仔细,大儿媳和两个儿子永远都不伸手,小孙子更是一刻都离不开人。 最让她难受的是,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了,王老太太怎么就像看不到似的,说话也没个好脸色。 核桃粉在老太太房间的五斗柜上,陈秀芳找了半天,却发现罐子是空的。 正想回去告诉王老太太,突然听见厨房传来“砰”的一声——是小孙子把鸡蛋摔在了地上。 “你怎么回事!”冉冉的尖叫刺破耳膜,“说了多少遍吃饭时不准玩鸡蛋!陈姐,你赶紧过来收拾!你跟我走,回去换衣服,一身的蛋黄!” 陈秀芳快步下楼,看见烁一站在椅子上,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的狼藉,脸上还沾着蛋液。 王老太太正用纸巾擦手,张栋吃完了,在一边看手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餐边柜上的鸡蛋一个没剩。 她蹲下身,刚要去捡碎蛋壳,王老太太突然指着她的围裙:“等等,这怎么捡,冉冉去拿厨房纸来,让秀芳用这个擦。” 冉冉拿来厨房纸,陈秀芳蹲在地上一点点擦着蛋液,碎蛋壳划破了纸巾,扎得手心生疼。 砰一声闷响,冉冉母子出去了。 “一群不省心的玩意儿!”王老太太不耐烦地挥挥手,“秀芳,别弄了,张栋你来,天天盯着个手机能盯出花来?秀芳你去把冰箱里的土鸡汤热一下,我想泡点麦片吃。” 陈秀芳刚要起身,张栋又开口了:“妈,医生说您早上要喝低脂牛奶,怎么又喝鸡汤?再说了,鸡汤泡麦片能吃吗?别净搞些奇怪的搭配......” “我乐意!”老太太突然发火,把勺子摔在碗里,“我一把年纪了,喝口鸡汤还要被你管?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两个拉扯大,现在连吃什么都做不了主了?你姑姑来气我,你们也气我。”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陈秀芳默默去热。 等她出来时,屋里只剩下王老太太一个人站到窗前去了,背影像片枯叶一样单薄,突然想起自己的祖母,她老人家临终前也是这样孤孤单单的。 锅里的鸡汤还剩小半锅,陈秀芳端上来,叫老太太,老太太并没有泡什么,喝了两碗,就回了屋。 陈秀芳叹了口气,看来我这转型路上荆棘丛生啊,还是抓紧吃点饭吧,一会还不定有多少事等着呢! 饭还是温乎的,陈秀芳就着粥吃了馒头,咸菜没动。 “陈姐!”冉冉轻轻的声音在入户门口响起,“小宝的书包找不到了,你去我婆婆屋里看看是不是在她那儿!” 第49章 自报家门 冉冉拎着书包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对陈秀芳说,“陈姐今天烁一去早教班上课的时间是8点到9点,你今天第一天来家里,对早教班的地址和上课时间不熟悉,我和张栋就先带他去吧,他的早教课一周上三次,每周二、四、六都有,除了今天是8点到9点以外,周四和周六都是9点到10点,咱家楼下有一辆电动车,周四的时候我早上和你一起下去,告诉哪辆电动车是咱家的,你以后就用电动车带他去就行。”见陈秀芳点头,她这才匆匆出去了。 陈秀芳暗忖:这到底是什么家庭,感觉乱乱轰轰的。 厨房里用过的餐具收拾妥当,陈秀芳琢磨着下一步打扫哪里,厨房、客厅、卫生间这些公共区域都打扫完了,就剩了王老太太和张梁两口子的卧室了,是打扫还是不打扫? 妍妍临走前没有说让她帮忙打扫,万一自己进去打扫了,她不满意,回来是不是又要给她脸色看?如果她什么东西找不到了或损坏了,说不定还得怪罪到自己的头上,还是先去给老太太打扫吧! 一想到王老太太,陈秀芳觉得心里特别堵得慌,这老太太,怎么感觉和别人不一样呢? 从见面到那一刻开始,她就吊着一张脸,就像是旧社会的地主婆,不是说也曾经是个苦命的人嘛,怎么这样了? 已经走到了王老太太的房门前,陈秀芳敲了两下门,等了一会儿才听到王老太太在里面说,“进来。” 陈秀芳推开门,王老太太正对着空核桃粉盒在那发呆,见陈秀芳来了,她斜逆着眼睛看着陈秀芳,“你来取的时候,这盒子是空的吗?” “是啊,就是空的。” “我记得里面还有一些的。”她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秀芳也不多心,反正自己是昨天才来的,除了早上那一会儿,根本没单独进来过,再说了,自己也不会偷她点核桃粉吃吧,自己家乡核桃有的是,谁看得上这个? “一定是那个老妖婆偷偷喝了。”王老太太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秀芳啊,你外面收拾完了吗?” “收拾完了。老太太,您休息会儿,我把这屋给您打扫打扫?” “不用,这屋里的东西,都是我自己放的,已经习惯了,我闭着眼睛一伸手就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你们给我打扫完,我又找不到了,以后这房间也不用你打扫,除非我让你帮忙。” “哦,那行。”何乐而不为呢! “你坐吧,难得清静一会儿,我把家里的情况和你交代交代。” 陈秀芳在王老太太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秀芳啊,不瞒你说,你昨天到我们家一来,水都没喝一口,就开始收拾房间,你没拿自己当外人,倒是我欣赏的,我问问你,你有没有打算在我们家长期干下去?” 说这话只要几秒钟的时间,可是陈秀芳在心里已经瞬间琢磨了好多:这家里人多事多,人除了懒的就是古怪的,可不好干。 可是自己的第一家雇主,是依着自己的性情甩手就走了,这家如果再来几天就走,公司会对她产生什么印象?以后还会给自己安排雇主吗?这家不就是教训吗,要不是自己容不了出轨的陆振生,刘经理怎么会让她来这根本没人来做的人家,没办法呀,好基础还得靠汗水来筑牢。 一颗要强的心迫使她在电光火石间果断回答:“当然了,我到这儿来就是想长期在你们家里做的,在谁家都是做这些事,对不?” 王老太太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你既然这么想,我也不把你当外人,说实话,你来前我们和那个乐万家的经理也打听过你的情况,知道你在上一家做的很好,而且还做过老师,所以我特别愿意你来,我小孙子顽皮,他爸妈又没空儿管他,我这年龄大了,管着也费劲,再说我这叫什么……我大儿子总说……对,理念不行,我万一给管坏了,我还承受不住。”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家人多我知道,等我身体再硬朗硬朗我也可以帮着做,只是这小孙子你可得帮我带好了。” “老太太,您这么说,让我心里可有压力了,我除了带大我儿子以外,还没带过别的小孩,也只能是摸着石头来。” “那怕什么,你只要把孩子当成自家的孩子就行,我们的要求也不高。 “早上你也看到了,这一家子乱的,还有这家里脏乎乎的,你来了就像重新换了一个家,唉,真是没办法呀,这可不是我家原本的样子。” 说着话王老太太用手抹了抹眼角,眉心刀刻似的皱纹,随着她说话一皱一皱的,看着有些恐怖。 “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大大小小六口人,有老有小,活多事也多,所以我才愿意出高价,我们家以前没有请过保姆,哪儿有那份钱,我老伴死的早,我一个人带大了两个儿子,供他们吃,供他们喝,唯一没有做到的是没有把两个儿子培养成大学生,他们都是做普通工作的,大儿子和大儿媳现在两个人在做直播,给人带货,今天卖海米,明天卖服装,到底做什么我也说不清,收入也还行,要不然凭我那点退休金,哪儿支付的起你的工资!” 她看了看陈秀芳,陈秀芳点点头,“我听说做直播可是挺忙的。” “对,他们就是很忙,带货需要出去选商品,有的时候到厂家去直播,一走就是三五天,孩子扔在家里,我带着;在家里直播,两个人也是一起播,饭都没空做,孩子还是扔在这屋里,我还得给他们做饭;老二原来倒是有个固定工作,但是他们那个厂子效益不好,开不了多少钱,后来就碰到了他媳妇,妍妍娘家条件好,是开木器厂,前店后厂那种,家里俩丫头没儿子,妍妍在家具店里管账,她姐上完大学去了上海,不回来了……” “哦!”陈秀芳听出来了,“那张梁以后可是沾老丈人家光。” “那倒是,这几年确实沾光,可话又说回来,妍妍对老二一见钟情,自从看上以后就死活非要跟着老二,这不是嘛,娶她我也没花什么钱,我没钱给他们买房,就都住在这公家的房子里,她也没意见。” 第50章 老娘不伺候了 这满足的语气里突然又带了拐弯,“可是啊,你也看见了,这几个都是甩手掌柜,一个比一个懒,妍妍臭毛病还多,我呀,也是上辈子欠他们的。” 那为什么不让他们各过各的?陈秀芳只是自己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王老太太接着说:“我这身体还行,只是年轻的时候受过刺激,这儿不太好……”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也知道有的时候说话不过脑子,跟谁都这样,我要哪天说的哪句话你不爱听,也别跟我老太太一般见识!” 陈秀芳听出了她的诚恳,连连说:“哪能呢?哪能?” “唉,你不知道,我家当时可是人们羡慕的家庭,我家老头子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可是他没福气,早早就得病死了。他死了以后,厂里念及他对厂子的贡献给了我们母子三人挺多的照顾,给我安排了工作,承包了两个孩子到18岁的所有费用,这些都不是用现金支付的,我那小姑子桂花没有捞到好处,她气的不行,就过来和我闹,还把我婆婆送回来让我养,我一窝囊才得了病,这一病就是一年半,要不是街坊邻里和厂子里不错的同事接济我们娘仨都熬不过来。桂花一看我病了,就再也没有上过门,我婆婆死她都没回来。 好了以后我再也没犯过病,厂子里照顾我也没上过班,但是咱拿着人家的钱,不能白吃白喝,我就在家里弄了台缝纫机,帮大家做手工,后来买了一台洗衣机,给大家洗衣服,都是免费的,人家都不和我们攀比,这世界上啊,就是好人多! 慢慢孩子们大了,日子好了,厂子没了,我就给人做衣服赚钱,有了孙子才不干了。” “老太太,我可听出来了,您也是个要强的人,可为什么家里搞得那么脏?”陈秀芳不明白。 “嗨,那不是前些日子嘛,我那小姑子桂花,听说老大两口子直播赚了钱,就眼红了,大老远的从郊区跑来,要跟老大两口子学直播,你说他一个60多岁的老太太能直播个啥,手机操作都搞不懂,老二知道了要把她赶出去,我没让,这么多年了,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也不跟她计较了,懒得费那口舌,她有脸来就有100种借口;老大让她住几天就回去,说太忙了,没时间教她,让她回家去,什么时候手机摆弄明白了再来学,你说是个人都听得懂是什么意思吧,可她就偏赖着不走。 住在你的房间里,美其名曰帮我带孩子、做家务、做饭,你也看到了,她把整个家照顾的磨磨唧唧,都没处插脚。” “您就任她胡作非为,也不管她?” “唉,你不知道啊,我跟俩儿子说不和她一般见识了,实际上我的心里能过得去吗?那时候她当妹妹的,哥哥死了她不知道帮着嫂子照顾两个侄子,还想来分一笔钱,看分不到了就销声匿迹,现在看我们过好了向我儿子学艺,我那气呀,她来的第二天我就犯了心脏病,在医院里住了五天,重症监护室都待了三天,这不嘛,我在医院的几天,她把家里造的磨磨唧唧,都没处插脚。 幸亏冉冉机灵,没敢把烁一交给她,我一去医院就把孩子送去姥姥家了,要不然呐……”后面的话她没说陈秀芳也明白,手机里不经常有祸祸自己亲戚家孩子的小视频吗? 我转到普通病房以后,老二跟我说她一天到晚拿着个手机,不是和这个视频,就是和那个聊天,有时候孩子们都到家了饭还没做,做也是用电饭煲焖一锅米饭,然后家里有什么青菜都切了,放到锅里一煮就端上来,孩子们都不吃,进家就生气,后来干脆点外卖,再后来老大两口子也不过来了,老二实在容忍不了她,才把她赶了出去。” 陈秀芳越听越气愤,怎么还有这样的亲戚,“她怎么这事也办的出来,她没有老公和子女吗?” “她一辈子都是好吃懒做,早就离婚了,有个姑娘跟着她长大的,现在她姑娘也嫁人了,她自己说姑娘去了外地,一年也回不来两趟。” “混成了单身了,怪不得要来和张栋学赚钱的手艺呢!” “她就是不要脸,换个人也办不出这样的事来。这不是吗?她走了以后第二天我也回来了,一进家看到这战场,我好悬没有又住回去,这还是个家吗?邋里邋遢,好人家的厕所都比我家干净,他们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跟我们说是姑姑造的,你说我生哪份儿气,四个大人能让家里造成这样,净怪她姑吗?我这多半辈子都在为他们哥俩付出,结果到最后是这样,我一气之下就找了保姆公司,请保姆,我不干了。” “当妈的也就是嘴上说说呀,哪能真的不干。”陈秀芳不相信 真的,我说不干就不干,我从医院回来以后身体也是没恢复好,整个人没精神,说话都没有大声音,我没啥事基本上不出房间,我能保证我自己的屋里干净就行。 保姆公司给我派来了一个又一个保姆,最长的也没待上一天就回去了,不是嫌活多,就是嫌孩子吵,要不然就是嫌弃我态度恶劣,你说,我态度好的了吗?” 陈秀芳无语,两个儿子是少爷,两个媳妇是小姐,这一家真能凑合。 “你这来了一宿,干了这么多活儿,你自己做主,你要是能继续干,我当然希望你留下,你要是受不了,我也不勉强,不过你干了的活儿我会付你报酬的。” 听着王老太太这通情达理的话,陈秀芳的心一软,“老太太,我都说了我在你家干,让我先试试吧,如果我干的过来就干下去,如果我一个人实在干不了,咱们再商量解决办法。” “那敢情好。”王老太太脸上竟然有了笑容,“行,就这么先定了,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满足的都满足你。” 王老太太也是破天荒的大方起来。 “老太太,别的倒没什么,只是我屋里那被子、褥子和枕头我睡在上面,实在是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换,一会儿咱俩出去买。对了,还有你对我这称呼,别老太太老太太的,都把我叫老了,叫我阿姨吧!” 其实陈秀芳也是觉得这称呼太生分,随即就改了。 俩人说干就干,老太太换了衣服,陈秀芳解去了围裙也收拾了一下自己,两个人去了附近超市买回来新的被褥、枕头还有一些厨房里的用具、调料、蔬菜和水果什么的。 还在回来的公交车上,冉冉就打来了电话,问家里为什么没人,他们着急放下烁一去外地工厂呢。 王老太太心里不舒服,吩咐老人像吩咐保姆一样,谁能舒服得了,就说:“等会儿吧,要是顺利的话20分钟能到家。” 他俩还真等不了了,开着车到公交站点去等候,直接把烁一塞上公交车,两个人一溜风跑了。 第51章 好心办了坏事 王老太太看着飞驰而去的汽车,叨叨两句: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真不知道天天琢磨啥? 中午就剩了王老太太、硕一和陈秀芳三个人,饭也好做,陈秀芳询问烁一后做了孩子爱吃的松子玉米,给他榨了一杯西瓜汁,主食是米饭,又给王老太太做了她喜欢的青瓜炒肉丝,牛肉萝卜丸子汤。 饭菜端上桌,陈秀芳特意用好看的餐具来盛饭菜,烁一像抢似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说:“阿姨,这个小碗真漂亮,用这个碗盛的饭,好香啊!” 陈秀芳听到自己的想法受到了认可,也很高兴,“那你就多吃点,以后咱们都用这个碗吃饭,将来你好长的壮壮的。” 被这么一鼓励,烁一更来劲儿了,大口大口吃着,弄的腮帮子上都是米粒,陈秀芳替他拿下来递到他嘴边,烁一往后一闪,瞅了瞅,“这……还能吃?” “你自己脸上的,你还嫌弃?”陈秀芳装的一本正经,烁一琢磨了一会儿,伸出舌头从陈秀芳手上把米粒舔了去,就像一只捕食的壁虎,那憨态可掬的样子都是不苟言笑的王老太太也笑了。 真是美食配美器,看着赏心悦目的一桌子漂亮的餐具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王老太太美美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和陈秀芳拉家常,询问她家里的情况。 陈秀芳毫不隐瞒,只要王老太太问到的,她就毫不隐瞒的都说了,这些日子她也想开了,犯错的是王建军,自己是个受害者,有什么不能说的,隐瞒的事太多,费的心思就多,什么都说了以后聊起天来也不用再想这句话以前是怎么说的。 这顿饭,烁一果然是吃多了,陈秀芳收拾完厨房回来时,还听到王老太太房间里传出祖孙俩的说话声,“大孙子睡觉吧,你躺在这儿,奶奶拍着你!” “我不嘛!” “快来睡啊,睡醒了奶奶带你去楼下玩儿!” “不,奶奶,我肚子疼。” “肚子怎么疼了,刚才不好好的吗?”听说孙子肚子疼,王老太太着急了,大声地喊陈秀芳:“秀芳,你快来!” 陈秀芳已经听到了,她赶紧跑进王老太太的房间,见床上已经摆好了两个枕头,可是烁一却不肯脱鞋,一直站在床下,还用手摸着鼓鼓的肚子。 “烁一你怎么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我肚子鼓鼓的,好疼!” “哎呀,不是吃撑了吧?刚才他可是吃了一碗米饭,还吃了三四个肉丸子,松子玉米也吃了半盘,一大杯西瓜汁也喝了!”王老太太一边回忆一边吃惊这孩子原来吃了这么多东,两个人光顾着看孩子食欲大增高兴了,真没想到他会撑到 “哎呀,去医院吧!”王老太太心疼孙子心切,这就要下床。 陈秀芳还算冷静,“阿姨,您别急,吃多了去医院也没什么好办法,如果催吐孩子还挺受罪。” 然后对烁一用商量的口吻说:“烁一,阿姨带你在屋里来回运动运动,好不好?” 烁一肚子疼,拧着不想去。 陈秀芳哄道:“你只有多运动,食物才能顺着你的小肠子一点一点下去,等你一会儿拉出便便来,肚子就好了,要不然会一直疼的。” 这么一说,他心动了,迈着细碎的步子,慢慢地跟着陈秀芳走了。 两个人从卧室走进客厅,在客厅里围着沙发和茶几转了几个圈,王老太太站在卧室门口看着。 陈秀芳一边走一边安慰这祖孙俩,“不怕的,那一大杯西瓜汁一会儿就尿出去了,尿出去就不这么撑了……”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王老太太说:“阿姨,你过来陪着烁一走几圈吧,我去给他买些管消化的药。” 王老太太如梦方醒,“家里有健胃消食片,可以吗?” “那是大人的,我去给他买孩子用的吧?” 陈秀芳不是专业的医生,她可不敢做主让这么小的孩子吃大人的药,万一吃坏了可怎么办?没照顾好孩子,一心想着让他多吃点,结果好心办了坏事,哪怕自己花钱多跑些路,她也愿意去买一趟。 买回来时,王老太太高兴的说烁一已经解过大便了,还尿了一大泡尿,烁一也说肚子不那么疼了,摸了摸,比先前软了些,按照说明给他吃了药,他显然已经比刚才感觉好多了。 王老太太教育烁一:“讲的都说傻子是睡觉不知颠倒,吃饭不知饥饱,傻孙子你吃饱了,怎么还吃呀?咱们多吃饭是好事但也不能吃的过撑,吃个八分饱就行!” 一个不满六岁的孩子,知道什么是八分饱,天真地问:“那我现在算几分饱?” “你现在呀,都够十二分饱了,饱过劲儿了。八分饱就是不要吃的太饱了,吃到觉得已经不饿了,还能再吃下一些东西,就不要再继续吃了,喝点果汁、水什么的也就饱了,记住了?” 烁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可能是吃饱了的原因,看着他的情绪有些打蔫,陈秀芳就劝他到床上去躺一会儿,果然时间不长,就睡着了。 老太太这两年不那么操劳了,中午养成了午睡的习惯,一天不睡就像被抹了大烟油子的蛇,抬不起眼皮,烁一安顿了,她也赶紧躺下。 陈秀芳想去洗衣服,又怕吵到祖孙俩,她也回到自己房间去休息。 躺在床上刷了一会抖音,不知不觉竟然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抖音正在循环播放,她一看时间半个小时过去了,想必那一老一小也睡熟了,便起身去洗衣服。 王老太太家的洗衣机在隔壁那个小小的单间里,她是今天出去时才听王老太太说的,一家人无论谁的衣服脏了,都直接扔到洗衣房里,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入户门口,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关上。 打开那个门,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钻进鼻子,这里卫生还好,除了衣服乱扔着,倒不是迈不开步。 她也不认识谁的是谁的,想到大伯子、兄弟媳妇的衣服都放在一起洗不好,她就先把衣服分了类,内衣内裤拿出来,她不洗,晚上都回来了她要说说这事,都是成年人,这么隐私的东西还是自己洗吧。 然后女人的衣服一堆,男人的衣服一堆,孩子的衣服一堆,还有床单被罩,都不多,但是每一堆的深色和浅色还要分开来洗,这活就多了:床单应该是王老太太换下的,床单上沾着药渍,小孙子的衣服上蹭了颜料,还有那件扔在浴室地板上的衬衫,应该是张梁的,看张栋总是穿T恤,张梁出去却打扮的中规中矩的。 陈秀芳拿起那件白衬衫,领口处有抹淡粉色的印记,像片干枯的花瓣。她凑近闻了闻,除了洗衣液的清香,似乎还混着一丝陌生的香水味。 “大概是妍妍蹭到的吧。”她自言自语,把衬衫放进洗衣机。 滚筒开始转动起来,她等着也是等着。拿了个盆,把烁一的衣服放进去,开始手洗。 第52章 小三过的挺好 起来换水时,发现洗衣房的墙上挂着块小黑板,写着洗衣注意事项:真丝衣物用专用洗涤剂,羊毛衫不能甩干,内衣必须手洗。 陈秀芳心想,现在哪有羊毛衫洗,内衣她又不洗,就一件件翻找真丝衣物,果然找到了一件真丝衬衫和一条真丝裙子,放在一边,洗完了烁一的衣服,就重新打了水,倒入液体皂轻轻揉搓。 她盯着上衣上的暗花,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有件粉色真丝衬衫,穿去学校时,学生们说“陈老师像朵月季花”。 “哐当”一声,洗衣机停了。陈秀芳戴上橡胶手套,开始处理烁一衣服上的颜色,袖口的颜料已经干涸,她沾了点小苏打慢慢搓,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起身探出头去一看,是王老太太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秀芳,”王老太太本想走过去的,看到陈秀芳出来说:“帮我把这袋旧衣服扔了吧,看你把家里收拾了,我也干净上来了,这些东西都几十年了,留着没用。” 陈秀芳连忙在裤子两侧背了背手上的水接过来,触到袋底有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是个相框。 老太太突然伸手按住袋子:“别翻,直接扔了就行。” “好。”陈秀芳点点头,把袋子搁在脚边。老太太盯着转动的洗衣机,又看到地上洗完的一大盆衣服,还有正在洗的,在门边折叠椅上坐下。 陈秀芳又蹲在地上轻轻揉搓那件连衣裙。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秀芳,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都把婚姻当儿戏?” 陈秀芳手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王建军的出轨,想起自己签退休申请表时手抖得写不成字。过了会儿,才轻声说:“时代不同了,现在的人想法多。” “想法多......”老太太重复着,从兜里掏出薄荷糖,递给陈秀芳一颗,“我跟你张叔刚结婚时,家里穷得叮当响,他下地,我在生产队喂猪,后来返城后他去了工厂,日子还没怎么过就没了……你说现在日子好了,却一个个过得鸡飞狗跳。” 陈秀芳剥开糖纸,把糖含在嘴里,薄荷味呛得鼻腔发酸。 她想起自己和王建军的婚礼,也是在老家的旧房子里,同事们凑钱买了红喜字,学生们采了野菊花插在玻璃瓶里。那时她以为,只要两个人心齐,日子总能越过越好。 “秀芳,你有可能和你丈夫复婚吗?” “绝对没有!”陈秀芳眼里闪着坚定的光,手里攥紧了衣服。 “按说也是,你这个男人太过分了,结发妻子不能欺呀,他这么做以后一定会有报应的,搞破鞋的哪儿有好的?” 陈秀芳明白王老太太的意思,她是替自己不平,可是出轨的就是有好的,还不少呢。 他们镇上医院有个医术很高的妇科大夫,接生是一绝,坐位她都能在生前给调过来,名气很大,说起她来没不服的。 女医生比陈秀芳还大几岁,她不就是个欺窝下蛋的鸡吗?她老公当时有老婆孩子,她什么都知道,就是看上了男人在供销社上班的工作,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是不是黄花无从考证,但没结过婚是肯定的,还比那男的小十岁,不就嫁给他了吗? 婚后人家生了一儿一女,让男人跟前妻孩子断了关系,人家一过就是三十多年,闺女嫁了镇长儿子,儿子去了上海,也是一名医生,哪儿不好? 还有娘家隔壁二姐,初中时搞对象搞的没毕业上不下去了,他爸用鞋底子抽她,疼的她直蹦,捂着脑袋跑到她奶奶家去避难,死活不上了,家里也没办法,不让她回家,她就住在奶奶家,没人给钱花,她就去镇上打工,给一个外地人看店卖大米。 那个男人二十多岁,刚结婚就跑出来开店,一来二去两个人熟了,二姐才知道,这男人的媳妇是家里包办的,他嫌丑,根本看不上,这才借口做买卖出来了,两个人不就搞在一起了? 很快二姐怀了孕,瞒不住了,她爸妈气得把她打死的心都有,追着打出几里地,她没处去就跟男人回了他老家跟媳妇离婚。 男人的媳妇这时已经生了个闺女,在家里过的好好的,根本不知道他在外边的事,这大肚婆一出现,媳妇什么都明白了,婆家自然是向着自己的孩子,可这媳妇也不是好惹的,不许他们进家门一步,他俩就借了当家子二叔房子住,在那里生了一个儿子,还在村里放话“两年娶俩,一儿一女”气媳妇,媳妇一气之下也不留余地了,报了警,告他重婚。 听到消息后,男人带着还没出月子的二姐就跑了,用一个摩托车驮着,结果那孩子受了风,男人被抓去判了三年,出来后带他儿子去看病,没看好,孩子还是死了。 二姐一点没悲伤,跟男人继续做买卖,挣了钱,又生了个儿子,如今都有孙子了,而男人的前妻又改嫁了当村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怎么就都说出轨的过不好? 陈秀芳把这两件事学给王老太太听,王老太太不插言,听完才说:“那个医生救了太多人,她有福报,不过她拆散人家家庭也抵掉了很多,要不然会过的更好。” 陈秀芳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儿。 洗衣机“滴滴”响了两声,陈秀芳起身去往外拿衣物。 王老太太又说:“你那个二姐就不行了,她遭遇了现世报啊,她老公坐牢,儿子死了,这不都是报应?” 陈秀芳放掉洗衣机里的水,想换水投洗刚才的衣服,再洗第二波堆放在地上的,王老太太看见了,突然叫道:“快关了,关了,放掉干嘛,水多贵呀,都一起洗了第一遍再再洗第二遍,谁还能染了衣服?” 陈秀芳赶紧关了排水开关,同时吃惊不小:这北京老太太还这么不讲卫生?这话现在的农村老太太都说不出来了。 “阿姨,水看着不脏,不代表里边没有细菌,等到看到脏了就已经很脏了,不换换洗了衣服会交叉感染的。” “没那么多讲究,你就按我说的干吧!” 干活不如东,累死也无功,陈秀芳上班这么多年,深知这个道理,人家说不让换就不换,于是她又重新接了些水在里边,扔进脏衣服,打开开关。 王老太太恢复了常态,又接着刚才的话题,“你别看她现在有儿有孙的,这一辈子还没过完呢,在她钉子响之前就不能说她这辈子过得好,还有那个女医生也是,谁知道她后半辈子就不遇到点坏事?” 陈秀芳能听懂她说的钉子响指的是钉棺材的钉子,那意思很明显——这辈子没过完就不能下定论。 陈秀芳拿过一个大盆,接满水投洗衣服,她是个很好的时间管理大师,统筹方法运用到极致,不浪费任何时间。 第53章 被扔掉的记忆 “阿姨,您岁数大,见得多,也许您说的是对的。实际上也是,这些做了坏事的人,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得到报应是理所应当的。” “对呀!远离渣男就是对自己的仁慈。”没想到王老太太还能说出这么前卫的话。 “阿姨,您平时看小视频吗?” “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不看的吗?别看我岁数大了,什么都懂,以前是懂其中的道理,不会说。现在在网上看的,那些新鲜词我也会。女人呐,到什么时候都得靠自己,你看像你这样的,退休了有退休工资还出来赚钱,多好!别听他们胡说八道,老了有点钱就行,还是钱多了好,钱多了给谁点花不说你个好儿。” 说到这儿,王老太太站起身,“你慢慢洗吧,我去看看烁一,他醒了看不见人要哭的。” 陈秀芳提醒说:“您看着点儿水,别摔了!” “没事儿,我这几天腿上有劲儿了,你省着点水。” 陈秀芳嘟了下嘴,这老太太,好玩儿。 都被警告省水了,还是长点眼力见儿,自觉点,也省点电吧。 于是她投洗完衣服也没再用洗衣机甩干,用手拧了拧,直接挂起来控水,现在的天气,用不了一会儿也就吹干了。 晾晒完衣物,陈秀芳把老太太的旧衣服袋子拎到楼下。 垃圾桶放在墙角,周围爬满了青苔,怕摔倒,她没敢走太近。 瞄准垃圾桶口儿,想把袋子扔进去,怎奈袋子有些重,她低头查看,竟然有一个相框的一角从垃圾桶里露了出来,好奇心驱使她抽出来观看,竟然是张泛黄的结婚照,主角正是王老太太,她那时候还那么年轻,穿着红色旗袍,跟旁边的中山装男还是很般配的,两人站在一棵槐树下,笑得格外灿烂。 曾经心尖上的东西,也成了垃圾。 陈秀芳把结婚照连同袋子一起扔了。 她想起自己结婚时竟然连张结婚照都没有,还不如人家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人,有些自卑。 很快,她使劲摇摇头,想那些干嘛,没有也好,让那个人在记忆里消失的更彻底些吧,离开的就不要再留恋了。 回到洗衣房,陈秀芳开始整理好洗衣液和大大小小的盆,放出洗衣机里的水擦洗地面。 “秀芳!”隔壁传来王老太太的喊声,“烁一把酸奶洒在地上了,你过来处理一下!” 陈秀芳摘下手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关好门。 客厅里,烁一正坐在地垫上玩积木,他家地板上铺的是爬爬垫,很适合夏季使用,不皱、防水又好打理。 烁一面前的酸奶杯歪倒着,流的垫子上一片。 王老太太戴着手套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看见陈秀芳进来,赶紧说:“烁一拉了一裤子,我这儿刚洗,他又洒了酸奶,你快收拾收拾吧!” “没事,我来。”陈秀芳从卫生间拿了块湿毛巾,蘸了点中性洗涤剂,轻轻在奶渍上擦拭。 烁一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阿姨,对不起!” 她抬头笑笑:“没关系,烁一下次要小心哦,你肚子是不是舒服多了。” “是的。”看那笑容就知道没说谎。 地垫上的奶渍慢慢淡了,陈秀芳却闻到一股异味。 她仔细闻了闻,发现是从书架后面传来的。 挪开书架,臭味一下子散发出来,赫然看见一条金鱼已经翻了白眼,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干巴成鱼干儿,却渗出了水,滩在地上,发出阵阵腥臭味。 昨天那么收拾怎么没闻到味儿呢! “这是......”王老太太出来晒裤子,捂住鼻子,很快有了答案,“肯定是烁一偷偷扔进去的......” 陈秀芳叹了口气,蹲下身收拾残局。 死去的金鱼臭了,下不去手,她用一个塑料袋子垫着拿起来裹上,结结实实裹严实才扔进垃圾桶。 回来她用力擦着地上的污垢,心想:小孩子就是顽皮,不过孩子顽皮些只要不惹祸也蛮可爱的,这么想着就看了烁一一眼,人家像没事人似的,已经窝在沙发里吃零食去了。 入户门突然被推开,冉冉抱着一摞快递箱子进来,皱着眉问:“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陈秀芳刚要解释,烁一跑过来抢先说:“是小鱼死了,阿姨在收拾!” 好像立了功的样子。 “说了多少次不让你碰鱼缸!是不是你攥死的?” 烁一不说话,那表情已经承认了,没有一点自责意思。 冉冉显然是没空理他,厉声吩咐,“陈姐,你赶紧把地板擦干净,再喷点消毒水!这屋里还能住人吗?” 陈秀芳默默点头,心想昨天屋里像个垃圾场也没见你着急,真是假干净尿刷锅。 看着冉冉把箱子放到地上,拿过一把小剪子开始拆快递,烁一忍不住凑过去,吓得冉冉赶紧把剪子藏在身后。 王老太太洗了手出来,看到冉冉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顺路取了快递,都是厂家给邮寄来的样品,挑了点,用得上的就拿过来一些。” “这么多,张栋怎么没帮你拿?”王老太太蹲下身子,拿过一个盒子,看着上面的标签问。 烁一使劲撕着一个箱子的包装,怎奈手上力气小,龇牙咧嘴半天毫无作用,急得小脸红扑扑的,“妈妈,快剪开。” 冉冉拿过剪刀一边在胶带上划了划递给烁一,嘴里一边回答婆婆,“他挑了一些现在别的主播卖的好的商品,拿我们那屋去了,待会儿再选选。” 说着,从包装里拆出一套睡衣,递给王老太太,“妈,您看这睡衣,纯棉的,摸着质量不错,您穿吧。穿着好,咱就卖它。您还可以给我们做模特!” “快让我消停消停吧,秀芳来了救了我一天,要不然我都快累死了,哪有精力当模特。对了,你们不是选品去了吗?在现场没选到?” “选到了,儿童食品,过几天去厂里直播,这几天在家也不能闲着呀!” 直播对陈秀芳来说可是新鲜事物,她顶多是在平台上买东西,卖东西离她得有唐僧取经的距离,听着她们聊,觉得涨知识。 冉冉又拆出一包干透的海带丝,转身叫,“陈姐,这海带丝赶紧泡上,泡发后放到开水里焯焯,晚上拌凉菜吃,我看烁一挺爱吃的。” “好!”陈秀芳接过来,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尴尬,冉冉低着头一心盯着快递,没看到。 王老太太也想起来了,“晚上给烁一吃点凉菜也行,中午他吃多了,撑的直拉稀,都拉裤子里了。” 说着下意识的看了看小孙子,烁一像没听见似的,正在往脚上套一双刚拆出来的袜子。 “哈哈!”冉冉站起来。 “你是亲妈吗?”王老太太看她没心没肺不关心孩子的样子就有气。 “有亲奶奶呢,我啥也不怕。妈,晚上吃什么?” “以后这问题问你陈姐,我可退休了。”说着王老太太站起来,拿着睡衣去了卫生间。 第54章 自己的内衣自己洗 晚饭上桌一半,张栋、张梁和妍妍都回来了。 张栋一进屋不知道怎么三下两下就把烁一逗弄哭了,烁一跑到冉冉面前去告状,冉冉气得骂了张栋两句还不解恨,又白了他一眼,张栋不仅没收敛,还在旁边笑。 王老太太心疼孙子,骂儿子,“当爹没个爹样,空长岁数不长脑子。” 张栋没趣,坐到沙发上玩手机去了,他回家除了吃饭基本就这一件事。 张梁和妍妍进了卧室就没再出来。 陈秀芳一个人忙活到六点半,总算可以开饭了。 陈秀芳先照顾烁一吃饭,等一家人都吃完坐到沙发上聊天去时,陈秀芳找了个机会,走过去礼貌地问:“我能和大家说个事儿吗?” 几双眼睛一齐看向她,要不是站讲台30多年心理素质好,恐怕心里都会突突了。 “陈姐,有什么事就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拘束。”张梁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笑呵呵地说。 “对呀,有话就直说。”冉冉也说道。 “行,那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啊,说的有个你们爱听不爱听的,就担待一下。” 烁一拉着陈秀芳给他够电视遥控器,陈秀芳一回手从高处拿下来递给他,见他自己打开电视,坐到沙发前的小板凳上去,才接着说:“我今天洗衣服时发现了些问题,我想和大家说说。” 众人有些惊异,洗个衣服能有什么事? “是这么回事,咱家人多,脏衣服也多,虽然有洗衣机,洗起来也不费力气,也就是多洗几缸的事,可是……大家的内衣、内裤能不能自己洗洗?” 两个儿媳妇一下子就羞红了脸,泼辣的冉冉当着小叔子的面被保姆这样要求也是有些难堪,没说话;妍妍就更甭提了,对面还坐着她大伯子呢! 王老太太说:“这个是应该的,我早就想说了,内衣放洗衣机里一起洗,不得沾染细菌啊,再说了小孩都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内衣、内裤这些隐私的东西,各人用各人的盆洗。” 说着对着两个儿子挨个指了指,“你们俩呀,就是让我惯坏了,长这么大,都没养成个好习惯,你们以后注意。” 表面上说儿子,实际上俩儿媳妇也没自己洗过。 见大家都没说话,王老太太又想起件事来,她对陈秀芳说,“秀芳,你还有什么就一起都说出来,只要是合理的就行。” “没了!”这件事能解决的这么顺利,她已经很满意了。 “要是没事了,你吃点饭,然后带着烁一去你那屋玩会儿,我和他们几个有话说。” “行!”陈秀芳没有废话,用看手机当诱饵钓走了烁一。 一进卧室陈秀芳就识趣的关上了门,可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即使关上门,外面的说话声也能传进来。 “妈,你搞这么严肃啥事啊?”是张栋的声音。 “别着急,我这就说。刚才秀芳提到了洗衣服的事,我也想起个事来。 你们哥俩现在都成家立业了,咱们还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同吃,也几乎是同住,有些话我得说说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听着王老太太说。 王老太太接着说:“我没什么积蓄,你们知道,这两个房子里所有费用现在是老大一家拿的多,另外我贴补一些,今天我提出来呢,也不净是为了钱,成了家就要有责任感,老二你明白吗?” 张梁能不明白吗?陈秀芳都听出是跟张梁要生活费了。 他看看媳妇,妍妍低着头,看不出她什么态度,他就有些不好回答。 “老二?”王老太太又叫了一声。 “妈,您的意思我明白。”张梁不得不表态,“我和妍妍结婚这几个月,确实是在沾妈和哥嫂的光,我们不是过日子没啥基础嘛,从下个月……不,从这个月起交生活费,您说交多少我们就交多少,行不?” 妍妍突然抬起头,看着张梁。 张梁心里一紧,坏了,说错话了。 没想到妍妍什么也没说。 “你这态度挺好,省的妈费口舌给你讲道理了。妍妍你说呢?”这是要逐个问应了呀! “行,妈,听您的!”妍妍把面儿亮出来了。 “好。这过日子可架不住长算,咱家房子虽然不花钱,但是每个月吃饭、买菜、买牛奶、水果,现在又加上秀芳的工资,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呢,你们看这钱咱们怎么花法?” 冉冉一听今天婆婆说话都是对自己有利的,这明显是要减轻自己的负担啊,终于等到这一时刻了,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要知道,背地里为月月拿生活费的事他们两口子都打了多少场架了,一听婆婆问起来,她这急性子,话就没把住门儿,“咱们三份平摊吧!” 王老太太的目光立即严厉起来,像一把利剑抛了过来,吓得冉冉忙改口,“妈,您说吧,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王老太太这才缓和了些,谅她一个外地人也不敢造次,当初要不是他们老张家娶了她这个进城卖菜的乡下丫头,她能有北京户口? “均摊你们觉得合适吗?老大家三口人,老二家两口,我这份一口,你们同意我就同意。反正我花了也没为别人,都是我儿子儿媳。” 陈秀芳心里话,你这不是在给老大和老二两家掰生吗,这不打架才怪。 “也行,多个孩子能多吃多少!”张梁是个懒得动脑筋的人。 冉冉嘟囔,“说的还好像我们占了便宜似的,以前我们花的这几年怎么算?” 妍妍给了张梁一个眼神,“嫂子,以前都过去了,咱就不能再提了,再说以前我还没嫁进咱家呢,我总不能把那几年的钱补给你吧,也没这条子理呀。” 话虽然说的是这么个理儿,可冉冉一听妯娌这么怼她,心里很不好受,“那时候你没嫁进来,可张梁一直在家里生活,他那时候挣得少,也有工资,没给家里交过一分钱,我这当嫂子的也没计较吧?还总给他买衣服。他就不该说烁一一个小孩能花多少钱这样的话。那你们要是觉得我们三口人跟你们平摊生活费你们太吃亏,我们就多花点!” 这话里明显带着气呢。 张栋对家里的事一向都置若罔闻,刚才大家说话的时候,他还在手机上和人打着王者,这回一看气氛不太对,才把手机收起来。 第55章 越来事越多 “少说两句吧!一家人说多了伤感情,里外里也没花在别人身上,都是自家人,咱们多带两次货,就什么都有了。”张栋话语不多,心里却有谱儿,照冉冉这么说下去,以前花的钱都得白花了不说,人家老二两口子不知情,反过来还弄个自己灰头土脸不得好。 “是呢,冉冉,今天我提出来不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吗?”后边那句你就别得寸进尺了,王老太太咽了回去。 等待了片刻,见没人说话,王老太太又说,“这样吧,咱们生活费一个月就算一万,烁一的玩具、零食什么的老大自己花,加上保姆费七千,这一万七咱们三家摊,我这退休金也没多少,就五千挂零儿,还是厂子这么多年的照顾,要不是那波领导好,我连这点钱也没有,怎么我也得留点过河过水儿的钱吧,要不到时候有病生灾的管你们要……”说着她用眼睛扫了一帮儿女一圈,没人答话,失望地接着说,“就这样,你们一家摊7000,剩下的3000我花,怎么样?” 没人答话,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会议散了,每个人似乎心情都挺沉重。 陈秀芳开始有种不祥之感,后来想想也许对自己来说不是件坏事,反正自己一个打工的,挣着这点儿钱就别操国家大事的心了。 听着外面没动静了,陈秀芳带着孩子出去洗澡,安排他早些睡觉。 10月份了,夜晚的北京已经不再难受,开着窗户呢,自然风刮进来,还有些惬意。 哄睡烁一,王老太太从卧室里出来,对正在准备明天早上食材的陈秀芳说:“明天起早去买几条鲫鱼,要野生的,得给我大孙子补补脑,我出去遛弯儿听小区里的宝妈们说野生鱼DHA含量高,补脑效果好,买回来给他炖点汤喝,喝汤才好呢……”话匣子打开就没完没了,她吧啦吧啦说了一顿喝汤的好处,陈秀芳一边忙活手里的活一边听着。 清晨五点半,陈秀芳摸黑起了床。 昨晚老太太特意交代了,能不给买吗? 老太太听风就是雨,谁知道吃鱼能不能有那么大的作用,吃就吃吧,吃什么不得做。 她轻手轻脚洗漱完毕,从门后摸出布兜,又掏出口袋里的记账本和小巧的笔,扔进布兜里——这是她当保姆以来养成的习惯,每笔开支都记得清清楚楚,方便月底跟雇主对账。 早上还带着些凉意,她裹紧了藏青色的单褂,踩着晨光往菜市场走。 六点的菜市场已经热闹起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陈秀芳摸摸索索拐进水产区。 腥气扑面而来时,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游移,寻找老太太指定的“老王头”摊位——据说那摊位的鱼都是从密云水库运来的野生货。 “老王头,来条鲫鱼,要野生的啊。”她停在一个挂着“王记水库野生鱼”招牌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刮鱼鳞。 听见招呼,他抬头笑出一口白牙:“您好,您上来就知道我姓什么,可是我却看您有点面生啊!” “那可不嘛,我今天第一次来,怎能不面生?” “那您是……”老王头更新奇了。 “我是王老太太家的保姆,想起她来没?”见老王头丈二和尚的样子,她又提示说:“她有两个儿子,张栋和张梁。” “哦,知道了,王老太太还好吧?” “她老人家挺好的。今天是老太太想给孙子炖鱼汤,特意叮嘱我来找您买野生鲫鱼,怎么样,今天有吗?” “来的巧啊,野生鲫鱼还有这半箱,您看这条咋样?”他从水池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鱼尾拍打着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陈秀芳凑近了看,鱼身呈青灰色,鳞片细密,确实比普通养殖鱼精壮些。 她点点头:“就这条吧,称称多重。” 老王头熟练地把鱼扔进电子秤,显示屏跳出“1.2斤”的数字。 “野生鱼贵点,28块一斤,总共33块6,给您算33块。” 他一边说,一边快手快脚地把鱼装进黑色塑料袋,又往袋里灌了些水。 陈秀芳掏出记账本,工工整整地写下“野生鲫鱼1.2斤,33元”。 付完钱后,她提着袋子往回走,路过另一个水产摊时,摊主突然冲她招手:“大姐,过来看看呗,刚到的鲜鱼,便宜卖!”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只见摊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面前的水池里,鲫鱼正懒洋洋地游着。 “大姐,您这鱼买得贵了吧?”小伙子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黑色塑料袋上,“我这儿养殖鲫鱼才12块一斤,您看这鱼,跟野生的没啥区别。” 陈秀芳一愣,下意识攥紧了袋子:“可别胡说,人家说是密云水库的野生鱼。” 小伙子嗤笑一声:“现在哪有那么多野生鱼?野生鱼 的背、臀鳍硬刺粗壮,尾端尖利且有光泽,而养殖鱼的尾巴可能不对称,色泽也暗淡的多,您看看您的鱼。” 他随手捞起一条自家的鱼,果然和自己买的鱼差不多。 她心里犯起了嘀咕,想起上次在超市买虾,促销员也是这样教她分辨养殖和野生的区别。 犹豫了一下,她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这鱼...真是养殖的?” 小伙子点点头:“不瞒您说,我叔就在通州养鱼,这鱼今早刚拉来的,您闻闻这水,一点泥腥味都没有,水质好着呢。” 陈秀芳凑近水池闻了闻,确实只有淡淡的水腥味,她闻了闻老王头的鱼,果然也没有泥腥。 她算了算,要是买养殖鱼,这条差不多大小的只要14块4,能省下近20块钱,也就是说老王头用养殖鱼代替野生鱼多赚了她20块钱? 可一转念,又想起老太太昨天叮嘱时的郑重其事,说一定要野生的,让她来老王这里买,到底小伙子说的对不对她也不确定,就这样吧。 “大姐,您就信我一回,从我这里买能便宜不少,我不骗人。” 小伙子见她犹豫,趁热打铁道,“再说了,您天天在这儿买菜,以后多照顾照顾我生意,准保不让您吃亏。” 陈秀芳谢过小伙子,没买,告辞走了。 回到雇主家时,王老太太已经坐在餐桌前喝豆浆了,那是陈秀芳走前就预约好了的。 “鱼买了吗?”她抬眼问道,目光落在陈秀芳手中的袋子上。 “买了,您看这条野生的,个头挺大。”陈秀芳先拿出老王头的鱼,递了过去。 老太太伸手捏了捏鱼身,又翻开鱼鳃看了看,脸色突然沉了下来:“这哪是野生的?你看这鳃,暗红暗红的,野生鱼鳃都是鲜红的!”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小伙子说的话,顿时有些慌了:“我...我在老王头那儿买的,他说是密云水库的...” 第56章 结识李雪峰 “老王头?”老太太冷笑一声,“他上周刚被市场管理处查过,说他用养殖鱼冒充野生鱼!你呀,就是太好骗,人家说啥信啥。” 她放下鱼,语气里满是嫌弃,“赶紧去换一条,要是耽误了孙子喝鱼汤,看我怎么说你。” “可是,您说让我去找老王头,我还以为……”陈秀芳对王老太太这劈头盖脸地数落弄得有些恼火,“你们是老主顾,不会骗您呢?” “什么?你去买鱼被骗了,怎么说不骗我?”王老太太一脸的怒气,加之岁数大了,显得那么狰狞,陈秀芳脑子里出现了“小市民”这三个字。 “他……我……说是给您家买了!”由于气结,陈秀芳有些结巴。 “你呀!”王老太太从牙缝里挤出两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然后打了个嗨声说,“我是在他家买的时间长了,发现他不缺斤短两,可是这是野生的还是养殖的,但是鱼的好坏还是需要自己分辨一下的,你说你这人来自农村,怎么连野生鱼和养殖鱼都分不清楚?” 唉!陈秀芳心里叹了口气,想说:你倒是在城市里,你知道机器人怎么制造吗? “好吧,阿姨,我错会您说话的意思了。不过我跟您说,我还真不清楚野生鱼和养殖鱼的区别,我虽然从小在农村,但是我家从我这代开始,既不种地,也不养殖,从小就是上学,后来进学校教书,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 “好了好了,别啰嗦了,去退了吧,换一家买,别耽误午饭。” 陈秀芳攥着袋子的手微微发抖,想起刚才小伙子的话,既懊恼又委屈。 她低声应了句“好”,转身要走之际又想起来问道:“那您给我说说野生鱼什么样儿?” 被这么一问,王老太太的优越感马上就来了,“野生鱼呀,体型比较瘦长、苗条,鳞片紧密有光泽,背鳍和尾鳍更加宽大、坚挺,只要一对比就能看的出来。” 陈秀芳拎上鱼往菜市场走。 这一回,她径直走到老王头的摊位前,把那条养殖鱼递过去:“给我退了。” 老王头看出她脸色不对,没多问,伸手接过鱼撒在鱼箱里,从钱匣子里数钱,场面要多尴尬多尴尬,旁边摊位上的摊主和顾客都往这边看,老王头心里很不甘,可是为了避免争吵起来影响生意他只能照做。 接过钱时,陈秀芳说道:“本来以为可以找一个固定摊主,没想到我这小客人家老板眼里容不下。”说完转身就走,一个眼神都没给老王头。 她来到小伙子摊位前,小伙子早就看见是怎么回事了,不等她说话就问道:“大姐,我没说错吧?” 陈秀芳这才说起事情的原委,小伙子也才明白为什么陈秀芳就非得买老王头的鱼。 “是不是还得买条野生鱼?”小伙子很是聪明。 “是。你儿这有吗?” “没有。”小伙子如实回答,“这几天野生鲫鱼非常少,找遍这鱼市也够呛能有,就是有价格也会很高。” “再高还能超过二十八一斤?”她觉得这价格太贵了。 “那可不一定!” 这小伙子的鱼都是从他叔叔的养鱼场拉来的,连批发带零售,此时已经剩的不多了,零散顾客也不是太多,“要不您去转转?” 陈秀芳有些犹豫,她确实认不好野生鱼和养殖鱼。 “是不是又怕被骗了?”小伙子看出了她的心思。 “嗯,有点。” “那这样,这个市场里谁卖过野生鱼,我心里门儿清。”小伙子拍着胸脯,一下子雷锋附体,“我去帮你问问,如果有你就去买,没有那就没办法了。” “那就谢谢你了,小老弟!” “您帮我在这看会儿摊儿!” 说着,小伙子头也不回地向东北角跑去。 陈秀芳打量着这个摊儿很长,比别人长一倍还得多,鱼的种类也多,有鲫鱼、鲤鱼、鲢鱼、泥鳅还有甲鱼,都是淡水鱼。 摊位正中间放着一个大木箱子,陈秀芳心狂跳起来,她知道那个箱子是盛钱的,这小伙子可真实诚,把钱箱子都丢给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要是出了差儿她可担待不起,她吓得离箱子远远的看着。 不一会儿,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没站住脚就说:“大姐,真没找到,您要是一定要吃的话,我让我叔叔给你带条来。” “您叔叔?” “对,我叔叔不是养鱼的嘛,他鱼池旁边的边坑里有野生鱼,放心吧,不多留您的钱。”看她犹豫的样子,小伙子忙解释。 陈秀芳哪儿是这个意思,她是不想太麻烦人,“小老弟,你想多了,你叔叔的养鱼池一定离这儿很远,为了一条鱼太不值了。” “不会,我这鱼快卖的差不多了,我叔一会过来给我送鱼,我给他打电话让他给你带过来,不过你得等一会儿。” “要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如果是自己家的事,陈秀芳宁愿不吃这条鱼或是买条养殖鱼代替,又不是害孩子,还非得吃是咋滴,可这王老太太不好对付,回去买不到,又要被骂,于是就说:“那就麻烦你叔叔了。” 小伙子摆摆手,当即掏出手机给他叔叔打了电话,说来就是这么巧,正好小伙子的叔叔已经装好车,晚打五分钟就出来了。 等待的时间两个人唠嗑儿,互加了微信,他的头像是条鱼,昵称也是鱼,陈秀芳哑然失笑,这是多喜欢鱼,还是就这么敬业。 小伙子看到陈秀芳笑了,明白她的心思,这个问题已经被很多人质疑过了,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小时候就喜欢鱼,家里鱼缸里一直没断了养鱼,那时候就是喜欢。 后来还爱吃鱼,长大了学没上好,忍受不了我骂的紧箍咒,就去我叔叔的养鱼场玩儿,我叔叔怕我玩废了,就帮我置办了这个摊子,让我来卖鱼,自己养活自己。” “哦!看来你和鱼有着不解之缘呐!”陈秀芳语气里没有一丝调侃的意思。 “大姐,像您这气质的保姆可不多见呐,您家里一定是书香门第吧?”小伙子问道。 “我哪儿有书香门第的气质啊,只是教书时间长了,显得有些呆板吧?”陈秀芳谦虚道。 “哪儿啊?您可不呆板。” 交谈中知道小伙子叫李雪峰,才23岁都卖了两年鱼了,对这菜市场里的情况摸的底儿掉,他还告诉陈秀芳说,那位老王头做生意有两样好处,一不缺斤短两,二不偷换雇主的鱼,但是去年他老婆得了癌症,需要大笔的钱往医院扔,他就变了,老顾客他不惹,却专门坑新来的顾客,让陈秀芳小心点。 “小心什么呀,我跟他那就是一锤子买卖,以后再也不和他打交道了。” 第57章 接孩子偶遇张玉兰 “好啊!”李雪峰露出不厚道的笑容,“以后就来找我买鱼吧,我保证不骗您。” “哈哈!”陈秀芳笑了,“冲你今天的表现,我以后不买你的鱼,都觉得过意不去了。”她说的是实话。 “大姐,我也有意拉你这个主顾,以后买鱼找我就行,您是做保姆的,您跟您的保姆朋友们多多推荐我,我保证不让您坐蜡。” 陈秀芳满口应允。 等老李把鱼送来,已经快九点了。 老李的脸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是长期在户外劳动的,为人也很真诚,看过鱼后,陈秀芳觉得和王老太太传授她的经验一般无二,而且老李只收陈秀芳20块钱一斤,真是遇到好人了。 陈秀芳拎着鱼往回走,路上肚子“咕咕”叫,她才想起早饭还没吃,就在路边买了个煎饼,边走边打发了,又转去蔬菜区,买了些豆角、茄子、金针菇什么的,还买了块五花肉,昨天张梁无意中说好久没吃了。 打开家门,王老太太站在厨房门口张望,看见她手里的鱼,皱眉道:“怎么去这么久?菜市场倒闭了?” “换了条鱼,刚才那条确实不是野生的。” 陈秀芳把新鱼递过去,“这条是养鱼的专门从河里捞回来的,保证是野生的。”她并不想把怎么买到的鱼告诉她,这老太太一阵一阵的,阴晴不定,还是少说话为妙。 老太太接过鱼,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点点头:“行了,赶紧杀了炖上,记得加姜片和葱段,去腥。” “可是烁一中午在幼儿园吃饭,要到晚上才回来,早早把汤炖出来,到时候凉了不就腥了吗?”其实她是不敢杀鱼,想把鱼捞出来,等它死了再炖。 王老太太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就说:“行吧,你自己看着办,冉冉说他们9点钟开始直播,卖曲奇饼干,中午饭不吃了,晚上一起吃,中午就咱俩,你简单做些就行,我这刚吃完饭也不太饿,对了,今天你得接下烁一。” 说完,她转身走回客厅,留下陈秀芳在厨房门口摇头叹气。 厨房里,收拾回来的碗碟都堆在池子里,王老太太竟然连问问她吃东西了没都省略了,唉,谁叫自己是雇来的呢,摇摇头,戴上围裙开始刷碗。 洗涮完,陈秀芳把鲫鱼扔在水池里,故意没放水,回来坐在桌边翻开记账本,在“鲫鱼”那栏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养殖鱼的33元划掉,重新写上28元。 看到她在写东西,王老太太走过来看到是记账,也没说别的,只是奇怪,“这条鱼比你先前买来的可小不了,怎么花的钱还少呢?” “嗯,遇到好人了,先前王老头卖给我的鱼是28块钱1斤,这个摊主卖给我的是20块钱1斤,1斤就差了8块呢!” “你挺幸运!”王老太太是知道物价的,这鱼买的真便宜。 中午陈秀芳和了点面糊,放上五香粉、盐、鸡蛋和切碎的韭菜,搅成均匀的糊状,用平底锅摊了4块咸食,每人2块,还做了一大碗番茄蛋花汤,午饭就这么解决了。 午休起来,陈秀芳去客厅,看见王老太太竟然少见的在沙发上坐着,正戴着老花镜翻一本旧书。 “阿姨,我把晚上要做的菜列了个单子,您看看合不合适。” 陈秀芳递上纸条。 王老太太接过,扫了一眼,“行,就这么着。对了,你有事儿吗?” 陈秀芳不明白,王老太太何出此言,有些不知所措,“我……没什么事,怎么了?” “你紧张什么呀?没事就坐下来给我念会儿《红楼梦》吧,我这本来认识的字就不多,眼睛看久了也累。” 陈秀芳并不意外,她曾经提过,便点头应下。 她把菜单装起来,先去了趟厕所,出来前洗干净手,又烧上一壶水,这才坐到王老太太身边,翻开《红楼梦》念起来。 老太太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着,念着念着,王老太太竟睡着了——这是自己看了一中午? 陈秀芳轻轻合上书,起身去阳台收了晾干的衣服叠好。 下午三点十五分,陈秀芳蹑手蹑脚出去接烁一。 站在幼儿园门口的人群中,陈秀芳还是第一次。 儿子上幼儿园和小学时,都是王建军或爸妈接送,自己那时候正忙,年年教毕业班,早出晚归,别说接送孩子,晚上回家跟孩子一起写作业的时间都很少。 一晃20多年过去了。 突然,人群中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很奇怪,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会有人认识自己? 循着声音望去,哈,原来是她。 叫她的人竟然是张玉兰。 “怎么……会是你,玉兰?”她不是在严柔那个小区吗? “陈姐,想不到吧?许你跳槽就不许我也跳啊?”一听这话就是在开玩笑,她这高门大嗓惹得几个家长纷纷向她们投来探寻的目光。 陈秀芳已经走到张玉兰面前,对她说小点声:“你小点声,说正经的呢,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你伺候的那位大小姐把你开了?” “切,看你说的,你就不盼我点好儿呀,我怎么能惹那位财神奶奶呢?我还等着她给我养老呢!”语气里满满都是对雇主的满意。 “那这儿离你雇主家可不近,你怎么溜达到这儿来了?”况且张玉兰看到她也没有带狗,不对呀,带着狗她也不能到幼儿园这么一个小朋友聚集的地方来遛,万一咬到人可得损失不少钱呢,她这么财迷的人可不会干这事。 “哈哈!”看到她傻愣愣的样子,张玉兰拍拍陈秀芳的肩膀说:“跟你说实话吧,我是被借调过来的。” 陈秀芳撇撇嘴,“你还有编制呀?” “哈,那可不!” “说正经的!” “嘻嘻。”她撩了撩脖子里的头发,才收敛了笑容,“我的雇主田影有个亲姐姐住在这儿附近,最近出差了,她家孩子没人管,田影叫我过来照看几天,我这不是来接他们家的小丸子嘛!”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哎呀,这世界真是奇妙呀,怪不得古人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呢,谁能想到才几天时间,咱们再见面竟然换了个地方,多么戏剧化!”陈秀芳很是感慨。 “那可不是,山不转水转,小时候听单田芳的评书,他不是总说两座山到不了一起,两个人总有到一起的时候吗,我还得在这儿待几天呢,平时很无聊,咱们可以利用买菜的时候出去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 你还别说,这话说到了陈秀芳的心里,她从来了以后,在这儿根本没个说话的,虽然微信里也有几个新加的保姆姐妹,可她们这工作性质,每人都有一摊子事,哪有时间聊天,如果白天举着个手机没完没了的打字,被雇主发现了,还不得解雇了呀。 可一到晚上,她又想看点东西,也没了聊的兴致。 其实也是性格使然,这么多年来,在学校没课的时候,别的老师爱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拉家常,她一般都是听着,很少参与,说来说去不就是婆婆、媳妇那些勾当吗?有什么意思?不知道是不是不经常聊天,自己和人沟通的能力退化了,反正她就是害怕长时间说话。 如今心里装了一肚子话不知道跟谁说,赶忙答应说:“好啊,明天买菜叫我。” 第58章 惹祸的鱼汤 这时就见人群突然向着幼儿园门口涌动起来,紧接着听见铁门“吱呀”一声响,大门开了。 “好的,咱们微信联系,先接孩子吧,别耽误了正事!”张玉兰别看嘻嘻哈哈的,对人家的孩子还挺上心,看来她雇主给的钱一定不少。 陈秀芳踮起脚往里张望。 孩子们穿的花花绿绿,在老师们的带领下排着队走出来。 陈秀芳第一次来接孩子,只带了个接送卡片,并不认识烁一的老师,她只能在个子最高的那一排中找烁一的身影。 果然,顺利接到了。 回家路上,烁一吵着要吃冰淇淋。 陈秀芳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犹豫了一下,还是拐进便利店买了支草莓味的。 小家伙舔着冰淇淋,突然指着路边的共享单车喊:“阿姨快看,大车车!” 一辆美团外卖车疾驰而过,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冰淇淋滴在自己白色的T恤上,晕开一块淡粉色的渍。 陈秀芳连忙用湿纸巾给他擦,为了避免再滴上,干脆让他坐在路旁的树荫下,等吃完了再走。 烁一一边吃一边东张西望,还不停和陈秀芳说着学校的“新闻”,一副小大人的口吻,说他们班涵涵不喜欢轩轩了,有一个新来的插班生很帅,涵涵移情别恋了……笑得陈秀芳前仰后合,“话还没说利索呢,你们都会谈恋爱了?” 烁一却一本正经,“阿姨,真事儿,你别乱说啊!” 都是电视、网络惹的祸呀! 烁一吃的很慢,陈秀芳有些心不在焉了,她惦记着回家做晚饭,不知道那条鱼死了没,出来前也没看,又一想这么热的天肯定死了,又有些担心会不会不新鲜了。 好不容易等他吃完了,陈秀芳从烁一手里拿过包装袋,想扔到路边的垃圾箱里去赶紧回家。 烁一却不肯,死攥着说:“我要自己扔,我要做环保小卫士!” 然后使劲挣脱了陈秀芳的手,跑到分类垃圾箱前认真分辨着该扔进哪个桶。 陈秀芳走过去,想直接告诉他扔在哪个里面快走,烁一察觉到陈秀芳过来,扭过脸伸手制止说:“阿姨,你别说,我们幼儿园老师新教的垃圾分类,我能找到。” 陈秀芳当即停住了脚步,她想到了那篇文章——《牵一只蜗牛散步》,培养一个孩子确实是不能着急,和炖鱼汤比,让孩子自己唤醒知识记忆更重要。 终于,烁一找到了他认为正确的垃圾桶,扭脸问:“阿姨,对吗?” 陈秀芳坚定的点点头,烁一手一推,垃圾袋掉了进去,回头他脸上已经盛开了一朵漂亮的花。 陈秀芳再也不听烁一啰嗦了,拉着他的手快步往家走。 没走出几步,手机就响了,拿出来一看,果然是王老太太。 电话一接通,声音差点把手机给炸了,“秀芳,你接个孩子接到哪儿去了?不是迷路了吧?” “不是,不是,阿姨,我们正往回走呢!” “从烁一幼儿园到家也就十分钟的路程,你这都快二十分钟了,干啥呢,真是让人不省心!”不由分说就是一通抱怨。 然后也不等陈秀芳回答自顾自的挂了电话,陈秀芳耸了耸肩,把手机塞进口袋,拉着烁一加快了脚步。 一边走一边问烁一,“刚才听到了吧?” 烁一出人意料地回答:“当然。骂人是奶奶的强项!” “唉,关键是你奶奶骂人还不给咱申辩的理由,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交给我……什么?”烁一没听懂。 “和奶奶解释我们为什么没按时回家。”陈秀芳回答。 “这个……”烁一知道是因为半路上吃冰淇淋耽误了时间,妈妈是不让他吃的,说对肠胃不好,嘱咐奶奶好几次不要给买,还是当着他的面说的,他有些为难,却并没有跟陈秀芳说,而是问道:“可以说个谎吗?” “嗯?”陈秀芳停了一下,明白了,“撒谎谁都会,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后越来越熟练,最后可能会成为一个谎话大王,你知道结果吗?” “什么结果?”烁一想知道。 “结果就是别人都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了,而且撒谎还会误事。”陈秀芳让他自己想,不再说了。 一进门,王老太太听到门响已经在客厅了,陈秀芳打了个招呼,换鞋、挂书包,就去了厨房。 王老太太叫着烁一过去说话。 那条鱼死了,鳞片已经失去了光泽,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凸出且浑浊,不过还没有干巴,鱼尾巴肉薄的地方也还新鲜,不错。 陈秀芳开始刮鳞,她找到刮鳞器一下一下刮着,门外王老太太在和烁一的聊天,陈秀芳停下手听了一会儿,是在问今天老师教了什么,中午吃了什么那些,于是她又加快速度“刷拉刷拉”刮起鳞来。 开膛时,听到烁一说:“奶奶,是我想吃冰激凌才让阿姨买的,你别告诉爸爸妈妈行吗?要不然妈妈肯定会骂我的。” “你呀,说多少遍了,不许吃凉的,你怎么就那么馋?”王老太太对孙子说话的语气跟其他奶奶没啥区别,软软的、柔柔的,满是爱怜。 “我下次不买了。”此时的烁一也是乖顺的小绵羊。 …… 陈秀芳把鱼冲洗干净,炖到了锅里。 王老太太推开门,却没进来,站在门口说:“秀芳,冉冉不让烁一吃冷饮,我忘了告诉你了,他胃不好,你以后注意下。” 这态度陈秀芳觉得还算和谐,赶紧道歉,表示以后不会了。 王老太太身后,手里拿着奥特曼的烁一冲着她比了个耶,正好王老太太转身,陈秀芳对烁一挤了挤眼睛,瞬间,她觉得两个人之间似有了某种默契。 张栋、张梁两家陆陆续续回来了。 晚上陈秀芳除了鱼汤,还做了豆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几道家常菜菜,焖了米饭,一家人围坐吃饭。 张栋看上去心情特别好,一直喊累,妍妍问道:“哥,今天战绩不错吧!” 张栋一听,更是兴奋,“是啊,今天破天荒直播间一万多人,订单不少,要是都照今天……” 他突然停住了,陈秀芳正在给烁一倒鱼汤,她看见冉冉捅了一下张栋,却装作一直在吃饭没抬头。 张栋这才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赶紧改口说,“都照今天这样就好了,这样的时候一年也遇不到几回。” “真好,哥,这么下去你和嫂子很快就是网红了,以后这鱼汤啊,大鱼大肉的还不得天天上桌?”张梁是由衷的为哥哥高兴,说着,他用勺子盛了一碗汤给妍妍放在一边。 王老太太的眼睛盯着那碗好半天,没说话。 一条鲫鱼,炖了一搪瓷盆汤呢,陈秀芳给每人都盛了点。 “大家尝尝这汤怎么样,不腥吧!” “不腥,不腥,还很鲜呢!”冉冉大加赞赏。 “是啊,这鱼不错,肉质很鲜,陈姐明天再去买些炖着吃吧!”张梁也吃出了好。 第59章 王浩的心思 “就你馋,给孩子买条煲点汤,大家跟着沾沾光就得了,你还要炖着吃,你知道这鱼多贵吗?” 被王太太这么一数落,大家顿时觉得鱼汤不香了。 “那能有多贵,不就是条鲫鱼吗?又不是龙虾,鲍鱼?”被当着全家人的面数落,张良有些下不来台,怼了一句。 “这可是野生鲫鱼,秀芳跑了两趟菜市场才买来的,你以为有钱就买得到呀?”王老太太也不示弱。 “唉!”张梁懒得和她妈分辩,低头干饭。 一顿饭不欢而散。 张栋两口子一是累了,二来这气氛不对,吃完饭就拉着硕一回家去了。 王老太太和张梁夫妇也回了卧室。 陈秀芳看见妍妍的鱼汤一点儿没动,她摇摇头,把鱼汤蒙了一层保鲜膜,放到冰箱保鲜里,准备明天趁他们都不在家时,热热让烁一喝了。 收拾完,陈秀芳没什么别的事,回了自己的卧室。想起来好几天没和儿子联系了,就给王浩发了条微信:“儿子这几天过的怎么样?” 一会儿,王浩先发过来一张照片,背景是一家餐馆,桌子上摆着一碗米饭和一荤一素两个炒菜。 “和谁吃饭呢?”陈秀芳问。 “我自己。懒得做饭了,在外面吃完了再回家。妈,您吃了吗?” 王浩用语音回答,那家餐馆的环境不错,有说话声,却不嘈杂。 “吃了。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工作挺顺利的,最近一个大项目完成的挺好,我们经理很满意!”王浩的语气明显透露着高兴。 “我就知道我儿子错不了,你别把自己搞得太累了,少加班,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一定要好好吃饭。”陈秀芳一说起来就没完。 “放心吧,妈,我会工作生活两不误的。” “那就好,你呀,也得把自己的事好好琢磨琢磨了!” “妈呀,那事是琢磨就行的吗?”王浩知道他妈说的是谈恋爱的事,压低了些声音说,“一个好的伴侣是可遇不可求的,别总唠叨了好不好,别哪天把我弄焦虑了。” 陈秀芳琢磨了一会儿,觉得王浩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婚姻确实不是别人眼里的合适就合适。 她想过很多次了,这要是在老家,她怎么着也能给王浩介绍个不错的老师,可在这儿,两眼一抹黑,根本就不认识几个人,她来了在北京后认识的,除了保姆就是几个雇主,也没合适王浩的,不禁有些惆怅。 “妈,您放心吧,我又不是不婚主义者,有合适的我会谈恋爱的,您将来一定会当奶奶的。” 王浩嘴里嚼着食物,宽慰陈秀芳。 听他这么说,心里确实舒服了些。 “行啊,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天天有饭吃,有事做,别的我也不太担心,说不定将来你能够升个一官半职的,就会有好女孩主动来追你呢!”陈秀芳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唉,妈,要是我升职了才来追的女孩,可不能要,那不太物质了吗?”陈秀芳一想,还真是。 王浩沉吟了一会儿,又说:“我业绩不错,倒是有升职机会,只是竞争也很激烈。” “现在能和你竞争的有几个人?” “还几个,一个竞争就很大了。” 王浩突然一顿,“妈,有时间辅导个学生吗?” “辅导什么学生?”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陈秀芳有些措手不及。 “就是一个初二的学生,学习成绩还不错,只是语文稍微薄弱些,想找个好点的语文老师给辅导辅导。” “你从哪认识这么一个人?” “是我们经理的女儿,前两天我们俩一起出差,他跟我说起来,看那样子挺愁的。” “我可辅导不了。”不由分说,陈秀芳果断拒绝。 “您怎么就辅导不了?你您可是优秀教师啊,咱家证书那么一摞,你还辅导不了个学生?” “儿子!”陈秀芳觉得王浩想的太简单了,“这可是在北京,全国的教育中心,教学水平比咱们那小地方得高出多少?这孩子成绩还挺好,你觉得你妈有那两把刷子?教不好这不是给你丢人吗?” “有!”王浩对陈秀芳的业务能力丝毫不怀疑,“您那么多学生都考上了他们理想的大学,毕业后也都找到了满意的工作,还不能证明吗?” “学生的成绩怎么能归功于一个老师?你说的有点离谱了啊!” “那他们为什么过年、过节都来看您,不去看别人?” 一句话问的陈秀芳有些语塞,可她还是抵触,换了个角度说:“再说了,我现在干的是保姆的活儿,是住家保姆,一个月只有四天的休息时间,我给人家辅导也没时间呀?” 王浩凭自己的学习经历说:“那个孩子语文成绩为什么不好?具体原因我们经理也不知道。他工作干的风生水起,可是在辅导孩子上却不行,这孩子小时候一直都是她妈辅导的,上了初中以后,很是叛逆,不听了,如果找到她学不好的原因,应该提高的很快,说不定她就是哪些知识点没学透呢!”王浩还在努力。 “不行,不行,这么叛逆的孩子,我可弄不了!” “好吧,您一定说不行,那就算了。我就是问问,我也不想您太累!”王浩似乎有些失望。 陈秀芳明白王浩的意思,苦口婆心地说:“浩浩,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妈能帮这个孩子提高些成绩,你们经理肯定对你刮目相看,对你以后的升迁有好处,可是你换个角度想想,万一被妈一教她的成绩没有进步或是更差了,怎么办?别说是你领导的孩子咱们得慎重,就是个普通孩子,也不能这么草率的就接了,这是对孩子的不负责任。” 陈秀芳心里实在是没底,从教育的最底层学校到首都来给孩子辅导功课,不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她可没这个底气。 正在这时,户门响了,接着是脚步声,她把语音发过去,然后打开屋门往外看,竟然是冉冉和烁一又回来了。 陈秀芳对着手机说:“儿子,你先吃饭吧,我这儿有事了!” 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出来问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把什么落下了?” “倒是没落什么。”冉冉说,“是烁一的事,你自己和阿姨说吧!” 烁一耷拉着脸,没什么好气:“阿姨,老师让回家把数字9学会,我还不会呢!” “哦,那是不是得辅导辅导啊!”陈秀芳逗他。 冉冉接了过去,“陈姐,刚才在我们那屋,我教了他半天,死活教不会,想起来您曾经当过老师,就给您送过来了,麻烦您了啊!” 第60章 辅导孩子 看到烁一的小脸有些红,陈秀芳反问:“是吗?我们的小烁一是怎么会呢?我们这么聪明还能学不会个9?行啊,那你去忙吧,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冉冉看了一眼烁一转身走了。 烁一手里拿着一本书,陈秀芳从她手里接过来,原来是一本《数学启蒙练习册》。 听了刚才陈秀芳的话。烁一也是突然有了信心,跟陈秀芳介绍说:“阿姨,第16页是‘认识数字9’。” 陈秀芳去打开了客厅的大灯,带着烁一走到沙发前上坐下,把书摆在茶几上翻开。 这时,王老太太出来查看,问清了是怎么回事,就没了好气:“大孙子,是不是你妈又训你了?” 被她这么一问中,烁一“哇”一下哭了。 “我就知道,你妈呀,一点耐性都没有,就知道凶你!就不知道好好教教?” 王老太太一边心疼地搂着烁一,一边埋怨道。 陈秀芳赶忙打圆场:“阿姨,您就跟着添乱了,这弄哭了还得哄半天。” 王老太太却不依不饶:“怎么是我弄哭了,分明是他妈训的。” 烁一抽抽搭搭地说:“奶奶,我学不会数字9,妈妈说我笨。” 王老太太一听更生气了,瞪着眼睛骂“这当妈的怎么能这么说孩子!孩子还小,学不会很正常,多教教不就好了,怎么能骂孩子笨呢!” 王老太太越说越激动,手指着房间的方向,似乎要去找冉冉理论。 陈秀芳赶紧拉住她,“阿姨,您消消气,冉冉也是着急,她也是为了孩子好。咱们先把孩子的学习弄好,您看烁一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学会数字9的。” 烁一听到陈秀芳的话,渐渐止住了哭声,用手抹了抹眼泪,抬头看着陈秀芳说:“阿姨,我会努力学的。” 陈秀芳冲着王老太太说:“看见没,多懂事的孩子,您就别在这打扰我们了,快回屋去吧!” 说着,她转身去厨房拿出一袋泡在热水里的奶,用干抹布擦了擦,拿回来递给王老太太说:“睡前喝杯奶可能有助睡眠。” 老太太一愣,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转身进去了。 陈秀芳做饭烁一旁边和他一起看书,书上的配图是九只小鸭子在游泳。 “烁一,你看这是数字几呀?” 她指着“9”问。 小家伙咬着手指头,看了一会儿说:“是6。” 陈秀芳把书往前翻了几页,找到6,让他看,“看看,这才是6,儿歌怎么说的?” 烁一一脸懵。 “6像……”被这么一提示,他想起来了,马上说:“6像哨子吹的响。” 陈秀芳马上鼓起掌来,“烁一说的真好,6像哨子吹的响。那你看看这个数字像6吗?” 烁一盯着9看了一会儿说:“有点像,它好像是哨子倒过来了。” “我们烁一观察可真仔细。”陈秀芳适时送上鼓励,“这个倒过来的6呀,就是我们今天要学的数字9。” 说完,她突然灵光一闪,去厨房拿来一把勺子递到烁一面前问道:“看看,9像不像这把勺子?” “嗯嗯嗯,是挺像的。” “对呀,所以说9像勺子能盛饭,你看看它下面的一竖像不像是一个勺子的把儿?” “是的。”烁一听的津津有味。 陈秀芳又指着9问,“这个是几?” “9。” 她又指了指6,烁一说:“这个是6。” “那你怎么区分它们俩呢?” “阿姨,我刚才对比了它们俩一下,我觉得这个9更好记,它下面这一竖像勺子的把儿。” 说着他把勺子拿过去,攥着勺子把儿,让勺头冲上,“这样我看见9的时候就能想到我拿着勺子的样子,所以这个是9,而把9倒过来呢,它就是6……” “我们烁一太棒了!”陈秀芳鼓起掌来,“你可一点都不笨,而且非常的聪明,会自己理解问题。” 说这句话时,陈秀芳是发自内心的,心里有些埋怨,冉冉怎么能对自己儿子说这么“恶毒”的话呢,这么早就给儿子定了性,那他就认为自己是个笨孩子了,以后不仅学习,干别的也没有信心了。好多家长都是这样,实际上是他自己教学方法不当,教腻了、教烦了就怪孩子笨,唉,这些家长呀! 陈秀芳又指着图说:“我们来数一数9好吗?” 被肯定过的烁一情绪明显高涨起来,他用小手指指着小鸭子123的数下去…… 也就几分钟就教会了,烁一的学习热情上来了,还要学,于是陈秀芳又教了他后面的“比长短”和“比轻重”。 学会知识孩子是快乐的,今天晚上烁一的话明显多了很多,她跟陈秀芳分享了他的秘密,他说妈妈根本不好好管他,除了看手机就是和爸爸说直播的事,他晚上一个人可没意思了,他还询问陈秀芳,“阿姨,我晚上可不可以住在奶奶家,和你住在一个房间?” 这个问题陈秀芳可不敢回答,不过她也没有浇灭孩子心中燃起的火苗,提示他说:“如果你想住在这边,可以和奶奶说,如果奶奶同意了,她会和我说的。好了,今天我们学了好多的知识,就到这吧,一起学多了呀,就消化不了,就像你吃东西一样,贪吃会让肚子很难受的哟!” 烁一想起自己那天的经历,拍了拍脑袋说:“好,那我们明天再学。”说着他把自己的书合上了。 送烁一回去时,冉冉很吃惊,“怎么这么快就学会了吗?” “对呀,我不仅认识了9,我还会写了呢,我还知道怎么比轻重和比长短!”烁一炫耀道,那语气分明是在问:我笨吗? “真的?”她一点都不相信。 陈秀芳说:“是的,烁一可聪明了,一会儿就学会了。” “是啊?!”冉冉若有所思,“陈姐,那我教他的时候怎么不会呢?你快给我找找原因。” 陈秀芳没着急回去,跟冉冉讲起了怎么教孩子,这一讲就是一个来小时,眼看快九点了,怕耽误烁一休息,陈秀芳赶紧告辞回来。 烁一拽了拽她的衣角:“阿姨,明天你还去幼儿园接我吗?” 陈秀芳笑了笑,替他擦去嘴角黑东西:“这要看奶奶安排了。”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陈秀芳心有些凉,她进去这么久,就没看见张栋的人影,一个多小时他都不出来打个招呼,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干什么? 难道是睡觉了,还是在玩手机? 无论哪一样,他都是个不负责的父亲,怎么能把孩子扔给冉冉一个人,他晚上就可以随心所欲呢?冉冉不是和他一起直播了一天嘛,他累,冉冉就不累? 摇摇头,回了家。 第61章 妍妍要搬走 她轻手轻脚的开门,屋里很安静,大概是都睡着了,她又轻轻地关门、换鞋,准备去洗澡睡觉。 路过张梁和妍妍卧室门口时,突然听到里面传出说话声,声音不大,却也能听到。 “不就是一碗鱼汤吗?怎么就只能给孩子喝?她说那话,别人还怎么喝?”妍妍生气呢。 “喝呗,她爱说啥说啥,端起来就喝,不喝白不喝。”张梁说。 “谁能像你那么没皮没脸?” “嘿,看你把你老公说的一文不值,哪儿光是我喝了呀,哥和嫂子不都喝了吗?” “人老太太说了,鱼汤是给孙子熬的,人家爹妈跟着沾光,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咱可都是外人!” 听着这话,陈秀芳都能想象到妍妍说话时刻薄的表情。 “我妈说话从来就是这样,口无遮拦,我也挺生气的,可是你能把她怎么样?她毕竟一个人养大我和我哥不容易,能不正面冲突,咱就别正面冲突。”张梁开始和稀泥。 “别一说话你就说这个是两码事。就算是买的野生鲫鱼,该有多贵?还能超过猪肉去呀,就是能超过猪肉,还能超过牛肉呀,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炖两条鲫鱼怎么了?” “唉,哎呦!”张梁发出了叫声,陈秀芳想肯定是妍妍掐了他一把。 妍妍又说:“你说我嫁给你,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吃口鱼都吃不到嘴里,其实我也吃着那鱼不错,也想吃了,幸好今天晚上是你提出来的,要是我说想吃炖鲫鱼,你妈一口给我撅回来,我这脸往哪儿搁?” “要是你说呀,我妈肯定说行,再贵也得给你去买!” 这话说的,很受用。陈秀芳听着心里都舒坦了不少。 “好了,咱们明天中午去外面吃,我给你买!” “你怎么就不懂我的意思呢?” “你什么意思?直接跟我说呀,咱俩两口子,你还跟我绕?” 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很难开口似的,妍妍终于说话了: “张梁,咱俩从家里搬出去吧!” “什么?搬出去,你怎么想的?我妈肯定不同意。” “你小点声,你想把她招来呀,她怎么就不同意?” “你想啊,咱们在这儿住着,房子、水电费都不用花钱,这得省多少?再说呢,我和我哥从小都没离开过我妈身边,她当然愿意咱们在跟前了!” “是啊,你妈愿意你们在她身边,我妈就不愿意我和我姐在她身边吗?我姐离得远,一年也回不来一趟,我这同城的闺女怎么就不能住到她身边去?” “咱们不是天天都去吗?”张梁反问。 “咱们是天天去,不过都是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工作,我能天天看见我妈吗?最主要的是我妈能天天看见她的孩子吗?还有,我们住我妈那儿,也不用在一个屋檐下,对面楼,一碗汤的距离多好,那房子、水电也不用花钱,房子是我娘家现成的,水电我妈肯定花,你看咱俩在家住着,这不是还得交7000块钱吗? 在我妈那儿住,这7000块钱肯定都不用花,我妈肯定好酒好菜,天天准备好了,别说鲫鱼,就是吃大龙虾、海参,我妈也能去买,我拿着省下的钱去买衣服、买鞋子,买什么不好?” 妍妍说的头头是道,陈秀芳暗想:他们搬出去也好,自己的活儿还少不少呢! 张梁似乎被妍妍说服了,“我觉得妈肯定不同意!” “你说你这人,还没说呢,你怎么就肯定她不同意,是你心里不同意吧?” “我可没有啊,我在哪儿都行,只要和我老婆在一起,住狗窝我也没意见。” “德行!” 陈秀芳蹑手蹑脚地溜进洗澡间。 睡觉前她看了微信,没有收到张玉兰的消息,有些失落。 第二天早上正做着饭时,烁一从入户门进来,直奔王老太太的房间,推开门就喊:“奶奶,我想住到您这边来,可以吗?” “怎么了?孙子。” “我就是想和阿姨住在一起,她能教我学习,晚上还能和您和阿姨一起玩,住在我妈妈那边晚上太没意思了。” 王老太太正在整理她的书,一听烁一说这话,放下手里的东西,拉着他走了出来,迎面碰上后进来的冉冉和张栋,她问烁一:“你和你妈妈说了吗?” “没有!” 陈秀芳在厨房里忙活,吸油烟机的声音,锅里“滋啦滋啦”的声音很大,她听了个七七八八,就看见祖孙三代一起进了王老太太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吃完饭上班的上班,上幼儿园的上幼儿园,王老太太坐在餐桌前没有着急回卧室,见陈秀芳从厨房端着一碗饭出来说:“秀芳,这几天可辛苦你了,天天做在前面,吃在后面,来,快坐下吃吧!” 王老太太对陈秀芳这么说话的时候可不多,她心里感觉肯定是烁一的事,但是却不露声色,坐下吃饭。 王老太太说:“你说我这一直觉轻,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昨天不知道是你给我热的那杯奶管事了,还是心情好,反正今天睡了得有五个多小时!” “什么?阿姨,你平时连五个小时也睡不了?” “可不是嘛,我一到晚上就特别精神,一点睡意都没有,躺在床上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以前的事就得一件一件都跑出来,不都过完一遍,肯定睡不了,每天都是过电影过累了,才开始睡一会儿。” “那也太痛苦了!”陈秀芳边吃边体会王老太太的痛苦。 “没办法,跑了好多医院,吃了好多药都无济于事,可能是我家老头子的死,我受到刺激以后大脑坏了。” 陈秀芳突然想起昨天中午读书的事,她问:“阿姨,昨天我给你读《红楼梦》,还没读多少你就睡着了,而且睡得挺沉,你什么时候醒的呀?” 王老太太说:“我是睡了一会儿,但是深睡眠的时间不长,脑子里总是在做梦,你去接烁一关门的时候我就醒了,我这人有这点,别人在我旁边读书,我就能睡着,特别是读《红楼梦》时,睡得最香。” “这是什么情况啊?”陈秀芳不解,其实王老太太也不明白,她只是自己找到了规律而已。 她说:“你第一天来我家时知道你是个老师的时候,我很高兴,老师都识字,读《红楼梦》没问题,而且我相信老师读的比别人读的要好听,这样我就有救了。” “这个还不容易,只要您想睡觉的时候,我就给您读。哦,对了,还有个办法。” 陈秀芳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我可以把你的手机下载一个APP,可以自由朗读。” 王老太太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个老二给我试过,我听着就烦,不仅睡不了觉,还越听越精神。” 真是个奇老太太。 第62章 陆振生车祸死了 突然,老太太话锋一转说:“秀芳,今天早上烁一跟我说,他想住到咱们这边来,我也问过老大两口子了,是他自己要来,原因挺简单,他们俩一直忙着直播带货,白天忙完晚上忙,孩子晚上没人陪,他觉得没意思,他喜欢你,特别提出要和你住一起,你怎么想?” 陈秀芳早就料到了这一出,她放下饭碗不紧不慢地说:“这个可以理解……” 没等她继续说下去,王老太太拦住了她的话,“我还没说完呢,还有就是他学习的事,冉冉教不了,她一心都扑在直播搞钱上,哪儿有那心思呀,他要是过来跟着你这位老师学,应该错不了,烁一早上跟我说了,你教的特别好,比他们幼儿园老师教的都好。” “阿姨,我哪能比得上人家幼儿园老师呢?毕竟不是一个学段,我一直都是教中学语文的,教幼儿园的小朋友,昨天还是第一次。您说的这事吧,我可以考虑,可是阿姨……您想想我一天到晚已经已经多少活了?” 陈秀芳喝了碗里最后一口粥,“您说我早上5点钟起来开始做一家人的饭,您也知道,咱家人多,问题也多,我早上起来中餐、西餐加在一起不下十样,忙活完就要做家务。这么多房间,整个打扫一遍,就得赶紧出去买菜,去晚了就没有新鲜的了。 回来继续收拾做午饭,您入睡困难,往后我是不是还得给您读《红楼梦》?我得抓空洗一家人的衣服,下午接烁一回来就得做晚饭,吃完收拾完再辅导烁一的学习,您看我忙得过来吗?” 没等她说完,王老太太的脸已经垮下来了“谁家保姆还不都是做这些事,就咱们家特殊吗?” 怎么在她的嘴里被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就这么理所应当吗? 说实在的,陈秀芳第一次出来做保姆,关于薪资这一块,她并没有过高的要求,认为自己还没经验,反正管吃管住,给点钱差不多就行了。7000块钱在她们县城也算高工资了,可是来了这几天,她发现她的收入和付出根本就不成比例,又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她能不知道别人赚多少钱?不过她一直没说什么,没想到他们却一再加码。 “可是阿姨,别人家有咱们这么多人吗?” “人多不就是多加点米,多洗件衣服的事吗,反正是洗衣机干活,能差多少?” “阿姨那可不一样,伺候一个人和伺候五个人感觉怎么会一样?您跟我们公司联系过,我想公司肯定给您介绍过保姆薪资的档次,咱们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样吧,烁一的事我先考虑考虑,您也考虑考虑!” 说完,陈秀芳端起面前的餐具,转身去了厨房。 柿子太软,就会被捏。这次她没有选择逆来顺受。 陈秀芳开始打扫卫生,早上妍妍特意交代过,把他们的房间收拾一下,陈秀芳挨个打扫,所有房间收拾完,她正在挨个房间收垃圾袋的时候,围裙里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出来一看,是张玉兰发的微信,约她买菜去。 她赶紧回了一句:马上,手底下也加快了速度,把几个垃圾袋归拢到一起,摘了围裙,问王老太太买些什么菜,老太太正烦呢,随口说:“你看着买吧,以后这事你做主,不用每次都问我了,如果有特别想吃的,会提前说的。” 陈秀芳巴不得这样呢,天天请示她也烦了,于是拿上菜篮子出了家门。 菜市场门口两个人见面了,一见面,张玉兰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陈秀芳的手说:“陈姐,来的够快的呀!” “唉,我快憋屈死了,难得碰到个人,我得赶紧出来找个树洞。” “受气啦?”张玉兰不解。 “一言难尽呐,咱们先买菜,买完菜再踏踏实实聊吧!”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菜市场,挑着新鲜的蔬菜和肉。 买完出来,陈秀芳知道张玉兰雇主家里没什么事,拉着她去菜市场旁边的小公园坐坐。 这里清净,少有人打扰。 一边走着张玉兰已经忍不住了,“陈姐,你说昨晚我听说个什么事?” “什么事?” “你原来那雇主家的事!”张玉兰眼睛瞪的老大,卖弄着官司。 “严柔和陆振生家?他们怎么了?”陈秀芳心想:难道是严柔发现了? “前天,陆振生出车祸死了。” “什么?”陈秀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吧,我才从他家出来几天,不可能的。” “是真的,李梅没跟你说呀?”陈秀芳有些反应迟钝,她掏出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翻找了半天,果然在最下边看到一条李梅的未读信息:陈姐,陆振生死了,出车祸,可惨了! 昨天太忙了,她没及时看到,被后来的信息埋住了,“怎么会这样?怎么出的车祸?”陈秀芳问张玉兰。 “不清楚,当时车上就他一个人,下班路上出的事。” “什么车撞的他?”陈秀芳知道陆振生开车多年,车技还是很好的,严柔说过,一起出去有陆振生她就不开车。 张玉兰拉着她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来,“没有车,是他自己撞在了路边的行道树上,当场就起火了,人是烧死的。” “啊?这怎么可能?”陈秀芳急切地问:“那车怎么说起火就起火,他怎么不下车跑呀!”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是听保姆群里说的,还有人发了视频,老惨了!”张玉兰咧了咧嘴,“幸亏你提前离开了,要不然也得跟着糟心。” 陈秀芳呆坐在那里,脑海中浮现出陆振生的样子,怎么也无法把他和“去世”联系在一起。 他是背叛了家庭,背叛了老婆不假,可是他在外面找女人,不正说明了他在生活中有追求吗,虽然是错误的,是畸形的;在工作上也努力上进,天天早出晚归,回家还在接科室同事的电话,帮他们出谋献策,这些都说明了他对生活的热爱,他肯定不是自己主动撞上去的,可是怎么就出事了呢? 突然,张玉兰问道:“陈姐,你在他家做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辞职了?” “……”陈秀芳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出真相吗?说他外边有了小三? 如今,陆振生死了,他有小三这件事,除了当事的两个人和她,还有别人知道吗?万一真的没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她说出来会不会给那个小三惹祸? 陈秀芳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那个小三会不会和车祸有关?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更不敢跟张玉兰说了。 “不是我主动要离开的,是公司把我和另一个保姆调换了一下,让我过到王老太太家这边来。”陈秀芳急中生智,想了这么个理由。 第63章 刘经理的嘴脸 “那你的意思是不想做了?” “也不是,我算看透了,咱这工作反正都是做这些事,在谁家都一样,我就是觉得很不平衡,他们说给我增加工作就增加工作,却不提涨点工资……” “欸,这不就对了吗?干活给钱,天经地义啊,开始是怎么谈的?增加工作就得加钱。你现在要打扫王老太太所住的那个房子的卫生,你还打扫她大儿子家的吗?” “他大儿子家,倒没要求我打扫过,不过他大儿子是出钱的,可能这几天不脏没让我收拾,说不定哪天就是我的活儿了。” “看来这些事事先没有约定啊!” “没有。”陈秀芳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当时她为了赶快离开严柔家,跟刘经理说只要能离开干什么都行,甚至都没详细打听王老太太家的情况,就知道他家的人多,也就是说她家现在的条件都是当时默认的,这刘经理不是趁人之危摆了自己一刀吗?自己人不向着自己人,难道王老太太是他家亲戚? 有些话和张玉兰没法说,可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她第一步得先找刘经理。 “姐呀,可不能稀里糊涂的,最起码他家孙子要夜里和你一起睡,这就增加了你的负担,得加钱。陈姐你不能太顾忌面子,脸皮薄啥事也办不了,合理合法的就要争取,这种事你不提出来,全凭雇主自觉,那你等着去吧! 本来他们给你开7000块钱,就太低了。你到北京城里到处去打听打听,连郊区的工资都没有这么低的,像王老太太家这样的雇一个人,怎么都得一万开外。” 她突然压低音量说:“你知道吗?我有个小姐妹原来也在北京做,后来他儿子在上海定居了,她为了时常见到儿子也去了上海,还是做保姆,人家一个月都挣1万5呢,工作也不太累,就是普通的做做饭,打扫卫生,只不过是多一个花园而已,反正我跟你说吧,你不拿自己当回事,是没有人重视的,你回去就和他们谈条件,谈得成就干,谈不成就走,至于公司,你管他呢?他们是为了自己挣钱,巴不得遇上的都是你这样逆来顺受的,在保姆和雇主之间,他们更不敢得罪的是雇主,那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而保姆有的是,走了这个来那个。” 张玉兰说起来滔滔不绝,陈秀芳觉得她说得对,道理她自己也知道,只是觉得自己是新手,没太注重这个,同时还有点知识分子的清高,觉得跟人张嘴要钱有点抹不开面儿,被张玉兰这么一说,她的胆子也大了。 告别后,陈秀芳没有着急回到王老太太家,而是找了个清净的地方给刘经理按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刘经理的声音:“陈姐啊,有啥事快说,我正忙着呢。”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刘经理,我想跟您问问,王老太太家的这种情况,三室同堂,两处房子,一日三餐加上日常搭理,正常一个月保姆工资是多少?” 刘经理语气有些不耐烦:“陈姐,这工资和王老太太家一开始谈好是7000,你当时自己答应了,怎么又突然问这个?” 陈秀芳咬了咬牙,说道:“刘经理,现在这工作量比我当初预想的多太多了,比如他大儿子家另有一处,王老太太和儿媳妇们难伺候就不说了,现在她孙子还得跟我睡,这增加了不少负担。我觉得这7000工资不行,得往上提提,不然我实在干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刘经理语气变得强硬起来:“陈姐,你这刚干几天就提加钱,不太合适吧?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不是你说加就加的。而且这工作也没难到哪去,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陈秀芳听了这话,心里有些气愤,但还是强忍着说:“刘经理,我也不想为难公司,可这是合理要求。要是不加钱,我真的没办法继续做下去了。” 说完,她紧紧握着手机,等待着刘经理的答复。 刘经理冷笑一声,“陈姐,你这是威胁公司?离了你这保姆,公司还能找不到人干了?你要是不愿意干,现在就可以走人,别在这跟我谈条件。” 陈秀芳没想到刘经理态度如此恶劣,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刘经理,我这是合理诉求,不是威胁。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没必要再忍下去了,我不干了!”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陈秀芳心里既气愤又有些忐忑。气愤的是刘经理的蛮横,忐忑的是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她在路边坐下来,把菜篮子放在身边,手臂抱着双膝,低头看着路面。 突然一片黄叶从树上飘落,正好落在她的脚边。 陈秀芳看着那片叶子,思绪万千,自己在北京打拼不易,这工作说没就没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这刘经理也太可恶了,都没有个商量的余地,就这协调能力是怎么干到经理的? 陈秀芳觉得这想法太可笑了,自己饭碗都没了,还操心人家? 她怎么都觉得就这样丢了工作不太对劲,到底是哪里呢? 电话响了,是王老太太。 “喂?阿姨!”陈秀芳自己都觉得声音无精打采。 “秀芳,你在哪儿呢?赶紧给我回家来!”王老太太声音很大,语气也不柔和,“快点!” “出什么事了?”陈秀芳预料到有事。 “回来再说!”说完就挂了。 没想到到家时入户门是开着的,王太太站在门口正等她呢! 刚一进屋,王老太太就关上门一把拉过陈秀芳说:“秀芳,你来那天我们就说了,你来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为什么有事不直接跟我说?” 陈秀芳大脑里使劲搜索了一下:什么没跟她说? “你是不是给刘经理打电话了?”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刘经理跟自己通完话后给王老太太打了电话。 “您都知道了?” “知道了。你跟我说的考虑考虑,就是去找刘经理加工资,是吧?” “不,您误会了,不完全是这样的,您听我说。” 王老太太这下却不急了,拉着陈秀芳的手没有放,另一只手接过篮子,放到地上,一起在沙发上坐下,“说吧!” 唉,从何说起呢? 第64章 公安局传唤 陈秀芳整理了一下思绪,“阿姨,我不瞒您,在来您这儿之前,我在一个三口之家做,我发现那家男人出轨了,女人却不知道,您知道我男人也是出轨的,我一时接受不了,也没办法和他们像没事人似的相处,就非得从他家出来。我找刘经理,让他给我换一家,我当时有一句话是说什么样的家庭都行,只要离开那家,结果刘经理就给我介绍了您家,他说就是人口多一点,因为我当时怕刘经理不答应给我换雇主,也没有详细打听,怪我自己太大意了,我根本不知道咱家现在这情况……” “好了,我听明白了。”王老太太打断了她,“你来的时候稀里糊涂,现在明白了,觉得自己的收入少了,那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加工资啊,我以为你走前跟我说考虑考虑是考虑考虑让我给你加多少工资呢?你还找刘经理用辞职要挟他干什么?” “他是这么和您说的?”陈秀芳后背发凉,这姓刘的别的不行,里挑外撅的本事倒挺大,“阿姨,我可从来没主动说辞职什么的,是他说的……” 陈秀芳突然想到自己的手机里和任何人的通话都会有自动录音,这是他和王建军闹离婚前设定的,那时候想万一王建军不好好跟他离婚,没准儿哪天的通话可能成为打官司的证据就设置了自动录音,后来就忘了关了。 讲到这儿,她笨手笨脚的好一会儿才找出和刘经理的谈话录音放给王老太太听,王老太太的脸越听越沉,最后她忍不住说:“刘经理这个人看着看着仪表堂堂、彬彬有礼的,唉…… 好了,关了吧。秀芳,既然咱们把这个话说开了,今天这样,你有话就直接跟我说,你觉得在我家还能不能干下去,如果能干下去,咱们俩就商量涨工资,如果不行,咱们就好聚好散。” 王老太太竟然这么痛快,真是出乎陈秀芳的意料,心里一阵激动,她定了定神,诚恳地说:“阿姨,这两天下来我还是挺喜欢在您家干活的,家里每个角落我都收拾干净了,哪儿都有我的劳动,要是能加工资,我肯定好好干。” 王老太太点了点头,“行,我也不亏待你。你说说,我给你一个月一万块,你觉得怎么样?” 陈秀芳心里大喜,她可没想到一下子给涨三千,要知道,在她家乡县城里,一个女人干一个月的工资也就这个数,她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欢喜,嘴上却说:“您两个儿子能同意吗?” 王老太太略作思考,回道:“这个你就甭管了,我跟他们商量。” 陈秀芳连忙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她开开心心进厨房做饭去了,今天她要给王老太太亲手包碗馄饨。 和着面时,手机突然响了,她加快速度又揉了两下,打开龙头洗了洗手,拿出手机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请问你是陈秀芳吗?” 陈秀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我是,您是哪位?” 对方语气严肃起来:“陈女士,我是公安局的,想就陆振生的车祸跟你调查一下情况,请你下午两点到公安局来一趟。”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手也不自觉地抓紧了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我已经不在他家做了,我也不知道……” 警察接着说:“你别紧张,我们只是调查,到时候您来就行!” 陈秀芳机械地回答“好”,心里还是莫名的紧张。 “秀芳,怎么啦,谁的电话?”听着动静不对,王老太太出来查看一看,陈秀芳紧张的表情问道 “是公安局的。” “公安局找你干什么?” “我上一家的男主人出车祸死了,他们找我去了解情况。” “嗯?怎么死的?”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也很八卦。 “我听另一个保姆朋友说是出车祸起火烧死的,具体情况也不知道。”陈秀芳实话实说,“我也没给死者老婆打电话,我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她的意思很明显:你别再问了,别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可是这王老太太偏偏不识趣,她突然想起了出轨的事,“你说这男人的死会不会是个阴谋?” “阿姨,您说我去了警察会问我些什么?”陈秀芳根本没听到王老太太的问题。 “估计也是会问问你离开前那个男人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什么的吧,我也不清楚。” 反常倒没有,就是做了些秘密的事,陈秀芳心里其实一直在盘算这个,她要不要把情况说出来。 陈秀芳有些心神不宁,包馄饨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吃饭时,王老太太宽慰她说:“别为了别人的事心不在焉的,好好吃饭吧,吃完饭休息会儿,下午我陪你去!” “算了吧,您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在家休息吧,我自己去去就行,估计他们也不会为难我,我一个保姆什么都不知道。”陈秀芳打定了主意。 中午陈秀芳根本没心思午睡,王老太太也知道她心里有事,原本计划好了让她读《红楼梦》的也不得不取消了,自己躺在床上休息。 陈秀芳毫无目的的把玩着手机,突然张玉兰在微信里告诉她,保姆群里炸锅了。 “怎么了?” 张玉兰:“都在说陆振生死的很蹊跷,他老婆当天就报了警,警察已经到他家和医院搜查过两三遍了,在陆振生家的床缝里发现了一只镶宝石的耳环,经他老婆确认,不是他家的东西,所以怀疑陆振生家进去过别的女人,你说他家进去的女人能是谁呢?” “我又不戴耳环!”陈秀芳觉得好像矛头指向了她,心里老大的不快。 “你着什么急呀,没谁怀疑你,我的意思是说除了你以外能来的女人能是谁?如果是女主人带去的,她肯定就说了,说明只能是陆振生带进去的,把耳环落在床上,可见他们的关系很密切。” “这是谁说的?”陈秀芳好奇,难道是公安局的。 第65章 在公安局说了实话 “群里东一句西一句推理的,你觉得有道理吗?”陈秀芳听出来了,张玉兰这是在套她的话,此时无论她说什么,都会成为张玉兰在那个保姆群里博人眼球的噱头,她不能上当,于是搪塞道:“我是语文老师,逻辑推理可不行,等着公安局调查的结果吧。” 结束了和张玉兰的聊天,陈秀芳觉得这是个大事,她实在不能决断,徘徊间她想到了儿子,还是跟儿子说说吧。 她直接给儿子挂了电话,正是午休时间,王浩听了陈秀芳的叙述后,安慰说:“妈,您别激动,这个陆医生出轨是人品问题,但是他死了家人报了警,这个事儿就是大事了,公安局对人命案会分外重视,所以会调用各种侦查手段,他们所住的小区和公司的监控以及出事地段的监控都会调取的,他出轨的事肯定是瞒不住。” 陈秀芳的心“咯噔”一下,就好像那个出轨犯错误的人是她,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呐,不洁身自爱,人死了还弄个丢人现眼,小宝长大了别人提起来还得说他爸曾经出过轨。 陈秀芳此时就像是个没主意的孩子,儿子成了他的主心骨,“警察问的时候我怎么说呀?” “妈,您实话实说就行,刻意隐瞒还可能给自己招来麻烦!” “啊?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不想伤害严柔,听你这么说,警察总会发现真相的,严柔也会从他们那里知道,那我也没必要隐瞒什么了!” 下午,陈秀芳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公安局。 见到警察后,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警察告诉她不用紧张,只是普通调查就开始询问她在陆振生家工作时的情况,问陆振生是否有异常行为、与家人关系如何等。 陈秀芳如实回答。 最后,警察问有没有发现陆振生出轨的迹象,陈秀芳抬头看了看两位警察,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怎么说呢,不知道算不算是发现了什么。” “那是怎么回事呢?您说说。”警察眼里闪动着欣喜。 陈秀芳认真回忆,“有一次两位雇主都上班了,我带孩子去看病中途肚子疼回家,上完厕所准备出去的时候,看见门口放着他早上出门前穿的鞋,旁边还有一双女鞋,但那鞋不是女主人的,还发现原本开着的主卧门关上了,在楼下,我看见江医生的车也在……”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去卧室看看?” “万一我去了,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多尴尬!” “你凭什么就认为里面有尴尬的东西呢?”另一个警察问道。 “因为在那之前我听到过陆医生和一个女人的暧昧电话,我看到鞋子的时候就产生了联想……” 警察认真记录着,又问她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陈秀芳摇摇头,“我不清楚,没见过人,甚至是不是那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询问完了,警察告诉陈秀芳她可以回去了,还客气地感谢了她的配合,说以后如果有什么事还可能给陈秀芳打电话。 和王老太太一起回家,王老太太很是气愤,一直说:“现在的人都坏了良心了,有钱有势的明里暗里三四个的老婆,现在连白衣天使也在外面养小三了,这算什么世道?我们那时候别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即使有那心思也得顾忌别人的眼光,像我这种死了丈夫守寡的女人一抓一大把,这才多少年,世界都让人不认识了!” 可不是嘛,陈秀芳听着很是赞同,一直说我们是法律社会,可是现在的法律对有些人、有些事,管的太松了…… 看看时间,已经快3点了,两个人去了烁一的幼儿园,准备接上他一起回家。 又看到了张玉兰,离老远张玉兰就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雪糕,一边走一边吃。 “陈姐,你来了?” “是啊,今天来早了,还得会儿出来呢!” “等会儿咱们也可以聊会儿,这位是……”看到旁边的老太太张玉兰主动问。 “哦,我来介绍,这位是我现在的雇主王阿姨!”然后又转身对着王老太太说,“阿姨。这位是我的小姐妹张玉兰,和我是同行。” 张玉兰很会来事,主动和王老太太打招呼,夸王老太太长的精神。 王老太太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养成了掐尖要强的性格,就喜欢别人夸她,和张玉兰竟然一见如故,聊得热火朝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是熟人呢! 我家孩子没在一个班里,大门一开就各自分开了。 拉上烁一三个人一起回家,王老太太对陈秀芳说:“你这小姐妹真不错,性格开朗,好说好拉的!” “阿姨,我跟她也不熟,她在陆医生他们那个小区做保姆,到这边是给雇主姐姐接送孩子的,暂时待几天,她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通过这两天的了解,陈秀芳觉得张玉兰这个人和自己性格不一样,不敢完全相信。 到了家,烁一就想让陈秀芳教他学习,陈秀芳可犯难了,等辅导完功课都得4点,晚上还想包饺子呢,有吃荤的有吃素的,这又和面又剁馅的,不得七点多吃饭去呀! 王老太太今天心情好,大包大揽地说:“没事,你们教,我去做饭。” 说着就进了厨房,动作也比平时利索了。 等所有的作业都做完了,陈秀芳让烁一自己在客厅里看电视,她赶紧去给王老太太帮忙。 两个人紧赶慢赶,等饺子煮进锅里的时候,四个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吃饺子是王老太太的提议,他们家人都爱吃饺子,她今天是有目的的。 吃完饭,心怀鬼胎的张梁两口子就溜进了房间。 张栋也吃完了,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饺子包的有些多,煮了一锅就够吃了,还剩下几个,不值得冻一回,陈秀芳提议再去煮了,等明天早上煎着吃。 王老太太没有反对,等陈秀芳一进厨房,王老太太就对张栋两口子开口了,“老大、冉冉,让秀芳给烁一辅导功课的事儿,我觉得不错,烁一暑假过完就上一年级了,一年级多关键,老李家二萌就是一年级没重视,拼音没学好,那不到二年级还不会拼妈吗,二萌妈急得一暑假让她上了一个月课外班才补上,咱家有这优越的条件,不用也是浪费,我今天和秀芳说了,她倒是晚上没啥事,只是呢……”王老太太突然不说了。 冉冉问:“妈,只是什么?” “只是吧,你们也知道,我们现在给秀芳的工资,在保姆里已经算是最低的了,再加上辅导功课,工资太少了,可是我又拿不出来,你们看……” “妈,这是她的意思?”冉冉吃了最后一口,放下筷子,用眼睛指了指厨房。 “是她的意思也不框外。人家凭劳动赚钱,劳动了就该得钱。” “妈说的有道理。”张栋盯着手机来了一句。 冉冉也松动了些,“那得多少?” 第66章 张梁两口子摊牌了 老太太伸出了三个手指头,“你们两个再出三千吧!” “啥?”冉冉的眼睛一下子就瞪了起来,“我们已经出了7000了,再出3000?我们一个月往外拿10000块钱,妈,我们俩开银行的呀,能挣多少钱?” “确实多点,幼儿园小朋友用怎么教?”张栋也觉得多了。 王老太太也不着急,拿根牙签剔了剔牙,把剔下来的一段韭菜放到自己的碗边上。 “行,你们不愿意出也行,那就把烁一领走,你们自己去辅导,晚上还省的炒我们,秀芳还是做她原来的工作,我也落个清净。” 这句话一下子说到了点上,两个人一下子蔫了,也是,晚上还不用带孩子了呢,烁一住这边洗漱陈秀芳肯定也包了,早起也不用催起床了,甚至有时候还可以省略送幼儿园,这么一想里外里还是他们合适。 看他们俩不反驳了,王老太太又接着说:“你们俩一天挣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是你们挣不挣钱我还是知道的,你们算算辅导一个孩子,一个月3000块钱够吗?三千块平均一天才100,秀芳对烁一这可是全方位的,往后语文、数学、英语三科她都能管,如果送到校外辅导班去,一节课100块钱都不够吧,你们成天做买卖,难道这帐就不算算?” 冉冉和张栋对视了一眼,转脸看了看正看着电视笑的烁一说:“好吧,谁让我生了这个吞金兽呢,现在养个孩子就是养个祖宗啊,这一个月得多少钱花?” 冉冉扔下空了的饭碗,脑袋里飞速的转动,她趁热打铁地说:“妈,要是烁一住在这边,半夜里不找我们了,也是好事。我们出去带货也不用惦记他了,还可以多赚点,要这么算来还是合适的。妈,您看您能不能早上送送烁一?” 王老太太一听,刚才自己可是说错了,这儿媳妇精着呢,这么一来,连自己也成了她的免费保姆,不过她乐意呀,天天守着大孙子多好,完老太太一口答应下来,“行啊,以后你们就爱去哪儿去哪儿,有大多大本事使多大本事,你们在前方打拼,我就在后方给你们做好后勤!” 冉冉倒也是个讲理的主儿,自始至终没有把张梁老两口子拉进来,这也确实和人家两口子没有任何关系。 又坐了一会,他们回去睡觉了。 王老太太昨天半夜又没睡好,今天中午也没睡,现在多少有些迷糊,跟陈秀芳打了个招呼,让她带好烁一自己就回屋去了。 陈秀芳煮好饺子放到厨房窗户口凉着,一晚上的时间也坏不了,她不想放冰箱里了,她总觉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不好吃,明天早上拿起来直接用油煎还省事? 收拾了完了,刷洗干净,已经8点多了,想到孩子该洗澡睡觉了,才想起烁一的换洗衣服和清洁用品什么的都没有。 想到昨天晚上她过去,张栋连个影都没露,今天就不要再去自讨没趣了。 她去和王老太太说让老太太打个电话过去,让他们送过来。 王老太太正斜倚在床上闭目养神,一听这话赶紧坐起来说:“秀芳,我刚才已经和他们说了,老大两口子给你加3000块钱工资,以后晚上烁一就过来跟着你,作业也得麻烦你辅导了!” 没想到老太太的办事能力这么强,今天才说的话晚上就落实了。陈秀芳心里高兴,外表却平静地说:“谢谢阿姨和张栋、冉冉!” “就别说那些了。以前给的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没用过保姆,找保姆的时候是冉冉去的,王老太太还真不知道是什么行事,刘经理打电话的时候,她才知道保姆原来工资这么高,说着掏出手机就拨了出去。 陈秀芳抱着光溜溜的烁一从卫生间里出来,路过客厅,看到茶几上放了一摞衣服什么的,竟然没有被子,她不禁摇头:这父母可真不咋地,都不跟孩子交代两句就走了?他们可是从早上把烁一送去,一直到现在都没单独说上几句话呢,晚饭也是孩子自己吃的,别说爸爸,当妈的都没给夹个饺子。 第一宿,烁一很兴奋,陈秀芳使出浑身解数,讲故事、拍着、抱着,最后好不容易给哄睡了,还得拉着陈秀芳的手。 像是被困了起来,陈秀芳也想赶紧洗漱完钻进被窝里睡觉,可是她一动,烁一就一挣扎,为了不前功尽弃,她只能等着。 小家伙终于睡熟了,陈秀芳才把茶几上的东西抱回自己的房间,挑出明天穿的,把其他的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橱,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澡。 而王老太太这边呢,打完电话陈秀芳出去了,她就准备捂被睡觉,可还没等脱衣服就听到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以为是陈秀芳又有什么事,说了声“进来”,没想到进来的竟然是张梁两口子,“哎,你们俩这时候来有什么事吗?” 妍妍陪着笑说:“妈,我们打扰您了吧?” “刚才在餐厅有一阵犯迷糊,特别想睡。进来我也顾不上脱衣服,穿着衣服眯了一会儿,也就几分钟吧,感觉那一觉就混过去了,现在还来精神了。来,坐下,妍妍坐床上来,张梁你坐椅子上。” 两个人听话的坐下,突然就沉默了,三个人的气氛有些尴尬,特别是张梁,他觉得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碰到了妍妍鹰隼般的目光,那意思好像在说:你说吧,刚才石头剪刀布,你可是输了。 张梁知道她的意思,硬着头皮干咳了两声。 “说吧,跟亲妈有什么事还这么难开口?”王老太太早就看出来了,他们俩有事。 “妈,那我真说了啊,我说完你可别生气!” 王老太太一听,心里就一紧,看来这事可不小,可嘴上却说:“说吧,妈这辈子还有什么承受不住? ” “看您说的,一下子就整到了生死上去了……没那么严重。” 张梁深吸一口气,说道:“妈,我和妍妍想从您这儿搬走,去我老丈母娘另一套房子里住。” 王老太太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怎么突然要搬出去?在家里住得不好吗?” 妍妍赶紧解释:“妈,不是住得不好,是那边房子大一些,而且离我妈家近,离我们公司也近,上下班还方便。” 王老太太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说:“你们是不是怪妈跟你们要生活费了?” 第67章 娘三个各怀心思 “妈、妈,不是,可不是!” “不是,妈。”两个人都赶紧否定。 “那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还是我说吧!”妍妍嫌张梁嘴笨,其实他是有顾虑,想好的话说不出来。 “妈,我是这么想的。您岁数还不大,身体也好了,家里还有保姆,我哥嫂也在旁边,有个什么事儿一叫就能到。 可我妈那里呢,他们一辈子就生了我和我姐俩闺女,我姐离得还太远,一年都回不来一次,我爸还行,白天在公司里能看见他,可是我妈一直都在家里的,我们中午吃饭也是在公司,都不回去,很多天也见不上一面,她老人家一个人太孤单了,我从早就想住的离她近点,白天没空,晚上有时间可以过去陪她待会儿,你能理解吗?” 听的王老太太的眼角突然湿润了,她不是被感动了,是真心觉得自己生错了,还得生闺女不是? 妍妍这是要把她心头上的一块肉给摘走啊,说是去那边住,其实这一去就相当于分了家,以后再想回来就难了,说不定搬走了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住了。 “妈,您别哭啊!”张梁看不得自己母亲的眼泪,眼圈儿也红了。 沉思了好半天,王老太太说:“行吧,既然你早有这想法了,我也不能说什么,两边都是爸妈,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只要过得好就行。什么时候搬?” 张梁说:“就这两天,那边什么都有,不用带什么,拿上几套换洗衣服就行。” 王老太太点着头,心里却是苦的,她叹了口气,“唉,你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以后有空就常回来看看妈。” 妍妍忙说:“妈,您放心,我们肯定会常回来的。”张梁也在一旁附和。 王老太太强颜欢笑,“行,妈就盼着你们都过得好,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什么?您尽管说!”老太太并没有死乞白赖的阻挠,比想象中容易多了,张梁两口子心里一阵窃喜,从昨天晚上他们就开始商量,已经有了几套方案,看来都白搭了。 “你们走是走了,可是我是你的妈,你们每个月得给我3000块钱。” “什么?”钱数不大,可是他们两个人有些奇怪,“我们都不在这吃住了,为什么还要交3000块钱?” “张梁我是你妈不?” 张梁:“妈,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他们俩刚才在卧室里听到了老太太和老大两口子的对话,此时正好要的也是3000块钱,难道不成她要把这钱贴补给老大家? 沉默。 王老太太突然笑了起来,“你们这俩孩子,想哪儿去了。我要这钱啊,有我的想法,放心吧,这钱如果需要,我就花了,当妈的花你们点钱,还花不上?” “您这不是想贴补我哥吧?”张梁直接就说了出来。 “屁话,你哥缺你这仨瓜俩枣吗?这钱我很大概率是用不到的,将来我没了还是你们的,我会单独放着,也会和你哥说清楚。” “妈,我一个月都挣不过陈姐,您再要去3000,我可怎么过?”张梁有些急。 王老太太听到张梁这没骨气的话,真想一个巴掌扇过去,可想到他都要搬出去了,这时候搞僵了,钱要不来人也得搭了去,于是说: “你长这么大,一分钱没往家里交过,你攒下多少了?” 这一问张梁傻眼了,他哪儿有什么钱,结婚前收入低,还爱花钱,就是个月光族,结了婚就去了老丈人那儿,工资直接就被老婆开了去,他也只有个零花钱…… 难道……老妈这是为了我好?想到这儿,他心里宽敞了不少。 “看看,就知道你是个大手大脚的人。其实啊,我要这钱,是想让你们有个牵挂,知道这边还有个妈。你们每个月给我打钱的时候,就当是跟妈报个平安,行不,妍妍?” 妍妍听了,愣住了,这是把皮球踢给自己了:心里很是不平,别人嫁个老公都有车有房,自己什么也没有不说,还完全倒贴,现在搬走还要出点血,这老太太真会算计,她这哪儿是娶了媳妇,分明是嫁了个儿子…… 目光正好撞上王老太太,她盈满笑意的目光中带着坚定,她可不想答应,虽然3000块钱对她来说就是件衣服,可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一个没生没养过自己的人凭什么? 张梁见妍妍不表态,把她拉出了房间,走到王老太太听不到的地方轻声说:“老婆,你怎么想的?” 妍妍知道他这么问的意思是同意了,一下就有了气,“凭什么?从古代就有话,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哥他们交钱是因为他们在家吃住,咱们不住了还要钱,这公平吗?难道她会从大哥的七千块钱里拿出三千另存上?不可能吧,我看那,她就是看我家钱多,拿我当二百五,这钱不能花。” 张梁一脸为难:“可是那是我妈,我咋办?” “你有钱吗?不从我家拿钱你能挣多少,你有给她的钱吗?” 张梁哑然。 社会毒打他已经受够了,自从遇到妍妍后他就不想再努力了。 两个人以前以后回到屋里,妍妍走在前面,不卑不亢,“妈,对不起,我们不是不孝顺您,以您的工资,住着这不花钱的房子,生活是不成问题的,至于您老了,病了的时候,我们也不会甩手,可是现在我们刚刚过日子,真的拿不出钱来让您放着。” 王老太太一听傻眼了,她可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愣了好一会儿,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你这是翅膀硬了,就不管我这个妈了是吧?”王老太太提高了音量,用手指着张梁骂。 张梁看着母亲这样,心里一阵愧疚,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妍妍抢先。 “妈,我们不是不管您,只是现在我们也有自己的难处。您觉得我们住着我娘家的房子,接受着我娘家的扶持月月供您钱,合适吗?等以后我们日子好过了,有了基础,肯定不会亏待您。” 王老太太冷哼一声,“难处?那叫什么难处,就是不想给我钱!” 洗完澡的陈秀芳把张梁两口子和王老太太的话听了个真真切切,心想:这回要乱了。 张梁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调和两人的矛盾。 “我就想问问,你管我们要的这是什么钱?”妍妍毫不示弱。 陈秀芳不敢出去拉架,她不知道向着谁,万一哪句说错了,她们都会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婆媳两个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吵,后来一声比一声大,看样子都能动起手来。 第68章 王老太太出事了 就在婆媳俩吵得不可开交时,入户门传来转动钥匙的声音,张栋从外面进来了。 他一进门就奔着这边而来,“怎么了,我在外边就听到你们吵吵了,大晚上的,有什么说不开的。” 原来今天有个快递应该到,可一直没来,物流信息显示到快递点了,张栋急着用,就自己去取了,回来正听到吵架。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张栋皱了皱眉,对母亲说:“妈,妍妍说得也有道理,他们刚独立生活,压力也大。这钱要不就算了,先别要了,以后他们日子好了,肯定会孝顺您的。” 王老太太也知道这钱要的理亏,大儿子来解围了,她干脆就坡下驴,但还是嘴硬道:“我就是想让他们有点责任感,知道还有我这个妈。” 妍妍见张栋帮自己说话,态度也缓和了些,“妈,我们以后肯定会多关心您的,只是现在经济上确实紧张。” 张梁也在一旁劝母亲。 王老太太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老了,没用了,以后啥也不说了。” 眼前这场风波暂时是平息了。 可是第二天一大早,张梁和妍妍就开了门,显然是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从开着的门口可以看见左一包右一包的,皮箱、包装袋鼓鼓囊囊,陈秀芳知道他们这是负气要走,不敢问,躲在厨房做她的早饭。 不一会儿,张梁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张梁说:“好,我这就下去接你,你从大门口一直开到最北排。” 听出来了,这是来车拉东西了。 不一会儿,张梁带着两个男人上来,那俩人穿着灰色工装,后背印着四个红色大字“温馨搬家”。 几个人来来回回搬着东西,家具都没动,只是搬行李、衣服,动静挺大,可是王老太太却没出来。 最后一趟时,别人都下去了,张梁甚在最后,他走到王老太太房门前,踌躇了一会儿,手举起来两次都放下去了,最后一次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秀芳没听到说话声,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张梁的手机铃声,张梁出来了,恍惚间似乎抹了一下眼角,看到厨房门口站着的陈秀芳,他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陈姐,我妈以后就请您多多照顾了,谢谢!”然后转身出去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天早上张栋两口子没过来吃饭,王老太太没出来,陈秀芳偷偷推了个门缝看了看,她坐在床上背对着门,便悄悄关上了。 送烁一去了幼儿园,回来又去看了看,王老太太侧躺在床上,脸对着门,眼睛瞪的大大的,像两个铜铃,吓了陈秀芳一跳,“阿姨,您没事吧?” “你出去,别打扰我!”声音不大不小,透露着冷漠。 知道她曾经得过神经病,陈秀芳不敢招惹,赶紧带上门出来了。 她自己坐下,对着一桌子早点食不甘味,吃了两个煎蛋喝了一碗豆浆,收拾了剩饭盛在一个盆里,下楼去喂了流浪狗。 冉冉打来电话说他们去新疆几天,昨天半夜就走了,家里窗户都开着呢,让陈秀芳记得下雨了去关。 陈秀芳暗想:怪不得没过来吃饭呢!要挂断的时候,冉冉似是不经意地问:“我妈出去了吗,我给她打电话她怎么没接?” 说实在的,陈秀芳有些担心王老太太会因为这件事刺激的犯了病,眼下冉冉和张栋也走了,离着十万八千里,家里就剩了她和烁一这一老一小,万一王老太太犯了病,可怎么招架的了? 于是她把今天张良和他媳妇搬走的事和冉冉说了。 电话里冉冉没说什么,拜托了陈秀芳好好照顾她婆婆和烁一,嘱咐有事就给自己打电话,说完就挂了。 家里没人了,中午饭还不知道王老太太吃不吃呢,也没必要去买菜了,陈秀芳去洗衣房洗衣服,顺便把干了的收回来。 洗衣房里晾衣架上有三个衣架空了,仔细回忆后想起来是妍妍的衣服,看来他们是早上顺便拿走了。 脏衣服里混着几件张梁和妍妍的脏衣服,陈秀芳摇摇头,把衣服分了分类,扔进洗衣机。 她心里愈发不安。俺说吧,自己一个带钥匙的丫鬟——管事不当家,家里大事小事自有雇主盯着,可就是踏实不下来。 她把干衣服拿下来,准备拿回去收拾进衣橱再回来,洗衣机也转不完。 叠好衣服,按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老太太的、自己和烁一的分好,然后把张梁两口子的衣服拿在手上,给他们送到屋里去。 房门敞着,一进去就有一种被抄了家的感觉,床上不仅枕头、被子没有了,连床单也揭了下去,露着床垫。 衣橱的所有门都大敞着,像几张空洞的大嘴,里面空空如也。 陈秀芳不禁感叹:这有钱人家的闺女也这么过日子,自己的东西一件都不丢,看来,她不回来的决心比铁还硬啊。 她把衣服放进衣橱,再把门一个一个关上,转身去拿老太太的衣服。 轻轻推开门,发现王老太太已经不在床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房间不大,门打开里面一目了然,根本没人。 “阿姨!”陈秀芳叫了一声,没人应。 她赶忙在屋里四处寻找。找遍房间都没看到人,怎么回事? 陈秀芳慌了,匆忙跑下楼。在小区花园里,她终于看到了王老太太,正呆呆地坐在长椅上。 陈秀芳走过去,轻声说:“阿姨,外面风大,咱们回屋吧。” 王老太太没理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陈秀芳心里一紧,担心她真的犯病了。 就在这时,王老太太突然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了?” 陈秀芳赶紧安慰:“阿姨,您别多想,他们会回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秀芳格外留意王老太太的一举一动,时刻准备着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 而烁一也似乎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变得格外懂事。陈秀芳期盼着张栋和冉冉能早点回来,这提心吊胆的日子太煎熬了。 怕什么来什么,老太太终于出事了。 第69章 苏念发来邀约 这天烁一吃完饭就吵着找妈妈,陈秀芳告诉她:“你妈妈去老远的地方直播带货了,说不定现在正直播呢,没办法接电话!” “他们都去了那么多天了,还不该回来吗?”烁一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他们已经走了五天了。” 陈秀芳心里说,我比你还盼着他们回来呢,可对孩子,她还只能是哄着,“快了,过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回来,肯定会给你买好东西。” “可是我想妈妈了怎么办?” 陈秀芳不想在睡前惹孩子不高兴,“那咱们看他们直播吧!”烁一听说看直播高兴了,自己拿来陈秀芳的手机,打开抖音,找到了冉冉的直播号,果然他们正在来直播,今天卖的是新疆的黑枸杞。 冉冉正在拼命的讲解,画面里没有张栋,冉冉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妙语连珠,叭叭叭不断。 陈秀芳看了看直播间有3000多人,下面的小黄车不断的跳单,看来这次出去收获不小。 烁一一边看着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点着,还真是跟着什么学什么,没用别人教他就知道点赞。 看了一会儿。陈秀芳哄着烁一睡觉,一个睡前故事没讲完就睡着了,这样的情况很少,不知道是不是在幼儿园累着了。 烁一睡了,她也没什么事,拿过手机翻看。 突然看到十分钟前苏念给她发来一条消息:“阿姨在吗?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陈秀芳脸上漾起笑容,回道:“你好啊,小美女,好久不联系了,你还记得我呀?” “当然了,您这么好的老师怎么能忘了?我一遇到难题就想起您?” “哈哈!”打了俩字过去,陈秀芳也忍不住笑了,“原来有困难了,才想到我呀。那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时间不对称呀,有的时候我是上学的时候遇到难题,那个时候没有手机;有时候在家里遇到难题,又怕您那儿忙,不敢打扰,今天实在没办法了,没耽误您事儿吧!” “你这孩子真客气,我这儿忙完了,平时也没关系,你有问题留言,我看见了不就答了?” “陈老师说的极是!”苏念臭贫。 “哈哈!有什么你就说,如果我能帮上你,我也会感到很快乐的!” 苏念没有多少时间和陈秀芳过多寒暄,她直接发过来一张截图,陈秀芳一看是一个作文的要求,大意是: 从下面两个题目中任选一题,写一篇文章。 题目一:终于,我找回了__________(自信、尊严、快乐、母爱……) 题目二:笔是写字画图的工具,与人们的学习和生活息息相关。如果笔能通晓人们的心意,那会发生怎样的故事呢?请你发挥想象,以“善解人意的笔”为题目,写一篇文章。 后面是要求。 陈秀芳认真看了要求以后。她觉得也不难呀,于是问道:“你觉得难点在哪里?” “您的意思是这个题目很简单喽?” 陈秀芳实事求是:“对呀,就是一篇写事的文章,一个现实一个想象,你觉得哪儿难呢?” “阿姨,首先我觉得我有选择困难症,我不知道选一还是选二。” 陈秀芳又笑了,“这有什么好难的,你觉得哪个好写就选哪个。” “那怎么才叫好写呢?” 我的个天,都八年级了,还不知道哪个好写?陈秀芳有些无语,去年这语文学的也确实差点意思。 不过她很有耐心,“你一看到哪个题目心里有感觉,马上就涌出来一件你曾经经历过或看到过或者是听别人说过的符合要求的事,那就是有感觉的,就可以选这个。” “那我选第一个吧,第一个的范围比较大,而第二个关于笔的故事,还是靠想象,实在不行,我想象力被恐龙吃了!” “可以!” “可是第一个括号里那些我也没遇见过。” “那你就想省略号那部分的。”陈秀芳提示,“你想想你曾经失去过什么?然后你再把它找回来不就行了!” “可是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呢,正好失去了就找回来了?” “你听说过天下文章一大抄吗?” 苏念调皮地接下去,“看你会抄不会抄?” “对呀,你所写的事不一定是发生在你身上的,如果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也是真实存在的。举个例子啊,比如你曾经失去过一段友谊,两个人闹掰了,甚至你们到现在都没有和好,但是你心里又很渴望和好,那你就想象着你们俩和好的情景以及和好后的事情,把它写下来,这不就是找回了友谊吗?” “哦,可以可以,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听着意思,她似乎是开窍了。 突然苏念又说:“阿姨,我的作文一直都很差,您能不能抓时间给我补补?” “可是……”陈秀芳两个月没上讲台了,很有讲课的欲望,也想帮帮这个孩子,可是她真的没有时间。 “阿姨,我明年都要上九年级了,眼看着就面临中考,我妈说以我的成绩只能考个普通高中,可我爸希望我能考上一个重点高中,即便不是太好的三流的重点高中,他说也比普通高中里一流的师资要强,我以前根本不在乎,可是自从遇到您之后,我发现好老师真的很重要,阿姨,您就答应吧!” 陈秀芳脑子里突然有了个主意,她问道:“你除了作文不好以外,还有什么不好?” “我的古文也不太好!”苏念倒是很了解自己,回答的干净利落。 “那你每个周末都正常休吗?” “什么意思?我是说你们学校补不补课?” “哪个学校还敢补课呀?校长不想当了吗?但是每个学生的家长都会把学生拎到课外辅导班里去补的,便宜不了!”语气里很是无奈。 “你也在补,是吗?” “前些日子补过,但是那些老师讲的我都听不懂,他们根本就不会讲,只讲表面的东西,一个个帅男靓女,头衔很多,讲课根本讲不到我心里去。” “要不然这样吧,我每月有四天的休息时间,我从上班以来还没休过呢,我可以利用这四天时间给你补,就是少点。” “是吗?太好了。”似乎没有听见陈秀芳的担忧,苏念那边高兴地发过来语音,“阿姨那太好了,以后一休假你就到我家来,狠狠地给我补一天,中午也别回去,我爸妈都不在家,他们忙得半夜才上家,中午我奶奶可以给咱们做饭,吃完下午还可以继续上课,免得来回跑浪费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她已经安排的妥妥的了,然后又自言自语地说,“只要您能出马,我的语文就有救了!” “可不能这么说,我也没把握,只能是尽全力!” “您别谦虚了,您有多少头衔和证书我不知道,应该有很多,但是我知道您讲的知识我都能听到心里去,正好还有两天就周末了,您这周六和周日能来吗?” 第70章 深夜急诊 陈秀芳想了一下说:“这个事我得和我的雇主商量,他们家最近发生了点事,我明天和她商量好,在微信上给你留言好吗?” 说好了,苏念就下了线去写作业了。 陈秀芳留言:你有问题随时可以发过来。 她在心里反复琢磨这件事,觉得自己答应的太早了,不知道王老太太能不能让她休假。 想着她就下了床,打算去看看王老太太,回来睡觉。 她推开王老太太的房门,屋里黑着灯,借着对面楼照过来的灯光,看到床上没有人。 怎么回事?没听到她出去呀? 脚下传来呻吟。 陈秀芳大惊,赶紧在门边摸索着找到开关,打开灯,突然吓了一跳:王老太太整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双腿佝偻,这是怎么了? 她赶紧跑过去抱起王老太太的头,只见她双眼紧闭,脸色发白,没有一丝血色。 “阿姨,您这是怎么了?”陈秀芳急切地问。 “我……肚子……疼!”说这四个字,王老太太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陈秀芳感觉到王老太太身上的睡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怕什么来什么。 陈秀芳嘴里安慰道:“阿姨,你别害怕,我马上叫救护车。” 王老太太嘴里哼哼两声“疼,疼!” “哪儿疼?” 陈秀芳注意到老太太的两只手一直按在肚子上,一定是肚子疼,“是肚子吗?” “嗯!”王老太太算是答应了。 她趿拉着拖鞋冲出去找手机,回来时一边走一边拨通了“120”。 老太太疼得牙关紧咬,却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着自己的肚子,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 陈秀芳闻见一股酸腐味——老人吐了,混着中药味的呕吐物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睡衣上。 “您忍忍,救护车一会儿就到!” 陈秀芳从桌上拿来纸巾擦地上和她身上的秽物,恶臭的味道她好悬没吐了。 地板太凉,她试图把老太太扶上床,可王老太太疼的根本不想动,情急之下,陈秀芳扯过床上的夏凉被垫在老太太身下,老太太很配合,看来她在地上时间不短了。 这一扯,老太太的手机露了出来,她忽然想到得叫人,一会儿救护车来了得有人跟着去,家里还有个孩子呢,虽然烁一睡觉挺省事,一宿都不起夜,也不醒,可家里没人,万里有个一呢,就一个孩子,毕竟是不踏实,出个什么事,她可担待不起。 她伸手拿过手机,翻看老太太的通话记录,看到备注老二,她把手机拿到王老太太面前问道:“阿姨,这个是张梁的手机号吗?”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了一下,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陈秀芳来不及多想,赶紧拨了张梁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传来一个张梁略显疲惫的声音:“妈,这么晚打电话啥事啊?” 陈秀芳急忙说道:“张梁,我是陈姐,阿姨她突然肚子疼得厉害,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你快过来吧,你哥和嫂子都出差了,家里还有个孩子,我一个人不够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接着传来妍妍的声音,“去什么去,咱们刚搬出来她就犯病,怎么这么巧呢,说不定是故意折腾咱们的,不许去!”突然就挂了电话。 陈秀芳听得真真切切的,这妍妍也太不懂事了吧,大半夜得多不正常的人弄这事。 张梁不来哪行? 她又拨了过去,电话通了,却被按掉了。 她再拨,那边已经关了机。 陈秀芳在心里骂道:畜牲! 思前想后,不得不给张栋打电话了,怎么也得找个人看着烁一。 这下可好,怎么打都没人接,难道是直播听不到? 直播他们开着好几个手机,这个就不用吗? 她又打冉冉的,响了两下被挂断了,接着,张栋的号打过来,“妈,大半夜的干嘛?我们直播呢!” “张栋,阿姨肚子疼的不行,得上医院,张梁电话打不通,怎么办?” 她怕张栋骂人耽误时间,隐藏了真相。 “打妍妍的了吗?” 陈秀芳苦笑:打什么呀,就是她不让来,可是嘴上却说:“打了,也关机。张栋,看看有没有人过来帮忙照看照看孩子,我可以跟阿姨去医院。” “行,你等会儿,我一会儿联系你。”说完他挂了电话。 陈秀芳一脑门子官司,脑袋乱极了,她低声询问王老太太,“阿姨,您感觉怎么样?” 王老太太“哼”了一声,动也没动,“我给您去倒点热水吧?” 王老太太还是没动。 陈秀芳起来去饮水机上倒了点温水,端过来给老太太灌了下去。 可能是温水起了作用。她明显比刚才精神了,咬着牙骂道“畜牲不如!”病痛加上恨意,面目狰狞,很是吓人。 她是病了,神经是清醒的。刚才打电话的过程,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秀芳赶忙安慰说,“您好好保存体力,不要生气,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说到这儿,她想起来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衣呢,赶紧回房间换了一身家常衣服。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看也没看,就接听了,“张栋。怎么样?” “陈姐,我给我岳母打电话了,她家离咱家大概得15分钟才能到,万一她到之前救护车来了,您就跟我妈先去医院,把咱家钥匙压在门外的地垫下,我岳母直接进去就行,拜托了!” 陈秀芳的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这才冷静下来考虑去医院需要带的东西。 于是她问王老太太,“阿姨,您的身份证和医疗卡放哪了?” 王老太太指指床头柜,陈秀芳赶紧去,一样一样找出来,取来自己的包放进去,又把老太太和自己的手机也装上。 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陈秀芳心上。 老太太的手越攥越紧,指甲在她手腕上留下四道红痕。 陈秀芳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老人的背,像哄小孙子似的,希望这样可以减轻些痛苦。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陈秀芳长舒一口气。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时,陈秀芳赶紧起身配合他们将王老太太抬上担架。 第71章 急性胃炎 她跟着医护人员把王老太太送上救护车,又回屋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烁一,还好,小孩子觉沉,外面这么折腾也没被惊醒,她轻轻关上门,拿出手机给张栋发了条信息:救护车已到,孩子还睡着,姥姥到了你发信息告诉我一声。然后她锁上入户门,快步跑到了楼下。 一路上她紧紧握着王老太太的手,不断安慰着她。 到了医院,医生迅速对王老太太进行检查。 陈秀芳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检查结果,心里默默祈祷老人平安无事。 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告知情况暂时稳定,但还需要进一步仪器检查。 陈秀芳松了口气,瘫坐在长椅上。 她拿出手机查看有没有张栋的消息,也希望能有张梁的电话,可是什么也没有。 养儿养女到底为了什么?王老太太两个儿子在她半夜犯病的时候,一个在外地,一个不朝面,自己只有王浩一个,说不定将来还不如王老太太呢。 想当初张栋和张梁小的时候,王老太太也是不停的劳作,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心为了孩子,可如今需要孩子的时候,他们又在哪儿? 相比之下,自己是不是会和王老太太一样的下场? 她使劲摇了摇头,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呸,这不是在咒自己吗?王浩怎么能和他们俩一样? 正胡思乱想之际,想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夜晚,特别是医院长长的走廊里,显得特别刺耳。 陈秀芳第一反应关掉了音量,然后才接起了电话,“喂,陈姐,我妈怎么样了?”张栋倒是第一时间打听王老太太。 陈秀芳回答:“医生说稳定住了,但是还需要进一步检查,还没有确诊是什么毛病。烁一姥姥到了吗?” “到了,你就放心吧!老二去了吗?” 陈秀芳摇摇头,但突然意识到对方是看不见的才说:“没有!” “这老二两口子怎么回事?我给他们两人都打了电话,也是关机,不能两个人的手机都没电了呀。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这么说着,张栋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于是对陈秀芳说:“陈姐,我有个办法,我在网上查查妍妍爸的手机号,我给他打电话。” 陈秀芳一听要惊动亲家,这事不就闹大了吗?看来不说不行了。 就在张栋要挂掉的时候,陈秀芳突然叫住他:“等等,张栋!” 她这才把整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和张栋学了一遍。 “这是闹的哪一出嘛,我妈舍不得他们搬走,就拿舍不得这个说事,既然同意他们搬走了,还要的什么钱,这老太太!”张栋听完就发起了牢骚。 陈秀芳心想:好在他家还有一个明白的。 可是接下来张栋又说:“老二这心眼也太坏了,他竟然猜测我妈要的钱是贴补我的,他怎么想的出来呢?我自己的儿子自己能养,我又不是不赚钱,我看呐,他们俩根本就是故意关机的,想逃避我妈生病这件事,这两个畜生,畜生不如!” 陈秀芳也知道张梁两口子是故意关了机,张栋骂的解气,亲哥哥骂自己的亲弟弟,陈秀芳不插言,她就听着。 骂了一会儿,张栋说:“陈姐,那就麻烦你在医院照顾我妈吧,烁一那边我告诉他姥姥,明天早上他们过去我们那边住,等你们什么时候回家了再让她回去。”说完也不等陈秀芳回答就挂了电话,留下陈秀芳一个人举着手机在空旷的楼道里发愣。 凌晨一点,老太太做完各项检查,被推进了观察室。 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加上长期高血压没控制好,需要住院观察三天。 陈秀芳一听说是胃炎悬着的心才落了地,不管怎么说没有危险了。 打着点滴,王老太太看上去没有那么痛苦了,不再呻吟,表情也不再狰狞,看来这药里有止痛的成分,陈秀芳询问了她的情况,王老太太声音很微弱,不过一直说她没事,问了烁一的情况,听陈秀芳说孩子姥姥来了也就放了心。 观察室里没有其他的病人,很安静,不一会儿被折腾的精疲力尽的王老太太竟然睡着了。 打着吊瓶,陈秀芳不敢睡,她就坐在床边,一会看看吊瓶,一会看看王老太太。 想起来今天来的太晚了,直接挂的急诊,先让她交了500块钱,是她自己垫付的,刚才张栋打电话根本没提钱的事,大概是他没有想起来吧!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微信里,还有2800块钱,不知道王老太太手里有没有钱,不过就算没有,这些钱治胃炎应该也能够支撑个两三天吧,她只是猜测,说实在的,陈秀芳的身体一直很棒,长到这个岁数还没住过院,治什么病花多少钱,她连个概念都没有。 她的工资卡里有钱,也能转进来,可是给王老太太看病,还是得她家出钱,怎么着两三天的时间,张栋也能想到给她转钱的,说不定明天一早他就出现在医院了呢。 想到要在医院陪王老太太住上三天,苏念的要求肯定是达不到了,得通知她一声,可现在半夜了,给她发消息不知道会不会把苏念吵醒,还是等明天早上再说吧,一定想着告诉她,只是觉得最近这脑袋不太好使了,怕忘了,她在手机上设了一个闹钟,备注上苏念。 夜晚静的可怕,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医院这么安静,不都是人满为患的吗?难道因为是在观察室? 出于好奇,也是为了打发无聊,陈秀芳在走廊里溜达了一圈。 她一边溜达,一边看着两侧的门牌,这层附近都是检查室,现在这个时间当然没人了,想必病房区还是挤的。 不敢走远,怕点滴打完了,也怕这出奇的安静,白的墙,白的地板,白的灯光,让陈秀芳脑海里出现了很多恐怖里的场面,她转身又回了观察室。 王老太太还在睡着,没问过她的年龄,应该得有七十多岁吧,和自己父母的年龄差不多,可是她两个孩子怎么这么晚呢?晚婚晚育还是早年不育? 这王老太太的面相和自家母亲相比,可是差的远了,虽然是个城市的老太太,但是皮肤暗沉,没有精神,哪像自己母亲,长的白白嫩嫩的,脸上也都没几个皱纹,走起路来直带风……看来王老太太这多半辈子可没享过什么福。 第72章 没钱出院 意识有些模糊,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陈秀芳突然使劲儿摇了摇头坐正身子,不能睡,万一睡着输空了可怎么办? 她看了看液体的瓶子,出了一身冷汗,幸亏及时醒了,要不然就出事了。瓶子里只剩下了瓶口大概一厘米高的液体,她怕按铃吵醒了王老太太,自己出去叫护士。 护士进来换上液体走了。整个过程,王老太太竟然没有醒。 全程只是护士进来时,陈秀芳和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没有再有任何交流,护士出去了,陈秀芳硬挺着看了一会儿,她感觉支撑不住了,当老师多年,从没熬过夜,肯定是要睡着的,万一护士以为自己看着,她也睡着,疏忽了可就是大事了。 于是她出去找到护士,告诉她自己顶不住了,得睡一会儿,让护士看着点。 护士早就听说了,跟着那个老太太来看病的是她家保姆,看到这位气质非凡的保姆护士竟然油然而生起敬意,还把自己值班室的空床让给陈秀芳,让她去床上睡会,陈秀芳也是困极了,道了谢,没有推辞就去了。 早上五点,闹钟响起,陈秀芳被吵醒了,这是她每天早上起床做饭的闹钟。 迷糊间,她想起自己和王老太太来住院了,猛然睁开眼睛坐起来,果然是医院,怎么睡着了?看着王老太太输液呢,这不坏菜了! 只几秒,她就冷静下来,想起昨天已经交代了护士,才安下心来,想起刚才叫醒自己的闹钟,突然想到她今天早上要给苏念发条消息的。 于是她翻出苏念的微信,编辑了一条信息:苏念,实在不巧,昨天半夜我的雇主老太太突然生病住院了,我是在医院给你发消息,医生说要住上三天医院,所以这个周末我给你补不了课了,不过你有问题可以发给我,也可以拍照,我可以给你解答。 编辑好,在就要点发送的时候,又突然有些于心不忍,刚刚五点钟,苏念是不是睡得最香的时候?既然已经编辑好了,发过去只是一点的事,就等闹钟响的时候再发吧,于是她关了聊天界面。 起身去观察室看王老太太。 路过护士办公室时,她特意去和护士打了个招呼,对人家借给她床表示了感谢,这才去了王老太太屋里。 王老太太已经醒了。 见陈秀芳进来她冷着脸发问:“你这一晚上上哪去了?”看来她醒来的时间不短了。 陈秀芳心里暗想:我两点多离开的,现在五点多,就走了一晚上?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昨天半夜输上液以后不久您就睡了,我实在挺不了了,就让护士盯着,我去睡了一会儿!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王老太太没好气地说。 陈秀芳心里更不安了,“难道是怪我没有寸步不离的守着她?还是她发病怪到了自己身上?” 这么一想,陈秀芳倒开始反思起自己来,王老太太得的可是急性胃炎,难道是自己做的食物给老太太吃坏了? 不能啊,她自己和烁一也吃一样的饭菜,怎么就没事?应该是这些天她和张栋两口子闹意见闹的吧! “护士在就行了?我花钱请你来干什么?你不就是伺候我的吗?”王老太太蛮不讲理起来,这阵势,比以往哪次恶劣。 “您……”陈秀芳想回击几句,但想到她是个病人,便没有说下去,起身站到了窗口,看着窗外。 下面停满了车辆,医院外马路边的小吃摊摆出去有二三十米,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买饭了。 “花多少钱了?”王老太太可能觉得自己说话也有些重了,换了话题。 “我也不清楚,昨天晚上来的时候让交了500块钱。” “是你花的吗?”陈秀芳见王老太太这态度,又联想到她两个儿子的态度,心情糟透了,我只是你们家一个保姆,这么多事应该都是我管的?给我涨工资才几天,况且才来了不到两周,一分钱没见到呢,她没有说话,用鼻子“嗯”了一声。 “你和张栋通过电话了?”王老太太知道陈秀芳刚来他们家没几天,不可能有烁一姥姥的电话。 “昨天我打电话的情景,您一点也不记得了?”陈秀芳记得当时打电话的时候,王老太太在身边呢,难道她疼糊涂了? “你肯定没生过病,我当时疼的要死的心都有,四肢无力,大脑的意识时有时无……我听到你打电话了,也是只言片语,就感觉很远很远……我想喊疼都喊不出来,当时就想快死了吧,死了就痛快了。” “您那是痛苦折磨的。我给张栋打过电话了,他后来也打来电话问过您的情况!” “他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陈秀芳摇摇头。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烁一姥姥这几天会带着烁一住到他们的房子里去,咱们回去之前姥姥不会离开,让我好好照顾您!” 见陈秀芳不说话了,王老太太问:“就这些?” “嗯!” 王老太太可能累了,把手轻轻拿到放到自己的肚子上,良久才又问道:“那个畜生来过电话吗?” 陈秀芳又摇摇头。 陈秀芳把张栋说找不到张梁,想打给妍妍爸爸的事说了,告诉王老太太她怕事情闹大,把张梁两口子搬出去的事全告诉张栋了。 王老太太这次倒没有责怪她,“他早晚会知道的,你说了也省去了我说的麻烦,他怎么说?” 陈秀芳不想说,无论如何,王老太太病着呢,说刺激她的话她不忍心。 王老太太也没追问,自己想想也知道,还能怎么说,她没有做的不合适的地方?还非得让人家当面剖开吗? 接下来的三天,张家兄弟没来人没来钱也没来电话,王老太太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气得嗷嗷骂,不明就里的病友也跟着骂。 王老太太最近娶了儿媳妇,没有什么积蓄,她只靠工资和张栋交的生活费活着,基本上就是个月光族,陈秀芳也不想再当好人了,她说自己卡里没钱,交不了医药费,让王老太太想办法。 王老太太给张梁打电话对方不接;给张栋打,接了,询问了王老太太的情况,但听说让他交钱,张栋找个借口就挂了,再也不接电话了,给冉冉打就更别提了,直接是在通话中。 王老太太气的把手机都摔了,这是要把老太太扔在医院不管了吗? 护士已经催过好几次了,账上已经欠了1000多块钱,如果再不交钱,就要停药了,怎么办? 王老太太没办法,求陈秀芳想办法把医药费交上,然后就出院,这病也不是要命的病,回家自己慢慢养着,免得在这丢人现眼。 陈秀芳也是无语了,这样的条件,还请什么保姆? 心一软,差点把钱交了,可最后的理智告诉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钱不能借。 王老太太没办法,瞪了陈秀芳一眼,想骂她两句,可一想自己还指望她伺候呢,万一她一生气走了这几天她怎么过? 让陈秀芳捡回她摔的七零八散的手机,还好没坏,给她妹妹打了电话。 第73章 塑料姐妹 在医院前后一共住了五天,王老太太被这一折磨,身体大不如前,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了许多。 她妹妹王亚美是个干瘦的老太太,六十多岁的样子,别看瘦,浑身透着有劲,特别是一双眼睛,犀利得很,一看就是精明人。 王亚美一进病房就咋舌道:“姐,你这可遭大罪了,瞧这脸色,白得没一丝血色。” 王老太太虚弱地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唉,老了,经不起折腾。” 王亚美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开始絮叨起来:“姐,你怎么搞的,俩大儿子怎么办个出院还得我出钱?” 王老太太赶紧看看旁边病床上睡觉的病友伸手制止了王亚梅,“小声点,人家睡觉呢,别吵醒了,老大和老二这几天都忙,没在家,你先去办出院吧,等我回家以后再跟你说!” 王亚美一听这情况就不对,“什么能有自己妈生病重要,这都不来,生他们干啥?” 王老太太又看了看病友,脸色垮了下来,“亚美,有话能不能回家再说。” 住院几天了除了陈秀芳,家里没来过任何一个人,病友都是看在眼里的,他们打电话、说话,虽然背着病友,可也有偶尔被赶上的几句,如果王亚梅在这里闹起来,这点事儿就等于曝光了,多难堪。 还不错,王亚美不再说这个话题了,撇撇嘴道:“好,不过我这月还有十天才到开支的日子呢,手里也没多少钱了,不知道够不够,你那里有多少也一起给我吧!” 王老太太一听脸色更难看了,自己妹妹这话分明透露着她不愿意来结账的意思,她妹妹和妹夫退休前都是国营大厂的职工,两个人都有退休金,家里怎么可能不放钱呢? 再说自己打电话说的明明白白是让她来掏钱的,她既然答应来了,就是家里没钱,也应该想办法拿点来呀! 没办法,人穷志短,现在是自己求人家的时候,得罪了王亚梅,她万一甩手走了,这个院还怎么出? 于是,她把自己身上的钱打扫打扫都拿出来,一共还有不到1000块,递给王亚美说:“给你吧,这是我所有的钱了。” 王亚美瞅着那几张红红绿绿的票子,摇着头说:“唉,你这日子怎么过成这样了呢!”说着把钱拿起来,也没数装进了包里,转身往外走。 王老太太臊的老脸通红,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想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无论王亚美说什么,她硬着头皮忍着,现在终于去结账了,便连忙吩咐陈秀芳说:“秀芳,拿上票据,陪你二姨一起去!” “这位是……”王亚美进来时就看到了陈秀芳,只是不认识,以为是临床陪床的呢,刚才王老太太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询问。 “唉!”想起自己犯病娘家人都不知道,王老太太解释说:“我前段时间犯病,神经不清醒,浑浑噩噩什么也做不了,我那小姑子假意伺候我非要来家里,结果懒得抽筋……唉,别提了,祸祸的我家没处插脚,老二把她赶走了,这是秀芳,请回来帮我的。” 王亚美听出来了,这不就是保姆吗? 说的挺委婉,不就是让我往外拿钱时痛快点儿吗!谁能相信你这是没钱?没钱怎么请得起保姆,可请得起保姆,怎么又结不起医药费,王亚美琢磨着我也不欠你钱,用不着这么要账啊,这是想干吗? 见她不动,王老太太催促道:“快去吧,回家了再细聊。”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肠里爬出来的,是亲姐妹,王亚美不说话了,率先走出了病房,陈秀芳跟了出去。 在出租车上,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陈秀芳看到苏念给她发过来一道古文题目,给了五个句子,每个句子里的“之”字都加了点,这是让区分“之”字的不同用法。 这些内容都在陈秀芳心里装着呢,想都不用想,马上拿起手机,“啪啪啪”一二三点拼完,检查一遍,就发了过去。 碍于司机和两个王姓老太太在场她不好发语音,要不然用语音讲会更好理解,不过她相信凭苏念那丫头的灵性看看就懂了。 王老太太有些虚,他们这楼房是步梯,所以上起楼来很慢,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陈秀芳看王亚美陪着她,也没等她们,拿着东西径直上楼先去开门了。 几天没住人,屋里潮潮的,还似乎散发着隐隐的霉味儿,陈秀芳满屋里检查了一遍,原来是从厨房里发出来的,垃圾桶里没来得及扔的菜叶子、香蕉皮、还有从水池子捞出来的米粒五天了,能不有味儿吗? 最后在卫生间的洗手池里发现了一条泡着的毛巾,都臭了,自己可没有泡毛巾的习惯,不用想,肯定是烁一姥姥的杰作。 陈秀芳找了一个塑料袋,用两个手指捏着那条湿毛巾放到塑料袋里,然后系了口,顺便拿上厨房垃圾一起扔到楼下去。 刚一出门,正好和进门的两个老人打了个照面。 “你干嘛去?” “这些东西都臭了,我去把它们扔了,要不然整个屋里的味儿也去不了。” “怪不得我一到门口就闻到了呢!”王亚美说着先进了屋。 “你这人做事怎么这么不细心?毛巾用完了都不拧出来?”王老太太心疼那条九成新的毛巾。 “这可不是我干的事。”陈秀芳简直怀疑这王老太太就是个挑剔型的人格,她总能在别人身上找到毛病,而且从来都是不问清楚,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先骂一顿。 懒得和她分辩,拎着袋子,陈秀芳就下去了。 见她走远了,王亚美道:“大姐啊,你这保姆好像脾气不大好呀?” “她还行,干活麻利着呢,而且特别细心,只不过爱顶嘴。” “听这意思,你对她还挺满意的!”王亚美试探道。 “挺好的!”王老太太含糊其辞。 把王老太太扶着坐在沙发上,王亚美就开启了询问模式,“张栋和张梁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急性胃炎不假,是算不得大毛病,可是两个亲儿子呢,住院这么多天都不上前?”她把“两”咬的很重。 今天走投无路,只能找王亚美,也是实在没有别人可找了,其实王老太太和这个唯一的妹妹也是我盼着你好,但是你不能比我好的那种。 第74章 没有计划的雇主 王老太太的娘家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再有就是她们姐妹俩,他父亲特别的重男轻女,认为儿子才是希望,丫头是附属品,是为儿子服务的。 母亲性子软,什么事都依着父亲,从小王家两个儿子,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只管上学,什么都不用干还能吃好的,而两个闺女,除了干活就是干活,王亚美年龄小还差着点儿,王老太太七八岁就开始干活,学也只让她上到三年级就不让上了。 她爸说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上的,认识几个字,出门能找着厕所就行了。 她在家里什么都干,烧火,扫地,喂鸡,他们家的鸡自从她会喂开始,别人就没喂过,妹妹长大了一点儿也是这样,干不好还要挨骂,甚至是挨打,所以在那个家里,姐妹俩同病相怜。 不过王亚美比王老太太会哄人,深得母亲的喜爱,虽然也干活,但是家里有好吃的王亚美都有份儿,王老太太就不行了,多了她就吃点儿,少了就不给吃,她也没有办法。 等他们两个人都结婚出嫁以后,回娘家的待遇明显不一样,她回娘家有什么就吃什么,王亚美回娘家时,母亲就会割肉包饺子、炒菜,她心里极度的不平衡,一样的闺女为什么两样对待,她就总觉得是王亚美在背后使坏,在父母面前说她坏话,而妹妹也是嘲笑她不受人待见。 她那时候就暗暗发誓,我一定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将来都比妹妹好强,可是老天爷并不眷顾她,早早就让她守了寡,那些年她过的苦,日子却不跟人,遇到难事娘家指望不上,还得求妹妹、妹夫帮忙。 妹妹就生了一个闺女就生不出来了,她见姐姐有两个儿子,自己家却势单力薄,从长远考虑,也不敢彻底得罪姐姐,怕将来孩子们长大了,自己女儿一个人有什么事没人帮,表面上姐妹两个交好,背地里都暗较劲儿。 张栋挣了钱后,王亚美眼睛也红了,走动也比先前多了,要不然王老太太叫她来送钱,你以为她会来呀? 借了人家钱有短处,此刻王老太太只得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跟王亚美讲了一遍。 王亚美一听自己两个外甥,一个搬出去不管他妈死活,另一个在外面断了联系,看着姐姐这可怜的样子,也是气愤,把两个外甥大骂了一顿,不觉也为姐姐的以后担心:“姐,你这俩儿子可都指望不上,你说你一个人一个月挣5000块钱,还雇了保姆,你挣的都没她多吧……你这日子以后怎么过?” 王老太太这几天也一直闹心呢,王亚美这么一说,终于忍不住破防了。 陈秀芳去楼下扔垃圾,知道王家姐妹俩会有话说,就故意磨蹭了一会儿。 她实在搞不懂王老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她性格古怪时好时坏也就算了,怎么为人处事也不符合常理呢? 她一个过苦日子过来的人,但凡自己能动手是绝对不会花这么多钱请个保姆的,可她偏偏请了,如今还没怎么样呢,两个儿子已经原形毕露,以后自己的工资能拿到手吗? 心里一阵敲鼓,这次医院之行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天真,难道真的是关在学校里太久了,脑子锈住了? 很多事真的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理想的丰满眼看就要被现实的骨感击碎,她一个脑力劳动者想在退休后换个方式用体力来赚钱,她发现错了,倒不是她干了自己不擅长的事儿,是这乱七八糟的关系搞的她身心疲惫,自己出来一个很大的原因是改变心情的,是为了躲避自己家里的那些破事,可是连着做了两家,每家都有自己的烦恼,甚至比自己的烦恼更大,唉,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想到这儿,她又突然想到了陆振生,不知道他的事怎么解决的? 在医院时,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睡不着,来苏水的气味和到处的白色刺激的她神经紧张,她也又一次彻底思考了人生。 其实,她来北京前也是认真思考的,那时就觉得非得那么做才行,而此一时彼一时的说法是不骗人的,这一个多月时间不长,却经历很多事,最主要的是她自己内心的沉淀和升华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层次,她得改变自己的规划了,这样下去只能让自己的日子越过越差,她得及时自我救赎。 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王亚美对王老太太说:“姐,你这几天一共花了3000多块钱,报完销支付了830块,你把你给我的钱收起来吧,没花到。” “什么?才花了这么点?”王老太太很是吃惊,她这辈子第一次住医院,没想到有医保这么好,转念一想,赶紧把钱塞进王亚美手里,“这钱你拿着,我要知道我的钱够用也不会叫你来,我就你这么个亲人了,能不麻烦我就不麻烦。” 她说的是心里话,她相信定数,认为麻烦一次感情就淡一些,能不麻烦就不麻烦,她这个妹妹留着能给她救个急就不错了。 这点上王亚美没有撒谎,陈秀芳是全程跟随的。 王亚美有些动情,姐姐混成这样,她心里也不好受,自己只是不希望她比自己好,但也不希望她过得太差,太差了就是个填不满的坑,“姐,你这辈子沾了姐夫的光,一直可以住免费的房子,但你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给他们娶了媳妇,成了家,也被掏空了家底,你以后也得为你的晚年打算打算了,这次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啊,手里没钱指着谁谁也不行,妈在世时不常说嘛,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你要手里有个几百万,今天也不用发愁了,你这个保姆……” 王亚美此刻是真心实意站在王老太太的角度上考虑。 “她工资一个月多少钱?” “1万!” “唉,姐呀,我说你你别不爱听。你是怎么想的呀?你也不是个糊涂人,怎么不算账呢,你挣5000块钱给她1万,那5000多亏空谁出?” 王老太太擦了擦眼泪,靠在沙发上说:“老二两口子搬出去之前,本来是说好了的,他们两家连生活费带保姆费,每家一个月出7000块钱,我出三千,一个月去了保姆费还有7000块钱生活费,就因为这事老二两口子不干了,非要搬到他丈母娘那去住,这不就走了嘛。 临走前,我跟他们要点赡养费,结果老二媳妇嘴上不说硬话,行动上却坚决不给,他们走了,生活费也就不交了,这个节骨眼上,保姆提出涨工资,增加工作任务就要涨工资也是挑不出毛病的,毕竟让她辅导小孙子功课嘛,又加了3000块钱,这个钱是老大出,所以老大一个月给我1万,正好是保姆的工资,不过家里的生活开支就得我出5000块钱,五个人花,吃喝拉撒确实是捉襟见肘,计划赶不上变化呀! “你说你当时请保姆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今天?” 第75章 我想分家 “唉,那时候我犯病了,甚至不是太清醒,正好我那个小姑子……唉,后来老二受不了,就和儿媳妇一商量请了这个保姆……” “我也真是无语了,自己的日子,怎么让别人搅和乱了?” 王亚美很是感慨,她这个姐姐命不好,但是脑子还行,那时候她享受着厂子里不用上班可以拿钱的待遇,自己也不闲着,出去做个小买卖,娘三个日子过的还可以,怎么现在连个算计都没有了呢?这日子可怎么过? “有啥办法,当时家里乱的像猪窝一样,那厨房客厅都下不去脚。两个媳妇,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跟别人家人似的,这么脏的家里,她们也能进出,不请个人打理打理,可怎么办?” 王亚美给王老太太接了杯水,王老太太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你别说,这个陈秀芳虽然是农村来的,但她先前是个老师,素质挺高,对孙子特别好,做事勤快还麻利,用着不错,我就想一直用着她,其实开始给她的钱也不多,这不后来又辅导孩子作业嘛,放在一起竟然有一万了,这钱真不禁花!” “你得琢磨琢磨了,日子长着呢,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王亚美点到为止,不说了。 “亚美,这回犯病在医院里难得安静,我也想了挺多,你说孩子长大了,是不是就应该分出去?不能老在身边守着。” “你怎么这么说?” “我是因为看到老二两口子非得搬出去才想到的。孩子们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就不再依恋父母了,怎么对自己好就怎么做。 我也老了,和人家吃不到一起,说不到一起,就拿老二两口子说吧,他老丈人那边条件好,没有儿子,大姨子也不在旁边,他们俩过去可打腰了,想吃什么老岳母就给做什么,她家的房子比我这边也好,人家当然不乐意在这儿。 老大呢,我想啊,他们现在手里多少有些积蓄了,如果不是为了能随时过来蹭饭,不是为了有人照顾孩子,也许他们也不愿意和我住在一起了。” “姐,那你的意思是……” “我那5000多块钱退休金,如果我自己花绰绰有余……” “你是想……分家?” “嗯,我想让老大两口子也分出去,他们自己过,我自己过。我一个人照顾自己完全可以,就可以把保姆辞了,我也不用再为钱不够花而操心了,我这算计着过,说不定老大两口子还以为我占他们的便宜了呢?” 王亚美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这样也有这样的好处。兄弟俩都是一样的儿子,脚前脚后分了家,自己过自己的,显得公平,到你老了有个有病生灾的时候他们也会轮流来照顾你,要不然一个儿子和你生活在一起,另一个儿子在丈人家,到时候找理由互相推诿你就有的罪受了!” “我也看透了,什么亲爸亲妈呀,在他们眼里钱才是最亲的。”说完,王老太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头仰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毕竟是刚刚大病一场,身体很虚,说了这么多话,加上心情不好,她觉得很累。 王亚美拉过王老太太的手,摸索着,“姐,你觉得你一个人行吗?” 王老太太闭着眼睛说:“只要他们不招惹我,不给我气生,我就不会犯病。身体上这些事,养几天缓上来就好了。” “这倒也是。刚才你说的这个办法,我寻思了寻思,也行,只是要处理好不容易。” “怎么说呢?” “你想想啊,张梁那儿好说,他们以后过老丈人家去了,就是生了孩子,他丈母娘也会帮着带,可是张栋这边呢,小孙子才上幼儿园,每天都要接送,他们干直播,哪有时间?” “那我就管不了了。孙子虽然招人稀罕,可这辈人管不了那辈人的事儿,他们自己想办法吧,或是让他丈母娘给带,或是请人,实在不行,他会求我帮他们接送孩子也行,但是我不主动包揽,他们不要觉我是应该的。” 王亚美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觉得她姐能有这个主张还是不错的,于是说:“这事你还是跟他们商量商量再说吧,不要太武断,也别断了自己的后路,不管怎么说,咱们岁数越来越大了,用人的时候越来越多,即便是将来住养老院,有儿子和没儿子也是不一样的,儿子能走到跟前看看你,服务员的态度都不一样。” “唉,人活着真难呐!”王老太太直起头睁开眼睛,“谁能为我们想想呢?”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陈秀芳站在门口听到有人说话,仔细一听,这不是冉冉吗? 为了掩饰自己偷听的尴尬,也为了提醒屋里的人,陈秀芳故意大声问:“冉冉是你们回来了吗?” “对,陈姐,你在家呢?我妈回来了吗?” “回来了,刚刚从医院回来!” 说着话,冉冉拎着个手提包出现在楼梯拐角处,后边上来的是提着大行李箱的张栋。” 从楼下上来,陈秀芳赶紧帮忙打开门,三个人陆续进了屋。 见到王亚美,张栋和冉冉分别打了招呼,张栋我们看到沙发上虚弱的母亲,赶紧问:“妈,您感觉怎么样了?” “还死不了!” 听着话茬不对,张栋脸上有些尴尬,偷眼看看冉冉,冉冉脸色也垮了下来,张栋忙解释说:“妈,您是不是生我们的气了?对不起,我们真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我们去新疆直播,接到陈姐电话前情况正好,新疆大灰枣卖的乌泱乌泱的,订单很多,就那两天就给老板赚了十来万,知道您病了,我们就向老板请假,要马上要回来,可老板不干,非得让我们趁着热度再卖几天……” “最后还不是钱比你妈重要?”王老太太嘴上不饶人。 “妈,都重要!”说着也不知道是想求得王老太太的原谅,还是要故意在王亚美面前炫耀,拉过冉冉手里的提包,放在茶几上“嗤”一下,拉开拉链,厚厚的三摞人民币放在桌子上,“妈,您看,这是我们这回挣回来的,都给您!” 陈秀芳好生奇怪,现在谁还用现金呀,直接银行转账多方便。 他们这次可是坐高铁去的,在车上多不安全呀! 王亚美看这么多钱,眼睛顿时亮了,一只手拿了一摞在手里抖落,抖落的钞票刷刷作响,嘴里不住地夸奖道:“我这大外甥和外甥媳妇可真了不得,就是能赚钱,咱们家亲戚里边,你们可是这一份的。” 说着她把两摞钱交在一个手里,竖起了大拇指。 第76章 入不敷出,准备辞退陈秀芳 “二姨,您可别这么说,我这是被逼的,不想点辙,我们一家就得喝西北风。” “哪儿有那么夸张,没钱的有的是,他们就不愁,为什么不行,还是你有头脑!” 张栋早就看到了茶几上零散的钱,“这是……” “这是我给你二姨的,这次住院的钱我怕不够,才叫来你二姨……” 自尊心使得她没有说下去,不过他也明白了,“花了多少钱?” 王亚美忙说:“都是实在亲戚,还说什么钱不钱的呀?也不多,就算了!” 王老太太用眼睛看着陈秀芳,陈秀芳说,“报完销860块,有票。” 张栋赶紧从一捆钱里抽出一些,数了十张,递给王亚美,“二姨,谢谢您,我们有钱可不能花您的,快拿着!” 眼看着数的,王亚美知道自己没吃亏,推让一番就把钱装了起来。 王亚美收了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张栋啊,你这孩子就是懂事。” 王老太太在一旁开口道:“行了,这钱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秀芳啊,你现在去买些肉和菜,中午咱们包饺子。” 陈秀芳知道这是要留王亚美吃饭,赶紧答应着,就要换鞋出去买菜。 “不了,不了姐,你这刚回来,身体还虚着呢,需要休息,我看你没什么大事,我就不打扰了,你好好养着,我这就回去了,过几天闲在了我再过来看你。” 说着就和张旭、冉冉告辞离开了,她前脚刚走,后脚冉冉就撇撇嘴说:“还亲姐妹呢,妈住院一遭,她不仅一毛没拔,还赚了140块钱,连点营养品都没买,真是可以!” 张栋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王老太太批评冉冉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本来就是嘛!” “老大,你俩别磕牙了,扶我到屋里去。”张栋赶紧过来扶着王老太太的胳膊,王老太太站起来,慢慢地往卧室的方向走,虽然出了院,但是这几天的折腾,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她不赶走快了,走到门口时,没有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又补充了一句,“冉冉,你也过来!” 冉冉撇着嘴表示不满,没说什么,也没动。 “我有话对你们说!”她这才转身往主卧走。 三个人进屋把门关上了,陈秀芳知道这是商量分家去了。 她也想好了,自己得另谋出路,这样的日子也过够了。 三个人在屋里说了老半天,偶尔会出现冉冉或张栋的一声吼叫,可都被老太太压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终于开了,王老太太面色疲惫地走出来,张栋和冉冉跟在后面,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王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缓缓说道:“秀芳啊,你来到我家时间不长,可是这些天却帮了我好多忙,我很喜欢你手上的活儿,可是不行啊…… 家里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和二姨的话你也听到了些,家里人少了,最最主要的是我没什么钱,有人伺候固然好,可是阿姨没那命享受!我怕哪天我拿不出钱来,亏待了你……” 陈秀芳心里早有了准备,但听到这话,还是有些五味杂陈。 张栋低着头,不看陈秀芳的眼睛,冉冉则气鼓鼓地站在一旁。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说:“行,阿姨,您别说了,我都明白,我没意见。”她没说她正好也够了,有什么必要。 王老太太点点头说:“你是个好人,性格好,干活不偷奸,我是真舍不得你,秀芳……能不能在周末带带烁一?” “阿姨,您的意思是……”陈秀芳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离开我家后,周末带两天孩子,顺便辅导辅导作业?” 这也是刚才三个人争论的焦点,没有保姆做饭不要紧,可以点外卖,可以下馆子;没有保姆洗衣服、收拾屋子可以叫钟点工,可孩子怎么办?” 王老太太主动说:“我去和秀芳说,她是出来赚钱的,有钱她应该能赚。” 可没想到陈秀芳却拒绝的干干净净,“阿姨,您这里离我儿子家也不算近,如果我从这儿搬出去,再来回跑就不方便了,您还是看看周围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吧!” 不识抬举,冉冉心里想着,先前因为陈秀芳辅导烁一耐心的好感和感激一下子荡然无存,刻薄的话冲口而出:“嘿,你这儿还端上了,你以为离了你我们就找不到人了是咋滴?” 陈秀芳脸色一冷,直视着冉冉说:“幸亏我已经答应了走。我在这尽心尽力做好本职工作,凭本事吃饭,你为什么这种腔调说话,我有选择接不接的权利,怎么我还不能拒绝了?就凭你这话,我必须不能接。。” 张栋皱了皱眉,拉了拉冉冉的衣角,“冉冉,别这么说。” 王老太太也有些尴尬,“秀芳啊,是我们唐突了,你别往心里去。”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阿姨,我也不怪你,只是这冉冉有些让我出乎意料。我本来是想再照顾您几天的,最起码等您身体恢复过来我再离开,既然这家容不下我,我收拾下东西,这就走。” 说完,她便回房收拾自己的物品。 王老太太看着她的背影,想拦住安慰记录,可又觉得没什么意义,心里有些愧疚。 冉冉突然闯进屋里,劈头盖脸地问:“陈姐,我家这个月的生活费可是在你手上呢,我们好几天没在家,一个月也没到头,你这钱都花完了吗?” 陈秀芳听出来这是在朝她要钱,她也突然想到自己的工资还没结呢,既然你舔着脸要钱,那我就跟你说说钱的事儿,“冉冉,我是不会欠你家菜钱的,咱们丁是丁卯是卯,买菜花多少是多少,剩下的我都会如数奉上,不过我的工资好像你们在商量好辞退我的时候没提吧?” “谁说没提,早就给你算好了,我妈说了,你干了半个多月,不到一个月,念在你对这个家尽心尽力的份上,给你开20天的工钱,10000块钱除以30,就是每天的工钱,再乘上20天,你这个月的工资一共是6666,这数多吉利!” 数字是挺吉利,可是此时这句话从冉冉嘴里说出来,话里话外,充满了讽刺。 “不用。我一共也没辅导烁一做几回作业,这孩子我挺喜欢,就算我送给他的,按每个月7000来算吧,用7000除以30天,再乘上我实际干了的17天应该是3967元,你就给我这些吧,多了我也不要。” 说完去厨房拿出一个小本本放在桌子上,“这个月阿姨给了我5000块钱,菜钱还剩下1300多,夹在本里了,花的钱都记着账呢,你去算算吧,如果差了1分一毫我都给你补上。” 第77章 惊天阴谋 冉冉听完,脸“腾”一下红了,没想到陈秀芳这些天任劳任怨干了这么多活,竟然真的是丁是丁卯是卯,不占她家一丝一毫的便宜,跟自己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在老婆婆面前,她觉得自己一下子颜面扫地,再怎么着她也是个网红,也是要打造人设的,万一这事儿陈秀芳捅到网上去,她的形象肯定会受到影响,尽管她也觉得陈秀芳这个年纪不一定会那些,但还是在那一瞬间有了危机感。 眼看着冉冉下不了台了,王老太太板起脸训斥道:“冉冉你说什么呢?你都30多岁的人了,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秀芳在咱家干活,可从来都是当自己的日子过,买菜都是挑最新鲜的时候去买,从来不乱花一分钱,自她来了以后,我都没看见过有倒掉的剩饭剩菜!” 说着,她伸出手把冉冉扒拉到一边,却过来抓住陈秀芳的手说,“秀芳,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冉冉这孩子从来都是说话没轻没重的,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这工钱咱们说好的按每月1万算就按说的算,不过……” 说着,她拍了拍陈秀芳的手,“我还是希望你能每周末过来照看照看烁一。” 刚才她仔细在心里盘算了,这张栋两口子肯定便宜不了她,等过几天她身体恢复了,顶多是不过来吃饭了,叫外卖他们可以边吃边拨,可是孩子不是个物件,放哪儿他不待着,陈秀芳走了以后,接送孩子,周末带孩子的事,肯定是她的,如果陈秀芳能周末过来两天,她要轻松的多,可是陈秀芳都没用婉言,直接就拒绝了。 最后结账的时候,王老太太递给陈秀芳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她的工资,陈秀芳打开信封口往里看了一眼,根本就没拿出来数,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直接装在了包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 本来她确实挺心疼这老太太的,没人惦记她,两个儿子对她不管不问,两个媳妇甚至对她如敝帚,自己本想照顾她几天,等她好彻底了再走,可是现在人家都撵人了,还把自己当贼防着,没必要了,善待对自己好的人那是感恩,对自己不好的人付出真心那就是傻子。 她已经打定主意,离开这里她也不再去乐万家了,那个刘经理的人品,她实在是不敢恭维,至于去公司曝光一下他行径的念头也只是在脑子里闪了一下,有什么必要,即便是曝光了,想依靠公司关系找工作的保姆还得继续,也起不到警示的作用,打不着狐狸,还得惹一地骚。算了,远离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她觉得自己有些懦弱,怎么就硬气不起来呢?不是说都是第一次做人,何必要惯着别人吗? 她觉得这话有道理,可她就是不想和谁争执、吵架、甚至是大打出手。 从张家出来,她回头看着这栋年代久远的建筑,外装修一片灰白,给人一种穿越回80年代的感觉,那是她小时候的记忆,不同的是她小时候看到的房子都是平房,而这里是三层高的楼房,也许那时候这栋小楼里有着很多美好的回忆吧,可是如今在这房子的里面却包藏着一颗一颗怎样的心? 她拉着行李箱慢慢走着,已经快十一月了,早晚温差很大,早上9度,现在已经快19度了,她脱了身上的针织外套,只穿一件薄薄的羊毛衫,把外套搭在皮箱拉杆上继续朝着王浩家的方向走。 突然心里很不好受,哪里才是家? 这个时间点,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街上的人都是上了岁数的,他们或是三三两两溜达,或是坐在一起闲聊,也有老头儿坐在路边,一边下棋一边逗闷子,大多操着一口浓重的北京腔儿,充斥着满满的幸福气息。 如果在家里,她此刻应该在做什么?准备午饭还是收拾菜园,也有可能是打扫家里吧! 想到那个家,她心里燃起的火苗又熄灭了,那算个什么家,白天盼黑夜,熄灯等天亮,她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只,了却残生吗? 那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不同于往日的新生活。 看到小胡同里有一个小公园,陈秀芳拉着行李箱拐了进去。 大理石的桌椅锃明瓦亮,她把行李箱放在一边,坐在石椅上,对面是一排种植在花盆里的菊花,开的争奇斗艳,那怒放的花朵像是把所有的生命力都展示出来一样,红的火热,黄的鲜亮,难怪小孩们过来要摘一朵呢,这么美的东西,谁不想据为己有? 莫名的突然就想到了陆振生,那么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没了,严柔怎么样了,那个要强到发硬的女孩,现在过得怎么样? 陆振生的事解决了吗? 她想问问张玉兰,又一想,还是算了,这个人很八卦,不太地道,要问,还不如直接给严柔打个电话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电话打了过去,管他是不是周末,管她有没有时间。 没想到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陈姐,你好吗?” 更没想到一接通严柔先来关心她,“小严,我很好。我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刚才还很正常的严柔,声音中突然就有些哽咽,“我不好,我很不好!” “小严,你要坚强。人死不能复生,小陆走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别太难过了,还有小宝呢,你要好好生活。” 二十分钟后,陈秀芳已经在严柔家的客厅里了。 家里还是老样子,只是客厅里多出来大大的陆振生的遗像,让人看了触目惊心,小伙子还是那么精神,可是…… 严柔的眼睛红红的,她已经止住了哭声。 陈秀芳又安慰了几句,问严柔怎么没看见小宝。 严柔说她妈妈带小宝出去了。 家里出事后,陆振生的爸爸妈妈接受不了事实,两个人双双病倒,陆振生的尸体到现在还冻在殡仪馆里,后事还没有办,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她一个人脱不开身,只能让她妈过来帮忙带带小宝。 撕掉伤疤上很疼,但陈秀芳不得不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问,严柔的眼泪止不住又流了出来,陈秀芳这才知道,原来陆振生并不是意外,而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谋杀,甚至连他的出轨都是阴谋的一部分。 第78章 咎由自取 事情的调查并不复杂,警方仅仅在三天内就将事情调查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这是陆振生医院内部一场恶意竞争引发的闹剧。 陆振生业务能力强,见解独到,这几年工作兢兢业业,愈来愈多出众,在众多年轻医生中脱颖而出,受到院领导的关注,很快被列为重点培养对象,这是他努力的结果,给他带来了自信,同时也给他招来同事的嫉妒。 其中有一位是陆振生的学长梁承宇,他早陆振生两年入职,也是一位优秀的医生,工作认真负责,入职十二年实现了零事故,得到领导、同事和患者的一致好评,他一心想成为未来的院长候选人,可是当他看到院领导更加器重陆振生以后,心中的嫉妒火苗就跳了出来,而且越烧越旺,最后竟然生出了歹意。 为了消灭掉陆振生这个强有力的“敌人”,早在一年前他就开始布局。 他召集了一次校友会,成员都是生活在本市的校友,基本都是医生,人不多,十几个,其中有一位是陆振生的初恋唐苗苗。 两个人当年上大学时,大一开始就谈起了恋爱,情投意合,感情笃深。 快毕业时唐苗苗把陆振生带回家见父母,可是商界精英唐父见陆振声家境很是一般,说什么也不同意,执意要将女儿嫁给门当户对的豪门公子。 唐苗苗是个乖乖女,不敢违抗父亲的意思,只能忍痛与陆振生分手,毕业后嫁给了父亲指定的人,然而富家公子有几个安分守己的,结婚不久她老公就表现出各种劣迹:酗酒、赌博,还在外面沾花惹草。 唐苗苗经常以泪洗面,唐母埋怨唐父瞎了眼睛,把自己闺女推入了火坑,唐父也后悔不已,最后这次婚姻以失败告终。 离婚后唐苗苗心灰意冷,发誓再也不结婚了,这次唐父不敢再强迫她,她就一个人过了这么些年。 梁承宇的有意撮合,这对当年的恋人相见意外又惊喜,一个是旧情难忘,一个是在家里得不到温情,两人很快旧情复燃。 梁承宇则在暗处仔细观察,见他们已经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就想找个机会捅破窗户纸,让陆振生名誉扫地,以达到神不知鬼不觉让他失去竞争力的目的。 本来这计划天衣无缝,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置身于室外,不受牵扯,但当他多年后在聚会上看到唐苗苗这位他曾经也喜欢过的小学妹后,不禁心跳加速,没想到岁月竟然遗忘了她,她不仅没有老去,反而卸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他心中对唐苗苗的旧情也复燃了。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唐苗苗打击陆振生,可现在他竟想独占唐苗苗。 于是,他在计划执行的关键时刻改变了主意。 他酝酿了一个惊天阴谋。 那天,陆振生被安排了一台难度较大的断肢再植手术,有八名实习生前去观摩,手术做了六个小时,做完后他已身心疲惫,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缓了缓精神,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就回家了。 谁知道车开到半路,他突然觉得眼皮沉重,大脑一片混沌,手脚失去协调,车突然不受控制地冲向路边的大树…… 陆振生脑浆崩裂,再也没有醒过来…… 严柔已经泣不成声,陈秀芳听得汗毛根都竖了起来,人心怎么可以这么歹毒,医者仁心哪去了? 更可气的是,陆振生出事后,梁承宇还装作很伤心的样子忙前忙后……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振生墙上确实没有摄像头,但是唐苗苗和陆振生撒娇时说为了防止陆振生跟别的女人有过分接触,特意在他的桌上放了一个熊猫头摄像头来监视他的一行一动。 梁承宇看见过那个熊猫头,他以为只是一个小摆件,往陆振生杯子里放药时并没有在意,哪曾想熊猫的眼睛在录像呢。 警方介入调查后,很快就破了案,梁承宇已经被抓了起来,等待择日开庭。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秀芳已经泪流满面:一个好好的医生就这么被利欲熏心的梁承宇害了,多么歹毒啊,他害了一条命,自己的命也要搭进去不足惜,可陆振生的妻子、儿子怎么办?他的父母怎么办?老的老,小的又太小,他们的后半生还有幸福吗? 那个深爱着陆振生的唐苗苗在这件事上有过错不假,可是如果没有梁承宇的搭桥,他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相见了,如果没有这个插曲,也许她的后半生会在对未来的憧憬中度过,现在陆振生死了,她的后半生又该怎么办? 牵涉了三个家庭的幸福,他一个拿着手术刀治病救人的医生,是怎么干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的,陈秀芳的三观都被震碎了。 严柔哭过,擦干眼泪,看着陈秀芳问:“陈姐你说是不是我不够温柔才引发了这一切?” 这话让陈秀芳想到了2号楼的李梅,她就曾经说过严柔脾气不好,前一个保姆就是因为她的挑剔才走的,可是脾气不好,对人不温柔,就应该是男人出轨的理由吗? 陈秀芳一把揽过严柔,把她搂在怀里,言辞肯定地说:“不,小严,这事不怪你,你是个好女人,你一心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打拼,回来相夫教子,照顾家庭,你有什么错?你不要对这件事有任何愧疚,这件事表面上是梁承宇利欲熏心,随意践踏了别人的生命,但是你仔细想想,如果小陆,陆医生……” 她特别强调了“医生”两个字,现在在她心里,“医生”就是坏人的代名词。 “他有对家庭的责任感,心里装着你和孩子的话,即便是遇到初恋,也不会与她旧情复燃,更不会和她有进一步的发展,是他没有把持住,是他背叛了你,虽然这个结果对他的惩罚确实很重,但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陈秀芳的话像是拦截着洪水的闸门被打开,洪水一下子被放了出来。 严柔的心里突然就敞亮了,陈姐说的对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他初心不改,梁承宇怎么会得手?他就是咎由自取。 是的,上天对陆振生的惩罚确实很重,不至于判死刑,可是就是让他死了。 他最后是被那杯放了药的水害死的,药效发作使他失去了主宰车辆的意识才撞树而死,可是如果不是梁承宇再次见到唐苗苗旧情复燃,也不会嫉妒心作怪,他嫉妒燃起的原因,完全是因为陆振生和唐苗苗的重归于好,无论怎么想,陆振生都是有责任的,对她这个妻子来说都是背叛和无视,甚至是侮辱。 虽然曾经的恋爱没有错误,但是他现在有婚姻在身,再去重温旧梦就是妥妥的出轨,不应该得到原谅。 这么想来严柔不再那么伤心了,她心疼起自己来:自己哪里错了,一个好端端的家突然就没了,自己成了丧偶,儿子成了单亲,以后的日子还会有快乐吗? 第79章 回了王浩家 家里混乱一片,实在是缺人手,在严柔的挽留之下,陈秀芳留了下来,在她处理陆振生后事的时候,帮她大理家里的事情。 幸亏她留下了,陆父陆母两天后来了,为了他儿子的赔偿款和孙子的抚养权和严柔大打出手,把家都砸了…… 陆振生下葬后,严柔很快做出了决断,她把自己和陆振生一起出钱买的房子给了陆父陆母,只要了一半赔偿款和小宝的抚养权,带着小宝离开了那个家,搬进了已经租好的房子,她要凭一己之力养活自己、母亲和小宝,为了不让孩子成为自己的拖累,她把小宝交给母亲,让她带回老家去抚养,等过几年条件好些,买了房子再接回来上学,自己孤身一人留下来打拼。 她有意留下陈秀芳给她打理家里的事情,陈秀芳知道她是感激自己这些日子的陪伴,也想为她提供一个住的地方,她婉言谢绝了,“家里就你一个人了,平时你忙起来也不怎么回家吃饭,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可做,我还是走吧,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随时可以联系。” 严柔眼里含着泪,拥抱了陈秀芳,两人撒泪告别。 陈秀芳这几天里已经把自己的近况跟王浩零零散散的介绍了一些,王浩本来就不同意陈秀芳去做保姆,一个要面子的人,谁愿意在公开场合介绍自己母亲的时候说她是个保姆,尽管自己没有职业歧视,但是有的人却很多。 陈秀芳初来北京时,他之所以没有干预母亲的决定,只是觉得父亲做的太过分了,母亲心里苦,她愿意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吧,作为唯一的儿子,他不想为难母亲。 如今,陈秀芳遇到了挫折,听得出她自己有些打退堂鼓了,正是他说服母亲改行的机会。 王浩告诉陈秀芳:“你那边雇主的事什么时候办好了,你就回家来住吧,不要再出去工作了,就在家玩儿吧,又不是没有退休金。” 陈秀芳不同意,“50多岁就在家过养老的生活,那不是太没意思了吗?” 王浩其实是同意这种观点的,不过他说:“那也得找适合你的工作,能靠脑力赚钱,为什么要耗费体力?你不要在哪儿看到别人说这个赚钱就干这个,那个赚钱就干那个,要做自己适合的,也适合自己的。” 王浩一直觉得母亲的工作环境单纯,她的想法都是应该来自于别人。 陈秀芳觉得儿子大了,果然懂得多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王浩房子那么小,要是她长期在家里很不方便。 不过她没有向王浩透露这个意思,怕王浩压力太大。 王浩说房门密码一直没变,他已经买了一张行军床,以后他住客厅,让陈秀芳住卧室,像小时候一样天天回家就能见到妈妈。 陈秀芳从严柔家出来时是上午10点多钟,她没什么目标,也不着急回王浩家,回去也是自己。 她一边慢慢走,一边欣赏北京的风土人情。 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一个不大的门脸上面写着“知音书店”四个大字,就突然想起答应给苏念补课的事,这下自己有的是时间了,该兑现诺言了。 她拉着行李箱拐进书店,选了几本中考复习指导,还有几本中考作文,付了钱,拎上老板提供的袋子走了出来。 王浩果然把客厅的格局改变了:小沙发靠到了墙角挨上了窗台,原来放沙发的地方摆上了一张行军床,而且上面铺了褥子和崭新的床单,枕头、被子一应俱全,只是本来就窄小的客厅显得更加拥挤了。 尽管条件有限,陈秀芳的心里还是一热,还得是自己亲生的呀! 王浩中午不回家,陈秀芳看见冰箱里什么也没有,本想不做饭了,晚上一起再说,可是想想买菜太晚了菜市场的菜就不新鲜了,于是把行李收拾好,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些鸡蛋、肉、蔬菜和面条,回来放进冰箱,自己简单煮了个面条吃就躺到卧室的床上去休息了。 这些天她觉得心里的累比身体上的累更甚,此刻就想大睡一觉,睡它个昏天黑地。 拿出手机看时间时,看到有张玉兰发来的消息,说她已经回雇主家了,话里话外是在询问严柔家的事情怎么处理。 陈秀芳没回,这八卦的女人又想利用她的信息到处去散布,一边玩儿去吧,我可不配合。 没想到竟然还有李梅的消息,也在问同一件事。 其实作为保姆,好多事还是装聋作哑比较好,不要总打听雇主家的事情,更不要在保姆之间传各自雇主的隐私,这也是上岗培训时反复强调的,看来这些保姆的工作还是太轻松了。 虽然已经不在严柔家作了,严柔也搬走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相见,可陈秀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帮他们保留隐私,于是谁的消息也没回。 倒是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念念,从今天起,周末我有时间了,你周末两天到我家来补课吧! 苏念说过让陈秀芳去她家里补课,还说让奶奶给她们做饭吃,陈秀芳觉得这不好,让一个老太太伺候他们,于心不忍,还是叫苏念过来吧,中午她给苏念做顿饭吃,即使王浩周末在家,她们俩人在卧室,也是很方便的,做完这些,陈秀芳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她走在路上,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彩色的光环,光环向外放着光,中间却是异常平静。 突然光环里敞开了一道门,在面前出现了一个开阔的世界,一片深褐色的土壤散发着清新的泥土气息,土壤中钻出一颗一颗绿绿的幼苗,看不出是什么,却似透露出勃勃的生机。 土壤周围烟雾缭绕,使劲儿看也看不清边缘,这是哪里? 陈秀芳的大脑里突然涌现出了一个念头,这不会是里经常出现的空间吧? 有了智能手机以后,陈秀芳接触到了有声,做家务的时候她总会打开手机放上以打发无聊,她边听边干,不知不觉中形形色色的也听过不少。 怎么会? 一挣扎,她醒了。 天色已暗。 她起身简单洗漱了一番,开始准备晚饭。 第80章 看着有些面熟 等王浩打开入户门时,一大盘喷香的豆角焖面已经上桌,察觉到屋里有人,他先是吓了一跳,以为是进了小偷,仔细一看,门口放的鞋子像是母亲的,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如果是小偷,是不会脱鞋的。 厨房里晃动的身影是母亲,他心里顿时高兴起来。 当看到桌上绿白相间的豆角焖面,闻到散发出来的香味时,更是喜出望外,“妈,你之前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不打招呼是不是更惊喜?”多日不见,看到仪表堂堂,气宇轩昂的儿子,陈秀芳从心里觉得喜欢。 “是啊,您来了,还做了我最爱吃的豆角焖面,这可是妥妥的妈妈的味道呀!”说着,他已经换了鞋,走到餐桌边,用手捏起一节豆角,拎起来,仰头扔进了嘴里。 陈秀芳端着饭碗过来,一只手打在王浩刚要放下去的手上,“还这么贪吃,刚从外面回来,手多脏,快去洗洗!” 王浩笑嘻嘻地直接去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地冲洗。 “你呀,从小就爱吃面,各种各样的面里,最爱吃的还是这个豆角焖面。” 陈秀芳一边在餐桌边坐下等王浩洗手回来,一边絮叨,“我今天去买菜,发现各种菜都卖的差不多了,只有这个豆角最新鲜,就买了一把,还有一些在冰箱里,明天炒着吃,你洗好了吗,快出来吃吧!” 母子俩坐在狭小的客厅里吃着饭,温馨的氛围弥漫开来。 “妈,您说的那个陆医生下葬了吗?”王浩就是单纯好奇。 “嗯,她老婆也从家里搬出去了,带着儿子走了!” “干嘛搬出去?怕回忆不好?”不了解底细是个人都不理解。 “唉,他父母来了,房子给他们了。” 王浩沉默了。 也是可以理解的,老年丧子生活没了依靠,留下个房子也不为过。 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王浩吃的非常香甜,碗里的很快吃完,陈秀芳帮他又填满。 “妈,太多了,我现在吃不了多少,你看我这肚子。”说着他拍了拍有些突出的啤酒肚。 陈秀芳早就看见了,刚才就想说,只是没有找到好的措辞,王浩这么一提,终于有了切入点,“浩浩,你这对象的事儿可得上上心了,你看你连女朋友都没有,肚子已经腐败成这样了,这到时候可是人家挑拣你的条件。” “……”王浩无语。 “听到没?”陈秀芳用筷子敲了敲王浩手里的碗。 “听到了,妈!”王浩故意把语气装的很不耐烦,“一直在给您找儿媳妇呢,只是以您儿子这玉树临风的气质,没几个女的能配得上,我也怕领个歪瓜裂枣回来,您老人家看不上啊!” “少跟我臭贫啊,你的岁数在这摆着呢,不抓紧,越大越不好找!” “您可别这么说,您看看,现在男人找比自己小十几二十岁,甚至是三十岁的都有,我这才30,我老婆可能还没出生呢!” “呸呸呸,你快给我说点好话吧,咱家一不是达官贵人,二不是豪门望族,可娶不起那样的,找个年龄相当有个稳定工作的,好好跟你过日子我就烧高香了!” “……”王浩又无语了,就他公司那些女的,有些姿色和能力的,除了绿茶就是心机女,眼睛都盯在高管身上,谁肯正眼看自己? 而那些前台小妹和菜鸟他又看不上,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加班,很少有接触公司之外女性的机会,找个女朋友谈何容易? “工作怎么样?”陈秀芳把一根面条吸进嘴里问。 “工作还行,只是现在竞争激烈,要想涨工资就得升迁,要想升迁就得出业绩,就得和对手去竞争。过两天我有个项目,要去趟苏州一趟,下半年的业绩就在此一举了,老妈你就祝福我吧!” “祝福我儿子一举拿下!”陈秀芳高兴地说着,突然想到了陆振生的遭遇,煞有介事地告诫说:“浩浩,职场如战场,你在外面要多留个心眼,别吃了亏。你知道嘛,那个陆医生的死可是个阴谋呢!” “啊?什么阴谋?”王浩来了兴致,陈秀芳就给他讲了一遍。 “这电视剧里的桥段竟然在生活中上演了,太可怕了吧?” “不是说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吗?电视剧也是根据生活原型编排的,生活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残酷,人也比我们想象的更残忍,时时处处都得小心谨慎。” 王浩点点头。 周末很快来临,苏念如约而至。 补课过程中,陈秀芳耐心细致地讲解,苏念学得也十分认真。 中午陈秀芳热情地招呼她,还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吃饭时,王浩觉得这小姑娘有些面熟,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察觉王浩总看自己,苏念有些疑惑,“哥哥,有话想对我说?” “我只是觉得你有些面熟而已!”两人年龄相差十多岁,王浩并没有觉得有多尴尬。 苏念是个爱开玩笑的人,“我长了一张大众脸,谁看到我都似曾相识。” 王浩也没往心里去,这个话题就跳了过去。 苏念吃着饭突然想起一件事,她跑到陈秀芳的卧室里,从她书包里拿来一个大信封放在桌子上,推给陈秀芳说:“阿姨,这是我爸爸让我给您带来的一个月的补课费。” 陈秀芳一愣,“什么,我们都没开始,再说什么都没有约定过,甚至一个月补几节课也没说过,一节课多少钱更是没提,你爸爸怎么拿来的补课费?” “我算的呀!”苏念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起,“我一周来两天,每天上三个小时,每个小时按现在的市价500块钱算,一天就是1500,一周是三千,一个月四周,三四一万二,这不是明明白白的吗?” 陈秀芳一听,赶紧扔下饭碗,摆着手说:“不行,不行,你爸妈都没有看见过我讲课,他怎么知道就知道我的课值500块钱?” “哎呀,阿姨,我认可就行了。再说了,上次您给我讲‘之’的用法,我给我爸爸看了,我爸爸觉得您讲的非常好,一下子就信任了你,这钱您收起来吧,我爸光给了补课费,都没给伙食费,您这么好吃的午饭,就算送我的吧!”说着就把一大块红烧鱼夹到了自己碗里,大口吃着。 “你这孩子!”陈秀芳突然有些语塞,不知道说什么了。 王浩听苏念算的清清楚楚,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本来嘛,知识付费,现在就是这个时代,受之无愧。 第81章 满意的兼职 于是王浩对陈秀芳说:“妈,您就收下吧,这是您的劳动所得,以后你们在家上课的时候我就去公司加班,给你们腾个地方,说不定啊,老板看我周末主动加班,这么勤勤恳恳,还能给我升职加薪呢,到时候无心插柳柳成行,换个大房子,咱们也不用挤在这么小的客厅里吃饭了,哈哈!” 陈秀芳看王浩今天说话这么贫,知道他高兴,但是当着苏念的面,怕人家笑话,假装生气训斥,“口无遮拦,在小妹妹面前说话没分没寸的,该打!” 苏念使劲儿咽下嘴里的饭,一本正经地说:“阿姨没事,哥哥将来肯定能住上大别墅,我相信他!” 说着冲王浩挤了挤眼睛,也做了个鬼脸。 第一天补课很愉快,苏念收获不小,解决了好几个她积攒了一周的问题,陈秀芳也把自己准备的内容全部讲了出来,并且约定了明天的讲课内容,才把苏念送下楼,看她上了公交车才回来。 才一进屋,王浩就凑过来,“妈,您觉得这小女孩怎么样?” 陈秀芳换好拖鞋,发现鞋柜里鞋子有点乱,一边把鞋子往外掏,一边问:“什么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说您觉得她教的会吗?” 陈秀芳从餐桌上抽了张湿纸巾过来擦鞋橱里面,一把下去,纸巾黑了,她举起来给王浩看,王浩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说话。 “这家里呀,里里外外都要经常打扫,否则就会藏污纳垢。”说着,陈秀芳把话题转到苏念身上,“苏念呀,聪明着呢,她自己一人前一天晚上回农村老家取身份证,在亲戚家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坐车又回来了,你说要是没胆量,脑子不够使能行?”对她的能力,陈秀芳很是认可。 陈秀芳对王浩说过认识苏念的过程,不过细节没说,这一听来,他也没觉得什么,“那么大了,也没啥稀奇的吧?城市里好多十几岁孩子背个包出去旅游呢!” “你看见了?都是听说吧?”陈秀芳反问,“现在农村孩子都跟你小时候不一样了,家家保护的像眼珠子一样,生怕摔着碰着,在村里小学上学都天天专人接送,没有一家例外,现在也是,车多、人多,不安全因素多,怕磕了碰了,也怕有偷小孩的;中学就更不用说了,但凡路远一点家里送不上的就拼车,苏念一个女孩子,几百里地大晚上的一个人来回跑,很了不起了!” 王浩听老妈这么说,觉得她太孤陋寡闻了,“村里住的都是什么人?都是些爷爷奶奶、姥姥姥姥,要不然就是上学考不出去的父母,能有什么见识?妈,您不懂,现在城市里好多家庭从孩子小时候就培养他们的独立生存能力,至于你说的那些因素,当然也有,他们的家长也会顾及,明智的家长会告诉孩子们如何应对和化解,而不是一味的逃避,总而言之,家长的境界不一样,对孩子的教养方法也是不一样的。” 陈秀芳一边听着,一边把鞋一双一双摆进橱子,她觉得儿子说的也对,自己是老师,对于教育还是懂的,只是在农村中学呆惯了,思维有些固化,她就是王浩嘴里没有见识到那种人,对外面的世界一点也不了解。 于是点头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毕竟你在农村长大,现在住城市,听的多,见的也多了。苏念这个孩子是我见过最独立的,你那时候都上高中了,我还舍不得放手呢!” 王浩“嘿嘿”的笑,“是啊,我还记得上高中前那个暑假,您问我会不会洗衣服,我说会,您不信,非得让我拿个盆洗衣服给您看,直到我把一件衣服洗干净了,你才放了心……” 说着,他先自顾自地笑了。 “那可不,儿行千里母担忧嘛,你长那么大,那是第一次离开妈妈,跟把我的心摘了一样,我都想天天跟着你去。”觉得说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她马上换了一个话题,“只不过衣服学会了洗,你也没怎么用上,哪次不都是把脏衣服拿回家,我给你洗?” 王浩赶紧分辩:“不是啊,夏天的衣服我还是在学校洗的,冬天的太厚了,才拿回家。” 可不是嘛!陈秀芳眼前出现了王浩上高中时的情景,三周回一次家,每次大行李箱都装的满满的,一打开一股臭味散发出来,都能把人熏个跟头,周五晚上就赶紧用洗衣机洗了,强力甩干,挂起来晾晒,要不然周日下午走的时候还晒不干…… 这儿说着苏念,一下子扯出去十万八千里。 王浩说:“即便是自理能力强,处理事情的能力强,也不保证学习成绩就好,这完全是两码事。” “你说这个我不跟你犟,但是苏念语文成绩不好,不是她不聪明,也不是懒,而是她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跟语文老师闹了个别扭,老师冤枉了她,然后她就不喜欢那个老师了,也就不喜欢她教的学科,不巧的是六年级还是那个语文老师教,所以她的语文成绩就很差,上了中学以后一下子学科多了,她有些应对不过来,所以语文成绩一直没提上来,其实她其他学科还是不错的。” “哦,是这样啊,那她要是肯主动学,成绩还是能上来的。” “对呀,我对她挺有信心的。可能是我们俩投缘,我给她讲课,她也爱听,很希望短时间内她能有进步。” “那您就在家里专心给她备课,好好教,别想着出去干别的了,她一周上两天课,她爸爸给您12000块钱的工资,到哪儿去挣?” 陈秀芳已经坐到了沙发上,她倒了两杯水,自己端起一杯,抿了一口,半天没喝水有些渴。 是啊,这北京的物价太贵了,自己感觉也没给孩子讲什么呀,一个小时就500块钱,要知道在农村,早起5点钟起床去大棚里干活,晚上6点钟回来,干上十几个小时,一天才赚200块钱,是北京的物价太高了,还是脑力劳动更值钱? “是,比干保姆强多了,在雇主家干一天的活儿也赚不上给苏念讲两节课的钱,只是有些不踏实!” “为什么呢?”王浩不明白,却跟陈秀芳开玩笑地说:“怕苏念毕业,您失业了呀?” 陈秀芳反应也很快,“那我怕什么呀?苏念可还有个妹妹呢,她毕业了还不得把她妹妹给我送来?” “那您还怕什么呀,生源源源不断的。” “唉!现在学校里正如火如荼的搞双减呢,其中一方面就是为了控制校外辅导,这是不允许的。” 第82章 有的是工作,就看你的方向了 “您都退休了,怕他们个啥?谁知道您给苏念补课?连个中介都没通过,你俩可是单线联系。”王浩说的句句在理,“像您这种情况呀,多了去了,您不知道吧,有好些人打着去做住家保姆的幌子,其实就是做家庭教师的,比您赚的多多了!” 陈秀芳面露惊讶,“真的?” “可不!这大北京有钱人多了去了,都超乎咱们的想象,什么事都是咱们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王浩从冰箱里拿来一根雪糕,坐到他的床上吃。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吃多凉?” “不,心里热着呢!”他啃了一口外面的巧克力皮儿说:“我小时候听您和于老师聊天,总是抱怨工作繁重,休息时间短,您看时来运转了吧,现在反过来了!” 陈秀芳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何止是那时候,这简直就是所有老师的梦想,累极了的时候不管是谁都会说,这要是一周上两天休五天多好,我现在终于实现了。” “宇宙的尽头是玄学嘛,这看似根本不可能的愿望,它就这么悄悄的实现了,多玄。”王浩很是感慨,其实陈秀芳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很多事就是这么没有理由。 突然,王浩的手机响了,他手里吃了一半的雪糕无处安放,伸手递给了陈秀芳,然后去接电话。 陈秀芳一边吃着剩的雪糕,一边还在想着刚才的话题:一周工作两天,其他五天拿出一天来备课就足够了,剩下四天的时间还可以再利用起来,干什么呢?一时想不起来。 再多辅导几个学生?那不就成了班课了,效果肯定就不好,可是平时孩子们都在学校上课,哪儿有学生辅导呀? 这时就听王浩说:“什么,后天就去吗,不是说一周后吗,我的计划书还没完成呢……嗯……那好吧,我尽力!” 陈秀芳听王浩这语气,心里一紧,忙问:“咋啦,工作上有急事?” 王浩挂了电话,满脸愁容,“公司那个重要项目……我先前说过的那个……” 陈秀芳想起来了,“嗯,我知道。” “提前启动了,后天就要去对接,可我的计划书才写了一半,时间根本不够。” 陈秀芳皱起眉头,手中的雪糕融了,流到手上,她赶紧撕了张纸巾擦着,一边擦一边试探地问:“要不我帮你一起弄?我以前备课写教案也是一把好手,说不定能给你出出主意。” 王浩苦笑,“妈,您真行,那能一样吗?算了,我不能陪您了,我得赶紧赶工,争取周一早上前,不,是必须周一早上前弄完。” 说着就去门口鞋柜上拿了笔记本电脑,放到餐桌上开始准备干活。 陈秀芳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见自己帮不上忙,就悄悄去卫生间洗漱一番,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她毫无睡意,时间还早,脑海里一直想着怎么帮儿子。 想了半天也没主意,隔行如隔山,如果儿子是位老师,哪怕明天去讲优质课,她也能帮他设计出一堂别具特色的新课,可儿子的专业自己根本不懂,出去也只能是添乱,唉,想想儿子压力这么大,不就是为了钱嘛? 都怪自己废物,如果自己这个当妈的能给儿子赚上一大笔钱,让他衣食无忧,他刚才完全可以说我做不了,你另找他人吧,可是她没有,她这么多年的积蓄,首付都不够,可是赚钱谈何容易? 北上广深这样的一线城市一平米房子的价钱都够在老家买一栋房子了,她一个退了休的老太太能有多大本事?靠这么攒得到猴年马月去! 要是王建军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多好,两个人的力量加在一起,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 他有五年也退休了,到时候两个人领着退休金,他再来北京打份工,这里赚的多,机会也多,帮帮儿子多好,可那没心没肺的东西,满心想的都是他那点儿花花肠子,50多岁头发白了、牙齿松了,心里却不老,还过25呢。 心情很不好,又心疼又懊丧。 拿起手机打开《今日头条》看了一会儿新闻,新闻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国际的,国内的,打仗的,自杀的,唉,看的心烦,她又打开微信。 好多小红点,她挨个打开。 村里的群在发:我房东的那个棚子上柱子上的电缆都是谁家的,现在正拆棚子呢。 没人理。 她往下翻,下面是几张监控截图,画面上是马路边的一个大伞下,停着一辆三轮车,一个戴着帽子的老太太正拿着一个大泡沫箱往车上走,下面发了一句:要是不够用的话跟我说一声,然后换行,又说这是我给别人留的,你不说一声就拿? 监控时间是早上5:37分。 唉,一个爱贪小便宜,一个得理不饶人,这老太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村东二婶儿,跟监控主人还是本家,这是一点面子不留了。 下面是各种广告,卖鱼的、卖药的、村里发的统计修厕所的,乱七八糟。 她点开学校退休群,群里鸦雀无声,果然还是只有每天早上于老师发的天气预报,她退休三年,天气预报整整发了三年,早就有所耳闻,如今退休了天天得见。 陈秀芳往下翻了翻,看到马姐的消息,好长时间没联系了,点开。 原来是问她家里还能不能邮点栗子来。 陈秀芳回道:“可以,随时可邮!” “那就邮来一百斤,分五份装好,每份20斤,有人想买。” 原来她也在线,陈秀芳回了个欧克的表情,栗子老家有的是,她只要告诉李玲用不了三天就能到,她一边跟马姐聊着,一边给李玲发了过去。 生意谈好了俩人闲聊,陈秀芳正郁闷呢,就把心里的不快跟马姐絮叨絮叨。 马姐没想到陈秀芳已经不干保姆了,就问她:“那你想干什么?” 陈秀芳也没隐瞒,她告诉马姐在辅导一个孩子功课,只不过她没有说一节课多少钱,这价格太吓人了,不敢说,说了以后这个熟人怕是会变成愁人,只是用刚刚开始还没给钱搪塞过去了。 陈秀芳跟马姐发愁:“马姐,你说你干了这么长时间都好好的,怎么我干了两家就没有遇到一个正常的家庭呢?除了出轨的,就是打架的,天天心惊胆战的,与其说是我不想干了,倒不如说我是不敢干了,唉,想的挺容易,干起来却这么难。” 马姐回道:“都一样,不是遇到这样的困难,就是遇到那样的困难,要想干就得想办法克服,你呀,是因为有不当保姆能挣到钱的本事,所以才干不了,要是只有这一条道儿,不走也得走!” 陈秀芳觉得这句话说到了点上,确实如果她不会辅导,那不去卖苦力干什么呀? “马姐,你说我一周里有五天闲着,还能干些什么?” “有的是事儿可以干,就看你的方向是什么。”她脱口而出。 第83章 紧急加班 “我就是没方向啊!” 她不想干出卖力气的活了,受气挨累,赚的钱还少,不是不肯吃苦,是没有性价比。 “一般人去找个商场打扫卫生、看车什么的活儿,都能赚钱,只要有手,肯出力气,在哪儿都有活干,也就是赚的多赚的少的区别……” 陈秀芳听着这朴素的理论,她觉得马姐说的很对,嘴里夸奖道:“马姐,你真是个有生活的人,说的话都是至理名言。” “名言算不上,反正我知道只有干活才能有饭吃,你们文化人肯定还有更轻松、赚钱更快的活儿。我这大老粗接触不到,不了解,你没事可以出去溜达溜达,或者让你儿子给介绍介绍。” “儿子?”想到儿子,陈秀芳又为他心疼起来,儿子的事没必要和马姐说,她叹了口气,“人家公司里招的都是大学生,我一个老太太能干啥呀?” 突然马姐问道:“你会操作电脑吗?” “上班需要用,一般的软件会用。怎么?” “我一个姐妹张姐,她的雇主是作家,前两天听说作家眼睛做了个手术,不能见光,需要十几天才能拆纱布,编辑催稿催的厉害,他愁坏了,想找一位会打字、能操作电脑的助手,不知道你想不想去?” “哦,打字我还行,会盲打,在我们办公室里,别看我岁数最大,打字速度还是挺快的。” 一听有门儿,马姐当即就联系了张姐,一说,张姐就去找作家冬雪,一说情况,冬雪马上答应让陈秀芳过去试试,越快越好。 没看到马姐发信息来,陈秀芳从床上下去,把门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王浩正坐在电脑前,手指翻飞地敲着字,眼睛盯着屏幕,一脸严肃。 她第一时间想到自己年轻时准备优质课前的那几个夜晚,不都是这样吗? 人和人大概都是一样的吧,年轻时承受各种压力,用时间和精力换来社会的认可后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只是不明白,什么时候起人们的日子都过成这样了呢,陈秀芳轻轻关上房门,回到床上。 这时马姐的信息来了,告知她作家冬雪愿意让她去试试,让她尽快过去。 陈秀芳有些激动,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她答应周一过去,马姐把张姐微信推过来,说她周一没时间,让她自己去。 深夜十一点,王浩盯着电脑屏幕上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项目方案,太阳穴突突直跳。 键盘的敲击声,像根细针在耳膜上反复摩擦。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才看到身后茶几上放着一碗银耳羹,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放的。 刚端起来,陈秀芳就像是收到了指令似的从卧室出来,关切地问:“累坏了吧,把银耳羹喝了,休息吧,明天再做。” 王浩吧嗒着嘴,“真好喝。” 放下碗,琢磨了一下,回道:“行,睡觉,明天再做,明天一早我去图书馆,您不用起来做饭,苏念八点才到,您多睡会儿,我下午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说去公司吗?”陈秀芳不明白他为什么去图书馆。 “公司周末没人,我还得找人开门,麻烦,图书馆清净,有氛围,我喜欢那个环境。” 很少这么晚睡,第二天一睁眼就七点了,陈秀芳没顾得上穿鞋,拉开门跑出去一看,哪儿还有王浩,他的行军床上枕头摆得整整齐齐,人和笔记本电脑已经不在了。 她回到卧室趴着窗户往外看,小区甬路上行人不少,遛弯的,遛狗的,还有买菜回来的,却看不见王浩的身影,他大概早就走了。 那一瞬间更坚定了陈秀芳好好赚钱,多多赚钱的想法。 她忙拿过手机查看,张姐还没有加她,心里有些失落,还有些莫名的担心:莫不是她没收到名片?还是等等吧,时间还早,保姆这个点儿应该在干活。 想到一会儿苏念就来了,她赶紧收拾,吃完早点一边坐在桌边看讲义一边等苏念。 七点五十分,门响了。 门被打开的一刹那,苏念快乐地打着招呼:“阿姨,早上好!” 陈秀芳微笑着应着早上好,一边拉开门,突然她看见苏念身后站着一个中年人,这人比苏念高出一头,穿着一件纯白色polo衫,看上去很是儒雅。 苏念介绍道:“阿姨,这是我爸爸,他今天顺路,就非要跟着来看看。” 中年人礼貌地笑了笑,伸出手说:“陈老师,您好,我是苏念的父亲,正听苏念提起您,今天终于有机会见一面。” 陈秀芳有些受宠若惊,赶紧伸手相握:“苏先生您好,快请进。” 苏先生走进屋里,四处打量了一番,称赞道:“陈老师这儿布置得很有学习氛围,苏念能跟您学习真是她的福气。” 陈秀芳笑着请他们坐下,又去倒了两杯茶。 苏先生喝了口茶,说道:“陈老师,我知道您教学经验丰富,苏念这孩子底子不行,您多费心,看看哪里不足,还请您多多指点。” 陈秀芳连忙点头:“苏先生放心,认识一场,也是苏念我们俩的缘分,我没什么本事,一个农村中学的语文老师,承蒙你们信任,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教好苏念的。” 苏先生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走之前还留下了一个大果篮。 陈秀芳送走他后,心里一阵暖意,感慨也涌了上来: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呀! 她回到屋里,苏念已经翻开讲义开始预习。 陈秀芳笑着说:“苏念,你爸爸很重视你的学习呢。” 苏念吐了吐舌头:“我爸就是这样,对我的学习抓得可紧了,他始终相信知识改变命运,他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陈秀芳点点头,“他这想法完全正确。” 接下来的时间,陈秀芳认真地给苏念讲解知识点,苏念也学得很专注。 临近中午,陈秀芳准备去做饭,这时手机终于响了,是张姐通过了好友添加,陈秀芳利用做饭的间隙和张姐聊了几句,订好明天上午八点半上门试工。 第84章 路遇白衣美女 一天的学习结束,陈秀芳同样把苏念送出门,见她坐车走了,自己也在小区里溜达溜达,在楼上两天了,想透透气。 天气凉了不少,下来只穿了件短袖,溜达时间不长,她就回家了。 不知道王浩工作干完了吗?陈秀芳心想:他们那么大公司,怎么说改就改呢,这定好了的事还能随便改时间?要是我们县教育局举办一场优质课评比,还能随便把比赛时间往前提上几天?不可能的,倒是有可能因为局里有事安排不开往后错,提前几乎没有过,看来不同单位情况就是不同啊! 自己见识太短浅了。 有心给王浩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又怕打扰了他的思路,只能干巴巴等着。 王浩这房子是公寓,水电都贵,陈秀芳想着得省着点用。 她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眼睛却时不时看向门口,盼着王浩能快点回来。 看到苏先生拿来的果篮,突然想到明天去冬雪家要不要带上它,想了一下,觉得还是算了吧,自己是去见工带上礼物好像有贿赂讨好之嫌,她把果篮拆了,从里面挑了一串葡萄去厨房洗了,端到茶几上。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王浩打来的。 “妈,我这边工作还得一会儿,您别等我吃饭了,先吃吧。”王浩疲惫的声音传来。 陈秀芳心里一紧,嘴上却说道:“没关系,我等你吧,反正我也不饿。你忙你的,注意身体,别太累着。” “那行吧,你先别做饭,我一会儿完事了通知你。”挂了电话,陈秀芳有些高兴,王浩工作快完了,今晚他不用熬夜了。 揪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好甜,还有淡淡的清香。 手机响了,李玲在微信上说栗子都发出去了,是今年新下来的,还给陈秀芳发了一包让她尝尝。 陈秀芳也懒得推辞了,车轱辘话说多了自己也烦,既然两个人好,就实打实凿,不玩儿虚的。 陈秀芳打听孩子和一家人的情况,李玲都一一回复了,李玲也关心她和王浩的近况,陈秀芳报喜不报忧,自己的事轻描淡写地说说,但是说起王浩来却没完没了。 李玲突然问:“嫂子,你知道吗?咱村里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我大老远的在这儿,多大的事我也不知道呀。”陈秀芳一惊。 “铁头和媳妇打架,把媳妇杀了,埋在自家院子里,他也上吊自杀了!” “啊?不会吧?”陈秀芳不信。 “真的。”李玲开始也不信,但这是事实。 “铁头老实巴交的,怎么会杀人呢?到底为啥呀?” “嫂子,你说两个当事人都死了,具体为啥谁还说的清楚,他们家俩孩子当时都不在家,不过邻居倒是在出事前那几天听到他们经常争吵。” “为什么吵呢?” “他那个媳妇你认识吧?” “认识呀,长的很洋气,看着像城里人,挺好美的,哪次出来都穿的跟赶集似的,别老人家不工作,比我这上班的穿的好!”陈秀芳对她的印象挺好。 “对,就是好美,不爱干活,有空就打扮身子,平时大闺女上学走了,她就把小闺女送到婆婆那里,然后跟村里的小媳妇去逛街,买衣服、做美容,听说还去足疗、汗蒸啥的,邻居们说他们吵架就是因为女的总出去,花钱不当刀,回家还总跟外边的男人打电话,聊微信,铁头开始是劝她跟那些人断了关系,说她都结了婚的人了,跟外边的人勾勾搭搭能有什么正事,他媳妇不听,后来两个人就吵,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估计呀,杀她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陈秀芳心跳突然加剧,这不是自己的翻版吗?当初王建军不也是在外面不老实?幸亏自己全身而退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她摇摇头,暗自庆幸。 “唉,过不了就离婚,把她杀了干啥?杀了她,知道自己活不了,还自杀了,俩孩子没人管了,多可怜呐!”陈秀芳说的是自己的真心话。 “可不是嘛,老大刚十岁,老二才五岁,还没上大班呢!” 造孽呀! “现在俩孩子跟着奶奶呢,从出了事也没见出来过,肯定也都受了影响。” 那还能好? 孩子哭了,李玲照顾孩子去了。 陈秀芳又吃了一会儿葡萄,开始收拾桌上用完的书本,顺便把下周要讲的内容规划一下。 一个小时后,王浩打来电话,让她下楼,带她去外面吃饭。 陈秀芳一听就反对,“到外面吃多贵呀,你说吃什么,我在家给你做好了!” “不用,妈,我的设计弄完了,给我领导看了,他比较满意,听他那意思明天谈判胜出的可能性很大,万一要赢了,我可就能得到一大笔丰厚的奖金呢,我现在要带您去吃烤鸭。” 听着王浩兴冲冲的语气,陈秀芳不想扫了他的兴,便换好衣服,拿上包出门,打了辆车直奔王浩发过来的百顺德烤鸭店。 到了烤鸭店楼下,陈秀芳深吸一口气,提着包走进大楼。 当她出现在王浩视野里时,王浩一脸欣喜,随即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妈,您好美!” “别油腔滑调的,妈都五十多岁了,跟美不沾边了。” 陈秀芳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美滋滋的,女人无论到了哪个年龄,都喜欢听别人说她长得好看。 “怎么会呢?我妈本来长的就年轻人,还白,气质又好,就是美。您就是长到八十、九十,在我心里也是最美的。” “夸自己的妈,这是自吹自擂,自己夸自己,快别说了,人家听见要笑话咱们的。”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旁边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快躲开,躲开,快躲开……”话音没落,一辆共享单车像一匹受惊的野马一样,照着陈秀芳就骑了过来。 王浩一急,一把就推在了那个女孩子的身上,女孩子连同她的自行车“咣当”一声摔倒在了一边,女孩也被从车上摔了下去,疼得“哎呦哎呦”直叫。 “哎呦,你干嘛呀?”女孩子虽然是在责怪,但她的声音着实是太好听了。 陈秀芳仔细打量着那女孩: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高马尾,身上是一套白色运动装,看着就精神。她虽然坐在地上,但是看得出个子很高。 第85章 花店姑娘 “孩子,你摔坏了吗?”陈秀芳过去扶她。 “哎呦!”女孩冲着陈秀芳龇牙咧嘴地说:“脚疼。” 陈秀芳蹲下身一看,女孩脱下袜子,踝骨突起的地方破了皮,往外浸着血,袜子已经染红了,在往上,小腿上也有擦伤。 看这伤势不算严重,陈秀芳问:“姑娘除了这里的伤以外,你还觉得哪不对劲?” 那女孩摇摇头,陈秀芳和王浩不解其意,女孩被刚才的突发状况吓蒙了,只觉得脚疼,至于别处根本没有感觉,她试着站起来。 陈秀芳赶紧也跟着起身,王浩上前拉了陈秀芳一把,顺势扶住了姑娘的胳膊。 女孩这才抬眼看王浩,刚才是有些乱,可她知道是这个男人推了她一把她才摔倒的,心中不免生怨,可这抬头的一眼,却让她愣住了:这男人也太帅了,潘安大概也就这样吧! 王浩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了一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女孩这才回过神来,脸微微一红,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推我,我能摔倒吗?” 陈秀芳在一旁打圆场:“姑娘,他刚才确实鲁莽了,当时情况紧急,她是怕我受伤,你就别生他气了,哪儿受了伤,阿姨负责给你治。” 女孩听了陈秀芳的话,心里的气消了些,感觉了一下,似乎其他部位也没有什么不适,嘴上嘟囔着:“那也不能这么用力推我啊,别处应该没事,就是这脚踝有些疼。” 王浩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说:“真不好意思,怪我情急之下没控制好力度。” 女孩看着王浩倒还讲理,陈秀芳也一脸和善,心里的怨气彻底没了,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刚才我着急赶路蹬的太快了,哪料刹车还坏了,所以停不下来……” 和陈秀芳猜测的一样,她说:“没事,没事,还好没撞上,要不然我一点防备也没有,让你撞上这把老骨头可得受罪了。你看你这脚伤了,走路不方便,要不先去处理下伤口吧!” 女孩犹豫了一下,四处张望,现在的城市里几步都能有一个诊所,干脆找个诊所算了。 王浩看出了她的心思,也左右张望着,突然,他指着前面不远处说:“你们看那有一家诊所,咱们去那处理一下吧。” 两人向前方望去,果然看到是家药店兼诊所,女孩想到自己确实行动不便,便点了点头。 王浩把共享单车扶起来,查看了一下,哪儿都没摔坏,就把车推道路边的停车位上停好,锁上,往陈秀芳他们这边走了几步,正要走时,又突然停下了,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问陈秀芳:“妈,您身上带着笔吗?” 陈秀芳觉得莫名其妙,“出来吃饭,我带的哪门子笔啊?” 女孩突然说:“我这儿有。” 说着她拿下背上的双肩包,打开拉链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支笔,问道:“要写什么?” “你有纸吗?”王浩没有回答,继续发问。 女孩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他。 王浩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了“此车刹车已坏,慎用!”然后撕下那张纸,把本子和笔交给女孩,转身又走回共享单车,把它别在共享单车的刹车上,确认风吹不走了,这才回来。 女孩心里对王浩又多了几分好感,觉得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帅,还很细心负责。 三人朝着安康诊所走去,女孩一瘸一拐,走的很慢,王浩有心背着她,可就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也太尴尬了吧,他忍着没说。 一边走陈秀芳一边和女孩聊天,得知她叫林悦,自己开了家花店,刚才去给一位过生日的老太太送鲜花,让奶奶帮忙看店呢,奶奶岁数大了不会搭配,她着急回来卖货,这才蹬的飞快。 女孩时不时抬头偷偷看王浩,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 到了诊所门口,原来这家叫安康诊所,陈秀芳扶着林悦上台阶,王浩赶紧上去开着门,诊所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大夫查看了林悦的伤口后说:“问题不大,只是皮外伤,处理一下就没事了。” 说着她一边仔细地给女孩处理伤口,一边问是怎么受伤的。 女孩不好意思地把刚才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女大夫开玩笑地说:“问题不大,下次小心点,这次是伤了脚踝,如果是摔坏了胳膊腿或是擦在脸上,破了相可就坏了。” 说完还有意无意的看了王浩一眼,女孩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脸一下子刷的就红了。 王浩结了帐,三个人一起出来,不好意思地说:“林悦,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因为我的一推你才摔倒的,真是抱歉,我和我妈要出去吃饭,一起吧,算作我的道歉。” 林悦手里拿着一根棉签擦着胳膊肘上的擦伤说:“不了不了,我奶奶还在店里等我呢,我不回去她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弄,没关系的,今天的祸本来就是我惹的。”然后又对着陈秀芳告辞,“阿姨,我走了,再见!” “哎,等等!”陈秀芳叫住她,“你的店离这还有多远?要不然我给你打个车吧!” 她回过头来,摆着双手说:“不用不用,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说:“花语鲜花店。”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人群中。 莫名的,王浩就想去看看那个鲜花店到底有没有,陈秀芳王浩一直追随的目光中看出了他的心思,两个人心照不宣,向女孩离去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拐过一个弯,这里挨着开了好多花店,这么多店,真不知道有没有顾客,什么“蔷薇心语”、“朵朵花开”,还真的有“花语鲜花店”。 鲜花店面积不大,目测约二十平米。临街的玻璃橱窗干净透亮,左侧整齐摆放着几束用牛皮纸包裹的红玫瑰,中间位置是插满向日葵的白瓷花瓶,右侧堆叠着小巧的多肉盆栽。木质招牌下方挂着今日花讯小黑板,玻璃上贴着订花电话,王浩默默地记下了那个号码。 店铺很深,没有看见人,母子对视一眼,离开了那里。 第86章 好戏有门儿 母子俩边走边看,谁也不提刚才的事情。 王浩怕走散了,在人群中拉着陈秀芳的手问:“妈,你想吃什么?” 陈秀芳也没有目标,随口应付道:“随便吧。” 王浩想了想说:“不如我们去吃火锅吧!” 陈秀芳答应。 于是两个人进了一家正宗的重庆火锅店。 服务员把锅底上来,等待水烧开的时候,陈秀芳突然问:“你觉得刚才那女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突然的反问让陈秀芳觉得王浩对那个女孩动心了,要不然,这反问的防御性怎么那么强。 陈秀芳才懒得和他绕呢,直截了当,“当老婆怎么样?” “哎呀,老妈,你想什么呢?人家今天没讹我,你就念阿弥陀佛吧,还想娶回来当儿媳妇?” “我看好她了,这女孩不错!” “您那眼光行?” “怎么就不行?” 王浩突然口无遮拦地脱口而出,“就凭您当初看上了我爸。” 陈秀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王浩吓坏了,赶紧改口道歉,“妈,刚才的话我收回,您可别生气,我不是有意的。” 陈秀芳缓和了表情,缓缓地说:“没关系,不会再生气了,再说当年嫁给你爸,跟我的眼光没有一点关系,他不是我看上的,而是我想嫁的。” 王浩不明白了,这话太有深意了吧,那不都是一回事吗? 见他不明白,陈秀芳才开口说:“当年呐……” 刚开了个头,服务员推着菜品进来了,她就闭了嘴,小车推到她跟前时,服务员往桌子上端菜,陈秀芳说:“我们自己来吧,菜上全了吗?” 服务员回答:“你们点的全了,都在这儿,您还有别的需要吗?” 陈秀芳说:“一会儿需要什么,我们会叫你,你去忙吧。” 服务员答应着关上门,出去了。 陈秀芳把一盘五花肉放进锅里,又放了些丸子才说:“我是因为家里容不下我,才急于逃离那里,匆匆忙忙嫁的,我嫁了那个人,如果不是王建军,是李建军、张建军我也会嫁的。” 王浩无语,母亲小时候的事,他多少是知道的,她知道她心里很苦,什么都没问过。 这天晚上,陈秀芳的倾诉欲特别强,她给王浩讲了他们家的重男轻女,讲了她在家里是如何的受气。 这一晚上,陈秀芳一箸子菜也没有夹到自己碗里,她不停的给王浩夹,可是她什么也没吃,却觉得已经饱了,她要把她的不幸都倒给儿子,让他知道应该选个什么样的伴侣,以后应该过什么样的日子,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 最后她说:“这个林悦不错,我是有依据的。” 王浩又一次给陈秀芳夹菜,陈秀芳捂着碗不要,王浩急了,“吃火锅我是征求过您意见的,您说行才进来的,现在您什么都不吃,倒了一肚子苦水,这不是让我为自己说错了话而自责吗?” 说着又把菜夹过来,“您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这一桌子菜就剩下吧!” 陈秀芳这才递过碗,把菜接过去。 看着陈秀芳吃了,王浩又给她夹了些肉才问:“妈,您说说您有什么依据?” 陈秀芳笑了笑,“还是对那姑娘感兴趣了吧?” 见王浩没回答,等她说,她就接着说:“林悦自己开店,说明她很自立,也能独当一面;让奶奶看会儿店她惦记的不顾自己的危险,飞快往家里赶,说明她很孝顺;她言谈举止透露着修养,我觉得她当老婆、当儿媳、将来当妈妈都错不了,不过这只是我的建议,你自己考虑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把握,如果王浩对林悦一点意思也没有,就不会去看那个店,更不会盯着电话号码看那么久。 对于母亲的经历,王浩想安慰她几句,可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他不好对长辈们妄加评论,那都是母亲的长辈,只能默默的在心里想,将来要对母亲好,嘴上什么也不说。 于是他就把话题都转到林悦身上:“您把她说的那么好,咱们也才仅仅见了一面而已,二十分钟都没有吧,是不是有些武断。” 陈秀芳对王浩的话认真的想了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才说:“我觉得我不会看错,人在受疼的时候,流露的情绪是最真实的,当时咱们和她的关系只是一个赔偿问题,别的方面她不会对咱们设防。” 一说到赔偿,陈秀芳突然想起来,刚才除了给她看了看伤,付了点医药费,都没有提出来给她点营养费,女孩也没有要,这让陈秀芳的心里有些不落忍,于是她对王浩说:“再怎么说女孩受了伤,也应该给她买点水果什么的。我明天有事,要是顺利的话,我以后会重新上岗,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去看看她,慰问一下吧!” 王浩听着陈秀芳说的有几分道理,点头称是,“不过,我明天也要出差一趟,不知道几天能回来,等我回来再去吧!” 其实陈秀芳只是想给王浩创造一个主动接触林悦的机会,他说过几天就过几天吧,逼太急了,表现的太明显,人家不去了怎么办? 王浩抓住了重点,“重新上岗,您又要去当保姆吗?您怎么说了也不听啊,伺候人没够呀?” “王浩,你说话这个方式就不对,什么叫伺候人?保姆的工作就是服务雇主,说伺候就有点资本主义的色彩了,你以为是地主和丫鬟呢,你是公司职员,将来还盼着你做白领呢,说话可别学市井百姓,要注意分寸。” “行行行,我注意。”其实王浩跟别人说话可注意了,这不是面对的亲妈嘛,“那您又要去做保姆,才几天就忘了前面的不容易?” 陈秀芳知道王浩是为她好,赶紧说:“这次你可说错了,我不是去做保姆的。” “那是干嘛?”王浩不解,母亲这几天一直在家,今天还忙着给苏念补习功课呢,这是从哪儿找到了工作。 陈秀芳就把马姐给她介绍作家的事说了。 本以为他会像自己一样惊奇于身边竟然有大作家,可王浩却并没有吃惊,只是说:“这个工作好,打打字,敲敲键盘就能赚钱,要比当保姆轻松多了,我支持您!”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母子俩都没喝酒,出来时被凉风一吹,感觉格外舒服,决定不打车还是步行回去。 儿子小时候,多少次她拉着儿子的手在乡间的小路上散步,闻着麦苗的清香,看着河里轻轻游动的小鱼,她是那么的幸福;如今儿子高过自己一个头,跟他走在一起,心里觉得那么的踏实,就在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老了,那明天的面试还有必要去吗? 第87章 被聘用了 心里想着,嘴上却说了出来去,“当然要去!” “妈,您说啥呢?” “我在说明天我要去冬雪家面试。” “您刚才是不是吓出毛病来了?不都说好了要去吗?” 陈秀芳不想跟他多说,自己的内心世界有时候和别人是表达不清的。 周一早上,陈秀芳早早起床,为王浩准备了早餐,他今天早上要跟领导一起去出差,带着他那份加班赶出来的材料去和甲方谈判,一定要让他吃好。 7点钟,王浩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赶紧把最后一口鸡蛋放进嘴里,端起牛奶一饮而尽,然后冲着在厨房忙碌的陈秀芳说:“妈,我领导在楼下等我,我坐他的车走,我到了以后会给你报平安的,不用惦记我,祝你今天面试成功!” 说完也不等陈秀芳回答,拎上笔记本和公文包就出了门。 陈秀芳喊着,“你慢点,不在这一步两步上。”追出门看到王浩刚好钻进了电梯。 回屋后,陈秀芳穿上昨晚从外面回来就已经从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里挑出的那件淡紫色长袖连衣裙,化了个淡妆,给张姐发了个微信说她马上出门,便锁门出去。 冬雪家在一个四合院里,离得不远,她昨天晚上就用高德地图搜过了,步行十几分钟。于是她打开导航,在手机的指引下,边走边找。 越走,陈秀芳觉得越不对劲,总在怀疑自己走错了,怎么胡同越来越窄,人也越来越少,就在她犹豫要不要给张姐打电话确认时,已经走出了胡同,眼前一亮,出现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四合院,如今住这种四合院的人可了不得,非富即贵,否则就是人家的祖先非富即贵。 导航提示目的地到了,陈秀芳关了导航,把手机装进随身携带的包里。 四合院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青砖的建筑,显得古色古香。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轻轻走了进去。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生机勃勃,到处都擦的很干净,亮亮堂堂的,最显著的特点是窗户和房前的围栏都修缮过,加入了不少现代的元素。 她注意到一个系着围裙,扎着低马尾的身影正好走进了东面的房间,陈秀芳没有着急进去,也没有喊声打招呼,而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果然,不一会儿,那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见到陈秀芳就微笑着问:“您就是陈秀芳吧,我是张姐。” 她的声音很温和,看上去也就40出头,怎么就自称张姐呢?她记得马姐也是叫她张姐的,也许这是保姆行业的规矩吧,年轻点的就叫小张、小李,稍微大点的就叫张姐、李姐,还以为他们一直叫自己陈姐,是因为她们比自己小的原因呢,陈秀芳觉得有些别扭,又不是旧社会,这么叫她们就不别扭? 陈秀芳也点头称是。 张姐领着她进了屋内,屋内布置得很是温馨,主色调以粉红为主,房子的右手边放着一台电脑,电脑屏幕竟然是竖着的,很大,上面闪动着一只流氓兔的头像,桌上摆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键盘,陈秀芳有些吃惊,自己学校的键盘都是黑色的,连个白键都没有,他这键盘倒好,不仅是白色,而且每个键里都似乎有灯光,煞是好看。 桌子上的杯子也透着纯纯的少女风,冒着热气,大概陈姐刚才进来就是送这杯水的吧?难道这是主人女儿的房间,张姐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她正疑惑之际,突然左边一响,她扭过头去看,张姐已经先一步过去,从房子北面与正房相通的一道小门里扶出来一个年轻的姑娘。 这姑娘打扮的真时尚,长长的波浪披在肩上,身上穿了一件精致的小香风套裙,纯纯是一位时尚明星,只不过她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纱布。 这应该是冬雪了,陈秀芳吃惊不小。 张姐扶着她慢慢的走进来,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不等陈秀芳发问,张姐主动介绍说:“小雪,陈老师已经来了,就站在你面前。” 冬雪一听马上就要起身,嘴里说:“是吗?陈老师您好,没想到您来的这么早!” 陈秀芳赶紧上前一把手扶住冬雪的胳膊说:“不要客气,您眼睛不方便,快请坐。” 冬雪这又顺势坐在椅子上,吩咐张姐:“张姐,快给陈老师拿把椅子来,请她坐下。” 陈秀芳左右看看,这屋里可是极简的设置,只有冬雪坐的一把椅子,而电脑旁边那把转椅,显然会客不太合适。 她没动,张姐出去把门口放着的那把椅子拿进来,用手里的抹布擦了擦,放到陈秀芳身后说:“这是昨天搬出去的,您快请坐。”。 谢了张姐,陈秀芳坐下了。 冬雪很是随和,问道:“陈老师,您是怎么过来的?” 陈秀芳说:“我儿子住的那个公寓离您儿这很近,我步行过来也就走了13分钟。” “是吗?那太好了!以后来取也方便。” “是啊,是啊!”陈秀芳应着,随口说:“没想到,原来您这么年轻啊!” “哈哈!”冬雪笑了,笑起来嘴角上扬,很美,“陈姐,您不会以为我都已经年纪一大把了吧!”还真被她说中了,陈秀芳想象当中的这位作家一定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先生,没想到却是一位青春靓丽的美少女。 “嘿嘿!”陈秀芳被人家说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只是表象而已,您看着我年轻,只不过是我心态年轻,其实岁数已经不小了!”这么说着,陈秀芳又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眼睛被蒙着看不清能显示年龄的鱼尾纹,不过感觉她还是年轻,嘴边没有法令纹,不像自己从40多岁就已经有了。 “您谦虚了!”陈秀芳说这话时是由衷的。 “可能是这些年我一个人生活没有什么牵挂,也没有烦恼的事,心态好,就喜欢小女孩喜欢的东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谁的心里还没住着一个小女孩?”张姐突然插了一句。 “就是,张姐说的正是我想说的。”陈秀芳也说,“只不过很多人被生活打磨的已经没了那个兴致,看来您的心里还很纯净。” “哪里呀,过奖了。”冬雪突然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来,“陈老师,我听说您是教初中语文的?” 看来马姐已经把她的情况都通过张姐转达给冬雪了,于是坦白地说:“没错,我从毕业开始教语文,一直到退休。” “太好了,我就喜欢像您这种有文学素养的,找了好久也没找到,这次也是机缘巧合,上天赐给我的。我想您肯定能在写作上给予我帮助。”冬雪很高兴。 “您过奖了,我可从来没有写过,虽然教语文,我写下水文的时候却不多,写作都生疏了,只听说您需要一个打字的,我闲着没事就想来试试!” “行,那咱们成交。”冬雪突然拍板。 陈秀芳瞪大了眼睛,“啊?您就不看看我一分钟打多少个字吗?” 第88章 合作还算默契 “哈哈哈,有什么好看的?您一位刚刚退休的老师打字还能不行?让您打字已经是大材小用了!您被我聘请了,如果可以今天就上岗。” 陈秀芳一脸黑线,此刻有些迷糊:自己到底能干些什么? 听不到回应,冬雪突然想起来了:“陈老师,您看我这太着急了,不知道张姐她们已经和您说清楚了没有。” 不待张姐回答,她接着说:“我再跟您详细说说吧,我这眼睛做了个小手术,需要一些时日恢复,可是呢,我做手术前写的连载很受读者欢迎,每天催更不断,存稿已经用完了,编辑一直催我每天更新,要不然人气一下去,前边的努力也白费了,咱就是靠流量吃饭的呀,我也着急,所以我才不得不请您来给我帮个忙,您了解了吧?” “哦,我懂,我平时做家务时也听,对于喜欢的写不上读也很是气愤,不是还有读者寄刀片嘛!”陈秀芳想起了那个对剧情不满意读者的过激例子。 “哈哈,咱没那水平,能被读者寄刀片,说明人家写的好啊,不过写着写着突然就断了,确实是对不起一直以来追更的读者们,所以呢,以后啊,就我口述,您打字,写一部分您就读给我听,然后我们共同修改,这样虽然需要反复思想传递,会多花些时间,总是能完成任务的。” “哦哦,我听明白了,就是把我当成你的眼睛和手!”陈秀芳回答。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还有您的脑子。至于您的工资嘛嗯,您看这样行不行?” 冬雪边思索边说:“我给您按每完成一万字的稿件来算,给您八百块报酬,您看咋样?要是您完成得又快又好,还有额外奖金。” 冬雪期待地等待着陈秀芳的回答。 陈秀芳心里盘算了一下,一万字八百,她一分钟能打100左右个字,一小时6000字,480块,一天干上三个小时就将近一千五,那不发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她在心里骂自己想钱想疯了,人家不得考虑剧情和措辞啊,能像机器一样吗? 冬雪也说了,还让我帮她修改,都需要时间的,不过也成,反正老本行,也不费什么,干着看吧! “行,冬雪,让我试试吧,没做过这个,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你的事儿。”陈秀芳爽快地答应了。 冬雪顿时喜笑颜开,“太好了陈老师,那咱现在就开始吧。我先给您说说我这的大致设定和前面的情节。” 张姐出去给冬雪搬来一个舒服的沙发,让冬雪坐到电脑前,把她的茶杯也拿过来,麻烦陈秀芳照顾冬雪喝水,又给陈秀芳倒了一杯水,她才退了出去。 接下来,冬雪详细地给陈秀芳讲述了的世界观、人物关系和已经写过的剧情。陈秀芳听得十分认真,还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了解完情况后,冬雪开始口述新的情节,陈秀芳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着,房间里只听见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和冬雪的讲述声。 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一个上午就完成了四千多字的内容。 陈秀芳读给冬雪听后,冬雪满意地点点头,“陈老师,您这速度和准确度都挺不错呀,看来我没选错人。” 陈秀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这才刚开始呢,后面还不知道会咋样。” 冬雪伸手够杯子,陈秀芳赶紧拿起来送到她手里,提醒已经不热了,冬雪轻轻啜了一口才说:“您就放心吧,我相信您。今天上午有您帮忙,我觉得比之前自己写轻松了很多,中午咱先休息会儿,下午接着干。” 陈秀芳告辞回家,冬雪挽留她在这里吃午饭,家里有的是房间,中午就别回去了。 陈秀芳婉言拒绝了,人家给那么高的工资,还要在人家吃不太好,还是有点边界感吧。 走在路上,她查看了一上午没时间看的手机,竟然没有看到王浩的短信,心里腹诽:这孩子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不是说好了到了给我信儿吗,这信儿呢,你不问我,那我就问你吧,她也不方便打电话过去,就在微信上问了一句,你们到了吗? 没有反应,她只能等他看到回了。 看到有一条手机短信,打开是个快递通知,什么也没买呀,突然想起来了,应该是李玲邮来的栗子,她把手机装进口袋里,认认真真地走路。 在楼下超市里取了快递,果然是一小袋栗子,又买了一把菠菜和几个鸡蛋,一个人回去做点省事的,一碗鸡蛋菠菜面,热热乎乎吃完了好好睡一觉,下午继续去码字。 她上楼换了鞋就进厨房烧水煮面。 与此同时,她给马姐发了一条微信:收到栗子了吗? 这个时间马姐应该在做饭,没有回,她也不等。 她把袋子里的栗子拿出来看了看,颗颗饱满,颜色鲜亮,看着就惹人爱。 她趁这个时间把栗子用厨房纸巾一个个擦了一些,放在蒸锅里蒸上。 水开了,放入挂面和菠菜,用筷子搅动几下,盖上盖子。 等待的间隙,拿出手机打发时间,看到王浩回了信息:谈判成功,后边跟着两个手指。 陈秀芳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我儿子真棒!” 她点了赞,突然想到,“是不是今天就回来了?” 王浩回道:“不呢,三天后吧,我们得去另外一个城市,那里出了点问题要去解决,是计划内的。” “哦,那注意安全,别喝酒。”陈秀芳心里踏实了,可忘不了惦记。 水又开了,热气把锅盖顶起,她赶紧拿起盖子,用筷子翻动面条,待水汽下去,放了些盐,打进一个鸡蛋,又盖上盖子煮。 面条很快就熟了,陈秀芳找了个大碗倒出来,放到餐桌上去晾着。 刷了一会儿抖音,各色各样的小视频扑面而来,看的她眼花缭乱,无聊。 稀里呼噜吃了面,出了一身汗,陈秀芳用手擦了擦额头,突然想起厨房还蒸着栗子,赶紧跑进去看,还好没糊,不过也快了,她关了火,把栗子倒出来,自己回屋换了宽松的衣服出来。 趁热她把栗子用糖炒了,找了个装外卖的纸袋装了一袋,放在旁边,又把剩下的晾在盆里,准备给王浩留着。 一切准备就绪,陈秀芳洗了把脸上了床。 马姐回复说栗子收到了,品质很好,并把钱发了过来,陈秀芳把钱转给李玲,谢了她,也不等回复,自顾自睡了,上午很累。 第89章 原来写小说那么赚钱 午休过后,陈秀芳换上衣服,拿了栗子出门。 冬雪对上午的工作很满意,说两个人合作很默契,才刚刚开始半天就写了4000字,以后磨合好了,会越来越快。 陈秀芳也很高兴,她虽然55岁了,但是眼没花,手指也还灵活,真没想到,打字还能赚钱了! 她一边和冬雪闲聊,一边给她剥栗子,冬雪看不见,陈秀芳就直接把栗子仁放进她嘴里,冬雪慢慢地咀嚼,细细的品尝着,待香气在嘴里弥散开时,忙不迭地点头说:“这栗子真好吃,香甜软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真是让人大饱口福!” “爱吃就多吃点!”陈秀芳一边剥一边想着打字的事:电脑刚普及她学习打字时就想过,如果打字打得快了,说不定将来还能做个兼职呢! 可是她学会了打字,别人也很快学会了,那几年似乎像雨后春笋般人人都能操作电脑了,靠打字赚钱的念头也就泡了汤,没想到多年之后,这个梦想还实现了。 两人又投入到工作中。 可写着写着,冬雪突然卡壳了,情节推进不下去。 她皱着眉头,苦苦思索。陈秀芳只能停下打字,顺着冬雪的思路去思考。 思考片刻后,她提出了一个新颖的情节走向。 冬雪眼睛一亮,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口述,剧情瞬间又顺畅起来。 到了傍晚,两人完成了六千字的稿件。 冬雪兴奋不已,“陈老师,您太厉害了,今天一天我们完成了一万字,而且这是我有史以来一天中写过最有底的一万,照这么下去,不仅不会停更,还能加更,到时候给您发奖金。” 陈秀芳也很开心,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上手,可嘴上却说:“不用,不用您给的工资已经很高了,我这一边帮您打字,还能一边和您学习写,是我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机会呢!” “您教语文这么多年,文字功底扎实,储备的人生阅历也丰富,哪用着得着学,您若想写,抬笔就是文章。” 陈秀芳还真没想过靠写赚钱,她一直觉得作家是很神圣的,像莫言、陈充实,他们似乎都坐在高高的殿堂上,哪是她一个小小的中学语文老师能企及的。 可是经过今天一天的工作,她发现冬雪并不是一位传统作家,而是网络作家。 她所写的就像拉家常一样,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根本不需要斟词酌句,更不需要讲究平仄押韵,冬雪说她这叫种田文,写的是一个女孩重生到架空年代,在那里带着全家靠种地发家的故事,这种故事有着稳定的受众人群,不愁没有读者,只要写的有新意,读者就像蜜蜂一样,被牢牢的粘住,追更和完读率都会很高。 陈秀芳听得似懂非懂,她好奇这样的一本能赚多少钱。 冬雪告诉她写完能赚多少钱自己不知道,谁也说不准,因为除了日收和平台的各种奖励以外,完结后还会有一定的收入,不过现在的日收是三位数,过几天应该够四位了。 陈秀芳惊得瞪大了眼睛,张大的嘴巴好半天合不拢:天呐,这么多! 她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天天起五更爬半夜,送走了一届又一届毕业生,熬到了高职,一天才三位数,这冬雪看起来小小年纪,写文章日收都能达到这么多,怪不得眼睛做了手术都不肯休息呢,这来钱也太快了,越是吃惊越是觉得自己废物, “您过奖了,我哪儿有您说的那么厉害,就您写的这种,我连看都没有完整的看过一本,别说写了,不过这故事确实是很有意思,我全当是学习了,您不会觉得我在剽窃吧?” “随便啊!”冬雪伸手在桌子上摸索,陈秀芳知道她想喝水,便把杯子递到她手里,然后帮她送到嘴边。 冬雪喝了一口,把杯子交给陈秀芳,又接着说:“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在网上写也是,你要想写就要去扫榜,看看榜单最前面的都是怎么写的。这玩意就是借鉴,先跟着别人学,再去写自己的特色!不过陈老师,我找到你这样的一个‘打手’可不容易,您可不能知道了写赚钱就随时撂挑子了。” “那哪儿能呢?这也不是说写就能火的,再说了,我现在的工作是帮您打字,不费什么脑筋稳稳当当赚您的工资,我多省心!”说着,陈秀芳笑了。 冬雪也笑,“我对您毫无保留,写的方法网上有的是,也没必要当成秘密,您如果有时间,有精力可以学着写,万一成了呢?就不必去干别的了,在家就可以赚钱。只是我现在需要您,在我眼睛好之前,您就得当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了以后,如果您愿意,我想长期聘请您,有您在,我这效率比原来快多了!” 两人约定好明天继续,回来的路上,陈秀芳这一天心情都挺复杂,更多的是对冬雪的羡慕。 现在的年轻人脑子真灵光,不出门,不接受风吹日晒,在家就能赚钱,多好! 以前在老家时,同事们聊天说起老谁家的谁谁谁,也不去工作,整天猫在家里啃老,白瞎了几年的大学,话语里全是不耻,现在想来说不定人家在家里也在进行着足不出户的行业呢!互联网时代,看来还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秀芳很规律的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一个人在北京一个小公寓里生活着,她仿佛回到了单身时代,觉得这种生活很是惬意。 天渐渐凉了,再有几天就到供暖期了,晚上回来的路上有些冷,她都匆匆回家,窝在家里找人聊天,有时候是老妈,有时候是于丽娜,有时候是马姐,也有时候是李玲,王浩和她聊的时间不多,即使说话也不会长聊,今天说取暖费已经交了,明天他就回来了。 第二天是周五,陈秀芳像往常一样去冬雪家上班,休息时,她告诉冬雪自己明天来不了了,有个学生她要辅导两天。 其实这不是临时提出来的,在她到冬雪家面试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只是提醒一下,冬雪很爽快地说:“我没有忘。陈老师,您就放心在家里教学生吧,正好我让张姐周末陪我去医院复查一下,咱们的存稿已经不少了,两天不写完全没问题。” 陈秀芳很高兴,她在心里暗暗盘算过很多遍了,辅导苏念每个月有12000块钱的收入,现在给冬雪打字,一天能打1万,收入800块,1个月她来22天就是17600块,这还是保守的估计,以后速度加快,可能赚的更多,现在加在一起就有将近30000块钱的收入了,相当于自己退休工资的4倍,退休工资娘俩日常开销就差不多,这三万全是纯收入,这么下去,她自己一年就能攒四万来块…… 她的心里乐开了花。 第90章 阿姨,再来个学生 为了省电,陈秀芳一个人睡觉并没有开空调,第二天早上起床室内有些冷,她穿上一件短款棉衣在室内活动,觉得还行,比在农村暖和多了,她不喜欢太热的环境,她觉得太热影响思考能力,身体感觉不冷就行。 她给自己做了饭,又把给王浩留的栗子倒出来一些,放在小碟子里,端到书桌上准备给苏念尝尝。 快七点半的时候,陈秀芳估计苏念快到了,她才打开了空调,苏念从小生活环境优越,和她不一样。 苏念一到家里马上就热闹了,她自己来的,一边脱衣服换鞋,一边开始叽叽喳喳讲着班里的趣事和同学的糗事,就像上学回来的孩子一样。 陈秀芳笑吟吟地看着她,帮她把书包放到桌子上,一边给她拿热的露露,一边听她讲,不时还用表情和手势回应一下。 苏念讲得更带劲了,陈秀芳听着仿佛自己并没有退休,还是和一群孩子在一起,城市里孩子和农村孩子想的并不完全一样,苏念讲述的班里的一些趣事,在她原来的班级里也出现过,她的情绪还是把陈秀芳感染了。 说归说,笑归笑,两个人很快就把关注点转移到了书本上。 将近中午的时候,两个人才休息,陈秀芳看到王浩说他中午能到家,午饭在家里吃就赶紧操持去做三个人的饭。 她今天很高兴,准备做三菜一汤,有锅包肉、西兰花炒虾仁、豆芽炒韭菜,还有一个 白萝卜丸子汤,问过打下手的苏念后,她不介意,就做了王浩爱吃的二米饭,选用的是大米和大黄米,各占一半,这两种米掺和在一起做出的饭喷香粘糯,口感非常好。 王浩回来时,整个屋里已经飘满了米饭的香气。 一进屋他就说:“好香啊,一闻到这香味我就饿了,还是妈妈在身边好!” 苏念本来就不认生,上次和王浩吃过一次饭也混熟了,从厨房里走出来应道:“你这刚进来就饿了,我的肚子已经被折磨半天了。” 陈秀芳端着汤从厨房里走出来,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一边走一边说:“那你们两个快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王浩今天特别的高兴,脸上神采飞扬,陈秀芳知道肯定是这次出差事情进行的顺利,碍于苏念在场,陈秀芳也没问。 三个人吃饭时,王浩问苏念她的语文在班里什么水平,苏念不假思索地说:“中等吧!” 陈秀芳听出了她很谦虚,没说话,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汤。 “那你想过没有,你高中的时候学理科。” “当然想过了,我理科都比文科好,不过我还是想补好文科,如果在高一选科之前我的文理科成绩差不多,那我就可以多个选择。” 王浩没想到,这嘻嘻哈哈的丫头想法还挺多。 “嘿嘿!”她笑了一声,这是我爸爸提示我的。 “看来你很崇拜你爸爸呀!” “当然了!我爸爸可是学霸呢!” “那你爸爸没辅导你?” “他偶尔会辅导,但是他哪儿有时间呀,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 说到辅导,苏念突然想起件事来,转脸问给自己夹锅包肉的陈秀芳:“阿姨,您还能再收一个学生吗?” “啊?”陈秀芳的筷子停了一下,才把肉放到苏念黄白相间的米饭上,“是你同学想要来吗?” “嗯,是我同学,不过和我不是一个班的,她在二班,叫楚一一,她听说我在跟您学,就也想来了。” “她学习怎么样?” “她水平和我差不多,也是作文不好,每次作文35分,她能减掉15分。” “她的基础比你可差远了,你们两个一起学不行,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阿姨,那能有什么关系?同一个班里最好的和最差的分数都能差到20多分不也一样吗?同一个老师教要看自己的悟性,能学多少学多少,多个人一起听,还可以讨论,我觉得还行啊!” 听她这意思,苏念很愿意让楚一一来,陈秀芳也就不反对,她问:“你们俩关系好吗?” “嗯,挺好的,我们在一个小区住,她在我家旁边楼上。” “行,那你让她来吧,课时费你俩平分!” 王浩猛的抬头看着陈秀发,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不是亏了好多吗? 苏念也说:“不对呀,阿姨,我们上一对一和上一对二不是这样收费的!” 陈秀芳笑了,“你还什么课都上过!” “对呀,我都上过。” “既然是你带来的朋友,那你们两个就都少花点,我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也不用多讲一遍,费不了事,没必要多收费,刚才你都说了你们俩是朋友,我必须对她也够意思。你们一起还能讨论,还能促进你们的学习,挺好!” “那可不行!”苏念摆手。 “我说行就行!”陈秀芳觉得现在的收费已经够高了。 “阿姨,那你要这样的话,等楚一一来了,我们俩中午就不能在你这吃饭了,我们中午就回去。”苏念也是懂礼的孩子。 “不就是多双筷子,多个碗的事吗?不用,你们就在这吃,就是家里地方太小了,你们得委屈一下。” 两个人你来我往,好说歹说,说了半天,最后还是在王浩的劝说之下,苏念才答应回去和爸爸妈妈,还有楚一一他们商量商量。 吃过饭,陈秀芳让苏念到卧室的床上去休息一会儿,一点半再学习,可她还没去,手里的手机就响了。 接通后,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急促的声音,陈秀芳听出来了,那是苏念的爸爸苏先生。 “苏念,你还在陈老师家吗?” “在呀,刚吃完饭,怎么了?” “你现在马上下楼,我已经来接你了,你听我说,你外婆突发心脏病,被送进了医院,咱们得去见她最后一面。” “啊?”苏念的手举在半空中,泪水在瞬间就流了下来,“怎么会呢?上周她还来家里了呢!” “她是突发心脏病,昨天还好好的,念念,你别伤心,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谁都会有这一天的,你马上下来,好吗?” “嗯嗯。”苏念挂了电话,跑去穿衣服。 陈秀芳听了个真真切切,她也跟去玄关穿衣服、换鞋,她不放心苏念一个人下去。 “妈,我去吧!?”王浩也听了个大概,知道苏念有事得赶紧回去,过来征求意见。 “我……去吧!”陈秀芳坚持。 王浩过去收拾了苏念的书包,提在手里,“我在家呢,还是我去吧。” 第91章 苏念的爸爸是苏总 “也好!”陈秀芳不再坚持,伸手取下王浩的羽绒服递给他。 苏念已经换好了鞋,没来得及拉拉链,就伸手抢王浩手里的书包,“哥哥,给我,我自己下去就行,你们都不用去了!”她是怕他们动作慢拖后腿。 王浩没有给她,把自己的羽绒服拿在手里,一边开门一边说:“你别急,接你的车也来不这么快!”说着跟她一起出去。 在电梯里,王浩让苏念拉上拉链,自己也把羽绒服套上,手里依然拎着书包。 两人出了楼栋门,又往前走了一段来到马路边上,并没有看到有停着的车,王浩问:“你爸开什么车?” “蓝色的奥迪。” 王浩心里一动,怎么都喜欢这款车? 他左右张望着,正是中午时分,路上车并不多,蓝色的车更是显眼,可是没有。 又等了一会,苏念突然指着远方说:“来了,来了,那就是我爸的车。” 王浩定睛观看,这车怎么这么熟悉,犹豫中车已经开到了近前。 “啊?苏总?”他指着车里的人问苏念,“开车的是你什么人?” “我爸呀!”说着她就向着奥迪a6跑了过去。 王浩这才反应过来,拎着书包也追了过去。 这时苏先生从车上下来,也是一脸惊奇,他早就看到了王浩,这小伙子不是五天前代表公司作为技术人员谈判的那个员工吗,于是问道:“你是技术部小王?你怎么和念念在一起?” 王浩一时有些懵,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念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爸,他是陈阿姨的儿子。” “啊,真是太巧了!”苏先生说了一句,然后对王浩说:“我得赶紧带念念去医院,她外婆时间不多了,以后再聊。” 说着,他返身打开车门,王浩这才反应过来,叫道:“苏总,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苏先生迟疑了一下说:“暂时还不需要,需要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说着他上了车,关上车门,王浩也跟过去把书包递给苏念,帮她关上车门,奥迪a6绝尘而去。 回到楼上,王浩心不在焉,他在仔细回忆那天谈判时自己的表现,生怕给苏总留下不好的印象。 当时谈判结束时,他的顶头上司李经理是表扬他的,说他今天的表现很棒,王浩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可是他第一次谈判,而且很成功,从对手的目光里他也看到了肯定。 从酒店出来时,他看到一辆蓝色的奥迪a6从后边绕过来开出去,车速挺快,但他看到车牌号码像是苏总的,就问了李经理,李经理说:“苏总是说来的,但是不参与谈判,全权交给了咱们俩!” 王浩后背直冒冷汗,也就是说,他的谈判全程苏总都是监控的,万一项目谈不成,他的饭碗肯定就砸了,他暗自庆幸自己还不是太差。 如今发现苏念的父亲就是苏总以后,他突然更加在乎苏总对他的态度,仔细回忆谈判中自己的表现,思来想去感觉还可以,没有说错话,故意装出来的成熟应该也不会显得太窘迫。 陈秀芳看他上来一言不发,还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苏念上车走了你才回来的吗?” 王浩已经换上拖鞋,挂好衣服走过来,他按住陈秀芳从餐桌上端起来准备拿到厨房去的碗问道:“妈,你知道苏念是谁家的孩子吗?” “我哪知道!”话是这么说,陈秀芳突然觉得苏念的父母也许是什么大人。 “苏念的爸爸就是我们公司的苏总,我们公司老总下面有三个副总经理,苏总是其中业务能力最强的,我听说他上学的时候是学霸。” “哦,苏念也这么说的。”从在高铁上时陈秀芳就觉得苏念很崇拜他爸爸。 “对,他的大脑堪比电脑记忆力超强,他在我们公司的地位,可是屈指可数的。” “诶,不对呀,听这意思,你和苏总并不熟识,那你前些日子说你领导想找个老师给他孩子辅导,难道不是苏总跟你说的?”陈秀芳满脑子的疑问。 “是我经理跟我说的。”突然他一拍脑门,“哦,我知道了,他肯定是给苏念找老师,这小子还蛮鬼的,当时说的跟真事似的,我还真以为是他家孩子要找老师呢。” 陈秀芳摇摇头,没想到儿子的同事这么会耍心眼,还是这么点儿小事呢,要是碰到有关利益的事那还了得! “不过这样也好,能跟苏总家搭上关系,说不定以后对你工作有帮助。” 王浩点了点头,心里也琢磨着这事。 “上面有人固然很重要,不过呀,浩浩,你一定要好好干,只有自己强大才有出头的资本,才可能得到领导的赏识,否则烂泥扶不上墙也是白搭。”陈秀芳语重心长地说。 王浩坚定地点点头,“妈,您放心,我肯定会努力的。” 想起来给王浩留的栗子还没给他吃,陈秀芳拿出来摆在餐桌上,王浩好几天不在家,见母亲特意拿出了他爱吃的栗子,也没着急着休息,而是坐下来陪陈秀芳一起剥。 “妈,你另一份兼职做了吗?”王浩突然想起。 “做了两天,你说怎么着?”陈秀芳卖起了关子。 “怎么着?碰到大作家了?”在这天子脚下,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王浩把胆子放大使劲猜。 陈秀芳用牙咬了一下栗子皮,摆摆手说:“错了,完全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陈秀芳把冬雪的情况和她的感受毫无保留地说了:“你说我感觉她的名字都是假的,可能是个笔名。” 王浩听了,并不觉得奇怪,“现在很多人工作都用化名,这很正常,特别是作家,最爱用笔名,有的一个人还用好几个。不过妈,你觉得她这人咋样?”王浩问道。 陈秀芳想了想,说:“我看她人还不错,就是看着有些心事重重的。不过她出手挺大方,给的报酬很可观。” 王浩点点头,“那挺好的,您觉得干着费劲吗?” “我基本上就是她的手,打字,别的只在她问的时候我才说说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敢放开了说,她的,都是她的思路,我说多了怕干预她。” “那您就踏踏实实干。写网络很自由的,时间、地点、方式都是,一般都是自己写,像她这样找个助手的,我还真没听说过,不过她眼睛受伤了,有情可原。我高中同学纪宇航就写了,对了,他还去过咱们家,您认识他的。” “哦,哦!”陈秀芳想起来了,是那个个子高高,留着寸头的孩子,“他写的怎么样?” 第92章 王建军的电话 “他从大一开始写的,前两年完全扑街,那时候他……” “等等……”陈秀芳叫停了讲的兴致勃勃的王浩,“扑街是什么?” 王浩笑了,他把一颗剥好的栗子仁递给陈秀芳,陈秀芳推回来,“你吃!说说什么是扑街?” 王浩把栗子仁扔进嘴里,使劲嚼着,“妈,扑街,就是写的不怎么地,扑倒在大街上……” 陈秀芳脑补了那个画面: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在北风萧瑟的冬天又饿又冷,趴在大街上,她不觉笑了。 王浩接着说:“那时候他总在QQ上和我吐槽说他连打游戏的时间都搭上了,别人睡觉了他也在噼里啪啦打字,结果电费都没赚过来,还被舍友说打字声音扰民,弄得他们睡不着觉。” “你们上学不都是笔记本吗?打字哪儿有声音呀?”陈秀芳认起真来。 “笔记本是没什么声音,可是他打字为了寻求刺激,买了新的键盘,那键盘可响了。” “那还不被投诉?夜深人静,他噼里啪啦,连隔壁都得听得见。” “我那时还拉过他后腿,我说不行你就别写了,浪费时间干什么,还不如好好过个四六级,要不就准备准备考研考编啥的,可那小子就是不听,他说他需要赚钱,而且赚一本万利的钱,写哪是一本万利,写好了那就是无本万利,还别说,从大三开始他就有起色,大三上学期新开的书,半年就赚了30000块钱。” “嚯,是吗?那还真不少呢!”陈秀芳开始在心里算账,六个月三万,一个月就是5000,平均一天100多块呢,不管怎么说也是三位数呀! “对呀,他一鼓作气,又坚持写了四个多月,那本写到了150多万字时完结了,完结后两年还有收入呢,那时候都上研一了,一本书就给他赚了六位数,多好!” 陈秀芳好生羡慕,“那后来呢?” “后来就快升大四了,他忙着考研,写就停了,得知考上后,他又接着写,到现在都写了五六年了,前些日子聊天说起来,他说写赚的钱生活开支用不了,他的工资基本上就是从工资卡上转成定期存款。” “哇,这小子挺厉害呀!” “确实厉害!”王浩还想说他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白天上班,晚上写作,都没时间去相亲,一位热心的同事大姐给他介绍了表妹,让他去见面,结果他周末赶稿给忘了,那位表妹为此迁怒于女同事,弄得女同事上不来下不去的,她姑姑都也给她脸色看,女同事气得不行,回来骂纪宇航,纪宇航理亏,赔礼道歉说好话,请了一顿涮羊肉才算饶了他。 可王浩不敢说,自己不也是一个光棍嘛,这一说还不又引得陈秀芳一顿教育? 陈秀芳把栗子仁剥完放在空盘里,让王浩吃,王浩一个三十岁的人哪好意思,于是提议说:“妈,不如晚上做栗子鸡吃吧!” 陈秀芳向来都是对儿子的要求来者不拒的,答应说好,然后起身去冰箱里拿出一只白条鸡化上,回来时突然问道:“你怎么不写?” 王浩一愣,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了她的意思,“妈,您真看得起我,我哪儿有那脑子呀,我是纯纯粹粹的理科男,让我编个程序还行,就是让我去谈判,都是赶鸭子上架,好在这次没丢人,要是让我把汉字一个一个重组变成文字写出来,那比杀了我都难,再说了,就算我写出来,那直来直去的文字,谁愿意看?” “那有什么难的,别人能写你就能写。”陈秀芳上学时也是学霸,她的作文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是老师手里的范文,上师范时,她写的文章还在报纸上刊登过呢,只是后来上了班,学校、家里的事多,就没有心情写了,她觉得大学生都是上过高中的,写肯定比她要强。 “您写吧,您有那水平!” 陈秀芳摆摆手,“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没那心思。你不一样,年轻有精力,说不定也能像纪宇航一样写出名堂来。” 王浩苦笑着说:“妈,我真没这天赋。而且现在工作也忙,哪有时间去写。” 陈秀芳却不依不饶,“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你就试试呗,万一成功了呢。你看纪宇航,靠写都有额外收入了;我可是接触过专职写手了,人家冬雪一天的收入都逼近四位数了,你想想干什么不都是赚钱吗?” 王浩无奈地叹了口气,“妈,我还是先把工作做好吧。写这事,我真没把握。” 陈秀芳听王浩说的也有道理,一个人怎么着都得在主业稳妥的情况下再开发第二职业,人各有志,既然王浩不想写就算了,反正自己也极力说服了,只是结果随了王浩的心而已。 突然,王浩手机响了,他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来查看,是王建军打的。 王浩看了看陈秀芳,陈秀芳还在低头剥栗子,并不关心这个电话。 王浩分明过去拿手机了,铃声却一直在响,陈秀芳忍不住好奇抬头看去,王浩正看着自己,她有些吃惊,“怎么啦?你们苏总的电话吗?” 王浩跟她讲了他和苏总见面时的经过以及说的话,她以为是苏念姥姥去世了,叫王浩去帮忙的,“赶紧接呀,别耽误事儿!” 这时王浩才说:“是我爸打来的。” 陈秀芳一听是王建军打来的,脸色瞬间变了变,语气也有些生硬:“他打电话干啥?接吧。” 王浩按下接听键,还没等他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王建军焦急的声音:“浩浩,你妈在你那儿不?” 王浩看了眼陈秀芳,说道:“在呢,爸,怎么了?” 王建军犹豫了一下,说:“有点事儿得跟你妈说,你让她接电话。” 陈秀芳心里一紧,她站起身,接过电话,强装镇定道:“说吧,什么事儿。” 电话那头,王建军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秀芳,我……我身体不太舒服,查出来了点问题,可能得住院。” 陈秀芳的手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身体舒服不舒服,有没有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建军叹了口气,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毕竟咱们夫妻一场,人家不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嘛,我都病了,你就不能关心关心我?” 第93章 你来北京吧 “看你说的这话多好听,你用得着我关心吗?你身边莺莺燕燕的都没断过。现在有病了,你去找他们呀,儿子在这儿呢,你给自己留点脸吧。” 说着,陈秀芳把手机给了王浩,端着剥好的栗子仁和另一盘空栗子皮进了厨房。 王浩这才明白王建军为什么要打他的手机找陈秀芳了,如果是直接打陈秀芳的电话,可能她直接就不接。 “你很严重吗?”对于这个爸爸,王浩也是够失望的,五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能出轨弄丢了家庭,也真是没脑子,要知道,他们的家庭在农村可是人人羡慕的,这下好了,家散了,什么都没了,他还好意思打电话来叫前妻陪他去看病,以为自己是谁?可电话都打过来了,他作为儿子不得不象征性的问问。 “具体的还得进一步检查,你们能不能回来陪我去医院看看?” 陈秀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对王浩,也是对电话那头的王建军说:“我跟你说啊,谁也不回去,大家都很忙,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王浩一听这事确实不好办,他们公司考勤要求很严格,一请假全勤奖就没了,还会影响考核,何况苏总老岳母已经危在旦夕,说不定就是今天的事儿了,要是平时也没什么,又不熟,坏就坏在两个人今天刚刚对上了话,而且他还主动问了要不要帮忙? 万一苏总打电话找他,他却请假回了农村,怎么都感觉自己办事不力,另外听王建军的声音,中气十足,估计没什么大事。 老妈这里一口三个不的不让去,明着和老妈顶着干,她肯定要生气,她的命已经够苦了,王浩可不想再气着她,怎么办? 那头苦苦哀求他们回去陪着看病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对他不闻不问,又从良心上觉得过不去,于是他对着话筒说:“爸,我先和我妈先商量商量,再给您回电话吧,您先挂了吧!”说着他就是先挂了电话了。 他的话陈秀芳一个字不漏的都听到了,没好气地说:“没什么好商量的。我不回去,你也不准回去,你现在是事业上升期,要给领导和同事留下好印象,别有事没事就请假。” “妈,我知道,您就别生气了,他做的那么不近人情,现在生病了,想起您来了,简直是没心没肺。” 王浩最了解陈秀芳的脾气了,陈秀芳一辈子要强,而且是个顺毛驴,所以他使用了策略,“您说他生病了,怎么不去找那些女的?他们不是好吗?” “就是!”陈秀芳听到王浩把话说到了点子上,一下就接过了话茬,“找她们去呀,吃饭、喝酒、看电影的时候有人陪,这生病了回来找我,他是我什么人?” “就是。”王浩走过去从陈秀芳后面把双手搭在陈秀芳的肩膀上,“他这是自作自受,不过话又说回来,外面那些女的有几个真心惦记他的,还不是惦记他工作上的那点便利,和他的那几块钱。” 还真没想到王浩这么了解他爸爸,确切的说是看透了出轨男女的心思,陈秀芳被引导着说出了心里的不满,觉得畅快多了,如果王浩不提,她一个当妈的还真不好和儿子骂他爸爸一顿,她来了这么久,不就没彻彻底底讲他们之间的事吗? “爱看不看,爱死不死吧,管不了那么多。”说着,她拍了拍肩膀上王浩的手,进厨房做黄焖栗子鸡去了。 王浩一个人走到小小的阳台上,通过玻璃向外望。 他觉得父亲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幼稚,给自己打通了电话一点寒暄都没有就直接说叫人回去陪他看病,也不铺垫铺垫。 还有他的病情也不先和儿子说说,就说不舒服,哪儿不舒服,怎么个不舒服法也不说,上来就找离了婚的老伴,这是成年人应该办出来的事吗?难道他真的得了什么重病急糊涂了?就是得了病,也不应该这么反常吧,说不定在他心里老妈才是他最亲的人。 王浩是个做事果断的人,与其这样折磨自己,胡思乱想,倒不如问个清楚,可他不敢在家里问。 找了个理由,王浩来到厨房门口,问陈秀芳:“妈,您想吃什么水果?” 陈秀芳从冒着油烟的锅里拾起眼睛,“家里还有苹果呢,洗个吃就行了,东西老贵的,别乱花钱了。” “抠门,挣钱不就是为花的嘛,我们不能成为钱的奴隶。我去买些葡萄来。” 陈秀芳也没怎么阻拦,说你想吃就去买吧,记得挑挑,尝尝,不好的别要。 王浩答应着出了门。 小区门口不远就有两个超市,步行过去也用不了三分钟。 王浩没有直接去超市,他拨通了王建军的电话,向着小区中心的小公园走去。 王建军见王浩打来电话,秒接。 “爸,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哪儿不舒服?” 还得是儿子呀,王建军有些激动,“浩浩啊,你不知道,我都连续一个礼拜了,一直肚子疼,疼起来想死的心都有,止疼药吃了也不顶用,过会儿还疼,我已经好几天吃不下饭了,从昨天开始便血。可能啊,你不快回来就见不着我了。” “什么?这么厉害,那你没去医院看看?” “我想去呀,可是我不敢,我怕万一医生说我得了绝症怎么办?” 一听这话,王浩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有什么好怕的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要真得了绝症,别说医生,阎王都没办法,不管怎么着也得去看看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王建军也不敢发火,说:“我这辈子就怕生病,就怕死,有什么办法,你到底回不回来吧?” “爸,我这儿随时都可能有事,回我肯定是回不去,要不然你来北京看病吧!” “啊!”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王建军才说:“也行,你那儿能住得下我吗?” 王建军说住不下。 “那我怎么办?” “您来了再说呗。”王浩还没考虑这个问题,“严重了住医院,如果只是检查检查没啥大事就回去。” “那我要去了,你妈还不得骂我?” “应该是……肯定得骂。”王浩有些生王建军的气,什么忙帮不上在这儿添乱还叽叽歪歪,早这么在乎自己老婆的态度能出轨? “唉!”王建军无奈叹气。 “那您还来不来?” “去。”他没有别的选择。 “行。” 第94章 我不伺候他 就这么痛快的,王浩做了违背自己初心的决定,他本来打电话只是想先问问病情,再回去说服陈秀芳,没想到他这么严重,都便血了,说不定是肠癌呢,听到的那一刻,他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那就让他来吧,上班哪有自己老爸的命重要?他擅自做了主。 天气冷,小公园里根本没有人,他一个人在石凳上足足坐了有20分钟。 他回忆着小时候和王建军在一起的画面,确实有温馨的时刻,那时候王建军带他出去玩儿,总是把他驮在脖子上,他想要吃冰棍,也会毫不拒绝的给他买,只是后来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忙,对自己不管不问,问他个题,他总会说去找你妈,有专业的呢,问我干嘛?叫他带自己出去玩会儿,也会推说他有事…… 买了葡萄回去,也没到吃晚饭的时间,屋里弥漫着鸡肉的香味儿,给人一种温暖的家庭味道,可是心情并不好,有些沉重。 王浩去厨房洗葡萄,陈秀芳已经忙活的差不多了,在沙发上等时间,见王浩去洗,她也进去帮忙找面粉,她似乎忘了,王浩才是这里最初的主人,他什么找不到。 王浩一边用面粉搓洗,一边想着怎么开口。 陈秀芳看王浩一直沉默,忍不住先开了口:“怎么了,心疼他了?” 王浩深吸一口气,问道:“妈,我爷爷、奶奶都是得什么病没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话一出口,她就反应过来了,“你是怕你爸遗传他们?” 王浩点了点头,有些病是遗传的,“我爸好像病得挺严重,都便血了。” 陈秀芳的脸色瞬间变了,这小子不到一个小时前说话还站在自己这边,怎么……“你刚才跟他通电话了?” “嗯。”王浩不想隐瞒,他把葡萄冲洗干净,擦了手,端出来,顺手拉着陈秀芳出来。 “你要回去陪他看病?”陈秀芳看透了。 “妈,我不回去,让他来吧!我抓时间陪他去看。” 陈秀芳刚想说管他干啥,王浩阻止了她,“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爸,没有他就没有我。妈,你和他之间的事,他确实做的不对,而且你们离婚后我还没见过他呢,怎么着我也得问问他,他到底怎么回事。如今他病了,那就先看病,我这个做儿子的不闻不问是不是也说不过去?” 陈秀芳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那好吧,我理解你,不过他到底怎么回事谁也不清楚,他背叛我之后我已经不相信他了,你要考验他。” 王浩心里一暖,抱住陈秀芳,“妈,我知道。” 他揪下一小串葡萄递给陈秀芳,“可甜了,吃点吧!” 陈秀芳接过来,揪了一颗放进嘴里,确实甜,现在的水果都特别好吃,别说葡萄,就是落秧的小瓜,小时候摘下来苦的含不住,给猪都不吃的那种现在也是甜的,不知道都用了什么药物。 她就突然联系到了王建军身上,他和那些女人也是很甜蜜的,第一个是,第二个也是,可是现在生病了,为什么就不行了,是那些药物被洗去了吗? 王浩试探地问:“假如您……别急啊,我是说,假如我爸他回心转意要和您复婚……” “停,别说下去了,别说是假如,他就是真的,我也不会再走老路了。好马不吃回头草,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就是有一个你,其他的没有共同语言。” 王浩心里很难过,父母离婚时根本不考虑他的感受了,甚至提前都没征求他的意见,这么想着,他的失望和气愤也不仅仅是对王建军一个人了,她觉得陈秀芳也是有点自私的。 可是他就忽略了,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吃晚饭时,李经理打来电话,说苏总岳母今天下午心衰去世了,明天在殡仪馆举行葬礼,让王浩去帮忙。 麻烦这不就来了吗! 王浩有些为难,一边是安排王建军来看病,他明天上午就能到,一边是苏总岳母的葬礼,他要去帮忙,王建军怎么接? 李经理又说:“苏总很看重这事儿,葬礼安排的很隆重,鲜花的花圈就让定20个,事情不少,你明天早点来,治丧办公室设在了咱们公司。” 王浩应下。 挂了电话,他跟陈秀芳说了这件事,陈秀芳眉头微皱:“你这李经理可是对人不真诚,上次找家教的事我就看出来了,王浩你说你们苏总的岳母明天举行葬礼,那明天上午之前好多事都要安排好了吧,那么今天晚上肯定特别忙,你明天再去是不是有些晚了?” 王浩经这么一提醒,恍然大悟,“可不是嘛,就比如定花圈这事,肯定是今天晚上定啊,就得有人去办,而且得有人亲自去花圈店定,打电话没法挑选,除了这,还有别的事呢!” “对呀,所以我建议你吃完饭就去公司看看,有事就帮忙,没什么事就回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王浩觉得陈秀芳说的对,自己和苏总没什么接触这个李经理是知道的,他作为中间层次领导,肯定是不愿意自己得到大老板赏识的。 于是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可他还有发愁的事,“我爸在电话里说他疼了好几天了,我想明天他起早就得动身,上午就能到,他怎么办?” “我不想看见他!”陈秀芳回答的毫不犹豫。 “您肯定得看见他呀,他大老远的来了,不能直接去医院吧,没人给他安排,他自己又不敢去,最次也得让他打车先到这来。那您中午从作家那儿回来不就见到他了吗?” “唉,我这辈子算是欠下他了吗?”陈秀芳说,“那我中午不回家。” “妈,您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赌气,您中午不回家,晚上还能不回来?” “诶,我想起来了,我晚上回来,让他去住酒店,你有事去酒店找他。” 王浩琢磨了一下说:“也行,反正也是住不下,总得有人去住酒店,让我爸去吧,实在不行我去陪他。” 陈秀芳瞪了他一眼:狼崽子。 王浩假装没看见,“不过妈,我求您明天中午回来给他做点饭吧,陪他等我一会儿。老太太的葬礼上午肯定能举行完,我中午就不在他们那就餐了,回家吃,上午我抓时间把医院的事安排好,下午我就带我爸过去,早检查,早治疗,让他早回去,也免得您烦恼,行不行?” “你就不能告诉你爸晚来一天?我可不伺候他!” 第95章 人心难测,不分你我 “那有什么不行的,那就不让他来,让他自生自灭。” 听出了王浩的不满,陈秀芳的心有些凉,她满以为儿子是和她站在一起的,没想到真正有事的时候还是父子一心,可怜自己刚刚还在替他的前途着想,一心帮他处理好苏总岳母的事呢! 一时气结,无话可说。 “妈,他生病了,他一个人来,一路上要忍着疼痛,没人照顾他已经够难了,如果再让他在家里忍两天,我这当儿子的实在是于心不忍。”王浩又换回了开始的语气。 可是陈秀芳已经看透了这个儿子,不,是这对父子,她坚决不答应。 王浩不再说了,时间不早了,他再不去也没有什么去的必要了。 他穿戴整齐,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随着门“砰”的一声响,陈秀芳心里一惊。 她跌坐在沙发上,任思绪飘飞。 本来,她已经打定了主意,想让王浩去公司时给她捎上500块钱,随个礼,跟苏念认识一场,又那么投缘,必须要表示的。 可是他负气要走,陈秀芳就不想“求”他了,她怕听到他说不管,也怕他以此为借口交换明天的“照顾”,她不愿意,自己的事情她可以自己做。 陈秀芳点开苏念的微信,发过去几行文字:念念,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姥姥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生活,不要太伤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迷信,反正她觉得人的灵魂是不会死的,这里的肉身死了,灵魂就会飘到另一个躯体里重生。 等了很久苏念都没有回信息,陈秀芳也没心情刷视频,把手机放在一边,故意让屏幕朝上,好在亮起时查看。 对面楼的灯亮了起来,有身影走来走去,一男一女,应该是夫妻,多么温暖的画面,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王浩出门,心里确实不快:老夫老妻多半辈子了,怎么就让她照顾一中午都不行?老妈这也太绝情了吧,难道就不能为了我妥协一次?更年期综合征。 他从家里出来,暂时没时间想这些了,他想等回来再努力一下。 王浩给平时和李经理关系还不错的小文打电话,小文竟然在家里看世界杯,问过后才知道被通知的和自己一样,他没说什么,独自去了公司。 果然,站在写字楼下,就看到他们公司那层灯火辉煌,亮得如同白昼。 他乘电梯上去,公司里好多人都在忙碌,可是他们部门就李经理一个人。 后勤的小林看到他打招呼:“王浩来了,过来坐。” 王浩应着,向人群走过去。 李经理听到王浩的名字,向这边看过来,果然看到他来了,不由一愣,表情瞬间僵硬,可是很快笑容就爬了上来,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迎着王浩走过来,轻声问道:“小王,你怎么来了,谁通知你的!” 王浩心里暗骂:你可够毒的,竟然故意不带本部人来,显得就你拿着这事儿上心还是怕别人有出头机会。 心里想着,王浩嘴上却说:“李经理不是您通知我的明天来嘛,咱们今天刚出差回来,晚上没有什么事,想起来明天要忙葬礼的事,我晚上特意来取星河国际那个项目的材料想今天晚上看看,没想到大家都在这儿……” 他故意装作没听出李经理的意思,说话的分贝远远超过了李经理,好几个同事往这边看。 王浩这借口找的天衣无缝,不仅说不出他什么来,还得说人家敬业,连一晚上都舍不得休息。 李经理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很不自然。 “那我既然赶上了,也愿意为老太太的身后事多出一份力。李经理,你看看我做点什么合适?” 他这一问,可把李经理问住了,在处理老太太丧事这事上,李经理也是个小喽啰,分配工作这事是公司副总钱明远的。 李经理只得带着王浩去找钱明远。 钱明远40多岁,主管人事和财务,见王浩来了,高兴地笑着说:“小王你来的正好,刚才的几个人都被我派出去了,你赶紧开上我的车,拉上小张一起去接苏总的太太,去一下寿衣店,刚才苏总来电话说老太太有遗言,她的寿衣一定要她女儿亲自挑选。” 王浩自己没有车,但是驾照却已经拿了6年了,妥妥的老司机,平时也经常开公司的车。 他点点头,跟着小张一起出门,路过李经理身边时,王浩很有礼貌地说了句,“李经理,我先过去了。” 然后不等回答,已经走了过去,他脸上一抹得意的笑容浮现了一下,马上又消失了。 接上田丽敏时,已经下午六点半了,田丽敏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满脸的悲伤却掩饰不住干练的气质,短短的头发,大大的眼睛,让人过目不忘。 王浩和小张赶紧下车,打开车门请田丽敏上车。 一路上,田丽敏都默默不语,沉浸在悲伤之中。 王浩也不敢多言,只是专心开车。 到了寿衣店,王浩和小张陪着田丽敏挑选寿衣。 田丽敏仔细地挑选着每一件寿衣,眼神中满是愁容。 寿衣都是现成的,不消一刻钟的功夫就选好了,店员帮忙装在两个大皮箱里,两个人抬上车,小张去付了款。 王浩送田丽敏回到她母亲的家里,进去叫人帮忙把寿衣卸下来,帮着一起送进去,家里人很多,男男女女都穿着肃穆的衣服,灵堂很大,布置的典雅、肃穆,一进去就觉得想哭,他在人群中找了两个来回,唯独没见苏总和苏念,他悻悻的带着小张回了公司。 回到公司,又帮着处理了一些其他事务,等一切忙完,已经接近凌晨。 王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本想跟陈秀芳再说说王建军的事,可是他发现不仅客厅里关着灯,连陈秀芳的卧室里也漆黑一片,他总不能去把陈秀芳叫醒了吧,算了吧,他草草洗漱完倒头就睡了。 再说陈秀芳一个人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突然手机一亮,她看到是苏念回了短信。 她拿起来看到苏念说:阿姨,我再也没有姥姥了,陈秀芳一阵难受。 她安慰了一会儿苏念,见她情绪好些了,问了举行葬礼的时间和地点,就让苏念早些睡了。 第96章 再遇林悦 第二天早上陈秀芳照样早起做了母子两人的饭,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王浩昨晚睡晚了,陈秀芳也没叫他,他起的有点晚了,着急赶去办公室,也没再提昨天母子聊起的话题,吃了饭就走了。 等他走了以后,陈秀芳也吃了饭,想到冬雪接电话不方便,她给张姐打了个电话,让她转告冬雪今天得请半天假,要去参加一个葬礼,并道歉说昨天太晚了才没打电话。 告别仪式九点钟开始,时间尚早,陈秀芳回到自己住的卧室,挑出一条深色裤子和一件黑色毛衣换上,才套上黑色羽绒服出了门。 她先打车去最近的一家鲜花店订花。 没想到,出租车左拐右拐进了一条小路,陈秀芳觉得这条路很熟悉,越走越觉得是走过的那条,最后果然在花语鲜花店门口停了下来,真是太巧了,陈秀芳付钱下了车。 林月一见陈秀芳赶紧热情的过来打招呼:“阿姨早上好!” 陈秀芳还没从吃惊中醒过来,已经被林悦拉着进了门,“您跟踪我了?” 陈秀芳有些尴尬,被人家说中了,干脆就实话实说:“对,我和王浩确实跟着你找到了这里,不过今天我来我纯属是巧合。” 林悦听完事情的经过也笑了,“阿姨,这说明咱们有缘分。” “是啊,是啊,我在车上看到走的路像是那天走过的那条时,我就猜到了它可能带我来的就是你的花店。” “哈哈,我们这里好几家呢!” “好几家我也是会来你家。怎么样?你的脚现在还疼吗?” “阿姨,已经没事了,你看看。”说着她在陈秀芳面前走了一圈,稳稳的,和好人一样。 陈秀芳放心了,她说:“我这儿还说来看看你呢,可这几天事多,就浪荡了,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说着不好意思地然后摊了摊手说:“可是没有准备,我连个水果都没给你拿。” “阿姨,看您说的,我都没事了,您也不用惦记了!” 这时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这孩子真不懂事,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惹得别人惦记!” 应声出来的,正是林悦的奶奶,林悦给两人进行了介绍,陈秀芳过去抓住老人的手道歉:“阿姨,不好意思,那天我儿子情急之下碰倒了林悦,让她受了伤,实在是抱歉,碰了您的心尖了?” 林悦奶奶一点不护犊子,摆摆手说:“嗨!年轻业小的,摔下有什么打紧的,她那天回来也跟我说了,我当时就说了她,她得亏是没撞了你,要是撞了,这冻天冻地的可咋好?” 一听这带着东北口音的朴实话语,陈秀芳觉得老人分外亲切,忙说:“我们谁都没事就好。”说到这儿,她心里又暗暗为自己空手而来感到有些羞愧。 林悦奶奶拉陈秀芳坐到里面聊,陈秀芳顺从的跟了进去。 这时林悦问道:“阿姨,您这么早来,是想买花吗?” 陈秀芳说明了来意,林悦说:“那真是太巧了,今天早上刚刚从云南空运过来一批鲜花,您等着,十几分钟我就能给您做上,您是想要花圈还是花篮?” 经过图片挑选,陈秀芳要了一个花篮,林悦像变戏法似的,一个电话就来了两个30多岁的妇女,三个人七尺咔嚓,不一会儿就用黄色和白色菊花做了一个大花篮,足有房顶那么高,林悦贴上挽联,打电话叫车送到葬礼举办的地方。 陈秀芳怕时间来不及,跟祖孙俩告别,答应有空再去,这才腾出身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纸钱和香烛。 一切准备妥当后,她才打车前往葬礼现场。 到了那里,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 陈秀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神情哀伤的苏念陪在一位一身缟素的短发女子旁边,她走过去,轻声安慰。 告别仪式开始,大家依次上前献花、鞠躬。陈秀芳神情肃穆,心中感慨生命的无常,虽然在告别仪式上,第一次见死者,心中却是满满的真诚,她默默地祝愿老人早去极乐世界,了断世间悲苦。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苏总,虽然他看起来并不是多么悲伤,可也是表情严肃,目光碰撞时,苏总向她点了点头,她也礼貌地回应。 仪式结束后,陈秀芳没有告辞,独自走了出来。 快到大门口时,手机响了,是王浩打来的,问她要去哪里? 显然,他看到了自己。 陈秀芳犹豫了一下才说:“我要去冬雪家,也许还能写一会儿!” “妈!”王浩的声音急切,“我爸已经下高铁了,他最多十五分钟就能到家,您还是别去冬雪家了吧?” 陈秀芳听得出这急切中带着恳求,她默默地挂了电话,头也不回地打车回家。 她昨天晚上就想好了,如果王浩执意让王建军到他的家里来,那她就走,没办法,那里是王浩租的房子,是他的家,这是王浩的选择,他知道王建军他俩的现状,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既然选择父亲,从心里就已经放弃了母亲。 坐在出租车里,陈秀芳心里一剜一剜地疼,眼前像过电影一样,出现了王浩从出生到慢慢长大的一个又一个画面,为了他的成长,她付出了多少,可是如今她却比不上一个抛妻弃子,毫无责任感,只说了一句自己生了病的父亲重要,她难过极了,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完了,那么大的世界,只剩下了她自己。她想痛哭一场,却再也流不出泪水。 她最后一次用密码打开了王浩那个温馨的小家,冲进卧室,拿出自己的皮箱,把从老家带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放进去,然后在几个房间里来回搜寻了一遍,确认自己的东西全部装好以后再关上皮箱,锁上门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去哪儿? 看看手机,已经十点半了,一会儿就中午了,去冬雪那里不合适,况且她们是主顾关系,突然拎个箱子去,自尊心也不让。 手机里有个红色的来电,应该是王浩。 陈秀芳把箱子靠路边放好,翻出那条记录,一看竟然是王建军。 不要脸,陈秀芳骂了一句,没理会。 这时手机里又来了电话,这次是王浩。 接不接? 第97章 无家可归了 犹豫了一下,陈秀芳接了电话。 “妈,您到家了吗?”王浩的声音很大,大概是他那边太吵了。 “到不到怎么了?”此时的陈秀芳似乎换了个人,这个曾被她视若生命的儿子,突然之间让人觉得陌生,她不明白这个曾经无瑕的少年内心深处到底藏了怎样一颗心。 “妈,您别带情绪好不好,这次是我求您,您就当是为了我,跟我爸没关系好不好?”没听到陈秀芳回答,他以为她松动了,忙补充,“我爸马上就到家了,您什么也不用做,饭菜我都点外卖了,一会儿送回去,您在家跟他见一面那么难吗?” 王浩的最后一句话让陈秀芳一下子明白了他的用意,这才是他父子的真实目的。 “王浩,你不用说了,我不会等他的,我和他之间已经结束了,没有什么需要再谈的了,无论我们谁的生老病死都与对方没关系,后半生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王浩,我和你爸之间为什么离婚,我都跟你说过了,这些年我供你上的是高等教育,没想到,到最后你连是与非都分不清。我可以理解你面对我们双方,你都是儿子的两难境地,但是我理解不了你不分青红皂白的做法,你觉得你有资格要求我为他做什么吗? 我已经从你的公寓里搬出来了,今晚开始我就不回去了,王浩,对你来说,人生的路才刚刚开始,希望你走好每一步。” 说完,陈秀芳挂断了电话。 她望着萧瑟的树梢,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这就是自己30年来悉心养大的儿子,这辈子的指望一下子就消失了,从结婚开始这三十多年,她失去了自我,把全部身心扑在家庭里,扑在儿子身上,最后得到了这样的下场,难道这就是血脉相连吗? 难道儿子到什么时候就只能共情于父亲,而与母亲之间连最起码的理解和尊重都没有? 难道他身体里就没流着自己的血? 陈秀芳实在想不明白。 哪里是自己的家?这个问题又缠绕上来。 隐隐的觉得胃有些疼,这是她的老毛病了,年轻时气盛,爱与学生生气,落下了一生气就肚子疼的毛病,这些年已经很少犯了,不过她身边也经常备着药。 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放在了箱子里。 思来想去,陈秀芳忍着疼痛拿出手机搜索了冬雪家附近最便宜的旅馆,然后按图索骥,拉着箱子过去了。 旅馆不大,这也正是她想要的,太大的花费太高,她不舍得。 因为是在网上预订的,有优惠券,一个房间一天的收费是138元,她交了押金,开了一个房间。 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宾馆备的矿泉水倒进烧水壶里,赶紧烧开,然后从箱子里拿出气滞胃痛冲剂冲上,以缓解自己的疼痛。 等待烧水的时间,她躺在床上暂时整理着思绪:这个胃疼,只要吃下药去,一会儿就能缓解,下午她还是要照常去冬雪那里工作的,毕竟只请了半天假,不能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最重要的是不能因为耽误了更新,惹恼了读者冬雪能不能承担不知道,反正她会很自责。 她虽然对这个儿子失望透了,但是还没有离开北京的打算。 回去干什么呢?自己守着那个房子吗? 回父母家也不行,父母已经风烛残年,看着她一个人形单影只回到身边,还得为她操心不是添堵吗?再说来了以后这些日子自己只报喜不报忧,老妈和老爸以为她在北京生活的很好呢,人家守着儿子、孙子过的挺好的,不要再去打扰了。 至于别处,她也没有什么要好的亲戚和朋友可以投奔,即使有,也不是长远之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依赖谁,既然已经来这儿了,就先在这吧,她有退休金生活根本不成问题,另外,她还有两份工作呢,对了,苏念不是说还要给她介绍一个新学生嘛,不能拂了孩子的面子。 喝下药,她却感觉到肚子有些饿,懒得下去找饭店吃饭,于是试着在网上下载了软件,生平第一次点了外卖。 不敢吃太硬的东西,只点了一份肉丝面,本以为还要等一会儿,没想到不出20分钟,一份热气腾腾的肉丝面就送到了手里。 外卖小哥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时,陈秀芳觉得这比去饭店吃舒服多了。 不想常住这里,她并没有把自己的东西都拿出来,而是躺回了床上,她要赶紧休息30分钟,然后去找个便宜的房子租下来。 去哪里找呢?她想到冬雪家有很多房间是空的,可这念头一冒出来,马上就压了回去,她不能提这个,一是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二是她的羽绒心要求她在熟人面前保存自己的一点隐私。 走在大街上挨门擦户的去找吗? 还是去找房屋中介? 网上也有,她知道不少租房子的APP,以前听年轻的小同事们说过。 算了,先睡,睡完再想。 上了个闹钟,陈秀芳把手机扔在一边,很快就响起了均匀的鼾声,她就这点好,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很少入睡困难,主打一个心态好。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睡不踏实,她觉得睡了好长时间,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却记不起梦到了什么,冷不丁醒来,以为睡过头了,看看手机,闹表还没有响,看了看时间也就十几分钟,她关了闹钟,十几分钟也解了困乏,不睡了,手机电量只剩了46%,找出充电器插在床头的插孔里,斜靠在床上,下载了58同城,开始在上面找房子。 她想了,最好租个三四十平米的一居室,一间平房也行,反正大北京到处都是供暖的,住哪儿都不冷,不用太大,只要有厨房、厕所、卧室这三个房间,能满足她的基本生活就可以,再大了太贵,白白浪费钱; 也不要离这里太远,要不然苏念来去就不太方便了,还有就是不能合租,她受不了屋里住着别的人。 翻找了半天,除了条件不满意的就是价格太高的,看看时间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只得放弃,心想先去冬雪家吧,回来晚上有的是时间呢,晚上再找。 出来找不到路,导了航,步行十几分钟,就溜溜哒哒过去吧! 一边走一边琢磨自己这一个多月的经历,简直比前面30多年还要精彩,这一出接着一出的像演戏似的,现在又混的无家可归了,早差三个月,谁能想到? 突然,有人叫她:“秀芳!” 第98章 偶遇初中同学 谁? 陈秀芳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随即转头。 在被编织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绿化带对面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的宝蓝色长款羽绒服下摆没在绿化带里,头上戴着帽子,离得远,看不清脸。 那人见陈秀芳转头,又大声叫了一遍:“是陈秀芳吗?”这次的声音明显的多了惊喜。 确定那人就是叫自己以后,陈秀芳也大声回应道:“是!” 然后向着对面大踏步走过去,那人也往前走了几步,从绿化带中间的空隙穿过来,向着陈秀芳走来。 两人越走越近,陈秀芳隐约看出来了,这人怎么这么像江平? 只有十来步了,可不是嘛,她那咧着大嘴傻笑的样子,和初中时一般无二。 她看上去老了一些,这也很正常,38年了,哪能还像17岁的小姑娘一样,不过她皮肤细腻白皙,根本不像50多岁的人,看着倒像40来岁,精致的妆容显示她生活的很好。 “江平,你怎么在这儿?”此刻的陈秀芳忘了年龄,也忘了自己的烦心事,整个身心都回到了30多年前。 江平和她在初二时是同桌,那是个开朗好闹的女孩子,一下课就主动和陈秀芳聊天,一起去厕所,带她去看新分来的老师。 那时候江平贪玩,,上课被老师突然叫起回答问题不会时,总是用手指在下面捅陈秀芳,陈秀芳就偷偷告诉她答案,后来干脆她一回答问题陈秀芳就做好准备,俩人配合默契,竟然没被抓到过。 在一起一年,没难过矛盾,天天都是快快乐乐的,两个人中午都带饭,她们总是把饭菜放在桌子上一起吃。 那段美好的日子随着江平被父母转回北京身边参加中考结束了,从此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 江平走时给陈秀芳留了一个电话,说陈秀芳家没电话,不好找她,让陈秀芳给自己打。 那时候打电话很不方便,陈秀芳也没有打过,后来那个号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弄丢了,陈秀芳和江平奶奶家不是一个村的,后来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想起江平时,陈秀芳总是感慨江平是她人生中一个过客,短暂的相聚后就分别了,没想到时隔30多年,两个人又相见了。 江平不管三七二十一过来一下子抱住陈秀芳:“我的妈亲,真是你呀!” 陈秀芳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两个人紧紧的抱了足有20秒,陈秀芳敏感的察觉到江平身上的羽绒服材质很好,是高货。 陈秀芳在心里和江平暗暗比过之后,有些惭愧。 拥抱过后江平推开陈秀芳说:“你忘了?我的家是北京的呀!”江平提醒完,又问,“倒是你,什么时候来北京的?” “我……我来了快两个月了。”想到自己现在的窘迫,她不禁有些口吃,不知道江平下面问她什么,该不该如实回答。 “都这么多年了,我都老成啥样了,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陈秀芳确实奇怪。 “你老了?跟上初中那会儿比当然老了,可是跟同龄人比,咱们是一起老的呀!”江平一向会说话:“你还是那么有气质,一看就是文化人儿!” 就像昨天还见过面的朋友一样,一点疏离感都没有。 “快拉倒吧,要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就返老还童了!”陈秀芳在她肩头捶了一拳。 江平嘿嘿笑着,又夸张地瞪大眼睛说:“谁说我是一眼看出来的?我可跟着你走了老远了。” “什么?”陈秀芳一脸诧异。 “我出来办事,走着走着就看到你从路对面走来,看着有些面熟,我就觉得这个人我认识,我想起来是你,但是不敢确定,我就掉头跟着你走了一段,我发现你走路姿势和上初中时一模一样,我才试着叫了一声,没想到还真是你,我的老天爷呀,咱们都多少年没见面了呀!老天爷让我再次遇见你,看来我们有缘分啊!” 说着,她又激动的抓着陈秀芳的胳膊摇动,让陈秀芳想起了那次她缠着陈秀芳跟她一起去楼道最边上那个教室借地理书的样子。 “是啊,我做梦都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个亲人!”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陈秀芳动了情,眼里一热,泪水盈满了眼睛。 江平拍拍她的后背,轻声说:“好了,不要激动,这下碰到了就好了,我们可不能再把彼此弄丢了,来先加个微信。” 一说加微信,倒是提醒了陈秀芳,她得赶紧去上班了,于是她一边找出自己的二维码,让江平扫一边说,“我上班的时间快到了,加上微信后,咱就先各忙各的,等有空了再联系,好吗?” “好好!”江平答应着已经扫码成功,一边添加备注,一边随口问道:“你在哪上班?” “我在给一个作家当助手。” 江平从手机上抬起眼睛,不无羡慕地说:“要不说我觉得你一身书卷气呢,原来真的是文人啊!” “什么文人啊,一打工的而已。” 两人难舍难分的道别,各自离开。 怕晚了,陈秀芳加快了脚步,到冬雪家事时竟然走出了一身汗。 她推开大门轻车熟路进了东厢房,屋里空无一人,奇怪的是,张姐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赶紧过来,她除了这里和厕所从来没有去过其他的房间,觉得不便进去,就在电脑前坐下来,翻开上次写的稿子。 两点半的时候,门边传来了响声,她看到冬雪眼睛上依然缠着纱布,摸索着在开门,她赶紧站起身来,过去帮着开门,并把冬雪扶了过来,却没有看到张姐的身影。 “怎么自己出来了,张姐呢?”陈秀芳随口问。 “张姐做完饭有急事回家了,刚才打电话说晚饭前能回来。” “哦,那您中午饭吃了吗?” “吃了。张姐走前给我摆好了,这么多天我都是自己吃的,也习惯了,除了吃的慢点,撒的多点,没别的毛病。”冬雪不愧是作家,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还很幽默。 扶她坐下,陈秀芳打听了复查的结果,冬雪很高兴,她说:“医生说再过个五六天就可以拆纱布了,不过拆了纱布以后也不能长期用眼,要多休息!” “那可不,刚刚恢复还得好好养着,别担心,写稿的事有我呢,我不是说了嘛,我就是您的眼睛和手。” “陈老师,编辑上午打电话了,她说咱们现在写的这部在平台上很热,希望加紧更新,后期有可能改编成短剧!” “真的!你可真棒,这么年轻已经是大作家了!” 冬雪一听笑了,“哪里呀?你以为我还很小吗?” “就是呀,看您这脸,这手也就30多岁,还不小吗?哪像我这都退了休的人,已经是老太太了。” “哈哈,您打字快,思维也敏捷,可看人就不准了。我可不是你眼里的小姑娘,我这年龄啊,跟你差不多了!” “我才不信呢。”陈秀芳说的是实话,冬雪看上去穿着打扮以及皮肤的状态,哪里像50岁的人。 第99章 越着急越有事 “你猜我多大?”都说女人的年龄不要轻易问,可冬雪高兴,今天竟主动要透露自己的年龄。 “你使劲往大里猜!” 陈秀芳又围着冬雪绕了一圈,仔细观察了她的头发,根部连一点白茬都没有,乌黑浓密。 她说,“使劲儿猜也就33岁。” “我书桌里有身份证,你拿出来看看。” “好奇心驱使陈秀芳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的东西用一个一个小格隔开,摆放整齐,陈秀芳用眼睛搜寻了一会儿,果然在最右下角的小格子里躺着一个身份证,正面朝上,照片中的女人很漂亮,一双桃花眼含着笑,她拿出来仔细端详着,嘴巴和鼻子确实很像冬雪,但这个身份证上登记的名字叫翟晓丽,难道冬雪是笔名? 仔细一看,出生年月日竟然是1977年12月5日,冬天生的。 “找到了吗?”见陈秀芳不出声,冬雪忍不住问。 “找到了一个翟晓丽的身份证,这是你吗?” “不像吗?” “哦,对了,我的眼睛蒙着,你一直没有看见过我的全貌,也难怪你不敢确定,冬雪是我的笔名。你看我的生日,我出生在阴历冬月,大雪和小雪两个节气之间,所以出生时爸爸给我取名叫冬雪,可妈妈说不好,雪怕太阳,太阳一出就化了,她就给改了名字,开始写后我就把它用上了。” 陈秀芳若有所思,原来这笔名是这层意思呀。 能主动和自己说这么多自己隐私的话题,陈秀芳觉得冬雪是个心思并不坏的人。 她把身份证放回去,心里算着,她比自己小八岁,也有47了,就把脸贴近冬雪的脸仔细的观察,反正她也看不见,也没有什么尴尬的,看了半天还是找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那皮肤白皙光滑。 陈秀芳忍不住轻轻摸了摸,感叹道:“你这皮肤保养得真好,一点也不像快五十岁的人。” 冬雪笑了笑,“我平时比较注重养生,也会用一些适合自己的护肤品,你知道吗,北方的天气干燥,女人补水很重要,我每天都用一个面膜,即使现在眼睛有问题了,蒙着的地方除外,下边也是要敷的,你要是天天敷上一片,很快也会变得水嫩的。” 陈秀芳还真没注重过这些,以前忙忙叨叨,每天跟作业本、试卷打交道,面对的又是一些没成年的孩子,哪里用得着保养? 这时,冬雪又说:“我曾经做过美容杂志的专栏作家,能得到不少免费的赠品,用过好多种面膜以后发现其实面膜不分贵贱,都是差不多的,目的都是为了补水,至于别的功效全是骗人,所以啊,就用最便宜的就行。” 陈秀芳惊讶得张大了嘴,“那这商家也太黑心了吧?” “无商不奸嘛?其实罪魁祸首不是商家,而是生产厂家,为了钱呐,也是绞尽脑汁了,只要有钱赚智商都能达到180。” “唉。”陈秀芳叹了口气,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呀。 闲聊了一会儿,两人开始工作,陈秀芳四点半下班,可是直到她下班的时间张姐也没有回来。 冬雪眼睛看不见,陈秀芳不敢离开,结束工作以后两人又聊了会儿天,冬雪的手机接到了张姐的电话,很抱歉地说她得七点钟才能到家,请冬雪能谅解。 冬雪接完电话的表情是有些不快的,可是她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对陈秀芳说:“陈老师,您先回去吧,我一个人等会儿就行,张姐家里出了点急事,她一向是个信守诺言的人,如果不是实在脱不开身,她早就回来了,现在她说了7点,7点钟肯定会到的。” 陈秀芳一下子就陷入了两难境地,把一个双眼看不见东西的人一个人扔在家里,她是属实是不放心,可是如果今晚耽误了,明天很可能得继续住酒店,就得花高价,对她来说也是很肉疼的,怎么办? 她大脑飞快的转动着,最后,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她装作轻松地、违心地说:“没关系,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我不着急回去,既然张姐今天没回来,我今天就给你露一手,您说想吃什么吧,我给您做!” “什么?您还会做饭?”在冬雪眼里,这些拿笔杆子的人是不配进厨房的。 陈秀芳谦虚地说:“别说太难的,一般的饭我都能做。” “真的?” “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陈秀芳说话冬雪就觉得特别亲切,她说:“那太好了,我是东北人,就爱吃地三鲜,可张姐是个南方人,她不会做北方菜,这几年我一馋了就去外面吃,我这眼睛一做手术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了。陈老师,您是河北人,会做吗?” “别说,我还真会做,就是肯定不如你们家乡的好吃,如果不嫌弃,您等着,我这就去做。” 说着她问了厨房的位置,又贴心的给冬雪倒了杯热茶,告诉她就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让她过一会儿再喝,现在很烫,然后就径直去了厨房。 冬雪家的厨房很大,冰柜也是双开门的,没想到,一个东北女人,竟然在北京住这么大房子,同是外地人,怎么就差距这么大呢。 陈秀芳从里面拿出土豆、茄子和青椒,开始洗菜、切菜、过油、烹炒。 不出半个小时,一锅米饭,一个地三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就做好了。 陈秀芳过去把冬雪搀扶过来,让她尝尝自己的手艺。 冬雪把陈秀芳夹给她的茄子扒拉到嘴里时,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哇,太好吃了,真是正宗!您不会是学过厨师吧?” 陈秀芳知道冬雪是在夸奖她,而且有些夸张,“您别打趣我了,我学什么厨师呀?我就是一个老师兼家庭妇女,会做菜也只是我的兼职。” 冬雪请陈秀芳一起吃,她也没客气,尝了自己做的菜,果然味道不错,没丢人,两个人愉快地吃着晚饭,饭没吃完,张姐就回来了。 大冬天的,她跑进屋里时,嘴里呵着白气,鼻子上竟冒着汗珠。 一进屋看到两个人正在吃饭,表情一下子就舒展了,连忙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让你们两位久等了。这桌子菜是陈老师帮忙做的吧?” 陈秀芳还没回答,冬雪就应声说:“对,对,是陈老师做的,这地三鲜可正宗了,张姐,你快过来尝尝。” 张姐脱着身上的羽绒服,一边说:“陈老师,谢谢您做了我的工作,今天家里有事,实在是抱歉了。” 陈秀芳心里有事,哪吃得下饭?现在看张姐回来了,赶紧把碗里的饭菜扒拉进嘴里,嘴上说:“没关系,我只是举手之劳,张姐回来了,我也蹭饭蹭饱了这就回去了,你们两位继续。” 冬雪挽留她再坐一会儿,说还有上等的铁观音,一会儿沏一壶三个人喝点。 陈秀芳婉言谢绝。 第100章 和江平彻夜长谈 在冬雪家门口告别了张姐,陈秀芳一边走一边打开微信。 工作的时候,她的微信是静音的,这一打开里边被轰炸的都是小红点,其中江平的最多,她问陈秀芳什么时候下班,能不能一起吃饭?然后又发了一堆这样那样的表情,看来是等不及了。 陈秀芳二话没说,就拨打了江平的微信电话。 “喂?你吃了吗?”江平上来就问。 “吃了,你呢?” 江平说:“本来呢,想请你晚上一起吃个饭,顺便叙叙旧,中午匆匆一见,弄得我一下午什么都没干,脑袋里都是小时候的事,可是狂轰滥炸半天,你就是不回信,你怎么这么忙?” “给人家打工,不得听人家主人的吗?” “那你现在下班了吗?” “下班了,在路上呢。” “那你说话方便吗?” “方便呀,正好打发我路上的时间,我步行呢,你呢,没有陪家人吗?” “现在我孤家寡人一个,一人一狗,陪谁呀?” “啊?”陈秀芳一听“孤家寡人”心里一惊,难道江平这么多年没结婚?不可能吧! 听到陈秀芳的吃惊语气,江平笑了,“放心吧,我不是独身主义者,我老公这些天去上海开会没在家,女儿自己有房子,不和我们住在一起,家里可不就剩我一个人!” “吓我一跳,因为你是个另类呢!” “我可没那魄力。你方便的话,咱俩出去喝杯咖啡怎么样?” 陈秀芳知道江平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喝咖啡只是个由头,她想和自己聊聊天,于是也果断的说:“喝什么咖啡呀,大晚上的喝完咖啡还睡得着觉吗?要不然你来我住的旅馆吧,咱俩来个彻夜长谈!” “什么,你住旅馆?你是来出差的吗?”江平想起来了,中午她和陈秀芳说话的时候,陈秀芳讲的可是家乡话,看来她并没有长期住在北京。 “你来吧,我给你发个位置。”陈秀芳觉得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干脆等来了以后再说。 两个人说好了,江平赶紧收拾准备出门,陈秀芳也到了入住旅馆附近的超市,她要买些零食、水果、饮料什么的招待江平。 因为发的位置是水果店的,买完水果陈秀芳并没有离开,坐在店里等江平。 大约二十分钟,一辆红色宝马车停在了水果店门口,从车上下来的人正是江平,她的羽绒服换成了一件短款棉衣,酒红色,下身是一条白色九分加绒裤,配上黑色小靴子,漂亮极了。 “美女,好惊艳啊!”陈秀芳打着招呼走出水果店。 “快别跟我逗闷子了。什么美女呀,美女她妈吧!你怎么给我发了个水果店的位置呀?” 陈秀芳往前递了递手里拎着的两个袋子,“我买东西就顺便给你发了这个位置,已经很近了,走吧!” “我的车怎么办?” “开过去吧,也就二三十米。” 陈秀芳上了副驾驶就把水果放在自己的脚下,座位很低,但坐上去却很舒服,视野也很开阔,两人很快到了那个旅馆。 江平看了一眼,没做评论,锁了车,帮陈秀芳拎着拎着一个袋子,两个人上了楼。 知道陈秀芳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后,江平说:“我今晚不回去了,和你同床共枕怎么样?” 陈秀芳心里暗暗叫苦,你一个衣食无忧的富婆,怎么知道我的苦,可嘴上却说:“好啊,好啊!” 其实也不是虚伪,只是有太多的无奈。 这天晚上,两个人真的是彻夜长谈,从晚上一直谈到后半夜,陈秀芳把自己和江平分别以后的事情能想起来的都和她讲了一遍,包括现在自己的处境,以及是怎么离开王浩家的和现在无家可归住起了旅馆。 她也得知了江平的这些年的情况。 原来,江平的父母都是大学生,他们在北京都有很好的工作,只是那时候工作忙,才把江平送到乡下奶奶家,直到快上初三时,父母才把她接回来参加中考。 后来高中毕业后考进一所二本大学,毕业出来进了一家国企做了会计,工资高,工作也清闲,后来认识了她老公黄锦程,一见钟情,完全是因为黄锦程长得帅,而且谈吐很绅士,对江平也好,其实他那时候没有一个正式工作,自己做些小买卖,并没有多少钱,家还是南方的,江平父母坚决反对,为此,江平和父母闹翻了,为了和黄锦程在一起,他们竟然大胆的选择了未婚同居,并且怀孕了,父母没办法才让他们结了婚。 陈秀芳听着,心里不由暗暗的替她捏着一把汗,好多这样的例子最后都以悲剧告终,可是江平就是个例外,黄锦程和她结婚30多年来,一直都待她如初,百般呵护,自己赚的钱都交给江平保管,还说你是会计,是专业人士,最适合管钱,见他这样,江平的父母慢慢的也就接受了他。 后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好,赚了钱在北京买了房子,两室一厅很宽敞,为了减轻江平的负担,还请了保姆,此后就一直没断过。 再后来经朋友介绍和俄罗斯人做起了跨境生意,由于他的待人诚恳,生意也做的很顺利,后来又在北京买了两套房,一套一室一厅是现在女儿住的,另外还有一套别墅,装修好后他们两个人就搬了进去,那套两室一厅,因为怕租出去弄得太脏,也没舍得租,就那么闲置着呢。 江平也退休了,没什么事,在一家私营企业兼职,还是做老本行,一周去两次,今天上午去了,中午回来正好碰到陈秀芳。 听说陈秀芳没有地方江萍二话没说,握住陈秀芳的手,认真地说:“秀芳,你别愁了,不就是没地方住吗?我那两室一厅,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可不住你那儿。” “怎么了?我的房子不能住呀?” “不是不是,咱们是同学,是朋友,不应该有利益关系,我怕会因为这个房子失去你。” 江平看着陈秀芳一本正经的样子,被她气笑了,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当老师当傻了?我又没说把房子给你,是借给你住住,有什么利益关系?”虽然是真的有了三分气,可是她那标准的北京话却让人听起来还是那么舒服。 “那你收房租。” “我明白了,你说你,我怎么说你好呢,你看我像缺钱的吗?我收你房租干嘛?” “可是北京房租这么贵,你不收钱让我怎么过意的去?” “你不去住那房子也就那么扔着,我根本没打算租出去,说的不好听点,你就是个看房子的,你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可是我白住你的房子,我这心里真的不舒服,觉得欠了你什么,咱俩以后相处从心理上就不平等了。” 第101章 一分钱也不吐 臭毛病真多,江平心里想怪不得大家都不愿意跟老师打交道呢,“其实你去住着那房子,天天帮我打理它,对房子进行维护,也是在帮我!” 这一点陈秀芳不反对,在农村这种说法尤为盛行,房子有人住着不容易坏,几年不住就可能倒了。 再推辞,陈秀芳也怕伤了和江平失而复得的感情,就用沉默代替了答应。 “秀芳,你有退休金,还兼职两份工作,也是够拼的。不要太卖力了,退休了身体好,找点事干,打发时间挺好的,我赞成,我也这么做,但你的想法是帮儿子赚钱买楼,我觉得不可取,把儿子养大任务就完成了,还能管得了下辈子的事?尽心就行了。” 见陈秀芳表情平静,江平接着说:“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一腔赤诚,人家呢?是不是一心扑在他爸身上,根本就没在乎你,关键时候还是站在王建军身边去了吧?你出来到现在他有没有打电话问问?” 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陈秀芳无奈地摇摇头,这也正是她心寒之处。 “还是的呀,他开始是不在乎你的感受,现在根本不在乎你有没有地方住,去了哪里,你再怎么是个成年人也是第一次来北京,这么大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他就那么放心?” 江平越说越生气。 陈秀芳是个很要强的人,她和王建军离婚的原因,她曾经的同事都不知道,她怕家丑外扬,这要是换了别人,她是坚决只字不提的,可江平是她少年时期最好的同学,不和她说还能和谁说,她现在的情况连亲妈都不敢说,要憋死吗?江平的出现正好挽救她于迷茫之中。 “他都是个成年人了,那么在意他爸,就让他去给他爸治病,让他们一起去过呗,你不许管。” 数落完,突然间又问:“你们离婚时财产是怎么分配的?” 陈秀芳毫无保留,“他是过错方,净身出户,房子和钱都在我这里。” “那就好。你们离婚前和王建军一共有几套房子?”江平知道,现在农村人的生活也好了,特别是像陈秀芳这种两口子都有正式工作的,一般都是农村有平房,县城或市里还有楼房。 “哪能有几处,就三间农村的平房。” “行,那平房就在手里攥着,不给他住,如果你以后想在北京养老,就把那房子租出去,苍蝇腿也是肉,找个正经过日子的庄户人租出去,他还能帮你经管房子,收拾院子,多少还给几块租金,什么时候想回去看看了,也能进得去,要是放上两年没人住,院子里就得和我奶奶那院子一样,都是野树杂草,根本就进不去。” “你奶奶没了多少年了?”陈秀芳觉得她奶奶的院子肯定都没路了。 “唉,我回北京没两年奶奶就去世了,她那房子一扔就是30多年,我三叔懒得自己家院子都不想种,奶奶院子就更甭提了。家里没人了,我们也就没再回去过。前几年,我三叔要我奶奶的房子,给了兄弟们点钱想过户,我爸回去配合办手续,回来说看见老家变成了那个样子,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现在在农村住的人越来越少了,稍微有点本事的人,为了孩子上学,为了老人就医,都买了楼进了城,农村只剩下了一些实在没本事的和上了年纪的,要不就是开厂子的,再有就是陈秀芳他们这种有固定工作的,闲置的房子特别多。江平说的情况,陈秀芳见过很多。 “这个你自己做主,钱你可要牢牢把住了,爹有妈有,不如自己有,手里的钱就是你后半辈子的底气。儿子怎么了?如果是个畜牲,也是一毛钱不给他,将来钱多的花不完,就住最好的养老院,实在花不完就捐了。” 陈秀芳心里一震,捐了?她的第一反应是我可舍不得。攒了大半辈子,不就是为了给儿子吗?可是想想儿子又很失望。 “秀芳,你现在有考虑吗?你是想在北京过段时间就回去,还是想就在这儿?” 陈秀芳叹口气,“我现在也说不好,我来的时候是不想再回去了,就想守着儿子过,现在他还不需要我,我还能动,就想着能赚点就赚点,等他结婚生子了,我就帮他带带孩子,送接送接送幼儿园、小学什么的,等他们不需要我了,如果身体好,我就自己生活,实在动不了了,就去养老院,我也不给他添麻烦,他能偶尔去看我两眼,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可是看现在这个情况,我心里也没底了,江平你说,在王浩心里,他爸比我重要这本身是没什么毛病的,父母两个人他总会觉得有一个更好一些,相比之下有一个就差一些,可是王建军从来都没有管过王浩,一直是我独自一人把他带大的,为什么到了这节骨眼上,他却站在他爸那一边了?” “他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吗?” “我都跟他说了呀,他知道他爸出轨两次,我受不了才离的。” “那他知道你们的钱在哪儿吗?” 陈秀芳想了想,“这个,我好像没跟他说过。” “那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为了钱?” 陈秀芳反应有些强烈,“不会吧,我儿子一直是我带大的,从小到大没发现他喜欢钱。” “你带大的又怎么样?你忘了他也是王建军的儿子呀?他身体里可也流着王建军的血呢! 他不计较他父亲的错误给他看病,可以让人觉得这孩子很孝顺,很善良,可是他偏要委屈你跟他一起照顾他爸,他这三观就有问题,你不觉得他的思想里有遗传王建军的东西吗?” 陈秀芳不否认,她也这么想过,“你说她怎么好的不随,就偏随这个?” “遗传这东西很奇怪的,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怎么都改变不了的?你必须得给你自己的将来做好打算。你现在50多岁,还能动,能主宰自己的一切,可如果你现在80了,再坐上轮椅上,瘫在病床上,你说什么都不管用了,命运就掌握在了人家的手里。”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些道理陈秀芳何尝不明白,可是深陷其中的那个人是她自己呀,她多么不想承认王浩是个这样的人,多么希望这只是他的一念之差,希望他能在今晚或者是明天打来电话,说一句我把我爸送去医院了,等他好了就把他送回老家,妈,你回来吧! 点击加入书架,后续精彩不断! 第102章 钱排在第一 再说王浩和王建军。 中午王浩打电话被陈秀芳怼了后很是生气,他就不明白了,不就是让你留在家里陪我爸一中午吗,又不耽误你什么事,是,开始是想让你做顿饭,可是后来看你不愿意伺候他,生他的气,不也就算了嘛,饭我已经订了外卖,你就跟着吃怎么就不行了? 要不是我爸打电话让我把你留住,他有话要说,我都懒得给你打这个电话,平时好好的怎么一提我爸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在家里待会儿和他见一面怎么了?他是出轨了,又不是得了传染病,再说了,现在出轨的人满大街都是,人家都离婚了? 他满心想的都是那坨肮脏的东西,觉得王建军是做了错事,但并不是不可原谅的,因为陈秀芳的拒绝,他就觉得陈秀芳小心眼,钻牛角尖,当老师当傻了,好好维系那个家庭的完整就不行吗? 等他从苏总岳母葬礼上匆匆忙忙赶回家时,已经是12点半了。 王建军已经用密码打开了门,在屋里了,见王浩一个人回来,并没有陈秀芳的身影,就问:“你妈呢,没跟你一起出去?” 王浩略一迟疑,王建军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她是不是不愿意见我?” 王浩也懒得编借口了,直接说对他说了实情:“我妈最近是住在我这儿的,听说您来,带着行李走了。” 王建军马上就咧开了嘴,一手盯着胃部,一手扶着桌子,过了一会儿才说:“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算了,爸,先吃饭吧,吃完再说!”王建军刚刚到了不久,外卖就送来了,他把菜一个一个放进盘子里,仔细一看,除了辣的就是肉菜,他现在胃疼的要命,哪个都吃不了,没好气的把餐盒扔在一边,又觉得这次是投奔儿子来了,态度不好,怕人家不带他去看病,就把菜倒在盘子里,再用另一个盘子把菜一个一个扣上。此时,王浩一说起吃饭又想了起来说:“我还不饿,你去吃吧!” 他一说这个,王浩突然想起来了,王建军是胃有毛病,去检查胃。说不定会做胃镜,如果里面食物太多,是不是就看不清楚了,这么一想,又觉得他们如果下午去,会不会做不上? 于是他赶紧掏出手机联系上这几天在网上加的燕子,她是在医院专门引导外地人看病的,每次要200块钱。 王浩一次在刷抖音时偶然遇到后,就收藏了燕子的一个视频,冥冥之中就觉得将来有一天可能会用上,没想到还真用上了。区区200块钱,就有人带着去走流程,不用四处打听,时间上说不定快得多。 于是他问了燕子,燕子说王建军这种情况,要早上空腹去,王浩为自己的聪明庆幸。 问过燕子后,王浩就不着急了说:“那您吃不了,我看看有没有米饭,给您熬点粥!” 他在冰箱里找了找,里面没有电饭煲,他打开电饭煲一看,里面空空如也,一个米粒都没有。 陈秀芳怕浪费,每顿饭都是掐着量做,基本上不剩饭。 王浩最后在厨房里找到了一把面条,征得王建军同意,他给王建军煮了一碗白面,连点盐都没有加,被陈秀芳伺候惯了的王浩,这下子不仅自己要做饭,还要伺候他爸,一边煮着面条,一边心里暗暗叫苦? 王建军确实是很不舒服,吃的不多,吃完了就回卧室躺着去了,饭桌上都没心情说话。 说实在的,王浩还是过年放假回家看见的王建军呢,王建军和陈秀芳离婚时没有通知他,也没考虑他的意见,他得知后,心情不好,认为父母根本不在乎他,没吱一声就拆散了他的原生家庭,将来搞对象就少了一个条件。 他本想问问王建军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到王建军那痛苦的表情,也就没问。 这个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知道陈秀芳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陈秀芳的一切将来必定是他王浩的,听说了这半年发生的事情后,王浩觉得王建军却不一定。 原本他以为,只要王建军活着,他王浩就多了一份保障,眼看着还有五年,王建军就退休了,退休后大把的退休金会按月打到钱包里,王建军还能兼个职啥的,赚的钱还不都是他的? 可现在王建军在外面养了小三,王浩就觉得和他抢钱的来了,心里一下子有了紧迫感,他也想利用这次看病的机会劝他爸改邪归正,当小三的女的,哪个不是爱钱的?不为了钱,人家找你这么大岁数的干什么,岁数一大把,还以为人家喜欢大叔呢,你以为生活是韩剧呀? 他暂时不想联系陈秀芳了,打电话陈秀芳肯定也没好话说,让她自己冷静冷静吧,等王建军这边消停消停,再找她。 就在陈秀芳和江平在水果店“接上头”的时候,王浩和王建军也在家里进行着一场谈判。 “爸,你和那女的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王建军恬不知耻地说:“他到司法所解决问题的时候认识的,我帮她办成了事,她对我感激,给我送过几次水果,后来就熟了!” “你们可真行。她没家没孩子吗?” “那又怎么样?不还是离了?” “你当时跟我妈可是没离婚,你就没想过对不起她吗?” 没想到这么一问,不但没让王建军愧疚,反而激起了他的怒意,“王浩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你妈是怎么对我的,你都忘了吗?” “我妈怎么对您了?”王浩使劲在心里想着陈秀芳在婚姻里的过错,却没有想到。 “你都忘了?她对我就像对你似的,训我跟训儿子一样,谁受得了?” 他这么一提醒,王浩想起来了,他小时候陈秀芳好像脾气特别不好,经常数落王建军。有一次王浩从外面玩回来,正碰上陈秀芳拿着两件衣服质问王建军,你这衣服不穿了就不能直接扔到洗衣机里洗洗,非得等我找出来?这样的事还有很多,都是陈秀芳说王建军不做家务的。 王建军说:“不知道她每天在学校都干什么,一回家就带回一肚子气,我简直是她的出气筒,我干什么都不对,就她对,你说在那种环境下,哪个男人受得了?” 然后又换了一种平和的语气对说:“其实我和那女的原来也没想有什么,只是聊天能聊到一起去,她是被她老公长期家暴受不了才去司法所找我咨询怎么离婚的,我能不开导她?这一开导谁知道开导到她心里去了……” 王浩想说:“这也不是你出轨的理由,可是事已至此,说那么多还有什么用,再说他爸都快60了,还用他给讲道理? 他换了一个话题,“那你和那女的是怎么打算的?” 第103 章 父子争吵 亲们,不好意思,102章发布时分卷没有选过来,请大家先去看了102再看本章。 “什么打算?还能有什么打算?先那么处着呗!” “处着?那女的是干嘛的,有几个孩子?” “她没工作,在家带孩子,就一个女孩,在上初中。”王建军不得不回答。 “初中的孩子还用带?”王浩一听就觉得那女人不行,不是个花瓶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货。 “唉!”王建军倒是怜香惜玉,他说:“她家没有婆婆带孩子,那孩子小时候就是她一个人带的,她男人开大车赚钱也不少,她也就没想过赚钱,后来这几年她老公经常家暴她,她就觉得挨着打照顾着家,还要出去赚钱,太亏了,所以她就一直拖着没去。” 王浩真是无语。 “那你打算和她一起过吗?” “嗯,我是有这打算,可是不知道人家怎么想?” 王浩突然想起陈秀芳说过王建军是净身出户,就问:“你现在住在她家?” “她哪有家呀,她原来住的房子是她老公家的,离婚后她就带着闺女搬了出来,我在镇上租了个楼房……” 王浩明白了,他省略的应该是三个人住在一起了。 王浩突然就来了气,“你说你这人都多大岁数了,没有脑子吗?那明显是一个没有赚钱能力的人,还带着一个闺女,你这不是给人家扛活去了吗?你还租个房子养着人家,你怎么想的?” “我……”王建军说不出话来。 “你还是个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呢,出门去不让人家笑话?” 这数落太伤人自尊了,王建军突然怒了:“你他妈的给我住嘴,这是你个当儿子的该说的话吗?我是你训的那个人吗?我爱怎么过就怎么过,还得你批准是咋的?” “你是不用我批准,可咱俩不是有这层关系吗?我还怎么回老家?我都觉得臊的慌。” “那你就别回去。” “我不回去就不回去,那你怎么还来找我?” “你……你这个兔崽子。”王建军抄起手边的电视遥控器就照着王浩砸了过去。 王浩一看不好,头一便遥控器从他耳边“嗖”一下飞了过去,砸在墙上掉到了地上,还好没摔碎。 王浩也急了,“你砸我干啥?你自己做了丢人的事,还怕我说?我跟你说吧,我妈现在懒得搭理你,别人谁管你?也就在我这儿听听实话,你还以为别人都羡慕你呢?幸亏我不在老家混,要不然我都说不上媳妇。 再说了,那女人以前好好的,为什么现在总挨她老公打,她要好好过日子,能挨打吗?” 王浩的话说的王建军的脸白一阵红一阵的,王浩察觉出王建军肯定知道其中的原因,逼问道:“那女人为什么挨打?” 王建军不吭声,王浩只能使出杀手锏,“你要不说明天我就不带你去医院,你自己去吧!” 琢磨了一会儿,王建军嗫嚅着:“也不因为什么,她就是在微信上和别人聊了几回天……” 说的轻巧,王浩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鼻子里哼了一声哼,“这水性杨花的人,你也敢碰?她老公开大车赚钱不少,跟他还有共同的孩子都留不住,你比她岁数大那么多,她能安分守己和你过?,你也不想想她跟你图啥?” 最后这句话让王建军走了心:王浩说的也不无道理,现在她倒是和我好好过呢,谁知道以后…… 他觉得肚子一阵疼似一阵,歪在沙发上半坐半躺。 见他的态度有些犹豫,王浩又趁热打铁地问道:“既然你们两个关系那么好,她为什么不陪你去医院?” “她得给孩子做饭,离不开!” 王浩气得原地转了两个圈,走过去把遥控器捡起来啪一下扔到沙发上,“我看你这么大岁数是白活了,这话你也信,那孩子都上初中了,不是幼儿园,别说是一顿饭,十天八天她妈不在家,只要有钱,她都饿不着,怎么她就那么金贵?那女人要是真在乎你,能不陪你去医院,你还在这傻着门儿呢!” 沉吟了一会儿,王浩又接着问他:“平时她管你要钱吗?” 王建军白了他一眼,不出声。 “你说呀!”王浩怒吼。 “那咋能不要呢?她又不赚钱,生活中的花销,她不管我要从哪儿来?” 王浩气的直翻白眼,“她是救了你的命了,还是给你生儿育女了,你怎么就对她这么有责任?她没钱,为什么就得管你要?你有钱忒没处花了当这个接盘侠?你一个月给她多少钱?” 王建军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也怒了,骂道:“你这小兔崽子少跟我吼,我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教训我,你妈把咱家所有的钱都拿走了,我哪儿还有钱,我花的就是我这几个月的工资。” “工资怎么着?工资少呀,你一个月五六千吧,拿这钱干什么不好?非得在外面乱搞,我这儿都30了,连个房子都没有,搞对象的基本条件都不具备,你就等着咱家断子绝孙吧!” 说着一拳打在茶几上,木头茶几也不太结识,被砸了个稀巴烂。 王建军第一次看到王浩发怒,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光彩,一下子就软了,半天沉默不语。 其实他心里对那个张晓婷也是有怨言的,自己胃疼了十多天了,她也没主动提过陪自己去医院,只是嘴上说给做些软和的食物,可王建军稍微一说不想吃,她就不做了,平时花钱还大手大脚的,想到这儿,王建军心里一阵烦闷。 这时,王浩缓了缓情绪,语重心长地说:“爸,你好好想想,你就是真跟我妈没感情了,不在一起过了,你也得像模像样找个差不多的后老伴吧,你这岁数了不要给自己添负担,你这弄的是啥?最后的结果我看那就得是人财两空,你这次来看病,她给你拿来多少钱?” 王建军说:“我有医保卡,花不了多少钱,现金她给我拿了3000。” “医保卡也不是全部都给报销的。”他不想为了钱的事和他吵,又转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上,“最关键的我感觉她并不关心你,你现在身体还好,还能赚钱,她都这样,你想想将来你老了会怎么样?” 王建军低下头,双手抱头,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有了决断:“浩浩,你说的对,你的话我会好好想想的,如果我这次病好了,回去我就和她做个决断。” 第104章 奇葩的王建军 王浩见父亲想通了,也松了口气。 “爸,你能想通最好,先顾眼前吧,你的止痛药还有吗?”看他疼的龇牙咧嘴,王浩还是心疼他的。 王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说:“不多了,还有几粒,一天吃的遍数太多了,我怕中毒。” 王浩听他这话从心里瞧不起他:这事儿胆子小了,找女人的时候胆子倒大,该行的不行! “明天就去医院了,到了医院就有办法了,还是再吃一顿吧,要不今天晚上的觉都睡不着。”说着他倒了一杯水,让王建军就着水吃了药。 王建军吃了药,靠在沙发上缓了缓,就去了卧室休息了。 这一夜,胃虽然不是太疼了,可他也没睡好,脑子里反复想着王浩的话,又气又羞,又恼又悔,还有着不甘和侥幸。 王浩也没睡好,他从王建军的言谈中捕捉到了重要信息:他父母的共同财产原来都在陈秀芳的手里,这是他没料到的,他以为怎么着也得分给王建军一些,不过在自己妈妈的手里,小三就惦记不去了,他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二天早上,父子俩起床后简单洗漱一番,没吃早饭,就直接去了医院。 燕子早就在大厅里等候了,在她的引导下,挂号、就诊,很顺利,经过检查,最后确诊是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王建军一听,赶紧问医生:“这个病危险吗?” 医生是一位戴着近视眼镜的50多岁的男医生,经验丰富,说话非常严谨。 他严肃地说:“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是非常危险的。这是因为食管和胃底部位的静脉血管在门静脉高压的影响下,变得异常扩张、壁薄且脆弱,一旦破裂,短时间内就会出现大量出血……” 王建军只听了第一句脑袋就一下长大了,后面的话他再也听不清了,身体摇晃一下,险些摔倒,幸亏王浩手疾眼快扶住了他,把他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爸,你这是干嘛?” 王建军满脸惊恐,声音颤抖着说:“这么危险,那可咋办啊。” 王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爸,别慌,医生还没说治疗方案呢。” 这时医生继续说道:“不过现在医学发达,我们会先采取保守治疗控制出血,后续再根据情况看是否需要手术。” 王浩赶紧问道:“医生,这病能治好吗?费用大概要多少?” 医生说:“积极治疗的话,治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费用方面,前期保守治疗加上检查大概几千块,要是手术的话得几万。” 王建军一听费用,脸色更加难看了,小声嘟囔着:“这么多钱,我上哪弄去。” 王浩心里一阵恼火,但还是强忍着说:“爸,先别想钱的事了,治病要紧,我来想办法。” 王建军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不知道是在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在发愁这高昂的费用。 这时,医生轻声对王浩说:“病人家属,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开始保守治疗,不用太担心。” 王浩点了点头,他听出了言外之意,这病也不是很难治,当下就去办理了住院手续。 把王建军安顿好后,王浩走出病房,开始盘算着钱的事儿。 他想到自己也没什么积蓄,王建军就更别提了,如果做手术还差得远呢,心里默默祈祷保守治疗成功。 王浩没想到的是,王建军真是烦人,都奇怪他是怎么能在司法所上班的,胆子小的比蚂蚁还小,都把他安排到病房了,一个人还不行,还得让他陪着。 王浩说:“你从老家来北京,来回倒车你都能来,在医院顶多是去做个检查,还到处是医生护士,你又不是不认字,你自己去还不行?还非得搭这个我,我不上班了呀!” “可是我害怕呀,你没看见今天嘛,医生一句话都能把我吓腿软了,万一我去做检查查的不好,我到时候爬都爬不动 !”王建军都快哭了。 王浩真是无语,心里话:就这样的还出轨,不知道我妈是怎么跟你过了这些年的!真是个奇葩。 王浩左右为难,不管他吧,是自己让他来的;管他呢,工作那边又放不下。后来在护士的建议下,给他请了个护工,没办法,谁让摊上这样的爸呢? 王浩该上班上班,晚上过来看看,打听打听治疗进展,问问王建军的情况以及他的需求,别的倒也省事,不用送饭,王建军在医院里订的饭,护工白天在,晚上王浩来了就走了。 一个星期后,医生主动让王建军出院,王建军吓死了,以为治不了了撵他出去,当医生告诉他说他的治疗很顺利,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时他才放下心来,医生说现在医院床位紧,病人多,他可以回家吃药休养了。 说明白了之后,王建军可高兴了,从住进来那天起呀,他就吓死了,一是怕得绝症早早死了,二是怕花钱,这下两个都不用怕了。 王浩把他接回自己家里,让他在家里住几天,好彻底了再回去。 可是王建军不会做饭,王浩也做不太好,况且他中午不回来,只能点外卖,两个人就分外想念陈秀芳在家的日子。 王浩就时不时的故意说些陈秀芳在家的好处,说你看我们原来一家三口多好,咱们俩跟甩手掌柜似的,什么都不用干,我妈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每顿饭都做的那么可口,要是我妈愿意回来,你把她求回来怎么样? 其实王建军是不乐意的,在他心里那个张晓婷年轻漂亮又可爱,自己说话她从来不顶头,随着病痛减轻,他又觉得张晓婷的优点多于缺点了。过日子,天天被别人训斥,还有什么活头?可是他不敢说,他怕王浩,张晓婷再好也只能是一起过过日子,但是老了还得指着王浩给他养老。 住了几天,又从医院开了些药,王建军就打算回去了,可是他此行的目的,除了看病以外,还想和陈秀芳见上一面,有些话想说说。 走前,他又打了陈秀芳的电话,电话通了却没人接听,他知道陈秀芳是故意不接的,也没别的办法,只好作罢。 王浩问他:“你有什么话,要不我转告吧?” 王建军病好了,知道王浩没有抓手了,就是不说,带着王浩的疑问回了老家。 第105 章 30多岁都不谈恋爱 感谢亲们的用爱发电,求推荐,求转发,你们的追更是我写作的巨大动力。 王建军连来带去在北京呆了九天,这九天里王浩在公司、医院和家里奔波,累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先后搭进去三千来块钱,出院报销时直接划到了王建军的手里,王建军连提也没提,带着钱就走了。 王浩原本以为可以从他爸手里抠出点钱来,即便是听说他们的夫妻财产都在陈秀芳手里的时候,他也没完全相信,还是愿意为他垫付药费,想用诱饵钓大鱼,没想到自己一分没得到,还搭进去了一头子,对他这个父亲也是失望至极,又把心思放大了陈秀芳身上。 江平让陈秀芳去住她闲置的房子,开始陈秀芳说什么都不去,她长到55岁,从来没占过任何亲人、朋友、同事,甚至是陌生人的便宜,凡事她宁可吃点亏,也得求个心里平静。 可架不住江平说服,最后说的陈秀芳实在没办法了,她说住也行,但是我得交租金,要不然就不去。 江平拿她没办法,最后说:“那好吧,你一个月给我3000块钱吧,算我租给你的。” 在大北京3000块钱租到一套两居室,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上哪儿找去? 陈秀芳知道这是江平为了让她安心住下来,才象征性的要了这些钱,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江平有些急了,“你啥也别说了,再说我就走了,全当中午没碰上你。 这也就是你,换个人一个月给我一万我都不让他住,我就一个闺女,不缺钱,一个月多个三万两万的对我的生活质量根本就没有什么影响,做饭你就来吧,我现在住的地方离老房子不远,你住进去了,我们还能经常见面。” “你说我这是走了什么运了,正愁找不到房子呢,就碰上了,你还给了我这么大的便宜,我的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快别说这个了,再说就远了,我跟你说秀芳,这些年我在北京身边也总是热热闹闹的,可是真正的朋友却很少,总觉得不是从小一块长大的看不透,你来了,这回我有说话的了。” 女人们聚在一起,无非就是说男人和孩子。两个人很快就聊到了孩子身上。 江平的女儿黄墨儿大学是在北京上的一所三本学校,毕业后,托托关系是可以进国企的,可是她不想就业,还想上研究生。 江平老公就给她办去了俄罗斯,留学两年花费了80万,回来后又托人进入了一家外资企业,已经工作好几年了,现在她也是赚年薪的,一年能赚20多万,江平给陈秀芳看了黄墨儿的照片,比江平的个子高出半个头,长长的黑头发烫着大波浪,很妩媚,很成熟的样子。 陈秀芳羡慕得不得了,“我就喜欢个姑娘,可惜没生出来,你说你有这么个小棉袄多好!”看着照片,她忍不住笑意盈盈,嘴里由衷地赞叹。 江平却说:“好什么好呀,就是个冤家。你说都30来岁了,有工作,有房子,哪儿也不愁吧,就是不谈恋爱,我一提起这事,人家就说她还小呢,等等再说,你说女人这黄金年龄能有几年?过了30谁还要她呀?” “你看你把孩子说的,怎么就没人要啊?30岁还年轻着呢正是好时候!” “你是看着年轻啊,现在的条件好,脸上擦的,嘴里吃的都能延缓衰老,可是身体机能不等着呀,30多岁都是高龄产妇了,到时候即便结了婚生孩子都是问题。”江平说着都上头。 陈秀芳就宽慰她:“哪儿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看不见明星四五十还生呢吗?” “你也说了是明星,咱老百姓能和明星比吗?我就是说呀,人到什么年龄就要干和那个年龄相匹配的事,她25岁留学回来就谈恋爱多好,谈成了就结婚生孩子,要是听话,说不定现在我都当姥姥了! 那时候介绍对象的把我家电话都打爆了,她一个也不见,因为这她才搬出去,不就是为了躲我吗?你说为这事,我和他爸冷战了两个月……” “你和人家冷战什么呀?”陈秀芳不明白。 江平摊摊手,恨铁不成钢地说:“我老公就是个女儿奴,他闺女说什么他都听,她说搬出去,他就支持,给买房,给置办家具,还给买了辆车,你说能不生气吗? 搬出去你就搬出去,反正早晚都要搬出去,是吧?也不是咱一家,好多人家都这样,你倒是好好过日子呀,自己的饭天天都没着落呢,还买了条狗给那个狗取个名,你说叫啥?” “叫啥呀?”陈秀芳觉得一定是个很洋气的名字吧,毕竟是留学回来的。 “叫长贵儿!” “哈哈哈!”陈秀芳听完忍不住笑了,“还是个男狗,怎么不叫谢广坤呢?” 江平也被她的话逗笑了。 两人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江平接着说:“这闺女,就喜欢这狗,天天伺候那狗比伺候自己还上心。她爸还帮着她瞒着我,我都不知道她养了狗,上次去她那儿才发现。” 陈秀芳笑着摇摇头,“现在年轻人好多都这样,把宠物当孩子养。不过你也别太着急她的婚事,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江平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就是放不下。你家王浩结婚了没?” 陈秀芳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结什么婚啊,也30岁了,他本科毕业后留在了北京,工作忙,前几天还出差刚回来。” 江平眼睛一亮,“哦?要不介绍我闺女和你儿子认识认识?他俩要是成了多好,咱们真是亲上加亲!” 陈秀芳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江平拍了拍她的手,“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们俩关系好,人品也互相了解,孩子们也说不定有缘分。先让他们见个面,处一处,成不成再说。” 本以为陈秀芳会很痛快的答应,没想到陈秀芳想了想,却摇了摇头说:“江平,你的想法是好的,这要是放在几天前,不等你说我就得上赶着高攀你们,可是现在不行了!” “怎么就不行了呀?男未娶女未嫁的,多好的姻缘!” “唉!”陈秀芳长叹一声,把王建军给他打来电话以后王浩的所作所为讲了一遍,“你说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值得托付终生吗?” “这个……”江平愣了一下,随即说道:“秀芳,我明白你生气王浩的做法……” 不等江平说完,陈秀芳忍不住打断了她:“江平,你根本就不能体会我的感受,他就不是做法的问题,是他想法上的问题,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共情过我这个妈,他都不能设身处地的考虑考虑我当时的感受!” 陈秀芳说着,眼里又涌出了泪水。 第106 章 入住江平家 江平有什么不明白的,俗话说得好,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在陈秀芳忍着心痛讲王浩的所作所为时,江平就已经在心里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她只是不想肯定陈秀芳的想法,让她觉得王浩已经无药可救了,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话让陈秀芳更加难过。 江平安慰道:“秀芳,你消消气,再怎么样,他也是你一手带大的儿子。王浩可能一时没想明白,年轻人嘛,有时候做事欠考虑。说不定等他冷静下来,就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且我觉得还是可以让他和墨儿见个面,说不定两人相处后,王浩能有所改变,墨儿也能影响他。” 陈秀芳不相信这是江平作为一个母亲说出来的话,她怎么能对自己的女儿这么不负责任? 她瞪大眼睛问道:“你真敢冒险,让墨儿和他相处?” “你就这么不相信你的儿子?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呀,他身体里流着你的血呢,你从小把他带大的,能差到哪去?” “你别忘了,当初我也是十分相信王建军的,然后呢,他出轨两次,把我伤的体无完肤。” “可是王建军是王建军,王浩是王浩呀!” “王浩是我儿子不假,可他身体里也流着王建军的血呢?江平,我这人一是实在,二是不把你当外人,我不敢把墨儿介绍给他,万一他随他爸的劣根性,将来不又多了个我吗? 到那个时候难受的不仅是墨儿,还有你和我,说白了,就冲王浩对我的态度,他根本配不上墨儿。” 见江平脸上的犹豫,陈秀芳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道:“江平,从我心里,你女儿就和我女儿一样,我得为她着想,要是行,我能阻挠吗,婚姻的事不能儿戏,一次就注定了一辈子,咱们得为孩子的未来负责。王浩现在这状态,我实在不敢打包票他能给墨儿幸福。” 江平看陈秀芳说的情真意切,为自己在人海中又遇到这个同学感到幸运,这样真诚的人,世界上还有吗? “江平,跟你说实话吧,有一天晚上我和王浩一起出去吃饭,遇到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很好,我一眼就觉得她将来是个做媳妇的好人选。” 江平眼中闪着疑惑。 陈秀芳接着说道,“我看得出来,王浩和女孩也都对对方有好感,我和王浩跟踪女孩到了她开的花店门口,我看到王浩对着橱窗上的联系方式看了半天,也许他会单独联系那个女孩,可是经历了王浩处理王建军的事情以后,我有些担心了,我怕他祸害了那个女孩,他配不上人家。” 江平听了,心里对陈秀芳的心疼又多了几分,如果不是伤心至极,哪个母亲能这么评价自己的儿子。 江平拍了拍陈秀芳的手,安慰道:“秀芳,别太担心了。王浩还年轻,或许经历些事就会成长。咱们也别过早下结论。” 陈秀芳叹了口气,“但愿吧,我就怕他随了他爸。” 知道陈秀芳第二天还要去冬雪家上班,第二天一早江平就让陈秀芳退了房,用车载着 她去了两室的房子。 那个小区不老,总高18层,江平家在15层,很清净,楼距大,绿化好,两梯四户,电梯很方便,陈秀芳很喜欢。 到了房子后,江平帮着陈秀芳一起把箱子拉进来。 陈秀芳进门以后发现这房子装修的还很新,墙壁雪白,地砖宽大,装修风格简约又温馨,家具摆放得井井有条。 江平笑着说:“别看这房子之前一直空着,里边可什么都不缺,我们当时说是搬家,实际上是重新置办了一个家,这里的东西一件都没带走,纯粹的拎包入住,买些米面油和菜就能生活了。 我今天找个保洁帮你打扫一下,中午回来你就可以踏踏实实的睡午觉了。” 陈秀芳感动不已,眼眶微微泛红,“江平,你太贴心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江平摆摆手,“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说这些干啥。你先收拾着,有啥缺的尽管跟我说。” 陈秀芳答应着说:“保洁就不用找了,我原来就做过保洁,对收拾是内行,我抓时间收拾就行了,要不然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还省的我找节目打发时间了!” 屋里的温度感觉比旅馆低了些,两个人同时想起这个房子一直没住人,没要暖气。 江平说:“那也行,那过一会儿我去把取暖费交了,免得冷。” 陈秀芳哪好意思再让人家添钱,再说这屋里只是没有旅馆的温度高,旅馆里面穿一件衣服正好,现在他们穿着羽绒服,进门后身上感觉暖烘烘的,估计穿一件毛衣或一套厚家居服在屋里正好,还用得着要暖气吗?她没敢说,怕江平误会她因为省钱不想交暖气费话,于是说:“江平,这房子既然你让我住了,就让我说了算吧,按咱们先前说的,我现在就给你转一年的房租,然后你把房子的钥匙、水卡、电卡、气卡、取暖费的卡都交给我,其他的事我自己去办,反正以后是我要长期在这住,我多跑跑,还能熟悉一下,不能总指着你呀!” 江平想了想,“也行,不过房租你可以不用着急给我,等你住满一年再给我就行!” 陈秀芳摆摆手,顺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操作赚钱,嘴里说:“那不行,我有退休金,生活没问题,再说了,找到了你这么便宜的房子,我不赶紧交钱,万一你半路租给别人怎么办?” 江平听着她开玩笑了,知道她心情不错,也就依了她。 这时,江平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女儿墨儿打来的。 墨儿在电话里说自己在外面遇到点麻烦,想让妈妈过去一趟。 江平心里一紧,她最怕闺女有事,只要墨儿有个风吹草动,江平就紧张的不行,还说黄锦程是女儿奴呢,她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她走到隔断前,拿出一个小包递给陈秀芳,告诉她所有的卡都在里面,入户门的锁是密码锁,密码是0214,至于别的东西都去哪里办,回头打电话也行,到楼下问物业也行,说完就匆匆出去了。 陈秀芳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来不及收拾东西,就等着中午回来再收拾吧,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干不完,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在门口看到有卖早点的,就准备下去吃点东西,然后去冬雪家。 刚关上门,手机突然响了,拿出来一看,竟然是王建军,她没好气的按了。 不一会儿又响了,这回陈秀芳连看也没看直接就按了。 她在早点店里要了一碗馄饨,端着坐到一个僻静的墙角,吃了一个,眼睛看到桌子上的手机上有短信,她猜想是王建军发来的,点开一看,果然是。 第107 章 特殊的方式 原来竟然是骂人短信。 王建军说:“陈秀芳,你真够绝情的,我大老远来北京看病,你不说伺候我也就算了,还躲了起来;你人不来也得给我点钱吧,我这些年挣的所有钱都在你手里,难道你要看着我没钱治病等死吗? 陈秀芳看着短信,双手气得发抖。 她回想起和王建军的过往,这么多年自己为这个家付出一切,可王建军却在外面花天酒地,挥霍了多少钱。 如今他生病没钱治,竟还理直气壮地找自己要钱,那些钱是留着给王浩买房子用的,他以为自己拿来享受了?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本不想搭理,可实在没忍住,迅速回复:“这么多年我为你为这个家付出多少你心里没数?你生不生病和我有什么关系?对那些钱来说我只是个钱包,不会随意花的,况且你病还没检查,你知道能花多少钱?难不成你还祈求着多花钱呐。你别再纠缠我。” 发完短信,她把手机扔到口袋里,戴上帽子出了门。 陈秀芳刚走没几步,手机发出了连续的响声,是微信消息提示音,不用问,肯定是王建军,陈秀芳连手机也没掏出来,在口袋里摸索着静了音,多说无益,置之不理最好。 她咬咬牙,加快脚步往大街上走去。 换了个住址,又搞不清冬雪家方向了,陈秀芳不得不又拿出手机开启导航。 冬雪昨晚睡觉着了凉,有些感冒,鼻子不通气,坐着还有些头晕,看上去恹恹的,平时都是她口述陈秀芳打字,可今天她刚说了没一会儿,就感觉没什么思路了,总想躺着。 嘴里不自觉地说:“这要是能躺着,可能血液往上走着不这么费劲,我的思路也能清晰些!” 陈秀芳早就看出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您是不是不舒服?” “嗯,从起床就觉得头重脚轻,已经吃过药了,可能药效还没出来!” “也可能就是因为吃了药的原因,有些药吃了就犯困,要不您回去睡会儿?” 冬雪也想睡呀,可是睡了,今天可能就再也不想写了,白白浪费一天,她又觉得很可惜,摇摇头说:“还是算了吧,挺挺就过去了。” 陈秀芳有些心疼她,这闹着眼疾还坚持更新,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又添了新病还要挺着,还是什么精神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等着钱明天买米呢! 她灵机一动说:“我有办法让你躺着照常写作。” 冬雪有些不相信:“这屋里除了桌子就这两把椅子,我家连个躺椅也没有,怎么躺着呀?” 陈秀芳卖关子说:“回去躺在您的床上,盖上被子,舒舒服服的就行。” “哎,陈老师,别拿我开涮了,我可没那么大力气跟你喊。” 陈秋芳笑了:“还用喊吗?您用手机拨通我的微信,打开免提不就行了?” 冬雪一听这办法不错呀,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陈老师,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说干就干,陈秀芳扶着冬雪回到屋里,冬雪躺到床上盖好被子,陈秀芳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冬雪的微信电话,打开免提,张姐听到响动挺大,过来一看,顿时就明白了,笑着说:“这样不错呀,两不耽误。” 有了张姐照顾冬雪,陈秀芳就回到了电脑旁。 一开始,冬雪还有些不适应,说着说着思路就断了,陈秀芳就在电话里轻声提醒她之前的情节走向,帮她慢慢找回状态。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冬雪感觉越来越困,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 陈秀芳赶紧说:“冬雪,你先睡会儿吧,等睡醒了咱们再接着写。” 冬雪实在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就睡着了。 陈秀芳听不见冬雪的声音了,估计她大概是睡着了,走过去扒着门缝一看,果然是。 她不忍心打扰冬雪,又回来沿着刚才的思路独自往下写。 冬雪的这部,每一章2000字,今天的第二章刚刚开了个头,陈秀芳把这一章写完,就不再继续了,关键是不知道自己的思路是不是和冬雪的一致,万一冬雪不满意,后面的就白写了,就先到这吧。 时间还太早,现在离开,万一过个把小时冬雪醒了,她还得再接着写,找不到自己就不好了,反正回去顶多是打扫卫生,这活什么时候干都行,不着急,于是她就坐在椅子上等着冬雪。 她拿出手机看头条新闻,现在什么都能上新闻,一个小偷入室盗窃被乌龟咬了也能写上去,陈秀芳边看边笑,想想也是,言论自由的时代,又有这个好平台,只要能写出博眼球的东西就能赚得到大把的钞票,谁还不写? 她正看的津津有味时,有个电话进来了,心里一怔,以为还是王建军,心里的烦乱马上就来了,刚想着怎么办,却看到是苏念打来的电话。 陈秀芳心里一紧,往冬雪房间看了看,压低声音接起。 “喂,念念,你还好吗?” “阿姨,我还行!”苏念的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送别姥姥哭的,再加上这几天也休息不好,陈秀芳还没想好说些什么安慰苏念,只听苏念接着说,“谢谢您,阿姨,您能参加我姥姥的葬礼,我们一家人都很感动,我爸爸让我专程打个电话对您表示感谢!” 多有礼貌的一家人呐,要不人家爸爸能当高管呢,那都是有原因的。 陈秀芳说“不用这么客气,这是应该的。你姥姥是你喜欢的人,我就觉得她一定是一位很好的老人,她值得我们去悼念。你现在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妈妈,别太伤心了,你姥姥肯定也希望你们能开开心心的。” 苏念在电话那头轻轻抽泣着说:“阿姨,我知道,我会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只是一想到姥姥不在了,心里就空落落的。” 陈秀芳心疼地说:“我懂,失去亲人的痛苦很难熬。但生活还得继续,你还有爸爸妈妈,还有我们呢。要是有什么事,随时都能跟阿姨说。” “好的,阿姨。”苏念听了陈秀芳的安慰,心里确实舒服了不少,于是她转移了话题,说起了打电话的另一个目的,“阿姨,下个星期我去上课,就带着我的同学楚一一,昨天晚上他们一家三口来我家了,说起了这件事,他们同意我学什么,她就跟着学什么,您不用单独再备课了。” “好啊!”陈秀芳这才想到,今天不是周末,苏念肯定是因为姥姥的事情没去上学。 “你现在在家里吗?” “是的,我妈这两天特别消沉,我请了三天假,在家里陪她,这也是爸爸的意思。” 陈秀芳心想:这苏总对老婆真好,都把女儿舍出来陪老婆了,让孩子请三天假,他得下了多大决心。 难道苏念的奶奶不可以吗?这念头一出来,她马上想起那是婆媳,婆媳怎么能和母女相比? 第108章 思考人生 还没等他说什么,苏念又接着说:“对了,阿姨,我爸爸说我们如果都到您家里去学习的话,房间比较小,不太方便,所以他让我问问您需不需要他给提供一个上课的场所,我爸特意说了是不需要钱的地方,是现成的,不用也是闲置的。” 陈秀芳一听,心里被着实感动了,没想到这男人这么细心,人家苏念的妈妈怎么那么有福气呢! 想到自己已经搬进了江平的两室一厅,她赶紧拒绝说:“不用,不用,念念,替我谢谢爸爸的好意,真的不需要了,我已经搬家了,搬到了一个比原来宽敞的房子里,咱们三个人上课绰绰有余,是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午休也很宽敞的。” “搬家了?哥哥也一起搬了吗?”苏念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快就搬家了,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那个房子确实太小了,他们母子两人住都有一个人没有房间,再来个人什么的转身都费劲。 “他……没有。”陈秀芳回答的有些尴尬。 这时,冬雪房间里传来了动静,似乎是冬雪醒了。 陈秀芳轻声对苏念说:“苏念,阿姨这边有点事,先不和你说了。你一定要好好的,阿姨回家给你发个位置,周末你们就来吧!” 挂了电话,陈秀芳赶紧走到冬雪房间,关心地问:“冬雪,你睡醒啦,感觉好点没?” 冬雪的脸红红的,不过看气色比睡前精神多了,她伸了伸懒腰说:“ 睡了一大觉,出了通身的汗,现在觉得不那么难受了。” 陈秀芳仔细一看,可不是嘛,冬雪的脖子里面看着都潮乎乎的,她赶紧叫来张姐帮着冬雪换了身干燥的衣服,免得着凉。 这天中午,冬雪留陈秀芳在家里吃饭,陈秀芳推辞不过就留下了,她这才看清了这座标准的北京四合院的样子。 这个四合院的大门开在东南角上,她记得在电视里看到的四合院里总是住着好多人家,东西杂乱无章的放着,很乱。这单独住一家的,她还是亲眼看到了,真是幸运,她觉得自己有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禁又一次感慨这冬雪可真是有钱。 这房子装修过,室内的布置都是现代化的,而外部装修基本没动,保留了原貌,真好! 有钱真好,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个这样的小院子,陈秀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臭美! 虽然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她还是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自不量力,就凭她那几个钱,别说买个四合院,买个18环的房子还得贷款呢;再说了,人家有钱的,住着的是住着的,闲着的是闲着的,这比较能有头吗?看馋不饱啊! 她想起来不知道谁说过,人生的不幸福十之八九是来源于比较,干嘛要比呢?自己现在这情况完全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要知足常乐! 突然想到了一篇自己上师范时看过的文章,题目就是《知足常乐》。 文章当中作者表达了两个观点,一个是知足常乐,讲了自己的一个例子,什么事情记不太清楚了,但她记得另一个观点是知不足常乐,是激励人要在原有基础上不断努力的。这些年,无论是求学还是工作,遇到困难时都会想起这篇文章,也激励了她很多次,今天再度想起她的感触又来了。 即便是在这繁华的大都市,自己的能力有限,就像是万众脚下的一只蚂蚁,可是谁又不是呢? 自己也可以不断努力,不努力肯定不会成功,努力了也许就有希望了,别的咱不会,咱会讲课,咱会写字。 躺在冬雪家客房的大床上,陈秀芳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 想起刚开始自己做了两户人家的保姆,陈秀芳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也太低估自己的能力了吧,做得那么累,有时候还要听王老太太的冷言冷语;她想起正式做保姆前,她和杨姐、秋丽她们一起去开荒,竟然为了卖些硬纸壳子和人闹别扭,偷偷出去卖,就不禁哑然失笑,这也太丢人了,当时怎么就没觉得呢? 她也佩服自己,那么清高,竟然也干了,不知道她们都过的怎么样了。 细想想,自己好像确实不适合干保姆,你看看,第一家干了时间不长,结果男主人死了,里面还有一个惊天阴谋,剧情堪比电影,一般人谁能碰得上? 第二家也是不正常的,还没干上几天就闹了家庭矛盾,母子生气,自己难堪。 现在多好,轻轻松松的,照样赚钱,而且还有时间思考自己未来的出路。 想到努力的目标,陈秀芳心里像堵上了一团猪毛,王浩啊王浩,没想到最后伤我最深的却是你,我最心爱的儿子,陈秀芳拷问自己,如果不是为了王浩,我赚钱还有没有意义? 一直到那天晚上,她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她抽丝剥茧做对比,举例子,想了好多,设想了很多种结果,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拿起手机随意看了一眼,竟然有王建国八个未接来电,微信里也灌满了没看的信息,陈秀芳看也没看信息内容,直接拉黑了电话和微信,心里说:狗皮膏药,影响心情,还上哪儿上哪儿去吧! 心情好了不少,怪不得人家都断舍离呢,我这应该也算吧! 晚饭前,她突然想起来江平早上急三火四的走了,说女儿遇到了点问题,无论从哪个角度上,她必须打电话问问,于是她放下准备去崴米的碗,拨通了江平的电话。 接电话时,江平的语气很平和,不是她平时遇事风风火火的风格,陈秀芳悬着的心就落回了原处,她问道:“江平,早上到底怎么回事?” 江平有些哭笑不得,她说:“唉,我这闺女呀,就是该干的不干,不该干的瞎干,还不都是那个长贵惹的祸!” “啊,它惹啥祸了?” “惹了人祸。”江平还是一个人在家,而且她今天晚上不吃饭,有的是闲工夫和陈秀芳说。 “墨儿拿着那个长贵当儿子看待,每天早晚两次都要去遛,它也是奇怪,只有带它出去才会拉屎,要不然在家里憋的满屋子转圈,也不会拉。 墨儿每天遛狗都拿着小铲子和塑料袋带,顺便就收拾了。结果今天早上她起晚了,狗憋的不行,连蹦带跳往外闯,墨儿着急出去忘了带铲子和塑料袋,这不是嘛,刚走到小区绿化带上,长贵就拉了。 墨儿这才想起来,可怎么办,有心把长贵送回去再拿着铲子和塑料袋来收拾狗屎,可怕时间不够了,她就在垃圾箱边绕了绕,准备找一个干净点的塑料袋凑合着收拾了。 结果就在她弯腰捡塑料袋的时候,一个没注意,那狗突然跑出去,把一个买包子回来的老大爷吓了个大跟头,你是不知道啊,那老头走道本来就颤颤巍巍的,我估计他在摊位前吃两个包子,赶走回家都能消耗了了,狗这一吓那还了得,他当即就摔到了,趴在地上不起来,墨儿公司考勤很严,去晚了挨批不算,又要扣工资,又要扣绩效,她好说歹说都快给老爷子跪下了他就是不肯起来,这不就把我叫去替她处理了吗?” 第109章 于丽娜有什么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陈秀芳听完了,觉得自己早上很是不仗义,应该问问出了什么事,然后和冬雪请个假跟江平一起去的,此时心里觉得有些对不起朋友。 江平却满不在乎:“多你一个人和少你一个人也影响不了结果!” “那最后结果怎么样了呀?” 江平长出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最后带人家检查去了呗,连检查费带药费和营养费赔进去2000块钱才算完事,你说这狗是不是惹事?” “好了,你也别叨叨了,那老头没什么大事,比啥都强!” “有啥大事?连点皮都没破,检查了哪儿都没什么毛病,可人家就说这儿疼那儿疼的,唉,这人和人之间啊,越来越冷漠了,连一点最基本的体谅都没有了!幸亏他闺女还行,像是上过学的,劝她爸没什么事就行了,要不然啊,还不定啥样呢! 其实我更生咱家孩子的气,你说她养个那破玩意儿干啥?那狗站起来都能到咱们腰里,比茶几还长,也难怪人家老爷子害怕。” 陈秀芳觉得她也接受不了,这市里住房都不太宽敞,屋里放一个大狗,别的不说,多拥挤,再说狗没那臭的,她可接受不了,只是人家母女之间的事,她不便插言,嘴上还劝,“谁还没个爱好,不要干涉太多,有时间以后陪我,少盯着孩子!” “你净说这个,我不盯着能安心吗,就这么一个孩子。 到什么年龄就得办和那个年龄相符的事儿,现在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操心呢?咱们那时候哪儿用家长管过?” “时代不一样了,人还能总一样?咱们那时候多傻,哪儿有他们这么多想法,关键是咱们焦虑、操心、瞎琢磨,除了掉头发、黑眼圈,还有什么用?” “你说这个还真是,主要是人家也不听啊,你是不会体会我的心情的。你们家是儿子……”她本来还想说,再下去几年还能找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可突然想到王浩伤了陈秀芳的心,她不应该在这时候提王浩,于是便收住了话头,又引到了自己闺女身上,“这女人可不一样,过了30岁就是大龄剩女了,北京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这大龄剩女,咱家就摊上一个。” 陈秀芳听江平提到王浩,心里咯噔一下,她恨儿子没心没肺,自私自利,可是想到他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儿,再怎么也是自己孩子,如果王浩能主动找她解释这件事,陈秀芳觉得她还是可以给他一次机会的。 心中念头一闪,她也没表现出什么,最后只能宽慰,“儿孙自有儿孙福,婚姻动了必然女婿就来了,这个事还得从长计议,你那里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咱们改天再约!” 挂了电话,陈秀芳琢磨着刚才江平的话: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江平这么好的条件,也有烦心的事,人生就不能完美吗!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帮冬雪写作,陈秀芳就是打扫自己的房子,她的打扫是不放过每一寸土地的地毯式清扫,角角落落都擦得一尘不染。 其实很长时间了,她终于能够静下来好好的想一想了:为什么要活着呢? 小时候是为了吃喝,长大些是为了上学,后来是为了工作,再后来是为了家庭和孩子,可是现在他们好像都不需要自己了,我还为什么要活着,难道人活着不是得先为了自己吗? 她最后想明白了,养育孩子的责任已经完成了,王浩小时候她是认真教育的,可是以后是什么品行也不是她能左右的,他在外求学,上班这么多年,经历了什么事,接触了什么人,她都不得而知,况且他还有那么一个爸,随他去吧。 即便是王浩能来给她道歉,求得她的原谅,等王浩结了婚,有了孩子,也不再是她的责任,自己心里高兴了,可以帮他带带,但是如果惹得自己不高兴,那他们就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我的教师生涯已经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除了当老师,我还可以干别的,我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什么时候不想干了、干不动了再说。 一个人住除了上班就是清静的独处,有些孤单,不过也很自由。 周五晚上回来,陈秀芳路过超市顺便买了一只烧鸡,想起来有些好笑,今天写时提到了烧鸡,陈秀芳突然就很想吃,不敢说出来,怕冬雪和张姐笑话她,只在心里说怎么这么馋,听到什么就要吃什么,跟怀孕了似的,她却还是偷偷买来,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大晚上的吃肉,就不要吃饭了,半只鸡足以吃饱,一路上陈秀芳就把晚饭掂对好了。 近来陈秀芳养成了个习惯,一个人干活的时候她就爱打开一篇播放,边听边干,有的时候在认真听,有的时候也会走神想些别的,但是绝不影响她对故事内容的理解,而下次再打开的时候,也许就不是这本了。 打开,她去洗手切鸡,顺便洗了个苹果,倒了一杯水,端过来放在桌子上,边喝边吃边听,很是惬意。 黑着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陈秀芳斜眼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接着又弹出一条,她看到了,是于丽娜发来的。 于丽娜已经有日子没和她联系了,今天是周五,她晚上不应该很忙吗?怎么有时间这么早给自己发信息。 陈秀芳起身去洗了洗并不怎么脏的手,回来划开屏幕,仔细看着于丽娜的信息:秀芳,吃饭了吗? 紧接着那条是:你在干嘛? 陈秀芳近来眼睛不太好,她猜测是不是要花呀,身边也没个这样的人沟通,反正就是感觉看东西不得劲,她干脆不打字,直接发语音说:“我在家呢,正在吃饭。” 说着拍了一个小视频发过去。 于丽娜也回过来语音说:“娘俩生活不错呀!” 陈秀芳也没有纠正,没有必要什么事都和别人说,再好的朋友和同事也是需要有点隐私的。 陈秀芳反问:“今天周五,晚上孩子不回来吗?你不得给他们做好吃的呀?” “哎,我今天捡便宜了,今天去县城三中听市里的数学优质课,回来的早,我就没去学校,相当于我提前一个小时就下了班,我已经把饭做好了,他们吃呢。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我什么时候吃都行,一大晚上呢,吃了也没什么事。倒是你,现在不和他们一起吃吗?孩子一个星期没在家,说不定有很多话要跟你在饭桌上说呢!” 陈秀芳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过会儿吃完饭,收拾完了再跟我聊天。 于丽娜并没有把她的话往歪处想,她说:“有个事,我现在不告诉你,心里老不舒服了,我跟你说完再去吃!” 第110章 不回去代课 陈秀芳心想,我都离开家乡两个多月了,她找我还能有什么事?这远水可解不了近渴,不过好姐妹一场,即便是求自己帮忙,也一定想办法帮,于是问道:“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今天我听着课,校长给我打电话。他知道我出去听课了,还给我打电话,我猜测他有急事,于是我就到外面去接听。” “要提拔你当副校长吧?当。”陈秀芳拿于丽娜开玩笑。 “嘿,你别开我玩笑哈,要不然我不和你说了!” “听你这意思说的事和我有关系?” “当然啦,和你没关系,我急三火四的告诉你干嘛?” “行,那我不说了,你说!”陈秀芳也来了兴趣,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了一声,幸亏是在打电话,要不然多尴尬。 陈秀芳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过一块鸡胸肉,轻轻地放进了嘴里嚼着,满腹狐疑:校长有事不直接给我打电话,找于丽娜转达干什么? 于丽娜这才说:“校长知道咱俩关系好,他让我问问你,还想不想回学校去继续教课?” 陈秀芳差点噎住,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问道:“教课?我都退休了呀,再说我人也没在家!” 陈秀芳一时没反应过来。 “谁还不知道你退休了?校长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回去代课?” “哦!”陈秀芳恍然大悟,心里顿时有些不乐意,她们那里的代课老师工资是每个月2200块钱,班主任费另给,也就200块钱,没有绩效,没有取暖费,反正只有2400块钱,别的什么都没有,还不如给苏念上三个双休日的课赚的多呢! 可是人家于丽娜好心好意的给她打电话专门说这个事,再者校长能问她回不回去教课,也是看得起她,直接就这么痛快的拒绝不太好,于是笑着说:“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哪个语文老师教不了课了?” “是陈颖,上个礼拜上班途中,躲一辆大车时摔了一下,摔倒的时候被她自己的电动车砸到了腿上,当时在诊所看了看,说不要紧,可是一直疼,还肿了,去医院拍了个片子,说骨头炸了,需要静养两个月,这一算,正好到放寒假了。” 这下陈秀芳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这于丽娜知道自己的打算啊,她离开家来北京和儿子在一起,本来就是不打算很快回去的,她怎么当时就没替自己回了呢? “秀芳,我是替校长转达这个意思,询问询问你的想法,你不想去,你就说不去,我告诉他,你要是想去,你就回来,我也把这个意思告诉他,别的我可不掺啊!” 陈秀芳和于丽娜在工作的事上没有掖着藏着的,她说:“这马上就过年了,你说我回去干嘛?给我那2400块钱,我来回路费都得五六百,我的房子都放了两个多月了,加上现在天气冷,凉的透透的,回家我还得烧,这不太方便吧!校长能想起我,看来他也真是难住了!” “可不嘛,陈颖伤了以后,她的课停了两天,语文课改上了数学和英语,可是学生们不干。写了一封联名信,要求学校给他们恢复语文课,这不是嘛?学校就给其他四位语文老师把陈颖的课分了,可是谁也不愿意去,迫于压力,新分来的那个小刘去了,结果被学生气的哭着出来了…… 校长这两天愁的一支接一支的抽烟,昨天下午我路过他办公室,看见他屋里乌烟瘴气的,跟进了月宫似的。” “可也是,就陈颖那管理班级的方法,也就她能上课,班里上课比下课都热闹,谁愿意带她的班?” “可不是嘛,就他那个班里,在别的班是好学生的,都给带坏了!” “哦,我明白了。丽娜,我跟你说实话吧,别说我人在北京,我就是在老家,也不敢去教那个班,我还想多活两天呢!你和校长说的时候委婉些,别说我不回去,你就说我这走不开……” 没等她说完,于丽娜就说:“放心吧,我知道怎么说,我就要你这两个字就行了。 哎,对了,如果以后要是想让你回来教上个一年半载的,你回来吗?” 这个问题陈秀芳还真没想过,她思考了一会儿说:“那要看情况,如果我在这边待腻了,我还真有可能回去,不过按现在的情形说,我还没待腻。” 于丽娜笑着说:“行,我知道啦。北京那可是灯红酒绿的大城市,谁还能待着腻呀?你在那边好好的,没事找我聊天。” 陈秀芳应和着,想挂电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干脆地问道:“丽娜,昨天信用社卡上给打的钱是怎么回事?” “那是两个月的烤火费!” 陈秀芳有些懵,她掰着指头算了算,从11月15号到3月15号一共是四个月的时间,怎么才给打了两个月的烤火费? “以前不都是一起打四个月的吗?这次怎么打了两个月的?我说这数不大不小的,我怎么也想不出是什么钱呢!” “嗨,知点足吧,这已经很不错了,咱们县虽然条件不好,也给打了,我姐他们那儿去年都没给,今年说想都别想了。” “这么困难吗?” “可不,我以前不是也跟你说过吗?他们烤火费一直按一冬每个人1000块钱给开,哪儿像咱们倒是给开2500啊!” “这不2500也一半一半给了吗?” “我听他们说呀,这次的钱还是从中医院借来的呢!”于丽娜透露着。 “什么?咱们不是财政开支吗?怎么还从中医院去借,中医院不是私立医院吗?” “有奶便是娘呗,谁有钱就找谁借,咱老百姓是不管那一套,反正现在咱们县经济挺差劲的,据说全县所有单位就中医院有钱,他们除了上面的拨款,还有赚的病人的钱,十年不收一个病人,人家医护人员开支都不成问题。” 陈秀芳被惊到了,开医院这么赚钱呢? 再一想,可不是,现在去治个普通感冒没有1000块钱都出不来,何况癌症的、心脑血管的那么多,医院还能没钱? “给多少就拿着多少吧,有朝一日不给了,也没什么办法!”陈秀芳说的是实情。 “这人和人就是没有平等这一说呀,我今天听课去可听说有的县人家是按职称发的,一个冬天开了五六千呢!” “那你说的是职称低的,职称高的都能开一万多,都赶上咱们两个月的工资了。” “那没办法,怪咱们老祖宗,谁让咱们生在穷乡僻壤里了呢,不过你现在去了北京,北京那地方消费高,赚钱也快,你可以多赚点找补找补!” 第111章 巧遇李雪峰 “想法倒是挺好,做起来就难了。咱们这退休人员眼看着奔六的年纪,想找个合适的工作发挥余热谈何容易?” “那你就闲着养着,每月什么都不干,国家就给钱,多活几年什么都赚回来了。” 于丽娜就是这样的性格,一副知足常乐的样子,要不然她到现在副高还没评上。 让于丽娜去吃饭,挂了电话。陈秀芳没心思再听了,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又去洗了手,坐下来用手拿着鸡块一边啃一边想着刚才于丽娜说的话。 第二天是周六。 一大早上,陈秀芳就起床收拾好了,等着苏念过来,她拿不准苏念今天能不能来,这完全取决于她妈妈的状态。 7点半是苏念上两次来上课的时间,可是今天7点半都过了,苏念还没到,陈秀芳心里就开始有些敲鼓,是有事耽搁了,还是不来了,还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情况? 她一会儿站到阳台上向外张望,一会儿站在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声音,一会儿又在屋里来回踱步……这样折腾到快8点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陈秀芳不等敲门声响起,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打开门,却发现从电梯间走来的是一位不认识的老者,他光着脑袋没戴帽子,露出明净的头顶,脸也刮的很干净,没有一点胡茬,他穿着羽绒服,可能是从外面进来不觉得冷了,把羽绒服上的帽子摘了,直接让头暴露在外面,手里拎着几个袋子,看样子是买菜去刚回来。 陈秀芳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的向老者点点头,老者面无表情,闪身去了对门敲门,原来是邻居呀! 等了一会儿,对门的入户门被打开了,老者挡着,看不清开门人的脸,但从穿着可以看出是一个老太太,而且头发有些斑白,老者回头看了陈秀芳一眼,里面的人也想从缝隙里往这边看,被转过身的老者推着老太太进了门。 陈秀芳耸了耸肩,心想:大概人家老头儿觉得我有些奇怪吧,是不是怀疑我是神经病,听见门外有人就面带笑容的打开! 陈秀芳想出去转转,等人的感觉很不好,很被动,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想顺便买些小零食预备着,苏念说她下次来的时候把她同学带来,今天要来的话肯定是两个人,都是十几岁的小女孩,爱吃零食,预备一些总不是坏事。 电梯正好停在她所在的楼层,陈秀芳裹了裹身上的棉衣,料定出去时间不长,也不会太冷,她没有拉拉链,打开电梯门,走了进去,按了“1”。 陈秀芳盯着面板上的数字14,13……数字有节奏的跳动着,这栋楼是两梯四户的格局可能和时间段也有关系,中途并没有人上来,很快电梯便在一楼停了下来。 陈秀芳往前走了两步,直接站在电梯门口,准备电梯门一打开就跨出去,可就在电梯门打开的一刹那,一个人风风火火的从外面闯了进来,一头撞在了陈秀芳的身上。 陈秀芳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撞了一个趔趄,身体倒向旁边,幸亏电梯里有扶手,她回手扶住才没有摔倒,可这一下撞的她老疼了,她用手摸着胸口“诶呦诶呦”的叫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大姐,都怪我,你看我这冒冒失失的没把您撞坏吧?”来人一边道歉,一边过来扶陈秀芳,他顺手把自己手里的黑袋子扔在电梯里,那袋子里装的是活物,被扔下时里面的东西被碰疼了,在里面直动,看起来像鱼。 陈秀芳抬头一看,“呦,怎么是你?” 那人刚才只顾去扶陈秀芳,也没看脸,听到陈秀芳的声音,抬头一看,也很是惊奇,“阿姨,怎么是你?” 撞她的不是别人,正是陈秀芳在王老太太家上户时去市场买鱼碰到的李雪峰。 李雪峰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把陈秀芳拉起来,让她站直了身体。 陈秀芳摆摆手,缓了缓说:“雪峰,你不是在菜市场里卖鱼吗?怎么今天跑到这儿来了?” 难道他的鱼还送外卖,不太可能吧,不都是让别人送吗? 李雪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阿姨,我还在那儿卖鱼呢,这不是嘛,早上我爷爷去市场里买菜,他顺路去我摊位前看我,聊了会儿天,走的时候我给他装了两条鲜活鲫鱼,让他拿回来给我奶奶煲汤喝,他嫌拿着买菜太重,说在我那儿先放着,等他买完菜再去取,结果他买完菜径直就回来了。 要不是卖鸡蛋的老吴去厕所,路过我摊位的时候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 说着,他从地上捡起那个黑袋子,“这鱼都捞出来放在袋子里了,也不能再放回去,放时间长了怕死了,我这才把摊位扔那儿紧追慢赶的给他来送鱼,冒冒失失的撞了您,不好意思啊!” “我没事,没事,我这身体还行,撞一下不要紧。”陈秀芳怕李雪峰难堪,故意这么说。 “阿姨,您在这儿住吗?” “嗯,对,我是新搬过来的,就住这栋楼的15楼……” 不等陈秀芳说完,李雪峰的眼睛突然亮了,“什么?您也住15楼?” “你是说你爷爷奶奶也住15楼吗?” “对呀,我爷爷家住1504。” 天呐,原来那个光头的老者就是李雪峰的爷爷呀! 可不是嘛,他刚才拎着菜回来的。 “哦,我知道了,我刚才看见你爷爷回来了,那你快上去吧。有你这么孝顺的大孙子,你爷爷奶奶可真有福气!” “哪里呀,因为我不好好上学,我爷爷奶奶可没少生我的气。阿姨,您这是要上哪儿?” “我想去门口超市买点东西,我先走了。改天你回奶奶家就到我家去串门。” 陈秀芳抖了抖身上的衣服,把两个衣襟搭在一起,走出了电梯。 她果然看见电梯15楼的按钮亮了。 陈秀芳从超市买了些香蕉干、瓜子、果汁,还买了一些橘子,拎着走回来,老远看见有两个人在等电梯,她不由加快了脚步,越来越近,她发现现在右边的,那不是苏念吗?她脚下走的更快了,嘴里低声喊了一句“苏念!” 第112章 生活转起来 苏念和对面的女孩同时回头,苏念看见陈秀芳,先是一愣,随即迎上去,一边接陈秀芳手里的袋子,一边问:“阿姨,您这是去买东西啦?” 陈秀芳答应着,“是啊,我等了你们好一会儿,也不见你们来,就去给你们买些吃的,没想到这么巧,在楼下就遇见了。” 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往自己这边拿,嘴里说:“不用你,不用你,不重,我拿着就行。” 苏念却不依不饶,“我这空着手呢,我帮您拿两件吧!”嘴里说着,手已经拿到了袋子。 陈秀芳见她诚心诚意要拿,就不再客气,把手里的橘子递给了苏念。 另一个女孩子一直微笑着看她,她也打量起对方来:这女孩比苏念稍微低那么一点点,很瘦,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看上去干净利落。 陈秀芳问道:“这就是你所你说的楚一一吧?” “对,阿姨,我来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和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楚一一,我们俩住一个小区不同楼栋,是同学也是闺蜜!”说着还看了楚一一眼,两个人对视会心的笑了。 楚一一有些腼腆,不过也和陈秀芳打了个招呼,声音小小的,让人觉得这孩子不是太自信。 电梯正好来了,一个宝妈领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走出去,三个人上了电梯。 陈秀芳对楚一一说:“能认识就是咱们的缘分,可别跟我拘束,也别跟我客气,我像欢迎苏念一样欢迎你!” 楚一一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笑。 电梯开始上行,楚一一突然说:“陈老师,本来我妈是想亲自来一趟的,想和您见个面,拜托一下,可是苏念说陈老师和她的关系非常好,不用我妈来了,不过我妈说了,我成绩不太好,您要能帮我提高成绩,我的课时费您随便留,她会不惜一切供我。” 没想到,人家家长这么上心,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陈秀芳连忙笑着回应:“孩子,你妈太客气啦,苏念跟我关系好,你是她闺蜜,我肯定会尽心尽力教你的。课时费就按正常标准来,你就安心跟着我学。” 苏念也在一旁帮腔:“就是,阿姨教得可好啦,比咱们老师强百倍,你成绩肯定能提上去。” 楚一一感激地点点头,“那就麻烦陈老师了,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说话间,电梯到了楼层,三人走出电梯。 打开门,陈秀芳回头看了一眼对门,不知道李雪峰是还在门里还是已经回去了。 进了屋,陈秀芳忙着给她们倒水、拿水果,十分热情。 三人落座,喝了口水。 陈秀芳才问苏念,“念念你请了三天假,后两天复学在学校跟得上吗?” “费劲呗!”陈秀芳一下子说到了她的痛处,“那三天老师们疯了似的讲课,语文讲了两篇课文,还有化学、数学和物理都讲了新课,我周四和周五两天补课都快累趴了,今天在您这学完回去,晚上我还得补作业,我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陈秀芳拍拍她的肩,像是安慰似的说:“生活就是这样,你落下的终将要补回来,除非你不想补,甘愿落后!” 苏念不说话,知道她只是抱怨抱怨,并没有不想补课的意思,陈秀芳又问:“你妈妈情绪好些吗?” “她好了些,不过还是有时候突然就掉眼泪。” 陈秀芳叹了口气,“唉,她也是心里苦。你可得多陪陪她,多开解她。” 苏念点点头,“我知道的,阿姨。我每天回家都会和她聊聊天,让她心情能好点。” “好,那咱们言归正传。既然咱们是上课,就得中规中矩的,有个上课的样子。我把咱们的作息时间说说,以前呢,苏念一个人赶七点半就到了,可是今天你们看这都快八点半了,比上两次少了一个小时呢,一个小时得学多少东西,我现在规定以后你们到我这里上课的时间最晚也不能迟于8点,如果有事一定要提前打电话沟通,同意吗?” 两个女孩齐声答同意。 “中午就在我这儿吃,你们可以点菜,但是得提前,要不然咱们没办法出去买菜;如果不提,我就自己做主,你们不能不吃。” 两个女孩子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什么表情。 “下课的时间呢,我们定在下午的4点半,一一来了呀,还能和苏念来回做个伴,我也更放心些!” “我爸爸也是这么说的。”苏念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然后又解释地说:“今天来晚了,不怪一一,是我的原因。 前两天我妈妈情绪不是不好嘛,她前半夜几乎睡不着觉,很多时候是凌晨才睡,所以我们家所有的闹钟都关了,昨天晚上我也忘了开,早上起晚了……”说着她就低下了头。 柴秀芳这才恍然大悟,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还是先把丑话说在前面的好,另外现在马路上跑的车太多了,你们不按时间到这儿,我就很担心。” 楚一一也说:“不怪你,我们学习时多用点心,时间就能补回来了。” 这时,陈秀芳看了看时间,说:“咱们也别光聊天了,开始学习吧。楚一一,你先说说你在学习上哪块比较薄弱。” 楚一一有些紧张,搓了搓手说:“我理解不太好,很多知识点都理解不了。” 陈秀芳认真的听完,微笑着说:“没事,慢慢来。我先给你梳理一下知识点,再结合题目给你讲讲。” 于是,陈秀芳开始认真地给两人讲解,苏念也在一旁仔细听着。讲解过程中,楚一一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陈秀芳都耐心地解答。苏念看着认真学习的楚一一和耐心教学的陈秀芳,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把语文提上一个档次。 就这样陈秀芳的日子一下子有了规律,五天给冬雪打字,两天给苏念和楚一一当语文补习老师,别人一周双休,再次一周也能单休一天,可陈秀芳现在忙得像个陀螺,连半天的休息时间都腾不出来,她每天都很忙,大脑始终在飞速的运转着,一会儿解答两个孩子提出的难题,一会儿帮他们梳理知识,讲解知识点,一会儿又帮冬雪打字,一会儿又要帮她构思下面的情节。 如果哪天晚上江平约她出去吃个饭,看个电影,喝个咖啡什么的,她就全当是放假了,这样的日子过得她忙碌而又充实,她觉得人活着就该这样,转起来。 第113章 王浩终于想起有个妈 北京的天气越来越冷,日历已经翻到了腊月,用不了多久就要过年了,想到过年,陈秀芳心中很是惆怅。 往年过年,她总是在三口之家里尽心操办。 从放寒假的第二天起,就开始对家里进行一个彻底的大扫除,然后给一家人购置新衣,添置年货,然后就是炖鱼炖肉,王浩小的时候还要一边哄孩子一边干,做的时间更长,也更操心些。 近几年来,她还在网上学菜,每年的饭桌上都会多几个新鲜菜,平时和老师们在一起闲聊的时候,大家都说:儿子闺女已经长大的老师得多学几个菜,要不然将来儿媳妇和姑爷进门拿什么招待人家? 听起来是句玩笑话,可陈秀芳却吃进了心里,说的也很有道理呀,不能顿顿饭去饭店吃,也许别人家有婆婆帮着打理,但她家就别指望了,王建军更是甩手掌柜,重任就只能自己来承担,不过她也乐意学,自己没个姐妹,妈妈又常年不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她希望未来的儿媳妇能和自己相处融洽,像母女、像姐妹一样,娶个媳妇多个亲人多好! 要想和媳妇处好关系,当婆婆的就得先好好表现,不都说了嘛,十年看婆十年看媳。 除了这些,她还会在家里“掺”入一些彰显过年气氛的元素,比如买几盆花,贴幅春联,贴个福字,剪个窗花什么的,等正月初一过完了,她就带上王浩回去娘家住上几天,享受天伦之乐。 可是今年过年怎么办呢?本来可以和王浩在一起的,母子俩在他乡异地也可以操办一个热闹的新年,但看现在的情形是不太可能了,她觉得只能是自己在这个房子里过年了,一这么想就有些惆怅。 很快她又想到,万一江平问起来怎么办,说自己一个人在这过年吗,凭她的性格肯定会叫自己去她家过年,那怎么成? 自己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去别人家过年成何体统? 江平一直生活在北京,不知道她知道不知道在他们老家有一个说法:过年的当天,结过婚的女人是不能串门的。要是她知道还好,很可能不会叫她了,如果她不知道呢,自己以这个理由拒绝,江平会不会说她不信这个,那将怎么办? 那就别说,就说自己回老家,回娘家过年了。 江平会相信的,现在全国各地结了婚的女人回娘家过年已经成了趋势,可是她家不行,他父母思想极其传统,陈秀芳似乎都能想到她要是回家过年她爸妈的表情。 对了,就这么说,陈秀芳打定了主意。 往年的时候王浩会在过年时顺便休年假,这样腊月二十八就能到家,直到正月初五才从家里离开,余下的几天,他要回京走动走动,看看领导,看看老师,也和他要好的同学聚聚什么的,今年陈秀芳不管他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外面的天空阴沉下来。 陈秀芳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心里一阵酸涩。 她想,无论如何正月里还是要回一趟老家的。自9月份出来以后就没回过家,视频里父母看上去精神都好,可人老了,还是盼着儿女回家的,大过年的,不回去也太没有礼法,母亲问起来也说不过去。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是王浩打来的电话,陈秀芳想了下,接了,“妈,你还好吗?” 陈秀芳粗略地算了一下,自己搬出来已经快两个月了,王浩这脑袋这脑袋当时是冻住了今天刚化开?想起来他还有个妈? “我好不好怎么啦?跟你有什么关系?”陈秀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妈,您这语气不对呀,您还生气了呀?” 陈秀芳冷笑一声:“怎么不对了?今天太阳是打哪边出来的?你怎么还突然想起来有个妈呀?” 王浩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贱兮兮地笑着说:“妈,我最近不是一直挺忙的吗?开始是忙我爸治病,后来公司年底了事也多,您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说到底咱俩是亲母子,您还能挑我的理?您现在住在哪呢?” 陈秀芳心里一寒,心脏似乎被猛攥了一把,嘴上开始不饶人:“哟,你还知道问问我在哪儿住呢呀,不劳您大忙人惦记,北京这么大,哪个旮旯还盛不下我?” 陈秀芳突然联想到自己来的时候,她来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王浩没去车站接她,这当时是她自己说的,怕打扰王浩工作不让去,不能怪人家;结果她被王浩逼出去,又是自己一个人走的,而且这一走两个多月,这该死的孩子现在才想起来问问,他估计又有什么事吧,这么一想,陈秀芳突然就不想按套路出牌了。 王浩叹了口气:“妈,我错了。我也是有理由和想法的。”陈秀芳听出了他的意思,没说话,你要说理由,我就听听,她也懒得举着手机,干脆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妈,您听我说。我爸当时看病住院,我一个人在北京也不认识什么人,找的中介带我们去的,看上病以后他住院我还得上班,也陪不了床,没办法找的护工……” 不等他说完,陈秀芳的火儿已经到了头顶,“你的意思还是怪我没去伺候他呗!” 王浩此时不是想表达这个意思,但他心里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此时却不想承认,“妈,我不是那意思,你去不去是你的自由,我干预不了,我的意思是当时我太忙,天天焦头烂额的,我就是给您打个电话,找到您我也顾不过两边来……我,我知道这么多年你的性格很坚强,自己能把自己安排好,我就没急着联系您!” 陈秀芳冷笑一声,“好啊,好了解你妈呀!” “妈!您别生气,你可是市级骨干,咱们全镇有几个?您那么厉害,我能不了解?” 戴高帽哄陈秀芳是王浩从小就会的绝技,现在在陈秀芳耳朵里,简直就是诅咒。 “你给我闭嘴。” 她突然怒了,“我厉害?我坚强?这些还不是拜你们老王家所赐?你以为我不想当温情似水的乖乖女?不想从容做事,优雅为人?我行吗?家里米面要不要买?你们的脏衣服要不要洗?一日三餐要不要做?我不坚强行吗?你爷爷奶奶没的早,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留下,钱就更别说了,就当时你爸我们俩那点工资过日子都困难,怎么改善生活,我不努力工作,不争取评职称涨工资行吗?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将来你有个好的生活基础……这些竟然都成了你对我放心的理由,哼哼……”陈秀芳说不下去了。 第114章 母子决裂 王浩从陈秀芳的语气里听出来她生气了,赶紧说:“妈,您别生气呀,是我说错了,我收回。您告诉我您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把您接回来,以后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再也不分开了。” 没听到陈秀芳的回应,王浩又说:“对了,妈,现在年底了,时间有点紧张,等过了年我换个大房子,咱们娘俩搬进去,我一定让您住的舒服些。” 声音里突然就有了兴奋,他接着说:“妈,您别生气了,我告诉您个好消息,上次我出差谈的那个项目,您还记得吧?” 要是放在以前,他这些招数都使上,陈秀芳早就转怒为喜了,可这次陈秀芳却还是没理他,他就自顾自地说:“那个项目谈成了,公司领导特别高兴,奖励了我百分之一的提成,有五万呢,苏总亲自宣布把我列为重点培养对象,咱们的日子要好起来了!” 陈秀芳心里冷笑,咱们的日子?是你的日子吧,和我有什么关系?但愿这次奖励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没有我、苏念和苏总什么事。 “妈,您说呀,您现在住在哪儿?这数九隆冬的……就是住酒店也太贵了呀!” “王浩!”陈秀芳突然叫他,“数九隆冬在社会主义社会里也冻不死人,况且我没老没傻还有钱,酒店再贵他有价,我住的起住,住不起想别的法,反正我活的挺好,这也是你想到的吧……不劳你挂念,没事就挂了吧!” 隔着屏幕看不见,其实王浩此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很不自然。 陈秀芳的心早已被撕裂开来,她不清楚王浩是什么时候变质的,怎么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 说着,陈秀芳就想挂了电话,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屏幕的时候,王浩突然提高了声音,“妈,您怎么这样?我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误您就不认我了,我不就是陪我爸看个病,没及时给您打个电话吗?至于吗?我到底怎么了?您不能把对我爸的怨气迁怒到我身上啊,我可是您亲生的!” 听着这一句一句小刀似的问话,陈秀芳的泪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原来在他心里,她的感受不值一提。 她擦了一把脸,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使声音变得正常些,“王浩,你真觉得只是这点事吗?是你爸抛妻弃子,婚内出轨,我原谅可他一次,我一个人默默地忍受了一切,我怕耽误你学习,都没告诉你,我这么多年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你倒是关心你爸,对我不如一个老乡,就是村里来个老乡,从你家里自己走了,你也得打个电话问问他去哪了吧?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一个陌生人。我告诉你,我不是迁怒,是彻底看清你了。 王浩,我生了你,也狠不下心以你的方式回击你,我不为难你,以后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咱们就当没这母子情分,对了,以后有什么事,也不要找我,你成年了,我没有义务。” 说完,陈秀芳狠狠挂了电话,泪水决堤。 她知道说出这些话意味着什么,但这么多年的委屈和失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愈发暗淡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 而电话那头的王浩,呆立在原地,听着忙音,似乎还没从陈秀芳的话里回过神来,脸上满是错愕和不解,很快,他懊恼地捶了一下桌子:铺垫了半天,自己真正想说的话还没说出来,电话就被挂了,他想打回去,可是他了解陈秀芳的脾气,她一定不会接的,甚至一怒之下还有可能把他拉黑,还是算了吧,以后再找机会。 陈秀芳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哭完后心情并没有好转,她觉得她的天彻底塌了,母子闹翻,她本以为没什么,可还是很难受,自己的无价之宝丢了,即使找回来也不再是心里那个宝,她的心情没人能懂。 那个晚上她没吃饭,几乎也没睡觉,浑浑噩噩过了一夜。 当眼睛已经拆了纱布,完全适应了的冬雪看到她时,着实吓了一跳,她开玩笑地说:“陈老师,您昨天晚上捉鬼去了吗?” 陈秀芳不解,冬雪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双手举到陈秀芳面前,“您照照,您看您的眼睛!” 陈秀芳往镜子里看去,只见镜子里的自己双眼红肿,黑眼圈浓重,面容憔悴得不成样子。 陈秀芳苦笑着拂下放下镜子,“昨晚没睡好,有点心事。” 冬雪关切地看着她,“陈老师,您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就跟我说说,说不定说出来能好受点。” 陈秀芳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憋了一肚子的委屈,便把和王浩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冬雪听完,气愤地说:“陈老师,您这么多年太不容易了,我说句话您别不爱听,王浩和他爸一个德行,他怎么能这样对您,太不懂事了。” 陈秀芳觉得冬雪说的极是,遗传这东西不服不行,他怎么就非得随王家? 冬雪忿忿地说:“都不敢这么写,男人出轨不是新鲜题材,这亲儿子是非不分倒是少见。” “这不就碰上了吗?”陈秀芳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别人轻易遇不上。 冬雪拍了拍陈秀芳的手,“陈老师,您别为他生气,不值得,再怎么说他是您儿子,亲自生的,气头过了,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陈秀芳刚才把自己家里的丑事都暴露给冬雪,已经是这些年来少见了,现在她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再说出来了,她觉得知道的人多了,没有安全感,于是点了点头,说:“我昨天想了一夜,也想通了,以后就过好自己的生活。” 冬雪很有分寸感,也不再多说,询问陈秀芳现在的感觉,要不要去休息休息,她现在眼睛好了,自己能打字。 陈秀芳哪里肯,自己是来赚钱的,拿着人家的工资来睡觉可不行,说:“没事儿,熬个夜还算什么事!” 冬雪也不强求,亲自去倒了两杯咖啡,还拿了些腰果、核桃仁过来。 还好有那杯咖啡提神,一上午陈秀芳顶了下来,没有特别困,也没出错。 中午睡了一个小时,感觉恢复过来了,对下午的工作有了信心。 下午还没写多会儿,冬雪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来往屏幕上看了一眼,没有马上接,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陈秀芳,陈秀芳会意,她借口去厕所,从另一个室内门里出去了。 关门时陈秀芳听到冬雪说:“今天才腊月十五,我过几天回去……”听那意思是老家有人叫冬雪回去过年的。 陈秀芳一边关门往客厅里走一边想:人家有这么大房子,还要回老家过年,老家里有亲人惦记,多幸福啊! 一会儿,冬雪欢天喜地的过来,她很少这样,大多数时候表现出来的都是知性加小幽默的感觉,今天明显的眉飞色舞。 “陈老师,我妈打的电话,叫我这几天就回去看冰灯,她说今年特别冷,冰灯做了好多,都是从各地聘请的专家做的,还没做完,有望在腊月二十八竣工。陈老师,冰灯可美了,您肯不肯和张姐一起跟我回去过年?” “什么?” 第115章 一份兼职暂时结束 “这个……不行……”陈秀芳本能的拒绝,过年可是中国老百姓心里最重要的日子,是阖家团聚的日子,怎么能随便去别人家,况且自己一个已婚又离异的妇女去人家家里不是添堵嘛!可不行,她知道冬雪是东北人,东北妈妈令儿可多了,没想到对江平的担心竟然在冬雪身上先出现了。 想到这儿,陈秀芳面露难色,说:“不了,我还是别去打扰您家人了,让张姐陪您回去吧!” 其实说这句话时,陈秀芳觉得自己很不地道,张姐虽然比自己年轻,但她也是结了婚的妇女,自己不能过年去别人家拜访,张姐去显然也是不合适的,只是刚才冬雪提到了想让张姐和她都去,她就顺嘴秃噜了出来,说出嘴的话是收不回来的,也只能作罢。 “您眼睛刚好,路上有个人照顾会更好些。”这才是陈秀芳原本的想法。 看陈秀芳执意不去,冬雪也不勉强,既然一通电话引出了这个话题,冬雪干脆示意陈秀芳坐下,然后转身开门出去了。 正在陈秀芳疑惑不解时,冬雪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笑盈盈地对陈秀芳说:“陈老师,我本来也是想今天下午下班时跟您说的,这眼看快过年了,我的眼睛也好了……我是想咱们今年的合作就先到今天吧,您也为家里忙活忙活,我自己加两个班,新年前把这本完结,明年我想挑战一个新的题材,咱们重新打鼓另开张。这是您这些天的工资。” 说着,她从盒子里拿出三打钱,三万块,说:“咱们一起写了一个多月,无论多少,就凑个整吧!” 陈秀芳在脑子里大概的算了一下,一个月多点,给30000块钱显然是多了。 她忙推辞说:“用不了这么些,真的太多了!” 冬雪摆摆手,把钱放在桌子上,又从盒子里拿出两个长方体的盒子,盒子外包装是透明的,里面分别装着一根山参,她说:“陈老师啊,人参、貂皮、乌拉草是我们老家东北的三样宝,这山参是我特意让家人从东北快递过来的,这两根送给您,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表示一个心意,炖汤、泡水都可以!” 陈秀芳感动了,没想到打个工还能遇到这么好的人,自己还是幸运的。 那个下午,时间似乎过得很快,心里始终被一股暖流充斥着,陈秀芳开始在心里猜测冬雪的底细,既然家人都在东北,为什么她要只身一人在北京? 除了张姐,她在这个院子里还没见过冬雪之外的第二个人,能住的起四合院,为什么不把家人接来?这房子是租的还是自己的?如果是租的不太可能,一个人住没必要租这么大房子吧,那要是她自己的,她也太有钱了…… 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她不能问,甚至她觉得这问题连张姐也不能问,冬雪对自己这么好,如果觉得她是个八卦的人而对自己产生了反感,这份收入颇丰,又长见识的工作不就没了吗? 冬至以后,天长了不少,五点多还很亮。 下班路上,陈秀芳拎着两盒山参,想着明天把钱存上,现在都是电子支付,把钱存起来用方便又安全,家里现金多了操心。 存哪个银行卡里呢,她的工资卡是河北农商银行的,网购常用的是农业银行的卡,不知道这两个银行北京有没有?即便是有,在哪儿呢?地理环境不熟悉干什么都不方便,看来以后没事得多出来转转。 路过一家工商银行时,突然想起几年前学校让老师们集体办理过一张工商银行的信用卡,记得当时是赠送了一套微波炉专用的瓷器,还让把卡激活了,消费了几块钱,刚刚接触信用卡,却听说过很多信用卡到期忘了还影响征信的事,老师们很紧张,消费完以后马上就还上了,以后就束之高阁再也没用过,而那套瓷器也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突然之间心头就好像多了个隐患,卡也不知道扔到哪去了,明天抓空出来存钱,把这个信用卡注销了。 晚上正百无聊赖之时,苏念发来微信说她们一月十二号放寒假,她想放假后再集中辅导几天,然后就等过完年再上课,问陈秀芳的意见。 其实苏念一共也没有上几节课,对于这次期末考试来说,对苏念成绩的提升作用不会太大,不过学习是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不能考试结束了就不学了,所以她对苏念的这种想法大加赞赏,并询问她是自己的意见还是家长的意见。 苏念不假思索地说:“我爸爸说让我把我的学习规划一下,这也算是我自己的意见吧!” 陈秀芳很是欣慰,这个看上去嘻嘻哈哈的孩子,没想到对学习还是很重视的,随即爽快地答应了。 她又想起来问:“楚一一也一起来吗?” 苏念迟疑了一下说:“我还没问她,我先跟您确定了后回头我问问她吧!” 两个人说好了,苏念就学习去了,留下陈秀芳一个人继续百无聊赖。 陈秀芳心里默默地算着账:明天是星期三,也就是意味着从明天起,星期三、星期四和星期五这三天陈秀芳不用去冬雪家里,也不用给苏念上课,她是完全自由人,干些什么呢? 家里卫生打扫的非常彻底,不用怎么干,只需要随手打扫就行。 现在去置办年货也有些太早,还不到腊月二十呢,弄早了放在冰箱里,不如新鲜的好吃。 至于置办新衣服,自己一个50多岁的老太太还需要买吗? 记不清哪几年了,家乡小镇上的服装店开得热火朝天,一家挨着一家,有空的时候老师们三五成群去逛,也叫陈秀芳,她很少去,一是她觉得衣服没必要太多,有换着穿的就行,别人对你的态度如果是因为穿的好坏决定的,那也没必要在意他的态度;二是人家出去有人帮忙看孩子,一个人很自由,她却要带着王浩,不方便,王浩也不愿意跟着她去,每次都闹别扭,所以她总是需要什么就直接去买,买完就回来,从不闲逛。 这几年实体店不景气,都关门了,偶尔有个服装店也是半死不活的维持着,里面的衣服也看不上眼。 人们现在都是网购了,讲究的人去大城市的商场买品牌货,而她这样的就在网上淘,也不买贵的,这次来北京,因为怕东西太重,拿的不多,确实可以买两件。 这么一想,她的态度一下子就坚定了,买呀,为什么不买,自己这几个月挣了这么多钱,省着干嘛?都这个岁数了,还不活明白等什么? 要不要叫上江平?在这里她只有这一个能聊的人了。 第116章 正面李爷爷李奶奶 思前想后还是算了吧,等正月里再约一起玩儿。 这时手机响了,是苏念发来微信:楚一一放假后先批回老家过年,她不来补课。 陈秀芳怕她等浪费学习时间,赶紧回了个“欧剋”的手势,苏念没再回。 她这才琢磨起“先批”这个词,这是她一家人不一起回,她先回去的意思吧?看来楚一一老家人很想念她了,多幸福的孩子! 她突然想起什么,给楚一一发了一条微信:一一,寒假里需要阿姨为你做些什么吗?” 等了半天,没回,陈秀芳觉得这是好事,说明她没有要手机,这个时间点不玩手机也睡不了觉,应该是在学习。 陈秀芳开始琢磨自己买几件什么衣服。 早上一睁眼先找手机已经成了习惯,拿过来打开一看,6点半了,岁数大了有时间睡了,觉却少了,年轻那会儿就渴望过礼拜天补觉,可是王浩偏偏觉少,他每天5点多就醒了,捅捅咕咕的不让陈秀芳睡,那时候陈秀芳特别怀念住娘家的日子,在娘家住着,王浩醒了,老爸就会把他带出去玩,自己就能美美的睡觉。 这些往事就像过电影似的,总是说来就来,陈秀芳怀疑自己是不是心态真的老了。 有一条楚一一的回复,楚一一现在也随着苏念叫陈秀芳阿姨,她说:“阿姨,我奶奶今年入冬以来突然身体不好了,她希望我回去多陪她些日子,所以一放假我就准备回去了,大概得开学前回来,可能这个假期都补习不了了,您能不能帮我推荐一本好一些的课外习题集?您告诉我名字,我自己去买就行。” 陈秀芳想了想还是没回。 陈秀芳家里这种习题集一翻一大摞,可是上北京来带它干嘛? 远水解不了近渴,有等于没有。 吃过早饭,陈秀芳把整个屋子打扫了一遍,仔仔细细地擦也没用上一个小时,她又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按照苏念的学习进度和她的实际学情拟定了一个为期十五天的学习计划,查看日历时发现,苏念放假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二,也就是说她来家里上课是从小年开始的,没想到今年的小年要和苏念一起过,想想觉得也不错。 直到八点五十分,陈秀芳才换好衣服鞋子溜溜哒哒下楼,直接去了工商银行。 叫号、排队等候,她不急,反正连续三天都没事,在这里人多总比自己一个人好吧,再说了,多接触不同的人群,还能为写作积累素材呢。 一直到九点半才轮到自己,陈秀芳不紧不慢、条理清楚的跟柜员说了自己要注销信用卡的诉求后,柜员带着机械的表情和声音让她提供信用卡。 陈秀芳说:“信用卡在老家没带来,可以注销吗?” 柜员面露难色,“这个……” 陈秀芳心里暗叫:坏了,办不了。 正在这时,陈秀芳放在手边的包倒了,露出了两沓人民币,她赶忙伸手把钱往包里塞,顺手扶了起来。 “你这钱也是存的吗?”柜员在里面问道。 陈秀芳有些诧异,进出银行不知道多少次了,柜员主动跟她搭讪还是第一次。 “嗯,是的。”陈秀芳回答的有些机械。 “把你的身份证给我!”陈秀芳从包里找出来递过去。 接下来,银行柜员用陈秀芳的身份证查了她的信用卡号码,结束了所有残留业务,销了卡;然后又给她开了一张能存钱取钱的借记卡,把三万块钱存了进去。 陈秀芳对柜员说:“我想存个三年定期,可是我不确定三年后我还在不在北京……” 柜员微笑了一下,冲着大堂经理的方向喊道:“月姐!” 穿着职业装的月姐走过来,听柜员说了陈秀芳的想法以后,客气地对陈秀芳说:“这位女士,您可以在手机上下载工商银行APP直接操作,存款到期后就可以在手机上把钱转到卡上了,不需要再到银行来,您看这样行不行?” 陈秀芳一听这方法可以啊,既划算又方便,她欣然同意。 大堂经理拿过陈秀芳的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敲打,不出五分钟就办理好了,原来工商银行也有这操作。 钱存好了,大堂经理拎过来两袋卫生纸,说是存款礼物,这才送陈秀芳离开了大厅。 她的下一站是去逛商场,买衣服,带着两袋卫生纸实属不便,于是她想把卫生纸先送回家,然后再去。 上到15楼,电梯门刚打开,陈秀芳就看到两位老人站在外面,那老头正是李雪峰的爷爷。 这次陈秀芳看清楚了,旁边的老太太就是那天开门的人,可是她的眉头紧锁,右手紧紧握着左手的食指,两个手上都沾着了鲜血,陈秀芳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 李奶奶说话和气:“唉,这老了不中用了,杀个鱼,刀一滑就切到了手上,这老了就是添乱!” 陈秀芳看着出血不多,又问:“口子深吗?” 李爷爷见陈秀芳今天的表现还蛮热情的,跟那天神经兮兮跳出来时的样子判若两人,顿时觉得她也不再那么另类了,接话说:“就是拉了个口子,不要紧,离心大远呢!” 说着,他看了一眼李奶奶,李奶奶抬眼瞟了他一眼,说:“感情拉的不是,你就会说风凉话。” 看得出老两口感情不错,陈秀芳问道:“那你们这是想上医院吗?” “有必要去医院吗,别到了医院医生都找不到口子了!”你爷爷还在打趣,“到楼下的诊所去包扎一下就行了。” 陈秀芳想起来她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家里的医药箱里有创可贴、纱布、碘伏……什么都有,当时她仔细看了,都没过期,于是试探地问道:“我家里有包扎的东西,要不然来我家包扎一下吧!” 李奶奶瞅了瞅她,“那方便吗?” “方便,我家就住你家对门,来吧!” 说着,陈秀芳赶紧就把包交到拎着卫生纸的左手里,去自家门口开锁。 李爷爷扶着李奶奶也走了过来。 陈秀芳这才看清,李奶奶的血可是流了不少,从李奶奶家门口到电梯门口,又从电梯门口到自己家门口,隔大概两米远就有一滴。 进得门来,陈秀芳请两位老人坐。 李奶奶在椅子上坐下,把手伸到离身体前有半米的地方,生怕把血滴到身上和椅子上,李爷爷则站在她前面捏着她的手指。 陈秀芳把东西胡乱的扔在地上,就去拿来医药箱。 第117章 给李家炖鱼 她先用棉签蘸着酒精把李奶奶手上的血迹擦干,血还在不停的冒着,她用一根棉签按在伤口上,让李爷爷按着,自己用碘伏一点点的把伤口周围擦拭了一遍,最后拿开棉签擦拭了伤口,看着口子并不是很大,但是手指肚上毛细血管可能很多,出血不少,她拿过一瓶云南白药,撒了些药面在口子上,然后用创可贴贴上。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只消片刻功夫就一气呵成了,看的李奶奶一愣一愣的,“丫头,你是医生吧!” 多少年没人叫过自己丫头了,陈秀芳觉得心里一暖,没想到在这他乡异地还有位慈祥的老妈妈叫自己丫头,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心情一好说话也就随和多了,“您看我像吗?” 陈秀芳把李老太太的手放回她腿上,一边把刚才用过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一边把其他没用的东西收拾回医药箱里。 “像,干活麻麻利利的,像那么回事!” “哈哈,您看走眼啦,我可不是医生,我连个护士都不是,只是我这活干的多了,熟能生巧了。” “啊?”两位老人不解,同时看着陈秀芳。 陈秀芳不慌不忙地把医药箱送回去,“不明白?” 她拉过一把椅子,请李爷爷坐下,自己去倒了两杯水过来,两位老人说:“这已经很打扰了,你还跟我们客气!” “这是什么客气啊,一杯水而已,你们能过来是我的荣幸,正好咱们可以聊会天!” 刚刚被人家包扎好了伤口,李奶奶也不好意思说走,于是问:“你刚才说你这活干惯了,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呀?” 陈秀芳问在对面坐下回答道:“我呀,是教孩子们的。” 见李奶奶没反应过来,解释说:“我原来是教中学的老师,您是不知道呀,我们农村那孩子皮着呢,上回体育课回来都能磕破腿,砸伤手指,这包扎的活儿我哪周都干。” “哦,原来是老师呀,当老师可好啊!”李奶奶听完赞叹道,“知书达理的,跟您住邻居我们可是有福气了!” 一边的李爷爷却不明白了,那天她是怎么回事儿? 于是问道:“你是新租的这房子吗?” 陈秀芳回答:“不是,是朋友的闲置,借给我住的。” 陈秀芳被李奶奶一夸奖就觉得不好意思,接着说:“叔叔、阿姨,咱们是有缘分呐,你们的孙子雪峰我们可是早就认识的呢!” “是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李爷爷问道。 “我……”陈秀芳想说我当保姆的时候去李雪峰摊位上买过鱼,可人家刚说自己是当老师的,如何如何好,她就改口道:“我在雪峰摊位上买过鱼,那小伙子可好呢?当时他摊子上没有,特意打电话让他伯父给送来的,你们家家风好啊,养出了这么优秀的孩子!” 一听陈秀芳夸自己孙子,李爷爷和李奶奶的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容,李奶奶高兴地说:“我这孙子呀,除了学习没学好,别的地方没的说,今天这鱼还是他那天送来的呢,唉,你说我这不中用的劲儿……”说着李奶奶就自责起来。 “这有什么呀,不就拉个口子嘛!” 说着陈秀芳撸起左边的袖子,亮出一块颜色还有些暗沉的伤疤给李奶奶看,“您看这儿,这是我夏天烙饼的时候往锅里放饼用锅沿烫的,当时都起了大水泡,过了七八天才好呢,做饭的,哪有不拉口子,不烫伤的,都差不多!” “唉,你烫了倒是把饼烙了吧?我这拉个口子本身也没啥,自己受点疼,别人说个不中用,可那鱼还在那摆着呢,你叔叔这人呢,一辈子了都是甩手掌柜,唉!走吧,咱俩也别呆着了?” 说着她看了自己老伴一眼,站起身来,“把那鱼冻回冰箱里去等啥时候他们来了再做吧!” 李爷爷的表情有些尴尬,被老太太当着陈秀芳的面揭了短,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走!” 陈秀芳一听也站起来,“阿姨,我有个不情之请。” 见李奶奶盯着她等她说,她就接着说:“反正我今天啥事都没有,要不然我去帮您做啊,只是我这厨艺不一定赶得上您,您指挥我做行不行?” “啊,不行,不行!”李奶奶马上拒绝道:“这可不行!” “怎么了?我不收费。”陈秀芳跟她开玩笑。 “咱们初次见面,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去我们家做菜呢?” “那您可已经麻烦我给您包扎伤口了呀!” 不由分说,陈秀芳找来个塑料袋,把桌子上的包扎用品装进去,递到李爷爷的手里说,“叔叔把这个拿着,一会儿换换药什么的方便。” 说完,她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拿过厨房里的围裙系上,又把鞋换成拖鞋,打开门说:“走吧,咱们。” “这合适吗?”李奶奶自己都不知道是在问谁? 李爷爷这回倒是痛快,说:“合适。哎,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陈秀芳说:“我叫陈秀芳,你们就叫我秀芳吧。” “行。”李爷爷说:“有缘住邻居,又遇到了秀芳这么好的人,那今天咱们就尝尝她的手艺。” 炖条鱼对陈秀芳来说简直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不消半小时,一条色香味俱全的炖鱼就端上了桌,李奶奶焖的米饭也熟了。 李奶奶和李爷爷看着这卖相极佳的鱼,闻着屋里弥漫的香味儿,都赞不绝口。 陈秀芳看看时间,才十点二十,来得及,考虑到李奶奶手不能沾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又炒了个青菜,才洗手告辞。 她想的挺好,这个时间点去商场人不多,她逛上一个多小时,然后顺便在外面吃个饭再回来,可她完全忽略了别人的感受。 两位老人怎么能放她走呢?一个拉着一个拽着,陈秀芳实在是出不了门,于是就干脆大大方方的答应留下吃饭。 吃饭时,李奶奶一个劲儿地往陈秀芳碗里夹菜,“秀芳啊,多吃点,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陈秀芳笑着回应:“阿姨,您喜欢吃就好。”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陈秀芳是有问必答,也不遮遮掩掩。 陈秀芳也通过聊天了解到,李老太太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平时儿子和媳妇们都忙,来的时间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闺女隔三差五来看看他们,再有就是孙子偶尔给他送点东西,家庭关系还是挺和谐的,陈秀芳不想探听人家家庭秘密,但是家庭氛围得了解了解吧,万一是不和谐的家庭,估计人也都好不到哪儿去。 吃完饭,李老爷子说什么也不让陈秀芳收拾了,他说:“今天已经太麻烦您了,您啥也别干了,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也给我个机会吧,你没听你阿姨说嘛,我是个甩手掌柜的……我得学着把手抬起来,不甩了!” 陈秀芳这才告辞从李爷爷家出来。 发现走廊里还有李奶奶滴的血点,陈秀芳不声不响地拿来湿巾一个一个找着擦了,看看时间还不到十二点。 那就先躺会儿,躺够了去消费,这一想到消费,她想到了上午存钱的事,欸,我的卡呢? 第118章 差点小人之心 她赶紧去找包,她记得她进门后就忙着去找医药箱,把包和卫生纸扔哪了,她都不记得了。 她回到门口站定,两只眼睛左右撒嘛,不知道是被谁把卫生纸和包放到了餐厅吃饭的椅子上,当时李奶奶坐着,一定是李爷爷放上去的。 她一个健步冲过去,拿过自己的包在里面翻找着银行卡,她记得那个大堂经理把卡交给了她,她放进了包里的。 她先拿出钱包,把所有的卡都拿出来,一张一张翻看,都不是,拿到最后,竟然是身份证。 怎么回事?她当时可是用了身份证的,身份证在,那卡呢? 把钱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连夹缝里也没放过,可是没有。 她又把包倒了个底朝天,卫生纸、湿巾、U盘……乱七八糟一堆扔在地上,可是哪儿有卡的影子呢?这是怎么回事? 她拿起包查看,没漏;一个卡也不可能跳出来吧? 她还是过去把两袋卫生纸从椅子上拿起来,看了看下面什么也没有。 她趴在地上进行了地毯式搜索,没有。 她甚至打开门,一直找到电梯门口,也没有。 她又把电梯按过来查看了里面还是没有。 怎么办呢?刚刚办了不到三个小时,这就要挂失吗? 可是蹊跷的是,它怎么可没了呢? 难道是……他。 突然有一个不好的想法涌上心头,难道是李爷爷拿走了?他抓的什么机会呢? 他一直和李奶奶在一起,他要是真拿卡,即便我看不见,李奶奶能看不见? 难道他们是一起拿的? 这想法刚一出现,她就否定了,不可能,这样想人家太龌龊了。 刚才吃饭时聊天,分明感觉到了那是一个实实在在过日子的人家,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陈秀芳啊陈秀芳,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思想呢? 你一个人民教师这么怀疑别人,是不是思想品质有些败坏呢? 再说了,一个老人,拿他一张卡干什么,他又没有密码,能取出钱来吗? 陈秀芳最后断定不可能是他,他们来家里是自己主动叫来的,不可能。 陈秀芳一筹莫展,本来很好的心情一下子被破坏了,她回到家,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双眼盯着地上的包。 突然,她的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包拿在手里,用手摸了摸包中间的夹层,果然是硬的,有东西。 她拉开拉链,欣喜的在里面发现了那张工商银行的卡,新鲜出炉的,还冒着热气呢! 她用手狠命地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你这个猪头。 她一下子都想起来了,大堂经理用她手机操作存钱的时候,她没事做就把身份证装进了钱包里,然后把钱包塞在了包里,而银行卡给她的时候,她懒得掏钱包了,就顺手塞在了皮包的夹层里。 唉,这脑子,难道是真的老了吗?自己刚刚做过去的事都不记得了,怪不得老妈总说拿东忘西呢,还真是! 最可气的是还差点错怪了人家李爷爷。 她走到猫眼前往外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她这才回来一边收拾着地上的东西,一边想:幸亏人家没发现自己找卡,要不然多尴尬。 人就是这么奇怪,刚才还阴霾一片的心情,一下子云开雾散——好了。 那就先到床上去躺会儿,一会儿去逛商场。 她从鞋柜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二点零二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江平的电话。 “嘿,我不好意思找你,你倒来找我了!”陈秀芳自言自语着按下了接听键,“喂,江平,你吃饭了吗?” “我刚吃完,秀芳你吃了吗?” “吃了,怎么大中午的不休息会儿?找我有事吗?”陈秀芳单刀直入,她知道肯定有事,没事不会这个时间打电话的。 “我今天吃饭早,就想起来问一下你最近哪天有时间,咱俩一起去逛个街呗。” “嘿,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有时间?”陈秀芳觉得太巧了。 “你今天就有时间啊,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等等我,我请个假,下午我们一起去。” “请假呀,不太好吧,我明天和后天也有时间,要不然改个时间吧,还免得你请假了!” “不不不,明、后天我也有事,哪天去都得请假,就今天吧!” 陈秀芳想了想说:“行吧,那你快点请假,完事了来我这儿接我。” 江平在电话那头应下,挂断了电话。 陈秀芳挂了电话后赶紧去收拾自己。 要是她自己去,就穿上上午那件羽绒服,换上鞋子就走了,可是她要和江平一起出去,就得琢磨琢磨了。 江平那精致的打扮,一看就是名媛,自己穿戴太邋遢,就太给朋友减色了。 她挑了件合适的衣服,化了个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刚收拾好,江平就打来电话说已经到楼下了。 陈秀芳下楼,看到江平站在车旁等她,阳光洒在他身上,竟让她有了一丝心动,她那同样过了半百的脸上还是那么光洁明亮,怎么岁月都偏巧饶过了她呢? 江平笑着为她打开车门,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 到了商场,她们逛了一家又一家店铺,江平很有耐心地陪她挑选衣服。 陈秀芳并不是个抠抠搜搜的人,她只是朴素,只是心有压力,只是没有时间。 两个人逛着,陈秀芳买了一件羊绒大衣,一双小羊皮短靴,还买了一套某品牌的化妆品,这化妆品完全是今天受江平刺激买的,同样都是女人,为什么几十年后差距这么大?她要内调心境,外修边幅,彻彻底底改变自己。 江平也给自己买了一大堆的东西,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直到两个人手里缀满了袋子,再也拿不下了,才不得不送回车上去。 陈秀芳去蜜雪冰城买了两杯奶茶,她买了最贵的,一杯都要22元,真贵,这要在以前她是说什么都舍不得买的,但是今后不一样了,她要对自己狠一点。 两个人坐在车里开着暖气,一人一杯把座椅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边喝边聊。 陈秀芳有些奇怪,她问江平:“欸,为什么三天里你哪天请假都行,你偏要今天请呢,今天不觉得仓促吗?” 江平笑着说:“有什么仓促的,不就是出来逛街吗?抬脚就走的事。你忘了吗?我跟你说过,我现在做的是兼职,我只要把公司的账做好,时间可以有把握的,我可以去,也可以不去,只不过最近年底清账了,都挺忙,我就去盯整天,主管也是这个意思,要是放在平时,我自己说了算。” “你这兼职可好,时间自由。” 陈秀芳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个问题:“你说你们公司又有老总又有主管的,听上去公司规模不小,怎么就不能请一个专职的会计,偏要找你一个兼职的呢?” 江平一口奶茶差点没呛出来,咳嗽了好半天才安静下来,“我说亲爱的,你怎么这么单纯?你觉得那么大公司能没有专职会计吗?他们的会计好几个呢!” 第119章 我不去海南 “那……”陈秀芳更奇怪了,可是看到江平那笑而不语的表情时突然明白了,也跟着笑起来,自我解嘲地说:“你看看我在学校里都呆傻了,什么都不懂。” “你是不知道,自由的多着呢!” 江平一副万事皆通的样子,“就说这职场上,暗度陈仓、偷梁换柱的事儿多了去了。三十六计早就不够用了。” 陈秀芳听着,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惊讶地说:“没想到外面的职场这么复杂,我一直待在学校,还真想象不到。” 江平见怪不怪,“见多了就习惯了,适者生存,慢慢就得融入环境。你们学校里多好,都是文化人,每天接触的是学生和书本,远离孔方兄,空气纯净,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 陈秀芳边听边摇头,“也不是。你没在学校待过,不了解,学校也不是净土!” “不会吧!”江平满脸怀疑,她把嘴里的吸管松了,抬起头来愣愣地盯着陈秀芳,“难道学校也不好混?” 陈秀芳不知道怎么和她说,想了一会儿,她把奶茶杯子放到车的前面,认真说道:“学校也有学校的复杂。就说评职称吧,那竞争可激烈了。” 江平很感兴趣,也把空杯子放在前边台子上,侧身躺下听。 陈秀芳面对着她,“有些人为了能评上,会在背后耍手段。比如偷偷把竞争对手的科研成果资料藏起来,或者在领导面前说坏话抹黑别人。还有教学任务的分配,也有猫腻。资历老的老师会仗着自己的地位,把轻松的课程留给自己,把又累又难出成绩的课推给年轻老师。 而且啊,学校里也有小团体,要是不小心得罪了某个团体的核心人物,那在学校里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江平听得目瞪口呆,原本以为学校是个单纯的地方,没想到也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感慨道:“看来不管在哪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陈秀芳点点头,“是啊,所以我也挺羡慕你们职场的,虽然复杂,但也更自由,能做出一番成绩。” “太难了,每天如履薄冰,走一步看三步,稍不留神不是为别人做了嫁衣就是遭了黑手,不过我喜欢这种挑战,有风险才有收获嘛。” 江平很有感触,“我家的房产,看似是我老公挣来的,可是要没有我,也难!小品里讲话儿,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也过来了,余生少追求,多享受。” 陈秀芳对这些未知的东西很感兴趣,可是偏偏这时候江平换了话题,“我说,过年打算怎么过?” “我打算回老家。”陈秀芳脱口而出,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的这么麻利。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江平顺着问道。 “得到年根儿底下吧!”陈秀芳也不敢把谎撒的太离谱,江平可是随时都能过来检查的。 “苏念想放假后再上半个月的课,怎么都得到腊月二十八。” “秀芳啊,你跟我不老实!” “怎么不老实了?”陈秀芳被她说的莫名其妙。 “你别以为我不在老家了,就什么都不懂,你老妈家里有儿子,她会同意你回家去过年,你可别忘了,你是离了婚的女人?” “这个你还记得?” “你看,被我说中了吧?”陈秀芳怪自己太蠢,被人家套出了实话,干脆如实交代,“什么过年不过年的,都这个岁数了,过年还有什么意义,也就是虚长一岁,离去那边又近一步而已。” “嘿,你这话说的真不吉利,呸呸呸!尽说扫兴的。” 陈秀芳不理她,接着说:“再说了,腊月二十八之前有苏念天天陪着我,全天都上课,中午我做饭给她吃,要是我不嫌累,晚上还可以留她一起吃一顿,也不会寂寞,也就是二十八、二十九、除夕三天剩我自己,这有什么呀,难得的清净呢!” “你跟我撒谎说回老家,是怕我叫你去我家,对吗?” “江平,你别想多了,我不是跟你见外,只是你有家庭,有孩子,大过年的,我去你家实在是不方便。再说了……” 陈秀芳说着坐直了身子,指了指自己,“你别看我一个人,我可是顶着一个门口呢,我那也是一个家,而且过了年我准备初二就回老家,跟我妈住上一阵子。” 江平听着直点头,“嗯,安排的不错。你知道我是怎么安排的吗?” “除了大吃大喝、打麻将、刷手机、看电影、睡觉,还有别的安排吗?” “嘿,你把我想成什么了?你看我这身材像大吃大喝的结果吗?” 确实,江平虽然有50多岁了,但是身材保持的很好,连点小肚子都没有,更别说赘肉。 “再说了,打麻将我可不感兴趣。我呀,想利用女儿歇年假的空儿和她一起去海南住几天,咱们一起去吧!” “海南?”陈秀芳估计坐飞机也得几个小时吧,“你在那边还有房子吗?” “没有。可以提前在网上租一处,像民房一样,很方便的,你想住几天就租几天,也不贵,怎么样?” 陈秀芳平静地摇摇头,“你们一家去吧,我就不去了,不为别的,主要是我现在没有那种心情,别帮我安排,给我点时间,我相信过一段时间我能调整过来。” 看着她说的很认真,江平也不好再强人所难,调侃地说:“这可是你说的哈,到时候要是我发来洗海澡、晒太阳、吃椰子、芒果的照片,你可别眼馋!” “没关系,到时候眼馋了,我订张机票去找你!” 看看时间不早了,江平提议回去,陈秀芳想到她还上着班呢,就同意了。 往回走的路上,窗外突然掠过一块招牌——读者书屋。 陈秀芳猛然想起来,她还要给楚依依买本习题集,于是喊,“江平,靠边停车,我要去书店买本书。” 江平被突然叫停,吓了一跳,“大姐,你缓着点行不,吓我一跳。都什么时代了,你还看纸质书啊?网上电子书有的是,费那事干嘛?” “不是,不是我看,是要给学生去买本习题集。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话,车已经停了下来,“这里不让停车的,你快去快回,我在车里等你。” “好的,用不了几分钟。”说着,陈秀芳解开安全带,拿过手机装在口袋里,又把她和江平喝完的奶茶杯子,一手一个拿下来,用胳膊把车门关上,转身向书店走去。 她早就看见了,书店门口不远有个垃圾箱。 这书店门脸看着不大,一到门口却发现里面空间可太大了,一时有些懵。 老板见她东张西望不进来,赔着笑脸,问:“您需要点什么?” 陈秀芳问道:“有九年级学生用的习题集吗?” “语文还是英语?” 第120章 互赠礼物 “语文!” “哦,这边来!”老板引导着陈秀芳到了一个书架前,嚯,太多了,琳琅满目,大的、小的、厚的、薄的……花花绿绿,什么样的都有。 这可难不住陈秀芳,要买什么样的,她心里有数,可是想到江平还在车里等她,不能耽误太久,就不想自己动手了,问身边的老板说:“您这里有《精编中考习题集100篇》吗?” 老板沉思了一会儿,转身绕到书架的另一面,拿过来一本紫红色封面的册子,问道:“是这本吗?” 陈秀芬已经看到了,忙道:“就是它,多少钱?” 老板翻过去看了看,“37块5,要吗?” 陈秀芳掏出手机,扫码付钱,一气呵成,连来带去三分钟搞定。 江平见陈秀芳这么快就出来了,对着开车门的陈秀芳说:“陈老师这速度挺快呀,看来业务挺熟!” “那可不,都是心里装着呢!”说着两个人一起哈哈的笑起来。 陈秀芳做好扣上安全带,江平发动了车子,“没想到这么多年你倒多了一个吹牛的本事!” “那当然要学点,与时俱进嘛!”和朋友在一起就是无忧无虑,信口开河。 “秀芳,你这书好用吗?”江平突然问。 “好用啊,我好多学生都用它,收获很大的。” “那太好了!”江平正好开到一个掉头路口,她把车调转方向,开了回去。 陈秀芳不懂了,“怎么了?” “我要再回去买一本!” “为什么?你怎么早不说?” “我这不看到书刚想起来嘛。我有个同事,他家老闺女上九年级,语文不太好,我想买一本送给她。” “你这同事不错,有心人。”陈秀芳可是由衷的赞美,江平心眼好使,她早就知道,而且经久不变,对同学是,对同事也是。 到了读者书,陈秀芳让江江平看着车,她下去又买了一本,弄得老板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呆的看着陈秀芳这操作,心想:难道教育又有了新动向? 到了楼下,陈秀芳说:“上去坐坐吗?” 她本以为江平着急上班不会去的,只是客气一下,反正这里是她家,哪块地砖有个黑点她都知道,也没什么好看的。 可没想到江平却说:“好啊,我上去检查检查陈老师的闺房。” 两人上了楼。 看到陈秀芳输的开锁密码还是0214,江平问:“你怎么没换个密码?” “有什么好换的呀?能开门就行,再说万一哪天我忘了,还可以问你,换了就得换锁了。” 两人进了屋,陈秀芳住习惯了没觉得什么,可是江平却一下子就发现了,“你没去交取暖费吗?” 陈秀芳先是一愣,继而说:“你觉得冷吗?” “冷到不觉得多冷,就是不热,肯定是没交。” 江平肯定地说。 陈秀芳挠挠头,“我住着挺好的,不冷不热挺舒服,你真敏感,今天对门老两口来都没发现。” “你是说……对门?”江平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是啊,姓李的那老两口,有什么问题吗?”这回换了陈秀芳吃惊,难道自己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江平神秘兮兮地凑近陈秀芳,“你不知道,这对门一家可有些奇怪,平时不爱搭理人,除了他们也没什么人来,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我们在这儿住了五六年都没说过话,现在都搬出去十年了,更是没联系,你可真厉害,刚来几天,还把人家带进家里来了。” 陈秀芳有些尴尬,“你要是不喜欢他们来家里,我以后不让他们来了。” 说着她把今天的事跟江平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江平听完,放下了疑惑,说:“秀芳,你别多心,我不是这意思。” 然后她又若有所思地说,“也许他们家原来经历了些什么,现在和孩子们关系缓和了吧,反正以前他们给我的感觉是很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如果你们合得来,当然是多多亲近比较好了,邻里邻居的,没必要太生分,我不干预你们的事。” 陈秀芳回忆着老两口的话:“他们只说两个儿子和儿媳妇都很忙,轻易不来,就闺女和她一个孙子时常过来,细情咱不知道。” “你今天和他们相处,觉得他们还行吗?” “很有礼貌,也很随和,也很懂礼数,我没看出什么。” “那就行,反正你一个人在这儿住,凡事多留个心眼儿就行。对了,你有空还是把取暖费去交上吧,现在这个温度还行,这要脱了衣服,特别是到了晚上睡觉不冷吗?” “不冷,真的,你过来看看,我就盖现在床上这床被子,好几天了一点事都没有。”江平跟着陈秀芳进了卧室,所经过之处,到处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江平边走边夸奖,“你真是个利索人,把底儿都收拾出来了。” “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锻炼身体了。” 说着话就进了卧室,陈秀芳把几个纸袋子扔在床上,江平也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细长的盒子。 她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铂金的项链,她拎起来拿到陈秀芳面前晃了晃,“看看喜欢吗?” “真好看,你戴上再配上今天买的黑色打底,肯定好看啊。” “我可没资格戴,这是我送给你的!” “什么,为什么要送给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呀?”陈秀芳已经白住了人家的房子,怎么还能接受礼物,这万万使不得。 江平笑着把项链硬塞到陈秀芳手里,“咱俩这关系,还计较啥。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导你,就让这条项链取悦一下你那颗受伤的心吧!” 看陈秀芳还要推辞,江平连忙把她的话堵了回去,“别跟我客气,没花多少钱,而且这项链我戴不合适,我脖子有点细,这项链带上长,就盼着你戴上能好看。” 陈秀芳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眼眶都有点泛红,“江平,老天爷还是对我好的,把你给我送来了。” 江平拍了拍她肩膀,“跟我还客气啥。对了,你需要点什么,我给你送来!” “什么都有,我一个人吃也吃不了多少,用也用不了多少,再说了,过几天我准备去市场里看看喜欢什么就买点什么,你就别惦记我了。哦,对了……“ 陈秀芳突然想起什么,“你等我一会儿。” 第121章 王浩不期而至 说着她从卧室出来去厨房储藏柜里把冬雪送她的两棵山参拿了出来。 正好江平也跟了出来,陈秀芳递过去说:“江平你看,这是我老板送我的两棵山参,她是东北人,说这是她家乡的特产,我这人体质吃不了人参,送给你吧,品质好不好我也不懂,你别嫌弃!” 江平接过去端详了一会儿说:“这山参品质可真不错,我老公最喜欢用山参泡酒了,你要舍得送我,我可就拿走了!” “拿走,拿走,就是送你的。”陈秀芳高兴地说。 “行,那我就走了,有事打电话。” 说着她起身往外走。 陈秀芳跟着送她,到门口时,江平又叮嘱道:“秀芳,你一个人住,平时注意安全,有啥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陈秀芳点点头,“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路上注意安全。” 陈秀芳要送到楼下,江平急了,她才作罢。 陈秀芳回到屋里,把项链小心地放在桌上,心里满是温暖。 她把衣服拿出来挂上,鞋子从盒子里拿出来多少有些气味,她没有急着放到鞋橱里,怕地暖把鞋弄坏了,放到换鞋凳上晾着味儿。 这一切弄完了没事可做,躺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摆弄。 小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刷,她也会被逗得捧腹大笑,可是刷了一会儿后,她感到一阵无聊。 她又打开头条刷新闻,置顶的国际新闻太枯燥了,陈秀芳从来都置之不理,她往下刷着。 突然发现一个用户名叫“清幽呀”,她一下子联想到了她曾经很喜欢的一对美女主播,她的用户名叫做“佳瑶呀”,那是陈秀芳第一次看见一个名字的后面还要加上一个“呀”字,她觉得自己又一次和现代人脱节了,理解不了年轻人的世界。 “佳瑶呀”是用视频的方式记录了母女俩的生活。 通过看视频陈秀芳知道,佳瑶与她男朋友是打工时认识的,两个人没有举办仪式,没有领证就同居在一起,生了女儿琪琪,可是由于婆婆的无理干预,搅和的两个人分手了,佳瑶一个人带着琪琪生活,远离自己的家乡,她们在山东租了一间小房子。 那间房子特别小,陈秀芳觉得就像自己小时候老家院里那间小卧室一样,只不过佳瑶手很巧,心思也细腻,在网上买了些材料,把小房间装饰的很温馨,一进门就脱鞋,很像日式的房子。 可是突然间有一天夜里刮大风,把他们家院子里的厨房顶给刮跑了,视频里的母女俩发现后,还哈哈的笑着动手修理。而在陈秀芳看来,生活的苦又一次缠上了她们。 琪琪已经上幼儿园了,没有爸爸的现状让很多小朋友嘲笑她,琪琪很伤心,回家不哭不闹,却却抬不起头。 佳瑶带着琪琪回了父母家。 他们在父母家收拾佳瑶以前住的房间,陈秀芳很奇怪,佳瑶的爸爸看着年龄并不大,为什么不管呢,那么重的水泥也是佳瑶一个人扛进去,他难道也是重男轻女吗? 视频里没有出现过佳瑶的兄弟姐妹,也没有提及过,不知道是不是猜对了。 那段日子,陈秀芳就像追剧一样,每天晚上忙碌完,躺在床上都要看看佳瑶母女今天都做了什么,哪天不看早起也会补上。 可是突然间有一天,佳瑶断更了,她只留了一段文字说由于家庭原因,断更一段时间。 陈秀芳很失望,她也很挂念那对母女,每天都上来看看,但是答复她的都是失望。 慢慢的,她就过一段时间看看,及至以后事情忙碌起来,她就把看佳瑶更新的事放在了脑后,甚至如果今天不看到“清幽呀”账号的话,她就可能想不起来佳瑶了。 佳瑶母女怎么样了?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那三个字搜索了一下,还是最后那段文字。 陈秀芳又一次猜想,是父母不让在家里住了,佳瑶被逼无奈出去打工了?带着孩子怎么打工? 又为不相干的人操没用的心,陈秀芳不禁笑了,自己一个孤家寡人还有心思悲古伤今,没心没肺吧。 她又回到了清幽的主页,开始翻看她的内容。 清幽的主页以文字配图居多,原来这是一个有三个孩子的宝妈,老大上幼儿园,老二和老三仅仅差一岁,她的文字充满生活气息,但又很清新,让人一看就想看下去的那种。 陈秀芳竟然发现这位清幽还是一位作家,她竟然在晚上三个孩子睡觉以后,用手机打字写。 她有些不相信,可有晒图,别的不会看,陈秀芳看得懂她的收入是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增加的,刚开始是几块、十几块,后来30几块,最新发布的竟然是三位数字,一种敬佩油然而生:人家一个人带三个孩子,照顾一家人的饮食起居,写还能赚钱,真厉害! 陈秀芳在清幽主页里找,想看看,一是好奇,二是想学习学习,可是没有。 她不甘心,以为是自己不会找,还在头条搜索框里搜索怎么查找。搜出来的方法竟然和自己找的一样,也就是说这个清幽还有别的账号。 陈秀芳又搜了为什么头条作者会用别的号写,搜出来好多词条,有的说是为了怕有人进去看看就走,影响完读率,她也不懂什么叫完读率,不过她感觉这个清幽不是一般的小白,她点了关注,又挑了些看过的关于写的心得看了起来。 突然,手机响了,吓了她一跳,是王浩。 陈秀芳从沙发上坐起来,心里问自己:接吗? 说实话,她对王浩的气并没有消除,可是即使自己对他的做法深恶痛绝,想立马与他断绝关系,再也不想见到他,但又渴望知道他打这个电话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这就是母亲? 犹豫了一会儿,就在王浩即将挂断的时候,陈秀芳接通了,她没有说话。 王浩说:“妈,您在家吗?” 陈秀芳心里隐隐觉得他知道了些什么。 “妈,您就别跟我生气了,无论如何我也是您儿子呀,这都快过年了,我来看看您,给您送些东西,行不行?” “王浩,咱俩恩断义绝了,难道还要登报昭告天下你才罢休?”陈秀芳听他没什么事,就要挂了。 “妈,我正式跟您道歉,我今后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我有好消息告诉您,真的,你愿意听的!” 王浩的声音里透露出掩饰不住的兴奋。 “好消息?你能有什么好消息?” “真的,是好消息。妈,我已经在您门外了,您给我开门吧。” 第122章 原谅了王浩 “什么?在我门外?”陈秀芳突然有了一种不安全感:北京这么大,知道我住在这里的,顶多不超过三个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冤家呀! “马上就到了,我在电梯里。”王浩的声音确实有些断断续续,陈秀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脑飞速运转,他来干嘛?刚刚做好了一个人生活的心理建设,他又来搅和,不理他。 陈秀芳挂了电话,却并没有去开门,她决定假装屋里没人。 电话那头的王浩察觉陈秀芳挂了电话心里一紧,以为是她去给自己开门了,就把手机息了屏装进口袋里。 提着大包小包出了电梯,王浩站着左顾右盼,锁定陈秀芳的门牌号码后,来到陈秀芳家门口,把东西放在脚边,抬手就开始敲门。 敲完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他又抬手敲了几下,“妈,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敲门声和喊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响亮。 陈秀芳躲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出,祈祷着王浩能快点离开。 可王浩哪肯罢休,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就在陈秀芳以为自己能熬过去时,突然听到王浩说:“妈,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你打开门骂我一顿吧,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我不能没有你,我们也不能疏远。” 陈秀芳的心猛地一颤,那天她伤心欲绝痛哭的场面又一次浮上心头,不,不能穿着新鞋踩了水以后,还没晾干再一次踩进去,不给他开,一会儿他叫烦了,没人理他也就走了。 可就在这时,陈秀芳听到了对门李爷爷的声音:“小伙子,你干嘛呢?” 王浩有些尴尬,解释说:“我是来看我妈的。” “你是秀芳儿子啊!”李爷爷一听乐了,“没想到秀芳看着年轻儿子这么大了!好啊,不错,像个老爷们儿!” 王浩一听李爷爷这口气,似乎跟自己妈挺熟,忙说:“爷爷,您快来帮我叫叫门,我妈不给我开。” “哟,跟你妈置气呢?你这小伙子也不懂事,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非得气人。”说着,李爷爷就伸手去敲门,“秀芳啊,开门,别跟孩子置气啦。” 陈秀芳一听李爷爷出面,更觉得尴尬,可又不好一直不开门。 犯难之际,就听见李奶奶说:“老头子,快回来。” “我这儿帮着叫叫门……”李爷爷的话还没说完,李老太太的嗓门就又提高了三度,“你赶紧的给我回来,秀芳出去了没回来呢,人家的事你跟着瞎掺和啥?” “你……”李爷爷的声音突然就变了调,好像是被李奶奶拉了一把,随即不说话了。 李奶奶的声音不断远去,但是还可以听见,“人家说啥你就信啥呀,他说是秀芳儿子就是?” “奶奶,我真是秀芳儿子!”王浩看救兵被人家拉走了,急了。 李奶奶没理他那个茬儿,顺着自己的话接着说,“这眼看过年了,骗子可多了,个个能说会道,你这老眼昏花的,能看出个啥?” 李爷爷不服气地争辩,“我刚才在门里分明听他叫妈了……” “你快点!” 然后是“砰”一声门响,外边一片寂静。 王浩站在门口,被李奶奶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但他也不想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敲起门,声音诚恳又带着几分急切:“妈,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懂事,没照顾好您的感受。我这次来就是想好好弥补您,您开开门吧……” 陈秀芳怕他再把另外两家邻居引出来,虽然她也不知道另外两家有没有人,但这毕竟是家丑,弄得她家这点事尽人皆知,以后还怎么出门? 想到这儿,她“刷”一下,拉开了门。 王浩看到门开了,眼中闪过惊喜,忙拎起地上的东西,笑着说:“妈,您看我给您带了好多您爱吃的。” 陈秀芳别过脸,不想看他,这打一个大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吃的把戏,她厌恶至极。 她想马上把门关上,于是轻声说:“进来吧。” 王浩如释重负,提上东西进了门,陈秀芳把门关上。 王浩走进玄关,突然转过身,举起两个手里的袋子,满脸赔笑地说:“妈,您看这是您最爱吃的酱牛肉,我专门从熟食店买来的,还有这烤鸭是正宗的呢!” 陈秀芳等他说完,并没有给他期待的回答,依然沉着脸,“王浩,我放你进来并不代表我接受你的道歉,我是怕邻居笑话才开的门。我跟你说,你赶紧提上你的这些东西给我走,咱们上次在电话里已经说的清清楚楚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姓陈,你姓王,咱俩互不相干,你要寻找亲情,你就去找姓王的。” 王浩没料到陈秀芳还会这样,在他的记忆里,他妈对他是最好的,只要他提出的要求,陈秀芳想尽办法也会满足。虽然对他要求严格,但对他的爱是从来没有打过折,这事儿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他在心里骂王建国,都是你连累的我吃瓜落,本来我们好好的,你偏来搅和啥? 想到这儿,他把东西扔在一边,“咕咚”一下跪在了陈秀芳面前,这让陈秀芳始料未及。 她一时愣住了。 王浩恳求:“妈,我知道错了,之前是我不懂事,让您伤心了。这几天我想明白了,您对我那么好,我不该看见我爸就冷落了您,更不该在您从家里出来后连个电话也不给您打,我知道您寒心了,可是您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要说陈秀芳一点不为所动,那是不可能的,跪在地上的,可是她十月怀胎的亲生儿子呀! 杀人不过头点地,儿子都跪下请求原谅了,还不依不饶,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陈秀芳的心瞬间软了下来,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王浩看出了她的变化,往前爬了两步,抱着陈秀芳的双腿,抬头看着她:“妈,别生气了吧?” 陈秀芳伸出手想把王浩拉起来,嘴里却还是硬邦邦地说:“你这孩子,起来,别跪着了,像什么样子。” 王浩顺势握住陈秀芳的手,不肯起来,“妈,您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陈秀芳叹了口气,“唉,起来吧,地上凉。” 王浩这才起身,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赶紧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准备拿到厨房去。 陈秀芳突然叫住他:“等等,是谁告诉你我住在这儿的?” “是……”王浩笑了,“可以不说吗?” “是不是想走?” “是我让苏总问的苏念!” 果然如此,苏念这个叛徒。 第123章 王浩和林悦搭上了线 王浩一听,急了:“妈,您可别为这事去找苏念问啊,她不是叛徒,您的地址我是用了策略的得来的!” “什么?”陈秀芳不相信王浩会这么惦记苏念,还怕她挨批评,大概他是怕苏念被自己批评以后回去在苏总面前告状吧,“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是怨您!”王浩摆出一副无赖又无奈的架势,“我好话说了那么多,几次给您赔礼道歉,都不原谅我,我就只能当面负荆请罪了,可是我不知道您住在哪儿,问您又不说,我干着急没办法,有心去蹲点,我又不知道那位作家住哪里。 后来我想起来您肯定不会为了换住处中断给苏念的补课,苏念肯定知道你住哪儿,即使您是上门辅导,只要我知道了补课的确切时间也能跟踪您找到您的住处,我就找苏总问的苏念……” “胡说!”陈秀芳不信,“苏总能相信亲儿子没有亲妈的地址吗?你要直接跟他说他不就知道咱俩之间有矛盾了?你会把咱们家的矛盾暴露给你领导?” “知子莫若母呀,我当然不会傻到那个份上了,不过这不是还有点用吗?”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脑袋。 “你别跟我贫了,你到底怎么说的?” “我在公司直接去苏总办公室找他,我在网上给您买的空调到了,快递小哥在小区外面等着呢,可是我中午不小心把微信清理了,您发给我的地址没了,想问问苏念……苏总听明白了以后,奔儿都没打,就给苏念班主任打电话了,苏念在电话里告诉了我您现在这里的地址,他们会怀疑什么呢?” “撒谎都不带眨眼的。”陈秀芳确实没从他编的谎话里看出什么破绽。 “那你们苏总没问为什么你没有一起搬过来吗?” “没有,人家是公司老总,素质极高,能随便打听员工家里的私事吗!” 陈秀芳的话提醒了王浩,他打量了一下这个房子,问道:“妈,您这房子是租的吗?多少钱一个月,这可比我租的那个大多了,而且我那个是公寓,水费、电费都贵,还窄,你这儿不仅宽敞,而且看着有生活的气息,要不然我搬过来和您一起住啊?” “别,你还是住在你那儿吧,你要是住够了,就去换一个房子,别和我住一起!” 原谅是原谅了,但自己内心的伤还没有疗好,再次确定王浩可以信赖之前,她是不会随意答应他什么要求的。 陈秀芳也不想把这房子是朋友借给的这事让他知道,避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王浩这次也看出来了,他触碰到了陈秀芳的底线,听到陈秀芳拒绝他来同住,啊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寒颤,看来他妈对他是心有芥蒂了,他以后做事可得加倍小心。 王浩把手里的两个袋子拿到餐厅的桌子上放下,在其中一个袋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塑料袋,把塑料袋打开露出了一捆钱,他把塑料袋扔在桌子上,拿着那捆钱走到陈秀芳面前。 陈秀芳很奇怪:“你哪来这么多钱?” 王浩没急着回答,而是拉着陈秀芳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把钱往她面前一摆说:“这钱是正道来的,看您那眼神,好像是我偷来的似的,哪来的?我的奖金呀!我不跟您说了吗?我得了5万的奖金。” 哦!陈秀芳想起来了,王浩在电话里说的时候,她并没有往心里去,那时候正在气头上,你挣多少钱是你的,我又不惦记,他如今给自己拿来是什么意思,表明自己对自己歉意,诚心悔改? 不等陈秀芳有反应,王浩就说: “妈,以后我挣的钱,您帮我攒着吧,我太爱花钱了,这么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在这儿买下一个栖身之地,租房子的漂泊感,让我总觉得自己没有灵魂。” 最后这句话激起了陈秀芳的同感,她来这些日子又何尝不是呢,陈秀芳看着面前的钱和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酝酿到嘴边的那句话,改了口问,“你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就是这五万块钱吧!” 王浩一听顿时笑容爬到脸上,“不是,不是,这50000块钱我早就跟您说了,我要说的是另一个好消息。” 说着,他把手探进了口袋里,掏出手机,行云流水般解屏,调出微信,划拉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转身过来跟陈秀芳站在同一方向上,把手机伸到陈秀芳面前,“您看这个人!” 陈秀芳侧目,是一个人的微信,头像背景是粉色,一个女孩卷长发披肩,像个金毛狮子王,一手捂着嘴,另一手抱着一把鲜花,忍不住问:“这是谁?” 心里猜想是他小时候和我共同认识的某个女孩新联系上了,还是他新结识的朋友? “这人您认识!” “咱俩共同认识的人多了去了,我哪猜的到?”可不嘛,王浩的初中也是在陈秀芳的学校上的。 “您就不能往近处想想?” 陈秀芳懒得和他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后背贴到沙发背上说:“你要说就快说,我才不猜呢,浪费脑筋。” “唉,您真没意思,咱俩一起新认识的那个林悦呀!” “林悦?”重复着这个名字陈秀芳的脑海里出现了花店里女孩的身影,“你和她加上了!” “嗯!”王浩脸上的表情很是骄傲,“怎么样?” “那个女孩子应该不错,你怎么加上她的?” 王浩从餐厅里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陈秀芳对面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不是您告诉我的吗?那天咱们跟踪到林悦花店门口时,我看到橱窗上有个手机号,我就记了下来了,我猜一定是林悦的。 可是后来我爸就来了,我在医院和家里折腾了十来天,也没空联系她,这不是前两天刚刚闲下来,我就给她打了个电话,约她出来吃饭。” “她还记得你吗?” “那能忘吗?刚发生没多久的事。我一说那天推她的事她就想起来了。” “她来了?” “没有。她说店里没人看店,出不来。” “嗯。”陈秀芳对这结果很满意,凭她这守旧的思想觉得第一次被陌生男孩约出去吃饭,拒绝是女孩最得体的表现,对她的好感立刻又增加了几分。 “那后来呢?” 从交谈中王浩捕捉到了陈秀芳对林悦还是很满意的。 “后来过了一天,我又约她呀,她就出来了,我们俩加了微信。” “你觉得她对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人家还能当面说呀。她还提您的呢!” “提我什么?” “她说对您的印象挺好的,说您知性、优雅又果断、干练,看着就不是家庭妇女。” 陈秀芳叹了口气,“已经和家庭妇女差不多了。”接着叹了一口气,“人家女孩挑老公也不是嫁婆婆的,不过婆婆确实是一个加分项,她能对我印象好,那对你的印象应该也不算太坏。” “我觉得应该说还不错,要不然那天送她回去告别时我说有空下次再约,她也不会答应,还是笑着答应的。” 陈秀芳点点头,然后又语重心长地说:“王浩啊,人呐,这一辈子也就那么长,无论干什么工作,赚多少钱,都要有一个正确的三观,你懂吗?” “三观我还不懂吗?哲学课上早就学了,您这是话里有话呀!” 第124章 话必须说透 “听出话里有话自己就多琢磨琢磨,做人可不是个容易的事。 这三观嘛,有人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这样受过高等教育的可能自以为什么都懂,但是今天我要告诉你,课本上学的,头脑里认识的和自己实际做的完全是三码事,只有把这三者统一的人才是真正理解了。” 王浩听的头大,也懒得想那么多。 陈秀芳却想了,在她和王建军离婚这件事上,王浩对两个人的态度就很有问题,这么些天了,王浩的道歉丝毫都不能让陈秀芳释怀,今天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她觉得非说不可。 于是陈秀芳稳了稳心神,尽量缓和自己的语气说:“浩浩,你是妈唯一的孩子,是我这多半生来唯一的精神寄托,我说这个你别有压力,我是只是说了实话,你现在可能不懂,等将来有一天你做了父亲会慢慢体会得到的是一种什么感觉的,就是你好,我就觉得好;你高兴了,我就觉得高兴;我所做的一切,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的,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你,所以我希望你好,即使是很生你的气,我也从来没有盼你有过什么不好的事。 其实我挺感谢你今天坚持要进门来给我创造了这个说话的机会,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从小在我身边,我儿子什么样我不知道吗? 但是一个人除了乖巧,情商和智商双高以外,在大是大非面前还得堂堂正正做人,得有正确的是非观。 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无论是对亲人、朋友还是敌人,模棱两可的态度有的时候是很伤人的,就比如我和你爸的这个事,你爸出轨在前,他背叛了家庭,他是有错误的,你承认吗?” 王浩一直默默听着,没了先前的笑容,表情有些凝重。 听到母亲的询问,他缓缓点了点头,“妈,我承认我爸出轨是他的错。但他也是我爸呀,我也很厌恶他的做法,我觉得耻辱,但是已经发生了,不得争取最好的结果吗? 我潜意识里认为他是在职场混久了,看多了领导们的这些事,一时糊涂犯了错……我总觉得他有一天会醒过来的,我本想着等我有时间歇长假的时候回去找他谈谈,劝他迷途知返,让他来跟您负荆请罪,我们一家人在恢复到以前……” 陈秀芳无声地摇着头,王浩看在眼里,接着说:“可是当他说他得了病,怀疑是癌症的时候,我又很伤心,他毕竟是我爸,他要死了……虽然没有他,我也能生活,但他毕竟是我爸啊,真的死了就没了……” 王浩的眼圈红了,“所以我必须得给他看病,我也是没有经历过什么事,遇到大事也是昏了头,没办法,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没有能帮我的人,我只能求您。 妈,我直到看到他的时候,那时候您已经从家里走了,我听着他说他现在的生活,我也彻底对他死了心,他就是一头蠢驴,他拿着自己的工资去帮别人养孩子,说不定等人家孩子大了,就把他踢出来了。” 陈秀芳冷笑两声,“还说不定什么呀,是一定的。我说咋,说不定都等不到人家孩子大了,他就被踢出来了。” 她没问王建军得了什么病,听这意思也不是什么大病,祸害一千年,他轻易可死不了。 “妈,其实我也很自私,那个时候我想到的是你们俩离婚了,我将来买房子怎么办?到时候你们个人顾个人,哪还有钱给我?我……”他觉得很羞愧。 陈秀芳已经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了,可没想到他竟然能正视自己的问题,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母子俩沉默了片刻,王浩又接着说:“妈,您不知道吧,他治病就带来3000块钱我就奇怪,这么多年,他怎么就这么点钱,唉,你说他到底图啥?” “浩浩,他图啥我懒得想,但是他的钱你就别指望了,回不来了,盼着到最后别惹啥事就行。只是做事该怎么做还得怎么做,我们两个之间的矛盾虽然是调和不了的,但你作为儿子,应该站出来为正义的一方发声,当着父母的面把这件事摆出来说一说,谴责他的行为……” 王浩听着,觉得自己确实还不够成熟,考虑问题很不全面,“妈,确实是这样,放心,我以后一定会保护您的。我爸就那样了,无论我说什么,他也回不到以前了,更不会迷途知返的,他走前都没见我一面,住院的钱是我花的,报销的钱他拿走了,我感觉他已经掉进了那个女人的圈套,以后他呀……” 王浩没说下去,陈秀芳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妈,我现在是失去了他也伤害了您,我真是没用。”说着竟然掉起了眼泪。 陈秀芳听到这里心里一阵酸涩,她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浩浩,你能认识到这些就好,咱们也别再为他伤神,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咱娘俩都好好过。” 王浩抬起头,用手抹了抹眼泪,“妈,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好好孝顺您。我太自私了,辜负了您的期望” 陈秀芳欣慰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妈也不怪你了,你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难免会慌乱。以后遇到什么事,咱们一起商量。” 可不是嘛,过去了就过去了,毕竟王浩求得她原谅的态度也是真实的,再怎么着他也是自己的儿子,话说的太绝,真的伤了王浩的自尊心也不太好。 话锋一转,转到了林悦身上,“林悦这女孩看着不错,你可要珍惜,找对象不要看对方多漂亮,个子多高,学历多高,家里条件多好,一定要看女孩的品行,你有时间就多跟她接触接触,只有共同经历一些事,才能看出这个人本心的想法。 另外,有机会可以接触一下她的家人,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特别是母亲,谈恋爱要考验对方的。”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陈秀芳觉得父亲也很重要,王浩身上就有着王建军的影子。 她还有句说不出的话: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儿子她都有不知的一面,这林悦到底怎么样,谁知道。 第125章 我想看看空调 感谢好友们送的波波奶茶和用爱发电,太高兴了! 王浩重重地点了点头,“妈,我记住了。对了,妈,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租这么大的房子花费肯定不小,要不我搬来和你一起住吧,我还能照顾您。” 陈秀芳想了想,“先不着急,我还不老呢,自己完全能照顾自己,这房子你别管了,我供得起,对了,现在除了苏念,还有一个学生,他们俩来补课也宽敞点,平时我也想静一静。你的建议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王浩也不再强求,“行,妈,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陈秀芳起身去做饭,吃过饭王浩告辞要离开,陈秀芳让他把钱拿回去,自己存到卡里,王浩不肯,他说他的钱都让妈攒着,他还说这些钱本来是打到他卡里的,他故意取出来让陈秀芳看看他儿子一次的奖金有多少,就是想让陈秀芳高兴高兴。 陈秀芳确实高兴,自己儿子一次成功就得到了这么多奖金,能不高兴吗? 想当年她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一个月不到300块钱,一年不吃不喝才不到5000,相比之下,儿子比自己厉害多了。 陈秀芳嘱咐王浩要和林悦好好相处,什么时候两个人有了新的进展就带过来确定确定关系。 送王浩到楼下,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陈秀芳心里感慨万千,她突然有些认不清自己,也认不清王浩了。 陈秀芳叹了口气往回走,想着王浩说的话,看来他为买房子着急了,离婚的事他更关心的是钱的去向,而不是三个当事人的幸福,这要放在十几年前,他的家没了,他得怎么哭啊,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心也变了。 很快到了周六,还没起床,突然觉得屋里很亮,比往常醒来白了几个度。 陈秀芳一急,不会是自己睡过头了吧?一会儿苏念她们要来了,自己还没洗漱,拿过手机来一看,才6点半,不晚啊,怎么回事? 她过去把窗帘拉开,原来是下雪了,到处一片素白,粉妆玉砌的,怪不得呢! 昨天晚上天气是有些阴,没成想一宿就扔下了这么一层被子,老天爷真是鬼斧神工啊! 做了点简单的饭菜,才吃完,还没来得及收拾,苏念和楚一一就来了。 门一开,两个人裹着一股寒意就进来了。 “快来,快进来,冷吗?” 苏念笑嘻嘻地回道:“还是屋里暖和呀,外面太冷了,就有这么一会儿,鼻子都冻红了吧!” 陈秀芳看了看她的鼻子,刮了一下,说:“还好,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楚一一在门外摘下羽绒服上的帽子,一边在门外的鞋垫上蹭着鞋,一边打招呼:“阿姨,您吃饭了吗?” “刚吃完,快进来,别蹭了,都是雪,化了也就一滩水,一擦就好了,进来换拖鞋。” 楚一一听话的进了屋。 陈秀芳一边接过她俩的书包一边问:“你们俩这么早是怎么来的呀?我还以为今天下雪,你们来不早呢!” “这大概就叫慢鸟先飞吧,我爸怕我们来晚了,特意早早起床给我们俩送来的。”苏念说着脱下棉衣挂在衣架上,穿上陈秀芳递过来的脱鞋跑进去了。 陈秀芳看了看门边的温度计——21度3,这温度对她来说再好不过了,不冷不热,正舒服。可她怕两个孩子觉得冷,就随口问道:“屋里温度低吗?低的话我给你们开空调。” 苏念和楚一一里面穿的都是卫衣,并不觉得冷,便异口同声的地回答说不用开。 苏念突然想起来,问道:“阿姨,上次我哥哥说他给您买了新空调,在哪呢?我看看!” 陈秀芳一听,心里暗骂苏浩,撒谎也不会撒,这不是给我惹事吗?我怎么说? 陈秀芳灵机一动,笑着说:“买是买了,不过新空调用了一天,发现有噪音,联系商家已经返厂了,新的还在路上呢,估计过几天才能到,你们要是冷的话,就先用这个旧的。” 苏念有些怀疑地嘟囔:“现在电器竞争这么激烈,竟然还有质量不过关就出厂的商品,真是不负责任。” 陈秀芳赶紧转移话题:“快别管空调啦,昨天你哥哥来,我给他熬了不少的冰糖银耳莲子汤没喝完,还有好多,我去给你们俩热热暖暖身子。” 两个女孩一听高兴得直欢呼。 陈秀芳进去热上,顺手从冰箱冷冻室里把昨天王浩买来的酱牛肉拿出一块来放在冷藏室里解冻,还把一盒龙虾头拿出来,准备中午吃。 陈秀芳对两个丫头说:“今天中午咱们吃个酱牛肉和龙虾头行吗?” “行,都是我爱吃的。”楚一一高兴地回答。 “爱吃就好,你们还想吃什么?” 苏念说:“这都两个菜了,再随便炒个青菜就行了。” 陈秀芳最发愁的就是“什么都行”,“随便”这样的说法,于是进一步问:“家里有大白菜,蘑菇,萝卜,油菜,你们想吃炒什么菜?” 苏念看了看除以一用商量的语气说:“大白菜行不行?” 楚一一已经把她的铅笔盒掏了出来,摆弄着一支笔,若无其事地说:“反正我有酱牛肉和小龙虾就足够了,吃什么菜对我来说都一样,你和阿姨商量啊!” 最后定了大白菜炒肉,再做一锅米饭,中午饭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苏念知道陈秀芳每次都是尽心竭力的给她们准备好吃的,这是件很伤神的事,她奶奶经常做饭前犯愁,她深有体会,与其说随便,还不如点个菜呢。 喝完了冰糖银耳莲子汤,苏念和楚一一乖乖坐到书桌前,打开书包拿出书本等待上课。 陈秀芳猛然想起给楚一一买的书,刚坐下又起身去鞋架边从橱子里把那本书取来递给楚一一,“一一,这是阿姨给你准备的习题集,我原来的学生都用这个,它包含的知识点很全,短文的类型也很丰富,印刷质量很好,是正版书,你可以放心用。” 苏念看着陈秀芳把一本习题集递给了楚一一,就只顾说话,好像没有她什么事儿,于是瞅了个空子问道:“阿姨,没有我的吗?” 陈秀芳转脸看着她解释:“一一回老家还想着学习,我给她准备了一本书,她可以自己做自己检查,这个练习题的后面有答案。” 说着,她又看向楚一一,“一一你每做完一个完整的题,就和答案对一遍,把你错了的题弄明白,弄不明白的,你就拍题发给我,我给你讲,我跟你说吧,题里面虽然有一些是主观题,但是大多数还是客观题,做法就包含在咱们所学的知识点里,基础好的学生就好,基础不好的同样也差。” “阿姨,我是问有没有我的书?”苏念看陈秀芳还在跟楚一一没完没了的说着,却不搭理她这个茬儿,有些急了。 第126章 李玲来电话了 陈秀芳回答说,“没有你的。咱们俩一对一的讲,用不着那本。” 这下苏念才放了心。 上完一天课,天已经暗下来了,陈秀芳看到外面的天又阴了下来,有星星点点的雪花飘落,陈秀芳对楚一一和苏念说:“你们给家里打个电话住下吧,咱这房子是两室一厅的,住得下。” 苏念一听,很是兴奋,可又有些顾虑,她说:“还是算了吧,我怕我妈不同意。” 楚一一也说:“阿姨,这已经太麻烦您了,您给我们上了一天课,也累了,得好好休息,我们俩住在这儿,会给您添不少麻烦,还是算了吧?” 陈秀芳劝说:“麻烦什么呀,你们俩又不是小孩,吃饭不用喂,也不用我看着,你们俩在这儿,晚上我还有个意思。 说话间,天空中飘上了棉花套子雪。 苏念突然吟诵起来:“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楚一一一听也不甘示弱,“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关山正飞雪,烽火断无烟。” “好了,好了!”陈秀芳叫停,“你们这雪下的,一会儿战争就要起来了,先到这儿吧,该说不说的,你们这诗背得可是真不少。” “那可不嘛!”楚一一露出骄傲的表情,“背少了我们的灭绝师太也不干呐。” “就是。”苏念补刀。 陈秀芳叹了口气,“唉,看来这灭绝师太遍布全国各地呀!” 俩丫头停顿片刻,哈哈大笑起来,“阿姨,也有人这么背后叫你吗?” “叫不叫我我不清楚,反正他们叫别人。行了,别说用不着的了,你们两个住下吗?” 苏念神秘地眨眨眼睛说:“我打电话!” 她从包里翻出她的手机,给他爸拨了过去,“喂,爸,你已经从公司出来了呀?今天雪下的挺大的,您别来了吧,阿姨说明天我们还要来,让一一我们俩住下,免得再跑了,行不行?没事,阿姨不嫌麻烦!” 陈秀芳听着有门,她看了看楚一一,这小动作被苏念看在了眼里,苏念又对着话筒说,“爸,您让我妈去跟一一爸爸妈妈说一声,她今天也住下,明天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哦……哦,明白了,好吧!” 挂了电话,苏念对陈秀芳和楚一一说:“我爸说我住下可以,他和我妈妈说说应该没问题,可是一一的事儿,不能由我家去通知。他说让一一给家里打个电话,如果家里不愿意,我爸就把她给接回去。” 突然,她提高音量对楚一一说:“万一你妈不让你住下,我爸来接你,肯定我也被顺便捎回去了。大姐呀,大姐……”随后装出哭腔。 楚一一配合的哭丧着脸说:“贤妹你先别跟我哭呀,我也不希望我妈拒绝,我打电话试试?” “试试!”苏念一下子恢复了常态,她们这神神叨叨的表演,给陈秀芳惊得目瞪口呆。 陈秀芳试探地问:“要不然,我打?” 初楚一一想了一会儿说:“还是算了吧,我自己打吧,如果我妈实在不愿意,那我就回去。” 于是她拨通了她妈妈的电话,出乎意料的楚妈妈并没有拒绝,屋里十分安静,陈秀芳和苏念都听到了:“你们两个都住在陈老师家里,不打扰人家生活吗?陈老师累了一天了,晚上不得休息吗?” 楚一一忙说:“阿姨说了,我们俩在这儿她晚上更热闹,她愿意我们住下……好。” 挂了电话,楚一一欢呼:“我妈说了,让我们帮陈老师干点活!” “你妈妈真给力,关键时候不掉链子,加分。”苏念眼里闪着光。 这个晚上,一老两小三个人吃了火锅,扒着窗台看夜空,说了好多各自知道的新鲜事儿,两个孩子对农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陈秀芳说:“你们俩怎么跟《闰土》里的鲁迅似的?” “可不嘛,苏念还好点,时不时还能回趟老家。我这样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就是被关在院子里只看见四角天空的‘少爷’呀,简直就是一个井底之蛙,命苦啊!”楚一一不无感慨。 “农村才好玩呢,那种自由,那种无羁,什么时候我带你回老家,让你感受感受,只要你不怕苍蝇餐,不怕蚊子咬就行!”苏念豪爽地拍着楚一一的肩膀许愿。 “大姐,我以后就仰仗你了,你这大腿我是抱定了!” 两人的兴奋陈秀芳看得出来,不过九点半就让她们回屋,准备睡觉了。 苏念和楚一一睡在客卧里,很晚了还都没有睡意。 她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从小就在一起玩,可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屋里住,太兴奋了,她们感谢跟她们年龄相差这么多的陈阿姨给了这么一个机会,多年以后当她们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已经没了当时的兴奋,却多了几分温暖,有这样的一位老师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两天里,三个人没出屋,学习、娱乐、聊天三不误,这是楚一一年前最后的课了,她按照陈秀芳的安排把平时记录的错题交给陈秀芳,陈秀芳利用晚上的时间帮忙总结,把每一道题都认认真真的分析过后,对它们进行了分类,按照类别提出了改进和巩固的方法,清清楚楚的写在一张纸上,让楚一一带回老家去。 周一已经是腊月二十一了,陈秀芳得去置办年货了,她现在那个小厨房的小锅就和家里的盆似的,那么小,盛不了多少东西,而且火还慢,炖个鱼,炖个肉什么的,必须提前准备,都等到过年那天做,恐怕从早上做到太阳下山也吃不上饭。 不像家里的大锅,塞上劈柴个把小时就能好,这小锅得慢慢的炖,还得抓苏念不上课的时候,要不然外面上课,里面炖肉,香气弥漫,倒是不怕孩子吃,就怕她的心思都到肉上了。 把需要的东西买回来,放在冰箱里,有空了就炖一样,这样还能把时间统筹起来使用。 按照老家的习惯,每到过年的时候,猪肉、牛肉、鸡肉都要炖上一些,还要熬鱼,三十的餐桌上没有鱼在他们家乡可是不成席的。 腊月二十一和腊月二十二这两天陈秀芳没事,买东西不着急,有的是时间。 她找出纸笔,查着百度把要买的东西从头勒了一遍,列了个菜单,然后把需要买的东西一件一件写上去,青菜、海鲜怕放不住,等到年跟前再买,就在单子上画了圈;鱼、肉、各种调料,还有其他年货都是现在可以买的,在后面打了勾,到时候买一样花一样就不会丢下了。 她正写着,手机“邦啷”响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提醒,陈秀芳拿过来一看,竟然是李玲。 第127章 王建军打房子的主意 点开语音,李玲说:“嫂子,你过年回来吗?” 陈秀芳不知道多少天不联系了,为什么李玲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今天我公公有空把孩子接到他们那院玩去了,我没什么事,想起来就随口问问!” 这说法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毛病,不过陈秀芳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儿,一点寒暄都没有,上来就问她回不回去,怎么都得有点生硬。 陈秀芳还是如实说:“年前我不想回去了,这里挺暖和的,东西也很齐全,回去还得重新收拾房子,好几个月没住人了,屋里屋外都冷透了,且得可劲儿烧呢,再说住不了几天,过了年就又得回来……” “可也是。”李玲回道:“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住习惯了,就不想别处了,况且浩浩还跟你在一起。” 浩浩! 陈秀芳心里一动,王浩那天来没有说怎么过年的事,陈秀芳倒是想到了,可她也没说,她总觉得王浩挺奇怪的,倒不是她小心眼儿小得理不饶人,再怎么生气她也知道那是自己生的儿子,一般的事都能过去,她就是觉得看不透王浩了,这个孩子怎么先前好好的,突然之间就变得那么陌生,而当她准备放弃他的时候他又变回去了……搞不懂。 所以关于怎么过年这个事,陈秀芳把自己摆在了被动的位置上,她准备的时候按两个人一起过年准备,大不了剩下慢慢吃,她倒要看看王浩想怎么做。 如今李玲提到了王浩,陈秀芳也不想和她说太多,两个人关系是不错,可是这样的事如果告诉李玲了,备不住李玲就会和王建业说,人家两口子还有什么秘密可言,王建业知道了婶子哪儿能不知道,她一知道就坏了,全村都得知道她们娘俩因为王建军闹了矛盾,说不定能传出几个版本的故事。 陈秀芳说:“李玲你说, 啥过年不过年的,现在家家户户天天吃的都和过年似的,也没人盼着了,人在哪儿就在哪儿过吧。 对了,我本来想过几天告诉你的,明天我给你快递两只烤鸭,你们尝尝鲜。” 李玲听了顿时眼睛一亮,嘴里客气道:“哎呀,嫂子,你可别惦记我们了,家里什么都有!” “咱家那儿可买不到正宗的北京烤鸭,你就等着收快递吧,完事后我把快递号发给你!” 看出陈秀芳是实心实意的,李玲也不推辞了,“那可太谢谢啦,建业就爱吃烤鸭,这下可有口福了。” 陈秀芳笑着说:“这烤鸭啊,皮脆肉嫩,蘸上酱料包上葱丝,可好吃了。你们一家人好好尝尝。” 李玲忙不迭地感谢,接着又道:“嫂子,你这心里就是想着人,这么好的东西还惦记着给我寄。” 陈秀芳笑道:“咱妯娌俩说这些干啥,你平时也没少帮我照顾那个家,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呢。” 李玲听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本是想通过聊天探听一下陈秀芳知不知道那件事,现在人家又要主动给邮寄烤鸭,又对自己表示感谢,她一下子觉得自己做人真不地道。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举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回。 陈秀芳见李玲半天不回话,以为她是有事忙了,就说:“李玲你有事就去忙吧,闲了再聊。” 李玲回过神来,忙回复语音:“嫂子,我没事。其实……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我说的嘛,从一开始说话就感觉不对。 李玲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秀芳的语音电话。 “嫂子,有件事我还得和你说,要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陈秀芳大脑飞速运转,这件事肯定和问她回不回去有关,难道房子有什么事?房子是旧点儿,新装修年头不多呢,不至于哪儿坏了吧?今年就下了一场雪,也不大呀,不至于压塌了…… 不对,不对,就是房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只是个帮着料理房子的,又不是她弄的,有什么不好说的呀? “到底怎么了?李玲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陈秀芳直接脱口而出。 “嫂子,是我哥,他来跟我要钥匙,想回你家房子里住。” “啥?他想回去住?你给他了?” “嫂子,我没。”李玲知道自己的身份,“当时你给我钥匙是让我帮你看着家,收拾园子,这钥匙是谁交给我的,我就得交给谁,我怎么能给他呢?可是你也知道,我哥和我公公婆婆关系好,我没给他,他去那边给我告了一状,我婆婆过来劈头盖脸就把我骂了,嫂子你的钥匙,我怕是管不了了。” “这该死的。”陈秀芳心里骂道,嘴上却说:“李玲,对不起啊,因为我让你挨了骂,受了气,他后来又找你要了吗?” “要了,我没给。我已经和他翻脸了,我把丑话说清楚了,他管我要不上,他要是跟你说好了,你给我来个电话,我就把钥匙给他,我收不到你的信儿,我肯定不给。 她生气一摔门就走了。 “嫂子,那个锁头算什么呀,一斧子就断了,他要是真想进去,谁也拦不住。”陈秀芳问李玲。 “你这两天从我家那儿过了吗?他住进去了吗?” “今天早上我公公把孩子接走以后,我去看了,没有,锁头还是原来的样子,门前雪上一个脚印也没有,我估计他没进去。” 人都往高处走,大家都从村里平房搬出去住楼房了,他换了老婆还回来拉扯这老房子,看来王建军是和那女人出问题了。 无论如何,不能让李玲夹在中间难做人,陈秀芳说:“这样李玲,如果他再来管你要钥匙,你就给他,以后的事我找他说。” “这……” 李玲知道这不是陈秀芳的本意,完全是为了自己才让她这么做的。 陈秀芳安慰说:“没事,那房子是我的,户主是我,他进去了也成不了他的,顶多他住几天,到时候我一回去,他就得给我搬出去。” “好,我知道了,嫂子。我断断续续听他和我婆婆他们说,外面那女人可能走了,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他说想回老房子住……还想跟我婆婆借点钱……婆婆说今年她刚出了车祸,家里又新添了小孩,确实是没什么钱,嫂子我跟你说,这个我婆婆没撒谎,确实也没多少,我哥还好,他也没生气,说没有就没有吧,看来是老天爷要惩罚我,他就走了。” 第128章 母子商议对策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得有三四天了!” “哦!”陈秀芳在心里把王建军的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可是跟李玲她没有多说什么,李玲老公和王建军是一个祖宗,虽然和李玲没什么关系,陈秀芳也不想当着别人的面,显得自己很没素质似的,又随便聊了两句匆匆挂了电话。 陈秀芳给王浩打了过去。 王浩刚好从会议室开会出来,手机一响,他老师陈秀芳,知道没事他妈不会来电话,找了个没人的会议室接了。 陈秀芳上来劈头盖脸就问:“王浩,你爸有没有说他和外面那个女人住在哪里?” “怎么了?”王浩不明就里本能地反问。 陈秀芳并不想瞒着他,刚想说是李玲刚才打个电话,又怕王浩在王建军面前说漏了,让王建军记恨,于是就省略了传话的人,直接说:“你爸想住回咱家房子去,还管你二奶借钱,你知道吗?” “我哪儿知道啊!他不和我联系。”王浩嘴上这么说着,心里也明白了个八九分,本来他就因为王建军在外面养女人的事对他有意见,这回他又要租老房子,又要借钱的,八成是让那女人吃干抹净给甩了,问道:“妈,这事你想怎么办?” “我也不了解情况,他从咱家搬出去以后住在哪儿你知道吗?” “他跟我说过,他租了个房子和那女人,还有那女人的闺女住一起。妈咱家那房子不是给你了吗?他还搬回去,难道是带着那女人登堂入室,宣示主权?他凭什么呀?你们当时没有约定?” “有啊!” 不过陈秀芳想了想,平静了一下心情说:“凭我对你爸的了解,他花心、懒惰但还不至于诚心占我便宜,八成他是在钱上遇到了问题。” “看着像。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要真的住进去,那房子恐怕就不好收回了。” 陈秀芳“哼”了一声说:“他想得美,房子是我的,我们俩是有书面协议的,他私自搬进去就是擅闯民宅,他就是知法犯法。” “哎呀妈,您说这个……他在咱们镇上就是法律,县里法院他也熟悉,您去告他能那么容易,折腾就能让你自己退缩了;再说了,您还能真去告他呀?” “我告诉他咋了?” “他是我爸,你告他我不也间接受牵连吗?” “他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想让我因为心疼你自己不追究了!”陈秀芳觉得要真是这样,王建军就太可恨了,不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做了30多年夫妻,最后她办事能这么绝? “那你说怎么办?”陈秀芳被他这样一说,一时也没了主意。 “您说他想搬回去还是他已经搬回去了?” “现在还没有呐,谁知道他是今天搬,明天搬,还是后天搬呢?” “妈,我就问你,你最近还想不想回那个家去住?” 陈秀芳一听以为王浩又倒戈了:“我住不住那也是我的房子,怎么能留给他,与其这样,当初我别要不就行了,何必还签个协议?” 王浩听出陈秀芳是误解了自己,赶紧说:“您别急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近一两年想回去,那房子用不着装修,打扫打扫卫生就能住,你要是嫌弃他们住的恶心,那咱们就回去阻止。” “我倒没怎么想回去,那里都是你爸的乡亲和他的本家亲戚,和我有什么关系?那个村子里唯一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就是你,你在北京,我还回那个村干嘛?再说那是你妈的伤心地,我一个人形单影只,每天在那里啃食自己的痛苦回忆,我不是找虐啊!” “要这样的话,依我说就先别搭理他,他爱住不住,什么时候咱回去了再跟他掰扯这件事!” 王浩说完,陈秀芳还是恼了:“你又来这一套,你还是心疼他没地方住是吧,让他住进去,他凭什么呀?他能看着别人家房子空着就撬开门进去住吗?你就不能站在你妈的立场上说句话,办件事吗?” 陈秀芳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怎么就突然怒了,以前和王浩可从来没这样过。 “妈,我就是站在您的立场上想的。你想想你为了这事专程跑回去,搭上车脚路费来回奔波挨冷受冻不说,回去准得干一仗,这眼看就过年了,您觉得值当吗? 您忘了上次我跟您说的,我爸走的时候我给他预交的医药费报销以后都划到了他的卡上,他都带走了,他都没敢朝我的面,他就是不想面对这钱的事。那您想现在我给他打电话,他要趁机诉苦,说他没钱了,跟我要钱怎么办?” “不给他呗,他爱饿死饿死,爱冻死冻死。”陈秀芳说了个解恨。 “我可以这样说,但是咱俩都跟他闹僵了,以后你们俩再掰扯这件事,我说话可就使不上劲了。” 陈秀芳听王浩这么一说,心里的怒气消了些,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行,就先按你说的办,等过段时间再说。” “妈,您就好好过北京的日子,让他折腾去,孙猴子再本事,他能折腾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房子是您的,他怎么弄都没理,这是太远,要是近,我分分钟回去警告他。” 陈秀芳听得出是安慰,分分钟回去有打电话快?他连电话都不给王建军打个,还指望他去讨伐?不过王浩说的也有道理,让他做去,做大了再收拾他。 “妈,我这儿上着班呢,刚开完会,分配了一堆任务,有事要回去说,我先挂了。” 陈秀芳打这个电话是想知道王建军那边什么情况,原来王浩还不如自己知道的多。 挂了电话,陈秀芳心里还是有些烦闷,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继续写要买的东西。 写完又检查两遍,觉得没啥可添了,就把纸条折叠一下放进了包里。 收拾一下,她想出去买烤鸭。 菜市场就有烤鸭卖,可是陈秀芳想买专卖店里的。 她溜溜哒哒出来,不想网上查找了,直接打了个车,上车后吩咐道:“师傅,去最近的正宗的北京烤鸭店!” “好嘞!”年轻的司机从后视镜看着一袭深蓝羽绒服,个头高挑的陈秀芳上车眼前一亮,看着这顾客年岁不小了,可是气质却是如此优雅,优雅在这大都市里不少见,可一口唐山话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美女,唐山人?”车一启动司机就开始搭讪。 “是!”陈秀芳礼貌地笑笑。 “您气质真好,我猜您一定是位老师吧?” 第129章 给亲人准备烤鸭 陈秀芳从后视镜里对上司机的目光,小伙子长得慈眉善目的,看着不像坏人,于是说:“您眼力也真好!” 得到了肯定,小伙子的谈性也上来了,“一看您就像个老师,文质彬彬的,教什么学的?” “教初中。好多人看我第一眼都能看出我是当老师的,不知道到底跟别人有什么不同。”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是跟别人不一样。” “是老师你都能看得出来吗?” “也不是,有的人就没有这种气质。听您说话唐山口音还有些重,是来探亲的吗?” 陈秀芳不由得佩服这年轻人的观察力,赞叹道:“做司机的可了不得呀,这人往你面前一坐,说上两句话,你就能把人家家底看出来。”又开玩笑的补了一句,“挺吓人的哟!” “哈哈哈!”司机笑起来,突然减慢了速度,让行了一位骑自行车的老大爷才说:“我们这行业,天天就是拉人,接触人多了,自然知道的也就多了。 您是来看父母,还是来看孩子?” 在陈秀芳眼里,一个取得了正式营业执照的出租车司机还是可信的。 再说北京这么大,人这么多,很可能今天一面,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说实话也无所谓,戒备心太强,人和人之间还有必要说话吗? 于是如实回答:“我是退休了,过来和儿子同住。你是北京人吗?” “我算是吧,我爸妈年轻的时候在北京定居,我老家是山西的,出生在北京。” “那您当然算北京人了,应该很了解北京,况且您是司机,跟天天猫在家里的人不一样。您说说年前来北京的人是投奔孩子的多呢,还是投奔父母的多?”陈秀芳来北京后,无论走到哪儿,别人称呼她都用“您”,也不管对方的年龄比她大还是比她小,个个都很有礼貌,所以她也学会了用这个敬词。 “这个嘛,我没统计过,不过我们小区里住的……怎么说呢……是来找孩子的多,但说不上是投奔,都是给孩子照顾孩子的。” 说着,又瞟了一眼陈秀芳说:“不过您这年龄当奶奶或姥姥,好像看上去都太年轻了。” 陈秀芳并没有否认,而是接着话题说:“时代不同了,现在生活条件好,老年人都不显老。” “您说这个也是,您都退休了,怎么都的50多岁吧,但看上去顶多也就40多岁!” “谢谢您的夸奖,哪有那么夸张,老喽,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突然,陈秀芳的手机响了一下,出于礼貌,她并没有马上去看,而是接着说,“现在不仅老年人显年轻,年轻人也更显年轻,我们单位的老师都两个孩子了,看上去还是和小姑娘一样!” 司机脸上洋溢着笑容,突然问:“那您猜猜我多大?” 陈秀芳看了看这个胖嘟嘟的小伙子,皮肤紧绷,眉眼带笑,但是并没有褶皱,看上去30岁左右,但是有了刚才的谈话,她故意说:“您有30岁吗?” “哈哈哈!”小伙子又爽朗地笑了,说:“您会说话,我就像您说的你们学校的老师似的,我都两个孩子了,老大已经上六年级了,30岁这辈子是过不着了!” “是吗?这么一算,您都得有三十六七了呀!” “37岁了,马上就奔四了,四十不惑,马上就成明白人了!” “可不像,真的不像!”确实是不像。 “我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学校里50岁的老师都是老头老太太了,那时候穿的衣服也是老式的,好像哪个年龄段穿什么衣服有规定似的,都是一样的打扮,清一色的黑色裤子,对襟罩衫,就是罩衫换个花色的区别。” 陈秀芳听着很是认同,忙点头说:“对,对,我刚开始上班的时候,那些老老师就是这样的打扮,现在想想就在眼前,这一晃儿我都到了穿那衣服的年龄了。” “没想到你们市里老人也是这样!” “也是,不过呀,我小时候是在老家长大的,我老家是山西的,那里人穿的还不如北京呢。” “哦,哦,农村条件不比市里,我们那里也是。” “您是住儿子家还是住女儿家?”这小伙子很健谈,一直有话题。 陈秀芳说:“目前为止,我自己住,儿子还没成家,他自己有地方住。” “哟,您这情况可不多呀!” 手机又响了一下。 陈秀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王浩发来的微信,嘴上应付了一句:“是吗?” 手上没停,打开手机屏幕,调出微信一看,王浩跟她说:“我爸给我打电话了,他说您的电话打不通,微信也被拉黑了,他想和您对话。” 陈秀芳料想王建军找她就是为了房子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于是打字回了一条:不用理他。 王浩回了一个OK的表情,至于他怎么和王建军回的那就是他的事了。 车子停在了一家烤鸭店的门口。 司机介绍说:“这家烤鸭店可正宗了,仅次于全聚德,价格还实惠,我们平时都是在这买,您可以在这儿吃,也可以打包带走。” “我想发快递,可以吗?” “可以呀,他们这里可以代发快递的,您进去问问吧!” “哦,那太好了!”谢过司机陈秀芳扫码付款,然后下了车。 进去一打听,一只烤鸭138元,如果配送小料就需要168元,陈秀芳说明来意自己想多买几只,发快递,怎么卖? 最后说好了,168元一只包邮,陈秀芳买了六只,给李玲发了两只,给父母和弟弟家各发了一只,又给于丽娜发了两只,她把于丽娜婆婆的也买出来了,她忘不了王浩小时候得过人家的关照。 一切办完,想起过年自己和儿子是不是也得吃一只,于是又打包了一只带回家,都是真空的,放不坏,省得为了一只再跑一次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花了1000多块,这要放在以前,陈秀芳可舍不得,可是她现在想开了,没必要抠抠索索的,给人东西就得给好的,自己吃以后也不委屈了。 完成了一个心愿,陈秀芳回了家。 当天早上,都八点了,王浩来了。 第130章 不修边幅的王浩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陈秀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余华的《活着》。 这已经是第二遍看了,第一遍看是为了上课,和学生交流。 经历了一些事后,她突然就想再看看,幸好她把这本书也带来了,书中福贵命运多舛,人物形象虽然可能是虚构的,也可能夸张了,但是具体到每个人身上不也是这样吗? 看看福贵,再对比自己,心里好受些,生活的勇气也更足。 这个时间敲门的,陈秀芳料想定是王浩。 她赶紧放下书过去开门,果然王浩一边喊着冷,一边从陈秀芳身边挤了进来。 陈秀芳看着他那两只边上沾着雪的鞋说:“等等,别往里走了,你脚上都是雪一会儿就化了,准得踩的地上磨磨唧唧。” 说着她把门带上,从鞋橱里找出一双拖鞋扔在地上。 “呦,妈,还给我买新拖鞋了呀!”陈秀芳心想鞋橱里原来有两双八成新的拖鞋,都是江平搬家留下的,可那是人家的,再说给王浩穿也不合适,于是她出去的时候就顺便买了一双,嘴上说:“是啊,买菜顺便给你捎了一双。” 也不用手,王浩直接用脚就完成了换鞋,走了两步说:“还好,不大不小,正合适。” “那当然,儿子穿多大号鞋,我这当妈的能不知道吗?” 看着王浩又把衣服乱扔,陈秀芳免不了叨叨:“衣服脱了就顺手挂上,免得弄出褶子来,第二天穿的时候也难受是,还是那个样子,怎么就改不了呢!”说着她拿过来挂在衣架上。 王浩也不分辩,径自坐到沙发前拿起书翻看。 他从小就吊儿郎当,现在工作了还知道穿着上讲究点,原来上学的时候,陈秀芳给他买什么,他就穿什么,不给买他就一直穿旧的,从来没自己买过衣服,甚至都没主动张罗过。 上初中的时候,好多同学都知道要好了,有些学生不管春夏秋冬,天天洗头,人家要的是那种一阵风吹来,头发就能被吹起的飘逸感觉,陈秀芳那时候问王浩:“你看你,头发都油了,也不洗洗,人家都天天洗头呢?” 王浩不以为然,“头发能天天洗吗?有那必要吗?” 说的次数多了,他就说:“人家天天洗头的你以为他是爱干净啊?他们是为了吸引女同学,我又不想吸引。” 你还别说,陈秀芳观察了些日子,那些知道注重外表美的男生就没有不搞对象的,既然这样,还是算了吧,男孩子傻点,才能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上高中以后,陈秀芳发现王浩还是不知道注重外表,有时候回家周回来,白色的校服T恤衫后背都是黄的,身上一股汗味。 “王浩你就不能勤换换衣服?” “勤换也不行,第二天还这样。” 看着黑黑的领子,陈秀芳也埋怨,“你呀,邋遢死了,也不知道天天洗澡!” 王浩说:“我们洗什么澡呀?时间那么紧,浴池根本就抢不上,顶多是在水房里用凉水冲冲。还得快冲,要不然宿管熄了灯就完了。” 一听这,陈秀芳心里就不舒服了,孩子们正是年轻火力旺的时候,尤其男生爱出汗,用凉水一激,还不得生病了呀,不洗就不洗吧,脏点没事儿,生了病可了不得,大不了就是老师和同学都不喜欢他呗,不知道搞对象就等大学再搞。 来到北京以后,陈秀芬发现王浩也不是天天洗澡,慢慢的她都摸到了规律,他每三天洗一次,准准儿的。 陈秀芳也听人说过,每天洗澡并不好,有中医也是建议三天洗一次澡,可是她受不了,夏天的时候就必须天天洗一次,有时候太热,洗两次也是有的,冬天的时候一周洗一次的时候也有。 可是王浩夏天也三天洗一次澡,陈秀芳真是有些受不了,但她却忍住了没管。 一是她住在王浩的家里,即使是亲妈,她也觉得天天说人家有点心虚;另外,孩子长大了,你还指手画脚的,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不都说了吗,要允许你是你他是他,尊重个性,她忍了。 今天没忍住,又说了,还一进门就说了,难道是因为这是自己的主场?陈秀芳觉得自己管的又多了,挂好衣服,一边往客厅走一边问:“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和林悦一起。” “哦,不错,吃的什么?” “去吃的西餐。”王浩眼睛还在书里。 “妈,您看这个呢?” “没事,消磨时间。”陈秀芳去拿了些橘子过来,让王浩吃。 “我不吃,给我杯水吧。”王根说着放下书,“这个富贵也真是命硬,还好最后剩了头牛陪他。” 陈秀芳拿着一瓶露露过来:“喝这个吧!” “行!”王浩接过去。 “这就是命运,失意的时候看看他,会觉得自己很幸福。” “知足常乐呀?” 陈秀芳一愣,想了想说:“也可以这么理解。这个世界上命不好的人多了去了,只是他是个极品。” “也许吧,我听过电子版的,当时挺同情他的……” “现在不同情了?”陈秀芳问道。 “也不是不同情了,是在大学时候听的,现在被社会毒打过了,觉得也不那么震惊了。” “怎么?工作不顺了?”陈秀芳坐下,拿过一个橘子。 “妈,我觉得现在我的工作应该是走上坡路了,开始才不顺呢,业务也不熟,连连出错,人际关系也不会处,到处碰壁,我都差点辞职了,后来想想辞职了,到一个新单位去不还是这样吗,还得重来,就坚持了下来,今年那个谈成的项目是我职业生涯的一个转机。” 陈秀芳心疼极了,这可是她心尖上的人,原来受过那么多的委屈,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 “唉!”她只能叹了口气。 “妈,没什么的,现在我也在公司熬成老人了,苏总也对我不错,您放心吧,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职场哪个新人不经过毒打能成长起来?” 陈秀芳把剥好的橘子递给王浩两瓣,随口问道:“你和林悦谈到哪个程度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能到什么程度?也就聊了聊家庭情况!” “你把……咱家情况跟她说了?”陈秀芳觉得父母离异应该是很多家庭择偶的直接否定项。 第131章 林悦的身世 “说了,她不介意。”王浩明白陈秀芳的意思。 “是吗?”陈秀芳奇怪,两个陌生人由于一场小意外认识,怎么会对单亲不介意呢? “他们家什么情况?” 王浩有些犹豫,似乎在想要不要告诉陈秀芳。 陈秀芳说:“怎么对我还保密?” “我是怕您会介意她的家庭……妈,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说我爸的事,要不然咱别说林悦了,说我爸吧!” “你爸能有什么正经事,说不说都行,说他我还生气,说林悦吧,你担心我的态度干嘛?一个人的家庭关系确实是婚姻中应该考虑的问题,但也不绝对。你说说,我听听。” 王浩越不说陈秀芳心里越着急。 王浩端起露露喝了一口说:“那我说了哈。林悦不是她父母亲生的。” “嗯?她是捡来的孩子呀?” “是的,您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陈秀芳换了个位置,坐到王浩对面,认真地听他说。 “林悦老家是甘肃的,他们那里都是山地,而且成年的不下雨,庄稼长的不好,以种胡麻、土豆为主,靠天吃饭,而且地都离家特别远,基本上去地里就是一天,中午带点干粮不回家吃饭,尽管天天劳作,一年也没多少收入。 她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有其他的收入。他们结婚四五年的时候还没有孩子,林悦他叔家的孩子却已经有四五岁了,还是个儿子,她婶就整天指桑骂槐,说她妈不能生孩子,是个不能下蛋的鸡,林悦养母很老实,不会打架,每次都是偷偷抹眼泪。 后来她奶奶帮着收养了林悦,林悦亲爸亲妈是谁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奶奶是托人从外地花钱把她买来的,说白了,她是个被拐卖的孩子,后来她奶奶托的那个人出车祸死了,这下就更没地方去查了,林悦说其实她也并不是十分想找到她的亲爸亲妈。” “她养父母对她挺好的是吧?”陈秀芳猜测了一句。 “是的,虽然她是女孩,毕竟多年没有孩子,奶奶和父母都对她挺好的,她很感激。 而她婶子还是照样话里话外的骂他们,骂她家没儿子,是绝户,一辈子受穷命。她也是从她婶子骂人的话中知道了自己不是亲生的。” 陈秀芳心想:林悦这个养母也真是老实到家了,人家都这么欺负她了,难道也不反抗?要不就是反抗不了?看来她婶子不是个什么好鸟。 王浩接着说:“也奇怪,她父母在她八岁时,又生了一个女孩,也就是她的妹妹林果,从此以后就再没生过。” 这种情况陈秀芳知道,他们老家也有这种说法,就是说两口子结婚多年没有孩子的,收养一个下面准能带来一个。 陈秀芳忍不住问道:“她爸妈这也太老实了,她婶儿骑着脖子拉屎了也不反抗?” “确实老实。林悦说他们一家人都老实,就她这个从外面娶来的婶不是东西,也打过架,她婶是毫无顾忌,不要脸面,不顾及亲情,她叔也管不了,后来就没人搭理她了。她那个儿子随了她,也是一个混不吝,在村里同龄孩子都没人跟他玩,惹不起。” “林悦是有心人,她说她从上六年级的时候就想了,家里没有儿子,她将来就做她爸妈的儿子,一定好好学习,挣好多钱,让爸妈过上好日子。只是说她高考的时候考的并不好,考了个大专,在北京上的。 上学期间,钱不够花,她就到学校周边兼职打工赚生活费,辗转了好几个工作,后来就到了现在的那家店里帮店主打理花店,毕业以后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继续在那家花店里打工。” “那她在那家店里打工的时间可不短了!” “待的年头是不少了,不过她现在已经是那家店的执行老板了!” “什么叫执行老板呀?” “那家店的老板,是个有钱的人,他不仅有这一家店,别处还有买卖,这家花语鲜花店原来是他老婆经营的,雇了林悦和另一个人姑娘经营,结果老板娘得了绝症,三年前已经去世了,老板本想关了店,可又有些舍不得,她老婆生前喜欢花,所以最喜欢这个店才亲自经营,说了这层意思后,林悦愿意帮忙打理,说好了只要工资,赚的钱都上交。 老板也是敞亮人,对林悦也信任,就把店交给了她。 为了省钱,也为了自己经营起来顺利,她把另一个人辞了,正好那时候家里出了事,她奶奶岁数大了,在家里干农活也干不动了,为了赡养问题,她叔婶经常找茬打架,林悦就把奶奶接来了,她奶奶进进出出还行,平时帮她照看一下店面,这样她出去送花就省了关店。” 陈秀芳听的连连点头,“我就说这姑娘不错,有担当,有良心,可是这情况,你能接受她当媳妇?” 王浩沉默了。 良久,他反问:“您为什么这么问?” 陈秀芳语重心长地说:“浩浩,妈帮你分析分析她的情况哈,你自己想想。 她是个专科,工作也不固定;她家庭情况复杂,还有个不讲理的婶儿,以后指不定有多少麻烦事;而且她是领养的,家里条件又不好,如果以后结婚生孩子,可能家里都帮不上她;她还把上了年纪的奶奶带在身边,以后奶奶的养老可能就得靠她,就这几点,你觉得你能接受吗?” 王浩皱着眉头,认真地说:“妈,这些我都想过了,我以前是想过找个门当户对,甚至是比咱家条件好的,这样可以少奋斗很多年,毕竟我们现在在北京房无一间地无一垄还是游客身份,可是反过来想想人家条件好的女孩,谁愿意扶贫? 我喜欢林悦这个人,她善良、有担当,这些品质比家庭背景重要多了。她虽然家庭复杂,但她一直在努力,那些麻烦都能解决的。 再说了,条件好的,谁能看上我?像我这种北漂,一抓一大把,比夏天的蚊子都多,啥都不降低,还不得当光棍儿啊。”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陈秀芳比较赞同,可话锋一转,又说:“这也不是绝对的,你自己也说了,你们接触时间还不长,了解一个人可不是三天两早的事儿,我还是那句话,多接触,多共事,要全面考核,既然咱们看上的是这个人,那就不要被眼前的现象蒙蔽了。” “行,我也好好干,争取在35岁之前能攒个首付,买个小点的房子。” 第132章 陈秀芳跟儿子坦白积蓄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三十五,那不太大了,她突然想起来问:“那个林悦多大了?” “她比我小三岁,27了!” 陈秀芳在心里盘算:等王浩35岁时她都32了,高龄产妇生孩子有风险不说,等到孩子25岁时,他们都到退休年龄了,跟人家结婚早的比都差了一代人去了。 “妈,咱们骑驴看唱本吧,还不定什么样呢,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我呢。” 陈秀芳想起江平是有意撮合她女儿和王浩的,她当时正在气头上,一口就拒绝了,实际上,江平家的条件加上墨儿的条件,要比林悦好上千倍万倍。 可是陈秀芳却不管这件事,不是不想管,是没法管,儿女的婚事管不到好处。 老舅家表妹都48了,就因为她看上了一个同学,老舅和老妗子嫌那男孩家里穷坚决反对,表妹一气之下就不找了,单身20多年,老妗子3年前得癌症去世了,临死前明白的时候,声泪俱下地跟闺女道歉,说是自己害了她,母女痛苦一场,有什么用呢?老妗子死了,表妹还是孤身一人,这岁数了,还找谁?当初那男孩已经是远近闻名的企业家了,一儿一女,别提多幸福了。 所以在这事上,陈秀芳有自己的主张。 “这事你自己处吧,考验好了再结婚。”陈秀芳知道,她说的这些话都是不疼不痒的,关键是买房子。 她和王建军半辈子的积蓄都在自己手里,儿子买房子她自然是要出钱,可是她不想主动说这事,就闭了嘴。 她突然想起王浩上次的五万块钱还放在家里,就问:“浩浩,你一共攒了多少钱了?” 王浩没想到的他妈会问这个,想了想回道:“大概20来万吧,钱不好攒啊!” “可以理解,又租房又生活的,在大城市攒钱不容易,还没买车呢,如果买个车的话,每月还要花油钱,交保险,根本就攒不下钱。你有20万,加上你上次给我拿来的5万,一共有25万……”陈秀芳想着这25万对动辄几万的房价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于是开玩笑地说:“这25万能买几个平方?” 王浩苦笑一下,嘴上说:“买大的好的,当然买不起了,三环内估计咱几辈子也赚不来,要想买就只能去偏一点的地方,买个小的,二手的,到时候您还得大力支持我,要不然哪怕是个首付,我也交不起。” 王浩说的是实话,陈秀芳经过了这些天的思想斗争,也打定了主意,儿子好赖都是儿子,自己的钱花不完,不给他花剩下也没用。 “浩浩,今天咱娘俩说到了这里,我也跟你交个底。咱们家有些积蓄,不多,给你在北京买个房子远远不够,只能是出点首付,还不能都给你花了,等你安顿下来,我后半辈子也得有个住处,另外还得预备着有个大事小情啥的。 你买房子、结婚我顶多可以给你拿150万,你掂量着办,剩下的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嗯……”王浩听的心里跟坐过山车似的,以为没多少呢,没想到母亲能拿出这么多钱支持自己,心里一阵惊喜,。 “妈,太感谢您了,有这 150 万,我再努努力,应该能买个大点的房子了。” 陈秀芳一听王浩把钱都计算到房子上了,忙说:“这些钱你可不能都用来当首付,装修、结婚可都得钱,到时候可没处去借,人得有计划。” 王浩听了连连点头,“对对,差点忘了,妈,还得有您,我自己考虑问题不全面!” “以后就得考虑全面了。”说着她去取来那五万块,放下说:“这些钱你也存到你自己卡上吧,开源也得节流,学着理财,不要去投资,稳妥的存起来,咱老百姓玩不起惊心动魄的那些东西,到啥时候就图个稳当,这钱放家里不安全,你存上吧。” “妈,您放心吧,这个我有谱儿,我们大学时就有个同学在网上赌博,卖掉了家里一个楼才还上的,差点被学校开除,班里、学校里大会小会通报了几次,我不会干傻事的。那我就存上。”说着他把钱往自己这边拿了拿。 到现在陈秀芳终于明白了,王浩开始跟自己玩心眼儿了,不像小时候有话直说了。 他要钱就要钱,干嘛还把五万拿来让她帮着存,还说怕自己花了。又不都拿来,那20万还自己拿着,那20万就不怕他自己花了?怕都拿来了她扣下?用这五万当鱼饵? 当父母的但有点条件还能搂着心抱着怀有钱不给孩子花? 又一想也不一定,这钱要是都在王建军手里,就不定给谁花了,这小子说有心眼儿确实有,可是对自己妈就有些不地道了,唉,怎么这么个孩子,心里不舒服,可是想想知道钱是好的,又不乱花,也算可以,自己生的,还能要求咋样。 想到王建军,她问:“你爸怎么说的?” “嗯!”王浩还沉浸在美滋滋的幻想里,被这么一问,脸呱嗒一下撂下了,“我和他说了,我妈不愿接你的电话,你们当时怎么说的就怎么办吧!” “我爸说:我这不是资金链出现问题了吗?您说他还和我说资金链,他是做什么大买卖的呀?”王浩觉得王建军也是不靠谱。 陈秀芳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评价他。 “他说要不是我实在手头紧,这眼瞅着大过年的,我能说回老房子去住?清冷清冷的,啥好地方呢!你妈就这么心狠?她又不住,我住住能少个角儿啊?” 陈秀芳不想听他磨磨唧唧说半天没用的,干脆问:“最后怎么说的?” “最后啊,还真被您说着了,他跟我说要是不让他去住,就让我给他打点钱,他接着去租个房子,我说家里本来日子过的好好的,你说把家搅散了就搅散了,你也是有工资的人,又不是七老八十没有劳动能力,管我要的着钱吗?我这儿在北京飘着,房子还没着落呢,我也没钱,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吧?” 陈秀芳听着真解气,“要我也这么说。他口口声声没钱了,他的工资呢?” 要不王浩怎么也这么大气呢,王建军就是说他没钱了,问他钱去哪儿了,他就是不说,王浩跟陈秀芳吐槽:“我猜测,是被那女人骗走了。” “他有工资,就是被骗的一干二净,跟别人借几千,下个月就有钱了,至于这么可怜?” 第133章 应该付房租 陈秀芳懒得费脑筋琢磨他,这样的人,她是肯定不会回头了,也别指望王建军能为儿子着想给攒点钱,只要他不添乱就行,她说,“就这样吧,他爱咋样咋样,50多岁了,又不是25岁,还能做下半身主宰大脑的事,幼稚、脑残、不可救药,丢人现眼,搭钱搭物,最后弄得光棍一根,自己的梦自己圆吧!” 突然,王浩眼前一亮,问道:“妈,您说他万一真的住进去怎么办?” 陈秀芳说:“那能怎么办?让他先在那房子里把年过了,正月我要回去看你姥姥姥爷,顺便回老家去看看,他要真住进去,我就把他赶出去。” “您要把他赶出去,他能去哪儿?” “他爱去哪去哪儿,我还管的了呀?”陈秀芳想到她婆婆那两间破房子更是没法住人,觉得王建军还真没地方去,只能租房。 “您说这样行不行?”接着王浩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陈秀芳听着这主意还不错,也不算太过分,是个好主意,只是暗暗骂道:没想到这小子在钱上脑瓜儿这么好使,连他亲爹都算计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王浩说他们公司除夕当天可以放假,他连年假一起休,可以多陪她几天。 “你有空陪我?不去陪陪林悦?” “林悦说了,她们今年回老家,已经两年没回去了,她奶奶想家了,天天念叨。” “哦!”陈秀芳突然想,过几年自己会不会也像林悦奶奶似的呢! 陈秀芳问王浩过年想吃些什么,王浩说:“我也想不起来吃什么,您就随便弄点吧,现在过年对我来说就是有个较长的假期休息休息,至于吃的无所谓。” “那穿的呢?”王浩小时候,每年过年陈秀芳都会为他置办一套新衣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即便他现在年龄大了,觉得过年也应该买身新衣服。 王浩却说:“有什么好买的,现在的衣服也穿不坏,算了吧,随时遇到喜欢的随时买就行,大过年的穿套新衣服出去,我还觉得挺不自在呢!” 不过他刚才进门时看到了陈秀芳找拖鞋时,橱子里露出来的新鞋,心想:这鞋子看着质量挺好的,看来我妈这思想也进步了。 王浩突然又想起了这房子,问:“妈,这房子到底是谁的?是您租的?” 陈秀芳这才说起这房子是她老同学借给她的。 王浩听完竖起大拇指说:“妈,您这同学可是铁磁,在北京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这房子要租出去,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呢,能主动借给您还不要钱,这人是个好人!” 陈秀芳心头一热,“是啊,上学时和你江姨我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主要是她好,性格好,心眼儿也好。只是白住人家这么好的房子,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浩浩你说,咱们怎么搭人家个人情?” “要我说最好的方式就是给钱。”王浩说,“这是房子,又不是一只鸡两只鸭,如果租的话怎么也得六七千块吧?你给人家点什么能达到这个价值,再说这是每个月人家都能有的收入!” “可是她不要啊!” “妈,您这人就是死心眼,不要就不给呀,可能这位江姨是真不缺钱,她从本心里真不想要您的房租,可是她有家人,还有那位江姨夫呢,她还有孩子呢,怎么着她也得跟家人有个交代吧!” 陈秀芳觉得王浩说的有理,“那你说怎么办?” “要我说呀,也不用多给,每个月按5000给她房租,先给她6万,交一年的。” “这好吗?” “怎么不好?这钱不算多,也能让江姨有理由跟家人交代。您就说您实在过意不去,非要给,她也不好再推辞。”王浩认真地说。 陈秀芳仔细想了想,觉得儿子说得在理。“行,那就听你的。等过几天,我把钱转给她。” 王浩笑着点头,“这就对了,人情往来,不能让人家吃亏。” 随后王浩又说:“要不然等到年后咱们专门登门拜访一次?对人家表示表示感谢!” 陈秀芳说:“那是应该的,买些礼物认认门,这已经在我的打算之中了,只是没打算带你去,你要是有时间跟我一起去也好,正好你也可以和他们认识认识。” 第二天上午,陈秀芳一早收拾完带上列好的单子出门采购年货。 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今天太阳高照,再晒一天就能全部化完了。 她拉着小车,走在人行道上,寻思了一会儿,觉得买年货还得去大一点的市场,于是她舍近求远去了大点的市场。 真是快过年了,市场里无论哪个区域,人都挨挨挤挤的,像不要钱似的! 陈秀芳是从西门进入的,一进门就是卖各种肉类的摊位,她在猪肉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位前围满了人,摊主熟练地割着猪肉,称斤、装袋、收钱,忙得不可开交。 陈秀芳好不容易挤到跟前,仔细挑选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准备回去做红烧肉,又买了一块里脊,王浩爱吃锅包肉,今年的年夜饭,陈秀芳不打算做很多种菜,只做几种两个人都喜欢吃的菜,量大一点就行了,多了也吃不了。 挑好肉付了钱,她又往海鲜区走去。 她低头看鱼,想买条鲤鱼,她一直有种执念,认为鲤鱼是能跳龙门的,过年桌子上上鲤鱼吉利。 路过一个卖鱼的摊位时,她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姨,您也来买年货啊!”抬头一看,竟是李雪峰。 他热情地招呼着,“阿姨,您要买什么鱼,我这鱼可新鲜了,您来看看。” 陈秀芳愣了一下,真巧啊,随即笑道:“哟,是雪峰啊,你说我都忘了你是在这里卖鱼的,今天生意好吧?” 李雪峰挠挠头,笑着说:“马马虎虎,反正从早上来了就没闲着。”看得出来,今天生意出奇的好。 摊位前总有人打听价格,陈秀芳不想过多打扰,就说:“你给我挑个鲤鱼吧,不要太大的。” 李雪峰答应一声,“好咧,咱家鲤鱼也是自己养的,个个活蹦乱跳,这活鱼比死鱼多一个好吃。” 说着,他熟练地从鱼缸里捞出一条鲤鱼,放在秤上一称,“阿姨,这条正合适,保证新鲜。” 陈秀芳看着直颠尾巴的鱼,满意地点点头,付了钱。 李雪峰还热情地帮她把鱼又套了个袋子,问:“阿姨,您还想买点别的不?虾也很不错,我给您优惠点。” 陈秀芳想着王浩也爱吃虾,便挑了一些。 这期间,李雪峰又给另外一位客人称了鱼。 买完海鲜,陈秀芳和李雪峰闲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陈秀芳拉着小车,拿出列好的单子看看下一步买什么,正在这时,突然有人叫她,声音很熟悉。 第134章 离开了就不去了 “秀芳,秀芳!这儿呢,往左边看!” 顺着喊声的指挥,陈秀芳往左边一瞅,看到了,原来是马姐,她正一脸笑容地冲着这边喊呢。 陈秀芳好久没和马姐联系了,这突然的偶遇,让她有了见到亲人的感觉,她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近前看到马姐手里拎着一个质地很厚的黑塑料袋子,里面应该是海鲜。 于是问道:“马姐,您也出来买菜呀?” “是啊。这平时也没这么多人,这几天快过年了,天天人山人海的,也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 “马姐,您说话还是那么有意思,这人还能冒出来呀!哈哈,过年要买的东西多,出来的次数也就多了,人就显得多吧!”陈秀芳笑着,“您这是第几天了?” “我不着急,我那雇主家里就老两口,平时也吃不了多少,但是要求新鲜,所以我天天来,一天不落,这才感觉到人越来越多了。我今天就买了四只螃蟹。”说着举了举袋子,“老爷子想吃,过年的食材等几天再买,多了也没处放,再说他家孩子们顶多少是回来个三两天,吃不了多少。秀芳,你买了什么?” 陈秀芳把手里的鱼和肉拎起来给马姐看看,说:“买了些肉和一条鱼。” 声音嘈杂,两个人说话不得不喊。 马姐说:“走,咱们到旁边说话去。” 于是两个人从人群中出来,走出菜市场,走到菜市场进门的厅里,声音明显小了很多,有玻璃挡着,还不算太冷。 两个人站定,马姐问:“秀芳,你现在在哪儿做呢?” 陈秀芳还是刚离开王老太太家时和马姐说了一声她不在那家做了,后来两个人就没联系过,陈秀芳也没主动对马姐说过自己的去向,现在被问起来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说:“我现在没做保姆了,从王老太太家走了就没做过。” “是吗?我就说嘛,您这老师出身的人哪儿是做保姆的料?你们文化人动动嘴就能赚钱,何必干这个伺候人的活儿。” “马姐您可别这么说,我不是这么想的。我觉得做保姆挺好的,靠自己的过去赚钱,还能体会不同的生活,我挺喜欢的,只是我连续上户两家都不太顺当,我就想缓缓再做。”开始她就是这样想的,后来开始辅导以后,她确实觉得还是辅导赚钱,并且还有冬雪那么儿兼职,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比做保姆强多了,她还感叹自己初来时的目光短浅呢,可如今说到这儿,她却不能这么说,她也不想把给学生辅导,给作家兼职的事儿说出来。 马姐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雇主什么样的都有,你不幸运,一上户就遇到了这样的,其实还是好的多。我现在这户就不错,老两口都是事业单位退下来的,有素质,爱干净,事儿少,做着就挺顺手……对了……”马姐又突然说:“我已经不在博爱做了,跳槽到了万家乐公司。” “是吗,您终于如愿了。” “对呀,人都往高处走,万家乐的待遇比我原来那公司好多了,同样都是做,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说得也是,而且这家人还好,您是换对了。”陈秀芳替马姐高兴。 “是呢。对了,秀芳,你上次从王老太太家走了以后,他大儿子和大儿媳到万家乐家政来了两次了。” “干吗?” “找保姆啊!”马姐说:“我来之前他们就去了一次,把吴冰带去了,你认识她吗?” 陈秀芳当然认识,一起干过活呢,了解她。 “她去了没出五天,就回来了。” “为啥?” “她家那个孙子不喜欢吴冰,说她说话声音太大,不温柔,还不会讲题。”马姐突然问:“秀芳你在她家时是不是总给那孩子讲?” “也没总讲,一个幼儿园小朋友有什么题目讲,就是他放学回来爱摆弄白天学的东西,有不会的他问我,我就给他说说。”陈秀芳觉得根本没什么的。 “那就不行,吴冰干不了。后来我听她们说,这个吴冰也不愿意在她家干,除了老的就是小的,有个男人还是有老婆的。”说着她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她们说她想找个有钱的单身男人顺便转成主人呢,你说那她能干得下去?” 陈秀芳听着像是讲故事,“她们就是说说吧,这不是做白日梦吗?想钓金龟婿去婚恋市场啊,在保姆市场……”陈秀芳觉得不可思议。 “林子大了啥鸟没有,看看她最后能不能找到,还看不到了?后来王老太太家又换了一个成手保姆,但是受不了王老太太的臭脾气,干了几天也不干了。” “现在谁去了?” “谁也没去,昨天她家大媳妇来请钟点工,说是过年那几天到她家去做几天饭,按天给钱,要多少给多少,合理就行。” “她家确实没人做饭,这大媳妇不会做;二媳妇不做,就是做也不会,那两口子还搬出去了,更不会回来伺候家里这些人;老太太能做,可能也是不情愿吧!”陈秀芳对她家已经了解的透透的了。 “这些天活儿多,谁也不愿意去,还僵着呢,秀芳,你去吗?我私下问过了,一天有这个数呢!” 说着,她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陈秀芳想都没想,摇了摇头,“我出来了就不想再回去了。再见面挺尴尬的,挣那么几天钱也发不了财。” “这有什么呀,我是没办法去,要是能脱身,我就去了,管她什么脸儿呢,赚到钱是正事儿。”马姐这说法陈秀芳也听别人说过,但是她接受不了,其实她心里明白,最主要的是她有收入,没逼到那份儿上。 “还是算了吧,过年这几天我在家给儿子收拾收拾,过了年回家去几天,马姐,您回不回老家?” “我回也早不了,雇主家孩子们三十回来,初二走,他们让我初三开始放假,这几天给我工资加倍,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正好初三女儿也在婆家过完年了,我回去和她们团聚几天,顺便看看我姐。你呢,过年在这儿和儿子起呀!” “是,我们过完年就回老家,看来就不了伴儿了!” “是啊,不巧,各家有各家的安排,咱们可以在老家见面。” “好啊,明年正月在县城,我请你。”陈秀芳是真心的。 “好,一言为定!” 第135 章 给苏念讲风俗 陈秀芳和马姐分开后又买了一只白条鸡,一些东北榛蘑,还买了些炖鱼炖肉的调料和干果,买了窗花、福字、对联,回家的时候,小车上已经装的满满的。 一路往回走,没有再遇到熟人,她默默地想着刚才和马姐的对话。 这个王老太太家现在也是够烦的,王老太太没什么钱,雇保姆她没能力,自己干一是不甘心,另外也有些吃力,这个年估计少生不了气,她有些想念烁一,那个孩子蛮可爱的,不知道什么样了。 想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义,一家不知一家难。 她又琢磨自己买的东西,大菜基本上买完了,到年根下再买点蔬菜,三十一炒年就算过了,她觉得应该给王浩买件衣服,要不然怎么都觉得少点什么。 回家把肉收拾进冰箱,休息一会儿,下午就去了商场。 绕了半天,总算给王浩挑了一件可心的羊绒大衣,花了一千二,这是王浩长这么大陈秀芳给他买的最贵的一件衣服,她很满意,不知道王浩喜不喜欢,商场承诺一个月之内包退,她回来后收进了衣橱,想给王浩一个惊喜,儿子大了,上班了,又谈了恋爱,怎么也得有件像样的衣服,虽然一件衣服显不出什么来,但是总得有个开始吧! 本以为没什么事做,没想到蒙蒙登登忙了一天,没干出什么来,却也没闲着。 腊月二十三这天是苏念放假后第一次来陈秀芳家上课,一见面陈秀芳就问考试的情况,苏念一听抿着嘴笑了,“阿姨,这次考试我发挥得还行,应该能进年级前五十。” 陈秀芳眼睛一亮,笑着拍了拍苏念的肩膀,“哎哟,这可太厉害了,你这孩子就是争气!” 苏念挠挠头,此时看上去像是有些腼腆,这可不是她的性格。 陈秀芳接着问:“成绩什么时候发?” “不清楚,老师没说具体时间,不过她说年前能发,到时候我私底下问问,现在学校都不让往班级群里发成绩了,老师可真够费事的,还得一个学生一个学生的给发。” 可不是嘛,这个陈秀芳深有同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学生成绩不让说了,让给等级abcd,而且还不让给d,同事们私底下猜测,说是因为近年来学生太脆弱了,跳楼的太多,所以不敢拿成绩刺激了,陈秀芳就觉得有些好笑,如果他自己得的成绩都能受到刺激的话,那将来走向社会,别人刺激刺激不还照样得跳楼吗? 不过这话只是在心里想想就罢了,没说过。 “是啊,现在当老师可不好当了,那咱们就静等几天吧!念念听你这意思能进前50了,是不是好几个学科都有进步?”陈秀芳思考着苏念的话。 “我觉得应该是,我除了语文不好,政治、历史这些背的都不太好,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我对这些科目也能学的进去了,花了不少时间,考试都答上了,能得多少分暂时估不出来。”说着一呲牙,挺神秘地说:“我就对您说实话了,我妈问我考的怎么样?我都说的马马虎虎,等着老师发吧,不知道我的预感准不准,到时候要是我的成绩下降了,您可别笑话我!” “那哪儿能呢?考好了阿姨替你高兴,如果考的不好,阿姨只会帮你一起找没考好的原因,怎么会笑话你呢! 不过刚才听你说呀,考完了自己答的对不对心里没底,说明对知识掌握的不够彻底,很可能那些题没背过,或者是背了印象不深了,是不是?” “对!就是这样,您真聪明!” “阿姨这哪儿是聪明呢,是见得多了。所以呢,我们背题一定要理解着背,琢磨着背,看到题目时才知道写哪个答案,不至于答案和题目对不上号儿。 好了,不说了,今天咱们心情好,中午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奖励你。” 苏念忙问:“阿姨,做什么好吃的?” “饺子!”陈秀芳笑眯眯地回答。 “唉!”苏念看似有些失望,“我还以为给我做什么吃的呢,原来是饺子呀!” “嘿,你不爱吃饺子吗?”陈秀芳心想,那今天还吃不了了。 没想到苏念说:“爱吃是爱吃,不过这也算不上特别好吃的东西呀,平时咱们不也总吃吗?” 陈秀芳一听,放了心,“但今天可不一样,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苏念瞪着眼睛想了会儿说:“今天放假第一天呐!”说完就笑了,她知道陈秀芳问的不是这个,但她实在回答不上来。 陈秀芳也被逗笑了,“今天呐,是祭灶的日子。” “祭灶是什么?” “你没有听说过呀?” 苏念使劲儿回忆了回忆,大脑里没有这个储存,便摇着头说:“没有!” 陈秀芳把已经拿在手里的书放下,拉着苏念坐下,“今天我就给你普及普及,这都是常识,你应该知道。 今天呢,是腊月二十三,也就是农历小年……” 苏念眼前一亮,插话道:“小年我知道,哦,我想起来了,今天早上出门前,我奶奶确实说了家里中午吃饺子,还说给我留着晚上吃呢!” “哦,你们秦皇岛也实行二十三吃饺子呀?” “难道还有地方不吃吗?”苏念觉得挺奇怪。 陈秀芳不无感慨地说:“我们中国幅员辽阔,地大物博,各地风俗习惯都不一样,你看咱们北方小年是腊月二十三,南方呢,却是腊月二十四。由于地域的差异,在这一天里吃什么也不尽相同。” “为什么会不在同一天呢?难道是从古代流传下来南方人或北方人有一方记错了日子?” “念念,你这想象力倒是挺丰富的,不是这么回事。 因为古代流传着官三民四的说法,所以北方过二十三,南方过二十四,你还记得那句顺口溜吗?” “什么顺口溜?” 陈秀芳自顾自地说起来,“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哈哈!您记性真好!这是你们小时候的儿歌吧,我好像也有点印象了,六年级的时候学过一篇课文,叫《腊八粥》,当时老师好像提到了这里面的一些句子!” “想起来了吧?不是阿姨记性好,是这些日子呀,每年到了腊月都是这么过来的,已经印在了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了,就像腊八必须吃腊八粥一样,在农村的时候,每一天都按这顺口溜来,年过的有滋有味儿的。” 第136章 邻里感情 说到这儿,陈秀芳心里已经感慨开了:现在过年哪儿还有过年的气氛,和普通日子有什么区别,街上多出来的灯笼和装饰,只是烘托气氛,却植入不了人心。 苏念的思维却不在这儿,“阿姨,您刚才说腊月二十三还叫祭灶,什么叫祭灶?祭祀灶神吗?” “嘿,不错,你这用拆词法解词的方式运用的炉火纯青了,只不过呀,这祭灶不是祭祀灶神,而是祭祀灶王爷,民间是这么叫的。” 陈秀芳想了想,苏念想的也对,于是又肯定说:“你说的也算对,这灶王爷呀,也可以说是灶神。 灶王爷是玉皇大帝派驻人间的‘监察官’,记录每家每户的言行善恶。每年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灶王爷升天向玉帝述职,汇报该家庭的功过。玉帝据此决定来年的赏罚,比如如‘大罪减寿300天,小罪减寿100天’等,所以呢,每到小年的这一天,人们就有用糖瓜给灶王爷上供一种说法。 一是呢让灶王爷吃了甜的,嘴也变甜了,到玉皇大帝那报告的时候就给说点好话;还有一种说法是糖瓜是粘的,灶王爷吃了就把嘴粘上了,他就说不了坏话,这就叫做祭灶。” “哦!”苏念听了若有所悟,这古代人民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这糖瓜能有这么大作用呢!” “你吃过吗?” “吃过,小时候住在老家小卖部里有。” “我们小的时候,大人们从集上买来糖坨子,然后自己做糖瓜,我们一群孩子围着爷爷做糖瓜,那个情形我现在都能想起来,可快乐了! 现在呀,这些民俗都被省略了,不仅你这么大的孩子不知道,比我岁数小一点的也都不知道了,过年就是放假、吃吃喝喝、出去旅游、领个压岁钱什么的,别的都没了。我们老家保留下来也不多,其中包括过小年要吃饺子。” “我们好像也是,我奶奶每年二十三都包饺子。那咱们先上课吧,上完课我跟您一起包饺子!” 上课的时候,苏念学得格外认真,陈秀芳也教得很投入。 10点半两个人就结束了课程,开始忙着和面、剁馅包饺子。 陈秀芳不知道王浩来不来,打了个电话问了问,王浩说在公司上班呢,回不来,晚上过来,陈秀芳就多做了一些,给王浩留着。 苏念听到陈秀芳打电话,对陈秀芳说:“阿姨,我爸爸说我浩哥很优秀,是公司里的人才!” 陈秀芳一听,心里一动,还有什么比听到儿子的领导夸儿子更高兴的事,“是吗?你爸爸是怎么说的?” “那次参加完我姥姥葬礼后,我爸第一次送我来,在路上他鼓励跟我说的,他说陈老师的儿子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业务能力强,也懂人情世故,你和陈老师又很投缘,爱上她的课,陈老师人很好,你可得好好学这些!” “你爸过奖了。你浩哥从小在农村长大,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在你爸公司里接受他们一级一级领导的栽培,确实成长了不少,这都是你爸他们领导的有方啊!” “唉,什么领导有方,我觉得还是人家员工优秀。要是没有那些员工,我爸他们公司那么多业务,哪儿能那么顺利谈成,他就是再本事浑身是铁也能碾几颗钉?” “你这话都从哪儿学的呀,一嘴匪气!” “电视剧里嘛,绿林好汉劝说同伙逃避敌人的时候都这么说。” 没想到,苏念这儿还等着她呢! 两人包的煮饺,开锅以后,陈秀芳让苏念守着,她收拾厨房里的面板、擀面棍和干面。 屋里暖气很热,掰下的菜帮子扔在垃圾桶里,她怕有异味,就把垃圾袋摘下来,送到门外去,准备下去的时候顺手扔了。 已经11点多了,楼道里非常的安静,对门李家大门紧闭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秀芳在心里纳闷:按习俗,小年儿女们也是要回家吃饺子的,他们家难道没来人吗? 正在这时,门一响,李奶奶出来了。 她的一个手上还包着纱布,另一只手扶在门上,见到陈秀芳站在门外,先是一愣,然后问道:“秀芳啊,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吓我一跳。” “嗨,都怪我,还吓到您了,真不好意思。我刚开门。出来把垃圾放在这儿,正想回去呢,您就出来了,您这是要干嘛去?” 李奶奶从屋里出来,对上入户门,并没有锁,往这边走着说:“我下去一趟,买点饭。” 陈秀芳断定她家没包饺子,就问道:“您这手还没好呢?怎么叔叔没去?” “你叔叔这两天感冒了,懒得动,在床上躺着呢。我去吧,反正也没多远!” “叔叔怎么还感冒了?这大冬天的,可不爱好着呢!” “谁知道呢,屋里暖气那么热,也没怎么出去,就这么奇怪,我看呐,这从有了疫情以后,人都不正常了,想让你什么时候生病就什么时候生病,连点理由都没有。” “吃药了吗?” “吃了,我说让他去诊所输输液,他偏不去,这不天天拿药顶着呢。这上岁数了呀,就是个烂窝瓜,说这不行,就这不行,说那不行,就那不行。” 说着老太太摇摇头就要往外走。 陈秀芳突然叫住她说:“等等阿姨,你们中午就老两口好吧?” “那可不,人家都忙,谁有空总来呀? “您别去了,我正好今天中午包的饺子,包多了,我和念念两个人也吃不了,给您端过去一盘子就够你们老两口吃了!” “哟,您这带着孩子上课还有功夫包饺子呢!”李老太太有些吃惊,很快就来了话:“对啊,我和念念我们俩包的今天不是小年么,您都过糊涂了吧?” 李老太太并不吃惊,说:“这小年还能忘得了啊,没忘,只是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一个病秧子,一个伤员,手不行,也包不了,就没想包。 早上的时候商量去买袋速冻饺子煮煮得了,这不刚才嘛?你说说他浑身没劲儿,说想吃点面条热乎热乎,给他卧个鸡蛋,又嫌速冻饺子不知道什么馅,冻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不踏实,我这不才准备去买嘛。” “那您快别去了,回家等着吧,一会儿给您送过去,咱家饺子馅是我自己调的。白菜猪肉的,好吃着呢!” 见老太太不动,陈秀芳又说:“今天去买湿面条,超市里都不定有没有呢!” 李老太太一脸满意的笑容,“我们真是上辈子修了好了呀,摊上你这么个好邻居!” “嗨,您还客气上了,咱们这邻里邻居的,能遇上就是缘分,一碗饺子还值得说说呀!” 这时听到屋里喊:“阿姨快来,饺子拱出来了!” 第137章 就是个操心的命 听到这响动,陈秀芳知道是饺子开锅鬻出来了,苏念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对李老太太说:“阿姨,您先回家,我去厨房看看!” 果然,苏念正一手拿着大勺子站在灶前运气,满脸焦急却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锅里的水汽顶的盖子起起伏伏,噗噗地往外冒热气,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陈秀芳赶紧大声提醒道,“别动,闪开点儿,别溅到身上。” 与此同时一个健步冲过去接过苏念手里的勺子,一边揭开锅盖,拿个勺子在锅里贴着边儿慢慢搅了搅,防止饺子粘连。 等到翻滚的水势下去,陈秀芳才说:“还不错,刚开,饺子都没破。没烫到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她接着说:“煮饺子、煮面条、煮粥都是这样,水开上来就会往外冒,一不注意就容易鬻出来,这时候把锅盖揭开,锅里温度下去,水也就慢慢下去了,还可以把火关小点,都行。” 这对于做饭的耐心讲解决不亚于课上教语文知识,“有的人也会会在开锅时往锅里加点凉水,我同事就是,她掌握的秘诀是煮肉馅的饺子,水开三次,用凉水砸三次就熟了;煮素馅饺子,用凉水砸两次就能熟。但是我不喜欢往里加凉水,我觉得那样煮出来的饺子口感不好,我一般就是先盖着锅煮,等烧开了就开着锅煮,我小的时候奶奶说盖盖儿煮皮儿,揭盖儿煮馅儿,这样就不会鬻锅。” 苏念听的一愣一愣的,“煮个饺子还这么多说道呢,我听着比我学古文都难。” “哈哈!”陈秀芳笑了,“傻孩子,以我这么多年上学、教学和做家务的经验来看,教学才是最难的。做家务是学技术,上学学的是知识,都是学习,两者不太一样,不过我觉得学技术比学知识要简单,但是教一个人学会知识那才难呢!” 说着这话,陈秀芳脑子里出现的是她原来班级里的后进生,苏念想到的也是他们班的后进生,也确实是,老师们耳提面授说半天他都不知道你所云为何物。 “做家务就是个熟练工,多做自然而然就会了,其实学习也是,熟能生巧嘛,就比如上午咱们讲的……” 说着说着,两个人就从煮饺子上说到了学习上,陈秀芳讲的津津有味,苏念呢,也听得聚精会神。 饺子煮熟了,陈秀芳关了火。 苏念自告奋勇要锻炼锻炼,她要捞饺子。 陈秀芳说:“可以,不过你捞饺子的时候可得小心,锅有点高,别用锅沿烫了胳膊,往外捞的时候一次少捞几个,往盘子里盛别掉到地上……” 说着就拿过一把漏勺和几个盘子给放在旁边。 苏念笨拙地一个一个捞,陈秀芳在一边暗笑:像你这么捞,现在下锅一个饺子,赶你捞完最后一个,这个刚下的都能熟了,不过她没有催促,给了足够的耐心。 人嘛,都有第一次,她看苏念捞了几个还行,有模有样的,就转身去了外面。 从冰箱里拿出来两样熟食切了一些,又拌了个凉菜。 等她回来时,苏念已经捞了两盘了,陈秀芳看了看大概能捞四盘,于是她端起两盘向门外走去。 陈秀芳端着饺子穿过客厅,把饺子放在鞋橱顶上,打开入户门又端起来,径直往对门走去。 回来时苏念的另外两盘饺子已经捞出来了,摆在餐桌上,冒着腾腾的热气,饺子煮的真好,一个都没破,却能闻到饺子的香味,陈秀芳心情很好,一个人包饺子,愉悦四个人,她感到很幸福,话也多了。 她一边洗手一边说:“在老家的时候,二十三吃饺子也是要放鞭炮的,咱们今天没准备,就免了吧,来直接吃。” 两人刚落座,才吃了一个饺子,突然响起了来了敲门声。 苏念猜测:“是不是哥哥回来了?” 陈秀芳也在纳闷之际,苏念已经放下筷子,起身跑着去开门了。 结果打开门一看,是个不认识的老奶奶。 陈秀芳看到是李奶奶,也赶紧起身问:“怎么了?阿姨。” 李奶奶人还没进来,手里一个小碗先举了进来,嘴里说:“秀芳,你这饺子包的真香,再配上我做的这蘸料,那就没得提了,这不我给你倒过来点儿!你这儿怎么还有个孩子呢?” “哦,这是我学生,念念。”陈秀芳介绍说:“念念,这位是李奶奶,住对门的。” 苏念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没等陈秀芳吩咐,就从李奶奶手里接过蘸料,嘴里道谢说:“谢谢奶奶,这料可真好看。” 陈秀芳一看,可不是嘛,红彤彤的,不知道里面都放了什么? “好了,你们吃吧,我也回去吃,不够再过来拿。” 苏念有些回到农村老家的感觉,小时候村里和奶奶关系好的婶子、大妈、奶奶们就是这样,你给我送点这,我给你送点那,感觉很是亲近,可在这里却是关起门来过日子,同一栋楼的人也只是见面点点头、打个招呼,没有什么往来。 当天晚上苏念走了以后,陈秀芳又重新摆上菜板,拿出面粉和面,准备再包一次水饺,等晚上王浩回来,娘俩再过一个小年。 正包着,王浩打来电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妈,您今天晚上能不能早点包饺子,我吃完有点事!” “怎么了?”陈秀芳的第一反应是他要加班或出差,心里默默祈祷,这几天可千万别出差了,大过年的消停在家里上班吧。 “不是……是林悦说她和她奶奶买的腊月二十七的火车票,我想她们走前再多陪陪她!” “哦!”陈秀芳明白了,王浩原来是想和林悦一起去出去,这是好事啊,只有他们抓紧熟络,才能早结婚,她才能早些踏实下来。 于是说:“行,你一会儿下了班回来,我把饺子煮好,你带着和林悦一起吃,连林月奶奶你们三个人的都够,我晚上包的多。” 王浩说:“不用了吧,人家缺咱们的饺子吗?” “你可以问问林悦,晚饭做了吗?谁还能有人拒绝别人的好意呀!”陈秀芳觉得林悦那么懂事的姑娘,会明白自己的用心。 不一会儿,王浩发来信息说:“行,一会儿我去取。” 陈秀芳又专门化了几只大虾,切碎了放进去增加滋味,等王浩回家时已经装好了。 王浩乐颠颠拿着走了,全然没记得问问陈秀芳吃了没。 陈秀芳有些失落,晚上包的饺子她怕不够,一个没留,都给王浩拿走了;中午的饺子,因为好吃,也都吃光了。忙活半天,她还饿着肚子,不过想想这也是自己愿意的,儿子早日获得女朋友的芳心,成了家有了着落,他不也就放心了嘛! 不过也不能委屈自己,晚饭绝不凑合。 下楼去超市逛了一圈,超市里除了增加了过年的气氛之外,所卖的东西跟平时一般无二。 她还真看到了湿面条,一绺儿一绺儿被塑料袋包装着,突然就很有食欲,买了一点儿,又买了些豆角,家里还有五花肉,准备回来做个豆角焖面吃。 豆角焖面做的很成功,这是陈秀芳的绝活,做完后整个屋子都飘着香气,她一边吃一边回想自己的这一天,可真是充实,又是当厨娘又是当老师,还当了雷锋,就是个操心的命啊! 第138章 多出来的三胎 晚上十点,陈秀芳睡不着还在被窝里刷手机。 她之前退了所有工作上的群,唯一留下的工资群和退休群一个月也收不到一个消息,根本不知道别人的动态,现在对教师生活的怀念全靠刷朋友圈,看着他们晒自己的生活,晒学校里发的美篇,回味教师生涯的美好和无奈。 于丽娜偶尔和她聊聊天,但她几乎不主动去打扰她,自己一个闲人,不要成为别人的负担。 突然她看到同事玉玲发了张两岁大孩子的照片,旁边配了文字:感谢上苍赐给我的礼物,我亲爱的宝贝! 陈秀芳一惊:不对呀,玉玲家两个孩子,大闺女上大学了,二闺女三岁,上小班,不是这个呀,这个明显小一套,看着眉眼倒和二闺女有些相似,可绝对不是一个人,难道这是老二以前的照片?可是这文字明显对不上,这……难道我穿越了? 一时有些恍惚,点开玉玲的头像,查看了她前边发的朋友圈,都是些学校规定发的内容,跟生活相关的,只有这一个,再往前的看不见了,她设置了只显示半年的内容。 这是怎么回事? 陈秀芳好奇心上来,在微信上问于丽娜:“老于,玉玲朋友圈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于丽娜发过来一个偷笑的表情,接着上来一句:“有啥感想?” “感想不感想的放一边,我都被她发蒙了,这啥意思呀?”陈秀芳改了语音。 于丽娜也用语音回答,却故意吊着陈秀芳的胃口:“这不是她家孩子吗?” “这孩子的长相也不是她家二多呀,暑假我还看见了呢,比这大多了,这玉玲是神经错乱了乱发照片,乱发朋友圈?” 于丽娜又发过来一个偷笑的表情,“老于这里边有故事是吧?”陈秀芳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时,于丽娜问:“打电话方便吗?” 陈秀芳回:“光杆子一人儿。” 不出两秒,于丽娜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陈秀芳刚一接听,就迫不及待地问:“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这儿八卦的小内心都飞起来了。” “你真不知道啊?”于丽娜的声音比刚才严肃起来,“那个小孩是他们家老三,看得出来是男孩女孩吗?” “什么时候要的老三?”陈秀芳根本不相信。 “两岁多了。” “真是她家的?” “那我还骗你干啥?” “我说看着像他们家孩子,又不是二多呢,看上去倒像是个男孩子,实在猜不透。是她家三胎?”说到最后,她把三胎咬的特别重,还是有些不相信。 “就是三胎。不过该说不说的,你眼力真好,好多人都没看出来是个男孩。” 陈秀芳的关注点一直在“老三”上,她问:“玉玲一直上班呢,什么时候生的老三呀?看这样子是她家人,不能是捡来的呀,难道是……”说着,就不好说下去了。 “难道是啥?”于丽娜心急地问。 陈秀芳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她觉得以老师的身份胡乱揣摩人家不好,就闭了嘴。 “你说呀!”于丽娜等不了。 “我说了你可别外传哈!”有时候陈秀芳和于丽娜两个人也说些不被第三人知道的话题,心里都有数。 “你快说。”于丽娜已经知道了她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陈秀芳说:“这玉玲老公前些年倚仗他表哥的势力承包工程赚了大钱,难道不成是他在外面生的?” 于丽娜没听完就劈头盖脸否定,“我以为你想出什么来了呢,你用脚趾头想想那可能吗?玉玲奸的跟猴似的,要是小三生的,她还能在朋友圈里晒吗?” “对,我没过脑子,脑残听多了。”陈秀芳也都定了这猜测,“那到底怎么回事?” 于丽娜笑的不行,等她笑完了才说:“我跟你说吧,这孩子就是玉玲亲自生的。” “啊?” 于丽娜隔着屏幕都看到了陈秀芳,张大的嘴巴也不再跟他卖关子了,说:“你回忆回忆,玉玲生完二胎以后半年吧,就请了一段长假,说腰疼,还记得吗?” 没费什么劲陈秀芳就想起来了,说:“是有这么回事呀,咱们不还去她家看她了吗?” “对呀,当时她躺在床上,人胖了不少,就是不动,说腰疼,咱们走的时候她也没出来,其实呀,那时候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三胎了,只不过检查出来是儿子以后就说什么也不舍得打了,一定要生下来,这不是嘛,利用腰疼的假期,在家里生了儿子,婆婆和妈妈岁数大了,没人给带,她还雇了个保姆,保姆给看着,玉玲回校上班了,你说她瞒的多好,谁都不知道。” “还真是。这玉玲,不简单,蔫巴今儿的净办大事。” 陈秀芳感叹完,又问:“那为啥现在又发朋友圈啊?” 于丽娜说:“你咋这傻,现在不是放开三胎了吗,这孩子两岁多了,也该大大方方晒出来了。之前不发,是怕影响工作,现在还怕啥。” 陈秀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玉玲这保密工作做得太到位了,咱们这些同事在眼皮子底下愣是一点都没察觉。” 于丽娜笑着说:“是啊,她这人鬼精鬼精的。不过话说回来,有了儿子,她这儿女双全,以后可有福享咯。” 陈秀芳点点头,“也是,现在看来,玉玲坚持生下来是对的,她家条件好,多生个四个五个儿子也养得起,现在两女一儿多好!” 于丽娜接着说:“可不是,可随心了,有钱有底气呀,要不然,40多岁再生俩孩子,还没老人帮衬,谁敢?” 两人东拉西扯说了一会儿,从玉玲说到考试,又从考试说到考核评优,免不了听于丽娜一阵牢骚,最后聊到了过年回家探亲上,于丽娜突然想起来说:“你给我邮的烤鸭收到了,下午取回来我就给我婆婆送过去了,我婆婆高兴坏了,一直说你有良心,这么多年了,还记得她对你的那点儿好,你这样的人现在太少了。” 如今提起来,陈秀芳还是发自内心的感激,“阿姨觉得是顺手的事,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是天大的事,我的心肝宝贝没人给看着,我干什么也踏不下心来,你们对我的好啊,我这辈子也忘不了!” 时间不早了,两个人约好了正月回去见面详聊。 第139章 能给帮个忙吗 一边和于丽娜聊着天,陈秀芳一边关注着王浩的微信,担心他回家了没有。 直到11点多王浩才发微信说已经回家了,林悦和奶奶都夸饺子好吃,被吃了个精光,直到这时候,他才想起来问陈秀芳她晚上吃的什么。 陈秀芳的伤痛又一次被揪了一下,这儿子真是粗心,不过也好过想不起来问吧,随便应付了两句,就让他去休息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秀芳忙着给苏念补课,期间与外界的联系全靠手机。 冬雪已经回到了老家,张姐也没有跟去,她家里有上中学的儿子,老母亲生病也没好彻底,上次她去照顾了一天,一直觉得亏欠,实在也是走不开。 李玲收到了烤鸭专门给陈秀芳打来电话表示感谢,顺便告诉她王建军还是回老房子住了,跟她要走了钥匙,还从她婆婆那里拉了五编织袋子煤,李玲还说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儿,脸上明显有了皱纹,胡子拉碴,像是得过一场大病似的。 陈秀芳才不心疼他呢,只嘱咐李玲要爱惜自己,好好带孩子,不用管王建军,她回去再说。 老妈也打来电话说:“你们在北京什么东西都贵,哪儿哪儿都花钱,吃根葱都得去买,还往家里买什么东西呀,家里什么都有。”言语间全是对陈秀芳和王浩的关心,陈秀芳听的眼睛热热的,告诉老妈过了年就回去看他们,在家里多住几天,老妈听完,语气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腊月二十七这天,林悦和奶奶坐车回老家,王浩去送。本来陈秀芳也想去的,可是这天她还得给苏念上课,就只能让王浩把自己的意思带给林悦他们了。 林悦奶奶很是感动,他说:“小浩,你告诉你妈,我们坐车方便的很,不用她送,心意领了,她有事就忙她的,吃的想着我们,这回家还想着我们,太给你们添麻烦了!” 就冲奶奶这几句话,陈秀芳觉得林悦的家庭应该错不了。 苏念的课终于上完了,苏念是在她自己的倒计时中熬过来的,她有时候羡慕楚一一不用天天上课,陈秀芳就对她说:“等到时候你的成绩突飞猛进的时候,你就知道你的付出值了。你现在羡慕她,她还在老家羡慕你呢?” 这时候,苏念的情绪就会稳定下来。 这一天课程终于结束了,苏念高兴地说:“我们的课终于上完了,我已经和我爸申请过了,过了年就先不上了,等开学了周末再来,好不好?” 陈秀芳微笑着说:“上不上课是你自己的事,你有这个权利决定,课可以不上,不过练习可不能停。” “那行,我也去买一本和楚一一一样的练习题做,怎么样?” 陈秀芳不同意,“她那本不适合你了,我明天去买一本,让你王浩哥哥捎给你,你每天做两篇,做完和标准答案进行核对,不明白的地方在微信上找我!”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都腊月二十九了,按照她们老家的规矩,这天又是应该吃饺子的日子。 多年前陈秀芳就有过疑问,为什么到了关键的日子都要吃饺子,比如冬至吃饺子说不冻耳朵,八月十五吃饺子,小年吃饺子,腊月二十九吃饺子,除夕晚上还吃饺子,她和朋友们推测可能以前人们的生活条件差,他们所谓的改善生活也就是吃顿饺子,别的也吃不起,不过今天她不想吃饺子了,王浩不在家,她要到明天才能放假,一个人凑合凑合得了。 陈秀芳拉上她的小车,要去市场里买些蔬菜,为过年做准备。 这次她选择去了比较小的那个市场,因为那个市场离书店近,再说今天买的东西少,小市场里都有。 她细心地挑了一本适合苏念习题集,这里面包含了现代文和古文,还有各种文体的有50多篇,填好付了款,给王浩发消息让他中午把书拿去交给苏总,然后才去买菜。 各种蔬菜有的是,好买的很,价格都或多或少的上涨了,可是就两个人能吃多少,贵就贵点呗,很快陈秀芳买完就出来了。 天气似乎一下子又冷了不少,西北风嗖嗖的刮着,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似的。 陈秀芳心想,这人是真不识惯,以前上班天天早起迎着寒风出,晚上迎着寒风归,也没觉得这么冷啊,这在屋里待时间长了,皮肤的适应能力都弱了…… 正想着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李雪峰。 “喂,雪峰啊,有事吗?” “阿姨,您这两天有时间吗?” 听这意思。他是有什么事。 “怎么你有事吗?” 果然,李雪峰说:“我有个事想麻烦您……” 陈秀芳一想,这小子时间抓的不错,我这不刚有时间嘛,就说:“你说,我听听我能不能帮你。” “您肯定能。是这样的,阿姨,我也不跟您绕圈子,我奶奶的手不是受伤了嘛,到现在都没完全好,我大姑这两天犯阑尾炎住院了,我妈和我婶儿……唉,我这么和您说吧,她们俩这些年就没在我奶奶家干过活儿,您懂吧?” 陈秀芳还真没听懂,什么叫没干过活。 听不到回答,李雪峰干脆说,“说白了,她俩从开始就攀比,你不干我也不干,就这么一直耗了这么多年,都是我奶奶和大姑干,您懂了吧?” “哦,我懂了。”陈秀芳汗颜,儿子都快结婚了,还有这样的妈,用上海人的话讲也真是拎不清,怪不得平时都不来呢,不过陈秀芳觉得,这跟自己没关系,不应该掺和别人家的事。 “可是我能干什么呢?”她可不会调解,再说根本不认识。 “是这样,家里的鱼和肉还都没有炖,我想请您去给我奶奶帮忙炖鱼和肉。” “这……”还是那句话,作为邻居掺和这样的事,人家两个儿媳妇来了会不会得便宜卖乖,自己一个单身女人还是少惹事为好,“我去好吗?再说,我做的能行吗?” 一听要拒绝,李雪峰忙说:“您行,上次我奶奶就说了,您给炖的鱼可好吃了,还有说您包的饺子味儿也正。” “你妈和你婶儿会不会……”陈秀芳还是为难,但又不忍心一下子拒绝。 “阿姨,您放心吧,我妈和我婶什么都不敢说,她俩一不出钱,二不出力,每年过年脑袋上架着张嘴去,吃完了碗都不洗就走,她们敢说什么?食材我都买回去了,缺啥少啥,让我爷爷去楼下买。” 第140章 先人后己 停顿了一下,李雪峰突然说:“阿姨,我不能让您白帮忙,我给您钱,您看可以吗?” 陈秀芳一听,连忙说:“雪峰,我不是这个意思。只要你家人对我的帮忙没有意见就行,我可不想帮了忙还落一身不是。 你知道,我原来是做家政服务的不假,那时候我确实是为了挣钱,可是现在我已经不做了,我答应你给你奶奶帮忙,完全是出于我和你的面子,还有就是我和你爷爷奶奶是邻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对吧?我怎么能要钱呢?你要是想雇人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别人!我认识好多会做菜的。” “别别别,阿姨,你别推荐别人,我爷爷奶奶就爱吃您做菜的那个味儿,那您就去做吧,我不提钱了。” 挂了电话,陈秀芳摇摇头,这老天爷还真是会安排,一点闲空不给呀! 想着去李家做菜不知道调料买了没有,真要打发老爷子去买这买那还真不好意思,于是她又折回去从市场里买了些调料,拉着车回了家。 如约陈秀芳去了对门,询问了老两口的意思,他们今年过年准备做的肉菜有四喜丸子,红烧肉,清蒸鲈鱼,还想做一个梅菜扣肉,李爷爷报完菜单以后,李奶奶说:“秀芳,咱对门住着,我还不知道你家都有什么人呢?” 陈秀芳也不隐瞒,她说:“我离婚了,我们家就我和我儿子两个人,儿子不住在这里,他有住处,偶尔过来。” 李奶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说:“哦,你别怪阿姨多嘴啊,我不是探听你家隐私,我是想问问过年家里都有谁,就你们两个人的话也别另起锅灶了,过来一起吧!” 李爷爷也附和:“对呢,一起过热闹!” 陈秀芳一听,心里就筑起了一道屏障,这哪成?李家人她顶多认识三个,还有一群不认识的成年人,人家一家人团聚,聊个天,说个话的,他和王浩根本就插不进言。 再说了,两家人很熟悉吗?到不分彼此的程度了吗? 想到这儿,陈秀芳一听,赶紧摆手说:“不了,不了,我们就不过来打搅了,两人有两人的过法,我们第一次在北京过年,很期待呢!” 说着她指了指厨房里备好的材料说:“我今天就把这几个费事的做出来,明天家里其他人来了,要做什么随时做就快多了。” 李奶奶看陈秀芳态度坚决,也只好作罢。 虽说只有四个菜,但李老爷子和李老太太根本帮不上什么忙,陈秀芳一个人弄了小半天,中午也是在李家胡乱吃了两口,直到晚上7点多,最后一个梅菜扣肉才蒸出来,这才回了家。 陈秀芳暗暗感叹:这家人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真是新时代雷锋啊,先人后己呀自己家还啥也没弄,给人家劳半天忙。 天色已经黑透了,陈秀芳知道王浩今天晚上就会放假,而且林悦也走了,他今天晚上肯定过来。 于是她没开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琢磨晚上做点什么吃的,闻了闻身上一股肉味儿,就起身去了卫生间,打开灯,美美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回卧室换衣服的时候又看见新买的衣服,她突然想到了江平。 江平说了他们要去旅行,不知道走了没,算了算日子,料想这个时间如果他们已经在南方某个地方开启了新生活吧! 此时的南方天还亮着,江平可能和老公孩子一起正在海边散步,或者是在某个饭店里吃饭,也或者是租了民宿闲居,反正肯定是不能像自己一样就准备吃口饭睡觉了。 她发了一条微信:江平在哪儿呢? 果然没有人回复她。 陈秀芳拨通了王浩的号码,“王浩什么时候回来,晚上想吃什么?” 王浩那边很是嘈杂,他用大声喊到:“妈,我们今天开party,晚上回去早不了,不用等我吃饭了,我明天一早就过去陪您过年,太吵了,先挂了。” 说着,电话就被挂断了,陈秀芳耳边还想着男男女女连唱带喊的声音,陈秀芳有些失落,原来这个世界上,形单影只的只有自己,不要太多幻想了,还是得做好自己,她又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心里空落落的,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热闹的街景,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而自己却独自惆怅。 突然,她就不想凑合了,本来今天被油烟味、肉味熏了整整一下午,肚子不觉得饿,本来想问问王浩想吃什么就做点什么,自己爱吃就吃口,不爱吃就算了,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不能亏待自己,一个人的日子也要过的有滋有味。 懒得出去了,她试着在网上点了外卖,她点了一份自己最爱吃的川菜套餐,有麻婆豆腐、回锅肉和酸辣汤。 等待外卖的过程中,她把家里简单布置了一下,贴上了春联和福字、窗花,又打开电视,调到音乐频道,不管放的是什么,她只想让音乐塞满整个房子。 不一会儿,外卖到了。陈秀芳把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餐桌上,倒了一杯红酒,坐在桌前,开始享受这属于自己的晚餐。 江平打来视频,她果然在海边光着脚丫子乘凉,一身清凉的波西米亚风连衣裙,把她装点的年轻了得有20岁,脸上的幸福和快乐一下子把陈秀芳也感染了,两人大声聊了一会儿,江平还给陈秀芳看了周边的景象,“勾引”她也过去,陈秀芳嘴上拒绝着,心里却想:放心吧,有一天我一定会去,会去住个够。 江平说:“秀芳,这里水果便宜死了,我刚来那天没吃饭,光吃水果了,新鲜、好吃,还健康,都是果农刚从田里摘来的,就像咱们小时候伸手从黄瓜架上摘个黄瓜似的,那感觉别提多好了,你等着吧,用不了两天送你的水果就到了。” 陈秀芳心里美滋滋的,有朋友惦记,多么幸福,这江平就是上天送来拯救她的,她也懒得客气了,说:“好啊,我这不出去也能吃到南方的好东西,还能看到你那里的风景,跟我亲自去也没有多大的差别,有你是真好啊!” 想到明天是除夕,陈秀芳问道:“明天你们准备怎么过年?” 江平说:“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到了这里就结识了一个来自山东的家庭,他们是祖孙三代,六口之家,我们说好了一起过年,准备弄一个海鲜宴,省事,吃着还健康。” “不错,不错,那我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也转达我对你老公还有女儿的祝福,祝你们在海南玩的愉快。” 挂了视频,陈秀芳也吃的差不多了,尽管点的是小份的菜,也剩了不少,她把菜收拾进冰箱,准备明天早上垫肚子用。 按照老家过年的习俗,大年三十中午是正餐,所以整个上午就要很忙碌,为了争取明天时间宽裕些,她起身去厨房炖鸡,黄焖栗子鸡是王浩的最爱,她还要做一个红烧肉,这一向都是她爱吃的,只不过从来没在家人面前说过。 第141章 一个人的晚上 王浩小的时候钱少,不舍得买肉,偶尔做一次,她就紧着王浩和王建军吃,后来王浩上学走了,她就更少做肉了,顶多是炒菜时放些肉,等王浩过年过节一回来,每次必做红烧肉和黄焖栗子鸡,她也就跟着打打牙祭;再后来条件好了,工资开的多了,实现了猪肉自由,甚至是各种食物自由,但是她又不想吃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肚子上、屁股上的赘肉越来越多,长1斤肉是分分钟的事,去一两却难比登天,也就不想吃了。 可是如今她不想再委屈自己了,想吃就做,她今天晚上就先做这两个菜,明天王浩来了再商量其他的菜。 两个炉灶一起做,两个多小时就能搞定。 等待的时间,陈秀芳也不闲着,刷抖音,各种各样的小视频刷也刷不完,大数据真是个可拍的东西,爱看什么就给你推荐什么,你说句话,出不了几个小时也给你推送相关内容,陈秀芳心想:按这么来看,只要有一个能上网的手机,任何人都没有秘密,古人讲,群处守嘴,独处守心,现代社会,独处也得守嘴,还得守住手,不能什么都在网上拨拉着找。 不知不觉中看小视频半个多小时了,陈秀芳觉得脖子有点儿酸,就关了抖音,起身去看锅。 两个锅里放的汤都差不多,翻了翻锅,又盖上盖子,回来重新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又拿起手机,这次她翻出番茄,突发奇想找出冬雪写的那本,听了起来。 陈秀芳一下子就被的情节抓住了,一会儿为主角的遭遇揪心,一会儿又被有趣的情节逗得咯咯直笑,听到后来,她就盼着出现自己帮忙的情节,可是没有,她去的时候已经写到30多章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听到。 就在她听得入神时,厨房里突然传来一股糊味。 “坏了!”陈秀芳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机都差点扔出去。 她慌慌张张地冲进厨房,关掉天然气,关掉煤气灶,打开锅盖一看,还好拯救及时,黄焖栗子鸡只是锅底有些糊,红烧肉多少还有些汤。 陈秀芳一阵后怕,这要是烧糊了,明天早上还得早起去买鸡买肉不说,耽误时间,还让大过年的增添几分不悦。 她赶紧把菜分别盛在早就准备好的大碗里,打开窗户,一股冷气迎面扑来,她甚至能感觉糊味儿顺着窗户往外钻。 陈秀芳开始刷锅。 等一切收拾停当,他拿起筷子尝了尝肉的味道,很正,烧过了火也没影响菜的品质,这下她又高兴了,刚才还有些郁闷的心情都被味蕾的满足给冲走了。 屋里的糊味儿淡了不少,陈秀芳没有关窗户,而是把两盘菜放在窗户口,让它们能凉的快一些,然后关上厨房门出来,等菜凉了再放进冰箱,顺便关上窗户,这样屋里就可以完全没有味道了。 还在播着,已经跟前边接不上了,她打开文字部分往前倒,好不容易倒到了离开时听的那里,重新放了起来。 突然有人敲门。 不可能是王浩,会是谁? 陈秀芳这次先把暂停了,然后站在门口从猫眼里往外望,是李雪峰,他手里还拎着些什么。 陈秀芳一看就知道是来送东西的,不就是帮忙做了几个菜嘛,这也太客气了,说实在的,陈秀芳对这些事情是很反感的,她就喜欢独处,不爱与人打交道,特别是不熟的人。 她只能开门,李雪峰正面带笑容站在那里,见到陈秀芳的第一眼,就问:“阿姨,您还没休息吧?” “没呢,这么早,怎么能休息?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这不是刚把市场里的事情处理完吗,我明天开始也放假了,晚上住到我奶奶这来,看看明天需要做些什么。” 说着,他把手里的编织袋往上提了提,“对了,这是别人送我的鱼,还有一些海鲜,都是卖剩下的,我们也吃不了,您要是不嫌弃,就送您一些,您尝尝吧!” 陈秀芳推辞说:“雪峰,你这太客气了,不用了,我们家什么都有,我都买了,冰箱里塞的满满的,什么都放不下了。” 李雪峰说:“您别客气,现在大冬天的放到哪儿都坏不了,您就拿着吃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家还有呢,分了两份儿。” 说着,他把袋子放在陈秀芳的门外边,说:“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您自己拎进去吧!” 然后也不容陈秀芳再说什么,她扭头就向着对面走了回去,陈秀芳见李雪峰执意要送,在说什么不要的话就太虚伪了,忙说:“那就谢谢了!” 李雪峰扭过头笑笑说:“阿姨,您帮了我大忙我都没说谢,您还和我客气呀!” 说的陈秀芳心里暖暖的。 李雪峰说了晚安,就进门去了。 陈秀芳把编织袋拎进屋里,打开一看,里面有几条卖的比较贵的比目鱼,还有螃蟹、虾等海鲜。 她想着,这孩子真是太实诚了,送这么多东西。 陈秀芳明天想炖鲤鱼,就把比目鱼和虾蟹都放进了冰箱,顺便把做好的黄焖栗子鸡和红烧肉也放进了保鲜里,这才关上厨房窗户,关了所有屋子的灯回了卧室。 陈秀芳已经没了听的兴致,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菜,红烧肉、黄焖栗子鸡,两个荤菜,鲤鱼是红烧呢还是糖醋,糖醋吧,她爱吃甜的,把李雪峰送来的大虾,做个??大虾,还有早就准备好的烤鸭,简简单单一算就五个菜了,两个人吃是怎么都吃不完,过年的菜要双数,不要单数,那就再做一个素菜吧,都是肉菜,怎么吃得下去?冰箱里有不少的菜,随便做上一样就可以,晚上还想包饺子呢 想了想,如果王浩有想吃的,就再加俩菜,她盘算着大年三十的桌子上得有汆丸子,预示着团团圆圆,那就让王浩再点一个菜,这样加上丸子八个菜,888发发发,讨个好彩头。 陈秀芳不禁哑然失笑,还人民教师呢,还这么迷信,真是的。 第142章 陈秀芳半夜犯病 万家灯火,窗外偶尔会有车灯晃过,不开灯时,原来窗外这么美。 陈秀芳现在窗前好一会儿,心里有些失落,骂自己:失落什么,以后这样的日子是常态,还能有什么改变? 婚姻这东西,一次错就是终生错,特别是有孩子的,没有补救的可能。 这岁数了,还能再婚?再婚能和前边什么事儿也没有一样? 自己有退休金,还能兼职赚钱,找个老伴儿图什么?带着工资伺候他? 找个伺候自己的几率比中彩票还小呢,就不要做梦了。 而且双方都有孩子,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自己一个外地女人,如果找个外地老伴和她重新买房子打拼,她不甘心,还不如自己租房子住呢!如果找一个当地老头,人家子女不得防着自己是为了他家的巨额房产呀,还是算了吧。 难道二婚能找到情投意合的?怎么可能?爱情这么奢侈的东西,如果是两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还有可能产生,对于都经历了半生的过来人,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秀芳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拉上窗帘,想起那太黑了,回到门口打开灯,重新去拉窗帘,就在这时,她觉得肚子有些疼,便一歪坐在了床上。 怎么回事?自己在心里问着,吃坏了? 她仔细回忆着刚才吃的套餐,味道挺正的呀,没吃出什么问题来呀! 肚子一会儿比一会儿疼,脑袋上身上都冒出了汗。 陈秀芳用手捂着肚子,趴在床上,努力的感受着疼痛的方式,她觉得好像不是胃疼,是小肚子疼,大脑好像失去了意识,她也想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疼了,这种疼痛,比当年生孩子还要疼,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哆嗦,疼痛到想马上死掉。 她想拿手机给王浩打电话,手机在头的前边,但是胳膊却抬不起来,她想伸手的力气都没有,试了试,别说伸手勾勾手指都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天呐,这幸亏不拉肚子,要不然非拉到床上不可,陈秀芳脑子里还有这样的意识,不行,我怎么都得自救,万一疼死在这床上,王浩今天晚上又不回来,等到他明天来的时候都已经凉了。 她忍着剧痛,使劲儿伸出手,终于拿到了手机。 她把手机放在面前,用右手的食指解开屏幕,找到王浩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半天,对方一直没有接听,陈秀芳才想起他们在举行party 指定是听不见的。 陈秀芳点开常用号码:江平在海南:除此之外,就是快递和还有一些骚扰电话,关键时候找个人救命都找不到。 突然她看到了李雪峰的名字。 对了,就是他了。 陈秀芳使劲在被褥上蹭了蹭,蹭掉了要流进眼里的汗水,才拨通了李雪峰的电话。 “喂?”传来年轻的男性声音,“阿姨,有什么事吗?” “我……肚子……疼。”陈秀芳用力说着。 “什么?阿姨,您说什么?” “肚子疼。”陈秀芳用尽了所有力气。 “我怎么进去?”不知道李雪峰是不是听清楚了她的话,她突然改变了问题。 瞬间,陈秀芳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进来? 从门里进来。 怎么去开门? 她想起来了,自己家的门锁是密码的,于是对着话筒说:“密码0214。” “阿姨,您的声音太小了,大点声再说一遍,什么4?” “0214!”陈秀芳感觉到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喊。 已经听到了门在响,门外有李爷爷、李奶奶和李雪峰说话的声音,李爷爷问:“她说的多少?” “好像是0264!” 门锁传来滴滴的声音,输错了。 电话没挂,陈秀芳听得见,她对着话筒使劲喊:“0214。” 李雪峰这次听清了,“好了阿姨,您等着,我们马上进来。” 感觉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随着“乒乒乓乓”的响声,门被从外面打开了,屋里涌进了几个人,首先是李奶奶的声音,“哎呀,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话刚说完,她就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胳膊,“怎么这么凉?阿姨!阿姨?” 李爷爷的声音说,“你们看,她浑身都是汗,头发都湿了。” “可不是嘛!”李奶奶见床头上有纸巾,赶紧撕了几张过去给陈秀芳擦,嘴里问着:“秀芳,你哪儿不舒服?” 陈秀芳嘴巴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突然间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感觉到周围很静,眼皮却很重,怎么也撩不开,她努力动了动手指,这细微的动作似乎被旁边人察觉。 “阿姨,您醒了吗?”是李雪峰的声音。 陈秀芳答道:“是的,我醒了。”可是说完后,她发觉自己是醒了,但话是在心里说的,对方根本听不见。 陈秀芳又听到王浩喊:“妈,您是不是醒了?您动动眼皮!” “王浩怎么来了?他不说明天才来吗?难道已经是大年三十了?哎呀,过年了,我还得赶紧起来做饭去呢!”可是她根本动不了。 我这是怎么了?陈秀芳努力的回忆着。 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自己是肚子疼昏了过去。 我在哪儿呢? 王浩被他们叫回来了吗? 李家三口一直没走吗? 这屋里什么味儿? 王浩让我动动眼皮,这么想着她就在使劲儿转了转眼珠。 “妈,您真醒了,太好了!”王浩惊喜地叫起来。 “是啊,秀芳,你可吓死人了。”李奶奶如释重负地吸了一口气。 哦,看来我昏迷的时间不短了,昏过去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现在是后半夜了吧?陈秀芳一急,使劲地睁开了眼,看到李爷爷、李奶奶和李雪峰、王浩都在床边,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我这是在哪儿?”陈秀芳声音微弱。 “阿姨,您在医院,您当时疼晕过去了,我们把您送来急救了。”李雪峰解释道。 医生走上前检查了一番,说她并无大碍,就是吃坏了东西引发急性肠胃炎。 陈秀芳心中满是感激,她虚弱地说:“真的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会怎样。” 李奶奶拉着她的手说:“说啥谢,邻里邻居的,应该的。” “就是,别人想有这个机会都没有呢!”李爷爷说。 原来,陈秀芳疼晕过去后,林奶奶吓坏了,还是李爷爷比较镇静,让李雪峰打了120,然后又拿陈秀芳的手指截了屏,给王浩打去了电话,王浩还是不接,李爷爷做主说不管他接不接,先把秀芳送去医院抢救再说。 120急救车到了以后,祖孙三个人跟着去了医院,直到给陈秀芳打上点滴,医生都以为李雪峰才是她的儿子,王浩也是在这时候把电话拨回来的。 第143章 温暖的饭菜 周围很安静,陈秀芳问:“几点了?” “阿姨,两点半了,您渴了吧?我给您倒点水去!” 陈秀芳摇摇头说:“都后半夜了,今天辛苦你们了,王浩,打个车送爷爷奶奶和雪峰回去,我自己就行,你也别回来了。” “那可不行!”李奶奶说:“你这儿不能离人,得观察观察,要个水啥的也需要人!” “没事,阿姨,有护士呢!” 陈秀芳也是想考验考验王浩。 “妈,奶奶,我留下,我照顾我妈,我把你们送出去就回来。” “对喽,孙子,你今天可得留下照顾你妈,让雪峰和你一起吧,哥俩有啥事可以相互照应。” 一直插不上话的李雪峰赶紧说:“对呀,浩哥,我也留下吧。” “不用不用,用不了这么多人,我看我妈现在也稳定了,输着液呢,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走吧,咱们一起下去,爷爷奶奶岁数大了,你把他们护送回去,明天……” 他仔细一想,哪还是明天呀,都后半夜两点多了,已经是大年三十了,于是改口说:“这都是今天了,过年了,我祝你们新年快乐!” 几个人一愣,马上回过味来,“是啊,是啊,过年了,咱们大家都过年好!” 陈秀芳很是抱歉,本来打算的好好的,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天一亮开始炒菜,娘俩过个年,现在却住进了医院,自己受了罪不说,还影响了儿子的心情,弄的邻居还跟着奔波了半宿。 王浩进来的时候,陈秀芳打起精神,问道:“给他们打车了吗?” “打了,送他们上了车,我才进来的!” “钱给司机了吗?” “人家那是正规出租车,打表的,多少钱咱也不知道,以后再说吧!” 王浩突然想起来,“您怎么好好的吃坏什么东西了?这大冬天的,还能吃坏肚子?” “我也不知道呢!”这时候,陈秀芳也使劲回忆着晚上吃的东西,“晚上点了个外卖,吃着也没吃出什么别的味来,你讲话的,这个季节食物不容易变质,我估计不是食物的问题,可能是吃的太辣了,刺激了肠胃吧,再加上这几天冷,来来回回上市场买东西,可能受了寒。” “刚才听他们说是急性肠胃炎,没说是食物中毒,我去找医生、护士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秀芳点头同意。 住一回医院,还得自己家人和医生结合结合,听李爷爷李奶奶他们说了,心里也觉得没底。 王浩抬腿走了。 陈秀芳又把今天晚上的事前前后后回忆了一遍,她突然想到李雪峰知道了她家入户门的密码,心里一动,得换个密码。 不一会儿王浩回来了,“医生说就是急性肠胃炎,没啥大问题,挂完这瓶液,再观察观察,没啥事明天就能出院了。” 王浩安慰母亲。 陈秀芳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妈,您刚说可能是外卖太辣刺激肠胃,是点的哪家啊,我看看给差评。”王浩皱着眉头说道。 陈秀芳被他逗笑了。 “您笑什么?” “你说你多幼稚,我只是猜测胃疼可能是辣的,医生都没这么说,你给人家差评干什么?开门做生意可不容易,快好好待着吧。” 王浩挠挠头,转移了话题,“您现在还疼吗?现在不太疼了。” 提到疼陈秀芳想起来了,“你说都说有病了去医院,医疗条件好,真的病来了呀,别说是去医院,打电话勾勾手指的劲儿都没有,只能等死。今天多亏了咱那邻居,我给你打话,你那儿根本就没反应。” 王浩解释说:“现场可乱了,根本就听不见。别说手机的声音,面对面说话都听不清楚,得喊。” “妈没怪你的意思,我就是说,这就是远亲不如近邻,我使出破釜沉舟的力气,拿到手机给李雪峰打了电话,我直用力说话呢,他还是听不清,你说这人的生命是多脆弱啊,今天多亏了他们了!” “改天我买点好东西送去,谢谢他们。” 听着儿子说出这样的话,陈秀芳满意的露出了笑容,问:“你们,公司年底了就开个party啊,不发点礼物、购物卡什么的?” “礼物和卡没有,不过发了奖金了。”说着脸上就洋溢出了笑容,“我得了3万呢!” “真不少 !还得企业呀,你妈上了这么多年班,顶多是年底分个白条鸡,分箱牛奶、花生油的,从来没分过钱!” “体制不一样,您也是稳定啊!妈,您一月多少钱?”王浩随意地问。 “怎么,探老妈的底?” “我可没那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陈秀芳没有回答,就是吊着他的胃口。 “对了,护士说明天可以出院是吧?” “是这么说的。” “那好,这瓶液眼看也输完了,输完了咱娘俩都睡一会儿。这床不小,你就在这床上头冲我脚那边,咱娘俩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就去办理出院,我们回家过年。” “您都疼成那样了,不多住两天,您觉得能行?”王浩确实有些担心,要在家里犯起病来,再往回跑,可就不这么容易了。 “没事,肠胃炎输的液也就是消炎的,开点药回家去吃。” 第二天刚下电梯,两个人就遇到一对夫妻,他们之前没见过,目光相对时,陈秀芳向他们点了点头,男人也礼貌地点点头,女人则傲慢的扭过头走了,正是冲着李家走去的。 陈秀芳心想,这是老大两口子,还是老二两口子? 刚刚打开门,进了屋,李老太太就过来了,“秀芳,你怎么不多住两天就回来了?” “阿姨,我已经好了,您看这开了药呢!”说着,她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药,“这大过年的老住医院哪成?” “说的也是。你都这样了,就别做饭了,你肠胃炎也吃不了什么,中午就浩浩一个人吃饭,你们娘俩啥也别弄了,过来吃吧,我给你熬碗小米粥,弄点咸菜,这啥事啊,就是注定的,昨天中午我说让你们娘俩过去吃,你偏不,你看这真是天留客呀!” 李奶奶说的诚心诚意,陈秀芳有些动心了,可想到刚才那女人傲慢的样子,陈秀芳嘴上还是说:“不用了,我昨天晚上已经做好了一些菜,够王浩吃了。” 王浩也不愿意过去和一群陌生人吃饭,婉言谢绝了。 李老太太一看人家是真的不愿意也就算了,“那也行,浩浩热热肉菜,就不用炒菜了,等我给你们端过来两样也就够吃了。” 第144章 隔壁争吵声 果然,11点多钟,李雪峰端过来两盘菜,一盘腰果虾仁,一盘??大虾,李爷爷送过来一碗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陈秀芳很感动,两位老人对待自己像对待儿女一样,自己在医院里还想着改密码呢! 母子俩吃着饭的时候,陈秀芳就把密码的事和王浩说了,王浩一听就说:“那密码得改了呀,关系再好也不能把咱家钥匙随便就交给人家!” “那这不是明显防着人家吗?” “当然要防着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您别管了,一会儿我改。” 陈秀芳细想想,儿子说的也对,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可还是说:“算了,今天人多,他家一会儿一开门,你在那儿改密码不好,等消停的时候再改吧!” 北京过年是不允许放鞭炮的,不过偶尔也能听见几声,相信这零星的爆竹声不会引来有关部门关注吧,即便是关注了,也抓不到。 这要是在农村,中午吃饭的时间,那鞭炮的响声都能响成一个儿,现在除了屋里贴的红红的窗花和福字,根本感受不到过年的气息。 王浩除了吃饭的时间,基本上手都没有离过手机,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一会儿还“哈哈”的喊两声,抢红包的声音不绝于耳,也许现在年轻人的快乐只与手机有关吧! 陈秀芳觉得很乏累,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躺着。 她怕王浩一个人觉得冷清,没有回卧室,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机一直开着,很热闹,陈秀芳就在这人为制造的热闹环境中休息。 吃过了李奶奶给熬的粥,胃里舒服了不少,她一边躺着看电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王浩聊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突然外面声音很嘈杂,陈秀芳猛地醒来,睁开眼,听了一会儿,是对门,好像是在吵架。 她向门口看去,王浩双手把着手机做着打游戏的样子,耳朵却在倾听外面的动静。 “怎么了?” 王浩赶紧把一个手指竖在嘴巴上,“嘘,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陈秀芳掀开身上王浩给她盖的毯子,慢慢坐起身,听不太清楚。 “好像是因为钱、房子什么的!”王浩告诉她。 想到那张耷拉着的苦瓜脸,陈秀芳就知道,肯定是儿子儿媳妇为难李爷爷和李奶奶老两口了,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特别是一家有两三个儿子的,谁家不是为了钱和房子争来抢去的? 这时候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妈,您这也太偏心了吧,我大哥他们结婚的时候你们出钱给买了一个50多平的房子,到我们结婚的时候您就说没钱了,才给了十万,十万够干嘛的呀?这可是北京,又不是河北农村,当时您说手里没钱,可是您现在有钱了呀,怎么就不能把我们的钱补上?” 这时听到李爷爷颤抖的声音,“你们还讲不讲良心?当时是给了你们10万不假,可我的工龄也都搭给你们了呀,要不然你们能买得起房子,我那工龄卖卖得多少钱?老二,你哑巴了?” “爸,他不管事,您骂他没用,就算是工龄算了钱,可是我们那地段行吗?人家我大哥大嫂家一拆迁,那钱就像水似的哗哗流进来,我们那破房子凑合着没塌,冬天冷,夏天热不说,拆迁更没信儿,您孙子想娶个媳妇都难!” “你这不是不讲理嘛!我家拆迁和你家不拆迁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爸的房子拆迁,他偷偷把钱分给我们了,没给你们,不公平。现在是我们住的房子拆迁,老二媳妇,你可不能得红眼病,你要是说你给儿子买房缺点钱,我们要手里宽裕,可以借你点,你要这样比那一点道理都没有!”陈秀芳估摸着这个说话的应该是另外一个儿媳妇。 “大嫂,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这要是我们住你那房子,我儿子的婚房不就有了吗,还用得着我们天天太阳地里晒着去养鱼?” “可是这房子不是你们的呀,我们都住了半辈子了!” 这下老二媳妇得着理了,“对呀,你们都住半辈子了,已经享受了那房子的福利,最后房子拆迁了,房子可是爸给你们出钱买的,不应该拿出来,大家分分吗?”听着陈秀芳眼珠子好像没掉下来,这人简直就是横推车呀! “你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呀,挨得着吗?”这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陈秀芳想起来了,是给她捎鱼的李雪峰的二叔。 “你闭嘴,窝囊废,别耽误我争取自己的利益。” 这时听到李奶奶说:“老二媳妇,你胡搅蛮缠不行,当时都给你们买了房子,个人是个人的,不可能过了这么多年以后再掺和在一起重新分配,你上哪问问去,哪有这条子理?” “妈!”儿媳妇哭了起来。 这时听到一个男中音说:“小荣,说两句就得了,大过年的你就非得今天说这事吗? “感情你们家是占便宜的,别说过年什么时候都过得痛快,你知道我们这心里多憋屈吗?” “好了!”听起来像李雪峰的声音,声音很小,听不太清楚了,接着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低了。 王浩把手按在门把手上,想打开个门缝细听,陈秀芳赶紧摆摆手说:“过来,别开门,不要出去!” “妈,听着像是李奶奶二儿媳妇在要钱呢,这家伙还真是蛮不讲理,见钱眼开呀,要是她住的房子拆迁,不知道会不会主动拿出来和老大家分享?李雪峰到底是老大家的还是老二家的?” 陈秀芳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记得第一次在李雪峰摊位上买鱼的时候,他说他叔来送鱼,所以说李雪峰是老大家的。 “”老几家的他也没办法,唉,养儿养女就是养冤家呀!” 陈秀芳发自内心的感叹,“这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帮着买房娶媳妇,帮着看孙子,到最后还弄一身不是,这得分多均,还用称称称吗?” 王浩笑着说:“当时分均了也不行,过些年还得再拿出来重新分分!” “这亏得是人,要是条龙,就得把两个老的抽筋扒皮吃了!” “古人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嘛,这分不均确实是问题,要是一个孩子就没这问题了。” 第145章 平淡的新年 谁知道呢,不过陈秀芳觉得,不管几个孩子都没有省心的,一个孩子也可能出现别的问题。 看看时间,睡了时间不短了,都快3点钟了。 陈秀芳觉得身体有点虚,浑身没劲,可还是强打精神往厨房走去。 “妈,你要喝水吗?” “不喝!” “厕所在这边。” “我不上厕所。” “那您去干嘛?”王浩好奇地问。 “我去和块面,晚上包点饺子!” “您这还病着呢,包什么饺子呀?中午这么多饭,剩的,吃点就成了,哦,对了,我看冰箱里还有剩下的一些菜,红了吧唧的,满是辣椒,是不是您昨天晚上吃剩的?” “是。我本想今天早上吃来着……” “还吃什么呀?以后您这胃呀,就别吃辣的了,一会儿我扔了。晚上咱娘俩就热点剩饭吧!” “别吧,从古来就有这规矩,大年三十晚上吃饺子,而且要放钢蹦,谁吃到带钢蹦的饺子谁来年有钱花,这习俗不能改。” 实际上,她想的是中午自己都没能给儿子做顿饭,晚上说什么这饺子也得包,况且隔壁打架都打到了那份上,晚上还会包饺子吗?人家昨天半夜一家子跟着折腾,把他们的份儿也带出来。 王浩看陈秀芳态度坚决,也知道了她的心思,站起身来,一把拉过陈秀芳,扶她慢慢坐下,“行,那咱晚上包饺子,您指挥,我做。” 王浩自己确实也生活了一段时间,做米饭用电饭煲,炒个菜什么的还可以,这面连买都没买过,和面就更不会了。 手忙脚乱的,在陈秀芳压抑住了好几次想上来帮忙的冲动下,终于和了一个面团。 然后又切肉、切大葱,一直忙活到晚上6点,饺子才开始包,这回王浩说什么都干不了了,非得煮成片汤不可。陈秀芳坐到餐桌前包了起来。 陈秀芳包着饺子,王浩在一旁打下手。 不一会儿,一个个饱满的饺子就摆满了案板。陈秀芳摆满了一盖浇帘,让王浩给对门送过去,他们自己煮。 快出门时,陈秀芳突然想起来拿过那个放了钢蹦的饺子叫住王浩,“把这个也拿上。”这才让他出了门。 一个年随着饺子的下肚,就这么过完了,陈秀芳的手机上收到了几个同事和学生发来拜年信息,除此之外,安安静静。 倒是各大APP推送的消息霸了屏,她刷了一遍手机,关了所有的广告,给大家一一回了祝福,春晚在喧闹的锣鼓歌声中开始,却让人看的昏昏欲睡,这都是什么呀? 经历了昨晚的折腾和今天晚上的劳碌,陈秀芳觉得身上很累,没有什么心情,陪着王浩看了一会儿电视就想回床上去躺着。 王浩根本没有心思看电视,现在谁还爱看这个呀,手机的吸引力明显比电视大得多,况且人家正跟林悦谈着恋爱呢,两个人有的是话要说,也没有心思干别的,看陈秀芳没精打采的样子就说:“妈,我扶您去休息吧。” 陈秀芳正好就坡下驴说:“也好,今天你就别回去了,也有地方住,你就住这边吧。” 王浩说:“当然了,您这还病着呢,我怎么能走?” 王浩回屋的时候顺手把客厅的电视机关了,整个房子都安静了。 陈秀芳躺在床上,想着这个时间,老爸老妈在干嘛呢,看电视呢?还是和弟弟、弟媳他们聊天呢?有心给老妈打个电话拜个年,可又怕自己这没精打采的样子让他们担心。算了,过两天就回去了,反正也看得见。 前半夜,陈秀芳睡得并不安稳,肚子隐隐作痛,起来吃了一次药,喝了点温水,感觉好多了,后半夜睡得还好,一直到早上7点多钟才醒。 大年初一,在农村的习俗是要挨家挨户的去拜年,在这里什么都省了。陈秀芳一早上醒来,就给昨天没有发过信息的自己的长辈好朋友好同学都发了信息拜年。 感觉今天精神比昨天好多了,她起来洗漱一番,化了点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她打开冰箱,见吃剩的外卖果然没有了,只有一盘昨晚剩的饺子,还有小半碗昨天中午李奶奶给熬的粥。 想了想,陈秀芳把粥拿出来放在微波炉里热了热,今天不想吃咸菜了,倒不是胃不欢迎,而是觉得大年初一早上就吃咸菜,这年寓意不太好,就去把昨天的腰果虾仁拿过来,也放在微波炉里煨了一下就着吃了。 按他们老家的习俗,初一早上不能叫人起床,听着王浩屋里没动静,她想反正也没什么事,让他睡吧,什么时候起来就把饺子放在平底锅里煎煎。 王浩昨天晚上和林悦两个人聊到后半夜3点多才睡去,现在睡得正香呢,哪管他初一还是十五。 陈秀芳把用过的餐具刷了刷,放在厨房里,怕过一会儿对门来亲戚,她在那儿不方便,就赶紧过去拜个年。 李奶奶来开门,两个眼睛有些肿,看见陈秀芳先是一愣,然后赶紧拉着她的手,陈秀芳陪着笑脸拜年:“阿姨,您过年好!” 李奶奶没应,嘴里说:“快来,快进来。”手上也用了三分的力气,把陈秀芳拉了进去,关上门,关切地问:“你这身体怎么样?” “阿姨,吃了药还有两顿您给我做的粥,我感觉已经恢复了,别惦记了!” 陈秀芳察觉到屋里很安静,好像没有外人,于是问道:“我叔呢?” 正说着,李爷爷拉开卧室的门,从里面走出来,“秀芳,你过来了,你好点了吧?” “叔叔,我好了,您老过年好!” 这下,李奶奶忍不住了,眼里涌出了泪水,又拉着陈秀芳地手说:“秀芳啊,你叔叔和阿姨这辈子是造了孽呀,过年哪儿好的了?。” 李爷爷也唉声叹气,陈秀芳拉着两位老人坐到沙发上,李奶奶的泪水就像放开闸门一样,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陈秀芳撕了张纸巾帮她擦,心里不觉心疼:这一把年纪了,还得受孩子们的气。 李爷爷说:“秀芳啊,让你见笑了,昨天你肯定也听见吵了,人家别人家过年是欢天喜地,我们家是鸡飞狗跳,娶的这俩媳妇啊,简直就是两个冤家。” 陈秀芳安慰道:“唉,谁家炊帚还不抹锅台,都得有点儿事啊,您两位老人就往宽里想,都这大岁数了,别跟他们小辈置气。” 李奶奶这时止住悲声,说:“你还没当婆婆,你不知道呀,不是咱老的不找事就没事,她上赶着找你!” 第146章 一本难念的经 原来,李爷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就是李雪峰的爸爸李念翔,李念翔和张秋翠结婚的时候,李爷爷还没退休,那时候房子已经五六千一平米了,一家人把这些年省吃俭用的钱都拿了出来,还没够,跟亲戚借了2万给了李念翔十万块钱,让他自己买房子结的婚。 到老二李念航结婚的时候,才过去了四年,借的饥荒刚还的差不多了,还没有什么存款,可这婚也得结呀,没办法,李奶奶想把她的工龄给老二买房子,可远远不够,李念航的老婆马梅说了,没房子坚决不结婚,就是把闺女生在马路上也不和婆婆住一个屋檐下。 李奶奶气的呀,这未婚先孕她还有了仗势了,什么光彩事呢! 可没办法呀,谁家老的能有法小的,他们只好把自己原来住的房子卖了,老两口带着闺女念平租房住,这才给李念祥和马梅买了房子。 这次倒没欠下饥荒,可是房子没了,两位老人没了安全感,日子就那么将就凑合着过,现在住的这房子是念平公公婆婆的,念平碰到了个好女婿,公公婆婆老两口相继去世以后,念平老公主动说反正房子闲着也是闲着,要是咱爸妈不嫌弃,就让他们搬进去住吧,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我姐远在新疆不可能回来,这房子我能说了算,念平说了几次,李爷爷李奶奶这才搬了进来。 老人为了给儿女结婚卖了自己的窝,串着房檐去住亲家的房子,当儿子儿媳妇的多少应该感到内疚吧,可是这马梅不仅不内疚,还算计起了老两口兜里的钱,话里话外就是说那房子卖了,买房子时还加上了工龄,老两口手里怎么着也得有几十万,这钱在手里把着不买房子,却住别人的房子钱哪去了?北京房子现在这么贵,住人家姑爷的房子也不能白住啊!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把钱给了念平,念平听到了这话也不搭理她,爱说啥说啥,反正公正自在人心,老两口也不解释。 马梅见撼动不了树根,就去撺掇张秋翠和她一起去和老两口要这个钱,张秋翠不跟她去,“我有房子住就行了,老两口就是剩了点钱买房子肯定也是不够的,这是去住念平婆家的房了,要是没有这房子,他们要是买楼钱不够,反过头来管我们要几万,你不也得给?你要去你去,我不去。” 马梅被撅了回来,气得直瞪眼说,“你就是没用,买房子给他点钱咋了?到最后那房子剩下了还不得是儿子的,现在就是住他闺女家的房子,到时候房子还是人家的,钱也给了人家,哪头合适你算不过来?” 张秋翠听她说着这根本没有的事,也来了气,“你要去你去,要来了都给你,我那份也给你。”气的马梅干瞪眼。 其实老两口的钱还在他们手里,是想给念平一些,念平根本就不要。 念平结婚的时候,还住在出租房里,李爷爷、李奶奶一直省吃俭用,想再攒些钱买个房子,怎么着老了也得有个自己的窝,居无定所,总不是个事儿。 他们陪送闺女些钱,可是念平懂事,说她什么都不要,家里供她上了大学就已经很好了,她有工作,婆家有房子,找的对象也有工作,以后生活过得去,爸妈的钱攒着买房子吧!这让李爷爷和李奶奶非常欣慰,还是当老师的女儿知书达理。 这大媳妇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老人还说的过去,马梅就是个浑不吝,平时很少到这边来,来了不仅空着手来不说,走的时候还要看着家里有什么东西,看着好就拿走了。 特别是老大家生的是儿子,她家呢,只生了两个女儿,马梅从心理上就觉得低人一等,可在气势上却要压人一头。 逢年过节人聚全了,说话总是牙碜人,张秋翠也不是省油的灯,吵架是常有的事,一到过年过节的时候,李奶奶和李爷爷脑瓜子都大,人还没来,先琢磨着这次又得打起来。 为了减少矛盾,这些年来,他们的生活再困难也没跟儿子们张嘴要过钱,过年过节掏自己的腰包买东西,孙子孙女给压岁钱一样对待,几个孩子上学每个人给多少钱也必须做到一致。 老两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般。 可马梅还是不知足,这不是嘛,李念翔他们那片要拆迁,从前年就量了房子,今年年前消息下来了,过了年就让他们腾房子,马梅知道了以后心里很是不平衡,为什么一样的兄弟人家就拆迁去住新楼,而且还有补贴,又是房子又是钱的,她家还住着20多年前的旧房子,阴暗潮湿不说,还没有电梯? 元旦聚会的时候,她就提过一嘴,李爷爷跟她说了,你们的房子是当初结婚的时候各自买的,你哥的就是你哥的,你们的是你们的,这是两码事,当时她无话可说,可是马梅还是不死心,昨天又提起这事,张秋翠就没忍她,怼了一句:怎么别人家有点好东西就都得分你点儿,前些年你买断工龄一起给了你七万块钱,你跟谁露了?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一家人就吵了起来。 当然,最后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来,马梅心里想的就是自己得不到好处也得惹它一地骚,万一公公婆婆为了息事宁人,给他们一笔钱呢! 结果这次李爷爷和李奶奶主意非常正,她闹出大天来也不搭理她,大不了她以后不再登门,反正这样的老了也指不上。 马梅不通气,滚刀肉,说什么都不听,最后没人搭理她了,大家都劝老大两口子。 李雪峰也说他爸妈,李念翔两口子知道马梅就是胡闹,房子和钱她一点也分不去,也懒得费那口舌,不说话了。 饭吃到一半,也没法再吃下去了,李雪峰就拉了拉大堂妹李静,使了个眼色,让她把她爸妈叫走,结果李静不敢,别看都是丫头,马梅喜欢老二李欣怡,李静在家里没有什么话语权,可李欣怡却特别听她姐的,李静就又拉扯李欣怡,让李欣怡把马梅和李念航给叫上,四口人才走了。 李奶奶使劲叹了口气,说:“唉,闺女呀,你是不懂啊,这人心无举呀,马梅这性格彪悍,现在她一进屋,我心里都颤,这些年她从我这捞到的好处还少吗? 那年她来了,进门就看见我的新烤箱,还没用,她二话没说就搬走了。那可是我念平给买来的,我怕闺女来了问,没办法,我和你叔我们俩去商场,一家一家的挨着找,找了个一模一样的又买回来,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呢,你说,她是个人不?” 陈秀芳一边听心里一边想,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老李家这经也太难念了! 第147章 去苏总家拜年 安慰了一会儿李奶奶,陈秀芳借口要出去串个门儿,就从李奶奶家回来了,人家的家事少听少问少掺和,好好做好自己的事吧! 回来后,王浩已经起床了,自己用微波炉热了放在餐桌上的饺子正吃呢! 见陈秀芳穿着单薄的衣服进来,并没有穿外套,知道走不远,问道:“妈,您一大早干嘛去了?” “去对门你李爷爷家拜了个年!” 说到拜年,王浩来的倒快,马上开口说:“妈,过年好!” “过年好!”陈秀芳一愣,怎么感觉有点儿生分呢,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王浩又嬉皮笑脸地说:“妈,我都拜年了,不给个红包?” 知道他没话找话,陈秀芳也不揭发,“你要是今年娶上媳妇,过年我给你个大大的红包!” “唉!”王浩一听就泄了气,放下筷子说:“这个可不好说呀,房子没买,我和林悦感情还没到位,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那得看你了,加把劲儿,房子平时也看着,有合适的就买。” 王浩不想去太偏的地方,可是陈秀芳许诺给的那点钱在二三环根本买不了像样的房子,这么一想,心情就有些低落,这大过年的,真是丧气。 可他也知道陈秀芳已经尽力了,其实她就是把所有钱都给他,也解决不了什么,于是用鼻子答应了一声,拿着空碗进了厨房。 陈秀芳还沉浸在娶儿媳妇的幻想中,没注意到王浩的变化,嘴里却突然说:“浩浩,我觉得今天好多了,要不然咱们买最近的火车票,回家去?” “好!”想到回家能见到姥姥姥爷,王浩答应的干脆。 洗完碗出来就在手机上买票,可是不巧的很,初四之前根本没票,初五的票也得抢,即便是抢到了在老家也待不了几天,扫兴! 陈秀芳也为自己的失算唉声叹气,本来自己年前就想到了买票的事,怎么就没买呢! “实在不行,就租个车回去!”陈秀芳看出了王浩的失望,照顾他的情绪说。 “租个车回去,这大过年的,车费不得四位数啊!”王浩有些肉疼。 “那能怎么办?”陈秀芳没辙。 “我抢抢这两天的试试吧,顺便看看顺风车。”然后像是很不经意地说:“这要是自己有车就好了,哪怕是我爸那辆破车,也能开起来就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秀芳觉得也是,儿子应该有辆车了,除了回老家,平时和女朋友出去也方便,只是这车……买个十几万的不太好看,买个好的,又不舍得,她犹豫了,犹豫中觉得自己变得有些虚荣了。 “妈,我出去趟,买点东西去给领导拜个年!” “现在?”陈秀芳有些诧异,“大初一的,人家领导家里都没点事啊?” “有就有呗,我去了不是事?”王浩不理解陈秀芳意思。 “现在送礼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我们是企业,看看领导是礼貌,跟你们那能一样?再说,我们送什么没人管。” 好吧,去就去吧,人家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反正她也不懂。 王浩出去了,他说先回公寓换套衣服,然后去拜年。 陈秀芳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9点多钟听到外面有响动,陈秀芳起身走到猫眼处查看,是对门来客人了,三个人,看着像一家三口,陈秀芳心想,大年初一来的大概是李奶奶的女儿女婿一家吧! 她一个人胡思乱想,盘算着手里这点钱对于买两栋房子,娶个媳妇,买个车显然是太少了,唉,怎么才能挣多点钱呢呢? 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靠自己这样一点一点的赚,太慢了,儿子30了,老家30岁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心里像小猫挠着似的,这个节骨眼上,她把前面王浩背叛她的事忘的一干二净了,这就是母亲吧! 突然,苏念来了电话,一上来就给陈秀芳拜了年。 陈秀芳高兴,两个人聊了几句,苏念说:“阿姨,我浩哥来了,我爸妈留他中午在我家吃饭,您也过来吧!” 陈秀芳心里一惊,她以为王浩去了他的直接领到家里了,没想到会去苏总家,两个人级别差着老多呢,他也好意思去,这不是明显高攀人家吗,要是她,打死也不会去。当老师这么多年,别说是大官,就连校长家她都没去过送过礼。 陈秀芳哪儿能真的去人家家里吃饭,婉言谢绝了。 王浩真的没回来,下午两点多到家时,脸红扑扑的,话也多,很高兴的样子,看来喝了不少。 他呵呵笑着说:“妈,我们苏总两口子可好了,留我在他们家吃了饭,做了一桌海鲜,说是从他们老家寄过来的,哦,对了,他们说明天回老家。” 陈秀芳在高铁上偶遇苏念时,知道她是从上一站上来的,上一站是秦皇岛站,于是问:“苏总他们老家是秦皇岛的吗?” “对,对!” “他们买到票了?” “他们开车回去,我今天去的真及时,他们知道咱们娘俩也想回老家以后,苏总说可以顺路捎着咱们。” 这主意听起来不错,可人家是老总,不太好吧,麻烦别人陈秀芳心里不好过,于是说:“人家一家人回老家,还捎着咱们,多不方便!” “他们路过,有什么不方便的,也就是多占两个人的位置,咱们到唐山就下来,打车回老家。” “那我觉得也不太好!” “妈,人和人的关系是靠麻烦才能越走越近的,再说了,我今天去他家买烟买酒花了3000多块钱呢,他捎咱们一程有什么呀?” 花了这么多,陈秀芳还是第一次听说拜个年花这么多钱的,又不是新姑爷上门,不过心想可能是自己孤陋寡闻,也没表现出什么,只是问:“那得多大的车呀?她家都谁回去?这么些人装得下吗?” “您就别担心太多了,苏总家有几辆车我哪知道,人家说带着咱们肯定能装得下。” 陈秀芳当然愿意早回去,她一下子就高兴了,于是就操持赶紧收拾行李,让王浩陪她去买回家的礼物。 王浩却摆摆手说:“不行,不行,我得先睡一觉,你要不自己去买,要不然就等我睡醒了再说。” 陈秀芳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说:“那你快去睡,睡一个小时我就叫你起来。年轻轻的喝的什么酒啊,第一次去人家老总家里没轻没重的,回老家买那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哪拿的回来?” 第148 章 讨伐王建军 王浩这一觉一直睡到4点半,陈秀芳哪舍得叫醒他,一直让他睡到自然醒,两个人才上街去买了礼物。 陈秀芳回家有好多亲戚要走,她是个要面子的人,怎么说自己是从北京回去的,也得买点有特色的东西,除了烤鸭,王浩还帮她搜到了秋梨膏、京八件、北京桂花陈酒、天福号酱肘子、大磨盘柿、老北京驴打滚、茯苓夹饼、稻香村糕点和张一元茉莉花茶,太多了,陈秀芳就选了京八件,秋梨膏,稻香村糕点各买了一些,想到是搭人家的车拿太多东西不礼貌,就想着串亲戚,每家拿一样特产,再从老家买点东西拿上。 果然,第二天早早的苏总就拉着全家来接他们了,苏总和母亲带着两个孩子一家四口,再接上陈秀芳母子一共六人,把苏总开来的七座SUV装的满满的,礼物也塞的到处都是。 陈秀芳这才想起苏念姥姥去世了,苏念的妈妈这个正月是不串亲戚的。 两家并不熟悉的人一起上了路,因为有苏念的存在,苏总和王浩也算是熟人了,一路上并不觉得尴尬,说说笑笑,苏念的妹妹在上小学,也是个活泼有礼的孩子,很招人喜欢,大过年的,初次见面陈秀芳给了每人一个500的红包,两个孩子推辞不要,苏念奶奶也说这可使不得。 陈秀芳说:“过年嘛,讨个好彩头,收下吧!”祖孙三人都看着苏总,得到授意以后才收下了。 车子很快就到了唐山。 苏总和奶奶都说要把陈秀芳母子送到家里去,陈秀芳撒谎说她家离市里不太远了,打个车一会儿就到,苏总这才同意让他们下车,并帮他们打了一辆车,待他们把礼物都装上车以后才离开了。 其实从唐山市里到陈秀芳娘家坐车还得一个多小时,打车花了200块,好不容易才在中午到家。 说来凑巧,今天是陈秀芳娘家待客的日子,陈秀芳和王浩刚进家门,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每年正月,亲戚各家轮着待客,提前一通知,到那天晚辈带着礼物就来了,一群人热热闹闹大吃一顿。 七大姑八大姨叫陈秀芳母子回来都围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手里的礼物,嘴里还念叨着:“哟,从北京回来就是不一样,带这么多好东西。” 陈秀芳笑着说:“这些礼物家家有份,接下来我会一家一家给送去。” 众人明白了陈秀芳的心意,更是高兴。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唠嗑,话题自然就转到了陈秀芳在北京的工作上。 “秀芳啊,你在北京干啥工作呢?工资咋样?”大姨问道。 陈秀芳刚想开口,王浩抢先说道:“我妈在一家公司做接待,赚不了多少钱,连我们生活费都不够。” 亲戚们听了,纷纷说:“不少了,这岁数了,带着退休金挣点都不少。”其实心里各有各的小算盘。 陈秀芳心里不解,自己明明不少赚钱,她现在一个月的收入比三个月工资都多,为什么王浩却把她说的那么可怜,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好问,只得跟着附和。 饭后,陈秀芳拉着王浩到一边,轻声问道:“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说我的真实收入,因为离婚,大家都看了热闹,为此你姥姥打视频跟我说时她都直流眼泪,我现在赚了钱不正是扬眉吐气的机会吗?” 王浩眨眨眼,看看周围没人注意,他才小声说:“妈,财不外露,咱赚到钱是咱的事,不能让亲戚们知道,您知道吗?您跟我姨姥们在屋里说话的时候,我去厕所,路过次卧听到那几个表姨在议论咱们,那个我晶姨说让她们套套咱们到底有钱没钱,如果有钱她就借上十几二十万,她还说,你是她表姐,借了就是不还也没办法,你说这种情况下,你还往外漏财,不是自投罗网吗?”陈秀芳一听就相信了,那个吴晶晶从十几岁就是个小太妹,被学校开除以后,跟着一帮小混混在社会上混,都离了三次婚了,气得二姨该死该活的,不知道今天她怎么还来了,往年过年叫她她都不来,不是跟这哥出去,就是跟那姐去玩,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再说什么,也许吴晶晶今天就是冲着她的钱来的。 见没什么油水可捞,吴晶晶借口有朋友找她,早早就走了,陈秀芳更确定了王浩的想法,不由得后背直冒冷汗,这所谓的亲人,都是背后捅刀子的呀! 接下来的一天,陈秀芳和王浩坐着弟弟陈秀江的车,和他们一家三口给亲戚们拜了年,这才安顿下来,在娘家好好住上两天。 陈秀芳和王建军的离婚很仓促,那时候还没有离婚冷静期,两个人一商量就把婚离了。 陈秀江是过了好长时间才知道的,如今姐弟俩见了面,陈秀江自然要问问离婚的原因,和离婚后姐姐的处境。 陈秀芳就这么一个弟弟,把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当陈秀江听说王建军净身出户后又回了姐姐的房子时,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忽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说:“姐,你等着,我这就去叫几个同事把他赶出来。” 陈秀芳却一把拉住他,“别,秀江,你别冲动,我有个想法,你听我说说,看行不行?” 陈秀江这才坐下,听陈秀芳把想法说完,陈秀江点头,“这样也可以,反正那也是个伤心地,要不要无所谓,那既然要干,咱们下午就去。” 陈秀芳想了想也行,择日不如撞日,趁着大家都放假,要不然找他还不好找呢。 于是初三下午,陈秀江开着车拉着媳妇张清然和陈秀芳、王浩四个人一起去了陈秀芳的家里,为了不让父母操心,他们说去逛商场。 不多不少整整走了半年,再次回到自己生活了30多年的家,陈秀芳百感交集,还是那个院落,可是已经物是人非,这里已经跟她没有了任何关系。 门口停着王建军的车,大门插着,小门没锁,虚掩着。 几个人下得车来,陈秀江嘱咐道:“不要冲动,先礼后兵,这事儿姐得你亲自说。” 陈秀芳答应说:“我知道,放心吧,我不会心软的。” 几个人这才推开铁门,浩浩荡荡直奔院里而去。 第149章 再回小院 陈秀芳家是一个三间的小院,北边是三间平房,院子西面有一个小厢房,东面是菜地。 菜地里秋天种了白菜,地上还有残存的白菜根和白菜帮,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两个菜畦用稻草覆盖着,陈秀芳猜想,那应该是李玲种的大蒜,白皮蒜每年秋天种,等它发芽后,冬天也就来了,冻死,来年春天再重新长起来。 院子里的水缸、家什各有各的地方,看得出来,李玲打理的很用心。 她心里有底,这绝不是王建军干的,和他一起生活了30多年,这活儿他从来没干过,更不会在离婚后幡然醒悟,过起了日子。 屋顶上冒着青烟,屋里却很安静,几个人进来响动不小,没人出来。 陈秀江打开防盗门,众人跟着一起进去。 走到堂屋里,里屋还是没声音,难道没在家? 陈秀芳觉得就是没在家他也走不远,炉子里还有火呢,煤都是要来的,他人走了临走怎么还舍得添煤? 等进的屋来才发现,原来王建军正躺在炕上睡觉呢! 茶几上摆着剩下的残羹剩饭,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地上歪七扭八放着几个啤酒瓶子,屋里充斥着浓重的酒味。 “起来!”陈秀江当警察这些年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脾气也不再是文弱书生。 他粗鲁地一把从炕上把王建军拉起来,怒声喊道:“你还有脸在这儿睡觉,不知道这是谁家?” 张清然和王浩最后进来,两人并排站在门口,在陈秀江喊叫的同时,张清然注意到王浩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到不满,再怎么说人家可是亲父子,大姑姐和王建军就是打成了仇人,王浩和王建军之间也有血脉相连,她赶紧伸手拉了拉陈秀江,低声提醒说:“有话好好说!” 陈秀江完全不知道张清然的意思,为了震慑王建军,他依然怒声道:“就他这种人值得我好好说吗?你别管,往后站站。” 此时的王建军已经完全醒过来了,看着眼前的这个小舅子,他着实有些害怕,陈秀江可不是一般的警察,他当兵三年,在部队里就是侦察兵,擒拿格斗样样精通,这要动粗,它绝对不是对手。 再往他身后看看,陈秀芳、王浩、张清然都在,显然是来者不善。 王建军心里发怵,他从炕上爬起来,站到地上,壮了壮胆,硬着脖子说道:“大过年的,你们连嚷带叫的跑到我们家来找茬是吧?你们一个个还文化人呢,有没有点教养?” 王建军这避重就轻的回答,让陈秀江有些哭笑不得,“你们家?哪儿是你们家,你还有家吗?”陈秀江冷笑一声,“这房子是我姐的,你有什么资格住在这里,赶紧给我搬出去。” “你!”王建军哑口无言。 这时陈秀芳开了口,“王建军,咱们当初协议里怎么说的?是不是你净身出户,我不再追究你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出尔反尔?” 王建军嘴硬道:“是又怎么样?我没地方住了,我不回这里回哪里?”话说的挺硬,可底气明显不足。 “你这人真不要脸。”陈秀芳看了王浩和在场的每个人一眼,“王建军,我告诉你,今天当着你儿子的面,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咱们当时怎么说的怎么做,这房子是我的,你即便是没地方住了,想回来住,是不是也应该先征求我的意见?” 一听这话,王建军逮着了理,“我倒是想征求你的意见,我找得着你吗?你把我电话拉黑,微信拉黑,我除非去北京找你,要不然我跟你说句话都难,我给儿子打电话让他转达我的意思,你同意了吗?” 陈秀芳有些生气,“我为什么要同意?这是我的房子,我想让谁住让谁住,我不想让谁住,你就别给我进来。你找儿子转达意思,一句话就算了?你说你住进来的诚意了吗?” “我实心实意住进来,你不同意我都住进来了,我还要多大的诚意?”王建军显然没有听明白陈秀芳的意思。 陈秀芳干脆跟他挑破窗户纸:“我说的诚意是这个吗?你作为过错方,净身出户,再想回来占我的便宜,哪有那么容易?你养着外面的女人不花钱吗?你回来住我的房子,说交多少租金了吗?” “嘿!”王建军气的声音有些哆嗦,伸出手指着陈秀芳说:“你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势利了,怎么说着说着房子又说起了钱,咱家200多万都给了你,你还不知足,还要租金,你忘了这房子是咱们共同建造的?” 陈秀江伸手“啪”一下打掉了王建军的手,“放下你的臭手,指什么指?信不信我给你废了?” 王建军看了一眼陈秀江,真的没敢再举起来。 “我呸,你现在知道共同建造的了,你都忘了本了,为了盖这个房子,我省吃俭用,连吃的油都不舍得买,攒了六年才盖了房子,后来装修累的我整个人都瘦了10斤,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懂得珍惜吗?现在来说是共同建造的了,你也好意思说的出口? 王建军,我跟你说,你现在的行为是私闯民宅,我可以告诉你!” “哼哼,你告我,你告我啊,在这么一亩三分地上,你还能告得了我?” 陈秀江听着就来气,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了?告你怎么了?” 他两句话里把你字咬的特别重,“别仗着你是个破所长就在这儿耀武扬威,要告你分分钟的事,不信咱们就试试!” 王建军一下子就蔫了,他可不敢试。 沉默了一会儿,王建军才开口,“你们今天就是来赶尽杀绝,要把我从这屋子里赶出去,看我热闹是吧?” 见众人没说话,他又对王浩说,“王浩,你长大了,有工作了,不需要你爸了,今天也是跟你妈一起回来羞辱我的,对吧?” 一直沉默的王浩不能不说话了:“爸,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妈和我舅他们也没这个意思。我们是来讲理的,我妈说得对,这房子本就该归妈,你在我妈不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搬进来,你不应该听听我妈怎么说吗?” 王建军没想到王浩会这么理直气壮地站在陈秀芳那边,他满以为王浩顶多是保持一个中立。 “你这儿子我算是白养了,你就是个白眼狼!”王建军咬牙切齿恨恨地骂道。 王浩一听王建军这么说,马上就不乐意了,“爸,什么是白眼狼,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怎么白眼狼了?您先前做的那些事儿,我没怨过你吧?你和我妈之间的事,我就当了旁观者,一言不发,我对您还不够意思吗?您到北京去检查病,我给您出钱,我给您请护工,我天天跑医院照顾您,结果您呢?您跟我不告而别,把报销报回来的钱全卷了回来,我对您怎么就白眼狼了?” 第150章 讨伐 王建军听着王浩的一顿抢白,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半天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说什么呀,人家说的本身就是事实啊。 当着小舅子和小舅子媳妇的面儿,王建军有些下不来台,他举起巴掌照着王浩的脸就扇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巴掌马上就要粘到王浩脸上了,陈秀江一挥手打在了王建军的胳膊上,王建军一疼“哎呦”一声,摔倒在地上。 王浩一惊,本能的想伸手去扶,可马上又缩回了,刚才这一巴掌要扇在自己的脸上,不把自己打个跟头,脸也得肿起来。 张清然一看双方都有些激动,怕事情闹大,她又一次拉住张秀江的胳膊,劝解道:“咱们今天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打架的,你看你这脾气,动手干什么?” 说着她赶紧过来,伸手拉王建军的,嘴里说:“姐夫快起来,地上多凉!” 王建军这回倒是明智,就坡就下,用左手揉着刚才陈秀江打过的右手,从地上站起来,气呼呼地说:“当两天警察了不起了,就你这暴力执法,将来非出事不可。” “我爱出不出,不用你管。我这只是保护我外甥,哪有暴力了,我要是打你,你还能站在这儿!” 陈秀江懒得搭理他,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不再说话了。 王浩看出来了,王建军不敢惹陈秀江,但对自己怎么样他可没把握,刚才这一巴掌要是烙上,那可是实实在在的 他往后退了两步,又回到了刚进门的地方才说:“爸,您不觉得您太过分了吗?您从小给我讲的那些道理连自己都忘了?我不评论您做过去的事情的对错,但是作为一个男人您不应该有点骨气嘛,我要是您,冻死在外面也不回来了。” “你……”话很不好听,王建军又想打他,可他的手举在半空中老半天却又放了下来。 此时的陈秀芳对儿子今天的表现非常满意,儿子始终站在自己一边,看来他并不是真的糊涂,也许是经过这些事以后,他更成熟了吧。 陈秀芳过来拉住儿子的手,拍了拍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然后对着众人说:“都消消气吧,连吵吵带嚷的,一会儿把邻居招过来就什么事也说不了了,都先坐下吧。” 说着她带头在门边的一把木制椅子上坐下来,王浩坐在了张秀江的旁边。 张清然刚要在沙发上坐下,见王建军还一动不动的站着,就伸手拉了拉他,王建军顺势在沙发另一头也坐下了。 这时,陈秀芳才说:“王建军,你也别害怕,今天我们来也不一定非得将你赶出去,不过今天这个事儿要有个说法。” 王建军低头不语,心里有他自己的主意,反正我一没房二没钱,就有一辆破车,你们要是在逼我就把它开走。 陈秀芳见他不说话,心里充满了鄙夷,但嘴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今天咱们不说谁对谁错,也不讲谁的付出多,谁的付出少,咱们就就事论事。这房子是我的,那就得我说了算,还是那句话,我让谁住谁就可以住,我不让谁住,那他就不能住,王建军,你先给我个准信儿,这房子你是想一直住着,还是想怎么样?” 王建军不接茬儿,在心里算账,他想看今天这情形,王浩是跟他妈一个战壕里的,恐怕自己这当爸的是失去了这个儿子了,以后就是老了,也不一定能指望的上;自己手里没钱,要想攒着买个房子,就算买个平房也不知道到猴年马月才能住上,这期间住到哪里去?租房子住必然会减慢攒钱的速度,听陈秀芳这意思,她还有可能把这房子给自己住,如果条件可以接受,住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他知道陈秀芳是个急性子,就故意不说话,抻着。 陈秀芳可不管他这一套,见他不说话,陈秀芳就说:“你又玩儿这一套是吧,行我陪你。我给你两条道:第一,你马上立刻从这个房子里给我消失,拿着你的东西,我说的是你这次进来带来的东西,给我走,从此以后不准进这个院子半步,再来,进一步我就报警,按私闯民宅拘留你。” 王建军一想,这意思是这次他进来陈秀芳不再和他磨叨了,看来陈秀芳这人还行,心里还是有些念旧情的,于是他不由自主地问:“那第二条道呢?” 陈秀芳接着说:“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第二条道,你把这房子买下,从此以后我不再踏进这房子半步,你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咋样?” “买?”王建军心里苦笑,我拿什么买?现在外债还有5万呢,能拿什么买?要不是年前给人家写了借条,签了字,按了手印,他的工资卡都保不住了,可这话他是万万不会和陈秀芳说的。 陈秀芳没好气地说:“你那嘴糊上了呀,你倒是说话呀,痛快点!” 张清然此时是从心里看不起这个大姑姐夫,一个堂堂的司法所所长,怎么能干出那么龌龊的事来?她这个亲戚都跟着觉得丢人。 见王建军不说话,她也些有些着急了,帮着催促:“姐夫,你到底想怎么办,给句话。” “我给什么呀,我哪儿有钱,我买得起吗?” 陈秀芳一听有门儿,就说:“你想不想买吧?” 她料定王建军不会到县里去买楼,因为他不喜欢住楼房,这个陈秀芳是知道的。 那他买平房的话,买谁家的都是买,他有八分把握王建军能答应。 “我没钱!” “知道。” “那我拿什么买?” “你有工资啊!”陈秀芳这才说到了点上,“你月月有工资,我还怕你买不起?” “可……我的工资。”他想说还得用来还债呢,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哪能都给你,我不生活了?” 陈秀芳说:“你可以按月给我付,就算是分期付款吧,我连首付都不要,每月直接还款就行!” “还多少?” “这个你可以自己说了算,你要还的少就多还几年,要还的多就少还几年,里外里都是这些钱。”王建军觉得可行,就问:“那这房子算多少钱?” 这个陈秀芳没找人打听过,她也不想打听,把自己的家事拿出来跟别人分享,她可不想。 她有些慌乱,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弟媳,这俩人平时也没有买卖过房子,况且房子是大事,两人都没表示。 这时王浩跟陈秀芳使了个眼色,母子俩从屋里走了出去。 出了南门,往院里走了走,确信屋里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后王浩才说:“妈,这房子的定价我看定多少都是一回事。” 第151章 好自为之 “怎么说呢?”陈秀芳不明白。 “您想啊,这房子不管给我爸你俩谁,最后都是我的吧!” 陈秀芳点头。 “所以啊,定价多少都无所谓,只不过是钱从这个口袋装进那个口袋,你现在把房子给我爸住,让他出钱,无非是出出气。” 陈秀芳拦了一句:“不对啊,你说的这是最终结果,可是过程不一样。他现在多出点,钱就把在了手里,要不然他也是自己糟蹋了,要不就是给别人花了。 钱多钱少的,我倒没在乎,我只是气不过,凭什么呀,都说好的事,他想回来就回来,他以为他是谁?” “妈,您别激动。”王好,赶紧劝阻说:“只要您说的对,我都支持,就按您说的吧,让我爸出点钱,我看这意思你们也说不出个数来,要不这样吧!” 陈秀芳看着王浩的眼睛,期待他说后面的话,王浩接着说:“我小时候去同学家里玩,就是咱村东南角上那个小坡家,你还记得吧?” “啊,记得,小坡家后来不是搬走了吗?” “对,就是他们搬走前,我去他家玩,正好听见他爸和邻居商量卖他家的房子,当时也是咱家这样的三间房子,卖了60000块钱,这都多少年了,咱这房子年头多了,不过也有三间,有偏房,还有这么大个院子,您看算100000块钱怎么样?”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够狠的呀,她原本以为要个六万八万的就行呢。 “成,那好。” “进去我说!”说完,王浩帅先进了屋。 最后这房子以100000块钱的金额定了下来,王建军没什么异议,他按照陈秀芳的主意把工资卡交给陈秀芳保管,每月陈秀芳从王建军的卡上支取3000块钱,剩下的由王建军自己支配,直到扣完十万为止。 签字画押,一场纷争暂时平息,屋子里的气氛也没那么压抑了。 陈秀江懒得和王建军对话,带着媳妇里里外外参观了一下这房子,回来就问陈秀芳:“姐,这里还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对陈秀芳来说,这里的每件东西都有着她很多的回忆,可是对她现在的生活似乎又都没有什么用处。 “都是些旧东西,除了一些上班的证书什么的可以留作纪念,再有也就是些衣服,别的没什么了。” “行,那你收拾收拾装车上,咱们顺便拉走。” 最后收拾出来的东西并不多,只装了两个纸箱,可是他们却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拿拿哪件东西,陈秀芳都能回忆半天,王浩也是,小时候的玩具、衣服、百宝箱里的小石头子都装载着他美好的回忆。 陈秀芳今天离开后,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王浩不一定,那个人毕竟是他爸。 趁着陈秀芳收拾的时候,王建军给王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王浩心领神会,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一边,跟着他出去了,出门时他看到陈秀江发觉了,也没说什么,跟着王建军走了。 王建军让王浩上了他的车,他把车开到了村外的小树林里。 正月的天气很冷,车里开着空调,一直没关。 “有什么要说吗?”王浩问。 “浩浩,爸爸知道你妈还在生我的气,也知道我挺狗的,可我实在是没别的办法。”王建军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 “我在外面欠了些债,债主天天催,我没办法,只能先搬回来,总不能让我住办公室吧,我大小也是个所长。” “爸,你现在知道您是所长了,您办那些不着调的事的时候想什么了?既然你先提到了,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怎么欠的外债?”王浩在心里猜想,难道他参与了赌博? “我能不说吗?”王建军不想说,王浩似乎是明白了,“你的那些钱都让女人骗了吧?” 王建军不语。 “债主催的紧的话,你会不会把这房子给卖了?”王浩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不会,我会用我剩下的工资来还,不够的,我想办法,这房子我是不会卖的,卖了房子我更没地方去了,再说我已经对不起你和你妈了,我不能动这房子。” “你还能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你要是办了犯法的事情,你将来被判了刑,直接受影响的就是我,我可告诉你,要是真走到那一步,别怪我翻脸无情。”王浩郑重警告他。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堪吗?” 王浩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唉!”王建军满脸颓丧,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爸,你说你多傻,自己的钱给了旁不相干的人,外面的女人再好能有我妈好吗?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吗?” 王浩想起他小学时去同学家玩,同学奶奶说的那些话,“你看人家浩浩多好,爸爸是政府的,妈有文化又是老师,挣钱多,还有那么多假期,家里啥活都不耽误,教育出来的孩子也知书达理的,哪像我们家这混小子,成天除了淘气就是乱跑!” 那时候他虽然不会说什么,可是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暖的,他觉得他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同学里也有学习好的,但是都是靠自己拼搏出来的,王浩却不一样,从上初中起,陈秀芳就给他做了规划,每一步怎么走都是有计划的,可以说,王浩的今天离不开陈秀芳的托举,而他爸呢?从他身上,王浩享受到的无非就是每月拿回家的碎银,他本来是个坐享其成的父亲,尽管如此,他还不珍惜。 “爸,您也56岁了,过几年就退休了,收收心吧,希望你好自为之。” 想了想,王浩还是拿出手机给王建军转了2000块钱,手机一响,王建军掏出手机一看,看着王浩问:“你这是?” “过年了,算是我孝敬您的吧,收了吧!小时候犯错,大人总会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您这把岁数了,按说不应该犯错误,可是已经犯了还能怎么样?希望你好自为之,咱们回去吧!” 第152章 别人早就知道了 父子俩回到家时,陈秀芳已经把两个箱子封装好,和弟弟弟媳坐在炕上唠嗑,见他们两人从大门口进来,三人停止了聊得热火朝天的话题。 看着他们进屋以后,王浩问道:“妈,收拾好了吗?” 陈秀芳没回答,用眼瞟了瞟旁边的两个箱子。 王浩明白了,说:“咱们回去吧!” 该说的话说了,该办的事儿也办了,天色已晚,该回去了,三个人从炕上坐起来,陈秀江看着王建军,最后警告说:“王建军,男子汉大丈夫,吐口唾沫是个钉,你既然把工资卡交给了我姐,就按照咱们说好的去做,如果你中途玩挂失那一套,我可饶不了你。” 王建军没搭茬,眼里却闪过了鄙视的光。 车子开出村子上了大道,这个时间天已经擦黑,路上没有什么车,很安静。 陈秀芳一边开车,一边吸着一支烟,烟雾在车里弥漫开来,副驾驶上的张清然咳嗽了两声,抱怨地说:“你就非得抽吗?” 陈秀江没说话,把刚刚吸了两口的烟在前机盖上按灭,揺下玻璃,扔了出去。 “你看你这弄的埋汰的!”张清然一边抱怨一边拿了一张湿巾把掐灭烟蒂的地方的黑灰一点点擦了去。 “浩浩,你爸带你出去说了些什么?”陈秀芳不把弟弟弟媳当外人。 王浩觉得那些话告诉陈秀芳也无所谓,于是说:“他说他知道你还在生他的气,他走到今天这步也没办法了,他知道他自己挺狗的,但是他欠了外债,实在没地方住,只能住到这个房子里。妈,您别生气了,他知道错了,也知道来不及了,我今天看到他都掉眼泪了。” “我已经不生气了,心已经死了。”陈秀芳面无波澜。 “人一辈子哪有不犯错误的,只不过他犯的这个错误大了些!” “是大了些吗?浩浩,你这么说话,我可就得说你,你这思想有问题呀,是非观一定要明确!”陈秀江听出了王浩话里的漏洞,不依不饶。 “老舅,我是非观没问题,我不支持我爸,他做的不对,我能分辨清楚,这不是在安慰我妈吗?” “不用安慰我,我对他已经没有感情了,以后你们不要再跟我提他的事,我也不想听。” 说着,她把王建军的工资卡拿出来递给王浩,“这个你拿着吧,你自己记着,到日子还他也行,不还也行,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我不操这份心了。” “你不怕中间他把卡收回去?”王浩这话里有几分试探的成分。 “他不会的。”陈秀芳果断的回答:“我感觉这件事他不会骗我。” 夫妻这么多年,有些事凭第六感是很准的。 “就这样吧。”王浩有些感慨,“他的后半辈子将用孤家寡人来弥补他的过错,这就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 “人家也许不孤寡呢?”陈秀芳说。 “我觉得会。”王浩已经在王建军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悔意,父子这么多年,他觉得自己还是了解父亲的。 “这房子到了他的手里,不定住成什么样子呢。”张清然说这话一半是担心这房子的遭遇,另一半是有点可怜王建军 “这就是命啊!”陈秀芳叹了口气,“稳稳当当的日子非得做!” 这时,王浩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到王建军收了他的转款,王浩把手机默默装进口袋里,没声张。 “回去跟爸妈说的时候轻描淡写就行,不要讲细节,事情说的越简单越好!”陈秀芳嘱咐大家。 第二天,陈秀芳在县城约了于丽娜吃饭,于丽娜就是“候鸟”,县城有房子,一放假就住到城里去。 好朋友见面的吃饭,只是为了好好说话,吃饭就是个幌子。 她们找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小饭店,要了两个菜和一瓶饮料,边吃边喝边说话。 她们俩的话题很多,从学校的工作聊起,聊到彼此的孩子,聊到彼此的现状,然后又聊到别人的身上,饭不知不觉吃了一个多小时。 服务员从她们身边过了好几次后,陈秀芳才感觉到人家有点赶客的意思,于是对于丽娜说:“咱们走吧!” 两个人的话题聊的差不多了,确实该走了。 就在他们结完账起身往外走的时候,陈秀芳突然发现,从外面进来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羽绒服,摘下帽子的一刻,发现来人竟然是她表姐贺红梅。 贺红梅也很吃惊,“秀芳,你怎么在这儿?” “我和同事吃了个饭,你这是……” 贺红梅说:“我找老板娘有点事,你等会我,我有话跟你说。” 说着她就径直穿过大厅,往后面走去。 于丽娜一看人家遇到了表姐要说事,就知趣地告辞走了。 陈秀芳坐在一张空桌子旁边等着。 大概十几分钟,贺红梅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陪着笑脸的老板,贺红梅和老板告辞,拉上陈秀芳一起出了饭店。 陈秀芳很奇怪,“姐,你和这老板认识?” “当然认识!这老板每天消耗的大米、白面都是从我那店里进的,我们能不认识吗?” “哦,这样啊,我忘了你是老板呢!” 贺红梅这人比较敞亮,与人交往不藏私,不等陈秀芳问她就说:“别笑话我。年前这老板说手头紧,欠我的粮食钱没给,说好了今天给,我等了半天也没打电话,我怕他骗我,就直接过来了,还好他是今天在店里待他们家客人忙忘了,要不然我就断了对他家的供货!” “看把你厉害的!” 陈秀芳笑道。 突然,贺红梅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问道:“秀芳,你知道王建军每天都在外面干什么吗?” 看来表姐已经发现了什么,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离了婚,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今天没有什么必要瞒着,于是说:“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他有他的自由。” “什么,你别的不管,男女关系乱搞你也不管?” “姐,我要管的了,还能离婚吗?” “你离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是不是因为那女人?” “是因为女人,但是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我也不清楚?” 两个人回家顺路,她们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说。 贺红梅说有一次开车出去送货,在一个旅馆门口看见过王建军和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一起,确实不是上次酒店里的那个女的,看着那举止,关系也挺密切的。 “都换了几个了,跟你知道的那个调监控的不是一个人。” 第153章 贺红梅的快乐 贺红梅吃惊不小,这王建军看着仪表堂堂,人五人六的,怎么做事这么不靠谱,可惜了陈秀芳这么好的一个女人。 贺红梅略带安慰地说:“离了就离了吧,跟这样一个人生活在一起都没有安全感,反正咱有工作,也不愁没饭吃,你也别太纠结了!” “姐,别为我担心,我离了他过的很好,我现在已经正式退休了,和儿子在北京,过的很好。” 贺红梅一拍脑门,“可不是嘛,你比我小两岁,你都55了呢!” “你在北京住哪里?买房子了吗?”贺红梅知道北京房子贵的离谱,可不是谁都能随便买得起的。 陈秀芳就把自己去北京做兼职,和儿子住一起的事和贺红梅原原本本说了。 何红梅顿时心生羡慕,“真好,没想到咱们从小的愿望,老了老了还实现了!” 这句话让陈秀芳想起她们小时候在一起玩儿,说起将来长大了干什么的时候,两个人都说长大了要去北京,天天看天安门,那时候纯粹就是小孩儿的凭空想象,过去了也就忘记了,没想到现在真的实现了。 陈秀芳笑着说:“歪打正着,谁能想到呢,小时候的一句话,老了竟成真了。” 贺红梅一脸憧憬,又有些失落道:“我是没机会去北京生活了,不过我也羡慕你,你说你从小就认学习,那时候全村孩子有谁学习能比得上你,二姥爷家刚子学习不好,二老爷嫉妒你,在背后说风凉话,说一个丫头片子学习好有啥用?你知道吗?” “谁不知道?他当着我的面都这么说。”陈秀芳根本没往心里去,他说风凉话算个六啊! “结果姥姥、姥爷都得了你的继,二姥爷的宝贝孙子却整天跟他要钱花,他才没话可说了。” 陈秀芳听完笑着说,“是呀,我二爷爷就是个碎嘴子,看不得别人好。其实小时候对我还行,就是后来我的学习越来越好,他看着我就像眼中钉一样,看见我就骂我,我上学都绕着他家走,你说这人怎么可以这么可恶。他越这样,我偏偏就越要好好学习,气着他!”陈秀芳这股倔劲儿成就了她的工作。 “就是呀,他说丫头片子上学没用,这不就有用了吗?你要不就学习好,你能辅导学生吗?能去给作家帮忙吗?” 陈秀芳谦虚起来,“姐你可别把我捧的这么高,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师,千千万万分之一,做这两份兼职是机缘巧合。你别笑话我,其实前面我还做过保姆呢,做的就不好!” 贺红梅很吃惊,“你怎么想的?还去做保姆?人家网上早就说了,不要做自己不擅长的事,你擅长的就是教学,耍笔杆子,那些粗活哪儿是你干的?” 陈秀芳面带微笑的摇摇头,“姐,我不认为那是粗活,家务活我也干,我们家的活除了我,别人都不敢干,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对我来说是一种松弛,是一种休息,挺好的,只不过我不善于处理和雇主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我觉得不太舒服。” 贺红梅听了,一脸蒙圈:“你们这文化人道道就是多,我也不懂你说的这些,反正我觉得擅长什么做什么容易上手,也容易赚钱,你也别把自己搞得太累了,赚多少钱是头儿啊,你一个月能挣1万来块钱了吧,这还少啊!” 陈秀芳笑笑,“姐,要是我能挣那么多钱就好了。远远不够呢,你说我不找点事干,在家有什么意思呀? 北京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还住的是楼房,要是没事可干,天天圈在屋子里不跟人家关在屋里的鸟一样吗? 干点啥,挣点钱帮帮浩浩,还可以接触接触人,挺好的。你现在在干嘛呢?” “我现在不打工了,在家看孩子!” “看孩子?婉莹家有小孩了?”陈秀芳都听出了自己语气里的惊喜。 “是啊,是啊!”一说到小孩,贺红梅的脸马上就绽放了笑容,“婉莹要这个孩子可不容易啊,七年呢!” 贺红梅的女儿婉莹大学毕业后通过校招进了他们县城的中国银行,工资高,还有奖金,收入很可观。另外,这工作也累不着人,说起来也体面,很快就有人给介绍了一个残联的小伙子,事业编,家里条件也好,两个人很快就结了婚。 可就是一直没有孩子,这成了贺红梅最伤脑筋的事,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如果女儿一直生不出孩子,她的婚姻不稳定不说,将来岁数大了,也没有个依靠。 以前和陈秀芳聊天,经常和她发愁这件事,后来怕总想这事,钻了牛角尖,把人想坏了,就去商场里做了理货员,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两个人聊天的机会也就少了,可这么大的好消息,不告诉陈秀芳也是挺让人奇怪的。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也让我高兴高兴。” “这个……”贺红梅面露难色,她不是不想告诉,这么大的好消息,她想跟所有的人分享,可她做人也是有原则的,她和陈秀芳是表姐妹,这些年并没怎么走动,如果她盲目的告诉陈秀芳生了外孙女这件事,陈秀芳肯定是要花钱的,可是前面陈秀芳结婚,贺红梅作为姐姐应该给点添香的钱,她没给过,也就没好意思跟她说。 今天聊天说起来就是另当别论了,“这不是说了吗?孩子才两个月,新生的。” “哦,恭喜恭喜呀,荣升为姥姥了,这回你随心了!” 陈秀芳知道,婉莹两口子曾寻医问药跑遍了周围的大小医院,也去过北京,天津的大医院,可就是不怀,也用过一些民间的土方也没用,没想到现在倒是突然就有了。 陈秀芳也替她们高兴,“你终于达成所愿了,这回你没有啥烦心的事了,多好!” “是啊,是啊,别说婉莹生的是个儿子,就是生个女儿,我也不嫌弃。孩子不用多,有一个就行。你是不知道啊,那时候她总也怀不上,我就觉得生活都没什么指望了,你说我还省吃俭用,退了休还不闲着继续去外面兼职,我图啥呀,攒多少钱将来没人花,过的有什么意思?” 第154 章 不能脚踩两只船 “哈哈!”陈秀芳笑起来,“姐呀,你这想法我倒是能理解,可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的人不多呀! 没有第三代你就不好好过日子了呀,那你还有女儿呢,还有自己呢,前半辈子苦中苦夜的,后半辈子就使劲儿花点呗,你也是想不开。” 贺红梅挨了批评也不生气,坚持自己的意见,“人都是有执念的,我的执念就是我的东西得一辈一辈传下去,不管传给姓什么的,只要有自己的骨血就行,钱留给后人比我自己花了我觉得有价值。” 陈秀芳琢磨着贺红梅说的话,其实她也觉得很有几分道理:人类生殖繁衍不断传承,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何红梅说的不够全面,传承的不仅是金钱和物质,当然还有人的思想。 突然,贺红梅问陈秀芳:“浩浩也不小了吧?什么时候结婚?” 这一问,陈秀芳的心情马上就低落下来,她也不隐瞒,“结得了啊?我看暂时还结不了。” “怎么了?是不是我问多了?”贺红梅觉得自己这问题确实问的有点冒昧,也许人家还没有女朋友呢! “不是,不是!”陈秀芳说:“女朋友倒是处着一个呢,只是刚刚认识不久,火候不够,最棘手的是还没有买房子,结婚哪儿可能呢?” 其实陈秀芳对林悦并没有深入解,只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和贺红梅说了说。 贺红梅有些不屑:“浩浩怎么说也是个本科毕业生,怎么找了一个没有固定工作的卖花姑娘呢,你不觉得亏吗?” “卖花姑娘”这词让陈秀芳觉得心里不太舒服,明显含有贬义,贺红梅凭什么这么说呀?顿时感觉不好了。 于是说:“那姑娘确实没有个固定的工作,但是人特别好,知书达理的。” “知书达理能当饭吃呀?只要踏实在咱家过日子就行呗,搞对象还得搞个条件相当的。诶,对了,你还记得我们村那个李爱玲吗?” 陈秀芳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就是上学跟你一起走的那个长头发的女孩吗?” “对,就是她!李爱玲的闺女25了,也在北京工作。去年考上了……”她一边说一边思索,“我没记住具体的地方,反正是考上了北京一个街道的公务员,能给解决户口的那种,年前我还听说没找到对象呢,怎么样?我给浩浩说说?” 这姑娘条件确实比林悦好,可是就凭贺红梅对林悦的职业心存不善,陈秀芳觉得她说好的也未见多好,再说了,婚姻不是买卖,两个人在一起能不能幸福还得看人品,她和王建军条件倒是相当,这不还是离了? 陈秀芳当即拒绝了,“不行,不行,怎么能脚踩两只船呢?人家俩挺好的,我可说不出口。” 接下来不管贺红梅怎么劝解,陈秀芳都不答应。 贺红梅觉得陈秀芳简直错过了一个亿,可是人家也有自己的原则,自己觉得再怎么好,也不能强人所难,见陈秀芳坚持她的意见,也就闭了嘴,贺红梅最后和陈秀芳订好了初六去陈秀芳娘家拜年,两个人就分开了。 回到家,爸妈和侄子小川在客厅里边吃水果边看电视,可是看那情形,他们是开着电视在聊天。 电视上放的是一部韩国的影片,陈秀芳不知道叫什么,她已经多年没有看电视的习惯了。 见她进来,小川和她打了招呼,陈秀芳把在楼上买的糖葫芦递给小川说:“吃吧,你爱吃的山药蛋的。” 站起来比陈秀芳还要高半头的小川,像个孩子似的,高兴的对着粘在一起的三串糖葫芦上来就是一口,然后香甜的咀嚼着,还闭上眼睛,像回味似的。 陈秀芳很疼爱这个侄子,从感情上,她觉得她对侄子和对浩浩没有什么区别,宠溺的揉了揉小川的头说:“德行,都这么大了,怎么吃相还是这么难看?” 小川做了个鬼脸,坐到沙发上才想起来问爷爷奶奶吃不吃,奶奶说:“你快吃吧,我们这都上岁数了,假牙都得粘掉了,你问问你哥吃不吃?” 小川一听,表情立刻严肃起来,看看陈秀芳,又看看爷爷奶奶小声地说:“我哥好像有事了!” “什么事?”陈秀芳问。 “我也不知道,刚才他还坐在那个单人沙发上陪我们看电视,玩手机,可突然之间就拿着手机进屋了。” 老爸也像发现了什么似的作证:“确实是,走的挺突然的,应该是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不会是他公司突然有什么事吧?” 有什么事呢?陈秀芳起身走向次卧。 她轻轻敲了敲门,“浩浩,怎么啦?” 屋里传来王浩有些慌乱的声音,“妈,没事。” 可陈秀芳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推门进去,看到王浩脸色有些苍白,手机还握在手里。 陈秀芳坐到床边,“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王浩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手机递给陈秀芳。 陈秀芳满腹狐疑地接过来定睛一看,当前界面是林悦的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是林悦发的,与之前风格上不同的是这次是一大段,而前边却每次都是简短的几个字。 只见林悦写着:“浩,有个不算好的消息要告诉你,我爸妈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我回家结婚,要么带他们去北京。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会出这种状况。 她问王浩:“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妈,让我自己想想吧!” 陈秀芳知道,考验他的时刻到了,感情的事必须本人自己做主。 接下来的几天,王浩外边像没事人似的,来了客人帮着招待,也开陈秀江的车拉着姥姥姥爷出去串亲戚,但是没事的时候他很少出屋。 陈秀芳看得出,王浩来时眼里的光暗淡了,她只提醒王浩一句话,“婚姻的事,必须两情相悦!” 陈秀芳更加意识到了钱的重要性,如果有足够的钱养老,林悦父母怎么能提出这样的条件。 可是换个角度,她又觉得林悦无论是亲生还是抱养,父母都不应该对女儿提这样的条件,干预女儿婚事已是不对,强迫女儿把他们带到北京,当下简直是天方夜谭,她有些担心,王浩找了这样家庭的姑娘,以后他的苦日子可就来了。 第155章 林悦的信息 姥姥姥爷看出了王浩的异样,可是两个人互相告诫,孩子们的事能不管就不管,再怎么着有他们爸妈呢? 可这两天看王浩脸上一直阴着天,晚上也不出来和大家闲聊,怕孩子闷出病来,就偷偷问陈秀芳是怎么回事。 陈秀芳也是一直郁闷,碍于父母年岁大了,怕给他们添忧愁就没说,如今被问起来就把林悦的情况和短信的事说了,期待能从二老嘴里得到个处理的方法。 老妈听后,皱起了眉头,好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陈秀芳的手,说道:“这姑娘也是个苦命人,浩浩也失去了爸爸的扶持,将来你们娘俩在北京生活,这孩子也不容易。我看啊,这事儿不能急,得好好琢磨琢磨。浩浩对她应该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这么难受。” 老爸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说话语气明显透露着不满:“这姑娘家是个什么人家呀,兄弟两个没人养老妈,让孙女养着奶奶,现在听他们这么说话,明显就是想啃闺女呀,你是说她还有个妹妹是吧?” 老爸刚才听的有点激动,没有听太清。 陈秀芳点点头说:“是的,她爸妈后来又生了个女儿。” 老妈这时也突然想到了一点,她说:“你爸说的有道理,她们让这个领养的女儿回家结婚给他们养老,这也不合理呀,生了两个女儿,不应该将来两个女儿一起给养老吗?如果林悦把她爸妈也接到北京生活,咱们就来个假设,假如她有这个条件,那她妹妹将来是不是也得跟来,那不就是养着他们全家吗?这爹妈小算盘打的吧啦吧啦响啊!” “可不是!”老爸说,“说到底,还是人家为亲生的孩子想得多,所有的责任都让老大承担,老二坐享其成,拿着这个老大根本就没当回事!” 老爸说着拿了拿旁边的手机,“我可知道他们甘肃那地方,风沙大,常年不下雨,土地贫瘠,地里的庄稼长不好,咱们这边常吃的大米、白面,他们都不长,好多地方就吃土豆,花生油、豆油都得买,当地能出产的就是胡麻油,海鲜什么的就更甭提了,那地方可穷了。 你说这孩子本来在北京已经安顿下来,刚刚扎了根,他们提出那两个条件,在当地给找个人结婚,这不就把孩子一辈子给葬送了吗?上了大专跟没上有什么区别;她现在在北京连间房子都没有,他们来了住哪儿,吃什么喝什么?这要拿着孩子当亲生的,能这么办吗? 秀芳你那么多学生,见得也多了,你想想谁家不是围着孩子转,都是抛家舍业去帮助孩子成家立业,哪有他们这样的呀? 我看这事儿可不能由着浩浩自己做主,他正年轻气盛的时候,万一看上了人答应下来和这个林悦结了婚,那以后就等于他背起了林家一个家庭,咱图什么呀? 咱当宝贝养大的孩子,这不是要给别人家打一辈子工吗?” 陈秀芳听着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心里越来越沉重,这些她也都想到过,可是王浩说过,林悦的父母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还经常受她婶子的欺负,想象中应该是淳朴善良的,看不透是什么样的人,现在被老爸老妈这么一分析,还真是有道理,老实人也不一定就善良啊!” 陈秀芳叹了口气,“爸妈,我也怕浩浩以后吃亏,可是想到我英表妹到现在还一个人呢,我就怕万一人家俩之间有感情,我强行让他们分手,将来……” 因为有表妹的前车之鉴,陈秀芳即使心里有70%的不愿意,也不想做拆散姻缘的那个人,所以她一直在犹豫做不做王浩的思想工作。 老妈想了想,问:“他们处了多长时间了?” “时间倒是不长,从年前开始的。” 老爸一听,当机立断地说:“你这丫头糊涂,这么几天能有什么感情?还没开始呢,这天下三条腿的蛤蟆找不着,两条腿的活人不是有的是吗? 再说了,咱家浩浩要人有人要貌有貌,大学毕业也有正式工作,不要求找太好的,正正经经找个人过日子应该不发愁,要我说就赶紧让他们算了!” 见陈秀芳不发表意见,老爸说:“你要是觉得不好说,你把他叫来,我和他谈谈,我这黄土都埋到胸口了,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我这外孙子以后不来看我了。” 然后又苦口婆心地说:“如果是别的原因,我这当姥爷的肯定什么都不能说,可是眼前面临的就是个火坑,咱不能看着孩子往下跳呀! 现在不是有个词叫托举吗?家里当老人的都想尽方法托举孩子,咱可不能看着人家把他踩到泥潭里去!” 陈秀芳觉得老爸说的太对了。 老妈也觉得陈秀芳对这事的处理有些畏畏缩缩的,也许她有更多的顾虑吧,也说:“要不然秀芳你就把浩浩叫进来,我们和他聊聊,看看能不能说动他,这事咱们也不强行让他提出分手,但是得让他知道到这件事对他的危害,就是分手,也得他自己想通了。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咱们点播点播。” 陈秀芳答应了一声,就转身去叫王浩了。 她觉得婚姻确实得讲究门当户对,咱家现在虽然是单亲,条件也算不得好,但是老人绝对不会拖孩子的后腿。 听到陈秀芳说姥姥姥爷叫他过去,王浩没问为什么,心里也明白了八九分。 陈秀芳没有跟过去,看着王浩走进老爸老妈的房间关上了门,她则进了厨房。 陈秀芳打算明天再去看看自己的一些老领导和老同事,后天就回北京了。 这次吸取了来时没有提前买票的教训,一到家就买了回程的票,是正月初九的,其实王浩有了林悦的事,心里就像长了草,慌慌的,干什么都没了心情,高中同学约他喝酒都找理由推了。 但是这时候重新买票和改签都很困难,就只能再忍一天。 老妈不舍得他们走,可也没办法,咱就说好了临走前的晚上陈秀江一家过来,大家吃个团圆饭的,可是县里有一波没有拿到工资的民工去了北京上访,已经被县里驻北京的办事处拦下了,陈秀江同事已经过去了两个人在那儿看着,明天他要去换岗,就改在今天晚上一起吃饭。 陈秀芳和弟媳妇张清然关系处的好,她来的这些天,只要张清然不去串亲戚中午就一直来这边吃饭,为了能和陈秀芳多待些日子,张清然还没去住娘家。 她知道一会儿张清然就会过来做饭,想着自己一年也回来不来几次,父母全靠弟弟和弟媳妇照顾,可是弟弟那工作性质,一个电话就能叫走几天几夜,家里大事小情都是张清然在张罗,很是过意不去,过年光红包,就给小川包了三千,现在想着能帮着多做点活儿就多做点儿,还没到饭点就去忙活了。 第156章 规劝王浩 晚上陈秀江一过来,就高兴地对陈秀芳说:“姐,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陈秀江身上,等着听他下面的好消息。 陈秀芳大脑里仔细搜索了一会儿,没有想出她现在能有什么好消息。 陈秀江说:“边脱衣服边说:”我不是明天要去北京吗?申请以后领导给派了一个车,就我自己和司机两个人,可以顺便把你们捎回去,不过进不了市里,到时候得打个车。你们是等到后天走还是明天跟我一起走?” 陈秀芳一听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消息,可是自己的事儿还没办完,“我明天还想去看看我的老领导和两个要好的同事,这一走了就不定是什么时候回来了!” 张清然凑过来问:“让你什么时候到。” “明天下午4点交接。” 王浩听到这个消息,眼睛早就亮了,凑过来出主意说:“妈,那您明天上午就去串那几份亲戚,下午我们就可以和老舅一起走了。” “也行!” 老妈听说陈秀芳娘俩的归期又提前了一天,不觉惆怅涌上心头,“就不能多住两天吗?” 陈秀芳赶紧过来揽住老妈的肩头,她也知道这是个难得的住娘家的机会,这个正月里苏念和楚一一两个孩子都不上课,时间上允许,要是没有林悦那事儿,可以让王浩先回去,她自己再多住几天,可是现在她对王浩一个人回去不放心了,在父母和孩子之间,她的天平只能偏向孩子,看到老妈的样子,她心里不忍,安慰说:“妈,您别难过,我一有空就回来看您,我这回也住了几天了,也不在于多住一晚少住一晚,别伤心啊!” 老妈还是忍不住抹起了眼睛。 张清然过来也帮着解劝说:“妈,北京到咱们这儿也就三个小时的车程,不算远,我姐说回来就回来了,这说过年过年的,不就一下子过完年了嘛,五一一晃就到了,到时候正是旅游旺季,您和我爸也可以去北京看看她们呢!” 这句话提醒了陈秀芳,她说:“对了,清然这话说得对,妈,正好有车,要不然您和我爸跟我们一起去北京住些日子吧,我住的那房子是两室的,浩浩自己有个住处,你们去了也住的下。” “这哪成?小川今天就开学了,我得在家给他做饭呐!”说到孙子,老妈可不舍得了。 “妈,您去住几天吧,我给小川做饭,我要是不在家,就让我娘家妈过来给做两天。”张清然一听是因为自己儿子婆婆去不了,心生愧疚,赶紧帮着想办法。 这时老爸说:“可不行,给孙子做饭是大事。去你姐那儿是闲住,得分清轻重缓急,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呢,以后再说吧。” 然后又转脸对老伴儿说:“你这人呐,就是泪窝浅,孩子们大了还能整天在家守着你呀,再说了你们娘俩不是隔三差五就视频吗?视频里也听得见,也看得见,又不像以前一走多少日子听不见声看不见人的,行了,行了,饭好了吗,操持吃饭吧!” 吃完饭,陈秀芳和陈秀江背着老爸老妈定了定明天的安排,也顺便把王浩和林悦的事和他说了说,陈秀江也同意老爸老妈的意见,问陈秀芳用不用他做做王浩的工作。 陈秀芳想了想说:“爸妈下午找他谈了,谈的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没问呢,看看再说吧!” 两人商量着怕今天轮流找王浩谈让他反感,陈秀江决定先回家,如果老爸老妈和王浩谈的他听不进去,再打电话和他说也不迟。 收拾完,陈秀芳进了父母卧室,想去扫听扫听谈话的结果。 她进去时,老爸坐在床沿上抽烟,老妈坐在床里边靠着墙待着。 这两口都知道,今天晚上陈秀芳必然会进来,一是她要问问和王浩谈的结果,另外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晚上怎么着三口人都要好好唠唠。 陈秀芳一进来,老爸就往一边坐了坐,说:“坐床上来吧!” 陈秀芳笑着答应着,脱鞋上了床,坐在老妈旁边,这样爸妈她都能看见。 刚一坐好,她就问:“爸妈,今天晚上的菜做的顺口吗?” 老爸一边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一边说:“做的好吃,尤其是那糖醋排骨做的真对味儿,没想到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就是,我做了一辈子也没做出来这味儿。”老妈也附和着。 “你们爱吃,我听着就高兴,以前我哪会做呀,现在多亏了有网络,想吃什么,在网上一搜,有的是视频教你!” “是吗?”老妈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是啊,你看着!”说着陈秀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刷刷刷”点了几下,就调出来一个做红烧排骨的视频,“您看!” 小视频顿时播放起来,里面详细讲解着红烧排骨的做法。 老妈眼睛一亮,凑近仔细看着。 老爸也伸过头来,饶有兴趣地瞧着。 看完视频,老妈笑着说:“这网络还真是个好东西,以后我也能学着做好吃的了。” 说着,老妈拿起摆在床上的朱红色老年机问:“我这个可以看吗?” 陈秀芳笑了。 老爸说:“你那个看啥,能听就不错了。” 陈秀芳突然停止了笑声:自己怎么这么疏忽,闲暇的时候自己知道刷手机解闷,怎么忘了老妈还用着老年机呢?自己这女儿当的太不贴心了。 为了摆脱尴尬,她装作没事人似的换了话题:“妈,你们跟浩浩说了,他是怎么说的?” 老妈放下手机说:“我本以为我们和浩浩这些年也没有过长谈,他只会嗯啊的应付我们几句呢,没想到他把他的想法都和我们说了,我觉得这孩子做事挺有门道儿!” “他是怎么说的?”陈秀芳机遇想知道。 老妈说:“我们把和你说的那些话给他分析了一遍以后,浩浩说姥姥、姥爷,你们说的我都明白。 我没遇到林悦之前也考虑过将来我搞对象要搞一个能赚钱的,最起码要有固定工作,最好是能和我一起买房子的,如果是北京人更好,可是我遇到林悦以后,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我挺喜欢林悦的,她很单纯,而且她有爸有叔,还能主动承担赡养奶奶的义务,足以说明她很善良,跟这样的女孩过一辈子可能身体累点,但是心不会累。 但是她爸妈的要求确实太沉重,像大山一样一下子就压在了我的心上。 我想看看林悦的决定,如果她决定接受父母选择题中的一项,我想我会退出的,我没有能力养他们一家,如果我是大款给他们几百万眼都不会眨一下,可是我没有,我自己的房子还得我妈帮我呢!她还说什么了?” 老妈说完恐怕自己遗漏了什么,扭脸问老爸。 第157章 老爸给了定心丸 老爸一直认真的听着,一声不吭,被老妈这么一问,才说:“你听得很认真,他就是这么说的,全程没有抱怨过一句,没有埋怨过林悦的爸妈,我看这孩子已经成熟了,秀芳,他以后不用你操心了!” 老爸的这句话给了陈秀芳一颗定心丸,王浩有了自己的主见本身就超过了一家人商量后对这件事的处理。 她长长吁了口气,心情欢快不少,“爸,从小您就是我的主心骨,您这么说,我这心里踏实了不少。” 老爸看着眼角已经爬上细纹的女儿,心疼地说:“浩浩这孩子是从小老大的,能有什么不踏实的,你就放心吧,我这外孙子错不了。老辈子说小时从父,嫁人从夫,老年从子,你呀,以后有什么事得多和浩浩商量了。” 这老古训陈秀芳一直为之愤怒,分明就是对女人的轻视和压榨,有什么道理,就是有事和儿子商量也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她没有反驳,大过年的,何必为了一句话惹父亲不高兴,她只是点头,不语。 老妈听到“嫁人从夫”,又触动了心弦:“秀芳,浩浩长大了,早晚会成家的,你也得给自己打算打算,在北京是长远之计吗?你有没有打算?” 言外之意是北京房子太贵了,帮王浩买完房子,陈秀芳手里剩的钱,能维持稳定的生活吗? 这个问题陈秀芳早就想过了,她不假思索地说:“妈,您别为我担心,我心里有数,我现在还年轻,能挣几个就帮着浩浩挣点,在北京挣钱总比在咱们这小县城容易的多,等他将来结了婚,我再做打算也不迟。” 老爸突然说:“对了,前两天出去遛弯,听小区人说咱这小区有要出售的房子,你看是不是先帮你占下一个?” “占一个?”陈秀芳心里动了一下,房子确实在涨价,可是如果占上,那就得花去一部分钱,除去给王浩留的购房基金就更少,不行,手里没钱,就等于血管里没血。 刚才说走时带着老妈去住几天,她都因为孙子上学不肯,看来呀,人老了,心思都在儿子、孙子身上,估计她也得是这样,还是先不要草率决定自己养老的地方。 不想泼老爸的冷水,就说:“让我先想想吧!房子有的是,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去回迁小区买个养老房。” “你这将来在哪里定居定不下来,自己的问题怎么解决?” “什么自己的问题?”陈秀芳一下子没听明白。 “我说的是你不能就这样一个人生活吧?不得找个伴儿?才五十多岁,日子还长着呢!” 这个问题这么长时间了,就住院时想过,一个人生活就怕生病,一生病四肢无力,生命就受到威胁,好多空巢老人都是臭了才被发现的,可是人生地不熟哪儿那么好找? 经历了一次不幸的婚姻她也不想凑活,再找个情投意合,各方面条件也合适的,估计比头婚都困难,现在王浩还单着呢,哪有她考虑的份儿。 念头那么一闪而已,陈秀芳还真的没有深入的想过,主要是她没有这个心思。 “妈,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我有退休金,有房子住,吃喝不愁,再多伺候个人图啥呀?” 为了不让老妈操心,她故意强调了单身的好处。 这几天陈秀芳把房间让给了他们,一个人住在客厅,张清然让她住到她们那里去,她不愿意来回折腾,觉得睡沙发也挺好。 她躺在沙发上,回想着今晚的谈话,看着王浩的房门:真的不用自己插手吗? 没有答案。 她感慨:过的多快,新的一年又开始了,从今年的第一天起,她就和原来的工作没有任何关系了,去年还有半年是老师呢,现在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师了,人呐,一辈子就是这么快,弹指一挥间就老了。 也算在北京安顿下来了,今年怎么都要比去年过的好一点,多赚些钱,实现自己最大的价值,要不然就真的老了。 怎么多赚呢? 周末多上上课,可是现在已经是一对二了,学生再多效果也不好,人家家长出那么多钱教不出成绩难以交待,自己良心也过不去,自己那房子也太小了,盛不下。 突然她眼前一亮,办个辅导机构? 前两天在网上看到,退休老师可以在国家允许的情况下办机构,什么叫允许呀,就是取得资质,教育局允许你办你才能办,同样一个人有这个允许和没允许就是不一样,需要什么手续呢,等回去了去教育局打听打听。 可是平时五天呢,这么好的时间就白白浪费了? 冬雪那里确实给的工资很高,她也不谦虚的想了:人家一个作家能给她这么高的工资,绝对看重的不是她会打字,现在连小学生都会,怎么偏偏给她这么多钱呢? 除了打字,她还能帮忙构思情节,那些日子的熏陶,陈秀芳也学到了不少。 又一想,还是慢慢地不踏实:她当时是眼睛看不见,临时不好找人,多给些钱也是有情可原的,但她现在已经好了,一个人手脑眼并用才是最合理的搭配,说不定哪天就把自己辞退了,她怎么着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退路。 周一到周五学生都在学校里,也没机会呀。 她想到了由于生病或是其他原因会有一些孩子不能到校上课,需要家教,但是这样的资源少之又少,去哪里找呢?消息不对称就是怪认识的人少。 苏念能提供吗?她的范围太小了,苏念只能提供她认识的同学,能有几个同学休学呢,她当老师这么多年,在那乡村小地方,也不是每年都有休学的,即使有也就一两个,北京倒是地方大,外来务工人员也多,这样的学生想必是有的,要是认识一个学校里的老师,哦,不,要是认识教育局管学籍的就好了,谁在籍没在校,点点鼠标就知道了。 自己一个小退休老师,哪有那能力?想想罢了。 即便是真实现了,操办起来,选址,招老师,进行培训,做学习材料……也是个不小的工程。 那冬雪那里还去的了吗?主动辞了? 按说这冬雪给自己钱可真是不少,这么一想,她又想到了冬雪临回东北过年前还送了自己礼物的事,心存感激,心想明天我去买份礼物回去送她。 大脑就这么神游,毫无层次。 屋里关着灯,对面楼的灯光透过没有拉上窗帘的照进来,屋里的家具轮廓一览无遗。 突然她看见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拿过来一看,竟然是李玲。 第158章 回北京 回家去找王建军,为了不给李玲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陈秀芳没有联系她,想必她是知道了才来信息问的吧? 陈秀芳打开微信聊天界面,果然看见李玲发来消息:嫂子,我听说你回家了? 陈秀芳也不隐瞒,回道:对,把我那房子卖给王建军了。 “他有钱?” 买煤都没钱还是管李玲婆婆要来的,李玲当然知道底细。 “他没小钱有大钱!” “怎么讲?” “他不是有工资吗?” 这下李玲明白了,“可是我听说他有五万外债呢,啥时候能给你钱?” “哦?”陈秀芳不担心给不了自己钱,他工资本在自己手里呢,还能飞了不成? 她惊异的是他怎么欠的钱。 “他干什么了欠了那么多钱?赌钱输了?” 李玲说:“赌钱也输了点,但是不多,大头被外面那个女人骗去了!” “真是痴情啊!”陈秀芳不想再过多的打听了,只讽刺了一句。 男人真不是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对家里的糟糠之妻过简朴的日子视而不见,对外面的女人却出手大方。 这王建军应该是无耻男人中的无脑之辈了,为了外面的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不过自己也懒得想他这些破事,不耽误自己收钱就行,再怎么着她也不相信王建军会把工资本挂失,这钱都是给他儿子将来买楼用的,他怎么都得想想自己的后路。 这一夜陈秀芳睡得很不安稳,思前想后,好不容易入睡一会儿又醒了,后半夜可算睡着了,王浩起来上厕所,又把她惊醒了,看看表,已经5点多了,辗转翻身却再无睡意。 干脆就不睡了,轻手轻脚打了盆水,把客厅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把厨房收拾了一遍,熬到六点半才把昨天晚上吃剩的菜拿出几样来热上。 一家人吃完饭,王浩自告奋勇要陪老妈一起去拜年。 陈秀芳就一辆电动车,拿着不少东西,这家那家的不方便,也就同意了。 出去太早了拜年不合适,买东西也不合适。 陈秀芳和王浩甚到七点半才从家里出发,先去超市买了礼物,然后分别去给老同事和老领导家里拜年,陈秀芳自己提着东西上去,王浩在楼下看着电动车和礼物。 一年不见,说起话来就拉不断扯不断的,直到10点多,陈秀芳和王浩才从最后一家走了出来。 王浩如释重负地说:“走吧,咱们回家等着我老舅!” 陈秀芳却不着急回去,“咱们找个手机店,我得去买个手机!” “怎么了,妈您手机坏了?” “不是?是你姥姥,她一直用的都是老年机,我们娘俩视频也都是用你姥爷的手机,昨天聊天说起来我做饭是在网上学的,她看起来挺羡慕,我想给她买个手机,她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刷个视频什么的,赶上阴天下雨、蚊子窟窿的时候也可以和她的老闺蜜们聊个天!” 王浩一听,干脆地答应说:“行,姥姥的手机钱我出吧!” 陈秀芳笑笑没说什么,看来这外孙子没白稀罕,两人买完手机,陈秀芳又去超市买了几份棋子烧饼和盒装的栗子饼,准备回京后送给冬雪、江平和对门。 老妈看到手机时马上脸上就绽出了笑容,嘴里说着:“我这岁数大了,也不认识个字,给我买个这么好的手机白搭了,留着你们用吧!” 可眼睛却不动地方的盯着,等王浩摆弄好递过去教她用的时候,老太太高兴的就像是个孩子,陈秀芳心想,这个手机买的值了,能让老太太高兴上一阵子。 新鲜了一会儿,老妈去厨房张罗午饭了,王浩跟进去打下手。 陈秀芳则去自己的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5000块钱,到父母的卧室里去找老爸。 当她把钱放到床上时,还没等开口,老爷子就推说:“不要你们的钱,你们在北京更费钱,留着用吧,爸有钱。” 老爸有退休金,每个月有3000多块钱,平时一家人生活也就基本上够用了,可陈秀芳觉得自己一个当女儿的不能在跟前尽孝,过年给些钱是应该的,就说:“爸,您就收下吧,我走之前别跟我妈说,省的她难受,我没去北京前隔三差五还能看看你们,现在离得远了,也不能常来,这钱你们就留着买些零食吃吧!” “这老了牙口也不好了,多好的东西都吃不进去,没胃口,就是吃也吃不了多少。浩浩房子还没买呢,到时候可能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就攒着吧,爸真不要!” 父母跟孩子哪有假的,老爸说的情真意切,陈秀芳就觉得自己更亏欠老人,不由分说把钱塞在了床下,然后拍拍床说别拿出来啊,走了再告诉我妈 见老爸满脸写的都是对自己的心疼,忙过去坐在老爸身边,搂着他的肩膀说:“爸,别操我的心了,我这一个月退休金8000来块钱呢,浩浩也挣,生活没问题,买个房子也就是交个首付,然后慢慢还贷款就行,大家都是这样。 对了,我那兼职赚的也不少,我今年还想大干一场,放心吧,到时候等你们有空了就过去和我们在北京一起住,我天天带你们出去玩,游遍整个北京城。” 几句话说的老爷子的脸舒展开了,就再也没有提5000块钱的事。 临走时,老爸老妈把事先准备好的吃的、用的一件一件装到车上,还有陈秀芳从老家拿来的自己的一些衣物和有珍藏价值的东西,再加上买的礼物,车上装的满满的,别说老爸老妈没跟来,就是想跟着,估计车上也盛不下他们了。 老妈拉着陈秀芳的手嘱咐陈秀芳天天好好做饭,注意身体,没事给家里打电话,陈秀芳此刻觉得自己不是一个55岁的退休老师,而是个十八九岁即将出门求学的孩子。 直到陈秀江催了三次以后,陈秀芳和王浩才上了车,和父母依依惜别。 从后视镜里看着父母和弟媳的身影越来越小,陈秀芳的心情越来越低落,不知道这样的送别还能有多少次,眼圈一热,泪水流了下来。 坐在旁边的王浩看到了,伸手搂过陈秀芳的肩,安慰道:“妈,别这样,等我买了车,您想回来,我晚上下班都能把您送回来。” 他这么一说就打开了陈秀江的话匣子,“对呀,浩浩,你都这岁数了,还没个车,我记得你的驾照是大学毕……哦,不对,是高中毕业就考了吧?这都十多年了,怎么还不买个车?” 第159章 偶遇吴晶晶 “老舅,我这不主要是上班近也用不着什么车吗,我考虑车买到手里就马上贬值,就想先攒够首付买了房再买车,不过看现在这情形,我真得买个车了,要不然来去太不方便!” “可不,这往后回个老家,拉女朋友出去玩儿会什么的,没个车怎么行!” 一提到女朋友,王浩心里就有些沉重,可是也没说什么。 陈秀江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为了避免尴尬,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似的,接着说:“行,买吧,喜欢什么样的在网上看看,看好了老舅和你去买,到时候老舅给你添点儿!” 王浩赶紧拒绝,“不用老舅,我自己攒的钱够了,也不想买太好的,十几万都不用我妈添钱,哪儿用得着您的!” 王浩知道陈秀江家条件不错,舅舅和舅妈两口子都赚钱,这些年和姥姥姥爷一起生活,生活上的开支姥姥姥爷必然花大头,老舅应该攒了不少钱,可是自己买车,要是老舅张罗着给添钱,不知道舅妈会不会有意见,尽管平时舅妈对他们挺好,万一因为自己两个人生气,那就不值了。 陈秀芳也说:“就是买个代步车,哪儿还用你添钱?可不用你们的。” 陈秀江看了一眼旁边的司机,这个司机不是他们局里的,对陈秀江和家人不熟,此刻他正一心开车,并没有被话题吸引。 张清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可是过日子却非常的节俭,他也不知道自己如果给王浩添了钱,她会不会跟自己生气,如果王浩不拒绝,无论张清然生不生气,他怎么着都得出个三万两万的,而如今姐姐和外甥都是这态度,他也就不再坚持了。 于是问道:“什么时候去买,给我打电话,我接下来两个月内估计都得在北京,可以随叫随到。” “你能有时间?你这次去不是看着上访的吗?”从小妈妈就和王浩说老舅是当警察的,做的是抓坏人的事,所以在他的意识里警察的工作都是一丝不苟的,工作时间去干私事,他连想都没想过。 “我也有休息的时间,如果赶上不是我休息,我可以和同事换一下,放心吧,跟你买个车用不了多长时间,保证能到。” 王浩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买过大件的东西,这买车一个人去确实心里有点没底,既然老舅张罗了,那到时候就让他陪着去吧,“那好啊,我正好年假还没休完,那就这两天吧,我回去研究研究买个什么样的,您也帮我想想十二三万就行!” 返程的车辆很多,进京的时候堵了一会儿车,直到下午三点五十分几个人才到了陈秀江单位的办事处,卸下车上的东西,陈秀江就得赶紧去和返回的同事进行交接,然后司机还得把那位同事拉回去。 看着他挺着急,陈秀芳说:“秀江,你去吧,我们打个车,一会就回去了。” 王浩也说,“顺风车挺多的,老舅,你去忙你的,我们这就走了,有事打电话。” 有工作在身,陈秀江确实顾不上他们,嘱咐了两句就进去了。 王浩在手机上打开软件,预约了顺风车,不出五分钟,一辆红色的马自达停在了面前,王浩还是担心上错车,绕到后面看了看车牌号码,果然是自己约的,才回到驾驶室外面冲着里面对司机做着手势,示意她打开后备箱。 没想到司机竟然是一位打扮时髦的女士,看样子40来岁,深棕色的头发烫着大波浪披在肩上,一双大大的眼睛,隔着玻璃也能看到她的睫毛长长的,透着几分灵气。 司机没下车,在车内打开了后备箱。 陈秀芳和王浩把从老家带来的东西一件一件装上去,还是没装完,又打开后排坐的车门,剩下的东西在后座上摞的老高,还好剩下的空间凑合着能坐一个人。 司机有些不满地嘟囔道:“这搬家就雇搬家公司嘛,带这么多东西出门,光装车都得半个小时,有这空儿我都拉了两趟人了。” 陈秀芳抱歉地陪着笑脸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刚从老家回来,带的东西确实有点多了,好了,我们已经装好了,咱们上车走吧!” 说着,她拉了拉被女司机惹得脸色不好看的王浩,示意他坐到副驾驶上去。 王浩这才耷拉着一张脸,拉开车门上了车,也懒得再看那张精致的脸,目视前方。 美女司机却听着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从后视镜里看向后面,正好看到坐上来的陈秀芳正在关车门:“啊?大姐!” 陈秀芳闻着声音定睛看向前面,正好看到美女司机披在肩上卷曲长发,如缎带般光滑柔韧,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微光,一只大耳环在发边晃动着,给这女人增添了几分妩媚。 我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妹妹,莫不是认错了人? 正在疑惑间,女司机把头扭了过来,那含着笑的一双大眼睛扑簌簌的向自己射来两道光,陈秀芳马上惊喜地说:“哟,这不是晶晶嘛!你怎么会在这儿?怎么还跑起顺风车啦?” 这吴晶晶是陈秀芳二姨的二女儿,已经40多岁了,长得年轻也会打扮,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 这丫头可是个操心的疙瘩。 她从小长得就漂亮,人们见了没有一个不夸的,也不知道是她在人们的夸奖声中迷失了自我还是天生就那样,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好美,家里的活什么都不干,十几岁了,自己的衣服都不洗,穿衣服从来不穿她姐剩下的,哭着喊着也得让二姨给她买新的,二姨又是个淳朴过日子的人,这样的闺女她实在是接受不了,可是又管不了,她经常和老妈在一起合计:这丫头难不成是抱错了,怎么养了这么个货?说不定是上天派来专门和我作对的。 吴晶晶自己不觉得什么,就是一味打扮自己,学没上好,15岁就辍学在家,什么都不干,养尊处优,还要吃好的,二姨和二姨夫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二姨夫看二姨被她气的隔三差五就吃药,有时候在床上一躺就是一天,就安慰:算了,也别跟她置气了,气出病来还得自己受着,反正是个女孩子,等到了年龄找个婆家嫁了就算了,眼不见为净,就这样的守在跟前都得减寿。 二姨说:“就怕是嫁出去也省不了心。” 没等别人介绍,18岁时吴晶晶认识了邻村的马瑞,回家跟二姨说她要结婚了,二姨问好了是谁,就让二姨夫去打听打听。 这马瑞家在周围十里八村可有名了,没用怎么费劲就打听到了。 第160章她还在开顺风车 他爸是包山的,产业很大,市里好多部门领导过年都来他家拜年。 家里房子十几处,汽车没数,想开哪辆开哪辆,一说名字,二姨就知道了,其实是早有耳闻,马瑞爸爸光媳妇都换了两个了,现在的小媳妇比他爸小十几岁,生的闺女也就两岁。 马瑞亲妈住在城里,虽然离了婚也是花马瑞爸的钱,已经不回村里了,人们都说马瑞爸仗着钱多,现在过的就是旧社会老爷的日子:有妻有妾,相安无事。 二姨一听这样的人家自然是更不愿意,这哪儿是正经过日子人家,何况两家情况相差悬殊,怎么能结亲? 不仅如此,马瑞也是个花花公子,开着豪车在路上跟一阵风似的飞驰,三天在城里两天在乡下,游手好闲,就是挥霍他爸攒下的钱。 才25岁,女朋友谈了足有一火车,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 二姨夫气得把家里东西都砸了,但吴晶晶就是不松口,哭着喊着说非他不嫁,要不同意她就住到马瑞家去,再也不回来了。 急得二姨只想寻死,后来大家就劝,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她既然自己愿意,把道理都给她讲明白,到时候自己别后悔就行。 实际上,那时候吴晶晶早就被马瑞的一张巧嘴和“糖衣炮弹”俘虏了,小门小户的丫头几顿好饭,几身衣服,几件首饰就被征服了,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哪能架得住情场老手的忽悠? 吴晶晶对她死心塌地,马家有钱,出手也大方,光彩礼就给了30万,后来二姨一看,实在管不了,有什么算什么吧,这样拦挡下去,说不定哪天吴晶晶就挺着大肚子回来了,到时候更磕碜,彩礼家里也没留,都给了她,吴晶晶被风风光光的娶进了婆家。 正如大家预料的,好景不长,结婚不到半年,吴晶晶就发现马瑞夜不归宿,有时候一个电话人就能消失了,不用费什么力气,就知道他到外面找女人去了,打过、骂过、闹过都无济于事,后来一看日子没法过了,吴晶晶就和他离了婚,听说给了她一辆50多万的车和300万块钱,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半年之内成了离婚人士。 马瑞他爸是名人,那段时间他们县里没有说别人的,都是说这件事,有人为吴晶晶惋惜,有人说她活该,也有人觉得她半年就赚了100多万值了。 好在半年里也没有孩子,离婚后吴晶晶就不在村里住了,去了县城,自己买了个房子,也不知道做些什么。 亲戚家有个什么活动,她也从来不露面,一有人问起来,二姨就唉声叹气地说:“别跟我问那个丢人的玩意儿,我没她那闺女,我就一个闺女叫美美。” 慢慢地也就没人问了,不过听老妈说她后来又结了两次婚,但是时间都不长就离了。 如今竟然在这相隔几百里的京城遇到她,陈秀芳好生奇怪。 吴晶晶笑了,启动了车子,“大姐,去哪儿?” 王浩告诉她地址,她显然对北京的地形很熟知道那地方,没再问第二遍,而是问陈秀芳,“大姐,这是浩浩吗?” “对呀,浩浩,这是你二姨姥家的晶晶二姨,很多年不见了,你还认得出来吗?” 王浩心想:我还认得出来什么呀,一共也没见过她几次,不过她的故事倒是听说过,想到刚才吴晶晶没礼貌的抱怨,但是觉得和她的为人挺配,实在不想跟她叫这个二姨,可是人家在这辈上长着呢,妈又提示了,他无奈地跟吴晶晶叫了声二姨。 吴晶晶高兴都答应了,对陈秀芳说:“大姐,你说这人可不就老了嘛,我外甥都这么大了,20多岁了吧?” 王浩说:“30了!” 吴晶晶略一迟疑,心想:这孩子都这么大了,可嘴上却说,“好啊,正是好年龄!” “晶晶,咱姐俩得有十几年没见了吧?” 沉默了一会儿,吴晶晶说:“最后一次见面是我第一次离婚后的过年,在我家吧?” 陈秀芳想起来了,确实是,那时候吴晶晶刚刚经历了失败的婚姻,一家人因为这事心情低落,觉得丢人,在村里和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自然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当时的吴晶晶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痛苦,形容枯槁,郁郁寡欢,陈秀芳安慰了几句,不便久留就匆匆的离开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而现在坐在驾驶座上的她,妆容精致,神情自信,仿佛过往的那些失败婚姻都没给她留下什么痕迹。 “晶晶,这些年你过得咋样?”陈秀芳关切地问。 吴晶晶叹了口气,回道“大姐,我过得挺好的。你信吗?家里人都觉得我追求虚荣,好吃懒做,靠色相生活,可谁知道我的苦。不瞒你们说,刚才来接你们的路上,还被我妈骂了,说我过年也不回家,心里眼里没了家,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王浩心想:怪不得说话没好气呢,这二姨离家多年,一个人在外求生不容易呀,初中都没上完,她是怎么生活的?难道在做不要脸的行业?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的思想太肮脏,不由得把注意力又放到听他们聊天上来。 “我呀,就是太单纯了,说白了就是傻,家里人越反对的,我越坚持,离了那几次婚后,我就想明白了,女人就得靠自己,靠美貌更得靠能力。 我去学了投资理财,在市里做了点小生意,慢慢有了自己的事业。后来又来北京闯荡,现在也算站稳了脚跟。” 吴晶晶娴熟地开着车,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那你怎么还开起了顺风车?” 吴晶晶笑了,“唉,怎么说呀!”说完,她就不说话了。 陈秀芳认真地盯着车内后视镜里的吴晶晶,好久,吴晶晶察觉了,笑笑,“大姐,有空了我和你好好唠唠!” 话题很快转到陈秀芳身上,陈秀芳把已经离婚的事又说了一遍,每到这时陈秀芳都觉得自己心里很是酸涩,她觉得离婚是人生失败的一个标志,可今天,面对吴晶晶,她完全不觉得。 吴晶晶听后,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安慰道:“大姐,离了也好,以后自己过得舒心最重要。我现在就觉得,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 王浩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对吴晶晶的印象渐渐有了改观。这时,吴晶晶突然话锋一转,“大姐,我在北京认识些做投资的朋友,要是您有兴趣,我可以帮您介绍介绍,说不定能让您的生活更上一层楼。” 陈秀芳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吴晶晶会有这样的提议,难道这是她人生的转机? “真的可以吗?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啊。” 吴晶晶笑着说:“没事,有我呢,我会教您的。而且多接触接触新事物,说不定能让您找到新的生活方向。” 可是她还在开顺风车! 第161章 矛盾出现 陈秀芳有些惊讶,第一次离婚时她有那么多钱,正常生活一辈子都够用了,为什么还开起了顺风车? 问还不说,难道有什么隐情。 这么多年不见了,陈秀芳真不知道哪句该信,哪句不该信。 “真不错啊,晶晶,看来你这些年成长了不少。”陈秀芳这话里有些试探的成分。 吴晶晶笑了笑,“是啊,那些失败的婚姻就当是人生的历练了。现在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精彩,不用再依靠男人。” 王浩听着吴晶晶的话,对她的印象也有了改观,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看着她身上这股劲儿,不亚于他们公司白领。 很快,车就到了陈秀芳的小区。 吴晶晶停好车,帮着陈秀芳和王浩把东西拿下来一些先送到楼上去,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天。 看到房子挺宽敞,装修也不错,吴晶晶羡慕的问陈秀芳,“大姐,你这房子不错呀,自己买的吗?” “你真看得起你姐,我哪儿有钱买这么大房子,这是我租的。”陈秀芳简单地说。 “这地段这房子租金可不便宜呢!”吴晶晶仔细打量着,放下手里提着的一提栗子饼,在屋里绕了个圈。 陈秀芳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不知道正常的租金是多少,她也不想让吴晶晶知道这个房子是自己朋友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跟她说。 就没话找话说:“看来你对这里很了解呀!” “还行,我跑顺风车偶尔和乘客聊天,天南地北的,知道一些!” 这时王浩提着一只皮箱上来,“咕咚”一声放在地上问道:“二姨,你在车上说的投资是投资什么呀?” 陈秀芳停下倒水的动作,看着他们。 吴晶晶一听很是惊喜:“浩浩你对这个感兴趣呀!好我跟你说说!” 说着拉着王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朋友是开投资公司的,投资股票、债权、房地产什么的,看你的资源。” 这个王浩听说过,他有同事兼职做这个,同事自己说赚钱,但是到底赚不赚钱谁知道?今天吴晶晶一说他心里就活泛了,要是有内部人,投资还能不赚钱? “您投资了多少?”王浩问。 “我呀,没多少钱,所以投的也不多,不过呀,我一年的收益,刨出去衣食住行的话费,也能剩点。” 王浩觉得这也没赚多少钱啊! 陈秀芳端过一杯热水放在吴晶晶面前,“晶晶,喝水!” 吴晶晶说:“姐,别忙活,我不渴,坐下歇会儿!” 看到王浩眼里的失望,吴晶晶又说:“这十来年我在北京的收获就是一套房子,别的也没什么了!” “一套房子那也不少钱呢!”陈秀芳好生羡慕,人家赚钱怎么那么容易。 “二姨,你在哪儿买的?” “我住四环,离这儿不算远。” “那您是住自己房子还是租房?” “我自己的,去年才买的,10万一平,不到80平,没你们这里大,好在是自己的,不用总换房子。” 800多万呢,她说的那么轻巧,普通人家一辈子也赚不到,难道都是投资所得? 陈秀芳不相信,一个初中没毕业的丫头哪儿有那么大本事,这么有钱还出来跑出租,能赚多少钱?够她交物业费? 就是真有房子说不定也是三任前夫给的分手费吧! 这么一想,陈秀芳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恶毒,怎么着那也是自己表妹,亲姨的闺女呢,可是她实在怕王浩相信了她再把钱交给她去理财。 想到这儿,也不管王浩正就投资问题跟吴晶晶聊的火热,催促说:“咱们东西还没卸完呢,浩浩走,跟妈去车上把东西都卸下来,压着你二姨的车不好。” 说着,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王浩和吴晶晶都跟着一起出来,三个人又下去往上搬了三趟东西才算搬完。 不管吴晶晶开着车赚钱是用来糊口的,还是用来消遣的,今天这车钱陈秀芳是没法给的,只要一提钱,亲戚不就疏远了吗?万一哪天她回家跟二姨说了,二姨告诉老妈,她这脸还不如抹布呢! 但白白坐人家车,她又觉得过意不去,况且她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想了不少,觉得吴晶晶说话做事前后矛盾,分明她还跟自己家借过钱,一二十万都借,怎么前边又有300万,后边又有八百万的房子? 这不是矛盾是什么? 她有些不相信,又不想欠她什么,于是就想留吴晶晶在家里吃顿饭,走的时候送她点东西,以后就别再联系了,这样在外边跑了二三十年的单身女人应该是很可怕,联系上就会麻烦不断。 吴晶晶推辞了一番,见陈秀芳是实意挽留,她就留下来。 陈秀芳也没做费事的饭,从家里带来的老妈包的牛肉馅大饺子,放到锅里蒸了,又进厨房炒了两个菜,一顿简单的饭就做好了。 王浩在饭桌上还是打听投资的事,吴晶晶大包大揽地说:“浩浩,你放心吧,你二姨投资这么多年,还没亏过钱,多少都是赚,你要是有这想法,尽管把钱拿过来,二姨帮你去经营,说不定三年两年中你也能全款买上房子。” 王浩眼睛都闪着亮光,陈秀芳吓坏了,赶紧说:“晶晶,挣钱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容易,那是大风刮来的呀?就是大风刮来的,也得弯腰捡捡呢,姐姐都上了一辈子班了,哪天不是按部就班,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姐,敢情我说的你都不信?我骗你们干什么?”吴晶晶看上去有点生气,“投资本身就是投资公司把钱聚敛在一起,他们负责经营,帮散户理财,就像我们把钱存银行一样,你懂吧?” 陈秀芳堂堂中学教师能不懂什么叫投资吗? 她没接这个话茬,却问:“那你那么挣钱,为什么还出来跑出租?” 吴晶晶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饺子里的汁水顿时流了下来,她赶紧把碗往上一拖,接住了,说:“这大饺子真水灵,我大姨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说正经的。”陈秀芳怕她又把话题拐走,提示道。 吴晶晶说:“唉,姐,我跟你说,我就是在家呆的无聊,一个人没意思,想出来跑跑。” “那你出来跑跑,拉什么人都是拉,为什么刚刚接到我们的时候看到我们的东西多还要抱怨呢?” 吴晶晶嘴里的饭塞的鼓鼓的,吃的好香。 “我没事找点事做,找人聊天是第一位的,赚钱第二位。那你说我愿意拉那么多货吗?装上装下麻不麻烦?” “你这思路太清奇了,阔太太有的是,人家闲着没事逛商场、打麻将,玩猫遛狗干什么不行,你这……” 第162章 老妈说是圈套 “咱不是阔太太,她们喜欢的我也不喜欢。”说着,已经吃了俩饺子。 “你要想找人聊天,不有的地是地方吗?” “有什么地方啊,公园里都是老头老太太,我跟他们聊不到一块去。 再说了,大冬天的公园里哪有人?” “网上微信、qq不行?晶晶,你这样到处跑,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陈秀芳确实是有点为她担心,这孩子没头没脑的,要不然也不会离三次婚。 “唉,有什么好怕的,人早晚会有一死的,怕这怕那的,就只能在家里等死。微信、qq上都是骗人的,六七十岁的老头子都能装扮成年轻小伙和你聊骚,我才懒得理他们。” 说着拿过旁边的手机亮出自己的二维码说:“姐,来加个微信。” 陈秀芳暗暗叫苦,我是说的什么微信呢? 可是没办法,只能拿过自己的手机扫了扫,互相加了好友 “你现在成没成家?”陈秀芳终于问出了一见面,她就想问的问题。 “男人有几个好东西,我是不相信他们了,以后我就一个人过。” “晶晶,那你有孩子吗?” “没有。一个人无忧无虑。” “你一直都没有?”陈秀芳觉得吴晶晶40多岁了,到现在都没个孩子,有点难以置信。 王浩低着头吃饭,这个话题他不参与。 吴晶晶放慢了吃饭速度,好似在回忆着:“和马瑞那时候我是采取措施了,那时候年龄小,一心想玩儿,我不想要孩子,后来两个男人,我都没采取措施,可是也没有孩子。” 哦!陈秀芳心里想,不能都是人家都有问题吧?年纪轻轻的不怀孩子,是不是晶晶身体有什么毛病? 不过她也没说,她现在又没有老公,人家说了以后都不想找男人,要是他真想要个孩子,自己还不去医院检查?多年不见见面问了这么多隐私的问题,已经是有些过分了,可是出于关心,也出于对自己的保护,她不得不问,就不要给人家提什么建议了? “我觉得你跑出租不是个事,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赚的钱能供得起你的房子吗?你倒不如找个踏踏实实的工作长期干。”刚说了不提建议,在工作上又提出来了,老师当惯了,总是爱指导别人,这毛病就是改不了。 “姐,我不缺钱,我投资的收益都够我一年生活了。”还是这口调。 吴晶晶的话很密,一直不会冷场,她给陈秀芳和王浩讲她跟马瑞离婚后自己的生活,她说她那时候手里有很多钱,一分没给父母,她到处就去挥霍。 在县城买了一个房子。请了一个保姆给她做饭,收拾房间,自己什么也不干,养尊处优,也很少出去,她怕见到熟人对她指指点点。 后来家里待腻了,全国各地到处去旅游,什么好吃吃什么,什么好玩玩什么,有喜欢的东西就买,买完了不喜欢就扔,结识第二任老公时,她已经把钱挥霍的差不多了。 第二任老公长得帅,对吴晶晶很好,吴晶晶很快就对他有了感情,两个人结婚后一年多,吴晶晶才知道她第二任老公是离婚的,还有一个女儿在乡下老家,让他妈养着。 吴晶晶知道后,被欺骗的愤怒使得她暴跳如雷,对那个男人又打又骂,砸了屋里所有的东西。 可那男人就是好脾气,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把他妈接来照顾她。 老太太不是个善茬,老太太带着前妻的女儿住进了家里,不久就看破了吴晶晶的懒惰,开始指桑骂槐,摔摔打打,骂她除了臭美,就是逛街买回来一堆没用的东西,败她儿子的钱,实际上她花的都是自己的钱。 两个人的矛盾不断升级,很快就和第二任老公离了婚,这次离婚她什么都没有捞到不说,自己的积蓄又花进去了很多,只剩下了一辆车。 她又回到县城的房子里住了几个月,觉得县城实在是太小了,出门十个人里就有两个能认识,就去了市里。 在市里她先是租房子住,开着车到处考察了一阵子后,打算在闹市区开一家服装店,在这里开店租店面一年就得十来多万,再加上装修、铺货又得几十万,她手里的钱不够,说到这的时候,她还对陈秀芳说:“那年我借遍了亲戚,没借到一分钱,我就知道,人不要指望别人,否则一定会后悔!” 陈秀芳默默听着,没说什么,心里想:原来借钱是为了开店呀,不过当时家里实在也拿不出十万块钱来,另外对吴晶晶的人品也不敢信任,没有借给她,后来她就再也没去过家里。 钱没借够,店也没开成,她认识了第三任老公,那是一个小企业的老板,是个南方人。 吴晶晶说:“南方人很精明,这个我知道,所以我没跟他领结婚证,我是怕了,万一他再是个有妇之夫怎么办?这次倒不是,但这男人太抠了,基本生活费都不给够了。让我自己贴补点,在一起前的大方都是装出来的,男人果然没有好东西。” 王浩正在喝饺子汤,一口没含住喷了出来,呛得直流眼泪……好半天才缓过来。 吴晶晶还说呢,“姐呀,我那时候才知道,人只能靠自己,男人不行!” 一晚上絮絮叨叨,净听了她的故事,也不知道说的都是真是假,反正说到动情处,吴晶晶还会掉几滴眼泪。 难道是她前面过的太不如意了老天爷赏赐给她后来的那么多钱? 吴晶晶开车走了以后,陈秀芳回到屋里,第一件事就是给老妈打电话。 “喂,妈!” 电话刚一接通,老妈就大声的责怪起来,“你干什么呢?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后来还是问了浩浩,知道你们到家了,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到家报个平安。” 陈秀芳退出微信查看了手机的通话记录,可不是嘛,两个老太太的未接来电,赶紧抱歉地说:“妈,对不起,我今天路上遇到了个客人,这不是就忘了吗?浩浩告诉您就行了,你还骂我干啥啊?我下次记着。” “怎么不骂?这是浩浩跟着呢,要是你自己回去,我上哪儿找人去?路上遇到谁了?” “你猜?” “我上哪儿猜去?” “我遇到了晶晶。” “啥?”老妈显然是很吃惊,“晶晶离家出走都十年了,你二姨哭的眼睛都快瞎了她都不回来,你在哪遇到的?” “她就在北京啊!”陈秀芳就把和陈秀江分别以后遇到吴晶晶的整个经过和老妈讲了一遍,老妈沉思良久才说:“秀芳啊,你这人从小就实诚,一个心眼跑到黑,你别让她骗了。” “我也怕她骗我呢,我还好,只要是我攒的钱,轻易不会撒手,我是怕浩浩顶不住。 她一个劲儿说服浩浩,想让他去投资,浩浩钱是没多少,真的投资了,赔进去了,也没啥,我是怕他上了瘾,把买房款折腾进去。” “她的话不可信,你二姨夫就那样,仨谎俩屁的她紧随。” 陈秀芳心里更没底了,“我一会儿劝劝浩浩不要中了她的圈套。” 第163章 老妈的忠告 “咱也不敢说她是不是圈 套,反正咱别有贪心,脚踏实地赚钱,不可靠的钱尽量别动心思。秀芳,晶晶她……看着还好吗?” “您真是她亲姨呀,她都没有打听您这大姨和她亲妈一句,您倒是惦记她!”陈秀芳在这点上对吴晶晶有些不满。 “她知道啥?她这么多年要是知道心疼人早就回家了,你二姨前两天来,还说起她了呢,说她连个电话都不给家里打,最后一次打电话说家里如果不给她钱,她就永远不和家里联系了,让你二姨就当没生她这个闺女。” 陈秀芳汗颜,说这话的吴晶晶和今天看到的是一个人吗? “这话是不是跟咱家借钱没借给她的时候说的?” “就是那时候。” “这人真是的,就认钱了,拿着婚姻又结又离的像儿戏似的,对自己的人生一点都不负责任。您是没看到,人家打扮的光鲜亮丽,头发一根一根的,每一根都滋润乌亮,不花大价钱护理是没那效果的。” 陈秀芳想起她们办公室新分来的音乐老师的头发就是这样,人家都是头发白了去染染,好美的去染个别的颜色,她是每个月去护理一次,头发就给她添了三分的姿色。 “晶晶身上穿的戴的也没便宜货,我觉得她跑出租的钱绝对不够她自己打扮的。” “她从小就好美,死性不改呀!”老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活着。” “她说了呀,她说她自己花800万在北京买了套房子,又在朋友公司里投资了一笔钱,投资获得的收益就够她生活开支了,可是我觉得有点不太可信。” “她买她奶奶那个籫儿!”一向说话文明的老妈突然骂起了人,逗的陈秀芳忍不住笑起来,老妈也笑了,笑了一会儿,她又说:“她的钱都挥霍光了,哪有钱去北京买房子,买哪个房子不得几百万,她以为她是谁,每次离个婚都能得几百万块钱财产,要是都这样,女人还用上班?十来万块钱都到处去借,还能突然在北京买了房,难不成是坑骗了哪个大款?” 这时,画面外传来老爸的声音,听不清他说什么,像是在外面的房间里说话。 老妈歪着头听了一会儿,转过视线看着陈秀芳说:“我跟你说吧,你就是亲眼看见那房子都不要相信,是她在住也有可能是借的、租的,况且连看也没看见过,你们娘俩互相提醒,不要心太实了,主要是她和家里脱离关系太久了,这么多年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说的直叹气,“你那心眼斗不过她,实在不行啊,你就回家来吧,你要是让她坑了我就没法活了。” “放心吧,妈,她能坑我啥呀,我手里的钱不撒给她就行了。” “你记住,钱不能交给她,她让你给签什么字,做什么担保,坚决不管。” “嗯。”陈秀芳一口答应下来,才在老妈不休不止的嘱咐声中挂断了视频。 王浩还真的被吴晶晶说动了心,在心里盘算着他手里的那些钱。 如果真的能钱生钱,那不相当于多了一个人去赚钱吗,比他自己出去打拼挣的多多了,等于两个人赚钱,将来再加上林悦赚的,一家三口人,四个人赚钱还愁日子不好过? 想到林悦,他的心思又重了起来。 自那天收到林悦的信息以后,王浩一直没回,直到姥姥姥爷找他谈了话,他也经过了成熟的思考,才给林悦回了消息说尊重她的选择。 林悦没有回。 王浩心想可能是林悦嫌他没有帮她出主意生气了,所以才不愿意搭理他了。 人都有自私的一面,王浩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如果这时候他太主动,万一林悦缠着他说想把她爸妈接来北京生活,那他该怎么办? 他不答应,就是不爱林悦,他们俩的事就泡汤了;他答应,那身上背的就不仅仅是三座大山,五座,十座都有,他哪儿里背得动? 这要是换了别的女孩,他完全可以主动提出分手,可是对林悦他有些舍不得,现在这么知书达理的女孩到哪里去找,所以他把自己放在被动的角度上,不回微信,等着林悦选择,可是这一等就没了音信。 王浩回自己的公寓去看了看,一切如故。 他是个爱干净的人,去陈秀芳家里过年前,家里所有吃剩的东西都扔了,垃圾都倒了,没有腐败变质的东西,走时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 他在屋里转了个圈,冰箱里只有两罐牛奶,他拿出来拔下了插头;厨房里一点烟火气都没有,他有点失落。 拿起手机给陈秀芳打了过去,“妈,我晚上还想去你那边。” 陈秀芳笑着说:“傻孩子,你来呀,还用跟我说吗?这边吃的还有很多呢,地方也宽敞,来吧!” 他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又回了陈秀芳家里。 一路上他就想好了,进门就跟陈秀芳商量,“妈,我把公寓退了吧,那房子还有五个月到期呢,这五个月每个月租金也得6000多块,五个月就是30000块钱呢,转租出去,这笔钱也能够咱们花几个月的了!” 陈秀芳想了想也行,先前对王浩的气也生过去了,本着省钱的原则,她就同意了,只是正月里谁家搬家呀。 王浩不信这个,“还管他正月二月的,现在才初八,离月底还早着呢,现在搬不就可以多赚6000多块钱吗?” 陈秀芳心一横,好吧,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干嘛,问道“能把房子马上就租出去吗?” “我便宜点租,很快就会有人租的,那地段好着呢!” 得到了陈秀芳的允许,王浩马上就打开租房软件,把房子挂了出去。 说到房子,陈秀芳想起来江平,她看了看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东西,收拾了一些栗子饼、麻糖还有从家里亲戚给的栗子、红薯这些土特产品,一边收拾一边说:“一会儿我问问你江姨,如果明天她在家,我们去看看她,顺便把房租给她。” 王浩正高兴着呢,满口答应,“行,咱们抓紧去吧,过不了几天我就上班了。我这就回公寓去收拾东西带过来,把房子腾出来,说不定明天早上就会有人联系了。” 陈秀芳撇撇嘴说,“净想没事,哪有你说的这么快?这是个房子,得有合适的人住才行,又不是掉到地上的一块蛋糕,一掉下去蚂蚁们就蜂拥上。” 第164章 礼物太少 “嗨,您还不信,北京的房子就是这么抢手,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人来来去去,房子就那些了,我不跟您墨迹了,我这就去收拾,您歇会儿吧!” 说完王浩就走了。 陈秀芳脱了衣服换上舒适的家居服,离家这几天,她觉得屋里哪儿哪儿都不是走前的模样了,从心理上感觉应该彻底的搞个卫生。 于是挽起袖子进了卫生间,端了盆水,拿了抹布,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开始收拾。 其实就是她的心理作用,一点儿都不脏,没用一个小时就都擦干净了,她顺便把次卧里的东西都收拾出来,给王浩腾了地方,又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放冰箱的放冰箱,怕热的放到北面阳台,这才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刚才一边干活一边听,把江平升到脑袋后边去了,这一坐下又想起了她,打开微信和江平联系。 发了个语音:江平,你们从海南回来了吗? 等待的空儿,她点开江平的朋友圈,发现朋友圈里铺天盖地都是在海边度假的照片,穿着泳装泡海澡的,坐在沙滩上喝冰饮、吃水果的,和老黄站着坐着拍的合影…… 同样是人,人家这日子过的可真舒心呐! 陈秀芳从心里羡慕她,也从心里为江平高兴。 这时手机里蹦出了江平的消息:回来两天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陈秀芳回道:“我从老家刚回来,明天想去看看你,方便吗?” “你跟我说这个不就见外了吗?你什么时候来都方便,我明天早上去接你。” 陈秀芳一听这可不行,忙说:“不用,不用,我这里打车很方便,你给我发个位置吧,我和浩浩一起过去。” 一会儿王浩兴冲冲地回来,专门打了一个车,把他的东西送了过来,装了两个皮箱,一个提包,司机帮着送上来。 结账时,王浩多给了司机10块钱,司机师傅高兴地走了。 母子俩把王浩的东西拉进次卧,该挂的挂,该摆的摆,该放的放,折腾了好一会儿,天都黑了才收拾好。 王浩看着这个房间分外高兴,对陈秀芳说:“从上高中起,住了这么多年的宿舍,我现在又有种回到小学时的感觉了,天天能见到妈,张嘴就能吃到妈做的饭。” 听着这朴实的没有一句赞美的话,陈秀芳的心里却是暖暖的,她何尝不是呢? 天天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做他爱吃的饭菜,这不是当妈的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吗? “好,那你等着,妈给你去做你爱吃的饭!” “您想给我做什么?” “做你从小就爱吃的蛋炒饭呀,还要加火腿儿,怎么样?” 王浩的嘴都咧到了后脑勺上。 屁颠屁颠的跟在陈秀芳的后面,也去了厨房,也没他可干的,他就靠在门上看着陈秀芳干活。 回头瞥见地上的土特产,问:“妈,明天去江姨家就带这点儿东西,是不是太寒酸了呀?” “有什么寒酸的,我们俩的交情可不是用礼物换来的,那是真感情。多少年前,我们是同桌,现在他相遇故知,根本不在乎带什么东西!” 可是王浩却说:“你们是你们呐,明天我也去,空着手不太合适吧,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工作了,再说了,江姨家还有那个江姨夫呢,怎么也得给他带点礼物吧,江姨也有面子。” 他这么一说,陈秀芳觉得还真是,“那带点什么呢?” “那个姨夫爱喝酒吗?” “不知道!” “那他爱抽烟吗?” “不知道!” “那他喜欢什么?” “不知道啊!” “您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王浩无奈。 “我和他又没有交情,我和你江姨也是刚刚接上头,见面也没几次,她家情况我了解最多的就是她和闺女,还没来得及介绍你姨夫呢,我确实是不大了解,不过他不是个普通人,给他买东西太便宜了,我怕人家也看不上!” “那这样吧,我明天给他买两盒好茶,有身份的人都喜欢喝茶。” “行!”陈秀芳还是那口调,“拿点东西,就是个礼数,关系真好的不带东西也高高兴兴了,关系不好的你给他带礼物去,他也只是看着礼物笑对人是没有什么感觉的。” 陈秀芳说话间已经切好了火腿、葱花,打好了鸡蛋。 王浩回味着陈秀芳的话,觉得他妈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而且还特别有道理:这是不是人到了一定的岁数阅历深了懂的就多了? 其实陈秀芳倒是觉得在人情世故方面,她有时候还不如王浩呢! 陈秀芳有心问问林悦的事,可看着王浩今天心情挺好,她又不忍心。 于是就把话题转到了小川的身上。 “浩浩,你回姥姥家这么多天,跟小川聊天了吗?” “和小屁孩有什么好聊的?” “你们俩才差几岁呀,你叫他小屁孩?” “他18,我30,我12岁的时候,他还是个婴儿,他不就他就是个小屁孩嘛,现在隔三岁都有代沟了。” 王浩从心里觉得小川就是个孩子,“不过我们也聊了会儿,妈您说我真是老了,他们小孩玩的游戏,我看着都有些烦。” “快闭嘴,在你老妈面前,你说你老了?” “哈哈,我这不是和小川比吗?” 陈秀芳的关注点却在小川身上,“他还玩游戏呢?”语气里满是惊奇。 油锅里的葱花滋啦滋啦的蹦着。 “您不知道啊,那我估计我老舅和舅妈也不知道!” “他要是在你姥姥家住着,偷着玩手机,我可得给他举报了。” “妈,您可别,您要是举报了,小川肯定知道是我说的。那到时候我不就成了罪人了吗?” “那他要真的玩游戏上瘾了,高考不泡汤了?你姥姥姥爷天天睡得早,他要趁这个时机半宿半宿的玩手机,可怎么办?” “不至于。跟他聊了,他知道轻重,今年期末考试考了530多分呢,还有一年高考再复习复习,分数还有一个提升,到时候考个一本没问题。他也知道节制,不用管,谁高中不玩玩游戏呀,那不成傻子了吗?” “你的意思是你上高中也玩?”陈秀芳拿的锅铲翻飞。 王浩不语,呲着牙笑。 “臭小子,要是不玩游戏,好好学,说不定能考上更好的学校呢!” 第165章 江家见面 “妈,这您就不懂了,您没上过高中,知道上高中多累吗,我上课坐着都能睡着,老师讲课声音一大,吓得我一激灵。 其实这都不算事,高考过去这么久了,慢慢的我就发现了,人生真的不是那一分两分十分八分二三十分的差距,考上985、211的是天之骄子,跨越了阶层,而考上一本的最顶尖的学校跟考上一本最低层的学校有什么差别呀? 甚至有时候考上三本和考上一本都没区别。” “快别跟我臭贫了,那能没区别吗?要没区别,谁还好好学习?”陈秀芳把饭盛到碗里,一人一碗,端着往外走。 王浩一个箭步过去,从筷子篓里拿了两双筷子,也跟了出来。 “真的,妈,我们有个同学上了三本,当时大家都挺瞧不起他的,虽然没有明说,但都有那意思。 可是那同学有心,上大学以后就一直备考公务员,大四那年毕业证没拿到手,人家公务员上岸了,虽然考的是他们老家一个小县城的国税局,但是赢在稳定啊,那是个男同学,现在县城里男的有稳定工作的搞对象,那简直太抢手了,他一上班,亲戚、朋友、同事争着给他介绍女朋友,当老师的,当医生的,当护士的,政府机关的,石油的,烟草的都有,最后人家选了一个中学老师结婚了,房子是家里帮着买的,车是小两口自己攒钱买的,生活根本就没有压力。” 王浩刚想坐到桌前开始吃饭,陈秀芳说:“等会儿。我再去放个汤!” “放什么汤啊?” “菠菜丸子汤怎么样?” “菠菜?咱们离家这么多天,还有菠菜吗?” “有!”陈秀芳指了指冰箱,“我刚才往里放东西的时候看了,年前没吃了的那几棵菠菜没坏,还好好的,你看……” 说着她打开冰箱门,从又保鲜里拿出几根菠菜,又从冷藏室里拿出丸子,拿到厨房里去做汤,王浩又跟了过去。 陈秀芳边操作又想起了王浩的话,“你说的那个学生是特例,那么多考上三本的学生有几个考上公务员的?” “挺多的,他们知道自己起点低死磕考公,像我这样30多岁的北漂,房无一间地无一垄,躺平不敢,买房没钱的也不在少数,要知道这样,还不如提前回老家呢!” 陈秀芳听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要是羡慕他,现在考回去也行啊!”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我早就没了应届生身份,只能考三不限,就是考回去,人家也会说我是没混好才回去的,我不回了,就在北京漂吧!” 陈秀芳琢磨他话的时候,王浩又说:“到小川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会提醒他先考公考编,实在考不上再出来混。” “他跟你说他的打算了?” “没有,就聊了游戏,小屁孩能有什么打算,到时候再说呗!” 说到这儿,王浩想起了自己的青葱岁月,感慨不少,一个人坐在桌前边等开饭边回忆往事。 第二天一早,陈秀芳带着土特产敲开了对门的门。 几天不见,李奶奶异常高兴,一边敞开门迎接陈秀芳进去,一边说:“快进来,这么多天没见,上哪儿去了,还拿这么多东西干嘛,家里什么都有!” 一顿输出弄得陈秀芳插不上话,只能跟着李奶奶进屋。 李爷爷也出来聊天,打听到老两口近况不错,看上去人也都精神,没过多停留就还要串亲戚为由告辞出来了。 母子俩收拾挺当出了门,王浩去一家烟酒店买了两盒高级茶叶,想想觉得还是有些拿不出手,又买了两瓶好酒,几样东西花了他1000多块钱,这才从店里走出来,打车和陈秀芳一起去了江平家。 江平现在住的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别墅区,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王浩不禁对江平的老公产生了兴趣。 来到江平家,江平已经在门口迎接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迈进大门的一刻,陈秀芳和王浩还是大吃一惊,这简直是太美了。 眼前这座别墅宛如童话中的城堡,静静地矗立着。 它采用欧式风格设计,外墙是米白色的大理石,在冬日并不耀眼的阳光照耀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别墅共有三层,每一层的窗户都装饰着精美的雕花。 巨大的落地窗明亮而通透,透过窗户能看到内部华丽的布置。屋顶的红色瓦片整齐排列,与白墙相互映衬,显得既庄重又典雅。 别墅前是一个精致的花园,现在没有花,一条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穿过花园,一直延伸到别墅的正门。 跟着江平走进去,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宽敞的客厅映入眼帘。 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璀璨的水晶吊灯,华丽的灯光洒在柔软的地毯上。客厅里摆放着一套真皮沙发,简约又不失大气。墙上挂着几幅艺术画作,增添了几分艺术气息。 一个披着大波浪的姑娘从沙发上站起来,见几个人进来落落大方地走过来,主动打着招呼说:“陈阿姨好,王浩哥,您好!” 陈秀芳一愣,马上想起来,这应该是墨儿,忙看着江平问道:“这就是墨儿吧?” “对,听说你们要来,我昨天晚上特意把她叫回来的,以后我们都生活在一个城市里,大家互相认识认识!” 陈秀芳想起第一次提到墨儿和王浩时,江平就主动提出想让墨儿和江浩处对象,心里不禁对这个老同学又多了几分好感:连面都没见过,江平就能说出那样的话,分明是对陈秀芳人品的承认。 墨儿高高的个子,看上去100斤都没有,身材匀称,五官姣好,一点儿也没有遗传江平的小眼睛和大鼻头,于是发自内心地赞美说:“这姑娘长得可真标致,要人有人要个儿有儿,真好!江平,我可真羡慕你呀,一辈子有这么个闺女多美!” “你还说我,你看看浩浩长得多帅,我哪有你命好,家里有这么个顶梁柱,走到哪儿心里都踏实。” 说着,从陈秀芳手里接过拎来的礼物,“来就来就行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干嘛?见外。” 陈秀芳松开手,礼物就到了江平手里,她嘴里说:“这些都是从老家带来的,是一些土特产给你们尝尝,没花什么钱。” 墨儿一看这情况,也一边从王浩手里接礼物,一边说:“王浩哥,把这给我吧!” 江平夸的没错,王浩长得确实帅,王建军就很帅,王浩的样貌绝不在他之下。 墨儿看到王浩第一眼,心跳就加速了。 第166章 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几个人落座,江平冲着里面喊了一句:“张姐,倒茶。” 只见一个30多岁,系着围裙的女人端着茶盘从里面出来,江平没有介绍,陈秀芳看得出来,这应该是他们家的保姆,而且应该是住家保姆,真有钱呐,家里一共三个大人,还有一个不在家住,专门雇一个保姆伺候两口人。 张姐在每人面前摆上一杯红茶后轻轻退去,红茶冒着的热气在杯子上空袅袅上升,陈秀芳却觉得有些飘忽。 “江平你家这房子可真漂亮,装修得很有品味。” 陈秀芳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笑着说道。 江平得意地笑了笑:“这房子是老黄公司设计师设计装修的,我也很满意。” 这时,一个男人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使得50多岁的人看上去还有一种气宇轩昂的气魄。 陈秀芳猜想,这位一定是江平的老公黄锦程,于是从座位上站起来,王浩也跟着站了起来。 江平赶忙站起来介绍:“这是我老公黄锦程,老黄,这就是我的好同学秀芳,这位是他的儿子王浩。” 黄锦程微笑着和陈秀芳母子打了招呼,他的笑容亲切又温柔,可陈秀芳却莫名觉得有些压力。 没说几句话,黄锦程就抱歉地说:“秀芳、王浩,实在抱歉,你们第一次来,我本应在家里陪你们好好的说说话,中午备饭款待你们的,可是实在不巧,公司临时有事,刚刚打来电话叫我过去处理,中午恐怕回不来了,这样吧,你们今天别走了,住下,反正江平在家也没事,闷的她都快发毛了,你们在这陪陪她,晚上我请你们到外面去吃大餐!” 陈秀芳忙说:“你有事就去忙,我们这都是闲人,不用照顾我们,我和江平聊聊天,叙叙旧,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王浩也赶紧说:“黄叔叔您有事就去忙,别耽误了您的大事。” 黄锦程又何江平交代了几句,无非是中午好好款待陈秀芳母子的话,这才匆匆地离开了。 此时,王浩发觉有双眼睛总在盯着她,一转脸,正碰到黄墨儿的眼睛微笑着看他,他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黄锦程走了,江平说:“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前期是公司的人在做,现在进入了关键时期,本来我们在海南玩的好好的,也被催回来了,他现在也是忙的脚打后脑勺,昨天晚上十点多回来,说好休息一天的,这又走了。”言语间满是幸福和得意。 陈秀芳听着,心里不禁有些失落,自己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付出了毕生心血,却还是平平无奇,人家江平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楚一一打来的。 陈秀芳有些尴尬,楚一一还是第一次给她打电话,不知道什么事,她把电话拿在手里,有些迟疑。 江平说:“快接呀!” 陈秀芳这才拿着手机往门口走了几步,接听了电话。 “喂!一一!”她刚叫出楚一一的名字,楚一一那边就兴奋地说:“阿姨,过年好!” 陈秀芳一听,心里顿时高兴起来,嘴里也应道:“过年好,你奶奶和家人都好吧?” “嗯,还行,我奶奶过年这几天比年前精神多了。” “那太好了!” “阿姨,我想和您商量一下,我看奶奶的身体不错了,我就想提前回去跟您上课!您看有空吗?” “上课呀……”上课本是陈秀芳的老本行,根本不发愁,可他们明明说好了正月里不上课了,陈秀芳心里也懈怠起来,已经做好了休息的准备,被猛地一提上课,她不禁反问了一句。 而坐在茶几边的江平也把这句话输进了耳朵里。 “行,我有空,可以上。”陈秀芳一想,反正自己缺钱,能上课就有钱赚,为什么不答应呢?江平里住别墅开公司人家还兼职呢,自己什么都没有有什么理由不工作? “你什么时候回来提前告诉我一声,直接来阿姨家上课就行。”说好了,两个人就挂了电话。 走回来时,江平、黄墨儿和王浩正在聊工作。 王浩正在说:“……工作还行,赚钱不算多,但是很锻炼人,我挺喜欢的。” 见陈秀芳走回来,江平问:“是你的学生啊?” ”是。我来北京后接的1/2的学生。” 江平不解:“怎么还1/2啊?” 还是墨儿聪明,笑着说:“妈,一共教两个学生,这个不就是1/2吗?” “哈哈,还真是,我这老了,反应都慢了。” “你反应还慢呀,你这个老会计呀,心理小算盘比谁都打的清楚呢!” “我可听不出来是在夸我呀!”江平和陈秀芳开着玩笑。 “对了,你教两个学生,一个月能有多少钱?” 郑秀芳想到江平曾经说过,她一个月多个三万两万的对她的生活根本没有影响,她这两个学生一个月挣一万多块钱,还得一分钟一分钟的认真上课,相比起江平来,她觉得有些说不出来。 “怎么还保密啊?” “跟你有啥保密的,教俩学生一个月也就挣一万多块钱,有啥好说的!” “啊,挣这么多呀!” 江平有些吃惊,现在补课费这么贵了吗? “可不是吗?现在上课可贵了,一节课动辄大几百呢!”墨儿同事的妹妹在补课,花费都是同事出,她知道,“像阿姨这样的资深老教师,课时费肯定加个更字!” “不是,可不是啊!”陈秀芳听墨儿这么说,赶紧谦虚地说,“我算什么资深老教师呀,老是老,资深谈不上!” “才不是呢,我妈早就跟我说过了,上学时您就是好学生,您可是她仰慕的对象呢?” 黄墨儿长得漂亮,说话也让人爱听。陈秀芳对她的印象极好。 “江平啊,你怎么教育的,墨儿可真会说话!” “她是跟你投缘,跟我的时候净是气人。走,秀芳,我带你到我房间里去,给你看个好东西。”说着拉起陈秀芳的手,就向着二楼的卧室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王浩和墨儿,王浩有些尴尬,不知道和这陌生的女孩说些什么,而且她太漂亮了,漂亮的有些耀眼,使他不敢直视,特别是不敢碰上她看自己的目光。 于是王浩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为了使局面不这么尴尬,他说:“这茶可真香!” “这是我爸的朋友从安徽给他带回来的祁门红茶,浩哥,你平时爱喝茶吗?” 王浩心想我爱喝什么茶呀,我平时就爱喝脉动,可两个人不熟,他只能客气地说:“喝茶对我来说是奢侈的。” “怎么说呢?”墨儿一双大眼睛盯着王浩的眼睛。 王浩放下茶杯,“我天天一上班,忙的跟个陀螺似的,哪有时间等茶凉,回家就想睡觉,哪儿还敢喝茶!” 第167章 你觉得怎么样 墨儿听懂了,笑,“可不是嘛,现在打工的连上厕所都是小跑着去,哪儿有时间摆弄着沏茶,年轻人爱喝茶的也不多,喝咖啡的占主导,我看我们公司很多人都是点外卖。” “是啊,外卖送个奶茶、蜜雪冰城什么的,都是女孩子的最爱。可也巧了,我今天给叔叔买的也是两盒祁门红茶,看来歪打正着买对了,希望叔叔能喜欢,叔叔回来请帮忙转交。” “我爸肯定喜欢,谢谢你王浩哥。” 墨儿客气地回答。 “墨儿,你在哪里上班?” “我……在一家外资企业打发日子。”墨儿很谦虚,特别是她刚才听到了王浩说自己的工作,特意把自己的工作说的轻描淡写。 “墨儿,大学在哪里上的?” “就在北京,你呢?” “我也是,喜欢北京,所以上完大学就没回老家。” “哦!北京是祖国的心脏,大家都喜欢这里。其实,我觉得老家也很好!” “你去过?” 墨儿摇摇头,“我只看过照片,没有回去的机会。”她语气里似乎有些失落。 王浩想了想说:“各有各的特色,咱们的老家是纯纯粹粹的农村,和北京这大都市完全不同,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再好也产生了厌倦,所以才喜欢别处,我是这样的,你是不是也这样?” 墨儿马上肯定,“是啊,你说的很有道理,还有一点是我想看看妈妈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哦?”王浩有些不解,她为什么会有这想法,“难道你不想看看爸爸生活过的地方?” “哈哈哈!”墨儿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我在奶奶家长大,爸爸的生活我都重复了一遍,还用看啊!” 王浩恍然大悟,有些尴尬地笑了,不过也知道了黄锦程老家就是城市的。 他的眼睛环视了整个客厅。 豪华的装修刺激着王浩的内心,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多好,一辈子不用奋斗,人家墨儿的人生经历跟自己不同,见识、思考方式肯定也和自己不在一个层次上。 王浩心里不免有些自卑,不过很快又调整好情绪。 “墨儿,我觉得不管是在大城市打拼,还是回农村生活,都有各自的意义。就像喝茶和喝咖啡,不同的选择却都能带来愉悦。” 墨儿眼睛一亮,觉得王浩很会表达,“你说得真好,感觉你对生活很有感悟。” 王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爱瞎琢磨。对了,你在公司主要负责什么工作呀?” 墨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在公司负责设计,挺有挑战性的。” 王浩听后,眼中满是敬佩,“那很厉害啊,我还以为你只是普通文员呢。看来我得重新认识你了。” 墨儿笑着摆摆手,“没什么啦,就是份工作。你呢,平时工作忙不忙?” 两人越聊越投机,客厅里的气氛也变得更加融洽。 楼上,江平把陈秀芳带到她的卧室,卧室里装修的更漂亮,陈秀芳这辈子都没想象有一天能住上这样的房间,人家江平住着呢! 江平从橱子里拿出一本相册,往后翻了几页,找到一张照片,指着给陈秀芳看。 “秀芳你看,这是咱们初中时的合影。”陈秀芳歪过头一看,可不是嘛,那时的她还很青涩,站在镜头里,显得很拘谨。 江平则不同,小小的眼睛,大大的鼻子,长得那么丑,但透露出来的气质却是那么大方,她正微笑着看着镜头。 “那时候咱们多年轻啊。”陈秀芳感慨道。 “可不是嘛,大大咧咧的就是傻丫头!”江平脸上的笑让陈秀芳觉得她内心是那么干净,怎么会呢,她被高薪请去做的兼职,分明是有大猫腻的,她怎么还会有这么纯净的笑,难道这就是家里有爱的缘故?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咱们都是年奔60的老太太了。” 江平合上相册,放在一边,拉着陈秀芳在床上坐下。 陈秀芳坚持不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嘴里说:“我还是别坐床了,这么高级的床品……我就坐椅子上吧!” 陈秀芳的素质使得她不去坐人家的床。 “你怎么这么见外?”江平好像突然有点生气,“咱们小时候饭都在一个饭盒里吃,淘气也一起,你怎么这么生分了,你是不是有点看不起我?”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能看不起你了?” “你以后别跟我这么见外好不好?”看着江平不是装的生气,陈秀芳只能说:“好,我不跟你客见外,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自己都说快六十了呢!” 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江平的脸上也有了笑容,她拉着陈秀芳的手说:“秀芳,一见到你,我就忘了年龄,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真是奇怪,工作中我可不是这样的!” 陈秀芳也笑着回握,“你要是工作时也疯疯癫癫的,哪个老板敢用?” “秀芳,你看我们家墨儿怎么样?”江平突然问。 陈秀芳心里一紧,她不会又要说和浩浩……吧,可是不能主动点破,万一人家否认,尴尬的不是自己? “哎呀,我在门口就跟你说了,我太羡慕你了,有这么好的闺女,墨儿多好,漂亮、大方、懂礼貌,这样的女孩太少了,你真会教育!” 江平好像并没有注意听陈秀芳说话,“还记得我跟你说让墨儿嫁给你家王浩的事吗,你觉得怎么样?” 陈秀芳很奇怪,江平家这么好的条件,追墨儿的男孩不得把门槛踢碎了呀,怎么这么多天过去了,她还纠结这事,她突然恍然大悟,让墨儿回来,难不成是一场不明示的相亲? 陈秀芳很奇怪,那时候她跟江平抱怨王浩不懂事,把她气得半死,江平怎么就不介意呢?谁不希望女儿嫁的好,他们这种家庭,也应该找富商或官员结亲,这样才能强强联手,壮大家族,我们有什么呢? 她隐隐觉得,这不正常,而且她觉得这门亲事也不合适。 没有直接回答问题,陈秀芳反问:“你觉得王浩行吗?” “怎么不行啊?王浩仪表堂堂,一身正气,工作努力……” “你忘了,差点把我给气死。” “没忘,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但是我相信像你这样的妈是培养不出坏孩子的,你一向要求太高,对人对己都是,要不然,怎么会有我这么好的朋友?” 一句玩笑逗笑了神经紧张的陈秀芳。 “你快拉倒吧,原来在这儿等着夸自己呢!” 两人笑罢,陈秀芳说:“江平,我说句实话,你做好准备啊!” 江平屏住呼吸,刚才已经相看好了,王浩是她理想中的女婿人选,长相中上,拿得出手,家里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女儿嫁给他还不是自己说了算?这陈秀芳一本正经的样子,怕是说出的话会阻断她的梦。 第168章 至于吗 “江平,王浩他,其实现在有个女朋友!”陈秀芳说出这话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 江平愣了两秒,然后哈哈笑起来,笑得都流出眼泪,“你真逗,吓死我了,我以为多大事呢,就这呀!”江平又笑。 陈秀芳心想:这事儿还小吗?人家有女朋友,没有空位,别人怎么进来? 好半天,江平才又说:“结了婚都有离婚的,交女朋友怕啥,对象不就是要选择吗?” 陈秀芳三观尽毁,“江平……你真这么想的?” “有什么问题吗?”江平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难道是我错了?陈秀芳自我怀疑。 “真的没问题?” “秀芳,依我看,这事咱俩就说到这儿,别管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吧!” “还有婚姻要讲究门当户对,咱们两家门不当户也不对,我看……” 可不是嘛,人家住高楼大厦,她现在却寄人篱下,这样的婚姻能幸福才怪? 王浩和林悦虽然面临选择,但是还没有结果,这节骨眼上王浩找了黄墨儿不就是劈腿?这是人干的事儿? 陈秀芳说不下去了,觉得再沟通下去怕是困难。 江平却满不在乎,陈秀芳突然觉得两个人本就不是一路的,先前的亲热只是因为曾经是同学,她突然有了一种马上离开的冲动,可是想想又不能,她还有一件事必须办。 陈秀芳站起身,发现包不在身上。 江平把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理解为对她观点的排斥,也赶紧跟着起来,“秀芳,你别激动,我随口开个玩笑,你这是……” 玩笑?是吗? 陈秀芳不大相信,她先前分明就提过此事,那时也是根本没问王浩有没有对象,她是不是太自大了,难道别人的感受不值一提? “你是说你想让两个孩子在一起是玩笑还是让王浩分手是玩笑?” 江平无语了,选哪个结果不都一样? 这时,楼下传来大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是谁来了?” 江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开房门站在走廊上往下看。 楼下空无一人。 陈秀芳反应很快,“他们出去了?” “咱们下去看看吧!”江平建议。 “好!”陈秀芳正中下怀。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分别拿了棉衣往外走。 入户门打开,门口直接冲着大门口,只见大门紧闭,院里空无一人,就是他们两个人走出去时间也不够。 江平对着里边喊:“张姐,墨儿他们去哪儿了?” 张姐甩着手上的水出来,“我不知道啊,她刚才还管我要了点心呢,回去哪儿?” 三个人一起看向茶几,却见一个白色瓷盘里放了一块糕点。 江平眼前一亮,“我知道了,你跟我来!” 说着也不管愣在那里的张姐,拉着陈秀芳的胳膊向入户门走去。 从门里出来,冷风懂得陈秀芳打了个激灵,“咱们去哪儿?” 江平神秘地说:“有个好地方。” 江平拉着陈秀芳出门左拐再左拐,竟然来到了后院,这里竟然别有洞天,这里有个单独的建筑,从颜色和风格看是新建的,看不出是干什么的,陈秀芳随着江平从一扇门走了进去。 “哇,竟然是个游泳池。碧蓝的水充满了整个池子,一眼就能看到池底的瓷砖,清澈宁静,水上似乎还冒着白气,黄墨儿和王浩正现在游泳池边静默。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陈秀芳觉得游泳池是个暧昧的地方,这俩人不太正常,特别是江平这三观,保不齐会影响孩子。 “阿姨,我带浩哥参观参观我家游泳池,阿姨您看,这水多干净,池子里有加热设备,随时下去都是适宜温度,怎么样,咱们下去泡泡?” 陈秀芳这才明白,怪不得吃东西呢,空腹游泳不好啊! “算了吧,这大冷的天,穿脱也不方便。”说着不顾江平和黄墨儿的阻拦,拉着王浩往外走。 那架势有点唐僧从老妖怪窝里逃跑的架势。 “干嘛呀,秀芳,不游就不游,你拉王浩干嘛?” 陈秀芳此时心里很不舒服,有种被愚弄的感觉:这母女是想干嘛? 王浩被陈秀芳拽的有些莫名其妙,“妈,墨儿带我参观参观她的家,有问题吗?” “有,问题很大!”陈秀芳心里回答,可是她现在住着人家房子,嘴就张不开,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有,也许是自己突然神经过敏了,也许是黄墨儿还没来得及干什么,无论如何,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客厅,给钱,回家。 她拉着王浩率先往外走,墨儿和江平也跟了出去。 “秀芳,秀芳,你到底怎么回事?” 回到客厅的路上,陈秀芳冷静了,告诫自己不要冲动,主动权不是在自己手里吗,干嘛反应这样激烈。 到了客厅,陈秀芳对江平说:“抱歉,第一次来,就乱闯你家,实在不好意思,王浩你太不懂事了。” “妈,您想多了,墨儿只是说带我参观参观!”王浩觉得母亲像是中了邪。 “快别说了,三十了,还不知道礼节。” 陈秀芳说着儿子,又转脸对江平说:“江平,今天来除了拜访,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万块钱放在茶几上,“谢谢你出手帮我,让我在困难时有了住处,那房子很好,我们住的很舒心,只是两个孩子来家里辅导太远了,我想搬回王浩的小公寓去!这些钱,你一定收下,算不得房租,就当是我的心意吧!” “这……”不等江平说什么,陈秀芳拎上包,拉上拉链,把里边的五万装的结结实实,拉着王浩不松手,“江平,今天见过你就很高兴了,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再见!” 说着拉起王浩往外走。 “秀芳,这好好的,你发什么疯?” 江平愣住了:就因为我说了要他们俩在一起?我说错了? 莫名其妙。 王浩好不容易挣脱了陈秀芳的手,扭身站好了,对江平和黄墨儿说:“阿姨,墨儿,我们就先回去了,改天再见。” 说完又对着墨儿看了一眼,转身去追陈秀芳。 第169章 好朋友三观不合 门外陈秀芳大步流星的陈秀芳已经打开了大门。 王浩从后面追上去,表情有些不悦。 江平站在门口,回想着刚才和陈秀芳的对话,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跺了跺脚,回头看着茶几上那10000块钱,心想:这是怎么了?怪我提了王浩和墨儿的事生气了?这是用钱结束住这个房子,然后疏远和我的关系? 本来的好心情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墨儿走过来埋怨道:“妈,您看,您专程把我叫回来,结果竟然是这样的,我说我不回来吧,您还不愿意!” “好了,别气我了,我去楼上躺会儿。”说着,江平上了楼。 黄墨儿闹了个没趣,碰了一鼻子灰,对着空气摊摊手,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走到厨房门口,对在里面忙活的张姐说:“张姐不用忙了,中午就做我和我妈的饭就行了。” 然后也回了自己房间,剩下冬日里忙得满头大汗的张姐在那里独自凌乱。 王浩追上陈秀芳,拽住陈秀芳的胳膊,大声问道:“妈,您这是怎么了?” 陈秀芳往周围四下看看,并没有人经过,才说:“别问了,回家再说。” “可是咱们不是说好了吗?给江姨一年的租金60000块钱,您给她1万到底算怎么回事儿?您是忘了?”王浩实在想不明白。 “我没忘,我自有我的道理,回家再说。” 坐在出租车上,王浩回忆着刚才母亲的行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道是被黄家豪华的房子和装修给酸到了,自尊心受不了? 回到家,进门换好衣服、鞋子,陈秀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王浩也在她对面坐下来,默默不语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陈秀芳才问:“我和你江姨在楼上时,你和墨儿都谈了什么?” “没谈什么呀,就谈了谈工作,第一次见面,彼此都不熟悉,不知道该谈些什么!”王浩说的是实话,两个陌生人坐在一起能找到一个话题,谈下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觉得她怎么样?” “她什么怎么样?” “我是问你觉得墨儿这姑娘怎么样?”陈秀芳皱着眉,语气背后都是对王浩心底的探寻。 王浩挠了挠头,说:“妈,就见了一面,我能有啥感觉啊。看着挺大方的,其他也说不上来。” 陈秀芳一听,也懒得和他打哑迷了,直截了当地说:“你江姨有意撮合你们俩,其实这不是她今天的突然起意,第一次见面,她知道我有儿子时,就想把她嫁给你。” 王浩突然心里一动,身体却一僵,有些不可置信:“妈,您别开玩笑了,有钱人家挑女婿是这么随意的吗?就算只挑外表,也得见上一面才行吧?她和您多年不见,第一次见面就提这事,我江姨是脑子里长包了吗?” “我还能骗你?”陈秀芳有些生气,她也是很纳闷这个问题,她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事儿? 黄墨儿这么好的家世,自身条件也好,找个男朋友要什么样的没有,至于拖到这么大吗?而且和王浩都没见过面,怎么就知道他可以托付终生?况且当时自己还和江平吐槽儿子不堪。 想不明白,陈秀芳也懒得费这没用的脑筋,想不通就不想了,王浩现在有女朋友,即便是没有,天下女人多的是,她不相信王浩就找不到其他女朋友了。 如果江平因为这件事恼了她,陈秀芳觉得她也能接受,在原则和朋友之间,她会选择原则。 同时她也后悔,刚才自己确实有些冲动了,她把钱留下,不应该说她想搬去王浩小房子的事,这不是明摆着不想住在这里了吗?这话出去了,自己真的不能住了。 “妈,即使江阿姨有这意思,人家墨儿条件那么优越,也不见得有。” 陈秀芳微微摇头,“墨儿自己有房子住,她今天碰巧在家,说不定是你江姨把她叫回来的,我看是他们事先预谋好的。 儿子我就问你,如果墨儿也愿意,你会不会放弃林悦选择她。” 王浩说:“林悦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完,到底她会怎么选择我也不知道,您现在让我选择,我怎么回答?” 婚姻是双向选择,王浩当然有他选择的权利,况且这件事不是他见异思迁,他是被动的,在条件更好的女友面前,他可以选择墨儿吗? 王浩心头很乱,站起身对陈秀芳说:“妈,我先回房间去静一静,时间还早,中午饭等我做,说着他就回去了。 陈秀芳独自坐在客厅里,想着和江平之间的过往,突然觉得她们从思想上并不是一种人,江平明知道王浩有女朋友,还能撮合王浩和墨儿,这也太拿着林悦不当回事了,自己家孩子是孩子,别人家孩子就是草芥吗? 年轻在一起确实玩的挺好,可仔细回忆回忆,那时候并没有交流过思想深处的东西,并不了解,三观不一致的人在一起是不合适的。 想到林悦,她也有些不愉快,这女孩子确实是很好,可是她家的条件也太…… 如果王浩和林悦分手了,他和墨儿试试也不是不可以,可对江平这过早提出的建议又心生芥蒂。 陈秀芳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我这算什么性格? 她想拿出手机看看时间。 突然看到江平给她发来一个消息,是15分钟前发。 她打开手机屏幕,点开语音,江平说:“秀芳,如果我说错了什么,请你不要介意,你突然的离开,让我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你知道我这人从话就是大大咧咧不过大脑的,我和你说结了婚可以再离,王浩有女朋友也可以和墨儿处处的话是玩笑,你别跟我生气…… 还有你不要从房子里搬走,就因为我这一句话你都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就搬走,你是不是也太拿着咱们之间的感情不当回事了?” 最后这句话像针一样在陈秀芳的心上狠狠刺了一下,陈秀芳突然意识到,确实自己今天的表现太小家子气了,即便是两人意见不合,也可以说开呀,干嘛做的那么过分? 她把这段话听了三遍,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170章 王浩的钱买车 最后,陈秀芳终于鼓足勇气,对江平说:“江平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今天和你说的那些话也是冲动之下说的,没过大脑,你别跟我一般计较。”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没想到江平就守在手机旁边,她秒回:“行,我们都别往心里去,哪天腾出空我专程去看你,到时候咱们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老陈,我就剩了你这一个小时候的朋友了,我可不想失去你。” 一句“老陈”,让陈秀芳心里暖呼呼的。 王浩回到卧室里,感觉有些提不起精神,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小视频,想到后天就上班了,有些懒散,要是一辈子不用上班,却有花不完的钱,该有多好,所有的烦恼也就解决掉了。 他调出林悦的聊天界面,一条一条往上翻,看着已经三天没联系了,林悦这是怎么了?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林悦在吗? 过了好半天也没回,他又发了一条:你到底怎么了?把你的近况跟我说说,我好惦记你。 也许林悦在帮家里干活,或者是去串亲戚了吧? 王浩又想到了墨儿,她美丽大方,身材高挑,从外表上略胜林悦一筹,可是他也知道,优越的家庭条件下长大的女孩子一般都比较骄横,不知道她性情怎么样? 可是他家诱人的物质条件又是他想得到的。 突然又想到了老舅跟他说买车的事,于是他打开汽车之家,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他先是查看了油车和电车的优缺点,考虑到他开车大多数时候是在市里活动,很少开长途,一年老家也回不了几趟,所以还是觉得油车价比更高些,锁定了范围,他又在油车里仔细查找符合他这种条件,在10到20万之间的车哪款更好,车多的看都看不完,不知不觉中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他心中一点底儿都没有。 于是他在微信上给陈秀江留言:老舅,如果我买一个10至20万的油车,你有什么建议?我实在是挑花眼了。 发过去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这是常态,他知道陈秀江上班的时候是不允许看手机的。 他也没再等,从卧室里出来,去冰箱里拿出一块肉化上,又看了看冷藏室里,还有些青椒,洋葱什么的,也都一股脑的拿出来,没多少了,干脆弄个一锅烩,把他们打扫了吧,明后天抓时间去趟菜市场把冰箱填满。 对陈秀芳,他还是有些了解的,从小学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妈是个耿直的人,处理事情从来都是中规中矩,学生们犯了错误,她总会及时纠正,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今天江姨的话肯定让她心里也挺难受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解出来呢,自己能帮她分担点什么还是分担点吧! 中午他用大米和大黄米焖了一锅二米饭,一揭盖子饭香直冲鼻孔,大黄米颜色金黄,焖出的米饭稀软黏糯,看着就诱人,馋虫都被勾上来了,王浩觉得就是就咸菜,他都能干上两大碗。 他又系上围裙去切了五花肉,炒了大杂烩,这才端上桌叫陈秀芳出来吃饭。 陈秀芳和江平聊了两句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两人结束了聊天。 想到他们回家住了几天,突然离开,老妈肯定有失落感,就给老妈打了视频。 果然,老妈说:“热闹了几天,你们就走了,我这屋里一下子空落落的,进来出去就我们老两口,有啥意思?” 陈秀芳就变着法儿安慰,聊了一会儿家常,老妈告诉陈秀芳说,前两天她去超市,碰到了王建军村里的一个熟人,她说这两天有人去王建军家里要账了。 陈秀芳听着这事就像听邻居家的一样,她说:“妈,您就当是个嗑唠唠就行了,他们去要就要,跟咱们没关系,反正他的工资本现在在我手里,我该扣的扣下,剩下的他愿意还账就还账,不愿意还那他就去和要帐的周旋,您也别为这个事操心。” “唉!”老妈叹了口气,她是为了女儿叹气,这把岁数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老妈说:“秀芳啊,你在那边要是碰到合适的,就在找一个吧。” 陈秀芳打着哈欠和老太太说:“”妈,我都退休了,还找什么样的?我自己有工资,够吃够喝,我非得找个老头伺候着玩呀,我有那精力还不如去帮浩浩挣点钱呢! 妈,您就别操心我们了,您和爸保养好身体,给我大侄做点好吃的,咱们就盼着他将来考个好大学,给咱们老陈家光耀门楣呢!” 陈秀芳是个会说话的,她知道在她老妈心里大孙子是她这辈子的软肋,果然一说到小川,老太太的嘴就咧开了。 王浩进来叫她吃饭的时候,她已经结束了视频聊天,这还是她来北京这么多天,王浩第一次让她等着吃饭,心里的阴霾消散不少。 吃完饭,陈秀芳让王浩休息,她去把碗刷了。 吃完饭就犯困,王浩想去睡一会儿,却发现老舅给他回了消息,给他推荐了大众帕萨特380。 王浩赶紧在网上搜出图片,看了看外观还是挺好看的,他又搜了详细信息觉得还行,于是和陈秀江商定好明天就去提车。 他查询了车的价格,大概在14万左右,加上后续对车内装饰等的花费,他手里的钱加上年底的分红,应该差不多。 心里有了主意,他这觉也睡不下去了。 下地去陈秀芳屋里对陈秀芳说了他的想法,陈秀芳也拽了条被子躺下想睡会儿。 见王浩进来,她翻身从床上起来,认真听王浩把事情讲完,当然不会反对,她不懂车,但她信得过陈秀江,问道:“钱够吗?需要我支持多少?” 王浩回答:“我的钱差不多了,就先不动您的了。” 陈秀芳也没执意要给王浩钱,够用就行,又不是外人,没必要过于客气。 王浩说完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拉了把椅子在陈秀芳床边坐下。 陈秀芳知道他有事,“浩浩,你还有事?” “有点。妈,想到买完车我手里的钱就都花空了,我这心里一下子就失去了安全感……” “你看我刚才说给你钱吧,你说不要,你又说这个,你还……” 陈秀芳想说王浩跟他玩心眼,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王浩抢白了:“不是,我不是要管你要钱,我是说我得想办法多赚点钱!” “你有什么主意?”陈秀芳回过味来,猜想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我是想那天我二姨说的……” “停!”陈秀芳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是想投资,“不行,你二姨那人本身就不靠谱,你姥姥三番五次嘱咐不要跟她动钱。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了,如果哪天你二姨找你去担保什么,或是让你签什么字,你千万别答应她,她那人不靠谱,你别看她说的挺大,事实不一定是她说的那样。 再说了,你的钱明天去买车,你已经没钱了,你还投什么资。” “你那不是还有吗?”王浩的话显然已经没有了气势。 第171章 车买了,人丢了 “我那些钱,要是跟晶晶投资,无论多少你都别想着动,那是给你攒的老婆本儿,赚了钱还好,万一赔进去,什么事儿都办不了了,没把握的仗咱们不能打,你知道吗?” 王浩还是不服,小声嘟囔了一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嗨!”陈秀芳带了情绪,声音明显提高,“傻大胆也算胆大呀!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信你哪天去你二姨家看看,是不是她说的住的那样?” “妈,她可是你妹,你怎么这么说她!” “正因为她是我妹我才了解她,你小孩子家家懂啥?” “她开的可是马自达,那车可是不便宜呢,我可不舍得买,再说人家买房了,用得着骗咱?” “骗的就是熟人,她要是没目的,拽出她的房子说什么,咱家车房都没有,除了关系特别好的,敢说她手里有钱吗?不怕咱们去借?你第几次见她,他和咱们关系好吗?” 陈秀芳这时候也明白了,王浩去江平家,肯定也是看到了他家条件那么好有些着急了,这个时候她更怕王浩上当,极力说服他, “她那三任老公没一个靠谱的,她也没攒下钱!” “那房子不就是她自己赚的吗?” “她说啥你就信啥呀,老天爷能掉给她馅饼吗?” “长得那么漂亮,打扮又那么精致,能是个骗子?” 陈秀芳此时突然认识到自己教育的失败,从小到大对王浩这方面的教育几乎为零。 “浩浩,有好多东西都是靠外表来吸引别人的,你可不要糊涂了。 我怎么发现你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糊涂呢,聪明的时候对好些事看的通透,糊涂的时候就认死理。” 她想说出在网上新学的那句“你拿个屎橛子给你麻花都不换”,可觉得这话很恶心,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就咽了回去。 “你现在就是认死理,她说啥你就信啥呀!你这么下去,在职场也让我担心。” 王浩被说的没词了,“那您都不相信她,还非得留下她吃饭干什么?” “她把咱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拉回来,能让她白拉呀?” “那您给她钱不就得了!” “我……”陈秀芳一愣,她当时就没想给钱,她把自己的理由说了出来,“给她钱,她能要吗?她可是我表妹,也就烧点油的事儿!” “您又没给,怎么知道她不要!”王浩这句话就是不说,此时的陈秀芳也有些后悔了,自己太实诚了,怎么就没说给钱呢,欠她人情干什么,她要是个骗子,欠她人情对自己没一点好处,要是她是好人,也应该说说,要不要的是她的事儿,自己真是失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了。 陈秀芳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我应该给她钱的。” “等我别买了,我去她家看看她,给她买些超过打车费用的礼物送去,咋样?” “这办法可以。” 王浩起身要离开,陈秀芳还在嘱咐:“不能有金钱往来。” 王浩鼻子里“嗯”了一声,转身欲出来,却忍不住又扭头说了句:“哎,您真是个老古董!” “哪是我古董,浩浩我跟你说吧,就是她真的住别墅,也不会是她的,她哪有能力赚那么多钱,要是真有那么多钱,还不衣锦还乡去看你姨姥?她这么多年不回去,不就是自己没混好,觉得没有颜面吗!” 最后这句话王浩听进去了,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秀芳还在后面啰嗦,“你别跟她有私下的交往啊,要是让我知道了,我跟你没完。” 第二天,陈秀江特意跟同事换了班,陪王浩去买车,现在买车就跟去超市买袋面包一样简单,只是价格高低的问题。 不到中午,新车手续就办好了,陈秀江直接上了副驾驶,把司机让给了王浩。 王浩开车已经是熟手了,不犯怵,上车后,两人又围绕车聊了一会儿,王浩突然就想起了林悦的事。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林悦一直没回话,他有些担心,突然就想和舅舅聊聊。 快到家时,他把车开到一个僻静处,陈秀江有些奇怪,“怎么啦?” “想和您说点儿事。”说着已经停下了车。 “老舅,我谈的那个女朋友可能出事了。” “怎么了?你这没头没脑的。” 王浩把林悦许久前给他发的内容给陈秀江看了,当然后来王浩发过去未回的消息,陈秀江也都一股脑看见了。 陈秀江皱了皱眉,分析道:“从那姑娘第一条信息发过来,到现在已经八天了,现在的年轻人手机不离手,就是家里有事或她生病,也不可能这么多天不看手机,看来这姑娘是真的遇上什么事了!” 他突然眼睛一亮,“你和他是男女朋友关系,你没她电话吗?没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王浩是有,可是他却真的没有打。 陈秀江觉得不可思议,“你到底是关心她,还是不关心她,这都失联八天了,你怎么就不打电话呢?” 从陈秀江的角度看,这个外甥对那女孩的感情很一般。 “老舅,我不是没有想起来给她打电话,只是觉得人家父母根本就不知道有我的存在,而且她父母是要她在老家相亲结婚,或者是把他们带来北京生活,要他们的女儿为他们养老的,我上赶着打电话,如果他父母知道了,问我可不可以跟她女儿一起给他们养老,我怎么回答?” “哎呀,你这孩子,真是需要社会的历练。你想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呗,你是和林悦谈恋爱,又不是跟他爸妈谈,儿女给父母养老天经地义,但是国家法律可没规定女婿要给岳父岳母养老。 如果你和林悦关系好,你爱她,愿意和她一起给她父母养老,那是一段佳话;如果不愿意,也是无可厚非的呀! 好多事情就像是个血泡,不扎破了永远疼,你怕暴露干什么?早晚得有出头的一天。现在你就打电话!” 王浩觉得陈秀江说的有道理,他拿出手机给林悦拨了过去,可是那边却提示关机了。 “怎么这么巧?”陈秀江又把自己的电话递给他说:“用我这个打。” 王浩隐隐觉得打也是白打,林悦不会故意不回他微信的,她肯定是没和手机在一起,打电话也是白打,输入号码拨了过去,还是提示对方已关机。 职业的敏感提醒陈秀江,确实是有事发生了。 “你有没有她家人的联系方式?” 王浩摇头,两人才认识不久,哪有家人的电话。 怎么办? “要不报警吧!”陈秀江用询问地语气问王浩。 “可是她人在甘肃,我们要到甘肃去报警吗?” “你觉得有没有必要报警吧?” “我能确认确认她和奶奶已经到家了,只是后来联系不上了,如果报警在北京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边警方会根据你提供的情况帮忙找人。” 第172章 迈出了第一步 王浩此时觉得,无论如何,这件事他得知道个结果。 就在今天早上,他还想过要不要去甘肃一趟,可苦于没有具体地址,再说马上就要上班了,他没有时间去查找,左想右想,却没想过报警。既然报警也能解决,那就报警吧。 王浩点点头,当即就打了报警电话。 说了情况以后,警方很重视,让他们如果方便到公安局去一趟。 两个人马不停蹄开上车就去了。 年轻警官询问并做记录的时候,王浩懊丧地几乎所有问题都回答了不知道,他只知道林悦是甘肃的,他们家种土豆和胡麻,再有就是能提供林悦的微信,警官一一记下,问他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陈秀江提示他,“她不是有个店吗?” 对啊,她是有个店。 王浩突然想起来,一股脑把林悦店的地址告诉了警官,并且说那个店不是林悦的,她有老板。 警察马上去查,查到了老板的联系方式,从他那里找到了林悦的身份证复印件。 王浩和陈秀江很是惊喜。 警方说他们会联系林悦户籍地查询,请他们留下随时能打通的联系方式,回去等消息。 从公安局出来,王浩心情并没有轻松,更是担心了。 两个人开车回了家。 陈秀芳看到儿子的第一辆新车,却是满脸的高兴,中午没让陈秀江走,她已经趁着他们俩买车的空儿,出去买回了菜,做了一大桌子。 吃饭间,陈秀芳发现王浩不仅没有因新车而开心,反而一脸忧心忡忡。 她忍不住问道:“浩浩,咋啦?买了新车还不高兴?” 王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林悦失联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陈秀芳一听,也跟着着急起来:“这可咋办?会不会出啥事儿了?” 陈秀江安慰道:“妈,别着急,警察已经在查了,会有消息的。” 陈秀芳这下也满脸忧虑,饭也不香了,就对陈秀江讲起了遇到吴晶晶的前后。 陈秀江听完,确实很平静:“狗是改不了吃屎的,她那德行,全县都有名,能好到哪儿去!” 又对王浩说:“你也不用去查她,躲远点最好,赚钱的方法千千万,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王浩点点头,心里感觉乱糟糟的。 陈秀芳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了,在老家她的条件是很优越的,可是在北京,就是底层,该行动了。 第二天一早,王浩上班去了,陈秀芳去楼下等公交,她要去教育局。 陈秀芳到了教育局,在咨询台前询问办班的事宜。 工作人员告诉她,办班的事要咨询基础教育科。 她道过谢,来到基础教育科,门开着,屋里桌上、地上放着好多书和纸张,桌子椅子摆的满满的,看来他们这里办公面积不超标。 里面只有一位秃顶的中年人在低头忙着看什么,叫陈秀芳进来,忙打招呼。 陈秀芳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秃顶男请她坐下,陈秀芳就拉了把椅子在他桌子旁边坐下,耐心地给她讲解了办班所需的条件,什么办学场地要符合安全标准、师资要有相应资质、还得有完善的教学计划和管理制度等等。 陈秀芳听得一头雾水,拿出纸笔想记下来,秃顶男看到,摆摆手说:“不用记,不用记,我这里有现成的给您打一份!” 说着,操作电脑不一会儿在打印机的“嗡嗡”声中,一张雪白的A4纸输了出来。 陈秀芳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好,她见四下没人,飞快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了过去。 秃顶男一愣,随即脸上略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刚想推辞,却看到门口有人进来了。 “李科,今年课后服务的方案我弄出来了,您有时间没?” 进来的小伙子看到屋里有人,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问。 被唤做李科的秃顶男借着一尺多高文件的“掩护”,把红包放在了桌子上,随手拿过一本书,放在了上面, “我这儿有点事,一会儿我过去找你,好吧?” 李科很自然地回道。 “好!”小伙子拿着手里的文件出去了。 陈秀芳没想到这么容易他就收下了,早知道这样,就不必有那么多焦虑了,从几天前她就在想这件事了,她可是第一次送礼,评职称那么大事都没送过呢! 李科把打印出来的纸递过来,“女士,这个给您,从气质上看得出来,您也是一位老师,退下来要发挥余热完全可以,希望您能为我们北京的教育贡献一份力量!” 陈秀芳一惊,没想到这秃顶男的脑袋不白秃啊! 眼睛够毒辣的,他不仅看出自己是老师,还知道自己是退休的,神了。 忙说道:“哪有您说的那么高尚,我只是有这一技之长,退休了没什么事做,儿子还没房子,就想办个班,既方便了家长,又能帮帮孩子!” “可以!50多岁的人在现代社会还年轻着呢,什么都能干,好好干吧!” 陈秀芳收到了鼓励,也不那么紧张了,于是说:“您为人真好,非常感谢您,遇到您这么好的人,我真是没料到,本来以为都没人好好搭理我呢!” 李科笑着说:“怎么会?怎么会?我们机关的同志就是为人民服务的。” 说着,他从书的底下拿出红包,塞在陈秀芳手里说:“咱们都是老师出身,没有别的,就是有一身傲骨和别人比拟不了的清高之气。这带着铜臭味的东西,就让它去它的领域发挥价值吧!” 一听这话,陈秀芳竟然失去了再递过去的勇气,嘴里说:“李科,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我们外地人办点事心里没底,也不多,您买杯水喝吧!” “不用不用,回答您的问题是我的工作,用不着这个,请您快收起来吧,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一番话说的陈秀芳脸“ 腾”一下就红了,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主要是她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把红包攥在手里,觉得不妥,怕出去被别人看见给李科惹麻烦,就装到了包里,拿着那张纸,对李科微笑了下,转身出去了。 从门口出去,她恨不得大步流星马上离开这里,走过去一个门口,突然看见下一个门口挂着工作牌,写着:宋小玉在岗,张明远病假…… 鬼使神差的,她又回到基础教育科的门口,看到门口上也有工作牌,显示三个人在岗,其中有一位叫李玉柱,看来李科的名字叫李玉柱,这名字也符合他的年龄,默默记下,她匆匆地离开了。 无论如何,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第173章 去找场地 从教育局出来,陈秀芳感觉心里有了底,虽然困难不少,但她决心要为自己和儿子的未来拼一拼,想到这儿,她不禁哑然失笑:当妈的除非心寒到了极点,否则无论如何也是放不下自己亲生儿女的,那时候自己气的要和儿子断绝关系,发誓再也不管他了,现在却又回到了原点。 她坐上公交车,拿出李玉柱给她打印的单子,一条一条看着,发现每一步都是一个坎儿。 老师从哪里找? 生源从哪里来? 场地在哪里? 在北京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要租一间教室,以后随着规模的壮大,还需要更多的教室,去哪里找?即便是找到了,那得是多大的一笔开支?自己手里的钱给儿子买房首付还不够,哪舍得大笔拿出来当租金? 突然,她眼前一亮:王老太太那不是有很多房子吗? 对啊!陈秀芳突然一拍大腿。 张梁两口子搬走了,她家洗衣房还单独占着一间房,而且陈秀芳那时注意过,洗衣房的旁边还有几间空房,给她用来做教室绰绰有余,要是能说服王老太太,帮她把那几间房子租过来,就有地方了,说不定租金还能便宜些。 想到这儿,陈秀芳激动得站了起来,这时她才注意到公交车上的乘客都诧异地看着她,眼神像看神经病。 她不好意思地灰溜溜坐了回去,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她想正好趁着过年去看看王老太太,跟她聊聊这事。 可转念一想不行啊,王老太太那房子是人家公家的,他们是沾老爷子的光才免费在那住着,人家碍于面子没赶她们出来已经很好了,自己带一帮孩子去那里上课,能行吗?别再给王老太太也连累了! 这么想着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还是先回家吧,到了家打个电话问问再说。 回到家又觉得打电话没有什么诚意,还是自己带上点礼物去看看王老太太吧,叙叙旧,沟通沟通感情,说不定还有门。 说干就干,下午她就带上些从老家拿来的土特产,又从超市买了些吃的喝的,坐上公交,直奔王老太太家。 倒了两次公交车,可算到了,轻车熟路来到了王老太太家门口。 开门的正好是王老太太。 打开门的一刹那,王老太太一僵,旋即脸上露出了笑容:“秀芳,你怎么来了?” 陈秀芳笑着说:“阿姨,过年好!过年了,来看看您,给您带了点东西。” 说着,便把手里的礼品递了过去。 这时突然从里面跑过来一个孩子,一边跑,一边奶声奶气地叫着:“阿姨来了,阿姨来了!” 跑过来的正是烁一,他一头扑在陈秀芳的身上,双手抱着陈秀芳的腿,仰着头问:“阿姨,您怎么总也不来了?我都想您了!” 陈秀芳的心里一热,赶忙低头查看,几个月不见,烁一长高了不少,人却显得更消瘦了些,她蹲下身,把穿着新衣服的烁一抱起来,亲切地说:“你一想,阿姨这不是来了嘛,走,咱们进屋去!” 王老太太忙把他们迎进屋里,拿着礼品一边关门一边说道:“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 烁一却说:“才不是呢,我早就想阿姨了!” 王老太太放下东西,嘴里絮絮叨叨地说:“这个烁一呀,就别提了,从你走了以后天天念叨你,才把这事儿放下没多久,今天你一来就又想起来了。” 陈秀芳把烁一抱在腿上坐下,说:“我们烁一过了个年,真是长大了个子,长高了不少呢!”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儿,淘着呢,成天没闲时候,你看这造的……” 顺着老太太手指的方向看,去客厅里的玩具扔的东一个西一个到处都是,果然是够乱的。 “小孩子可不都这样吗?太老实了,又怀疑不聪明!我们烁一可是聪明的孩子,是不是呀?” “对呀,烁一还得奖状了呢!”说着,挣脱了陈秀芳的怀抱,下地跑去了卧室。 王老太太笑了,“准是给你拿奖状去了,这奖状啊,都显摆一正月了。” 陈秀芳跟着笑,果然说一拿着一张奖状跑出来,“阿姨,您看!” 陈秀芳接过来,可能真像王老太太说的那样,显摆次数太多了,上面有些褶皱,边上也有脏手印,陈秀芳仔细一看,是幼儿园发的“学习小标兵”奖状。 她笑着夸道:“咱们烁一就是厉害,阿姨给你点个赞!” 烁一得意地扬起小脸,又跑回卧室拿出自己的小书包,翻出里面的课本和作业本,非要给陈秀芳展示自己写的字。陈秀芳耐心地看着,一边看一边鼓励他,烁一越发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王老太太在一旁看着,感慨道:“这孩子就跟你亲,你来了他话都多了。” 陈秀芳笑着和王老太太闲聊起来,询问着她的身体状况。 王老太太一听陈秀芳问她,怕烁一打扰他们说话,给烁一拿了一袋可比克,让他去客厅边玩儿边吃,这才和陈秀芳絮叨起来。 她说陈秀芳离开以后,换了几个保姆,不是这儿不行就是那儿不行,一直没找到称心的,自己带着烁一,连接带送还得做一家人的饭,累坏了,本来冉冉答应了她负责洗衣服,没想到过年这段时间直播人气特别高,张梁他们俩恨不得天天不关播,不仅衣服没时间洗,连饭都不能正常吃,王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唉声叹气。 陈秀芳听着王老太太的话,心里一动,觉得这或许是个开口提租房的好时机。 她斟酌着说道:“阿姨,您可是太辛苦了,我今天来有个事想和您商量商量。” “哦?”王老太太心里一喜:难道她要回来? “什么事,你说。” “阿姨,我过了年有个想法,想办个小辅导班,专门辅导孩子学习,要是能成,以后也能给孩子们找个学习的好地方,我还能赚点儿。” 王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是好事啊,不过办辅导班可不容易呢。” 陈秀芳赶紧接上话:“是啊,别的都还好说,就是这场地太难找了,北京房租又贵。阿姨,我就想着您这儿不是有空房嘛,要是能租给我几间当教室就太好了,租金我肯定给您合适的。” 王老太太能不高兴吗,要是有钱她就不用自己劳累了,可是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烁一听到她们的对话,跑过来拉着陈秀芳的手说:“阿姨,要是您在这儿办班,我也可以去上吗?” 王老太太看着烁一期待的眼神,又看看陈秀芳,终于点了点头,“行,看在烁一这么喜欢你的份上,我可以帮忙想想办法,不过我可说了不算,我们都是串房檐住的,哪有那么大权利!”陈秀芳又惊又喜,忙不迭地感谢。 “你先别谢我,我只能试试,我去找人家说说,行不行的不一定!” 第174章 商量去接林悦 有人帮着去找,陈秀芳已经很高兴了,自己花钱都不知道找谁。 王老太太觉得这事对自己有好处,立马答应下来:“行,秀芳你放心,我过两天就找机会去,等我这边有了眉目,我就告诉你!” “阿姨,您觉得这事有把握吗?”陈秀芳很是担心。 王老太太想了想说:“这个不好说,不过这大院里住的都是不花钱的。” 陈秀芳也搞不懂王老太太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反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王老太太是她唯一的赌注,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王老太太吐了吐自己的苦水,也打听了陈秀芳现在的情况,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陈秀芳才告辞,烁一追着舍不得陈秀芳走,答应他过几天还来这才让她离开了。 晚上王浩回来的时候,表情很奇怪,看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反正是一种满腹心事的样子,陈秀芳问:“怎么了?林悦有消息了吗?” “有了!” “真的?”其实陈秀芳就是随口一说,她根本没想到能查找的这么快。 “对。两个消息……” “先说林悦的消息。”陈秀芳可不想跟他玩游戏,心里着急着呢! 王浩收拾好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桌前,开始把他知道的消息告诉陈秀芳。 北京警方联系了林悦老家派出所以后,那边的派出所不敢怠慢,赶紧去林悦家里查看,结果发现,林悦确实是在家里,只不过被她父母关在一个封了门窗的屋子里,软禁起来了,不答应他们的条件就不让再回北京了。 “啊?现在还有这样的父母?”作为母亲,陈秀芳觉得这么愚昧落后的家长真的不该有,可是现实生活中竟然还真真实实的存在着。 “怪不得你打电话打不通呢,被软禁起来,电话肯定被父母没收了。”陈秀芳恍然大悟。 “如果仅仅是软禁,警察去了,把她解救出来,劝劝他父母也就罢了。”王浩说的有些伤感。 “那还有什么更坏的结果?”陈秀芳不解地看着他。 “林悦被关起来的第三天,她和父母闹,她说她不在当地结婚,如果不让她回北京,她将来就是有能力养他们她也不养; 父母不理她,说她不养父母就不让她走,僵持不下,林悦闹绝食,她说到做到,真的两天没吃饭……”王浩说不下去了,缓着。 “怎么了?”陈秀芳意识到肯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王浩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林悦奶奶心疼林悦,怕她真的饿坏了,就去林悦的房间窗户外开导她,劝她别太倔,先答应下来,离开甘肃回了北京再说…… 正在林悦觉得奶奶说的有道理时,突然听到外面“咕咚”一声,然后就是一声尖叫,接着人们乱了起来……” “怎么了?”陈秀芳有不祥之感。 “奶奶自林月被关起来之后,也没人好好给她饭吃,身体虚弱,一脚踩在了旁边放着的两股叉上,摔倒了,太阳穴正好摔在两股叉其中的一根上,当即就被贯穿两个太阳穴身亡了……” “这也太血腥了。”陈秀芳不觉张大了嘴巴,“你跟林悦联系上了?” “是的。上午警方给我的消息说了个大概,林家人说林奶奶是自己走路不小心摔倒致死的,直到下午下班前林悦给我打电话哭诉了整个经过,我才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这家人可真可恶!”陈秀芳哪受得了这个,“就算林悦不是他们家亲生的,是捡来的,是别人家血脉,可是林奶奶是他们的亲妈呀,还老实巴交的农民,什么狗屁老实巴交,农民里也有畜牲,真是没有人性。”陈秀芳气得声音发颤,无与伦比。 “妈!您别激动。”王浩赶紧扶她坐下,“林悦不是他家人,血脉不同,不会和他们一样的。” 陈秀芳听出了王浩的意思,他还是喜欢林悦的。 “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有用吗?得看她。” “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现在没脸面对我,也没脸回北京了。奶奶的死让她觉得是自己的错,她父母更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身上,说她要是答应结婚,奶奶就不会死。她现在被父母看得更紧了,连出门都难。”王浩满脸无奈与心疼。 陈秀芳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说:“浩浩,你此时觉得还像先前那么想和林悦在一起吗?”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说:“妈,我还是想和她在一起。这不是她的错,她也是受害者。现在她最需要人支持和陪伴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她。” 陈秀芳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儿子重情重义,担忧的是林悦那边的情况复杂,这段感情不知道会走向何方。 “那你打算怎么做?去甘肃找她吗?”陈秀芳问道。 王浩点点头,“对,我打算请几天假去甘肃,见见她,也和她父母好好谈谈,解开他们之间的误会。” 陈秀芳叹了口气,“行,儿子,妈支持你。不过你去了之后要小心,别和她父母起冲突,他们之间不是误会,他们就是不讲道理的人。 你一个人去我可不放心,他父母太野蛮了,要不然让你老舅和你一起去吧!必要的话带着警察一起,把林悦带回来。” 王浩觉得妈说有理,人多胆壮,他自己去万一打起来,他不是对手,还谈什么救人,老舅科班出身,一个顶一排,这主意不错。 “这愚昧的家长真是愚昧至极。”陈秀芳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们好了。 “奶奶都死了,他们也没把林悦放出来,多狠,林悦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最后都没能见奶奶一面。” 陈秀芳脑海里渐渐出现了那位老人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 “妈,我要能把她带回来,就不让她再回去了。” “对。都说养恩大,就他家这样的做法,养恩就算了,你要是认定她,就让她在咱家扎根。” “哪有养恩,她是奶奶养大的,她父母满心都是老二林果,什么有她的份儿?” “行,那就去接她,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快去快回。”王浩恨不得现在就走,可是他还没联系老舅呢。 第175章 明天出发 陈秀芳有些担忧,想最后确定一下,自己都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婆婆妈妈了,可是还是忍不住说:“浩浩,你说你这媳妇还没怎么着呢,就已经开始波折,难道这就是所说的好事多磨吗?” “谁知道呢?妈,既然我看上了她,她对我也一见倾心,我们俩就应该好好相处,对吧?” “对,这个没错。”陈秀芳却突然想到了黄墨儿。 “既然是这样,林悦现在是最无助、最难过的时候,我必须得赶去和她在一起,把她带回来,以前的时候她有奶奶,现在连最疼爱她的奶奶也没了,她孤身一人……”王浩说不下去了。 陈秀芳突然问道:“浩浩,我现在问你个很残忍的问题,对,就趁着你还没去……” 她觉得后边这句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现在改变,一切都来得及。如果可以,能够在墨儿和林悦之间进行选择,你还会坚持去把她接回来吗?” 这次王浩一点也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说:“去接,这个问题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陈秀芳有些不可置信,她多少都对黄家优渥的条件有些动心,可是当他看到王浩坚定的目光时心里完全有了底。行,那我不问了。就按你的决定来吧!妈始终站在你背后,支持你。” “好,妈,我这就和我老舅联系,看他有没有时间陪我去?” 陈秀芳点点头没说话。 王浩拨通了陈秀江的电话,问他这几天有没有空。 陈秀江说他们拦截的上访群众后天正好被送回家,回到县里以后他和出来的同事们会被批准休息几天,有时间。 王浩一听,完了,还得多等一天,他心里跟着了火似的,哪还等得下去?他想明天去。 等陈秀江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后,陈秀江哈哈一笑,说:“大外甥,你这是着急见对象呢。 你小子命真好,想什么来什么,昨天和今天又来了五名上访群众,我们局这边怕人手不够出事,又给我们增加了两名干警,我们队长也跟来了,按规定现在超员一人,我这就跟领导请个假,看看能不能把我抽出来。年轻人嘛,遇到喜欢的人就是该积极点。” 王浩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陈秀芳站在旁边,电话里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心猛地“咚咚”跳起来。 挂了电话以后,她跟王浩说:“浩浩,要不然妈陪你去吧,别因为你的事耽误你老舅工作,这又陪你买车,又陪你找人的领导知道了多不好。” “您刚才没听我老舅说嘛,他们现在人手多,不在乎少他一个,只要他们队长批了假,就没事。” “我突然很紧张,你说这一去,到了那边,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妈,您别想多了,能出什么事呢?北京这边的公安局不是和林悦他们家那边的派出所取得联系了吗?不会出事的。”王浩嘴上安慰,心里其实也没底。 “可是甘肃属于西部,我听他们说西部的人都比较生猛,拿着打架根本就不当回事,你和你老舅两个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您担心我和我老舅是因为你跟我们都有血缘关系,那您就不担心林悦吗?她以后也可能是咱们家的人。” 陈秀芳很想说,你也说了,她可能是咱们家的人,但也有可能不是啊,可是作为一个母亲,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再说林悦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把她带回来跳离那个苦海也是在做善事,只是她实在是不放心。 “唉,这到什么时候都得有亲爸亲妈呀,这可真不叫个事儿。”陈秀芳叹口气,靠在沙发上,在心里埋怨林悦的养父母太心狠。 “你们坐车去吧,不要开车。”她突然又说。 “我们不开车,北京到甘肃3000多里地呢,开车太累了,而且加油、高速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们坐高铁去,很轻松。” 这时,王浩的手机响了,肯定是陈秀江。 两个人都把精力放在手机上,果然是。 陈秀江说:“浩浩,我们领导批给我假了,我可以不跟他们一起回唐,但是我明天早上走不了,上午还有些手续得去交接一下,你看行吗?” 王浩说:“可以,我还没有买票,我也趁明天上午的时间回公司安排一下,顺便当面去和领导请假,您一会儿把身份证号码发给我,我买票,明天中午我去你单位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去高铁站。” “行。” 几句话,两个人已经决定了明天的行程,陈秀芳感觉她的心跳的更快了。 “浩浩,如果你们去了,她父母不让你们带走林悦怎么办?” “我和我老舅不会直接去他家的,我们先去派出所,然后找他们村支部,跟他们说明情况后,让他们带我们去!”看来王浩是真的考虑过了。 可是陈秀芳还是担心,“你以为这是在咱老家呢,熟头熟脑的人家能帮你们,他们那里的派出所和村里的干部会不会向着林悦爸爸都说不定呢?” 被这么一提醒,王浩觉得还真是,“有可能,在林悦父母和林悦之间,和他们家相识的村干部更大的几率是向着林悦父母。妈,那您说怎么办?” “这样吧,我给你带点钱,大正月的你们也别空手去,给林悦父母买点礼物,装作是林悦的熟人从他们那里路过,去拜访一下,这样他们可能放松戒备,让你们想见到林悦,然后让林悦提出她想和你们一起搭伴回北京。 你偷偷把我给你带的钱交给林悦,让林悦留给他父母,他们不就是要钱吗?说句不好听的,林悦父母这辈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给他们点钱,哄着他们,先把林悦带回来,至于回来以后她还回不回去,还能由得了他们?” “如果还是不行呢!”王浩突然想的又多了起来。 “如果还是不行,你们就让林悦报警,说她父母限制她人身自由,把事情弄大。” “妈,我看行!”王浩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些笑容,“我看啊,您这被这事磨的比我老舅还像警察了!” “唉,我这也只是纸上谈兵,等见到你老舅和他再细仔细商量商量,看看行不行?” “也行,我这就买票。”说着,王浩掏出手机,在购票软件上开始操作。 第176章 买礼物、取钱 王浩查了以后发现坐高铁不行,时间太长了,都20多个小时,将近30个了,这样来回路上都耽误两天多,不划算。 他改查飞机票,还好中午10:40有一趟,于是他发微信问陈秀江能不能赶上10:40的飞机。 陈秀江回道:“那我明天早点去加班,争取9点半前把活干完。” 这时,陈秀芳突然说:“给我也买张票,我也去。” 王浩一愣,手中的操作也停了下来,“您还是别去了吧,不一定帮上忙,万一有什么情况还得照顾您!” “能有什么情况?我坐摩天轮都不晕,坐飞机肯定也不晕。” “我不是说这个,您不是担心那里的人太野蛮吗?” “所以我才要去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再说了,刚才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按咱们定的步骤走应该问题不大,我想他们再野蛮也不会毫不讲理,大不了多给点钱,我明天去取些,听你学林悦父母还经常挨她婶子欺负,估计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只是自私的话好对付。” “那好吧,把您身份证号报一下。” 王浩操作间,陈秀芳端来一盘葡萄,摘了一个递给王浩,王浩用嘴接过去说:“行了,吃一个就行了,今天中午我没吃饭,现在觉得饿了,一会我吃饭。” 可见这件事王浩真的上心了,中午饭都没吃下去。 “对了,你说还有件事,是什么?” “哦,您不问我还忘了,是公寓租出去了。” 王浩嘴里说着,手指在屏幕上翻飞。 “什么?这么快?”没想到房子能这么快租出去。 “已经不快了,也是6000块一个月租的,一对结婚不久的新婚小两口,对咱的房子很满意。” “那就太好了,基本上就是无缝衔接。”陈秀芳原本就怕损失租金,这样,王浩刚搬出来那小两口就住了进去,多好。 陈秀芳喜欢钱,喜欢赚钱,也喜欢存钱,不爱花钱,但是她并不吝啬,对自己喜欢的人,还有她觉得该花钱的地方都会很慷慨。 “合同、押金什么的都弄好了吗?” “都弄好了,在我租期里这小两口算是转租,等过了这几个月以后,我就把他们交给房东,让他们之间进行交接,以后我就不管了。” 陈秀芳点点头,起身去厨房里把早已经做好的饭菜端出来,这时候王浩也已经买好了机票,两个人边吃饭边谈。论起林悦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王浩老早就去了公司。 陈秀芳收拾完了,也赶紧出门,她要去给林悦父母置办礼物。 她昨天晚上睡前翻来覆去想了好多,自己先前给王浩出主意,说他和陈秀江是林悦在北京的熟人,路过去看看她,这理由显然有些牵强,如果自己再去的话,就更让人怀疑了,她一个姑娘只身在北京求学、工作,怎么有这么多熟人,而且年龄还这大,一起路过她家,还正好是她在家被软禁的时候,人家只是没什么文化,愚昧,并不是傻。 不如就直接了当,表明身份,拿出未来准亲家该有的大度去说服林悦父母,让他们准许林悦跟自己回来,当然,她是什么承诺也不会给他们的,都是父母,年纪也不大,都应该自力更生,怎么能绑架孩子,让孩子给自己养老呢?这不得把孩子们早早累死呀! 话虽然不能跟他们这样直接明说,但主意必须得有。 作为王浩的母亲,将来是会和他们成为亲家的,所以她要用亲家的礼仪去看望他们,她特意买了好多北京的特产:烤鸭,稻香村糕点,六必居酱菜是必不可少的。 猜想他们不会喜欢工艺品,就给林悦父亲买了两瓶好酒;女人都喜欢首饰,陈秀芳又去给林悦母亲买了一副景泰蓝的手镯,该说不说的,这手镯无论从掐丝、点蓝还是烧蓝、镀金等工艺都很精湛,让人爱不释手,自己都没舍得买一只戴戴呢,只是不知道林悦的母亲能不能识货。 回来时她顺便去银行取了20000块钱。 往回走着,陈秀芳问自己:为了一个相处时间不长的儿媳妇,做这么多是不是值?是不是有点二? 琢磨了一路,她最后有了答案:如果这媳妇和儿子结婚了,就不二。 拎着大包小包上楼,到家门口时,正好看到对门李奶奶走出来,她把一个装的满满的,系好口的垃圾袋放在门口,这是他家的习惯,垃圾满了就放在门口,出来人就顺便捎下去了。 陈秀芳打了声招呼,“阿姨,今天有客人吗?” “没有客人,拜年的来了也不吃饭,打个卯,放下东西说不了两句话就走了。都来过了,没人了。今天是闺女来了,趁着还没开学有时间,在家里住两天。” “这下您可热闹了,有伴说话了。”陈秀芳想到母亲对她说的话,知道老人们都喜欢热闹。 “是啊,他们一上班忙的饭都吃不上,也就放假来住几天。哦,对了,你也是老师,你知道。”李奶奶笑笑,手扳着门框问:“秀芳你这大包小包的,还有亲戚没串完呢?” “嗯……”陈秀芳差点被问住,“不是的,阿姨,我这次回家有个最好的朋友没见到,她从婆家过年才回来,我买了点特产拿回来,等王浩有空了,让他给寄过去。” 虽然李奶奶对她也很真诚,可是林悦是未来的儿媳妇,她的事怎么和李奶奶说,只能撒个谎圆过去了,成天教育孩子们要诚实,不撒谎,她这老师撒起谎来也是没有别人什么事了,没办法,语文老师嘛,思路清晰,口语表达能力强。 李奶奶回屋了,陈秀芳也打开门进屋了。 回到屋里,陈秀芳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到桌子上,一边摆一边想着刚才李老太太的话。 今天是李奶奶闺女来了,还要在家里住几天,看来是消停了,先前那几天她没在家,不知道李奶奶那两个儿子和儿媳妇最近来没,这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孩子多了热闹,可是关系不和谐,遇上一个不懂事的,就能闹的鸡犬不宁,那可是真热闹啊! 对了,她是老师! 老师! 陈秀芳眼前一亮,她是不是能给自己办培训班帮上忙呢? 她在学校工作,认识老师,认识学生,这样老师和学生的来源不就有希望了? 对呀,我怎么这么聪明呢!陈秀芳高兴地在地上转了个圈,今天说什么都来不及了,等回来一定要和李奶奶的闺女去套套瓷。 第177章 临行前的坏消息 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才9点,微信上的小红点几乎全是群消息,陈秀芳对这些没有营养的群消息早就已经没了兴趣,不过她有强迫症,只要看见就得点开,直到红点消失,她心里才能痛快。 点了几个后,她突然发现于丽娜给她发来一条消息,几个大哭的表情后是一句:秀芳,玉玲儿子死了。 什么?这过了年才三岁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死了? 陈秀芳仔细看了看于丽娜那条消息,是15分钟前才发过来的,也许她现在就守在手机边吧,陈秀芳赶紧问道:怎么死的? 于丽娜没回。 玉玲爱发朋友圈,平时做个美食,看本好书,养个花,带孩子出去遛个弯,她都会发张图,并配上一段文字,很有诗情画意,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同事们点赞的也很多。 陈秀芳找到玉玲的微信,点开她朋友圈,查看朋友圈里的照片,果然没有让她失望,朋友圈最后一条是昨天发的,一共有两张照片,看上去都是在某个旅游景点照的,第一张是在一个亭子里,玉玲的两个小孩搂着肩膀拍了一张合影;另外一张背景是一个湖,湖面结着冰,上面很多人。 没有找到玉玲的身影,结合第一张图,根据衣服的颜色,她找到了玉玲的两个孩子。 儿子蹲在冰上,用双手拉着前面二女儿的衣服,二女儿身子使劲往前倾,看样子想要把弟弟拉着往前走,显然是拉不动,照片上拍下的正是二女儿要摔倒的那一瞬间。 多么有纪念意义的照片啊。 陈秀芳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她继续往下翻看玉玲更早的朋友圈,发现玉玲昨天还发了好几条关于这次旅行的动态,字里行间满是开心。 可谁能想到,这开心竟如此短暂。 陈秀芳又给于丽娜发消息询问详情,还是没有得到回复。 她坐不住了,想给玉玲打个电话,又怕她此时根本没心思接电话,就打给了于丽娜。 电话响了许久,就在她以为没人接时,电话那头传来于丽娜的声音。 陈秀芳单刀直入,上来就问玉玲的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于丽娜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悲伤:“昨天她们一家去旅游,在冰面上玩的时候,冰面突然裂开,孩子掉进冰窟窿里了。等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玉玲现在整个人都崩溃了,一直喊着孩子的名字,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陈秀芳听着,心里一阵揪痛,她能想象到玉玲此刻的绝望。 “另一个孩子没事吧?” 于丽娜说:“今年天气暖和,再加上冰上的人太多了,冰承受不住,一起掉下去的人可多了,就像下饺子一样。 听说两个孩子和玉玲老公都掉了进去,当时小女孩离他爸爸近,就被救上来了,只是受了点惊吓,玉玲老公也没事,就是她儿子……唉,等她老公把女儿送上岸再回去救儿子的时候已经晚了……” 陈秀芳沉默了,许久才说:“我的天啊,怎么还有这样的事,在哪儿发生的。” “就咱们镇南边那个大养鱼池里。” 陈秀芳心里一阵唏嘘,这个鱼池她知道,往年冬天也有人去冰上玩,但没出过事,去年老板开始收钱放钓,吸引了不少周边的钓鱼爱好者和好热闹的人,想必今年又是这样,“你说那放掉的招引那么多钓鱼的,把冰窟窿打的千疮百孔的,还不容易塌了吗?” “就是的呀!我开始也以为人家一家去暖和地方旅游塌冰了呢,结果刚才才听说就在家门口,真是可怜啊!” 停顿了一会儿,于丽娜补充说:“玉玲孩子们玩的那边并没有打多少钓鱼洞,是另一边先塌了,裂缝蔓延过去的。” 陈秀芳觉得后背发凉,那么小一个孩子掉进冰冷的水里,顶了锅盖的时候,该是多么的无助和恐慌。 陈秀芳甚至能想象到,他当时肯定张着大嘴喊妈妈,一张嘴冰凉的水就灌进肚子去,那么小一个孩子能装几口? “真惨!”她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心里话。 “可不是咋的,现在家家户户都在说这件事……唉,你是不知道,这人心呐,太丑恶了!” “怎么说呢?”陈秀芳不解。 “我听说呀,当时冰面裂开后,玉玲儿子他们站的那边并不严重,如果冰上的人都慢慢走,可能也塌不了,但当时人们都害怕了,场面混乱,哪儿能不跑,跑动加速了冰面的开裂,很多人只顾着自己逃命,哪儿还能想那么多。 玉玲老公为了救孩子,喊着让大家拉他一把,可那些人就像没听见一样,都跑得飞快。 还有啊,岸边有几个年轻人本来拿着长杆准备救人,结果一听可能会有危险,立马就把杆子扔了,跑没影了。 最后玉玲老公自己拼了命把女儿救上了岸,可再回去救儿子就来不及了。 要不是那些人见死不救,说不定孩子还有救。” 于丽娜越说越激动,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惋惜。 陈秀芳听着,心中五味杂陈,既为玉玲一家的遭遇感到痛心,又对那些冷漠的人感到心寒。 “世界之大,什么人都有啊。”陈秀芳喃喃道。 “谁说不是呢,现在玉玲一家可怎么办啊,本来她这个不请自来的儿子,是他们一家人的宠儿,也可能承载了玉玲夫妻半辈子的惊喜和希望,现在突然失去了,玉玲不得整个人都垮了呀?”于丽娜叹了口气。 陈秀芳沉默片刻问:“玉玲现在在哪儿?” 于丽娜说:“在医院呢,我们下午去看了,屋里人很多,没挤进去,在外面看了她一眼。 她整个人呆呆的,不说话,也不流泪,坐在床边,眼神空洞。” 陈秀芳心里一阵揪疼,说:“按理说我也应该回去看看她,安慰安慰,可是我家里正好有点事……” 于丽娜说:“依我看呐,你有事就先去忙你的事。玉玲现在这状况你跟她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她整个人都是痴呆的状态,可能是被失去儿子的痛苦一下子震蒙了还没醒过来,等事情过去以后再说吧。” 陈秀芳“嗯”了一声,肯定了于丽娜的想法,主要是她得去甘肃,玉玲儿子的事情发生了,她觉得她现在更得去帮王浩把林悦拉回来,要不然很多事错过了就没有机会了。 想了想问:“学校打算怎么办?” 第178章 造化弄人 “学校就在工作群里发了个消息,说玉玲不幸丧子,请有意表示的老师与会计联系,这不是嘛,咱们平时都处的挺好,我跟你说一声,玉玲现在哪儿有心思一个一个地通知。” “好,花多少钱,说了吗?” “群里没说,我问了会计,会计说校长没说老师们都花多少钱,让自己看着办,他们领导层每人花了五百,玉玲他们年级组的老师花了三百,咱们呢?” 他们学校历来办事,领导和老师花的都不一样,领导们花的多一些,老师们花的少一些。 陈秀芳觉得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领导层次高,高风亮节,花的多着无可厚非。 她想了想,说:“按理说我这退休人员随着你们花就行,要是别人问我,我肯定不拿主意,不过咱俩这关系,我有什么就直说了啊!” “你都多余跟我说这几句废话,我问你不就是让你拿主意吗?什么退休不退休的,你退到哪儿去咱们的关系还能远了呀,你说花多少咱就花多少。” “丽娜,咱老家的规矩是办丧事和办喜事不同,办丧事不能随礼太多;另外,领导们花500,咱们绝不能压过他们;玉玲一个组的花三百,咱们也花三百吧,毕竟咱们和玉玲关系也没那么近。” 于丽娜应了声:“行,我这就跟咱们组的说。” 挂了电话,陈秀芳给于丽娜转了300块钱,让她一起交给会计,她心里很沉重,玉玲的遭遇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心头。 当时这个三胎来的时候,她们一度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件新鲜事,口口相传,讲的他们学校、镇上家喻户晓,想想那时候玉玲是多么骄傲,走在人前都觉得高人一等,可是现在一切都如一场梦,孩子来的突然,也突然地走了…… 这造化真是弄人。 陈秀芳坐在沙发上,久久回不过神。 正感慨着世事无常时,手机突然响了,是王浩打来的。 “妈,您收拾好了吗?我马上从公司出发回家接您,然后去接我老舅,咱们把车放到机场,你快点。” 陈秀芳如梦方醒般答应着,这才意识到自己买东西回来,还没收拾随身携带的物品。 她赶紧回了卧室,找了一个双肩包,一时也想不起要带些什么,拿了两条一次性内裤,从桌子上拿了一瓶润肤霜既可以擦脸,又可以擦手,看到墙上插着的充电器,一把薅下来也塞进了包里,然后去卫生间拿了一卷卫生纸装上,顺手拿起桌边的杯子…… 猛然想起自己取回来的20000块钱,赶紧从出门时拿的包里拿出来,放进双肩包的底层,坐下想了一会儿,又拿出身份证放进小兜里,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也不知道王浩收拾东西了没有? 算了,男人出门简单,再说这次到那儿就得回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身上有什么就算什么,只要身份证和钱带着别的都可以解决。 陈秀芳刚收拾完,王浩就到了家。 一进门,王浩就催促道:“妈,快点,时间有点赶。” 陈秀芳应了一声,让王浩和她一起拿上桌上的礼物,她又背上双肩包,锁好门下了楼。 接上陈秀江后,他们直奔机场。 一路上是王浩开车,这条路他不熟,开了导航,为了不影响他开车,大家都没怎么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到了机场,办好了登机手续和托运手续,他们坐在候机厅等待登机。 陈秀芳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思绪又飘到了玉玲身上。 陈秀江突然问:“姐,一路上你都闷闷不乐的,怎么了?” 陈秀芳就把玉玲家的事和他们俩学了一遍。 王浩听着满嘴唏嘘。 陈秀江也突然说:“我们同事有个小群里也说了,听说死的那孩子他爸很有钱呢,县里,还有邻县有他开的好几个厂子。” “对呀,如果没钱也没底气偷着要这个儿子,他上面都有俩闺女了呢。” 提到这个,陈秀芳又把玉玲刚生完二女儿就请了病假,说腰疼一年没上班,结果多出来个大儿子的事学了一遍。 陈秀江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哦,原来就是他家呀!” 然后又不无感慨地说:“啥事儿不信不行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天让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都是天意呀,这孩子呀,就是来讨债的。” “唉!”陈秀芳叹了口气,她是心疼玉玲这几年的付出,这两个小的只差一岁,她还没有婆婆帮忙,这四年来她得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家里有钱也有很多事要亲力亲为的,这孩子不来也就是失落,这都养了三年了,突然失去,这打击都是致命的呀!” 王浩也很感慨:“这还真是,该着你的就是你的,不该的还会要回去,这人生哪儿有圆满的呀!” 说着,垂下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陈秀芳想到他说的是他自己,就有些埋怨她自己,怎么能因为玉玲的事影响了自己的情绪,进而又影响到儿子呢,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先把玉玲的事放下吧,盘算盘算林悦的事。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10点过5分了,飞机起飞的时间是10:40,提前30分钟登机,还有五分钟就登机了,将近一点钟才能到,她非常懊悔忘了出门前带些吃的,忍不住叹了口气。 陈秀江拍了拍陈秀芳的肩膀说:“行了,姐,别为古人担忧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你那同事失去了儿子,但是人家有的是钱,咱发愁的事儿,人家唾手可得,用不着替别人悲伤。” 陈秀芳听了摆摆手说:“不是,我是忘了带点吃的。” “你饿了呀?” “一会儿,中午了吃什么呀?” 王浩怕陈秀芳的话引来旁人的嘲笑,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们,压低声音说赶紧说:“没事,妈,不用自己带吃的,飞机上有吃的,是免费的。” 陈秀芳弄了个大红脸,“哦,我这太孤陋寡闻了!”可她心里却如释重负。 “这个好解决,王浩以后有空了多带你妈出去旅游几次,什么都知道了!” “老舅,这个绝对没问题,以后不仅我妈,您和我舅妈,我姥姥,姥爷,我都带你们出去旅游!” “哼,你小子趁早把婚结了,安顿下来给我们生个大孙子才是对我们最好的交代,至于这旅游嘛,还是能少去就少去吧,今天那孩子要不就带着出去玩,能淹死?” 第179章 虚惊一场 陈秀江说的极端了些,其实主要责任还是家长,不能预判危险的到来是悲剧发生的根本原因。 陈秀芳伤感之余,觉得一切业务都是有定数的,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平静的接受吧。 这时,广播里传来播音员甜美的声音,播报的正是陈秀芳他们乘坐的这趟航班登机的消息。 三个人互相提醒着别落下东西,其实其他东西已经办理好了托运,能落下的也只有他们手里的手机了。 三个人各自拿着身份证和登机牌上了飞机。 陈秀芳和陈秀江两个人的座位是并排的,王浩坐在他们的前面。 陈秀芳是第一次坐飞机,既兴奋又紧张,她紧紧握着扶手,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机舱内的一切。 飞机开始滑行,逐渐加速,陈秀芳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当飞机猛地冲向天空时,她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陈秀江的胳膊。陈秀江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怕,这很正常。” 随着飞机平稳地升入高空,陈秀芳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她的目光从陈秀江身前穿过,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云海,洁白的云朵像棉花糖一样,美得让她陶醉。 “姐,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院子里用扫帚捂蜻蜓吗?” 陈秀芳知道是因为坐飞机让他联想到了蜻蜓,于是说:“怎么不记得,那个时候的夏天午后最热的时候,蜻蜓就会飞出来,在院子里盘旋,咱们一群人,小小的个子却每人举着一个扫院子的大竹扫帚,拼命地捂,每次都会捂到几只,当然也会出的通身的汗……” “对,把蜻蜓抓来,互相比较,我捂的是大青的,你捂的是红尾巴的,还会交换,各自回家后放到屋里的纱窗上,让它们晚上抓蚊子,抓了那么多次蜻蜓,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它们吃蚊子,蜻蜓倒是都被猫给抓着吃了。” 王浩坐在前面听着他们反古。 “是呢,我记得那时候你说‘什么时候能像他们一样飞上天空就好了’,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现在咱们就像蜻蜓一样,在天上飞了,只不过比蜻蜓飞得还高还远!”陈秀江年轻时坐过飞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还是很感慨。 陈秀芳看着外面飘过的云层,她想到了孙悟空,他驾着筋斗云手搭凉棚,在云层里穿行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云吧,好美呀! 这时,空姐推着餐车从后边走了过来,询问他们需要什么饮料。 陈秀芳有些不知所措,王浩在前排回过头,笑着帮她点了一杯果汁,询问过陈秀江后给他点了一杯绿茶。 喝完果汁,陈秀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要小憩一会儿。 可脑海里却浮现出这次出行的目的,她没法休息了,压低声音把在家里和王浩说过的方案,又和陈秀江说了一遍。 陈秀江坐正身子,边听边默默地点头,等陈秀芳说完,他思索片刻后说道:“姐,我觉得你的方案整体不错,做到了有礼有节,不过他们那边的人什么样,咱们现在不好估计,到时候都机灵着点,见机行事吧。” 然后,陈秀江把手从自己的右上方伸过去,拍了拍王浩的脑袋,示意他扭过头来。 王浩从座位边上把头伸过来,见没人注意的轻声问道:“怎么了?” 陈秀江对陈秀芳和王浩母子说:“无论如何,咱们也不能让矛盾激化,他们就是说了不好听的话咱们也得忍住,别冲动。” 王浩点了点头,说道:“老舅,您放心,我明白的。这毕竟是去接林悦,不是去吵架的。” 陈秀芳也跟着说:“是啊,咱们的目的是把林悦叫回来,嘴上吃点亏,钱上吃点亏,这都不算事。” “对,实在不行就报警,不要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敌众我寡,没有便宜占。” 王浩被他老舅如此专业的术语逗笑了,“您以为是执行任务呢?” “那可不,这是一场只能胜不能败的任务!” 这句话像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一下子却让陈秀芳和王浩的心里都突然有了信心和动力。 王浩坐正,陈秀芳也不再和说话了,她再次望向窗外的云海,任思绪在这几千米高空上翻飞。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广播响起,告知乘客飞机即将降落。 陈秀芳三人整理好情绪,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事情。 下了飞机,取行李时,陈秀芳发现少了点什么,仔细查找了两遍后才发现是她装东西的大包没了。 怎么没了,里面还有20000块钱呢!陈秀芳让王浩去问问工作人员是不是落在了里面。 王浩赶忙跑去询问工作人员,陈秀江则安慰着焦急的陈秀芳:“姐,别急,说不定是拿错或者遗落在飞机上了,能找回来的。” 陈秀芳心急如焚,她告诉陈秀江那包里有她为了应急带来的20000块钱。 陈秀江一听直拍大腿,怪不得姐姐这么着急呢:“你怎么可以把钱放在行李里托运呢?你也真是个马大哈!” 说完,又怕姐姐着急,又安慰说:“放心吧,飞机上丢不了东西的,只是以后钱要随身带着,可别大意了。” 过了一会儿,王浩带着工作人员过来了,工作人员手里拎着的正是陈秀芳那个大包。 一过来,工作人员就急忙鞠躬道歉,“叔叔阿姨,对不起,刚才我们查了监控,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在卸包裹的时候,把这个挤到角落里的包裹落下了。”然后就说拜年的话,陈秀芳顾不得这些,她赶紧打开包检查:水杯,卫生纸,充电器一样不少,她翻到最底层,捆得整整齐齐的20000块钱也在,她长舒了一口气,对工作人员连声道谢。 经历了这场小插曲,三人不敢再耽搁,赶紧在导航的指引下转乘高铁,又换成出租车前往林悦所在之处。 出租车越走越荒凉,周围都是光秃秃的山和裸露的土地,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句“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偶尔有几户人家,一眼能望出去老远。 陈秀芳心里有些打鼓,小声嘀咕着:“这地方可真偏。” 陈秀江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西部就是这样,地广心,既来之则安之,别慌。” 王浩也跟着安抚道:“妈,没事的。” 天擦黑时,出租车终于在一座破旧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王浩盯着手机说:“就是这里了。” 然后他关了导航,在微信上给林悦发了个消息:我们好像到你家门口了。 这才给出租车付了款,打发他回去,并告诉他明天中午,后来这里接他们。 陈秀芳打量着一路走来,这种常见的小院。 第180章 到达林悦家 陈秀芳拎着东西定睛观看:红砖墙塌了个角,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上被撕的斑斑点点火红的春联,似乎是在提示人们这里是有人居住的,眼前的景象让陈秀芳想到了她小时候的老家——这里的经济太落后了。 想到林悦的奶奶刚刚去世,那红对联应该是为这撕的吧! 大门关着,小门敞开着,一眼望进去,便看见正门口的左侧是一棵高大的洋槐,叶子已经落光了,那树高出正房一大截,想必他们家夏天的院子里是很阴凉的,其实陈秀芳没在这里住过,她不知道,即便是夏天,这里的夜晚也是很凉爽的。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正房门口跑了出来,直奔大门口而来。 林悦出来一眼就认出了陈秀芳和王浩,陈秀芳却差点没有认出她。 20多天没见,林悦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身上穿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的衣服,和之前在城市里的白衣少女的精致时髦模样大相径庭。 她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黝黑,她嘴唇干裂起皮,眼窝陷得发黑,脸整个窄了一条。 头发枯乱贴在脸上,肩膀耸着,眼泪混着委屈往下掉,才叫了一声“阿姨”,喉咙里就哽咽住了。 陈秀芳见状,忙把手里的东西转身交给身边的陈秀江,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拉住林悦说:“林悦,你这是怎么了?” 林悦在微信上知道王浩要来,却没听说陈秀芳也来,而且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个长的和王浩很像的男人,她误会了,以为那是王浩的爸爸,知道她们都是为自己而来的,心里更是感动,忍不住出声地抽噎起来。 这里的房子都是单独的,一座一座零散分布,很少有连在一起的,倒也没有什么人经过,可是陈秀芳怕林悦在这儿哭,把家里人引出来对带走她不利。 于是一把搂过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说:“好孩子,别哭,阿姨知道你受委屈了,我们今天是来接你的。” 说完扶住林悦的肩膀,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然后指着后面的陈秀江介绍:“林悦,这位是王浩的舅舅,我弟弟,我们那里叫老舅,我们这次来,是想把你带回北京,你愿意吗?” 林悦含着泪的眼睛紧盯着陈秀芳,使劲儿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王浩。 王浩知道,自己考验林悦的机会来了,他走过来,当着母亲和舅舅的面,问道:“林悦,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去一起过日子?” 林悦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浩眼里的期待很快变成了失望,就在王浩以为林悦拒绝时,林悦突然紧紧抓住王浩的手,带着哭腔说:“我愿意。” 王浩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陈秀芳往院子里看了看,并没有人要出来,屋里已经开了灯,不知道是察觉了林悦的异样还是听到了有人说话,他们这里的窗户玻璃并不很明亮,像是磨砂的,又像是里面挂了一层纱布,看不见里面的人。 陈秀芳把林悦拉到旁边,悄悄把自己的计划简短的说了一遍,林悦一边听着一边默默的点头。 待话说完,王浩已经把20000块钱递了过来,陈秀芳接过来递给林悦说:“这钱你先藏在身上,如果我们实在说服不了你爸妈放你走,你就拿出这钱,说是你孝敬他们的,他们养育了你20来年,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们,说些好话把他们哄住,只要咱们离开这里,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林悦摆手说这钱不能要。 陈秀江是警察,敏感度极高,她知道用不了多久就要出来人了,看她们婆婆妈妈的样子就着急。 他把手中的东西放下,过来硬把钱塞进林悦手里:“这钱就算先借给你的吧,赶紧装起来,不要让你家里人看见,记住,他们不值这钱,他们不配花,给他们就是打了水漂,可是没办法,万不得已再拿出来。” 林悦被震慑了,这是命令啊!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林悦慌乱地把钱塞进衣服里。 这时,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眼神略显猥琐且警惕,上下打量着陈秀芳一行人,“你们是谁?找林悦干啥?” 陈秀芳赶紧堆起笑容,“大哥,我们是林悦在北京的朋友,知道她奶奶去世了,过来看看。” 看到男人的样子,陈秀芳提前和身边三个人都商量好的说法就在这一念之间突然就不想说了,林悦爸爸怎么这个样子,这么个男人教育出来的女儿,真的配得上王浩吗? 她看见这个男人的第一竟然不想主动说他们是特意来接林悦的。 中年男人皱着眉,“你们从北京来的?“ “是的,今天中午的飞机到的。”陈秀江回道。 听完,看着满地礼物,中年男人语气缓和了不少,“大老远来,还挺有心。” 陈秀芳看向林悦,林悦没说话,眼里若隐若现的鄙夷,打消了陈秀芳刚才的胡思乱想。 男人的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似是在审视着什么。 “林悦,让人进来,别在外面站着。” 他朝林悦喊道。 林悦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王浩的手。 陈秀芳见状,忙笑着说:“大哥,我们这次来还想跟您和嫂子好好聊聊林悦的事儿。” 中年男人一僵,又上下打量着陈秀芳两眼,有些疑惑“有啥事儿进来说吧。” 陈秀芳一行人跟着中年男人进了屋。 屋里灯光昏暗,一个女人坐在桌旁,眼神怯怯地看着他们。 林悦硬着头皮介绍:“爸妈,这是王浩,我男朋友,这是王浩妈妈,这位是他老舅,他们这次是专程来咱们家。” 三个人都没想到,林悦竟然如此大胆地说了出来,也许是她前面真的没路可走了吧。 她这么说是有理由的:家里刚刚有老人去世,作为准亲家过来看看是符合礼数的,而且说专程他家,就是表明不是仅仅为了她,到时候说顺便把她带走,不会引起林悦父母的警觉,太巧妙了。 说完,林悦又指着她旁边的父母说:“阿姨、老舅、王浩,这位是我爸爸林守望,这是我妈妈吴丽红。” 陈秀芳赶紧接住话茬,“是啊,是啊,初次见面,不知道怎么称呼?” 林守望报上自己的年龄,他57岁。 陈秀芳说:“我55岁,你们大。我得称呼大哥大嫂。” 话嗑往近乎上唠,林守望态度稍微缓和了些,招呼众人坐下。 第181章 第一顿饭 (感谢各位好朋友的追更和加书架,不惑小丫头在此拱手。 第180章略有改动,请追更的好朋友重新看一遍,抱歉。) 言归正传,咱们接着来讲。 陈秀芳着打量这间屋子:屋内的核心区域是一盘土炕,土炕占了大半个房间,上面铺着紫红色各自炕单,炕角叠放着几床棉被,棉被虽旧,却洗得发白,边角还带着精心缝补的痕迹。炕头摆放着一个木质的小柜子,刷着红漆,虽有岁月的斑驳,却依旧亮眼。柜子上放着一些日常用品,有老式的闹钟、装着针线的小盒子,还有几包茶叶。 屋子的另一个区域是一个铁质火炉,火炉居中而立,里面有火焰跳动,使得屋里很暖和。 炉子上放着一个小铁罐子,灌口呼呼往外冒着热气。 其他地方堆放着一些日常用具和几双鞋子。 墙面是用石灰简单粉刷过的,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砖块。 墙上挂着一些旧照片,有一家人的合影,也有丰收时的场景。 屋子角落里,摆放着一张方形的木桌,四条桌腿已经有些磨损。 桌上放着一个热水瓶和几个粗瓷大碗。木桌周围摆放着几把椅子,椅子的靠背和扶手都被磨得光滑发亮。 陈秀芳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年代剧里。 林悦一边搬板凳,一边说:“大家过来围着炉子坐吧,炉子跟前暖和些。” 客随主便,进了人家就要听人家安排。 陈秀芳等三个人分别在椅子上坐下来,林守望也在他们的对面坐下。 此时,吴丽红拿来几个茶杯,分别摆在每个人面前的炉子边上,拿起那个铁棍往杯子里倒水,却不说话。 陈秀芳指指自己身旁的凳子,示意林悦坐,林悦顺从地坐在了她旁边。 林守望说:“你们几位远道而来,今天天气又冷,先喝杯罐罐茶暖暖身吧!” “罐罐茶”很新鲜的词语,陈秀芳他们几个都是第一次听到,更别说喝了。 话音未落,随着“哗哗”的响声,滚烫的茶水从铁罐子倒入粗瓷茶杯中,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陈秀芳好奇地凑近茶杯,看着那色泽浓郁的茶水,忍不住问道:“这罐罐茶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 林守望看着大城市来的贵客竟然不认识罐罐茶,脸上顿时露出了自豪的笑容,开始解释:“这罐罐茶可是我们这儿的传统,先得把茶叶放进小罐罐里在火上烤,等烤出香味了再加水煮。煮出来的茶味特别浓,喝了能提神还驱寒。” 说着,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陈秀芳学着他的样子,也端起茶杯小啜一口,茶水入口,浓郁的茶香瞬间在口中散开,带着一丝苦涩后又回甘,她忍不住赞道:“还挺香的。” 陈秀江和王浩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确实和平时喝的茶不太一样,都对这罐罐茶称赞不已。 林悦看气氛还不错,心里踏实了不少,笑着说:“这茶喝着还能暖身子呢,大家多喝点。” 这时,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抽起了鼻子,他们都闻到了一股香香的味道,像是烤红薯的味道,却又不是红薯味。 一直少言寡语的吴丽红突然对林守旺说:“烤洋芋熟了,快拿出来吧,别烤糊了。” 几个人正在好奇洋芋是什么时,林守旺已经从旁边打开炉盖,拿出来两个土豆放在了炉盖上。 陈秀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土豆还叫洋芋呀!我这语文老师当的真是孤陋寡闻了。 林守望拿出来十多个土豆,放的炉子上都没地方了,吴丽红拿过来一个盆子,把土豆收在盆子里。 林守望说:“我们今天晚上的晚饭就是洋芋、罐罐茶,不知道你们几位习惯不习惯?” 陈秀芳心想,刚见面时林守望语言不善,没想到这办事还算淳朴,都没问他们的来意就先管饭,这还不错。 三个人还是中午在飞机上吃的饭呢,这又坐了半天车,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刚才闻到土豆香味就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见陈秀芳没回答,陈秀江怕林守望一家想多了,连忙说:“习惯习惯,入乡随俗嘛,再说这罐罐茶和烤洋芋闻着就香。” 林守望笑着点头,“那就好,咱这烤洋芋可是一绝,你们尝尝。”说着,他拿起一个洋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递给陈秀江,“来,尝尝。” 陈秀江接过烤洋芋,外皮烤得焦香,轻轻一剥,里面的瓤黄澄澄的,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口感细腻,和小时在老家吃烤豆绝对不是一个味儿,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真好吃!” 其他人也纷纷拿起洋芋吃起来,赞不绝口。 林悦起身出去,不一会儿,又拿着几个土豆进来了,把它们摆进炉子里,继续烤。 大家围坐在火炉旁,一边喝着罐罐茶,一边吃着烤洋芋,气氛愈发融洽。 一个土豆下肚,胃里舒服了不少,陈秀芳清了清嗓子,笑着说:“大哥大嫂,不好意思,我们来前也没跟你们联系,打扰了。” 林守望说:“打扰什么,这大冬天的,刚过完年,我们没活儿,到家就是客,倒是你们一路奔波很辛苦,我们也没准备像样的饭菜。” 陈秀江低头吃土豆,看来他饿极了;王浩却给人一种难以下咽的感觉,吃的很慢。 林悦见状,去拿过来一个白面馒头,问道:“王浩,你吃这个吗?” 王浩像看到救星一般,连忙点头。 林悦拿着那个馒头,从门口走出去,一会儿回来,馒头已经变成了片,她把馒头片放进去和土豆一起烤着。 “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陈秀江说,“在我们那里,主食都是米饭、馒头,土豆当菜吃。我这外甥吃不,您别见怪啊!” “不会,不会,就跟我们吃不惯米饭一样。”此时的林守望通情达理,“要不然我让孩子妈去做点米饭。” “不用了伯伯,不用那么费事,吃点垫吧,垫吧就行,馒头片我爱吃。”王浩说。 这时,吴丽红看罐罐茶壶里续的水又开了,给众人倒上。 陈秀芳这才注意到吴丽红还没吃饭,赶紧说:“大嫂,快坐下一起吃点吧!” 见盆里只剩下三个土豆,吴丽红不肯,她说:“你们先吃着,我不着急,炉子里的马上又烤好了。” 果然不一会儿,馒头片和土豆都拿了出来,整个屋里都弥漫着香味。 吃完饭,肚子里有了食物,又烤了半天炉子,身上暖和了不少,陈秀芳、陈秀江和王浩三个人还都穿着来时的衣服,纷纷站起来去了离炉子较远的地方。 林悦和吴丽红把凳子搬过来,请他们坐。 陈秀江和王浩坐下,陈秀芳则是坐在了离林守望两口较近的土炕上。 吴丽红端着一盆大个的黑色冻梨进来,放到桌子上缓着。 陈秀芳忙笑着说道:“大嫂您别忙了,坐下咱们唠会嗑。” 第182章 来演戏的吧 吴丽红这才拉过一个板凳在旁边坐下,林守望也从炉子旁挪到板凳上坐下,林悦收拾完吃剩的土豆皮也回来和陈秀芳一起坐到了炕上。 陈秀芳见大家已经落座,单刀直入:“大哥,大嫂,我们这次来是专程想看看你们的。” 林守望夫妻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哪儿说呢。”陈秀芳想了想,“就从和林悦认识开始吧!” 接着她把母子俩和林悦初识的讲了一遍,提到奶奶,林悦听的有些伤感,林守望夫妻却没有什么波动,一直静静地听着。 讲完,陈秀芳说:“林悦这孩子我们都很喜欢,她现在和王浩两人感情很好,只是过年这几天突然就联系不上了,我们很着急。” 陈秀芳故意这么说,不软不硬地刺激他们一下,她边说边察看着林守望和吴丽红的表情。 他们果然目光闪烁不定,脸上变颜变色的。 陈秀芳也不想得到什么回答,又接着说:“这不这两天刚刚联系上,原来是奶奶不幸去世了,我们也很是悲伤,所以专程赶过来看看你们,请你们节哀顺变。” 林守望表情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谢谢你们的关心,确实是老人去世的太突然了让人很痛心,还惹得你们奔赴几千里过来一趟。” 陈秀芳心想:你这不孝子,说这话时心疼不疼,嘴里却说:“应该的!” 陈秀芳接着说道:“大哥大嫂,林悦对认真负责,把花店经营的很好,老板才放心交给她,这都是你们二位教育的好啊!” 林守望和吴丽红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这孩子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陈秀芳笑了笑,接着说:“林悦这孩子不仅工作出色,人也善良懂事,王浩和她在一起,我们都很放心。他们俩感情这么好,我们做家长的也希望能长期相处。不瞒你们说,我这儿子岁数大了,过了年虚岁都31了,我们是奔着结婚去处的。” 这时,一直低着头的吴丽红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皮笑肉不笑地说:“大妹子,你说的是,我们这大闺女过了年也28了,在我们村里28的女人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她这还在外面飘着呢,她这次回来,我们不想让她回去了,想让她在家里找个婆家结婚算了,将来在我们身边也好照顾我们。” 她倒是直言不讳。 陈秀芳不慌不忙地问:“有目标了吗?” “这个,还没有!” 陈秀芳扭脸看着身边的林月,问道:“林悦,你妈刚才说的也是你的意见吗?” 林悦一听,忽地从炕上站起来,眼里满是着急和坚定,大声说道:“妈,我早就说过了,我不会留在家里的。这偏僻的村庄,去趟县城来回都得折腾一天,我这后半辈子有什么意思?我上了那么多年学,能用到哪里去?” “还由得了你了?”林守望的话和他凌厉的目光一起投了过来。 “我的人生,我为什么不由着自己?” 在这件事上,林悦本来就坚定,现在她身后站着三个人,自是有底气。 吴丽红一听林悦这话,立马急了,“你这死丫头,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跟我们说话?留在家里照顾我们怎么了?” 林悦眼眶泛红,“我不是不照顾你们,可我有自己的生活,有喜欢的人,我照顾你们就不能换个方式吗?” 林守望站起身,用手指着林悦:“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们顶嘴!” 林守望怒目圆睁,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吴丽红也在一旁帮腔:“你看看你,为了个男人就不要爹娘了,我们白养你这么大!” 陈秀芳见状,赶紧站起身来打圆场:“大哥大嫂,消消气。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有话好好说。” 林守望冷哼一声,“咕哒”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行,大妹子,我给你个面子,让她说说她有什么想法,她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休想离开这里半步!” 难道这对父母和林悦之间都没有沟通过吗? 可人家是孩子的父母,尽管是养父母,也比她这个外人亲的多。 陈秀芳现在所站的角度,什么都不适合说,她用眼睛问询林悦。 林悦的目光却在王浩脸上。 片刻,林悦从炕上站起来,面向父母说:“爸妈,我和王浩有感情,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想和他在一起,而且我和他在一起,我是占便宜的。” 满屋子的人把目光齐刷刷地盯在林悦脸上。 林悦不紧不慢地说:“王浩是本科生,有正经工作单位;我只上了个专科,现在的工作老板说辞随时都能把我辞掉,根本没有保障,从物质条件上王浩比我优越。” 说着,她用手指了指陈秀芳,“我阿姨是退休教师,副高职退休,你们知道吧?” 她问着父母,父母满眼茫然,他们两个农民懂什么是副高职? 于是林悦说:“就和我三伯那种。” 她这么一说,林守望两口子明白了,林悦叔伯三伯是他们村小学的老师,去年退休时就是副高级职称,听说一个月开八九千块钱呢,这还是吴丽红埋怨林悦不回来考老师时当成说服理由告诉她的,这在他们这里,可是顶了天的收入。 怪不得看着陈秀芳这么顺眼呢,原来是老师啊! 林悦接着说:“王浩我们俩在一起,都有收入,我们不一样可以孝顺你们吗?怎么就不管你们了? 你们就非得把我拴在裤腰带上,留在身边吗? 你们开门往外看看,大风一刮,到处是黄土,那贫瘠的土地里能刮来金条还是银条?附近谁家能有这么高的收入?你们能找到我就嫁!” 这一军将的吴丽红顿时哑口无言。 林悦刚才控诉的时候,林守望两口子都在心里算账。 陈秀芳一个人一个月就能挣八九千块钱,人家在北京肯定比甘肃这边工资更高;王浩又有正经公司,现在年轻人赚钱都多,说不定比陈秀芳还多,这个条件的别说附近十里八村,他们县城也找不出几个,就是找到了,人家就非得娶你家丫头? 林守望和吴丽红对陈秀芳和王浩可以说一分都不了解,他们只能这么想。 林守望心里嘀咕:这丫头不会是找了演员来演戏的吧? 第183章 补礼1000块 林守望也是外憨内精,肚子里一个有心眼儿长的很正:反正我就是不放你走,世界之大,林悦出去看过,林守望和吴丽红可连100里地之外是什么样都不知道,万一林悦走了,上哪儿找去? 突然没词了,他不说话,吴丽红也不说话,场面冷了下来。 自打进屋来,陈秀江就没怎么说话,有姐姐周旋已经够了,他一直在背后看着。 这时,他觉得自己上场的机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林悦,你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跟爸爸妈妈说。” 林悦听了,很给面子,没说话,坐回了炕上。 陈秀江这才又说:“大哥大嫂,我作为王浩的舅舅,能不能说几句?” 林守望点点头,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听着。 “同为父母,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舍得女儿离远了,愿意都在身边随时可以看到,这是天下所有父母的共同心声。” 林守望听的很受用,吴丽红却觉得他绝对不是仅仅要说这个,眼睛盯着陈秀江。 果然,陈秀江话锋一转,“不过呢,我们把孩子养大最大的心愿还是希望他们过的好,对吧?” 林守望只能点头称是。 “我觉得呢,父母该有的建议要有,不过更大程度上要遵从孩子的意思。” “你……”林守望听出了几分意思,想要说什么。 陈秀江拦住他:“大哥别急,我说完好不好?” 人家说话有礼有节,如果这时候林守望来粗的显然不合适,他就闭了嘴。 “陈秀江接着说道:“王浩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我了解他是真心喜欢林悦,也有能力给林悦幸福。我们家呢,在河北唐山算是个普通人家,我只有这一个姐姐,我姐是退休老师,刚才林悦说了。我是一名人民警察,我老婆也有工作,我父母有退休金,不需要我们接济;我姐婆家那边,公婆早就去世了,王浩爸爸出轨去年我姐离了婚,他净身出户,钱和房子都给了我姐,哦……对了,他有工作有收入,是我们当地司法所所长。” 这番话听的林守望和吴丽红一愣,这家庭除了单亲,其他方面能超他家十万八千里了。 陈秀江继续说道:“我本来不想说他的,但是他是王浩爸爸,有着血缘关系,我们不想隐瞒,有什么话咱就说的在当面。如果你们一家认可,我们以后是亲戚,如果看不上我们,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很抱歉,我们这次来的有些冒昧,按照先前的走势,两个孩子感情发展到一定程度会自然而然的约你们见面的,这不是遇到老人……这突发事件吗,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来问候一下。 王浩要自己来,我们不放心就一起来了。 我刚才听出来了,你们开始不知道王浩的存在,可能是你们父女、母女沟通上不太及时,大哥要不这样吧,我们既然来了,今天晚了也走不了,我们住一宿,你们一家呢,也商量商量,商量完给我们个回话,你们看咋样?” 陈秀芳听着,面露欣慰:弟弟说的真好。 林守望和吴丽红对视了一眼,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突然陈秀江又像补充似的说:“我姐和王浩现在在北京生活工作,全款买楼咱们买不起,不过如果不买特别贵特别大的,出个首付我们还是拿得起的。” 林悦在一旁紧紧盯着他们,眼神闪烁着惊喜,她可从没想过王浩家里能给这么多钱。 陈秀芳见状,也温和地说:“大哥大嫂,咱们也别把这事儿想得太复杂,就单纯考虑孩子们的幸福。而且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以后想见孩子也方便。” 林守望和吴丽红听了,心里的天平逐渐倾斜。 林守望摸了摸下巴说:“行,那我们商量商量。” 吴丽红也点了点头。 陈秀江和陈秀芳相视一笑,觉得事情有了转机。 林悦则悄悄向王浩比了个大拇指。 这时陈秀芳突然站起身,解开大衣纽扣,从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摞钱,数也没数递给林守望说:“大哥,我们第一次来甘肃,也不清楚这边的礼节,就按照我们那边的礼节准备了一千块礼金,请大哥不要嫌弃。” 陈秀芳嘴里说着这话,心里在琢磨:话都是正反两面可以说的吗?给玉玲儿子随礼的时候花了300,遵循了丧事礼金是不能太重的原则,可是这边是客情,而且面对这对贪婪自私的父母,她只能多出些钱,况且在他们老家,丧事当时不出场,丧礼事后是不可以补的,在这儿却不一样。 她觉得此时随的不是礼,而是策略,这人可真难做! 刚才林悦介绍王浩是她男朋友的时候,陈秀芳突然想起了花钱的事,大老远来了一毛不拔,如果对方挑理,就会显得很被动,她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紧张什么呀?因为她没有准备这份钱。 包里就20000块钱,已经给了林悦,拿什么再给人家钱?让林守望掏出手机来扫码支付?那岂不是个笑话? 王浩买车花光了所有积蓄,再说年轻人现在根本不花现金,他口袋里肯定没钱。 不知道陈秀江口袋里有没有钱。 最主要的是大家都在现场,她根本没有机会和另外两个人商量。 她急得把插在口袋里的双手不停地抓挠。 突然她觉得插在右口袋里的手碰到了什么,她又来回摩挲了两下,绝对不是布的软糯感,像是折叠在一起的纸。 就在那一瞬间,她想起来了,买这件大衣的时候,她从包里掏出钱付账,付完后不多不少正好剩了1000,因为刚刚拉上包的拉链,她嫌麻烦,不想往口包里装,又怕被偷了,就顺手装进了大衣里面的口袋里,结果回家以后竟然忘了拿出来,没想到现在却救了急。 陈秀芳心里顿时乐开了花,真是天意呀。 这个故事别人自然是不知道,王浩还在心里埋怨呢:您真是钱多的花不了了,给他钱干什么,多此一举,和打了水漂差不多。 林守望可不一样,一看到钱,顿时脸上堆上了笑容,他从小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长、耕作,对家乡的风俗了如指掌,他们这里老人去世,亲家随礼也就是几百块钱,1000元顶了天了,没想到他这闺女有了婆家回来后只字不提,原来人家不仅条件比自家好,婆婆出手还这么大方。 第184章 安排住处 林守望心里翻江倒海,可嘴上却推辞说:“不用,不用,事已经办完了,哪儿还能收你们的礼。” 吴丽红不知道今天他怎么这么会说话,目光诧异,“你们能过来看看,我们就很感动了,快收起来吧!” 其实他们这里也有丧礼不补的习俗,陈秀芳拿出钱来,她只当陈秀芳不懂,自己也就装糊涂,给这么多钱拒绝了不是傻子吗?卖多少袋子洋芋能赚到? 老人们说逝者入土为安,事后再补送礼金被认为是打破宁静,打扰逝者安息,是对逝者的不尊重,他倒不在乎这个,一个活着都不养母亲的人,会在乎她死了安宁不安宁吗? 还有人说补送丧礼会扰乱阴阳秩序,给丧家带去不好的事,这个他就更不信了,到底有没有阴间谁知道,没有一个人去了回来报告的,爱咋咋地,只有钱是真的。 可是那种发自心底的虚伪,想要又不敢表露自己心迹的虚荣,让他不得不推辞。 诚心要给的陈秀芳哪里肯收回来,往前递了递说:“您收下吧,这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吴丽红可不管这个,她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接过陈秀芳手里的钱说:“大妹子,那就谢谢你了,这钱我们就收下了。” 林守望装作生气地呵斥道:“人家大老远来咱家坐坐就很好了,还带了这么多礼物,你怎么还能收人家的钱?快退回去,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 陈秀芳忍住笑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大哥,大嫂理应收下。” 林守望也就不再说别的,还是用刚才地语气说:“还不快去收拾房间,让三位客人住下。” 这一说住下,吴丽红犯了愁,“这么多人怎么住呢?” 林守望平时做农活是把好手,院里、地里没得挑,可这细致活他就安排不了了。 最后还是吴丽红说:“要不这样吧,让秀芳妹子和悦悦住她和果果的房间,咱们俩收拾收拾去住妈的房间,让他老舅和王浩就住咱们这间房,怎么样?” 大家一听这样安排合情合理,都点头赞成。 刚才吴丽红提到果果,陈秀芳这才想起来,她家还有一个二女儿一直没见,不知道去哪了,听这意思是没在家。 吴丽红说她要去“填炕”,陈秀芳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她琢磨着应该和他们老家说的烧炕是一个意思吧。 问过林悦,林悦说在他们房山头外面有一个大洞连着炕洞和烟囱,把烧柴放进去,烟火会顺着炕洞从烟囱里冒出来,炕就会热起来,她怕陈秀芳听不懂,说的很详细,果然就是烧炕。 就这短短的几句话,陈秀芳对林悦又高看了一眼,这孩子说话用心,知道换位思考,说话逻辑也清楚。 陈秀芳追着已经出了门口的陪吴丽红要一起去,吴丽红又掀开门帘,把头伸进来说:“不用不用,您穿的这么干净,出去用不了两下就弄脏了,这活很好干,把草塞进去就行,你们在屋里暖和着。” 说着扭头又出去了,陈秀芳只好作罢。 林守望也说:“老太太去世以后,她那房间还没来得及收拾,我这就过去收拾收拾,你们坐着啊!” 陈秀江着实有些抱歉,“大哥,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提前没有给您个信儿,打了您个措手不及走,让你们大晚上忙活,我们一起吧!” 王浩也站起来要也跟着。 林守望不用,推着他们不让出去,陈秀江一看不是客气,也就算了。 林悦把化在桌子上的那盆冻梨拿过来让大家吃。 这屋里生炉子生的确实干燥,晚上吃了两个土豆,大家都觉得口渴,此时都有了食欲,跟林悦要了把小刀,准备切梨吃。 林悦可能是从小在家里干活干习惯了,出去帮着她妈忙活了。 陈秀芳又一次打量着这个房间,总体感觉是太黑太穷了。 认识林悦后,她有意在网上查过这里人们的生活,地广人稀,长年降雨都不足五厘米,土地贫瘠,种出来的土豆卖一部分,剩下的留着吃一年,人们天天下地,还都是山地,路远且不好走,中午就带着点干粮和水干了吃,吃了干,晚上才回来……人们总是觉得故土难离,出去打一年工不比在家劳作赚钱? 王浩递过来一块梨,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梨肉雪白,往外沁着汁水,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冽的甜香,混着点微微的酒香。 咬开一个小口,冰凉的浆汁瞬间涌出来,甜得绵密,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酸,从舌尖凉到喉咙,在干燥的西北冬日里,这口清爽劲儿,比什么都解腻。 “好吃!”陈秀芳忍不住赞叹。 陈秀江也拿着半个梨轻咬,酸甜凉可口极了。 王浩舔着梨汁,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妈,您觉得林悦父母能感化吗?” 陈秀芳一愣,“你是说那一千块钱?” “对呀,他们对林悦那么残暴,还间接害死了林悦奶奶都没看出来悲伤和愧疚,您还给他们钱,真是的!” 语气已经上升成了埋怨。 陈秀芳把最后一口梨放进嘴里,王浩对她举了举手里的,陈秀芳摆摆手,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没发现洗手的地方,甚至连卫生纸也没找到,她打起了盛梨盆的主意。 她一边把拿梨的手指放在冰凉的水里互相搓洗,一边说:“我也没把握,就是想试试。” “试什么?”王浩不明白。 “他们那么算计,肯定贪财,他们这里穷,没见过大钱,如果小钱能满足他们的贪欲,两万不就保住了吗?” “啊?”王浩第一次见到了陈秀芳的果断,心里佩服:输了多搭进去一千,赢了就省下两万,老妈怎么这么聪明呢! 陈秀江也过来洗手,“我说浩浩你找个啥样的不好,就这老丈人家,将来得拖死你。” 王浩何尝没有想过,靠着婚姻飞黄腾达的男人多了去了,他不指望沾光,也别啃自己呀,可是认识林悦的时候谁知道是这样的。 “说这个晚了,看上了人家的花,还能嫌弃土地呀!”陈秀芳倒是想开了,她现在想的是把林悦带走再说。 “我看这两口没有一个是善良的,这是没什么文化,长期呆在闭塞的小山村里,要是到市里街头混混,都不是好惹的主儿。”陈秀江给下了定义。 陈秀芳往窗外望望,见外面没什么动静,轻声说:“咱们说话小心点儿,过了今天咱们就走了,回去再说,只要离开这里,如果林悦愿意,将来每月给点生活费就行了,当然这是我的想法,如果她愿意给他们养老,王浩同意我也没意见。” 第185章 明天就走 大概半个小时后,吴丽红母女都回来了。 一掀门帘带进来一阵冷风,林悦低头呵着气,嘴里抱怨着:“好冷啊!” 王浩见了,向着她走了两步,伸出手,像是要帮林悦暖手,可能是想到长辈们都在场,突然又把手缩了回去,看见林悦肩头和头发上的点点雪花,问道:“下雪了?” “是。”林悦快走两步,到火炉前去烤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不大!” 王浩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望去。 院子里,一盏微弱的橘黄色灯光里,零零星星小雪花飘着,地上薄薄一层白,若隐若现。 陈秀芳心里一惊,来时的路已经让她不胜厌倦,如果再下上一层雪,就更不好走了,万一耽误了回程可怎么办? 在这里,她实在是待不下去。 她看向陈秀江,陈秀江对她微笑了一下,像是接着林悦的话茬说:“来时我看过天气预报了,说这里未来三天会有大雪,现在的天气预报可真准,这不就已经开始前奏了!” 吴丽红两手交叉着插在袖口里,鼻子尖通红,她听了脸上和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兴奋,“那可太好了,我们这里常年干旱,如果下上一场大雪,也能为来年积蓄点水分,庄稼也不会旱的都出不了苗。” “是啊,是啊,瑞雪兆丰年嘛!”陈秀芳也应和着,“只是下大了的话,我们回京就不方便了。” “不方便了,怕什么呀,就在家里多住几天,你们哪好容易来我们家一趟。”吴丽红客气着。 “阿姨,我是请假来的,我们年假、春节假都放完了,我们已经上班了。” 王浩心想:你们是没事了,我可有事呢呀! “哦哦,我忘了这个。”吴丽红有些尴尬。 “这有什么,看这样子今天没有大雪下,咱们明天趁早离开,只要走出镇子,路就好走了。”陈秀江说这话可是有意的。 吴丽红从门口进来,径直往靠墙的柜子边走。 一边走,一边说:“今天晚上天气预报说最低温度零下8度,很冷啊,一会儿我再出去填一次炕,我再给你们多找两双被子盖上,不然半夜被冻醒了,那滋味可不好受!” 陈秀芳从小生活在农村,她小时候老家冬天最低温度都达到过零下20度,现在冷的时候也能到零下十几度呢,零下8度对她来说并不觉得多冷,就说:“还好吧,我们那里温度应该比这边还稍微低点,零下8度,我们受得了,烧了炕,这屋里还有火炉,不会太冷的,倒是您和大哥的房间多日不住人了,应该多烧点。” “没事,没事,你们不用惦记我们,我们干农活干惯了,皮糙肉厚,什么都能受。” 说着,她从橱子里拿出一条新的炕单走到炕前去铺。 陈秀芳见状,赶紧过去帮她抻着。 林悦也过来帮忙。 铺好之后,吴丽红又从橱子里找出两床新被子放在炕上,对王浩和陈秀江说:“你们两位今天晚上就住这屋,这两床被子是新的,贴身盖着。” 然后又指了指炕上原来的两床被子说:“再把这两床被子盖在上面就暖和多了。” 说着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干净的枕头摆在炕上。 王浩心想:这未来老丈母娘还不错嘛! 林悦帮着把被子摊开放好。 吴丽红才说:“你们都早点歇息吧,我们也去悦悦屋里了。” 刚想走,林守望拎着个尿桶进来,放在门口桌子底下说:“农村条件差,比不得城里屋里就有厕所,今天晚上就用这个吧,出去太冷了。” 陈秀江和王浩都是农村长大的,并不奇怪,赶紧连声道谢。 几个人转身要出去时,陈秀江突然叫了一声“大哥!” 几人一起站住,转身,知道他有事,都看着他。 “大哥,是这样,这几天有大雪,没有特殊情况我们明天早起就抓紧回去。”陈秀江一边说着,目光扫过屋里众人,碰上林悦目光时,停留了两秒。 林守望马上说:“大老远来了,怎么能刚来就走,多住几天吧,我们这儿下完雪景色可好了,我带你们看看!” “大哥,谢谢您的好意,可是不行啊,我和王浩都有工作呢,咱们以后成了亲戚,还愁没机会来吗?到时候也请你们去我们唐山看看,我们那里和你们这里完全不一样。” 林悦突然嚷嚷道:“爸妈,我明天也和他们一起回去,要不然我工作就要丢了。” “你……”林守望想说你不能去,可是他看了看吴丽红,突然改了口,“你明天再说吧!” “爸,我可是成年人,我出去是工作,是正经事,你们这样左拦右挡的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奶奶……” 听到她说奶奶,吴丽红怕她当面把老太太的死因说出来,吓得赶紧说:“悦悦,好了,你别说了,我和你爸商量商量,你别这么激动,走,咱们先和你阿姨去看看休息的房间。” 然后也不等林悦再说什么,拉着她就往外走。 陈秀江看火候差不多了,也不想节外生枝,林悦的话恰到好处,就劝说道:“林悦呀,给你爸妈点时间,连你和王浩的事让他们商量商量!” 林悦点点头,跟着吴丽红出了房门。 陈秀芳、陈秀江和王浩趁林守望不注意互相交换了眼神,也跟着出去了。 林守望皱着眉头,有些尴尬地说:“我们这孩子让她妈惯坏了,你们别见笑,我也出去了,半夜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说着,也离开了。 林悦和吴丽红领着陈秀芳出了主卧室的门,往西走几步,到了另一个房间门口,屋里黑着灯,吴丽红先进去开了灯,这才让陈秀芳进去。 这房间不大,比刚才那个房间干净的多,陈设简单,但一看就是女孩子的闺房,炕上铺的,墙上贴的,屋里摆的,到处透着女孩子的气息。 吴丽红进屋把手伸到褥子底下摸了摸说:“炕热上来了,你们早点休息吧,躺被窝里暖和。” 说着转身往外走,出门从外边窗台上拿下尿盆送进来,没再逗留,走了。 陈秀芳看得出来,她着急回去和林守望商量事了。 林悦待她走了,轻轻拉开门往外看了看,她妈果然走了。 “阿姨,我去给你拿水洗漱啊!”林悦在城市待的年头多了,已经养成了好的卫生习惯,她爸妈在冬天是不会每天洗漱的。 “我帮你吧!”这屋里不冷,陈秀芳脱了大衣,把衣服里子朝外卷好,放在一边挨不着的地方。 “不用,我去刚才那屋拿个暖壶就回来。”林悦说着出去了。 第186章 我顶多出钱 好一会儿,林悦面带喜色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皮暖壶和一个新的塑料盆。 “怎么去了这么半天?”其实陈秀芳和林悦严格上说还不熟悉,可是说起话来像认识好久了一样。 林悦拿过一个木质板凳放在屋子正中,一边把塑料盆放上倒水,一边说:“阿姨,王浩和老舅说我爸妈上钩了。” “哦?”陈秀芳说:“你先洗吧!” “您先,我这儿有盆。”说着,林悦从旁边橱子下拿出另一个粉色的盆。 盆里的水冒着热气,很热,下不去手,陈秀芳凉着,嘴里问:“他们怎么说的?” 林悦已经把粉色盆里也倒上了水,听到问话,她说:“老舅说,我爸妈估计对你们家条件还算满意,说不定能答应我和王浩的事……”陈秀芳心想:我家条件比他家强不是一点,他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如果答应了,也会让我走的。”林悦放下暖壶,从一个盖着盖子的桶里舀了两瓢凉水分别倒在两个盆里。 “看他们怎么想吧!”陈秀芳用手试了试水温,还是有点热,不过洗完脸再洗脚,应该正好。 对着向她举了举瓢,用动作询问还用不用添凉水的林悦说了句,“正好,不过啊,我看你们家出主意的得是你妈!” 陈秀芳看了看墙边钉子上挂的毛巾,想去拿,林悦却快她一步从衣橱里拿出一个新毛巾递过来,“您用这个!您真神,我没说过,你们今天刚刚和我爸妈见面,怎么就发现了?” 陈秀芳接过毛巾放在炕上,“感觉!” “我们家这父母吧,怎么说呢,也不知道月老是怎么牵的线,他俩一样。 我爸说几句话还行,可是外强中干,熊包着呢,从小因为吃不饱没长起来,打架打不过人,连我二叔都欺负他,长大了也没法人家,我妈是就能治我爸,她心里主意不少,办不了大事,没嘴,让我爸出头,再有就是收拾我的能耐,这么多年,宠的我妹能上天,收拾我套路一个又一个。” “可是,他们两个农民却在知道你不是亲生的情况下还供你上了大学,也还算可以呀!”陈秀芳一直以来都觉得他们还不错。 林悦撇撇嘴,“供我上大学是因为我从小学习成绩就好,他们觉得我能给家里长脸。而且他们心里也打着算盘,等我毕业了能多给家里挣钱。要是我没出息,估计早就不让我读书了。 可是我偏偏自己不争气,高考前一天晚上开始拉肚子,拉了一宿,没休息好,第二天上考场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答了什么都不知道,第三天虽然好多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成绩出来后比模拟时差了一百多分,我们班主任都急了,让我复读,我妈死活不让,她说一年得花多少钱,考那点分能上哪儿就上哪儿,上什么大学最后不都是赚钱吗?复读一年多花一年钱,还晚上一年班,后来听说专科还少上一年,她更高兴……” 陈秀芳觉得无语极了,这都什么家长啊! “我故意选了个北京的大专,无论如何我也不想回这里了,我去就去最好的地方。我妈给我的那点钱根本不够花,我吃馒头、榨菜都吃不饱,我就帮同学跑腿、取送快递、代买东西、代写作业、去刷盘子,最后进了那家花店……”林悦说着,开始洗脸,陈秀芳看得出,她是想顺便洗去眼里的泪水。 陈秀芳听了,心里有些感慨,“唉,天下父母心,有时候也挺复杂的。” 陈秀芳也开始洗脸。 林悦洗完脸,开始坐在小板凳上脱鞋袜洗脚,又开始叙述:“我妹比我小五岁,叫林果,她们俩的成果。” 林悦突然笑笑:“我就不明白,为什么领养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他们带来这个果果吗?那为什么不再有了果果后把我送走?” 陈秀芳心里一紧,想到了自己。 父母重男轻女,小时候的经历也涌上心头,再怎么说林悦回来有自己的房间可以睡,她那时候弟弟住进了西屋。你还能让他去哪儿,她没了住处,回家只能和父母一个屋,那么大闺女了,多尴尬。 陈秀芳也开始洗脚,他们不着急,都泡着。 “小时候有好吃的,我妈都留给果果,说她小,我是姐姐,应该让着她,我不听她就打我,那是什么用什么打,她从来不打在明处,怕别人说。我奶奶知道后找她理论,她骂了奶奶,我爸也嫌奶奶多事,奶奶打不过他们俩,就把我带到她家,我妈不干,说我躲清闲去了,家里不养闲人,把我押回来干活……” 陈秀芳听的心疼,这孩子真受了罪了,现在哪儿还有这样的。 “对了,林悦,果果怎么没在家?”陈秀芳突然想起来。 “过完年就和同学约着旅游去了,去三亚见世面了!” “哦!”陈秀芳点点头,用手揉搓着脚,去趟三亚得不少钱呢,这家庭……陈秀芳又摇摇头。 “阿姨,你放心吧,她花的我的钱。”林悦看透了陈秀芳的心思,“自从我毕业后,她的学费、生活费都要我出了!” “你爸妈?” “除了他们还有谁?我妈说了,我是捡来的,养大我不容易,我得回报他们,帮着他们养妹妹,是我回报的方式之一。” “之二是给他们养老吧!” “对!”林悦感到脚底有点凉了,开始擦脚,“也许之后还会有之三、之四……” 陈秀芳想骂娘,不想养送人啊,这样道德绑架一个如此懂礼的孩子良心不疼吗?自己生的是孩子,眼看着长大的不是? 想到了正题:“林悦,如果你和王浩将来在一起了,你想不想给他们养老?” 林悦把水盆往旁边端端,免得不小心踩了,这才说:“我早就想过了,顶多我管二分之一,想把我禁锢在他们身边是不可能的,对了,我养他们也是出钱,让我天天守着伺候他们,我怕我受不了……” 原生家庭的伤害是没有药的,只能远离,眼不见也能随时想起,但总比泡在里面要好受的多。 两个人就这样,从炕下聊到炕上,聊进被窝,聊到后半夜,直到眼皮都打架了才睡过去。 第187章 院子里有槐树不好 第二天醒来一睁眼,窗户上已经大亮,陈秀芳第一反应是昨夜雪下了多大,深不深,能不能走车,他们能不能离开? 她顾不得屋里经过一夜已经降下来的温度,“忽的”坐起身来,也没披件衣服就探着身子扒着窗户往外看:嚯,这雪下的可真不小,院子地上、墙上到处是一片白色,目测怎么都得有5厘米深,院门已经打开,一条已经被扫得露出土色的小路往里延伸到主卧这边,看来主人已经起床了。 她突然看到大树下竟然零散的落了几根树枝,有两根都有小孩子胳膊粗。 “不至于吧!”陈秀芳不由自主地出了声。 “怎么了,阿姨?”闻声醒来的林悦睁开眼睛见到陈秀芳的姿势,也坐起来往窗外探看。 “把你吵醒了吧?”知道年轻人爱睡懒觉,陈秀芳有些抱歉。 “没事,平时也差不多这个时间醒,您刚才说什么不至于?” “你看?”陈秀芳指的外面的树枝让林悦看,“就这点儿雪也不至于把树枝压断了呀,难道你家院里这棵树本身就已经死了?” “没有,树是活着的,今年夏天还吃槐花了呢,一定是夜里刮大风了。”听这意思昨天夜里林悦睡觉也很沉。 陈秀芳昨天坐车太累了,这一夜睡得很安稳一宿,连动都没动,躺下时什么样醒来时还是那个姿势。 被林悦这么一提醒,陈秀芳仔细观察了墙根和墙角的雪,果然有的地方被风刮的的高高隆起,而院子中间则显得低一些,看来这雪的平均厚度还不止五厘米呢! “我们这里晚上气温非常低,经常刮大风的,应该是被风刮折了。”林悦说着开始穿衣服。 陈秀芳拿过手机看了看,手机电量报警了,还有12%,六点十分,还不晚,就问:“这么早起来干吗?你要做饭吗?” “平时是,不过今天我得先去帮忙扫雪,昨天晚上说的事,不知道这一夜我爹妈是怎么商量的,我得抓紧这个机会好好表现。” 这丫头真鬼头。 陈秀芳心里想,王浩可没有这么多心眼,大概是他从小生活太顺了吧。 林悦这一起,陈秀芳也不能再躺着了,就暴露着后背坐这一会儿,已经感觉全身都冷了,还是快起来吧,这么想着,她也开始穿衣服,这一瞬间的冷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林悦见陈秀芳也在穿衣服,嘴里劝道:“阿姨,您多躺会吧!还得一会儿吃饭呢,您昨天肯定累了,起来很冷的,您等我去把炕添了,生好炉子再起来吧!” 她嘴里说着,手上加紧了动作。 下地,找出来一件短棉衣穿上,戴上帽子和棉手套出去了。 陈秀芳哪好意思,不一会儿也穿戴好了,叠好被子,码放整齐,也打开门出了屋。 刚一出门,一股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陈秀芳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看到林悦正和她父母在院子外面扫雪,你扔一锹,他推一铲,配合得十分默契。 陈秀芳走出去,立刻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 昨天天黑没看清,原来林悦家房子的地势这么高,放眼望去,方圆足有七八里地的景色尽收眼底。 到处都是一片洁白,山峦起伏,民房零零星星开始冒起炊烟,不禁让陈秀芳想起了画家笔下的水墨画,好一个静谧安逸之所呀! 林悦一抬头,看到陈秀芳出来,赶紧跑过来,“阿姨,您怎么还出来了,这外面冷。” 陈秀芳笑着说:“我可躺不住,来帮你们一起扫雪。” 林守望和吴丽红的脸蛋红红的,嘴里冒着白色的呵气,也招呼陈秀芳进屋,“快进屋去暖和着吧,这儿太冷了,别冻着,我们这儿也马上完活。” 陈秀芳笑着摆摆手,“不碍事,我小时候也是在农村长大的,这样的活儿没少干呢!” 林守旺一边把林悦扫在一起的雪锄了一锹扔到旁边不碍事的地方去,一边说:“大妹子,你们老家也下大雪吗?” 看来林守望对唐山不了解,陈秀芳饶有兴趣地说:“下呀,唐山就在北京的东南方向,渤海湾里,冬天温度能达到零下20多度呢,现在的雪下的小多了,我小的时候那雪下的才大呢,记得我那是上二年级吧,有一天早上大学都有半门那么高,全村人都出来扫雪,才在大街上扫了一条小路,那天我们都停学了。” “是吗?我以为就我们这空旷的地方才下那么大雪呢!”林守望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王浩和林秀江的声音,两个人在感叹下了雪,见大家都在大门外,他们也向这边走来。 出来一看,林家父女在扫雪,王浩就赶紧去抢林悦手里的家什,陈秀江去抢林守望的。 林守望说:“好了好了,大家都不用沾手了,这就完了,走,咱们这就回屋。” 几个人往主卧走,在农村,主卧就相当于是客厅,来了客人,一家人说什么事都在这个屋里。 王浩想起尿盆还摆在屋里,不好意思地赶紧率先进了主卧,端着尿盆出来,迎面正好碰上回来的几个人。 王浩问林悦:“这个倒哪儿?” 林悦此时已经把手里的扫帚靠在了偏房的墙边,戴着手套伸手要接,王浩转了下身,躲开林悦的手,不让她接,林悦带着他去了厕所。 陈秀芳见状,去打开主卧门,让空气交流一下。 林守望就不再把众人马上往屋里让了,他使劲跺了跺脚上的雪,摘下手套,拍了拍身上从墙上、房上、树上落在身上的雪说:“我去看看她妈把炕填上了没,你们一会儿就进屋。” 只剩下了陈秀芳姐弟了,陈秀芳低声问:“你觉得这事儿怎么样?” 陈学江眨了眨眼睛说,“看着说话倒还和气,对咱们态度也还可以,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陈秀芳有些不放心,“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没有说到实质的问题,我是对他们心里没底,要他们确实是好人,林悦就不会有远离他们的想法了!” 陈秀芳没再说什么,看来昨天晚上林悦和她吐了不少苦水,陈秀江就不好说什么了。 “姐,你看这大槐树,怎么都得有十几二十年了吧?” 陈秀芳望着那棵一抱来粗的槐树,“确实年头不少了,槐树长得极慢,木质紧实,长到这么粗,怎么都得有几十年了。不过……” 陈秀江不明白她为什么迟疑。 “不过什么?”陈秀江追问。 陈秀芳皱了皱眉,“不过院子里面种槐树不太好!” “怎么说呢?” 这时,林悦和王浩向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听到他们在谈论槐树,都凑过来听。 陈秀芳不必避讳林悦,接着说:“槐树属阴,种在院子里,会导致主家阴盛阳衰,你看他们家是不是?” 几个人都在心里琢磨。 可不是嘛,他们家先是没有孩子,然后收养了林悦,又生了林果,只有两个女孩,再没有生儿子,而且林守望什么事都听老婆的,可不就是阴盛阳衰吗? 第188章 说到正题 陈秀江怕林悦不爱听,就对陈秀芳说:“你懂吗?就是乱说。” 陈秀芳不服,“我不太懂,但是看过一些风水学的书,它上面是这么写的。” 陈秀江见自己这个较真的姐姐不懂他的意思就改变了话题:“不过从我们刑侦学的角度上说,院子里有高大的树木不好!” 林悦好奇地问:“为什么呢,老舅!” 陈秀江伸手指了指树杈,“院子里有高树,能藏人啊,比如说小偷!” “哦!”林悦若有所悟。 “那要按您这么说,我觉得从安全的角度上说,有高树也不好。”王浩也凑热闹。 “怎么说呢?”林悦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上来了。 “你想啊,如果大树被风吹倒了,是不是就容易砸到房子和人?” 原来说的是这个呀,林悦笑了,陈秀芳和陈秀江也笑了。 “那要是从偷懒的角度上说,我觉得也不好。”林悦说完,换另外三个人不解了。 见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林悦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掩饰尴尬,她用左手攥住右手的手指,摘下右手手套,又用右手攥住左手的手指,摘下左手的手套,一起放入左手里才说:“我小时候整天被逼着扫落叶,一直就扫到现在……” “哈哈哈……”大家忍不住又笑了。 见到吴丽红和林守望一前一后走过来,几个人尽力止住笑,可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林守望拍了拍手上的土,也陪着笑脸问:“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陈秀江怕有人提到前面的话题,赶紧说:“刚才林悦说这棵大树让她从小时候扫到现在的树叶,大哥,这大树有多少年了?” 一说到大树,林守望抬手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才说:“这棵树得有30来年了,是我20岁那年我爷爷栽的。” 说着他就看向吴丽红,吴丽红忙点头说:“对,我也听婆婆说过是爷爷在的,我刚嫁过来的时候,它还只有锹柄那么粗呢!” “走吧,外面太冷了,咱们进屋。”林守望张罗着引导大家进了屋。 陈秀芳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不到7点。 时间倒不晚,可是他们今天要离开,必须提前买票,提前去车站,到现在还什么事也没办,眼看就来不及了。 于是她也不做铺垫,待众人落座以后,直接问道:“大哥,大嫂,昨天咱们说的事,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 没想到林守望却并不着急,他说:“这一大早起来,咱们还没吃早饭呢,你们在屋里先洗漱一番,我们两口去做饭,做完了大家吃了饭再聊,怎么样?” “大哥,吃饭不着急,这大过年的,每天都吃好东西,肚子里都不素,少吃一顿也不觉得饿,主要是我弟和王浩他们都有工作,着急回去,咱们把林悦和王浩的事商量好了,我们就尽快离开。 我弟的工作还好说,他现在有两天假,王浩的单位请假多了,会受到影响的。” “这样啊……”林守望想了会儿说,“那这样,”他对着吴丽红说,“你去拿几盒点心、牛奶、水果什么的过来,大家简单的垫垫肚子,既然大妹子着急,咱们就把这丫头的事儿说说。” 吴丽红顺从的出去了,一会儿拿进来一大堆东西放在桌子上。 “大家随便吃点!”吴丽红说完,打开一盆热水,把奶放进去热。 大家都没动,还真是不太饿,再说了,谁有心思吃饭? 见这情景,林守望首先说了开场白:“昨天呢,我们老两口回屋以后,确实也因为悦悦的事商量了半宿,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林悦,王浩这孩子看着也不错,这事儿我们没意见。不过婚姻也不是小事……”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炕上的吴丽红,沉默了几秒,像是很费力地说:“彩礼方面,怎么也得三十万,另外还得有套房子,要不然怎么过日子?不用太大,两个卧室就行,全款看来是不太可能了,贷款也行,写林悦名字。” 不仅陈秀芳,在场的除了他们老两口,每个人都张大了嘴巴,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陈秀芳没想到他们狮子大开口,眉头微皱,“大哥,我们家也不是大富大贵,三十万彩礼和北京一套两室房子的首付怎么着下来都得几百万,这压力太大了吧?这是你们两口商量的结果吗?” 吴丽红突然接了话,“对呀,这就是我们昨天商量的,我们把闺女养这么大可不容易呀,还供她上了大学,嫁这么远,怎么着也得给我们个保障吧!” 听到这儿,陈秀芳突然明白过味儿来,她举起一只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说:“等等大嫂,我们昨天好像商量的并不是结婚的问题,而是你们同不同意王浩和林悦交往,大哥刚才说了,你们没什么意见,那就是同意了。这个问题,那就先到此结束吧,结婚的事还远着呢,王浩和林悦两个人认识时间也不长,加在一起还不足一个月,他们还得交往交往,看看性格上合不合适。不过大哥大嫂你们放心,如果他们觉得合适,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我们绝不把儿媳妇放到大马路上去,怎么都得想办法给他们买个房子,不过这是后话,咱们择日再商量可不可以?” 林守望和吴丽红听了陈秀芳的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林守望此时在心里恨透了自己,怎么偏偏先把那句话秃噜出来了呢? 林守望咳嗽了两声,说道:“大妹子,话是这么说,可我们也是为了悦悦好,现在这社会,没房没彩礼,以后日子咋过。” 吴丽红也在一旁附和:“就是,现在结婚都这样,我们也不算过分。” 陈秀江见状,出来打圆场:“大哥大嫂,我姐说得也在理,孩子们确实还得相处看看。这结婚的事急不得,等他们感情稳定了,这些问题再好好商量。” 林悦和王浩一直没说话,此时林悦有些着急地看向父母,又看看王浩,咬了咬嘴唇。 王浩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别担心。” 林守望和吴丽红对视了一眼,吴丽红说:“行吧,那就先看看他们相处情况,不过等他们感情定下来了,这事儿必须定下来,刚才大妹子只表示了一定会给买个房子,这彩礼……” 陈秀芳突然想逗逗她,就不紧不慢地说:“彩礼这事吧,北京人是不讲彩礼的……” 她这边话音没落,那边吴丽红就不干了,“什么?不讲彩礼?意思就是不给呗,这可不行!” 陈秀江心里暗暗责怪陈秀芳,你跟他们开这玩笑干嘛,万一较起真来,多废话! 第189章 妹妹华丽出场 (感谢各位好友的评论和礼物,谢谢啦!欢迎持续追读。) 他给陈秀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接着圆场:“大嫂,我姐开玩笑呢。北京确实不讲彩礼,但是我们家娶媳妇就按照我们家乡的礼节来,我们老家是有彩礼的,就是彩礼没有你们说的重。” “你们那边最多给多少?”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 王浩在一旁听着,像听一场谈判,一场交易,这是他工作以来自己说话最少的谈判,老妈嘱咐了,你不要说话,说对说错都有我们呢,此时他真想拍案而起,告诉这对狡猾的农民,给多少是我们的事,用得着提前告诉你们吗? 没想到陈秀江一点都不迂回,不假思索地说:“我们那边现在普遍就是10到15万。” “什么?这么少?”吴丽红眼睛瞪得老大,“我这儿没三十万可不行,这是为了悦悦以后有保障。” “为了悦悦有保障,是吗?” “当然!”吴丽红这句话显然说的不如前面有底气,不过陈秀江却狠狠地记在了心里,嘴上却说:“大嫂,据我所知,你们这边的彩礼可没有这么多,我同事嫂子家侄女前些日子结婚,就你们附近的,彩礼才给了10万。” 林守望刚想说什么,陈秀江叫住了他,“大哥,王浩是我亲外甥,他爸不在身边,以后他的事我能做一半的主,我姐也在这听着呢,林悦、王浩也在,我把话撂这儿,到时候我外甥结婚彩礼绝对就我们那里的最高价,我们家娶媳妇就应该按照我们家的风俗来,这个您有意见吗?” “这个……”林守望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说。 陈秀江有话答对他,“昨天我们来在你的地盘上,我们按照我们家的习俗给你们老太太随了礼。”言外之意是给了你们最高的礼金,给你们长了脸,你们收下了,将来办事在我们家地盘上,岂不是得按照我们家的风俗来,要不然我们家的面子往哪里放? “对吧?刚才大嫂说了,她是为悦悦要个保障,悦悦将来是我们家人,要和王浩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只要我们事情办的圆满,大家心里没有隔阂,我们绝对拿着悦悦当自家孩子。”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双方僵持了几秒。 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悦开了口:“妈,彩礼多少其实没那么重要,我和王浩是真心想在一起过日子的。” 吴丽红一听女儿这么说,急了:“悦悦,你懂什么,这彩礼是他们家的态度。” 王浩也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看着林悦一家说:“阿姨,我知道您是为了悦悦好,但我向您保证,我会一辈子对悦悦好的。” 陈秀芳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两句:“大哥大嫂,咱们都是为人父母的,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俗话说好女不穿陪嫁衣,好男不吃分家饭,咱们都是过来人,这将来日子过的幸福不幸福,不看这个,还得看自己,再说了,现在说彩礼的事为时尚早,咱们今天就先谈到这吧。” 不软不硬回赠了一颗钉子。林守旺和吴丽红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说不出话来。 本来就是嘛,他们只说彩礼,不提陪嫁,本身就是在耍流氓,有什么好说的? 正在这时,林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按了。 刚刚装进口袋里,又响了起来。 “是谁?为什么不接?”吴丽红肚子里的火儿朝着林悦发射。 林悦也不说话,翻过手机屏给她看。 众人都看到了,对方打的是视频电话,显示的名称是果果。 “你妹给你打电话肯定有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接?你这个死丫头,整天一肚子坏水。” 此时的吴丽红骂起人来伶牙俐齿,和从昨天晚上见面到这之前看到的简直判若两人,陈秀芳的三观都被刷新了。 林悦被骂得满脸委屈,语气里也带了几分不满,嘟囔道:“妈,果果出去玩儿,临走前跟我要了三千块钱,我断定她钱花光了,又要跟我要钱,这刚走了三四天时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玩够回来,我有多少钱架得住她这么造?” 当着众人面被林悦说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好,林守望也不乐意了,劈头盖脸骂道:“她是你妹妹,花你几个钱怎么了?她不跟你要不也得跟我们要吗?她还是个学生,还没赚钱,花你的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就是,你电话都没接,果果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就这么编排她,你这姐心肠也太恶毒了吧!”吴丽红在一边神补刀,三言两语就上升到了品质问题上。 陈秀芳等三个人是看出来了,平时他们两个人就是这么欺负林悦的,在他们眼里,他们的亲生女儿什么都是对的,林悦不依着他们就是原罪。 电话长时间没接,自己挂断了,紧接着吴丽红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吴丽红一看来电显示是林果,也不管屋里的其他人,立刻换了副嘴脸,温柔地接起电话:“喂,果果啊,怎么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妈,悦悦走了吗?我给她打了半天电话她都不接。” 这一声“悦悦”叫得众人心头一凉,还大学生呢,花着林悦的钱,连个姐姐都不知道叫。 按照以往的惯例,吴丽红是会骂林悦一顿的,可是今天当着外人的面,她不好再责骂,而是说:“你姐刚才没听见,你有什么事跟妈说吧!” 林果这才娇嗔地说:“妈,我们在三亚玩了三天,听说西双版纳景色特别美,我们想去看看,顺便看看大象,我的钱花完了,你再给我转三千块吧。” “要这么多钱?”吴丽红有些犹豫,毕竟这么多钱他们得卖多少洋芋。 林果在电话那头撒娇道:“妈——你就给我嘛,我同学妈妈出手就是五千,三千你都不给我,我还怎么和她玩儿。” 吴丽红叹了口气,刚要答应,陈秀江实在忍不住了,突然开口:“大嫂,我觉得孩子得学会节俭和独立。林果出去玩前已经拿了三千,这么快又要,这习惯可不好。” 林守望一听不乐意了,心想:你这外人管得也太宽了吧,我们自己的女儿,怎么花钱我们说了算,想怼几句,又怕惹了这位未来的舅爷公公以后为彩礼什么的谈判时对自己不利,不能因小失大,就只是在鼻子里“哼”了一声。 王浩终于忍不下去了,拉着林悦想出去,却被眼疾手快的吴丽红一把拉住林悦的胳膊,“你别走!” 第190章 叔叔一家闯上门来 吴丽红再怎么惯着自己女儿,花这么多钱也确实舍不得,刚才陈秀江的话也正是她心中所想。 于是说:“果果,你懂点事,每个家里条件不一样,你那同学爸妈是做生意的,咱们怎么能和人家比?你要是能玩就玩,玩不了就买张票回来吧!” 这句话一下子就捅了蚂蜂窝,对面的女孩顿时大声地咆哮起来,“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就这么灰溜溜回去,我还有什么面子见同学,我那同学一宣扬,我们班同学立刻都得知道我家穷的连趟西双版纳都去不起,我还有什么脸活着?呜呜呜……不给拉倒,我干脆死了算了!” 陈秀芳眉头紧皱,这是什么孩子,太没有家教了,教了这么多年学生,还没有看到过一个这样的,也许是在老师面前不袒露自己的本性吧。 如果是王浩这样,她能把他踢个半死,但是此时她是外人,又在这种环境下,她只能缄口不言。 吴丽红被女儿的话吓得脸色煞白,急忙说道:“果果,你可别做傻事,妈给你转钱,妈给你转。” 林守望也赶紧说:“你跟她磨叽什么,穷家富路,在外面没钱哪行,你给她转点就行了,惹得孩子大过年又哭又号的,像什么样子!” 电话那头的哭声这才渐渐止住。 挂了电话,吴丽红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转头看向林悦,眼神里满是逼迫, “林悦,你看你把你妹妹害成什么样了,你必须得帮她这个忙。” 林悦心中满是无奈和委屈,她这些年打工赚的钱并不多,以前每个月都按时往家寄钱,奶奶跟着自己生活后才不寄了,但是这次回家过年,一进家就交给了母亲1万,年后林果又要去了三千,自己手机里也没多少了。 她想着以后和王浩生活在一起,怎么也不能只靠王浩和他家里帮衬着买房,自己也得出一份力,想攒点钱,父母和妹妹如此压榨,她还怎么攒? “妈,我实在是没那么多钱。”林悦轻声说道。 吴丽红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妹妹都要死要活了,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林守望也在一旁帮腔,“悦悦,你就帮帮你妹妹,一家人别分得那么清。” 林悦看着父母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中一阵悲凉,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默默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见这阵势,吴丽红采用了怀柔政策,“悦悦,你怎么还伤心了,你妹妹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从小就那样,爱要面子,都是你把她惯坏了,你就当帮帮她。你是姐姐,多担待点。等她回来,我让她好好谢谢你。” 林悦咬了咬嘴唇,心里明白父母这是又软硬兼施了,从小到大,哪次不是这样,这是当着王浩家人的面还给她留了面子,要不然笤帚疙瘩早就举起来了。 说实话,此时的林悦更是觉得没面子,当着未来婆婆家人的面,暴露了他们家的相处模式,暴露了他们家每个人的人性,她感觉自己像没穿衣服被拎到众目睽睽之下游街一般,已经没了隐私,对面三个人一定在笑话自己的家庭,然后从心底里看不起她,说不定人家会一转身离开,从此以后和她再没有半毛钱关系,即使这样她也可以理解,人家好好的一户人家,干嘛要自己这样的女孩,惹上自己,后半生恐怕都有没完没了的纠缠。 她觉得自己的脸热热的,甚至连脖子都热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妈,爸,我可以帮果果这一次,但这是……” “最后一次”还没说出来,突然大门口的铁门发出了“当”的一声巨响。 没错,就是巨响,不是门被风吹拍上的声音,也不是敲门声音过大,而是有人故意拿着铁制的东西使劲砸门的声音。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被那声音吸引过去。 只见三个人分别拿着铁锹、斧子和菜刀闯了进来,看年纪像是一家三口,尤其是打头的年轻小伙子,一脸横丝肉,满脸胡子得有一个礼拜没刮了,连鬓络腮,更多了几分凶狠。 他手里那把铁锹一边走一边抡,嘴里还吆喝着:“有带气的没?都给我出来说话!” 天呐,这不是单田芳里的讨敌骂阵吗? 陈秀芳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这三个人来者不善,找茬来了,弄不好今天会有血光之灾,她赶紧看向林家老两口。 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吴丽红突然就闭了嘴,往后躲了两步。 王浩问林悦:“这些是什么人?” 林悦也吓得不轻,双手抓着王浩的胳膊,轻声说:“是我叔,我婶和他们的儿子林永强。” “你们有过结?”王浩觉得答案应该是肯定的,要不然怎么会持械讨伐。 林悦摇摇头,她常年在外,家里情况并不清楚。 院子不长,说话间,三人已经站到了院子正中。 中年妇女见没人出去,二话不说,手里一把亮晶晶的菜刀直接朝着屋里就扔了过来。 这菜刀不偏不倚,“哐当”一声插在了堂屋的门框上,刀刃几乎没入了木头里,刀边碰到玻璃,“哗啦”一声,一块玻璃应声而落,冷风顿时灌了进来。 林守望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林永强把铁锹一竖,双手叉腰,恶狠狠地说:“林守望,别装死,出来把事儿说清楚!” 林守望和吴丽红再也当不了缩头乌龟,战战兢兢地走了出去,陈秀芳等几个人也跟了出去。 看到这几个陌生人穿戴不俗,林守疆说话不禁揶揄:“呦,来客人了?正好,当着高人贵客的面让你们看看这林守望两口子是什么人?” 林守望在未来亲家母和女婿等人面前可不想跌了面子,壮壮胆子问:“守疆,这是咋回事啊,大过年的,有话不能好好说,抡锹上镐的干啥?” 穿着破棉衣的林守疆冷哼一声,“少在这儿装糊涂,自己办了什么亏心事不知道吗?” 太阳已经出来了,今天天气不错,可能是因为雪开始化了,有些冷,林守望把手抄在袖子里,“什么亏心事,你有话直说,你看到了,我这儿有远道来的客人呢,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林守疆从他们出来就打量几个人,不认识,不是他家老亲,也不可能是她嫂子家亲戚,这么多年了,她家亲戚也认得差不多了。 林守望说到了这儿,林守疆问道:“不知道这是哪里的亲戚?” 第191章 冲突 林守望被这一问,神气了起来:“北京来的,悦悦对象和婆婆、舅舅。” 林守望挨个介绍一番,又对着陈秀芳他们三个人说:“这是我兄弟守疆、弟媳玉兰和侄子永强。” 王浩看向那三个人,果然是个个一脸凶相,不是好相处的。 这阵势下与人相识还是第一次,陈秀芳这边三个人向那边三个人点头示意。 林守疆一家三口看到如此体面的一家,顿时从心底燃起了妒火。 以前林守旺家没孩子,林守疆家却早早就生了林永强,压了他们一头,靳玉兰心里畅快,时不时给吴丽红个话听,什么“不下蛋的鸡”呀,“没人给养老送终”什么的,没少恶心吴丽红,吴丽红自知打架不行,也不敢说啥。 可是后来林永强被他妈惯的不成样子,到处偷鸡摸狗,惹是生非,打架斗殴,抽烟喝酒样样行,就是学习不行,三天两头被老师叫去谈话,开始靳玉兰还算客气,后来对老师说话变的越来越不客气,老师干脆就不管了,林永强的成绩更是一落千丈,在班里排倒数,成了人们街头巷尾嘴里谈论的问题学生。 而林守望家呢,以前确实没孩子觉得低人一头,可自从捡了林悦后,五年后又生了老二,一家人也热热闹闹,最没想到的是,林悦一上学就展露出了优势,人家小姑娘也不用家里管,学习成绩还特别好,哪个老师教都夸,村里人也听孩子们说她成绩好,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靳玉兰听说后气的嘴都歪了,可苦于自己儿子实在是不行也没办法。 几年后林悦上了高中,考大学时发挥失常,她着实看了一场好笑话,到处跟人说:“野鸡就是野鸡,到啥时候都变不了凤凰,看吧,平时学习多好最后还不是上个大专!” 村里人打架都打不过她,谁也不敢说什么,背后都说她是气的。 可是即使林悦上的是大专,靳玉兰家也比不了,她儿子初中都没上完,更何况五年后林果又考上了大专,靳玉兰又被刺激了一回。 如今看着眼前这个仪表堂堂,穿戴不俗的小伙子竟然是林悦对象,更是嫉妒,何况人家妈和舅舅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庄户人家,她自己儿子比林悦还要大上几岁,到现在也没有哪家闺女愿意跟他搞对象,甚至登门提亲的都没有,自己认识了两个,没处多久就吹了。 为此,林永强对他父母意见大了去了,嫌他们废物,没本事赚不来钱,没人愿意嫁他家,动辄就摔摔打打发泄一通,吓得老两口大气都不敢出。 眼前情景,刺激的靳玉兰都要发疯了。 看着陈秀芳几人彬彬有礼地点头,靳玉兰首先开了腔:“原来是悦悦婆家人啊,怪不得呢,一大早院里院外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不过你们随心如意,也不能侵犯我家利益吧?” 一上来就带着火药味儿。 “弟妹你这说的什么?”林守望不解,他们已经好久没联系了,前些日子处理母亲丧事也是分的清清楚楚,今天他们这是找的什么斜茬。 林永强斜着一双母狗眼,吊儿郎当地说:“大伯,你别明知故问好不好,我奶奶地上的树是不是你家偷着卖了?” 原来是为这个来的呀!这回吴丽红一颗心才算落了地。 她觉得理直气壮,“是我们卖了又怎么样?这些年你们家对奶奶不管不问,我们养着老太太,她的树我们不卖谁卖?” “你放的是狗屁!”靳玉兰突然就出了脏口,“老太太年轻力壮时就在你家干果,帮你们养鸡喂猪,看孩子下地,干了这么多年活儿你怎么不说?她才几年不干活了,她的财产理应有我们一半,你们不说一声偷偷摸摸就卖了,不就是心里有鬼?” “他婶儿,你说话真臭,怎么张口就骂人,会说就说几句,不会说闭嘴。” 林守望一心护着老婆,“那时候不是你们非得要住新房,不要爸妈我们才留在这老房子里和爸妈一起住的吗?住在一起互相搭把手有什么错误,那些年还不都是你嫂子做饭爸妈吃?你家永强小时候哪天不送来?妈给带着,饿了是不是就在这边吃?你都忘了?” 靳玉兰似乎并不领情,“吃怎么了,再吃也吃不到你家粮食,爷爷奶奶都有口粮。这些都是小事,老太太那些树怎么都得值几万,怎么就成了你们一家的?以前她地里种出来的什么我们就不争了,这批树款必须给我们一半。”然后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臭绝户巴子!” 林守望最听不得别人说他绝户,今天被弟媳妇当着亲家的面骂了,顿时腾一下火就上来了,“姓靳的,你好日子过够了吧,没教养的东西,今天我就教育教育你!”说着伸手就要抓她。 林永强一看大伯要打他妈,把手中的铁锹又拎起来往林守望面前的地上使劲一跺,用力过大,铁锹插进了踩的像石头一样的土里,竟然没倒,“我看你敢动我妈一下试试,就你这把老骨头,还敢在强爷面前耍横?别废话,今天不给钱,谁都别想好过!” 王浩眉头紧皱,这是个什么人家啊,老的不像老的,小的不像小的,真是够呛,看着旁边一脸无奈和胆怯的林悦,王浩不得不出头了,他上前一步劝说,“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 林永强瞪着王浩,“你算哪根葱,少管闲事!” 说完,一挥手推了王浩一把,王浩长这么大没干过什么活,也没打过架,身上没有力气,更没防备他突然动手,一下子被推了个跟头,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哈哈哈!”林永强不仅没有愧疚,还笑了起来,“还北京来的呢,没用的东西,不过是绣花枕头一个”。 看到初战告捷,靳玉兰也夸张的笑了,“还得是我儿子吧!” 林守疆没说话,脸上却也洋溢着得意之色。 王浩被突然推倒,当着林悦一家三口的面,脸顿时红成了傍晚的夕阳。 林悦狠狠瞪了林永强一眼,骂道:“你这个臭无赖,有没横竖,好赖话听不出来吗?亏你长了一人来高?”说着就去扶王浩。 “嘿,你这个没人要的赔钱货,敢骂老子,看我不打死你!”他们今天来前就开好了会,打主意就是大闹一场,然后拿钱走人的,开始见人多还有些忌惮,现在看来都是不堪一击的废物,还废什么话,正好杀一儆百,永绝后患,让你们再不敢造次。 林永强说着,就要过来抓林悦的头发。 林守望就站在旁边,怎么能让他得手,他一伸手想挡住林永强的胳膊,谁知用力过猛,加之林永强抓过来的速度也快,二力合一力,怼疼了林永强,他一下子就急了,回手拔下地上的铁锹照着林守望就拍了下来。 林永强三十多岁,林守望年近六旬,林永强手持利器,林守望赤手空拳,这要打上可就不是小伤。 第192章 院坝打斗 林守望的本意并不是要打林永强,他只是本能的想拦住林永强,免得他打到林悦,却没想到林永强会突然下死手,整个人当时就僵在了那里,连跑的意识都丧失了。 吴丽红此时吓得双眼可见的两腿发抖,已经寸步难行。 陈秀芳想从身边找个东西招架一下,可她左右搜寻,院里收拾的干净,根本没有应手的东西,即便是有,就她这反应速度也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个身影从陈秀芳后面一跃而过,“欻”一脚踢在了林永强的手腕上,只听“哎呀”一声后就是“当啷”铁锹落地的声音。 再看林永强,被踢到手腕立马疼的摔倒在地,用左手抱着右手腕在地上一边翻滚一边“诶呦诶呦”叫个不停。 此时的陈秀江身姿挺拔,眼神凌厉,挡在了林守望身前,跟先前那个言语不多的客人简直判若两人。 靳玉兰一看儿子挨了打,心疼的眼睛都红了,“你他妈的是谁,敢踢我儿子,姑奶奶今天剁了你!” 说着就举着斧头张牙舞爪地扑向陈秀江。 陈秀江眉头一皱,轻轻侧身,靳玉兰便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林守疆也冲过来,抬脚照着陈秀江大胯就踹了过来。 林守疆是个地地道道的庄家把式,这么多年干农活,风里来雨里去,早就锻炼成了一个肉肘子汉子,手上、脚上都是力气,这一脚要踹上,可够陈秀江喝一壶的。 陈秀江那是谁?那可是经过警校训练的优秀毕业生,又在公安局锻炼了20多年,能被他踹上? 只见他手疾眼快,迅速抓住林守疆的脚腕,用力一甩,林守疆整个人便飞了出去,“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靳玉兰见自己老头儿吃了亏,更急红了眼,再次举着斧头朝陈秀江砍来。 陈秀江一个箭步闪在一边,靳玉兰又扑了个空。 林悦刚才忙着去扶摔倒的王浩,待他俩听到后面的骂声和打斗声起身时,三个人已经打了起来,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这时林永强见父母都吃了亏,忍着手腕的剧痛爬起来,再次朝着陈秀江冲过去。 陈秀江眼神一凛,迅速抓住林永强的胳膊,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他狠狠摔在地上。林永强躺在地上,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林悦一家和陈秀芳母子刚才像看打斗片一样,此时见“敌人”没了还手之力,才缓过神来,看着陈秀江英勇的模样,眼中满是感激与钦佩。 吴丽红战战兢兢地走到林守望身边。 陈秀芳满脸惊喜,没想到陈秀江竟然如此能打。 靳玉兰见本来要钱如探囊取物一般,现在却成了井中之月不说,一家人还挨了打,顿时撒起泼来:“你们打人啦,没天理啦!” 正月里村里闲人多,虽然各家的住房不连着,但这大清早有点声音能传出去老远。 周围邻居听到动静的早就围拢了过来,只是不敢进来,缩头缩脑趴在院墙外面往里看,被金玉兰这一招呼,他们纷纷涌进院子,看到这混乱的场面都愣住了。 “这陈老二家今天是怎么了?哪次打仗他家败过?” “是啊,这么多年,别说动手,陈老二媳妇一句话,陈老大家就吓得找耗子洞藏起来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 人们指指点点,轻声议论,声音不大,但院里的人都听得见。 “这几个人穿的这么阔气,他们是干什么的?” “谁知道呢?” 陈秀江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靳玉兰,“你咋咋呼呼干什么,大清早无理取闹找上门来要钱,还喊来乡亲们,不知道什么是丢人?” 靳玉兰一家人都挨了打,钱还没要过来,正窝囊呢,被陈秀江这么一说,她又想起了钱的事,乍着胆子说:“我呸,我告诉你们,今天你打了我们一家,我绝对轻饶不了你,钱我还得要,你还得赔我们医药费;那钱,我要的光明正大,要的理所应当,那是我们应该得的。你这外人少,不是愿意跟着掺和吗?那就别走,你们得掺和到底。” 陈秀江一个久经沙场的人民警察能怕她的恐吓吗? 他整理整理衣裳,把手插在口袋里,心平气和地说:“好啊,那咱们就找个说理的地方说说怎么样?” 林守望这时回过神来,对着地上的三个人说:“你们闹够了没有?就这点事,一大早上闹闹吵吵,把全村人都招来了,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快起来吧!” 林守疆突然反诘:“你贪了老太太的树钱,你当然嫌丢人了,我们先吃前的亏,再吃挨打的亏,我们怕什么?” 围观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林守望本来是想劝他们起来,自家人商量商量解决了就行了,实在不行自己家吃点亏,给他们点钱,结果林守疆这么一说,让众人觉得确实是他家多占了老太太的钱,也就不吃味了,“老二,你要这么说,那咱们就说道说道。” “说道说道就说道说道,我们这吃了亏的,还怕找人主持正义?” 林守望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在场的人,决定为自己辩辩理。 “老二,老太太上了年纪不能干活了以后,生活起居一直是我们照顾的,整整七年,这七年里,我和你嫂子没找过你们吧? 三年前我干活摔了腿干不了活,俩丫头要上学,你嫂子要照顾老太太我们俩,还要下地干活,忙不过来,我们找你商量能不能把老太太接过去你们照顾一阵子,你们推三阻四说照顾不了,我们只能继续照顾,后来是悦悦看家里太难,把老太太接走了,你就不想想,这些年老太太吃喝拉撒的钱都是我们在出嘛,树卖了钱就当是抵这些年的照顾费了有问题吗?” 林守疆冷笑一声,“照顾费?谁能证明你照顾得好?说不定老太太在你家还受委屈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林悦开口了,“二叔,你说这话要讲良心,咱们现在说的是你根本就不照顾我奶奶,我们家照顾了,你还在这儿得便宜卖乖,我奶奶怎么受委屈了?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我们从北京回来的时候,我奶奶面色红润,身体也硬朗了不少,村里好多人都看见了。” “是啊,二婶确实比先前精神了!” 第193章 村长来了 众人一阵骚动后目光又投向林悦,她接着说,“而且,赡养老人本就是子女的义务,哪能事事都用金钱衡量,你这做儿子的不尽孝道,还好意思跑这来分我奶奶的活命钱?” 周围的邻居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靳玉兰见形势不利,嘴硬道:“你这丫头,还真是小瞧你了,大学真是没白上,练的好一副伶牙俐齿,对付我们一套一套的,以前的事你都知道吗?你奶奶这么些年都住在这院里,你们家洗衣做饭照看你和你妹,大事小情都是她在帮着干,这些年算钱的话得算多少?” “二婶,我那时虽小,可也有记忆,那不是你们不愿意住在这院才搬走的吗?你们当时要是愿意要奶奶,凭你们的强势,不早就把奶奶接走了?还不是你们愿意住宽敞房子,不要我奶奶;再说永强小时候就是在这院长大的,我妈做饭,他一天三遍在这边吃,我们家说什么了,要是按照你这斤斤计较的算法,是不是得赔我们家点粮食?” 陈秀芳在一边听着,听起来是林守望说的在理,可实际上是这么回事吗? 林悦这丫头果然伶牙俐齿,打嘴仗靳玉兰可不是个儿。 她一声不吭地听着,刚才陈秀江已经出了手,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作为外人刚才情急之下陈秀江已经掺和其中了,都不知道怎么全身而退呢,陈秀芳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林守疆夫妇被林悦怼的张口结舌之际,突然人群后面有人喊:“村长来了,村长来了!” 众人马上闪开一条小路,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此人中等身材,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衣,衣服拉链敞开着,帽子也没戴,露出浓密的黑发,这人一见就让人很有震慑感,他眉毛浓重,越发显得满脸严肃。 村长一进来就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眉头皱了皱。 林守望是这个院子的主人,村长进来,他首先打招呼:“二哥,把您惊动了!” 村长看了一圈,没说话。 林守疆坐在地上放赖,看见来了主持正义的更是不起来,坐在地上说:“二哥啊,你来的正好,快来给我们做主吧!” 村长清了清嗓子,用浑厚的男中音说:“这大正月的家家户户远在外面的兄弟姐妹都回家来过年、走亲戚,热热乎乎的坐在炕上唠嗑,亲都亲不够,你们哥俩可好,一大早起来在院子里打架,招的一街两巷的过来看热闹,这么大岁数了,还要不要点脸?不怕小辈们笑话?” 林守疆一听,赶紧诉苦:“二哥,不是我想闹啊,是他们家偷偷卖了我妈地里的树,一分钱没给我,我妈去世葬礼上的钱都是两家均摊的,他们想独吞我妈的钱,这也太欺负人了。” 村长看了他们一眼,“都先起来说话,地上凉。” 林守疆这才不情愿地站了起来,看那娘俩不动,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他们才起来拍打身上的土。 村长接着说:“咱们都一庄一院的住着,你们家那点事我都了如指掌,就你妈那些树,都变成钱能有多少,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争来吵去的,看你们这样子还动了手,唉……” 说到这儿,村长扭回身,对着看热闹的乡亲们说:“大家都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谁家炊帚还抹不着锅台,兄弟妯娌打架拌嘴没啥稀奇的,都回去吧!” 村长都赶人了,大家也不好再逗留,一边三三两两的议论,一边往门外走。 有几个八卦婆磨磨蹭蹭不肯走,还站在那儿看。 村长说:“你们几个还在这干啥,还想吃了饭再走?” 那几个人才嬉皮笑脸地也走了。 村长这才转身对着林家兄弟说:“走吧,咱们去村委会说说!” 林永强舔胸叠肚,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走就走!” 林守望却说:“二哥,这点事还用得着去村委会吗?好几天不占人了,冷冷飕飕的,咱们还是进屋说吧!” 吴丽红一听,整张脸就垮了下来,她不愿意让林守疆家人进屋,万一一会儿说岔了再打起来,她屋里家什砸了吃亏的肯定还是她家,可林守望的话已经说出去了,覆水难收,此时不好内斗,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村长见林守望这态度,知道他这边是个突破口,于是看着林守疆说:“进去吧!” 林守疆伸手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屋门口走了两步,突然想到这不是自己家,就停住了脚步,闪开门口,让别人先进。 村长一进院就看到了院里有生人,陈秀芳等三个人的穿戴,实在是太乍眼了,准备进屋再问问是什么人,正往屋里进时,突然发现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块。 进得屋来,看见玻璃破裂的那扇窗子下,散落着不少的碎玻璃,屋子正中还扔着一把斧头,地面都被砸掉了一块,顿时明白了八九分,却故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吴丽红说:“有人砸进来的。” “谁?” 靳玉兰看了村长一眼,慌忙躲避。 “我说老二媳妇,你这火爆脾气怎么就不改呢,你哪次打架都拿斧头,老张家门上那些大口子都十来年了,谁去了不问问,你还争脸了?你以为这是扔标枪呢,刀枪没眼,哪天要砍在人身上,你就得去蹲大狱!” 说着弯腰捡起斧头比量了两下,放在手边的窗台上。 靳玉兰打架出名,可是她就怕村长,现在被骂,一声不吭,却不耽误她下次继续犯浑。 这滚刀肉,谁也没法,骂了几句她不还嘴也算给足了村长面子,村长见好就收,也不再搭理她了。 这才问林守望:“守望,家里有客呀?” 林守望赶紧给他进行了介绍,陈秀江客气地和村长握手。 林永强一看,顿时火冒三丈,心想:他妈的臭小子打了老子,现在还先跟村长套起了近乎,我这打难道就白挨了? 瞪起母狗眼叫嚣道:“二大爷,你还跟他握手?这北京来的老狗刚才踢了我的手腕,都骨折了,你可得给我做主!” “就是!”靳玉兰也恶人先告状,“我们一家都被他打倒在地,这光天化日之下,法制社会里难道就可以随便打人吗?” 第194章 林悦过几天再走吧 林家兄弟,尤其是妯娌素来不睦,这个全村人都知道,但是论打架,林老大家绝对打不过林老二家,看来今天这外援确实是挺厉害,可按正常逻辑,但凡有点理智的人都不会掺和别人的家事,这来客看着文质彬彬的,能动手打人,肯定是迫不得已,嘴里反问:“远道来客,平白无故打人也不正常吧?” 那母子俩哑然。 林守望请大家坐下。 村长率先落座,其他人也各找地方坐了下来。 这时村长才问:“守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守望这才把事情的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并强调是林永强先把王浩推倒在地,才引起的打斗。 林永强矢口否认,非说是陈秀江跳出来就打他。 村长从进院子已经被这小子的无理烦透了,反问:“我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他为什么打你们?” “还能为什么,帮着老大家不给钱呗?”靳玉兰一点理都不讲,她觉得反正当时不仅村长不在场,村里也没任何一个人在场,在场的是两家人,公说公理,婆说婆理,谁声音大,谁理由足谁就胜。 陈秀芳在一边看着,心里着急,这打的算个什么架? 她这儿还着急回北京呢,家里楚一一要回来上课了,她还得忙着办班,跟这样的人家有什么好说的,别说陈守疆家三口蛮不讲理,这陈守望家也不是什么好鸟! 眼看陷入僵局,陈秀芳不想等到关键时刻出手了,她等不及,对着靳玉兰和林永强说:“你们母子俩也不用在这儿混淆视听乱编故事了,费你们脑筋,浪费大家时间,我们把刚才的情景重现一遍不就好了!” “哦?”母子俩被她说愣了。 “只不过前面我没录下来,不过后面的内容应该也能说明一切。” 说着她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递到村长面前,视频正是从靳玉兰骂陈秀江“你他妈的是谁,敢踢我儿子,姑奶奶今天剁了你!”然后斧头张牙舞爪地扑向陈秀江开始的,一直到众人涌进院子…… 村长认真看着,全部视频都是林守疆一家在挨打,但是每次都是他家人先进攻,陈秀江只是在自卫。 靳玉兰还想争辩,被村长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有视频有证据,还需要废话吗? 陈秀芳问道:“村长,您看明白了吗?” 陈秀芳一直弓着腰拿着手机给村长看,村长顿觉不好意思,站起身说:“怎么称呼您呢?” “我叫陈秀芳,退休前是一名中学老师,您叫我陈老师就行!” “好的,陈老师。您录下了打斗过程就省去了很多麻烦,今天得谢谢您了!” 陈秀芳装起手机说:“村长,不用客气。是这样的,我们昨天匆匆赶来,一是为了孩子们的事,二是得知老人去世特意来问候,家里都还有工作,急着回去,本来我们和林悦一家正在商量这事,这家人就闯了进来,一把斧头差点酿成命案不说,还不让人说话。” 然后陈秀芳对着林永强说:“小伙子,年纪轻轻学点好,别成天打打杀杀的,今天你遇到的这位,可是我们县公安系统比武第一的干警,平日三四个歹徒都近不了身,何况是你呢?他是警察下手有轻重,要是哪天你碰到的是社会混混,恐怕你就不是手疼、屁股疼的事了!” 几句话震惊了她和王浩除外的所有人:原来这位是警察呀! 村长听了马上和陈秀江握手:“原来是警察同志啊,今天可谢谢您啦!” 陈秀江被姐姐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谦虚地说:“您不用客气,维护社会治安不分地域,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秀芳接着问道:“村长,请问,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村长一愣,大脑飞快思索了一会儿说:“大正月的,既然来了,你们不多住几天?” “不了不了,我们实在是没有时间,回去还有任务呢!”陈秀江说。 留客不是村长的权利,他看着林守望夫妻说:“守望,陈老师他们的诉求,要留要走,可是你们的事了!” 靳玉兰一看村长允许他们离开,手指着陈秀江,一下子不干了:“他白打我们了?” “那你还想咋滴?你刚才不又听了一遍吗?要不是你们先无理,人家能出手?”村长很硬。 林守疆也很不满意,“二哥,咱可是一村人,他们是外人,里外拐你分的清吗?” “守疆!”村长语气加重,“你和守望是亲兄弟,无关里外拐的事,你要是这么看事情,我不管了,你们报警解决吧!” 说着,做势要走。 林守望忙阻拦,“二哥,您别走,这点事报什么警,家里说说得了!” 吴丽红趁热打铁,“报吧,永强还没媳妇呢,报了警立刻全乡出名,看谁家闺女还给你!” 这句话起到了作用,靳玉兰马上拉着林守疆骂道:“打咱们的是外人,你怪人家二哥干嘛?算了算了!” 陈秀芳趁机对林守望和吴丽红说:“大哥大嫂,刚才这么一耽误,已经九点多了,我们再不走,即使改签,到家也得后半夜了,我们这就走了。” “这怎么行,你们昨天晚上才到,一顿正经饭没吃怎么能走呢?”当着村长和妯娌的面,吴丽红说话越发客气。 “大嫂,咱们将来成了儿女亲家,就是一家人了,见面的机会多着呢……再说今天家里有事,你们好好解决,不要伤了兄弟和气,我们就此告辞,不打扰了!”说着拍了拍吴丽红的肩膀,别过脸对自己人使眼色。 吴丽红见他们去意坚决,怕是留不住了,也不强留,不过她可没忘了林果要钱的事,于是对着林悦说:“悦悦,送送你阿姨他们,你就先别走了,在家多住几天,过几天再走吧!” 口气是商量的,可实际上是在通知。 “妈,我花店供货商几天前就联系我了,再不进货,这批货就没了,而且几家大客户也在要货,再不回去生意受到影响是小事,得罪老板我工作就不保了。” 想到林悦一回来就交给自己一包钱,吴丽红还是动了心的,可是她还想让林悦出了林果的三千块。 见她犹豫,林悦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家对她来说就是个无底洞,她一分钱都不想再给了。 林悦突然拉着陈秀芳的手,轻声说:“阿姨,我还是想跟你们一起走。” 陈秀芳心领神会,笑着对吴丽红说:“大嫂,悦悦工作要紧,这生意上的事耽搁不得。您就让她和我们一起回去吧,路上还有个照应,一个女孩子单独出门也不安全,是不?” 第195章 拉黑林果微信 吴丽红听她这么说,当着村长和妯娌的面也不好再强行挽留,最主要的是说不出让林悦给林果转钱的事了。 这些年妯娌在村里到处散布她虐待林悦的话,如果当着她的面要钱,林悦这死丫头这次回来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要是她再说些什么,她这人设不就彻底崩塌了吗? 她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林悦如释重负,赶紧去收拾自己简单的行李。不一会儿,她就背着包出来了。 昨天的出租车接到王浩的电话,已经等在外边了,陈秀芳一行上了车,发动引擎,缓缓驶离了这个小村落。 几个人如释重负,终于可以离开了。 一上车陈秀芳就对王浩说:“赶紧买票!” “早就买好了!”王浩和陈秀江昨天晚上就商量好了,先买票,万一赶不上就改签。 陈秀芳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当着司机的面不好说什么,只和他俩会心一笑。 林悦坐在车上,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家,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她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中去了。 车子在路上颠簸。 陈秀芳第一次来这里,窗外的景色对她来说太新奇了,一路上,她的目光都在都在窗外。 她怎么都没想到,余生里还会有这样一段经历。 车子驶出三四十里,林悦手机响了。 她从愣神中醒来,一看是林果。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身边的王浩,王浩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他没说什么,只是微笑了一下,那意思像是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悦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林果近乎歇斯底里的喊声: “林悦,你他妈的是不是故意的,给我转三千块钱就这么难吗?” 车上所有人都听到了,除了司机,大家都知道这是谁:上来就跟姐姐用“她妈的”打招呼,这是个大学生该有的样子吗? 特别是陈秀芳,对林果的印象一落千丈。 林悦气得手直哆嗦,嘴唇发白:“林果,你跟谁说话呢?你知道我妈是谁吗,你见过我妈吗?你上来问候我妈?你真是混蛋!” 她气急了,说话也抓不住重点。 “我认识她干嘛?谁知道你妈是谁?一个捡来的野孩子。别说用不着的,我妈说了,让我找你要钱,快给我转!” 林悦的身世村里所有人都知道,林果当然也不例外,她诉求达不到的时候没少用这个刺激林悦,奶奶总是骂林果,劝林悦别理她,她知道奶奶的意思是让她忍着,终有一天会脱离她和她的保护伞,如今奶奶没了,她经历了这次父母的逼迫也想通了,林果今天这话彻底刺激到了她,也更坚定了她与这个家庭决裂的决心。 突然,她想狠狠地报复林果一下,以解这么多年的心头之恨。 这么想着,她心情平静了不少,换了和缓的语气,“让你管我要钱是吧?” “你啰嗦什么,我从早上都打了好几个电话了,你们怎么回事,推磨呢?” “果果呀,我今天已经从家里出来了,在回北京的路上,我手里的钱让妈要去了,现在我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飞机都坐不起,只能坐火车,回去后吃饭的钱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那怎么可能让你跟我要?” “她刚才电话里就这么跟我说的,你俩谁在骗我?” 林悦冷笑一声,“我骗你干嘛?这些年你的钱不都是我给吗?妈也真是,自己有钱还让我给你转。果果,你也体谅体谅我,我在北京开销大,工作压力也大,最近没钱给你了。” 林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又吼道:“你少在这装可怜,你肯定是故意不想给我钱。你就是个没良心的,这么多年家里养你白养了。” 林悦知道,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对她妈产生了怀疑,吴丽红虽宠一个小女儿,可是她在花钱上很谨慎,甚至有点抠门,林果跟她要钱并不好要,特别是林悦挣钱后,吴丽红就把林果推到林悦那儿去了,林果有理由相信林悦的话。 林悦深吸一口气,依旧好声好气地说:“我有必要装吗?我又不是你爹妈,不欠你的,我没钱了为了你还愁死?你们还想把我吸干了不成,你还是找妈要吧,我无能为力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秀芳听完问:“要不然我转你点给她吧?” “阿姨,我有钱,不给她。您刚才都听到了,她根本不当我是一家人,没必要管她。”林悦干脆的拒绝。 王浩有些打抱不平,“你家人太过分了,简直拿你当工具。” 林悦当着他们的面已经很尴尬了,被这么一说,更是难过,“我这么多年就是这样过来的,没办法,他们养了我,我不想做人们眼里忘恩负义的人。” 林悦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不过从今天起,我不想再这样了。奶奶走了,我以后也该为自己活了。” 陈秀芳心疼地拍了拍林悦的肩膀,“好孩子,这么多年难为你了。” 林悦感激地看向陈秀芳,眼眶泛红。 一会儿林果又来电话,林悦不接。 林果发来语音,她不想听,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转成文字看了,果然都是骂林悦的,林悦果断把她拉黑,一了百了。 车继续向前行驶,很快到了火车站,登上了火车。 吴丽红打来电话,林悦已经想好了,她借口去厕所,毫不犹豫地走到两节车厢连接处接了电话。 果然没用她搭话,对方就骂了起来,什么丧门星、什么白养了她之类的话不绝于耳。 林悦静静地听着,等吴丽红骂得差不多了,她平静地说:“妈,这么多年了,你对我什么样我心里清楚,这些年我对你们什么样你也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果果这么大了,你还拿着当宝,我在她那么大的时候哪儿有时间和钱去旅游,我上大学那会儿,这个时候正在饭馆刷盘子呢,你们只管跟我要钱,你们问过钱是怎么来的吗? 我在北京打拼不容易,你主动给我打过一次电话,问过我冷不冷,饿不饿吗?我生病时自己忍着难受挺着,你想过吗?” 吴丽红被问的哑口无言。 “以后我不会再给林果转钱了,您也别再找我要。” 吴丽红一听,声音更高了:“你这没良心的,你吃我们家饭长大的,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第196 章 懂事的林悦买了单 林悦冷笑一声:“我这些年给家里的钱,早就够还养育之恩了。以后咱们好聚好散。”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至于吴丽红和林守望都不会用微信转账的事她已经不操心了,还有林果那个同游的同学,林悦那天晚上出去上厕所,听到她在厕所打电话了,她不知道在电话里正跟谁说呢,“我家有钱怎么啦?那是我爸妈辛苦赚的,我花行,想吃我大户,没门儿”,林果那因借钱无门,父母救急不得,面子荡然无存后而气急败坏的样子,她想想都觉得过瘾。 回来时,陈秀芳和王浩都担心地看着她,林悦释然地笑了笑:“没事了,以后都是晴天。” 几经辗转,第二天中午才到了北京。 王浩在停车场找到车,一上车就说:“哪儿也不去,咱们得去吃饭。” 几个人都赞成,这可是他们两天两宿以来的第一顿正经饭。 一上车,林悦就拿出那两万块钱交给陈秀芳说:“阿姨,谢谢你们为我想的这么周到,这些钱您先收起来!” 陈秀芳倒是不好意思了,摆手说:“悦悦,这钱你收着吧,你新的一年开门做生意你不容易。” 林悦坚持道:“阿姨,做生意的成本老板会出,用不着自己的钱。这钱是您辛苦攒的,您收着。” 说着,拉过陈秀芳的包给她塞了进去,“这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怎么从他们俩的看管下跑出来,这钱您必须拿回去,要不然我都没脸见人了。” 王浩也在一旁帮腔:“妈,你就收起来吧,给我们攒着买楼。” 陈秀芳这才不说什么了。 到了一家饭店,已经过了饭点,人不多,他们选了个包间坐下。 点菜时,王浩让林悦多挑自己爱吃的。 林悦不客气,点了个锅包肉,然后让大家点。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大家都饿了,吃得很是畅快,毫不拘谨。 见大家吃的差不多了,林悦出询问大家还需不需要点什么,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出去了一趟,原来她去买了单,回来后才说:“阿姨,老舅,王浩,我已经买了单了……” 大家当然是责怪她,并要把钱给她,她这举动陈秀芳万万没料到,她佯装生气道:“悦悦,你这就见外了,第一次和我们吃饭哪能让你买单啊。” 林悦笑着摆摆手:“阿姨,这次你们三个人不远千里从北京奔赴甘肃,完全是为了解救我,我心里非常感谢你们,真的,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两天我心里一直不能平静,特别是老舅,还放下了工作,还帮我爸教训了叔叔婶子一家,我觉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这顿饭我必须请你们,都别跟我争。” 林悦说着说着,眼眶就都有些泛红。 陈秀江连忙笑着说:“悦悦,有你这番话,我们就没白去,难得你这么通情理,别说你是王浩朋友,就是个普通朋友也值得我们去一趟,可别这么见外。你能从那糟心的家里解脱出来,我们都替你高兴。” 王浩也跟着打趣:“就是,以后的日子都是快乐的。” 陈秀芳看着林悦,温柔地说:“是啊,能把你一起带回来,我们就放心了,以后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有什么困难尽管跟阿姨说,不用客气。” 林悦重重地点点头,心里满是温暖。 饭后,他们走出饭店。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这是多日来最好的一个天气。 陈秀芳邀请林悦一起回她那里,林悦借口刚回来要回去收拾收拾,尽快开业,等改天专程去拜访。 王浩就把她先送回了花店,帮她打开门,才开车拉着陈秀芳和陈秀江回了家。 陈秀江不无感慨:“要说林悦这孩子真不错,大大方方的,还懂事,咱们这次远行值了,姐呀,要是他俩成了,你后半辈子可有福气了。” “你说这奇不奇怪,那样一对父母,怎么能养出这么好的孩子呢!”陈秀芳不解。 “她不是收养的嘛,不随林家人呗!”王浩的解释也有道理。 “环境是会影响人的,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能不受影响?”陈秀芳是搞教育的,她清楚人是受遗传、后天教育和社会多方面影响的。 “林悦刚刚到她们家时是她妈扶养她,她妈怀了老二后就把她扔给奶奶养了,一直到她出来上学,都是跟奶奶在一起,她大概随了奶奶。”王浩说。 “这个有可能,幸亏她家有好人。你们说那对林家兄弟为了她妈几亩地树钱当着咱们的面就争吵,甚至打斗,多不顾及大局,还有那妯娌俩,没一个善良的。”陈秀芳是真的看不惯。 王浩边开车边说:“妈,你就别操心别人的家长里短了,林悦以后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了,我估计她以后也不会回去了。” 陈秀江也点头赞同:“是啊,这样的家庭还回去干啥,把血送回去让她们吸吗?断绝关系也许是对林悦最好的解脱。” 陈秀芳笑着说:“就是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那家人能那么容易放过她?” 陈秀江说:“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他们还能找来?” “北京这么大,花店遍地都是,他们去哪里找?”王浩笑着说,“妈,老舅,你们说林家那烂摊子会怎么解决?” “嘿嘿!”陈秀江苦笑一声,“还能怎么解决,村长当和事佬,林守望多少拿点钱分给他兄弟,然后两兄弟接着过日子呗。” 陈秀芳也跟着分析道:“这事儿啊,林守望要是不松口,他弟弟和那泼妇一般的媳妇肯定不依不饶。不过林守望也精得很,肯定不想多掏钱。” 王浩撇撇嘴:“那个吴丽红更是贪婪,表面看着挺老实,一肚子坏主意,不亲眼看到,我是体会不到林悦经历了什么日子。” “这就是底层社会,人们的贪婪、自私、狭隘都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很真实。”陈秀芳补充道。 陈秀江却想到了另一个人,“就是可怜了林悦奶奶,那么好的人,一摔就没了。” “也许并不是坏事。”陈秀芳说:“即使孙女待她很好,但万一她病了,老了还是会面很多问题,没有尊严的活着,倒不如早点离开。” 第197章 谈话 “你说这也是。林守望两口子挺可恶,以照顾他母亲为名,占着老人的地,却不管老人,逼的林悦心疼奶奶没人照顾人把她带走了,他们不仅不把卖树的钱给林悦,还让林悦出钱供那个林果上学,这也就算了,过年回去还要林悦的钱,难道他们的世界里就剩钱了?” 陈秀江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还会生活着这么一种生物。 “所以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以前刚刚知道林悦二婶欺负她妈没孩子时还觉得她可怜,现在想想,她只是窝囊,打架打不过人家,本质上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怜的只有林悦。”王浩附和着。 “那你可得和她好好处,林悦确实不容易。”陈秀芳说。 回到家,陈秀芳把从饭点打包回来没吃完的菜放进冰箱,就安排陈秀江到王浩房间休息,陈秀江不肯,拍拍胸脯说:“姐,我这身板儿哪还用休息,吃了顿饱饭已经满血复活了,下午没事我出去转转,明天我就回家了。” 陈秀芳挽留他多住几天,他不肯,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 王浩一心想去给林悦帮个忙,陈秀芳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便笑着说:“王浩,你要是有事儿就去吧,你老舅这儿有我呢!” 王浩一听,眼睛亮了起来,忙点头:“妈,那我去了,晚上再回来。” 陈秀江一听,也明白了:“哟,敢情我差点耽误了这小伙的正事啊,我可不用陪,一会儿我自己去逛逛。” 陈秀芳哪儿肯让他自己去,休息了一会儿,姐弟俩一起出门,天气好,在哪儿溜达都不冷,可陈秀芳还是带着陈秀江去逛商场,她想给弟弟一家买几件衣服表示对陈秀江同去甘肃的答谢,这次要不是他,恐怕不会这么顺利的回来。 她不说,陈秀江一个糙汉子哪知道她的心思,就以为姐姐这半年多一个人也挺孤单的,她让陪就陪陪她。 结果那天下午,陈秀芳给陈秀江一家三口,还有爹妈都买了衣服,每人一件,花了五千多块,搞的陈秀江很不好意思,陈秀江一个劲儿地推脱,陈秀芳却执意要给,“秀江,你这次帮了大忙,这点东西不算啥。你就别跟姐客气了,咱是一家人。”陈秀江拗不过她,只好收下。 陈秀江陪着陈秀芳逛完商场,两人又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大包小包打车回家。 而王浩这边,来到林悦家,林悦正忙活着收拾屋子。看到王浩,林悦有些惊讶,“你怎么又回来了?” 王浩挠挠头,笑着说:“我来看看能不能给你帮点啥忙?” 林悦放下抹布,把王浩让到旁边坐下,“不用啦,我刚才已经给鲜花供应商打了电话,他们今天夜里装货,明天早起就能运到,这里呢,才离开没几天,也不脏,现在开店都看的过去,我是闲着没啥事就想擦两下,你来了咱们就说说话,不干了。” 王浩一听明天就要营业了,他明天也得上班,两个人一忙就只能晚上见了,就有了想法:“要不……咱们出去逛逛?” 林悦一听,眼睛亮了,说实话,她每天脑子里装的都是怎么把店经营好,怎么多省几块钱,还从来没有拿出时间出去逛过,偶尔出去送花就算是她出去溜达了,一听王浩的提议,心里很是高兴:“好啊,咱们去哪儿?” 就在王浩考虑去哪儿的时候,林悦手机响了。 林悦走到前台,拿起手机一看,是林果打来的。 “这丫头真是阴魂不散,微信都拉黑了,她还好意思打电话?” 说着就要挂断。 王浩突然站起来,叫道:“林悦,谁的?怎么不接?” 林悦嘟起嘴吧,对林果的讨厌不用言表,“接它干吗?肯定是要钱!” “要钱”俩字验证了王浩的猜想,对方肯定是林果无疑,他还是说:“你今天和他们母女俩说话都很不客气了,难道你下定决心要和他们断绝关系了吗?” 电话还在响着,林悦放下,回到这边来缓缓坐下,“对!” 林悦眉头紧锁,眼神忧郁,她示意王浩坐下才说,“原本我以为我爸妈养我这么大,给他们养老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他们偏向妹妹就偏向吧,如果不生她,就我一个人不也得给他们养老吗?” 手机铃声突然停止了,林悦向那边看了一眼,接着说:“可是这次回去以后,他们连谈都没跟我谈,直接把他们商量好的计策拿出来套路我,让我在其中做选择,我不选就把我关起来,已经让我心寒了,特别是奶奶意外去世后,他们不仅没有内疚和伤心,在我看来,我爸和我叔好像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奶奶没了,他们也不用为奶奶养老的事烦心了,你说拿着自己母亲的死都不算个事儿的人,我和他们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这些都是林悦的家事,凭王浩现在和林悦的关系,他不好说什么,刚才的问话只是提示林悦,让她自己确定一下是不是想好了,既然她已经决定了,王浩也不再说什么。 这时林悦说:“王浩,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另外一件事,就是你和我的关系。” 王浩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怎么?” “你别急,我想跟你进行一次认真的谈话,我本来还想再考虑考虑怎么和你说,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和你说,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林果的电话又把这个话题引到这儿了,咱们现在谈谈吧,可以吗?” 王浩被搞得好紧张,“你要和我谈什么?” “你不要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你,你、阿姨,还有老舅已经去我家看过了,家里的物质条件都看到了,当然,那些都可以忽略不计,反正以后我也不回去了;关键是我养父母你也接触过了,他们的品行你们也窥到了一斑,他们平时比你看到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我身无分文,一如既往的没有物质靠山,现在我的精神靠山,奶奶也不在了,请你考虑清楚了,这样的一个女孩,你还愿不愿意和她交往?” 王浩边听边想,觉得林悦说的这些在挑选对象上,确实占一定的因素,可这不是关键因素,他可以不计较。 第198章 确定关系 听完,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怎么会这么问我?从甘肃回来后,我们大家的态度,你不也都看到了吗?如果对你和你的家庭有了程见,态度上也是能看出来的呀!” 从刚开始认识你,过来找你的时候,我就没有想过你有什么样的家庭背景,无论你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还是达官贵人家的小姐,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这个人,从物质上衡量,只有你看不上我,没有我嫌弃你!” 林悦长舒了一口气,她的心里也不再像先前那么纠结了,“王浩,奶奶没了,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我不知道,也许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见到他们,而养父养母呢,他们也许以后还会找我,要钱,要养老,这就是我的现状,可是你不一样,你可以选择条件更好的女孩,有岳父岳母的托举,对一个男人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你要考虑清楚!” 王浩根本没有想到林悦能把这个问题给他分析的这么透彻,难道她并不不爱自己吗? 如果爱,那应该是自私的,她不应该把和他交往的利弊分析的这么透彻,她到底是傻呢,还是根本不在乎自己? 王浩突然握住林悦的手,认真地问:“林悦,我先问你个问题吧?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 林悦被这么直接一问,脸“腾”一下就红了,她觉得耳根都热了,“诶呀,你怎么会这么问?”她有些撒娇。 “林悦,你别害羞,我必须这么问。”王浩放开他的手,抬起她的下巴,“请你正面回答我好吗?” 林悦心跳如鼓,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王浩:“我愿意。” “你从什么时候有这想法的?”王浩不依不饶,他觉得今天必须要把话说透。 林悦把目光从王浩脸上移开,透过玻璃看着外面大街上,思绪飘出了好远。 她娓娓地说:“我第一次遇到你和阿姨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们两个是好人,我当时非常羡慕你有这么好的母亲; 后来你来找我,我非常高兴,我没想到上天会把你再次送到我身边来,那天以后,我有过很多美好的幻想,对,是幻想,我觉得是不可能实现的,我这个遭家里人嫌弃的工具人哪有什么好命? 这次回家,我被关在那个黑洞洞的小屋里时,我做过最坏的打算,我想过,也许我就那样被他们这么关着,逼迫我嫁给某一个他们看中的村里人,然后像他们一样,每天下地,趴在地上拔草、除苗……我想到了死,如果我逃不出来,我就死,那样屈辱的活着,还不如死了…… 那时候我就特别想你,我想我就是命中注定要被他们摆弄吧,也许是上天可怜我,让我在踏入地狱之前认识你,给我一个美好的回忆吧! 我却没有想过你会来救我,相隔这么远,咱们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 那天你们像天兵降临一样落在我们家门口时,我高兴得想对着远方的大声欢呼,我知道我得救了。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反复想过了,如果能和你们一起回来,我定要重新开始,从头到脚脱胎换骨,做一个真正的人,一个能和你并肩的人。即使你不愿意和我继续下去也没关系,我可以把你们当亲人,要是没有你们,我的人生肯定是另一个样子了。 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我愿意为了你去努力。” 王浩听着林悦这番深情的话,眼眶微微泛红。 他再次握住林悦的手,说道:“林悦,我不要你去努力变成什么人,你就是你,我喜欢的林悦就是这样的,我从来没觉得你的家庭背景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这个人,你的善良、坚强和独立,这些才是最吸引我的地方。我不在乎你有没有物质靠山,也不在乎你的家庭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我只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陪你面对未来的一切。” 林悦的眼眶湿润了,她没想到王浩会这么坚定。“ 可是……”她刚想再说什么,王浩轻轻用手指抵住她的嘴唇,“别再说可是了,我已经想清楚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林悦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她靠在王浩的肩膀上,感受着从来没有过的幸福时刻。 第二天一大早,陈秀江就起了床,他今天回家。 王浩也破天荒没睡懒觉,起早和陈秀芳一起把老舅送去了车站。 短短的两天,在陈秀芳看来,简直有一个月那么长,坐车累却远远比不上心累。 她知道那一家人不会放过林悦的,手机的狂轰滥炸会搅得的林悦不得安宁,至于林悦是跟他们继续纠缠,还是把他们的联系账号都拉黑,陈秀芳都不再关心了,她要做的就是帮王浩把林悦接回来,以后相处是他们的事,她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她还有很多自己的事要马上进行。 楚一一已经回到北京了,她告诉陈秀芳,他们正月十六开学,她想在开学前来陈秀芳家一天,把她假期中遇到的问题让陈秀芳给她集中解答一下,陈秀芳答应了,把时间定在了正月十四。 楚一一说可以。 陈秀芳想起她去王老太太家已经有好几天了,可是王老太太一直也没回信,难道是房子租不下来? 陈秀江走后,她在家里待不住,就去了王老太太家。 王老太太开门看到是陈秀芳,脸上就挂了笑,“秀芳,快来,有好消息!” “哦?那太好了!有好消息,您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呀?”陈秀芳高兴得脱口而出。 “唉,这个电话我是想打,可是还没最后确定,我在等一个消息。” “还要等什么消息?”陈秀芳满脸问号。 落座后,王老太太告诉陈秀芳,她在陈秀芳来的第二天晚上就去了管后勤的主任家里,跟主任说自己的侄女退休了,没什么事,想开个辅导班,想租咱们这几间房子用用,没想到主任听了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他说可以啊,反正咱们这闲着好几间房子呢,闲着也是闲着,租出去还能赚些租金,只是这里住的人都是不交钱的,到底租金交多少钱没有先例,他说不好,他说等他上班了和其他领导研究研究再说。 最后王老太太说:“你看,这不是答应的挺干脆的吗?现在就剩确定花多少钱了,我这不是在等信儿吗?” 陈秀芳听完就笑了:“阿姨啊,您这么聪明,怎么这事糊涂了呢?” 第199章 苏念楚一一帮找生源 “怎么了?”王老太太一脸懵。 正说着,门一响,张栋进来了,见陈秀芳来了,热情的打了招呼。 寒暄了一会儿,陈秀芳说明来意后,王老太太又把找后勤主任租房子的事说了一遍,张栋说:“唉,妈,您这还不明白吗?人家这是等着你送干货呢!” “……”王老太太不懂,愣怔着。 陈秀芳一听,张栋的想法和自己一样,难道现在连这种大院里的工作人员也这么腐败了吗? 张栋见他妈一副不开窍的表情,干脆直截了当地说:“您想啊,在这个院里,后勤主任一手遮天,他说租就租,说不租就不租,说租给谁他说了算,租多少钱也是他说了算,还用和谁商量?那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托词,只要把他答对高兴了,说不定都花不了几个钱!” 王老太太听完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怎么老糊涂了,这事让我办的。” 见陈秀芳不说话,张栋又说:“这房子必定是国家的,上边没人问下边就随便用,万一上边哪天有人查,第一个找的就是这后勤主任,人家担着责任呢,给点好处我觉得也无可厚非,陈姐,您说呢?” 他哪知道陈秀芳早在他来之前就想到了这一层,只是陈秀芳在学校里呆的时间长了,与外界沟通太少,心思单纯,对人情世故不灵通,甚至是很生疏,更不敢确定在这么严肃的大院里也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陈秀芳听着张栋也这么说,心里有了底,不住地点头,也不再担心自己把事办过了,到时候做了无用功不说还会适得其反。 “给多少合适呢?”陈秀芳问道。 张栋想了想说:“这后勤主任权利大着呢,人家肯定也不缺啥,极品海参、顶级虫草啥的,什么没见过,咱们这小老百姓一看就没啥钱,就包个红包吧,想必人家也不会计较。红包嘛,给个五千块差不多。东西多少买点,也不用买太多,关键是心意到了就行。” 王老太太忙点头,“行,就听你的,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就要起身。 陈秀芳赶紧拉住她,“阿姨,这些我来准备就行,您就别操心了。” 张栋笑着说:“陈姐,你还挺讲究。后勤主任挺平易近人的,跟我们都认识,平时见面打招呼没一点架子,趁着他这几天在家,你和我妈就操持办了吧,万一他去了孩子那儿,就不定啥时候回来了。” 陈秀芳和王老太太都觉得确实是这样,连连称好。 于是陈秀芳二话没说,当即就回家去取钱,她也不解释,扭头就往外走,弄得王老太太和张栋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回去的路上,陈秀芳又想起了苏念曾经说过,她爸那儿有房子,想必说说这事儿也能成,可陈总是王浩的上司,如果他们之间产生了利益上的联系,恐怕以后关系不好相处,万一处不好影响王浩可不行,倒不如花几块钱把这事办了。 陈秀芳拿回来7000块钱,从商场买了些烟酒茶叶,又返回了王老太太家。 张栋已经走了。 陈秀芳把钱分成两份,一份5000,一份1000。 她指着5000的那份和桌上的礼品说:“阿姨,还得麻烦您再跑一趟把这些送给后勤主任,我就不去了,也许你们之间说话更方便!” 见王老太太欣然应允,她把另外1000块往前推了推说,“这份嘛,也不能让您白跑,就请您笑纳了!” 王老太太一看自己能得这么多钱,高兴的脸上立刻就开了花,嘴上却推辞说:“不行不行,我怎么能收你钱呢?” “这钱呢,您必须得收,这是您应该得的。这个辅导班开成了,我是要挣钱的,您帮着我找到房子,已经帮了大忙,就别客气了。” 王老太太没想到陈秀芳出手这么大方,暗暗佩服。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没出三天,王老太太就打来电话说已经安排好了,可以给陈秀芳腾出一间房子。 那房子是先前一位军区老领导的远房亲戚一直用着,本来他占了两间,去年让她女儿接走以后,有一间被邻居要去了,剩下的房间还空着,只不过里面已经没有什么家具了,都被老领导的女儿送了关系好的人,这个王老太太知道,她还得到了一个鞋架呢,如果需要什么家具得自己重新置办。 陈秀芳一听,马上表示感谢:“这已经很好了,现在在北京能找到一间免费的房子,简直比中了彩票还难,多亏了王阿姨了。” 两人客气了,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陈秀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7000块钱把场地搞定了,没有期限,只要王老太太不走,估计她这房子也可以随便用。 下面就得研究老师和生源了。 老师是现成的,她教语文一辈子了,小学、初中都可以教,那就先从语文搞起,当了这么多年老师,教课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可是办班就不行了。 她从来没搞过这个,得先小打小闹干起来,积累了经验再扩大规模。 生源的话,现在就苏念和楚一一两个学生,这俩孩子这学期肯定是还要上课的,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帮忙再找几个学生,学生多了,他们俩可以和其他学生一起上班课,十来个人的小班课的效果比一对二也差不了多少,他们俩还能省点钱。 主意在脑子里这么一闪,陈秀芳就等不了了,她马上给苏念和楚一一分别发信息,让她们问问有没有人要补习语文,如果想补,也叫来试听,谁介绍来学生给他们免两节课时费。 俩孩子还真办事,回话说在他们的班级群、小学群都问了。 苏念和楚一一她俩从小就认识,但并不是每个年级都在一个班里,所以他们在各自的班级群里发消息,招到学生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 正月十四这天,楚一一来找陈秀芳上课,没想到苏念也和她一起来了。 陈秀芳很是惊喜,一见面就问:“你不是年后先不上课吗?” 苏念顽皮地笑着说:“哎呀,不是有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吗?我作业已经搞定,亲戚已经串完,在老家也住了好几天,最近两天实在没什么事了,无聊,听说一一来上课,我就也来跟着来了,这么多天不见,我也想你们了,想和你们在一起待一天。” “好啊!一晃半个多月不见了,今天咱们好好热闹热闹,中午我请你们出去吃火锅!”陈秀芳高兴地拿出水果、干果招待他们,两个人一听说吃火锅,更是高兴。 楚一一兴奋地告诉陈秀芳,已经有三个同学跟她打听辅导班的事了,楚一一约了他们试听,就等着陈秀芳确定时间了。 苏念那边人少,只有一个学生问了,“不过,阿姨,我这个同学是个休学的,如果他要是试听成功的话,很可能就是个长期稳定客户。”苏念很激动。 第200章 购买辅导班设备 “怎么回事?”陈秀芳把一盘哈密瓜放到桌子上,一人递给一块,问话有些急切。 “那个同学叫万瑞雪,小学五六年级都和我在一个班,后来分开了,中学不在一个学校,但我们一直有联系。 他是个短跑运动员,可是很不幸,去年10月份上学路上出车祸,把腿撞折了,粉碎性骨折,听说很严重,以后也跑不了了,他为此天天哭,朋友圈发的都是消极信息,从出了车祸,一直也没有上学,期末考试也没有参加。 医生让静养一年,所以他下学期也上不了学,学校让他办休学,来年跟着下一届再上一年,他父母要给他办,他不愿意,就一直拖着,等他那劲儿过去了些,想学习了,他爸妈给他找家教在家学,可是换了好几个辅导老师都不满意。” 苏念像个小大人似的评论:“现在的大学生们学历高,教学方法也很新颖,可是他们不了解教材和考试方向,上课根本把握不住重点,万瑞雪经常在微信上跟我抱怨,我还把他搞不懂的问题拿过来让我们语文老师给解答过几次,他很是苦恼,听我说您教初中30多年了,他从年前就让我给介绍介绍,我是怕您嫌远,所以就没说……” “再选能有多远?”楚一一问道。 “他家在世纪名苑那边呢,你可以在地图上搜搜,看看有多远?” 陈秀芳是北京的新住户,对哪儿都不熟悉,什么世纪名苑,她根本就没有概念。 于是让苏念搜搜到底有多远。 苏念搜了搜,坐公交车大概得一个多小时。 陈秀芳叹了口气,说:“嗨,这还远呐?没事,周中你们都上课了,我没什么事,坐两个小时车加上辅导,也就是半天的事,算什么呀?行,我这儿没问题。” 至于冬雪那里,陈秀芳有办法调理的开。 “那就太好了,那我告诉他去试听一下您的课。” “试听一下当然可以了,不过我有个疑问。”陈秀芳说。 苏念和楚一一一边吃着瓜,一边点头也拿了一片放进嘴里,说:“真甜,你们俩多吃点。” 然后才问:“他能去辅导班试听,怎么就不能到学校去上课呢?” 苏念吧唧吧唧嘴,把瓜皮放在盘子里,把瓜咽下去说:“这也是我正想跟您说的,试听他可以让家人用轮椅推着他去,只那一会儿没关系,可要是去学校上课的话,上楼下楼自不必说,半路上厕所都是问题,如果试听成功的话,他可以在周中时间来您家或请您到他家里去辅导,这样就避免了那些麻烦。” “哦,是这样啊,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去家里给他辅导。”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我跟他说说。” 说着,苏念就翻出万瑞雪的微信,给他打了过去。 万瑞雪在电话里跟苏念说,他妈妈说试听课妈妈可以带着他去辅导班里听,就不麻烦陈秀芳单独讲一次了,如果试听感觉好,再请陈老师去家里,并且在最后没忘了说因为路途比较远,他们可以多给些钱。 陈秀芳说:“行,等我定下试讲时间,一起通知你们,路费就不用多给了,公交车也花不了什么钱,你们介绍来的,阿姨都不多要钱,等辅导班组建起来,你们俩的课时费也按班课的交。” 上午,陈秀芳把楚一一带来的问题都给她做了解答,苏念是个有心的孩子,一直坐在旁边,用心地听着,这段时间在家里看书、做作业,她也遇到了一些问题,便拿出寒假作业,把那些折着角,圈着圈的题目都找出来,也让陈秀芳给讲解了一番。 中午,陈秀芳带苏念和楚一一去吃了自助小果火锅,两个人吃的沟满壕平,不亦乐乎。 下午接着上午的学,三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临下课的时候,三个人约定了下一阶段的上课时间,两个人都想每周来上一天课,另外一天写作业,陈秀芳不干预,她把上课时间确定在了周六。 陈秀芳很抱歉地告诉她俩,到时候就得去辅导班上课了,学生也有增加,没有做饭的条件了,她们得自己解决午饭,没想到,两人丝毫不在意,还说这样更自由。 苏念还兴奋道:“阿姨,到时候我们可以去附近吃好吃的,然后还能顺便逛逛,懒得去了还可以点外卖,方便真呢!” 楚一一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陈秀芳本来也发愁她的午饭怎么解决,这俩孩子倒是给她想了办法。 这么算来,苏念和楚一一加上楚一一推荐的三个学生,辅导班里就有了五个学生,不过还是有点少,她的理想状态是不超十个人,还得想办法再招几个。 对于试听,陈秀芳很有自信,报了名的,她相信只要是想诚心来学习的,基本就能留住。 还得抓时间去买几套桌椅,还有黑板、粉笔、教具什么的也得准备齐全。 她去附近的家具店转了一圈,发现家具店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教学用的学生桌椅,她问了几家,都说卖不动,不进那玩意儿,光是压钱。 她有些失落,怅怅然往外走时,突然刚才那个家具店的老板叫住她问:“您买学生桌椅干什么?是给自己孩子用,还是想办辅导班?” 陈秀芳不认识他,但看他那样子不像有什么坏心思的,便如实相告:“我是想办个辅导班,怎么还买不到合适的桌椅呢!” 老板听了,笑着说:“要是别人我就不多嘴了,看您这样子就像个老师,我这人没啥文化,吃了不好好学习的亏,对老师就有一种特别的好感,我这儿虽然没现货,但我看到过旧货市场里有,有的是学校里淘汰下来的,也有过时了工厂里处理点的,这样的还是新的,您可以去看看,价格绝对实惠,质量也有保障。” 陈秀芳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忙问:“真的?那就太好了,谢谢您!” 问了老板旧货市场的位置,陈秀芳直接打车就去了。 果然,旧货市场里有不少学生桌椅。 有木质的,有塑料的,款式多样。 陈秀芳在里面仔细挑选着,摸摸这张桌子的边角,看看那张椅子的稳固性。她发现有一批桌椅看起来很新,询问摊主得知是一所学校更新设备淘汰下来的。 价格确实如家具店老板所说很实惠,陈秀芳心里盘算着,这些桌椅买回去擦擦就能直接用。 谈好价格,她一口气买了十套。摊主帮忙联系了货车送货,陈秀芳则开始寻找黑板和粉笔等教具。 找了一圈,没找到,陈秀芳心想,干脆回去在网上买吧,那零打碎小的东西估计不赚钱,谁卖? 她回到卖桌椅的那家,准备带着车把桌椅送到辅导班里去。 这时老板突然问:“大姐,你开辅导班,需不需要投影设备?” 陈秀芳心里一喜,“当然用了,你有?” 第201章 巧遇李念平 老板笑着说:“我去学校收桌椅时,刚好有几套闲置的投影设备,六成新的,他们学校换成了智慧黑板,这个没用了,让我帮忙拉出去扔了,我没舍得扔,拉回来扔在了后边,刚才我想起来去后边找了找,拿出来一套,您要是需要就一起拉走吧!” “这也太好了,老板,你真是我的救星,我这儿正发愁不知道去哪儿买呢!这东西用也用不坏,买新的还是浪费,买个旧的正好。” 陈秀芳看了货,不错,插上电脑可以用,不算落后,以后这种东西怕是不好找了,要是辅导班规模扩大,一套肯定不够用,于是问道:“老板,你还有几套?” 老板一看她这意思是还想多要几套啊,想了想说:“拉回来的时候可能是五套,有个朋友要去了一套给孩子玩了,我去看看啊,应该还有三套。” 一会儿老板回来了,身上、腿上蹭的都是土,头上还有蜘蛛网,手里拎着一个纸箱子,一回来就说:“大姐,我找到了,有一个玻璃碎了,不能用了,还剩下两套好的,我这就去给您取那个。” 说着又去把另一个箱子拿过来,都放在车上。 陈秀芳高兴了,笑着说:“好,好,算算这三台我给你多少钱?” 都说无商不奸,可这老板却很实在,一边拍打身上的土一边说:“算啥,拿去用得了,我也不是贩本来的,您能用上比在我这儿接尘土强。” 陈秀芳哪里过意得去,说了半天,老板还是不要,陈秀芳没办法,掏出200块钱说:“这样吧,你这人实在是够意思,我这人还就见不得别人的好,我也不给你钱了,这二百块钱就当姐姐请你吃糖葫芦的,你看你这一身弄得暴土扬尘的,回家自己洗洗吧!” 老板这才收下了。 回到辅导班,陈秀芳去找王老太太要来钥匙,把桌椅和投影投影设备搬进去摆放好,心里顿时有了小小的成就感。 她在网上买了一块移动黑板,又买了白色和彩色的粉笔,教语文没什么教具,她想着别的学科需要的等需要的时候再临时买就行,又买了一套初中语文课本,突然想起来,还得买台旧电脑和旧打印机,清洁教室还得买点清扫用具,一会儿还得去一趟。 来来回回,直到天黑她才把想买的东西置办全了。 突然干了这么多事,陈秀芳觉得身体很疲惫,这几天花钱太多,她有些心疼,不舍得打车了,还是坐公交车回了家。 坐电梯上了楼,声控灯等到了她的脚步,自动就亮了起来。 陈秀芳猜想王浩下班后肯定会去找林悦,不可能回家,得自己开门了。 掏出手机一看,果然王浩发信息说他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陈秀芳低头输密码。 就在这时,对面的门打开了。 没回头,陈秀芳就听出了李老太太的声音:“……你说你偏偏下午来,上午来多好,还能陪我多待会儿,还能吃顿饭!” “唉,妈,我是上班了,又不是出差,随时都能回来的,您要想我了就打电话,我随叫随到。”听这聊天内容,应该是李老太太闺女要走。 “话是这么说,你不到周末啥时候随时都回来了,住的也挺远的……唉!”李老太太叹了口气。 陈秀芳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漂亮的女人走在前面,李老太太跟在后边喋喋不休。 陈秀芳想起来了,她见过一次李老太太的女儿,那次一晃而过,没看清楚,这次看清了,李老太太聊天时说过她这个女儿叫念平。 李念平很有气质,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长款大衣,看上去质地就很好,帽子上一圈黑色毛毛一根一根的竖着,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长长的直发披在肩上,又黑又密,衬托着一张白皙的脸,眼睛又大又亮,鼻梁高挺,嘴唇嫣红,整个人就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李念平也看到了陈秀芳,礼貌地笑了笑。 这时李老太太忙介绍说:“念平,这就是对门你陈姐,人可好了,对你爸我们俩那可没的说。” 李念平大方地伸出手,“陈姐,久仰大名,我妈总在家里夸您呢。” 陈秀芳笑着握住她的手,“念平真是漂亮又有气质,早就想看看你呢,今天可算是认识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念平便告辞离开。 陈秀芳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禁感叹,多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长这么好看谁不喜欢! 这时李老太太苦笑着对陈秀芳说:“我这闺女啊,天天忙,年轻时忙工作,现在是忙孩子,忙老公,一年到头也难得在我这儿住两天,赶上周末回来看看我就不错了。” 陈秀芳好奇地问:“她是干什么工作的?” “跟你一样,当老师的。你说人们都说老师的假期多,怎么我这闺女就跟没假期似的呢?” 陈秀芳笑了,心想可不是嘛,那时候她也是,越是过周末越忙,平时天天上班,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就干了,而一些大活就得等周末干,哪有什么时间?不过孩子大了以后明显清闲多了,难不成念平要孩子晚。 跟李老太太也熟了,陈秀芳也没有什么顾忌的,问道:“念平家孩子多大了?” “16了,上高一,中午在学校吃饭,晚上才回家。你说她就是接接送送,有时候他对象还替她能有多忙?”李老太太实在是想不明白。 陈秀芳也觉得这个阶段应该是她比较轻松的时候,王浩上了高中以后她就清闲多了。 “阿姨,她教什么学的?” “教初中,北京三帆中学,你也是教初中着吧?”得到了陈秀芳肯定的回答后,李老太太接着说:“跟你一样,不过她是教数学的,还当班主任。” 这学校陈秀芳还是第一次听说,并不了解,不过她突然若有所悟,人家工作的学校在首都,和自己那神经末梢的农村学校能一样吗,忙碌肯定是有原因的,就说:“教数学还当班主任,那可真是忙。学生到了初中,家长也都重视起来了,有问题就会找老师沟通,特别是北京这宝地,家长们很多都是高学历,懂教育,班主任更是得操心,学生的方方面面,家里家外都要兼顾,能不忙嘛。” 李老太太听了直点头,“干什么都不容易,他们班里那些家长确实有学历高的,但是也很难沟通,经常给这个老师提意见,给那个老师提意见,有的还给学校提意见,不好弄着呢,我上次听她说他们班已经有三个学生不能上学了。” “怎么不能上学了?”陈秀芳的某根神经被刺激了一下。 第202章 抑郁症女孩 “听说那叫什么……什么症来着,就是不爱跟人说话,你和他说话他也不搭理……” “抑郁症?” “对,就是这个名儿,秀芳你们学校也有?怎么现在北京这么多孩子都抑郁了?” 被李老太太这么一问,陈秀芳仔细在大脑里搜索,还真有这么一个。 “有!我们学校有个老师的孩子,是个女孩,去年暑假过完了,应该上初一,可那孩子只上了一天,就再也没有去过。” “她是怎么回事?”李老太太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我也没敢和那个老师直接打听过,都是听别的老师说的。 她家是两个女儿,老大学习很好,三年前就考上了四川学生走了。 那孩子高中是在我们市里上的,离家有六七十里地,不能住校,只能走读,同事父母早就不在了,岳父岳母陪不了,同事只能租了房子,天天下了班就跑市里去给孩子做饭,早上再回来上班。 老二每天跟着他媳妇,孩子妈妈对孩子比较溺爱,她要吃什么就给做什么,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现在家家孩子少,都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着,不都是要吃啥就给啥吗?” 李老太太附和着:“可不是嘛,我孙子孙女来了,都那么大了,我也是问着人家吃什么给做什么。” “可这位妈妈对孩子的放纵有些过分,孩子要玩手机就给玩,要熬夜就由着她。” “这可不行,该惯的惯着,不该惯的地方就不能惯。”李老太太评论。 “就是啊!”陈秀芳接着说:“听说那孩子很聪明,还比她姐好说,就是平时大大咧咧的,不如姐姐好学,就是那样,成绩也不错,在班里能排四五名,大家都觉得姐姐在那摆着呢,妹妹也应该错不了,孩子妈妈对她学习上的要求也不高,天天能写完作业也就不管了。” 李老太太摇摇头说:“这孩子啊,不管可不行,没有压力,她就没有动力!” 陈秀芳突然很佩服李老太太,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也是她所赞同的。 “后来她五年级的时候遇到了一位老师,我们那里班主任老师既教语文,也教数学,就是他包班,这位老师留作业比较多,这个孩子本身就大大咧咧的,还拖拉,作业天天写到十点以后,孩子妈妈也有工作,累了一天,晚上还得等着她写作业,困的不行,好几次都睡着了。 她就跟老师打电话,说别让她写了吧,要不然睡不醒了,第二天也没法上课,这样的事发生过好几次,不知道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孩子就不好好上学了。” “啧啧啧,这年轻的妈妈怎么还能这样啊?她是心疼孩子了,也解脱了自己,可这不就养成一个坏习惯吗?”李老太太不赞成。 “那位妈妈还是一位医生呢,我听到这事的时候,也是感觉到很震惊,一个知识分子怎么能干这事?”陈秀芳始终觉得孩子的情况她妈妈有责任,说实话,这当妈是真不容易呀! “后来疫情来了,学校开始上网课,孩子妈妈是医生,比先前更忙了,医院的活干完了,还要去卡点上值班,测体温、做核酸,根本没时间在家里陪着。 我同事被封控在市里陪大女儿上网课,这老二就没人管了,没办法,她妈妈把她送到了她姥姥家,在姥姥家上网课。 姥姥什么也不懂啊,就把手机给她,让她自己在房间里上课,姥姥就去忙她手里的活儿,结果这孩子开始上课的时候还在镜头里,上着上着就找不着人了。 老师们都和孩子妈妈反映这情况,孩子妈妈也很着急,苦口婆心的劝她好好上课,她嘴里答应着还是那样。 后来就让姥姥啥也别干,在屋里盯着她上,她就耍疯,抡风扫地的摔东西,要死要活,气得她姥姥差点犯了心脏病。 姥姥也是个要强的人,人家老师找孩子妈妈说的时候,都是说孩子跟着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上课不行,根本管不住,开始她偏不信,非得管得她听话不可,那能管的住吗? 祖孙俩弄得鸡飞狗跳的。后来姥姥被折腾服了,不管了,爱咋咋地吧。”陈秀芳叹了口气说道。 “隔辈人管什么呀,管吃管喝行,别的什么都管不了。”李老太太也跟着叹气。 “这孩子啊,后来也受不了了,给她妈打电话,不把她接回去,她就不上课了,没办法就把她接回来了嘛。 她妈去上班,她自己在家上课,饶了姥姥的心脏,可她更加放肆了呀,到底在家干什么,谁也不知道,妈妈不在家,老师看不见她人,上课叫她回答问题,开始一叫还过来,后来你爱怎么叫怎么叫,人家都不出镜。 上网课您知道吧,跟课堂上上课不一样,不能总盯着一个人呐,后来老师也就不怎么管她了。 网课结束以后回学校上课了,她就不愿意去,老师做了很多工作她才去了,那时候就已经上六年级。 后来她就隔三差五请假,不是说头疼就是说恶心,有的时候也说肚子疼,她妈妈就给她请假,让她在家休息一两天,慢慢的就一周不去,去几天又接着不去,六年级下学期连着两个月都不上学了。 我同事两口子这时候着急了,知道孩子出现了问题,带她去医院看,找心理医生看,看了好多人都没看出有什么毛病来。” “她是不是迷上玩游戏了呀?”李老太太突然插了一句。 “我们大家也都有这个疑问,说她长时间自己在屋里呆着,开始她就把门锁上,后来同事不让她锁门,她也听了。 你猛的推开门进去一看,她根本也没看手机,手机放在桌子上,她就在那儿拖着下巴静静的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您说吓人不吓人!”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李老太太很替这个孩子惋惜。 “具体怎么了,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抑郁症她家里人也没说过,但是刚才您说您闺女班里都有三个孩子上不了学了,我感觉我同事家这个小女儿应该也是心理问题。” “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心理还都出问题了?就现在这社会,不缺吃不缺穿的,我看呐就是欠打!” 李老太太说:“也不光是孩子啊,我看电视上总说年轻的宝妈生了孩子跳楼的,说是得了产后抑郁症,你说我们那时候一个人一辈子生好几个孩子,还没人帮忙带,都拉扯大了,怎么没听说有一个抑郁的?” 第203章 好吃的炸酱面 这问题问的陈秀芳措手不及,“阿姨,我要是能回答您这个问题,我就是心理专家了!不过现在家长给孩子关注太多了,不是什么好事!” “那可不,一家四个大人盯着一个孩子,不出事才怪。尤其这城市里,更是这样。” 李老太太正说着,突然李老爷子推门出来了,“我说和谁说话呢,没完没了的,原来是秀芳回来了呀!” 李老爷子满脸微笑地打招呼。 “李叔,我出去办事刚回来,碰到我阿姨了,娘俩就聊上了,你们要吃饭了吧,阿姨,咱们改天再聊?” “不着急,大晚上也没事,吃饭着啥急。” 李老太太说:“这不是念平下午来了吗,今天晚上打算让她吃了饭再走,做的炸酱面,这面都煮好了,就剩炸酱了,一个电话叫走了,欸,对了,你也没吃吧?” 陈秀芳还没回答,李老爷子接了过去,“她刚回来,吃啥,来吧,你们俩进来坐下聊,我去炸酱,秀芳正好帮忙打扫打扫,要不然那么多面条都得糟蹋喽!” 陈秀芳说不去,她有现成的饭,李老太太连拉带拽把陈秀芳拽去了她家,陈秀芳也是见两位老人诚心诚意请她去吃饭,也就不客气了。 一进门,她问过李老太太后换了一双拖鞋,注意到李老太太的手指上已经没了纱布,问道:“阿姨,您的手怎么样了?” “好了好了,你看,没什么大碍了。”说的李老太太把手指递给陈秀芳看。 看上去还好,那个部位的皮肤比其他地方明显要红一些,凭自己以前拉口子的经验,用点劲儿按应该还是疼的。 “您还得注意点,干活少用那个手指,免得碰到。”陈秀芳一边提醒一边放下包,脱掉大衣,就像进自己家一样。 “秀芳,孙子今晚回来吗?”李老爷子嘴里的孙子指的是王浩。 “他发过消息了,今晚不回来,搞了个对象,正热乎着呢,应该是陪对象去了。”陈秀芳笑吟吟地系上围裙就去了厨房。 李老爷子忙拦着,“秀芳,不用你,你快坐这儿跟你阿姨聊天,别的我不会,炸酱我还能干。” 陈秀芳哪儿好意思让两位老人伺候自己,她摆摆手说:“您的手艺等着伺候我阿姨吧,今天我在这儿,您就等着吃现成的。”说着也不管他们再说什么,进厨房查看。 李老太太倒没客气,不过她一听说王浩找了个对象兴趣就上来了,跟进厨房,问浩浩找了个哪的对象干嘛的? 陈秀芳一边查看台面上的材料一边回答:“那女孩老家是甘肃的,在北京开花店呢!” 她看了台面上准备的材料和自己平时炸酱没什么大的区别,碗里已经打了鸡蛋,有切碎的肉,旁边有用水稀释好的酱,原来李家炸酱也是鸡蛋、肉末一起上。 “她自己开的花店吗?这小姑娘不简单呐!”陈秀芳在李老太太嘴里听到的是由衷的佩服,确实一个小女孩能在北京开个店,那可不容易。 陈秀芳打开油烟机,点火,往锅里放油,嘴上说:“我听说是他老板的,她先前就在那店里打工,但老板娘不幸得病去世了,老板舍不得关这个店,幸好……对了,那丫头叫林悦,幸好林悦在店里干的时间长了,经营上的事也都弄得差不多,老板就让她看着,其实就是个打工的。” “那人家也是有能力,要不然老板能放心把一个店交给她?” “这个倒是!”这点陈秀芳不否认,一个小女孩能支撑起一个店,没能力确实干不了。 她开始炒鸡蛋。 李老太太说:“开花店听着挺好,天天摆弄摆弄花,好像没什么事似的,其实可不是呢。 做买卖看着挺自由的,其实不容易着呢,我们家雪峰上学那会贪玩,不好好学习,早早的就去卖鱼了,进鱼还不用他发愁,他叔给他送,但是也得起早贪晚的,很辛苦!” 语气里都是对自己大孙子的心疼。 陈秀芳用铲子拨拉着锅里的鸡蛋,“阿姨,我觉得这人呐,各有各的命,我体会着吧,无论干什么都有干什么的难处,也都有各自的好处,没法比的。您孙子卖鱼,您吃鱼方便呀,隔三差五什么鱼新鲜就给您送来。” 一说这话,李老太太高兴了,“你说这个我可不跟你犟,我孙子可孝顺了,新鲜的都给我送来,市场上新下来的大螃蟹,大龙虾,他也都买了让我们尝鲜!” “您和叔叔就是命好,都享孙子福喽!” 陈秀芳忙活着没注意到李老太太听到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没再说什么,出去等着吃饭了。 不一会儿,陈秀芳已经把所有的材料都倒进了锅里,小火慢慢的咕嘟着,放的水不少一时半会儿干不了锅,等待的空儿她顺手刷刚才用过的碗、菜刀和菜板。 一碗红通通、香喷喷的肉酱端上桌,三口人开始吃饭。 陈秀芳夸道:“这面条真好,煮了这么长时间了,竟然也不糟,吃着还这么劲道。” 李老太太说:“这是念平年前拿来的,她对象单位分的。” 陈秀芳就顺口问:“念平对象是干嘛的?” “医院的外科大夫!” “哦,这职业真好!” “好啥呀,成天没个空,一年都见不上几面。”李老爷子好像对他这职业挺有意见。 他夹了一口酱,放进嘴里品了品,说:“这酱炸的才地道呢,咸淡可口,又香……”他想了几秒说,“还有点甜,你放糖了?” “放了那么一小点糖,可以提鲜,是不是吃着跟平时的味儿不太一样?” “对,对,又香又鲜。”冲着老伴儿说:“你快尝尝,好吃。” 李老太太也夹了一箸子和在面里,又放了些菜码,送进嘴里尝了尝,不住地点头:“这味儿真对!” “我也就是瞎做,有的时候在网上学学,你们吃着顺口就好!” 两人不住地夸着好吃,胃口大开。 陈秀芳却对这面条挺感兴趣,八卦地问:“我知道这医院有钱,但是对别的不了解,想象中搞福利发点油啊,面呀,啤酒啊,这些东西倒是不奇怪,怎么他们医院还发面条呢?” 第204章 告诉李家老两口想开辅导班 李老太太一听就笑了:“呵呵,你怎么和我想的一样?念平刚拿来的时候,我也问了,他们医院是太没东西发了是怎么的,还发面条啊?念平说她当时也很奇怪,原来呀,是他们医院一个医生家里是压面条的。” “那医生看来后台挺硬啊。”陈秀芳想象着说。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李老太太说, “念平听盛敏说,就是她对象说是那个医生的妈得了重病,花了不少钱,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欠了不少外债,实在没地方借钱去了,那医生找院长想从医院借点钱,院长想帮帮他,就从他家买了面条,作为福利发给医院员工了!” “哦,这操作不错,看来他们医院领导还是挺人性化的。” “是呢,还是好人多呀。秀芳,你别光说话,也吃啊。” 陈秀芳把面里拌上炸酱,和了和吃了一口,今天可真露脸,这酱炸的确实好吃,可能是挺长时间没吃了,今天她胃口也特别好。 李老爷子边吃边说:“你还别说,人家这面条也争脸,就是好吃。” 确实。 李老太太突然问:“秀芳,我看你这几天都不在家,天天忙啥呢?” 陈秀芳不想隐瞒辅导班的事,就和两位老人说:“叔叔、阿姨,我想办个辅导班,就是给小学和初中孩子辅导语文的那种。” “这是好事啊。”李老太太说,“听说办辅导班挺挣钱的。” 陈秀芳和两位老人认识这段时间觉得他们还不错,挺朴实的,也不掖着瞒着,就说:“这不是嘛,我这退休了有时间,闲着也没什么事,原来辅导了俩学生,感觉还是有挺多空闲时间,我想周中也找几个学生;王浩这儿呢,买房子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都不够,我就想着既然我有这份能力,就想多赚点。” 这时候李老爷子突然说:“我听说现在抓的很紧,不让老师辅导了,你这么干行吗?” “叔叔,我年后去教育局问过了,走正常手续是可以的!” “哦,那就好,不要干违反政策的事,要不然到时候光交罚款就够你受的。”李老爷子话语里都是关心。 “准备的怎么样了?”李老太太问。 陈秀芳把今天跑了一天的事还有前前后后准备的情况都和他们讲了,当然她回避了给后勤主任送礼租房子的那个环节。 说到最后,她放下吃完的碗筷说:“我现在最发愁的是生源太少,现在这两个学生,加上准备试听的,一共有六个学生,其中还有一个是受伤的,不能到班里来,我得去家里辅导,我那个班里想招十个人,还差五个,啧啧,不知道去哪儿找。” 李老太太眼睛一亮,“欸?念平他们班不是有三个孩子上不了学吗,不知道他们需不需要辅导?” 其实刚才在楼道里聊天的时候,说到这三个孩子,陈秀芳心里就闪过这个念头,可是现在好好想想,不行啊,她都说了,这几个是有抑郁症的,上不了学才在家的,抑郁症的孩子与人沟通都有障碍,她可没信心教好,就这样的教人家好几个月什么也教不会,怎么和家长交代呀! 李老爷子一边从盆里挑了两箸子面条放在碗里一边说:“我觉得也不行,这样的孩子跟他说话都费劲,怎么教啊?还是想想别的吧!” “要补就给正常孩子补,身体有病的呀,受伤的呀,只要智力没毛病的都行,痴苶呆傻的也多余补。” 李老太太总结了刚才的分析后又说:“如果不行就招周末上课的呗,我看现在家家的孩子没有不上辅导班的,不仅上课内的,还上课外的。天气暖和那时候,我爱在楼下和老太太们聊天,听他们说幼儿园的孩子就开始上什么美术班、舞蹈班、跆拳道班,还有什么我也记不住,反正是跟机器人有关系的,对了,还有什么书法班,可多了!小学初中高中就更你别说了。” 陈秀芳听着,本来她确实有个想法,想和李老太太要个李念平的联系方式,借着和老头老太太关系好搭搭关系,打听打听他们班里那几个上不了课的学生的情况,刚才听李老太太这个意思,都是抑郁的,也就没有什么必要打听了。 她还想让李念平帮忙打听打听其他班里孩子有没有能来她班里上课的,可是人家两位老人这么好,她一下又不好意思了,老师是不能介绍学生到课外辅导班上课的,她要是真提了,这不是给人家出难题吗? 不行,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给孩子们搞的那个累呀!”李老爷子接上茬,“我那天去参加我老工友孙子的婚礼,在公交车上,我就看见一个孩子撅着嘴耍脾气,跟他奶奶吵架,拧着不去辅导班,他奶奶拽着他,娘俩在车上吵了个够,一车人都看着他们,那个孩子可能是怕他爸妈,最后还是被奶奶给拉着去了,你们说这样的上课去能有效果吗?” “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人在都上,自己孩子不上就像落下了什么似的。”陈秀芳不无感慨,“我没退休的时候,班里也有好多孩子周末去上辅导班,大部分都是家长愿意上的,孩子们有几个愿意去的呀,真正愿意去学习的孩子在家里也能学的很好,不愿意去的在课堂里也是坐着充人数。” “还真是那样,我们这俩大的呀,大孙女和大孙子都没上过,孙子学习不行,大孙女学习可好了,特别自律,不用大人管,这个小孙女的时候就不行了,就是个嘴儿,啥话都会说,哄人哄得好着呢,就是学习不行,她那个妈也是,想起什么是什么,不好好抓孩子学习,看他们楼上那个小女孩练舞蹈,就羡慕人家身板直,说长大了气质好,学习不好可以走跳舞特长,非得逼着我小孙女去学舞蹈,小孙女不喜欢那些。” 说着看了看李老爷子一眼,“不就跟你说的公交车上那孩子似的吗?被逼着去,有什么效果,还不如让她上个主持人班呢!” 陈秀芳听着老太太的评论,实际上都是对儿媳的抱怨,她说:“我觉得这兴趣班就应该根据孩子的兴趣来,学一两样挺好的,在自己身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长大了工作生活之余有点爱好不是挺好?不过确实像阿姨说的,得是她喜欢的,适合的,要不然多受罪?性格一人一样,还能要求他们都学一样的?” “可不是!”李老太太点头认同。 第205章 吴晶晶来拜年 “你现在教的那两个孩子怎么样?”李老爷子在楼道里看见过有俩孩子周末来她家。 “这俩孩子都是主动型的,自己知道学习成绩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我以后招学生也尽量本着自愿的原则,学生愿意来我收,如果只是家长愿意学生抵触的,我也教不会。” 陈秀芳的倾诉欲一下子被调动了起来,“苏念是我第一个学生,说起来也是缘分,她是我来北京的路上,在高铁上认识的,后边第二个学生也是苏念介绍来的……” “那还是你教的好,受到了人家学生的认可了,要不然怎么能贸然介绍学生。” “阿姨,咱可不敢说教的好,只能是尽心而已!” 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三个人都听到了,于是停止了说话,竖着耳朵听着,好像不是在敲李家的门,倒像是在敲陈秀芳的门。 三个人眼神一对,都听出来了,陈秀芳赶紧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往外看。 这一看不要紧,原来果然是来敲她家门的,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吴晶晶,她手里还提着不少东西,陈秀芳心想:晶晶怎么这时间来了,虽然是过年,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 心里想着,嘴上却不好怠慢,高声叫了一声:“晶晶!” 吴晶晶猛回头,看见陈秀芳笑了,“哎,姐,我记错了吗,你家住对面啊!” 陈秀芳说:“不是你记错了,我家就在对面,我在邻居家呢,你等会儿啊,我马上就去开门。”说着,她回转身一边拿衣服、包一边换鞋,嘴里对还在吃饭的李家老两口说:“叔叔阿姨,家里来客人了,我过去看看!” “你也得把饭吃了呀……”李老太太站起身走过来。 “阿姨,我已经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说着大步走了出去,李老太太往门外看看来人,把门关上了。 陈秀芳见吴晶晶拿了不少礼物,心里疑惑更甚,但还是笑着接过,“来就来呗,还拿这么多东西。” 吴晶晶笑着说:“姐,这不是过年嘛,来看看您。” 进了屋,吴晶晶从礼物袋里拎出一袋元宵递给陈秀芳说:“姐,今天是元宵节,这个给你,煮着吃吧!” 陈秀芳这才想起来,对哦,今天是元宵节呀,我这都忙忘了。 陈秀芳道了谢,给吴晶晶倒了杯水问,“晶晶,年在哪儿过的?” 吴晶晶抿了抿嘴,“姐,在我自己家过的,出过门子的女人,过年只能在自己家,要是回娘家得招人嫌弃。” 这个确实是,陈秀芳也知道,她说:“可不,从古代就对女人不友好。” “没办法呀!”吴晶晶说的大大咧咧,毫不在意的样子,“浩浩呢,还没回来呀?” “他下了班准是找女朋友去了,只告诉我不回来吃饭了,我猜还得会儿回来呢!” “哦,我看你和你们邻居关系处的倒挺好的!” “还行,对门是老两口,人挺好,我有啥事人家都管。对了,你晚上吃饭了吗?” “吃过了,我在外面吃的,想着咱姐俩能在这么大的北京偶遇真是不容易,大过年的,我过来看看你,你回家看过我大姨了吗?” “回了,还住了几天,前几天刚回来的。” “大姨和大姨夫还好吗?”总算知道问候问候老人了。 “人老了,能出来进去,自己照顾自己就挺好了,他们现在还能给秀江儿子做做饭,算是挺好的。你没回去呀?” 吴晶晶说:“过几天我再去,过年这几天事多,挺忙的。” 陈秀芳端过来一盘瓜子放在桌上,在桌子的另一面坐下,问道:“人家过年都休息,你怎么还越过年越忙啊?” “没办法呀,为了糊口,只能奔波。” 接下来,吴晶晶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和陈秀芳聊起了家常。 一会儿问问陈秀江家情况,一会儿又说说大舅家表哥,一会儿又回忆小时候大家一起住姥姥家的场景。 聊了一会儿,吴晶晶就起身告辞,弄得陈秀芳一头雾水,听了半天也没重点,难道真的是纯粹来拜年的? 无论如何来者是客,陈秀芳看着那堆礼物觉得有些受之有愧,可想了想,家里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回赠,便说:“你说你过来看看姐,咱姐俩唠会嗑就挺好了,还破费什么?弄得我这心里挺不得劲儿!” “你看你还跟我客气,我又没花多少钱,给你买了就吃吧,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说着起身做势要往门口走。 陈秀芳挽留道:“大晚上的,你还忙啊,多待会儿呗!”她这挽留是诚心的,她想打听打听吴晶晶的婚姻状况,可是吴晶晶却不愿意久留,“不了,不了,我改天再来吧!” 见她执意要走,陈秀芳说:“那好吧,改天王浩有空的时候我们请你吃饭!” “好啊,到时候电话联系。”吴晶晶说着,自己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说:“不用送了,再见!” 陈秀芳还是送了出来,帮她按了电梯,看到电梯门关上才走了回来。 刚想回屋,李老太太的门打开了,她往电梯口看了看,走过来问:“走了?” “嗯,走了。” “秀芳,你别怪我多嘴,刚才来的是你什么亲戚?” “是我表妹,我二姨家的闺女,怎么了?”陈秀芳料想李老太太是有话说。 “也没怎么,就是你不在家那几天,她来过一次。” “哦?”陈秀芳有些诧异,“我回娘家的时候,她来过了?” “对,她初五那天晚上来的,也是天黑以后,咚咚敲门,敲了半天,我以为是谁呢,出来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姑娘,我就问她找谁,她说找亲戚,我说你可能串亲戚去了,不在家,她也没说什么,我问她是谁,她也不说,见她稀里古怪的我也没多问,回来我还和你叔叔说呢,难道她没你个电话?” 陈秀芳说:“我没接到她的电话,不知道是不是我没听见错过去了。来吧阿姨,到我屋里坐会儿。” 李老太太说:“不了,不了,不早了,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洗洗早点休息吧,改天咱们再聊。”说完,李老太太就回去了。 陈秀芳回去后好奇心上来,拿出手机往前倒了倒,倒到正月初五那天,翻了翻通话记录里,根本就没有电话打进来,微信里也没有,看来吴晶晶是没和她联系。 她有些奇怪,第一次扑了个空,第二次来,怎么就不想着打个电话问问家里有没有人呢?要是我还没回来,不就又扑空了吗? 这人真是跟别人不一样,到底她是怎么回事? 第206 章 防备吴晶晶 十点半,王浩回来了。 一进门,正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陈秀芳赶紧收起手机问道:“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前几天请假落下了不少工作,这几天事非常多,加了会儿班,回来找林悦一起吃了个饭,吃完聊了一会儿就到现在了,这时间可真不禁折腾。” “志士惜日短,庸人愁夜长。”陈秀芳脱口而出。 “您可真抬举我,我这样的算什么志士,就是个码农,天天跟代码打交道,能出去谈个客户的机会都少的可怜!” “不要妄自菲薄嘛,所有人有人不都是从底层开始的吗?脚踏实地干好基础,一步一步来,哪有一口就吃个胖子的,再说了,瘦子一口就吃个胖子,不经历过程,还有什么意思? 时间不早了,洗洗去睡吧!” 陈秀芳话说的轻松,实际上心里很心疼她这唯一的儿子。 在大都市里打拼,公司里汇聚了全国各地的精英,哪个不是高智商、高情商的,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打交道,竞争激烈,得多累! “没关系,今天倒不觉得累。”王浩说着走到陈秀芳旁边,一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一边问:“妈,您知道今天谁找我了吗?” “找你?”陈秀芳一下子没闹明白。 王浩也不跟她卖关子,说:“前些日子您不还说有空让我去她家里看看到底是不是她说的那么回事嘛,今天她就给我打电话了!” 这么一提示,陈秀芳想起来了,“你二姨找你了?” “对呀,晚上我和林悦吃饭的时候,她给我打电话了。” “我跟你说啊,她找你投资,你千万不能答应!”陈秀芳一听浑身都紧张。 “您怎么知道是这事?”王浩满脸狐疑,“我二姨也给您打电话了?” 陈秀芳指了指拐角处的礼物说:“她今天晚上到家里来了。” “哦!”王浩若有所悟,“怪不得她知道我不在家呢,她来跟您提投资的事了吗?” “她跟我什么都没说,东拉西扯了一阵,欸,对了,她跟我打听你老舅和你表舅了!” 说着陈秀芳拍了一下脑门,后悔地说:“你说我这脑袋,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我中了她的圈套了!” “啥呀?”王浩觉得陈秀芳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有些反常,被骗了? “唉,她跟我打听你老舅家过的怎么样,还问我你舅妈是干什么的?一个月赚多少钱?” “您都告诉她了?”姐妹聊天说说其他兄弟姐妹的收入也未尝不可,只是他们多年没见,一见面就问老舅的收入,而且她又是个不靠谱,王浩也觉得不太正常。 “我告诉她……我也得知道呀,我跟你老舅他们这么多年从来也不问收入,他们有多少钱我也不知道啊!” “那不就得了,可是我现在想来,她说不定会打他们的主意。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得给他们提个醒。” 王浩突然想起来,陈秀芳刚才还提到了一个人,“您说的表舅是哪个?” “就是我大舅的儿子呀,住在县城西边那个村子里,你小时候去跟我给你舅老爷拜年,你见过的,想起来了没?” 王浩仔细在大脑里搜索,“就是那个有络腮胡子的呀?” “对,就是他!” “那个大舅看着都凶,我那二姨敢惹他?我劝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管吧!” “为什么呢?”陈秀芳不知道王浩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您大舅的儿子吗?您大舅也是我那个二姨的大舅吗?对我那个表舅来说,你跟他的关系和二姨和他的关系是一样远的,你去提醒他不要被二姨骗了,如果被我二姨知道了,或者是被二姨她妈我姨姥知道了,会不怪你?你就等着到时候弄个里外不是人吧!” “你跟我绕这半天,是说这个呀,你想的太多了,根本不存在的事。我们从血缘关系上是一般远,可是你想想,我们的关系能一样吗?你二姨姥不可能怪我,她自己都防着她这闺女呢,只要见面就提醒我们不要借给她闺女钱,给你姥打电话也嘱咐;至于你二姨嘛,她也不可能知道你表舅还能告诉她呀。 不行,我必须得告诉你表舅,他小时候对我可好了,有好吃的东西都会分给我,他就是满脸胡子显得凶人,可不能以貌取人啊!” “哎呀,你就是操不完的心。” 陈秀芳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我不是非得去操心,她跟我问了,我知道了,我要不跟他们说说,我这心里就不好受,万一他们真有一天被骗了钱,我到时候会更难受。” “行行行,那您明天想着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办事原则,王浩也不强求。 “对了,你到底答应她没?” “她跟我说的回报率可高了,听着都让人心动,我倒是想投些资,可我哪儿有钱呢。我的钱都买车了,再说我也仔细考虑过了,现在咱们不适合投资,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万一赔了翻身都困难,还是先买房吧!” “你有买房的打算了?”其实陈秀芳一心惦着买房子的事,手里那些钱她觉得不花出去,在自己手里很不安全,早晚都得买,早买了也好有理由催他结婚。 “如果我有打算能买吗?” “当然,我这半辈子省吃俭用的攒钱不就是给你留着吗?你都30了,过了年都30周岁了,快操持吧! 没事多出去转转,看看哪儿的性价比高,就买一个,离市中心稍微远一点也没关系嗯,尽量宽敞点,住的也舒服。” “就是呢,最少也得两室一厅啊,要不然咱不够住。” 陈秀芳知道王浩说的是两室中有她一室,就说:“别给我留啊,到时候我不和你们一起住,不过买两室是必须的,如果有钱就应该直接买个三室,一个孩子就得两室,如果将来想多生个孩子,哪个孩子不得有个房间?”说这话时,她又想到了自己,不禁心里叹了一口气。 “到时候再说吧,如果到时候条件好了,咱们还可以再换,先买个安顿下来。 话说您不和我住去哪儿?回老家?” “我暂时没有回老家的打算,到时候我租个一室的房子,离你近点住着挺好?” 王浩心想:人家我妈不合理的话也没说过呀,她这样说也确实有道理,婆媳住在一起难免有矛盾,分开住除了多花点钱,没什么坏处。 于是说:“好,听您安排!到时候我多努力赚钱,争取攒几年给您再买一个房子。” 第207章 于丽娜的烦恼 虽然知道是哄人的话,陈秀芳听着也很受用,突然就想到了林悦,“林悦老家后来又纠缠她没有?” “咋没有呢,她妈打电话好几次骂她,说她是白眼狼,白养她了,给她妹花两块钱都不舍得!” “那个家就是个无底洞啊,咱们算算林月年前回家给了她妈两万,她妹出去旅游又给了3000,平时还供着她妹妹上学,她和奶奶自己也得吃,也得花,她一年能攒多少钱?”重复的话说了好几遍了,陈秀芳还是忍不住吐槽。 “她妈还扬言要来北京找林悦呢,威胁林悦说让她等着。” “她知道林悦在哪儿吗?” “她知道啥?她们除了关心钱,平时连个天都不和林悦聊,奶奶被带到北京这么些日子,连林悦她爸都没打听过老太太好不好,你说她能问林悦的花店在哪儿吗?林悦就是想和她说也没有说的机会呀!” “现在看来更是好事,她愿意痛快痛快嘴她就痛快吧,别说到北京来能不能找到林悦,就是到北京来的路费她都不舍。”陈秀芳心里踏实了不少。 “嗯,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您今天忙什么了?” 被这么一问,陈秀芳来了精神,“哎,我今天可忙了,不过忙的既有成就感又有失落还有着急。” 陈秀芳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今天从早到晚的所有事儿,跟儿子学了一遍。 王浩认真听着,听完埋怨说:“这么多事,您怎么不等着我周末的休息时让我跟您一起去呢?” “你上着班一摊子事呢,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再说这个事是我自己找的,就不能净指着你,我能干多少干多少,反正买买东西不用我搬,也不用我扛的,凑合着也都弄进去了,这都不算事儿,现在最发愁的就是没有生源。” 王浩想了想,说道:“妈,要不咱们在网上打打广告,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说不定能吸引些生源。” 陈秀芳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可我不太懂这些网络的事儿啊。” 王浩拍了拍胸脯,“妈,您就放心吧,我来帮您弄。先注册个账号,把咱们这儿的课程、环境啥的都拍拍照,写点宣传文案发上去,再投点广告,肯定能有点效果。” 陈秀芳满心欢喜,“还是我儿子聪明,行,就这么办,还得是你们年轻人办法多,这脑子就是活络。” 说着看了看桌上的手机,“不行了,这都快11点了,太晚了,你快去洗洗睡吧,明天有闲空了再研究广告的事。” 第二天早上,陈秀芳特意把吴晶晶拿来的元宵煮了,安排王浩吃完上班以后,自己也吃了些东西,然后把屋子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又没事做了。 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干些什么,在网上找找生源,她不太会,不知道到哪去找。 备课呢,又没有电脑,试听的时间还没定,她约么着自己有个一两天试听课也就备出来了,今天也不想再跑去教室那边了,就瘫在沙发上任由思绪漫天飞舞。 想到今天是正月十六,突然意识到过了十五,学校应该都开学了吧,她突然想起了玉玲,过了这么多天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可又怕自己忍不住会哭出来,万一她这几天稍微好点了,自己再勾起玉玲的伤心,那就不如不打,于是她发了条微信:玉玲,最近可好? 等了会儿,玉玲没回。 陈秀芳又给于丽娜发了一条:今天上班了吗? 于丽娜秒回:在学校,发呆中。 “怎么了?这个时间不应该是叽叽喳喳聊天吗?” 八点多钟,正是老师们陆续到岗的时间,一个寒假没见面,大家不正该聚在一起聊天吗! “大姐,我现在还哪儿有心思聊天呀,我的心都死了!” “什么死呀活的,到底怎么了?” 陈秀芳心里一紧,连忙追问:“快跟我说说,出啥事了?” 于丽娜发了一大段话过来,原来她一早就得到了内部消息,学校新学期要重新排课表,她原本带的两个优质班级被分给了其他老师,她被安排去教基础差纪律也不好的班级。 他们学校一直把教学成绩作为期末量化考核的一个重要指标,成绩交不上去,量化分就上不去,肯定得不到荣誉,可能会影响她的职称评定。 于丽娜说:“我在学校辛苦这么多年,马上就能评高职了,却被这样对待,你说我委屈不委屈,我现在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哇哇大哭一场。” 陈秀芳不明白,“这才教了一个学期,怎么突然调课表了?我教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一个班带不下来中途大洗牌的现象。” “谁说不是呢?”于丽娜满腹委屈,“我真想骂娘,这里面肯定有事!” “谁告诉你的,消息可靠吗?”陈秀芳还是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你怎么还不信呢?千真万确,我早上来了,本想去看看玉玲来了没,结果在上二楼时碰到了下楼的张杰,她偷着告诉我的,那还能有错?” 张杰是于丽娜的表妯娌,也是学校教导处的副主任,她说了应该是不会错。 按照惯例,开学第一天就要召开全体教师会,宣布一些这学期的重要决定,安排这几天的工作,开了会,可就来不及了。 陈秀芳恨铁不成钢地说:“你除了想哭,想死,想骂人以外,就不能想个别的办法呀?一会儿开完会,会上一宣布,课分完了,大家都知道了,你想要变动还能变动的了吗?” “那能怎么办?” “你去找呀,这明显是有人找了领导要取渔翁之利,他们照顾人咱管不了,可不能找人垫背啊,这你就能接受?” 并不是陈秀芳在里面挑拨事,她就是这性格,她就曾经干过这样的事。 那是十几年前了,也是期末考核前,学生还没有放假,她有份材料需要盖个公章,会计说公章被校长拿走了,她便去校长室找校长。 结果校长不在,她就给校长打电话问公章在哪儿,校长说公章就在他抽屉里,自己找出来盖吧。 陈秀芳盖好章,发现桌子上有一个没有封口的档案袋,档案袋的封面上写着“量化考核材料”几个大字,出于好奇,她把档案袋里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果然是今年的量化考核表,每人一张,已经把各项所要加的分数和总分写上去了。 陈秀芳像做贼似的往门口看了看,正是上课时间,没人经过,她觉得自己有点不地道,可还是忍不住翻了翻,找到了自己的单子,她看了分数,又重新把那一摞翻了一遍,发现自己的排名在第五,就匆忙把那摞量化考核表放回了档案袋,原样放好,走出了校长室。 因为自己的量化成绩排第五,她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连走路也轻快了很多。 第208章 陈秀芳保住了自己的“优秀” 他们学校每年按比例都有五个名额考核为优秀,优秀是评职称的必备条件之一,而且被评为优秀的老师会得到一些奖金,奖金不奖金的老师们都不怎么在意,更在意的是“优秀”这两个字,看情况,今年的“优秀”到手了。 第二天,陈秀芳抓课间时间去厕所,见老马和小玉两个人正在操场通往厕所的小甬路上低声交谈,陈秀芳没在意,路过时,跟她俩打了个招呼,“又偷着说秘密呢!”就去了厕所。 回来时老马拉住陈秀芳说,“嗨,等会儿,告诉你个事儿!” 一般陈秀芳不参与她们的“私聊”,女老师事儿多,在一起东拉西扯的容易惹是非,今天被点名叫住她就不得不停下来,她问:“怎么了?你儿子要结婚了?” “别瞎扯,我儿子还上初中呢,结什么婚!” “我急着上下一节课呢,你有啥正经事?”平时开玩笑开惯了,说什么也都不往心里去。 老马说:“你知道吗?梁晓霞昨天下午在校长室哭了一节课呢!” “哭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秀芳心想:难道是梁小霞家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啊!”小玉说,“我俩一个办公室,对面桌坐着,我还能不知道,她天天高兴着呢,家里啥事没有!” “那她哭啥?” “我俩这儿不正说呢吗?”老马岁数大,平时说话总是以老大姐自居,“你个傻子,她还能哭啥?她要评高职了,去年想要个“优秀”就没轮上,这回跟校长哭着去要呗!不是要优秀,就是要模范去了。” “我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我昨天上午第三节课下课回来,听到她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她说‘我去要他能给吗’,不知道对面说了个啥,见我一进去她就挂了,下午她就去找校长哭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小玉那时候才上班三四年,算新人,没资历,评模评优都闹不着干生气。 老妈用下巴指了指小玉,“我们这样的一个老了,一个小呢,不可能给,你这样的小心着点吧!” “什么?还可以这样呀!”那时候已经任教20多年的陈秀芳三观彻底被震碎,原来评优还可以这样啊! “你以为呢!”老马说,“为了捞到点好处,有的人什么丑事都做的出来。” 说着,她又说起了某老师与现任校长的丑闻。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陈秀芳也没再多说,着急忙慌回了教室去上课了。 可这节课她的情绪明显受到了影响,课上出现了好几次口误。 紧接着就是期末考试,考完试就得开会准备放假了,评优评模的结果肯定就得公诸于众,陈秀芳思前想后,觉得不行,她得想办法把这个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优秀”弄到手,我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用汗水和心血换得的量化考核分排到了前面,你说找校长哭一场,几滴眼泪就把我的优秀换走,这还有公平而言吗? 怎么弄? 陈秀芳想了好多种方案:也去找校长哭诉?她没那个脸;给校长送点礼,她不屑,觉得太丢人,也不甘心,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还要自己花钱去换,不行;最后,她想明白了,为什么要玩阴的呢,我就明着来。 就在那天开会之前,陈秀芳闯了校长办公室。 当然,她敲门了,进去的时候彬彬有礼,校长和主管教学的副校长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见她进来,两人就闭了嘴。 陈秀芳也不客气,问道:“校长,我可以说几句话吗?” 校长摘下老花镜,放在桌子上,很绅士地说:“陈老师,您有事就说。” “校长,我就是想问问我今年量化排第几?”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显然把两个校长弄得措手不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谁也不回答。 陈秀芳见他们不敢说,就说:“校长,不好意思,上次我来盖章,不小心看到了量化考核表,我已经知道了我排第五,我今年考核是优秀,可是我私底下又听到了一个对我来说不太好的消息……” 陈秀芳注意到校长和副校长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陈秀芳接着说:“听说有老师有想法了,不管是谁,他们有什么想法都不关我的事,我也不是多事的人,不过如果有人想要拿走本属于我的名额,我可不干。 校长,我在这学校任教二十多年了,一直兢兢业业,这优秀是我用汗水和心血换来的,量化考核也摆在那儿。要是因为有人哭一场就把我的名额拿走,对我太不公平了。” 校长咳嗽了两声,说道:“陈老师,我们还没最终确定名单,一切都还在商量。” 副校长也赶紧打圆场:“对,对,一切都还没定论。” 陈秀芳知道他们这是在敷衍,但她也不恼,接着说:“两位校长,我一直很尊重你们两位,我今天就是把话撂这儿了,我希望能公平公正地评选。要是最后结果不合理,我就不是在这个房间里说了,我就要到中心校去找人说说,中心校要是说不了,我就到局里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秀芳看得出,校长气的脸都白了,张嘴结舌说不出话来,陈秀芳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说完,她便礼貌地告辞。 开会的时候,陈秀芳果然没有被拿下去,梁晓霞却也评上了“优秀”,但是谁被拿下去了陈秀芳不知道,当天她看分数的时候,由于心慌,只看了分数,没看名字,可不管怎么说,在那一局,她胜了。 会后老马和小玉问她是怎么弄的,保住了自己的“优秀”,陈秀芳对闯校长室的事只字未提,只是用恰巧评上了敷衍过去了,不过在心里她还是挺感激老马和小玉的,要不是她们提醒被替换下去的,肯定是自己。 后来她和于丽娜讲过这件事,于丽娜夸陈秀芳有胆量,要是她自己还真不敢去。 陈秀芳跟她说:“我觉得该争取的就得争取,是自己的就得把握,不管对方多强大,在他心里有诡的情况下,直接玩阳谋,就不给他玩阴的机会。” 陈秀芳挺幸运,这件事过去半年后,学校校长轮换,来了另一位校长主持工作,要不然说不定校长会给她小鞋穿。 “我不接受能怎么办?万一我现在去找了,他们不得知道是张杰告诉我的呀,那我怎么面对她?”于丽娜很多顾虑。 “你怎么那么轴呢?教务处连副校长带主任,他们好几个人,谁知道是谁说的?” “张杰我们俩不是亲戚吗?” “是亲戚怎么了?还有的校长和媳妇就在一个学校任教呢,别人能说啥?” 陈秀芳对于丽娜这种熊包的性格真是容忍到了极限,可转念一想,这是人家自己的事,不要这样,于是说:“丽娜,我跟你这么说吧,你要是觉得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你就去维权,你要是能容忍,那你就忍了,这样皆大欢喜,你好好想想吧,还是9点开会吧?你剩的时间不多了!” 陈秀芳的语气里满是警告。 第209章 江平来访 老半天于丽娜没说话,陈秀芳心里暗想:我是不是多嘴了,网上那些主播不都是教人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嘛,我这算不算介入。 于丽娜不回话了,已经八点四十了,大概去了? 陈秀芳挺纳闷,这次调整任课肯定不是局里的意见,教育局根本不干涉学校老师任课的事,这应该都是学校教务处的安排,而教务处直接受校长领导,副校长都是个摆设,这校长是要照顾谁呢? 谁有这么大魅力,从头梳理了一下,想不通。 陈秀芳想起厕所有点异味儿,她去清理一下。 刚把管道疏通剂倒上,准备观察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陈秀芳赶紧放水洗手,准备开门,会是谁呢?这个点儿,怕不是对门老太太吧! 从猫眼往外一看,竟然是江平。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觉得不太舒服。 那次去家里拜访回来后陈秀芳也反思了自己,觉得当时她的表现有些冲动,江平不就是说王浩和林悦处着对象,也可以和黄墨儿交往吗?她从内心是接受不了一个人脚踩两只船,可她能改变别人吗? 那天匆匆一走了之肯定也搞的江平心里不痛快,还有搬出去的打算了,并且当时就流露出这层意思,但是至今自己还在这儿住着,也没有再租房子的打算,这不是把自己置于被动的境地了吗? 陈秀芳暗暗谴责自己:真没用,当老师当的确实有些傻,怎么就不懂变通呢,一点也不知道换位思考,真够呛。 陈秀芳酝酿了一下情绪,满脸堆笑打开了门。 “江平啊,快进来。” 江平笑着却没进来,“秀芳,太好了我没白跑,我昨天忘了充电,手机关机了,幸好你在家。我刚才去办了点事,回来就直接来看你了。” 陈秀芳有些局促,“今天正好没事在家呢,你来的正好,快进来,我正好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江平却伸手把她的包儿递了进来,“不急,你先帮我把包拿进去,我去车里取些东西马上就回来。” 陈秀芳马上会意:“不用了,还拿什么东西,家里都有,快进来吧!” 说着,一把把江平拉了进来,顺势关上了门。 见陈秀芳不让自己去,江平也不坚持,脸上依旧挂着笑,“行,不拿就不拿,也没什么,就是给你带了些吃的喝的。” “总惦记我。”陈秀芳说着把江平的包放好问:“你们上班了吗?” “上了,过了年事儿不多,今天可以不去。”说着,江平开始脱衣服,“你什么时候要的暖气?” “没要,这屋里一直这么暖和。” “这温度不错,一点不冷,跟我家晚上温度差不多。”说着她脱了羽绒服放在沙发扶手上。 陈秀芳拿过来一双拖鞋摆在江平脚下:“换上吧,舒服点!”顺手拿起江平的大衣挂上了。 江平换好鞋,起身放到门口,直起身打量起房子来。 陈秀芳问:“怎么样,这房子住的没让你失望吧?” “说什么,这小房子让你收拾的都透亮了。”说着指了指窗户上的窗花和福字说:“看看,多喜庆,真有气氛。” “快坐快坐,我一个人在北京没事就瞎琢磨,我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去了厨房。 “这才有人间烟火气呢!我就喜欢这样。” “你那大别墅才好呢,住着心情多好。”说到这儿,她突然就停了嘴,别说别墅没有,就连这房子还是人家的呢! 陈秀芳回到客厅把水递给江平后,自己坐在一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平没往那上面想,她接过水杯,那是个透明的玻璃高杯,不是自己买的,再看看茶几和餐桌上摆放的杯子都已经换了,看来陈秀芳是不愿意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江平双手捧着杯子,热水的温度透过杯壁暖暖的。 她在陈秀芳对面坐下先开了口:“秀芳,这几天过的挺好吧!” “挺好的,去了一趟林悦老家,回来操持辅导班的事了。”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很大,江平有些理解不了。 攥的手有些烫,她在手里来回倒着杯子问:“怎么?林悦是……” “就是王浩女朋友。”陈秀芳觉得有些尴尬,“江平,对不起啊,我必须得给你道个歉,上次在你家我有些冲动了。” 江平一听这话,赶紧把杯子放下,表情有些紧张,“你说什么呢,是我抱歉,我今天就是想来看看你,把心里话说开,我那天不该说那句话,王浩有女朋友是好事,是我当时狭隘了。” 陈秀芳当然知道她指的是哪句话,也没再提,只是说:“是我不会体谅你的内心,回来后我想了,你肯定是有原因的,要不然也不会那么说,可是我却回来了,连饭都没吃,让你难办了吧?” “没事,是我说的太冒昧,没事先把话说明白,我只是遗憾没能留下你,没事的。” 停顿了一下,她又说:“秀芳,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当妈的给闺女搞对象有些着急了?” “谁不着急呀,我家还是儿子呢,都30了,能不急吗?我同学的孙子都上幼儿园了!”其实陈秀芳奇怪的是江平为什么非要撮合墨儿和王浩。 “我今天必须把话跟你说透了。” 她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水,“其实墨儿原来是有男朋友的……” 原来是有故事啊! 陈秀芳没问,等着江平自己说,可能她需要酝酿一下感情。 果然,江平的神色暗淡下来,“墨儿刚入职不久,公司里来了个部门经理,是个海龟,比墨儿大几岁,我看过照片,长的很有特色,怎么说呢,就是很立体感的那种,是小姑娘们一看就能你上的那种。 墨儿说他的履历很好看,各种头衔,是个精英。 老黄告诫过墨儿,不要着急谈恋爱,要找个踏实的男人,可是墨儿单纯,没谈过恋爱,那个部门经理来了不久就看上了她,给墨儿送礼物,约她吃饭,开始她不去,后来很多女孩虎视眈眈的靠近那男人,墨儿自己说她怕好东西被别人抢走了,就开始接受他的邀请。 那男人很会哄人,也舍得花钱,时间不长就给墨儿买了好些礼物,把她哄的晕晕乎乎的。 我总提醒她清醒些,哪儿都好的人没有,可是她听不进去,依然白天上班晚上约会。直到老黄带回一份调查材料……” 第210章 黄墨儿的故事 陈秀芳一边听着心里就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电视剧里渣男欺骗女主,让女主成了小三的剧情上演了?真是那样的话墨儿也太惨了,不对呀,真是那样的话江平极力把王浩介绍给墨儿这不是对王浩很不公平? “什么材料?”陈秀芳心里一紧。 “老黄一直对女儿很宝贝,他不放心,让人调查了那个男人,不查不要紧,一查发现他竟然是有家室的人!” 陈秀芳听后,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这还真让自己猜中了。 “这男人也太渣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不是害人吗?” “何止呢,调查资料里还显示他在国外一家公司因泄露公司机密被开除过,这样的人怎么可以交往?” 陈秀芳又惊又怒,“里的剧情竟然在生活中上演了,竟然还发生在自家孩子身上。” “那可不,我当时那个痛心啊,我生怕墨儿这不经世事的傻姑娘被他骗去了身子,她长那么大还没和别人谈过恋爱呢,那不是毁了一辈子嘛。” 江平现在说起来还心有余悸。 陈秀芳的心也悬着,她们这代人很注重这些,她们那会儿,未婚同居都是被人瞧不起的,这些年中国大门打开了,别的没学会,这方面跟外国学的淋漓尽致,一发不可收拾,简直令人气愤。 陈秀芳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成拳头,“那到底……” “你别急。我委婉地问了墨儿他们的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墨儿娇羞地说他们只是一起吃饭和看电影,进展很慢,不过他约她周末去度假村玩儿,我的心马上就提到了嗓子眼儿,转脸就赶紧把情况了告诉了老黄,你说怎么着?” “怎么着?”陈秀芳以为老黄会怒发冲冠去阻止呢,没想到江平说:“老黄说沉住气,着什么急,这事我来办。” “他怎么办的?”陈秀芳脑海里出现了那日匆匆出去前和他交谈的老黄的脸。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找到了那男人老婆的联系方式,把他老婆找来,让她在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出现拆穿了他的嘴脸……” “墨儿是不是很伤心?”陈秀芳觉得她应该是这情感。 “那还用问,不仅伤心还气愤,墨儿在确认来人是男人的老婆后不分青红皂白,一杯水就泼在了男人的脸上,还不解气,又给了他一个耳光,我没想到我女儿竟然会有一天干这么粗鲁的事。” “打的好解气。” “不仅如此,那男人的老婆也气急了,给了那男人一个耳光……至于后来他们回家怎么打的,咱们就不知道了。” “你说这人是多不要脸,脚踩两只船,娶了老婆,还在外面拈花惹草,打他都是便宜他,就应该判他离婚,从此不准再娶。” “唉!你刚来,你是不知道,这城市大,人也杂,来自世界各地的都有,什么鸟儿都能落下,这样的人挺多的,有的仗着有钱,有的仗着有权,有的仗着有几分姿色,专门骗涉世未深的女孩子,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骗到自己女儿身上。 墨儿那天回来后情绪很不好,在房间里摔摔打打,哭了很长时间,把门锁了,谁也不让进,我和张姐轮流叫门也不开,张姐给她送饭也不吃,我怕她想不开,用微信给她发信息,开导她。 他爸也在门外跟她说了好些话,她都不理,我们在外面守着,听不见动静就吓得不行,整整一夜,我和他爸就坐在她门外,一会儿叫叫她,说上两句,一会儿劝她出来吃点东西,听见声音就安心些。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打开门,从里面走出来说,我没事儿了,想通了,他就是个人渣。爸,谢谢您,要不是您查出了他的身份,说不定我就毁在他手里了。 我已经想明白了,你们也别担心我了,只不过我不想在那家公司干了,得换个工作。 我和老黄这才放下心来,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人缓过来就行。 后来她就换到了现在的公司,彻底离开了那里。” “就是太便宜那个人渣了。”陈秀芳说。 “你觉得依着老黄的脾气,能便宜他吗?” “哦?把那个男人教训了一顿?” “那倒没有,老黄这个人是不主张武斗的,他只是让人把那份调查资料送给了公司老板就够了。 哪个老板敢用这样的员工?管他是海归还是江归,中国就是人多,还怕找不到人工作吗?他很快就被开除了,而且他以后在北京都站不住脚了。” “该!这招更狠。”陈秀芳佩服商人的手段。 “墨儿从那以后又谈过恋爱吗?” 江平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是没有。有很多亲戚、朋友给她介绍,她听听条件就完了,都不见。 我开导她说,总不能因为吃苹果吃出一只虫子,就再也不吃苹果了吧? 她也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唉,其实秀芳我跟你说,我不想让她找一个家世特别好特别有钱的老公,比咱们条件好太多的人家根本伺候不了,孩子自己有工作,我们家也没别的孩子,又不是过不上来,只要她找一个本本分分的人家,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可他们介绍了这么多,也没有一个满意的。 今天我就是怀着跟你把事情说清楚的目的来的,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了,有什么就说什么,遇到你后知道你有一个儿子,我当时就有了把墨儿嫁给你儿子的心思。” 陈秀芳想起来了,确实是这样,她满腹疑问,“可是你既不知道我儿子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长多高,当时我儿子正气的我够呛,他爸出轨致使我们离婚,可是他却在他爸来找他治病的时候,还让我去伺候他,整个儿一混蛋,当时这情况我都是跟你说过的,你怎么还想把宝贝女儿嫁给这么一个人呢,不可思议。” 陈秀芳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不明白?第一,我觉得长相、个头都不是最重要的,再说了,你在这儿摆着呢,你儿子能差到哪儿去? 第二,你生气是因为你是站在你自己的角度上想的,你站到王浩的角度上想想,他做的也没错呀!” “什么?”陈秀芳有些搞不懂,觉得江平三观有问题。 “你想想啊,你是他妈,王建军是他爸,他爸跑几百里来找他看病,他不应该去陪着看吗?他给他爸出钱也是应该的。 你和他爸确实是解除了婚姻关系,但是人家之间的亲子关系是断不了的,这不也正说明王浩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吗? 当然了,他自己照顾他爸是理所应当的,要求你去给王建军做饭确实是无理要求,不过他也不见得多坏,孩子经历的事少,不会处理事情,算不得大的过错。” 第211章 朝里有人好办事 陈秀芳听着江平的分析,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你的为人我30多年前都了解的透透的了,知根知底,把我姑娘嫁给你儿子多好!”看得出来,江平说这话是由衷的。 “不过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那天你和王浩去家里,我特意前一天晚上就打了电话,把墨儿叫回来,让她自己看看。 不瞒你说呀,人家是真不来,说了,不接受一切安排,只自己遇,遇到觉得好的就在一起,遇不到就单身,那天我好说歹说她才回来。 没想到墨儿一见王浩,对他还挺有好感,你家王浩确实也长的帅气,有几个女孩子看见不喜欢的。” 陈秀芳听了这半天,大概搞明白了,原来有钱人家的孩子也怕渣男啊! 按说墨儿很好,自身条件好,家庭条件也好,无论从哪样看都在林悦之上,可婚姻又不是买卖,做父母的还是不要干涉。 江平还在说:“我在知道了王浩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再继续撮合他和墨儿是不对的,很自私,我知道那天你是因为这话生气了,你走了以后我也仔细想了这件事,我觉得婚姻靠的是缘分,如果他们两个人没缘分,硬把他们撮合在一起也过不好,我今天过来就是给你赔礼道歉的,希望你能原谅我。” 说着一把抓住了陈秀发的手,“孩子们的事就那样吧,别让咱们的关系疏远了,墨儿和王浩不能在一起,就让他们做兄妹,都是独生子女,以后都在北京厂里混,也有个照应,你说呢!。” 人家江平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陈秀芳自觉很不好意思,她把另一只手搭在两人的手上,“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是我自己心里作祟,把这事想的太严重了,你也别计较我的态度,咱们姐妹还是好姐妹!” “好好好!”几天里氤氲在心头的雾霾终于消散了,江平这才高兴起。 “这事过去了,其实也没什么,以后咱们都留意身边的好小伙,给墨儿找个更好的。 嗨,其实我是瞎操心,老黄身边一定有很多优秀的小伙子,给墨儿搞个对象,那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她的事啊,我算说不了,以后也尽量不管了。对了,你们去林悦家干什么了?” 江平饶有兴致地问:“不是说刚认识不久嘛,怎么就会了亲家?”江平觉得有点早。 “不是。”陈秀芳从提起这事那一瞬间就在考虑告不告诉江平林悦的事,她会不会幸灾乐祸,林悦将来会不会怪她家丑外扬。 现在被问到,属实是心里紧了一下,“他们还在了解阶段呢,会什么亲家,出了点情况,要不然这程序还早着呢!” 正说着,手机响了,陈秀芳一看是自己的语音电话。 天呐,老天都在帮我,这不就把江平的问题岔过去了嘛,要不然我该怎么回答? 她看了江平一眼,江平说:“有事你赶紧接吧!” 陈秀芳看了一眼手机,说:“是我原来的同事,你来之前我们俩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那我先接一下。” 陈秀芳当着江平的面接了语音电话。 “喂,丽娜,这个时间你们没开会吗?” “开呢,我装作上厕所溜出来给你打个电话。” “你那事宣布了吗?” “宣布了,就是张杰说的那样!”陈秀芳心里暗骂:你这个笨蛋,自己的合法权益都保障不了。 紧接着于丽娜说:“咱俩不是正聊着天吗,突然副校长就来叫我说跟我说个事,我就跟他去了校长室,你说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别卖关子了,快说!” “唉,现在这个社会呀,就是朝里有人好办事!”陈秀芳一听果然有人走了后门,也没打断于丽娜,认真地听着:“去年夏天,新分来两个老师,其中有一个是省师大毕业的,教数学,长得也很漂亮,只知道她是县城的,来了不到两个月就有人做媒给找了一个公务员,我今天才知道那个公务员原来是教育局局长小舅子的儿子,也就是他内侄呗,校长也没掖着藏着,跟我说的很直接,他说今年暑假要把新老师调到县城去,但她第一年教学,上学期期末成绩很差,为了掩人耳目呗,所以他们就想了个办法,把咱们学校老师的课重新调了一下,把我教的那两个好班给她,然后辗转把最差的两个班给了我……” “然后呢?”陈秀芳觉得既然这件事放到桌面上来说,虽然是私下说的,应该也会给于丽娜一个相对公平的承诺。 果然,于丽娜说:“那个老师到时候不要荣誉,她以现在学生的教基础开始教,最后成绩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好但也不会太差,她的荣誉让给我,她只用成绩说话,然后调走。” 哦!陈秀芳心想:这样对那个新老师来说,教一个好班,不仅成绩好,而且这个学期她肯定在教学上要省不少力气;而对于丽娜来说呢,虽然她的荣誉不会少,但教差班付出的辛苦就要多一些。 只是有了更深入的思考后,她不想再多嘴了,问:“你就答应了吧?” “我没答应!” “什么?”陈秀芳对这个结果有些吃惊,这可不是于丽娜的性格呀,难倒是事先自己说的话对她产生了影响? 这要不答应,后果可是有点严重啊! 这回大调课可不是学校的安排,这是从上面压下来的,这件事办不好,校长在局长面前肯定不好交代,于丽娜这样做显然是有点不识抬举。 “我当时反问校长,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于丽娜这样问也不无道理,对于自己的利益不争取,谁还能帮她争取? “校长怎么说的?” “我看那样子,校长是事先已经想好了,他说,丽娜你从大局考虑还是答应下来吧,我们商量过了,在这轮课程安排调整中,对你确实不利,除了该给的荣誉给你外,今年评高职时,尽量考虑向你这边倾斜,你看怎么样?我看校长的眼神里透露出的意思是不容拒绝的,我想了想又问他,尽量考虑是什么意思?校长开始含糊其辞,说会尽力争取,后来可能见我的表情也不太好,他说现在咱们学校急等着评高职的老师有三四位,如果名额下来有两个的话,我就想办法让你评上,我一听琢磨了一下,这四个等着评高职的老师里,我的年龄排第一,有两个就让我评上,这也就差不多了,反正当时在场的还有副校长,到时候他不认账也不行,后来我就答应了。” 第212章 算是冰释前嫌了吧 陈秀芳皱起的眉头这才舒展开,“这样挺好,你在教学中费点力气,能评上高职,这些年的夙愿也就达到了,他们这次办事还算比较人性化。” “嗯。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接着开会。” 挂了电话,陈秀芳把事情跟江平说了一遍。 江平感慨道:“现在这社会,走后门的事儿还是不少啊。不过你这同事最后能争取到评高职的机会,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陈秀芳点点头,“是啊,她也不容易,这么多年就盼着评上高职。就是教差班得操不少心。” 江平突然想起什么,“你说忙活办辅导班的事,是你要开吗?” 陈秀芳见江平的水喝的差不多了,她拿着杯子去厨房续水,江平跟在她后面说:“不用续了,我也不渴。” 陈秀芳突然想起冰箱里还有块哈密瓜,就说:“咱俩吃点瓜吧。” 江萍点头表示同意。 陈秀芳把瓜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切水果的菜板上,一边切一边跟江平讲了这几天为办辅导班所做的一切。 讲完后不禁感叹:“唉,现在这社会呀,干点什么都不容易,刚开始那几年,随便找个地方,放出去一块牌子就会有人来报名,我们镇上那几个办辅导班的钱都挣野了,怎么到我想办的时候,就这么难呢? 江平想了想说:“现在不是管的严了吗?国家打击在职老师在外面办辅导班,说老师们在课上不讲,都留到课下去讲,正因为这样,能办辅导班的人越来越少,竞争少了,单价就上去了,很多成绩中下等的孩子已经放弃了上辅导班,一些成绩好的学生还在坚持,最主要的是家长的重视程度,家长学历高的一般都重视孩子的培养。” 陈秀芳把切好的哈密瓜盛到盘子里,端到客厅的茶几上,“竞争少了,单价是上去了,可生源也少了。我在周围也绕着看了一下,已经有好多成熟的辅导机构了,我这新开张的确实是有些难度。” 江平吃了一口瓜,说道:“你也别灰心,你教了这么多年书,教学经验丰富,口碑也不错,只要宣传做到位,再把价格稍微下调一些,应该会有家长愿意把孩子送来的。对了,你打算在哪办辅导班啊?” 陈秀芳坐下,拿起一块哈密瓜,边吃边说:“我已经找好地方了,在某军总部的宿舍区,那里的房子很老旧,但是办个辅导班还是可以的,我已经从旧货市场买了桌椅、电脑、打印机等一些设备……” 说着,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哎,对了,哪天我还得找个师傅给我看看那个屋里好像暖气不太热,修好了就可以正式上课了。” “秀芳,你好厉害呀,你连那样的地方都能联系到,花了多少租金?” 陈秀芳摇摇头,“没花钱!” “什么?”江平一脸的不可置信,“北京这房子一平米几万,贵的十几万,你能一分钱不花租到房子?” 陈秀芳又把房子的来历详细和江平说了一遍,江平高兴地说:“也就是说只要你找到生源,你这买卖是一本万利啊,基本上没有什么成本。 不错呀,老同学,你发达的机会来了!”此时的江平像极了初中时那疯疯癫癫的样子。 “要是像你说的这么容易就好了,招生都能把我愁的脑瓜子炸裂!” “我觉得你可以正常打广告,印制一些小广告,到处去贴贴,当然有的地方不让贴,你和他们商量商量,还可以在网上发帖子……” 陈秀芳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吓了江平一跳,“你怎么了?” “你说我这脑袋是不是锈住了?我一直在一个死循环里没出来。我现在是教育局允许办班的,可以发广告啊,我都傻了,我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办班,我却还一直在想怎么招生招生呢!而且这些天我一直想的都是怎么找周中上课的孩子,至于周末招生的事儿,我还没深入去想。” 江平也笑的不行,“你呀你呀,肯定是事儿多忙晕了!对了,需要招老师不?” “我想先自己教着看看,熟悉熟悉这项工作,然后再扩大范围。” “这样也行,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小的溜儿的先干着,据说干这个还是挺赚钱的,当你摆弄四至了,再请上几个老师多办几个班,那钱就会源源不断的进来。” “不敢想着发财,只是想发挥我的余热,能在我能力范围内多赚点儿是点儿,我们娘俩到现在都没有一个自己的房子,这样心里总不踏实。我是遇到了你,没费什么力气,就住进了现成的房子,省了不少心,可是我不能总住你的房子呀!” “反正这房子我也不住,你就住着呗!” “那哪行?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先帮着王浩买个房子,然后再给自己也置办一个,小点的,二手的就行,装修装修我自己住,也挺好!” 江平笑着,“还别说,你这想法确实挺好的,你这么一,我就有了画面感。” “其实我从小就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装修的很清新,很漂亮,祝福我的美梦有一天会成真吧!” 江平揽着陈秀芳的肩说,“放心吧,一定会有的!” 半天的交谈,两个人先前的不愉快似乎都化解了,可是关于林悦的事,陈秀芳心里还是有些不愿意和江平说。 因为有墨儿的存在,陈秀芳多少还是怕江平背后笑话她坚持要找的儿媳妇不如她家墨儿好。 其实她也承认,论条件林悦确实不如墨儿,可是她得遵从孩子们的意愿,作为长辈不应该管得过多。 最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些事都是林悦的隐私,如果将来王浩和林悦结婚了,江平作为在这里她唯一的一个朋友,和林悦肯定有经常见面的机会,她不想让林悦因为自己的家庭情况感到自卑,所以就避开那个话题,没有再转回去,而江平也很默契的没有再问。 中午两个人在陈秀芳家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俩人吃的津津有味。 吃饭期间又谈起了修暖气的事,江平问:“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能找到人吗?” 陈秀芳还真是犯难,本来想去对门问问的,现在江平提起来就直接问了江平。 江平说:“这个我可不知道,不过我现在兼职的公司里后勤有会修暖气的人,要不然把他喊来去看看吧。” 陈秀芳当然求之不得了,“行啊,该怎么给钱就怎么给钱!” 于是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江平打了个电话,就拉着陈秀芳去了辅导班。 第213章 你怎么认识他儿子呢 那位林师傅在陈秀芳她们到了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也赶来了,穿着一身灰色的工装棉衣,背个帆布兜子,头发有些花白,看上去很朴实。 江平把两人介绍后陈秀芳才知道那师傅叫廖东平,才45岁,陈秀芳主动与师傅握手,打开房门,带着师傅把屋里的管道检修了一遍,发现管道一切正常,摸上去却只有一丝温乎气,不热。 最后查到暖气开关的时候,发现开关老旧坏死了,过多的铁锈脱落后堵塞了管道,使得热水流通不畅,所以暖气一直都不怎么热。 陈秀芳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廖师傅说:“没关系,小菜一碟,我这里带的有阀门,我给您换一个就可以了。” 于是陈秀芳找到王老太太问了总阀在哪里,暂时关闭了,回来换龙头,可是都锈住了,师傅不敢硬拧,只能试着一点点来,这一折腾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等待的空儿,陈秀芳偷偷问江平:“这得给师傅多少钱?” 江平说:“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处理。” 陈秀芳坚决不同意,她说:“不行,该怎么着是怎么着,给我修东西就得我花钱。” 江平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说:“行,那你给吧。不过这师傅人挺好,价格肯定公道。” 陈秀芳点了点头,等廖师傅换好阀门,重新打开总阀回来,让陈秀芳看,“大姐,您试试行吗?” 在老家的时候家里东西坏了,人家王建军都没眼看,都是陈秀芳花钱请人修,修好了照单付账,看的多了也多少懂点,她过去看了看阀门的接口处,一滴水都不漏,到处都很干燥,伸手摸了摸管道已经有了热乎气,就说:“真好,师傅,今天多亏江平和您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找谁,咱俩加个微信吧,我顺便给你转个劳务费。” 师傅憨厚的笑笑,把手里的工具放在地上,拍拍手上的铁屑,做势从口袋里往外掏手机,一边掏一边说:“大姐,加个微信可以,您是江姐朋友,钱就免了吧!我和江也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帮个忙的事儿。” 陈秀芳一笑,“那怎么行,您忙活半天了。大冬天的,谁都不容易。再说您是上着班偷着跑出来的吧?这要是让领导知道了,可就坏了。” 这还真让陈秀芳说着了,廖东平就是借口修东西溜出来的。 “您别跟我客气,我对咱这里的物价一点儿都不了解,您说转多少合适?” 廖东平这人实在,还是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江平,江平看出了陈秀芳是真心实意的要给钱,就点了点下巴,示意廖东平按陈秀芳说的办。 廖东平这才说:“您就给我200块钱吧!” 陈秀芳听后,觉得很合理,当下就通过微信把钱转了过去。 廖东平收到钱后,笑着说:“大姐,以后您家要是还有啥管道问题,随时联系我。”陈秀芳连声道谢。 廖东平走了以后,江平说:“秀芳,你这个房间容纳20个人上课应该没问题,但往后如果你再扩大业务的话,一个教室是远远不够的。” 陈秀芳说:“走着看吧,走一步看一步!” “嗯,也行,哪能上来就想一口吃个胖子。”江平踱到窗户跟前,指着窗户说:“我觉得你这儿应该挂个窗帘,要不然太阳光强的时候,投影看不清。” “嘿,你还真细心,真是这么回事,我先记上,等我量量从网上买一个。”说着她真拿出手机在记事本上写了下来,“岁数大了,记性不好,不写上就想不起来了。” 江平似乎并没有听到陈秀芳后面说的内容,此刻她眼睛望着窗外,“秀芳,在这大院里住的可一个白丁都没有,你真本事能租到这儿的房子。” 陈秀芳写完,见江平很好奇,就说:“刚才那个王老太太,你看见了吧?是人家厉害,我跟着她沾了光。 她老伴儿曾经救过一个老领导,老领导感激他,就给他弄了那几间房子,就是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都快住一辈子了,我这房子也是王老太太帮我弄来的。” “哦!”江平恍然大悟,不过她好奇,“你和王老太太是怎么认识的?” “她是我的雇主呀,我在她家做过保姆!” “哦!”江平从心里佩服陈秀芳,给人家打个工,还能让人家帮这么大忙,看来他们处的很好。 两人锁上门,在大院里溜了两圈,江平突然问陈秀芳,“你还记得教初二地理的李老师吗?” “嗯,李凤鸣!”陈秀芳脱口而出,当然记得了,李老师是我初中老师中印象比较深的一个,人家讲地理可从来都不照本宣科,有时候都不带书,讲课总是结合例子,我最爱听他的课。” “是呢。”江平也抢着说,“我现在还特别记得他讲课讲的那些小故事,不知道讲什么内容的时候,他讲中国人种地从春天开始一直忙到秋天,天天在农田里劳碌,特别是夏天,骄阳似火,农民顶着烈日锄地,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儿,然后才有了‘锄禾日当午,粒粒皆辛苦’的诗句。 而人家美国人同样种玉米,就老两口包几百亩地,一眼望不到边,春天开着大机器‘哇哇’的种上,然后老两口就去旅游了,到秋天回来开着机器,从头一收,又开始猫冬了……” “对对!”陈秀芳也想起来了。”她说,“讲完了小故事,我们自己也理解了美国的农业现代化比中国早好些年。” “可不,我们中国到现在还是半机械化呢!李老师课讲的好,但是他从来都不修边幅,秃秃的脑袋,穿着一件领口、袖口都洗的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而且他那衣服似乎是一季洗一次……” 陈秀芳捂着脸笑,“怎么能呢?人家那可能是周末洗了,周一又穿上。” “你毕业以后看见过他吗?” 陈秀芳点点头,“当然见过,我师范毕业后就进了中学教书,但是那时候李老师已经退休了,但他有事回学校的时候,我见过他两次。唉!” 陈秀芳叹了口气,“大概是得有五六年了吧,人已经没了!” “是啊,年纪还不太大,可惜了!”江平应和。 陈秀芳在心里算着:她们上学那时候他也就是40多岁,大概也就是父母那个年龄,活着的话八十来岁,死的时候七十出头。 “你怎么知道李老师没了的?”陈秀芳有些奇怪。 “我跟他儿子有联系,他儿子告诉我的!” “哦!”陈秀芳并不认识李老师儿子,她上初中时,李老师的儿子已经上高中了,就有些奇怪,“你怎么能认识他儿子呢?” 第214章 茶叶盒里的一万块 “李老师,他是我们村的呀,我们不认识他儿子吗!” 陈秀芳还真没了解过她喜欢的这位老师是哪个村的。 江平说:“他儿子也在北京呢,我们就一直有联系,对了,他还和和你有关系呢。” 没等陈秀芳问江平就秃噜了,“他在教育局上班!” “是吗?” “是啊,就咱们区教育局,在基础教育科,叫李玉柱,对了,李老师不是秃头吗?他儿子随的可紧了,也秃头。”说着就笑了起来。 这么一说,陈秀芳想起来了,“哦,我也认识他儿子!” “你不是不认识吗?怎么这么一会就认识了?”这回换江萍吃惊了。 “真的,我前两天去教育局打听办辅导班的事,接待我的就是这个叫李玉柱的,秃头,你要不说秃头我还不敢相信是一个人呢!” “这也太巧了,北京这么大,全国14亿人,北京都能占十四分之一,怎么就恰巧遇到了呢?” “哈哈!”陈秀芳笑着,“哪有那么些,你也太夸张了!北京人口2000多万吧?” “你不是蒙我的吧?” “你不信查查呀?” 江平真的拿出手机来查了查。 怎么俩人在一起,加起来一百多岁呢,聊天还像孩子呢! “哟,你还挺了解的,没想到你这个后来的北京人比我这个来的早点的知道的还全呢!还真是两千多万。” “我来前闲着没事查过!”陈秀芳这才说破天机。 “你说多巧,这世界这么大,大到一个人就像一只蝼蚁,可是又是那么小小的,在哪里都能见着熟人。 你说奇怪不?我刚一进北京就碰到了我表妹,多少年不回家的表妹;后来又碰到了你,今天你这么一说,又碰到了一个咱们的老乡!” “有时候有些事是很神奇的,我不迷信,但是我相信一些东西,说不定啊,以后还会碰到些熟人呢!” 江平并不因为陈秀芳的话感到惊奇,“哪天我邀请李哥,咱们一块吃顿饭?” “好啊!”陈秀芳欣然应允,因为对李老师的喜爱,对这位李老师的儿子也莫名的生出了一种好感,也可能是那天见面时就已经有好感了吧! 年岁大了,总想见见故人,吃饭只是个幌子,坐在一起回忆回忆青春倒是很期盼的。 送陈秀芳回家,一下车,陈秀芳对着江平摆了摆手,说了声拜拜,就等着江平把车开走以后上楼。 没想到江平也从车上下来叫了一声“等等”,说着就一边往后备箱走,一边说:“把你的东西拿上去,别占着我的车。” 这时候说话的语气又恢复到了以前,已经没有了上午刚到陈秀芳家时,怯怯的感觉。 就那么一瞬间,陈秀芳的脑袋里闪过:她至于对我这么紧张吗?人家家称人值还少得了朋友?失去一个我算什么?是我对江平太不在意了? “你的东西”这个关键词使陈秀芳脑子里猛然想起来了,肯定是江平给她拿的东西,连忙说:“家里什么都有,你都拿回去吧!” 江平才不管她这些呢,一件一件把东西提下来,好一会儿,才拿完,然后关上后备箱说:“拿吧,都拿上去,帮我吃点,我给你送到电梯里,然后你慢慢往家里搬,我就不上去了。” 陈秀芳拗不过她,只得投降。 只见地上摆了一片,有水果礼盒、高档茶叶、进口零食,还有两瓶昂贵的红酒。 陈秀芳看着这堆东西,心里满是感动。 “你买这么多,得花不少钱吧。” 江平笑了笑:“都没花钱,别人送的,就当过年给你带的年货。” 说着便帮她把东西搬进电梯。 陈秀芳邀请江平吃了晚饭再回去,江平还是拒绝了。 陈秀芳站在门口,看着江平离开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陈秀芳用一箱水果挡住电梯门,一趟一趟往家里搬了三次才搬完。 等最后一趟搬完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她倒了杯水喝了,也没换衣服,就坐到沙发上休息。 这时门打开了,王浩走了进来,见到地上的一堆东西,问道:“谁来了?” “你江姨,刚走!” “她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她说都没花钱,可能是亲戚朋友或是你黄叔的下属送的吧,人家家里有钱,咱们都理解不了!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一听陈秀芳问,王浩登时来了精神,“我今天有好消息要和您汇报,所以就早回来了。” 说是早也是按点下班的,只不过今天下班后没去找林悦。 他说着换了鞋,从包里拿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纸递到陈秀芳面前说:“妈,您看这是我今天中午没休息特意去广告店给您做的辅导班宣传广告,您看看怎么样?” 陈秀芳一听也来了精神,拿过来仔细看着。 王浩这才脱了棉衣,趁这个时间去看江平带来的礼物。 突然,他发现有一个茶叶盒子封口的标签断了,一看就是被谁打开过。 “诶,怎么还给打开了呢?”王浩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出于好奇把那茶叶盒拿起来打开看。 突然,他像被烫到了似的,叫起来,“嚯,怎么这么多钱?” 陈秀芳的目光也被他吸引过来。 只见王浩从盒子里抽出一沓人民币,10000块。 10000块,这数目太熟悉了,这不是自己给江平的租金吗? “妈,这该不是江姨给您退回来的您给她的10000块钱吧?” “那还用说,肯定是。”话一出口,陈秀芳一愣,“也有可能是别人给他们家老黄送的礼吧!” “我觉得不会。黄叔生意做的那么大,谁送礼还会偷偷的放在茶叶里送,再说这年头就送10000块钱够干嘛的?” 王浩觉得就是江平还了那10000块钱,只是他不明白一件事,就问:“妈,咱们当时不说好了嘛,给江姨60000块,算1年的房租,您当时怎么就扔下1万?” “唉!”陈秀芳也有些后悔,“当时我生了你江姨的气,就不想再住她的房子了,这10000块钱是给她的,我住的这段日子的租金,我想回来就搬走的,可今天你江姨来了,把事情都说开了,我们俩又和好了。” “咱们才住了几天这房子呀,你就给人家10000块钱,您是大款?” “那不是当时没有别的钱吗?情急之下拿出一捆就给了她。” “哎,真搞不懂您,怎么有的时候像个小孩似的? 您赶紧给她打电话吧,问问这10000块钱到底是不是咱们猜的这样,要是不是赶紧给人退回去?” 陈秀芳也有此意,“那要是那1万,我还得再添上5万给她送去。” “那倒是行,亲兄弟明算账,住人家房子应该给房租,这样咱们从心里上也觉得轻松。” 第215章 王浩建议陈秀芳写小说 陈秀芳放下宣传单,拿起电话,这就要给江平拨过去,可她却看到了江平发过来一则信息,一看时间,正是她刚回来的时候,应该是江平下去后在车里发的吧,上面简短的写着一行字:房租退你,不跟我见外。 被这么一说,陈秀芳一下没了辙,不仅这一万没法还回去了,她本想给六万的打算,一下子也泡汤了。 陈秀芳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心里琢磨着做人怎么这么难呢,我想按照自己的法则做事,该怎样是怎样,难道还有错了吗? 见她愣在那里,王浩过来拿过手机看了信息的内容,用眼睛询问陈秀芳怎么办。 陈秀芳想了想说:“她不要拉倒,明天把这钱都存上去,心里记着吧,等有合适的机会再还回去。” “也行!”王浩看了一眼礼品,说:“其实你这朋友也挺好的,人家拿来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敷衍的,看来这从小认识的朋友还是真诚的多,长大了在工作中认识的就是不一样!” “有些应该是有区别的。”陈秀芳有些感叹,“不过也有好的,人跟人看缘分,碰到好的就珍惜,一看就不行的尽早躲远点儿,免得受伤。” 她再次拿起那张宣传单,仔细地看了一遍,说:“这单子印的不错,只是这费用的问题,我还得再了解了解!” “其实我今天已经跟广告公司的工作人员了解过了,您想开的这种小班课,基本上每小时的课时费是在80到150元不等。” “广告公司的懂这个?”陈秀芳一脸不相信。 “您可别小看广告公司,他们经常接这个业务,知道的比别人都多呢。” 陈秀芳一想,可不是嘛,别人也得去找他们打印,“那你觉得咱们定100块钱一小时怎么样?” “100块钱一小时,招满十个人,一小时就是1000块,不少。”王浩一边说一边算,“一天上两个小时是两千,一个月上四天就有八千块呢,这是最保守的估计了,您这工资已经相当高了。” “行,那就这样。”陈秀芳指了指广告一角,“另外这个广告上联系人的名字不用写这么具体,电话留我的就行……” 又指点了一些小问题后,陈秀芳最后拍板,“明天你就去,帮我印200份吧,我闲着也没什么事,去各学校门口发发,看看有没有收获?” “有付出一定就会有收获的!不过前期你一定要好好教,口碑打出去了,学生会自动找上门来的。” “那还用说,你妈我这工作态度就这样了,想改都改不了。” “对呀,这个我放心,拼命三娘嘛。对了,林悦说也给她拿一些过去,她贴在门口一张,有来订蛋糕的也可以看看,她有空的时候去旁边商场发发。” “哎,对,我也去人流量大的地方,商场啊,游乐园啊哪儿的,甚至是医院门口,我都可以贴上几张。” “您贴可以,但是您要看好了,贴在人家的广告栏里,别到处去贴,让人家抓住会惹麻烦的,人家找您很容易,这上面有电话!” “你当你妈是个进城的傻老太太呀,这个我还能不知道?” “我这不是提醒一下嘛!”王浩突然想起个事儿,“妈,怎么这么多天没听您提起雇您当‘打手’的那位作家呀?” 这一问,也提醒了陈秀芳,“是呢,好长时间没联系了,按说正月十五都过了,她回家过年也该回来了,这一直也没给我信儿,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有没有可能不回来了?” “不清楚,不过北京这么好的房子,她不回来就那么空着,怪可惜的!”陈秀芳心里觉得她不可能不回来,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有钱人的世界咱们不懂。其实妈,我觉得您一个教了一辈子语文的老师,自己学着写写,应该也不错!” 这个想法陈秀芳不是没有过,可想想如果让她写篇下水文,800字绝对没问题,可动辄大几十万字她怕驾驭不了。 “我哪有那水平,再说哪来的时间呢?” 见陈秀芳的语气拒绝的并不生硬,王浩劝说道:“您怎么没水平?您还没了解过就先把自己否定了,现在的网络作者水平就是参差不齐的,什么学历的都有,有的初中没毕业也能写,您运用文字的能力绝对不比他们差,关键是看您想不想写? 至于时间嘛,看怎么说了,我小时候您怎都是怎么说我的?” 陈秀芳骂道:“你这个死孩子,终于找到机会把我说你的话给我扔回来了是吧?” 王浩调皮地笑笑说:“我小时候您不都是用雷锋叔叔的精神鼓励我嘛,您如果有‘钻’和‘挤’的时间一定能成功!” “好了,这个话题先到这儿吧,写可不是立竿见影的事,有可能吭哧卡哧写半天啥也不是,现在我可舍不得时间弄这个。 跟写比还是办班来钱快,我先把辅导班办起来再说!”王浩听着,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陈秀芳没有察觉,指了指地上的礼物吩咐说:“这些东西,除了这两瓶酒以外,其他的帮我搬到后阳台上去,等我有功夫的时候,慢慢再收拾吧,都摆在这儿太乱了,晚上上厕所再绊倒了。” 说完她马上拿一万块钱送到卧室,回来进厨房去做饭。 中午包的饺子有点多,没有煮完,还有十几个。 陈秀芳在平锅里喷了些油,把生饺子放在上面,小火慢煎,刚抓了一把面准备调个稀面糊喷上,突然王浩在外面喊妈。 陈秀芳一手端碗,一手用筷子搅着出来问:“咋了,这一惊一乍的?” “妈,今天我二姨又给我发微信了!” 不用问,肯定是吴晶晶。 “还是钱的事吗?” “对,她说,我有钱就可以放到她那里去,保证比银行利息高的多!” 陈秀芳一边把搅好的面糊倒进锅里一边说:“你就给她个死信儿,告诉她没钱往她那放,你问问她有没有闲钱,有钱的话跟她借点,咱们开始操持买楼了!” 王浩被他妈这波骚操作逗笑了,“按您这么一说,她的信息肯定就回不来了。” “你就这么说,要的就是那个效果。” 王浩还真听话,按那意思编辑了一段话发过去了。 陈秀芳看了看,锅里的水差不多,盖上盖子,把火调小点出来说:“你儿子这种人,就是到处招摇撞骗,套住一个是一个,但是你要从她那儿弄点钱,门儿都没有。” “咱要这样,以后她就不能来了。” “不来更省心,成天不干正经事,她那学历还干投资,别把她自己赔进去就是好的,咱们可不陪她玩儿。” 陈秀芳语重心长地说:“浩浩,咱是普通人家,也是过日子人家,这是在北京,咱们是穷人,要是在县城,我和你爸前半辈子挣的这点钱足够让咱们都有房住有车开了,现在钱不多也没关系,慢慢挣,好日子总会来的,但是记着不能投机倒把,不能挣不属于自己的钱。” 王浩听完点点头说:“妈,这些我都懂,我确实动过心,也是家里钱少着急,现在碰到了林悦,我反而不着急了!” “为什么呢?” 第216章 玉玲 “很简单啊,林悦不物质,她妈物质她根本不听她的,要是碰上个要条件的可就坏了。” 陈秀芳听他说的在理,“林悦确实不要道,不过她自身条件在那儿呢,没正式工作,没父母托举,你们以后的日子就得全靠自己。” “不是还有我妈吗?”王浩突然说:“您有退休工资,还想着赚外快,您想的不就是贴补我吗?我们俩比起双方父母都没能力帮助的那些人,还是幸福的!” 王浩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可陈秀芳听在心里,却觉得不那么舒服。 锅里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声音,生煎饺子应该快熟了。 陈秀芳没有回答,转身进厨房掀开锅盖,只见饺子里的水已经下去了,饺子皮表面发干,透出里面的馅料颜色,饺子空隙里的面粉贴在锅底上,圆圆的小孔边缘呈现出黄色,凭经验判断,熟了。 陈秀芳拿铲子把饺子整体翻了个个儿,底部已经煎得金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她用铲子轻轻拨弄着饺子,心里却还在想着王浩的话。 “妈,可以开饭了吗?” 王浩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看着金黄焦脆的饺子问道。 陈秀芳微微叹了口气,“熟了拿过个盘子来吧。” 王浩小时候特别挑食,很多东西都不吃,陈秀芳这个亲妈也搞不懂,为什么他不吃,她觉得有些东西王浩根本就没尝过,味道好赖,他都不知道,就是不吃,比如各种鱼,他不吃,还有咸菜,从来不碰,她这次搬来北京以后,觉得王浩的口味改了好多,可也是尽量做记忆里他爱吃的。 看今晚的表现,生煎饺子他爱吃,果然吃饭时王浩吃了不少。 吃完饭,王浩抱着笔记本电脑在他房间里不知道埋头鼓捣什么。 陈秀芳隔着门对王浩说,“餐桌上有水果。” 王浩答应了一声,并没有出来,陈秀芳也没有送进去,回了房间。 该准备试听课了。 她早就想好了内容,她要讲一篇经典古文——周敦颐的《爱莲说》,这节课她讲过几次优质课了,而且每次的构思都不尽相同,不管怎么讲,效果都还不错,是她的拿手之作。 陈秀芳坐在桌前,手边没有电脑,她就用手机,反正现在手机就是个微型电脑。 她仔细斟酌着每一个教学环节,想着如何能把《爱莲说》讲得生动有趣。 然而,王浩的话还是时不时在她脑海中浮现。她知道儿子说得有道理,可心里还是有些担忧林悦的条件会影响他们未来的生活。 备完课,陈秀芳起身去客厅倒杯水。 路过王浩房间时,她听到里面传来轻轻的笑声。她忍不住停下脚步,透过门缝看到王浩正对着电脑屏幕笑得开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 陈秀芳心中一动,也许儿子和林悦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她突然又一次坚定了想法,婚姻不能只看物质条件,儿子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很快,教案就出来了,因为没法做课件,陈秀芳又觉得没什么事了。 她又想到了玉玲。 玉玲年轻时谁不羡慕,一双大大的眼睛,一头乌黑的头发,别人一根小吊辫扎着甩呀甩的,玉玲那满头乌黑的头发扎吊辫根本就吊不起来,她都是扎一个低马尾披在肩上,走到哪儿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所见之人,无人不说,这女孩头发怎么这么多,这么好! 因为长得好,嫁了当时镇里知名企业家的儿子,自一开始就没过过穷日子,别人家刚买了摩托车高兴的找不到北的时候,人家早就坐上了小汽车;时兴戴什么首饰,人家就先戴上,金项链,金手镯,金脚链应有尽有;衣服更是换着花样的穿,光鞋子他们家倒座里就摞了一面墙。 生了大闺女以后,娘家妈帮着看孩子,她只管上班,十指不沾阳春水,回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扮自己。 人家女儿也争气,从小学到初中、高中成绩一路领先,想想自己那时候天天累的晕头转向,30多岁面黄肌瘦像个50多岁的老太太,人家玉玲简直就像18岁的大姑娘。 后来公公婆婆是没的挺早,可是人家老公已经成长起来了,在社会上也有了地位,校长、镇里的干部谁不给三分面子,别的老师忙着抢名额,讲优质课,评职称的时候,玉玲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占名额已经把中职评上了;过了几年,人家又声不响地把高职也评完了。 上班逍遥自在,不争不抢,人缘自然也好,大家都说玉玲命好,简直就是人生圆满,特别是生了三胎以后,谁不夸人家是积了三辈子德修来的福分,谁知道一下子摊上个这事儿。 养了几年的孩子,突然之间就出意外没了,这是父母最大的心殇,恐怕后半辈子都缓不过来了。 其实同事之间也说不上关系多好,一般情况下,同事之间既是合作伙伴又是竞争对手,陈秀芳之所以总想起玉玲来,是因为玉玲对她有过好处。 那年临河镇的治安特别不好,王建军那的案子也比较多,他隔三差五就出差。 不巧,王浩就在那节骨眼上突然得了病,半夜睡着觉惊厥,呕吐,开始陈秀芳以为是白天吓到了,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可是接下来的几天,陈秀芳感觉越来越不对劲,王浩开始便血,下肢浮肿,一按一个坑,赶紧打车带着去了县医院。 县医院检查以后怀疑是肾炎,陈秀芳一听根本不相信: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得肾炎呢? 王建军没在家,打电话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陈秀芳跟父母商量,父母都说最好转到市里大医院去看看,县医院水平有限,信不过。 陈秀江借来车当即就去了市人民医院,可是一进去就傻了眼,医院里人山人海,挂号处排着长长的队伍。 陈秀芳抱着王浩心急如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上病。父母和陈秀江也是干着急,没办法。 就在她焦急万分的时候,玉玲出现了。 玉玲刚好看完一个病号,想回家,一出来就看到了陈秀芳,玉玲了解情况后,立刻带着陈秀芳找到了在医院工作的她老公的亲戚,很快就帮王浩挂上号,安排检查。 在等待检查结果的过程中,玉玲也没走,一直陪着。 经过详细检查,王浩果然是急性肾炎,在玉玲家亲戚的关照之下,住上了院,病情得到了及时诊断和治疗,陈秀芳心里对玉玲充满了感激。 后来,王浩的病逐渐好转,这件事也成了陈秀芳心中难以忘却的温暖。 如今想到玉玲遭遇丧子之痛,陈秀芳愈发觉得命运弄人。 她一直觉得应该找个时间去看看玉玲,可忙这忙那的,一直没腾出空来,可是现在,她觉得她不能拖了,就得马上回去看看,哪怕就安慰两句也是好的。 第217章 回家看玉玲 这么想着她在微信上打开服务功能,开始买票,准备回去。 陈秀芳很快买好了第二天早起的高铁票,争取早去早回,家里一堆事呢,什么都不能耽误。 关上手机,她起身准备去洗漱,打算趁早休息。 王浩从房间走出来,看到母亲一脸严肃的样子,便问道:“妈,怎么啦?” 陈秀芳把要回去看望玉玲的事告诉了他。 王浩却有些不屑:“妈,您都退休半年了,以后也不在一个圈子里混了,还有必要和过去的同事走那么近吗? 该随的礼随了就得了呗,回去看看她家孩子也活不了,来回一天很赶,又得折腾两天,您的事儿不弄了?” 陈秀芳没想到王浩会这么说,心想:这小子真现实,嘴里反驳道:“你现在欢蹦乱跳了,忘了本了是吧?当年要不是你玉玲姨帮着找人给你看病,你现在还说不定是什么样呢?” 王浩被母亲说得有些羞愧,得急性肾炎那年,他虽然才五六岁,但痛苦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浅,他也想了起来,可为了面子嘴上低下头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怕您太累嘛。” 陈秀芳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当年你玉玲姨把咱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办,在关键时刻拉咱们一把,你才能好的那么快。她现在遇到这么大的事儿,我必须回去看看,你这是上着班呢,刚请了假不能再请,要不然连你都该回去看看。” 王浩听了母亲的话,心里有些动容,抬起头说:“妈,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到。那您回去注意安全。” 话是这么说,可他是不会请假陪母亲回去的。 陈秀芳不想再说什么,转头去卫生间,才走了两步,又突然想到了招生海报上试听课时间还空着。 她停住脚步,扭过头说:“王浩,宣传单上试听课的日期写这周日上午九点吧,我去两天,回来我就赶紧去发发,试听课能早上就早上,我看现在外面辅导班也挺多的,别等人家都已经报了名再去发,那就晚了。” “行,一会儿我进屋去填上,明天我就去找人去打印,印完我先去发着。” 回到房间,陈秀芳又找于丽娜确定了一下,玉玲果然还没上班,在县城的家里? 第二天一早,陈秀芳五点就起来了,梳洗打扮一番,喝了杯热牛奶,吃了个面包,拿了些家里现成的礼物,装进一个大大的皮箱里。 看到王浩房门紧闭,应该是还在睡觉,有些失落:他已经知道自己今天回去了,却没有问她几点走,也没有说送送她,唉!算了,也来不及给他做早饭了,自己管自己吧,她打开软件叫了辆顺风车,拉上皮箱,拿上包轻轻出了门。 一路坐车都很顺利,上午九点钟陈秀芳就到了老妈家。 见到陈秀芳老妈很是吃惊:“这才走没几天怎么又回来了?” 陈秀芳拉着沉重的箱子进来:“妈,您这是不欢迎我吗?” 老妈连忙笑着说:“我哪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纳闷。” 落座后,老爸也从里边出来,陈秀芳把玉玲家的事儿跟老两口说了,老妈点头道:“我们也听说了,孩子死的真惨,是得去看看,人家以前帮过咱,咱不能忘这情分。” 陈秀芳把带来的礼物挑了几样带上,没再耽误,便准备去玉玲家。 她从老妈家出来,打了个车直奔玉玲家所在的小区。 到了楼下,她深吸一口气,拖着东西上了楼。 敲响玉玲家的门,开门的是玉玲,她面容憔悴,一下子似乎老了很多,看到陈秀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秀芳,你不是在北京吗?你大老远赶回来……”玉玲声音哽咽。 陈秀芳拉着她的手,安慰道:“玉玲,别难过了,事儿都过去了,我来看看你。” 说着,她把礼物拿进屋里。 玉玲把陈秀芳让进屋里,家里就她一个人,孩子们上学去了,她老公有事也刚出去,保姆出去买菜了,说一会儿就回来。 家里布置简单,此时却弥漫着一股哀伤的气息。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玉玲开始哭诉孩子离去的痛苦,陈秀芳静静倾听,不时递上纸巾,轻声安慰。 聊了一会儿,玉玲情绪稍微缓和了些,问起陈秀芳在北京的生活。 陈秀芳便说起打算开辅导班的事,玉玲眼睛亮了亮,说:“辅导班一直都有市场,你有眼光,有能力,好好干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秀芳觉得玉玲,情绪还算稳定,已经过了歇斯底里的崩溃阶段,剩下的伤口只能是自己慢慢舔拭,慢慢恢复,别人说的再好,宽慰的话再多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这时保姆买菜回来了,陈秀芳看了看时间,已经来了一个多小时了,觉得也该走了,起身告辞。 玉玲挽留:“秀芳,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 陈秀芳笑着拒绝:“不了,从知道那个消息到现在心里一直放不下,看看你我就放心了,你想开点,人争不过命,自己学着开导自己,为了两个闺女你也得好好活着。 我还有点别的事,办完了还得赶回去,家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呢。” 玉玲也不再强求,起身送她到门口。 陈秀芳拍了拍玉玲的肩膀,说:“玉玲,坚强点,日子还长,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玉玲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从玉玲家出来,陈秀芳那股郁结在心头的愁绪一下子舒缓了许多。 她打车回到老妈家,老妈正准备午饭,看到她回来,笑着说:“玉玲咋样了?” 陈秀芳把情况说了说,最后说:“我觉得她还行,她一直是个乐观的人,就是需要时间慢慢走出来。我看她的状态虽然有些萎靡不振,没有精神,但是已经挺过来了,我最担心她不哼不哈,谁也不搭理,没想到她还能和我聊的不错。” 老妈点点头,“那就好,人哪儿有一辈子处处随心的,那个玉玲一生太顺了,她能挺过去就成。” 第218章 母亲惹得陈秀芳不高兴 陈秀芳问:“小川中午回来吗?” 老爸攥着一把瓜子,嗑着走出来说:“从这学期开始,他中午不回家了,只有早上和晚上在家吃,秀江和他媳妇也是晚上回来吃饭,今天中午就咱们三口,你想吃啥,让你妈给做!” 陈秀芳看看她妈准备的饭菜,说:“这就挺好,就吃这些吧!对了,爸妈,我这次回来还有个事儿要跟秀江说说,既然他中午不回来,我也不给他打电话了,他晚上回来吃饭的时候你们一定要把这个意思告诉他!” “怎么了?”老两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老妈问:“你今天晚上不住下?” 陈秀芳说:“我明天回北京,今天想住到于丽娜那儿去。” 见老两口一脸迷茫,陈芳说:“我想开个辅导班,正好这次回来,顺路回临河找几个有经验的老师取取经,明天从镇里就直接走了。” “你说你都退休了,把自己搞得这么忙忙叨叨的干什么?”老爸叨叨了一句。 没想到陈秀芳没反驳,老妈却有不同意见,“你说你这老爷子怎么就这点见识,有能力就多干点呗!北京那地方多好赚钱,秀芳真的赚到了钱,将来王浩买房子花不了,小川兴许还能花点呢!” 老爸听老妈这么一说,顿时不再言语,闷头坐在了一边。 陈秀芳心里一下子很不舒服,她没想到钱还没赚,老妈竟把自己开辅导班赚钱的事和他孙子挂了钩。 她强忍着心里的不悦,违心地说道:“爸妈,我开辅导班是想实现自己的价值,不是为了给谁攒钱。我有自己的时间了,想过自己的生活。 陈秀芳一下子就没了兴致,不过刚刚起头的话她还是要说出来,“晶晶连上我家带给王浩打电话,已经骚扰好几次了,她说她有门路可以帮着投资,动员浩浩投资;她去我家时还跟我打听了秀江和我大表哥的情况,我怕她会去和他们哥俩弄钱,这回回来我特意告诉一声。 妈,你想着告诉秀江,不管晶晶说的多好,都不要拿钱出来,她说她在北京有大房子,我没去验证过,但是我不信。” “这个吴晶晶。”老妈一听就开始骂人,“他们老吴家怎么生出这么个不成才的东西?人家别人家都是儿子不成器,他家生个闺女也让人不省心。” “就是呢,眼里没有爹妈,没有长辈,这么多年都没往我们跟前走一步,倒打起我闺女儿子钱的主意来了。”老爸气得把没吃完的瓜子扔回盘子里。 “哦,对了,妈,我没有大表哥的电话。平时也没什么联系,您出马跟我大舅打个电话,让他告诉大表哥他们,免得上当。” 吃完午饭,陈秀芳跟老妈老爸又聊了会儿家常,便叫了拼车去临河镇。 这次回来,本来挺高兴的,看到了玉玲的状态放了心,可以回临河看看于丽娜还可以取取经,没想到老妈一句话就把她打回了地狱。 过完年来那趟,老妈对她还是亲亲热热的,像别人家母亲对女儿一样,陈秀芳还曾经想过,难道是因为自己离婚了,老妈开始心疼她,才对她亲近了些? 怎么这次她就说自己赚了钱要给小川花呢? 她一个做姑姑的,如果钱多给侄子些花也未尝不可,可被她妈就这么突兀地说出来,就在陈秀芳的心里扎了一根刺。 此刻陈秀芳相信小川一直是她妈心头的一块肉,她那句话就是发自内心,没有经过大脑的,原来在重男轻女的人眼里,孙子也比女儿重要。 陈秀芳突然想起有一次在姥姥家住了几天回去的王浩跟她说,我在姥姥家住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陈秀芳当时觉得挺奇怪,苦笑一下没置可否,心想:这王浩学了个词就到处乱用,他去姥姥家住,姥爷带着去小超市买好吃的,姥姥给挑着样做饭,他怎么还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呢? 此刻,陈秀芳完全理解了那种区别对待的感受,无关于物质,很多感情的流露都是在不经意间的。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移,陈秀芳的心情也愈发沉重。 到了临河镇,拼车直接把陈秀芳送到了于丽娜家。 由于事先用微信联系过于丽娜,她已经通知了婆婆今天下午陈秀芳会来。 见到陈秀芳,于丽娜婆婆显得很高兴,见陈秀芳还给她带了礼物,高兴得更是见牙不见眼,“来就来呗,还带什么礼物,你这孩子就是客气!” 陈秀芳放下心里的不愉快,高兴的和老人打着招呼,夸老人精神、年轻不显老,说的老太太更是喜笑颜开。 并没有在于丽娜家多耽误多长时间,她跟于丽娜婆婆要了辆电动车,直接去了附近几家辅导班取经。 陈秀芳在几家辅导班了解了不少情况,收获颇丰。 天色渐晚,她骑着电动车返回于丽娜家。 刚到门口,就看到于丽娜的电动车放在院子里。 陈秀芳停好车走进屋子,于丽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陈秀芳心里一颤,“我说丽娜,你好福气呀,下了班不应该是在厨房里乒乒乓乓的战斗吗?你怎么在这逍遥自在的看电视?” 看到她回来,于丽娜起身笑着迎过来,“哎呀,我上了一天班都累散架子了,厨房有人干,我就先歇会呗!” 陈秀芳当然知道这个在厨房忙碌的是于丽娜的婆婆,于是夸道:“你真是好福气呀,我这辈子哪有一天过过你这样的日子!” “人的命哪儿有完全一样的,这儿随心可能那儿不如意。快来坐这休息会儿,说说取经收获咋样?” 陈秀芳把了解到的情况跟于丽娜说了一遍,满脸兴奋,“收获可大了,我心里对开辅导班更有底了。” 于丽娜竖起大拇指,“厉害啊你,说干就干。” 两人正说着,于丽娜婆婆端着水果走过来,“吃点水果,累了吧,先歇会儿。” 陈秀芳谢过老人,跟于丽娜坐在沙发上继续聊。 老田回来了,一家人张罗着吃晚饭,没想到,吃完饭还是老太太收拾,于丽娜和老田坐在那里没事人似的,陈秀芳哪受得了这个,她可是一日三餐,餐餐自己动手,哪一顿她不做就吃不上饭,她不收拾就得摆着。 陈秀芳帮于丽娜婆婆收拾,老太太不让,按着她的手让她坐着和于丽娜两口子聊天,于丽娜也不让她沾手,自己也不动,她只好作罢。 晚上,老田被赶去和他妈一屋,陈秀芳和于丽娜睡在一铺炕上。 陈秀芳羡慕地说:“丽娜,你婆婆真好,你这辈子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第219章 取经会友 于丽娜却叹了口气,“其实也没那么好。她虽然把家务都包了,但对我的生活管得太宽。就像我穿什么衣服、买什么东西,她都要发表意见,这几年岁数大了,知道我生不出来了她不说了,那几年催生催得紧,跟个唐僧似的,搞的我都不想回家。” 没想到看似幸福的生活也有烦恼。 于丽娜接着说:“而且老田什么都听他妈的,我有时候心里挺憋屈的。” 陈秀芳安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这日子总体还是不错的。她愿意帮忙做家务,你就能省不少心。” 于丽娜点点头,“也是,其实婆婆人不坏,就是观念有些老套。我也在慢慢适应。” 想到今天老妈的话,陈秀芳一股脑倒了出来。 于丽娜平静的听着,开始不动声色,后来眼睛突然瞪大,一脸震惊地抓住陈秀芳的胳膊说:“你妈这也太离谱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搞这些。你弟和你弟媳妇都是事业单位,谁挣钱都不少,你就一个侄子,将来还能用得着你的钱,你妈这也真是太操心了!” 陈秀芳无奈地摇摇头,“你知道吗?我这个原生家庭就是我心里一道永远也逾越不了的坎儿,我以为我离婚后,我妈心疼我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了,谁知道她一句话又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在他们心里,女儿永远也不如儿子,现在我觉得女儿也不如他们孙子,不知道,如果小川是个女孩的话,在她心目当中,我们俩到底谁更重要一些?” 于丽娜听了有些心酸,陈秀芳母亲这样的想法,在他们家是没有的,她父母比较开明,一直把儿子、女儿一样看待,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安慰说:“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咱们都这么大岁数了,他们怎么想怎么做还重要吗?你有收入,也有自己喜欢的工作,还有儿子,何必在意他们说了些什么?再说了,叔叔阿姨都70多岁了,还能活多少年?” 陈秀芳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是和他们计较,就像你说的,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我还能和他们计较什么呢?本来我也没有想要过父母的钱和东西,他们和我弟、弟媳妇生活在一起,将来他们老了,肯定指着儿子儿媳给养老,偏向他们一些也是人之常情,我这嫁出去的闺女只能时不时的去看看,照顾一下,更何况现在我在北京,他们在县城,离得这么远,我就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对我的不在意表现的这么明显呢,难道刺伤我,她的心里就痛快了?” “我想阿姨也不是有意要那么说的,她只是没在意……”于丽娜说着自己就突然停住了,没在意,不就是心理上的一种忽视吗? 当然,这比故意说要好上很多,可是现在能说的清楚吗? 于丽娜赶紧换了个话题,“好了,咱别说这个问题了,说说我们那个被皇上选中的老师吧!” 对方知道她说的就是这次学校调课照顾的那个老师:“她什么来头?” “听说她的原生家庭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父母就是农民,但是就是因为攀上了局长这层关系,一下子就牛气了!” “那可不,同一起点有人拉一把,肯定成来的更快。她教课怎么样?”现在陈秀芳对那些暗箱操作的东西多少也有了更深的了解,也不再是一味的排斥、鄙视,甚至是痛恨,她现在觉得很多东西虽丑陋却不得不存在。 “小姑娘很伶俐,刚上讲台时讲的什么都不是,一节课一个知识点都讲不明白,当堂任务都完不成,不过经过一个学期的历练,这学期明显进步很大,也很虚心,并没有因为攀上了局长变得更加傲慢,不过老师们私下里可微词不少,陈颖她们还鼓动我去找校长。” “那是当然,校长背地里答应了保障你的权益,可没有说保障别人的,这一操作对有些老师就是伤害,她们能不生气?是不是表面上你是最大的受害者?” “那可不,我由两个最好的班换成了两个最不好的,他们都为我打抱不平。” “唉,干了这么多年老师到最后发现学校根本就不是一块净土,神圣的面纱下笼罩着很多不公平。 掌权者为了自己的利益,把班级分配当成了交换的筹码——按局长意愿安排好他的亲戚,校长自然会有好处,谁会“来事”,就能在将来有求于局长时多了筹码;而他们什么都不必付出,最后买单的却是这群老师们,一门心思扑在教学上,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老师,就成了被牺牲的对象。 前年我还听说,二中一个老师明明教学成绩拔尖,就因为没给校长“表示”,评职称时硬生生被压了下来,名额给了一个天天混日子的关系户。你说心寒不心寒?咱们捧着一颗心来,想好好教学生,可这环境里净是些蝇营狗苟,有时候真觉得这书教得没劲。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行。那些不好的班,学生说不定更需要有人真心待他们。咱们尽力了,问心无愧,至于别的,随他们去吧。你说呢?” 于丽娜说:“你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开学才几天,我带的那两个班就教够了,学生底子薄不说,上课还总有人捣乱,家长也不怎么配合,天天光处理这些事儿就够累的。 可转头看看隔壁张老师,手里攥着俩中等班,课不用多备,学生也听话,你说这能一样吗?”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眉头还没松开:“我不是眼馋她轻松,就是觉得憋屈。 虽然有了校长的许诺,还是觉得不平衡。 拿着一样的工资,凭什么我就得啃硬骨头,她就能捡现成的?有好亲戚真是好啊!” 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可真要我学那些溜须拍马的事儿,我又做不来。总觉得对不住学生,也对不住自己这三十年教龄。算了,不想这些了,明天还得去给那俩班的孩子好好补数学呢,再不抓抓,期末怕是更难看。” “你呀,我就知道是发发牢骚然后继续撅着尾巴干。”陈秀芳说,“有责任心的老师不都这样吗!熬着吧,熬几年退休了来北京找我,咱姐俩大干一场!” 于丽娜被这话逗得嘴角扬了扬,眼里的阴霾散了些:“怎么姐姐,看来你准备的差不多了?” 第220章 和好朋友住一起 陈秀芳笑了,声音里满是得意:“我跟你说,已经找到了免费的教室,就在我家不远的那条街上,离公交站很近,家长接送也方便。这两天刚布置好,桌椅板凳都是新买的,黑板,电脑投影都有了,等你来了直接就可以上手了!欸,对了,还缺个窗帘,我说在网上买的,还忘了,来帮我挑挑……” 说着打开某宝俩人开始搜窗帘,挑了半天,确定买个厚实点的深灰纯色窗帘,到最后一步时发现没有尺寸,只好作罢。 于丽娜突然语气又添了几分认真:“我想最好不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就凭真本事吃饭。现在各种小视频泛滥,家长很多懂教育了,特别是北京,家长素质明显高,我想他们会更注重补课的效果。” “你说的很有道理。” 陈秀芳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现在家长确实越来越理性了,花大价钱报班,最后要看的还是孩子实实在在的进步。有家长跟我聊,说之前报过那种包装得特花哨的网课,又是动画又是游戏互动,结果一考试,孩子成绩没涨不说,注意力还更不集中了。” 于丽娜上炕焐被子,语气里多了点共鸣:“可不是嘛。咱们做线下辅导的,优势就是能盯着孩子写作业,当场发现问题。我们班有个男生,数学题总爱漏条件,我陪着他把题目里的数字圈出来,练了三天就好多了。” “对,这种细节上的纠正,比讲多少大道理都管用。” 陈秀芳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线上辅导还是不行,疫情期间上网课还不是例子嘛!” 说着她上炕帮着一起摆枕头。 “欸!”突然她停了手,双眼紧盯着对面的于丽娜说:“今天我去看玉玲了!” “哦?她怎么样了?”于丽娜表情有些古怪。 陈秀芳明白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我自己去的,没叫任何人。你知道的,我儿子小时候有病人家帮过忙,我忘不了。” 于丽娜想起来了,心里也释然,继续焐下一个被子,“你睡我的,我睡他的”。 陈秀芳伸手摸了摸暖气,很热,烫的她马上缩回了手,放在嘴里哈着气说:“人瘦得脱了形,眼窝子陷得能盛水。以前人家多年轻,现在简直判若两人了,我去时她家里茶几上,墙上有不少孩子的照片。” 于丽娜捏着被角的手紧了紧,喉间动了动:“唉,那孩子......去年冬天还跟在咱们办公室后头,叫我于阿姨呢。” “谁说不是呢。” 陈秀芳声音低了半截,“一个活生生的生命,眨眼间就没了,能不痛心吗?” 于丽娜附和说:“况且,那还是他们心心念念要的三胎,唉,没缘分呐!” 突然,她问陈秀芳,“你听说了吗?对于这孩子的死,有不少议论呢。” “什么呀?我在几百里之外,哪听得到?”陈秀芳一下子嗅到了人心的恶毒,不管什么,一个小孩,都死了,还要议论? 于丽娜伸手拿过进来时放在炕稍的一盘橘子,招呼陈秀芳吃。 陈秀芳正把脱下来有些湿的袜子放在暖气上,自言自语着:“这岁数了还是汗脚!” “说明你身体好,一般年轻时大汗脚上了岁数就变成干脚了,你到现在还是汗脚,说明你还不老!” “自我安慰吧!”陈秀芳下炕去洗了洗手,这才又上了炕,接过于丽娜递给她的半个橘子,催促说:“快说呀,到底人们是怎么议论的?” 于丽娜剥开橘子皮拿了一瓣放进嘴里:“还挺甜,快吃!前阵子听老街坊嚼舌根,说玉玲婆家祖上很穷,她太爷公公那时候都要过饭,到她爷公公那辈了,跟人家学了酱菜的手艺,在街上开了个酱菜铺子,原先就守着个小门面,勉强糊口,后来突然生意越做越好,盘下了对门三间房,还开了几家分店,可是他公公婆婆五十多岁都相继去世了,到了她老公手里,生意也很红火,还开起了网店,光双十一就卖了几十万,至于她老公其他生意都是后来做起来的,这个祖传的一直没扔。” 陈秀芳皱紧眉头:“做生意发家不是好事吗?” “好是好,可路子不正啊。” 于丽娜声音压得更低,“老街坊说,他爷公公把对门魏记那家酱菜铺的秘方给撬走了。 魏记老板跟他爷爷是竞争对手,不想有一年得急病去世了,头七还没过,玉玲爷公公就把人家的老师傅挖走了,她。” 陈秀芳倒吸口凉气:“真有这事?” “谁知道呢,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 于丽娜叹了口气,“还有人说,玉玲老公为了追求利益,酱菜的原料用的越来越次,都说他缺德做损才没了儿子!” 陈秀芳回忆着玉玲今天的表现,她应该不知道人们传说的这些话。 陈秀芳心里一阵唏嘘,“这都是些没根据的传言吧,拿一个失去孩子的家庭找谈资,太过分了。” 于丽娜又往嘴里放了一瓣橘子,“倒是有人说有消费者到她家厂子里找过,说是吃了他们家酱菜身体不舒服,要索赔,不然就曝光,后来怎么压下去的不知道,不过不管大人做生意怎样,拿一个孩子的死往这事上套,太无语了。” 陈秀芳甚至都能想到人们是怎么说的,肯定是说上辈子干缺德事让孩子来买单云云。 想到玉玲消瘦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玉玲现在心里肯定苦,咱们以后有空多和她聊聊天。” 于丽娜应和道:“没错,人在这种时候最需要朋友。” “实际上玉玲老公给临河镇做了不少实事,我记得临河大桥就是他出的钱。”陈秀芳说。 “对。他还每年过年前出钱慰问烈军属和孤寡老人,可是有什么用?别人说他是为了赎罪,反正他们没有捞着好处嘴里就没好话。” “可恶!” 两个人一边聊着,一边收拾完躺下,躺被窝里聊到半夜才睡着。 第221章 立竿见影的宣传 第二天早起吃了于丽娜婆婆做的饭,于丽娜上班去了,陈秀芳又去考察了两个辅导班就回了北京,临走时于丽娜婆婆给带了不少梨干、苹果干、栗子、花生。 下午一点多钟,陈秀芳已经回到了北京的家。 放下东西,给于丽娜发了个短信报了平安,衣服鞋子没换,就想给王浩打电话问问宣传单放哪儿了,突然发现餐桌上放着个纸袋,过去一看果然是宣传单,她仔细读了一遍,没有任何问题,又重新装了回去。 陈秀芳心里一阵激动,终于又离目标近了一步。 她看看时间来得及,拎起袋子,把手机揣进口袋就出了房间,在关房门的一瞬她又想起了一件事,反身回屋从抽屉里拿了一个小小的卷尺才出去。 陈秀芳家往西走大概60米左右,有一个步行街,这里每天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陈秀芳觉得这里是发宣传单的好地方,便快步朝着步行街走去。 到了步行街,她找了个人流量大的角落站定,深吸一口气,开始主动给过往的行人发放宣传单。 一开始,很多人都冷漠地拒绝,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就走开了,这让陈秀芳心里有些失落。 但她没有放弃,依旧面带微笑地递出一张又一张宣传单。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妈妈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路过,陈秀芳觉得这个孩子还小,不是自己的潜在客户,可还是递上了宣传单,看她妈妈的年龄,她家应该还有一个大孩子。 年轻妈妈愣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她低头快速扫了几眼,怀里的孩子好奇地伸出小手,想去够宣传单的边角。 “这是……针对中学生的辅导班啊?”年轻妈妈抬头问,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陈秀芳赶紧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是的,主要是巩固课内知识,还有一些兴趣拓展课,您家有没有孩子能用得上?” “我家老大今年正好上7年级,我这还带一个小的,正愁他周末没人管呢。” 年轻妈妈笑了笑,把宣传单折好放进包里,“我回去看看,要是合适的话,联系你们。” 陈秀芳心里一暖,连忙说了声“谢谢,这周日上午9点上试听课,欢迎准时来听”。 看着母子俩走远的背影,她刚才的失落感淡了不少,重新挺直腰板,朝着下一个路过的行人递出了宣传单。 原来有时候多递出那一张,真的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正月的风还带着凛冽的寒意,刮在脸上有点疼。 陈秀芳裹紧了外套,目光却没闲着——刚发完一部分传单,她心里那点因被拒绝而起的沉郁早被年轻妈妈带来的暖意冲散了,此刻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剩下的传单利用得更到位。 她特意绕到步行街对面的文具店,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老板正趴在柜台上看手机,见有人进来抬头笑了笑:“要点啥?” “来一卷透明胶条,最结实那种。” 陈秀芳指了指货架,声音里带着点刚忙活完的微喘。 付了钱,她攥着胶条往辅导班走。 辅导班在从陈秀芳家出来往左走两站地的地方,她现在是在步行街,也就是从这里往东走三站地就到了辅导班,三站地不远也不近,她准备步行。 这条路她熟,哪里的墙面显眼、哪里的电线杆子过往人多,心里都门儿清。 虽然是正月,但人们的生活已经走入了正轨,路上行人不算密集,倒正好给了她张贴的空当。 她先在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侧边停下,从包里抽出几张传单,小心翼翼地避开广告位,把传单沿着边缘贴牢,又扯出一截胶条,利落地在边角加固。风一吹,传单边角微微卷翘,她伸手按了按,直到确认粘得紧实才松手。 往前走几步,看到小区门口的公告栏,她又停下来。这里平时贴着水电费通知,来往的多是住户,说不定就有家长留意。她挑了个没被覆盖的角落,将传单一张张错开贴好,还特意把辅导班的联系方式朝上,方便人看。 手里的传单越来越少,胶条也用去了小半卷。 路过一个社区活动中心,她拐进去在玻璃门上又贴了两张。 等终于贴完最后一张时,她发现自己离辅导班还有一站地的距离,看来这宣传单是印少了。 陈秀芳拿出手机正要拨号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王浩公司管理很严,她这么冒冒失失的打电话,同事们和领导听见不好,于是就用微信留了言,让王浩再印100张宣传单来。 经过这一番折腾,陈秀芳身上、手和脸都已经热了起来,微微感到腿有些疲惫,可是她还有事要干,就剩一站地也不值得坐车了,就坚持步行去了辅导班。 打开门,掏出口袋里的卷尺,量了窗帘的尺寸,拿出手机给昨天晚上选定的那个商家发了过去,还排了窗户的照片,这才放心的回家。 再让她步行回去,她可实在是走不动了,于是到公交站台上去等公交。 公交站台的长椅上积着层薄灰,陈秀芳掏出手帕纸擦了擦才坐下。 刚歇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个陌生号码——她心里一动,赶紧接起。 “喂,您好,是那个辅导班吗?我刚才在步行街接到的传单,想问下初中语文是怎么辅导的?”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背景里隐约有孩子的吵闹声。 陈秀芳立刻坐直了身子,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和:“是的您好!我们初中语文分了基础班和提升班,基础班主要抓字词、病句这些课内重点,提升班侧重理解和作文技巧,都是有经验的老师带,您家孩子是几年级呀?” “初二了,作文总写不到点子上,理解也老丢分。”对方叹了口气,“你们什么时候开课?” “这周日试听课,下周末正式开课,现在能预约试听,试听当天还能优惠两百块。”陈秀芳记得辅导班的活动细则,说得条理分明。 挂了这通电话没多久,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男声,问的是初中语文的师资情况。 陈秀芳听完脑子飞速运转,传单刚发下去就已经有两个打电话的了,万一报名的孩子多,她一个人肯定教不过来,于是耐心解释:“是教了三十几年的老教师,对中考考点特别熟,这方面您放心,如果我教不过来,我们聘请的教师也是一线经验丰富的老师来带班。” 她坐在寒风里,刚才还热乎乎的手指冻得有点僵硬,却一遍遍举着手机耐心应答。 正月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的声音裹在风里,却透着股笃定的热乎劲儿。 等车来的时候,她低头数了数,短短十几分钟竟接了四个咨询电话,其中两个已经约了试听时间。 公交车缓缓进站,陈秀芳起身时,嘴角还扬着笑。 手里攥着的手机像是揣了个小暖炉,让她觉得这正月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222章 抢个电脑备课 公交车刚驶离站台,手机又响了。 陈秀芳赶紧按下接听键,侧身避开旁边大爷的肩膀:“您好,辅导班的……哦小学也收的,一年级到六年级都有对应的课程,低年级侧重拼音识字,高年级会提前衔接初中内容……”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她的声音却没停。 有个家长追着问小学作文怎么教,她正说得详细,公交车报站提示陈秀芳到家了,她匆忙道了句“您稍等”,拎着包快步挤下车,站稳后才继续讲:“我们会用看图写话起步,结合课本里的单元主题……” 到家时刚过五点,楼道里飘着别家做饭的香味。 陈秀芳脱了外套就往沙发上坐,手机还贴在耳边:“初中班课是小班制,一个班不超过十个孩子……” 等这通电话挂了,她才有空喘口气,又摸出手机给王浩发消息:“刚到家,电话太多腾不开手做饭。你今晚回不回来?回来的话点份外卖,咱娘俩随便吃点就行。”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又“嗡”地震动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时声音已经带了点沙哑:“您好……对,小学初中都收,宣传单上有地址,您要是方便,这两天就能过来看看场地……”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对面的灯早早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落在茶几上。 陈秀芳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坐得舒服些,她这才觉得嗓子要冒烟了,一下午连杯水的都没有喝上,却觉得这忙碌里,藏着说不出的踏实。 王浩一直没回微信,陈秀芳琢磨着王浩大概是又找林悦去了,他们去的地方估计都是乱糟糟闹哄哄的,每次给他发微信都得过好长时间才能回,估计他们俩一定会一起吃饭的,反正自己也不饿,王浩吃了自己吃不吃都行。 她起身想倒杯水,忽然想起于丽娜婆婆给带的梨干,就在地上翻找了一会儿,拿出那个盛梨干的袋子,拎到桌子上打开,从里面抓了几片,放进杯子,又放了点冰糖,冲了一杯梨干汤。 暖暖的水下肚,胃里舒服极了。 陈秀芳猛然想起自己只准备了一节初中的语文试听课,可刚才打听的还有几个小学生,她可没准备小学的试听课呀! 怎么也得准备吧,而且年段不同,还不能准备一节课。 她想我按照低、中、高年级组分别准备一节课吧,现在学生报名情况虽然不确定,试听内容却完全可以定下来。 别看陈秀芳的关系一直都在临河镇中学,可她曾经也在小学教过。 那时候王浩上小学没人接送,王浩上学跟陈秀芳上班时间有冲突,王建军就是个摆设,没办法陈秀芳找到中心校领导,申请调到小学去教两年,中心校校长和王建军打过交道,还不错,给了面子,让陈秀芳借调去了三年。 她教过二三五年级,等到王浩上了五年级,他自己能骑自行车了,陈秀芳才又回了中学,所以对小学的课程,她并不陌生。 离周末很近了,剩下的准备时间不多了,家里没有电脑,要想准备课件,必须得去辅导班,可是辅导班的电脑又不能上网。 陈秀芳想到了王浩,让他把笔记本拿来用用,留言怕他看不见,回来晚了他要是不愿意去办公室里拿,那就太耽误事了,于是打电话通知他。 电话响了好半天,王浩才接起来,陈秀芳问:“你干啥呢?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刚在楼下取快递呢,手上拎着东西腾不开手。” 王浩的声音带着点喘,背景里能听见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妈,啥事这么急?” 陈秀芳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六点半,心想:今天回来这么早,没去找林悦呀! “你把笔记本电脑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我的笔记本几乎随身携带。怎么着。您要用?” “你先回来吧,回来再说!”说着就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王浩上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纸箱。 “你买的啥?” “都是给笔记本买的服务人员。”王浩开玩笑说,“一个架子,一个座椅靠垫。 “那买的挺好,你天晚上用电脑吗?”这才是陈秀芳急于想知道的问题。 “我得用它传个文件,怎么着?您想用?” 被这么一问,陈秀芳兴奋起来:“浩浩,你是不知道,今天下午我从老家回来就去发了宣传单,没想到我的手机都被他们打爆了,有好几个家长打听,有初中的也有小学的。 初中的课我备了,但是课件还没有做;我以为没什么人报小学的呢,小学的课就一点都没准备,辅导班那边的电脑不能上网,我只能在家里备好课,准备好课件,才能用U盘拷过去,所以……” 没等她说完,王浩也激动起来,“是吗?那太好了,看来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呀!行,我今天晚上把电脑让给您用,您用完了我再发邮件,我今天的活儿简单!”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要不然我给您买一台吧!” 陈秀芳一想,还别说,还真是需要一台笔记本。 人家王浩一个专业码农,根本离不开笔记本,自己也不能总用人家的呀。 于是说:“行,那你给我买一个吧,不用太贵的,三四千块钱就行,买完我把钱转你!” 王浩一下子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嗫嚅着说:“妈,我……我现在已经买车花光了,没钱。” 陈秀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愧疚地说:“哎呀,是妈考虑不周,你刚买车,肯定手头紧。我现在给你转钱!” 说着,陈秀芳就从微信上给王浩转了5000块钱。 王浩“哦”了一声,又问:“那外卖还点吗?” “点吧!这会儿电话稀了,不知道待会还有没有人打?再说我得备课来不及做饭了,咱们娘俩就先糊弄一顿。我还以为你去找林悦呢,今天怎么没去?” 王浩这才想起来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摞宣传单递给陈秀芳说:“我这不是看到您的留言,一下班就急着去了广告公司了嘛,她那边最近也挺顺利的,那就不过去了。咱们吃什么?” “欸……”陈秀芳被问住了,她长这么大都没点过外卖,也不知道外卖都有什么,哪儿说的上来?就说:“你爱吃什么就点什么吧。” 第223章 招生 王浩拿起手机划了划,抬头问:“吃饺子不?我知道有家东北菜馆,正月里还卖酸菜猪肉馅的,热乎。” 陈秀芳正用手机翻找着小学课本,头也没抬:“行,就它吧,省事。” 等外卖的功夫,她把王浩的笔记本搬到餐桌上,插上U盘开始捣鼓课件。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指尖顿了顿——毕竟许久没摸过家用电脑,键盘敲得有些生涩。 王浩凑过来看了眼,见她在调低年级看图写话的插图,顺手帮她把字体放大了两号:“小学生眼神儿好,但字大点看着更清楚。” “你这电脑我冷不丁用着不习惯,找啥都找不到。” 陈秀芳笑了,“还是你懂。” 王浩点的饺子送到时,塑料袋里还裹着一小碟醋和两瓣蒜。 陈秀芳咬了口饺子,烫得直哈气,却没放下手里的鼠标:“我先把三年级的理解例题弄出来,这个是重点。” “先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浩把醋碟往她跟前推了推,“课件我帮你看看排版?我做PPT比你熟。” 陈秀芳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你看这高年级的作文范文,是不是该分个段落标红?” 母子俩头挨着头凑在屏幕前,饺子的热气混着键盘敲击声,倒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暖意。 陈秀芳忽然想起刚才王浩说买车花光了钱,又联想到昨天早上自己去车站,王浩提前都没说要送送她,心里不免又有些失落。 她夹了个饺子塞到王浩碗里:“多吃点,明天去买电脑,挑个轻便的,要不然买个好点的吧,你用,把这个给我。” 王浩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着说:“那可不行,别看我这个电脑旧了,它的功能可不是一般电脑所能比得了的,您那5000块钱能买个什么?” 陈秀芳讨了个没趣,不再言语了,她也没有再追加资金的想法。 她看着屏幕上渐渐成型的课件,忽然觉得这正月里的忙碌,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踏实。 “你有不用的u盘吗?借我一个。” 王浩拉过旁边的电脑包,从侧袋里拿出三个U盘,挑选了一下,把一个蓝色的放在桌子上,“您用这个吧!” “哪个都行,我明天去买个新的,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就还给你。” 接下来的两天,陈秀芳几乎脚不沾地。 白天泡在辅导班里接待家长来访,抓时间把新制作的课件进一步完善,还抓了半天空儿去了辅导班周边的区域发了宣传单;晚上就把白天发现的问题在王浩的笔记本上修改课件,常常忙到深夜,眼皮打架了才往床上躺。 王浩看她熬得眼圈发黑,主动承担了晚上做饭的任务,也去买了台新电脑回来,让陈秀芳尽量白天工作,晚上休息。 经过这几天的电话报名和现场报名,陈秀芳预料到周日来听课的学生和家长少不了,她怕一个人应付不了,提前告诉王浩,让他周末无论如何抓时间来帮忙,感觉人手还是不够,登记、引导、维持秩序都需要人,这时她才感觉到教室有点少了,万一一个年级超过十人就有问题了,想想就头大,到时候再说吧,实在不行就请老师,教室不够就求王老太太再去“要”间房子。 眼前的事情是还有谁能来帮个忙呢,苏念和楚一一周六有课,她可以上,让她俩周日过来帮忙?思前想后觉得不好,人家是学生,万一家长不乐意就坏了。 王浩看陈秀芳愁眉不展,主动提议道:“妈,要不我联系两个大学同学过来帮忙吧,他们都挺靠谱的,而且有眼力见儿。” 陈秀芳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便点头同意了。 周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秀芳就揣着U盘往辅导班赶。 正月的晨光透着清冷,她却一路走得脚底生风,心里既盼着人来,又怕人太多应付不过来。 没想到八点刚到,辅导班门口就排起了队。 家长们领着孩子往里走,叽叽喳喳的脚步声把楼道都填满了。 陈秀芳大致数了数,竟来了三十多个学生,从一年级的小豆丁到初三的大孩子,挤得教室满满当当。 刚开始招生,来这么多人陈秀芳很出乎意料,特别是小学生居多,她想可能是价格上的优势。 她定的价格是一二年级一小时60元,三四年级一小时70元,五六年级一小时80元,七八年级一小时90元,九年级一小时100元,一节课两小时。 王浩和他同学也都准时赶到,他们热情地帮忙登记、引导,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深吸一口气,赶紧招呼着安排上课:“家长们、同学们,今天天气不错,欢迎大家的到来,因为人多,所以咱们先上试听课,每个年段安排了20分钟,你们可以都听下来,也可以有选择的听,但请大家保持安静,不愿意听,可以到外面楼道里等一会儿。 接下来咱们先讲低年级,然后是中年级、高年级,最后是初中组。 因为咱们准备的是小班课,所以教室里只有10套桌椅,没有桌椅的同学就麻烦先站着听。” 接下来她按计划轮着讲——给低年级讲看图写话时,她举着卡通插图引导孩子们按顺序观察,连家长都跟着一起讨论;给中年级分析理解,特意把题干标红了逐条拆解;到了高年级,就拿去年的真题举例,讲得条理分明;初中组时,她惟妙惟肖的讲课引来一阵又一阵的掌声。 每组三十分钟,她像上了发条,讲完一节就讲下一节,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她脱了棉衣,额头上还是渗出了汗。 家长们或在教室后排听着,或在走廊里交流,有几个中途就拉着王浩和那两个同学问报名细节。 等最后一节讲完,她嗓子都快哑了,喝了半杯水才缓过劲来。 报名处更是热闹。陈秀芳他们几个人一起登记,笔尖在报名表上沙沙作响。 “我家孩子报三年级语文!” “初中班还有名额吗?” 此起彼伏的声音里,吵得人头晕。 看现在登记的人数和年级,能凑足九个年级,这回热闹了。 突然有家长问:“老师,有群吗?什么时候上课?需要带什么东西?拿什么课本?我们怎么获取?” 幸亏早有准备。 陈秀芳事先让王浩按年级建了九个群,并把群码用白纸打出来。 此刻被家长问起,陈秀芳让王浩和他同学把二维码张贴在教室的黑板上,让家长们按年级入群,并按照学生姓名加家长手机号的格式备注群昵称。 闹闹吵吵,直到中午十二点人才散去。 第224章 算账 陈秀芳看了看报名结果,一年级两个、二年级6个、三年级5个,四年级6个,五年级3个,六年级6个,七年级7个,八年级6个,加上楚一一和苏念一共是8个,九年级5个,一共48个学生,真不少! 陈秀芳高兴地合不拢嘴,最让她满意的是哪个年级都没有超过十个人,如果招11个,她就得按照承诺分成两个班,同样的课还得讲两次不说,课时安排也可能有冲突,这样最好。 送走最后一位家长时,四个人累的瘫坐在椅子上,王浩和帮忙的两个同学也很高兴,看着满桌的报名表,忽然笑出了声。 陈秀芳突然站起来,大手一挥说:“走,请你们去吃烤肉。” 三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欢呼起来,两个同学在来时的路上还撺掇王浩中午请他们吃烤肉呢,是王浩偷偷告诉了阿姨,还是阿姨有顺风耳听见了? 两个同学不明就里,只有陈秀芳母子最明白,不谋而合而已。 他们拖着疲惫却又兴奋的身体来到烤肉店。 店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陈秀芳很少来这种地方,她让三个小伙子点了菜。 大家围坐在桌前,等待上菜的间隙,王浩给大家做介绍,“妈,这两位给咱们效了犬马之劳的同学都是我大学的死党,铁哥们,没话说,今天您也看到了”。 陈秀芳赶紧客气道:“可不,上午多亏了你们三个,要是没有你们,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今天中午,你们可得尽情的吃喝,对了,浩浩,你们点酒了没有?” 当着大学同学的面被叫了小名,王浩有些窘迫:“妈,您怎么还叫我小名啊!” 陈秀芳意识到自己的口误,但还是嘴硬道:“你是我儿子,到什么时候我叫你小名有毛病吗?” 王浩左手边一位那位胖胖的同学突然说:“就是,能被妈叫一辈子小名就是幸福!” 听到搭腔,王浩连忙伸出手,像主持人一样指着他说:“妈,这位是我们班智商最高的李家俊,他是北京土著,我们羡慕的对象,现在在某IT公司搞运营呢!” 这小伙子长得很威武,一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除了胖点挑不出毛病。 李家俊忙说:“阿姨,您别听他瞎说,我们家是北京郊区的,爸妈常年种菜卖菜,离市里挺远的。” “哦,那你天天上班是跑家还是租了房子?” “阿姨,我在城中村租了一间小房子,您也知道,干我们这个的,经常加班,与其在来回路上浪费时间,不如花点钱租个房,多睡会儿。” 陈秀芳点点头,她当然知道,王浩也是晚上经常熬夜,一到周末早上就不起,他们都是搞理工的,一样一样的。 和他相比较稍微瘦一些的男孩叫冯济堂,乍听这名字,陈秀芳以为他名字中的“冀”是河北的意思,“唐”是唐山的“唐”呢,主观的判断:“怎么冀唐也是唐山人吗?” 冯济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解释:“阿姨,我叫冯济堂,济世救人的济,堂堂正正的堂。我不是唐山人,我老家是山东的。” 陈秀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是我误会啦,这名字起得真好,很有文化底蕴。” 冯济堂挠挠头,腼腆地说:“谢谢阿姨,我爸妈给我起这个名字也是希望我能做个有出息的人。不过您不是第一个误会我名字的人。” 李家俊说:“就是,一入学那会儿,我还以为你家爷爷或太爷爷是老中医呢!” 一席话说的大家哄堂大笑。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一盘盘色泽诱人的肉被端上桌。 陈秀芳热情地招呼大家:“来,孩子们,赶紧吃,别客气,王浩,点酒了吗?” 冯济堂和李家俊正在往烤架上放肉,一听忙说:“不用不用,阿姨,喝水就行!” “今天是周末,难得你们三个聚在一起,喝点吧,天气冷驱驱寒,白的不行就喝点啤的,要不然喝点红酒也行。” 孩子们已经长大了,陈秀芳并不反对他们适当的喝点酒。 王浩也说:“要不咱们喝点啤的?” 于是叫来服务员点了啤酒。 四个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分享着今天招生的乐趣。王浩讲着家长们问的稀奇古怪的问题,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吃了一会儿,陈秀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王浩和他的两个同学:“今天多亏了你们,要不是你们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家俊连忙摆手:“阿姨,您客气了,我们浩子关系好着呢,这都是应该的,再说今天也特别有成就感。” 冯济堂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也说:“大周末的,要不然也没什么事,能体验体验这种生活也是挺好的。阿姨,以后您有什么事您尽管说话,我们随叫随到!” 李家俊也忙应和着:“对对!” 连吃带聊,几个人吃完饭已经下午两点钟了,叫服务员进来结过账,陈秀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两个红包,笑盈盈地说:“家俊、济堂,今天多亏你们了,阿姨特别感谢,不多,每人给准备了一个红包,请你们一定要收下!” 两个人哪肯收,推诿半天,陈秀芳看出两个人是真诚的,还是硬给他们塞进口袋里,王浩也说:“我妈给你们就收下吧,大过年的,你们多幸福,我想收个红包都没人给!” 说着,就贫了吧唧的看着陈秀芳,陈秀芳说:“给,你那份也有,回家再给。” 冯济堂和李家俊见推辞不过,也就没有伸手把红包掏出来,起身告辞先行离开了。 今天确实是折腾累了,辅导班那里临出来前也收拾妥当了,母子俩打了个车,直接回了家。 各自回屋躺了一会儿,王浩过来敲门,陈秀芳哪里睡得着? 今天大脑异常兴奋,想东想西来回翻身,听到敲门声,知道是王浩来了,她从床上下来开门。 王浩见陈秀芳起来了就回了客厅,陈秀芳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也跟着去了客厅。 落座后王浩笑着说:“妈,我刚才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招生人数,抿每周的收入得有8000来块钱呢?” “什么?”陈秀芳完全不相信,“哪有那么多?一周的收入比我退休工资还多呢,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来,我给您算算。” 说着,王浩起身回房间拿了张纸和一支笔回来,坐下给陈秀芳算。 “您看啊,一二年级每一个小时是60块钱,一共招了八个学生,六八四十八,一共四百八十块;三四年级一个小时是70块钱,一共招了11个学生,一共770……” 他把九个年级都算了一遍,最后说:“您看,这五个数字加起来一共是3820元……” 陈秀芳听着点点头,说:“对呀,这不就是一周的收入吗?哪有8000块?” “您怎么忘了呀,您给学生定的时间是每周每个年级辅导两个小时,刚才我们算的是一个小时的收入,再乘上二不就是7640块嘛,这不就8000来块?” 第225章 试听成功 感谢“喜欢秦筝的音石明”的波波奶茶、感谢用户24594817的点赞、感谢爱吃蒜泥排骨的羽溢和含糊不清的天海等各位朋友用爱发电! 陈秀芳一听,还真是,被他这么一算,她又突然想起来,“对了,我还有一个学生呢!” “您说的是那个要上门单辅的?” “对!加上那个单辅的孩子肯定就超过8000了。” “单辅的孩子课时费可高啊,就按每小时200元来算,每周上两个小时就是400,一个月四周也就是1600块,加上班课学生的收入,这都9000多了,我还给您算少了呢,这么算来,每月您的辅导收入都有36000块……哈哈,一平米的房子都有了。”王浩脸上堆满了笑。 “那个孩子是因伤不能上学,一周怎么都得上四五天,可不止1600块!”陈秀芳更正道。 “哦?”王浩脸上的惊喜更是明显,“一周上五个小时就是一千块,他一个人一个月就有4000,那您一个月都四万多了!妈,您这收入绝对碾压你那些退休的同事了。” 其实这个孩子能不能上课也不一定呢,而且一节课是不是二百也是未知数,不过王浩刚才算的大体上没问题。 陈秀芳摆摆手,“可不能这么说话,什么时候都得谦虚,在这大北京挣这点钱算什么,好多人年薪几十万几百万呢! 我们那些同事,人家也不屑于挣钱,退休都看孙子去了,谁还赚钱?你呀,赶紧抓紧,争取明年能让我抱上孙子!” 一说这个王浩就有点头大,连忙转移话题道:“妈,先不说我这事儿了。您这学生越来越多,到时候忙不过来可咋办?” 陈秀芳想了想说:“一个办离职要不超十人,我还应付得过来。我估计这个学期每个年级超出十个人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以后真超出了,再想办法雇人” 王浩皱了皱眉,认真地说:“妈,我觉得您还是悠着点,别累坏了身体。而且这辅导学生也有风险,万一出点啥问题可就麻烦了。” 陈秀芳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上点课能有什么风险?一会儿我发课表时群里嘱咐家长,让孩子们上下学家长接送,只要到了这个大院里,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安全隐患了。每个段来上课的学生只有十个,我早就侦查好了,大院里有一个公共厕所,学生们不用出院。” “万一有提前来候课的学生,你这儿上着课,他们在外边瞎跑怎么办?” 这倒是个问题,陈秀芳还想到个问题:等候的家长在哪里?总不能在院子里吧,大冬天的也不人性化呀。 陈秀芳摸了摸头发,说:“这也是个问题。我看旁边还有几间闲着的房子,不行我就让王老太太再去跟主任打个招呼,多用一间,提前候课的学生,让他们在教室里待着。” “这样行。反正也不花钱,能多要两间就多要两间,总能用得上。” 其实陈秀芳也想过,但是她没好意思,被王浩这么一说,她觉得有必要。 “还有,妈,没人看着学生,他们能好好待着吗?万一打架也是安全隐患。” “那你的意思是……” “不如花钱请个助教吧!” “请个助教?就只为了让她来看着孩子们,我给人家多少钱?给少了没人来,给多了咱不合算……”突然,陈秀芳想到了一个人。 陈秀芳当即掏出手机,给王老太太打了过去。 “喂?阿姨吗?我是秀芳。” “是秀芳啊,啥事啊?”电话那头传来王老太太的声音。 陈秀芳笑了笑,语气热络地说:“阿姨,我有个事儿想麻烦您。 我这不是已经上完试听课了吗?从下周一晚上开始就正式上课了,周中还好说,每天就一个班的学生上课,也就是几个人,周末学生就多了,总有提前来的孩子在外面瞎跑,我瞅着不放心。想问问您,您要是不忙,周末帮我照看照看怎么样? 就看着孩子们别乱跑,家长来了也能在屋里歇会儿,一天给您100块钱,您看行吗?” 王老太太的声音马上就有了温度: “钱就算了,咱们熟头熟脸的帮个忙还能要钱?” 王老太太一口回绝,“周末我也没啥事,就去给你搭把手,就是得带着烁一。” 陈秀芳说:“您别客气,钱肯定要给的。带着烁一不耽误干正事,我有一个一年级班,要是烁一愿意,他可以去听,咱自家孩子不用交钱。” “是嘛!那敢情好,他可爱上学呢!你就放心上课,看学生的事就交给我。” “那可太谢谢您了阿姨!”陈秀芳赶紧道谢,又顺势说起另一件事,“阿姨,这事怪我考虑不周,一间房子太少了,家长和候课的学生还需要一间房子……” 王老太太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好说,那不是还闲着几间呢吗?我去找主任说说,收拾收拾咱就用上。” 可能是上次一千块钱起作用了,也可能是每天一百起作用了,还可能是让烁一免费上课起作用了,不管因为什么,反正王老太太是答对高兴了,还没等陈秀芳说完,她就主动包揽了。 陈秀芳心里一块石头基本落了地,连忙说:“那可太好了,你问问,如果可以,没用着的房子咱们都用上,免得以后再找人家了。” “行,这事应该八九不离十,上次主任就有那意思,我明天给你回信儿。” 挂了电话,陈秀芳冲王浩扬了扬手机:“搞定!王老太太答应得痛快着呢,房子的事她去说,周末也来帮忙看孩子。” 王浩松了口气:“还是妈您有办法,这下安全问题能放心点了。” 陈秀芳哼了一声:“还多亏你的提醒,办事确实得考虑周全。我这就拟课表,把候课和家长休息的事都写清楚。” 陈秀芳说完,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王浩不知道站到陈秀芳身后去看,只见她先安排了课程表。 周六上午安排的是七年级和八年级的课;周六下午安排的九年级和六年级的课;而一——五年级的课分别安排在周中的每天晚上。 王浩说:“不错,这样周日还能休息一天。” “先这么安排吧,说不定这天比往日更忙。” 王浩点点头:“计划赶不上变化,您慢慢弄吧!”说着他回了卧室。 陈秀芳分好课表,又打了个通知草稿,正准备回卧室用电脑打出来时,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她。 第226章 三人相约 陈秀芳含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江平爽朗的笑声:“秀芳啊,忙啥呢?” 陈秀芳笑着回应:“老江啊,我今天可是忙坏了!” 江平马上回过味儿来,“对了,你今天试听课,怎么样,成功吗?” “还行吧,招了五十来个人。” “什么?一开始就招了这么多学生,你也太厉害了。” 陈秀芳谦虚地说:“我也想呢,怎么会有这么多孩子来,你说是不是还是北京人口多,孩子也多。” 江平哪里知道,想了想说:“可能吧,北京家长可重视教育了,多少可能也有关系。不管怎么说,恭喜你呀,明天给你送棵白菜去!” “白菜?”陈秀芳想起来了,很多商场的柜台上摆着玻璃“白菜”,她那时候不懂问过为什么摆这个,被告之“白菜”谐音“百财”,寓意招财进宝。 她笑道:“哟,你这是祝我百财呢。” 江平哈哈笑道:“那必须的,你这事业刚起步,肯定得有个好彩头。你这试听课这么成功,后面生源肯定源源不断,到时候啊,那财富就像潮水一般向你涌来。” 陈秀芳心里乐开了花,但嘴上却说:“借你吉言吧,我收到了,白菜就算了,我求你千万别送来,要不然家长、学生一进去看到,我不成了把学生当成摇钱树的奸商了。” 江平听后,也觉得欠考虑了,又爽朗地笑起来:“行,那我就不送白菜了,不过这祝福可不能少。你这课这么受欢迎,我觉得你一定可以做大的。” “哈哈,不用太大,满班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你的有野心,争取开成个学校。” 陈秀芳赶紧摆手,意识到江平看不见,才说:“我可不敢幻想那么远,走着看吧。” 江平哈哈一笑变换了话题:“我们上次说的和李玉柱聚聚没忘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说:“我和玉柱念叨了半个月,今晚李玉柱刚好有空,咱聚聚?‘四季春’,六点半咋样?”陈秀芳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三点刚过,犹豫道:“这会不会太赶了?我还得换身衣服……” “哎哟,都是老乡,穿得舒服就行!这么长时间呢,你换十套也来得及,我今天不在附近,而且不顺路,一会儿我把位置发给你,你打车去吧,不远。”江平不由分说挂断电话。 陈秀芳说的换身衣服其实就是个情急之下的借口,她的真实想法是这试听课刚结束,自己还想好好复盘下,看看还有哪些地方能改进。但江平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拒绝。 陈秀芳看看还有三个小时,得抓紧时间做些必备的工作,明天晚上一年级就要上课了,得让家长知道什么时候上课,这学期教学计划,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其他年级也是,提前通知可以得到更多更及时家长反馈,以便沟通。 陈秀芳倒了杯水,直奔卧室。 电脑屏幕亮起时,她打开“1-6年级课程大纲”的文档,这是她这几天抓时间弄出来的框架,开始在网上搜小学各年级课本,整理知识点。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暗了下来,陈秀芳抬起酸胀的脖子,往外瞥了一眼,天都快黑了。 拿出手机看时间,竟然5:40了,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呢? 她看到江平的微信上有一个小红点,想必是把“四季春”的位置发过来了,点开一看果然是。 陈秀芳看了下,并不太远,但是步行也得20多分钟,去这个地方坐公交,她还真不怎么会坐,心里盘算着那就打车吧。 突然王浩进来了,脸上压了个什么印儿,看那样子是睡了一觉,陈秀芳告诉他:“你江姨约了我和另一个老乡吃饭,今天晚饭你就自己解决吧!” 王浩揉揉眼睛:“你们怎么又多出来了个老乡?” “人家早就来了,我们初中老师的儿子,在教育局工作,上次我打听事儿找的就是他,后来你江姨一说我才知道,这不是嘛,吃个饭,认识认识,出门在外怎么能不走动!” “哦!在哪儿,我送你去吧!” 这句“我送你去吧!”终于来了,陈秀芳心里一喜,可嘴上却说:“外面冷着呢,我自己打个车就行了!” 没想到王浩说:“您走了我自己在家也没意思,我去找林悦,顺便送您一趟,回来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那好吧!”陈秀芳的回答有些悻悻然。 王浩没有听出来,问:“约的哪儿?” 陈秀芳拿出手机给他看。 “不远,开车五分钟的路,我去收拾收拾,六点二十咱们出发。” “别吧!”陈秀芳否定了这个时间,“别把点儿掐的太紧了,万一堵车呢,六点十分吧!” 王浩耸了耸肩,那意思是有这必要吗,可嘴上却没说什么,用鼻子“嗯”了一声就出去了。 陈秀芳转身在电脑上又“噼里啪啦”开始操作。 陈秀芳在各班级群里发了上课时间、注意事项、课程安排思路,一边等待家长反馈一边备明天晚上的课。 突然手机震动,果然不出所料,几个家长在不同群里询问课程细节,陈秀芳赶忙详细解答。 好不容易回复完,一看时间,已经六点了。 她手忙脚乱地关电脑,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个脸,化了个淡妆,抓起外套就招呼王浩。 王浩早就准备好了,胡子刮的干干净净,换了干净衣服,身上隐隐散发着香水味儿。 两个人下楼,王浩发动了车子。 路上,车流量比想象中多,王浩眉头紧锁,专注开车。 陈秀芳手里拿着手机,开着导航,目光时而看向窗外,没想到周末的下班时间路上也这么多车,心里有些着急,担心会迟到。 终于,六点二十整,他们赶到了“四季春”。 陈秀芳下车,整理了下衣服,嘱咐了王浩开车小心,才匆匆走进饭店。 不知道在哪个包间里,刚想询问服务员,就见江平从里面走了出来,陈秀芳赶紧过去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吧?” “没有,没有,我是提前来了!” 这意思是李玉柱还没到?陈秀芳忍不住问:“李玉柱来了吗?” “他还在路上呢!” 还好没迟到。 在她的意识里,没有比另外两个人晚来就是没迟到。 陈秀芳这才意识到自己来的太唐突了,什么准备都没有于是说:“今天晚上这顿饭我请,你别跟我争啊!” 江平诡异地笑着说:“不好意思你说晚了,我已经付过钱了,菜已经点好了。” “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先给钱后吃饭的!” “真的,不信你去问问服务员。” 陈秀芳哪能真的去问,也只好作罢。 江平拉着陈秀芳的胳膊两个人去了包间。 第227章 惊喜的见面 包间不大,但装修的很雅致,柔和的灯光洒在古朴的木质桌椅上,给整个空间添了几分温馨。 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荤素凉菜,盘子周围摆着精致的雕花,缤纷的色彩、相得益彰的造型一看就知道这桌菜便宜不了。 “坐吧,李玉柱一会儿就到了。” 江平说着,在进门处的椅子上坐下。 李玉柱怎么都得大陈秀芳两三岁,从李老师那里论应该叫哥,双手空空她觉得不好意思,便没有坐下,眼睛盯着江平:“我去买瓶酒吧,要不然这顿饭我吃的不舒服。” 江平迟疑了一下,笑了,“我是觉得谁花都一样,以后时间还长着呢,你要是觉得实在不得劲儿出瓶酒也行,只是据我所知柱哥不喝白酒,要不一会儿他来了再说?” 陈秀芳点头,这才拉了把椅子欢快地坐下:“行,要是他喝白酒,还真给咱俩出难题了呢,她要是喝啤酒或红酒倒还可以凑合!” 江平笑了,“反正我是啥酒都不行……”见陈秀芳的表情有些转阴,赶紧说:“不过我今天豁出去了,舍命陪君子。” 陈秀芳听了,表情转阳,捶了江平一拳头,“就知道你肯定能喝。” 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袭黑衣的李玉柱裹着凉风进来了,最醒目的还是他的光头。 他的角度进来正对着江平,一见面就说:“来晚了,来晚了,堵车堵的水泄不通,最后这呼噜我走过来的……” 还没等江平回话,他的目光已经扫到了陈秀芳的脸上。 李玉柱先是一愣,继而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冲着江平说:“原来你说的给我惊喜,是她呀!” 江平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你们……不是……不认识?”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即李玉柱说:“这位就是秀芳吧!哈哈,原本我们不认识,这不是前几天她去了我办公室嘛!才这几天,还记得这张美女的脸。” “哦?”江平似乎明白了。 陈秀芳忙打招呼:“原来您就是柱哥呀!”她顺着江平的叫法称呼,“那天多亏您了,要不我这辅导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起来呢!” “得,原来你们已经认识了,就我还蒙在鼓里呢,也好,还省去了我的介绍,来,大家坐下说话。” 冬天穿的臃肿,三个人纷纷脱了棉衣,陈秀芳和江平把衣服挂在墙角的衣架上,李玉柱离得远些,看着那衣架挂两件棉衣也满了,干脆放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三人坐下后,陈秀芳把去教育局打听如何办辅导班的手续这件事和江平学了一遍。 江平很是惊奇:“你们说怎么就这么巧呢?全国14亿人,你们俩愣是没有约定,能跑到一块去,真是太神奇了。” “说明冥冥之中人和人真的是有缘分的。”陈秀芳说这话也知道没有科学依据,但她也觉得很是奇怪。 李玉柱笑着说:“这就是缘分啊,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 “就冲这,咱们也得喝点儿,柱哥,你喝什么?”陈秀芳这话问得很自然。 李玉柱笑着说:“我平时很少喝酒,同事叫我,我一般都不去,实在挤住了,躲不过去就喝点红酒,啤酒也能来点儿,不过今天和两个妹妹第一次在一起吃饭,又有这奇遇。心情好,我倒是很乐意喝点,你们两位说吧,咱喝点什么?”李玉柱很兴奋,此刻的心里就像三伏天吃了个冰块那么舒服。 陈秀芳眼睛一亮,“那行,江平,喝红的还是喝啤的?” 江平笑笑说:“都行!” 陈秀芳也不和她啰嗦,“那好,我这就去买瓶红酒。” 说着便起身匆匆出了包间。 江平看着她的背影,转头对李玉柱说:“柱哥,秀芳我们俩初二就是同桌,她人挺实在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本质还是没有变。” “你说从咱老家出来的,到什么时候都有股亲切劲儿,她的一颦一笑,还有她那不经意间带出来的家乡音,都让我想到小时候,特亲切。”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聊着,陈秀芳已经回来了,身后跟着服务员。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把一瓶张裕解百纳放在桌子上,问道:“几位客人,可以上菜了吗?” 江平征求了一下李玉柱和陈秀芳的意见,发话说:“上菜”。 服务员起开红酒,然后出去张罗着上菜了。 李玉柱说:“秀芳,咱们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以后就是最亲近的朋友,用不着这么破费,买这么贵的酒干嘛?” “不贵,不贵,高兴嘛。咱们今天一定要喝的尽兴!”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对二人问道:“你们都开车了吗?” 李玉柱说:“我是打车来的。” 江平摆出一副早有先见之明地姿态说:“我就知道今天来不能白来,我也是打车来的。” 三人都笑了。 陈秀芳高兴地说:“那还说什么呀,今天咱们一定要开怀畅饮,不醉不归,来我们倒上。” 说着,陈秀芳拿起酒瓶就要给每人斟上一杯,江平却站起来,迅速地抢过瓶子说:“还是我来吧,这桌上我最小,今天我伺候你们两位!” 菜一道道地上来了,色香味俱全。 三人边吃边喝边聊,气氛十分融洽。 三个人先是聊了聊彼此的近况,这才慢慢熟络起来,小时候多么亲密的朋友,有几十年不见,见面后也会觉得无话可说,必须得重新了解一遍。 李玉柱听说陈秀芳的辅导班已经开起来了,而且试听课就招了五十来人,连连称赞:“秀芳,你可是真有魄力呀,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说干就干,还招了这么多学生,你今后的财路算是打开了。” 得到了专业人士的赞许,陈秀芳的心里美滋滋的,嘴上谦虚地说:“不瞒您说,柱哥,我在老家的时候从来没办过辅导班,根本不会干,就是摸着石头过河,以后干成什么样,我真不知道,既然今天结识了您,您以后还得对我大力支持啊,有一点您放心,教课上,我肯定不让您丢人!” “哈哈!”李玉柱放下筷子,我早就看出来了,我这小师妹呀,可不是个平庸之辈,在家当老师时也肯定是人中龙凤。” “那当然。”江平刚刚咀嚼一片锅包肉,她慢慢咽进去说:“柱哥,您不知道,上学时秀芳就特别要强,在年级里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是我们班的顶门杠呢,当老师还差的了?” 第228章 你得去办执照 陈秀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红,“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提不起来了!”她摆着手说:“我教课时顶多是尽了最大努力,力求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学生,别的不敢奢求。倒是你们两位,一位高级会计师,一位教育局大科长,那才是真正的厉害呢!” 李玉柱笑着摆手:“咱们三个都是技术岗,你们两位都是技术过硬的小能手,可是我已经离开学校二十年了,专业荒废了,职务根本算不得什么,不能以此为荣。 秀芳啊,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已经足够了,有责任心的人干什么都差不了。” 陈秀芳琢磨着他的话,李玉柱说的还真的是,自己有本领,到哪儿都不愁。 突然,李玉柱问道:“秀芳,你还没办理执照吧?” “什么?”陈秀芳一脸疑惑。 李玉柱这些天一直在岗,根本没看到陈秀芳在去,料定她没有办理许可证,提醒说:“你辅导班都要开起来了,按规定得去办理相关手续,得到教育局允许后才可以开办,不然被查到会有麻烦。” 陈秀芳拍了下脑门,“哎呀,我光想着招生了,把这事儿给忘了。柱哥,这执照好办不?” 李玉柱笑了笑,“也不算难办,就是手续稍微麻烦点。你有空去办公室找我,我们科室管。” 突然,江平大笑起来,“柱哥,您这是卖关子了,您们科室管这事去办个证还不等同于探囊取物,秀芳真有福气,何况秀芳这都是合理合规的,也不让您为难!” 然后冲着陈秀芳说:“秀芳,来,咱俩一起敬柱哥一个,朝里有人好办事,这话说的一点儿都不假。” 陈秀芳一听赶紧给两位满上酒,端起来说:“是啊,住哥,我以后就仰仗您了,我真诚的敬您一杯!来,江平,你陪一个。” 李玉柱脸上挂着笑容,干了,江平也喝了多半杯。 几个人又重新倒满,刚好服务员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盘清蒸鲈鱼,江平很有眼色,赶紧拿起公筷给李玉柱和陈秀芳每人夹了一块,说:“他们家这清蒸鲈鱼做的不错,味道很鲜,你们来尝尝!” 几个人的话题很快就转移到吃菜和谈论“四季春”这家饭店上。 放开话题以后,三个人从吃饭谈到小时候,从学校谈到李老师,又从自己谈到孩子,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期间听到门外脚步声不断,人声嘈杂,看来这家饭店的生意确实不错。 服务员进来,恭敬地问道:“三位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吗?” 陈秀芳知道人家这是来催他们离开的意思,悄悄掏出手机,发信息让王浩来一趟。 江平也看出了服务员的意思,她看着桌子上剩下不多的菜肴和见了底的酒瓶,询问两人是不是吃好了。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江平起身去结账。 陈秀芳和李玉柱看出来了,都站起来抢着要去。 虽然陈秀芳事先知道江平不会把这个机会让出来的,可是她点了酒,无论如何这个酒钱她也要花了,而李玉柱作为一个男人,怎么好意思让女人请,三个人在包间里争执不下。 最后还是江平抢了先,她从包间里脱身出去,径直去了前台。 李玉柱不好再追,陈秀芳跟出去,也不多说什么,看着服务员一边歪头看菜单小票一边按着计算器。 当听到计算器最后报出678元时,从包里数出眼里准备好的700元钱,就放在了台面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江平在后面“唉唉”的叫了两声,见她头也不回的走了,也不好追,不管谁花的钱,怎么也得等着找零吧! 陈秀芳则是拿出手机查看王浩的回信,却看到失望的结果,心里骂道这小子关键时候掉链子。 她直接拨打了王浩的电话,这回倒还好,他接了。 陈秀芳问:“你看到我发的信息了吗?” 话筒里很嘈杂,像是在外边,“什么信息?” “我们吃完了,你过来接我们一下吧,你李叔和江姨都没开车,顺便送他们一下。” 没想到对方沉默了。 “你要是有事,先送我们一趟,回来再接着继续。”陈秀芳猜想他是在和林悦吃饭,没吃完。 电话那头王浩嗫嚅道:“妈,我们这儿刚吃,今天吃的自助,我这半路出去,回来人家还让我进吗?” 陈秀芳一听就火了,“你这孩子,关键时候掉链子。人家你江姨和李叔一直帮咱家忙,特别是你李叔,我办辅导班,人家帮了忙,以后还少麻烦不了人家,送一趟不应该吗?” 这时陈秀芳听到话筒里林悦的声音,“你就去送一趟呗,跟前台的说说,应该不会重复收钱的!” 可陈秀芳没有听到王浩的回答。 正在这时,陈秀芳看见李玉柱和江平一起向她这边走了过来,陈秀芳想也没想挂断了电话。 江平过来时伸着手,不管陈秀芳左躲右闪,还是把零钱塞进了陈秀芳的包里,嘴里埋怨道:“你说你这人,说好了我请,你非得抢着花钱。” 陈秀芳说:“我净享受你们两位的关心了,也得让我表达表达心意吧,别说我了,钱也不多,算不了什么。” 李玉柱倒是大大方方地说:“行,这次秀芳请了,等过几天我事少点儿,我请你们俩去吃烤鸭,到时候都得有空啊!” 两个人表示赞同。 李玉柱又说:“秀芳,你回去把你的姓名、身份证号、辅导班的具体地址,还有办班的内容发给我,我明天一上班就把证给你办了,你什么时候方便过去拿一下!” 陈秀芳又是一阵感激。 “走吧!”江平边说边推开门。 三个人一起出了门,外面的风有些冷,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但大街上依然灯火辉煌。 陈秀芳和江平住在一个方向,李玉柱却要往南走,要是自家车送一趟也不为过,可是打车就没必要同乘一辆了。 陈秀芳先拦了一辆车,让李玉柱坐上走了,然后她坐上了江平随后拦的车。 车走了两分钟,陈秀芳才对江平说:“没想到柱哥在北京呆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么朴实!” “随根儿呗,柱哥身上一直有李老师的身影。” 陈秀芳突然嘴角露出了笑意,“你不知道,我那天去找他咨询如何办辅导班的事,还给他准备了个红包!” “他哪儿能收你的红包,别说是你,谁的他都不收。” “你还真了解他。他当时并不知道我是谁,在咱们三个今天见面之前,他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可当时他就把红包退还我了,真是好人。” “嗯,是挺好的,就是脑袋有点秃!” 这句话连司机都逗笑了。 第229章 又一次心凉了 回到家打开门,家里一片漆黑,王浩还没回来。 想起王浩,陈秀芳强按下的怒气又上来了:这是什么孩子,怎么这么自私,上次回家怕他睡不醒早起就没麻烦他,自己打车走的,走了两天一宿,王浩都没打个电话问问;今天以为他上赶着张罗要送自己去饭店,开始还觉得很惊喜,后来才知道是顺路带着她,这也无可厚非,可晚上让他送他们一次,他竟然用沉默来对抗,唉,难道孩子大了,有主见了就这样了? 他不去送,根本就不是林悦的意思,她分明听到了林悦催促他去,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就这做法和王建军一模一样的,除了长了张漂亮脸蛋和还算过得去的智商,还有什么? 唉! 失望、心痛、愤怒一起涌上心头,陈秀芳眼眶都红了,自己怎么命这么不好呢,老天爷就不能给她点好事? 陈秀芳叹了口气,小时候好好的,怎么长大了就变这样了?以为上次他是不会处理事情,没遇到过大事,脑袋一热说了伤害她的话,做了伤害她的事,可是这又是哪一出! 胡思乱想中,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陈秀芳起身去厨房倒水,她逐渐想明白了,只要自己做的是对王浩有好处的事,他就态度温顺,而自己的事,他几乎不主动,帮忙印制宣传单倒是挺积极,可那是为了赚钱…… 钱…… 陈秀芳手中的杯子差点掉下去,难道他对自己所有的言听计从都是为了钱? 她越想越是,要不然她解释不了王浩这一出一出的表现,对自己没有同情、没有关心、更别说感同身受,甚至像今晚这种情况,连面子也不给,幸亏自己没对江平和李玉柱透露她想让儿子来送一趟,要不然怎么自圆其说? 这哪像儿子,连普通朋友都不如。 是自己没有感觉到他一直这样,还是他变了? 早知道这样,何必大老远跑到这里来,随便去个自己喜欢的地方生活不好吗?苏杭、西双版纳到哪儿不好? 早知道这样,她跑来赚钱干嘛?200多万的积蓄+退休工资自己一个人得生活的多好?何必跑来当保姆、办辅导班?谁不知道享受生活更舒服? 陈秀芳本来今天晚上挺高兴的,可现在情绪低落到了极致,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忙碌没有一丝价值。 突然房间里变的很压抑,呼吸都困难,她必须马上出去,否则她担心会窒息。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穿上衣服出了门。 出了楼栋门,一股冷风打在脸上,陈秀芳打了个哆嗦:“好冷!”她冲口而出。 楼外每隔20多米有一盏太阳能路灯,而陈秀芳他们这个楼门口那盏灯不知道什么原因是黑的。 陈秀芳平时晚上不怎么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坏的,她只能小心翼翼地下楼梯,心里嘀咕:什么玩意儿,弄个破灯也来欺负我。 突然,她听到了一声呻吟:“诶呦!” 陈秀芳心里一惊,这大晚上的谁在这儿呻吟。 她壮着胆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可能也是适应了外面的黑暗,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她看到一个人蜷缩在左手边拐角处。 陈秀芳的单元在这栋楼最西边,楼房西边是小区的铁栅栏院墙,院墙和楼主体之间有条可以容两个人并排通过的小路,出北门,从小道往南走十几米的栅栏上有一道门,那是消防通道,却常年锁着,除了在那里里外停车有人管,平时基本不开门,但是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抽掉了一根钢筋,正好能通过一个人,平时为了方便,陈秀芳经常从这里进出。 那个人就在小道北边铁栅栏边坐着,难道他是从豁子里进来的流浪汉? 这个想法一出现,陈秀芳警觉起来,她甚至做好了报警的准备。 那人可能是看到陈秀芳发现了她,于是提高声音问:“你是这里的人吗?” 陈秀芳听着是个老太太的声音,一口北京话,心里立时就踏实了不少。 陈秀芳往前走了两步,搞不懂对方的意图,反问道:“您怎么了?” “哎哟……我脚崴了,动不了喽。” 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借着远处的灯光,陈秀芳打开手机的手电,看清她蜷着右腿,手正往脚踝处捂。 “您是……”陈秀芳忽然认出来——这老太太常在小区花园里打太极,说话一口脆生生的北京腔,辨识度高,但是都是远远的,没有说过话,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也是这里的住户,住北边这楼,跟你这栋对着的302。”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不图省事嘛,从那豁口钻进来,黑灯瞎火的,脚底下一滑,‘咔’一下就崴了。在这儿坐了快一个小时,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应。” 陈秀芳用手电往老太太周围照了照,这才看见她身后散落了一地橘子和香蕉,塑料袋也摔破了,想必是刚从外面买水果回来。 她蹲下身摸了摸老太太的脚踝,已经肿起个小包。“您别动,我扶您起来试试?” 老太太点点头。 陈秀芳把脚边的一个橘子拿到一边,然后架着她的胳膊,慢慢往起拽。 老太太疼得“嘶”了一声,右腿根本不敢沾地。“这可咋整……” “您家还有别人吗?我叫人来接您回去。” 陈秀芳看了看四周,除了远处路灯的微光,连个过路的都没有。 “我家没别人。”老太太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冰冷。 “什么?”陈秀芳看这老太太比她妈得大,怎么家里没别人了。 仔细一想,什么没可能啊,老伴没了,儿女不在身边的多了,也就不再多问,琢磨应该怎么办。 她首先想到了王浩,但马上否定了。 在这里,她最熟悉的无非就是对门李家了,她只能对老太太说:“阿姨,您再坚持会儿,我去叫人来帮您,您别动。”说着,她反身上了楼。 老太太声音恳切地说:“我谢谢你,孩子,你可得回来呀!” “放心吧!”陈秀芳人已经按了电梯。 果然,李家也只有老两口在家,都快十点了,人家两人已经躺下了。 好一会儿才打开门,听陈秀芳说了事情后,李爷爷和李奶奶二话不说,就穿衣服和陈秀芳往外走,陈秀芳让李奶奶回去拿了一个塑料袋才和他们一起下了楼。 第230章 结识张老太太 两人下来一看,原来是对面楼的张秀凤张老太太,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李爷爷和李奶奶他们搬来时间不短了,和张阿姨都是认识的。 李奶奶打着手电过来,一照见摔倒的是张阿姨,赶紧关切地询问:“张姐,您这是怎么了?” 张姐? 陈秀芳定睛仔细看向地上的老人,借着手电光,看到老人得有八旬年纪,被吹乱的银丝掩饰不住慈眉善目,眼角纹里盛着岁月的温光。 地上的张老太太又把刚才怎么摔倒的和他们重复了一遍,李奶奶就开始抱怨开了,“您说这路灯本来亮的好好的,大家出来进去多方便,这都坏了有一个多月了,也没人管,真是……” 李爷爷听她啰嗦个没完,打断了她,“别唠唠叨叨了,老姐姐这都坐了老半天了,冰天雪地的,还不快扶起来!” 说着,李爷爷过来动手扶。 李奶奶拿着手电照着,陈秀芳过去帮忙扶人。 好在张老太太只是扭伤了脚,身体和腿没有大碍,借着李爷爷和陈秀芳的劲儿,她慢慢的站了起来,可是才迈了一步,脚还没有完全撂在地上,就疼得“哎呦哎呦”叫唤起来。 陈秀芳猜测张老太太的脚可能伤到了骨头。 与此同时,李老爷子说道:“张大姐,您这脚怕是严重了,来吧,我把您背到个亮处,咱们打个车去医院看看!” 陈秀芳听这话都做好了在后面扶着的准备,可是张老太太却像被电了一下似的忙推开李老爷子扶着她的手说:“不用,不用,不用去医院,家里还有红花油,跌打膏,什么都有,麻烦你们把我送回家去,我养两天就好了。” “张姐去看看吧,看看多踏实啊!”李奶奶也跟着劝说。 陈秀芳觉得张老太太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她蹲下身去,对着李奶奶说:“阿姨,您给我照照张姨的脚,我看看!” 在手电筒的亮光下,陈秀芳用手试探地握住张老太太的脚,想向左右晃动一下,看看她能不能承受,可她刚摸上去,张老太太就叫了起来,“疼疼!”一边喊一边缩脚。 陈秀芳担忧地对张老太太说:“张姨,您这脚怕是断了,必须得去医院接上,要是耽误了时间,您这岁数可就不好养了。” 暗夜里张老太太的眼睛里起了水雾。 陈秀芳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怕万一留院的话没人陪您是吗?” 张老太太抿了抿嘴,算是回答了。 “没关系的张姨,现在医院里护士态度都好着呢,她们会尽心照顾您的。”陈秀芳想又说:“实在不行,给您请个护工。” 她从小心软,最受不了老人们受罪,已经爱心泛滥,想说您要是不嫌弃,我去陪您,但两个人以前没有过接触,她料定张老太太不会同意,就没有冒昧地提出来。 “这个办法行,前楼王老太太阑尾炎做手术不就找的护工?”李奶奶附和着。 李爷爷说:“先别考虑那么多,兴许没什么事呢!到那看看,没事咱们就回来,如果需要住院再想这事儿也不迟,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就有护工的电话。” 正在这时,远处灯光一闪,一辆汽车径直向这边开来。 到了离他们有五六米的一盏路灯附近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人,陈秀芳一看,正是王浩。 陈秀芳心中一喜,赶紧高声说:“王浩,你来的正好,掉个头,把这位老奶奶送到医院去。”孩子大了,当着外人面,陈秀芳都是叫王浩大名。 可是王浩听了第一时间的反应却并没有掉头,而是直接向他们走来。 陈秀芳突然想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他还闹脾气了? 几步远的路程,王浩已经到了近前,步伐却有些摇晃,还没停下,陈秀芳就闻到了一股酒气,陈秀芳看见王浩的脸沉的像水一样,显然是很不高兴。 三位老人也都像看着救兵一样看着王浩,没想到王浩看了看眼前的四个人,冷冰冰地回应:“不行,今天晚上我喝酒了,好不容易开回来,不敢开了,从这里开到医院去,万一被JC截到罚款扣分还得蹲拘留……你们打车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向楼栋门走去,到台阶处,可能是脚踢到了台阶上,差点绊倒。 陈秀芳还不知道王浩会喝酒,心里狐疑:难道是两个人闹别扭了? 忍不住问道:“你自己行吗?” “……行!”王浩头也没回,伸手摆了摆,去按电梯。 李奶奶说:“秀芳,要不你送孩子回去吧!” “算了,他能把车开回来,也能回家。” 陈秀芳此刻感觉自己的脸和脖子一下子热了起来,真是丢脸。 李爷爷察觉到了陈秀芳的窘迫,说:“喝酒了可不能开车,出了事可了不得,这大晚上的视线还不好。来,张大姐,我背您到大路边去,咱们打车!” 说着就往张老太太身前走。 这时,李奶奶默默地抖开陈秀芳让她从家里拿来的袋子,从地上捡散落的橘子和香蕉,一边捡一边往前走,进了旁边的黑暗中。 张老太太在推辞,“不行,您背着我从栅栏门豁子里出不去,绕到大门口得有三四十米呢,您这大岁数,哪儿背得动我?” “您小瞧我是不是?”李爷爷故意挺挺身板,“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说着,李爷爷就半蹲下身子,做出要背人的姿势。 张老太太执意不让背,李爷爷干着急,毫无办法。背上。 “阿姨,我年轻呢,我来背您吧!” 陈秀芳说着,把手中的手机装进了口袋里,屈腿俯身蹲在张老太太面前。 “这可怎么好?”张老太太有些为难,“你哪儿背的动我?” “来吧阿姨,没事,我这还是小伙子呢,背得动您!”她一边开玩笑一边左右开弓拉张老太太的胳膊。 陈秀芳打量了张老太太,虽然穿着臃肿的棉衣,但看上去并不胖,刚才扶她的时候也感受到了她的衣服里空荡荡的,她觉得背着她没什么压力。 黑暗里,似乎是从楼房西南面的豁子附近传来了李奶奶说话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不知道和谁。 陈秀芳这才后知后觉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是死脑筋,笨死,打120啊,救护车来了还用背吗?担架不就搞定了! 李老爷子还在说:“我才70多岁,比您小十来岁呢!” 话锋一转,对陈秀芳说:“我说秀芳,还是我来吧,你不见得比我劲儿大!” “还是我来吧!” 三个人在这儿倒岔子之际,李奶奶走了过来,“你们俩不用争了,雪峰一会儿就到。” “你给他打电话了呀?”李爷爷问道。 第231章 等待李雪峰救援 “嗯,小孩们睡觉晚,我料想他这时候也没睡觉,打了电话一问,正玩游戏呢。张姐,您别急,等等吧,我孙子20多岁,力气大着呢!” “哎呀,还得麻烦孩子跑一趟,您说这多不好意思!真是老了,不中用了,连个路都走不好。” “可别这么说,年轻人走不好也崴脚,放屁扭腰——寸劲儿。”李爷爷一听孙子要来,而且张老太太也没反对,就不再争着背了。 陈秀芳看张老太太执意不让背,也就作罢,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从后面揽住她的肩,老太太现在只能一只脚用力,另一只脚不敢沾地,用不了多会儿就会很累,她这样帮她承受一点多少轻松些。 陈秀芳说:“我回去给您拿个板凳吧!”说着就要把张老太太推正。 李老太太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泡沫箱子,很高,能到膝盖以上,中间不是全空的,坐个人应该能承受住。 她叫住陈秀芳,“别去了,来回跑挺费事的,让张大姐坐这上面吧,泡沫是热乎的。” 说着用手在上面擦了两把,拿手电一照,泡沫上的土被手划拉的一道一道的,而她自己整个手掌都黑了,这哪行? 陈秀芳灵机一动,让李爷爷扶着张老太太,她自己掏出手电在地上扫了两下,找到了原来张老太太装水果的塑料袋。 她捡起来时猛一抬头,手机照到了前面,原来在西栅栏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扔了挺多人们不要的东西,有旧木板,破墩布,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能那个泡沫箱子就是从这拿来的。 陈秀芳沿着塑料袋破了的地方再往大里撕了撕,铺在泡沫箱子上,虽然不能整个盖过来但是张老太太坐上去,应该能够,嘴里自言自语着“看着还行,张姨,这回您坐上来吧!” 李爷爷用赞许的目光看着陈秀芳说:“你这丫头主意真多。” 边说边扶张老太太坐下。 陈秀芳怕泡沫箱子倒了,用手扶住,嘴上说:“废物利用吗!” 已经半夜10点多了,寒夜里的冷风吹在脸上,冰凉冰凉的,陈秀芳对李爷爷和李奶奶说:“叔叔阿姨,天太冷了,你们先回屋吧,一会儿雪峰来了,我们俩把张姨送到医院去,都在这等着也没什么用,别再把你们也冻感冒了。” 李奶奶这几天确实身体不太好,李爷爷说:“你先回去吧,把手电给我,我等一会儿,我这身板不要紧。” 李奶奶从刚才就觉得浑身发凉,脸蛋发热,她怀疑自己又发烧了,不敢逗留,把手里的水果小心地放到地上,嘱咐了张老太太两句就回去了。 陈秀芳问张老太太,“去医院要用到医保卡和身份证,您带着呢吗?” “哎呀,没有。” 可也是一个80多岁的老太太,出门买个水果,带那玩意儿干啥? “这可怎么办呀?还在我房间的抽屉里呢!” 就张老太太现在这情况,别说上楼,走一步都困难,她肯定是取不来的。 陈秀芳有心帮忙去取,可她一个外人,擅自闯入人家家里,现在这情况,必须得留一个人陪着张老太太,孤身一人去,万一丢了什么东西,那可说不清。 李老爷子也是同样的想法,三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还是陈秀芳反应快,“没关系,一会儿雪峰来了,我们俩一块上去拿,拿了咱们再去医院,张姨您说行吗?” “那就太麻烦你们了!你们都是好人呐,要不是你出来看见我,我怕是今晚要冻死这里。” “看您说的,哪儿能呢?我不过这儿别人也会过呀!”陈秀芳突然就住了嘴,他们在这站了半天了,就过了一个人,那个人还酒气熏天的上楼了。 “您跟我说说身份证放在哪里?” 张老太太说:“我家有两间卧室,开门正对着门口右前方的那间是我常住的,身份证、医保卡,还有其他一些证件就放在我卧室梳妆台下面的抽屉里,右手边第一个。” 停顿了一下,她又说:“在紧挨着的那个抽屉里有钱,用钥匙串上最小的那个钥匙打开,从里面拿钱。” “行,那您几楼门牌号是多少?” “就对着你们这单元,五楼501,门口灯坏了,你们去了用手机照着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了陈秀芳。 又等了一会儿,李雪峰来了,他直接把车倒了进来,到跟前下车和大家打招呼。 李爷爷简单跟他说了事情的经过,叫李雪峰打开门,让张老太太先上车。 张老太太现在是寸步难行,李雪峰见了二话没说,就说:“张奶奶您别动,我抱您上去。” 也不管张老太太答应不答应,他右手伸到张老太太的腋下,左手往她两个腿窝一伸,就把她抱在了怀里。 陈秀芳赶紧过去打开车门,李雪峰轻轻的把张老太太放进去,关上车门,问李爷爷和陈秀芳:“上哪个医院?” 李爷爷对孙子的表现很满意,嘴上说:“你先和你秀芳阿姨去把你张奶奶的身份证和医保卡取来,然后就直接上县医院吧,都说那里的骨科医生更好一点儿。” 陈秀芳赶紧拎起地上的水果,拉着李雪峰径直朝后面走去。 后面的楼和西边的栅栏之间也有一个过道,他们从那儿绕过去,然后乘电梯上楼。 出了电梯,外面的灯是亮的,他们出来后右拐,进入住户的走廊,果然这里的灯坏了,但是并不算漆黑,外面的灯光能照进来。 老太太住的是东边那户,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陈秀芳摸索着把钥匙掏出来,有眼力见儿的陈雪峰赶紧掏出手机给她照亮。 锁孔里“咔嗒”一声,开了。 陈秀芳拔钥匙的空儿,李雪峰已经摸索着打开了屋里的灯。 为了争取时间,陈秀芳吩咐李雪峰:“往前走,那个卧室梳妆台下最右边抽屉里有身份证和医保卡,拿上。” 李雪峰听话的进去,开灯,拿东西,然后关灯出来。 第232章 商量找个保姆 去医院时,李爷爷也要跟着去,李雪峰和陈秀芳都不让,让他回去照看李奶奶,他们两个人就行,李爷爷这才作罢,目送他们的车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才回了家。 三个人到医院直接挂了急诊,拍片检查一通,忙碌之后发现张老太太的脚是外裸骨折,而且伴有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好在不是粉碎性的,不需要手术,但是得打上了石膏固定,三个月之后拆除,至少得半年恢复。 老太太听完表情大变,原本还强撑着的坚强瞬间瓦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想:这可咋办啊,我这脚伤成这样,以后可怎么生活啊。 陈秀芳看在眼里,知道她的心思,握住张老太太的手,安慰道:“您别着急,有我们呢。什么都会过去的。” 医生宽慰张老太太说:“您这岁数有点大了,恢复起来较慢,一定不要着急,您看您这么好的孩子们,一定好好养着!” 张老太太想要解释,陈秀芳用眼色制止了,本来就是晚辈,说个这个也吃不了什么亏,没必要费这口舌。 医生让护士给送来药,并不留院,让回家去静养,护士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就走了。 李雪峰去收费处结了账,把所有收据交给陈秀芳,陈秀芳连同自己手里的检查单一起装进了包里。 照样是李雪峰背着张老太太上车,然后开车回家。 车子一启动,张老太太就忍不住痛哭起来:“这可怎么办啊!我一个孤寡老太太,脚上带着石膏怎么生活,不病死怕是得饿死了!” 哭得陈秀芳心里很不舒服,原来是没儿没女呀,怪不得呢,她这命也太差了,但想到她有医保,肯定有过工作经历,应该有退休金吧? 陈秀芳小心翼翼地问过之后,张老太太说她年轻时是个纺织工,30多年工龄,有点退休金,不多,就5000多块。 这要在县城属于高退休金了,但在这儿太少了,有吃有喝没有雇人的,用来支付工资就没了生活费。 陈秀芳问道:“您多少还有点积蓄吧?” 张老太太一愣,沉默了几秒才说:“有点儿!” “这不就好办了,您有积蓄,还有活钱儿,找个保姆照顾您半年不就行了?!再说您这么大岁数了,孤身一人,攒钱有什么用?雇个人给你收拾房间,做饭洗衣多好!” 一直专心致志开车的李雪峰也说:“是啊,奶奶,您怎么糊涂了?手里有钱,还怕吃不上饭?” 张老太太沉吟了一会儿说:“唉,现在这情况也只能这样了!”语气里似有很多无奈。 可很快又发起愁来,“这马上上哪儿去找个可心的保姆呢?” 她没少听人说,找保姆可是个技术活儿,也得看缘分。有的人家一个保姆用两代人甚至三代人,而有的人家一连找好几个都不如意,何况张老太太从来没用过保姆,找个什么样的,怎么找,心里根本没数。 陈秀芳一听,笑了,“阿姨,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帮您介绍一个!” “你?对了,孩子,一晚上你都为我忙前忙后的,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信得过你,但我还不知道你的情况呢?” 陈秀芳一听,也是,不交个底儿,让人家琢磨不透,就大大方方地说开了,“张姨,我叫陈秀芳,老家是河北唐山的,您知道吧?” “知道,唐山大地震!” “对,还有赵丽蓉!” “对对,我特爱看她的小品。”张老太太对唐山印象不错。 陈秀芳接着说:“我退休了,退休前是一位中学语文老师,现在来北京和儿子一起生活,就住您南边那栋楼……对了,和雪峰爷爷奶奶住对门。” “哦哦!”张老太太若有所悟的答应着,她这才明白陈秀芳和李可臻老两口的关系。 “你可住了个好邻居呀,可臻两口子人性都好着呢!” “可臻?”陈秀芳心想,是李奶奶? 见她懵了,张老太太说:“可臻就是雪峰爷爷的大号。” “哦!”陈秀芳没想到竟然是个男名,哈哈,“雪峰,你爷爷这名字挺有言情剧里的味道啊!” 李雪峰笑了:“哈哈,阿姨,你说笑了,我们老家男孩起名论资排辈,我爷爷那辈是‘可’字辈儿的,我爸那辈是‘念’字辈儿,我这辈还排着呢!” 陈秀芳理解,他们老家以前也这样,不仅亲兄弟排着,叔伯的都排,不过现在不多了,看来李家是个有规矩的家族。 “哦!明白,我和我弟也排着,不过不符合老辈子排名规矩,女孩应该是没资格的。” “那您父母挺爱您,我姑就和我爸他们排着呢,我奶奶说无论儿女都一样!” “爱我吗?也许他们是懒得再多想一个字了吧?”陈秀芳像是在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 李雪峰和张老太太都听出了她话里有话,但是谁都没问。 张老太太提醒,“闺女,你接着说!” “好,阿姨!不瞒您说,我到北京后,曾在家政公司培训过,干过保姆这一行,干的时间不长,现在不干了,不过我认识了一些做保姆的朋友,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帮您介绍!” 李雪峰心想:怪不得到奶奶家来时不时就听到她房间里有声音呢! 他不假思索地插话说:“阿姨,您要是方便,顺便给张奶奶做做饭,多方便,前后对着门儿。” 陈秀芳解释说:“我年前就不干保姆了,但是我在忙着办辅导班的事,明天晚上正式开始第一节课,平时早晚两顿饭还能做做,但是晚上和周末都得上课,张姨就不能按时吃饭了,阿姨受了伤,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想了想,又说:‘“张姨这脚打着石膏,行动不方便,取个东西,上个厕所什么的都离不了人,得找24小时陪伴的保姆,我显然不合适,我要是没事,在家呆着的话,搬过去和张姨一起住这都不是个事儿。” 然后又用询问的语气看着张老太太:“我给您介绍一位?” “行,你们都是好孩子,我信得过你们,你找什么样的我就用什么样的,我相信你找的错不了。” 第233章 留下陪伴 今天太晚了,只能先回家。 今天晚上怎么办? 按理说他们的关系只是普通的邻里关系,连个点头之交都不算,只是今天的突发意外,使他们之间产生了联系。 陈秀芳和李雪峰都没有义务照顾甚至是连留下来的理由都不充分。可是眼前这情况,张老太太身边肯定是没有人的,刚才没有问,她也没提,张老太太大概除了没有老公儿女之外,可能连个关系较近的亲戚、朋友都没有,怎么办,把她自己扔下万一再有二次伤害就坏了。 都快12点了,这个节骨眼上去找谁?只能是陈秀芳或李雪峰留下人来照顾她。 身为同性,陈秀芳留下来照顾张老太太,当然是更合适不过。 可是开始,陈秀芳并不想留下来,今天晚上王浩的表现很是异常,她想回家去和他当面对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可转念一想,他回来时喝的走路都站不稳了,想必这个时候正在呼呼大睡,她回去即便是叫醒王浩,两个人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倒不如留下来照顾张老太太。 到了楼下,陈秀芳率先下车,打开车门,李雪峰从驾驶室下来,把张老太太背进电梯,上了楼。 安顿张老太太上了床,陈秀芳说:“雪峰,今天晚上你辛苦了,这都后半夜了,你明天还有工作,赶紧回去休息吧!” 李雪峰却不太放心,问道:“可是您自己……奶奶能行?” “没事孩子,你们都去休息吧,我自己能行。你们今天晚上带我看了医生,打上石膏,我就等着静养就行了,后半夜就是睡觉了,自己还不行?今天多亏你们了,改日奶奶一定好好谢谢你们,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您好好养伤吧,还想这没用的干啥?”陈秀芳劝着张老太太,“咱们能在这个小区一起住就是缘分,我们捎带手的事儿,您就别客气了。” 李雪峰也在一边附和说:“对呀,对呀,奶奶您别跟我们客气了!” 陈秀芳又笑着对李雪峰说:“放心吧,我在呢。你快回去,起早还得去拉鱼吧?” 李雪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拉鱼倒不用我去,我在摊位上等着就行,不过确实得早点,去晚了我叔会骂的。” 他调皮的挠挠头,“没办法呀,都是我领导。那阿姨,今天晚上就辛苦您了,您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说完便离开了。 陈秀芳给张老太太倒了杯水,坐在床边陪她聊了几句,问她要不要上厕所,老太太说不用,晚上她不吃饭,一宿都不会上厕所的,确认她没什么不适后,才拿出一摞单据放在她旁边,自己在一旁的沙发上准备躺下。 说实话陈秀芳今天一天已经很累了,特别是晚上情绪不好,就更想躺着。 张老太太看出来了,忙说:“秀芳,不早了,你也不用陪我,你去次卧睡吧,我有事了叫你!” 陈秀芳想了想也好,她把自己的手机号存在张老太太手机上,给自己拨了过去,这才去了次卧。 次卧不大,只有几平米的样子,有一张1米五的床,屋里收拾的很干净,在别人家里不方便,陈秀芳也没洗漱,脱了外衣、外裤就和衣躺在了床上。 没想到一沾枕头就着了,一觉竟然睡到了早起天光见亮的时候。 陈秀芳一激灵醒了过来,回味了一下自己在哪里,当想到是在张阿姨家时,她赶紧起床,蹑手蹑脚地走到主卧门口听了听,屋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她把门轻轻推开一条缝,昨天晚上回来没有拉窗帘,借着外面透过来的微光看到张老太太很安静的睡着,屋里的东西和她昨晚离开时一模一样,陈秀芳这才放了心。 看看表,已经5点半了,想必这时候马姐已经醒了吧! 不确定她醒没醒,陈秀芳只能发微信:马姐,我这里急需一位照顾脚受伤不能自理老太太的保姆,你能不能今天就给找到一位,要住家的,不要太贵,老太太没什么钱! 发完后微信没有什么反应。 陈秀芳心想:我还是利用这个时间去买点早餐吧,只是不知道老太太什么口味,有心去问问,又怕打扰了老太太的觉,算了,自己琢磨着买吧。 昨天老太太摔了,心里肯定有火,吃点清淡的吧,于是她下去在小区外面的早餐摊上买了一碗大米粥,一点咸菜,又从油条摊上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腐脑。 回来时,老太太竟然还没有醒,可能是昨天晚上睡晚了吧! 陈秀芳把饭放好,抓紧时间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她这才发现老太太的家里好像根本没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迹,毛巾、牙膏都只有一个,刚才去拿碗盛豆腐脑时,发现厨房里的餐具也不多,难不成老太太一直是孤身一人? 又想起了王浩,陈秀芳一狠心:爱咋咋地,今天早上她就不回去,那么大人了,自己爱吃不吃。 拿出手机看了看表,已经6点多钟了,马姐回过来微信问:要派去哪里? 陈秀芳知道她醒了,就打过去电话:“喂,马姐,你现在有时间讲电话吗?” “有!你说谁想请保姆?” 陈秀芳只得我和她学一遍:“是这样的,我现在在a小区住,昨天晚上我们小区一个老太太摔伤了脚,她家里就她一个人,没人照顾,已经打了石膏,她现在不能动,需要一个人照顾她三餐起居,你看有没有合适的人?” “a小区呀? 你觉得我行不行?” “你当然行了,只不过那老太太可没什么钱。” “她怎么也得给7000块钱一个月吧,她可是要求住家的,一天24小时照顾,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你跟她商量商量,行的话我就去,正好我现在没事。” 两人说好了,陈秀芳从次卧里出来,又去了主卧。 天已经大亮,张老太太也醒了,看上去精神还不错,见到陈秀芳笑眯眯地问:“秀芳,你这一夜睡得好吗?” 陈秀芳说:“阿姨,我觉得咱们两个有缘分,按理说换个地方,我应该认床的,可是昨天晚上一觉就睡到大早起。对了,您早上一般都吃什么饭?” 张老太太说:“我不挑的,什么都行,一般我都是有什么吃什么。”陈秀芳根本就没有翻张老太太的冰箱,她有什么陈秀芳不知道。 “我刚才看您睡着就没打扰您,自己做主下去给您买了一碗粥和一点咸菜,您觉得行吗?” 老太太说:“行行,吃粥还好消化,吃饱了就行。” 陈秀芳一听合了老太太的心意,心里也挺高兴,她说:“那好,我去给您煎个鸡蛋。”她在厨房看到了,老太太的台面上的一个碗里放着几个鸡蛋。 “别去了,也挺麻烦的,我就喝碗粥就行,倒是你,没给自己买点吃的。” “买了。我自己买的油条和豆腐脑,你要不要来点?” “这就已经不少了,我这老太太能吃多少?对了,你煎鸡蛋的时候多煎俩,你也吃!” 说着就在衣服里摸索着,不一会儿掏出一个100零钱,说:“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第234章 张秀凤是个苦命人 陈秀芳一笑,“张姨呀,吃顿饭您还给我报销啊,再说我自己还吃呢,我一碗豆腐脑加上两根油条就能吃的饱饱的了,得了,您别惦记我了,我这就去给您煎鸡蛋。” 说着也不搭理张老太太钱的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来,转脸说:“对了张姨,我给您联系了一个住家保姆,一个月7000块钱,您觉得可以吗?” “这么快就找到了?”张老太太有些不可置信,往回装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现在都有电话联系,还能不快呀!我给您找的这个保姆特别好,她是带我出来的人,她做的很好的,我跟她说了您退休金不多,让她出个最低价,7000块钱应该已经是到极限了,您觉得行的话,我让她今天就来!” 张老太太没用过保姆可没少听说过,这价钱已经很公道了,她感动地说:“秀芳啊,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你从昨天晚上对我做的这些,都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这不是,您又说这个,咱们不都是邻居吗?也就伸把手的事。那您要是同意,我就给她回个话,好吗?” “好,好,好!”陈秀芳也很高兴,没想到联系的这么痛快,她赶紧给马姐打了个电话,定好马姐8点半就来,陈秀芳赶紧去煎鸡蛋,然后照顾张老太太上厕所、洗漱,然后吃饭。 八点刚过马姐就来了,原来她的雇主年前去海南过年,一直也没回来,前几天打来电话说他家老爷子在那边查出来肺上长了个结节,挺大的,需要手术,正好那边有亲戚在医院里,想做完手术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让她不要等了。 陈秀芳听完说:“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那家的老爷子生病了,咱张姨可有福气了,要不然还等不到您这么好的保姆呢!” 张老太太听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陈秀芳给他们做了介绍,简单交代了一下,就匆匆地离开了,她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陈秀芳从张老太太家出来,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对门。 李奶奶刚起来不久,看到陈秀芳来第一句话就问:“你张姨怎么样了?” 陈秀芳说:“骨头折了,打了石膏,医生说得三个月后拆掉,没办法,老了骨质都疏松了,不禁摔,要是年轻人摔下可能没关系,所以呀,以后你们老两口出去也得小心点,对了,没和雪峰说着话呢?” “没有,他没打电话,我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打。” “哦。”陈秀芳解释说,“昨天我们从医院回来到家都12点多了,他可能是怕打扰你们睡觉就没说。我这特意过来告诉你们一声,放心吧,没什么事,老太太自己受点罪呗。对了,我已经给她找了个保姆,已经在她家了。” “你这孩子办事真利索,不过……”李奶奶说着,有些面露难色。 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阿姨,您想说什么?” 李奶奶就不想说了。 这时李爷爷做着扩胸运动从里面走出来,用嗔怪的语气说:“要不然你就别说,说了你就别让孩子猜疑,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跟你说秀芳,就那个张老太太,平时待人挺和气的,但是她那人也挺古怪,我们当邻居这么多年没人上她家去过,她也不往家里让,说话还得注意点,要是哪句话刺激到她,她就会翻脸。我看她对你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是吗?”陈秀芳没看出那老太太个色来呀! “可不是!”李奶奶见李爷爷都说了,她也就不顾虑了,“一般熟人到了门前都往家里让让,上家里去坐会儿啊,进来喝点水吧,这张奶奶可从来都不让去,不知道家里有啥宝贝,你看她家有什么特殊的吗?” “没有啊,就是家具都是旧的,老辈子大前年那种很旧很旧的,再有就是很简单,很少,看起来好像就一个人生活的样子。” 李爷爷说:“她可不就一个人生活嘛!听说自己住了50多年了。” “啊?那房子那么老了?” “先前她住在纺织厂宿舍楼里,后来才买了这里的二手楼搬进来的。” 李爷爷说:“按说呀,这张秀凤命也挺苦的,用现在孩子们的话说,一手好牌打了个稀烂,但不是她自己弄的,是那时的社会造成的。” 原来,张秀凤的祖上是地主,从他太爷爷那辈就是,他爷爷、爸爸都是,可是土改的时候,分田地斗地主,把他们家的土地都分了,他们家的房子也被分了,家里的家具被东家抢完西家抢,也没剩下什么东西,他们一家被赶到村头的破庙里。 这还不算,村里不怀好意的人说她家历代地主,肯定有不少金银财宝,不拿出来肯定是藏起来了,用棍棒、鞭子逼着他爸妈交出来,他爸妈交不出来,被打得皮开肉绽,满地打滚,这还不算,他们拿着铁锹满院子乱挖,甚至把房上的瓦都掀开了,找了三天三夜什么也没发现,就开始批斗他们一家。 说到这儿时,陈秀芳想起小时候听大人们说过,地主老财遭批斗,拉着他们游街的场景,五花大绑,脑袋上戴上一个纸帽子,从外边看是纸帽子,一些恶毒的人在里边给戴上沉重的铁帽子,不知道的人并不觉得多重,可被游街的就受罪了;脖子上还套上牌子,写着“我是罪人”之类的话,满大街拉着去游街,隔三差五就批斗一回。 李爷爷说:“听说,批斗了他们家一个多月也没有找到什么金银财宝,就放出话,再不说就把他儿子、闺女一起批斗。 张秀凤的爹妈已经崩溃了,两个人白天被批斗完后,晚上一商量,连夜上了吊。 她原本有个哥,一时没想开也跳井自杀了,那时候她还不大,村里人看一连出了三条人命,也不再敢拿她怎么样,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她一个小女孩,没地没房子,生活没来源,也没办法生活,后来有人就给她叔捎信儿,她在城里的叔婶就把她给接了来,给她找了个纺织厂的活儿。 大点后找了个本分人结了婚,可她命就是不好,结婚后一直没生孩子不说,也没过上两年,男人得个病就死了,后来她就一直也没找。” “是啊!”李奶奶又接着说:“她那爹妈没了,哥哥没了,丈夫也没了,倒是把寿数都给了她,张老太太80多岁了,还很精神呢,没什么病!就是个孤单命,她叔婶家的兄弟姐妹现在也死的死,断的断,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老太太不管过年过节还是平时,都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待人很和气,甚至有些讨好,可就是让人觉得总有道无形的门,把自己和别人隔开了!” “哦!”陈秀芳若有所悟,亲眼见证了父母被批斗被打,以及家人的惨死,心里怎么能不受伤?怎么能没有阴影? 这所谓的好人呐,有时候比坏人还坏。 没想到这老太太还有着这样的故事。 可是她不解:“那为什么昨天晚上她给了我们钥匙,让我们进她家呢?” 第235章 不速之客 李爷爷扶着门框说:“她要是不给你们钥匙,你们拿不来证件,怎么去医院?” 陈秀芳微微点着头,心想:看来无论多大年龄都有求生的欲望。 “要说这张姨真是个可怜人,昨天我正好赶上了,要是别人赶上也会救他的。街里街坊住着,哪有见到受伤不救的,你们还特意把雪峰叫来了呢!” “那可不!”李奶奶说:“老了,就废物了,老人间都能互相体谅,也不用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类的话,别说张姐的伤到不了那种程度,就是咱们哪天真遇到了救命的事,也不用想太多,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你说那老太太在冰凉的地上坐上半宿,还不得要了她半条命?” “那可不,人心都是肉长的,咱旧人也不存坏心,我想张姨总不会为这个挑理吧!” “对。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不存坏心,就啥也不怕。你吃饭了吗?”李老太太问。 “吃了,我早上买的饭和张姨一起吃的。我今天还有事,我告诉你们一声,这就走了,晚上再见。”说完陈秀芳回了自己家。 打开门的一刹那,就看到王浩的鞋东一只西一只的扔在地上,屋里很安静,肯定是还没醒。 陈秀芳赶紧脱了衣服进卫生间,认认真真地重新洗漱一番,出来时又进卧室快速的画了个淡妆,然后穿戴好出门,准备去旧货市场。 老远就看见上次卖桌椅的老板正在搬货,看见她立刻堆起笑脸:“陈老师又来照顾生意?” 陈秀芳也不废话,“十套单人桌椅,两个长椅。” 她比划着尺寸,“要结实的,别晃荡。” 老板挠挠头:“都结实,你来看看!” “和上次的一样吧!”陈秀芳查看后发现课桌椅和上次买的一模一样,还是挺满意的,于是交钱,说好十一点送到先前那个地址,就匆匆离开了。 早上听了李爷爷和李奶奶一通诉说,陈秀芳的心里一直很不舒服,为张老太太。 这老太太的人生80年,已界垂暮之时,活的真是不容易,就故意早出来一会儿,想买好桌椅去早市一趟还来得及,要给她买点排骨和猪蹄炖炖,人家不都说吃什么补什么嘛,她也不知道这话有没有科学依据,但是吃点儿有营养的东西总是错不了。 花了100块钱,买好了猪蹄和排骨,也给自己家买了些菜,陈秀芳直接拎着去了张老太太家,把排骨和猪蹄交给马姐,顺便嘱咐了一下吃药的细节,早上走的匆忙,她忘了交代,然后就回了家。 她这一通折腾,王浩早就去上班了,陈秀芳的手机一直都装在口袋里,一条信息都没有收到。 陈秀芳突然觉得,就不该让王浩住进来,现在感觉人心软就是毛病,可又有些矛盾:那自己现在对张老太太也心软了,是不是将来也会换来伤心? 她把菜打理好,用保鲜袋装着放进冰箱,想着10点钟的时候出发去教育局找李玉柱拿了办班的许可证,再去辅导班等着接货也来得及,至于午饭嘛,等中午回来再做也不迟! 一个人的饭简单十几分钟就能搞定。 还有一个多小时呢,陈秀芳把笔记本拿到客厅的茶几上打开,又把今天晚上要上的课看了一遍,然后开始做没有做完的课件。 老师备课就是个没完没了的活儿,备完这节还有下节,就算都讲完了,也有学生没悟透的地方,还可以再继续讲,何况她各年级计划和内容还没搞定。 她正全神贯注的时候,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当当当”的皮鞋声,听起来像女人的粗跟鞋,正想会是谁呢,突然声音就朝着她家的方向来了,紧接着她家的入户门被“砰砰”的敲响。 不对,仔细听,哪儿是敲,分明就是在踹。 同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咆哮起来:“陈秀芳,你给我滚出来,你这臭不要脸的女人,竟然到处去讲说我,你的舌头怎么那么长?滚出来!陈秀芳!” “咣咣咣”接着,又是几声踹门声。 是吴晶晶! 怎么回事? 陈秀芳猛地站起来,心在狂烈地跳动。 她说什么?说我臭不要脸,到处去讲说她,我说她什么了? 陈秀芳猛然想起她对母亲说,让母亲转告陈秀江和表哥不要借钱给吴晶晶钱,难道是他们几个说漏了? 陈秀芳觉得完了,得罪了这个姑奶奶,不就等于多了个敌人吗? 这吴晶晶可不是个善茬,她一辈子经历了那么多事,人早就变质了,谁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来,她知道自己的家,也知道王浩的公司,这可怎么办? 正在这时,陈秀芳的手机突然响了,她吓得好悬没摔倒,赶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一下把茶几上的手机抓在手里,迅速把音量关到最小。 还好,吴晶晶还在骂,她的声音远远盖过了手机并不大的铃声。 是李奶奶的电话。 陈秀芳接了电话,李奶奶在那边压低声音说:“秀芳,不好了,上次来你家的那个女人又来了,正踹门呢,怎么办?”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也压低声音说:“阿姨,您别怕,我现在在家呢,你们装作听不见,不要出来,我报警。” 说完陈秀芳挂了电话,报警电话拨到一半时,她想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报警也不迟,毕竟报警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贸然出去和吴晶晶正面接触,说不定两个人会打起来,她是不会出去的,顶多是门被踹坏,总比人被打坏要强。 于是她去卧室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得知情况后母亲母亲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说:“秀芳啊,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确实是嘱咐秀江了,可我没看见你大表哥,也没给你大舅打电话,秀江不会和晶晶联系的,那天正好你二姨跟我打电话,我跟你二姨说了,是不是你二姨骂她了?” 那还用说,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陈秀芳一听就知道,肯定是二姨嫌丢人骂了吴晶晶,吴晶晶这才把气撒到了自己身上。 也难怪,早就料到万一败露会有今天,谁知道会这么快。 “行,妈,我知道了,我这就报警。” “那你报了警,他们会不会把晶晶抓起来呀?”陈秀芳的心一下子就凉了,没想到在发生冲突的时候,她妈想到的竟然是吴晶晶会不会被抓? 她怎么不想想此时在屋里无助的自己呢? 她跟母亲说的那些话不是为了母亲的儿子和母亲的侄子着想吗? 一股怒气自心边升起,一下子冲到了天灵盖,她生气地说:“她呱呱踹我门,抓起她来怎么了?” 说完还觉得不解气,又补了一句,“说不定还能判她几个月呢!” 第236章 泼妇上门 但有点法律常识的人也知道这根本就是唬人的,可她那个法盲的妈居然信了。 陈秀芳说着没好气的挂断了电话。 陈秀芳理了理头绪,感觉这件事上自己虽然是多了事,但是也不算做错,胆子就大了些,她拿着手机从卧室径直走到入户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 只见外面的吴晶晶穿的还是那么靓丽,短款羽绒服、黑色芭比裤,脚上蹬着一双皮靴,烫成大波浪的头发随着她在动作不停的抖动,她手里却没有拿什么东西,只是偶尔用脚踹门。 彻底冷静下来的陈秀芳知道,吴晶晶没从她和王浩手里骗不到钱,本来就又急又气,接到二姨的电话后,从她那里知道陈秀芳给陈秀江和大表哥透露了信息,她从别人那里再也不好骗到钱了,而且他们这样把消息一传开,所有的亲戚都不可能再给她拿1分钱,所以她才恼羞成怒,到这里来发泄她的愤怒。 陈秀芳知道自己在年龄上,体力上都不是吴晶晶的对手,况且这里是她的家,万一放她进来,随便砸坏什么东西损失的都是自己。这个家是江平的,好多东西给人家毁坏了,连买都没处去买,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进来。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吴晶晶眼睛就那么好使从猫眼里看到了陈秀芳,还是怎么着,她突然照着大门冲过来,吓得陈秀芳赶紧闪身贴在墙上,心“通”一下,差点跳出来。 与此同时,“咣”一声,门上传来巨大的声响——这泼妇力气真大。 吴晶晶嘴里骂道:“陈秀芳,你还不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在屋里,你就给我装聋作哑,你要再不出来,我就去找斧子,把你的大门给劈了。” 陈秀芳一看不报警是不行了,她毫不犹豫地拿起电话拨了110。 就在要选卡发送时,门外却响起了手机彩铃响。 “我想画个小圈儿……” 陈秀芳心想:可不,你成天画圈儿,你是先画饼,后画圈,想把别人都圈进去。 她暂时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听着外面的动静,就听到吴晶晶没好气地问:“干嘛?” “……”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 “我大姨怎么知道的?” “……” “什么?不可能?这楼道里一个人也没有,哪儿有什么保安?我不回去,今天我等不到她,我就把她这门拆下来。” “……” “她肯定就在屋里,要不然,她怎么给我大姨打的电话,快别说了,你们都不是好东西!今天她要出来,我就打死她!” 陈秀芳心想:你的意思是我出现就打死我,我不出现就把我的门打死呗! “啥?保安去拿武器了?还要报警?”吴晶晶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挂了吧!” 说着也不知道对方挂了没有,陈秀芳从猫眼里看到吴晶晶率先挂了电话,装回了棉衣口袋里,然后冲着陈秀芳的门“呸”吐了一口,转身走了。 陈秀芳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渐渐落了地,心想:炸三圈的虎玩意儿,你有就就这点能水,又怕保安又怕报警,那你还来干什么? 琢磨了一下,刚才那个电话估计是老妈给二姨打了电话,二姨编瞎话骗走了吴晶晶。 听到电梯门打开又关上,然后启动,确信她已经走了,陈秀芳才悄悄拉开门,伸头往外看。 楼道里很静,她从门里跨出来,转头想看着入户门的外面被吴晶晶破坏成了什么样儿。 就在这时,吴晶晶突然咆哮着,从拐弯处蹿了出来,她一把抓住陈秀芳的左胳膊,大声喊道:“陈秀芳,我就知道你在家,你个胆小鬼,还不敢出来!小姑奶奶略施小计,你还是出来了吧!” 说着,她伸出另一只手就要抓陈秀芳的头发。 陈秀芳一看不好,一拧身体,吴晶晶抓了个空。 陈秀芳趁机一伸手推在了吴晶晶的前胸,吴晶晶被推得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而陈秀芳的手机也在这时脱了手摔出老远。 吴晶晶恼羞成怒,再次朝陈秀芳扑了过来。 陈秀芳侧身一闪,吴晶晶扑了个满怀,整个人撞在旁边的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吴晶晶捂着头,眼里满是凶狠,“陈秀芳,你敢推我,今天我跟你没完!” 说罢,她又冲了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陈秀芳虽然年龄大些,但也不甘示弱,奋力抵抗着。 就在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一个人出现在她们面前。 来人正是江平。 她看到陈秀芳正在被一个她不认识的人进攻,赶紧上前拉住吴晶晶,“都住手,这是干什么呢!” 吴晶晶看到江平,以为是陈秀芳叫来的帮手,脸色更难看了,“别以为人多,我就怕你们,今天我非跟你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陈秀芳气得直喘气,“吴晶晶,你闹够了吗?你要敢伤着江平,我今天绝饶不了你,我送你进去蹲班房!” 江平紧紧拉住吴晶晶,大声说道:“我说虽然咱俩不认识,我说你一句行不?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好不好!” 吴晶晶用力挣脱,可江平在吴晶晶身后抓着她,她使不上力气,硬是没让她再靠近陈秀芳。 这时,对门李爷爷和李奶奶也打开门出来了,李奶奶一出来就发现陈秀芳摔在她家门口的手机,赶忙捡了起来。 李爷爷训斥道:“你是干嘛的?在楼道里骂骂咧咧的,还让别人休息不?” 吴晶晶也不示弱,回骂道:“用你管,老白毛!” 然后恶狠狠地回头瞪着江平,“你也少管闲事,今天我就是要教训这个多嘴婆。” 陈秀芳也毫不畏惧地回嘴,“你自己做的丑事还怕人说吗?” 江平皱了皱眉,严肃地对吴晶晶说:“不管怎样,动手总是不对的。” “就是啊,还动脚呢!咣咣踹门,大门都让你踹坏了吧!”李奶奶也跟着添油加醋。 “什么你还踹我门了,我说你知道不,这是我家。” 说着她一抡吴晶晶的胳膊,把她甩到了一边,走到门口去查看大门。 别说这大门质量还真好,再说吴晶晶一介女流之辈,再怎么用力也没什么力气,大门除了划掉了几块漆,并没什么大碍,江平就故意抓住几块漆说事,“你过来看看,把我的油漆都给踹掉了,今天你们为什么打架我不管,你得给我先赔门。” “对,赔门!”李爷爷也出来站脚助威。 “要赔,你找她,是她惹的我,她要不招惹我,我能来踹门?”吴晶晶指着陈秀芳说。 第237章 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晶晶,我告诉你,你照这么下去,早晚有后悔的时候。”陈秀芳还是想感化她。 吴晶晶满脸怒气,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差点戳到陈秀芳脸上。 “别拿着老师那套来教育我,我不是你学生。你凭什么到处说我坏话?我哪里得罪你了?”吴晶晶恶狠狠地说道。 陈秀芳气得直哆嗦,“你到处招摇撞骗还有理了?你找我,找浩浩投资,不是骗钱是什么?你以为我们都是生活在真空里的傻子吗?” 几句话说的吴晶晶脸一阵白一阵的。 江平不动声色地在一边看着。 陈秀芳也是气急了,也不管在场的都有谁,接着骂道:“我提醒他们别借给你钱,是在拯救你,如果你有一天诈骗成功了,你是要蹲监狱的。” “我就是蹲监狱,也不用你管!”吴晶晶气得口不择言。 这句话一出口场面瞬间安静下来,这不是招认了吗? 江平眉头一皱,她已经听明白了,看来陈秀芳这个亲戚是个无赖,就这穿着打扮,也不像个有家有口的人,说不定是个外面混的二流子,这种人跟她讲理是讲不通的。 她还听出来了,她还没犯事,JC管不了她,还是少惹上吧,缠上烂人,会有无尽的烦恼找上门来。 于是打圆场:“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吴晶晶自知失言,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眼神也有些闪躲。 陈秀芳被气得浑身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你……好,你不用我管,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呀,你给我走,从此以后咱们俩井水不犯河水,以后相见就装作不认识。” 吴晶晶这次来就是为了出出心中的恶气,门也踹了,人也骂了,害怕一会儿江平再让她赔门,就着陈秀芳这几句话,干脆顺坡下驴:“不认识就不认识,你以为我愿意认识你呀?要不是路上碰上,我八百辈子都不登你的门儿!” 说着一甩胳膊就走,可才走了两步,又扭头威胁说:“我告诉你,陈秀芳,以后你再到处去说我的坏话,做对我不利的事,饶不了你!”看她的脸,那嘴都撇到了后脑勺上。 陈秀芳想骂她两句,被江平一把拉住,示意她不要说话,吴晶晶这才“噔噔噔”去了电梯间,电梯就停在这层,很快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乓啷”一声,就听到电梯下去了。 几个人从走廊里拐到电梯间里去看,原来是吴晶晶上电梯前把放在楼道边上一个花盆踢倒,摔碎了。 这个花盆是李奶奶的,养在里面的花死了,她嫌屋里面窄,过年打扫卫生时就先放到这里来了。 陈秀芳又气又羞:你跟我打架,挨着花盆啥事了?再说花盆是人家别人家的。 她猛按电梯,一旁的三个人都看出来他是要下去找吴晶晶算账,赶紧拦住说:“算了算了,不就一个花盆吗!” 陈秀芳不好意思地说:“阿姨,真不好意思,碰到了这败家的亲戚,连您的花盆也跟着遭了殃,等哪天我出去给你买个新的。” 李奶奶说:“打了就打了吧,要不然也不养花了,你可别买了,楼里还宽敞宽敞。我说这是你什么亲戚,这也太彪悍了!” 李老太太都吓坏了,这虎劲儿,跟她家二儿媳妇可有的一拼。 虽然这一层就两户,但是总在走廊里聊天,陈秀芳还是觉得不太好,于是就说:“咱们进屋说。” 几个人去了陈秀芳家,进门前检查了一下入户门,还好,没有变形,也没有硬伤,这门质量好,只是有几处擦掉了些漆,涂涂也行,不涂也没有什么大碍。 几个人进了屋,陈秀芳这才把吴晶晶的过往和三个人讲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啊,对这样的人从一开始都不能给她好脸,要不然她以为你好欺负!这回好了,她以后再也不会来了!”李奶奶说。 江平想了想说:“我觉得你这表妹肯定混的也不好,要不然也不会狗急跳墙,和气生财,骗人的现在都是高智商,她这种我估计也骗不到什么。” “人家说了,她可别墅呢!” “她说还不往好里说呀,她说她住贫民窟,你能找她投资?都是骗术。”李老爷子很是不屑,“她的骗术还不少呢,前些日子是带着礼物来,这回是大打上门,估计今天这场以后,她该死心了。” “对了,一会儿和小区保安打个招呼,以后她再来,不要让她再进小区了。”江平提醒说。 “对!”李爷爷补充说,“小区里有监控,调出她今天进门的视频,让保安们认识认识她,以后永远也不要让她再进来了,来也没好事。” 这个表妹陈秀芳还是了解的,估计今天这出儿也是她穷尽一生的表演了,她小时候虽然不着调,却并不怎么打架,估计她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李奶奶把手机交给陈秀芳和李爷爷一起回去了。 陈秀芳打开手机看了看,还好没摔坏。 突然,她发现有一个林悦的未接来电,奇怪,怎么没听到响呢? 她查看了一下来电的时间,正是她和吴晶晶打斗那会儿,也许是当时乱哄哄的没听见吧! 陈秀芳估计林悦这个电话肯定跟王浩有点关系,但是江平还在这儿,算了,等清净了再给她回吧。 见她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江平说:“你要是有事儿你就忙,我这就走了。” “别呀,你走什么呀?没事,我就是看看坏了没有,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陈秀芳拉着江平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昨天刚见过,没什么事,我正好去拿了张票回来路过这里,就想上来看看你在不在家。” 其实她没好意思说,她是对这个家总有一种留恋,以前没人住,进来感觉有些凄凉,她就很少来;现在陈秀芳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她路过这里,就想上来看看。 “江平,对不起啊,吴晶晶把家里的门踹了,等我过些日子消停了,换个新门!”陈秀芳说这话时是真诚的,她从心里觉得对不起江平。 “换什么呀,也没坏,花那没用的钱干啥。不用换!你没去教育局找柱哥拿证书啊?” 陈秀芳把自己的打算和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所做的事讲了一遍。 “真没想到昨天晚上吃完饭都那么晚了,还发生了这么个故事,那老太太现在怎么样了?” 第238 章 懂事的林悦 “骨头折了,得静养。”从昨天晚上起,陈秀芳就有些感慨:“这老了呀,就是脆弱,摔个跟头都能进医院,更无助的是老了,身体都做不了主。” 看她说的有些伤感,江平说:“人都会老的,到时候再说吧,今天不发明天的愁,走,我拉着你去教室那边,不是还要等着送货吗?” “行,中午咱俩去吃麻辣烫!” “是吗?那太好了,我好长时间没吃这个了,我们家老黄说麻辣烫里有黑科技,不让吃!” “偶尔吃一次,没事的,再说他也不知道,走!” 两个人商量好了,一起出来,看到楼梯间的花盆碎瓷片已经摞在了一起,应该是李爷爷干的。 陈秀芳把他们搬进电梯,顺便扔进垃圾桶里。 到了楼下,两个人把瓷片放在垃圾箱外,免得垃圾运输人员不知道划破手,路过小区保安室的时候,进去跟他们说了以后不要再让吴晶晶进来。 重新上车出了小区,陈秀芳想起上次买的窗帘,不知道来了没有,反正没有收到短信,她坐在车里打开购物软件查看了一下,还没到。 陈秀芳抱怨快递太慢了了,江平说可能是因为过年的原因吧。 陈秀芳觉得她说的有理,等来了看看质量怎么样,不错的话就再给另一间教室也买上。 两个人到了辅导班打开门,陈秀芳带着江平去了新要那间候课室,江平看了看,说:“大小和那间教室差不多,这卫生还得搞搞,还有就是暖气也不太热,还得找人看看。” 有了上次的经验,陈秀芳这回不着急了,说:“估计是暖气管道都堵了,我一会儿给廖东平打个电话,让他今天晚上来给我看看。” “是不是今天就开始上课了呀?” “对,今天晚上第一节课,一年级的。” 江平很是感慨,“秀芳啊,你还是有能力,这都退休了,说办个辅导班就办起来了,办班前前后后事可多呢,你真是厉害。” 其实陈秀芳也没有觉得多累,多麻烦,她说:“嗨,你快别笑话我了,大家彼此彼此,你还不是也退休了,又去发挥余热!” “你说要不在家干啥呀?孩子不结婚,不生孩子,我一天到晚在家闲着,再不出去找个班上,在家里待着还不傻了呀?我这就别提了,你是真厉害!” 因着前边有王浩和黄墨儿的事,陈秀芳觉得有些尴尬,不想谈孩子们的婚事,两个人的立场不一样,江平家不缺钱,退休在家就剩了逍遥自在的享受人生了,按说她也可以,但是她离婚了不想在农村住,城市里又没房子,还心心念念的惦记儿子,缺钱啊! 这就是两个人最大的区别。 很快,送货的车来了,一个司机,一个装卸工,两个人很利索地把走廊里的长椅就安上了。 陈秀芳让他们把课桌椅也先放在走廊里,她下午把教室打扫打扫,自己再搬进去。 江平说:“要不然让师傅们先把桌椅放到教室里吧,我今天下午没空,等我明天上午过来和你一起搞卫生。” 陈秀芳想了想,如果那样的话,今天晚上这间教室就不能用,她想还是在正式开学前把教室打扫干净为好,于是说:“没关系,没多少活,我自己一会儿就干了。” 就让送货车走了,陈秀芳也和江平两个人去吃饭。 江平总想给陈秀芳分担点,总也赶不上机会。 吃饭时,她说:“要不然下午我顺路去教育局把你的许可证拿来?” 陈秀芳想了想,说:“也行,你给我拿来,就省的我跑了,我要去怎么都得耽误一个小时。你拿来给我送到家里,或是送到教室来都行。” 江平说:“我晚上从这儿过,给你送到这来吧!你不正好上课吗?几点开始上课?” “周中晚上的课是6点到8点。” “哦,那我知道了!你下午收拾完也别赶回去吃饭了,我过来的时候顺便给你带点,你在两节课中间休息的时候吃了,要不然八点以后再吃饭就太晚了。咱们呢,岁数大了,本身代谢功能就差,吃饭太晚,脂肪都堆积在身体里,容易发胖。” “好。”其实这个问题陈秀芳还没考虑,被江平这么一提起来倒是觉得可以在六点钟之前在外边把吃饭的事解决了,可看江平考虑的这么周到,她不忍心不答应了。 果然,见陈秀芳答应的这么快,江平脸上马上就带了笑容。 此时的陈秀芳觉得有江平这个朋友是真不错,自从遇到以后,她时时处处为自己着想,可自己有时多疑,还无意中伤害她,她却从来不和自己计较,这样的人哪儿找去。 下午,陈秀芳吃完饭回来以后,在教室里把四个椅子并在一起躺了一会儿,就起来开干。 王老太太家就在几步之遥,可是她知道,人和人交往必须要有一定的距离,不能随便不去打扰人家。 等她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扫完,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虽然只穿了保暖,额头上、身上还是已经出了汗。 她把最后一块抹布洗干净晾在暖气上,拿过保温杯,大口大口的喝着水,看看时间已经下午4点了,她突然想起林悦的电话。 放下保温杯,沉思了一会儿,她把电话拨了回去。 “喂,阿姨,您好吗?”林悦的声音不大,听起来有些沉闷。 “悦悦,我挺好的,你是不是不舒服了,听着好像没什么精神!”陈秀芳问。 “没有,阿姨。” 林悦也不扭捏,直接说:“我上午跟您打电话,是想替王浩跟您道个歉,您昨天没有生王浩的气吧?” 林悦怎么知道自己生了王浩的气? 哦,对了,她听到两个人讲电话了。 王浩和林悦两个人交往时间并不长,陈秀芳和林悦见面的机会更是不多,按理说照现在的情形看,还是陈秀芳和王浩的关系更亲密一些,林悦没有必要替王浩给她道歉。 “阿姨,昨天我们一起去吃自助餐,我听到您和王浩通电话了,挂了后我问了他,才知道您是想让他把您和您的朋友送回家。 他没同意是不对的,他让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我说了他两句,他不服,因为这事我们俩还吵了几句,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他到家后也没再和我联系,您说我是不是有些多事了?” 第239章 烁一的问题 “悦悦,你别怀疑自己,不是你多事,是王浩这孩子不懂事!” 陈秀芳的火气又上来了,这个王浩,神经错乱了吗,本来她已经先压下了心里的不快,林悦这电话又让他想起来了,陈秀芳突然问道:“你们吃自助餐喝酒了吗?” “没有,我们喝的饮料!”林悦以为陈秀芳是感觉王浩收到了酒精的刺激才做出那事,解释说:“我们一起吃饭从来没喝过酒。” “你们是什么时候分开的?” 陈秀芳觉得不对劲。 “自助餐没吃完我们聊的就有些不太愉快了,后来就买单出来,他把我送回花店就走了,应该就是跟您打完电话不久。” 这下陈秀芳明白了,也不再多问:“悦悦,阿姨昨天给王浩打电话时,我朋友不在旁边,他们没听到内容,你别替阿姨惭愧,没事的,你说王浩是的对,做错了就得说,你没有错,我现在不在家,今晚回去我会和他谈的,我让他给你道歉。” “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他道不道歉都无所谓,您别生气就行!”林悦的懂事让陈秀芳对她也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悦悦,平时好好照顾自己,有空来阿姨家吃饭!” 挂了电话,陈秀芳愣了很久。 直到她觉得身上有些冷才想起来,热汗凉了,她没穿棉衣。 为了不感冒,她赶紧穿戴整齐。 陈秀芳把上课用的设备准备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线路,去了王老太太家。 王老太太正坐在茶几边就着茶几择菜,看到陈秀芳来了,高兴地问“秀芳,今天上课了吧?” 陈秀芳说:“是啊,阿姨,今晚第一节课就开始了。” 陈秀芳觉得王老太太有些奇怪:离得这么近,又搬桌子又接水的,她能听不到? 王老太太像看懂了她的心思似的说:“唉!我早就听到来人了!” 说着用下巴指了指里屋,“烁一感冒了,她妈不让出去,我哪儿敢动地方啊,就是个小尾巴,我去哪儿她去哪儿。” 正说着呢,烁一跑出来,一下扑到陈秀芳怀里,叫了声:“阿姨!” 果然,孩子脸红红的,像是发着烧,但是精神还好。 “烁一,你吃药了吗?”陈秀芳问。 “吃了,吃药好得快!” “对,好好按顿儿吃,几天就好了。” 烁一起身又跑回屋里。 陈秀芳担心地问王老太太:“阿姨,那您今晚还能帮着看学生吗?” “能!”没想到王老太太答应的很干脆,“我都和张梁他们说好了,一会他们下播就过来看着烁一。” “哦!”陈秀芳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如果王老太太看不了,今天她就先自己看着,反正也没几个人。 听她这么说,心里轻松了,“阿姨,咱们周一到周五都是晚上的课,每天晚上六点准时开始,到八点结束,前后正好两个小时。您记着点,开课前半小时得麻烦您帮着照看照看学生,还有课间那十分钟也得留意着,那个时间我可能跟学生沟通,也可能有家长跟我打听学生的情况,出不去,您多费心。” 王老太太笑着点头:“放心吧,这些我都记着呢。” “不过,今天晚上就不用看了,一年级就两个学生,我一个人看的过来。” 正说着,隔壁的烁一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手里还攥着个小皮球。陈秀芳见了,笑着招手:“烁一,过来。” 烁一颠颠地跑到她跟前,仰着小脸问:“阿姨,有事吗?” “是啊,”陈秀芳摸了摸他的头,“晚上六点到八点有课,你要不要来上课呀?” 烁一听了眼睛一亮,使劲点头:“要!我要去!” 他说着,转身就往卧室跑,一边跑一边喊:“我书包都准备好了!书也买来了!我这就去拿给您看!” 看着烁一雀跃的背影,陈秀芳和王老太太相视一笑,“这孩子可是真爱学习!” “是啊,从我告诉他你要来上课以后,高兴的天天念叨,逼着他爸给他买了书和书包,不过秀芳我有一个担心!” 说着,王老太太的表情就严肃起来。 陈秀芳当然明白她担心的是什么,不等老太太问出来,她先发问:“您是怕烁一赶不上,是吧?” “对呀,他现在才上幼儿园大班,一年级上学期他整个没有学着,直接学下学期的。他会吗?” 这个陈秀芳早就想过了,烁一幼儿园学了简单的计算,最主要的是语文上他们已经把汉语拼音学完了,和一年级下学期孩子相比,他差的最多的就是上学期的识字量,生字他没学过,读课文确实有障碍,不过好在一年级的课本都是拼音版的,看着拼音也能读下来。 于是说:“阿姨,费劲确实是可能费点,不过他要是认真听,也应该能听明白,但是呢,课下就要多下点功夫,多读读,拼音练熟了,他能在潜移默化中自己认识好多生字。” “你说他这样会不会厌学呀?” 这倒是个问题,陈秀芳没敢说,万一这个问题回答不好,王老太太怪他倒是次要的,真的让烁一厌学了她后半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想了想说:“咱们先让他上上看吧,他能学多少是多少,实在学够了就回家玩儿,不上了,您看行不?” 王老太太只能点头,眼睛里透露出几分失落。 谁都希望自己孩子能学的好,这个陈秀芳理解,她接着说:“本来学习就是有规律的,他这个年龄就是该上大班,他如果能赶得上,提前学自然是好的,如果赶不上,揠苗助长后果不堪设想。 咱们看情况,要是能学的进去,差一点也没关系,咱家现成的老师,我可以给他补补,厌学一般都是孩子们对学习不感兴趣,还有呢,就是知识难度太大学生跟不上才会慢慢厌学,厌学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不是一上来就会厌学,这个可以提前终止,您别担心。 咱们对烁一没有成绩上的要求,他也不需要考试,学一点多一点,不学也不吃亏。 这样吧,阿姨,她今天不舒服,就别让他过去了,让他在家里读读课文,一会儿我跟他说说。” “那必须得你说呀,要是我不让他去,她得跟我急眼,你是老师,你说他听!”王老太太无奈地笑了笑。 第240章 许可证到了 这时,烁一抱着书包跑了出来,兴奋地展示给陈秀芳看:“阿姨,你看我都准备好了!” 陈秀芳蹲下身,温柔地说:“烁一,你今天感冒了,身体不舒服,先在家好好休息,读读课文,等你病好了再去上课,好不好呀?” 烁一有些失落,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好吧,阿姨,我听你的。” 陈秀芳又给烁一讲了一些读课文的小方法,烁一认真地听着,眼睛里满是求知欲。 之后,陈秀芳和王老太太又聊了会儿其他注意事项就回了教室。 五点多了,陈秀芳莫名有些紧张,说实话,一年级课不是长项,不知道会不会赢得小朋友们的喜爱。 她今天准备的是一节说话课——怎么介绍自己,这是她从这里规划的内容里特意找出来的,孩子们喜欢的才是最好的,要想吸引住他们,就得让他们有参与感。 陈秀芳托腮坐在第一桌,想着学生可能会怎么介绍。 突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学生这么早就来了? 陈秀芳有些疑问,细听不是,听声音是一个大人,没有孩子的脚步声。 她起身正想去看,来人已经推开了门,“秀芳,快来,趁着还没学生,快把饭吃了!” 说着,江平进来把手里的两份饭放在陈秀芳面前的桌子上,就放下另一个手里的包,开始脱身上的棉衣。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长款羽绒服,吃饭有些碍手碍脚。 陈秀芳没想到江平会来这么早,也没想到她说到做到,说实话,这多半辈子了,能这么贴心的人,江平是唯一的一个,她高兴地说:“你这来的可真及时呀,我这肚子早就唱空城计了,你怎么来的这么早,我以为你还得一会儿呢!” 说着,她站起身去把江平后面的门关上。 “早吗?”江平把身上的棉衣脱下来卷吧卷吧,走到后一排桌子前,用手扒拉了一下,见手上没有土,把衣服放上去接着说:“我这着急忙慌去处理了一些账,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过去了,怕教育局下班,紧赶慢赶跑过去,还好证书拿到了!” “是吗?”陈秀芳竟然有些惊喜,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直是陈秀芳的信条,可是她在56岁的年纪上,却高兴的有点像个小女孩。 当年,她评上副高职的时候,可能是由于多年来攒件、组卷的折腾,也没觉得这么高兴过。 “在哪儿呢?快拿出来看看!” “看你急的,你这么着急,上午怎么不第一时间去取?!”江平一边开她的玩笑,一边拉手提包的拉链。 “上午不是先去给张姨买排骨了吗?这许可证放在柱哥手里跑不了,可排骨放在肉案子上,去晚了就说不定是谁的了。” “你呀,总是那么善良,长大了还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你已经把她送去医院救治了,还主动送上排骨,你这真是……” “举手之劳嘛,买排骨也花不了多少钱,那老太太一个人过了一辈子了,一个可怜人。你还说我呢,我小时候可没少吃你的好东西。” “那不算,我也吃过你家的好东西呀!”江平顾不上回话,把手里的许可证展开给陈秀芳看。 陈秀芳看到上面红红的印章,高兴地捧在手里端详。 江平笑眯眯地看着她一会儿说:“看够了吗?看够了,咱们就先吃饭吧,吃完饭看看把它贴在哪儿。” 陈秀芳环视了一下教室,说:“还是别贴吧,我把它放抽屉里锁起来,贴上用不了多久就掉色了。” “也对!”江平拉了一把椅子,放在陈秀芳旁边的一张桌子旁,和陈秀芳面对面。 她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圆形的密封完好的外卖盒放到陈秀芳面前,“吃吧,还热着呢!” “这是什么呀?好香!”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她把另外一个外卖盒子放到她的桌子上,又从塑料袋里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递给陈秀芳一双。 陈秀芳接过筷子,使劲儿掀开包装盒的边缘,掀开盖子一看,哇,真漂亮啊,香喷喷的米饭上覆盖着色香味俱全的鱼香肉丝,“鱼香肉丝盖浇饭!”她脱口而出。 “我一想你就爱吃这个,就一人买了一份。” 说着江平也把她的盖子掀开,坐下来陪着陈秀芳开始吃。 陈秀芳尝了尝,肉丝嫩,笋脆,胡萝卜木耳点缀,酸甜咸香裹米饭,一勺入口,层次分明。 忍不住说:“好吃,又香又甜,怪不得孩子们都爱点外卖,不吃家里做的呢,这味道真是好,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江平夹了一根胡萝卜丝放在嘴里,细细的品味着:“你忘了小时候咱们带饭,你最爱把菜和饭和在一起吃?这盖浇饭不就是把菜和饭和在一起吗?” 陈秀芳怎么会忘? 她那时候确实爱这样吃,只不过那时候是为了节省吃饭的时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江平竟然还记得。 “要不然你能当会计啊,你这记性可真是了不得!” “嘿嘿,快吃吧,说不定一会儿学生们就来了呢!” 两个人开始默默吃饭,吃完饭,陈秀芳把餐盒装在一起对江平说:“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我就上课了,没空陪你。” “谁用你陪,我留下来帮你看看学生吧!” 陈秀芳拒绝:“我有助教。” 说完,自己先笑了,“我请了王阿姨帮忙,就不麻烦你了,你今天又是帮我取证书,又是帮我买饭的,已经很辛苦了,再说了,今天不用看着。” “为什么?”江平一脸不解。 “今天就俩学生!” “是吗?俩也不少,慢慢就多了。” “我倒不嫌学生少,不管怎么说也实现了零的突破。不过,你要是想听听我讲课的毛病,我倒是很是欢迎。” “嗨,我一个门外汉能挑出什么毛病来呀?你是高级教师,是专家呀!” 陈秀芳把塑料袋口使劲儿的系上,白了江平一眼,“你少在这儿埋汰我啊,我是请你站在家长的角度上给我挑挑毛病的,understand?” “Got it。”江平也调皮的回答 两个人都没想到英语还能反应的过来,都忍不住笑了。 江平说:“好,今天老王晚上有应酬,我回去一个人也没意思,还不如在这儿陪你,我今天就做你陈秀芳辅导班第一节课的试听家长。” “你是监听家长。” 陈秀芳起身把收拾好的垃圾袋放在一边,拿过那张许可证,塞进自己的包里,像突然想起来似的问:“你回家怎么一个人?你家不是有保姆吗?” 江平坐下,用手拢了拢头发,“我们家一共就三个人,还有一个不在家,两个人请一个保姆多浪费,再说我有手有脚,白天还上班,那不是浪费钱吗?” “那个……” 第241章 第一节课圆满成功 江平说:“那是过年临时请的,忙了几天就让她回去了。” “哦!”陈秀芳难以想象,江平那别墅可比她农村的平房院子大多了,“你家别墅那么大,平时不会你一个收拾吧?” “我也收拾,我会定期叫保洁,一个月彻底搞一次大扫除,自己勤快点,也不会太脏。” “多好,我真是羡慕你!” “羡慕我?那你搬去和我一起住吧,我求之不得!” 张秀芳照着江平摆摆手,“停,咱别说这个。” 说着她拎起垃圾袋出去了。 回来时在走廊的深处,看见有两个人,一大一小,正在看着什么,猜想可能是早来的家长带着学生在参观。 走过去询问之后,还真的是她的学生和家长,陈秀芳热情的把家长请进来,让他们在教室里等,很快另一个学生也到了。 陈秀芳拿出名单,一年级的表格很简单,就两个孩子的名字,让他们各自做了介绍,并在他们名字后面的方块里打了勾,才正式开始上课。 本来说好的小班课,对于一年级来说就是一对二,教室里一位老师,两个学生,两位家长,还有一位监督员,看起来有些搞笑,四个大人守着两个孩子。 虽然就两个孩子,陈秀芳也丝毫不敢懈怠,讲得格外认真,讲解、提问、当堂练习、交流、指导,样样不落。 课间休息时,两个家长聚在一起,在走廊里窃窃私语。 江平过来背着两个家长和学生和陈秀芳说悄悄话。 她由衷地赞叹说:“没想到你都50多岁了,给你一年级小朋友讲课还挺有童趣的。” 陈秀芳对这点还是有些抱歉,她说:“你觉得行吗?我觉得在这方面我还是很欠缺,教中学教习惯了,给一年级小朋友上课,感觉还是有点不够亲和,刚才上课我特别注意了这点,会不会让人觉得很假?” 江平往门外看了看,见门口没人说:“也许我是外行吧,反正我看着挺好的,我看那两个小朋友也挺喜欢你,他们看你的眼神都是亮亮的,回答问题急切地都快站起来了。” 这点陈秀芳同意,她说:“他们俩聚精会神的看着我,就让我从心里感到高兴,一兴奋就超常发挥!” 这是真心话,陈秀芳就是有这个特点,当年自己中考时是超常发挥;以后上班后参加优质课也都是超常发挥,开始上课时面对一片听课的老师、学生她也紧张,可是只要三句话打开局面以后,她就完全忘了紧张,开始享受这个过程,越讲越来劲。 这时,两位家长一起走了进来,其中一位脸上带着犹豫的神色,对陈秀芳说道:“陈老师,您刚才讲的真好,我把王成阳交给您学习很放心,只是我家孩子有点特殊情况,我得跟您说说!” 陈秀芳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是先戴高帽后找毛病? 然而并不是她想的那样,王成阳妈妈说:“王成阳从小在家一直是他奶奶带着,奶奶没什么文化,一个纯纯粹粹的农村老太太,方言特别重,所以孩子方言较重,您刚才也听到了。 我以前没去过他的课堂没发现,今天通过他和老师还有另一个小朋友的对比才发现,太难听了,在家里我们一直纠正过,可没想到他的差距这么大,您看能不能加大力度纠正他一下!” 家长也察觉到了陈秀芳在课上已经有意规范王成阳的语言了,觉得这老师能抓住孩子的问题点,出去和另外一个学生家长交流了感受后特意进来委托。 陈秀芳微笑着点点头,“没问题,我会注意纠正的。成阳妈妈冒昧问一句,您什么学历?” 家长被问的突然,还是如实回答:“我大专毕业。” 陈秀芳说:“那您上过初中和高中,学了六年英语,英语老师一定说过学习英语要有语言环境才更有利语言的学习吧?” 不仅王成阳妈妈,另一位家长和江平也都跟着点头。 见大家认可,陈秀芳接着说:“咱们学习汉语也是这样,方言就是习惯问题,这种习惯是您婆婆给孩子造成的,另外我听您说话口心里也有河南味儿,对吗?” “您耳朵怎么这么灵呢,我们确实是河南人。” “自己听不出来,别人一听还是有差别的。”陈秀芳帮她分析:“您现在在城里生活,平时在家家庭成员东西也都要跟孩子说普通话,给他营造一个说普通话的环境,这样孩子才能形成习惯,要不然孩子回家和你们说家乡方言,除了家门还需要说普通话,变来变去的,多考验人?” 王成阳妈妈听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还真没注意这个。陈老师您说得太对了,这样我回去我就让我们全家都说普通话。” 另一位家长听了,提示说,“你和孩子爸还可以,但你婆婆都说了一辈子方言了,能改过来吗?” “可是呢,有点费劲。”王成阳妈妈也很犯愁。 “我觉得改是不好改的……有些话我不便说,您回去和家人商量个办法吧,反正总体方针是孩子生活环境里的人最好都说普通话。” 只能点到为止了,总不能让陈秀芳说出把她婆婆赶回乡下的话吧! 陈秀芳接着说:“孩子还小,纠正起来也快。在课堂上我会多提醒他,平时他回答问题我也会引导他用标准的普通话表达。” 王成阳妈妈理解了陈秀芳话里的意思,感激地说:“陈老师,太感谢您了,把孩子交给您我更放心了。” “没事,不用客气,有什么话您们尽管说!”陈秀芳和蔼地看了看另外一位家长,“我们共同的目标都是把孩子教育好,你们有什么想法随时和我沟通,我才能更了解学生,才能对症下药。” 另一位家长也笑着点头,“陈老师,您想得真周到,我们肯定全力配合。” “那就太好了,咱们上课吧!” 江平看有两位家长陪同上课,她起不了什么作用,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今天的课陈秀芳上的很顺心,教学目标也达成了,家长和学生都高兴。 下课后才八点钟,陈秀芳收拾了教室,连续说了两个小时的话,感觉嗓子有些干,想喝口水,可是看看讲台上,她的杯子已经空了,不觉叹了口气,还得添置一台饮水机,她怕忘了拿出手机在记事本上记下来。 想起旁边房间里还有个烁一,怕烁一闹心情,就想着临回家前去看看他。 第242章 为什么出尔反尔 走到王老太太家门口,陈秀芳没有急于敲门,而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听到里面有动静,她才轻轻敲了三下门。 王老太太打开门,陈秀芳就透过王老太太肩膀上方的空隙看到烁一正坐在客厅的地垫上,端着他的语文书,此时目光正向这边看过来。 陈秀芳脸上顿时漾起了笑容,看来今天是来对了。 她进门也没客气,把杯子递给王老太太说:“阿姨,您帮我倒杯水,嗓子冒烟了。” 王老太太清易哪儿伺候过人,不过今天她没说什么就去倒了,她知道陈秀芳这个时候过来,绝对不是为了单单讨口水喝。 果然,她看见陈秀芳径直向烁一走过去,“烁一,怎么样,都会读吗?” 烁一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陈秀芳跑过来,边跑边说:“阿姨,我有好多字不认识,读拼音有些慢!”语气里带着些焦急和对陈秀芳的期待。 话没说完,一下子就扑在陈秀芳的腿上,陈秀芳摸了摸烁一的头,扶住他,笑着说:“没关系,阿姨来帮你。” 说着,她拉着烁一在沙发上坐下。 烁一不依不饶地问:“你们今天上课都讲什么了,是不是讲的很有意思的?” 陈秀芳端详着烁一的脸色,不像课前见到他那么红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也不热了,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现在舒服些了吗?” 烁一点点头,没说话。 王老太太端着水从厨房走出来说:“给他吃了退烧药好多了,吃完饭睡了一小觉,我摸着后背上出汗了,应该没有大事。” “那就过去了,我们烁一这就好了!”陈秀芳摸着烁一的小手说。 烁一的关注点却不在他的病上,一个劲儿吵着让陈秀芳教他读书,说不能落下进度,还说下周必须去班里上课。 “好,阿姨特意过来,就是专门来给你补课的,好吗?” 烁一别提多高兴了,他爬上沙发,坐在陈秀芳旁边,拿起刚才读的课本,把她不认识的字找出来,让陈秀芳告诉他。 这篇课文是两首古诗,一首是高鼎的《村居》,另一首是贺知章的《咏柳》,半小时后,烁一不仅能把诗歌背下来,还能说出两首诗分别讲了什么内容。 在陈秀芳看来说,烁一是个聪明的孩子,课内的学习任务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他一个大班的小朋友学一年级下册的内容能学的这么快,根本没必要提前学课本内容,好在自己给班里孩子准备的内容并不是一味的灌输课本上的知识,更多的是对课本内容的补充,要不然她觉得把烁一送进去就是浪费孩子的时间。 负责任的说,烁一根本没有必要上她的辅导班,他如果喜欢可以去上兴趣班。如果是别人家的孩子,陈秀芳会直言不讳的建议,可是烁一是王老太太的孙子,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她怕万一自己说了实话,王老太太和张栋两口子不理解,认为是她是怕麻烦不想教硕一,可怎么办?她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当时候冤情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不管怎么说,在租房子的事上,她是承了王老太太人情的,被人家说这个,说到哪里去都是自己的不是。 思前想后还是算了,让他先上着吧,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把这个建议提出来。 陈秀芳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半了。 客厅里亮着灯,王浩回来了。 “这个逆子!”毫无征兆的这么四个字。 陈秀芳进屋,“乓”一下关上门,开始脱衣服换鞋。 直到她进了门,从卫生间洗手出来回到客厅,王浩的房门依然紧闭着。 陈秀芳走到王浩门边,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就听到了脚步声。 门被打开,王浩一脸疲惫的出现在面前。 陈秀芳猜想他昨天喝了不少酒,他的疲惫不应该是睡眠不足造成的,那很可能是因为跟林悦闹了矛盾,情绪不佳。 王浩手拉着门锁,一声不吭站在陈秀芳面前。 陈秀芳看出来了,他是想后发制人。 陈秀芳问:“有空吗?出来聊聊。” 王浩没说话,陈秀芳径直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下。 王浩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出来,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陈秀芳刚在沙发上坐定,就拿起桌上的遥控器随手摁了下,电视没开,她像是没在意,目光却直直落在王浩脸上。 客厅里的灯不算亮,照得王浩眼下的乌青更明显了些,她清了清嗓子,语气算不上好:“昨天晚上到底你是怎么回事?” 王浩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蹭了蹭,没抬头:“没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陈秀芳提高了点音量,“昨天你江姨跟李叔我们为了聊的尽兴,都喝了酒,没开车,让你开车去送一趟,就几步路的事儿,你怎么不去?” 王浩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声音闷闷的:“我那会儿正跟林悦在自助餐厅吃饭呢。” “吃饭就比送我们还重要?”陈秀芳皱紧眉头,“对了,你那天主动拉我去四季春的时候,不是你自己说的嘛,回来的时候给你打个电话就行,你怎么说话出尔反尔?” “我这是出尔反尔?”王浩终于抬了下头,脸上带着点不耐烦,“那自助餐是按人头算的,我要是中间走了,回来还得再买一张票,那不是白扔钱吗?再说你们都是大人,打车走不就行了?” “白扔钱?”陈秀芳差点被气笑,“合着在你眼里,吃饭那俩钱比你的信誉还重要?” 王浩眼神闪了闪,像对一个白痴说话似的,喊了一声妈,“这怎么跟我的信誉联系上了?我不就是没去送你们了?有这么大罪过吗?” “这怎么不是信誉的事?你自己主动答应了我回来的时候给你打电话,你送我,我只不过是想让你顺便把你江姨和李叔也送回去,你那时候怎么说的?你不来,这不是失信吗?” “咱们俩是母子,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我上纲上线?你跟我都这么处事是吧?”陈秀芳气得站起来,双手握着拳头,她真想打王浩一顿,可是她不能。 冷静了一会儿,她又说:“行,就算咱们是亲人,你跟我这么干我不计较,那你跟别人也这么处事能行吗?” “我跟别人又不这样!”王浩看了陈秀芳一眼,“妈,您坐下吧,大喊大叫的干嘛?一会儿对门奶奶该来了!” 这句话奏效,陈秀芳坐下,压低了些声音反问:“跟别人不这样?你做事的原则是因人而异的?你跟亲人都这样,我就不相信你跟别人不这样,你这么处下去,好好的前途就被你毁了!” “我说了,我对外人做事不这样,再说,后来是你主动挂了电话,我以为你不用我了呢?” 陈秀芳无语,要是林悦后来给她打那个电话,她就可能信了。 “王浩,你太让我失望了!”陈秀芳拍了下沙发扶手。 “您别不依不饶好不好,这算个什么事儿?”王浩声音里都是不屑,脸上像极了王建军每次惯用的表情。 第243章 母子第二次决裂 感谢大佬们送的礼物和点赞! “好!就算这不是个事,我一晚上不回家,你一点不担心我的去向?”陈秀芳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您昨天没回来?”王浩一脸茫然,“我喝多了,睡了一宿,早上起来已经晚了,匆匆忙忙走了,根本不知道您没回家呀!” “那我今天晚上快十点没回来,你也不问问?” “您不是今晚上课嘛,我知道!” 陈秀芳很是无语,她开始怀疑王浩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症,怎么这次长期跟他接触以来,感觉他一阵一阵的,好的时候是贴心小暖男,现在噎的她说不上话来。 陈秀芳觉得王浩此时的大脑跟自己都不在一个频道上,跟他说这个也是对牛弹琴,于是换了另一个问题。 “喝了酒还开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硬?还是觉得交警抓不到你?王浩我告诉你,酒驾那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也是拿别人的命开玩笑!你这点道理都不懂?” “我不是故意的,”王浩梗着脖子反驳,“还不是因为林悦?她算我什么人,现在就想管着我,她以为她是谁,我要是这次对他低头了,我后半辈子还都得听她的?” “心里不痛快就能喝酒开车?”陈秀芳盯着他,“林悦管你,她管你什么事了?” “她……”王浩突然住了声。 陈秀芳见王浩被问住了,陈秀芳说:“是她让你去送我们,对吧?” “您怎么知道的?”王浩脱口而出。 “我就知道。你都不如一个外人。”陈秀芳恨恨地。 “我问你,我花钱供你上这么多年大学,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王浩不言语,听着数落,心里想着一定是他妈和林悦取得了联系,要不然她不可能知道。 “昨天晚上在楼下,张奶奶崴了脚,我说让你送她一趟,你说喝多了,臭着一张嘴就上来了,你的修养呢?你的爱心呢?” 王浩愣了一下:“张奶奶?哪个张奶奶?” “住在后楼对面501的那个张奶奶,八十多了,昨天买东西回来在楼下摔了一跤,我没叫你?” “我喝多了,那还送的了?”王浩含糊地应着。 “送不了你不会正常说句话?”陈秀芳的声音里带着失望,“不就是喝了点酒吗?又不是脑袋被摘了,你就不能关心几句,一点面子不给我留?” 王浩这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我那时候喝多了,头都晕,自己站着都晃悠,怎么帮她?怎么给您面子,您今天诚心找茬是不?” “喝多了就成理由了?”陈秀芳气得胸口发闷,“谁让你喝酒的?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连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你竟然不懂? 再说了,刚才我说的事都是你喝完酒干的吗?你少给我转移话题。我告诉你王浩,人活着不能光想着自己,得有点良心!” “我怎么没良心了?”王浩也来了火气,嗓门跟着大了起来,“我不就没送您,没给您打电话,没听您安排去送老太太吗,这都是没良心?” “你这叫强词夺理!”陈秀芳指着他,手都有点抖,“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就是狡辩,见死不救就是不对!再说了,我问你,今天一天你干什么去了?” 王浩别过头,没接话。 “我今天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九点半,跑前跑后,又是给买桌椅又是上课……” 突然,她一拍脑门,“哎呦”,我还忘了叫师傅修暖气管道了,然后又冲着王浩说,“我上完课又去给王老太太孙子上了会小课,你说我一天干了多少活,要不是江平,我连口热饭都没吃上,指着你,我得饿死!” 陈秀芳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点委屈,“你呢?你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问问我累不累?问问我有没有吃饭?哪怕就一句关心的话也行啊!” 王浩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低低的:“我……我给你打电话能干什么?你那么忙,我也帮不上什么忙,问了也是白问。” “帮不上忙就不打电话了?” 陈秀芳看着他,眼里的火气慢慢变成了无奈,“王浩,我是你妈,不是你的债主,我要的不是你能帮我做多少事,是你心里有这个家,有我。你爸已经那样了,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就求你平平安安,懂事一点,母子互相扶持,踏踏实实过日子,怎么就不懂?” 王浩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插进头发里,半天没吭声。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陈秀芳看着他的脑袋,心里又气又恨。 说了半天,除了气愤,什么也没换来,这个王浩,简直是不可理喻。 最后,陈秀芳狠了狠心说:“王浩,我也看出来了,你除了上班,别的什么事都不上心,我以后忙起来自己都顾不上自己,更没时间照顾你了,你找房子搬出去吧!” 王浩突然抬起头,把手从头上拿开,蹭的站起来:“什么,你要轰我出去,就为这点事,至于吗?” “至于!既然你心里一点你妈的位置都没有了,你还耗在这里干什么?贪图现成的饭菜,贪图免费的住房,贪图你买房子我给你拿首付吗?你觉得这是合理的?” “妈!”王浩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您怎么能这么想我?” 王浩眼眶泛红,“我是您儿子,您竟然说我贪图这些。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心里是有您的,也有这个家。” 陈秀芳别过脸,强忍着泪水,“那你表现出来啊,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让我怎么相信你心里有我。” 王浩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酒驾,也不该对你的事不闻不问。我会改正的,您别赶我走。” 陈秀芳沉默了一会儿,可是这次她不想妥协了,她咬了咬牙,说道:“王浩,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一次次让我失望。你先搬出去住一段时间,好好反思反思。” 王浩见母亲态度坚决,心里一阵酸涩,却也知道此刻再多说无益。 他转身走进房间,紧闭屋门。 陈秀芳坐在沙发上,被静寂包围,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为什么来北京,为什么开辅导班,要钱还有什么用? 第244章 陈秀芳气急攻心 不一会儿,王浩又出来了,他一改刚才的着急慌张的表情,脸上变的冷静不少。 他看了看母亲,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妈,如果您真的讨厌我,那我可以搬出去,不过临走前我有句话想问问您。” 陈秀芳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王浩等了几秒,见问了个没趣,就自顾自地问:“妈,上次您说我看好房子就买下来,还算数吗?” 陈秀芳没想到他此时会提这件事,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当然算数,言必行,行必果,从小就告诉你了,这还用问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王浩深吸一口气,“妈,我这几天看好了一套房子,在五环外,五十多平,总价235万,我看着还可以……” 陈秀芳没听完,就果断地说:“行,只要你看好了,不后悔就买,不过全款我是给你买不起,咱们早就说好了,我给你出个首付,然后你自己还按揭。” “不对呀,妈,您不是说把您和我爸攒的钱留一点,剩下的都给我吗?” “我倒是这么想过,可是以你现在的表现,我变卦了,我一个退了休的半老太太,往后很可能孤身一人过到最后,怎么也得给自己考虑考虑吧!” 王浩听了母亲的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妈,您怎么能这样呢?我是您儿子啊,您怎么变来变去的,还说言必行,您这怎么把自己的承诺只兑现一半?” 陈秀芳也提高了声音,“这还不是你自己走的?你的所言所行,所作所为,前后都不一致,你让我怎么敢相信你,我怎么敢自把自己一辈子攒的钱交给一个我不敢信任的人?” 王浩被母亲说得无言以对,脸涨得通红,他握紧了拳头,声音带着一丝愤怒:“妈,您太自私了!我可是您唯一的儿子,您这么做,就不怕……” “怕什么?”陈秀芳坚定的目光对上王浩发红的眼睛,“你是说你以后不养我是不是?” 王浩不说话,也不否定,那意思就是默认了。 陈秀芳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就冲你昨天晚上的行为,我这辈子还指得上你吗?你买车以来我第一次对你提出要求,让你去饭店接我一趟,你竟然以在自助餐馆里吃饭,回来还要再交一份钱来拒绝我,难道我的要求都不值那几十,几百块钱吗? 王浩,你也不小了,你拍拍胸脯想一想,我来北京这么长时间,你真正关心过我什么? 远了不说,咱说我回家去看玉玲这次,我一早要去赶车,那时候你都买车了,你到底是没有想起来,还是从心里根本就不想去送送我,我是不是自己打车去的? 我回来是不是自己打车回来的?我走了两天一宿,你连个电话都没打,你对你妈就这么放心? 我一个蜗居农村的老师,轻易不出门,第一次坐车到北京来,又第一次一个人坐车回老家去,就是个朋友,也应该打听打听吧,你是怎么做的? 说说我对你是怎么样的,咱们还是不说远了。 你喜欢林悦,你说联系不上林悦了,要去她老家看看,我是不是对你一个人去不放心,叫上你老舅,我们俩陪你一起去的,我根本就没想过去了以后在她家可能会遭遇什么危险…… 你这么大了,有没有人心? 如果你才15岁,我肯定不跟你计较这些,但是你现在都两个15岁的年纪了……” 陈秀芳有些说不下去,“我与其把钱都给你,我还不如留着钱给我做儿子呢,最起码我有钱,将来可以选择上哪个养老院,少花钱的有可能挨服务员的打骂,那我可以拿钱住好的,我就不信有钱我还能受罪?” “妈,您真是不可理喻,就那么点小事,您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怪不得人家都说当老师的小心眼呢。” “我小心眼?”陈秀芳听到王浩说这样的话,伤心至极,“你真是个畜牲,我小心眼,你生病的时候我一宿一宿的不睡觉守着你;我小心眼省吃俭用,从生了你之后就开始给你攒钱……” “您看,又来了吧。您说话就是前后矛盾,您说了钱是给我攒的,现在又不给我花,唉!” 王浩长叹一声,他也有些急了,他在屋里转了个圈,不自觉的抖着手,突然他停下脚步,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您别忘了,您手里的钱可不仅仅是您自己的,那也有我爸赚的。” “你爸赚的怎么了?” 陈秀芳也暴怒了,“你爸婚内出轨,他是净身出户,这些钱都是我的,连他的房子都归我支配,你忘了?” 陈秀芳突然明白了王浩话里的意思,“你是说那些钱还有你爸的,你要把你爸抬出来跟你一起要我的钱是吗?” “不应该吗?您答应了给我首付,行,那我就接着首付,然后你把我爸那部分钱给我,我直接还贷!” “我呸,你上了这么多年学都上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也是痴心妄想,你有本事去把你爸叫来,你看他能不能给我要去?他有没有脸来?你这逆子,怎么跟你爸随的这么紧,简直就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你……你肯定不是我生的!” 陈秀芳突然觉得胸口有些灼热,她捂住胸口,身体微微颤抖。 王浩见状,心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嘴上仍强硬道:“我叫就叫,您别以为我不敢。” 说罢,他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陈秀芳突然觉得四肢无力,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王浩看到母亲瘫倒,手机从手中滑落,愣了一瞬后,他急忙上前,“妈,您怎么了?” 他声音带着惊恐,伸手去扶母亲,却发现母亲紧闭双眼,呼吸微弱。 王浩慌了神,刚刚的强硬瞬间消失,他一边摇晃着母亲,一边大喊:“妈,您醒醒,别吓我!” 此时他有些怕,万一陈秀芳就此醒不过来,以后的事可怎么办? 姥姥、姥爷和舅舅知道了,能饶得了他吗? 老妈的银行卡在哪里?密码是多少? 说好的房子怎么办? 她的辅导班刚办起来,这不就白搭了吗? 第245章 给你80万 想到这里,王浩手忙脚乱的把陈秀芳在地上放平,开始掐人中,做简单的心肺复苏。一边做,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妈,您醒醒啊!您醒醒!” 喊了几声,见陈秀芳毫无反应,他变得六神无主,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走了一个来回才想起来打电话,慌忙跑回他的卧室拿手机。 被这么一折腾,陈秀芳已经醒了。 她只是气急攻心迷了过去,其实在王浩把手从她身上拿开,站起来踱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她想折腾折腾这小子,故意没睁眼。 现在听到他慌忙回了卧室,猜想大概是拿手机去了,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家丑不可外扬,虽然已经铁了心赶他走,也不想在这小区里闹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想坐起来可浑身无力,刚欠了欠身又摔下去了。 这时王浩拿着手机出来,正在考虑出来看看,如果母亲再不醒,他就打120,恰好看见陈秀芳在动,王浩惊喜不已,悬着的心落了地,加快速度走过来,半跪在地上问道:“妈,您醒了?” 陈秀芳虚弱地看了王浩一眼,有气无力地说:“我……我要是一下子死了多好,一了百了,也省的操心了。” 王浩听了,心里一紧,眼眶泛红,赶忙说道:“妈,您别这么说,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 陈秀芳把目光投向天花板,她不想看这个儿子,“我死了,你可以拿着我的钱去满足你的愿望,实现你的梦想,以后也没人说你,没人管你了,多好! 可惜呀,你刚才气我的力度不够大,没死。” 说着,双手使劲用力撑着地面,坐了起来,王浩想去扶她,她甩开王浩的手,双手扶着地往后蹭了蹭,身体靠在沙发上。 “你走吧,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我答应的钱会给你的,235万的30%是多少,你算算我明天就打给你。” 王浩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复杂,有震惊、有错愕、有愤怒、有不解,还有陈秀芳看不出来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良久,王浩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妈,您别这样不行吗?谁家妈和孩子还不争吵几句,我知道错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不好吗?来,我扶您起来,地上凉,咱们回屋,去床上。” 又来这一套,人们都说许一许二,不能许三许四,王浩已经伤害过自己一次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听他的花言巧语了,他已经成年了,跟孩子小时候偶尔犯错误的性质完全不同了,如果自己再错,恐怕会被她骗的养老金都不剩,怎么都得想想自己的后路…… 这就是只生一个孩子的缺点,如果有两个,这个指望不上,兴许还能指望那个,然而她从此以后只想靠自己了…… 即使是自己做的有些过了,她也认了,她不能对自己不负责任,如果到她老了,病了,动不了了,再想为自己着想早就晚了。 陈秀芳心意已决,狠了狠心说道:“别在这假惺惺了,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这钱我给你,我生了你,养了你,不欠你什么,我想帮你买房子是出于对你的爱,即使你对我没有爱,只是想利用我,我也把我承诺过的这份爱兑现给你。” 说着,她慢慢地站起身,扶着茶几拿到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动了几下,然后对王浩说:“235万的30%是70多万,我给你80万,这钱是我给你的房子首付,至于你拿去干什么是你的自由,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不干预,从此以后不要再跟我要钱了。” 王浩见母亲如此决绝,心中的愤怒再也压抑不住,大声吼道:“好,既然你这么绝情,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王浩怒目圆睁,“这80万我要了!你说了,明天转给我,希望你信守诺言。” 陈秀芳被他的举动气得浑身发抖,却强忍着泪水,“你走吧,就当我没你这个儿子。” 王浩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冲进卧室,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拖着行李箱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冷冷道:“你所有的钱迟早是我的,你就等着吧。” 说罢,便摔门而去。 陈秀芳瘫坐在沙发上,泪水夺眶而出。 她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满是凄凉。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决定晚了,怎么养了个畜牲,她不明白这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小时候好好的,怎么离家后变了个人,他脑子里除了他自己就是钱,难道他上学时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被什么人偷偷带去,在脑子里植入了什么芯片? 陈秀芳觉得自己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那一夜,她没回卧室,在客厅沙发上蜷缩了一宿,浑浑噩噩想了很多,直到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陈秀芳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卧室躺了一会儿。 七点半起床简单洗漱后,她下楼去了离家不远的菜市场,菜市场旁边有很多早餐摊儿,卖什么都有,油条,豆浆,包子,饺子,馄饨,各种面…… 陈秀芳一家一家挨着看着,她最后还是选了自己最爱吃的油条,豆浆,慢条斯理吃了个饱才回家。 开了门,她突然想把密码锁的密码改了,0214,这密码还是她刚住进来时,江平告诉她的,看了一会儿,不会改。 江平应该会,可此时她不想找江平。 她怕自己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对门李奶奶家有人出来看到自己,肯定得问在这干什么呢,她不想和他们废话,仔细查看了一下门锁的品牌和型号,默默记下来,打开门进了屋。 陈秀芳根据锁的品牌和型号,在网上查询密码锁修改方法,果然网络是个好东西,没用多久她就查到了,是不是能改他不清楚,总得试试吧。 她把查询方法截了屏,发到自己微信文件传输助手里,从猫眼里往外看了看,对面安安静静的,她拿着手机开门出去,开始照着修改。 方法对了,原来做起来是如此的简单,没有三分钟密码修改完毕。 这回除了自己,谁也进不来了,她又默默的把密码牢记了两遍,可千万不要忘了。 回屋又坐了一会儿,九点钟,她去银行给王浩转了80万,她庆幸自己提前把那些钱都转到了自己的卡上,而不是存在折子里,要不然想转也转不了。 王浩没有回信,陈秀芳也没盼着他回。 第246章 冬雪怎么了 以后的日子就剩自己了,我要开开心心的活,陈秀芳再一次对自己默念着。 她回家查看了王浩的房间,发现他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没带走,衣服、摆件什么的,没有贵重的东西,也没有王浩上班用的东西,看来这是他不要了。 陈秀芳找了个大袋子,把王浩剩下的所有东西统统塞在袋子里,扔到客厅里,想起衣橱没有打开,又回去打开王浩的衣橱,发现里面的衣服都被清空了,只剩下了一只袜子扔在角落里。 陈秀芳拿出来也扔进了袋子,突然她想起年前自己给王浩买的衣服还在自己的衣橱里。 年前和王浩说让他自己买两件新衣服穿,王浩说不用,也没去买,陈秀芳给自己买了新衣服,觉得不给王浩买心里过意不去,就自作主张给他买了。 回老家的时候,王浩穿了他出租屋里的旧衣服,反正现在的衣服旧的也和新的差不多,陈秀芳也就没把自己买的衣服让他换上,想着等回来正月开工了,让他上班了再穿,后来因为林悦的事就把这件事搁下了。 她把衣服从衣架上拿出来,吊牌摇摇晃晃的,陈秀芳看着衣服,心中五味杂陈。 眼前浮现出王浩小时候大年初一早上穿上自己给他买的新衣服去拜年时高兴的样子。 陈秀芳使劲儿摇了摇头,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了,已经过去了。 她把衣服卷了卷,拿到客厅里一起塞进垃圾袋,一刻也没停留,扔到了外面的垃圾箱里。 被冷风一吹,她想起了对面楼上的张老太太,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有心去看看,可是又怕现在的状态出卖了自己,还是算了,过两天再说吧。 站在电梯里,看着墙上的海报,那是一个卖楼广告,广告上画的是一家三口,那个小男孩胖胖的,笑的眼睛都看不到了。 陈秀芳突然想起了苏念提到的那个同学苏瑞雪,说他腿折了不能上学,不知道他还需不需要辅导,该不该打个电话再问问苏念,可转念一想,人家父母会比自己着急,说不定早找到别的老师了呢! 自己还需要那么多钱吗?为什么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多这一个学生,少这一个学生对她的生活质量有多大影响? 昨天一夜,她已经想过了,除了王浩拿走的那80万,陈秀芳手里还有120多万,还有30万的理财也快到期了,这150万,她首付买个房子自己就有了住处,只是…… 在哪里买呢?要买在这里吗?北京城的房子可比老家贵多了,这150万在老家全款买两个小平米的都绰绰有余,在这里买完还得背上一身的债,自己都退休了,还要还债…… 年轻都没有欠过谁钱,老了老了还要欠银行一大笔钱,想想这些心里就不太好受。 以前是觉得给王浩买楼,欠了钱母子甚至是和王浩未来的老婆一起还,根本没有压力,而且还完贷款房子就是自己的了,自己将来再买一个房子的话,还完贷款也可以留给儿子,儿子将来还可以留给孙子,可是如果现在她买个房子留给谁呢? 难不成自己倾尽所有,再用后半生的省吃俭用还完贷款,就撒手闭眼离开这个世界?把本该享受幸福的钱都用来供房子,最后留给谁都不知道,何苦呢? 况且在这里已经没了牵挂,这里已经成了自己的伤心之地,还在这儿买楼房干什么? 还不如回老家呢! 老家的县城再小,那里有父母,有弟弟,有侄子,有这么多的亲人,总不至于过年过节一个人…… 干脆回老家算了。 可是想想自己的辅导班招兵买马刚结束,才上了一天课就要撂挑子,那么多家长,那么多孩子得多失望,她这是多不负责任啊! 思前想后,她觉得不行,不能这样,人怎么能这么自私,为了那群孩子们,她也得再接着干下去,最起码得把他们这半年教下来。 既然江平的房子闲着让她住,她就不要再推让了,厚着脸皮住吧,这份丢失多年又复得的友谊必须珍惜,拒绝有时候就是伤害,就是疏远,家人没了,朋友还在。 陈秀芳决定,这半年别的什么也不想了,不再在周中收学生了,也不再去冬雪那儿帮她写了,就一门心思把这几个辅导班的学生教好。 到了,出电梯,开门时又输的老密码,提示错误后猛然想起换了密码,这才又输入新密码进了门。 想到冬雪,陈秀芳很奇怪,这都正月底了,冬雪那边一点信儿都没有,难道她真的在东北不回来了? 她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在心里揣测:自己是主动跟冬雪说不去帮忙了,还是等冬雪联系她呢?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到底还想不想用自己,如果她不想用了,自己不说,她也不说,就这么不声不响结束了也行,都免得尴尬。 如果她还想用自己,肯定就不会再找其他的人帮忙,那她回来就得投入写作,一打电话自己说去不了,她就得再找别人顶替,那不耽误人家的事吗,多不好! 后来一想自己这不是多操点心吗,人家眼睛都好了,还用得着别人呀,大概就是不用她了,谁家回家过个年能去一个月呀,陈秀芳越来越琢磨着自己想的对,说不定冬雪早就回来了,就是不想用她了呢! 又一想也不对,人家一个大作家办事能这么龌龊? 是自己心里有些阴暗了,不行,不行,不能主观的在这儿毫无根据地臆想了,我何不给张姐打个电话呢! 对,她越想越觉得对,张姐是冬雪的保姆,冬雪回不回来她肯定知道。 说干就干,不要内耗。 陈秀芳当即就给张姐打了电话。 张姐很快接听了,一番寒暄后陈秀芳问道:“张姐,冬雪从老家回来了吗?” 张姐用吃惊的语气反问,“您不知道啊?” 陈秀芳一听,这是出事了,心里一惊,问:“知道什么,怎么了?” 第247章 作家梦 “冬雪出意外,胳膊和腿都摔断了,还没出院呢!”张姐惋惜地说。 “啊?车祸吗?”陈秀芳嘴里急切的问着,心里却在想这冬雪是怎么了,眼睛刚好,身体又出了伤害。 张姐摇了摇头,突然意识到对方的陈秀芳是看不见的,嘴里说:“不是!” 然后叹了口气说:“这不是嘛,冬雪他们家是哈尔滨的,你也知道哈尔滨的冰灯是他们的一个特色,她眼睛刚好,特别高兴,回家就约着家里的朋友一起去赏冰灯,然后还滑了雪,她的意外就是滑雪时出的!” 陈秀芳听得打了个激灵,她长这么大还没滑过雪,但是从电视上看过,那么高的落差,从上面“刷”一下下来,别说滑,她看着都胆战心惊,生怕摔倒了脸先着地…… 张姐还在说:“我也是过了年以后一直没有得到冬雪的电话,有些着急了,主动给她打电话才知道的消息。 你知道的,我这工作是干活就有钱,不干活没钱,一大家子人等着养呢,我哪儿有条件长期放假呀!” “哦!”其实陈秀芳也是这么想的,底层的劳动人民,就得靠勤劳保障生活,不劳动没有钱,就得喝西北风。人们所谓的劳动致富,那根本就是个蛋,扯扯就行了,谁看见过靠劳动致富的,劳动顶多只能维持温饱。 不过此时她的关注点不在这里,追问道:“张姐,那她到底是怎么摔的?严重吗?” 张姐又叹了口气,“我也是在电话里听冬雪跟我学的,听了个一知半解,说是她玩了一会儿后觉得不过瘾,想挑战下高级道,结果没控制好速度,直接就摔出去了…… 当时就疼得站不起来,胳膊和腿都折了,胳膊是粉碎性的,已经住了20多天医院了,还没回家。” 张姐越说越唏嘘。 陈秀芳心疼地皱起眉,“这人真是点儿背,好不容易眼睛好了,又遭这罪。她现在情况咋样了?” “我听她那意思,没什么好办法,这一两天就出院,出院后需要在家里静养,即使是好了,一年以后还得去医院里二次手术,取钢板,这下呀,她可是受了大折磨了!” 陈秀芳想到冬雪的胳膊是粉碎性骨折,就问道:“她能接电话吗?” “她的右胳膊摔的最严重,动都不能动,接我电话是别人给她按的免提。” “哦!” 挂了电话,陈秀芳想:看来冬雪暂时是不会回来了,她和冬雪的雇佣关系也就自然而然中止了,只是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冬雪待她不错,还是应该打个电话慰问一下。 于是她拨通了冬雪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没人接,就在陈秀芳以为冬雪睡着了,或是旁边没有人帮忙,不会接听的时候,电话突然就通了。 “喂,陈老师您好!”对方传来冬雪那熟悉的声音,“抱歉,接晚了,刚才我自己在屋里。” “冬雪,你现在还好吗?”听说了她的遭遇后,再次听到冬雪的声音,陈秀芳觉得心里竟然有些激动。 “你都听说了?” 冬雪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听出陈秀芳已经知道她受伤的事了。 陈秀芳也不隐瞒自己跟张姐沟通过的事,说:“好长时间没有联系,我问了问张姐,才知道你摔伤了!” 冬雪在电话那头苦笑一声,转瞬语气倒还是欢快的,“是呀,运气不好,自己也大意了。不过你别替我担心,医生说我恢复能力还挺强的,就是得在家好好养养。” 陈秀芳关切地说:“你这遭了大罪,以后可不敢再这么冒险了。你出院后家里谁照顾你呢?” 冬雪说:“家里有人,我爸妈,我姐妹都挺上心的,就是我这一受伤,工作也得搁置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呢,抱歉啊,陈老师,也不能带着你一起挣钱了。” 陈秀芳安慰道:“别着急,身体养好了才是关键。 至于我,你就别担心了,我有别的事干,不过我得谢谢你,跟你干活的这些日子,我学了不少写作的知识呢!” 冬雪感动地说:“哪里呀!陈老师,你给我当助手,就是大材小用了。是你初来北京没有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我从你身上学到了好多,你的好多建议对我有很大的启发。其实我也舍不得你,等我好了,我还想回去找你。” 陈秀芳笑着说:“好啊,我也盼着你快点好起来。你就安心养病,别的先别想。”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陈秀芳坐在椅子上,默默为冬雪祈祷,希望她能早日康复。 她想,从冬雪的年纪推算,她爸妈也应该退休了吧!他们能帮她开免提接电话,也能帮她写东西吧! 心里暗笑自己,人家冬雪是大作家,能缺钱吗?都受伤了,不正是一个休息的机会吗?还会追着赶着写赚钱? 又想:也不一定啊,她可在网上听说了,即使月入10万的作者,如果停下不写,慢慢也会没有收入的。 其实冬雪完全可以用语音输入转文字的方法写作,只是如果父母如果没有什么文化的话,也不行,帮忙修改时打字速度慢,斟词酌句的能力差也是不行的,看来这活儿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冬雪不是说还有姐妹吗?她没搞懂这个姐妹是她的姐姐妹妹还是她的朋友,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帮忙! 就在那一刻,陈秀芳心里一颗种子渐渐的发芽了。 自己能杞人忧天般的为冬雪这么着想,为什么自己不能写呢! 王浩不是说他的同学都能写吗?一个学生能写,冬雪这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人也能写,为什么自己不行? 其实在陈秀芳的心里一直有这么一个想法。 小学时,没有电视,后来有了电视,也不是全天都有节目,即使晚上有精彩的节目,爸妈也不让她和弟弟随心所欲地看,太费电,那每增加的一个电字都是要用钞票去换的,家里穷,怎么舍得让他们半宿半宿的把钱花费在这不当吃不当喝的事上。 手机、上网更别说了,没有什么事可做的陈秀芳最爱干的事就是看书。 有时候去借,有时候借不着,借不着的时候,她甚至会把自己看过的书一遍又一遍的看。 那时候她就想,如果我长大了能当个作家多好,既能把自己想说的话写出来,也能有收入,被别人说起来是个作家,还很体面,一举三得,多好! 她甚至幻想过自己成为作家后,穿着漂亮的时装,开着一辆红色的小轿车去编辑部给编辑送稿,让自己的也写进杂志去刊登,在《十月》、《收获》这样的知名期刊上连载过出版,让更多的人看见,那该多美! 第248章 为梦谋划 真的有这个想法了,她又有些畏惧,顾虑丛生:人家冬雪现在已经是大作家了,也许她起步很早呢,说不定人家从十几二十岁就开始写了,积累了这么多年才有了现在的功底。 而王浩那个同学,他好像是说叫纪宇航吧,虽然年纪不大,但人家那时候20多岁,和自己这50多岁的年龄相差了30岁,有着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的代沟,纪宇航的思想和现在大多数喜欢看网络的年轻人是相通的,他们能够很快实现共鸣,所以人家成功了,而她自己呢,好像什么都不行,思想脱轨了,文字没有把握,甚至能不能坚持长期写下去,自己心里都没底。 一想到这个,她更没底了,现在每天晚上和周末都安排了满满的课,白天还要备课、处理学生的作业,真的有时间写吗? 她给冬雪帮忙的时候发现冬雪写的都是穿越,宫斗的那种,她只能在某些细节上出个主意什么的,可是把握这样的长篇,她可不行,没有那么多的心机,就凭她这情商,在那种宫斗剧里能活过三集,都是烧了高香。 她是个小白,虽然上学时写作文从来不发愁,但写却没有触及过,别的不说,就她这尴尬的年龄,应该也是劝退的首要条件吧! 从来没写过,有50岁起步的吗? 有了这个疑问,她就越发好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拿出手机在头条里输入“50岁写晚吗?” 没想到输入框下面跳出来一溜问题,都是相似的,比如: “50岁开始写晚了吗?” “50岁开始写网络晚吗?” “50岁写网络能成功吗?” …… 陈秀芳一条一条,走马观花地往下看着。 突然一个标题引起了她的注意。 “50岁以后写的作家。” 怎么着?还真有啊! 她已经忘了自己输入的题目是什么了,点了一下这个问题,网页上跳出来的内容竟然真的有50岁开始写的作家。 陈秀芳瞪大眼睛,看了起来。 文字太多了,陈秀芳点开一个视频,视频中介绍的这位作家是一位写间谍、军事题材的,而且成绩相当不错。 陈秀芳由衷地佩服,想象中这位作家应该所从事的工作也是和军事有关的吧,要不然怎么能写的这么好,完全没有生活经验是写不出来的。 陈秀芳越看越入迷,原本心中的顾虑似乎也慢慢消散了一些。 她想,既然这位作家50岁能在间谍军事题材上取得成绩,那自己说不定也能在擅长的领域有所突破。 她关掉视频,继续在网页上搜索,发现了更多不同类型、不同题材在50岁后开启写作之路并获得成功的作家,有写生活情感类的,有写历史故事的。 看着这些例子,她的内心渐渐燃起了希望之光。她不再觉得自己年龄大是劣势,反而觉得丰富的人生阅历或许正是自己写作的宝贵财富。她握紧了拳头,暗自下定决心,不管未来会遇到多少困难,她也要尝试一下。 说不定,她也能在写作的道路上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她甚至看到一个老太太,本来就是文盲,大字不识一个,70多岁才开始识字,后来竟然也能磕磕绊绊地写,还小有名气。 这让陈秀芳深受鼓舞,她想,连70多岁才识字的老人都能做到,自己50岁开始写又有何不可。 有了信心,陈秀芳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写。 于是她又在搜索框里输入问题:如何写。 网页上瞬间跳出了海量的回答。 有讲写作技巧的,比如如何构建情节、塑造人物;有分享写作流程的,从大纲拟定到章节细化;还有推荐写作工具和素材网站的,也有好多头条用户分享自己写心得的。 陈秀芳发现,好多人晒自己的收入,有的收入寥寥,有的却月入过万。 她心想,初入者肯定是没有什么收入的,自己要有良好的心理准备,即使没收入也要用平和的心态去面对,不要和猪八戒似的,一言不合就摔耙子要回高老庄,万一走上写作这条路孤独的路,可没有唐僧、孙悟空、沙僧拦着她,那时候就前功尽弃了,与其那样不如不开始。 她心里没底的是不知道自己的写作风格适不适合写网络,合不合读者的胃口,她也不知道自己适合写哪种风格的,应该先试试。 怎么试呢? 陈秀芳闲暇没事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她五音不全,不唱歌,也不跳舞,除了做家务就是看书,现在很少看纸质书了,甚至网络上的长篇,她也看不下去,唯爱经常在头条浏览,喜欢看别人的文章,不如自己就先在头条上发表文章吧,反正这个没有门槛,谁都可以写。 这里对篇幅、内容没有什么特殊要求,不过她也知道,好多作者抱怨又踩雷了,被限了流,也就是说有些内容是不能写的,不用查,她也知道黄赌毒、叛国这些肯定不行,而且对这些她也没有经验,让她写她也不会写,自己一位退休的人民教师,怎么会写那些东西呢,就是睡着觉也不可能违规。 写法上不拘一格,好多就像唠家常一样,想写什么写什么,还看到好多人的头条下都有留言,似乎写这样的豆腐块也有收入,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不错。 没想到胡思乱想间还给自己规划了一条路线,陈秀芳觉得,如果写作这条路能走通的话,那再好不过了,脑袋长在自己的身上,走到哪里,饭碗就带到哪里,比起办辅导班,要省心的多,只是她现在辅导班必须办下去,写只能作为一个副业的副业。 她不着急,先这豆腐块积累经验,在自己头条那一亩三分地上小试牛刀,别的从长计议。 说干就干,她打开头条,认真研究,到底在哪儿写文章呢? 第249章 老妈来气人 特别感谢大家的送花和用爱发电,求加书架,求五星好评,求追更。 她在头条页面上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发布文章的入口。 知道手机也可以这样,她就用手机,不爱用电脑,总坐着摆弄电脑,她怕颈椎受不了。 原来还有不同的形式呢,现在平台都这么人性化了吗,真是不错。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开始构思第一篇文章。 可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写点什么,还发觉头有点疼,她估计是昨晚没睡好的原因,她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能缺觉,缺了觉不是没精打采就是头疼,也就是从今天开始,她决定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都要按时睡觉,保证充足的睡眠,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是自己,最重要的事情是让自己高兴。 陈秀芳对付这种头疼有办法,那就是睡觉,只要睡得着,能自然醒,肯定就没事了。 上课还要到晚上呢,来得及。 陈秀芳拉上窗帘,盖上被子,一会儿就着了。 她睡得是那么香甜,一躺下就着了,连个梦也没做,世界一片静好的样子。 突然,“砰砰砰”的响声传来,由远及近。 是下雨了?五点在敲打房顶? 是有人在敲鼓? 不对,是有人在敲门。 陈秀芳慢慢地从周公那里把自己拉回来,心里一激灵:几点了,不会赶不上上课了吧? 她伸手摸手机,竟然没摸到。 她睁开眼睛寻找,床上、枕头上,床头柜上,目之所及的地方全没有。 这时门外的敲门声还在有节奏的响着,不急不缓。 这是谁呀? 陈秀芳只得从卧室出去开门,客厅墙上的时钟显示是11点35分,快中午了,还好不是快晚上了。 她这才放下心来,走到门口,在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蓬乱的头发,来不及在猫眼里查看是谁就把门打开了,竟然是李奶奶。 “秀芳,嗯?你这是睡觉了?” 不等陈秀芳回答,李奶奶就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只熟的海螃蟹,个儿大,色儿红,看着就新鲜。 “哎哟,阿姨,您这是干啥呀,还给我送螃蟹。”陈秀芳有点受宠若惊,不好意思接袋子。 李奶奶笑着说:“这是雪峰刚才送来的,他说今天进的多,有一些死了,刚死不影响口感,和新鲜的一样。我蒸了,不少呢,我们俩也吃不完,想着你爱吃,分给你几只。” 陈秀芳心里暖乎乎的,李奶奶一直都对她很好,把她当亲闺女一样。 “阿姨,您快进来坐会儿。”陈秀芳热情地招呼着。 李奶奶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回去还得收拾收拾。你快吃吧,这螃蟹可鲜着呢。” 陈秀芳拗不过她,只好接过袋子,连声道谢。 看着李奶奶进了屋,陈秀芳才关上门,心里满是感动,这才感觉头还是隐隐作痛。 她把螃蟹放到餐桌上,回客厅找手机。 终于在沙发的角落里发现了它,电量只剩10%,估计是昨晚充电线没插好。 解锁手机,没有未接电话和重要信息,她松了口气。 重新躺回床上,陈秀芳却没了睡意。 快十二点了,也该吃午饭了。 吃不吃? 一个人在心里倒叉子,片刻,她就在心里对自己说:“吃,干嘛不吃,一顿饭也不要落,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将就,善待自己。” 她出去看着餐桌上的螃蟹,这可是她最爱吃的东西,以前她从来不舍得吃,总是留给这个留给那个,今天中午就吃这个当午饭了。 她走进厨房,拿了碗筷出来,又倒了点醋,开吃。 刚揪下个螃蟹腿,外壳还没剥完,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妈打来的。 “秀芳,你吃饭啦?” “还没呢,妈,您这个点打电话有事吧?”一看是老妈,陈秀芳马上怀疑是吴晶晶又闹事了。 “没啥事,秀芳……你别跟晶晶一般见识,她就那么个四六不懂的孩子,你是她姐,又是老师,别跟她一般见识。”陈秀芳觉得不对劲儿,那事儿过去几天了,当时她妈不打电话过来,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儿子二姨也刚刚从吴晶晶那里知道了那天的经过,刚告诉老妈? 陈秀芳也不想多问,更不想多说有关吴晶晶的话题,边把一块蟹腿肉蘸了料放进嘴里边说:“妈,以后别跟我提她,她是她,我是我,井水不犯河水,她有啥事您别告诉我,我的啥事你也别让她知道,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老妈显然没料到陈秀芳是这种表现,满以为她会跟自己吐槽吴晶晶一顿,甚至是会埋怨她一番呢。 “不至于的,再怎么说是亲表姐妹,吵两句吵两句呗,你还真跟她记仇呀……” 从小就是这样,无论和陈秀江吵架,还是和那些表弟表妹们有什么事,老妈都会说她,你个当姐的应该怎么怎么样? 后来她上班了,就是遇到和表哥表姐们利益上的什么冲突,她也有了理由:你一个当老师的怎么能和他们一样的,怎么样怎么样。 被她绑架了这么多年,陈秀芳觉得特别压抑的慌,但无论如何,对方是生她养她的妈,她不想把话挑明了大家都不好看,打岔地问道: “妈,您打电话还有别的事吧?”如果她不截住,她妈还会引经据典说一大堆,当然,这里的“经典”肯定是她当年是怎么对待弟弟妹妹们的,她才不想成为她的翻版。 老妈说的正起劲被拦腰截断,显然是不太高兴,不过也没有发作,听到陈秀芳问她,就顺着话头奔向了主题,“是啊,是有个事儿。” 陈秀芳也不说话,又掰下一只螃蟹腿,用牙齿“咯嘣”的咬了一道裂纹。 “这不是嘛,你东旭哥,添了个孙子,二月初八请客,你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秀芳的火腾一下就窜上了头顶。 东旭是大舅的二儿子,比陈秀芳大五岁,她就奇怪了,别人不知道,她所有的事她妈不知道?还上来就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二表哥生孙子请客她为什么就要回去? 现在这社会,傻子都知道,所谓的回去就是给人家送钱,凭什么? 当年陈秀芳结婚的时候,东旭已经成家了,为了逃避随礼,他找的借口是还没和大舅分家,没出钱,两口子还觍着脸来大吃大喝了一顿,走时还拿了不少酒席上没用上的鱼和肉; 他媳妇生儿子时,老妈让陈秀芳和刚刚结婚不到一个月的陈秀江一人花了200块钱,当时陈秀芳就有些怨气,可为了顾全大局,也没说什么。 轮到陈秀芳生王浩的时候,人家东旭又说他在外地回不来,二表嫂当时干啥去了?就是他俩都没空捎点钱来,总行吧,结果人没来钱也没空,难道人和人不应该是礼尚往来的吗?总是单方面付出,这不是熊人吗? 第250章 儿子都不要了,还怕什么? 陈秀芳和老妈抱怨,老妈说:“唉,不就是几百块钱的事吗?你也不缺那点钱,算了吧,说出去还显得咱们小气。” 陈秀芳那时候只觉得她妈根本不爱她,什么事都不从他的角度上考虑。 渐渐的,陈秀芳发现了,只要是涉及到她老妈娘家人的事都是大事,甚至有的时候比陈秀江还重要。 陈秀芳又忍下了一口气,心里想着算了,就当做钱丢了,以后别再有来往了。 现在凭什么他生孙子还给她这个论起来叫表姑奶奶的人信儿,她还要花钱,到底欠他多少? 陈秀芳算是看出来了,不一定是人家的事,问题都出在她老妈身上,上来就问她什么时候去,这意思是她陈秀芳根本就没有选择不去的权利,从她老妈那里,她肯定是去的。 凭什么? 我这儿结婚的时候他不来,我生孩子他不来,他生孙子我凭什么就去? 你一个当妈的,应该这么问自己的女儿吗?就是再想在娘家人面前要面子,也应该是问问自己女儿能不能去吧?给女儿一点选择的权利,给她一份尊严吧? 陈秀芳下定决心:这次,别说我人不去,钱也不去。 陈秀芳无意识地把螃蟹腿放进嘴里,气狠狠地使劲一咬牙,“咯嘣”,螃蟹腿被咬断了一截。 好半天没有得到回答,老妈知道陈秀芳这是不乐意,却突然听到这么个声音,心里又有了侥幸,难道是有什么突发事件? 老妈在那边问:“怎么了?什么声音?” 陈秀芳没好气地说:“没事,我吃螃蟹呢!” 这大冬天里,螃蟹可不是个便宜东西,老妈听了有些不吃味儿,心里嘀咕:你有的是钱,这季节一个人在家都吃螃蟹,我这儿过年待客都舍不得买,让你去随个份子却婆婆妈妈的,烦人。 这么想着,嘴上问道:“这东西在北京不便宜吧?” 陈秀芳听出了弦外之音,说道:“啊,挺贵的。不过这螃蟹没花钱,是对门阿姨给的。” “看来你们邻里关系还不错呀!” 陈秀芳听着这话怎么带着股酸菜味儿。 嘴里也没了好话,“好着呢,有什么都给我送来,跟亲妈似的。” 她故意把“亲”字咬的很重来刺激她老妈。 陈秀芳老妈哪儿能听不出来,但她没有立时发作,而是问:“你东旭哥那儿,你能回来吗?” 陈秀芳说:“妈,我回不去。” 老妈终于绷不住,发飙了,“那你回不来,我怎么和你大舅他们交代呀?你要是上着班说回不来还行,你这都退休了,也没个孩子看,你说回不来,我怎么说?” 此时的陈秀芳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冷静下来了,她说妈,“我不去就是不去,还用和他们交代什么?您不用搜肠刮肚去想理由,就直接跟他们说我不去,而且告诉他们,以后他家有什么事都不要再通知我了,我都不去。” “为什么呀?” “为什么?您不知道为什么吗?”陈秀芳好像听到话筒里有老爸的叹息声。 她的这些不公待遇老爸也都是知道的。 在这些事上,老爸对老妈也是很有意见的,他们俩结婚这么多年,老妈没少往家里倒腾东西,惦记她娘家爸妈,也就是陈秀芳的姥姥,那真是无微不至,钱是钱,东西是东西,活儿是活儿,没有想不到的。 娘家急需她的时候,她能把自己家的活儿放下去娘家帮忙。 姥姥、姥爷没了,她对大舅、二姨他们也是如此,甚至连他们的孩子也视若己出,从这些事上看,甚至比对自己的孩子还上心。 这是什么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年轻时老爸没少和她吵,可是吵也吵不赢,为了过下去,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又来熊闺女,老爷子能不叹气吗? 以他在老妈面前的能力,老爸也只能是叹气了。 老妈一下子被陈秀芳的反问问住了,没答上来,陈秀芳趁机说:“妈,今天无论您怎么说,我都不会去的,如果您实在觉得没面子,那您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要是您想随礼,您就把我那份花了,不过我告诉您,那不是我的意思,我也不会还。” 说完这些,陈秀芳觉得心里真痛快,这么多年的恶气,算是出了半口,如果这些话能让她当着东旭和大舅他们一家的面说出来,她那半口恶气就算是彻底出来了。 “你……你说的这都是什么?你怎么越来越没有人情味了?眼看奔60的人了,越来越没德性!” 陈秀芳一句不让,“妈,您说我没有德行,您说说东旭他们对我做的那些事儿有德行吗? 他们对我做出不公平的事儿的时候,您干什么了?您装聋作哑,那时候您怎么不说他们没有人情味儿?” 这话一说开头儿,陈秀芳就不想留半句,“妈,您要是一个负责任的妈,当时就该替我去出气,您就应该回娘家找他们问问他们,现在您在这质问我,您到底是活明白了,知道谁亲谁远了,是吗?” 陈秀芳知道再说下去,她妈底下肯定没好话了,挨骂的话除了听着,她是没办法反驳的,于是说:“您没什么别的事,就挂了吧!” 等了两秒,老妈竟然没说话,但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也没有听到老爸的呼喊,断定没有被气晕,陈秀芳突然觉得是不是刚才自己说的有点过了,那毕竟是自己的妈,万一真把老妈气个好歹的,在老爸和秀江那儿也不好交代,于是她说: “对了,妈,我有件事告诉您,我是退休了,不过我不是没事可干,我年后自己开了个辅导班,刚刚招了几十个学生,忙着呢,没啥事我就挂了。” 说完她一秒都没有停顿,挂断了电话。 陈秀芳看着远处长长地吐了口气,舒服! 以后谁再惹我,我就这么怼回去,儿子都不要了,我还怕什么? 陈秀芳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边喝边开始吃螃蟹,三个大螃蟹,她连个渣儿都没剩,吃了个干干净净,痛快! 头还是有点疼,她起身收拾了餐桌,提着垃圾下楼去买药,这药一定要吃上,下午还有事要去办呢,晚上还有课,带病工作,要是再来个找茬的,怎么应对?现在看来这都是没准的事。 第251章 药店插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不知道是商人们越来越会做买卖了,还是有病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居住的地方附近转一圈至少能找到五个药店,农村是这样,县城是这样,北京更是这样。 陈秀芳下午有安排,她想在出去前吃了药躺一会儿,说不定头就好了。 于是她下楼去了最近的一家药店买药。 药店里人不多,只有一个秃顶老头和一个售货员,两人正在交谈,见陈秀芳进来,年轻的售货员停止了和老头的交谈,冲着陈秀芳问:“您要点什么?” “我缺觉了头疼,吃点什么?” 这个售货员年龄不大,扎着个高马尾,听完略一思索说:“布洛芬吧,很管用。” “行,是片还是胶囊?”陈秀芳问道。 “都有,您要哪种?” “胶囊吧,多少钱?”陈秀芳小时候看到过妈妈吃,她那时候吃的是胶囊,信任感更强点。 “胶囊是25一盒,您是刷卡还是微信?” 陈秀芳问:“我的医保卡是河北的,在咱们药店能用吗?” 售货员听完有些抱歉地说:“根据京津冀一体化的管理方针,河北的医保卡可以在北京定点医院使用,但我们药店不是定点机构,用不了。” “哦!”答案是陈秀芳意料之中的,可还是有些小失落,掏手机准备付钱。 这时,秃顶老头凑过来对陈秀芳说:“姑娘,我有医保卡,要不然从我的医保卡里给您刷,您把钱给我行吗?” 陈秀芳想了想,对自己来说没什么影响,不都得掏25块钱嘛! 她也明白了老头的意思,他就是想把自己医保卡里的钱换几块钱花。 陈秀芳无所谓地说:“要是老板同意,我没意见。” 老头儿听了,目光投向售货员,那售货员紧闭双唇,想了一会儿,对秃顶老头说:“您要是买的东西多,我可以冒个风险偷偷让你刷了。” 然后又看了陈秀芳一眼,对着两人说:“我不是老板,就是个打工的,要是被我们老板知道了,我饭碗可能都保不住了。” 秃顶老头问:“你们除了药还可以刷什么?” 售货员听了,紧张地瞟了一眼右上方,陈秀芳向那边看过去,是监控。 售货员一边转身撕下一个小塑料,从架子上拿了一盒布洛芬装上一边小声说:“小声点,有监控的,上边不让卖药品以外的东西,罚的很重的。” “那你们到底卖不卖?”秃顶老头有些急躁,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有,但不在这里,你们别看监控,物品都在隔壁仓库里,大爷您需要什么我们单独去拿!” “你们都有什么呀?” “生活用品,米面油之类的,再有就是卫生间用的东西,洗发水、牙膏、卫生纸都有!您想要什么?” “价格呢?” 陈秀芳对他们的聊天挺感兴趣,也不着急离开,售货员似乎也不着急让她离开。 “大爷,我听您这磕儿就是买过,您知道的,药店的其他东西都比外面贵几块,要不然老板怎么会冒险干?而您得到的好处不用我说吧!” 陈秀芳早就听说过,自己也买过一瓶洗发水,同品牌同剂量,这么说吧,一模一样的,药店比外面贵了八块钱,从此以后她就再也不刷东西了。 秃顶却并不嫌贵,问道:“大米和面粉都是多重的?” “都是二十斤。” 秃顶掰着手指头说:“一袋大米,一袋面粉,我先吃吃试试,好吃以后就来你家刷。” “放心吧,我们不进孬东西。” “怎么样?”秃顶老头半握拳伸着一个手指往后指了指陈秀芳。 售货员会意,“好吧,看在您买东西的份儿上就刷了你的卡,要不然我可不敢,我们老板不让这么干。” “你不说,他上哪儿知道去?”秃顶老头不信。 “有监控啊,刚才你不也看到了吗?”小姑娘肯定在心里骂老头是个笨蛋。 “收现金和刷卡地钱不都进他的腰包吗,这人……”老头叨叨两句,谁也没搭腔。 陈秀芳接过售货员递过来的药,才想起来根本没现金,于是问:“我怎么付?” “扫我码!”秃顶老头把手机递过来,“我还不会弄,你们扫吧!” 陈秀芳没接,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棒槌,干嘛呀,人家让你干啥就干啥,你有什么好处? 她转头对售货员说:“我还是扫你们店里的码吧!” 售货员这时却也愿意陈秀芳扫老头了,“您扫他码也行,对您没影响。” 陈秀芳突然倔劲儿上来了,嘴里说着“不了”,就快速扫了柜台上的微信,付了25块。 那秃顶老头一看陈秀芳不干了,他也不干了,“欸,我说你这姑娘,说好了的事怎么说变就变了,这点信用都不讲了吗?” 陈秀芳被他气笑了,“您真好笑,我突然没了安全感不能保护自己吗?你们继续你们的,拜拜!” 说着,陈秀芳拿着药出了药店。 身后是秃顶老头的喋喋不休。 出门走了几步,陈秀芳回头看,透过高大的玻璃,两个人都在快速地说话,大概是刚才商量好的买卖因为自己的“违约”泡汤了吧! 整个交易过程中,陈秀芳没有一点好处,她当然开始就知道,只不过觉得也没什么损失帮他兑个现金也无所谓,可那老头把手机伸过来时的傲慢语言让她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当我是个傻瓜吗? 这种交易一般都会少要她几块钱,他一分钱不少要,还让自己帮忙操作,万一他们被查到,牵连上自己冤不冤! 陈秀芳回家吃药,吃完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等着药效发作,不知不觉竟然又眯着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陈秀芳看完时间又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好像头真的不疼了,心中暗想:我是真皮实呀,上辈子是棵马齿苋吧,挺好,好了就不影响下午办事了,本来也没病,就是缺觉闹的。 陈秀芳坐起身,拿手机给廖东平打电话,问他今天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再去把她另一间教室的暖气帮忙修一下。 廖东平客气地说今天活比较多,问等到下班再去可以吗。 陈秀芳说:“行,今天晚上8点前我都在,您今天没空明天也行。不是特别着急。” 求人办事,哪能依着自己。 第252章 劳累的一天 陈秀芳出来,溜溜哒哒去了商场,在家电柜台挑了一款饮水机,给了地址,就直接去了辅导班。 辅导班新教室卫生还没打扫,到了以后,陈秀芳没有休息,脱了大衣挽起袖子开始干。 室内一片狼藉,多年不用的房间堆满了杂物,灰尘厚得能呛人。 陈秀芳皱了皱眉,却也没抱怨,先把杂物一件件搬出去,再用扫帚把地面扫了个遍。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连墙壁上的污渍都仔细擦拭。累了就直起腰捶捶背,接着又继续干。 正打扫着,陈秀芳接到商场电话,说饮水机送到了。她匆匆出去,指挥工人搬到教室里。安装好后,她试了试,水流正常,这才放心。 送走了师傅们回到教室,她又开始用拖把拖地,把地面拖得锃亮。 她又把桌椅一件件搬进去,再擦干净,摆放好。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色已经暗下来。 陈秀芳也汗流浃背,腰酸腿疼,可看着焕然一新的教室,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内心里有了一种刚刚参加工作时雄心勃勃之感,套用一句别人的话,这就是累并快乐着吧。 看看时间,快五点了,回家洗澡换衣服显然是来不及了,她简单整理了下头发,用湿纸巾擦了擦脸,可是身上觉得不舒服,内衣湿透了,现在停下来觉得湿漉漉的,这样下去不得感冒了呀! 棉衣穿上,拉上拉链,这也只能是抵挡外来入侵的凉气,来自于体内的凉是驱除不了的。 陈秀芳一下有了主意,她回到上课的教室,把今天晚上二年级学生上课的课件等材料都找出来看了看,电脑也打开调试了一下,完全正常,这才锁好门,走上了大街。 她想拿出手机搜一下,正低头操作,突然一个人从旁边的店里出来,差点撞上自己,一抬头,原来是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敞着门,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样子是在送顾客,陈秀芳上前两步,跟便利店老板打听附近有没有浴池。 老板很和气,说有很近的,他从门里出来向东指了指,说:“一直往东走,第一个路口右拐有一个光明浴池,一个老浴池,开了很多年了,还不错。” 陈秀芳心想:我现在哪有时间和条件挑浴池的档次啊,只要有个淋浴头,让我把全身冲一遍就已经很满足了,她顺便从便利店买了些洗澡的用品,付了钱,谢过老板就直奔浴池。 一个热水澡洗完,陈秀芳浑身舒服了不少,她换上新买的内衣内裤,把汗水湿透的洗干净,嗯,刚才洗澡的毛巾裹上,装在塑料袋子里,准备拿回家去。 可是在便利店里没有买到合适的秋衣秋裤,没办法,她只能用浴池的吹风机把秋衣秋裤吹干,凑合穿着,这总比湿着要强上一百倍,不管怎么说身上总算干爽了,不至于给学生上课时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影响思路要强。 这一番折腾,已经五点四十了,吃饭显然是来不及了,陈秀芳回来路过刚才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和两根火腿肠,边走边吃了。 一进走廊,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廖东平吗? 陈秀芳赶快紧走两步,一边走一边大声打着招呼:“廖师傅,不好意思啊,您等好久了吧!” 两个教室都锁着门,廖东平进不去,他正在外面从小窗户里往里看,听到喊声,扭头微笑着说:“没有,我也是刚来,知道您用不了多久就能来,就在这儿等了一会儿。” 陈秀芳把手中的东西放在走廊的长椅上,掏出钥匙开门。 “我这今天收拾这个教室,出了一身汗,贴在身上湿漉漉的,刚才急急忙忙找地方洗了个澡,这紧赶慢赶的还是回来晚了。” 门一打开,廖东平就进去检查管道了,陈秀芳打开另一间教室,刚才湿衣服拿进去放进包里,也许是听到这边有说话声,外面突然就涌进来学生和家长,陈秀芳一下子就忙起来了。 陈秀芳一边热情地和家长、学生打招呼,一边拿出表格点名,安排他们入座。 等把学生们安顿好,也到了上课时间了。 上课,对陈秀芳来说是最轻松的活儿,轻车熟路,游刃有余。 很快两个小时就过去了,当然,课间家长们也是围着她问东问西。 有的问课时费什么时候交。 有的问这个班是不是会一直办下去。 也有的问学生语文实在太差,怎么提高分数? 一堆一堆的问题,弄得陈秀芳无从回答,幸亏今天喝水不多,要不然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幸好今天王老太太来了,课间她领着孩子们去了厕所,上完厕所以后又排着队把孩子们送回来了,陈秀芳都没时间和王老太太搭个话,只是点了个头,不知道烁一好了没有,反正是没看到他出来。 学生们都回家后,陈秀芳收拾好东西,锁门时发现侯课室里黑着灯,知道廖东平可能是修完没吱声就走了,上手摸了摸暖气管是热的,看来是修好了,她又查看了一下这屋的窗户和教室那屋一模一样,她锁好门,去了王老太太家。 烁一还是没好彻底,不过不发烧了,陈秀芳陪他读了会儿书才回去。 坐在公交车上,她觉得四肢无力,大脑空白。 回到家,她也没心思干别的了,本来是想着把湿毛巾和湿内衣拿出来再洗一遍晾上的,现在却连十个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于是直接扔进了洗衣机,放点水转了一遍晾上,牙也没刷,漱了漱口就上床躺着去了,今天的感觉是好累呀! 这点儿应该有9点半了吧,陈秀芳偏过身子,把手机斜靠在另一个床头上按亮屏幕看了看,9:35,这幸亏是刚刚开始打基础的时候,要是天天这样,她这把老骨头都得提前交代了。 这时,他看到了廖东平发来的微信:“陈姐,管道没啥大问题,就是有些小堵塞,我已经疏通好了,没有换零件,看您在上课就没打扰您,您的课讲的真好!” 陈秀芳很感激,这人真贴心,朴朴实实的,先给他转了100块钱,又留言说:“太感谢你了,廖师傅,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点钱您收下,过几天还得请您帮我安安窗帘。” 不一会儿廖东平回道:“安窗帘可以,只要我有时间可以随叫随到,这回的钱就免了,也没什么花费,上次给的不少了。” 陈秀芳不干,最后说好这次收了,下回不给,两人才算达成协议。 突然,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会是谁呢? 第253章 这一夜好累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北京,会是谁呢? 难道江平有两个号码? 陈秀芳片刻犹豫后还是接了。 “喂,你好!” “您好,请问是辅导班的陈老师吗?” 看来是辅导班哪个学生的家长。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一位学生家长,是这样的,我家孩子上二年级了,看图写话一直不太会,我看您的辅导班里有这项内容,所以想让孩子去上上,可是我看你们已经开班了,不知道我家孩子还能不能插进去?” 原来是个插班生。 陈秀芳并不着急回答,而是问道:“我们辅导班是在开课前发的广告,您为什么晚了这么多天才想起来报名?” 电话那头的家长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唉,之前一直没太重视孩子这个问题,开学后学校测试,他看图写话扣了好多分,我才着急起来。打听了一圈,今天晚上听我们楼下的说您这儿教得好,就赶紧联系您了。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家孩子插进去?” 陈秀芳沉吟片刻才说:“插班的话也行,班里名额虽有限,最多十个,好在二年级现在只有六个学生,加上你家孩子7个,这样吧,您让孩子下周来吧,和你家楼下孩子一起,如果能适应,我们再具体商量后续的安排。” “行,行,太感谢您了,陈老师!那我们下周带孩子去,您能不能把今天讲的内容给我发一份?”家长的声音里满是感激和期盼。 “行,加个微信吧,明天我去教室了发给您!” 挂了电话,陈秀芳才知道,除了开学时来的,以后还可能有插班生,这样的话,每个年级可能都有变化,反正一个羊是赶,两个羊也是放,一天顶多十个学生,在工作量上也能接受,来吧!欢迎你们! 不知不觉竟然睡觉了,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陈秀芳像是踩着棉花走进教室,脚底下发飘,头也昏沉沉的。 教室里的灯忽明忽暗,墙上的挂钟指针转得飞快,滴答声像重锤敲在心上。 她低头看教案,字全变成了小蝌蚪,在纸上扭来扭去,怎么抓都抓不住。 讲台下忽然涌进来好多孩子,二年级的、三年级的,一个个举着本子朝她喊:“陈老师,我的看图写话不会写!”“老师,你昨天讲的我忘了!” 她想张口说话,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转身想去拿黑板擦,手里的粉笔“啪”地断成两截,粉笔灰迷了眼,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这时候看见王老太太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脸色着急:“秀芳啊,烁一的书找不着了,你快帮忙找找!” 她赶紧往教室后排跑,却被地上的书包绊倒,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钻心。 抬头一看,那个插班生家长站在面前,手里捏着手机:“陈老师,您昨天说发的内容呢?孩子等着看呢!” 她手忙脚乱摸手机,兜里却空空的。 窗外的天一下子黑透了,教室里的孩子还在吵,挂钟“当”地响了一声,六点了,该上课了。可她连黑板都没擦,教案也看不清,急得直跺脚,脚下的地板突然陷下去一块,她跟着往下坠—— 猛地睁开眼,灯还亮着,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三点。 陈秀芳摸了摸额头,全是汗,胳膊腿酸得像散了架。 她长长舒了口气,原来是个梦,可那股累到喘不过气的感觉,真实得让人心头发紧。 她觉得口干舌燥,想起身去厨房倒水,却感觉浑身没有一处不疼。 陈秀芳慢慢侧身,扶着床爬起来,一点一点挪到床沿,腿还有点发沉,一步一步走到厨房,心里叨叨:怎么还后反劲儿,明天别起不来了。 拧开自来水,冰凉的水流过指尖,才彻底驱散了梦里的焦灼。 她从饮水机里倒了杯温水,从外面桌子上找到布洛芬拿进来就着水吃上两个,然后靠着灶台小口喝着水,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 对面那栋楼跟她们家这栋格局差不多,这会儿大多窗户都黑着,张姨家也一团漆黑,可能她和马姐早就睡了吧。 只有三楼东头那户还亮着盏暖黄的灯,窗帘没拉严,能看见里面隐约晃动的人影。 她想起这户人家,好像住的是对年轻夫妻,总看见男的早上背着电脑包匆匆出门,女的傍晚牵着条小泰迪在楼下散步。这都快四点了,怎么还没睡? 正琢磨着,那扇窗户里的灯光晃了晃,像是有人起身走动,接着灯灭了,对面那片楼彻底沉入黑暗里。 陈秀芳望着空荡荡的窗口,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点——原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夜里醒着。 她把水杯放回桌上,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在灶台上积了个小小的水洼。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呼呼带响,她扯了扯身上的薄外套,转身往卧室走。 不管是谁在熬夜,天总会亮的,还得赶紧睡觉,睡着了哪儿也不疼了,哪儿也不累了,明天的太阳照常会升起。 第二天早上醒来,已经七点半了,身上的疼痛完全消失了,除了乏累,没什么感觉了,不知道是睡觉的作用还是布洛芬的作用。 陈秀芳又一次感慨:我真是棵死不了的马齿苋。 从冰箱里拿了些饺子去煮,一边煮一边想着今天的活儿。 对了,窗帘还没取呢,不知道质量怎么样,今天取回来看看,质量可以的话就再从他家拍一单,也省的再费事挑选了,就是为了遮个太阳,又不是布置婚房,哪儿用得着那么讲究。 “婚房”,刺激了一下,心里一疼,赶紧把思绪引到别处去,不要想那个人了,都是过客。 可还是忍不住要想,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推了下锅里的饺子,锅底有些粘了,好在不严重。 那些里大逆不道的儿子往往是渣男在老婆生孩子时用小三孩子换的,王浩不会也是吧?要不然怎么会跟自己千差万别? 仔细想想不会,再想想确定是不会,生王浩那天,小小的镇医院里就她一个人生孩子,那个提前去候产的孕妇直到自己第二天出院还没生呢,即使想换,他去哪里找孩子? 再说自己生完孩子没晕,看到的王浩和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的一样,都是皱皱巴巴,一脸小疙瘩,丑的要命,陈秀芳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出月子时他就已经白白胖胖的很可爱了。 可爱有什么用?也挡不住气人。 第254章 张老太太崴脚 她不想了,透过窗户看到外面似乎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感觉不再干冷干冷的了,以后天天去辅导班,坐公交太浪费时间,打车又费钱,不如买个车吧! 陈秀芳是有驾照的,只是没怎么开过,心里多少有些胆怯,思前想后还是买辆电动车吧,来去自由,还可以弄上楼来,省得为了防盗多花费心思。 一提到电动车,陈秀芳想起了家里那辆,还很新呢,才骑了两年多,可惜太远了,要是近她就骑过来。 估计现在不是被王建军处理了就是在倒座里接尘土呢! 吃了早饭,陈秀芳懒得下去,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真惬意。 突然想起张老太太,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过去看看。 她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憔悴了不少,化了个淡妆,涂了口红提提气色,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出门了。 到了张老太太家,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马姐看到是她,表情有些怪怪的,没有想象当中的高兴,把她迎了进去问:“你吃了吗?” “吃了。”前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这个脸儿,不是和张老太太有啥意见吧! 陈秀芳答应着去了张老太太屋里。 “秀芳啊,快进来,你今天咋来了。” 张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床上。 陈秀芳打量着屋子,和上次来没什么太大变化,温馨又整洁。 “阿姨,这两天怎么样,脚疼不?”陈秀芳关切地问。 “哪能不疼呢!火烧火燎的疼,昨天一宿都没咋睡!”张老太太抱怨着。 “我陪您那夜我看您睡的还挺好的!”陈秀芳那天早上看到她还挺安稳的。 “那天不清楚怎么回事,不疼,后来就疼了。” 陈秀芳有些奇怪,她在这方面知识不多,“您现在也疼,是吗?” “疼!” 正疑惑时,马姐端着碗走进来,“张姨,喝口粥。” 张老太太接过粥,喝了一口,突然皱起眉头,“这粥怎么这么咸!” 马姐尴尬地笑了笑,“是吗?我尝了,不咸啊!” “这还不咸?” 陈秀芳接过来,用勺子崴了一点放进嘴里,确实不咸,她终于知道马姐为什么不高兴了,接过碗对马姐说:“马姐,我来吧!” 马姐如释重负,把碗递给陈秀芳便退了出去。 陈秀芳轻声哄着张老太太:“张姨,这粥其实不咸,可能您今天嘴里没味儿,再喝两口试试。” 张老太太半信半疑地又喝了几口,脸色缓和了些。 陈秀芳边喂粥边和张老太太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 等张老太太喝完粥,陈秀芳把碗端出去,在厨房找到了马姐。 马姐一脸委屈,陈秀芳安慰道:“马姐,我知道你照顾张阿姨尽心尽力,她可能是脚疼心烦,才会挑刺儿。咱们多担待着点。” 马姐听了,还是有些负气,“我这两天认真伺候她,就怕有一点闪失,可她还总挑毛病,我跟你说秀芳,我是看你面子来的,她总这样我可不伺候了。” 陈秀芳拍拍她的肩膀,“别呀,你怎么也得把这几个月顶下来,别跟她一般见识,老小孩,老小孩,就是这样,完了我说她。” 之后,陈秀芳又回到屋里陪张老太太唠嗑,张老太太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脚疼似乎也缓解了些。 张老太太非常感谢陈秀芳那晚的帮助,一个劲儿唠叨不停,陈秀芳说:“您总把这个挂在嘴上我还怎么来呀,邻里邻居的,别总提了,您呐,好好养着,等开春好了咱们一起去逛菜市场。” 陈秀芳嘱咐张老太太对马姐态度好点,张老太太也没说什么,看来并没有什么矛盾,只是疼痛折磨的没好气。 从张老太太家出来,陈秀芳脚步没停,径直往小区门口的诊所走。 她透过玻璃看到昨天买药那家还是那个女售货员,并没有医生,她就去了另一家。 这会儿正是上午,诊所里人不算多,小区东面安康诊所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坐在桌后写着什么。 “医生,忙着呢?”陈秀芳推门进去,带起一阵风。 李医生抬头见到她,笑了笑:“您有事?” “想跟您打听点事,”陈秀芳拉了把椅子坐下,“就是咱们有个张老太太,八十多了,前两天在楼下摔了一跤,脚崴了。” “哦,那严重不?” “骨折了,从医院打了石膏,我刚从她家出来,老太太说这两天脚疼得厉害,火烧火燎的,昨晚都没睡好。前儿我看她还挺安稳,这两天反倒疼得更厉害了,刚才喝粥还说咸,我尝着一点不咸,估计是疼得没胃口,还爱挑点小毛病。” 陈秀芳往前凑了凑,“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那天去医院还是我们对门李太太叫来他孙子送去医院的,现在这时间段,也没个大小伙子去医院折腾不动。您去给瞧瞧,看看是不是有啥需要注意的,也好让她能舒服点。” 李医生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听诊器和药箱:“行,我这会儿不忙,跟你过去看看。老年人恢复慢,确实得仔细照料着,别真耽误了。” “那可太谢谢您了,李医生!” 陈秀芳赶紧站起来,脸上的愁云散了不少,“我给您带路,就在前面那栋楼,不远。”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诊所,陈秀芳走得急,还不忘回头叮嘱:“老太太有点烦,您到了多担待点,说话顺着她点就行。” 李医生笑了笑:“放心吧,跟老人家打交道,我还是有经验的。” 很快他们就到了张老太太家。 陈秀芳敲门,马姐开了门,看到李医生,有些惊讶。 陈秀芳赶忙解释:“马姐,这是诊所的李医生,来给张姨看看脚。” 马姐让开了路。 李医生走到张老太太床边,温和地说:“张阿姨,我来给您检查检查脚。” 张老太太正靠在床上,看到李医生问:“我去医院看过了,还来干啥。” 陈秀芳赶紧解释:“张姨,我请来李医生给您看看,免得您受罪。” 李医生也不恼,笑着说:“医院看了是一回事,您不是回家后脚疼吗,我再看看有没有啥新情况,让您能快点好起来。” 张老太太这才不说话,任由检查。 李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又问了张老太太一些情况,然后说:“张阿姨,您这脚疼可能是骨折处有些炎症,医院给您开消炎药了吗?” 马姐说:“我看没有,这两天吃的只是活血化瘀和止疼的。” “好,我给您开点药,按时吃,再注意休息,别乱动,过几天应该能好些。” 张老太太听了,脸色好了些,说:“那就好,那就好。” 陈秀芳在一旁也松了口气,对李医生千恩万谢。 李医生吩咐:“一会儿你们谁去我那儿取一趟就行。”便离开了。 陈秀芳也有事,马姐和她一起下楼去取药,陈秀芳则是去取快递。 刚和马姐分开,陈秀芳的手机就响了,原来是老爸。 家里有事从来都是老妈联系,老爸这是…… 第255章 终于破防了 陈秀芳脑子里突然涌来一个不好的念头,不会是昨天打电话把老妈气坏了吧? 老爸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陈秀芳的心不由得“咚咚咚”狂跳,惹祸了! 昨天已经得罪了老妈,她不敢再得罪老爸了,那要传出去,自己不就成了不孝女了吗? 天气太冷,本来陈秀芳是两个手都插在棉衣口袋里的,电话一响,她赶紧掏出手机接电话。 心里做好了准备,劈头盖脸上来就要挨骂的。 没想到老爸的语气却透着三分愉快,“喂,秀芳啊,你干啥呢?” 这是干嘛?先礼后兵,还是先甜枣后巴掌? 陈秀芳朦朦胧胧地说:“没……没干啥呀,我出来取个快递。” 没想到老爸直奔主题,画风出乎意料,“秀芳,别跟你妈一般见识,她那人这么多年了都是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秀芳一听,心里的警觉顿时荡然无存,原来老爸是来安抚自己的呀,“爸,昨天我们打电话你都听到了?” “我就在旁边呢,哪能听不到?我冲着她挤眉弄眼,比划手势,都拦不住她,倔驴!” 陈秀芳打断老爸,“爸,您没在家吧?” “没有,” 陈秀芳心想:我料定你也是没在家,在家里你敢说这个? 爸爸接着说:“我吃完饭没事出来溜达溜达!” 说是天气暖和了,可是手长期举在空中也很冷。 陈秀芳把手机交到另一个手里,赶紧把右手塞进口袋说:“爸,我进去取个快递,出来再给您打回去。” “好,好!” 大概五分钟后,陈秀芳拿到了快递,出来就拨通了老爸的电话,准备边走边说,他也知道老爸这时候肯定是在外面冻着呢! 这回陈秀芳换了左手,电话一接通,陈秀芳先问:“爸,我妈没气坏吧?” “她反正是生气了,但是没坏,坏就坏了呗,就她那翻活不讲理的样儿,这辈子就那样了,没改! 一辈子都向着她娘家,自己的日子不知道好好过,我跟你说,你昨天可给爸出了口恶气。” “爸!”陈秀芳赶紧制止,“您可别这么说,我那都是话赶话赶的,我也没想气着我妈,只是我觉得我那个二表哥对我做的事太过分了,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应承他,我家有事了,他从来都不给个面子,钱不钱的是小事,你没钱来个人也行啊,他心里眼里根本就没有我,我干嘛要给他们留脸?谁还不是个人?” “我跟你说吧,秀芳,这事的根源就在你妈身上,她要是向着咱们,有啥事他们做的不到位,她也给娘家人施加点压力,他们也不敢这么有恃无恐!” 陈秀芳觉得她爸说的这点特别对,嘴上附和说:“就是,我觉得您说的特别对。唉,爸,我不去,秀江肯定是要去吧!” “那他跑得了?他盯着个门口儿呢! 你妈早就说了,让他们两口子都去,还想让小川也跟着去。” “我的天呐,”陈秀芳真不知他妈想什么了,平时张口闭口重视孙子的学习,天天变着法的给孩子做饭,这是怎么了,“人家孩子上高中时间比什么都紧,就为了吃顿饭?去干什么呀?那个新生的小孩和小川这辈子可能就见这一面吧!” “就是啊,秀江也是这么说的,清然没表态,我看那意思,要是你妈坚持让小川去,她也得说话,你妈看那情形,还不傻,就改口只让他们两口子去,不过昨天你给你妈电话里说的事,有一点她采纳了。” “什么呀?”陈秀芳心想,看来我口舌没白费,总算说动了她一些。 “算了……不说了。”正说到精彩的地方,老爸突然收住了口儿,陈秀芳哪里肯饶,“快说呀,您看您这婆婆妈妈的样儿!” 老爸还是吞吞吐吐,最后打了一个嗨声说:“好吧,不过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要说的,是我这嘴没把住门儿,秃噜了,你非要知道我就告诉你,要不然你还以为是什么背着你的话呢。” “快说吧!”陈秀芳已经知道是自己不爱听的了。 “你妈昨天挂了电话跟我说了,秀江他们的钱我们出,不让他花钱了。” 陈秀芳一听,心里像突然飞进了一只苍蝇,恶心的不得了,原来自己说了半天是给弟弟挣的口袋,在她妈心里,她陈秀芳永远是排在脚底下的,比泥土还要低,这是她心疼自己儿子,不让儿子出钱,他们花了,真是的! “我妈是真行啊!真有一套!”陈秀芳真是无语。 跟自己爸能说什么呢? 说重了,惹得老爸不高兴,回去还得跟老太太闹意见,关键是老爸在家里从来都没当过老妈的家。 “唉,秀芳啊,我打电话就是跟你说说,别生你妈的气,她就这样了,这辈子也改不了了,你不愿意听别听,她啥法没有,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自己怎么高兴怎么做,不来就不来,爸支持你。” “行,我知道了,爸,天气挺冷的,您别总在外面待着了,溜个圈儿就回去吧!” “好,好,我这就回去。” “总在屋着也不行,偶尔是得出来溜溜,天气太冷就在屋里待着,听说天气冷,血管脆容易破裂,在屋里实在坐够了,就到楼梯间里爬爬楼梯也行!”陈秀芳嘱咐道。 “行,行,我知道了,你现在一个人在那边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按顿吃饭,你脾气不好,跟孩子也别急赤白脸的,有什么事你俩好好商量,商量不了的给爸打电话。” 这几句话,让陈秀芳一下子破防了,眼泪顺着眼角不自觉地滑落下来,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哽住了。 她不敢出声,怕老爸听到自己哭难受,使劲憋了一会儿,才说:“好,爸,我知道了,您先挂吧!” 挂了电话,陈秀芳看看左右没人,终于忍不住放声哭出来,这么多天郁积在心里的委屈、愤怒、无奈,都随着这泪水倾泻而出。 嘎吱窝下夹着快递袋子,陈秀芳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进到小区,见凉亭边一个人也没有,她慢慢地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默默地想着心事。 第256章 吃饭有风险 陈秀芳又忍不住感叹自己的人生:我这是什么命啊?从小别的女孩都有着快乐的童年,人家跳房子、踢毽子时,她却在母亲无休止地逼迫下干活,干完这样干那样;别人晚上在露天剧场坐在爸爸怀里看电影的时候,她只能拿着个小板凳坐到一边去,老爸怀里抱的永远是弟弟。 今天老爸给她打这个电话,陈秀芳心里着着实实是温暖了一回,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这些年,家里无论发生什么,老爸都是以沉默来应对,这次倒是敢给自己打个电话了,哪怕是背着老妈。 其实,今年正月回家时,她多少也感觉到了父母对她的态度比以前好了一些,她本以为人上了岁数知道珍惜亲情了,还有点为这么多年来对父母的抱怨感到羞愧,可是这次母亲的态度和以前完全如出一辙,陈秀芳有些茫然了。 终于熬到自己上班了,可以自己做主了,又碰到个出轨的老公,为了孩子隐忍,熬到退休和他离了婚,可以和儿子相依为命了,儿子又原形毕露,露出了他贪婪自私的本色,刚把儿子轰出去,她妈又来逼她,这还有头儿吗? 室外的风很冷,陈秀芳的心也冷,她这一坐足足有十几分钟了,现在特别想得到一种药,一种有特效的遗忘药,一吃下去就能把所有以前的记忆全部清除,从零开始,就像一张白纸一样,从她的56岁起重新活起。 这种药有吗? 人们都说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相信这种清除记忆的药也是没有的,如果有,应该也是在里,现实毕竟是现实啊,哪有那么多的重生,哪有那么多的穿越,哪有那么多的神仙! 突然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拱了一下,陈秀芳吓得一哆嗦,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紧接着又动了一下,她想起来了,右边口袋里什么都装,只有手机,对,是手机振动的动静,可能是刚才自己接完电话不小心碰到了吧,边想边拿出手机查看,竟然是江平打来的。 此时的陈秀芳心情已经平静多了,她擦了擦脸,接了电话,“喂,江平!” “秀芳,培训班这两天怎么样?” 陈秀芳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变得轻松一些,“挺好的。昨天的课上的也很顺利。 哎,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天上完课以后有个家长打来电话,还想让他儿子也插班进来呢。” “那太好了,你这生源不断增加,看来陈老师,哦,不对,应该叫陈校长离发财是越来越近了!” “哈哈,什么陈校长,你少拿我打镲!”陈秀芳并没有真的嗔怪。 “我哪儿拿你打镲了,你单枪匹马打天下,你是一所学校,你是一个校长,你是一个老师,你还是一个会计,你还是个总务……” 最后江平说不上来了,总结似的说:“你是一个能人!” 陈秀芳听她越说越扯,打断了她,“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取笑我吧?” “哪儿能呢,也有点别的事。”江平臭贫,她总觉得跟陈秀芳说话总会冒出跟别人说不出来的词儿。 “刚才柱哥给我打电话说让我约上你,哪天有空了一起吃火锅。” “你看我有空吗?你俩去吃吧!”陈秀芳本能拒绝。 “人家是约咱们俩,我一个人去算什么?再说了,怎么没空呀?你晚上没空,中午不还有空吗?实在不行,早上不还有吗?” “你这臭玩意儿,有请早饭的吗?” “那咱们就首开先河,不行吗?” 俩人说笑了一阵,江平逼陈秀芳给个时间,陈秀芳好好考虑了一下说:“中午去我觉得也不太合适,柱哥人家是有单位的,在单位还是领导,现在各行各业对吃喝卡的很严,咱们三个一起去吃饭,会给他惹麻烦吧!?” “咱也不喝酒,吃个饭都不成?” 陈秀芳这下不闹了,一本正经地说:“成不成我说不好,不过确实出过事儿。” 陈秀芳就知道江平肯定问什么事。 果然她话音一落,江平就问:“出过什么事?” 陈秀芳冷了,手冷、脚冷、浑身都觉得冷,她把快递包裹夹到右腋下,从右手里接过手机,右手手指马上攥成拳头取暖,她边走边说:“是在我们那儿发生过的一件事。 是咱们那儿县城的的,有一次一个局要到另外一个局去调查一件什么事,事情不大,那个人去的有点晚了,调查完,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经常打交道和被调查方那个人也认识,两个人一起去吃了个饭,就被约谈了。” “那俩人不是当官的也要求这么严?”江平当然知道去调查情况不可能是领导一个人去。 “就是啊,而且两人就吃了个板面,才多少钱的玩意儿,被别有用心的人拍下了照片,给举报了,俩人都受处分了呢!” “真是的。”江平唏嘘,“那估计是吃饭的这两个人中至少有一个伤人了,那个拍照的人针对他,另外一个跟着沾了包。” “你说这个倒是有可能,可是他俩也不是公款,也不是大吃大喝,至于还给处分吗吗?” 江平无语,“那要照这么说,以后一家人出去吃个饭,都有可能被拍照举报,然后还得自己去说明情况,证明吃饭的每个人和自己是亲属关系!” “你还别说这个,”陈秀芳按了电梯,“现在学校领导总是嘱咐老师们轻易别出去吃饭,也别乱发朋友圈,吃饭的、旅游的都不让发。” 陈秀芳进了电梯,“也没那么严重,反正是得注意。” 江平有些为难,“那你说吧,柱哥给的这个任务,怎么完成?主动权交给你,你说什么时间合适?” 陈秀芳想了想说:“要不这周日晚上吧,我只有周日的晚上没课。” “也成,不过秀芳我跟你说好了啊,这次你来就行,把自己打扮的轻轻松松、漂漂亮亮就行,不用你花一分钱。柱哥说了,他请客就得他花钱。” 陈秀芳说:“成,这次我保证不主动买单。等下次天气暖和了,我再请你们。”到家门口,正好电话挂断,陈秀芳的坏心情也被搅了过去。 第257章 头条有收入了 感谢爱吃豆沙小卷的陈裕民送的爆更撒花;感谢中心城的天魔准帝送的一封情书:感谢平安顺遂666999和澶渊古城的寒宗送的话,也感谢各位亲人用爱发电,祝你们看书快乐,心想事成,大吉大利,天天发财! 回到家,陈秀芳迫不及待地把快递包裹打开,窗帘的颜色色差不大,看上去质量还好。 她拿出尺子量了量大小,又找出和商家的通信记录,看了看发过去的尺寸,完全一模一样。 陈秀芳很满意,毫不犹豫地又和商家订了一套完全一模一样的窗帘,就等着第二个也来了以后,一起找廖东平给她安上就齐活了。 暂时没什么要紧事儿了,陈秀芳心里的紧迫感不仅没有消除,却越来越大。 不管怎么说,辅导班的事不能掉以轻心,备好课才是他当下工作的重中之重。 于是,她拿出笔记本放在餐桌上备起课来。 总有人觉得当老师是个很简单的活儿,不就是上上课吗? 殊不知要想上好一节课,多少时间都不够用,要想上好每节课就需要付出毕生的努力。 不知不觉,已经备好了五个年级的课,陈秀芳觉得脖子僵硬,她揉了揉脖子,看了眼时间,竟已经下午一点了。 她站起身伸伸胳膊,踢踢腿,活动活动筋骨,心里满满的成就感,肚子没觉得怎么饿,习惯性的想不吃了,以前这种情况很多。 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中午没什么饭了,要不就是觉得不太饿,做了也吃不了多少,她就选择不吃了,还好老天眷顾,胃没有落下什么毛病。 可是现在不同了,她刚刚对自己说了要善待自己,不饿也要多少吃一点。 去厨房做了点肉丝面,热热乎乎吃了,想躺床上歇会儿腰,眯一会儿,再起来弄个鸡蛋饼或烙个菜盒子什么的当晚饭,然后带着去辅导班。 可是今天中午一点儿也不困,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身靠在床头刷手机。 看了会儿抖音觉得没什么意思,又跑去头条,突然想起买药的事,反正也没什么可写的,不如就把这件事写上去吧,就当是练手。 这念头一出现就立马在头脑里疯长,她就开始研究怎么实施。 不一会儿,她就构思好了文章框架,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起来。 她把买药时遇到的那件事以及自己内心的感受都详细地写了出来。 写着写着,她仿佛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了文字里,越写越顺畅。 当她终于完成了这篇小文章,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反复检查了几遍语法和错别字,又觉得有些单调,找了一张医保卡的图片挂上去,然后点击了发布。 大功告成,已经三点多了,陈秀芳长舒一口气,赶紧下床做晚饭,这时候吃觉得早,陈秀芳带上去了辅导班。 下楼时又想起电动车的事,犹豫中还是觉得等天气暖和点再说吧。 一到教室准备出课件、点名表,没什么事了,陈秀芳想起昨天那位家长还让她发材料呢,可是这里没网,她怕回去发太晚了家长看不到还得影响心情,就直接拍了照,看着效果还行,就发了过去,很快就收到了家长的感谢。 今天的课上得更是顺利,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今天是三年级的课,三年级孩子正是表达欲望和表达能力都很强的阶段,课堂上孩子们积极踊跃发言,提出了很多新奇的想法,陈秀芳耐心地解答着他们的问题,课堂气氛十分活跃。 下课后,还有几个孩子围着她问东问西,陈秀芳一一回应,心里满是欣慰。 就在这时,陈秀芳的手机响了,是头条文章的消息提醒。她打开一看,文章的量竟然已经破千,还有不少读者在下面留言,她匆匆看了一眼,有夸赞她文笔好的,也有分享类似买药经历的,甚至还有人询问她更多细节。 陈秀芳没想到自己随手写的文章会有这么多人关注,心里涌起一股喜悦。 可是怕手机提示影响上课,她赶紧关了音量。 放学后,陈秀芳迫不及待拿出手机查看,她发现量还在持续上涨,留言也越来越多。 心里高兴,没想到自己写的文章有这个多人关注呢,暗暗琢磨,说不定自己这条路选对了。 这天晚上,陈秀芳像心里长了草似的,一会儿一看后台,数据涨了就高兴,看到数据没动又有些郁闷,她在网上搜了,收入要到明天中午十二点才能出来,整个晚上她都在期待着收入数据,直到很晚才舍得放下手机睡了。 第二天,陈秀芳醒来,一睁眼就是查看数据,一上午都在重复昨晚的动作。 终于熬到了十二点,当看到26.05的收益时,她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她的文章变成了钱,买药花了25块,这不是一篇文章就给报销了吗! 陈秀芳兴奋地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她没想到自己随手写的文章真能带来实际的收益。 她看到很多条友吐槽每天收入几分几毛,而自己是个幸运儿,一开始就26块,这起点多高,这份小小的成就让她心里燃起了一股创作的热情。 她兴奋之下决定以后要多写一些文章,说不定能靠写作增加一份收入。 接下来的日子,陈秀芳备课在、上课之余,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写作上。 她写生活琐事、写职场感悟,每一篇都用心去写。 随着一篇篇文章的发布,量和收益也越来越多,最多时,一篇文章收入达到了72元? 辅导班开的也顺风顺水,开班两周后收了这个学期的学费,那可是一大笔钱哪,陈秀芳当晚高兴得睡不着觉,倒不是她多拜金,只是能在养老金之外还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那份满足和自豪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兴奋不已。 她的生活突然就有了新的色彩。 然而这天,还是出事了。 那是辅导班开班一个多月后,那天已经找到了规律的陈秀芳下午五点钟到了军区大院,她刚进去,就觉得不对劲儿了,以往这院里很少见到人,有行人也是匆匆而过,今天聚集了好几个人在那儿说着什么,看到陈秀芳进来,声音明显小了,陈秀芳从他们身边走过,感觉好几双眼睛盯着自己,怎么回事呢? 第258章 学生惹了祸 陈秀芳心里打了个突,脚步下意识放慢了些。 这一个多月来军区大院里的人她大多面熟,平时见了面总会点头打个招呼,今天这气氛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那几个聚在宣传栏底下的人,有遛鸟的老张头,有给孙子送午饭的王婶,还有传达室的老李,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怒气,眼神直勾勾往她身上戳,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嘴边,又故意压低了嗓门。 “这……这是咋了?”陈秀芳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往前走,离近了才听见几句碎话飘过来。 “就是她带来的那些孩子……” “没规矩没教养,把院里祸祸成啥样了……” “耿大爷都摔进医院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耿大爷?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 耿大爷是院里的老住户,八十多了,腿脚不算灵便,但每天雷打不动要在院里溜达两圈。 难道跟他有关? 她刚要开口问问,王婶已经转过身,脸上没了平时的热络,劈头就问:“陈老师,你那些学生,是不是又在公共厕所那边瞎闹腾了?” 陈秀芳一愣:“公共厕所?孩子们下课去方便,怎么了?” “怎么了?”老张头把鸟笼子往地上一顿,竹笼“哐当”响,“你自己去看看!厕所里哪还有个下脚的地方?小崽子们尿尿不往蹲位去,墙根儿、洗手池边,到处都是!今天耿大爷去上厕所,就因为地上滑,一脚没站稳,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当场就晕过去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陈秀芳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后背瞬间冒了汗:“不可能啊……我天天跟孩子们说,上厕所要讲规矩,不能乱尿……” “说?说顶个屁用!”传达室老李闷声闷气地接话, “我亲眼看见的!前天晚上,好几个半大孩子在厕所里追跑,尿得满地都是,我喊了两声,人家根本不理!现在好了,闹出人命了(虽未致命,但在气头上有此说法)!你办辅导班挣钱,也不能不管教孩子啊?这院里住的不是老干部就是老家属,谁受得了这个?” 周围很快又围过来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火气越来越大。 “就是!这院儿多少年清静了,自打她把辅导班开在这儿,天天乌泱泱一群孩子,吵得人不得安生!” “不光吵,还毁东西!上次是路边的树,低处的树枝不是被那帮孩子折了个精光?” “现在更过分,直接把人老爷子弄进医院了!陈秀芳,你这事办得也太不地道了!” 陈秀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她确实千叮万嘱过孩子们要守规矩,而且王老太太也天天出来看着,她是看见她人的,可辅导班的孩子大多是七八岁到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皮的时候,下课疯跑起来哪里还记得住?她每天课间那十分钟顾着给几个跟不上的孩子补两句,还真没留意过厕所那边的情况。 就是偶尔去厕所,也没有那么脏啊! 对了,女孩肯定比男孩守规矩。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她声音发颤,“耿大爷现在怎么样了?严重吗?” “怎么样?脑震荡!医生说最少得住半个月院!” 王婶提高了嗓门,“他儿子闺女全从外地赶回来了,刚才还在院里找你呢!陈秀芳,这事你必须给个说法!” “我给说法,我给说法……”陈秀芳急得眼圈发红,出了这么大事,怎么能逃避,“医药费……医药费我来出!只要耿大爷能好好的,多少钱我都认!” “认钱就行?”有人不依不饶,“这院里的卫生呢?孩子们到处乱尿,谁来收拾?我们这些住这儿的,总不能天天踩着尿渍走路吧?” “我来收拾!”陈秀芳咬着牙说,“从今天起,每天下课我亲自去打扫厕所,保证干干净净的!以后我一定看紧孩子们,再不会让他们胡闹了!要是还有下次,我这辅导班立马关门!” 她话说得又急又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周围的人见她态度诚恳,又承诺了医药费,火气渐渐消了些。 老张头叹了口气:“秀芳啊,不是我们为难你,实在是这事太气人。耿大爷跟我们老哥儿几个处了几十年,看着他躺医院里,谁心里都不是滋味。你把孩子们管好,别再出乱子,医药费该你出的出了,这事就算了。” “哎,我知道,我知道……”陈秀芳连连点头,心里又酸又涩。 她跟大家要耿大爷的电话,有人给了她耿大爷儿子的号码。 陈秀芳掏出手机,手还在抖,拨通了耿大爷儿子的电话。 “喂,是耿大爷的儿子吗?我是开辅导班的陈秀芳……对对,我知道大爷出事了,都怪我没看好孩子……医药费您别操心,我这就给您转过去,您看多少合适?……好,好,我马上转,您让大爷安心养病,有啥需要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她立刻转了五千块钱过去,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周围的人渐渐散了,嘴里还念叨着“以后可得注意”“别再惹事”。 陈秀芳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大院,腿肚子都在发软。 她慢慢走到公共厕所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一股骚臭味扑面而来,男厕地上果然到处是尿渍,墙角还有没冲干净的秽物,瓷砖上甚至沾着鞋印子。 “都怪我,都怪我,以前进来也闻道过这味儿,还以为是这里的住户不讲究呢,原来是自己的疏忽造成的,幸亏耿大爷儿子没有纠缠,也没有狮子大张口,要不然可怎么办?” 陈秀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情异常沉重,干点事儿怎么这么难。 忍着恶心和羞愧,陈秀芳拿来工具开始打扫,等把地面拖得能照出人影,又用消毒水把洗手池和门把手擦了三遍,已经快到上课时间了。 陈秀芳拎着工具往回走,晚风一吹,浑身的汗凉透了,黏在背上难受。 路过传达室时,老李探出头看了眼,没说话,却默默递过来一瓶矿泉水,陈秀芳咬了咬嘴唇,接了。 可是她不知道,这事儿并没有过去。 第259章 疑虑丛生 当晚的课,陈秀芳极力克制自己内心的不平静,一上课就强调了如厕要求,无论男生女生大便小便都要到蹲厕上面去解决,不允许在过道解手,已经有一位老爷爷不小心摔倒住院了,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事,以后都可能不让咱们在这里上厕所了;去别的地方那就太远了,还有不能耍闹,来去都要轻声慢步,不能影响住户的休息;还有就是要爱护院内的一草一木,不允许攀爬树枝,折树枝更是不允许的。 陈秀芳连哄带骗,三令五申,直到她觉得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学生都要起逆反心理了才开始正式上课。 课间,她故意去盯了盯,不知道是自己强调的管事了还是孩子看见她有所收敛,整体看起来还不错,而且她看到王老太太也在,陈秀芳不免有些奇怪,按理说每个班里都不超过十个孩子,厕所里面就是王老太太不进去吧,她在外面看着,也不至于耍到惹得邻居们反感呀! 这节课她还是有几次走神了,好不容易把课上完,临放学前,又对学生们强调了一遍,去厕所一定不能随地大小便,甚至还说尽可能在上课来之前临出门在家上完厕所。 这节课上的好累。 学生们散出去了,陈秀芳去了王老太太家,一见面,陈秀芳发现王老太太目光有些躲闪,显得不太自然。 陈秀芳在王老太太家的沙发上坐下,没等对方开口,先叹了口气:“阿姨,今天院里的事,您也听说了吧?” 王老太太搓着手里的围裙角,眼神往窗外飘:“听说了……耿大爷那事,难为你了。” “唉,阿姨呀,今天我是上了大火了,”陈秀芳看着她,语气沉了沉,“我今天把厕所打扫了一下午,那些孩子乱尿的痕迹,看着就扎眼。不仅如此呢,我看墙上也画的乱七八糟,您跟我说实话,课间孩子们去厕所,您到底是怎么照看的?” 王老太太的手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我有时候就在屋里坐着,隔窗户瞅两眼。这阵子天儿冷,厕所那边风大,我这老骨头经不起冻……” “天冷就能不管了?”陈秀芳的声音提高了些,“我每月给您添那笔钱,就是请您帮着在课间盯着点孩子,尤其上厕所这块,您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能嫌冷就不出去?” 王老太太的脸涨红了,搓着围裙的手更用力了:“我也不是次次都不去……就这两天偷懒了,谁知道就出了这事……” “就这两天,就出了大事!” 陈秀芳攥紧了手,“耿大爷摔进医院,我赔了五千块医药费,院里人现在看我的眼神都不对,背后指不定怎么说我呢!阿姨,我办这辅导班不容易,想着有您帮衬能省点心,您这样不尽心,不是把我往难处推吗?” 提到钱,王老太太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点慌:“是……我不好,秀芳,你别着急。那笔钱……我要不先退你?” “我要的不是退钱,是你把事办到位!” 陈秀芳放缓了语气,“您收了我的钱,就得负起责任。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没人盯着肯定乱闹腾。以后课间您哪怕多穿点衣服,也得跟着去厕所那边看着,发现谁不守规矩,当场就说,别等出了岔子再后悔。” 王老太太以前可是个强势的人,自从挣上陈秀芳的钱,还免费把烁一放在一年级上课以后,态度明显大转变,她此时连连点头,眼眶也红了:“是我糊涂,光顾着自己暖和了。秀芳,你放心,以后我肯定盯紧了,天再冷也出去,保证不再出这种事。” 陈秀芳看着她确实是真心的,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 王老太太平时也帮了不少忙,这次大概真是一时偷懒。“行了,知道错了就好。” 她拍了拍王老太太的手,“咱们互相搭衬着把这事干好,别再让人戳脊梁骨。您年纪大了,出去盯的时候也多注意自己,别冻着。” 王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忙起身要给她倒热水:“哎,哎,你说得对。我回头找件厚棉袄,晚上孩子们下课,我就跟着去厕所那边看着。” 话说透了,陈秀芳也该回家了。 走到传达室时,老李正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往门外看着,可能是刚才家长和孩子们的热闹引起了老李的注意。 以往他们也只不过是见面点个头就过去,可是今天,陈秀芳迎着老李的目光,走进了传达室。 “李叔,谢谢啊!” “谢什么呀,一瓶水的事。不过陈老师,您这可真得引起注意。” 老李喋喋不休地说:“现在这大院里很多人家都有厕所,公共厕所除了在下面遛弯着急的人上以外,就是住1楼的几个老人爱去,出点事可就不是小事。” 陈秀芳知道离传达室最近厕所也是那个公共厕所,老李有意见也可以理解,不过人家对自己并不敌对,自己也不能横眉冷对不是。 “好的,李叔,我知道了,吃一堑长一智,这还能记不住吗?” 回到家,陈秀芳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刚才在王老太太家压下去的疑虑又冒了出来。 桌上的台灯照着她疲惫的脸,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又一遍。 耿大爷摔倒,院里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连王婶都能说出“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她当时急得六神无主,只想着赶紧承担责任,压根没细想。 可现在静下来琢磨,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她连耿大爷摔倒的现场都没瞧见,更没亲眼看到他去医院,全凭院里人的嘴和那个自称“儿子”的电话。 那个电话……陈秀芳皱紧了眉。 当时对方接电话时,语气确实带着火气,可她一说承担医药费,对方连句重话都没说,直接报了五千块的数,转完钱后连句“谢谢”都没有,只说“让大爷安心养病”,听着总有点像走过场。 哪有做儿子的,爹摔进医院,还能这么平静地跟“肇事者”谈钱? 她起身翻出手机,点开转账记录,那个名字备注是“耿大爷儿子”,号码归属地倒是本地的。 可五千块到底是住院费的零头,还是全部? 第260章 石头总算落了地 万一这只是开始,过两天对方又说“复查要花钱”“请护工要花钱”,甚至狮子大开口要赔偿,她一个开小辅导班的,哪扛得住? 更让她不安的是,院里那些人,今天一个个义愤填膺,可除了指责她,没一个人说清楚耿大爷具体住哪家医院,伤情到底有多严重。老张头说“脑震荡”,王婶又说“得住半个月”,听着都像道听途说。 “不行,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 陈秀芳拍了下大腿,心里打定主意,明天必须去医院看看,不管是哪家医院,总得找到耿大爷本人,亲眼瞧瞧他的情况。要是真伤得不轻,五千块不够,她认;可要是这里面有啥猫腻,她也不能当这个冤大头。 她把手机里那个号码存进通讯录,又翻出纸笔,写下“明天去医院”几个字,贴在冰箱门上。 陈秀芳又在各年级微信群里发了群通告,把今天课上嘱咐学生的内容在群里提示了所有家长,麻烦他们转告孩子们一定要注意,号召他们做文明学生。 做完这一切,心里也没轻松,后半夜躺在床上,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着明天到了医院,该怎么开口问,又该怎么确认耿大爷的身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根没落地的问号。 第二天一早,陈秀芳揣着手机在厨房转了三圈,煎蛋都糊了才下定决心,拨通了那个备注为“耿大爷儿子”的号码。 “喂,您好,我是陈秀芳。” 她捏着手机的手指有点发白,“昨天跟您联系过的,关于耿大爷的事……我想今天去医院看看大爷,您看方便吗?不知道他住哪家医院,哪个病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有点含糊的声音:“哦,陈老师啊……不用了吧,我爸这两天刚稳定点,怕见生人吵着。” “不吵不吵,我就去看一眼,放下东西就走。” 陈秀芳赶紧说,“大爷毕竟是因为孩子们……哦,不,是因为我的疏忽受了伤,我不去看看心里实在不安稳。您告诉我地址,耽误不了几分钟。” 对方又顿了顿,才报了个医院名字,却没说病房号:“你来了再说吧,我这会儿在忙,挂了。” 电话“咔哒”挂了,陈秀芳握着手机愣了愣——这态度透着股说不出的躲闪。 她咬咬牙,管不了那么多,先去医院再说。 买了箱牛奶和一篮水果,打车直奔那家医院,到了住院部才发现,光知道名字找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 她又给对方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我到住院部楼下了,您看……” “哦,我在缴费处呢,你上来吧,三楼神经科走廊等我。” 对方的声音听着有点不耐烦。 陈秀芳提着东西往三楼跑,走廊里满是消毒水味,她站在护士站旁东张西望,没一会儿,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朝她走来,看着面生,不像在大院里见过。 “你就是陈老师?”男人接过东西,随手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放,“我爸刚睡着,就别进去了。” “那……大爷情况怎么样?”陈秀芳追问,“医生怎么说?” “还那样,脑震荡,得慢慢养。” 男人掏出烟,又想起是医院,塞回兜里,“昨天那五千块钱正好交了住院费,不够再说吧。” “我能进去看一眼吗?就看一眼。” 陈秀芳不死心,往病房方向瞟了瞟。 男人皱起眉:“都说了睡着了,吵着他怎么办?你心意到了就行,赶紧回去吧,别耽误我们休息。” 陈秀芳的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瞥见走廊尽头病房门没关严,里面隐约传来熟悉的咳嗽声——那声音跟耿大爷平时在院里遛弯时的咳嗽声一模一样。 虽然没聊过天,但是彼此认识。 她心里一紧,没等男人反应,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陈老师!你干什么!” 男人在后头急喊,伸手想拦,却慢了一步。 陈秀芳轻轻推开门,病房里的景象让她愣住了:耿大爷半靠在床头,头上缠着纱布,正拿着香蕉往嘴里塞,见她进来,嘴里的苹果差点掉下来。 “陈老师?你咋来了?”耿大爷放下香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纱布。 陈秀芳回头看向跟进来的男人,眼神里全是疑问。 男人脸涨得通红,搓着手在原地转圈,半天憋出一句:“爸,我不是让你躺着吗……” “躺啥躺,我这脑袋好利索了!” 耿大爷瞪了儿子一眼,又转向陈秀芳,叹着气解释,“丫头,让你受委屈了。其实我这伤不重,就是磕破点皮,医生说观察一天就能走,是我这儿子,非说要给我‘讨个说法’。” 男人赶紧接话:“陈老师,我爸昨天摔了之后,我是气不过——您那辅导班的孩子在厕所胡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院里人早有意见。 特别是我家,我家就住在你们辅导班后面那栋楼的一楼,天天吵的人心烦,特别是半大的孩子,一二年级和初二三的还好,中间那几个年级的最淘,想清静会儿都难,我本来想借着这事跟您好好理论理论,最好能让您把辅导班挪个地方。” 他看了眼耿大爷,声音低了下去:“可我爸昨晚跟我急了,说您一个女人家办班不容易,邻里邻居的,别把事做绝。 他说要是我敢狮子大开口,或者逼着您搬地方,他今天就出院回家。这五千块钱,还是我跟他磨了半宿,他才松口说‘够医药费就行’,多一分都不让要。” 听着这人说话,也不是有多坏,要不然不会听老人的。 这时耿大爷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缴费单递给陈秀芳:“你看,检查费、药费加起来才三千二,剩下的一千八,我让他回头转给你。” “不用不用!”陈秀芳赶紧摆手,心里又暖又愧,“大爷,这事本来就是我的疏忽,孩子们没管好,让您受了惊吓,这点钱算我的心意。” “那也不能让你吃亏。” 耿大爷把眼一瞪,对儿子说,“快去,把那一千八转给陈老师!” 又转向陈秀芳,放缓了语气,“丫头,你也别往心里去。孩子们不懂事,你多上点心管着,以后在院里好好办你的班,谁敢说闲话,我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 陈秀芳看着耿大爷头上的纱布,又看看男人一脸愧疚的样子,鼻子突然一酸。 她把带来的牛奶和水果往床头柜上放了放,轻声说:“大爷,您安心养着。以后孩子们要是再胡闹,您尽管说,我一定严加管教。” 走出病房时,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好像都淡了些。 陈秀芳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着刚才男人转账时说的那句“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开口”,心里那块悬了两天的石头,总算稳稳落了地。 第261章 要沟通好关系 破财免灾,出了医院,陈秀芳的心情大好,掏出手机给江平打电话。 电话接通时,江平那边正吵吵嚷嚷的,隐约能听见酒杯碰撞的声音。 “秀芳?这时候打电话,啥事啊?” “怎么?这么早有饭局?”陈秀芳看看表,才十一点刚过。 “今天我二姨生日,亲戚朋友都在这儿呢,几个半大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儿干杯呢!” 陈秀芳看不影响她,这才边走边笑着把耿大爷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叹口气:“虽说虚惊一场,五千块钱也花了,但总算没闹大,算是破财免灾了。” “五千块能摆平就不错了。” 江平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你以为这事就这么简单?我跟你说,你在军区大院开辅导班,挣的是干净钱,可架不住有人眼热。 院里那些人,住的房子都是不花钱的,肯定也猜测你不花钱用房子赚钱,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真见你把日子过起来了,少不了背后使绊子。耿大爷这事,说不准就是有人在背后挑唆,这才只是冰山一角。” 陈秀芳心里一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得想办法跟院里人处好关系,别让人觉得你是来‘挣钱搅局’的。” 江平顿了顿,“光靠夹着尾巴做人不行,得主动示示好,让他们觉得你这辅导班办得对大家有好处。” “示好?”陈秀芳犯了难,“那院多大啊,上百户人家呢,我挣那点钱,全投进去也不够买东西分的,再说人家也未必稀罕。” “谁说要你买东西了?” 江平笑了,“你忘了自己最擅长啥?那些孩子的家长不都是院里的吗?下周末你搞个免费的公开课,就讲‘怎么辅导孩子写看图写话’,让家长们都来听听。一来能显显你的本事,让他们知道你这辅导班靠谱;二来也能让家长们明白,你不光是为了挣钱,也是真心想帮孩子进步。” 他接着说:“再顺便在教室门口摆个小桌子,弄点瓜子糖果,让大家坐下来聊聊天。你跟他们说说难处,也听听他们的意见,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把姿态放低了,他们还能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 陈秀芳眼睛一亮:“哎,这主意行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你就是太实在,光想着埋头做事,忘了抬头看路。” 江平在那头笑,“就这么办,回头我和柱哥说说,我俩也去给你捧捧场,有他名正言顺的身份在,他还能证明你有合法手续,能帮不少忙。” 挂了电话,陈秀芳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行人心头敞亮多了。 阳光穿过树枝洒在她身上,已经没了冬天的寒冷,她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想琢磨着把公开课的内容写上,可医院门口人来人往,陈秀芳只写了个备忘就关了屏,不急于一时,回去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她一路哼着小曲往家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刚推开家门,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头条后台的消息提示。 她利索地进门,换完衣服和鞋才点开头条,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上周写的那篇《聊聊给低年级孩子辅导作文的三个小窍门》,量竟破了十万,底下堆着几百条评论,还有一串红色的“+286”字样,是新到账的稿费。 “嘿,这可真是……”她乐滋滋地点开收益明细,算上这一笔,这一个多月攒下的稿费刚好一千二百块。 虽说跟辅导班的收入比不算多,但每次看到自己写的字被那么多人看、被人追着问“老师接下来写啥”,心里就甜滋滋的。 她把耿大爷非要让她拿回来的水果篮往桌上一放,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有家长说“按您的方法教孩子,这次看图写话拿了优”,还有人问“能不能讲讲三年级的作文技巧”,甚至有几个同是辅导班老师的网友私信她,说想跟她交流经验。 陈秀芳笑着回复了几条评论,忽然想起江平说的公开课,心里那点因耿大爷的事而起的阴霾彻底散了。 她点开编辑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标题就叫《从一场意外说起:开辅导班这两个月,我踩过的坑和暖过的心》。 她没写得太复杂,就从耿大爷摔倒写起,说自己当时的慌乱和愧疚,写打扫厕所时的狼狈,也写去医院发现真相后的释然,最后提到下周末要办免费公开课,想跟家长们好好聊聊怎么帮孩子学好写话。 “原来以为挣钱就够难了,没想到处好关系更得用心。” 她对着屏幕喃喃自语,敲下最后一句,“但不管多难,看着孩子们的本子上多了几个红勾,看着陌生网友说‘受教了’,就觉得这折腾值了。” 点击发布,大功告成,心情美美的。 陈秀芳伸了个懒腰,心里的劲儿又鼓了起来——公开课要准备课件,头条得回复评论,辅导班的作业还没批改完……事儿是不少,但此刻她浑身是劲,好像再难的坎儿,都能笑着迈过去。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看着杯壁上氤氲的热气,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杯水,刚开始可能有点烫嘴,但慢慢品,总能尝出点甜来。 慢慢呷了一口,陈秀芳突然又想起厕所的事,无论如何是多了几十个孩子上厕所,再怎么强调从家里上完厕所去辅导班上课,也不可能做到没人去呀,毕竟两个小时呢,再说人和人情况不一样,怎么也得想个办法把这事解决了。 陈秀芳放下水杯,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 光靠叮嘱孩子和王老太太盯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厕所总不能天天自己去打扫,再说了,人家大院里的公厕是不是有专人打扫? 傍晚,陈秀芳特意早去了半个小时,去找老李。 传达室的灯亮着,老李正趴在桌上核对报纸份数,见陈秀芳进来,抬头笑了笑:“今儿来得早啊,孩子们还没到?” “李师傅,想跟您打听个事。”陈秀芳拉了把椅子坐下,“咱院那公共厕所,平时是谁在打扫啊?” 老李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窗外:“是物业请的王师傅,六十多了,住在后巷。以前隔天来一趟,拖拖地、倒倒垃圾,也就这样了。他腿脚不太灵便,下午基本不来,我看最近来的挺勤……” “那……我想请他多来一次成不?” 陈秀芳往前凑了凑,“孩子们上课这俩小时,总有人去厕所,难免弄脏。我想着每天晚上八点,就是孩子们快下课的时候,让他再来打扫一遍,该消毒的消消毒,费用我来出,每月给他加几百块您看行不?” 第262章 找到了王师傅 老李愣了愣,随即点头:“这主意好啊。王师傅老伴儿身体不好,正愁钱紧呢,你给加钱,他指定乐意。这样,我给你他的手机号,你直接跟他说,就说是我搭的话。” 陈秀芳赶紧记下号码,谢过老李,转身就拨通了电话。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王师傅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谁啊?” “王师傅您好,我是军区大院里开辅导班的陈秀芳,听李师傅说您负责打扫公厕?” 王师傅愣了一下,最后说道:“是啊,陈老师,不知道您今天给我打电话是什么事?” 陈秀芳把想法说了一遍,“您看每天傍晚来一趟方便不?酬劳方面……” 王师傅听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陈老师本来有件事,我早就该跟您说,可总觉得也就是我多干点活的事,没好意思开口,就一直没说。这不是我今天也听说了老耿的事嘛,想着今天晚上你上班的时候去找你一趟呢,既然您打来这个电话,那我现在就跟您说说。” 陈秀芳一听,肯定是因为孩子们和厕所的事连忙道歉说:“对不起啊王师傅,给您带来的不便,我先给您道个歉。” “也没什么道歉的,您以后上课的时候多和孩子们说说,上厕所的时候别总在外面,冬天尿在外面的尿都冻成冰,太滑了,现在天气暖和了还好点,但是一脚踩上去太恶心了,我打扫起来也不好扫……” “是,您说的是。我以前真没注意到这点,耿大爷摔了一跤以后,我也得引以为鉴,这不我今天想和您商量商量,我给您增加点报酬,麻烦您了!” “也说不上麻烦,打扫厕所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嘛,只不过以前上厕所的人少,打扫起来简单点,现在活多了,得天天去,要不然住户就背后叨叨我……” 陈秀芳忙不迭地说:“王师傅,您说得在理,是我考虑不周。您看我给您每个月多加三百块钱,您看行不?就麻烦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王师傅缓缓开口:“陈老师,只是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收您的钱,我受之有愧啊。” 陈秀芳赶紧说:“王师傅,您就别跟我客气了,这也是您应得的。孩子们调皮,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这钱就当是我给您的辛苦费。” 王师傅听后,声音带着些感动:“行,陈老师,那我就同意了。您放心,以后我每天等你们下课来打扫,保证厕所干干净净的。” 陈秀芳欣慰地笑了:“那就好,太感谢您了王师傅。以后有啥问题,您随时跟我说,明天晚上您来了咱们见个面,我先支付您一个月的钱。” 挂了电话,陈秀芳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想着这事总算有了着落。 最近陈秀芳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在家里除了做用脑子的事以外,其余无论干什么,都用手机播放,采取这种磨耳朵的方式强迫自己接触,了解的架构,了解黄金三章,了解作者们五花八门的脑洞…… 她通过一段时间写头条,感觉确实能赚钱,但太慢了,爆一篇文章才收入100多块钱,表面上听起来是不少,可是一算,一个月才3000多,太少了。 而且她一个多月来,为了写头条,把他们家七大姑八大姨的故事都写了一遍,几乎黔驴技穷,没词可写了。 她还时不时的担心,万一她的账号被熟人认出来,哪天找麻烦可怎么办? 倒是不如写来的痛快。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所以她一边慢慢的写着头条,一边为写在做准备。 下午,陈秀芳正听着擦地,突然停止了,难道又没时长了? 不对呀,没有时长了,它会提醒观看广告。 没电了? 陈秀芳站起身洗了把手,一边在围裙上擦着一边过来查看,原来是林悦来电话了,自从王浩走了以后,林悦也没有和陈秀芳联系过,她这是有什么事? 如果这个电话是王浩打的,陈秀芳肯定置之不理,可林悦这孩子又没惹自己,他们俩不应该一样看待。 陈秀芳接起电话:“喂,悦悦!” 对方传来林悦那熟悉的声音,“阿姨,您最近好吗?” 陈秀芳又把手在身上背了背,拿着手机一边往沙发前走,一边回答:“我挺好的,你呢?” 陈秀芳听到话筒里除了林悦的声音以外,还有一个声音,仔细一听,是的声音,她赶紧手忙脚乱的从下拉菜单中找到正在播放的点了暂停键,才跟林悦解释说,“刚才我在听,已经关了。悦悦,你最近过的好吗?” “我不太好!”林悦的声音里突然就带着哭腔,像被雨打湿的棉花,沉甸甸的:“阿姨,我跟王浩这一个多月,过得一点都不好。” “怎么了?”陈秀芳知道肯定是王浩的问题。 “唉!怎么说呢!”林悦觉得很无语。 “没事,直来直去说,我不会介意的。”陈秀芳给了她一个定心丸。 “就从那天晚上说起吧,您给王浩打电话让他去送您和您的朋友,我当时就在旁边,劝他赶紧去,跟饭店的人说说,还能让他再买一回饭票?再说我还在店里呢,可他就是不去,我说什么也不理我,后来您挂了电话,可他那一晚上都不高兴,吃了饭把我送回去了。” “从那以后,他好几天没理我,不给我打电话,也不发微信。 我开始较劲,也没主动联系他,可过了几天,我憋不住了,这算什么事啊,也担心他出了什么事,主动给他打了电话,您说大家谁都不说这个事不就过去了吗?可他还指责我,说我不该逼他,唉,我怎么就逼他了?我就说了说让他去送你们就算逼他了? 我给他道歉,说我不该插嘴,才算和好了,这件事也算过去了。可这刚安生没几天,他又跟我提买房子的事。” 陈秀芳打断了她,“悦悦,那天晚上他是不是喝完酒才说不去送我们的?” 第263章 第一次争吵 “哪儿有啊,我们根本没喝酒!” 陈秀芳明白了,是分开后王浩一个人去喝了酒,为什么呢? 让他送送自己这么难?还是林悦说了那么一句话都不接受? 陈秀芳没再说这件事,虽然他把王浩赶出去了,但他能娶到林悦这样的姑娘,也是他的福分,再怎么着,尽管王浩根本配不上林悦。 “哦,你接着说。”陈秀芳打了个岔。 林悦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我跟他说,咱们手里积蓄不多,要不就先买个小点的,四五十平就行,离市中心远点儿也没关系,通勤累点总比背着几十年房贷强。可他不听,非说‘买房就得一步到位’,远点可以接受,但面积必须八十以上,说以后家里来人住着方便。” “我跟他算过账啊,八十的房子,就算在远郊,首付也得小七十万,月供快一万了,将来咱们俩工资加起来除去月供剩不了多少钱,日子还过不过了?他不听劝,说我眼界窄,没魄力。阿姨,我实在没办法了,他最听您的话,您能不能帮我劝劝他?让他别这么执拗……” 陈秀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了下来:“悦悦,有件事……他没跟你说吗?” “什么事?”林悦很茫然,“他除了买房子,没说过什么呀?” “王浩他……已经被我赶出家门一个月多了。”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林悦带着惊讶的颤音:“阿姨,您说……什么?他被您赶出去了?为什么啊?” “悦悦,这个原因你先去问王浩吧,你让他自己说是为什么,看看他说不说实话,至于买房子的事,买多大,买在哪儿我都不管了,他也不可能听我的,我给了他80万,这是我给他买房子的首付,多少我都不在担负,你们两个之间的事,你们俩商量吧!” 林悦如五雷轰顶,这是怎么回事? 挂了陈秀芳的电话,林悦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天,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都发烫了。 80万?王浩从没提过阿姨给了这么多钱。 想想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是人家亲妈给的,可他手里有这么多钱,分明够在远郊买个小平米的首付了,却天天嚷着要买个大房子,再大一点都不够了,到底图什么?想让自己也把老本儿都掏光? 还有被赶出家门……他到底住哪里,他的公寓早就转租了,难道又租了房子? 什么都不和自己说,却张罗买房子,这人,到底是个什么人? 晚上快十点了,王浩敲开了林悦的门,手里还拎着半袋炸串:“刚路过夜市,给你带了点,趁热吃。” 林悦没接,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时声音有点沉:“好几天没见阿姨了,我明天想去看看她,买点水果啥的。” 王浩正往茶几上摆炸串的手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别去了吧,我妈最近忙得很,辅导班事多,估计没空招呼你。” “再忙也能抽十分钟吧?”林悦盯着他,“上次你说阿姨膝盖不舒服,我刚好买了点护膝,送去看看怎么了?” 王浩挠了挠头,找了个更蹩脚的理由:“她这阵子脾气不太好,见了面说不定又念叨这念叨那,免得你受委屈。” 林悦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是不是……阿姨不让你回家了?” 王浩手里的炸串签“当啷”掉在盘子里,猛地抬头看她,眼睛瞪得老大:“你……你怎么知道?” “我下午跟阿姨通电话了。” 林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不容回避的认真,“她跟我说,你被赶出去一个多月了。” 王浩的脸瞬间涨红了,不是羞的,是急的:“她跟你说这个?她还说啥了?” “她说给了你80万,是给你买房的首付。” 林悦拿起桌上的水杯,指尖都在抖,“王浩,这钱的事,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过?” “说不说有啥区别?”王浩梗着脖子,语气硬了起来,“到时候买房子我都拿出来,花在房子上不就行了,说不说有啥关系?” “那被赶出来呢?”林悦放下水杯,声音提高了点,“阿姨总不能平白无故赶你走吧?” 王浩往沙发上一坐,抓起一串鸡柳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还能因为啥?就上次她让我去送江姨他们,我没去,她就不依不饶。后来我喝点酒开车回来,她当时正在楼下跟我家北面那楼脚受了伤的张奶奶等人送她上医院,怪我怠慢人家了,跟我吵,把我赶出来了。” “喝酒开车本来就不对啊!”林悦皱紧眉,“阿姨是担心你……” “我就喝了两瓶啤酒!离得又近,根本没事!” 王浩猛地把签子往盘里一戳,“她就是太偏执了!总觉得自己啥都对,别人做啥都不对。我不送他们,是觉得没必要瞎折腾,他们打个车就行的事;我喝酒开车,是没把控住,但也没出事啊!她非揪着这点事上纲上线,好像我犯了多大罪似的。” “可她毕竟是你妈……” “是我妈也不能不讲理啊!”王浩打断她,语气里带着股委屈,“我被赶出来这么久,她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你说这正常吗?明明是她小题大做,现在倒好像我十恶不赦了。” 林悦看着他一脸“自己没错”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慢慢变成了无奈。 她原以为他多少有点愧疚,没想到他全当是陈秀芳的错。 “王浩,咱们先放下阿姨为什么把你赶出来这个问题,说说咱俩之间的事。” “咱俩有什么事?” “咱俩的事,我觉得还挺大的。” “什么事?”王浩把面前的盘子推了出去,差点掉在地上。 看他这态度,林悦觉得以前真是高看了他。 “那天我劝你去送阿姨他们,你没去,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沉了脸,而且跟我分开以后还去喝了酒,你是在生阿姨的气,还是在生我的气?” “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有那必要吗?” “我觉得有!你最好实话实说,隐瞒对谁都没有好处。” 第264章 不欢而散 王浩一看糊弄不过去了,就说:“有什么好说的,这个重要吗?” “我觉得恋人之间不该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如果有,那以后别的事也会有,会影响两个人的感情的。”林悦不让步。 “那好,你要是想听,我就说了,不过你别生气。” 林悦说:“你说吧,生不生气你都要说实话!” 王浩也懒得找理由,直接说:“我是有点生气,一是生我妈的气,她知道我把她送到那家饭店就来找你了,知道咱们在一起还非得让我去送,满大街的出租车,打个车方便得很,这不是多此一举吗?非得找我,我的车舒服是咋地? 还有你,为什么还非得让我去,难道有什么事你不应该是跟我站在一起的吗?你怎么能盲目地违背我的意愿?” 林悦觉得王浩很好玩笑,把手里的一只玩具熊扔在旁边的沙发上,不可置信地问:“这就是你的理由? 你的想法怎么这么幼稚呢?” “我怎么幼稚了?”王浩不懂。 “你想啊,即便是打车方便,阿姨让你去,也肯定有她的理由,我觉得阿姨让你去送,有可能是因为她那天一起吃饭的朋友比较重要,你亲妈让你去送一趟,你为什么不去? 我现在对你们娘俩还算是个外人吧,我都不介意,你干嘛那么介意? 再说咱们只是吃饭,又不是在工作实在离不开。 你去送一趟来去顶多半个小时的事儿,赶回来就是超过了饭店规定的时间,咱们再去别处吃或交钱接着吃也就是了,甚至你可以征求我意见咱们一起离开,然后再作安排,可是你呢? 你还至于去借酒浇愁?你这心眼是不是太小了呀?有多大点事?” “我……”王浩想辩解,林悦打断了他,“你等我说完。 就算你认为你有理由,你是对的,那你晚上回去和阿姨解释解释总行吧,你解释了吗?王浩,我觉得你考虑问题有点不可思议,不知道体贴阿姨。”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这件事上你做的不好,我也不认为我让你去有什么错,就算是亲人,也不能盲目支持他的错误观点,帮理不帮亲,应该说的是这层意思吧!” 王浩被林悦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王浩听着林悦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终于说道:“我就是觉得我妈太摆活人,像这种自己可以做的事为什么还麻烦别人?” “别人?你是别人吗?她是你妈,难道你做什么事都不麻烦别人吗?”林悦觉得王浩更陌生了,甚至他帅气的外表也打了折扣。 “我知道我这次处理得不好,我……那天确实是我太冲动了,没控制好情绪,那天突然想到了他们地离婚……心情一下子就垮了……” 林悦满脸疑惑,“难道你觉得你父母的离婚是因为阿姨?是她又事‘麻烦’了叔叔他才出的轨?” 林悦把麻烦咬的很重,王浩跟她说过父母离婚的事,林悦始终觉得陈秀芳是位坚强的女性,错在王建军。 王浩站起来,踱了两步,站住,“你不知道,我妈好是好,但是她性格很强势,对我和我爸说话就像是对学生,特别是着急的时候,语气简直就是命令,让人很不舒服,那天她让我去送她们,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 “那和离婚能联系到一起?”林悦简直理解不了他的思路,自己从小在家里不受父母待见,但那都是直来直去的,他们一张嘴林悦就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她就赶紧听话或逃跑,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隐藏的想法,如果说有的话,那就是暗暗发誓离开他们。 “当然有关系了。悦悦,你知道吗?我爸是净身出户,我家钱都在我妈手里,但是她没房子,她得给自己考虑吧?” “那是当然。”林悦觉得没错。 “如果他们不离婚我妈住老家好好的,她手里的钱给我的绝不止80万!”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说漏了,赶紧闭嘴。 林悦恍然大悟,原来王浩一直介意母亲的强势,更在意母亲手里的钱,他甚至毫无根据的妄自揣测陈秀芳离婚的根本原因,他不是神经分裂吧?难道人真的有劣根性吗?他觉得王浩的劣根性完全来自他的父亲,自己做错了还把责任安在别人身上,哪怕对方是最亲的人。 她突然很可怜陈秀芳,那么好的人,怎么会生这么个儿子,对她来说,遗传没管用,这么多年的教育也没管用?真是无语。 她没想到王浩竟如此功利,把亲情和金钱挂钩。 “王浩,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亲人之间的感情,怎么能用钱来衡量? 阿姨含辛茹苦把你养大,给你80万已经是很大的支持了,她是你妈,把你养大给了你那么多爱已经够了,”林悦有些哽咽,如果是自己妈妈,她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她没有责任再为你成年后的生活买单了。” 她眼神里满是失望。 王浩有些慌乱,试图解释:“悦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妈有时候太固执了。” 林悦冷笑一声,“固执?你不过是打着这个旗号,想让阿姨把更多的钱给你。你为阿姨考虑过吗?她一个人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王浩被问得无言以对,低着头,不敢看林悦的眼睛。 林悦深吸一口气,“王浩,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一段时间,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你先回去吧。” 说完,她转身想回里屋。 王浩见状,急忙上前拉住林悦的胳膊,“悦悦,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这么想的。” 林悦甩开他的手,“你现在认错,是真的意识到错了,还是怕失去我?” 王浩语塞,他心里其实有些纠结,既舍不得林悦,又根本放不下执念。 林悦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心彻底凉了。 “你走吧,等你想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再来找我。” 王浩站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看着林悦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朝门口走去。关门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林悦靠在里屋的门上,泪水夺眶而出,她眼前出现了那个初识于傍晚的帅气有爱的男人,还有把她从老家毅然带回来的王浩,没想到他竟有着如此功利的一面。 她不知道这段感情是否还能继续,只能在泪水中等待王浩的改变。 第265章 王浩工作出错 王浩从花店出来,失魂落魄地回了出租屋。 那天从陈秀芳那儿出来,王浩站在楼下的冷风中望着自家窗户愣了半天,竟不知该往哪儿去。 夜色像块浸了水的布,沉甸甸压在头顶,他摸出手机搜了半天,最终钻进了街角那家亮着暖黄招牌的如家酒店。 房间不大,地毯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他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上发呆——明明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成了没家的人? 第二天一睁眼,他就打开租房软件翻中介消息,专挑便宜的看。 傍晚时总算定了个老旧小区的一居室,比之前住的公寓小了一半,墙皮都卷了边,租金却便宜不少。签合同时,中介问要不要签半年,他摆摆手:“就三个月。” 付完租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攥着那串新钥匙站在空荡荡的屋里,他总觉得这只是暂时的——妈那人一直嘴硬心软,等她气消了,说不定哪天就打电话让他回去了。租久了干嘛?纯属白扔钱。 这事,王浩并没有打算跟林悦说,让自己妈轰出来这么尴尬丢人的事怎么说的出口,再说他当时还因为对林悦有微词没和她联系,这次被轰出来后,还是觉得林悦比他妈好,正打算周末去找林悦和好时。林悦主动打来了电话,两人和好了。 他以为他和他妈的事自己慢慢解决,等解决好了,林悦神不知鬼不觉,他也就再不提。 他万万没想到,林悦竟然什么都知道了,也不知道她俩谁找的谁,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林悦有和他分手的苗头了,这可怎么好,对林悦他还是有感情的,无论如何,他得留住林悦。 王浩为此心烦不已,第二天一天都郁郁寡欢,给林悦发微信,她让他好好反省反省,最近不要联系,打电话不接,王浩一边抱怨女人麻烦,一边趁中午休息时去金店买了条项链,准备晚上去哄哄林悦。 当晚上下班到了林悦花店门口时,已是华灯初上,花店里灯火通明,林悦却没什么事,拿着手机坐在花丛里把玩,她那恬静的样子在百花映衬下一片岁月静好。 王浩拨通了林悦的电话。 林悦看见了,她拿着手机看了两秒,却并没有接,也没有挂断,她起身去整理角落里一丛百合,像是躲避一种流行病毒,生怕走晚了被传染的样子。 王浩再也没有了进去的念头,他一只手举在空中,另一只手紧握着口袋里的首饰盒子,心情碎了一地,提不起一点精神。 林悦刚才的表现像根针,扎得他心口发闷,翻来覆去想了半宿,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不就是没听妈的话送朋友、喝了点酒开了段短路、没有送那老太太吗?至于被赶出来,还被林悦揪着不放?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坐在电脑前盯着代码,脑子却像被浓雾裹着,敲键盘的手指都发飘。 团队正在赶一个电商平台的支付模块,下周就要上线,每个人都绷着弦,他却频频走神,林悦的微信对话框开了又关,输了半屏字又全删了,最后只发了句“别生气了行不行”,石沉大海。 “王浩,你昨天改的那个接口文档,再发我一份。” 旁边的同事小张探过头来,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王浩“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在文件夹里翻,翻了半天没找到,才想起压根没保存。 “我……我好像忘了存,我现在补一下。” “忘了?”小张皱起眉,“这模块下午就要联调,你这时候说忘了?” 王浩脸上发烫,赶紧打开编辑器重写。 越急越乱,敲着敲着,把支付金额的校验逻辑写错了——本该限制“单笔最大金额不超过5000”,他却写成了“不低于5000”。写完没检查,直接上传到了测试环境。 下午联调时,测试工程师突然喊了一声:“不对啊!这支付接口有问题,我测100块钱直接报错,输5000反而能过!”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项目经理跑过来一看,脸“唰”地白了:“王浩!你怎么改的?这要是上了线,用户随便输个几万块,系统都能通过,公司得赔死!” 王浩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代码,脑子“嗡”的一声,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昨天……”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项目经理指着他,声音都在抖,“赶紧回滚版本!测试团队全员加班重新测,今晚必须搞定!” 整个下午,办公室里没人再跟王浩说话。 他缩在工位上,看着同事们忙得脚不沾地,自己想帮忙却插不上手,只能一遍遍刷新测试进度,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喘不过气。 三天后,王浩被叫进了部门总监的办公室,HR也在座,总监把一份《过失单》拍在他桌上:“王浩,这次失误造成的损失预估超过十万,团队通宵加班补救,影响了整个项目进度。公司决定,请你主动辞职吧。” 王浩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什么主动辞职,这是给了他最后的尊严,这不就是开除吗?万一传出去,哪个公司还敢要他? 他知道自己错了,但没想过会被开除——他在这家公司刚刚开始,虽说不算顶尖,好歹也算个熟手。 “卢总监,您能不能再想想?我愿意为我的过失承担后果,请再给我个机会好吗?” 卢总监和HR两个人态度坚决,不与通融。 王浩垂头丧气地从总监办公室出来,万念俱灰,快走到工位时,他突然想起苏总,这时候他什么也顾不得了,赶紧跑去苏总办公室。 王浩心急火燎地冲进苏总办公室,苏总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微微皱眉。 “苏总,我知道这次是我犯了大错,可我真不是故意的。您看能不能看在我先前的表现上给我个机会,让我留在公司弥补过错?” 王浩急切地说道,眼中满是哀求。 苏总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王浩,你的事我听说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这次的失误影响太大,你也看到大家为了补救有多辛苦,这还是小事,要是影响了公司声誉谁负的了责任。” 王浩一听,心凉了半截,但仍不死心,“苏总,我愿意降薪,多加班,只要能留下,让我做什么都行。” 苏总看着他,叹了口气:“王浩,不是我不帮你。这次的问题太严重,涉及支付安全,董事会都知道了。不过……” 他顿了顿,“我看看跟总监商量了一下,给你换个岗位,去运维部做基础监控,工资降一级,你愿意吗?” 第266章 王浩失业了 王浩愣了愣。 运维部说白了就是看服务器,活儿简单,没技术含量,更没晋升空间,跟他现在的开发岗差远了。但总比失业强,他咬咬牙:“我愿意。” 调到运维部的第一天,王浩就感觉不对劲。以前一起吃饭的同事见了他绕着走,茶水间里有人低声议论“就是他搞砸了项目”,甚至有新来的实习生偷偷问“那个被降职的是不是能力不行啊”。 他坐在靠窗的工位上,对着满屏的监控数据,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第三天中午,他去食堂打饭,排队时听见后面有人说:“听说了吗?他还是靠关系留下来的,不然早卷铺盖滚蛋了。” 王浩手里的餐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 他没回头,也没捡,径直走出了食堂,胸口堵得像要炸开。他掏出手机,给总监发了条消息:“我辞职。” 走出公司大楼时,天已经黑了。 晚高峰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喧嚣着涌向远方,王浩却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他摸出手机,想给林悦打电话,翻到号码又停住了——他现在这个样子,说什么?说自己被开除了? 本来她就不爱理自己了,何必自讨没趣。 风卷着一片落叶吹过来,打在他脸上,有点疼。 他突然想起陈秀芳赶他出门那天,也是很冷,只不过那天晚上是干冷干冷的,他当时还觉得是陈秀芳小题大做,现在才明白,有些错,一旦犯了,就不是一句“我知道了”能弥补的。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路过一家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蹲在路边一口接一口地灌。酒精没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心里的烦躁更甚。 王浩盯着手机上林悦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按下。 他好像突然明白,林悦让他反省的,或许不只是对陈秀芳的态度,还有他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傲气和不负责任——对工作如此,对感情如此,对家人,亦是如此。 啤酒罐空了,被他捏扁了扔在垃圾桶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突然,他想起苏总,自己最后留下可是人家的面子,最后走了,怎么都得说一声吧,自己现在这样子打电话很不礼貌,算了,发个消息吧!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短,像个被生活反复拉扯的问号。 接下来的日子,王浩并没有彻底颓废,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刷新招聘网站。 他把简历改了又改,删掉了“负责核心模块开发”这种略显浮夸的表述,老老实实地写清做过的项目、用过的技术栈,甚至特意加上了“可接受加班”的备注。 起初他心气还挺高,专挑那些规模中等、薪资和之前差不多的公司投。每天能发出七八封邮件,发完就抱着手机等消息,听见“叮咚”声就心跳加速,点开一看却大多是招聘网站的推广信息。 一周过去,只有两家小公司给了回应。 一家在居民楼里办公,客厅摆着三张办公桌,老板兼着HR,面试时张口就问“能不能一个人扛起整个后端开发”,开出的工资却比他之前少了一半。 王浩捏着简历站在楼道里,看着墙上泛黄的小广告,没忍住问了句:“这薪资连房租都不够啊。” 老板翻了个白眼:“刚失业的人,有地方要就不错了。” 另一家更离谱,面试到一半突然说“我们其实更想要个能兼做产品设计的”,让他现场画原型图。 王浩盯着电脑上的绘图软件,手都僵了——他这辈子就没碰过设计,最后灰溜溜地出了门。 他开始把目标往下调,连那些标注“应届生亦可”的岗位都投了。 可投出去的简历像石沉大海,连个水花也溅不起来。 有次看到一家上市公司在招中级开发,他咬着牙花了俩小时写了封求职信,详细分析了对方的产品缺陷和优化思路,结果等了三天,只收到系统自动回复的“感谢投递,简历已存入人才库”。 半个月后,王浩的信心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 他不再每天守着手机等消息,有时候一天就发两三封简历,发完就窝在沙发上发呆。出租屋的窗帘总拉着半边,光线昏暗,地上堆着没来得及扔的外卖盒,空气里飘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味。 这天傍晚,他对着电脑屏幕上“已投递37家,回复8家,面试2家”的统计数据,突然没了力气。 鼠标指针在“发送简历”按钮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关闭。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老旧小区的巷子里,卖菜的小贩正收摊,骑着电动车的人摁着喇叭穿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只有他像被钉在了这方寸之地。 手机震了震,是公众号消息提示,王浩直接忽略,突然看到朋友圈上亮着小红点,他随手点开,朋友圈消息扑面而来。 朋友圈里净是些晒旅游 晒美食的动态,王浩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忽然顿住了——纪宇航发了条新动态,是张设计得挺喜庆的电子请柬,配文:“三年长跑,终成正果,诚邀各位亲朋好友,十天后喝杯喜酒。” 纪宇航?王浩愣了愣,这位学时睡他上铺的兄弟要结婚了? 俩人当年一起泡网吧写代码,后来纪宇航迷上写,毕业后进了家文化公司做数据分析师,刚毕业时偶尔还在微信上聊几句近况,最近聊的不多了。 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手指点进纪宇航的微信对话框,往上翻了翻,最近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年前,纪宇航说“正在赶个大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找到单独的婚礼邀请,连条私信都没有。 “行啊纪宇航,结婚这么大的事,就发个朋友圈糊弄?” 王浩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带着股说不清的怨气,“咱俩当年在宿舍凑钱买一包泡面分着吃的情分,连个单独邀请都不配拥有?还是觉得我现在混得差,拿不出像样的份子钱?” 消息发出去没几分钟,纪宇航就回了,是条语音,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大哥,我这阵子赶稿赶得快猝死了,每天就睡三小时,哪有功夫一个个单独发邀请?那帖子就是广撒网,谁看见谁来,我连我亲哥都没单独说,真不是针对你。” 王浩看着那条语音,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又有点不好意思。他回复:“这么拼?结婚前还赶稿?” 第267章 林悦逼王浩认错 “可不嘛,甲方催得紧,稿子交不了,婚礼的酒水钱都没着落。” “你快拉倒吧,有一份保底的工作还干着写兼职,你能没钱?你跟我哭穷也哭不来!”王浩觉得纪宇航在开玩笑。 纪宇航又发来一条语音,带着点自嘲的笑,“我那工作辞了,现在在家全职写,压力大死了,天天一睁眼就有万儿八千字等着我写,好不容易今天就还上,明天就又来了。对了,你最近咋样?还在那家互联网公司当码农?” “别提了,刚失业。”王浩打字的手顿了顿,还是如实说了。 “失业?”纪宇航秒回,“咋回事?你技术那么牛,怎么能呢?” 王浩简单说了说工作失误被开除的事,并没有说陈秀芳和林悦的事。 “嗨,谁还没犯过错啊,话说你那公司管理确实够严的。” 纪宇航回得很快,“我跟你说,我年前刚从公司辞了,现在全职写,虽然累点,但自由。对了,我原先那家公司,最近在招技术岗,负责维护公司官网和后台系统,活儿不算难,就是得细心。他们老板我熟,要是你有意向,我帮你问问?” 王浩心里一动,纪宇航原先那家文化公司他有印象,规模不大,但胜在稳定,不像互联网公司那样996。“靠谱吗?我这情况……” “放心,我跟老板提一嘴,就说你是我老同学,技术过硬,就是前段时间有点小波折。” 纪宇航回,“先不说了啊,我得接着赶稿了,不然新娘子该掀桌子了。婚礼你可一定得来,当面再聊。” “一定去。”王浩回了三个字,心里那片沉闷了半个月的阴云,好像透进了点光。 十天后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一个家常菜馆的二楼包间,来的大多是同学和同事。 纪宇航穿着租来的西装,眼睛里带着红血丝,见了王浩就拉着他喝酒:“我跟老板说了,他说这周五让你去面试,直接找人事部李姐,报我名字就行。” “谢了兄弟。”王浩举起酒杯,酒液晃了晃,映出他眼里的感激。 “谢啥,当年你帮我改代码的时候,咋不说谢?” 纪宇航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我全职写这事儿,你别学我,风险太大,还是找个稳定工作踏实。” 王浩点点头,略带恭维地说:“我也得有你那水平啊!” 看着纪宇航被新娘子拉去敬酒的背影,突然觉得,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在他跌跌撞撞的时候,还有人愿意伸手拉一把。他掏出手机,给林悦发了条微信:“今晚我想见你。” 这次,没等多久,就收到了回复:“好。” 一个字,却让王浩心里暖了暖。 王浩赶到林悦住处时,她正坐在桌前插花,一束粉白相间的芍药被她精心安置在透明玻璃花瓶中,修长的花枝错落有致,衬着不知名的绿色叶子煞是清新。 一绺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听到声音,抬头看见王浩来了,也没起身,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位置。 “你还好吗?”几天不见,王浩似乎有些拘谨。 “还好,你穿这么整齐是……” 王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为了参加婚礼,他特意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里面搭着白色的衬衫,系了条蓝色条纹领带,脚蹬一双黑色皮鞋。 王浩解释道:“我这不是想着参加婚礼嘛,还是得穿得正式点。婚礼挺热闹的,纪宇航那小子,娶了个笑起来特甜的姑娘。” 王浩在她身边坐下,没话找话地说。 林悦轻轻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还挺精神的。” 王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今天插花挺好看的,我看网上说,芍药的花语是“是情有所钟,难舍难分。” 林悦当然知道,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王浩心里一动,鼓起勇气说道:“林悦,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天天想你,我喜欢你,想和你有个未来。” 林悦眼神闪烁,沉默了半天才开口:“你跟纪宇航,上学时关系就好?” “嗯,铁哥们儿,当年他追姑娘没钱,还是我把生活费分他一半。”王浩笑了笑,又觉得这笑有点涩。 “那你该学学他,人家都能支撑一个家了,你还……”林悦转过头,眼神亮亮的,“王浩,我不是非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你想想,那天晚上你要是听我的,去送送阿姨的朋友,要是没喝酒,能有后来这些事吗?” 王浩的手指在膝盖上抠了抠,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阿姨太较真。” 林悦叹了口气,“可她是你妈啊,就算方式硬了点,也是为你好。你被赶出来这么久,一句软话都没有,像话吗?” “我去了她也不会原谅我的,看得出来,她真生气了。” 王浩梗着脖子,声音却低了下去,“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去不去是你的态度,原不原谅是她的事。” 林悦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语气突然硬了,“王浩,我跟你说实话,要不是当年我在老家被父母困住,你长途跋涉坐火车过去把我接回来,我今天根本不会在这儿跟你说这些。” 她看着王浩,眼睛里带着点红:“就冲你当年那点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但你必须跟我去给阿姨赔礼道歉,好好认个错。” “我不去。”王浩别过脸,心里像堵着块石头。 “不去是吧?”林悦站起身,声音发颤,“那我们就算了吧。我想要的是个能扛事、懂道理的人,不是个跟自己妈置气、还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人。” “你别逼我。”王浩也站了起来,胸口起伏着。 “我逼你?”林悦笑了笑,带着点自嘲,“我逼你去跟自己亲妈认错,这叫逼你?王浩,你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咱俩真没必要耗下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别!”王浩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像揣在冰水里。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终于泄了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去。我去给她认错。” 林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反手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不是去走个过场,是真心实意地认错。” 王浩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路灯,灯光昏黄,像陈秀芳每次等他回家时留的那盏玄关灯。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妈背着她走了三里地去医院,后背汗湿得能拧出水。那点硬气,在心里慢慢化成了酸,酸得他眼眶发涨。 “知道了。”他低声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第268章 公开课很成功 陈秀芳的公开课选在了两周以后的一个午后,天气已经暖和了,午后阳光暖洋洋的。 她从上午就到了教室,把提前打印好的“看图写话步骤图”贴满了墙壁,连角落里的小桌子都摆上了瓜子和橘子。 王老太太带着烁一第一个来的,进门就笑:“秀芳,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把后边那几家也拽来了,你可得好好讲讲!” 陈秀芳一听,心里高兴,忙让她自己找座位坐下。 今天这间教室的桌子已经全清到了另外一间教室里,陈秀芳把所有能用的板凳都搬了过来,也不知道够不够,正好王老太太要帮忙,陈秀芳也不和她客气:“阿姨,您要是方便把您家能拿的板凳、椅子都拿过来,好不好?” 王老太太听了,招呼烁一跟他一起去,烁一看今天气氛和以往上课不一样,不愿意走,王老太太嘱咐了两句,自己走了。 烁一凑过来,站在陈秀芳旁边看热闹。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陈秀芳发现烁一在学习语文上很有潜力,他比别的孩子小一年,却并没有比别人差,除了词汇量和识字量不如别人外,其他的都好,甚至理解能力方面比有的孩子还要强。 陈秀芳很喜欢他,见他要留下也没反对,让他不要搬板凳,免得砸了脚,就忙着把投影仪打开,院里的人就在这时陆陆续续往里涌,原本准备的二十把椅子很快坐满了,后来的人拿了王老太太搬的板凳挤在过道里。 有人说,算了,王姐,别搬了,咱们站着吧,楼道里摆上板凳空间小了不少,这么多人,根本就坐不下。 有抱着作业本的家长,有被子女硬拉来的老人,甚至连平时总爱挑刺的老张头都来了,坐在第一排,手里还攥着个笔记本。 “今天咱不说别的,先聊聊孩子们最头疼的看图写话。” 陈秀芳也不拖泥带水上来,就直奔重点。 为什么偏偏选一年级的课呢?因为在这大院里住的老人居多,陈秀芳这节公开课不可能选在周末,周中年轻人差不多都上班去了,也就是老人在家,在辅导功课方面,他们也只能用过时的方法辅导辅导低年级孩子,至于高年级的别说辅导,他们可能听都听不明白,在这点上陈秀芳也是动了脑的。 陈秀芳站在讲台上,声音清亮,“很多家长说孩子写不出来,其实是没找对方法——你看这张图,画的是小猫钓鱼,咱先让孩子说清楚‘谁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再问‘他心里想啥’,这不就有话写了?” 她边说边在黑板上画思维导图,从“时间、地点、人物”到“动作、表情、想法”,条理清楚得像剥洋葱。 底下的人听得入了神,有家长举着手机录像,老张头的笔在本子上唰唰写着,连嘴里的烟都忘了点。 讲完作文技巧,陈秀芳话锋一转:“其实啊,孩子写得好不好,跟咱当家长的关系太大了。” 她指了指后排一个总抱怨儿子“不听话”的妈妈,“你天天对着孩子喊‘赶紧写’,不如坐下来陪他读篇小故事;你嫌他写得短,不如先夸夸他‘这个词用得好’。亲子关系顺了,孩子才愿意跟你交心,写出来的东西才有劲儿。” 这话像说到了大伙心坎里,底下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说“我家那小子就怕他爸,一辅导作业就吵架”,有人问“秀芳你说,我该不该盯着孩子写作业”,陈秀芳都耐心答了,说到动情处,连平时总板着脸的李大姐都红了眼眶:“可不是嘛,我总嫌闺女笨,其实是我自己没耐心。” 散场时,家长们围着陈秀芳要联系方式,刘大妈的外孙女拽着她的衣角:“陈老师,下次还讲吗?我想让我妈也来听。” 连老张头都站起来,瓮声瓮气地说:“秀芳,我那孙子写作业总磨蹭,明天我带他来,你帮着瞅瞅?” 公开课收到了不错的效果,陈秀芳心里乐开了花。 她心里祈祷着今天的课能够开启家长们和孩子沟通的新大门。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烁一突然走到她面前,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阿姨,我送您一份礼物。” 陈秀芳有些惊讶,笑着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幅画,画里是陈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旁边还有几个小朋友认真听课。 “烁一,你画得真好!”陈秀芳感动地说。 王老太太这时也收拾好板凳回来了,笑着说:“秀芳,这课讲得太好啦,街坊邻居一边走一边称赞呢。” 陈秀芳忙道谢。 公开课结束后,陈秀芳回味着今天的场景。 她突然觉得,这场本来带有“讨好”性质的公开课变得格外有意义。 她原本只是想通过公开课改善和邻里的关系,没想到竟真的帮到了大家。 家长们的认可和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接下来她打算多多听取家长的意见,根据家长们提出的问题,制定更有针对性的教学方案。 她相信,只要自己用心,一定能让孩子们在学习上更上一层楼,也能让家长和孩子之间的关系更加融洽。 没过两天,陈秀芳去菜市场买菜,卖豆腐的大姐老远就喊:“陈老师,我那上二年级的侄子,按你说的方法写作文,得了个‘优’!”引得菜场好多人都侧目观看。 大院门口的传达室里,老李也拿着她的讲课视频给来串门的老伙计看:“咱院这陈老师,比学校老师讲得还明白!我儿子小时候要遇到这样的老师,也不至于五年级就辍学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话糙理不糙,这场课不仅在现场家长心里产生了涟漪,它的辐射作用也不可小觑,人传人,很多家长都知道了军区大院里有个陈老师,教课教得好。 不久后,陈秀芳就收到了一些陌生家长的电话,想让孩子来她这儿上课。 陈秀芳心里又惊喜又有些无奈,惊喜于自己的教学成果得到了更多认可,无奈的是班里学位有限,只能先到先得,招满为止。 陈秀芳比以前更忙碌了,天天备课、上课、处理作业、与家长沟通,连上厕所、去买菜都在语音回家长微信。 头条也暂停了更新,听的时间也少了很多,很多时候是还没听上五分钟就哑了声,一看,家长的微信电话来了。 可是,孩子们可不管你这些,这天,又出事了。 第269章 开除调皮学生 第一个插班进来的那个马启凡,她妈妈在试听课当晚听他家楼下孟楚轩妈妈说陈秀芳讲的好,收费也合理,就要插班进来,陈秀芳一是没经验,二也没想那么多,就让他来了,结果这个孩子来的第一天,陈秀芳就发现他根本就是个问题孩子。 马启凡上课的时候不是交头接耳,就是在下面偷偷玩小玩具,完全不把陈秀芳的讲课当回事。 第一节课上陈秀芳提醒了他几次,他也只是暂时收敛一下,没过几分钟又恢复原样。 而且以后越来越放肆,二年级课上着心都觉得累,他做作业也是敷衍了事,字迹潦草不说,还错误百出。 陈秀芳找他谈话,他却满不在乎,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陈秀芳心里有些后悔轻易让他插班进来,但既然已经这样了,她决定再努力试试。 她开始在课下单独辅导马启凡,给他讲道理,教育他遵守纪律,给他讲解那些他没掌握的知识点,还鼓励他要认真学习。 可马启凡依旧我行我素,甚至有一次还和班上的同学发生了冲突,把同学推倒在地。陈秀芳不得不联系马启凡的妈妈,希望家长能配合一起解决孩子的问题。 然而马启凡妈妈却一味袒护自己的孩子,陈秀芳觉得这有些严重了,他这样下去自己学不到知识不说,还会影响班里其他孩子,长此以往,其他家长必然会有意见,再说她开的是课下辅导班,又不是九年义务教育,没必要非得收下他,于是委婉地劝说马启凡妈妈不行就把全部辅导费退给她,让她再去给孩子找一个别的辅导班吧。 这下,马启凡的妈妈着急了,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换了三个辅导机构了,都是被劝退的,马启凡妈妈苦苦哀求陈秀芳再给孩子一次机会,说自己回去一定好好教育。 她情真意切说的声泪俱下,陈秀芳又动了恻隐之心,便答应再观察一段时间。 可没想到,这次马启凡竟因为一点小矛盾在课下拿起不锈钢水杯砸同学,好在那同学还算灵活,躲过了要害部位,只把额头砸了个大包,受伤同学的家长知道了特别气愤,来接孩子时气势汹汹地找陈秀芳要说法。 陈秀芳此时对自己真是又气又恨,为什么当时非得留下他,如果那次一狠再狠,不就不至于出今天的事了吗? 事已至此,想多了有什么用,陈秀芳一边安抚受伤同学和家长,一边联系马启凡妈妈。 马启凡妈妈赶来后,还是老样子,一味护着自己孩子,和受伤同学家长吵了起来。 陈秀芳头疼不已,她深知不能再留马启凡了。 这次,她态度坚决地告诉马启凡妈妈,必须让孩子离开辅导班。 马启凡妈妈又开始哭诉哀求,可陈秀芳不为所动。 最终,马启凡妈妈赔了医药费,只能带着孩子离开。 陈秀芳为此对挨砸的同学特别愧疚,接下来的一周里,打了三次电话,直到家长情绪缓和了她才松了口气。 办辅导班就是为了赚钱,最忌讳的就是拒绝学生,可是陈秀芳觉得为了辅导班和其他孩子,劝退马启凡是正确的决定。 出了这件事以后,陈秀芳又重新审视了自己,她觉得接学生不能再盲目接了,一个班最多就十个孩子,太差的不能要,特别是马启凡这种双差生,纪律差,管不住自己,学习成绩肯定上不来,还影响别人;成绩差的要看原因,如果是因为生病耽误了时间落下的,可以补上来,但如果是孩子的智商低下,那神仙也是补不上来的,这样的孩子坚决拒收,一是避免浪费家长的钱,如果家长人不懂教育钱还多,非要上,那他就去把钱浪费在别人的班里,反正陈秀芳是不收了;另一方面成绩差到使劲拽也拽不上来的学生直接影响自己辅导班的名誉,对下一期招生绝对是有着很大的影响。 如果有可能班里尽量招学习成绩中上等的孩子,这样的学生学习习惯好,有上进心,家长也重视。 再差,他的成绩也能保持在原有的基础上,绝对不会后退,有一些还会适当的提高,这样班里就出现了良性循环,所以以后招生必须要有入学考试。 她还总结出来一点,就是自己,加上课间十分钟的王老太太,她顶多算四分之一个人,人力太少了,得赶紧招一个助教。 陈秀芳琢磨着招助教的事,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贴小广告吧,来的人底细不清,万一不懂教学,反倒添乱;托熟人介绍,又怕等来等去耽误事,眼下班里的孩子眼看要满员,她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 第二天一早,她忽然想起家附近的师范大学,里头的学生不正是学这个的?虽说没毕业,但基础肯定比外人扎实,还能带着点年轻人的活力跟孩子们处。 说干就干,她打印了一沓招聘启事,标题写得明明白白:“辅导班招助教,要求师范专业在读,有耐心,热爱孩子,薪资面议”。 中午和下午趁没课的时候,她揣着启事往师范大学门口走,正是放学时间,校门口人来人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说笑打闹。 陈秀芳找了个显眼的路灯杆,刚把启事贴上,就围过来几个学生。有人看了两眼摇摇头走了,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只有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站在那儿,看得格外认真。 “阿姨,您这辅导班是教小学的?”女生开口问,声音干干净净的。 “小学和初中,主要是带低年级孩子写作业、补作文,我找的助教不用上课……这么说吧,除了上课,她处理一些其他的事。” 陈秀芳打量着她,白毛衣牛仔裤,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看着挺清爽。 “我叫曲阳,大三的,学的小学教育。”女生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周末在托管班做过兼职,带过一年级的孩子,您看我行吗?” “你现在在别处不做了吧?” “不了!” “为什么呢?”陈秀芳觉得这点挺重要,万一她三心二意的,这人可不能要。 第270章和老朋友吃烤肉 “我中途请长假回了一趟家,辅导机构等不了,就找人顶上了。” 陈秀芳心里一动:“你能适应周末全天和周中晚上6点到8点的时间吗?孩子们有时候调皮,得有耐心管着。” “没问题!”曲阳赶紧说,“我就喜欢跟小孩打交道,再说我学的就是这个,正好能练练手。薪资您看着给就行,我主要想积累点经验。” 陈秀芳让她留了联系方式,约定当天晚上带她去辅导班看看。 晚上,曲阳准时来的,一进门就主动帮着搬椅子、发作业本,有个女生上周作业有道题不会做,她主动帮忙讲解,那股耐心劲儿,看得陈秀芳暗暗点头。 试了两天,曲阳不仅能帮着检查作业,还会对学生的薄弱处进行针对性辅导,孩子们都特别喜欢她。陈秀芳很是满意,决定正式录用曲阳。 “曲阳,就你了。”周五晚上放学时,陈秀芳拍了拍她的肩膀,“薪资我按市场价给你,要是干得好,还能再加,以后没有我的通知,你就按时来上班,当然你有病,有事也可以请假,不过要提前跟我说。” 曲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谢谢陈老师!我肯定好好干!” 看着曲阳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的样子,陈秀芳总算松了口气。 曲阳的到来,让陈秀芳的工作压力一下子缓解了不少,她不能分心的就是和家长沟通以及上课,其他零碎的活儿曲阳都能帮她干了,时间上一下子松了不少,这让陈秀芳忽然觉得,辅导班的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周六下午有苏念的课,苏念早早来了,从家里带了些她奶奶亲手做的酸枣茶给陈秀芳说:“阿姨,这是我奶奶让我给您带来的,您上完课喝点对嗓子好!” 刚才准备课件时有一张幻灯片不小心删除了,陈秀芳正在恢复,听到这话,她赶紧停下手里的活儿。 谢过苏念,并让苏念一定要转达自己对奶奶的谢意,然后又忙着手里的活儿。 苏念看看周围没有其他人,小声说:“阿姨,有个事儿您知道了吗?” 陈秀芳并没有抬头,嘴里问道:“什么事儿?” 两个人早就混熟了,这丫头有什么话都能跟陈秀芳说,今天这个明星了,明天那个同学了,她以为又是这些事呢! “昨天晚上我去厕所,路过爸妈的房间,听到我爸跟我妈说浩哥的事了!” 陈秀芳一怔,“你浩哥?” “我就猜浩哥可能怕您担心没跟您说!”苏念说到这儿,其实也有点后悔了,默默祈祷陈秀芳别问她。 可能老天爷听到了苏念的祈祷吧,陈秀芳真的没问,被删掉的幻灯片已经恢复了,她在一张一张的看着。 这回苏念蒙了,怎么可能呢?她可是浩哥的亲妈呀,她都不问问浩哥怎么了,嗯,也许她知道吧,看来多嘴真的没好处。 正好楚一一进来了,苏念闭了嘴,去了座位上。 陈秀芳修复了课件,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随手拿起苏念刚才放下的酸枣汁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好爽! 至于苏念刚才说的话,她似乎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周末晚上的时间,是陈秀芳难得的宝贵自由时间,江平早就掌握了这一秘密,每到周末都会来约。 自从上次李玉柱请了他们俩吃火锅以后,三个人再没一起聚过,陈秀芳说过等天气暖和了,她要请他们两人的,于是约定今天晚上由陈秀芳请他们吃烤肉。 傍晚的烤肉店飘着孜然和炭火的香味,陈秀芳提前到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菜单上的烤地瓜、烤玉米,都是她小时候在村里和小伙伴最爱吃的。 江平一进门就嚷嚷:“可算等来了这顿烤肉,上次李玉柱请的火锅,我还欠着半瓶啤酒呢!” 李玉柱笑着坐下,往炉子里添了块炭:“秀芳这日子越过越红火,辅导班办得有声有色,该她请客。” “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瞎折腾呗。” 陈秀芳给两人倒上茶水,看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亲近——在这偌大的北京,能凑在一起说几句家乡话,聊聊小时候爬树掏鸟窝、下地偷红薯的糗事,实在太难得了。 点了菜,服务员退出后,三个人话匣子打开了。 “这味道多亲切,就是小时候灶坑里烧玉米的味道。”李玉柱用鼻子使劲闻着。 “对,还有烤土豆的味儿,都能把人香迷糊了。”陈秀芳说着把土豆片放在烤盘上。 江平拿了些五花肉也放上去,“你们俩就别忆苦思甜了,那时候条件有限,要是有条件烤上几片五花肉,估计比白薯和土豆要香的多!” “那还用说呀,哪有肉啊,年年盼着过年,只有到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顿肉,爹妈都把肉藏起来,哪儿有让咱们偷了去烤的肉?”那时候,尽管李玉柱的父亲是老师,也是挣工资的,那可怜兮兮的几十块钱,放在过日子上跟农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可不,现在多好,在这什么都贵的大北京说吃烤肉,咱们也能吃上!” “我们这也是托陈老师的福,你的辅导班越办越红火,我和江平以后吃什么都不发愁了。”李玉柱跟陈秀芳开玩笑。 陈秀芳被逗得笑出了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快别拿我打趣了,我这辅导班刚稳住脚,离‘红火’还差着远呢。倒是你们俩,一个跑前跑后帮我张罗,又送饭又听课的,一个帮我办证,帮我出主意,我是真沾光了。” 李玉柱摆摆手,“这都不算啥,最主要的是咱们三个在一起说话痛快!” 江平夹起一片五花肉蘸了蘸料,放进嘴里尝了尝,说:“味道不错,你们快吃。” 陈秀芳和李玉柱都听话的各夹起一片慢慢的品尝。 江平又接着刚才李玉柱的话头说:“那可不是,小时候的经历是刻在骨子里了,总也忘不掉。总是想起那时候的事儿,可自从我来北京以后,就再也没有找到过说儿时经历的伙伴了,说什么他们都不知道,有时候说半天,就好像我是个说书的,他们是听众,没意思。” “我刚来北京时,我妈院里那些小伙伴是好,没事,总找我来玩,可他们就会玩一些院子里的游戏,跳个房子呀,跳个皮筋什么的,哪有咱们小时候下河摸鱼,上树摘桑葚,采槐树花有意思。” 陈秀芳也有感触:“是呢,上初中前咱们也不认识,可这些东西都是共同的,没用谁教,都会。” “哈哈!”李玉柱突然笑起来,“你们女孩玩的东西倒还保守些,我记得有一次我骑自行车骑的特别快,突然间想起前天晚上看的电视剧,不知道抽什么邪风,两手往上一提,把车轮提起来,再啪一下撂下去,可刺激了。” 第271章 撮合不成 陈秀芳听着浑身摔的都疼,“你也没摔跤?” “没有呢,这事我吹了好几年。 我没吹的内容是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了我爸,当天晚上我爸拿着扫帚追半条街的事。” 江平哈哈大笑:“柱哥,没想到你还有这光辉历史呢!来,为了咱们快乐的童年,干一杯!” 三个人碰了一杯。 江平突然说:“我刚来北京时,一句话都得琢磨好几遍才说出来,人前根本张不开嘴,一口唐山腔儿,土死了,满院孩子大人都学我,搞得我差点郁闷了。” “可不是嘛,口音是一个方面,还有土语,上次我跟单位同事说‘茅房’,他们都愣着看我,好像我是什么出土文物,不过我倒还是觉得咱这乡土话听着得劲。” 李玉柱是毕业后来的,普通话也是不标准。 陈秀芳见他们这天聊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忍不住发笑,但也顺着说:“我还算好吧,可能现在人口流动大了,在北京的人,全国各地的很多,口音很杂,没人太在意这个了。” “这时候和我们那时候也不一样了,现在外来人口比本地人还要多的多,操正宗京腔的人倒是少了,另外现在普及普通话,大家都说的很好,你就更好了,语文老师呢!” “不行,不行!”陈秀芳还真不是谦虚,“我平时只是上课的时候说普通话,平时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都是一口唐山话,说习惯了,来北京以后尽量板着说普通话,但是偶尔还会带出土语来,有的时候腔调也不对!” 说完两个人又是一阵笑。 李玉柱没怎么笑,翻着烤盘上的肉,忽然开口:“秀芳,跟你说个正事。我最近听局里的人说,安监局、卫生局还有教育局,这阵子要联合对全区的课外辅导机构搞检查,重点查消防、卫生,还有资质这些。” 陈秀芳手里的夹子顿了顿:“检查?我这手续都有了,还怕啥?” “你只有许可证,相当于有了营业执照,但是手续不全,还得卫生达标,有消防备案什么的。” “啊?这么麻烦?那要怎么办?” 李玉柱把烤好的肉夹给她,“卫生这块,孩子们用的桌椅得消毒;消防通道别堆东西,灭火器也得有,还得在保质期内。教育局那边可能会查教案,你平时备的课最好整理成册,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对了,有没有雇佣别人?” “新找了个助教,是个大学生。” “她得有教师资格证,不是在职老师还好。” “那我得问问,她说她学小学教育的,有没有资格证我还真没问。” “大几了?”李玉柱问道。 “大三!” “那有可能有!” 江平在旁边点头:“柱哥说得对,这些部门检查起来细着呢。我一个同事的老婆开小饭馆的,上次检查就因为后厨垃圾桶没盖盖子,被罚了五百。” 陈秀芳掏出手机,把要点记在备忘录里:“多亏你们提醒,我回头就弄。说起来,还是你们懂这些弯弯绕,我一个人闷头干,真遇上事都不知道找谁问。” “跟我们还客气啥。”李玉柱往她碗里放了块烤鸡翅,“咱们都是老乡,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陈秀芳心里暖乎乎的,“有你们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烤盘上的肉香混着三人的笑声,飘出窗外,融进北京的暮色里。 陈秀芳咬了口鸡翅,外焦里嫩,味道真不错。 烤肉店打烊前,三人笑着分了手。 李玉柱家离得远,先开车走了,江平说顺路,陪陈秀芳往家走。 晚风带着点烤肉的余味,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玉柱这人,实在。” 江平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开口,“就是命苦了点。” 陈秀芳“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老婆病了八年,从查出尿毒症那天起,他就没轻松过。” 江平叹了口气,“那时候他工资一半填进医院,下班就回家做饭、洗衣服,然后去医院送饭、陪老婆,白天上班眼睛都是红的。 前年冬天人走了,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守着空荡荡的房子,连口热饭都没人做,你看那脑袋,头发就是那几年掉的,这两年多少缓过来了,人也胖了。” 陈秀芳脚步顿了顿,她只知道李玉柱妻子身体不好,没想到是这么重的病。 “你俩一个村的,一点没听说?”江平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爸妈早就不在村里住了,平时很少回去,再说柱哥从上大学就不在村里了,后来李老师也跟来了,只听说李老师儿媳妇身体不好,别的还真没听说过。” “李玉柱对你的心思,你真没看出来?” “什么心思?”陈秀芳一脸懵。 “你傻呀!”江平推了她一把,陈秀芳没有防备险些摔倒,江平赶紧一把拉过她,扶住。 “……”陈秀芳一时没回过味儿来。 “他对你的事那么关心,你没感觉?”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别过脸:“江平,你别瞎说。我跟他接触这几次你都在,就是老乡,他帮我是情分,我记着,但别的事……” “我不是瞎撮合。” 江平打断她,语气认真,“你一个人带着辅导班,里里外外操多少心?李玉柱稳重,又知冷知热,你们俩要是能凑到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不好吗?” “不好。”陈秀芳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决,“我现在只想把辅导班办好,别的没想过。再说,玉柱刚走出来,我不能耽误他。” “耽误啥?”江平急了,“他心里有你,你心里……就没一点念想?” 陈秀芳停下脚步,望着大路边一盏路灯,慢慢说:“我好不容易从婚姻里走出来,伤痛还没有过去,我不想再轻易踏入另一段感情。而且,我对玉柱一点那样的想法都没有,你别乱点鸳鸯谱啊,这样挺好的,说深了,大家以后都抹不开,都没法一起玩儿了。” 江平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走到楼下,陈秀芳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我不请你上去了,我给你打个车。” “行,你进去吧,我自己打就行。” 江平挥挥手,“别胡思乱想,就当我没说。” 看着车后陈秀芳的身影越来越远,江平伸手插进头发拢了拢,她知道陈秀芳的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只是看着李玉柱每次提起陈秀芳时眼里的光,再看看陈秀芳一个人忙里忙外的样子,总觉得可惜。 第272章 张老太太家插曲 陈秀芳回到楼上,把江平说的话反反复复又琢磨两遍,却一点没有欣喜或其他感觉。 不管对方是谁,她都没想过要跨过那道线,过年回家时老妈确实也提过这点,陈秀芳甚至都没往心里去。 李玉柱实在,加上今天得知他对老婆那么好,确实是个好人,从朋友和老乡的角度说,他好陈秀芳也觉得很幸运,但在陈秀芳心里他只是一个兄长,一个朋友,再没有别的情愫。 回忆今晚李玉柱的表现,他跟以前一般无二,也许只是江平的个人想法吧,最好是这样,陈秀芳甚至想,即使江平今天是受李玉柱所托,她也装作是江平的一厢情愿,相信如果是李玉柱有意,江平也会把自己的意思转发过去的,如果不是,江平以后断不会再提,她不愿意失去这个朋友。 她坐在沙发上,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窗外起风了,楼下传来晚归人的脚步声。 陈秀芳把水杯放在桌上,心里的那点波澜彻底平了。 她知道,明天一早,她还是会准时去辅导班,检查桌椅消毒情况,整理教案,买好灭火器,等着接受检查。 至于别的,顺其自然就好。 有些关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才是最好的模样。 她想说苏念的话,王浩怎么了?他出了什么事? 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她觉得应该也不是大事,要不然苏念就直接说了,不管了,一个白眼狼,吃点苦头对他没坏处。 第二天吃完饭,陈秀芳过去看张老太太,她还在恢复中,中间马姐带她复查过一次,恢复的不错,医生说石膏先打着,过一个月再拆。 张老太太见到陈秀芳异常高兴,从马姐的目光中陈秀芳察觉到张老太太的异样。 张老太太拉着陈秀芳的手,往她身边凑了凑,眼睛却瞟着正在收拾茶几的马姐,声音压得低低的:“秀芳啊,你坐下,陪我说说话。” 陈秀芳刚坐稳,张老太太就朝马姐摆了摆手:“小马,你去买点韭菜,再割上块肉,秀芳来了中午包饺子。” 陈秀芳忙说:“张姨,快别让马姐忙了,我还有事呢,吃不了饭!” “你办啥事中午还能饿着?有事去办,回来吃饭就行!小马,快去。” 马姐应了声,转身往阳台走,路过陈秀芳身边时,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门刚关上,张老太太就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个疙瘩:“这小马,看着挺老练,做起事来真不称心。”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说正题了,只能顺着问:“是不是哪里不合心意?我让她多注意着点。” “注意?说了多少回了!”张老太太提高了点声音,“我喝的水要温的,她非给我倒刚开的,烫得我舌头直发麻;我说想吃口软和的面条,她倒好,煮得跟橡皮筋似的,嚼都嚼不动。最可气的是,我夜里想喝口水,喊她三声都不应,不知道躲在房间里干啥呢!” 她拍着大腿,越说越委屈:“秀芳,你跟家政公司熟,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换一个?不用多能干,好歹听使唤、有耐心的。这小马,我是真熬不住了。” 陈秀芳这才明白马姐刚才那眼神的意思,心里犯了难。 马姐可是老保姆了,服务了那么多家,口碑一直不错,干活踏实,对张老太太也算尽心,怎么张老太太这么不待见她呢,再说本来就是短期服务,这时候说换就换,实在说不过去。 “张姨,这……”她斟酌着开口,“马姐来照顾您快俩月了,也算熟门熟路。要不我跟她好好说说,让她多上点心?突然换个人,您还得重新适应,万一更不合心意呢?” “适应啥呀,再差能差到哪儿去?” 张老太太不依不饶,“我知道这事儿麻烦你,可我身边也没个能说上话的人,只能指望你了。你就帮我这一回,啊?” 看着张老太太期盼的眼神,陈秀芳心里直犯怵。 一边是老人的抱怨,一边是自己靠私人感情找来的保姆,她夹在中间,实在不好开口。 “阿姨,不是我不帮您。”她咬了咬牙,问道:“您跟我说个实话,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张老太太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其实,有天我午休时听见客厅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开始没在意,后来仔细一听,是有人在客厅里翻东西,翻什么,我家宝贝在我小时候都被人抢光了,还有啥? 家里就我俩,还有谁?我问她干啥,她支支吾吾的。我就觉得她不老实,心里膈应得慌。” 陈秀芳心里一惊,没想到还有这回事,但再一想不可能,马姐她还是信得过的,这里边肯定有误会,还是得先弄清楚情况,便说:“张姨,也许马姐有她的原因,一会儿她回来,我找机会问问她,要是真有问题,我一定给您换个保姆。” 张老太太这才点了点头。陈秀芳等马姐回来,把她拉到一边,问起翻东西的事。 马姐一听,就知道了张老太太告状的内容,脸一红解释道:“是有那么回事,那天我看张姨的药快没了,想找找药盒拿着去买,结果张姨听到了,净说些不好听的,好像我是个贼一样,我就故意没说,我跟你说秀芳,要不是看你的面子,当时我就走了,我也不是找不到活儿。” 陈秀芳一听,这不就是个误会嘛,赶紧说:“您说,这就是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您跟她一个八十多的老太太较什么劲儿。” 结合张老太太的抱怨,陈秀芳说:“张姨小时候家里是地主,被平分了,可能心里有阴影,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不一定是针对你,要是我早知道,何至于你们这么多天都不愉快!” 心里有了底,又安慰了马姐几句。 她回到张老太太那儿,把马姐的话转达了,张老太太听后,脸色缓和了许多,说:“原来是这样,那我再给她个机会吧。” 陈秀芳松了口气,她知道,这关系算是暂时稳住了。 回头包着饺子,陈秀芳又安抚了马姐一番,马姐答应会好好照顾张老太太。 陈秀芳估计,等张老太太石膏拆了,她们之间的雇佣关系也就解除了,能糊弄几天就糊弄几天吧,中途换人上哪儿给她找合适的去,自己这忙帮的,还没完了。 第273章 不可思议的王成阳一家 陈秀芳手机突然传来微信提示音,她抱歉地跟马姐说了一声,拿过手机查看,原来是那个爱说家乡话的王成阳妈妈,王成阳最近上课普通话说的挺六了,同学们都夸他,这是怎么了? 陈秀芳接了电话,王成阳妈妈有些着急地说:“陈老师,您现在方便吗?有个事我琢磨了一宿,还是得跟您说一下!” 陈秀芳就料到有事,忙说:“您有话就说。” 王成阳妈妈就等这句话呢,赶紧说:“成阳昨天放学回来,眼睛红红的,问了半天才说在辅导班受了委屈,说有同学抢他的画笔,还推了他一把,他一下没站住摔到了,屁股磕了一下……” 这事儿陈秀芳知道,就发生在昨天晚上两节课之间的下课,当时陈秀芳去厕所了,曲阳在教室里看着。 她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曲阳在哄王成阳,旁边还站着惹祸的杨泽楷,陈秀芳简单问了问情况,认为是小孩之间正常的磕磕碰碰,就任由曲阳解决,自顾自的准备下节课内容去了。 现在被家长问起来,有些被动,也突然有些疑惑:难道这事在家长心目中很严重? 就问道:“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曲老师已经查看过了,也问了成阳,除了屁股疼点没有其他伤,杨泽楷也道歉了,画笔也还了,难道是回家后发现哪儿不对吗?” 王成阳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不是,您别误会,听我说完。 这不是嘛,我原来跟您说过,成阳从小是他奶奶带大的,他奶奶河南口音特别重,所以成阳也说的一口河南话,听了您的建议以后,我们有意让他奶奶用普通话和孩子交流,可是她改不了,说不了一句完整的普通话,我家孩子爸爸脾气比较急,就说了句‘别的学不会,学个说话还学不会’,孩子奶奶当时就急了,把成阳爸爸臭骂一顿,还捎带骂了我一顿,说我没事得瑟,好好的学校不够上还非得上个辅导班,花钱不说还出幺蛾子,您知道她没什么文化,就农村妇女那一套,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拍着大腿哭,说她多不容易,说把孩子帮我们带大了,我们嫌弃她……还说她说了一辈子河南话,她儿子闺女不也长大了吗?怎么带个孙子就这么难? 后来话说到了那个份上,娘俩谁也不让步,成阳爸爸就说要实在不行,这孩子也上学了,平时就是接接送送的,我们自己能带,您正好休息休息,回老家享几年福吧!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成阳奶奶就认为成阳爸爸是有意把她赶回家去,更不干了…… 唉,详情我也不跟您罗嗦了,反正是费了好大劲儿,这事才平息了,但是她没回老家,去了我大姑姐家,大姑姐家也在北京,离得不远。 这不是吗?走了些日子没联系,这两天她想孙子了,打电话不解渴,非要过来看,正好昨天晚上来了,打算住一宿今天回去。 本来成阳进门时老太太满脸笑容,抱着孙子又亲又看的,可成阳一坐板凳一下弹了起来,他奶奶就问怎么回事,这才知道在学校发生的事,我也查看了,可能磕在什么硬东西上了,有点青,那您说摔一下,能不疼吗?咱们小时候哪个不磕碰的,过个一两天也就好了,可我婆婆这人不行啊,护犊子,还有就是昨天是成阳爸爸陪他去上课的,她还记着上次成阳爸爸说她学不会普通话这事呢,就骂成阳爸爸废物,为什么在学校就没找那孩子家长批评他,警告他以后不允许再推成阳了…… 搞得我们很无语,她今天说什么也不回我大姑姐家,非得晚上去辅导班找您,后来没办法,我打电话把我大姑姐叫来,才好说歹说把她给哄走了,我给您打这个电话的意思是告诉您一声,她不定哪天可能去辅导班里和您理论这件事,到时候您别跟她硬杠,她就是那样不讲理,您给我打电话,我让我大姑姐去把她弄回去!” 陈秀芳听的一头雾水,说了半天,不是这老太太跟他儿子之间的矛盾嘛,为什么王成阳妈妈担心她到辅导班来找自己呢? 实在搞不懂这老太太要找她什么茬,就问道:“不过成阳妈妈我没听太明白,这孩子也没摔坏,曲老师也给解决了,他奶奶还找我说什么呢?” 王成阳妈妈有些为难,吭哧了一会儿最后说:“陈老师,我就这么跟您说吧,成阳奶奶一直因为说普通话这件事对他儿子有意见,他儿子当时说过这么一句话,‘陈老师说了,要想让王成阳说好普通话得有好的语言环境,周围的人就都最好说普通话’,她对这句话一直耿耿于怀,话里话外提过好几次,说我们只听辅导班老师的,说老师的话是圣旨…… 我觉得她这次闹也是鸡蛋里挑骨头,借题发挥,想出她因为不会说普通话,他儿子不再让她照顾成阳这件事的气。” 陈秀芳总算听明白了,原来老太太因为王成阳说普通话这件事被扫地出门,她把所有罪责都怪到了自己头上,可是自己什么也没说呀,她就说学好普通话,要有一定的语言环境,而把她赶出去是她儿子想出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秀芳听出来了,在他们这个家里,王成阳妈妈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甚至在教育自己孩子上,她也处于劣势,这个女人,真是胆小怕事,好在心地还是善良的,最起码在这件事上还顾虑着她婆婆来找陈秀芳的麻烦。 陈秀芳跟王成阳妈妈说:“我从来没有说过让王成阳奶奶回老家的话,当时的话是咱们俩说的,你应该把我的原话拿出来跟你婆婆说清楚,而不应该把我搅和进去。” 王成阳妈妈拿着手机一个劲儿说是。 最后,陈秀芳说:“王成阳妈妈,咱俩算上这回打电话说过两次话了,你说话语言逻辑清楚,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明白,我刚才完全听明白了,我相信如果你想把你们让王成阳奶奶不再照看王成阳这件事是谁的主意说清楚的话,她不至于迁怒于我,你和成阳爸爸商量商量,怎么和老人做好沟通。 非常感谢您能跟我事先通个气,免得老太太来了影响我正常上课,不过,在这件事上,我没有什么错误,是吧?” 第274章 半夜来客 得到了王成阳妈妈肯定的答案后,陈秀芳说:“不过她要来的话,我也不怕,到时候我就直接打电话报警。” 陈秀芳有些无语,都当了父母的人了,怎么处理事情还这么不着调,什么话怎么说,什么事怎么办,难道心里没个谱吗? 王成阳爸爸跟自己亲妈沟通,能沟通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陈秀芳又说:“王成阳下次上课得一周以后了,我这几天看不见他,您留心看着点孩子屁股上的伤,如果有事就得带他去医院看看。” 其实昨天陈秀芳看过了,连皮都没破,当时连青紫都没有,说这话无非是表示一下对孩子的关心。 挂了电话,马姐终于忍不住了,“你们辅导班这都招的什么孩子?” 陈秀芳重新洗手,嘴里说:“这个孩子还好,学习态度挺端正,学习也挺有主动性,只是说话有点口音,不过这两周比刚开始来时强多了,关键是他的父母和奶奶,还没见过这样的!” 马姐表现出很强的兴趣。 陈秀芳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和马姐学了一遍,马姐听完说:“你又没做错,那是他儿子自己说让他妈回家的,不用惯着他们,要不然以后还不谁想去捣乱都行?她要敢来,就照你说的——报警,还没说没管了呢!” 张老太太的房间门虚掩着,她在屋里多少能听到个音儿,听到又是“惯着”,又是“报警”的,不觉心里一阵紧张,在里面喊:“秀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秀芳手里正拿着个饺子皮在包,听到张老太太喊,便三步并做两步走过去,用胳膊肘撞开门说道:“张姨,没啥大事,就是我那辅导班里一个孩子的爸爸没有处理好和他奶奶的事,那奶奶误会了,可能会来辅导班闹事,我跟马姐说要是她真来了就报警。” 张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皱着眉头说:“秀芳啊,报警这事儿还是再考虑考虑,毕竟都是家长,把事儿闹大了不好。” 陈秀芳理解老太太的心理,心里却不认同,但是没必要和好心较量,嘴里答应着,出来继续包饺子。 当天晚上上课前,陈秀芳把这件事和王老太太、曲阳都交代了一遍,让她们提高警惕,万一真有老太太来捣乱,第一时间保护好孩子们,然后抓紧时间报警。 陈秀芳仔细回忆了王成阳妈妈的话,她说王成阳摔倒时,屁股可能碰到了什么东西,她仔细查看了学生的桌椅,并没有什么凸起的地方,地面是水磨石的,被擦的光洁照人,哪有什么凸起? 陈秀芳在教室里进行地毯式搜寻,仔细查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 突然,桌子下一个红色的东西吸引了陈秀芳的目光,她找来笤帚从桌子下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长方体的木块,棱角分明,看上去像个教具,但是自己还没有讲到这部分知识,也没有用到这个呀! 突然,她想到孩子们的积木里也有这个,难不成是学生们带来的积木掉下去了,那天那天正好硌到了王成阳屁股? 陈秀芳又仔细的在屋里搜寻了两遍,什么也没有找到,看来就是它了,陈秀芳把积木收起来,等下周问问是谁的,这东西除了一年级就是二年级的,大点的孩子谁玩? 过了两天都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陈秀芳估计那老太太也就是吓唬吓唬人拉倒。 这天晚上陈秀芳下课回到家,见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外卖盒子,有些奇怪:我也没点外卖呀,这是什么? 送错了吧?她扭头看看李家,房门紧闭,像没人一样,不对呀,老两口七十多岁了,点什么外卖? 陈秀芳疑惑的摘下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饺子,不是外卖,只是用外卖盒子装了。 陈秀芳心想,谁送的呢? 她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电话或留言,原来关机了。 她赶紧开门进屋,把饺子放在桌子上,开灯、换衣服,给手机充上电。 洗手洗脸回来,她迫不及待地插着充电器开了机,大量的信息和未接来电涌了进来。 饺子是马姐送的,张老太太让送来的,张老太太今天能下床了,她看到陈秀芳屋里一晚上都黑着灯,知道她去上课了,给她打电话想问问她吃饭了没,结果她不接,就果断吩咐马姐给包的三鲜馅儿,熟了让送过来。 陈秀芳打过电话去致谢,告诉老太太以后别送了,万一被猫狗叼了去多可惜! 张老太太说:“你别管,以后天天晚上有饭。” 陈秀芳笑着挂了电话,心里暖烘烘的,还很过意不去。 她早就饿了,坐下来吃着饺子,饺子的味道鲜香,一口一个,完全不顾教师形象。 吃了几个,肚子里有了底儿,她开始边吃边翻看手机,有林悦和王浩的未接来电。 要是往日,林悦来电她肯定回了,可她今天和王浩相隔一分钟打电话,估计他俩在一起,不理。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有俩长途,应该是骚扰电话,自动忽略。 还有一个北京的,大概是家长吧,微信里也有好几个家长的信息,一会儿再回。 陈秀芳把手机放下充电,她则专心吃爱心牌饺子。 刚想去厨房倒杯水,就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在自己门口停下不响了。 会是谁呢?这么晚了。 陈秀芳放下水杯准备去猫眼看看。 可是却没有传来敲门声,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开锁声。 啊?有坏人! 陈秀芳大骇。 小偷? 不可能吧,现在谁家都不放纸币了,小偷进来能偷到什么? 可突然转念一想,也不是没可能啊,自己辅导班猛猛地进学生,大院里和家长都知道,备不住是来抢钱的! 越琢磨越对,怎么办? 门口发出错误的提示音,惊的陈秀芳心惊肉跳。 她想起小视频里坏人会往指纹锁上喷一种什么粉末,有过指纹的地方就会显示出来,四位的号码一下子就会简单很多,说不定哪一次就碰上了! 又传来输入号码的声音。 她突然想到了挂在门口的饺子,她吃了一大半了,万一那人早就来了,在饺子里注射点什么,那她不是…… 一阵反胃,刚刚吃下去的饺子涌了上来,陈秀芳跑去卫生间呕吐…… 第275章 不接受道歉 感觉过了一个世纪,终于吐不出什么了,周围一片寂静,陈秀芳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不敢冲水,走出卫生间,抑制不住好奇想去门口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人,可又怕万一这时候门开了,对方手握尖刀床进来,她连个抵挡的东西都没有就做了砧板上的肉。 怎么办? 一眼瞟到旁边的手机,她乍着胆子慢慢靠近,她得报警,坐以待毙只能让坏人得逞。 她颤抖着手指按下1——1——0,就在要按下发送时,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回事?怎么打不开了?” 陈秀芳一愣,这自言自语的不是王浩吗? 随后就听到林悦的声音:“叫门吧,阿姨这时候应该回来了!” 陈秀芳长长舒了口气,却感觉浑身瘫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机也从充电器上拽了下来。 “我妈肯定是换了密码。”王浩像是自言自语。 林悦没说话。 突然王浩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响起:“妈,您在家吗?我们来看看您。” 紧跟着是林悦的声音,温温柔柔的:“阿姨,我们买了您爱吃的草莓,开门让我们进去吧。” 陈秀芳坐着,心里冷笑。 这俩孩子,准是林悦劝着王浩来服软的,可她心已经冷了,哪能这么轻易原谅他,门也别进了。 “不在家,你们回吧。”她扬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冷淡。 门外安静了几秒,王浩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软:“妈,我知道错了。上次我不对,您别生我气了,开门让我们进去,我给您好好认错。” “认错?你哪次认错不是嘴上说说?”陈秀芳慢慢站起来,走到门边,靠在门上,声音没松半点,“我这儿小庙容不下你们这尊大佛,赶紧走,别在这儿杵着。” “阿姨,是我劝王浩来的,他是真心想跟您道歉。” 林悦的声音带着点急,“您就开门吧,有啥话咱们屋里说。” “我跟他没啥说的,该说的早就说了。” 陈秀芳别过脸,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转着,像在数她心里的火气。 正僵持着,对门“吱呀”一声开了门,李爷爷和李奶奶穿着睡衣走出来,李爷爷看了看是王浩和一个姑娘,慢悠悠道:“浩浩啊,你好久没回来了吧,怎么了,你妈不在家?” “李爷爷,我妈……不让我进屋。”王浩一脸无奈。 “你气你妈了?”李奶奶在屋里虽然没听全,也知道了个大概,李爷爷则是从卧室出来就直接开了门,什么也不知道。 “我……”王浩不想跟他们说。 李爷爷一看王浩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解围说:“好了,别问了,让秀芳开门让他进去说吧!” 说着走到这边门口,冲着里面说:“秀芳啊,这大晚上的,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孩子来都来了,开门。” 李奶奶也帮腔:“就是啊,有啥事去屋里说,这还有个姑娘呢,大晚上的,别人家都睡了,你们这样说话也打扰别人不是?” 李奶奶知道陈秀芳是个有分寸的,懂得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 听着对门老两口的话,心里那股硬气松动了点。 李爷爷李奶奶对她没说的,总不能不给他们面子吧。 她磨磨蹭蹭拉开门,脸上没半点好脸色:“进来吧,别在这儿扰民。” 王浩和林悦像得了特赦,赶紧拎着东西往里走。 陈秀芳侧身让他们过去,自己则走出门,对老两口说:“打扰您两位休息了,先回去吧,我们……没事。” 李爷爷没说什么,转身往回走,李奶奶嘱咐了句“有话好好说”也回去了。 陈秀芳回来关上门。 林悦把草莓和一副护膝往茶几上放,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陈秀芳的眼神堵了回去。 “坐吧。”陈秀芳往沙发上一坐,双手抱在胸前,直勾勾盯着王浩,“说吧,今天又想怎么认错?” 王浩搓着手,脸涨得通红:“妈,您还生气呢?” 本想糊弄过去,可见到陈秀芳铁青的脸色,当着林悦的面儿一点笑模样没有,知道这关不好过,就硬着头皮说:“我不该不送你们,不该喝酒,上次也不该在您面前耍脾气,更不该……更不该让您气着。以后我一定改,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再也不犟了。” “改?你这话我听了不下十遍了。” 陈秀芳冷笑,“第一次你为了你爸不顾我的感受让我去伺候他,我离家你连个电话都不打;上次我回家你又是像没我这个人似的,我让你送我们一趟你装死,我还给你首付的钱,你最后走时怎么说的?” 王浩一脸茫然。 “你装什么傻?当着悦悦的面,你说说,你有没有说早晚我的钱都是你的?早晚是什么时候,你是不是就盼着那天呢!” 林悦的脸上顿时严肃起来。 多少次想起陈秀芳,林悦都那么羡慕王浩,人家多好,妈是亲的,从小呵护着,都退休了还在想办法托举儿子,跟自己这从小被人扔了的孩子比,王浩是多幸运啊! 她甚至幻想自己有一天成了王浩的妻子,也像他一样享受陈秀芳带来的母爱…… 可现在听陈秀芳这么一说,她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怎么能说出那么畜牲的话,难道父母倾尽所有托举孩子还不够,还要在他们生命的最后榨取他们的最后一根骨头?即使这么想过,这话也不能说呀,多扎心! 王浩被说得低下了头,嗫嚅着:“妈,我那是气话……” 陈秀芳冷哼一声:“气话?我看你就是这么想的。我这么多年的辛苦,在你眼里就只是钱。” 林悦赶紧拉了拉王浩的胳膊,柔声对陈秀芳说:“阿姨,王浩这次是真知道错了。这几天他天天跟我念叨,说不该惹您生气,还说等您消气了,就搬回家住,好好帮您打理辅导班的事。” “搬回家?不行。”陈秀芳的声音陡然拔高,“悦悦,不是阿姨不给你面子,如果是你想搬来,阿姨马上告诉你门锁密码,他已经没资格了。我这房子不小,也容不下没担当的人。 悦悦,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姑娘好,是王浩配不上你。” 林悦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王浩急了,猛地站起来:“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跟林悦好好的……” 第276章 李奶奶劝说 “好好的?”陈秀芳也站了起来,指着门,“你们要是真好好的,就不会让我操这么多心!我告诉你王浩,想让我原谅你,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现在,带着你的东西,走人!” 王浩看着陈秀芳眼里的决绝,那点刚攒起来的勇气瞬间泄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耷拉着脑袋,拎起沙发上的外套。 林悦看了看陈秀芳,又看了看王浩,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林悦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陈秀芳说:“阿姨,您别生这么大气,对身体不好。我们……我们先走了。” 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屋里的冷意。 楼道里,王浩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林悦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最后残存的念想,终于彻底断了,不过,她没说什么,坐着王浩的车回了花店。 可王浩送完林悦刚回到家,就收到了林悦的信息,是语音: “王浩,”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们分手吧。” 王浩拿着手机,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你说啥?就因为我妈不原谅我?” “跟阿姨没关系。”林悦在那头一直拿着手机,这些话当面说她实在说不了。 她摇摇头,眼里泛起了湿意,“是我累了。从你被阿姨赶出来到现在你连句像样的道歉都不会说,你就没有真正认识到问题的根源在在哪里,我一直在等,等你长大,等你懂事,可你始终停在原地,我太累了,不想从头一点一点跟你分析,等你成长了。” “我……”王浩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啥也说不出来。 “我想要的,不是只会说‘我错了’的人,是能扛事、能让我踏实的人。” 林悦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点哽咽,“可你不是。王浩,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把手机扔在一边,不再看一眼。 她似乎已经理解了陈秀芳,这个男人,真的不如外表好看。 王浩站在原地,反复播放着最后一句,手里的外套“啪”地掉在地上,他却像没知觉似的,只是望着紧闭的门,喉咙里发出像困兽一样的呜咽。 清冷的灯光照在简陋的房间里,冷冷地照在他身上。 他忽然想起刚认识林悦的时候,她清纯乖巧的如一只小猫,他当时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她一辈子都这么笑。 可现在,他连让她不流泪都做不到。 王浩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这一次,他好像真的失去了所有。 而此时的陈秀芳,靠在门后,听着楼道里的动静一点点消失,终于忍不住,捂着嘴,无声地哭了。 她不是铁石心肠,只是太清楚,长痛不如短痛。或许这样,对林悦好,对王浩,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第二天一早,李奶奶就过来敲门,开门的一刹那吓了一跳,陈秀芳顶着两只熊猫眼,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赶紧把手里端的一碗小米粥放在桌子上,拉着陈秀芳的手问道:“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陈秀芳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李奶奶说了一遍。 李奶奶听后,满脸诧异,这才知道陈秀芳娘俩短短的一个多月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后知后觉地说“我看昨天晚上你们就不太对劲儿,回去也坐不下站不下的,后来听到那俩孩子走了,就想过来看看,你叔不让,我这才忍了一宿。睡不着熬了小米粥,你先喝了吧!” 陈秀芳摇摇头,不好意思地说:“让你们跟着操心了。” “秀芳啊,我知道你气王浩不懂事,气他让你操心。”李奶奶握着她的手,语气语重心长,“可他再怎么错,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说他自私、犟脾气,这些毛病是不好,但他没犯罪,没干十恶不赦的事啊!你把他赶出去一个多月,不让他回家,现在连道歉都不给他机会,这也太极端了。” “极端?”陈秀芳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您知道他干了啥吗?我让他去送送江平他们,他说不去就不去;喝酒开车还跟我撒谎;跟林悦商量买房子,眼里只有自己的面子,根本不考虑日子能不能过下去。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可他哪次听进去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难免跟你拧着来。” 李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娘家侄子,当年非要辞掉铁饭碗去创业,我哥嫂气得半个月没理他,结果呢?他赔了钱,灰溜溜回来,还是我哥嫂给他凑了钱让他重新开始。现在他生意做起来了,逢年过节就跟我哥嫂说‘当年多亏你们没真不管我’。” 陈秀芳的眼睛有点发潮,这和王浩是一回事吗?她觉得王浩就是品质不行。 “你看王浩,虽说犟,但心里还是有你的。”李奶奶接着说,“开始办班时你辅导班缺人手,他不还和同学一起主动帮忙吗!” “可他犯的错,哪次不是直接伤了我的心,阿姨,这是小错?”陈秀芳吸了吸鼻子,“还有,他喝酒开车是拿命开玩笑,对长辈不尊重是没规矩,买房子一意孤行是不尊重人家林悦,这么下去,即使结了婚,将来能不闹矛盾? 阿姨,您不知道,那个林悦好着呢,知书达礼,就怕我们家是没福分娶到人家呀!” “毛病谁还没有啊,得慢慢来,现在的孩子从小都是在长辈手中捧着长大的,没遇到过什么事儿,经一事长一智,给他点时间吧。” 李奶奶叹了口气,“你把他往外推,他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吃不好睡不好,心里更拧巴,反而不会真正反省自己的错。你要是稍微松点口,让他知道你还惦记着他,他说不定就真能往心里去,好好反省自己的错。” 陈秀芳沉默了。 昨晚她靠在门后听王浩他们走远了,又想到了苏念的话,想到说不定他工作遇到了大麻烦,看那面色确实很憔悴,心里其实也疼——那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儿子,小时候发烧,她背着他走三站地去医院;他第一次领工资,攥着钱非要给她买件新棉袄。只是后来他才变了。 “我不是铁石心肠,阿姨。” 她声音低了下来,“我就是怕,这次再给他机会,他还是老样子。我这身心,经不起再折腾了。” 第277章 悬着的心落了地 “我知道你难。”李奶奶把小米粥往前推了推,冒着热气的粥香飘在屋里,“但你也别把话说死。 这次你把他赶走了,估计一段时间内他不会再来了,你看他一段表现也好,勤关注着点吧,现在的孩子都脆弱,适可而止吧,虎毒不食子,他要真出点什么事,到时候咱这当妈的后悔都来不及,可别挤兑到那份上。” 陈秀芳看着碗里的小米粥,粥熬得软糯,上面还飘着几颗红枣——上次住了回院,李奶奶担心她胃不好,特意放的。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得她心里也软了点。 “您说的这些,我会想想的。”她轻声说,“只是我现在还没做好准备,再给他机会。得等他真的让我看到改变,我才能放心。” 李奶奶笑了:“这就对了嘛,别把路堵死。王浩那孩子,是你生的,能坏到哪儿去,就是需要有人好好引导。你是他妈,你不给他指条明路,谁还能管他?” 正说着,陈秀芳的手机响了,是辅导班的助教曲阳打来的,说有个家长想给孩子报名,问她什么时候有空。陈秀芳应了声,挂了电话。 李奶奶听着她的忙碌,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要强。自己扛着辅导班的事,还得操心王浩,也该歇歇了。” “歇不了啊,孩子们还等着我呢。” 陈秀芳笑了笑,眼里却藏着点疲惫,“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李奶奶走的时候,又叮嘱了一句:“别跟王浩置气太久,母子没有隔夜仇。” 陈秀芳送她到门口,看着她慢慢走回对门,心里五味杂陈。 她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看着桌子上那碗没喝完的小米粥,忽然想起王浩小时候,总喜欢抢她碗里的红枣,说“妈妈吃了红枣会变漂亮”。那时候的王浩,眼睛亮亮的,跟现在判若两人。 陈秀芳拿出手机,翻到王浩的微信,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他上次发来的“妈,我是不是一无是处?”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发点什么,又最终放下了。 或许李奶奶说得对,不能把路堵死。但她心里的坎,没那么容易过去。她得等,等王浩真的明白自己错在哪儿,等他学会担当,等他不再让她失望。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把辅导班办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至于王浩,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再轻易给他机会——不是不爱,是怕这份爱,最后又变成了他任性的资本。 周一上课前,陈秀芳调查了积木的事,没人承认,都说没带过。 王成阳来上课了,是她妈妈送来的,他奶奶直到放学也没出现,陈秀芳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看来她不会来了。 放学时,陈秀芳特意等在辅导班门口,看见王成阳妈妈从隔壁出来接孩子,赶紧迎了上去:“成阳妈妈,耽误你几分钟,跟你说下孩子的情况。” 王成阳妈妈停下脚步,笑着点头:“陈老师您说,麻烦您这几天多费心了。” “成阳今天在班里表现挺好的,上课认真听讲,回答问题时普通话用的也比较标准,孩子这几天屁股没疼吧!” “陈老师,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成阳没两天就好了,您别惦记了。” 陈秀芳却想和她说清楚,“出那事后,第二天我仔细观察了,没有在教室里找到什么凸起的东西,最后发现了这个……” 她把积木拿给王成阳妈妈看。 “这好像是个积木。” “对。我问了班里的孩子积木的事,都谁没带过,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跟曲老师说了,以后课间我们会盯着孩子们,看到带玩具的一定严令禁止,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 王成阳妈妈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太放在心上,小孩子之间难免有磕碰,只要成阳没受委屈就行。他奶奶那边……您别往心里去,她就是护犊子,性子急了点,也是和我们那口子较劲。” “我明白,老人家疼孩子是应该的。” 陈秀芳笑了笑,“说实在的,我今天还真怕她老人家来闹,要是那样,当着这么多孩子和家长,显得谁都不好。” “那可不是嘛,我不敢和她说,让我大姑姐跟她好好聊了聊,她也承认说的那些话重了。” 王成阳妈妈有些不好意思,“以后接送孩子应该都是我们两口子来,有啥事儿您直接跟我说,和她不会有直接接触的。” 陈秀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您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其实我开这个辅导班,最在意的就是孩子能在这儿学得开心、家长能放心。成阳这孩子内向,平时在班里不爱说话,您要是发现他回家有啥情绪不对的地方,也跟我吱一声,咱们两边一起多开导他。” “一定一定。”王成阳妈妈拉过王成阳,摸了摸他的头,“快跟陈老师说谢谢,谢谢老师这几天照顾你。” 王成阳抬起头,小声说了句“谢谢陈老师”,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攥着今天在拓展环节画的画——画上是个笑眯眯的太阳,旁边站着两个小人,一个写着“陈老师”,一个写着“王成阳”。 陈秀芳看着那幅画,心里暖暖的:“不客气,成阳画得真好看,配上一段话下节课带来给同学们读读好不好?” 王成阳用力点头,拉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陈秀芳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母子俩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的踏实感又多了几分。 办辅导班的这些日子,就是这样,有磕磕绊绊,也有这些暖乎乎的小瞬间,支撑着她一步步往下走。 曲阳凑过来说:“王成阳妈妈还是不错的。”言外之意是并不是所有家长都和他奶奶似的不说理。 陈秀芳递给曲阳一块巧克力,自己也扔在嘴里一块,说:“通情达理的家长是绝大多数的,不过哪里都有例外,咱们这工作,随时得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曲阳点点头,剥开巧克力放进嘴里。 周二还是没人承认带了积木,曲阳也觉得很奇怪,她觉得小朋友们没必要因为这事撒谎。 课间和王老太太闲聊说起来时,烁一突然突然凑过来问道:“曲老师,积木在哪儿,我能看看吗?” 第278章 陈秀芳邀请林悦 曲阳从讲台上拿下来,还没交给烁一,他就叫起来,“这积木……是我的。” 曲阳和王老太太都愣了,曲阳先反应过来,拉着烁一的手柔声问:“烁一啊,真是你的?那陈老师昨天上课前问你咋不早说呢?” 烁一挠了挠头,一脸迷茫。 王老太太突然想起来了,“昨天烁一吃饭晚了,上课迟到了一会儿。” 曲阳和烁一恍然大悟,他根本没听到问这事。 王老太太问他:“你怎么把积木拿教室来了?” 烁一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犯了错,把头埋得很低,手指绞着衣摆:“我……我上周不小心把家里的积木装书包里带来了,课间拿出来玩,后来收拾的时候就找不到了。我怕小朋友们说我弄丢了东西,就没敢说。” “傻孩子,这有啥好怕的。” 曲阳蹲下来,跟她平视,“积木丢了不是你的错,你要是早点说,说不定王成阳也硌不了屁股。” 烁一眨了眨眼睛,想了想问:“王成阳被推倒摔在积木上了吗?” “对呀,以后玩具和尖锐的东西都不要再带来了,好不好?” 烁一的表情有些沮丧,很用力地点点头。 曲阳知道他是自责了,安慰他好一会儿这事才算过去。 最近辅导班里发生的事,一件接着一件,陈秀芳逐渐意识到自己管理上存在漏洞。 她跟曲阳两个人开会,研究了三个整改办法。 首先是物品管理,以后孩子带非学习用品来班,要先跟老师报备,放学前统一检查,避免出现物品丢失、没人认领等情况。 其次是课间管理,曲阳和王老太太分工,一个盯着教室,一个守在走廊和厕所附近,及时制止孩子打闹,也能留意到内向孩子的异常。 最后是沟通机制,曲阳主要负责小学,陈秀芳主要负责中学,看好家长群,跟家长及时反馈孩子当天表现,有问题早沟通,别等小事变大事。 两人聊完,陈秀芳心里亮堂多了:“就按这办法来,咱们慢慢调整,肯定能把辅导班管得更顺。” 曲阳点点头,赶紧把要点记在本子上,怕转头忘了。 一转眼,离王浩和林悦来访已经过去四天了,陈秀芳觉得有必要和她聊聊。 这天上午,看了看张老太太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陈秀芳翻出林悦的微信,手指在对话框上停了半天,才敲下一行字:“悦悦,你今天有空吗?想跟你说说话。” 没等多久,林悦就回了:“阿姨,我有空,您想在哪儿见?” “我在家,中午想炖点排骨汤,你要是不嫌弃,就来家里吃吧。” 陈秀芳想了想,又补了句,“就咱们俩,不说王浩的事,就聊聊你我。” 中午,林悦关了花店,拎着袋水果来了,穿了件浅灰色的外套,比上次见面时看着精神了点。 陈秀芳把炖好的排骨盛出来,撒上葱花:“尝尝,我特意炖了两个小时,应该软烂了。” 林悦尝了一口,笑着点头:“阿姨,您炖的汤比我奶奶炖的还香。” “喜欢就多喝点。”陈秀芳给她添了勺汤,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几天……你还好吗?” 林悦手里的勺子顿了顿,轻声说:“还行,上班就是和花打交道,看色闻香,日子还算规律。” 沉吟了一会儿,林悦还是鼓起勇气说:“阿姨,我和王浩分手了。” 陈秀芳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随即轻轻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林悦时,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心疼:“阿姨知道这是早晚的事。” 林悦的睫毛颤了颤,指尖捏着碗沿:“我不是故意要气您,也不是……不想等他改。只是我看着他一次次犯错、一次次说改,却总在同一个地方摔跟头,我实在耗不动了,我觉得我俩性格不合适。” “傻孩子,阿姨怎么会怪你。” 陈秀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更不是你单方面的‘等’就能撑起来的。王浩那孩子,我都对他失望了……”沉默了两秒,陈秀芳终于说出了她不想说的话,“他不懂怎么珍惜人,他配不上你。”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我太急了?”林悦的声音低了些,“毕竟他……” “不是你急。”陈秀芳打断她,语气肯定,“我看出来了,你是个朴实的姑娘,不追求名利,勤奋懂事,你想要的是踏实的日子,是有人能跟你一起扛事,这一点都不过分。 王浩呢,他心浮气躁,急功近利……怎么说呢,他上大学离开家这些年我实在是也不太了解他了,但是他阴晴不定,让人难以接受,他这样,怎么给你遮风挡雨?你选择分开,是对自己负责,阿姨不怪你,我支持你。” 林悦听着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些天她没跟任何人细说分手的事,没有家人可以倾诉,大学毕业后也没有什么朋友来往。 她其实很痛苦,她一边感念王浩把她从老家带出来脱离苦海的恩情,一边又对他所做的事情一次次失望,她这几天一直为自己提出分手感到内疚,觉得自己知恩不图报,上午接陈秀芳的电话前,她的心猛烈地跳着,像是一张嘴就能跳出来,她不知道陈秀芳是不是替王浩“讨伐”她,待听到陈秀芳的邀请后才放了心。 此刻被陈秀芳点破,又得到理解,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松了些。 “阿姨,谢谢您。”她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其实分开后我很内疚……” “悦悦!”陈秀芳给她夹了块排骨,她知道林悦的内疚源于什么,“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以前我和王浩对你的好你不用总挂在心上,我们那么做是因为你值得,你是个好孩子,家庭的不堪并不是你的错,你能在逆境中成长成今天这么优秀的孩子,可见你的坚韧和努力,出于对你的喜欢,我们愿意帮你。 你和王浩分开,不代表你忘恩负义,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你把这两件事分开来看。” 林悦眼眶泛红,轻轻点头,“阿姨,听您说话我心里舒服多了。” 陈秀芳笑着说:“以后有什么事都能跟阿姨说,是王浩没福气,配不上你,也连带的我没福气,不能娶你当儿媳妇。” 第279章 多了个闺女 林悦的脸“刷”一下就红了,“阿姨,这么多年来,我最信任的人是奶奶,她把我养大,保护我,支持我上大学,可是她却突然之间就离开了……” 林悦有些哽咽,陈秀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难过,人都是要走的,但她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阿姨,我是想说……奶奶离开了,紧接着您就来了,和老舅、王浩一起把我接回来,我真的很感激。 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 王浩我们认识时间并不长,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可能知道了我的身世后,立马找借口就躲得远远的,从此再无交集了,可是王浩没有,我觉得从这点上,他并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 说到这儿,陈秀芳的看法有些不同,突然打断了林悦,“悦悦,你说他不爱慕虚荣,在选择女朋友上不看家世,可是他跟我……我怎么感觉他很算计我手里的钱呢?” 林悦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说:“阿姨,我觉得可能是有些误会。王浩也许是表达的方式不对,但他绝不是那种算计钱的人。我和他相处的过程中,能感觉到他是真心对我的。而且他工作也很努力,一直都在为了自己的生活奋斗。你们之间应该是有误会。” 林悦看到陈秀芳若有所思的样子,接着说:“还有您,您是有生活经历的人,也没有嫌弃我,和王浩一起去了,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们家那种情况,人家躲都躲不及,哪有上赶着淌这浑水的,可是您来了,要是王浩是出于年轻人的冲动,那您肯定是出于善良和怜悯吧。所以在我心里,从感情上您就跟我奶奶一样亲。 阿姨,您别笑话我,从我家出来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我就想过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只要您需要我,我就会随叫随到,决不让您失望,绝不让您寒心……” 林悦说的泪水涟涟,陈秀芳也是双眼含泪。 陈秀芳看上林悦,就是她的懂事,没想到,她竟然还这么有原则,并没有因为王浩对她的好迁就他,这性格她很欣赏。 陈秀芳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又帮林悦递了张纸巾,声音带着点哽咽:“傻孩子,你这么懂事,阿姨怎么会笑话你。 当初去接你,我一是想着,你一个小姑娘突然就失去了联系,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得,我从心里着急;另外我是出于对自己儿子的爱,王浩那么关心你,当他提议要去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想过反对,不放心王浩我也要跟着去。” 她看着林悦泛红的眼睛,心里满是触动:“我当初看上你,就是觉得你踏实、明事理,不像有的姑娘那样娇气。现在才知道,你不仅懂事,还这么有原则——没因为王浩对你好,就顺着他的错处走,也敢跟我讲心里话,这份通透,比啥都珍贵。” 林悦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只是觉得,不能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模糊了对错。王浩有他的好,也有他的倔,他把您气成那样,我也觉得他不可理喻,一个不孝顺的人,我是不能和他一起生活的。 阿姨,我和王浩不能做伴侣,但是我舍不得您,我以后还能经常和您联系吗?” 陈秀芳一听这话,眼泪又涌了上来,赶紧攥住林悦的手:“傻孩子,当然能!别说联系,你想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想跟我唠唠嗑,随时都来!阿姨求之不得呢!” 她拍着林悦的手背,心里又暖又酸——王浩没福气留住这么好的姑娘,可她却能多这么个贴心的“闺女”,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你能这么说,阿姨比啥都高兴。” 陈秀芳抹了把泪,语气软得像化了的糖,“我这辈子就王浩一个儿子……现在有你这么个明事理的孩子惦记着,我这心里啊,踏实多了。” 林悦看着陈秀芳泛红的眼眶,也跟着红了眼,却笑了:“那我以后可就不客气了,说不定经常来蹭您的饭,您可别嫌我麻烦。” “麻烦啥!”陈秀芳笑着摆手,“你爱吃什么告诉我,我做了你就来吃;你要是忙,我还能给你装饭盒里带去花店。咱们娘俩,不用这么见外。” 说着,她起身去厨房,把罐子里腌的咸菜拿出来放在林悦手里:“这个你带回去,配粥吃正好。下次来,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鱼,保证比饭店做的还香。” 林悦接过咸菜罐,沉甸甸的,心里也满当当的。 她知道,陈秀芳这是真把她当家人了。就算和王浩分了手,这份从困境里结下的亲情,也没断。 临走时,陈秀芳一直送到楼道口,反复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工作别太累,要是受了委屈,跟阿姨说。” 林悦点点头,转身往楼下走,走几步又回头,对着陈秀芳笑:“阿姨,我明天就来蹭饭!” 陈秀芳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挥挥手,眼眶却又湿了。她知道,以后的日子里,她多了份牵挂,多了份温暖——这份温暖,是林悦给的,比什么都珍贵,也会让她忙碌之余心里有了牵挂。 打那以后,林悦真的常来陈秀芳家“蹭饭”。 有时候是下班有意过来,拎着刚买的水果或顺便捎回来的熟食;有时候是老板过去让她休息的时候,她就早早过来帮着做些辅导班的事。 两人相处越来越自然,陈秀芳炖了汤会第一时间给林悦留一碗,林悦发现花店有新鲜的康乃馨,也会顺手带一束给她,插在客厅的玻璃瓶里,添了满室生机。 林悦会跟陈秀芳聊花店的趣事,说哪个顾客为了给妻子惊喜,偷偷学包花学了一下午;陈秀芳也会跟她念叨辅导班的孩子,说这个最近胆子大了,敢主动举手读作文,那个的看图写话越来越像样。 没有了王浩这层尴尬的关系,两人反倒像真母女似的,有说不完的话。 这天傍晚,陈秀芳正跟林悦一起择菜,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家堂哥打来的。 陈秀芳爸爸兄弟五个,这个堂哥是二伯家的老二。 虽然小时候都在奶奶家玩儿,可是长大后各忙各的,很少联系,顶多是过年或家里有红白喜事的时候见上一面,今天这个电话肯定有事。 她接起电话,堂哥的声音带着点急切:“秀芳啊,哥今天有事儿求你!” 第280 章 糊涂的二哥 “二哥,你怎么跟我这么见外了,有什么事你说,我能办的会尽力去办。”小时候二哥对她不错,他们从外边弄来的大枣、桑葚什么的,都会给她留一捧。 二哥没什么文化,说话不会铺垫,直来直去,倒也对陈秀芳的胃口:“秀芳,我听四婶说你去北京了,办的辅导班还不错,我也不认识谁,只能找你了。” “马马虎虎吧,就是打发时间。”陈秀芳尽量降低存在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回是二哥,如果下回换了别人,很可能人家求自己的事费劲心力也解决不了,到时候还弄个里外不是人,倒不如让大家觉得她是个废物。 “秀芳,你当老师这么多年,比我懂,也在北京半年了,能不能帮你侄子想想办法?他今年高三,成绩不上不下,还很叛逆,本来我就这么上,到时候考上啥就上个啥也行,可是……这不是刚开学就和班主任弄拧了嘛,学校让他回家反省,一个星期了,学校让回去,他倔脾气上来死活不去,愁死我了,这么下去,原来能考二本的成绩连个大专也考不上了……” 二哥说这段话竟然叹了三次气,陈秀芳眼前出现了二哥那张质朴的脸。 “二哥,彦廷和班主任是怎么回事?”陈秀芳觉得能不能帮上忙,和老师闹别扭的事得弄清楚。 “唉!臭倔呀!”埋怨了一句彦廷,二哥讲了起来。 原来那天晚自习时,彦廷正在看书,突然觉得嘴边有些痒,就伸手在嘴上摩挲了几下,当时正看书看的认真,他根本都没有意识刚才做了什么,觉得不痒了手也没有马上拿下来,在嘴边停留了一会儿,结果负责看监控的老师看到了,不知道怎么就觉得他是在吃东西,用手挡着吃完了才拿下去,马上告诉了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刚毕业一年的新老师,挺认真但是没什么经验,也正是急功近利的年纪,当即把彦廷叫出教室,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劈头盖脸先批评了一顿,从他批评的话里,彦廷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彦廷觉得自己没做错却被冤枉,心里十分委屈,就跟班主任理论起来。 可班主任觉得彦廷是在顶嘴,更加生气,两个人越吵越凶,最后学校就做出让彦廷回家反省的决定。 二哥无奈地说:“秀芳啊,彦廷这孩子就是脾气太倔,不肯低头,可他也知道自己错了,就是拉不下脸去跟老师道歉。” 陈秀芳听后,理解了彦廷,看来这孩子自尊心太强,也有些偏执。 “他别的学科还好,就是数学最差,考80多分,你能不能帮他找个靠谱的辅导班补补数学,老家的机构我不放心,你那边要是有资源,帮着打听打听?” 陈秀芳愣了一下,随即说:“我这儿是小学辅导班,教不了高中数学……” 陈秀芳有些犯愁,可又不忍心拒绝,无论如何俩人一个奶奶的,小时候在一铺炕上玩到大,二哥张嘴了,怎么也得想想办法。 “二哥,我刚来,认识的人不多,找高中的辅导老师估计也费劲,不过……”陈秀芳突然觉得,这事怎么这么别扭,不对呀,根本不是找辅导班的事。 “什么?你尽管说。”二哥听出了陈秀芳话里有话。 “二哥,那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啊!我说轻了说重了的你别挑理。” “唉,你是我妹,说啥都行。” 陈秀芳说:“我觉得解决彦廷这事的根源不是找人辅导,你把方向搞错了。” “怎么说呢?”二哥一头雾水。 “你想啊,彦廷主要是看监控的老师和班主任误会了他,班主任的批评伤了他自尊心他才不肯去上学了,看似挺有理,也没做错,可是不去上学,在家里为难自己和家人多不划算。 学费、住宿费什么都交了,不去上学这些钱也不可能退回来了。” 二哥一个普通人,赚钱不容易,陈秀芳抓住二哥的软肋开枪,“到北京找人辅导,如果找一对一,彦廷可以住我这儿,省下住宿费和吃喝的费用!” 其实陈秀芳是不愿意彦廷来住的,她没时间照顾孩子饮食起居,再说他爸妈不在身边,万一辅导完成绩没上去,她作为临时监护人多尴尬! 一边说着,她一边考虑说不说这层意思,最后,她选择先不说。 “可是你知道吗?一对一可贵了,一个小时得三五百,这还是普通的,从现在到高考还得三个月呢,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如果上班课,课时费可能少一些,但效果不敢保证,这里外里,多花多少钱? 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中途换老师也是大忌,再说,他只辅导一科,别的怎么办,哪有在学校跟着大波学的好。” 费用问题也是二哥担心的,被这么一提醒,直嘬牙花子。 陈秀芳听着他听进去一些,趁热打铁,“彦廷上高中,正是性格塑造的时期,什么事不能全听他的,太任性不行,既然是个误会,解开就行了,为什么受了冤枉不辩解?将来走向社会这样的事可少不了,到时候怎么办?一不如意就换地方,这现实吗?二哥,你说我说的对吗?” 沉默了一会儿,二哥有些为难:“你说这些都对,问题是他不听。” “彦廷是有点小个性,但不是不讲道理。” 以前放假住娘家时,彦廷和小川一起玩,陈秀芳赶上过,多少了解些,“二哥,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的管教方式可能有问题,他说不去了就不去了?那怎么行?他得说出可以批准他不去的理由才行!这件事上,他说出的理由能站住脚吗? 如果他能拿出有力的证据证明他不用去学校也能考上好大学,那可以考虑;如果拿不出,就得回学校,另外找辅导班,坚决不行,你得给他压力。” 二哥听了,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你说得在理,是我这当爹的没做好。我回去就好好跟他说说,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二哥抬起头,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 陈秀芳接着说:“二哥,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开他和班主任之间的疙瘩,让他尽快回学校。 你带着彦廷去学校,跟班主任说清楚是怎么回事,既然咱们孩子在这点上没做错,也得让老师们承认,但是彦廷顶撞老师就是他不对了,让彦廷就此给老师道个歉,毕竟孩子以后还得在学校待着,关系弄僵了对学习也不好。” 二哥连忙点头,“行,我听你的。秀芳,多亏你给我分析这些,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陈秀芳笑了笑,“二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彦廷这孩子本质不错,就是青春期有点叛逆,好好引导就没问题。以后有啥事儿还能跟我说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挂了电话,林悦问:“您老家亲戚呀?” 陈秀芳摇了摇头,“我叔伯侄子,这小子人不大,脾气不小,还遇到了个糊涂爸爸,不会教育。” 第281章 王建军的卡冻结了 林悦刚才也听了个大概,人家的事不想评论什么,只顾把择好的韭菜放到水池里去洗。 两天了,二哥那边也没个音信,陈秀芳忍不住打电话去问。 没想到,二哥这次接电话的声音都带了喜悦,“秀芳,我正想打电话呢!我刚从学校回来。” 陈秀芳一听就是好消息。 二哥说:“刚才我和你二嫂把彦廷送去学校了。多亏给你打了电话,还是你说的对,他们那个副校长挺好,我们去了一说情况,她当时就带我们再次查了监控,也找彦廷同学了解了情况,证明了彦廷是被冤枉的,看监控的老师当时就被副校长骂了一顿,副校长还让他给彦廷道歉,我们没让,再怎么着也是个老师,以后人家在学生面前怎么做人?” 陈秀芳心里叹了口气,二哥还是老辈子的思想,老师错了也得知错就改啊,道歉天经地义,不过你没让就是另一回事了。 “班主任呢?看监控的老师没看好视频,是他的工作失误,这件事上让彦廷受委屈的是他们班主任,没跟他见着面?” “见了,哪能没见,这班主任办事不咋行,却很机灵,一看副校长骂人,就赶紧承认自己当天太武断了,跟彦廷说是他的错,这也等于道歉了!” “那就好,彦廷这回没词儿了吧?” “那可不,彦廷一下子脸上的阴云就散了,也没用我再提醒,就跟班主任也说了对不起,说他不该顶撞老师。”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陈秀芳说,“看来一中校风不错,副校长不护短,能对学生和老师公平对待,老师们也有这个意识,彦廷在那儿上学,我们也放心。” 二哥笑着说:“是啊,彦廷都快毕业了,我还是第一次去学校,这事处理的我挺满意。” “孩子们很幸运。二哥,让彦廷好好复习吧,还是在熟悉的环境里学习更好。” 想了想,陈秀芳补充道:“二哥,你回头问问彦廷,需要什么网课或习题册什么的告诉我,我帮他找找。” 忙忙碌碌中,一个月过去了,二哥没再打电话,应该是一切都归于平常了,她哪里知道,她和彦廷她和彦廷的缘分还远不止于此。 这天晚上,陈秀芳一回家就打开手机,看着微信钱包的余额高兴得像个孩子,今天收了这个月的辅导费,除去王老太太和曲阳的工资,还有五位数呢,以前总想着什么时候也能月入过万,如今她这额外的收入都已经远远超过1万了,能不高兴吗? 她似乎看到一个大房子正咧着嘴冲她招手呢,她相信这么下去,用不了两年就能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她把通过微信收的辅导费转到银行卡上,明天上午就去存个定期。 第二天陈秀芳去的很早,天气已经暖和了,走在大街上暖风扑面,舒服极了,一如她此时的心情。 到银行时,前面已经有两个人排队了,陈秀芳自觉地叫了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 办理存款很是顺利,她把微信里所有的钱和自己的退休金一起都存上了,然后想把王建军工资卡里的钱取出来零花,柜台里面的工作人员告诉她,为了不影响后面储户办理业务,请她到自动取款机上自行提取。 陈秀芳答应了一声,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自动取款机。 陈秀芳把卡片插进去,输入密码以后,面板上竟然提示“此账户已冻结”。 什么? 陈秀芳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想再重试一遍,可是发现卡没了。 怎么回事? 旁边有个年轻姑娘提示她:“是不是卡被吞了?你找大堂经理问问吧!” 陈秀芳一听,大步流星就去大厅找大堂经理了,连声谢谢也没来得及说。 大堂经理跟着她过来,检查了一会儿说:“确实是被吞了,您别急,等会儿我找技术人员帮你取出来。” 等待的时间,陈秀芳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越想越慌——王建军的工资卡自从拿来后,一直放在家里,从来没动过,她也没有取过钱,说好了她每月取三千,剩下的给王建军自己支配,可是王建军却没有让她打过钱,陈秀芳知道这个卡没有绑着王建军的微信,她也奇怪他没管自己要钱,这些日子在花什么呢! 但是她肯定不问,那么大人了,他自有他的办法生活,陈秀芳也不会占他便宜,如果王建军一直不管她要钱,那什么时候这卡里够了10万,她提出来卡就还给王建军,可是怎么就突然被冻结了? 她不知道什么情况下银行卡会被冻结,就问大堂经理,经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您刚才输了几次密码?” “就一次呀!” 大堂经理想了两秒钟说:“有一种情况是你输错密码的次数超过三次就会冻结,看来不是这种情况。” 陈秀芳确定地说:“肯定不是这种原因,我只输了一次密码就显示此卡已冻结。那还有什么情况?” “还有就是涉及法律诉讼、犯罪……”说着,不仅她,连旁边等待办业务的人们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陈秀芳。 陈秀芳想了想说:“这个不太可能!” 王建军本身就是法律工作者,他再怎么不着调,也不能知法犯法吧,其实这么想着,陈秀芳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他能在外面三番五次找女人跨越道德的底线,会不会因为想尽快搞到钱而触犯法律,这个她可真说不好。 想了想,李玲没和她说,应该是没有。 “还有别的情况吗?” “还有就是未按时缴税,您这个卡是什么卡?” “是工资卡。”陈秀芳觉得,如果是涉及到个人所得税的话,根本不可能把卡冻结了,她的个人所得税都不用自己缴,都是单位会计弄,至于怎么弄她不清楚,王建军也是事业单位,应该一样的。 她摇摇头,“没有别的情况了吗?” 大堂经理摊了摊手说:“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银行卡到期未换卡或是被挂失。” 这时技术人员取出了卡,大堂经理把卡交给陈秀芳。 陈秀芳问:“能不能在咱们银行查查里面还有多少余额?” 大堂经理面露难色:“阿姨,这张卡被冻结了,只能去开卡行查,我们这里查不了。” “哦!”陈秀芳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手用力攥住卡,心想:难道是到期要换卡了,真是麻烦。 她突然问大堂经理:“不好意思,我还得问问,不拿着老卡能去办理换卡吗?” 大堂经理耐心地回答:“当然可以,您就是卡丢了还能补办呢!” “哦!”对呀,陈秀芳心里直骂自己笨。 道了谢,陈秀芳往银行外边走,路过年轻女孩身边时,想起女孩提醒她去找大堂经理的事,感激地对她点点头,女孩也笑着点了点头。 第282章 逼王建军还钱 走在路上,陈秀芳把工资卡放在手里摆弄,突然,她发现背面有几个数字:05/26,这是什么意思? 猜了半天,没猜出来。 陈秀芳决定回银行去问问,反正也才走出来两三个门口,要不然她心里总是影影绰绰的。 结果,大堂经理告诉她,这是银行的到期时间,也就是说,这张银行卡根本没有过期。 那就是说他给挂失了? 大堂经理的眼神告诉她:极有可能。 陈秀芳出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拨通了王建军的电话。 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有女人的哭声,还有男人的争执声,陈秀芳皱着眉把手机离耳朵远了点。 过了几秒,才传来王建军压低的声音:“秀芳,我这边正忙着呢,一群人闹离婚,劝了半天没劝住……” “那你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吗?”陈秀芳的素质使得她随时都为别人着想。 “让他们自行吵一会儿吧,助力在屋里,打不起来。”这语气让陈秀芳觉得自己这个电话救了他。 “那好,你连歇着给我说清楚,工资卡到底咋回事!” 陈秀芳的声音没藏住火气,“早上我去取钱,卡被吞了,银行说你挂失了,钱也取走了。王建军,你当初跟我咋保证的?现在你一声不吭就动了,你还是人不?” 陈秀芳故意说的夸张,诈他一诈。 电话那头的王建军瞬间没了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秀芳……我、我确实挂失了。” “你还真敢承认!”陈秀芳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当初你自己选择的住房子,卡放在我这里让我扣款,现在你一声不吭就把钱取走,你说话当放屁呢?” “我不是故意的!” 王建军的声音透着慌乱,还带着点委屈,“我本想着已经挺对不起你了,那卡里的钱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动,从你拿走了以后,我也确实一分没往外取,我没跟你要钱,你能不知道?” “我跟你说王建军,那个卡里有没有钱,有多少钱,是不是每月按时打上我都不知道,因为卡到了手里以后我也没去银行查过。你这个人呢,根本就对不起我对你的这份信任,甚至是你有没有把卡连着别的什么付款软件我都不知道。” “陈秀芳,咱们就事论事,你别无中生有好不好?”王建军有些不吃味儿,“我根本就已经把这张卡跟微信解绑了好不好,别的也没连,那卡里的钱前几个月我确实是没动。” “那为什么现在动了?”陈秀芳抓住了话柄。 “是王浩那小子,说看中了套楼,差20万首付,天天跟我哭穷,说楼价一直涨,再不凑足,又买不上了。我怎么办?我这当爹的,能眼睁睁看着他发愁?” “他买不买楼跟我有啥关系?” 陈秀芳冷笑,“那是你儿子,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儿子了!你凭啥拿给我还房款的钱给他填窟窿?这钱是咱们签了协议的,你这叫违约!” “我知道违约,可我实在没辙啊!”王建军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跟亲戚借了个遍,人家知道我欠着债,都不肯借。债主天天堵我家门口,我晚上只能躲在车里睡,后来找了个跑大车的活,周末连轴转去跑,有时候上班时间我还请假偷偷去,累得尿血也攒不下几个钱。王浩又催得紧,说我不帮他,他就不活了……” “他不活了是他的事,你别拿这个道德绑架我!” 陈秀芳打断他,语气强硬,“王浩肯定也和你说了,我已经不允许他进我家了,以后他是他,我是我,我给了他80万首付款,他自己非得瘦驴拉硬屎,没钱还想学别人买大房子,我也管不了,你现在要当好爸爸,那你就给他去赚,你偷我的钱算怎么回事?你要是不把钱还回来,咱们当初签的协议就作数,我直接去法院起诉你,到时候你不仅要还我钱,还得赔违约金!” 王建军一听“起诉”,立马慌了:“别起诉啊秀芳!我真的会还的!我跑大车一个月能挣四千多,除了给债主还点,剩下的我都给你攒着,最多两个月,我肯定把钱补上!到下个月,咱们签协议四个月了,我给你一万二还不行?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别把事做绝了行不行?” “机会?我当初给你的机会还少吗?” 陈秀芳压着心里的气,“你不要脸,你儿子不懂事,现在爷俩联合起来算计我,这还不好说。王浩都多大了,自己没本事挣钱买楼,就知道啃老、坑别人,你还惯着他!你们父子俩真是一路货色,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是是是,我糊涂,我惯着他。” 王建军连忙认错,“你和王浩之间的事我管不了,你怎么对他是你的事。可是秀芳,你千万别起诉,我要是吃了官司,大车跑不了了,弄不好工作都得丢,到时候更没钱还你了……” 王建军离婚后才知道,陈秀芳这个“倔驴”,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陈秀芳听着他的哀求,心里又气又无奈。 她知道王建军混得不容易,可再不容易,也不能背信弃义。 沉默了几秒,她咬着牙说:“行,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你要是凑不齐钱,咱们就法院见。还有,以后我不拿你的卡了,你每月15号打给我三千,晚一天都不行。” 王建军每月10号左右发工资,给他五天时间,足够让钱到账了,“你跟王浩说清楚,别再打我的主意,我这儿没他要的钱!” 挂了电话,陈秀芳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张没用的工资卡,指节都捏白了。 风吹过来,带着点暖意,可她心里却凉飕飕的——本以为日子能慢慢安稳下来,没想到又出了这么个岔子。 这王建军父子俩,真是她的劫难。 王建军在那头叹了口气,脚步声传来,像是走到了僻静地方:“我知道这事我做得不对,可我也是没办法。刚才没跟你说全,我这边调解的就是债主家的事——他跟媳妇闹离婚,顺带就催我还钱,说再还不上就去我领导闹。我这工作本来就不稳定,哪经得住闹?” 第283章 模式不对 “那是你的事,跟我说不着。你就是没钱也不能动我的钱,你道德底线守不住也就算了,品质……” 陈秀芳已经失去了跟他继续说下去的兴趣,改口道:“你以为我还是原来那个对你一忍再忍的陈秀芳吗,我连我儿子都不管了,何况是你。” 陈秀芳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要不是因为路太远,她就跑过去找他算账了,可是现在胳膊再长也伸不到老家去。 已经不想再和他说了,扔下一句“挂了吧!”率先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王建军看着手机愣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又去搅和已进入白热化阶段的离婚案子。 陈秀芳一口恶气只能暂时放下,她就等着看王建军下个月转不转钱,他要不转,到时候有他好看。 时间溜溜哒哒就到了五月份,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陈秀芳明显觉得今年的天气比去年热。 她记得去年五一放假前她穿衬衫外面套个马甲正好,可是今年穿件打底衫正午时分还觉得热。 按往年经验,唐山五月平均最高温也就27、28℃ ,闲来无事,打开手机查了查北京的天气,北京五月份平均最高温都能到29℃,有时候甚至直逼34℃,怪不得这般燥热呢! 备了一上午课,累了,也没什么胃口吃饭,胡乱吃了点早上的剩饭陈秀芳就靠在沙发上休息。 她又想起了于咏琪妈妈的话。 于咏琪是一个八年级的女孩,是现在唯一一个一对一的孩子,刚来时语文很差,差到哪种程度呢,这么说吧——500字的作文,她能写得前言不搭后语,句子颠三倒四不说,连“的、得、地”都分不清,开篇写“我和妈妈去公园”,结尾突然跳到“今天吃了好吃的蛋糕”,中间的逻辑断层能让人看懵;基础题更不用提,古诗默写十句错八句,语文考试满分120,她常年徘徊在50分左右。 于咏琪妈妈也是慕名而来,第一次来辅导班时,急得眼圈发红:“陈老师,您救救这孩子吧!她马上要升九年级,语文再这么差,连普通高中都考不上。我们找过好几个老师,都说她基础太弱,不愿意带。” 陈秀芳看着于咏琪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的样子,心软了,可是她这种情况显然不适合上班课。 可是周中孩子要在学校上课,晚上时间和周末陈秀芳几乎都有课,仅仅剩下的周日晚上怎么够用? 陈秀芳想帮帮这个孩子,思前想后,问道:“永琪妈妈,我实在是拿不出太合适的时间了,您看晚上八点半上课可以吗?” 八点辅导班下课不假,可是一放学,学生、家长的都或多或少的有些问题,怎么都得等处理完这些再给于咏琪上课。 于咏琪妈妈一听,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八点半也行,上一个小时,回家收拾收拾十点还能睡觉。” 于是陈秀芳给于咏琪制定了专属计划:每天补1小时基础,从拼音、字词开始,一个一个抠;作文先练片段,教她写“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四要素,再慢慢串成篇。 刚开始于咏琪很抵触,觉得枯燥,写着写着就走神。陈秀芳没骂她,反而找她喜欢的漫画书,让她试着把漫画里的故事用文字写出来。 没想到这招管用,于咏琪慢慢愿意动笔了,作文也从原来的颠三倒四,变得能说清一件完整的事。 上了将近一个月了,陈秀芳感觉很吃力,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昨天于咏琪妈妈打电话来,声音里满是激动:“陈老师!这次月考,咏琪语文考了78分!老师说她进步特别大,作文还被当着全班念了!真是太谢谢您了!” 陈秀芳想着于咏琪妈妈激动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孩子,总算开窍了。”陈秀芳的喜悦不亚于家长,有了的喜讯,陈秀芳信心一下子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鼓励,不过,这个月她是真累呀! 前些日子她晚上回家,马姐会把饭给她送过来,后来她不好意思再加上更不好意思,就主动过去吃,天天总能吃顿热乎饭,一边吃饭还能一边和张老太太、马姐聊聊家常,让陈秀芳体会到了些家的温暖。 陈秀芳看得出来,张老太太和马姐的关系并不融洽,但是她去时,两个人都会刻意收敛着矛盾,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于咏琪来了以后,陈秀芳天天到家都得十点来钟,哪儿还好意思再过去打搅,非亲非故,就因为帮了个忙就天天吃人家的饭,也太上不得台面了,这正好是个借口,陈秀芳跟张老太太讲了于咏琪要来上课的事,最后商量:“张姨,以后我天天晚上吃完饭再去上课,5点多钟吃了,也不影响6点钟上课,下课就不过来了,我除了周末,白天一般都在家,我这回换个时间过来看您。” 张老太太皱着眉头,“你那么早吃了饭,赶下课回来不就饿了吗?” 陈秀芳跟她打趣说:“我这些日子吃您家的饭吃的都胖了。” 说着还转了个圈,“您看看是不是?肚子都出来了,一来是您让马姐给我做的饭太好吃了,二来吃的也太晚,对健康不利,我以后早点吃,赶睡觉就消化完了,正好减减肥!” 张老太太知道她有推辞的成分,不过说的也有道理,就说:“那也行,晚上不来了,那以后中午来吃吧!也不费事,加双碗筷的事。” 陈秀芳不想麻烦人,也怕因为自己的频道到来惹的马姐对张老太太意见更大,就说:“这样张姨,我哪天来之前打电话好吗?关键我批改作业、备课什么的一天事儿不少,有时候一干上就不想动了,我一有空就过来和您说话,好吗?” 张老太太也只好作罢,但心里有些失落,她实在不懂,为什么跟马姐没有跟陈秀芳在一起这种感觉呢,要不然该多好! 于是从那天起,陈秀芳不再去张老太太那儿吃晚饭了,午饭多做点儿,晚上吃点就走了,下课回来如果特别饿,就吃点零食。 每天的时间都安排的紧紧的,忙忙碌碌,几乎没有成块的休息时间。 很累,总是想起老师讲的美国老头老太太种玉米的故事,人家那么多地能出去旅游,而自己办个班搭上整个人不说,每天做着机械重复相同的事,像个机器,这模式不对,一定不对。 第284章 还了三万 她又想起有几位家长问为什么不多开几个学科,陈秀芳统一回答说辅导班刚刚开起来还在摸索阶段,以后都会开的。 如今想起来,她仔细捋着头绪。 除了语文,无论再辅导什么学科都得请人,他们上多少节课给多少节课的课时费,自己赚差价,这个过程肯定不累,现在之所以累,还不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又教课,又操持,真应了那句话“浑身是铁能碾几颗钉”? 身心疲惫的感觉真是不咋滴。 思来想去,陈秀芳给自己定了性,思路太窄,胆子太小,魄力不够,小打小闹,劳心伤身——必须转变思想。 陈秀芳拍了下大腿,心里忽然亮堂起来——之前总想着“自己能扛就不找别人”,结果把自己累得够呛,辅导班也没做大的可能。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往的人群,越想越明白:想把辅导班做好,就得打开思路,不能再守着“单打独斗”的想法。 那该怎么办? 突然,手机响起来,打断了她的思路。 是王建军,这个瘟神,有什么事? 掰着指头一算,到日子了。 陈秀芳皱着眉接起电话,语气里的不耐烦藏都藏不住:“又怎么了?你要是还想说没钱还,那咱也别费口舌了,法院见还是找你们领导,你可以自己选。” 电话那头的王建军没像往常一样急着辩解,反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秀芳,你先别生气,听我跟你说。我刚给你微信转了三万块,你这会儿看看手机,收到没? 这钱一部分是补之前欠你的房款,一部分提前支付,算下来能顶十个月的,后面的我再慢慢给你。” “三万?”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刚拿在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她赶紧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果然跳出一条转账通知,备注写着“房款(10个月)”。 盯着那串数字,她的疑惑更重了——前几天打电话,王建军还哭穷说债主堵门、跑大车都得躲着,连吃饭都快成问题了,怎么突然拿出三万块? “你哪来这么多钱?”陈秀芳的声音里满是怀疑,“你不是说债主催得紧,不还钱就跟你玩命吗?你不先还他们的钱,反而给我转过来,他们能放过你?” “秀芳,你这是在关心我吗?”王建军抑制不住的惊喜都暴露在了语气里。 “美的你,滚一边去,钱是哪儿来的?”这时候的陈秀芳觉得自己是电视剧里的泼妇。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背景里的嘈杂声好像小了点,王建军的声音才断断续续传过来,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窘迫:“我……我把车卖了。我开的那辆,虽说开了六年多,零件有点老,但跑的里程并不多。找熟人问了问,最后九万六卖出去的。” “卖车?”陈秀芳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你疯了?二十多万买的车才开了……哪有六年,顶多五年,连一半钱也没卖上?你个败家子儿,你这是拆东墙补西墙,今天卖车能还上钱,明天呢?后天呢?你总不能把自己卖了吧!” “我也不想卖啊!”王建军的声音急了,还带着点哭腔,背景里似乎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那玩意儿天天堵在家门口,早上五点就拍门,晚上十二点还在外面骂,我连觉都睡不好。他们两口子离婚闹的不可开交,着急分家产,都跑到我办公室逼我去了,前几天他还带了两个人来,把我堵在车里,说再拖三天不还钱,就卸我一条胳膊。我怎么办?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一个人在老家,没亲戚帮衬,除了卖车,我还能咋办啊?” 陈秀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知道那个债主不是善茬,以前不是没做过擦边不进去的事儿,闹不好急红了眼就得出人命,只是卖车这事,也太冲动了——好好的一个国家干部,竟然卖家当过日子了,这是什么事儿? “那你卖车的九万六,除了给我转三万,剩下的呢?”陈秀芳压着心里的火气问。 “还了他五万呗,剩下的一万六,我还得还给王浩借的钱,不过我还有工资,以后继续去开大车,总能缓过来的。” 王建军的声音越来越低,透着股无奈,“秀芳,我知道这么做不地道,卖车也没跟你和浩浩商量。可当时那情况,我脑子一片空白,就想着先把眼前的坎过去——债主那边不解决,我连活着都难,更别说给你还房款了。” 陈秀芳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心想:活该,你和那些女人在外边享受的时候跟谁说了。 “你没必要和我商量,你爱干嘛干嘛,我管不着了。” 她想再骂王建军几句,骂他做事没脑子、没长远打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建军已经是过去式了,卖他自己的车和自己没关系,别说他还有工资,就是真的成了穷光蛋又与自己何干? 过了一会儿,陈秀芳说:“钱我收下了,你自己记着,五个月后至少按月还房款,当然你一次性多还点更好,早还完早清净。”陈秀芳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然感觉冷冰冰的。 这三万块,按理说该让她松口气——毕竟补上了之前的窟窿,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很悲哀,不是为王建军,而是为过去的自己。 陈秀芳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那笔三万块的转账记录亮得刺眼。 她靠在沙发上,眼神放空望着天花板,心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慌。 人家找的爱人,是能一起扛事、一起规划日子的。 于丽娜口子,每天下班一起回去,虽然是婆婆做饭,可人家俩人一起收拾房间啊,老田做得比于丽娜细心,于丽娜不是说了一次了,她收拾的衣橱老田都掏出来再收拾一遍,周末陪于丽娜去逛市场,孩子小时候连辅导班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对门李奶奶和李爷爷,一辈子没红过几次脸,什么事都有商量,俩人说话都带着笑。 可自己呢?年轻时以为找个老实人就靠谱,结果呢? 王建军从来没跟她好好商量过事,家里的开销、孩子的教育,他要么不管,要么就只会说“你看着办”。 以前总想着,就算日子苦点,只要两个人齐心,总能好起来。 可到头来才发现,一个人的努力,根本撑不起两个人的日子。她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为孩子熬白了头,可换回来的,是王建军的出轨,多么讽刺。 现在想想,真是悲哀。悲哀自己当初眼瞎,没看清人;悲哀自己一辈子要强,却在感情和家庭上,活得这么狼狈。这三万块补了房款的窟窿,却补不上她心里的空。以后啊,再也别指望靠别人了,好好把辅导班办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陈秀芳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 五月的北京已经很热了,阳光把路面晒得发白,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都躲在树荫下。 她的思想神游回开辅导班的事上。 第285章 招老师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摆了摆头,什么玩意儿,都随风去吧,我的重点不在这里。 回到桌前,刚想拿起笔罗列一下下一步需要做的事,手机又响了,是助教曲阳打来的。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接起电话:“喂,小曲,怎么了?” “陈老师,刚才有个家长来咨询,想给孩子报数学班,问咱们啥时候能开。” 曲阳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我跟她说咱们正在筹备,让她等消息,她还挺愿意等的。” 陈秀芳愣了一下,随即心里的阴霾散了点。 这不是曲阳也收到橄榄枝了吗,真好,看来有些时候真是你不想做都不行。 “知道了,我这边正在考虑这件事,等我考虑成熟了,就实施,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秀芳的声音重新有了力气,“你先跟家长保持联系,别让人家等急了。” 挂了电话,陈秀芳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之前的清单——多方联系找老师、宣传招生、扩大教室、核算成本、跟家长沟通。 她看着纸上的字,慢慢握紧了拳头。 陈秀芳盯着清单上“多方联系找老师”那行字,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在这大北京,想找非在职的靠谱辅导老师,可不是件容易事。 她人生地不熟,既没有庞大的同行人脉,也不知道哪些渠道能筛掉浑水摸鱼的人,只能一点点摸索。 首先得明确要求:非在职是底线,毕竟在职老师精力有限,还容易违反规定;其次得有经验,最好带过中小学阶段的孩子,知道怎么抓重点、哄着孩子学;脾气也得好,辅导班的孩子年纪小,没耐心可不行。 她先翻出手机里存的几个同行微信,都是之前参加培训交流时加的,全省各地老师都有,好在河北包裹着北京,还是有很多地方离得比较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那时候在老家,认识北京人并不容易,北京老师就更不用说了。 斟酌着发了消息:“请问你们手里有没有非在职的中小学数学、英语、英语、物理、化学老师资源?要带过中小学生、有经验的,酬劳好商量。” 消息发出去,心里没底——之前跟这些人交集不多,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帮忙。 等回复的间隙,她又打开本地生活平台,搜“中小学辅导老师兼职”,跳出来不少信息,可大多没标注是否在职,还有的只留了个电话,连基本资质都没写。 陈秀芳挑了几个看着靠谱的,发去咨询消息:“您好,请问您是全职做辅导的吗?有没有带中小学生数学/英语/语文/物理/化学的经验?方便提供一下之前的辅导案例吗?” 发完消息,她又想起辅导班旁边的打印店,打算明天去印点招聘启事,贴在小区公告栏和辅导班门口——说不定能碰到住在附近、想做兼职的退休老师,或者刚毕业没找到全职、有教学经验的年轻人。 正琢磨着,有个同行回了微信:“我手里有个之前合作过的数学老师,退休前是小学高年级班主任,现在全职做辅导,经验没问题,就是收费可能稍高,你要是有意,我把她微信推你。” 陈秀芳眼睛一亮,赶紧回复:“太感谢了!麻烦您推给我,我跟她聊聊!”挂了微信,她看着清单上的“找老师”那项,终于觉得有了点进展。 虽然前路还有不少难题——得面试老师看教学风格、得跟老师谈酬劳和课时安排、还得核实资质避免踩坑,但至少有了方向。她重新拿起笔,在清单上“找老师”那项旁边画了个勾,又添上“面试老师、核实资质”两个小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陈秀芳却没觉得累,反而浑身有了劲。 人生地不熟又怎么样?只要一步一步来,总能把老师找齐,把各个班开起来。 这天下午,陈秀芳正在整理刚收到的老师简历,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秀芳,忙着呢?” 抬头一看,是好久不见的江平,手里还拎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新鲜的草莓。 “江平?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快坐!”陈秀芳赶紧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 江平坐下后,笑着说:“可不是嘛,最近我兼职的公司出了点事,忙了一阵子,咱俩有日子没见了,上次还是上个月吧!” 说着,把草莓放在桌子上,“这是路边顺便买的,郊区农民自己种的,你尝尝!” 陈秀芳使劲儿伸了伸胳膊,左右晃了晃脑袋,让僵硬的脖子放松放松,笑着说:“谢谢啊,我正好有点累了,你坐会儿,我去洗。” 说着拎起袋子去了外面清洗。 两人边吃草莓边闲聊起来,江平突然打量着这间教室里摆放的一摞摞作业本和五花八门的教具想起什么,问道:“你这辅导班看着比上次来热闹多了,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陈秀芳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简历推过去:“顺利谈不上,已有班级和学生还好,这不正愁着呢。” 江平已经看到了纸上的信息,“怎么?要招人?” 陈秀芳点点头,“家长催着开其他班,我也有扩大规模的想法,就想试试,可是一开始就有了困难。我好不容易找着个退休的小学数学老师,可语文、英语老师还没着落,初中的语数英物化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她指着窗外闲置的几间屋子:“教室倒不愁,那几间空房收拾收拾,再隔成小间,就能当一对一或者小班课的教室。我打算主打小班和一对一,这样教学质量有保障,就是老师太难招了。” 江平拿起简历翻了翻,沉思了一会儿,抬头问:“这么说,你是打算慢慢退到幕后,一心做管理了?不亲自教课了?” “也不是不教。” 陈秀芳摇摇头,“我还能教几节语文,但肯定不能排满,之前一个人又教又管,累得连饭都吃不上。以后班多了,事也多,怕顾不过来,反而砸了招牌。” 江平放下简历,喝了口温水:“这事我帮你想想办法,墨儿有不少同学,老师都在北京,我让她帮忙问问,对了,找柱哥呀!” 江平眼前一亮,“他是科长,认识不少优秀退休老师,你找他了吗?” “这个……”陈秀芳迟疑了,本就不想给他找麻烦,特别是江平上次提了那事后,陈秀芳没搞明白是江平突发奇想还是李玉柱本来也有想法,别说求他办事,再见面都觉得有些抹不开呢,况且那次吃饭后还没见过面,她怎么去找? 看她这副样子江平就已经明明白白了,“你呀,就是死脑筋,有关系不用过期作废,省着他干啥?” 陈秀芳也不想内耗,问道:“上次那事他不知道吧?” 第286章 解开一个心结 江平笑了笑说:“他不知道,你别担心。不愿意就算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愿意我怎么能和柱哥说?你就把这当成正常的求助,人家李玉柱是领导,人脉广,帮这点小忙不在话下。而且你这是为了辅导班发展,在这事上,只有他能帮大忙。” 陈秀芳咬了咬嘴唇,还是有些犹豫。 江平接着劝道:“你想想,要是能通过他找到合适的老师,那可都是值得信任的,教学水平不用怀疑,连试讲都省了,我跟你说秀芳,北京的老教师可优秀了,跟咱们那时候的泥腿子老师可不一样,真的! 我不是看不起农村老师,这是地域和城乡差别造成的,咱们那时候的老师文化水平都低,别说教育学、心理学,他们有的连自己教的课都搞不太明白,整个儿一赶鸭子上架,现在农村教师素质肯定提高了,但是跟北京也比不了,你想想吧,天子脚下,人才济济,985、211毕业生都往这里挤,优秀教师是一抓一大把。那还错的了? 学校管理也上的去,即便老教师学历低点,但教学能力也差不了,特别是这么多年有经验了……你是老师,这个你比我懂,要是你能招到几个这样的老师,辅导班的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以后不愁生源。” 陈秀芳听着江平的话,心里有些动摇了。 江平趁热打铁,“这样吧,我先跟柱哥通个气,然后你去找他!” 陈秀芳和李玉柱已经见过四次面了,饭也吃了三次,算是熟人了,如果还让江平去打前站,觉得有点见外,就试探地问:“要不,我直接去找柱哥吧?” 江平眼睛一下子亮了:“成啊,你自己去显得更有诚意!我想啊,柱哥看到你会很高兴的。”说完还神秘地笑了笑。 陈秀芳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拿起一个草莓作势要往江平的体恤上抹,那衣服看着就不便宜。 “没正经了吧!” 江平一把抢过去放进嘴里吃了,还说真甜,然后恢复了一本正经,“秀芳,什么事顺其自然就好,不用刻意争取和回避。” 点到为止,然后话锋一转,“你就放心大胆去。李玉柱这人很仗义,只要你开了口,他肯定会尽力帮忙。”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你别急,我这先给墨儿打个电话。” 江平掏出手机,给墨儿拨了过去,墨儿在上班,去外面接了,江平把陈秀芳的需求一五一十说清楚,还特意强调了“非在职、有经验”的要求,墨儿说她下班后联系。 陈秀芳心里暖烘烘的,眼眶有点发热:“总觉得在北京没有归属感,似一片飘在风中的树叶,遇事只能自己硬撑,我以后就把你当靠山了!” 江平听她这话并不意外,又呷了一口水,“你呀,就是太要强,总怕张嘴求人,欠人家人情,对别人的帮助总感觉无以回报,我说的对吧?” 江平说的没错,陈秀芳从小什么事都是自己做,父母对她疏于照顾,养成了独来独往,遇事自己解决的性格。 随着年龄的增长,陈秀芳发现自己属于那种讨好型人格,她结合自己的经历和对学生的观察,知道这种人格的形成是由于小时候父母重男轻女,为了避免被挑剔、被训斥,她只能处处察言观色,讨好父母,长大了对别人也是如此,做事从来不依靠别人,对别人的帮助诚惶诚恐。 陈秀芳以前对自己的内心羞于启齿,可江平说到了她的痛处,她也不想再刻意隐瞒,两个人就这个问题谈了许久,江平开导她,“其实你是咱们同龄人中特别优秀的,学习好,善良,待人接物真诚,性格上的小问题谁都有,谁也没有办法彻底改掉,你今天能把这些说出来已经很好了,很多事就是一层窗户纸,你把它捅破了,说不定以后就能慢慢走出来了。 求助别人也不是一件难看的事,你看咱们对于那些求人办事的人送礼花钱很是不耻,实际上我们想想,这不就是金钱和利益的等价交换吗? 别人给你帮了忙,为了让对方感到他的付出是值得的,送一些礼物很正常的。” 江平说这个的时候是无心,只是要给陈秀芳讲请别人帮忙,并不会给别人带来什么压力的道理,却突然启发了陈秀芳。 “对啊,我去找柱哥,也不能空手去。” 江平说:“其实他那人不是俗人,不过你有所表示也好,让人家看到你的礼貌和态度,不错呀,孺子可教!” 江平夸张地伸出了大拇指。 陈秀芳无意中解开一个心结,舒服多了。 这个问题暂且告一段落,江平突然问起了王浩,“王浩在北京上的大学,他没有同学在这里吗?他应该能帮点忙吧?” 被这么一问,陈秀芳不觉叹气,把王浩的前前后后和江平学了一遍。 江平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等陈秀芳讲完,她忍不住骂人,“这小子,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当妈的拿出80万给买房子还嫌少,怎么着,把骨头渣子都给他?这也太自私了,一心坑家里的钱,气人!” 此时的陈秀芳早就过了生气的劲儿,倒是显得很平静,“他想坑也得我允许,那80万我是给他了,要是我不给,打官司他也赢不了,对他呀,我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这样的你能指望得上?” 江平也不把话说死,“走着瞧吧,如果他以后能变好,就另当别论;如果一直这样,还指望他啥?本来生个孩子对他们也没有什么要求,只盼他们健康长大,成家立业,谁成想他这么贪心。 我听着他那女朋友不错!” 一说林悦,陈秀芳话多了,“那孩子确实招人喜欢,懂事,这些日子时常过来,表面说蹭饭,实际上从不空手来,不是买水果就是买熟食,去家里时什么活都干,你不知道,我一忙上来,卫生都没空搞,看着还心烦,做事也不安心,她去了都给收拾的干干净净,就这孩子,别说有工作,就是没有工作,去做保洁也是好手。” “唉!”江平叹口气,“可惜了呀,人家看不上王浩!” “不可惜!”陈秀芳客观的说自己的观点,“王浩配不上林悦,他除了手里有我和王建军给他的那点钱外,别处都跟人家林悦差远了,林悦离开她是明智的。我换位思考过了,如果我是林悦妈妈,我也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唉!”江平只得叹气,再怎么王浩是陈秀芳生的,话说重了她怕陈秀芳不高兴。 “幸亏没把墨儿他俩撮合在一起,要不然我怎么面对你?”陈秀芳有些侥幸。 第287章 请李玉柱喝茶 “我当初以为你儿子肯定随你,差不了,不都说儿子随妈吗?我坚信这点,看来呀,什么都不能乱信。”江平心里那点不愉快也一下子消失了。 当初她提出让墨儿和王浩在一起,陈秀芳不同意,理由是那时候王浩已经认识了林悦,江平很不理解陈秀芳,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对于一个认识了不久的女孩怎么就不能重新选择。 女人有的是,条件好的却不多,就她家黄墨儿这种条件的,在北京也得算中等,那时就只是认为她一根筋,但也没怪她,人各有志嘛! 不过却因为此事觉得王浩这小伙子不错,她家条件王浩也是看得见的,他竟然不动心,这人应该不势利,值的托付终身,陈秀芳没答应还觉得挺可惜的,现在却想不通了,这个王浩是个什么东西呀,对亲妈这么算计,我家比陈秀芳钱多得多,手指缝漏下的一点都比陈秀芳一辈子赚的多,他能想不到?按他的性格,应该是弃林悦而追墨儿啊,难道他是自卑? 不会吧? 江平想不通。 接下来的一个月,江平成了陈秀芳的“联络员”。 黄墨儿推荐了两位老师——一位是有十年小学英语教学经验的全职辅导老师,另一位是退休的小学语文老师,还带过毕业班,陈秀芳建过后,觉得还真不错,这样小学老师就招齐了,就等着中学老师也找好后一起发广告招生。 下一步,她要抓紧联系李玉柱,请他帮忙。 陈秀芳琢磨着跟李玉柱见面的方式,请她吃饭吧,时间有点长,除了说正事不知道说什么好;约个咖啡吧,想到那清幽的环境、舒缓的音乐和甜蜜的情侣,又感觉太暧昧,思来想去,选了家安静的茶馆,提前发消息约了李玉柱。 下午两点,李玉柱准时到了。 这是李玉柱定的时间,陈秀芳起身迎了迎,“柱哥,没影响你上班吧!” “怎么会?我今天有事请假了,下午正好见咱们的大美女。” 李玉柱的脑门被从窗子里射进来的阳光反射的油亮,说话间还带着几分调侃。 陈秀芳脸微微一红,招呼他坐下:“柱哥,你竟拿我取笑,我这眼看奔六的人了,还什么大美女,小老太太了。” 说着把菜单推过去,“你看看想喝什么茶,我平时喝绿茶多,听说这儿的龙井还不错。” 李玉柱笑着点了壶龙井,又加了盘瓜子,才开口问:“秀芳,找我是有事儿吧?” 陈秀芳也不绕弯子,直接说:“确实想麻烦你。我这辅导班想增加科目,除了语文课,还想把小学和初中其他的大科都开起来,小学老师已经找全了,可教初中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的老师还没找着,我渠道不多,不熟悉的人我也不信任,想请你帮着问问,有没有愿意来做兼职的。” “这事啊,不难。” 李玉柱没半点迟疑,放下手里的茶杯就应了,“我手里有咱们咱们这个区近几年退休老师的名单,我跟他们校长们关系都不错,回头我就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帮忙牵牵线。这些老师经验都足,教初中肯定没问题,就是得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北京,或者能不能线上先聊聊。” 陈秀芳心里一松,连忙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柱哥,要是没有你,我这一关都过不去。” “跟我客气啥。” 李玉柱笑了笑,又说,“对了,我今年年假还没休,五一那阵儿一直在北京忙活,也没顾上出去。最近想休年假回趟老家,看看老房子,再去母校走走,毕竟好多年没回去了。” 他顿了顿,看向陈秀芳,语气里带着点期待:“我想着,你五一期间肯定是疯狂补课了,你要是有空,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路上有个伴儿,你也可以给我当个向导。”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江平之前有撮合她和李玉柱的意思,这会儿俩人单独去老家,难免会尴尬,就想找个借口推了。 “我这儿……天天有课,怕是一天去一天回不来吧!” “那有什么关系,咱们先把老师招齐了,老师们上课,你不就腾出来了?”李玉柱已经想好了。 这倒也是,老师们都配齐以后,其他学科的课自有其他老师来上,语文的课,小学的小学老师分走了,她就只剩下了初中三个年级的课了,都安排在周六和周日,那她周一到周五除了到辅导班看着以外,就没有课了,她还有什么话说? 陈秀芳实在怕单独相处李玉柱表白,她无论如何不会答应的,她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再找另外一个男人的想法,可万一拒绝了李玉柱,她就失去了这个新认识的朋友,最主要的是他是现在自己的靠山,也不想得罪,于是又心生一计:“回老家看看是挺好的,我过年回去只顾着串亲戚,也没到处看看。不过就咱们俩去怪别扭的,不如带上江平?她不是也总说想回趟老家吗,咱们仨一起去,路上也热闹。” 李玉柱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行啊,带上江平更好,她爱说爱笑的,路上不闷。” “那江平那边我来联系,等我这儿安顿下来,她有空了,你再休年假,咱们再定具体的时间,怎么样?” 李玉柱很爽快,“行,可着你俩的时间。” 其实陈秀芳不知道,教育局休年假是需要提前报备审批的,而且要轮着来,还要看科室工作忙不忙,忙的话,报备也不会获批。 陈秀芳回去后就联系了江平,把今天见面的事和江平说了,江平一听能回老家,高兴得不得了,立马就答应了,“好啊,只是我这当电灯泡好像特不识趣。” “江平!”陈秀芳大声呵斥,“你要再拿这个开我玩笑,咱俩就绝交。”语气里有几分怒气。 江平吐了吐舌头,赶紧说:“好好好,不开玩笑了。那咱们啥时候出发啊?” 陈秀芳说:“等我这边辅导班老师都招齐,安排好课表,你也有空的时候,再和柱哥定具体时间。” “正好现在我也挺忙,忙过去,六月中旬时间宽裕些!” 陈秀芳估摸那个时候她这边应该也差不多了。 第288章 辅导班开成了辅导机构 接下来的日子,陈秀芳忙着辅导班的事,收拾房子,简单装修,买桌椅用具,一个人忙不过来,还让曲阳和她同学过来帮忙,林悦也想来,但她离不开店,光着急没办法。 李玉柱也在积极帮她联系初中老师。很快,初中老师也招得差不多了,辅导班的广告顺利发了出去。 半个月转瞬即逝,陈秀芳的辅导班已经开成了一个辅导机构,一共开了23个班,162个学生,陈秀芳考虑再三,觉得有钱还是得健健康康花,就多请了一个教初中的语文老师,彻底把自己腾了出来,她就负责当校长,做管理工作,虽然每天事儿也不少,但比起开始也轻松了不少,操琐事的心,就再不用操上课的心了。 所招来的老师也不都是优秀的退休老师,最后化学和英语老师不好找,她从人才市场招来两位大学毕业生,但都是有经验的,上学期间都干活家教,陈秀芳对她们进行了面试,发现她们虽然年轻,但教学理念新颖,对工作充满热情,便决定录用她们,不过也感受到了他们教学方法上的欠缺,于是每天听课指导,英语和化学她还是自己上初中时候学的呢,已经忘的差不多了,但是课堂结构、教学方法这些东西大同小异,她就从这些方面指导两位年轻老师,两位老师也很虚心,进步明显。 这天,陈秀芳正和老师们一起探讨教学方案,突然接到了李玉柱的电话。 “秀芳,你那辅导班现在咋样了?初中的班都开起来了没?”电话里李玉柱的声音带着笑意,还夹杂着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陈秀芳停下手里的笔,走到办公室窗边,笑着回话:“柱哥,托你的福,初中的数英物化班都开起来了,连小学的班算上,一共23个班,160多个学生呢!现在每天教室里都满当当的,比我当初想的热闹多了。” “这么快就步入正轨了?那可太好了!” 李玉柱的声音里满是欣慰,“我还一直惦记着这事,就怕老师那边出岔子,看来是我多虑了。” “哪儿能让你白惦记,”陈秀芳语气里满是感激,“当初要不是你帮着联系那些退休老师,初中班哪能这么顺利开起来?尤其是教数学和物理的张老师、刘老师,家长们都说他们讲得细,孩子听得懂,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跟我客气啥,都是应该的。” 李玉柱笑了笑,话锋一转,“对了,那上课效果咋样?孩子们适应新老师不?” 陈秀芳顿了顿,如实说道:“现在刚开课半个多月,效果还看不太准。我跟家长们说了,等下次月考完,也就是一个月后,看看孩子们的成绩变化,才能大概知道教学效果。不过从课堂反馈来看,大部分孩子都挺适应的,上课举手回答问题的也多。” 她想起那两位年轻老师,又补充道:“就是化学和英语老师是从人才市场招的大学毕业生,虽然有家教经验,教学理念也新,但课堂把控和知识点衔接还有点欠缺。我现在每天都去听她们的课,从课堂结构、互动设计这些方面帮着指导,好在俩姑娘虚心,进步挺快,现在已经能稳住课堂节奏了,我还得再盯一阵子,不敢松懈。” “你考虑得周到,年轻老师是得带带,多磨磨就好了。” 李玉柱赞同道,随即语气里多了点歉意,“对了秀芳,有个事得跟你说声抱歉——之前跟你约着休年假回老家,现在怕是兑现不了了。我们局最近要完成市里下派的一个重要评估项目,从这周一天天加班赶进度呢,领导说这项目没结束,谁也不能请假,年假暂时休不了了,得等项目收尾了才行。” 陈秀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没事没事,工作要紧!评估项目肯定不轻松,你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回老家的事不急,咱们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再约。”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玉柱松了口气,“我看了下项目进度,大概七月份能结束,到时候我再跟你商量休年假的事,咱们七月份再看看能不能凑出时间,一起回趟老家,去母校走一走,顺便尝尝老家的驴肉火烧,你看咋样?” “好啊!”陈秀芳立马应下,眼里都亮了几分,“七月份正好放暑假,辅导班的课程也能稍微调整下,我能腾出时间。到时候别选在月底就行,月底是会计的‘末日’,咱们仨人一起回去,好好逛逛老家的街,吃点小时候爱吃的东西。” “那就这么定了!”李玉柱的声音轻快了不少,“等我这边项目忙完,就跟你俩敲定具体时间。你那边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别跟我客气,随时打电话。” “放心吧,肯定不跟你客气。” 陈秀芳笑着说,“你先忙评估,别熬太晚,有时间再聊。” 挂了电话,陈秀芳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两个四五岁孩子嬉笑的身影,心里满是踏实。 看着辅导班一步步走上正轨,她觉得日子里满是盼头。 突然想起了王浩:这个不懂事的玩意儿不知道干嘛呢?有没有上班,又租了房子还是买了?不会把钱去投资了吧,一想到投资眼前就出现了吴晶晶,他不会去找她投资吧? 一会儿又觉得多虑了,他那么大人了应该不会,爱干嘛干嘛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已经这样了,随他去吧。 陈秀芳晃了晃脑袋,把王浩的事抛到脑后,心里突然想起了林悦——以前自己又教课又管辅导班,俩人想见一面都得挤时间,现在自己专心做管理,时间松快多了,正好去花店看看她。 她收拾了下,起身去厨房和面,剁馅,包烙点林悦爱吃的肉饼,再榨点西瓜汁带着,中午她也省得买饭了。 忙活完,一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陈秀芳赶快收拾利索出门。 离花店还有几十米,就看见门口围了几个人,隐约能听见争吵声。陈秀芳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跑过去。 第289章 赶走三个小混混 等到陈秀芳跑到近前,正好看见三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堵在店门口,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正拍着花店的玻璃门,嘴里还嚷嚷着:“老板呢?出来!这花摆门口挡道了不知道吗?赶紧挪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悦站在门内,脸色发白,却还是强撑着说:“这是花店的经营范围,没挡着路,你们别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黄毛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花店的招牌,“我说挡道了就是挡道了,今天你要么挪,要么给我们点‘赔偿’,不然这店你也别想开了!” 陈秀芳一看这架势,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快步冲上去,一把抓住黄毛的手腕,声音又冷又硬:“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姑娘,你们还要点脸吗?” 黄毛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个人,愣了一下,用力想甩开陈秀芳的手:“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陈秀芳被甩的一个趔趄,险些没摔倒,却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我是她……” 陈秀芳想说“我是她阿姨!”可是她为了增加震慑力,临时改口说“我是她妈!这花店门口的地方,是跟物业和市场监督局报备过的,合法合规,你们凭什么让挪?还想要赔偿?我看你们是故意找茬,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陈秀芳根本不懂这里到底是不是花店的经营范围,但林月说是,她就坚信是,随口胡编出物业和市场监督局也是虚张声势,她也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不过她知道小混混都是三分穷横七分吓唬,欺软怕硬,唬住一个是一个,反正都是吓唬,只许你吓唬我,就不允许我吓唬你? 旁边两个小混混见状,想上来帮忙,陈秀芳眼睛一瞪:“怎么?还想动手?我告诉你们,这附近都是监控,你们要是敢动一下,警察一到,到时候可不是挪花这么简单了!” 黄毛还真被陈秀芳的气势唬住了,手腕被攥得生疼,脸上有点挂不住:“你……你别不识抬举!我们就是跟老板商量商量,用得着这么凶吗?” “商量?有你们这么拍门嚷嚷着商量的?” 陈秀芳甩开他的手,指了指旁边的监控摄像头,“现在要么你们赶紧走,要么我报警,让警察来跟你们‘商量’!” 三个小混混对视一眼,知道遇上硬茬了,又怕真的报警惹麻烦,嘴里骂骂咧咧几句,悻悻地走了。 看着他们走远,陈秀芳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林悦:“悦悦,你没事吧?没吓着你吧?” 林悦这才打开店门,眼眶有点红:“阿姨,我没事,就是刚才有点慌……多亏你来了,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秀芳拍了拍她的肩膀,走进店里帮她整理了下被碰歪的花盆:“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别跟他们硬扛,先报警,安全最重要。你一个姑娘家开店不容易,我以后得常来看看你。” 林悦点点头,给陈秀芳倒了杯水,脸上慢慢有了笑意:“阿姨,您能来我特别开心。我要没记错的话,您还是第一次来呢!” 陈秀芳抿了口水,嘴角浮起笑容,伸出两个手指,“第二次!” “哦?”林悦在旁边坐下,一脸茫然。 陈秀芳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说:“那天你骑着自行车闯了过来,我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已经摔倒在地上……那天,通过言谈举止,我就感觉到了你是个好姑娘,那天你走了以后我和王浩……” 陈秀芳停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当时的做法有些拿不上台面,可还是接着说:“我和王浩暗暗的跟踪你,到了你花店的外面。” “哦,原来您也和他一起来了呀!” 王浩跟踪林悦,她是知道的,王浩第一次和林悦联系的电话号码就是从橱窗里看到的。 “阿姨,那你们当天怎么没有进来?” ”怕吓着你呀,那时候还不熟,我们两个人在你之后贸然闯进来,你能不害怕?” 林悦想了想,低着头抿嘴也笑了。 陈秀芳打量了一下店面问道:“店里生意怎么样?” “最近花店生意还不错,就是偶尔会遇上这种找茬的,阿姨您说,都说穷山恶水丑妇刁民,落后地区人穷为了钱不择手段不奇怪,这一线大城市怎么也有这样的人!” 陈秀芳喝着水,看着店里摆放整齐的鲜花,若有所思:“悦悦,我听说话的那俩人有口音,虽听不出是哪里的,但肯定不是北京的,是吧?” 林悦点点头,“听着像南方人,而且三个人中黄头发的个头最高,看样子也没有一米七五,另外两个更矮,也符合南方小土豆的特征。” “以前看见过吗?”陈秀芳看着林悦。 林悦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来买花的,除了跑腿,一般都是有文化、有情怀,懂浪漫的人,这样猥琐的不多。” 陈秀芳突然有些担心,但是怕林悦还怕也没说什么,还好自己今天来了,不然林悦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 “悦悦,老板经常来吗?” “一个月能来上两三次就不少了,欠账都很清楚,他对我还是挺满意的,销量也稳定,他还是挺放心的。” “那可不是,让你这样有能力的人看着,老板都省了,他算是赚了,多雇一个人多少钱!” 陈秀芳这话说的不假,进货、出货、卖花都是林悦的,只在有人订花篮、花圈忙不过来时林悦才从附近请几个人帮忙,支付点劳务费,老板纯属在用钱生钱,他的投资回报率可不是一般的高。 “唉!”林悦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轻,陈秀芳还是听到了。 “怎么了?”陈秀芳关切地问。 “这活儿怕是干不了多久了!” “刚才不还说老板很放心嘛,怎么才一秒就干不成了?”陈秀芳搞不懂。 林悦没急着回答,却问道:“阿姨,您说男人是不是没了老婆日子就过不了?” “嗯?你这还没结过婚,怎么有这想法?” “阿姨,您忘了?这店是我们老板娘开的,她死了之后老板才出现的,我看啊,不久之后这店就有新老板娘了!”林悦一脸担忧。 第290 章 蛮不讲理的老头 “是你们老板又找老婆了?”陈秀芳觉得也正常,老家那些死了老婆的老头儿,但凡有点积蓄或有个三千块钱退休金的,哪个不找后老伴,何况林悦老板年轻多金,能单着? “应该是吧!那天他来查账,接了个电话,说话那腔调听的我牙都酸了,内容也让人肉麻。”林悦皱着眉头说道。 陈秀芳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哈哈,也许就是个女朋友呢,就算老板找了新老婆,也不一定会影响你工作呀。” 林悦苦笑着摇摇头:“阿姨,您不知道。这老板娘当初开这店,是有她自己的情怀在。可老板是个商人,眼里只有利益,他新找的老婆哪儿能正好也有这情怀,大概率也是看中利益,我是前任老板娘的员工,她能不排斥?新老板娘说不定人还没来,看店的人已经找好了,我这工作估计就保不住了。” 陈秀芳听了,觉得林悦虽然有些提前预支焦虑的嫌疑,不过也有道理,心里也跟着发愁。 突然,她眼睛一亮,“悦悦,你平时客源也稳定,自己经验也足,要不干脆自己开一家花店?” 林悦眼睛一亮,可瞬间又有些犹豫:“自己开店哪有那么容易,资金、选址都是问题。” 陈秀芳鼓励道:“办法总比困难多,要是真有这个想法,咱们慢慢想办法。资金阿姨可以支持你,不过选址还得再考察考察。” 林悦听了,眼里重新燃起希望,“阿姨,您说得对,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林悦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起来,“不过我还年轻,不能依靠您,让我再好好想想。” 陈秀芳很欣慰,林悦这股劲儿很像自己,女人更得自立自强,见利益就上的人不可交。 她突然有个想法:林悦要是自己女儿多好! 她感到孤独了。 怀王浩那会儿,陈秀芳总偷偷盼着是个女儿。 她打小在苦日子里长大,缺爱也缺像样的物件,心里早就攒了满肚子的念想——想给女儿扎漂亮的小辫,买花裙子,把自己没穿过的、没享过的,都一股脑儿给她;想陪女儿说贴心话,听她叽叽喳喳讲学校的趣事,让她这辈子都被捧在手里,不用像自己这样,凡事都得靠硬扛。 后来王浩出生了,粉嘟嘟的小模样也让她疼到了心坎里,喂奶、换尿布、夜里哄睡,一点都不含糊。 可心底里那个“想要个女儿”的念头,却像颗发了芽的种子,没断过。 那时候赶上计划生育严,这辈子也就只有王浩一个孩子,她总忍不住想:要是能有个女儿就好了,国家政策这一卡,倒像是欠了她个贴心小棉袄。 直到遇见林悦,这念头突然就有了着落。 林悦懂事、体贴,说话轻声细语,却总在她需要时搭把手——知道她忙,会顺路带些新鲜蔬菜;见她累了,会帮着整理辅导班的教案;就连王浩气着自己,林悦也能站在自己立场上指出他的问题,甚至舍他而去,关于这个问题,陈秀芳也想过,也许王浩和林悦本来就不是一种人,他俩在一起并不合适。 看着林悦,陈秀芳总忍不住想起当年那个“女儿梦”。 要是林悦是自己的女儿该多好啊——不用多富贵,就这么守着,一起吃顿饭,聊聊天,她能给林悦补补小时候没享过的温暖,林悦也能陪她走往后的日子。 有时候恍惚间,她看着林悦,心里会软乎乎地想:说不定啊,是老天爷知道她遗憾,才把林悦送到她身边,补上了那份没来得及给女儿的疼爱。 陈秀芳点点头,“悦悦,你有这份志气阿姨就放心了。不管干什么,女人都要有赚钱的能力,这才是值的炫耀一生的资本。” 林悦感激地看着陈秀芳,“阿姨,太感谢您了,这辈子,您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个的人,可能只有妈妈才会这么关心自己的孩子吧。” 林悦想奶奶了,家里对她最好的人是奶奶,无论是高兴还是悲伤,焦虑还是感动,她都会想起奶奶,而不是妈妈,她的养母根本不值,而亲生母亲她都没见过。 陈秀芳看林悦有点动情,忙起身把肉饼拿过来,摆在林悦面前,“快别光顾说话了,来,吃肉饼,我专门给你做的。” 林悦抹了一把眼睛,向肉饼看去,出锅不久的肉饼卧在白瓷盘里,饼皮已经塌了下去,但依然掩饰不住泛着琥珀色的焦香,金黄的饼皮看着就让人垂涎。 林悦高兴地进去拿出碗筷,出来对陈秀芳说:“阿姨,我去做个汤,咱俩一起吃。” 陈秀芳本来就是想和林悦一起吃的,但是也不想喝什么汤,就说:“快来吃吧,一人一杯白开水,加上这香喷喷、用料十足的肉饼足矣。” 林悦也不是个对吃讲究的人,两个人就这么大快朵颐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陈秀芳每天都抓时间过来看看,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那些人知道陈秀芳在,从那天后再也没来过,陈秀芳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辅导班现在壮大了,老师多,学生多,事儿也不少,虽然学生都是成绩不错的,但是人的品质和智商根本没有关系,时间长了,学生中各种问题就出来了。 这天是周六,有三个班在同时上课,课间八年级物理班一个学生上厕所时一出门口就搞恶作剧,他不直接去厕所,而是埋伏在门口,蹲在墙边,等一出来人就把腿伸到门口,打算绊他个跟头看热闹。 这种把戏陈秀芳小时候但有男人干过,现在哪儿还有这样的,她自己都不信,可是就出了。 当时王老太太带着烁一在外面,陈秀芳在化学教室跟课,曲阳在语文教室,只听外面一阵骚乱,跑出去一看,瘦高个儿孟立轩捂着脑袋蹲在地上,旁边围了三四个同学,闯祸的霍然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在查看孟立轩的伤势。 陈秀芳一看这场面,心跳加快,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去。 被霍然一绊,孟立轩跳了一下,没站稳磕在了对面的墙上,把额头磕破了点皮,出现了红红的血印子,幸亏跳了那一下,这要是直接摔到墙上去,鼻子还不趴了? 陈秀芳气坏了,把其他人赶去上课,让曲阳带孟立轩去医院包扎,她自己则是把霍然叫到空教室里一顿训斥。 直到快放学时,陈秀芳才让霍然带着她去找了家长。 来接他的是霍然爷爷,陈秀芳说了情况,霍然也承认了,没想到那老爷子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就是磕了下吗,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就让我孙子一节课都不上?一节课多少钱,我家钱是大风刮来的?” (亲们,非常抱歉,下一章,也就是第291章写完设了定时发送找不到了,妈呀,急得我翻遍所有章节,出了一身冷汗,码字人太不容易了,一个小时搞完弄丢了还了得?好在最后在第一卷最后一章找到了,因为是定时发送,所以没办法调整,请大家费点事去第一卷手动找找,发布成功后我会第一时间把它调回来,实在抱歉!) 第291章 找上门来 陈秀芳听到霍然爷爷这番话,胸口的火气瞬间往上涌,怪不得家里有熊孩子呢,但多年的教学管理经验让她强行压下了怒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大爷,孩子磕破头可不是小事。额头这地方离眼睛、太阳穴都近,万一磕得重了,留下后遗症怎么办?我们让霍然留在办公室,不是故意耽误他上课,是要跟他讲清楚恶作剧的危害,也等您来一起商量怎么处理后续,这是对两个孩子都负责。” 霍然爷爷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双手往膝盖上一搭,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能有什么后遗症?不就破了点皮吗?我们小时候在村里爬树摔下来,比这严重多了,也没见怎么样。你们就是太娇气,一点小事都大惊小怪的。” 他说着,还拍了拍霍然的肩膀,“孙子,别怕,爷爷在呢,不就是绊了同学一下吗,又不是故意把人往墙上推。” 霍然原本低着头,听到爷爷这话,偷偷抬了下眼,嘴角还抿了抿,像是觉得爷爷说得有道理。 陈秀芳看在眼里,心里更急了,她走到霍然爷爷面前,语气加重了几分:“大爷,您这么说就不对了。霍然这不是第一次搞恶作剧了,之前就有同学反映他在走廊里故意伸脚绊人,只是没出事儿,我们没跟您说。这次把孟立轩磕破了头,要是不及时纠正他的行为,下次说不定会闹出更严重的事。而且,医药费是小事,关键是要让孩子知道自己错了,学会承担责任,这对他以后的成长才重要啊。” “承担责任?”霍然爷爷冷笑一声,“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责任?再说了,孟立轩自己也不小心,要是他走路看着点,能被绊倒吗?怎么就全怪我孙子了?” 陈秀芳耐着性子解释:“当时霍然是故意蹲在厕所门口埋伏,专门伸脚绊人,这跟孟立轩走路不小心完全是两码事。在场同学的都看见了,都能证明是霍然主动搞的恶作剧,不信我去叫学生来您亲自问问。” 霍然爷爷脸色这才稍微变了变,但还是嘴硬:“就算是我孙子不对,那医药费也不该我们全出吧?你们机构走廊的墙是不是太硬了?要是墙软一点,也不至于磕破头。” “这墙都是按照国家标准建设的,走廊墙壁的硬度符合安全要求,而且我们平时也一直在强调课间安全,让学生不要在走廊里追逐打闹、搞恶作剧。” 陈秀芳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大爷,您也是长辈,肯定希望霍然能成为一个有礼貌、有担当的孩子。这次要是我们不把这件事处理好,孟立轩心里会委屈,霍然也会觉得恶作剧没什么大不了,以后还会犯同样的错。您想想,要是下次霍然被别人这么恶作剧,磕伤了,您心里能好受吗?” 这话像是戳中了霍然爷爷的心思,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霍然也察觉到爷爷的态度有了松动,头垂得更低了,小声说:“爷爷,我错了,我不该绊孟立轩,让他受伤了。” 听到孙子主动认错,霍然爷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抬头看向陈秀芳:“那行吧,医药费我们出。但是道歉的话,等孟立轩和他家长来了,我让霍然跟他说声对不起。” 陈秀芳松了口气,连忙说:“谢谢您理解,大爷。这样不仅能让孟立轩心里舒服点,也能让霍然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不再犯类似的错。” 就在这时,陈秀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林悦”的名字。 她接起电话,就听到林悦带着哭腔的声音:“阿姨,您快过来帮帮我!我爸妈和我妹妹从老家来了,他们一进门就逼着我要钱,说要这些年扶养我的钱,我不给,他们就跟我吵,还说要把店砸了,你快过来劝劝他们啊!” 陈秀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们怎么找来的? 林悦平时性格挺温和的,现在能急成这样,肯定是害怕了。她连忙说:“悦悦,你别着急,我现在就过去。你看情况,如果稳不住马上报警,千万别跟他们起冲突。” 挂了电话,陈秀芳看了看时间,离放学只剩十分钟了,她赶紧给曲阳打了个电话,问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曲阳在电话里说:“姐,没啥事,医生问了孩子,他不晕,就是有些疼,医生没给做仪器,消了消毒上了点消炎药包扎好就回来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需要注意别碰水。我们已经到学校门口了,马上就进来。” “太好了,你们赶紧上来。” 陈秀芳挂了电话,转身对霍然爷爷和霍然说:“大爷,霍然,曲阳老师已经带着孟立轩回来了,好在没什么大事,一会儿孟立轩的家长也会过来。你们一定要跟孟立轩和他家长好好沟通,医药费的事就算了,花的不多,我出,霍然别忘了道歉。我这边有急事,必须得先走一步,要是有什么问题,你们随时给我打电话。” 霍然爷爷刚才都看到了,此时也不再刁难,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吧,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陈秀芳又叮嘱了霍然几句,让他一定要诚恳道歉,然后拿起包,快步往教室外走去。 走到大院里,迎面碰到曲阳和孟立轩,孟立轩额头上贴着一块白色的纱布,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陈秀芳赶忙跟曲阳简单说明了情况,又蹲下来摸了摸孟立轩的头,轻声说道:“立轩,陈老师有点急事要先走啦,你这伤没事就好,一会儿霍然会跟你道歉的,要原谅他哦。” 孟立轩乖巧地点点头。 曲阳看着陈秀芳着急的样子,说道:“姐,你快去忙你的吧,这里有我呢,我会处理好的。” 陈秀芳感激地点了点头,便匆匆出了学校。 陈秀芳刚走到花店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尖锐的争吵声,夹杂着东西摔碎的脆响。 刚到花店门口,陈秀芳就看到外面围了好几个人,正指指点点议论着,尖锐的争吵声从里面传出。 大门敞开着,陈秀芳能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情景。 店里一片狼藉——几束鲜花被扔在地上,玻璃花瓶碎了一地,林悦红着眼眶站在柜台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而她对面站着的一男一女正是林悦的父母,旁边一个棕色躺着大波浪,穿着时髦连衣裙的姑娘不用问肯定是林果。 第292章 三口子打上门 “你翅膀硬了是吧?在北京开这么大一个店,挣着钱,就不认爹妈了?” 吴丽红穿了一件网红短袖,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这些年养你花的钱、供你上学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万,现在让你拿五万出来给你妹找工作你都不肯?你还是人吗?” 林守望也跟着帮腔,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别跟她废话!今天她要么给钱,要么这店就别想开了!我们养她这么大,她就该报答我们!” 旁边的妹妹林果抱着胳膊,撇着嘴嘲讽:“姐,你可真自私,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你倒好,自己在大城市享福,不管家里死活。要不是亲眼见到我还真不知道你过得这么滋润呢,这大花店,一天收入不少吧,我跟你要三千块钱去云南你都舍不得给,你怎么这么自私。” 林果的话一语双关,表面在指责林悦,实则是给父母传递消息。 林悦看着这一家人丑恶的嘴脸,心中的怒火彻底爆发。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道:“这么多年,我每个月按时给家里打钱,逢年过节也从不落下,还有你,林果,你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是不是都是我给,我自己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舍得买,你凭什么去旅游还管我要钱?你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去兼职?我开始挣钱的时候还没你这么大呢! 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们只看到了我在北京看店,怎么就断定这店是我开的?我哪有钱?房租、水电、进货、各种税费,把我卖了值这个钱吗? 我起早贪黑,辛苦打工,这钱都是我自己挣的,你们凭什么一张嘴就要?” 吴丽红没想到,平日里低眉顺眼的林悦口才竟然这么好,听得更加激动了:“你这没良心的,你妹找工作也是为了以后能有个好前程,你帮一把怎么了?你要是不给钱,今天就别想好过!” “就是,上次跟你要钱就没给,害的我丢尽了脸面,还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你真是我的好姐姐,要不是爸借钱给我打过去,我回家的路费都没有。” “那是你活该!”陈秀芳再也听不下去了,拨开人群走进花店时,正好看见吴丽红伸手要去扯林悦的头发。 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吴丽红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哎哟”叫出声。 “干什么动手动脚的?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自己女儿,还有脸说养她一场?” 陈秀芳的声音又冷又硬,眼神扫过林守望和林果,“我在门口听了半天,合着你们是把林悦当摇钱树了?她每月给家里打钱,供妹妹上大学,自己省吃俭用,你们倒好,张口就要五万给妹妹找工作,不给就闹着砸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吴丽红疼得挣了挣手腕,没挣开,脸涨得通红:“原来是亲家母啊!快放开,你弄疼我了。” 按理说,陈秀芳拿粉笔的手,哪儿弄得疼一个老农民,只是她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又是从反方向抓住了吴丽红的手腕,吴丽红根本施展不开,才不得不告饶,陈秀芳知道来硬的斗不过三个人,顺势放开了手。 见陈秀芳闯进来,门口看热闹的人也都涌到门口看热闹,七嘴八舌的小声议论。 “哎哟,这当妈的怎么还动手打女儿啊?” “林悦这姑娘来了几年了,多实在,每月给家里打钱,还供妹妹上学,这哪儿是自私啊?” “就是啊,张口就要五万给妹妹找工作,这不是把姑娘当提款机吗?” 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却句句扎在林守望一家心上。 有人指着地上被碰歪的花束,皱着眉说:“这好好的花店,要是真砸了,多可惜啊,姑娘挣点钱不容易。” “可不是,弄不好老板来了,林悦得用工资赔。” 吴丽红脸上挂不住,对着门口嚷嚷:“我们家的事,轮得着你们外人插嘴?都给我闭嘴!” 林果也跟着帮腔,眼神里满是不屑:“你们知道什么?我姐在北京开这么大的店,一天挣的钱比你们一个月都多,拿五万出来怎么了?小气鬼才舍不得!” 这话一出口,刚才的看客不乐意了:“你这姑娘耳朵没带来吗?刚才林悦不是说了嘛,这店是人家的,她是打工的,哪儿有你说的那么有钱?林悦穿得一直朴素,都不如你一个被资助的学生好,哪像赚大钱的样子?再说就算有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就是,妹妹这话说得也太自私了,自己有手有脚,凭什么让姐姐养着?”有人补刀。 林守望被说得火冒三丈,指着门口的人骂:“你们少在这儿嚼舌根!再胡说八道,我连你们一起骂!” 他说着就要冲过去,却被陈秀芳拦住:“你还想动手?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你们砸了东西还没说呢,还想打人,想在北京派出所住几天你就打!” 门口的人也跟着附和:“对,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别让他们在这儿欺负人,把他们赶出去!” 吴丽红和林果见势头不对,拉着林守望就要往门外退,嘴里还不依不饶:“林悦,你给我们等着!这事没完!” “你今天不给钱,以后就别认我们这个家!” “咱们早就没关系了,你们以为我还想回去?钱是一分没有,你们就想瞎了心吧!”见到陈秀芳如此给力,林悦胆子更大了。 陈秀芳推着他们往外走,语气坚定:“你们赶紧走,别在这儿影响人家做生意!以后要是再敢来闹,我们绝不客气!” 门口的人也纷纷让开一条路,有人还故意往旁边挪了挪,让他们走得“敞亮”些。 等林守望一家三口骂骂咧咧地出去,陈秀芳劝退众人,赶紧关上花店的门,转身看向林悦。 林悦眼圈通红,却还是强撑着说:“阿姨,谢谢你……我怎么这么倒霉,遇到这样的父母,真是阴魂不散。” 陈秀芳拍了拍林悦的肩膀,帮她整理了下被碰乱的头发:“别往心里去,有阿姨在呢。咱们先把店里收拾收拾,别影响了生意。” 林悦点点头,蹲下身去捡地上的花瓣,心里却暖烘烘的——刚才那些陌生人的维护,还有陈秀芳的挺身而出,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 可是,谁知道,陈秀芳刚走,三个人又来了。 第293章 林家砸店 陈秀芳帮林悦把东西收拾好,又陪她坐了一会儿,林悦点了外卖,两个人吃了饭,看没什么事了,想到辅导班下午还有课,陈秀芳想去盯着,还不知道孟立轩家长怎么个态度呢,不能再出事了,吃一堑长一智,学生可得手不离把的看着。 陈秀芳刚走,已经吃饱喝足的林家三口就来了。 其实他们早就来了,远远的从玻璃窗看到陈秀芳在店里坐镇,没敢贸然进来,而是躲在不远的一家十元店观望。 见陈秀发走了,他们又慎了一会儿,才来到了花店门前。 林悦刚收拾完餐桌,就听见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 抬头一看,林守望、吴丽红和林果走了进来,脸上没了之前的嚣张,反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憔悴。 林悦一愣,本能地左右寻找应手的物件,见到吧台上的玉白菜,她赶紧退了过去,手机也放在旁边。 吴丽红率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还带着点哽咽:“悦悦,你别怕,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就是想跟你好好说说。” 说着,自顾自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你爸这些日子老毛病犯了,腿又疼得厉害,已经一个多月没下地干活了,连药都舍不得买;你妹找工作四处碰壁,天天在家哭,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你帮帮忙。” 林守望跟着叹了口气,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故意揉了揉膝盖:“爸知道以前对你严格了点,可那也是为你好。现在家里难成这样,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拿五万块钱出来,帮你妹找个安稳工作,也让爸能买几副好药,行不行?” 林果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招聘启事:“姐,我知道以前我不懂事,总跟你要钱。可这次我是真着急,要是再找不到工作,我在老家都抬不起头了。你在北京见多识广,就算不直接给钱,帮我找个工作也行啊,我肯定好好干,以后再也不跟你乱要钱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卖惨”的戏码演得十足,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林悦的反应,显然是想用亲情打动她。 林悦看着他们刻意装出来的可怜模样,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反而充满了疑惑。 她皱着眉问:“你们别演戏了,我就想知道,北京这么大,找一个人比在大海里捞针还难,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来北京后,从没跟家里说过花店的地址,你们怎么能这么精准地找到这里?” 这话一出,林守望和吴丽红的眼神有些茫然,下意识地看向林果。 林果被林悦问得一愣,随即又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卖弄的语气说:“找你还不容易?你以为把我拉黑了,我们就找不到你了?你是把我拉黑了,可你没拉黑妈的微信啊!你看看你朋友圈,动不动就发花店的照片,有时候还会带上定位,虽然没写具体门牌号,但大概在哪个片区,我们一看就知道了!” 林悦猛地愣住,下意识地打开自己的微信朋友圈。 她翻了翻最近的动态,果然有几条发过花店的日常,其中一条拍了店门口的街道,还随手加了个模糊的区域定位。她当时只觉得发朋友圈是记录生活,没多想,没想到竟成了他们找到这里的线索。 “我怎么这么疏忽……” 林悦懊恼地皱起眉,可很快又反应过来,“可就算知道大概片区,这附近花店少说也有十几家,你们怎么就确定是这家?” 吴丽红见被戳穿,也懒得再装可怜,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骂骂咧咧地说:“没有具体地址又怎么样?我们从老家来北京,天天在你发定位的那片区域转,一间一间花店挨着找!你以为我们容易啊?顶着大太阳,走了整整三天,脚都磨破了,才在这家店看到你!林悦,你别想着跟我们玩消失,只要你还在北京,我们就有办法找到你!” 林悦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冷。她没想到,自己一时的疏忽,竟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更没想到他们为了要钱,能做到这种地步。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来跟我商量,而是打定主意要缠着我要钱?” 林悦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我没有钱。这家花店看着光鲜,房租、水电、进货哪样不要钱?我每个月除去开支,能剩下的钱寥寥无几,根本拿不出五万块。” “你少在这儿哭穷!”林果立刻反驳,“这花店一天卖多少花,我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没钱?你就是不想帮我们!” “这花店是老板的,我只挣工资,卖多少钱跟我有什么关系?”林悦突然觉得基因真是很奇妙,这三口人一模一样。 林守望也站起身,语气又变得强硬:“不管你有没有钱,今天你都得想办法!要么给钱,要么帮你妹找工作,不然我们就天天来这儿,看你这生意还怎么做!” 林悦看着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彻底寒了心。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悄悄打开录音功能,冷冷地说:“你们要是再在这里闹事,我就报警。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珍惜。还有,你们私自来北京跟踪我、骚扰我,已经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我保留追究你们责任的权利。” 见林悦动真格的,吴丽红并不害怕,反而嗤笑一声:“报警?你报啊!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我们是你爹妈,跟你要钱天经地义,难不成还能把我们抓起来?” 林守望也跟着上前一步,指着林悦的鼻子骂:“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连爹妈都敢威胁!今天你要是不拿出钱,这店就别想安生!” 林果更是直接冲到柜台前,一把扫落上面的永生花礼盒:“姐,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松口,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礼盒摔在地上,包装纸裂开,花瓣散落一地。林悦看着眼前的狼藉,心彻底冷了。她攥紧手机,一边往后退到角落,一边快速拨通110:“喂,警察同志吗?我这里有人闹事,还砸东西,地址是……” “你还真报警!”吴丽红见状,彻底撕破了脸,抓起旁边货架上的玻璃花瓶就往地上砸,“我让你报警!我让你开店!今天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砰”的一声,花瓶碎裂,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 林守望和林果也跟着动手,一个扯掉墙上的装饰画,一个推倒旁边的花架,五颜六色的鲜花和绿植散落一地,原本精致的花店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林悦躲在角落,看着他们疯狂的举动,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依旧冷静地给陈秀芳打了电话:“阿姨,你快来……他们又来闹了,还在砸我的店……” 第294章 刁钻无理的老板娘 电话那头的陈秀芳刚到辅导班,正跟曲阳打听孟立轩家长的接待事宜,听到林悦带着哭腔的声音,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悦悦别怕,阿姨马上就到!你保护好自己,别跟他们硬来!” 挂了电话,陈秀芳抓起包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拦出租车,嘴里还不停地催促司机:“师傅,麻烦快点,去……路上尽量开快点,那边有人闹事砸店,我怕孩子出事!” 司机见她着急,立刻加快了车速。 陈秀芳坐在车上,心里七上八下,她打电话报警,得知已经报警了后心里多少踏实了点,可还是一遍遍想着林悦此刻的处境,恨不得立刻飞到花店。 而此时的花店里,闹剧还在继续。 林守望一家三口砸得兴起,嘴里还不停地骂着难听话。 直到刺耳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三人才停下手,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 “警察来了……”吴丽红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往后退。 林守望也有些慌了,拉着吴丽红和林果就想往门外跑,可刚到门口,就被赶来的警察堵了个正着。 “不许动!谁是这里的负责人?发生什么事了?” 带头的警察亮出证件,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悦连忙从角落走出来,指着林守望一家三口说:“警察同志,就是他们!他们来跟我要钱,我不给,他们就砸我的店!” 这时,陈秀芳也赶到了。她冲进花店,看到林悦没事,才松了口气,随即指着地上的狼藉,对警察说:“警察同志,这三个人今天已经两次来店里闹事了,这次还动手砸东西,严重影响了正常经营,你们一定要好好处理!” 林守望一家三口还想狡辩,可看着满地的证据和林悦手机里的录音,再也说不出话来。 警察对现场进行了拍照取证,又向林悦和陈秀芳了解了情况,随后严肃地对林守望一家三口说:“你们涉嫌故意损毁他人财物,现在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我们是她的家人,这是家事……”林守望还想挣扎。 “家事也不能违法!”警察见得多了,并没有为家人闹事感到惊奇,而是厉声说道,“损毁的财物需要照价赔偿,要是情节严重,还会面临治安处罚!” 看着警察严肃的表情,林守望一家三口彻底蔫了,被警察带着往外走。路过林悦身边时,吴丽红还想求林悦放过他们,却被林悦冷冷地别过了头。 等警察带着三人离开,陈秀芳才上前抱住林悦,拍着她的背安慰:“悦悦,没事了,他们被带走了,不会再欺负你了。” 林悦靠在陈秀芳怀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阿姨,我的店……我的花……” “没事,店可以收拾,花可以再进,只要你没事就好。”陈秀芳轻轻拍着她的背,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既心疼又气愤,“别担心,有阿姨在,咱们一起把店收拾好。以后他们再也不敢来闹事了。”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狼藉上,却也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林悦突然心里一暖:这个世界上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有陈秀芳在,她就有勇气重新站起来。 陈秀芳正陪着林悦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花店门口突然传来“嘀嘀”的汽车喇叭声。 两人抬头一看,一辆白色小宝马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男一女先后走了进来——男的是花店老板张磊,女的穿着一身名牌,妆容精致,正是张磊新交的女朋友沈宏,也是大家私下里议论的“新任老板娘”。 沈宏一进门,看到满地狼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语气尖酸:“果然不是谣言,林悦,你搞什么名堂?好好的店被你弄成这样,你是不想干了?” 林悦手里还攥着扫帚,愣了一下,感受到对方的不善,一改往日的温和,反问道:“你是谁?大呼小叫的干嘛?” 张磊有些不悦,用教训的语气说:“林悦,这位是沈宏,这店里未来的老板娘!” 沈宏听张磊向着她说话,顿时挺了挺胸。 “哦!未来老板娘啊,怪不得语气这么冲呢!”林悦语气里不无讽刺,“但这店不是不是我弄的,老板娘也应该问清楚再指责吧?!……” “我不管是谁弄的!”沈宏没等她说完就打断,眼神扫过散落的鲜花和破碎的花瓶,满脸嫌弃,“我跟张磊下午还有事呢,忙得不可开交,要不是老朋友打电话报信儿,哪儿有空来?结果都搞成这副样子了!这些花、这些花瓶,还有墙上的画,哪样不要钱?你必须照价赔偿!” 张磊站在一旁,没说话,却默认了沈宏的话,只是皱着眉看向林悦:“小林,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来店里闹事?” 陈秀芳看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沈宏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力度:“这位小姐,事情的经过我们清楚。林悦是受害者,她家里人来要钱不成,才动手砸了店,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该赔的我们自然会赔,但你一口一个‘赔偿’,还对着林悦凶,是不是先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别说她不是你的员工,就是你雇的,也不能这么无礼吧,这又不是旧社会!” 沈宏被问得一愣,随即梗着脖子说:“我是张磊的女朋友,以后这店也是我管,我怎么不能说?” “哦?女朋友?”陈秀芳挑了挑眉,目光在她和张磊之间扫过,“也就是说,你既不是这家店的老板,也不是员工,只是老板的女朋友,对吧?那这店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林悦是跟张磊签的劳动合同,要追责、要谈赔偿,也该是张磊跟我们说,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大呼小叫?” 这话像一把尖刀,戳中了沈宏的痛处——她和张磊虽然住在一起,但确实没结婚,对外也只敢以“女朋友”自居,未婚同居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事,被陈秀芳当众点破,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第295章 林悦辞职 张磊见状,赶紧上前护着沈宏,对着陈秀芳沉下脸:“这位阿姨,说话请注意分寸!宏宏是我女朋友,以后她就是这家店的女主人,她有权利管店里的事!” “女主人?”陈秀芳笑了,“张老板,没结婚就谈不上‘女主人’吧?再说了,林悦在你店里工作这么久,兢兢业业,从来没出过差错。今天这事是意外,她也是受害者,你不关心她有没有受伤,反而纵容你女朋友指责她,这就是你当老板的态度?” 林悦看着张磊护着沈宏的样子,心里彻底凉了。 她在这家花店干了两年,从一开始的兼职做到代理店长,里里外外一个人,每天起早贪黑,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张磊以前也常夸她能干。可现在,就因为沈宏几句话,他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说。 看来自己的第六感很准。 她放下扫帚,走到张磊面前,眼神坚定:“张老板,不用你说,这店我也不想待了。今天这事,我认倒霉,店里损坏的东西,我会按价赔偿。但你女朋友刚才那么骂我,你连一句劝阻都没有,这样的地方,我不伺候了。” 张磊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悦会主动辞职,他皱着眉说:“小悦,你别冲动。宏宏就是脾气急了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事咱们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林悦打断他,“我现在就走,麻烦你把我这几个月的工资结一下,还有押金,一起给我。” 沈宏缓过劲来,见林悦要走,反而来了劲,抱着胳膊说:“走就走!谁稀罕你?赔偿的钱一分都不能少,不然别想拿到工资!” “赔偿的钱,张老板列个清单,该给多少给多少,一分不会少。”林悦看着沈宏,冷冷地说,“但我的工资和押金,你没权利扣。这是我应得的,要是你敢扣,我就去劳动部门投诉你!” 张磊怕事情闹大,赶紧打圆场:“行了宏宏,别说了。小悦,工资和押金我马上给你结,赔偿的事……就算了,也不是你的错。” “怎么能算?”沈宏不乐意了,“这店砸成这样,损失多大啊!” “我说算就算!”张磊瞪了沈宏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可沈宏压根不买账,跺着脚嚷嚷:“不行!凭什么算?这店里的花瓶、鲜花、装饰画,哪样没花钱?她家里人砸的,就得她赔!今天不赔钱,别想走!” 张磊被沈宏缠得没办法,又怕她闹得更难看,只能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纸笔,皱着眉列赔偿清单:“行,赔就赔。花瓶碎了三个,按进价算八十一个,共二百四;鲜花损坏二十束,平均三十一束,六百;装饰画框裂了,一百五……总共算下来,九百九,凑个整,一千块。” 林悦看都没看清单,冷冷地说:“行,从我的工资和押金里扣,扣完把剩下的给我。” 张磊刚要动手算,陈秀芳突然开口:“等等,清单列了,钱也赔了,总得写个收据吧?” 她拿过张磊手里的纸,“就写‘今收到林悦支付花店物品损坏赔偿款一千元整,此款项系因林悦家属损毁花店财物产生,赔偿后双方就此事无其他纠纷’,写完你签字。” 张磊愣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按陈秀芳说的内容写了收据,签上自己的名字。 陈秀芳接过来看了一眼,又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拉住张磊的手,在他食指上抹了点口红:“按个手印,这样才正规。” 张磊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陈秀芳攥得紧紧的,只能被迫在陈秀芳拿过来的收据签名旁边按了个红手印。 陈秀芳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把收据叠好放进包里,对张磊说:“转钱吧!” 张磊像一个木偶一般,听话地转了林悦扣剩下的工资,陈秀芳让林悦确认收到了后,林悦进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陈秀芳看着张磊木然转账的样子,眼神里满是鄙夷,冷笑一声开口:“张老板,我真是替你前妻可惜。听说这花店是她当年凭着一腔情怀开起来的,亲自挑花、学包扎,把每个角落都收拾得像模像样,就是想给北京添个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小地方。可你看看现在,她的心血,倒成了你哄女朋友的工具。” 她扫了一眼旁边还在气鼓鼓的沈宏,语气更尖刻了些:“找个女朋友没问题,但找个连自己身份都拎不清,一进门就对着员工大呼小叫、蛮不讲理的,就太掉价了。这店靠的是用心经营,靠的是员工踏实干活,不是靠这种没素质的人来指手画脚。” 张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陈秀芳打断:“你也别觉得委屈,今天这事,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林悦在你这儿干了两年,兢兢业业,把经营店铺当成自己的事,结果呢?出了事,你不护着员工,反倒纵容外人欺负她。就你这做老板的态度,就你身边这号‘女主人’,这花店啊,没了林悦,没了当初那份心,根本没必要开下去了——早晚得砸在你们手里。” 沈宏听得炸了毛,刚要跳起来反驳,陈秀芳却根本不看她,只盯着张磊:“好好的情怀小店,被你折腾成这样,也算是本事。以后啊,别再提什么‘花店’了,丢的是你前妻的脸。” 话音刚落,林悦拎着一个皮箱和一个小背包从里间走出来,陈秀芳立刻收了语气,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包,对着张磊和沈宏冷冷瞥了一眼,拉着林悦就走:“咱们走,跟不值得的人,犯不着浪费口舌。”然后拉上林悦说:“走了。” “阿姨等等。” 林悦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走回吧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蓝色小本本,对着满脸怒容的沈宏扬了扬,“忘了拿我的东西。这是我大学运动会长跑拿的奖品,笔记本,是我自己的,跟店里没关系。” 沈宏盯着那个小本本,气得脸色发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本想找茬说林悦拿店里东西,可林悦直接挑明是自己的私人物品,还带着获奖印记,让她连发作的机会都没有。 “这小贱蹄子!”沈宏暗骂。 第296章 林悦跟陈秀芳回家 林悦收好小本本,挽住陈秀芳的胳膊,对着张磊和沈宏冷冷地瞥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像要喷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转身走出花店。 突然,沈宏厉声喝道:“等等!” “怎么?”林悦阴阳怪气起来,“要给我发点奖金吗?” “想的美!”沈宏瞥了林悦一眼,目光落在皮箱和大包上,“在我们的地盘,带着这么多东西顺走就走,哪儿有那么容易?” “那依你怎么办?”陈秀芳觉得这个沈宏无理取闹,不禁提高了音量。 沈宏双手抱胸,得意洋洋道:“把东西打开看看,该带走的我们一件不要,该留下的,我就是扔了,你们也别想带走!” 林悦冷笑一声,“这些都是我的衣服和私人物品,凭什么让你检查?” 张磊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 “你说是就是?谁能证明?”沈宏是存心找茬。 林悦不慌不忙,从包里掏出手机,“行啊,我这就报警,让警察来见证吧,你没这个权利。” 林悦说着就要按下拨号键,张磊吓得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按住她的手机:“别报警!别报警!小林,都是误会,误会!” 他转头狠狠瞪了沈宏一眼,压低声音呵斥:“你闹够了没有?赶紧别说了!” 沈宏没想到张磊会这么不给自己面子,气得脸都白了,跺着脚想说什么,却被张磊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张磊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缓和的语气对林悦说:“小林,东西你想带就带走,不用检查,是沈宏过分了,你别往心里去。” “现在知道过分了?”陈秀芳抱着胳膊,语气带着嘲讽,“刚才你女朋友可不是这么说的,非要查人家的东西,怎么,现在怕警察来了丢面子?” 张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陪着笑:“是我们考虑不周,以后不会了。小林,你快带着东西走吧,别耽误你的事。” 沈宏站在一旁,死死咬着嘴唇,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又不敢再出声——她刚才只是想刁难林悦,可真要闹到警察那里,自己真对行李里有店里的东西没底,再落个“故意找茬”的名声,划不来。 林悦看着张磊怂怂的样子,又瞥了眼气鼓鼓的沈宏,冷笑一声:“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浪费大家时间。” 她收回手机,拎起自己的皮箱,陈秀芳也帮她拎起那个大包,两人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林悦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张磊说:“张老板,以后招人眼光放亮点,别什么人都往店里带,免得好好的店,最后被搅和黄了。” 说完,不等张磊回应,就和陈秀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花店。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沈宏才憋不住火,对着张磊吼道:“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明明我就可以羞辱到她了……” “够了!”张磊猛地打断她,脸色比刚才更沉,“你知不知道咱们是做生意的?真报警了,警察再来就是今天第二次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在这一片做生意?” 其实张磊真急了,沈宏还是挺害怕的,她被骂得哑口无言,看着张磊怒气冲冲的样子,只能把一肚子火气咽了回去,心里却把林悦和陈秀芳恨得牙痒痒。 张磊对林悦印象一直很好,她是妻子得力的干将,妻子离世后,等于是林悦在给他赚钱,如果不是为了讨好沈宏,他才舍不得让林悦走呢。 沈宏今天有些过分了,张磊才在林悦要报警时制止了沈宏的进一步刁难,其实他相信妻子的眼光,同样相信林悦的人品,也知道店里没有什么贵重东西能被带走,店里最值钱的也就是“钱”了,但是进货出货都是走自己的银行卡,林悦能带走什么? 走出花店,林悦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好热,不知道是被阳光照的还是刚才的激动导致的。 陈秀芳拍了拍她的肩膀:“悦悦,别难过。这样的老板和‘老板娘’,早走早解脱。你看这个店,除了过年连个休息日都没有,这次正好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到处走走,旅旅游,散散心。” 林悦看着陈秀芳,眼眶有点红:“阿姨,谢谢你。每次我遇到事,都是你帮我。” “傻孩子,跟我客气什么。” 陈秀芳笑着说,“走,去阿姨家。” 刚吃完午饭没多久,自己又带着行李,林悦猜测陈秀芳有意让她住到自己家里,忙拒绝:“阿姨,我还是先找个旅店把行李安顿下来吧,等找到了新工作,再慢慢找个合适的小房子租下来。” 陈秀芳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地说:“悦悦,这外面旅店又贵又不安全,你就别跟阿姨客气了,家里有地方,先住我家。等你找到新工作,再做打算也不迟。” 林悦还想推辞,陈秀芳直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皮箱,拉着她就走。 林悦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去了。 陈秀芳把林悦安排在客房,也就是王浩住过的那间,换了崭新的床品,房间平时经常打扫并不脏,她直接帮她把行李整理好。 “悦悦,你就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跟阿姨说。” 林悦心里满是感动,眼眶再次泛红。 看到她这样子,陈秀芳打岔道:“你在家休息吧,我去辅导班照看一下,那边还上课呢!” 林悦看着陈秀芳匆匆出门的背影,在收拾好的客房里坐了一会儿,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原来一个忙碌的人突然闲下来的感觉是如此难受。 想着陈秀芳一个人打理辅导班,肯定忙得脚不沾地,自己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饭给她送去吧! 林悦打开冰箱,挑了几样蔬菜,做了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烧茄子,把剩米饭从冰箱里拿出来用微波炉叮了一分钟,去厨房翻找出一个饭盒,将饭菜装满,自己却不饿,不忍心骗陈秀芳自己吃了,她盛了一口饭,倒上些西红柿炒鸡蛋汤,半吃半吞送了下去。 林悦想着陈秀芳辛苦,又洗了些水果放在饭盒上层。她拎着饭盒出门前往辅导班。 林悦来过,虽然路不熟,但循着记忆,她还是找到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的喧闹声和老师讲课的声音。 林悦轻轻推开门,只见陈秀芳正站在走廊里,一边拿着笔记本记录,一边和助教曲阳交代着什么,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阿姨,我来给您送点饭。”林悦走上前,笑着说。 第297章 林悦加入辅导班 见到林悦,陈秀芳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你怎么过来了?不在家多休息会儿。” “在家待着也没事,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林悦说着,把饭盒递过去,“您凑合吃点吧!” 目光扫过走廊,看到几个家长正站在角落小声议论,还有个孩子因为找不到自己的水杯,急得快要哭了。 她立刻走上前,先安抚好那个孩子,询问了水杯的特征,又在教室和休息室转了一圈,很快就帮孩子找到了水杯。 解决完孩子的事,林悦又走到那几位家长身边,笑着打招呼:“几位家长好,我是林悦,今天过来帮忙,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家长们见她态度温和,说话得体,也放松了下来,开始聊起孩子的学习情况。 有位妈妈愁眉苦脸地说:“我家孩子数学总跟不上,上课也不敢举手提问,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林悦耐心地听着,结合自己的经验建议道:“其实可以让孩子先从简单的题目入手,每天做几道基础题,慢慢建立信心。上课前让他把想问的问题写在纸上,鼓起勇气举手,老师肯定会耐心解答的。” 她还分享了几个培养孩子学习兴趣的小方法,说得条理清晰,家长们听得连连点头,原本焦虑的神情也缓和了不少。 陈秀芳站在不远处,看着林悦和家长们聊得热火朝天,心里暗暗惊讶——没想到林悦不仅会打理花店,跟家长沟通也这么有一套。 没过多久,走廊里突然传来争吵声。 原来是一位送孩子的家长停电动车时,不小心蹭到了大院里一位住户的自行车,住户不依不饶,非要家长赔偿,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引得不少人围观,甚至影响到了教室里的上课秩序。 陈秀芳刚想上前调解,林悦已经快步走了过去,先对着两人鞠了一躬,笑着说:“两位别生气,咱们有话好好说,吵起来多伤和气啊。” 她先看向那位住户:“大爷,您看这自行车就是蹭掉点漆,也不影响骑,要是修的话,花不了多少钱。这位家长也不是故意的,您就多担待担待。” 接着又转向家长:“这位大哥,您蹭了人家的车,确实是您的不是,先跟大爷道个歉,咱们再商量怎么修,您看行吗?” 两人被林悦温和又有理的话说得消了气,家长主动道歉,住户也摆了摆手说:“其实也不是非要他赔,就是气不过他刚才那个态度。” 最后,家长提出给自行车补漆,住户也欣然接受,一场矛盾就这样轻松化解了。 陈秀芳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觉得林悦是个难得的帮手。 辅导班现在规模越来越大,她一个人又管教学又管后勤,早就觉得力不从心。曲阳虽然勤快,但经验不足,遇到家长纠纷、后勤协调这类事,常常手足无措。而林悦做事有条理,待人温和,既能和家长顺畅沟通,又能妥善处理突发状况,简直是雪中送炭。 下午的课结束休息时,陈秀芳把林悦叫到小办公室,给她倒了杯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悦悦,你今天在辅导班的表现,阿姨都看在眼里,特别好。现在辅导班正好缺个负责后勤和家长沟通的人,你有没有兴趣来帮阿姨?薪资方面,阿姨肯定不会亏待你,比你在花店的时候只多不少。” 林悦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小声说:“阿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觉得你是在可怜我,我不想因为这样才得到工作。” 她心里清楚,自己刚丢了工作,陈秀芳让她来辅导班,多半是想帮她渡过难关,可她不想靠别人的同情过日子,她今天到来,也完全没有这意思。 陈秀芳一听,立刻严肃地摇了摇头:“悦悦,你怎么能这么想?阿姨是真心觉得你合适。你看,今天你帮着安抚孩子、跟家长沟通,还解决了那场矛盾,这些事做得比阿姨都好。辅导班现在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人,不是阿姨可怜你,这么多学生,这么多事,都是阿姨一个人操持,我也觉得累了,是阿姨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她拉过林悦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有能力,能把这些事做好,这不是同情,是你应得的机会。再说了,咱们俩谁跟谁啊,你帮阿姨打理辅导班,阿姨也能帮你稳定下来,这是互相帮忙,不是单方面的施舍。” 林悦抬起头,看着陈秀芳真诚的眼神,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了。 她想起今天在辅导班的场景,和家长沟通时的顺畅,帮孩子解决问题时的满足,还有化解矛盾后的轻松,这些都让她觉得很有成就感。 或许,这份工作真的很适合自己,而陈秀芳也确实是需要自己的帮助,不是单纯的同情。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了笑容:“阿姨,那我就答应你。我会好好干的,不会让你失望。” 陈秀芳见她同意,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太好了!悦悦,有你在,阿姨心里也踏实。咱们也不用试用期了,这段时间你就先熟悉一下辅导班的工作,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明天正式上班。” 林悦心中郁结的不快瞬间消散,心情大好,肚子也不失时机地咕咕叫起来。 陈秀芳和林悦对视的瞬间,两个人都笑了,林悦觉得现在自己能吃下一头猪,从家里带来的饭显然不够两人吃,她叫了外卖,和陈秀芳一起饱餐一顿。 晚课开始了,陈秀芳约林悦一起过去查看,就在这时,林悦的手机响了,陈秀芳自己先过去了。 林悦拿出手机一看,竟然是张磊。 看到手机屏幕上“张磊”的名字,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走过去把房门对上,接起电话:“喂,有事吗?” “小林,是我。” 电话那头张磊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自在,“那个……你之前在花店负责进货,手里不是有几个鲜花进货商的联系方式吗?能不能发我一下?下午沈宏联系了几家进货单位,要么价格太高,要么花的质量不行,店里明天断货了。” 第298章 醉酒的两个女人 林悦挑眉,心里冷笑一声——今天沈宏对自己百般刁难,张磊全程纵容,现在知道难了?别说是断货了,就是断气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语气冷淡:“张老板,进货商是我自己跑了大半年才联系到的,都是熟人渠道,跟花店没关系,是我的私人资源,不能给你。” “就只是借一下联系方式,又不是要抢你的资源……”张磊还想劝说,却被林悦打断:“当初我在店里的时候,这些资源也帮花店省了不少钱,现在我不在了,自然要收回。你们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吧。” 说完,林悦不等张磊再开口,直接挂断电话,对着空气狠狠地出了口气,嘀咕道:“早干嘛去了,现在想起我了?” “怎么了,谁的电话让你这么气?”陈秀芳刚好查完晚课回来,正好听到林悦最后那句抱怨,走进来问道。 林悦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张磊,想要我之前联系的鲜花进货商联系方式,被我拒绝了,阿姨我不是气,我是出了口恶气。” 陈秀芳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之前林悦从花店带走的那个小本本,恍然大悟——当时还好奇那本本是什么宝贝,现在看来,里面记的恐怕不只是大学奖品那么简单,多半是进货商信息、老客户资料这些林悦自己攒下的“硬货”。 她看着林悦气鼓鼓却眼神坚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得好!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资源,凭什么白白给他们?当初他们那么对你,现在有难处了才想起你,哪有这么好的事。” 林悦点点头,心里的气也消了些:“我就觉得,他们俩不值得我掏心掏肺。” “这就对了。”陈秀芳眼里满是欣赏,“咱们做事得有底线,别人敬你一尺,你敬人一丈;但要是有人欺负到头上,也不能软着性子任人拿捏。你这丫头,看着温和,心里有数,不好欺负,阿姨更喜欢你了。” 被陈秀芳这么一说,林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之前因为沈宏带来的不快,也彻底烟消云散。 陈秀芳带着林悦熟悉辅导班的各项工作,从学生的考勤登记、家长的信息沟通,到后勤物资的采购和管理,一一跟她讲解。 林悦学得很认真,把重要的事情都记在笔记本上,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及时提问,只一个晚上就熟悉了工作的要点。 放学时,林悦很有眼色地整理教室,打扫卫生,和家长道别,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 陈秀芳很欣慰,她觉得自己的福气到了,好长时间没这么好的心情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买了葡萄,还买了煮花生和毛豆,回到家拿出过年的一瓶红酒,两人边吃边聊。 陈秀芳自嘲:“咱们喝着红酒,吃喝啤酒的下酒菜,真是不伦不类,不土不洋。” 林悦是个安分的姑娘,今天也是看在陈秀芳高兴的面子上没有推辞,其实她上大学时都没有喝过酒,今天算是破了例。 听到陈秀芳这么说,她说:“这有什么关系,今天我们就是要喝,而且要不慌不忙,不醉不归的喝。” 陈秀芳用手指指她,笑:“用词不当,我们已经‘归’了,还怎么不归?” “那我们就不眠不休!” 陈秀芳被林悦的机灵逗得哈哈大笑,拿起酒瓶给两人的杯子都满上:“行,今天就听你的,咱们不眠不休,好好放松!” 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靠着沙发,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林悦说起小时候在老家跟着奶奶种花的趣事,说自己第一次把月季养开花时,高兴得抱着花盆转了三圈;陈秀芳则聊起办辅导班的初衷,说看着孩子们从不会到会,比自己挣多少钱都开心。 酒一杯接一杯地喝,话也越聊越投机。 林悦剥花生的手渐渐慢了下来,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朦胧,却还坚持着给陈秀芳递毛豆:“阿姨,你尝尝这个,咸淡正好……” 陈秀芳也有些上头,笑着接过,手指都有些发飘:“你也吃,别光给我……对了,你喜欢吃酱牛肉,我冰箱里正好有,咱们再添一盘!” 她晃晃悠悠起身,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卤好的酱牛肉,想去切了装盘,却怕手上没准儿切了手,干脆整个拿过来撕开,一人一半。 红油浸润的牛肉泛着香气,配着红酒竟也意外合拍。 林悦看着手里的牛肉,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喝了一口酒,突然笑着发问:“阿姨,你说我想到了什么?” “什么?”陈秀芳醉眼迷离,此时她心里觉得和林悦之间已经没有了年龄的界限,像是两个久违的朋友。 “哈哈!”林悦傻笑,“咱们像不像梁山好汉,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陈秀芳觉得还蛮像,可是又听出了不对,“大口吃肉没错,喝酒的碗不够大!” 说完两人同时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不知不觉间,瓶红酒见了底,陈秀芳又开了第二瓶,倒了小半瓶后,终于撑不住,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不行了,悦悦,阿姨这酒量,也就到这儿了。” 林悦的大脑早已空白,却还强撑着直起身子,举着杯子:“阿姨,再来一口……就一口……” 话没说完,杯子晃了晃,酒洒了一点在衣襟上,她却毫不在意,嘿嘿笑了两声,头一歪,靠在陈秀芳肩膀上不动了。 陈秀芳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林悦,嘴角还带着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自己也眼皮发沉,没过一会儿,便也靠着沙发,沉沉睡了过去。 客厅里,空酒瓶、花生壳、毛豆皮散落一地,酱牛肉盘子也见了底,暖黄的灯光照着两人相依而眠的身影,满是卸下防备的安稳。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陈秀芳率先醒了,头痛得厉害,揉着太阳穴坐起身,看到靠在自己身上的林悦,才想起昨晚的事,忍不住失笑。 她轻轻挪开身子,刚要起身,林悦也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茫然了几秒,才想起昨晚喝了酒,脸颊瞬间红透:“阿姨,我……我们昨晚竟然这样睡着了?” “可不是嘛,”陈秀芳笑着起身,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喝了那么多,能不睡过去才怪。快喝点水,醒醒酒,今天还得去派出所呢。” 林悦接过水杯,猛灌了几口,才想起陈秀芳要去打听情况,连忙问:“阿姨,去派出所是要……” 第299章 要回赔偿款 “帮你把赔偿款要回来。”陈秀芳一边收拾客厅,一边说,“张磊那清单咱们认了,但这钱不该你出,得让林守望他们拿出来——是他们砸的店,理应由他们赔偿。” 林悦想了想,“要不……算了吧,我不想再见他们。” “不算了,该他们承担的就得让他们承担,你不想见没关系,我自己去,你在家等着。”说完拍了拍林悦的肩膀,“阿姨从此以后,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嘴里说着这话,脑子里竟然又一次想起自己小时候割羊草割破了手指的事。 那天同样是她一个小女孩孤身一人,在闷热空旷的野地里割草,一个不小心镰刀砍在了左手食指上,顿时鲜血淋淋,她不敢像电影里那样把血吮干净,便使劲儿甩了甩手,弄都周围的草上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却阻挡不住还在往外冒得血,情急之下,她扯下一片车前草宽大的叶子把口子包起来,自欺欺人地认为一会儿就不出了,可是血还是顺着缝隙流出来,陈秀芳换了一片新叶子裹上,用右手使劲攥着那个手指,等不怎么流血了,便继续割草…… 一只手干活慢了很多,回家后被母亲痛骂一顿,她说“还等着草喂了羊挡羊圈呢,这马上就下来蚊子了,一会儿羊圈灌满了,羊这一宿怎么过?” 她说陈秀芳肯定是和那些丫头先玩儿去了,陈秀芳委屈地说出不小心拉了口子,老妈瞥了一眼已经破了的车前草叶子无所谓地说“死不了啊,离心大远呢”就径自去喂羊了…… 陈秀芳那一刻心很疼,手破了的时候没哭,此时却忍不住眼泪喷涌而出,她无声地流泪:原来自己的受伤,还不及给羊挡上蚊帐不被蚊子咬重要…… 后来的日子里陈秀芳多次想起这件事,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深,都会有不同的理解,她慢慢地原谅了母亲,也许在那个年代里挣钱不容易,养大一只羊换钱用在过日子上,确实比孩子拉个口子更重要,可是心里的那份伤害,却始终忘不掉。 自去了林悦家以后,她无端的认为林悦小时候和她受过同样的委屈,和她接触到现在,她萌生起来的保护欲和弥补欲越来越强烈,即使林悦小时候受过不公的待遇,也不是她陈秀芳的错,弥补也用不着她,她当然知道,她觉得也许她想弥补的是自己吧。 林悦心头一热,鼻子发酸,把头低下,用手悄悄抹了抹眼角,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未散的水气,声音也有些发颤:“阿姨,从小到大,除了奶奶,没人这么真心实意护着我。您对我这么好,以后我就把您当成亲妈一样孝顺,您老了,我给您端茶倒水,陪在您身边,绝不会让您孤单。” 陈秀芳看着林悦真诚的模样,眼眶也跟着一热。 她这辈子总遗憾没能有个女儿,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懂事又让人心疼的姑娘,心里那点遗憾仿佛被填满了。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林悦的头发,语气温柔又坚定:“好啊,真是再好不过了。我没有女儿,你缺个疼你的妈妈,那咱们就凑成一对母女,往后啊,你就是我的亲闺女,我就是你的亲妈,咱们娘俩互相照应,好好过日子。” 林悦再也忍不住,扑进陈秀芳怀里,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却带着满心的暖意。 陈秀芳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安抚小时候受了委屈的孩子,心里满是柔软——原来有些缘分,不关乎血缘,却比血缘更让人觉得踏实和温暖。 吃过早饭,林悦收拾碗筷,陈秀芳揣着张磊当初列的赔偿清单,独自去了派出所。 见到林守望时,他正坐在接待室里唉声叹气,吴丽红和林果也在一旁,脸色都不好看。 陈秀芳直接走到他们面前,把清单拍在桌上:“林守望,这是你们砸店造成的损失清单,老板开的,林悦替你们赔了一千块,现在该你们把钱还给她了。” 林守望抬头一看是陈秀芳,顿时没了底气:“我们……我们没钱。” “没钱也得给!”陈秀芳语气强硬,“你们当初在花店又砸又闹,现在还想让悦悦替你们买单?门都没有!现在就把钱拿出来,这个地方不是你家炕头儿,不怕你们不拿!” 吴丽红狡辩,“谁知道这是不是讹人?” 陈秀芳直接打断她:“别想着耍赖,这上面有老板张磊收到赔偿的签名,在派出所里还能冤枉了你们?这里已经有了你们闹事砸店的记录,真要闹到调解环节,你们不仅要赔钱,还得留案底,以后你们家林果找工作都受影响!” 这话戳中了林守望的软肋,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从兜里掏出一千块钱,狠狠拍在桌上:“给!算我们倒霉!” 陈秀芳拿起钱,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没错后,装进了口袋。 她这一顿操作,看得旁边的林果一愣一愣的。 陈秀芳也不多话,转身就走。 走出派出所,这个时间段出租车不多,陈秀芳等了一会儿,无意中一回头,发现吴丽红就在不远处的门口往这边看,看到她回头,赶紧缩了回去。 她没有立刻打车,警觉地步行离开。 她先在附近绕了几圈,确认林家人没有跟过来,才拦了一辆出租车,特意让司机绕了两个小区,最后在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下车,沿着小路慢慢走回去——她必须确保林家人找不到住处,不能再让他们找到林悦,离开花店,人海茫茫,看他们还去哪里找。 回到家时,林悦正坐在客厅整理辅导班的资料,看到陈秀芳回来,连忙起身:“阿姨,怎么样了?” 陈秀芳晃了晃手里的钱,笑着说:“搞定!钱拿回来了,以后咱们不用再担心他们来闹事了。” 林悦看着那一千块钱,又看了看陈秀芳,眼眶瞬间湿润:“阿姨,您办的这件事,是我长这么大在我养父母那里最硬气的一回。谢谢您!” 第300章 终于摆脱了那家人 “以后跟阿姨别说谢谢了,你看谁家女儿和妈这么客气的,客气多了让人觉得生分。” 陈秀芳把钱递给她,“这本来就是该给你的,以后啊,咱们安安心心把辅导班做好,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林悦没接,“阿姨,我手机里有钱,这钱您帮我存着吧,等我需要了管您要!” “嗯?”陈秀芳不解。 “以后您是我妈,闺女的钱存在妈那里,天经地义呀!”她完全相信陈秀芳的人品,说的也是实话。 陈秀芳被说的心头一热,“行,等开了支一起给你。” “阿姨,我去辅导班不要工资,我现在有吃有住,手里也有零花钱,要工资没用。” “那怎么能没用呢,你以后还得结婚、生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工资一定要给,我用谁干活能不给钱?你要是不来帮我,也不可能在家闲着吧?” 陈秀芳把那一千块钱放到茶几抽屉的最下边,跟林悦讲了要钱的过程,林悦一个劲儿夸陈秀芳今天好霸气。 陈秀芳也觉得今天的自己比往日更勇敢,说到最后,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悦悦,你爸妈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这个问题林悦也忽略了,被陈秀芳这么一提,她也想了起来,“林果说是从我妈微信上看到我发朋友圈的位置找到的。” 说着,她赶紧拿出手机找到朋友圈,关闭了位置,关完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幸亏昨天和今天没有发朋友圈。” 然后气愤地骂道:“林果这丫头上学不行,干活不行,当侦探倒是有一手,我得换个手机卡,用新号重新申请一个微信,让他们永远找不到我。” 陈秀芳听笑了,“也没那么夸张,你不发朋友圈她们就看不到你在哪儿了吧?” “应该不能。”林悦也觉得太拿他们当回事了。 林悦本以为关闭朋友圈定位就万事大吉,可没过两天,微信里就弹出了林果的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姐,我知道错了,爸妈也后悔了,你通过一下,咱们好好聊聊”。 林悦看着屏幕,冷笑一声,直接点了“拒绝并加入黑名单”。 原以为这就断了联系,没想到隔天又有个陌生账号发来申请,头像是个卡通人物,验证消息却带着熟悉的语气:“姐,我用小号加你,就想跟你说句对不起,你别不理我啊。” 不用想也知道是林果,这一次,她没再犹豫,不仅拒绝,还在设置里开启了“不让陌生人查看十条朋友圈”。 可林果像是认准了她,隔三差五就有新的小号发来申请,有的装成顾客问花店地址,有的装作是男人搭讪,搅得林悦心神不宁。 这天晚上,林悦看着手机里又一条陌生申请,终于忍无可忍,转头对正在看电视的陈秀芳说:“阿姨,我必须换个手机卡,把所有社交账号都换新的,不然林果总来骚扰,太影响心情了。” 陈秀芳放下遥控器,看着林悦眼里的疲惫,心疼地说:“换!咱们彻底跟他们断干净,省得以后再找过来添堵。” 第二天一早,林悦就去营业厅办了新手机号,回来后立刻注册了新的微信、QQ和抖音,只添加了陈秀芳、辅导班同事等信任的人,旧账号里的联系人全部清空,旧手机卡直接掰断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对陈秀芳笑着说:“这下好了,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了,以后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没了后顾之忧,林悦在辅导班的工作越发得心应手。她不仅把家长沟通、学生考勤管理得井井有条,还根据学生的学习情况,帮陈秀芳优化了课后作业批改流程,让老师们能更精准地掌握每个学生的薄弱点。 陈秀芳看着她忙碌又干练的样子,常常笑着跟同事感慨:“悦悦这孩子,真是我的得力帮手,比亲闺女还贴心。” 对门李奶奶一见到林悦也忍不住的笑,“这孩子真招人喜欢”挂在嘴上,有一天她和陈秀芳说:“秀芳,这闺女的脾气秉性倒像是你亲生的呢!”。 陈秀芳听得心里高兴,嘴上还谦虚道:“哪有,悦悦就是心地善良,愿意帮我分担。” 李奶奶接着说:“我看啊,要不你就收了悦悦当干闺女,以后你们娘俩也好有个照应。” 陈秀芳听了,心里一动,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有个女孩叫自己妈心里一定很美,可是她不愿意认干亲,小时候就听说过,干亲没有什么走的好的,就像这样就挺好,心照不宣,像母女一样相处,真的互相惦记,根本不在乎一个称呼。 王浩倒是亲生的,一口一个妈,几个月没音讯了。 转眼就到了七月,各大学校陆续放假,辅导班迎来了暑期高峰,学生人数比平时多了近一半。 林悦提前制定了暑期课表,协调老师排班,还特意准备了“暑期学习打卡活动”,鼓励学生坚持学习,整个辅导班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这天傍晚,陈秀芳刚送走最后一批学生,手机就响了,是李玉柱打来的。 “秀芳,忙完了没?” 电话那头,李玉柱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这边评估项目终于结束了,能歇口气了。之前跟你和江平说的回老家的事,现在有时间了,你们看这周末怎么样?现在是盛夏,老家土豆、玉米、茄子……正下来,咱们去故地重游,顺便尝尝老家的特色菜。” 陈秀芳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资料的林悦,笑着说:“好是好,只是我这儿……” 李玉柱听了,声音里马上带了失望,“哦!”不过他马上又恢复了正常,“没关系,你有事先忙正事,咱们可以等几天。” 挂了电话,见林悦正定定地看着自己,陈秀芳走到林悦身边:“悦悦,我有个老乡叫李玉柱,因为开辅导班加上老同学介绍认识了,刚才是他约我回老家一趟,其实早就商量了这事,只差定日子了……” 林悦一听,笑了,声音很欢快,“去呀,多好啊,和小时候有过同样经历的人在一起多难得!您去吧,这里我支撑几天没问题,有事我打电话向您请示。” “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陈秀芳答非所问。 “我?”林悦从小生活在甘肃山区,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北京,平原的农村还真没去过,她很向往,可是马上想到不可以,都走了,辅导班怎么办? “我还是算了吧,我和您那个老乡不认识,还有代沟,多尴尬,还是您去吧!” 陈秀芳从林悦的眼神里看到并不是她说的这么回事,她是真心想带林悦一起的,让孩子看看自己生长的地方,给她讲讲自己的故事,可是也知道林悦的顾忌,辅导班离不开人,跟李玉柱、江平一起去,确实也不太合适。 算了,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让她去看看。 第301章 三人回老家 刚放下和林悦的话头,陈秀芳的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出“江平”的名字,她笑着接起:“说曹操曹操到,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放假了很忙吧?刚才柱哥那边说想这周末回老家,咱们仨。” 电话里江平的声音带着爽朗的笑意,“对了,你那边辅导班没人盯着行吗?别到时候玩也玩不踏实。” 陈秀芳往林悦的方向瞥了一眼,见她正低头认真整理学生的作业清单,嘴角漾起笑意:“放心吧,问题已经解决了。我啊,前段时间捡了个‘闺女’,现在在辅导班帮我打理,家长沟通、学生考勤这些事,她都做得井井有条,比我还细心。有她在,咱们只管安心回去。” 江平愣了一下,随即追问:“捡了个闺女?啥情况啊?这孩子靠谱不?秀芳,不是我说你,你可得留心。你亲儿子王浩那性子,你当初不也没少操心,最后还不是闹得鸡飞狗跳才让他走?这外人家的孩子,你就这么信得过?” 陈秀芳早料到江平会有这顾虑,语气依旧平和:“这个闺女你认识!” “谁?” “林悦!” “啊?”江平嘴巴张的老大,这陈秀芳是犟上林悦了,当不了儿媳妇就当闺女呀! 陈秀芳此时说,“你这么吃惊干嘛?你这话我早想过,刚认识她的时候,我也留着戒心,毕竟人心隔肚皮。但这孩子啊,是真的实诚。她之前在花店受了委屈,我帮了她一把,后来她来辅导班帮忙,从不偷懒,还主动想着优化作业批改流程,帮着安抚闹脾气的家长,做事有章法又有分寸,回家就干活,从来不等现成的。” 她顿了顿,想起林悦把工资主动让她存着,说“闺女的钱存妈那天经地义”的模样,心里暖意更甚:“而且她待人掏心掏肺,不藏着掖着,有啥说啥。我看她做事,比看王浩踏实多了。王浩是被我惯坏了,可林悦不一样,她知道体谅人,也知道珍惜机会,我相信她不是那种会耍心眼的孩子。” 电话那头的江平听到林悦住到陈秀芳那里去了,沉默了几秒,随即叹道:“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那咱们周末准时碰头,一起回老家!” “好嘞,到时候见!”陈秀芳挂了电话,赶紧给李玉柱打了过去,李玉柱没想到变化来的这么快,高兴极了,挂了手机就开始琢磨行程和安排。 周六一早,李玉柱就开着他那辆半旧的SUV停在陈秀芳楼下,车后座塞满了给老家亲戚带的北京特产——茯苓饼、酱肘子,还有给村里老人准备的老花镜。 陈秀芳拎着两大袋东西下来时,江平早已坐在副驾上,正对着后视镜整理头发,见她过来,忙下车坐到后座上,还笑着打趣:“哟,咱们‘老姑娘’回娘家,这阵仗可不小!” 陈秀芳白了她一眼,把东西塞进后备箱:“少贫嘴,赶紧坐好,别耽误赶路。” 说着拉开车门坐在后座,刚系好安全带,李玉柱就发动了车子,笑着说:“放心,保证中午让你们吃上我大妈炖的小鸡炖蘑菇!” 车子开了好久才驶离市区,一路往郊区开,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变成了田野。 陈秀芳看着路边成片的玉米地,眼神柔和下来,跟江平念叨:“你还记得不?有个周末咱们去挖野菜,你把苦菜当荠菜,周一上学你跟我说吃的时候苦得直咧嘴。” 江平哈哈大笑:“哪能忘!倒是你,野菜跟认识你似的,我挑错了也就算了,还比你少一大半。” “我那时候是被逼无奈,天天去割草、挑菜,啥菜不认识?你可别羡慕我,我那时候可羡慕你们这些‘大小姐’了。” 李玉柱在前面接话:“那时候农村孩子差不多都那样,我一个男生还常去呢,挑菜算是轻松的,周末还得去割秋草,割回来顶着晌午火辣的太阳晒,晒两天干了卖钱,根本卖不了几个钱,可爹妈还是逼着去。也就人家江平这样市里来的受保护,不让干活,土生土长的都一样。” 江平不服,“我可没当过保护对象,只是我从小住在老家,姥姥姥爷岁数大了,不种地,不养牲口,我姥姥就几只鸡,家里种的菜都吃不了,我没地里的活干。”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小时候的事,车厢里满满的回忆。 临近中午,车子终于拐进了小屯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坐着乘凉,见李玉柱的车开进来,立刻有人往车里看,但是却没人能认出他们。 乘凉的人里有陈秀芳认识的,李老四、小芳爷爷、二怪光棍三爷爷…… 李玉柱减慢车速,摇下车窗笑着打招呼:“三爷爷,待着呢?” 二怪三爷看了半天没认出来,李玉柱下车,说了自己父亲的名字,爷爷的名字,二怪三爷才想起来,“哦!你是柱子吧!怎么老成这样了!” 李玉柱摸摸秃脑门,“可不是嘛,咱爷俩一晃多少年不见了?”心里却想,你只看见我老了,你自己何尝不是? 车子直接开到李玉柱家的院子门口,两扇刷着蓝漆的木门虚掩着。 院子不算大,用青砖铺就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砖缝里没有野草看来是有人经常打理。 靠墙的位置搭着个简易棚子,里面整齐码放着锄头、镰刀等农具,木柄被摩挲得发亮;棚子旁开辟出两畦菜地,小白菜、小葱绿油油的,菜畦边还架着竹竿,爬满了豆角藤,几朵淡紫色的豆角花正开得热闹。 院子中间栽着棵老枣树,枝干粗壮,叶子茂密,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四条石凳,石桌上还放着个没喝完的粗瓷碗,显然刚有人用过。 屋檐下挂着几串晾晒的干豆角和萝卜干,墙角的咸菜缸盖得严严实实,缸沿擦得干干净净。 李玉柱笑着解释:“我爸妈去北京后,这院子就托给我大爷大妈照看,他俩每天都来扫扫院子、浇浇菜,比我自己打理得还上心。” 话音刚落,就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拎着水桶从屋里出来,正是李玉柱的大爷,见他们回来,笑着招呼:“柱子回来啦!快跟我回家,你大妈饭都快做好了!” 第302章 小桥闹鬼 李玉柱笑着应了声,给大家做了介绍,陈秀芳认识李大爷,记得李大妈爱种花,小时候上学路过他们家总爱从他家门前的月季花上揪一朵戴在头上,现在想来已经有四十年了。 大家热情地打个招呼,李玉柱带着陈秀芳和江平跟着大爷往他家走。 李大爷家跟李玉柱家老屋前后排,只不过不能穿堂过,要从巷子一边绕过去,也不远,三个人家的距离。 李大爷家三间砖瓦房收拾得亮堂,堂屋摆着一张实木方桌,墙角的老式立柜擦得锃亮。 大妈系着围裙正在厨房出来忙碌,手里拿着锅铲,见他们进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柱啊,可算把你盼来了!快来,都进来,坐,贴饼子刚出锅,还热乎着呢!” 没一会儿,饭菜就摆满了桌:金黄的玉米贴饼子围着铁锅摆了一圈,锅里炖着排骨豆角,咕嘟冒泡的汤汁裹着肉香;旁边是凉拌黄瓜、腌糖蒜,还有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看着就下饭。 三人吃得热火朝天,特别是江平,好久没吃过这饭了,一个劲儿夸好吃。 李玉柱边吃边跟大爷大妈聊北京的事,陈秀芳和江平也时不时搭话,屋里满是热闹的笑声。 陈秀芳从包里拿出给大妈带的丝巾和点心,江平也递上买的营养品,笑着说:“大爷大妈,一点心意,谢谢你们为了我们的忙碌,实在过意不去。” 大妈连忙摆手:“你们回来就是心意,还带啥东西!以后没事就常来,你大爷大妈没别的,这农家饭管够。” 饭后,李大爷和李大妈跟李玉柱聊起了他们家的私事,陈秀芳拎着提前准备好的北京特产,想去拜访父母在世时的老亲戚和老街坊,江平觉得在这里听他们聊天没什么意思,主动要求跟着一起去。 陈秀芳难得有个伴儿,得到李玉柱允许,两个人就出了门。 七月,午饭后的太阳正烈,走进熟悉的胡同,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因为打算一天就回去,没想留宿,陈秀芳顾不得中午不串门的礼节,还是挨家坐了坐,见面都会聊起她小时候的趣事,看着熟悉的老房子,心里满是感慨。 等她们拜完亲戚回到李玉柱家时,那三个人都是满头大汗,堂屋地上放着三个蛇皮袋,里面都是从园子里摘来的新鲜蔬菜和玉米,桌子上塑料袋里包的是饼子,大妈非得让带回去,说是家乡饭,带回去尝尝,看来他们三个人这段时间一会儿也没闲着。 告别出来,李大爷老两口跟着车追到巷子口相送,一直不肯回去,直到看不见人影了,三个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江平老家已经没有了亲人,他们还是想去看看。 三个人站在江平小时候生活过的院子前,江平不禁泪流满面。 “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物是人非。”江平的声音哽咽。 陈秀芳拍拍她的肩膀,“早晚都会这样的,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得往前看。” 李玉柱也轻声安慰:“是啊,过去的就把它放在心里,咱们现在都有新的生活,要是亲人都不走,这地球还不爆炸了呀!” 江平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是啊。” 李玉柱走过去,踏上一块被别人踩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石头,探着身从伸出墙外的树枝上够了三个红透的桃子,桃子不大,却很红,笑着说:“还好,这村里勤快人不多,要不然咱们就一个也吃不到了。” 从车上拿下瓶水洗了,三个人一人吃了一个,桃子挺甜,但是有些涩口,江平奇怪,已经不是小时候的味道了,这树也明显不是那棵了。 当她说出疑问时,陈秀芳说:“也许是树上落下的桃子后长出的桃树呢!” 李玉柱一边让大家上车,一边说:“差不多,自己长出的桃树,一般结的桃子都不好吃,得嫁接后品质才会好,这桃子看着颜色好看,并不好吃,看来是自己出的,怪不得没少多少呢!” 无论如何,算是吃到了家里的东西,也不用纠结它的出处了。 李玉柱启动车子,“走吧,带你回‘老地方’看看!” 三人驱车向冀北临河镇中学驶去。 车子缓缓驶过村西的小石桥,桥面是青石板铺的,边缘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桥下的河水潺潺流淌,岸边的芦苇丛随风晃着,几只蜻蜓在水面上轻点。 陈秀芳望着窗外,忽然笑着拍了拍李玉柱的座椅靠背:“柱哥,你还记得这小桥不?咱们小时候就有,那会儿桥面没这么平整,下雨还老打滑。” 李玉柱瞥了眼窗外,笑着点头:“咋不记得!夏天放学,我总跟几个小子在桥底下摸鱼,那会儿河水清,随便一捞就能抓着小鲫鱼,回家让我妈炖汤,鲜得很。” 江平也凑过来,看着桥边的老槐树:“这里风景可真好!” 李玉柱听了,把车靠边停下。 陈秀芳话匣子打开了:“你看着风景好,是因为你不知情,这个地方,在我和我的小伙伴心里,可是个禁地。” “咋了?”李玉柱和江平不明就里。 陈秀芳谈性一下子上来了。 “柱哥,你还记得嘎子不?” 李玉柱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哦,你说的是老张家那个老三啊!整天挂着两条清鼻涕,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见谁都爱捉弄。” “就是他!”陈秀芳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回忆,“他妈当年生他的时候难产,后来就不怎么管他,他打小就野,上学也坐不住,上课要么睡觉,要么偷偷揪前桌女生的辫子,老师都愁坏了。” 李玉柱补充道:“我印象里,他还总偷摘村里的瓜果,有次摘了李大爷家的桃子,被追着跑了二里地,最后躲在草垛里才没被抓到。” “后来没等小学毕业,他就辍学在家了,天天在村里闲逛。” 陈秀芳接着说,“记得我们上初一那年中元节,我跟小琴、丽丽三个女生放学晚,那会儿天都黑透了,月亮特别亮,照得路跟白天似的。刚拐上这条道,小琴突然说‘今天是中元节,会不会有鬼啊’,这话一出口,我们仨立马吓得不敢说话了,心里发毛,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生怕一说话就被发现了给掐死。” 李玉柱放慢车速,听得入神:“然后呢?真遇到啥了?” 第303章 回访校园 “哪有啥鬼,都是嘎子搞的鬼!” 陈秀芳笑着摆手,“快走到这小桥的时候,就看见桥边的柳树下有火光忽明忽暗,还飘着点纸灰似的东西,我们仨吓得腿都软了。正想掉头跑,又听见‘呜呜’的哭声,那声音又尖又细,小琴吓得尖叫一声,连人带自行车摔进了旁边的稻田里,泥水溅了一身不说,自行车还压在她身上,怎么也上不来。” 说着,她向右前方指了指,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里还是一片水稻。 “后来怎么上来的?” “后来过路的王大叔把自行车给她拽上来,我和丽丽把小琴也拉上了岸,弄得几个人上上下下都是泥,王大叔问清楚了怎么掉进去的后,就到小桥跟前去查看,一下子就把嘎子给揪了出来,把他气的够呛,训斥了嘎子两句,他还不忿,梗着脖子顶嘴,王大叔费了老大的劲把他送回了家,他爸妈把他揍了一顿。” 江平和李玉柱逗笑了,“那时候孩子就是淘,你说蚊子窟窿的在那桥下埋伏,还得表演哭,也难为他了!” 现在想起来真是好笑。 陈秀芳笑得眉眼弯弯,“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我们三个都不敢走夜路,每次放学我们连值日也不做了,天黑前必须到家。现在想想,那会儿虽。” 三人下车,望着眼前的小桥和河水,都忍不住又笑了。 李玉柱感慨道:“一晃这么多年,桥还是老样子,就是嘎子后来听说去南方打工了,再也没见过,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陈秀芳望着河面,轻声说:“不管咋样,希望他现在能踏实过日子吧。走啦,再不去学校,天就要黑了。” 李玉柱发动车子,继续往学校的方向开。 周六的校园安安静静,只有警卫大爷在传达室值班。 陈秀芳走上前,叫开大门,递过带来的点心和水果:“张大爷,你好啊!” 警卫大爷眯眼一看,立刻笑了:“哎哟,是陈老师!一年没见了,快进来!” 陈秀芳笑着给张大爷介绍了江平和李玉柱,想起张大爷在学校做警卫有年头了,就说起李玉柱的父亲也是在本校退休的,张大爷果然认识,他对这三个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和张大爷唠了几句家常,问了问学校最近的变化,才带着李玉柱和江平走进校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路面,留下斑驳的光影,整个校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教学楼看着还是老样子,就是做了保温,贴了瓷砖,比咱们上学时亮堂多了。” 陈秀芳指着前方的教学楼,眼里满是熟悉感,上学那时候,楼外贴的是水刷石。楼体确实还是当年的框架,只是墙面翻新成了清爽的米白色,窗户也换成了铝合金材质、隔音玻璃,透着几分现代感。 三人沿着台阶走上二楼,陈秀芳在东侧第三个教室门口停下,笑着说:“这就是我刚工作时带的第一个班,那会儿班里有个男生,跟嘎子一样淘,上课总爱扔纸团,我没少跟他‘斗智斗勇’。” 她推开门,教室里摆着崭新的课桌椅,黑板换成了电子屏,和记忆里的木质黑板、旧桌椅截然不同,“变化真大,不过站在这儿,还能想起当年学生们吵吵闹闹的样子。” 江平凑到窗边,指着楼下的花坛:“你还记得不?咱们上初二时,就在这教室上课。” 没等陈秀芳回答,江平笑着补充:“我们座位就在靠窗第三排,我在里边,夏天总偷偷把废纸从窗户扔出去。” 陈秀芳问想起来了,“确实是这个位置,我记得当时的课桌是黄色的木桌子,我坐的那个板凳是三角铁框架,上面是一个绿面,你的是黄面。” “对对对,没错!” “你们女生记性真好!”李玉柱对他们的记忆力有些佩服。 顺着走廊往前走,到了西侧的教室,李玉柱停下脚步:“这是我后来分班后的教室,记得那会儿下课后总在走廊拐角站着,同学们在那儿偷偷分享从家里带的零食。” 江平也指着隔壁教室:“我在这儿待过一年,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叫李静,特别严,作业写得不好就得留下来重写。” 下楼后,三人走到操场边的老槐树旁,树干比当年粗了一圈,枝叶依旧茂密。 陈秀芳靠在树干上,笑着说:“以前体育课自由活动,女生总在这树下跳皮筋、踢毽子,男生们抢篮球,每次都弄得一身汗。” 李玉柱赞同地说:“对对对,那时候精力旺盛,一有时间就来打球,上体育课更是不肯当过,那时候多好,哪像现在,跑两步就喘。” 江平指着操场尽头的宣传栏:“以前那儿贴的都是三好学生名单,秀芳总在上边。” 陈秀芳点点头又摇摇头:“上过,不过可没你说的那么夸张。现在想想,过的真快呀,那时候找自己名字的画面还在眼前呢!” 三人慢悠悠地在校园里逛着,从操场走到图书馆,又从实验楼走到食堂,每到一个地方,都能勾起一串回忆。 虽然教学楼翻新了,设施变新了,但那些藏在角落里的记忆,却依旧清晰。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夕阳把校园的影子拉得老长,三人知道不能再耽搁,便朝着校门口走去。 张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门口择菜,见他们出来,连忙起身进屋,拎出三辫子饱满的大蒜,笑着塞进陈秀芳手里:“这是我自己种的,没打药,你们带回北京尝尝,配面条、就馒头都香!” 陈秀芳推辞不过,连连道谢,李玉柱和江平也跟着道谢,三人拎着大蒜,依依不舍地和张大爷道别,踏上了回京的路。 车子驶离临河镇,沿途的景象渐渐熟悉又陌生。 李玉柱指着路边一栋亮着灯的商场:“你们看,以前这儿是个小书店,叫《益友书店》,我还在这儿买过《水浒传》,当时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呢。” 陈秀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笑着摇头:“早变样了,二十年前就改成了商店,几年前扩大成了商场,听说这商场很赚钱。” 李玉柱也想起来了,“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商店。” 又往前开了一段,江平忽然指着一处居民楼:“那是以前的照相馆吧?我初中毕业照就是在这儿拍的,当时还特意穿了件新衬衫。” 三人望着那栋普通的居民楼,想起当年排队拍艺术照、对着镜头拘谨微笑的样子,都忍不住叹气——时光匆匆,那些熟悉的小店,早就藏进了回忆里。 第304章 不懂事的孩子们 就在这时,陈秀芳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林悦发来的信息:“阿姨,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辅导班这边都安排好了,晚饭我买了菜,等你回来做。” 陈秀芳看着信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给林悦回了句“路上了,你不用等我,十二点前能到家,你关好门”。 江平也拿出手机,刚解锁就看到老公的未接来电,还有两条信息:“老婆,玩得开心不?什么时候回来?” “家里炖了汤,回来就能喝。” 她笑着回了电话,语气轻快地说着路上的情况。 只有李玉柱专心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两人,眼神里掠过一丝落寞。 陈秀芳注意到了,随口问道:“柱哥,你家闺女最近怎么样?上次听你说在国外读书,真厉害。” 提到女儿,李玉柱的声音低了些:“还行吧,忙着做课题,两年没回家了。” 江平听他们俩聊天,挂了电话,忍不住追问:“放假也不回吗?女孩子家,还是得多回家看看。” 李玉柱苦笑了一下:“她忙,说研究项目离不开。前几年她妈妈重病住院,我给她打电话,她也说走不开,就打了点钱回来。”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陈秀芳看着窗外, 陈秀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忍不住在心里呐喊: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爹妈辛辛苦苦把他们养大,到最后连句关心的话、一次像样的陪伴都换不来。 她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失落:“柱哥,你这还算好的,至少闺女学业有成,以后工作不用你操心。 我家王浩呢,可能是从小被我惯坏了?我也搞不清为什么,现在眼里就只有钱。 说打算买房子,我给了80万,还嫌少,难道我把棺材本都给他才算完?他还说我的钱早晚也是他的,这我还能动呢他就说这个,真让我寒心。” “再怎么样,你倒是能看见他呀,我现在是连人都看不见。” “打不打视频电话?”陈秀芳觉得李玉柱也挺可怜。 “很少,一年也打不了两次。” “她不找你,说明她没事,你也别牵挂了,孩子们的事,能不管就不管吧!” 江平劝着,她顺手把空调出风口调了个位置,直冲着,有点凉。 “就是,咱们这岁数啊,自己开导自己吧,我现在也看不见他了,我已经把他赶出去了,现在他在不在北京我都不清楚!” 陈秀芳无奈地叹了口气,作为当妈的,怎么能做到一点不惦记。 李玉柱安慰道:“秀芳,你也别上火,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王浩想多要点钱买房子,也许是想买个地段好的,大的,户型好的,孩子们追求高品质的生活这本身是无可厚非的,他们从小的生活环境决定了他们这一代大多数都是啃老的,似乎他们集体的思想都是这样,咱们呐,有能力就帮帮,没能力他们就凭实力,不用较真,气着自己,不划算。” 陈秀芳赞同他的说法,“这个我也想到了,我只是很不平衡,他从小我一个人拉扯着,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受了这么多年教育,还越来越混了?” 说到最后,陈秀芳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别过脸,不想让两人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江平早就想劝劝陈秀芳,这会儿见她主动提起王浩,又有李玉柱在场,便顺着话头说道:“秀芳,王浩确实气人,我这当姨的想想也觉得他有些过分,不过我今天也得说说你……” 看陈秀芳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现,她才接着说:“你对王浩有些太强硬了。咱们这代人,总觉得‘严是爱’,可现在的孩子跟咱们那会儿不一样,他们吃不了苦,又好面子,刚才柱哥说的有一句话,我觉得挺在理,他们从小受到的呵护太多了,都以自我为中心,他们觉得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根本不用怀疑,我觉得王浩也并没有什么坏心,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你没能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 她顿了顿,拍了拍陈秀芳的手:“你啊,别总盯着他的错处,也想想自己是不是太较真了。下次要是王浩联系你,别一开口就批评他,试着跟他好好聊聊,问问他过得怎么样,有什么难处,给他点耐心,说不定情况就不一样了。咱们做父母的,不就是盼着孩子能好好的吗?” 李玉柱也在前面附和:“江平说得对,秀芳。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硬碰硬没用。我家闺女我也没办法,但我总想着,等她过了这段忙的时候,说不定就想通了。你对王浩,也多给点余地,别把话说死,我这盼着闺女回来,她都不回来,你说你还把儿子往外赶,你现在可能都有些后悔了吧?即便是现在没后悔,我敢说你以后也会后悔的。” 陈秀芳沉默着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了波澜。 她知道江平和李玉柱是为自己好,可一想到王浩之前的所作所为,还是忍不住生气,说白了,她就是想不通。 江平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掺着点宠溺:“说起来,我家墨儿不也这样嘛。都三十大几的人了,上班好几年,我是没见过她赚的一分钱交到家里来,每月工资刚发下来,不是买包就是买护肤品,月光族一个。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所有费用都是她爸在掏,她倒好,心安理得住着,整个一甩手掌柜。” 她转头看向陈秀芳,笑着摇头:“还有啊,每次回家,从来不会主动捎带点东西,空着手就来了,还提前一个小时打电话撒娇,‘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还有糖醋鱼,回家就得吃着’。你说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张嘴就要,一点都不懂得心疼人,我有时候在上班,她就不提前想想,上来就说回家就吃,好像我是她贴身保姆。” 话虽这么说,江平的眼神里却没多少真生气的样子,反而带着为人父母的纵容:“有时候我也气,跟她爸念叨,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可真等她回家,看着她狼吞虎咽吃排骨的样子,又觉得算了,孩子在外面上班也不容易,回家能撒撒娇,说明还把咱们当靠山,孩子在外面有了压力,受了气,不回家跟父母说,跟谁说。” 她拉过陈秀芳的胳膊抱在怀里,语气缓和下来:“你看,谁家孩子没点让人操心的地方?咱们做父母的,这辈子好像都在为孩子操心,从出生管到长大,就算他们有再多不是,心里也狠不下心真跟他们计较。所以啊,对王浩,你也别太跟自己较劲,他只要没犯大错,慢慢教,总会好的。” 第305章 热乎的面条 陈秀芳听着江平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那点对王浩的气,像是被温水泡过,硬不起来也散不去:“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真要做到不跟他较劲,难啊。” 话落,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一路伴着夜色往北京赶。 车子停在楼下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三个人都累了,也没了去吃饭的力气,都提议各回各家,回家睡觉。 陈秀芳刚到门口,入户门就打开了,林悦一脸笑容现在门口,“阿姨,您回来啦!” 说着快步上前,自然地接过陈秀芳手里的编织袋和那辫大蒜,掂了掂分量,笑着问,“这里面装的都是啥呀,沉甸甸的?” “都是老家带来的菜,你李叔大爷大妈自己种的菜,我也不清楚都有些什么,还有我们学校警卫张大爷给的大蒜,没打药,吃着放心。”陈秀芳边说边往屋里走,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满足。 林悦跟在她身后,帮她提着东西,轻声说:“老家人就是重乡情,不管走多远,总想着给带点实在东西。” 她把编织袋放在厨房,转身就去摸陈秀芳的手,“您还没吃饭吧?我猜你们路上顾不上,早就给你备着面条了,我去给你下一碗,再卧个鸡蛋。” 没等陈秀芳应声,林悦已经扎进了厨房,烧水、拿面条、打鸡蛋,动作麻利。 陈秀芳本想坐在沙发上休息会儿,可想想一身的臭汗加上奔波一路的灰尘就坐到椅子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里的疲惫像是被一股暖意驱散了大半。 很快,一碗飘着葱花和香油的面条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还卧着个溏心蛋。 “快趁热吃,放了点你爱吃的辣椒油。” 林悦把筷子递到她手里,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托着下巴看着她,“今天回老家顺利不?见着老朋友、逛了学校,是不是特别开心?跑了一天,累不累呀?” 陈秀芳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条,温热的汤汁滑进胃里,舒服得叹了口气。她抬头看着林悦关切的眼神,笑着说:“顺利,都顺利。跟你江平阿姨、李玉柱叔叔聊了好多以前的事,逛了以前的学校,就是这一天跑下来,腿有点沉。不过啊,有你这碗面条,啥累都没了。” 林悦听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累了就好,说明玩得尽兴。吃完早点休息,一会儿我把这些菜收拾收拾。” 陈秀芳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面条,突然说:“悦悦,现在就去把编织袋里的菜倒出来看看都有什么,咱们分分。” 林悦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水杯快步走进厨房,把沉甸甸的编织袋拖到地上,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捆蔬菜:茄子、豆角、黄瓜、西红柿、生菜、苦瓜,还有一兜子裹着干叶的红薯,透着新鲜的泥土气。 “这么多菜呀!”林悦笑着回头,“咱们娘俩确实吃不完,能吃好久呢。” “所以得分一分。”陈秀芳放下筷子,撕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走到厨房,指着菜说,“你把这些分成四份,每份各样都搭点。” 林悦一边动手分拣,一边疑惑地问:“分四份?咱们留一份,剩下的给谁呀?” “北楼你张奶奶年纪大了,脚伤刚好,保姆阿姨也让她辞了,平时买个菜也不方便,送一份让她尝尝鲜;对门的李爷爷李奶奶,对咱们一直很好,什么好吃的都拉不下咱们,必须分他们一份;还有苏念家,我俩有缘,他们老家也是农村的,她奶奶喜欢这些也分一份。”陈秀芳笑着解释,“都是农村自家种的菜,不值啥钱,但胜在新鲜,没打药,送出去也实在。邻里之间,分享也是一种快乐。” 林悦恍然大悟,手脚麻利地把菜分装到四个袋子里,每份都码得整整齐齐。 陈秀芳拎起那辫子蒜,揪下几头,放在第一个袋子里说:“大蒜也分分,太多了,咱们俩人吃的到啥时候去?” “阿姨,您想得真周到。”林悦一边说着,一边帮忙把陈秀芳放好蒜的袋子拎到入户门口。 陈秀芳把剩下的一份用小保鲜袋一袋袋装好往冰箱里放,林悦已经摆好了等待送出的三个袋子,反身回来帮忙。 “阿姨,张奶奶……是那次您说的那位吗?”林悦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秀芳听出了林悦的犹豫,也明白她是不想提王浩,她倒没什么,很自然地说:“就是过年那时候摔倒了的张奶奶,她已经好了,但是岁数大了,恢复起来慢,前几天我去看她时,她还穿着秋裤呢,这大夏天的,都不知道热。” “哦!”林悦若有所思,“您说她把保姆辞了?现在谁照顾她呢?”林悦以为是她的子女,也就随口一问。 陈秀芳把冰箱里放好的袋子又挤了挤,才把最后两个茄子塞进去,一边关门去洗手一边说,“过来洗洗手吧!” 林悦跟了过去。 “现在呀,她就自己生活呢。” 想了想又说:“准确地说她一直都是自己生活,她没儿没女,就是一个孤老太太,保姆是她受伤后我帮她请的。” “这样啊!她没有个侄子、外甥的吗?” “没谈过这个,不过听对门你李奶奶那意思是没有,她家亲戚可不咋地。”陈秀芳自己说着突然若有所悟,“哦!怪不得张奶奶有些古怪呢,也许和这些亲戚有关系。” “什么呀?”林悦好奇心上来了,猜到肯定有故事。 陈秀芳擦了擦手问,“想听啊?” “嗯!”林悦关了龙头,在水池里控着手上的水,她很享受和陈秀芳在一起的时光,陈秀芳说话从来不会一惊一乍,说什么都会有回应,跟她那个“妈”可不一样。 “行!我先去洗个澡,洗干净了回来咱们躺着说。” “我帮您!”林悦眼里都是真诚。 “不……不必了。”陈秀芳突然有些口吃,她没想到林悦会提出帮自己洗澡,虽然喜欢这丫头,却还接受不了那么坦诚地相见。 一时间有些慌乱,“我自己能行,你在沙发上等我吧!” 说完就去了卫生间,林悦看着她的背影,做了个做了个鬼脸。 第306章 林悦同情张奶奶 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林悦起身去把陈秀芳用过的碗筷刷了,洗洁精的泡沫沾在手上,带着淡淡的柠檬香,让她有些恍惚,前几天还是卖花姑娘,今天已经是辅导机构管理人员了,现在住在陈阿姨的房子里,干着主人的工作,这都是真的吗? 她刷完碗,顺便把刚才分菜时掉落的菜叶扫干净,又用抹布把沾了泥土的地面擦得锃亮,做完这一切,才轻轻坐到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发愣。 这个来自西部山村的女孩,这些日子总觉得像在做梦。 小时候在老家,养父母对她始终带着几分疏离,家里的活儿永远是她干,好吃的却轮不到她,放学回家要喂猪、做饭,稍微慢一点就会被养父呵斥“养你不如养头猪”。 唯一的温暖来自奶奶,奶奶却走了,走的是那么悲惨;好不容易在陈秀芳他们的帮助下回了北京,又发现了王浩的自私和冷酷,这回又是张磊和沈宏的刁难,我这是得罪谁了? 想到这里,林悦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脖子上的玉坠,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让她瞬间安定了不少。 这枚祖母绿的玉坠是奶奶在她上大学前送的——当年她凭着一股韧劲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又考上了北京的一所专科学校,临走那天,奶奶把她拉到里屋,颤抖着从布包里掏出这个玉坠,用红绳仔细系在她脖子上,反复叮嘱:“悦悦,这玉坠你戴着,别摘,也别弄丢,奶奶不在身边了,它对你很重要。” 那时候她只知道点头,后来才慢慢发现,奶奶一辈子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却不知从哪儿弄来这么一块玉坠。 她曾偷偷拿去玉器店问过,老板说这玉坠质地不算顶级,却透着一股温润的灵气,是个老物件,像是被人常年贴身戴着养过。 林悦心里总觉得,这一定是奶奶特意为她求来的,或许是跑了几十里山路,找镇上的老匠人求来的护身符,不然怎么会让她遇到了陈秀芳。 这些日子,陈秀芳待她像亲闺女,给她收拾干净的房间,做她爱吃的菜,毫无保留地教她管理辅导机构,在她被林家人刁难时,还替她出头要回赔偿款。林悦不止一次在心里想,要是陈秀芳真的是自己的妈妈该多好啊。 可她很快又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陈秀芳只有一个儿子叫王浩,虽然不太省心,但总归是亲儿子。 如果陈秀芳真的丢过女儿,以她的性子,早就该提了,哪会等到现在。 说不定,自己这辈子就注定没有亲妈的缘分,能遇到陈秀芳这样的人,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不能再贪心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卫生间的门开了,陈秀芳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发梢的水珠滴落在棉质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悦悦,发什么呆呢?” 陈秀芳笑着走过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顺势坐到她旁边,“是不是累了?今天一个人在辅导班忙了一天,肯定不轻松。” 林悦回过神,连忙摇摇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不累,都是些杂活儿,老师们都很卖力,学生也听话。” 陈秀芳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对待亲女儿一样自然:“那就好。对了,今天苏念来上课了吗?她周四那天说最近有点咳嗽,怕耽误课程,我还想着问问情况来着,结果今天一奔波给忘了。” “来了,上午就看到她了,还跟我打招呼呢。” 林悦立刻回答,想起上午的场景,补充道,“她来的时候,确实有些憔悴,说昨晚咳得厉害,凌晨才睡着,不过还是坚持来上课了。我看她精神头还行,就是脸色有点白,课间还帮她倒了杯温水。” 陈秀芳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担忧:“这苏念也是,太要强了。” 她顿了顿,看向林悦,“明天晚上我给她家送菜去,顺便看看她,对了,多给她装两个红薯,红薯熬粥养胃,适合生病的人吃。” 林悦心里一暖,点点头:“苏念好幸福,有您这么惦记。” “人和人之间不就这样嘛,那孩子很可爱,跟我自来亲,她可是咱们辅导机构的开班元老,第一个大将呢!” 陈秀芳笑了。 林悦也跟着笑了。 陈秀芳累了,不愿意坐着了,她找了一块干毛巾垫在沙发扶手上,躺下,才说:“你不是想听张奶奶的故事吗,来,我给你讲讲。” 说着,就把自己听说的内容讲给林悦听。 林悦眼睛一亮,连忙凑近了些,双手撑在膝盖上,听得格外认真。 听完,林悦不禁眼中泛起了泪花,“张奶奶可是够苦的,一个人孤苦伶仃一辈子,老了更是艰难。” “是啊,好在她年轻时有工作,有退休金,要不然没钱没人更是可怜。” “那您说她和她亲戚有关系……是什么意思?”林悦没听明白。 “哦!”陈秀芳这才又想起这个话题,“张奶奶虽然人可怜,但是她的性格很古怪,李奶奶也说过,她和人相处总会保持一定的距离,胆小怕事,中规中矩,从不多说多做,不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也很少把自己的东西给人。 李奶奶还说,她对我倒是例外,也确实有一段时间,晚上下班回来,天天让我过去吃饭,后来咱们辅导班壮大了,我才找到借口不去了;对那个保姆马姐就完全施展她的本性,马姐干什么她都看不惯,吹毛求疵,总挑理,马姐也跟我抱怨过很多次,要不是我把她找来的,说什么也不伺候了,弄得我在中间也挺不好做!” “您是说张奶奶这种性格的形成和她的亲戚有关系?”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她的叔叔、婶子从来都不善待她,让她对亲情产生了怀疑,对外人肯定就更是多了一份戒心,对她的批斗、折磨,也让她变得胆小怕事。” 林悦点点头,“这个确实有可能,唉,越说我觉得张奶奶越可怜了!” “有什么办法呢?世界之大,可怜人遍地都是!” 林悦轻轻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说:“阿姨,明天去送菜,我可以去吗?” 第307章 李老太太看上了林悦 陈秀芳一愣,“你想认识张奶奶?” “嗯!”林悦很认真地点点头,“我想奶奶了!” 陈秀芳听的鼻子一酸,她能体会林悦发自心底的对亲情的渴望。 “行啊!我带你去没问题,不过张奶奶的情况我也说了,她不一定好接触!” 陈秀芳多少有些担心,万一去了得到的不是温暖也有可能。 “没关系的,阿姨,我去看看,也许我们投缘呢!” 林悦习惯了和老人相处,她们岁数大了,时间早已磨平了灵魂里的棱角,让人觉得舒服。 临睡前,陈秀芳特意跟苏念问了一嘴,从老家带回点青菜她家有没有人吃? 苏念不一会儿就回道:“我奶奶说了,北京的菜市场多还大,啥菜都有,个个都像用模子做出来的,看着就好,但都是农药,多好的都不如老家长得好!” 这信息看的陈秀芳的心里直起伏,陈秀芳让她发过来一个位置,她明天送点去。 苏念自是觉得麻烦陈秀芳了,说让她妈去取,陈秀芳心想:就这么点东西,哪好意思让人家来,还是说了自己去。 第二天一早,陈秀芳拎着装菜的袋子准备去对门李老太太家,刚走到门口,就见林悦提着早点回来。 “阿姨,您这是要去给谁送菜呀?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把早点先放家里。” “不用了,不重,我就给对门你李奶奶送去!” “没事,我帮您拎过去。”说着伸手接过袋子,示意陈秀芳走在前面。 陈秀芳见拗不过她,便带着林悦来到了李老太太家。 敲开门,李老太太看到是陈秀芳,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秀芳来啦?” 目光扫过,看到了她身后的林悦,忙打招呼,“这姑娘是那晚……” 李老太太不知道林悦姓名,除了那晚帮王浩他们俩叫陈秀芳的门以外,只是远远的看见过她来陈秀芳这里,并没有打过照面。 “阿姨,这是林悦,在我辅导机构帮忙,现在和我住在一起,以后咱们都是邻居了。”陈秀芳介绍着。 李老太太忙说:“好啊,好啊,我就喜欢年轻人,人多了还热闹!快进来坐!” 这次近距离看清林悦,老太太越看越喜欢——姑娘眉眼清秀,个头不高的压人,也不会觉得是个小土豆,刚刚好,穿着打扮低调中透露着洋气,一点也不像山区来的,跟“土”更是挂不上边,看着很是让人舒服。 “不了,奶奶!”林悦举了举手里的早点,“我刚买早点回来。” 说着又举了举另一只手里的袋子,“这是我阿姨昨天从老家带回来的菜,送给您的,我帮忙拿过来,你们聊吧,我把饭送回去。” 说着把袋子交给陈秀芳就回了家。 她说话轻声细语,递菜时还特意把袋子把手往陈秀芳那边送了送,透着机灵和体贴,李老太太更是喜欢。 直到林悦进了门,李老太太才收回目光拉着陈秀芳进屋,“快进来,好些日子没见了,聊会儿!” 陈秀芳把菜拎进去,说:“最近忙,早出晚归的,有日子没见了,这是些茄子、豆角什么的没花钱,老家大爷大妈种的,您吃个新鲜,给您放哪儿?” 李老太太也不客气,“那就借你手拎到厨房吧,等我一会儿收拾,你说大老远拿回来能有多少,自己吃就得了,还惦记我们!” 陈秀芳放好,洗了把手,“哪能不惦记,您吃什么都拉不下我。” “唉!我们能有啥,老了,净沾你的光。” 李老太太对那些菜又是赞赏了一番,说菜种的好,说老家人有人情。 最后拉陈秀芳坐下,又把话题转到林悦身上,“秀芳啊,这林悦姑娘是哪儿人啊?家里还有啥亲人?我看她这性子,可比现在好多小姑娘懂事多了。” 陈秀芳一听这连续的问题,知道老太太这是关心她的事,笑着答:“她是甘肃山区来的,家里养父母不太管她,唯一疼她的奶奶也走了,在这边就一个人。” 李老太太点点头,“我看那天晚上和浩浩一起来的,是不是未来儿媳妇?” “不是!” 陈秀芳果断冷决的语气吓了李老太太一跳。 “怎么这么激动?” 陈秀芳也不想掩饰了,坦白地说:“他俩之前确实是处过,但是王浩被我赶出家门后,他们俩也闹别扭分手了。” “啊?”李老太太的不容置信都写在了脸上,“你说你,这大岁数了,怎么就不搂着点儿……” 陈秀芳把来龙去脉捡重点给李老太太说了,李老太太老思想,当然是劝她不要太过激,自己孩子怎么能赶出去,又不是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过,差不多给个台阶捡回来得了,云云。 陈秀芳不想和她纠结这个,把话题拉到了李老爷子身上,李老太太说李老爷子一早遛弯儿去了,还没回来,就又把话题绕到了林悦身上。 她说起林悦那眼神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陈秀芳心里琢磨:老太太是不是有什么心思呀?难道是想把林悦介绍给她孙子李雪峰? 想想也有可能,好东西谁不想据为己有,何况是人? 李雪峰那孩子确实不错,踏实稳重,做生意也有门道儿,就是比林悦小四岁,24对28,年龄上差了点,不然倒真是个好姻缘。 回到家,林悦在擦沙发,见陈秀芳回来就把抹布送去卫生间张罗吃饭,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点,陈秀芳喝着粥,装作无意地问:“悦悦啊,你以后有啥打算没?” 林悦咬着包子的动作一顿,没听明白:“阿姨,我能有什么打算?当然是帮您了?难道您是觉得我在机构里帮不上忙,不想让我做了吗?” 她眼神里带着点慌,这段日子在辅导班的生活,是她长这么大最安稳的时光,她怕自己又要回到无依无靠的日子。 陈秀芳一听,举着筷子作势要敲她:“你这孩子,想哪儿去了!我是问你终身大事!你都28了,现在一年过了一半,一转眼你就29了,再过一年就30,就没琢磨着赶紧找个伴儿,以后有个人互相照应?” 林悦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手里的包子也放下了,她低着头搅了搅碗里的粥,声音轻轻的:“我……这个……我也不知道。” 她确实是没想好,和王浩分手后说实在的,也没有过别人说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感受,难受是有,但是并不厉害,她觉得自己对王浩只是喜欢而已,并没有爱,要不然怎么会不心疼? 第308章 林悦初次见张奶奶 和王浩相比,分手她更舍不得陈秀芳,本以为和王浩分手了,跟陈秀芳也就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陈秀芳还会去找她,还会收留她,给她工作…… 她也曾想过万一王浩回来多尴尬,可是看陈秀芳这意思,是不会让王浩回来的,转念一想,就是回来了又怎么样?两个人只是相处了一段,又没什么,人家离婚了还能当朋友呢,他们只是男女朋友分手,性格不相容,又不是哪一方对不起另一方。 至于再找个男朋友,林悦还真没想过,她哪有时间?父母来捣乱,投入辅导机构,大事太多了! 陈秀芳看着她落寞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是被以前的日子磋磨怕了,连对感情都不敢有期待。 她放下筷子,拍了拍林悦的手:“别着急,慢慢来。好缘分都是等出来的,要是以后遇到合眼缘的,别躲,跟阿姨说说,阿姨帮你把把关。” 林悦抬起头,看着陈秀芳温和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没多少波澜。对她来说,现在的安稳已经来之不易,至于爱情和婚姻,她不敢奢求,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配得上那样的幸福,眼前的阿姨那么优秀,还不是也离婚了,这个想法她只是在脑子里闪现一下,可没敢说出来。 今天周一,白天没课,时间宽裕。 吃过饭,两人拎着菜去了张老太太家。 陈秀芳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慢悠悠的应答声:“来啦。” 门开后,张老太太看到陈秀芳,笑着侧身让她们进来,目光落在林悦身上时,也没多问,只温和地说:“这就是你常提的林悦姑娘吧?快进屋坐,我刚烧了热水。” 林悦跟着走进屋,心里倒有些意外——张老太太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说话时语气平和,听着格外舒服,完全不像陈秀芳说的“各色”,倒像马路上偶遇的、特别好说话的邻家老人。 她把手里的菜放到餐桌边,轻声说:“张奶奶您好!” “好好!你们来了奶奶就高兴,还带东西干嘛?” 陈秀芳赶紧说:“您想多了老太太,这是从老家带来的新鲜菜,给您尝尝。” “好好!老家的好,不打农药,好吃还放心。”说着,进厨房端出来一盘香瓜,走路竟然看不出跛,看来是好了。 她把盘子放在桌子上,拿起一个瓜递给林悦,“来,孩子,吃瓜,这是今天早上我特意去楼下买的。” 林悦接在手里,顿时一股清香灌进了鼻孔,闻着就甜。 张老太太又拿了一个递给陈秀芳,“秀芳你也吃,我就知道今天你能来,特意给你买的,快吃,吃不完的都拿回去吃,我这牙口可咬不动。” 陈秀芳低头咬了一口,“很甜,也香,阿姨,您这瓜买的不错!”然后冲林悦说,“悦悦,你也尝尝,跟张奶奶不用客气,这是实心实意给咱们买的呢!” 张老太太给自己倒了杯水,请请两个人坐下,自己也坐在旁边喝水。 “姑娘从老家来北京不容易吧?秀芳说你在帮她管辅导班,那活儿肯定不轻松,别太累着自己。” 林悦嘴里嚼着香甜的瓜,心里暖暖的,笑着答:“不累,阿姨一直照顾我,她都打好了底儿,我就是照着描。” 她偷偷打量着屋子,家具都是旧的,但擦得一尘不染,亮的可以照进人影。 窗台摆着几盆绿植,叶片绿油油的,透着生气,看得出来老人把日子过得很用心。 陈秀芳在旁边笑着插话:“您看我没骗您吧?悦悦这孩子特别懂事,平时帮我收拾家、管辅导班,跟我闺女似的。” 张老太太点点头,看向林悦的眼神更柔和了:“是个好姑娘,眼神亮,心细。以后常来玩,我一个人在家也闷,有人陪我说说话挺好。” 林悦连忙点头:“好,以后我常来陪您聊天,要是您有啥活儿要干,也跟我说。” 张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慈祥:“不用干活,陪我唠唠嗑就行。我年轻时候在纺织厂上班,那时候的事儿啊,能说上三天三夜。” 几人坐在屋里聊天,张老太太偶尔说起以前的事,林悦听得认真,还会时不时问一句“后来呢”,气氛格外融洽。陈秀芳看着两人聊得投缘,心里的担心也放了下来——原来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没见面时还怕合不来,真相处起来,倒比想象中亲近得多。 时近中午,张老太太当然留客,陈秀芳知道走不了,也不和她客气了,冰箱里有肉,现成的蔬菜,她主厨,林悦打下手,动手包起了饺子。 竟然准备三种馅:茄子猪肉的,辣椒猪肉的,还有西红柿鸡蛋的,张老太太哪儿看见过这新鲜馅料,急得说陈秀芳祸祸东西,“茄子和肉还成,这辣椒馅儿的饺子能吃?还有这西红柿鸡蛋的,能煮出囫囵个儿?一煮还不弄一锅西红柿鸡蛋汤?” 林悦不说话,反正骂的也不是自己,心里暗暗偷笑,没想到自己尊敬的陈阿姨竟然被这个老太太骂了,她这才觉得张老太太确实敢说话,要是别人,应该不会这么直接的反对吧! 她也对陈秀芳敢于当家的这件事挺意外,看来这俩人,关系不一般。 陈秀芳也不和她解释,开着玩笑说,“您呐,就擎好吧,一会儿熟了别跟我们娘俩抢就行。” 张老太太叹了口气,没言语,挺无奈的样子。 林悦又偷笑:张奶奶不会后悔买了瓜吧! 陈秀芳揉着面团,手腕一使劲把面团搓成均匀的长条,边揪剂子边笑:“您就放宽心,这辣椒猪肉馅我调了好几次了,放点糖中和辣味儿,吃着香不烧心;西红柿鸡蛋馅更简单,我提前把西红柿攥干了水,再拌点淀粉,煮出来保准是完整的饺子,不淌汤。” 张老太太凑到案板旁,看着陈秀芳把红彤彤、绿油油的辣椒剁成末,眉头还是皱着:“我活了快九十年,就没见过这么包饺子的!以前家里包饺子,不是白菜猪肉就是韭菜鸡蛋,哪有把辣椒、西红柿往饺子里塞的?” 第309章 包饺子 林悦坐在旁边擀皮,听着两人拌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手里的擀面杖却没停,擀出的饺子皮圆溜溜的,厚薄均匀。 她把擀好的皮递到陈秀芳面前:“奶奶您放心吧,阿姨调的馅肯定好吃,上次她做的辣椒炒肉,我就着吃了两碗米饭。” 陈秀芳接过皮,舀了一勺辣椒肉馅放进去,手指捏出整齐的褶子:“听见没?悦悦都替我作证。您啊,一会儿尝了就知道,保准让您改改老观念。” 说着,她把包好的辣椒馅饺子摆在盖帘上,红红火火的馅儿透过薄皮隐约可见,看着就有食欲。 张老太太还是不放心,又转到林悦身边,看着她擀皮:“姑娘,你这擀皮的手艺不错啊,比我年轻时强多了。我以前擀皮,不是厚了就是薄了,包的饺子煮着煮着就破了,还赖面不好。” 林悦看着张老太太回答:“我小时候就开始擀了,那时候奶奶做饭,我就帮忙,只是只有过年才包,学了好几年才彻底学会。” 可不是,早些年吃饺子也不是想吃就吃,粮食和肉金贵,谁还能想着用乱七八糟的馅儿实验。 “有个这么漂亮乖巧的孙女,你奶奶真是命好!”张老太太由衷地感叹。 “可是我奶奶没福气,还没享福就走了!”林悦有些伤感。 感觉到林悦的不悦,陈秀芳突然想起了昨晚的对话,停下手里的活儿说:“我看呐,你们俩一个缺孙女,一个缺奶奶,不如就将就将就做一对祖孙吧!” “啊?”两人听了都张大了嘴巴。 林悦没想到陈秀芳这么善解人意,愿意帮自己捅破这层窗户纸。 张老太太愣了几秒,随即放下手里的筷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看向林悦的目光里满是欢喜,手不自觉地伸过去,轻轻握住林悦的手:“这……这能行吗?姑娘愿意认我这个老婆子当奶奶?” 她的手有些粗糙,却带着暖暖的温度,林悦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的,张奶奶。” 张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拍着林悦的手连连说:“好!好!真是太好了!我这一辈子,就盼着身边能有个贴心的孩子,先是得到了秀芳,这回又来个孙女,我现在可是美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陈秀芳,语气里满是感激,“秀芳啊,真是谢谢你,你就是我的福星。” 陈秀芳看着张老太太一脸激动,林悦也满脸笑容的样子,笑着打趣:“您可别谢我,是您和悦悦有缘分。以后啊,悦悦多了个疼她的奶奶,您多了个孝顺的孙女,两全其美!怕是啊,我这儿两头都要受冷落了!” 张老太太一听,立马松开林悦的手,拍了拍陈秀芳的胳膊,笑着说:“你这丫头,还吃起醋了!你在我心里,那是亲闺女般的存在,悦悦是孙女,哪能一样?以后啊,你们娘俩常来,我这儿热闹着呐!” 林悦也跟着笑,拿起一个刚擀好的饺子皮递过去:“阿姨才不会受冷落,以后我和奶奶一起给你包饺子,你想吃啥馅,我们就做啥馅。” 陈秀芳接过皮,舀了一勺馅,故意逗张老太太:“那可说好了,以后您可得一碗水端平,给悦悦买好吃的,也得给我留一份。” “放心吧!”张老太太拍着胸脯保证,转身就往厨房走,“我去烧水,你俩包吧,今天都是好事,就是不知道这辣椒馅儿饺子啥样?!” 看着张老太太乐癫癫的背影,林悦悄悄凑近陈秀芳,小声说:“阿姨,谢谢您。” 陈秀芳捏了捏她的手,眨了眨眼:“跟阿姨客气啥,以后啊,多了个亲人,也多了份责任,你可得有思想准备呀!” 林悦用擀面杖拄着案板,若有所思,“有责任,有压力,才有奔头。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的感觉真是很难熬。” 她上大学出来一个人在北京,早已经彻底体会到了那份孤独,那份让她在寂静暗夜里歇斯底里地孤独她再也不想体验,奶奶的离去,让她心灰意冷,那段被囚禁在家里的日子,她曾经想到过死,人活在世界上,一个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人都没有,也没有自己关心爱护的人,还有意义吗? 王浩和陈秀芳的介入让她暂时缓解了情绪,可是一个人时,还是想奶奶,她想身边有这样一个人。 “那就好,两全其美,以后咱们来自不同地域,不同姓氏的三代女人就组成了一个大家庭。” 陈秀芳也很高兴,她更是害怕孤独。 气氛的影响下,室内的温度似乎都变得更高了,头顶的吊扇呼呼一个劲儿转着,那忙乎劲儿不亚于地上的祖孙仨。 不一会儿,锅里的饺子浮了起来,一个个鼓着肚皮,透着不同的颜色,看着就喜人。林悦赶紧拿过盘子,先用勺子舀了一个茄子猪肉馅、一个辣椒猪肉馅,再夹起一个西红柿鸡蛋馅,特意摆成小小的一碟,端到张老太太面前:“奶奶,您先尝尝,每样都试试,看看哪个合您胃口。” 张老太太笑着接过盘子,拿起筷子先夹了个茄子猪肉馅的,轻轻咬了一小口。 鲜美的肉汁混着茄子的软嫩,在嘴里散开,她眼睛微微一眯,点了点头:“嗯,这茄子馅的香!茄子吸了肉味儿,一点不柴,好吃!” 接着,她又夹起辣椒猪肉馅的,起初还带着点犹豫,怕太辣,可刚嚼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连连说:“这个好!这个更好!辣椒香而不辣,还带着点回甜,配着猪肉,越嚼越香,比我以前吃的饺子都有味儿!”说着,又咬了一大口,吃得津津有味。 陈秀芳满脸的成就感,催促她尝下一个。 张老太太拿起西红柿鸡蛋馅的,看着薄皮里透出的橙黄色,轻轻咬开。西红柿的酸甜混着鸡蛋的香,清爽不腻,她笑着冲陈秀芳竖了竖大拇指:“你还真没骗我!这西红柿馅的不仅没煮烂,还这么爽口,夏天吃着正好,解腻!” 陈秀芳和林悦看着她吃得开心,都笑了。 陈秀芳打趣道:“怎么样,没祸祸东西吧?以后啊,咱们换着花样包饺子,让您尝尝更多新鲜口味。” 张老太太连连点头,又夹起一个辣椒馅的,边吃边说:“好!好!以后包饺子就按你们的法子来,这辣椒馅的,我得多吃几个!你可是真有本事,怎么想起来包这个的?” 第310章 苏念妈妈谈起王浩 陈秀芳把捞好的饺子盘递给林悦,嘱咐道:“别烫了!” 这才回道:“要说这饺子啊,不瞒您说,阿姨,我原来也只吃过最家常的几种,我妈只会包猪肉白菜的和韭菜鸡蛋的,我奶奶在世时会包白菜虾皮粉丝馅的,吃过后就觉得很新鲜了。” 她把最后一盘捞好,端到客厅餐桌上,三人围坐在桌前,桌子上除了三大盘饺子,还有捣好的大蒜和一盘切好的西瓜。 “来,咱们吃着唠。” 陈秀芳见张老太太和林悦已经开始吃了,便接着说:“那年我们县城开了个很大的饺子店,门脸都十几米长,叫‘凤凰园’饺子店,吃过的同事回来说那里的饺子种类可多了……” “你今天做的这些就是从那儿学来的?”张老太太忍不住问道。 “对,没错但这只是皮毛,知道有这种馅儿的,自己琢磨着和的,人家的秘方咱们不得而知。不过除了这些,还有很多种。” 陈秀芳把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香极了。 “什么猪肉大葱的,三鲜馅的都不足为奇,还有皮皮虾馅的,莲藕猪肉馅,南瓜豆腐馅你们都吃过吗?” “那上哪儿吃去?听都是第一次听说。”张老太太今天胃口好,心情好,说话也学年轻人的口气,多了几分幽默。 林悦见陈秀芳看她,忙说:“我也没听说过那么新鲜的饺子,我们那里平时吃饺子的时候不多,菜少,也没大把时间做饭,农活忙的脚打后脑勺,吃饭一般都应付,大多数时候就是烤山芋,喝罐罐茶。” “土豆吗?”张奶奶问。 “嗯,是的。可惜了奶奶,我以后不会回老家了,要不然我给您带点来,我们老家的土豆和咱们这里菜市场卖的菜土豆不一样,可好吃了。” “想吃还不容易,现在网上什么买不到?”陈秀芳提醒。 “是吗?”林悦对这个不太清楚,陈秀芳却熟悉,可能是上次去林悦老家后,她的手机听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吧,总之回来后,手机总给她推送关于甘肃的小视频,后来就有了带货视频。 听完陈秀芳的介绍,林悦高兴起来,“等哪天我买点给你们尝尝,我也很想吃了!” “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地方把土豆当饭吃。” 张老太太八十岁了,她小时候确实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没缺过饭吃,但是也不给吃好的,玉米面,高粱米,白薯面是家常便饭,好饭好菜都是长工们的,别说她捞不着吃,他爸妈也舍不得吃。 一边吃着热腾腾的饺子,一边聊着家常,阳光本来已经被窗帘挡在了外面,可还是顽强的射进来,落在满桌的碗筷上,倾听着她们的谈话。 吃完饭,林悦主动收拾碗筷,张老太太不让,也不让陈秀芳收拾,“都别收拾,我一个老太太,一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给我留着,要不我干嘛?动动手我才觉得我活着!谁也别做,咱们娘仨聊天。”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一点不假,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又聊了好久。 下午陈秀芳要去苏念家,大夏天的,菜不送去就蔫了? 林悦说陪她去,陈秀芳觉得太兴师动众了,没让她去,让她回家去休息,张老太太跟着忙活半天累了,也得休息会儿。 张老太太舍不得林悦走,于是林悦留下陪她,陈秀芳自己离开。 按说一个人习惯了自己,怎么会突然这么喜欢人呢?陈秀芳搞不懂,大概老了人都会变吧! 她回到家,又从自己在那份里拿了些菜放到给苏念家的那个袋子里,打开苏念的聊天框,找到位置,搜了搜坐车路线,这才出了门。 下午日头正烈,陈秀芳拎着菜快步往小区外走,心里惦记着菜别蔫了。 她坐公交车去的,有空调舒服。 到了苏念家楼下,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喘了口气才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苏念的妈妈田丽敏,笑着把她往里让:“您是陈老师吧,您说这事弄得,您教我们孩子,应该我们给您送礼物,咱们这还倒过来了!快进来凉快凉快。” 陈秀芳把菜放在玄关,跟着进了客厅,嘴上说:“您可别这么说,我和苏念可是忘年交,咱们是朋友,谈不上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 她接过递来的凉白开喝了一口,才开口:“听说咱家阿姨爱吃家里自己种的菜,这不是我们昨天回了趟老家吗,人家给的菜吃不了,特意送过来些,你们帮着消耗消耗,不是啥好东西,别嫌弃!” 田丽敏看陈秀芳走了一头汗,把空调调低了两度才过来坐下,“瞧您说的,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您看这菜多好,多少钱都买不着。” 上次在苏念姥姥葬礼上,田丽敏没有看到陈秀芳,确切地说她是因为悲伤没在意在场的人,不过后来听说她们母子都去了,心里也挺感激,人家一个大人,还是个外地人,因为和自己女儿一个小孩子一起坐车结下的友谊就去参加母亲的葬礼,这是一份多么真挚的友谊,如果说是王浩为了巴结她老公老苏,多随点礼也就是了,还用的着妈妈出动? 她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感觉陈秀芳就是个实诚人,不觉从心里就对她有了好感。 今天下午她本来约好了和闺蜜一起出去做美容的,昨天晚上听苏念说今天陈秀芳来,她特意推掉了约会,就是为了在家里和陈秀芳见上一面,看看庐山真面目。 这一见,果然没有失望,陈秀芳这气质,这谈吐都让她的好感又增了几分。 “凑合吃吧。”陈秀芳发现家里很安静,放下杯子问道:“阿姨不在家?” “我家小闺女挑食,想吃大虾,我婆婆出去买了,我买的她不放心。” 田丽敏拿过切好的火龙果,给陈秀芳递牙签。 陈秀芳摆摆手拒绝了。 “太谢谢你了,对我们家苏念那么好,认识您后,她的成绩上来多少不说,她对语文的兴趣可是培养起来了。” 田丽敏放下盘子闲聊起来。 说着说着,突然提起:“对了陈老师,前阵子我们家老苏,还在他朋友公司瞧见你家王浩了。” 陈秀芳心里一动:“哦?王浩?他现在在哪儿上班?” 王浩的事林悦和她说过。 对于陈秀芳的问话,田丽敏也不意外,她听苏念说过,王浩好像不听话,从陈老师家搬出去了,至于被赶出去的细节,苏念不知道,田丽敏更不知道,她只是以为王浩闹气! “是啊,那家公司是老苏朋友萧景川开的一家子公司。” 田丽敏回忆着,“有次老苏去找萧景川谈事,中途上厕所时正好碰见王浩,俩人还简单聊了几句。老苏说,看着王浩好像不如以前有斗志了,话也少,不过干活倒还算认真,技术底子摆在那儿,没差事儿。” 第311章 辅导机构挣钱了,王老太太要求涨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老苏对王浩从他们公司离职一直觉得挺愧疚,也跟萧景川提了一嘴,说这孩子技术不错,踏实。萧景川原先并不认识他,经老苏这么一说,后来也开始留意他了,只要他好好干,应该错不了。” 陈秀芳默默听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苏总愧疚什么,是王浩自己不好,苏总还帮了他,只是最终没能留下,这都是他的命运,怪不得谁,替我谢谢苏总对他的照顾,也谢谢您跟我说了这么多!” “您看您见外了吧,您照顾苏念这么久,我们这算什么!” 陈秀芳笑笑,轻声问:“那您知道他公司具体在哪儿不?” 田丽敏摇了摇头:“具体位置老苏没细说,就说离得远,在郊区,上下班估计得折腾一阵子。” 聊了一会儿,陈秀芳没多停留,道谢后便离开了。 走出苏念家小区,阳光晒得地面发烫,她却没觉得热,心里像堵了块东西,沉甸甸的。 王浩有了工作,还得到了提点,本该高兴,可陈秀芳一想到“不如以前有斗志”“在郊区上班”,心里就不是滋味。 她太了解儿子,以前虽说不靠谱,可眼里总有股闯劲,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多半是被之前工作受挫、跟她闹僵、和林悦分手的事磋磨的。 更让她揪心的是,儿子在郊区上班,这么久了,却从没跟她提过一句,连个电话都没有,这是彻底跟自己决裂了? 我可以赶走你,你怎么可以不回来? 一路走回家,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联系王浩,问问他近况,一会儿又气他当初的所作所为,不想就这么容易先后退。 陈秀芳到家时,林悦已经从张老太太家回来,正坐在客厅整理辅导班的考勤表。 见她脸色沉沉,林悦连忙起身:“阿姨,你回来啦?是不是送菜路上热着了?” 陈秀芳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说起了王浩不太舒服。” “他怎么了?”林悦紧张起来。 陈秀芳把苏念妈妈的话和林悦学了一遍,林悦的心这才踏实下来,安慰说:“他这么快就找到了工作,这不是很好吗?还有原领导的关照,您就放心吧!” 见陈秀芳还是沉着脸,知道是在担心他,又说:“您放心吧,他呀,就是几件事遇到一起了,心里不痛快,等他慢慢想明白了,一天的乌云就散了,要我说呀,他就是过的太顺了,要是我,可舍不得惹您生气,有妈在身边多好,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晾晾他,看他能不能长大。” 两人各自回房歇了会儿,便拎着账本、收据往辅导机构赶。 晚上三个班要上课,又是收费的日子,有一部分学生是一学期一交费的,而有一些愿意按月交,陈秀芳就依着他们来,把每月的10号定为收费日,每到这天就忙碌一晚上,她得提前把收费登记表、零钱都准备妥当,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到了机构,林悦负责核对学生名单、摆放收据,陈秀芳则仔细清点零钱,将不同面额的纸币分好类,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学生们陆续到齐,教室里响起朗朗的读书声,陈秀芳刚在前台坐下拢账,就见王老太太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秀芳啊,忙着呢?” 王老太太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东拉西扯地聊起来,从天气热说到自家孙子学习,又绕到机构的学生越来越多,絮絮叨叨没个停。 陈秀芳一边算着账,一边时不时应两句,见对方盯着自己手里的账本,也没离开的意思,心里大概有了数。 果然,聊了半天,王老太太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口:“秀芳,你看咱们机构现在学生也多了,我每天来帮忙管纪律,活儿比以前杂了不少,是不是……能给我涨点钱?” 陈秀芳抬眼看了看她,想起王老太太平时干活还算认真,虽然话多,但上次那事后没再出过差错,便点了点头:“您说的是,这段时间确实辛苦您了。这样,以后每月我给您500,从这个月开始算,怎么样?” 王老太太一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声道谢。 王老太太的活儿很简单,给她这些钱着实不少,陈秀芳也有自己的打算,王老太太是这里的老人,得罪了她,以后自己这饭碗可就端不稳了。 王老太太乐呵呵地应下,心满意足地走了。 林悦正好从教室出来,见王老太太走了,才小声问:“阿姨,给她们涨工资啦?”陈秀芳合上账本,叹了口气:“大家都不容易,活儿多了,涨点钱是应该的。” 只是想起远在郊区、连个电话都没打的儿子,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滋味,又在心里闪了一下。 她数出一万块钱给林悦,“拿着零花吧!” 林悦像被烫到了似的,赶紧抖手,并没有碰那10000块钱,“阿姨,我在家里吃住,根本不用花钱,你给我钱干嘛?” “一个女孩子除了吃和住就不花钱了?买点衣服鞋子、化妆品什么的,快拿着,别费事!”她的账还没算完。 “那您给我攒着吧,我用了管您要!” 陈秀芳说:“我才不管你了呢,哪天搞丢了还得让我赔,回去连上次那1000块钱都给你,自己收着,要不就去银行存了,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跟我说,花不了的就攒着将来当嫁妆。” 林悦脸一下子就红了,“阿姨,您说什么呢?” “都快30的人了,这两句话都顶不住?有合适的赶紧搞个对象,我还等着当姥姥呢!” 林悦的脸更红了,也不管陈秀芳底下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陈秀芳笑着摇摇头,把那10000块钱装进林悦的包里。 受到王老太太的启示,陈秀芳想到负责打扫厕所的王师傅的工作量确实是加大了不少,她主动给王师傅打电话,每月也给他涨了200,王师傅接到这从天而降的馅饼,更是高兴的连声道谢。 第312章 送榴莲 这天,江平给陈秀芳送来两个榴莲,说是老黄经营水果的朋友从泰国带回来的正宗金枕,她尝过了,确实好吃,特意挑了两个给她们娘俩送来尝尝。 陈秀芳看着这两个饱满金黄的榴莲,心中满是欢喜。 可是两个呢,她和林悦可吃不了。 这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人得意有人远离。 陈秀芳爱吃,可是吃的稍微多一点儿就觉得腻,之后好多天都不再想吃了,所以她也就是一顿的量,而林悦是不敢吃,榴莲这高热量,高糖分的水果,可是保持体型的“绊脚石”,林悦年轻爱美,为了能保持良好身材,一直都严格控制饮食。 陈秀芳想了想,决定把已经熟透的榴莲都剥了,把果肉分了。 她和林悦一起,像很多小视频里一样,拆宝似的一惊一乍剥完,剥出了十房肉,还都挺大挺匀溜,她们分别在两个保鲜盒里各放了3块,这是送给对门和张老太太的,剩下的4块陈秀芳和林悦每人两块,两个人大快朵颐,边吃边夸,一是夸榴莲好吃,二是夸江平够意思。 吃完两人分工,陈秀芳去对门,林悦去给张老太太送。 陈秀芳捧着装着榴莲的保鲜盒,敲响了对门李老太太家的门。 门一开,李老太太见是她,笑着往屋里让:“秀芳来啦,快进来坐!” 陈秀芳把保鲜盒递过去:“李阿姨,江平给送了两个泰国金枕榴莲,我和悦悦吃不了,给您送几块尝尝。” 李老太太接过盒子,一打开就笑了:“哎哟,这榴莲看着就好!我就爱吃这口,雪峰给我买过,闻着臭烘烘的,吃着可香了,越嚼越甜!” 她边说边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眯着眼睛一脸满足,“你李叔就不行,闻着这味就皱眉,说脑瓜仁疼,碰都不碰。” 说着,李老太太自己先笑了,指了指门口:“幸亏他出去遛弯了,不然这会儿该捂着鼻子躲阳台了。” 陈秀芳也跟着笑:“那您就趁他不在家赶紧吃,别等他回来扫了兴。” “哪能一次吃完哟,这几块够我吃两三天了。”李老太太又咬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悦悦呢?今天没跟你一起?” “她去给张奶奶送榴莲了,分了三份,咱们三家各一份。”陈秀芳答道。 李老太太点点头,连连夸赞:“这姑娘真是贴心,又懂事又勤快,看着就招人稀罕。” 陈秀芳听着,心里一动,顺着话头问道:“李阿姨,您家雪峰现在有对象了吗?我瞧他年纪也不小了,人又踏实,肯定不少人惦记吧?” 这话一出,李老太太正嚼着榴莲的动作猛地一顿,差点呛着,赶紧喝了口水顺了顺,摆着手说:“没呢没呢!这孩子,心思全在工作上,跟他说找对象的事,总说不急,我和你李叔都快愁死了!” 陈秀芳笑了笑,“雪峰才24,还小呢,您这也太操之过急了!” “他岁数小,我们这岁数可大了,他不抓紧,我们啥时候能抱上重孙子?” 陈秀芳早就猜到了她的想法,试探着说:“那您要是不嫌弃林悦岁数比雪峰大几岁,我给您俩孩子撮合撮合?悦悦这姑娘,除了年纪稍长点,人品、性格都是没挑的,跟雪峰站一块儿,看着也登对。” 李老太太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手里的榴莲,拉着陈秀芳的手笑得合不拢嘴:“那感情好啊!要是雪峰能娶到林悦这样的好姑娘,真是我们老李家的福分!” 她越说越起劲,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按说呀,雪峰他妈妈,也就是我这大儿媳妇秋翠,为人是真不错。你看前阵子他们家房子拆迁,老二媳妇那蛮不讲理的样儿……为了想沾点光跟她闹,又是哭又是吵的,秋翠愣是没跟她一般见识,要是碰到和她一样的人,三句话就给怼到北门上去了,人家秋翠让着她,有里有面,从没在外人面前说过老大媳妇一句不是。” “对我这老婆子也上心,换季的衣服、吃的用的,总想着给我添,逢年过节也准时回来陪我。”李老太太拍了拍陈秀芳的手,语气格外认真,“秀芳,你就放一百个心,林悦这孩子要是真能嫁过来,我们全家都得把她当宝贝疼,指定不让她受半分委屈。雪峰那孩子你也知道,老实本分,听家里人的话,将来肯定会好好对林悦的。” 和李雪峰打过几次交道,那孩子确实不错,可她妈却并未见得有李老太太说的这么好,忘了过年的时候都是到吃饭的时候了才来,也许是和老二媳妇比着好点吧! 现在急着给自己孙子搞对象,李老太太哪儿能说李雪峰的妈二五眼?儿媳妇没选好,还不想挑个好孙媳妇改变改变门风? 陈秀芳明白,也不揭穿,她觉得现在的女人都是鬼精鬼精的,对别人都不好她能做的出来,但是对儿媳妇就不一样了。 他们学校斜对门老化媳妇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在那片儿是出了名的泼妇,把她婆婆治的脚尖朝后。 年轻时她啥也不干,吃完饭孩子往婆婆炕上一放就去串门子,东家串了西家串,到吃饭的点回来,看到婆婆做了饭坐那儿就吃,也不管下地的,上班的回来不回来,吃完就走,婆婆稍有不满意,便拿着回娘家不回来了相要挟,就因为老化长的个子矮,说媳妇不容易,公公婆婆就一味迁就着她,这一迁就就是一辈子,直到死都没翻身。 几个妯娌也不敢惹她,她稍一不高兴,抱起石头就去砸锅,谁敢找去打架? 她骂人的本事可是全村第一,骂了还不算,气不出她回娘家就把那三个如狼似虎的混不吝哥哥叫来,谁敢惹?还过不过了? 老化在家行三,但他们家伙着的事,大事小情都是他媳妇说了算,分家分哪间房子哪块地得可着她挑,分了宽敞的房子、好使的家具,她却把话说在前头:将来不管老人,生不养死不葬,人家也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们家是最小的儿子,受老人扶持最少,为什么还要养老? 周围的街坊邻居平时见她都客客气气,实则能躲就躲,能不说话就不说,能少说一句是一句,要不然说漏了嘴,让她知道了你们家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她惦上了就肯定“丢了”,不光这,她说话还得压别人一头,谁愿意和这样的人唠嗑,找不自在吗? 第313章 介绍对象 就她这样不堪的人,却很宠儿子,她肚子争气,三家就她生了儿子,这也是她称王称霸的底气,惯的没边儿,说一不二,等她儿子长大了,娶了媳妇,老化媳妇对儿媳妇更是百依百顺,儿媳妇说吃香的不给做甜的,大夏天想吃冻梨,早上说了,她跑二里地出去买来梨放在冰箱里冻,晚上就给拿出来。 这个例子确实是有点特殊,可是现在这社会老婆婆对儿媳妇基本上就是这个模式了。 北京这儿陈秀芳没亲眼见到过,反正他们老家家家把儿媳妇供为神明,听李老太太这意思,张秋翠对她将来的儿媳妇应该也错不了。 其实对这个陈秀芳倒不是很担心,只要林悦和李雪峰两个人愿意一起生活,日子是他们自己的,和他妈关系不大,她就是个母夜叉,也有老的时候,她不得考虑考虑需要人的时候怎么办?量她也不会刁难人,大不了少来往,不在一起住,能有什么大矛盾? 陈秀芳见李老太太这么痛快,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说:“您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回头我找机会跟林悦提提,看看她的意思,咱们慢慢聊,不着急。” “好!好!”李老太太连连点头,又拿起一块榴莲塞到陈秀芳手里,“你也吃,这榴莲甜得很,咱们边吃边等,等雪峰回来我就跟他说,保准让他上点心!” 李老太太等陈秀芳走了就给李雪峰打电话,让他晚上回来吃饭。 李雪峰就知道有事,当时忙着也没问,晚上从菜市场收摊就直接回了奶奶家。 满身带着鱼腥味,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就被李老太太拉到客厅坐下。 “雪峰,奶奶跟你说个事儿。” 李老太太一脸郑重,把陈秀芳提的撮合事儿一五一十说了,还一个劲儿夸林悦:“那姑娘人勤快、性子好,又懂事,跟咱们家多般配,你要是能娶到她,真是福气!” 谁知李雪峰听完,皱了皱眉,直接摆手:“奶奶,不行,她比我大好几岁呢,谁要娶个大姐,我觉得不合适。” 李老太太一听就急眼了,嗓门也提了起来:“岁数大怎么了?岁数大的姑娘会疼人、会过日子!你看你整天在菜市场忙得脚不沾地,找个能干的媳妇帮衬着,多好!” 她左劝右劝,从林悦的人品说到能力,又说起陈秀芳多靠谱,可李雪峰就是摇头,死活不松口。 见孙子油盐不进,李老太太索性把李老爷子也叫了过来。 李老爷子平日里话不多,这会儿也跟着劝:“雪峰啊,你奶奶眼光错不了,林悦那姑娘我们都见过,确实是个好姑娘,别光盯着岁数看,两个人合得来才最重要。” 李雪峰被劝得有些无奈,脸憋得通红,却还是不肯点头。 其实他心里藏着事儿,再说林悦比他大四岁,他确实介意,谁不想娶个小娇妻,哪个男的愿意弄个大姐回来?又不是古时候图多个人干活娶个童养媳! 架不住爷爷奶奶你一言我一语,李雪峰实在没法子,含糊着说:“爷爷奶奶,你们别劝了,我心里有数,真跟林悦不合适,你们就别操心了。” 说完,赶紧起身跑了,留下李老太太和李老爷子面面相觑,李老太太气得直拍大腿:“这孩子,真是油盐不进!这么好的姑娘,哪儿找去!” 李老太太看着李雪峰跑出房间的背影,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转头跟李老爷子念叨:“这孩子,真是急死人!不行,我得叫他爸妈来劝劝!” 说着,拿起手机就给儿子李念翔打了电话,把林悦夸了一遍,又把撮合林悦和李雪峰的事说了,还抱怨孙子不听话,让他们等李雪峰回家抓紧做做工作。 李雪峰没读好书,最后去卖了鱼这事,一直都是扎在李念翔心头的一根刺,他觉得在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和同事面前抬不起头来,总想着让李雪峰找个好媳妇,给他生个大胖孙子挽回一下颜面。 现在听他老母亲说林悦这么好,心里马上活泛起来,亲奶奶怎么会害自己的孙子?她说好肯定是好,于是满嘴答应今天晚上他做工作。 这边,李雪峰从奶奶家出来,一路上没琢磨别的,全在奶奶说的事上,看来家里人已经关注他的终身大事了,他得对赵琳抓点紧了。 一进家门,就见母亲张秋翠正在厨房做饭,父亲李念翔坐在客厅看报纸。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父亲身边坐下。 李念翔放下报纸,看他一脸愁容,笑着问:“咋了?今天回来晚了,还这模样,是不是有啥事儿?” 李念翔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套话。 李雪峰叹口气,把奶奶撮合他和林悦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苦着脸:“爸,妈,那个林悦我根本就不认识,而且比我大好几岁,总不能奶奶看着好我就得接受吧?” 这时张秋翠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接话道:“我当啥事呢。你奶奶就是老了闲不住,爱操心。你才24岁,急着找对象干啥?先把你那鱼摊打理好,比啥都强。” 她放下菜,又说,“再说,林悦是哪儿人,干什么的?家里都有什么人?家人怎么样,你奶奶知道吗?” “知道。”李雪峰回答的很干脆,“我奶奶说了,她是甘肃人,是养父母带大的,养父母对她不好,拿她当提款机,跟他们已经断了关系,以后什么牵挂都没有,干净;她现在住在我奶奶家对门陈阿姨家,帮她打理辅导机构,很有工作能力,奶奶说她们俩处的跟亲母女似的,她信得过陈阿姨的眼光,爸,妈,陈阿姨我也信得过,可是不能她好我就非得接受吧?” 张秋翠一听是个家庭不完整的孩子,立马不愿意了,“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心理能不受影响吗?能不复杂?你奶奶也不提前和我们商量商量就跟人家说了,也太心急了。” 此刻的李念翔也听的七七八八,点点头,附和道:“你妈说得对,你奶奶确实是只看了人,要知道,娶个媳妇也不是人们嘴里说的摘朵花那么简单。不过你奶奶也是为你好,你也别跟她硬顶。说说,你是不是有啥别的心思?不然咋这么抗拒?” 第314章 惊人的玉坠 李雪峰被问得脸一红,磨蹭了半天,才小声说:“爸,妈,我……我心里有人了。” “啥?”张秋翠一听,眼睛亮了:“哟,藏得挺深啊!那姑娘多大了?人咋样?干啥的,啥时候带回来让我们瞧瞧?” “是菜市场隔壁卖菜的赵琳,我俩平时互相帮着看摊、搬东西,处得挺好,就是还没敢跟她表白,也没跟家里说。” 李念翔也笑了:“有喜欢的人就好,比啥都强。你奶奶那边,我跟她说说,让她别瞎操心了。不过你也得抓紧,喜欢就主动点,别让人家姑娘等久了。” “是个卖菜的呀!”张秋翠的语气有些低落。 “你儿子不也是个卖鱼的吗?”李念翔觉得张秋翠这人怎么还变得这么没有自知之明了。 “那能一样吗?”张秋翠皱着眉头,小声嘀咕,“我还盼着儿子能找个有体面工作的媳妇呢。” 李念翔白了她一眼,“卖菜咋就不体面了,靠自己双手挣钱,有啥不好。再说了,孩子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李雪峰听着父母的对话,心里有些忐忑,他小心翼翼地说:“妈,赵琳人特别好,善良又勤快,我们在一起干活很合拍。” 张秋翠叹了口气,“唉,我也不是嫌弃她卖菜,就是想着你以后日子能过得轻松点。不过既然你喜欢,妈也不反对。” 她当然知道,凭李雪峰的条件真要找个体面的,恐怕到三十也找不到,还不如早点摁上一个呢! 李雪峰松了口气,连忙点头:“知道了妈!我这两天就找机会跟赵琳表白。” 第二天一早,李念翔就给李老太太打了电话,把李雪峰有心上人这事说了。 李老太太听完,先是愣了愣,随即叹道:“这孩子,有对象了也不跟我透个气!算了,既然他自己有主意,我就不瞎掺和了。不过那赵琳姑娘,可得让雪峰早点带回来我瞧瞧!” 挂了电话,她心里那点气也消了,只盼着孙子能早点把对象领回家。 另一方面又有些难为情,想着自己前几天还在陈秀芳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说要让雪峰好好跟林悦相处,如今倒好,孙子早有心仪之人,这事儿落了空,往后见了陈秀芳,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那边林悦拎着装榴莲的保鲜盒,脚步轻快地来到张老太太家,敲了敲门:“奶奶,我给您送好吃的啦!” 张老太太开门一看,见是林悦,笑着往屋里让:“悦悦来啦,快进来!这盒子里装的啥呀?” “是榴莲,江平阿姨从朋友那儿拿的泰国金枕,可甜了,我和陈阿姨吃不了,给您送几块尝尝。” 林悦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金黄饱满的榴莲果肉露出来,带着独特的香气。 顿时一股别样的气味弥散开来,张老太太使劲一吸,真好闻,凑过去看了看,好奇道:“这就是榴莲啊?我在超市见过,听说很臭,一直没敢尝,这也不臭啊。” “您试试,吃着可香了!”林悦拿起一块递到她手里,“慢慢吃,别着急。” 张老太太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小口,果肉的绵密香甜瞬间在嘴里化开,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哎哟,这也太好吃了!甜滋滋的,还特别糯,比那天咱们吃的饺子都香,真是世间美味!” 说着,又咬了一大口,吃得津津有味。 才吃了两口,她想起林悦,拿起另一块硬往她手里塞:“悦悦,你也吃,这么好的东西,别光看着我吃。” 林悦说:“奶奶,我已经在家吃过了,这是阿姨让我专门给您送的,还怕您不爱吃呢,能合您口味就太好了,您快吃!” 张老太太非得让林悦一起吃的,她不好拒绝,接过榴莲,掰了一小块,小口抿着。 正吃着,放在桌角的掏耳勺被胳膊肘碰了一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弯腰去捡,脖子上一直塞在衣服里的祖母绿玉坠随着动作晃了晃,露出了大半。 张老太太本在低头吃榴莲,无意间瞥见那玉坠,突然停下动作,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叫住她:“悦悦,等等!你脖子上戴的这是什么?” 林悦捡完掏耳勺,直起身子,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坠,笑着说:“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说是老物件,让我一直戴着,别弄丢了。” 张老太太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玉坠,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什么,手里的榴莲也放回了盒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这玉坠……是你奶奶什么时候给你的?她有没有说过,这玉坠是从哪儿来的?” 林悦见她神情认真,心里有些疑惑,还是老实回答:“是我上大学临走前给我的,她说这玉坠能护着我。至于从哪儿来的,奶奶没细说,只说让我好好戴着,别摘下来。” 张老太太盯着玉坠看了半天,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像……难道真的是……” 林悦见她这模样,更纳闷了,忍不住问:“奶奶,您认识这玉坠吗?” 林悦见张老太太眼神发直、嘴唇哆嗦,连忙上前扶住她:“奶奶,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快坐下歇歇。” 张老太太却一把推开她的手,摆了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用……不用扶,我没事。” 说着,她颤颤巍巍地转身往卧室走,脚步虚浮,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悦想跟上去,却被她回头摆手拦住:“你在客厅等着……等我一会儿。” 卧室门“吱呀”一声关上,林悦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的,盯着那扇门,手心都攥出了汗。 她不明白,一个玉坠怎么会让张老太太反应这么大,难道这玉坠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来历? 正琢磨着,卧室里突然传出低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透着几分伤感。 林悦吓坏了,再也顾不上张老太太的阻拦,快步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奶奶,您没事吧?我进来了啊。” 第315章 龙凤玉坠 就在这时,卧室门突然开了。 张老太太站在门口,眼睛微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蓝底白花的帕子包,帕子边缘已经有些发白,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却死死盯着林悦,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哽咽着开口:“悦悦……你看这个……” 张老太太缓缓打开手里的帕子包,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玉坠,同样是温润的祖母绿色,形状、纹路和林悦脖子上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连边缘处挂绳子的洞洞都如出一辙。 林悦盯着两块玉坠,脑子“嗡”的一声,彻底蒙了,手里的榴莲都忘了放下,下意识地喃喃:“这……这怎么会一样?” 张老太太的目光在两块玉坠间来回打转,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抓着林悦的手追问:“悦悦,你……你奶奶可是姓张?叫张桂兰?” 林悦被她抓得有些疼,却顾不上这些,皱着眉仔细回想,随即摇了摇头:“不,我奶奶姓杨,叫杨春兰,老家在甘肃的山里,一辈子都没离开过那儿。” 这话一出,张老太太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扶着门框才站稳,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失落和疑惑。 她低头看着帕子里的玉坠,喃喃自语:“怎么会姓杨……我就一个堂妹,她叫张桂兰……” 林悦见她这样,心里也跟着揪紧了,忍不住问:“奶奶,这对玉坠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说的‘张桂兰’,是谁啊?” 张老太太抹了把眼泪,叹了口气,慢慢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捧着玉坠,声音低沉地说起往事:“这对玉坠,是我母亲当年的嫁妆。她分别给了我和我哥哥一人一个,我父母不堪批斗上吊自杀了,我哥哥在郁闷中过了几天也在一个晚上跳井死了,那时候我才16岁,也不懂什么,哥哥被同村人捞上来就卷了个席子埋了,也没擦洗换衣服,我一直以为你手里那个玉坠随着哥哥埋了呢!” “您断定我这个是您哥哥的?”林悦觉得也许还有第三个呢! 张老太太并不吃惊,似乎想到了林悦会提这疑问,也似乎断定了结果的唯一性,“你翻过来看看,玉坠中心是不是雕了一条龙?” “是啊!”不用看,林悦也知道,这玉坠她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不看着都能画下来。 “那你看看我这个!”说着,张老太太把自己手里的玉坠拿起来翻了个个儿递给林悦,“你看看中心雕的什么?” 林悦这才无意识的把手里剩的榴莲塞进嘴里,小心翼翼地接过去,仔细看着。 林悦把玉坠凑到眼前,借着窗外的光仔细一看,只见玉坠中心赫然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纹路细腻,她把两个玉坠放在一起,发现两个玉坠上的龙纹和凤纹一样,都带着岁月打磨的温润感。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是……是一只凤!” 张老太太看着她的反应,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这对玉坠,是我母亲特意为我和哥哥准备的。我叫张秀凤,哥哥叫张成龙,母亲就请人在玉坠上分别雕了龙和凤,说要让我们兄妹俩,像龙凤一样相互照应。”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艰难的年代:“后来家里出了事,父母没了,哥哥也走了。我当时年纪小,看着哥哥被埋了,就以为这对玉坠,从此只剩我手里这一个。这么多年,我做梦都没想到,哥哥的那块,竟然还在,还到了你手里。” 说着,张老太太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不断涌出,喃喃自语:“原来这玉坠早就不在哥哥身上了……不知道当年是谁,从他身上取走了玉坠,又怎么传到了你手里……悦悦,你奶奶杨春兰,她会不会认识我们村的人?或者,她当年是从谁手里得到这个玉坠的?” 林悦看着张老太太悲痛又茫然的样子,心里也沉甸甸的。 她握着自己那块雕着龙纹的玉坠,努力回忆着奶奶说过的话:“我奶奶没提过玉坠的来历,只说这是我从小戴在身上的。她捡我的时候,我才几个月大,裹在一个旧棉袄里,脖子上就挂着这个。” 张老太太眼睛一亮,“对了,你是捡来的!” 林悦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身世细细道来:“奶奶说,我是冬天被捡来的,那天雪下得特别大,她去山里捡柴,在山脚下的破庙里发现了裹在旧棉袄里的我,脖子上就挂着这块玉坠。我爸妈没孩子,就把我抱回了家,可是也有村里人说我是买来的,我没问过奶奶,奶奶走的突然,可能这些都成了谜了。” “你养父母应该知道一切。”张老太太提醒。 可是那对夫妻……为了弄清一个不影响生活的身世值不值得搭上自己的清净日子去找他们呢? 门外传来敲门声,陈秀芳来了:“悦悦,跟奶奶聊啥呢,这么久……” 她从李老太太家出来,回家转了个圈林悦还没回来,觉得没意思就过来了。 话没说完,就看见桌上摆着两块一模一样的玉坠,张老太太红着眼眶,林悦也一脸凝重,顿时收住了话。 等林悦和张老太太把玉坠的渊源、张成龙的往事以及林悦的身世讲完,陈秀芳也激动起来,凑近看着两块玉坠:“这也太巧了!龙凤配对的玉坠,还能在几十年后遇上,这真是缘分!” 她琢磨着玉坠的下落,“依我看,要么是您哥哥跳井前在井边徘徊时,不小心把玉坠掉在了地上,被发现他的人捡走了;要么就是打捞、抬他回破庙的过程中,有人见玉坠值钱,顺手拿走了——那时候乱,谁见了好东西不想揣自己兜里。” 林悦和张老太太都点点头,觉得这两种可能都站得住脚。 林悦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奶奶,您家当年是地主,村里人都知道您家有钱,会不会……会不会是您哥哥下葬后,有人盗墓把玉坠拿走了?” 第316章 查找玉坠流转 张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应该不会。虽说家里老宅的东西被抢光了,但我们搬到破庙后,就没人再为难我们了。而且扒坟盗墓是缺德事,村里人再穷,也没听说过干这种事的。” 陈秀芳也有了疑问:“这玉佩能不能是您哥哥送给了什么人?” 张老太太看着陈秀芳的眼睛,“你是说……” “嗯!”陈秀芳点点头。 林悦看的一头雾水,却又知道她们都在激烈思考,不敢打断。 “我哥没说过。”张老太太仔细回忆,“不过他确实和一个姑娘……” 她突然眼前一亮,“对,那个姑娘叫丫头,住在村西大杨树下,那年我看见过我哥把一担水挑到她家门口大树下,把扁担给了丫头就匆匆离开了。” “学雷锋做好事嘛,有什么?”林悦虽然知道那时候人们保守,可是挑担水能说明什么? “那个年代可是大事,要是没好感,谁敢给别的大姑娘挑水,唾沫都得淹死他,还出得了门?”张老太太给她科普。 “阿姨您说,有没有可能这玉坠是您哥哥送给丫头了?”陈秀芳想象力被激发了。 张老太太若有所思:“还真有这可能!我咋把这事儿给忘了。那丫头模样长得俊,性子也好,我哥肯定是喜欢人家。只是后来家里出了事,我哥没了,也不知道这丫头后来咋样了。” 陈秀芳眼睛放光,“阿姨,咱们要是能找到这个丫头,说不定就能知道玉坠的下落了。您还记得村西大杨树下那户人家吗?” 张老太太皱着眉头想了想,“时间太久了,当年的房子估计早没了。我都八十多了,你们说村里老人是不是也都没的差不多了?打听可能都没处去打听了。” 可林悦的兴致却上来了,“说不定这玉坠背后还有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呢。” “故事啥,有也是悲剧呀,主角都跳井了!”陈秀芳说的也有道理。 林悦伸了伸舌头,不说话了。 “这都是咱们的猜测,一点根据都没有,仅凭这就去打听怕是会被人认为是疯子,打听不到什么,还会毁了丫头和我哥的名声。”张老太太冷静地说。 这时,林悦又看向张老太太:“奶奶,您刚才问我奶奶是不是张桂兰,她是谁呀?您为啥会怀疑我奶奶是她?” “张桂兰是我叔叔家唯一的闺女,比我小几岁。” 张老太太叹了口气,“当年叔叔一家在城里生活,村里出事对他们影响不大,后来我投奔了他们,他们给我找了工作,人家有儿有女的,还有婶子,拿我这个落魄人家的孩子算个啥,看不上我,我也有自知之明,自己能养活自己,回他们那儿就少了,叔婶过世后就断了联系。我叔家两儿一女,我们已经有二三十年没走动了,开始听悦悦说时,我以为桂兰是你奶奶呢。” “可张桂兰怎么会拿到玉坠呢?”林悦追问。 陈秀芳猛然想起李老太太跟她说过,村里人彻底翻找了张家,却没找到金银财宝,难不成是到了张老太太叔叔手里? 突然一拍大腿:“哎,我想起来了,莫不是您叔叔当年在你家出事前从您家老宅或者您哥哥的遗物里拿走了玉坠?” 张老太太慢慢点头:“我也这么想,这很有可能!我叔叔那人最会盘算,当年家里出事,他肯定会趁机藏些东西。要是玉坠真被他拿走了,后来落到桂兰手里,再辗转到悦悦身上,倒也说得通,可是悦悦奶奶不是张桂兰,是甘肃当地人,我就想不通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没彻底解开玉坠流转的谜团,但也算理出了些头绪。 张老太太看着林悦,又看了看桌上的玉坠,伸手握住林悦的手:“不管玉坠是怎么到你手里的,能遇上你,又看到了哥哥的玉坠,我这心里还是高兴的。以后啊,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常来陪陪奶奶。” 林悦看着张老太太眼里的暖意,心里一热,用力点头:“嗯!奶奶,我会常来的!只是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您不想知道真相?” 张老太太怎么不想,黄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谁还想有遗憾,可嘴上却说:“那有什么办法?人都没了,去哪里查?” “奶奶,阿姨,这玉坠连着我的身世呢,你们说是不是玉坠的过往查出来了,我的身世也就大白了?” 陈秀芳点点头,顺着林悦的话说道:“你说得对,玉坠的过往和你的身世大概率是连着的,要是能查清玉坠怎么流转到你手里,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你的亲人。” 此刻的张老太太和陈秀芳已经意识到,玉坠的来龙去脉已经不重要了,接踵而来的问题是林悦的身世,按说这孩子够可怜的,如果能找到她的亲人可是一件大好事。 此时,她们都没有想如果林悦找到亲人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和她们亲近,她会不会回到自己父母身边去,善良的人总是想让每个人都更好。 张老太太咬了咬牙,“悦悦,如果你这么想知道真相,奶奶陪你查!只是奶奶这岁数大了,不知道能做什么!” 陈秀芳也支持,别人再怎么好,都不知道自己的根儿在哪里,不始终是一棵浮萍吗? 三人重新坐好,把可能的线索又捋了一遍。 陈秀芳先开口分析:“第一条路,去找你养父母问身世,这个他们肯定知道,你怎么捡来的或是买来的,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他们既然一直想找你,这一上门,肯定会借机提条件,咱们未必能拿到实话,还可能被缠上,风险有些大。” 接着她看向张老太太:“第二条路,找您的堂哥堂妹。当年玉坠要是您叔叔拿走的,他们大概率知道内情,就是不知道,他们也会说这玉坠是他们父亲传下来的,你们家里没送过他,那肯定是他拿走的,当然这也不重要了;如果他们知道情况,牵扯到父辈‘偷拿’的名声,他们未必愿意说,就算说了,也可能掺假;要是他们不在了,后人更未必清楚,这条线索也难。” 最后提到“丫头”,陈秀芳叹口气:“第三条路,回村找‘丫头’。这么多年过去,村里老人怕是没剩几个,‘丫头’是个姑娘,大概率嫁出去了,能不能找到都是个未知数,就算找到了,这么多年的事,她未必记得清,也未必愿意提,太不现实了。” 张老太太听完,轻轻拍了拍林悦的手:“悦悦,你看这三条路,哪条都不好走。你还坚持吗?” 第317章 先去找养父母 林悦眼神坚定,攥了攥手心:“奶奶,阿姨,我坚持要找,我要找到亲生父母,问问他们为什么把我扔了,我也要找到奶奶哥哥的玉坠到底是怎么丢的,当时候奶奶去见哥哥时也可以不留遗憾。 三条路虽然都难,但第一条找我养父母,至少能直接摸到我身世的边——他们是亲手把我抱回家的人,就算藏着掖着,只要能见到面,总能从他们嘴里套出点话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他们提条件,我早有心理准备。这些年我攒了些钱,只要能换个真相,花点钱也值;要是他们想缠上我,我也能硬气拒绝,大不了以后不再来往。请我对他们的了解,已经几次被拒绝了,估计他们也不会轻易跟我谈崩了。总比对着另外两条没着没落的线索,干着急强。” 陈秀芳听完,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悦悦说得在理。第一条路确实是最可行的,毕竟养父母是离你身世最近的人,只要能见到他们,就有突破口。 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哪儿呢?” 上次派出所一面后,就再也没见过,估计回老家了。 林悦说:“这个简单,一个电话就知道了。” 陈秀芳赶紧提醒道:“那就再买个卡,单独联系,不要暴露了你现在的一切信息,我们可以找他们,不能让他们找到你,要不然没有宁日。” “说的是!”林悦答应一会儿就去买。 张老太太不解,“养父母也是父母,怎么把你吓成这样?” 林悦把前边的事跟张老太太学了一遍,张老太太听完瘪着嘴巴,重重叹了口气:“哪有这样当养父母的!既然当初把孩子抱回家了,就该像疼亲生的一样疼着,怎么能因为有了自己的小闺女,就把之前的孩子抛到一边,还想着管她要钱,这也太不负责任了,枉为人父母!” 陈秀芳在一旁摇摇头,接过话茬:“您还别少见多怪,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们有了亲生的小女儿,心里的天平自然就歪了,觉得悦悦是‘外人’,不值当了。说到底,还是心里没装着‘责任’二字,只想着自己的小日子,哪管孩子心里多难受。” 林悦低下头,捏了捏手里的玉坠,声音轻却坚定:“我从小受的委屈呀,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其实我也不敢和妹妹比,本想着我不是他们生的,人家没义务养我,心里有气对我发泄一下也可以理解,等我上完学能赚钱了就好好孝顺他们。 我上学成绩一直很好,高中时成绩可好了,但是知道学好了也没什么用,考上也上不了还会更失望就不努力了,最后只考了专科,我自己觉得挺好,万一他们的意志不坚定,稍微松动点看在外人的面子上肯供我了还少上一年,省一年的钱他们不还平衡点?可是我做梦了,他们还是那态度,要不是我奶奶,我现在早被他们嫁给别人做媳妇了…… 我有幸碰到了我奶奶这个好人,我才从那家里逃出来了,我那时候和奶奶在北京相依为命,我觉得很幸福,可是奶奶命太短了,为了我……” 林悦早已经眼圈泛红,强忍着泪水还是说不下去了。 陈秀芳过去搂住她,轻轻拍着后背:“好了,别难过了,都过去了,走过了荆棘以后都是坦途。” “这孩子命真苦!”张老太太站起来,递过来一张纸巾。 陈秀芳扶她坐下,张老太太也坐回去。 林悦擦了擦眼睛,接着说,“上天还是眷顾我的,现在又遇到了你们,我得好好活着,认真的活,所以我要小心,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住处和工作,省得以后被缠上。只要能从他们嘴里问出我身世的线索,拿到我亲生父母的信息,往后就再也不跟他们有牵扯了。” 张老太太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满是心疼:“好孩子,委屈你了。没事,以后有奶奶和你陈阿姨在,咱们一起想办法,绝不让他们再欺负你。” 陈秀芳也点点头:“放心,找卡、联系他们、见面谈,咱们都一步步规划好,我陪着你,保证不让你单独面对他们。咱们只求真相,别的啥都不欠他们的!” 陈秀芳看着林悦眼里未散的红血丝,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先前李老太太提过撮合林悦和李雪峰的事,她本觉得两个年轻人品性都不错,挺般配的,还想着找机会跟林悦提一提。 可眼下,林悦满心都是找养父母要线索、查玉坠下落的事,哪有心思考虑感情? 她悄悄把这念头压了下去,想着等林悦把身世的事捋顺了,心里的疙瘩解开了,能真正轻松下来的时候,再提这事也不迟。 现在最重要的,是陪着林悦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让她能安心找到自己的“根”。 于是陈秀芳换了个语气,笑着对林悦说:“别想那些糟心事了,咱们先把新电话卡办了,跟你养父母联系上再说。等把你的身世弄明白,玉坠的事儿也有了眉目,往后啊,咱们好好过日子,想吃榴莲了就买,想逛街了就去,把以前受的委屈都补回来!” 说着冲着张老太太问:“阿姨,榴莲好吃不?” 张老太太忙点头:“好吃好吃,我今天也托你们的福吃上了榴莲,没想到这东西还真好吃。” 说着把盒子推给陈秀芳,“你也吃!” 陈秀芳摇头,“我吃过了,您要是爱吃啊,咱们以后再买。” “可别买了,太贵!”张老太太说着言不由衷的真话。 又转脸对林悦,“悦悦,以后有奶奶和你阿姨,咱们仨就是一家人,啥难事都能一起扛。可别总哭了,心情不好啥事也干不成!” 说着拿起桌上的玉坠,仔细分辨了一下,把带龙纹的递给林悦,“来,戴上吧,它会保护你的。” 林悦接过来,小心地把龙纹玉坠重新套在脖子上,冰凉的玉坠贴着皮肤,却让她心里泛起一股暖意。 她抬手摸了摸玉坠,对着张老太太笑了笑:“谢谢奶奶,有它在,还有你们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第318章 吴丽红哭诉 下午林悦去办手机卡,陈秀芳在家闲着没事刷视频。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快手总给她推荐搞卫生的视频:镜头里原本堆满杂物、地板黏腻的小房间,经博主一阵收拾——旧物打包扔掉、油污用清洁剂一喷一擦、零散物件分类归位,没一会儿就变得窗明几净,连阳光照进来都透着清爽。 “啧,这也太解压了!”陈秀芳忍不住感叹,抬头扫了眼自家客厅,顿时觉得哪儿都不顺眼:沙发角落堆着没叠的外套,茶几上散落着吃剩的瓜子壳和空水杯,电视柜上的遥控器、充电器缠成一团,连花盆底下都积了层灰。 “不行,得拾掇拾掇!”她在手机里找出追读的放上,开干。 先从客厅下手。把沙发上的衣服抱进卧室叠好,又找出垃圾袋,把茶几上的垃圾、抽屉里用不上的旧电池、冰箱里放了一周的剩菜一股脑往里塞,连柜子顶上落灰的旧花盆都搬下来扔了。 扔完东西,她找来几块干净的小抹布,沾了点稀释的洗洁精,蹲在地上一点点擦。从客厅地板的缝隙,到卧室床头柜的边角,再到厨房灶台的油污,连阳台栏杆的锈迹都没放过。 擦累了就歇会儿,关掉,随手又刷到一条“死角清洁技巧”,学着视频里的方法,用旧牙刷蘸着清洁剂刷卫生间瓷砖缝,原本发黑的缝隙,刷完竟变得白白净净。 不知不觉忙到傍晚,林悦办卡回来,一进门就愣住了:“阿姨,咱家这是换新了?”只见客厅里,沙发摆得整整齐齐,茶几擦得能映出人影,阳台上的花草摆成一排,连窗户玻璃都擦得透亮。 陈秀芳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笑着说:“看快手学的,扔了些没用的东西,擦了擦灰,看着是舒坦多了!”她指着手机,“你别说,这视频是真管用,越擦越上瘾,现在看哪儿都觉得干净了,心里也敞亮。” 林悦走过去拿起一块抹布,笑着说:“那我也来帮忙,把卧室也收拾收拾,咱们彻底搞个大扫除!”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分工忙活。 “悦悦,卡办了吗?”陈秀芳手里活儿没停,嘴里问道。 “办了。简单,掏钱就行。 不过电话还没打。外面太热闹,也太热,凉快的地方人太多,我想回家来打。” 林悦把新办的手机卡拿出来跟陈秀芳晃了晃,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两口,额角还带着点赶路的薄汗。 陈秀芳点点头,又追问:“行,那你想好怎么跟他们说了吗?别被他们绕进去。” “想好了。”林悦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来回路上我都在琢磨,就说我最近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查出肾脏有点问题,医生说要找到亲生父母做肾源匹配,才有更大的希望治好。”林悦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陈秀芳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啊?这可不行!说自己生病多不吉利啊,哪能这么咒自己!” 林悦却笑了,摆了摆手:“阿姨,这有啥不吉利的,就是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生病。要是说几句就能成真,那小日本当年做了那么多坏事,早被人骂得死一万遍,日本岛都翻好几个跟头了,哪还能有现在?” 这话逗得陈秀芳愣了愣,仔细一想,好像也有道理。 她虽然还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法子或许真能让养父母松口——毕竟牵扯到“救命”,就算他们想漫天要价,也得先掂量掂量,万一真耽误了“病情”,传出去也不好听。 见陈秀芳没再反对,林悦接着说:“我还得加一句,就说找到亲生父母,不光是为了肾源,也是想让他们为当初把我扔掉付出代价,后续的手术费、治疗费都得让他们出。先把话撂狠点,看看他们怎么反应,我再见招拆招。要是他们真知道我亲生父母的线索,肯定会着急说出来,凭他们的人品,肯定得想着管我亲生父母要一笔钱。” 陈秀芳摸了摸下巴,琢磨着这办法确实比直接问要稳妥,至少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没空盘算真假。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便点了点头:“行吧,那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别真跟他们吵僵了。我去厨房做饭,你回房间打电话,有啥情况随时喊我。” 林悦应了一声,攥紧手里的新手机,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卧室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她脸上的轻松褪去,眼神变得坚定——这通电话,不仅是为了找身世线索,更是为了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她必须稳扎稳打,拿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林悦拨通吴丽红的电话的一瞬间,刚叫了声“妈”,吴丽红就马上哭诉起来:“悦悦呀,你可算来电话了!咱家出大事了,你可得救救你妹妹!” 林悦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又跟我来苦肉计,她配合地助演,沉声问:“怎么了?林果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她不懂事!”吴丽红的哭声更大了,“我怎么养了个败家子!”说着呜呜的哭起来,哭了一会儿,才说,“以为她去上大学了,谁知道这两年多在大学里,她偷偷借了好些网络贷款,说是买新手机、买护肤品花了,到底干了什么谁知道?这个死丫头,她现在说话我都不敢信,她瞒着我们,我们哪里能知道啊,她回家后人家天天打电话催债,利滚利都翻了好几倍,人家要起诉她,她顶不住了才说出来,我们哪有钱啊,把家里的老本全掏出来也不够,找你……”她想说你也不给,话没说出来又咽了回去——林果以这些为借口,可没少要林悦的钱,吴丽红此时还真没脸说,于是跳过去,接着哭,“又求遍了亲戚朋友,才凑够钱给她还上,差点没被她气死!” 林悦皱着眉,没接话——她早知道林果被娇生惯养宠的没边,却没想到这么不懂事。 这些都是他们惯的,咎由自取,要是能把对她的这份无原则的溺爱分给自己两分,自己的童年也不会那么凄惨。 第319章 冷漠的养母 吴丽红哭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本以为她毕业能踏实找份工作,好好上班,将来成个家我也就省心了,哪成想她压根不想上班!” 林悦心想:这不就是她的本色吗,她也不问,听着。 吴丽红还在诉说,像是压抑了很久,终于有了突破口,非得一下子倒出来不可,“人家你三爷当了一辈子老师,风吹不着,日晒不着,还放寒暑假、礼拜天,一年加起来也就上半年班,多好! 我说让她也考个老师,她骂我是文盲,现代傻子,什么也不懂,让我闭嘴!”说着又“呜呜”起来。 林悦被她气得都想笑:你这可不是傻子吗?她不学师范考什么老师,这几年林果变着花样跟她要钱,从来没说过考教师资格证、计算机证书、四六级证书什么的,反正有用的一样不干,她想考老师,连名都报不上,更不用说能不能考上了! 老半天听不到林悦的回答,吴丽红不知道她在没在听,于是停下哭声,试探着问:“悦悦?你还在听吗?是不是嫌妈啰嗦了?可我实在没处说这些糟心事,你妹妹油盐不进,我一跟你爸说她就骂我惯的,我也就只能跟你念叨念叨,唉,悦悦呀,这些天我可想你了,你妹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至于这么操心啊!” 林悦说:“我在听呢!”她根本不相信吴丽红想她这话,也不接茬,而是问道:“那她自己什么打算?” “她开始说想考公务什么、什么编的,买了书,还在手机上听讲课,可是听了没几天,就出去和同学逛了几天,回来说太难,不考了!” “公务员,事业编?”林悦提示,心想林果真是自不量力。 “好像是吧,我也不懂。你说说买书买课的钱不就白搭了?” 林悦心里就有了气,“这些小钱你心疼了,比起她旅游都不够一次的路费。” “唉,就是个烧钱的炉子。你爸让她去工厂打工,她嫌累又没面子,不去,爷俩为此吵起来,三天没说话。” 林悦听吴丽红啰哩啰嗦讲个没完,其实看林果平时的表现,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搞不懂她现在哭哭啼啼干什么,真想挂了电话,可是如果激怒了她,自己的目的就达不到了,只得忍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你为什么让我救果果?” “你听我说呀!这不是嘛,她和同学这次出去,是找她的一个学姐学习拍段子、说段子拍好了,把账号做起来就能像大网红那样做直播赚钱,回来就不停的买这买那,把你们那个房间重新装修了,还买了很多东西,手机也换了,天天嚷嚷着要当大主播!” “她想做账号就做,跟我有什么关系?”林悦猜测吴丽红又是要钱。 “哪能没关系啊!”吴丽红的语气瞬间急切起来,“她不想跟我们老两口一起拍,说我们俩土老冒,什么都不懂,掉价,非要找搭档,家里一个房间还不够,还得买设备,租场地,前期投入处处都得花钱!我们俩的积蓄早就被她还贷掏空了,实在拿不出钱了,她就天天在家哭,说我们不支持她,跟我们闹绝食,都住院了……唉,你这当姐姐的不该帮帮她吗?” 说了半天,还是要钱! “我都让你们闹的没工作了,哪还有钱,现在我自己都没地方住没饭吃,还不如果果呢!” 吴丽红哪信林悦的话,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哀求:“悦悦,你别骗妈了,北京工资高,你肯定攒着钱呢!果果都住院了,再不拿钱出来,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 她絮絮叨叨地磨着:“你就借三万,不,两万也行!等果果账号做起来,赚了钱立马还你!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老两口,也当给你妹妹一个机会,她要是真成了主播,以后还能帮衬你呢!” 见林悦没应声,吴丽红又放软了语气:“悦悦,算妈求你了,以前是我们不对,以后我们一定好好补偿你,你就先救救果果吧!” 林悦明白,吴丽红说的都是屁话,她心里根本没有自己,这么半天一句自己都没打听,说的都是果果的事,她早就不在乎他们的态度了,她的表现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林悦听着,心里冷笑一声,压下心头的厌烦,想起自己原本的计划,故意放低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说:“妈,不是我不帮,是我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吴丽红哭声一顿,诧异道:“你怎么了?” “这阵子我总觉得浑身没劲儿,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肾脏出了问题,得换肾,要不然……” 她故意装的很悲伤,“要不然就活不长了。” “什么?” 这话一出,听筒里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吴丽红才迟疑地问:“你……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 “这种事我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 林悦叹了口气,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医生说,换肾手术本身就贵,要是找外人的肾源,光配型、排队加上手术费,没个几十万下不来。但要是能找到亲生父母或者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用自家人的肾源,就能省掉一大笔肾源费用,只需要出手术和后续治疗的钱,能少花不少。” 她顿了顿,故意放轻语气,带着试探问:“妈,你……能帮帮我吗?” 片刻,话筒那边传来吴丽红慌乱的声音,“我……我能帮你什么?你又不是我亲生的……我的肾……不行,不行!” 林悦声音无力,近乎哀求,“妈,我没让你捐肾,我知道这太为难你了,你能不能在钱上帮帮我?” 林悦声音无力,近乎哀求,“妈,我没让你捐肾,我知道这太为难你了,你能不能在钱上帮帮我?医生说前期检查和排队配型就得先交三万,我这阵子没工作,手里的钱早就花光了,实在没辙了才求你……” 话没说完,就被吴丽红急急忙忙打断,语气里满是慌乱和抗拒:“钱?悦悦,我刚才在你前面已经说了,不是撒谎,也不是妈不帮你,是家里真没钱啊!果果住院天天花钱,之前还了网贷,家底早就空了,现在连买菜都得精打细算!你也知道,我和你爸就是普通农民,哪拿得出三万块?” 她顿了顿,像是怕林悦纠缠,又赶紧补充:“再说,你也不是我亲生的,我们把你养到成年,仁至义尽了。你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别盯着我们老两口了,我们真的帮不了你!没别的事就挂了吧,以后不要再打了!” 林悦听着这话,心一点点沉下去,语气也冷了几分:“妈,你就这么挂了?不和我爸商量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的,他刚进来,就在我旁边,你要和他说吗?” 第320章 养父母商量对策 “我知道了,是我不该打这个电话。”她已经彻底看清了人心,但是这句话却是故意说给吴丽红听的,她打电话的目的本来也不是要钱。 就在对方以为她要挂断的时候,林悦突然说,“妈,如果村里人知道你大闺女得了大病,你一毛不拔他们会怎么看?” 吴丽红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心瞬间悬了起来。村里人最是爱嚼舌根,张家长李家短的,一点小事能传得沸沸扬扬。若是让他们知道林悦得了换肾的大病,她这当妈的却一毛不拔,唾沫星子还不得把她淹死? “指不定背后怎么戳我脊梁骨呢,”她暗自嘀咕,“说我冷血无情,连闺女都不管,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王婶那嘴碎的,肯定得拉着一群人议论,说我当年养闺女就是为了老了有人伺候,现在闺女有难了倒躲得比谁都快……” 林悦能这么说,她是什么意思?我不管她,她就回家到处宣扬?她是快死的人了,说不定真能做出来! 想到街坊邻居异样的眼光,想到逢年过节聚在一起时旁人若有似无的嘲讽,吴丽红心里直发慌。 她一直好面子,在村里总想维持着“贤惠慈母”的样子,可不能因为这事毁了名声。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林守望,把手机往他那边递了递,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焦虑轻声问:“林老大,这事儿……你看咋办?” 声音很轻,似乎是捂着话筒说的,但是林悦听到了。 没再多说,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林悦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万一吴丽红被自己戳中痛处后破罐子破摔,干脆彻底断了联系,那自己连这仅有的线索都抓不住了。 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懊恼刚才不该把话说得太硬,还不如直接要亲生父母的联系方式呢,可事已至此,只能等对方的反应,现在电话追过去更是不妥。 那边,吴丽红挂了电话,就急着跟林守望念叨:“这可咋整?悦悦可真是个赔钱货,养大了没捞着什么钱不说,还病了,一得还是大病,这不就成了无底洞了吗?你说要是村里人知道她生病咱一毛不拔,指不定咋戳咱脊梁骨!王婶那伙人,天天就等着看别人家笑话呢!” 林守望皱着眉,狠狠吸了口烟:“我看她就是不想给钱,故意编瞎话吓唬咱!以前就鬼主意多,现在为了躲果果这事儿,连自己得重病都敢编!” “可万一要是真的呢?”吴丽红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咱现在连她北京的地址、工作单位都不知道,她要是不主动联系,咱这辈子都找不着她。她犯不着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还特意打电话来讹咱——咱现在兜里比脸都干净,她能讹着啥?” 这话让林守望沉默了。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烟蒂扔了一地,嘴里还不停骂着林果:“都是你惯出来的好闺女!天天就知道花钱,现在倒好,把家掏空了,还得让咱操心这烂摊子!” 骂了一阵,他停下脚步,看向吴丽红,咬牙道:“要不……咱把她亲生父母的事儿告诉她?” 吴丽红一愣:“你知道?” “当年妈抱她回来的时候,偷偷跟我说过一嘴,”林守望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说是村里贵财婶帮忙抱来的,是她远房表叔的孙女,说是孩子亲生爹妈在北京农村做小生意,前边已经生了个闺女,这胎想要个儿子,没想到生了之后又是个闺女,就送人了,怕送近了对方不要了送回去,才送的这么远。妈说她答应了,无论如何也要养大,怕咱知道了有心思,特别是你,怕你生了自己的孩子后把悦悦送回去,也没让我全告诉你。” “好啊!林守望,你妈都死了半年了,要不是有今天这事你还不说吧?” 吴丽红猛地拔高声音,眼里满是火气,伸手就推了林守望一把,“你妈防着我就算了,你也跟着瞒!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劲,说话躲躲闪闪,问从来哪里弄来的,多大了都说不知道,再问一句就不耐烦,原来还藏着这事儿! “好了!”林守望不耐烦地吼道:“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 “说什么有意思,她到底哪儿来的?”吴丽红一脸怒气。 “北京嘛!” “北京大了,哪儿?”一句话把林守望也问住了。 “当时就说北京农村,我也没想着要把她送回去呀,谁还问是哪个村儿的,告诉了也不知道。贵财婶知道,可她都死了多少年了?” “不是说是贵财婶表叔的孙女嘛,那永利能不知道他家有这门亲戚?” “永利在哪儿?”林守望心里骂道:蠢婆娘,永利在他妈死前就搬到城里住去了,谁知道他住哪儿? 吴丽红此时分在精明,“不知道不会问?他走了,他叔伯弟兄们不还有好几个在村里吗?” “你这个死婆娘,你的面子就那么重要?为了那个白眼狼,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找吗? 为了给果果借钱,全村人都看我笑话,现在去人家家里打听永利住哪儿,都得以为我想去借钱,谁会搭理你?”林守望根本不想管了,里外都是丢人,何必多此一举。 “你傻呀?”吴丽红一把拉住要往外走的林守望,压低声音,眼里透着算计,“咱找到悦悦亲生父母,不光能让他们给她捐肾,她那笔治疗费,他们当爹妈能不出?咱把她从那么小养到成年,花了多少心血和钱?到时候跟他们要点抚养费,天经地义,谁能说咱不对?” 林守望脚步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这话倒是没说错,要是能从悦悦亲生父母那儿讨到抚养费,既能解决眼下的麻烦,说不定还能贴补林果,简直一举两得。 可他转念一想,又皱起眉:“万一他们就是普通农民,没钱呢?到时候不光讨不到钱,还得白忙活一场。” “没钱?”吴丽红撇撇嘴,语气笃定,“没钱给个肾总行吧?反正咱是一分钱都掏不出来了,他们要是连肾都不肯捐,那就是铁石心肠!到时候悦悦真有个三长两短,村里人也只会骂她亲生父母冷血,绝不会怪到咱头上——咱可是把能帮的都帮了,是她亲爹妈不管她,咱有啥损失?” 第321章 找线索 吴丽红的话彻底说到了林守望心坎里。他琢磨了片刻,觉得横竖不亏,当即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我就去永利他叔伯家问问,就算挨两句挤兑,也得把人找到!” 吴丽红见他松口,脸上露出笑容,又赶紧叮嘱:“还等什么明天啊,今天就去。” 想了想又补充道:“打听的时候别多说,就说悦悦想认亲,别提她生病的事儿,免得人家提前躲着咱!等找到了人,咱再慢慢跟他们‘商量’!” 两人打定主意,便不再纠结,只盼着能尽快找到林悦亲生父母的下落,把这烫手的“麻烦”彻底推出去。 林守望当下去了村里。 吴丽红则拨通了林悦的电话。 而另一边,林悦在屋里坐立不安。 陈秀芳饭做好了叫她吃,她也没胃口,胡乱吃了几口就撂了饭碗。 陈秀芳劝她别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还是稳不住,心里开始盘算这条路走不通该怎么办。 到时间去上班了,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陈秀芳让她今晚别去了,自己在家等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才离开。 陈秀芳走后不久,手机响了。 一看是吴丽红,她深吸一口气接起,听筒里传来吴丽红刻意放缓的语气:“悦悦啊,刚才我跟你爸商量了,我们实在是帮不了你,换肾可是大病,咱家就是砸锅卖铁也看不起,何况果果她……” 其实她说的也是实情,一个农民家庭,土里刨食有多少钱。 “悦悦,这些年你在家里,我们就当亲闺女一样养着你……”林悦听的直撇嘴,没吭声。 “可现在这样,我们商量着能办到的,只能是帮你找到亲生父母,求他们救救你了,你看怎么样?” 果然在林悦掌握之中,她对养父母的了解还是挺准的。 “你们有他们的地址吗?”林悦不敢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 “当年抱你回来的时候,听你奶奶提过一嘴,说你亲生爹妈在北京农村,是通过村里你贵财奶奶介绍的。你还记得她吗?” 林悦当然记得,那老太太和奶奶关系好,小时候总来家里串门,便回道:“知道,可是她那时候都那么老了,怎么能这么远把我抱来?” 她不信。 “应该是别人把你送到咱们这儿的,她一个老太太都没去过县城,上哪儿抱个孩子来。你贵财奶奶不在了,不过永利可能知道些线索,他是贵财奶奶的亲儿子,贵财奶奶能不和他说?你爸去打听了,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林悦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北京农村?这和张奶奶哥哥张成龙的老家岂不是很近?难道我和张奶奶真有什么关系? 林悦挂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攥紧手机的紧绷感,心里那点猜测像被风吹着的火苗,一下窜了起来。 她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目光落在桌上陈秀芳临走前端来的水杯上,却半点没心思碰。 林守望从家里出来,背着手走在路上,他家在村子边上,离村中心还有一段路,琢磨了半天,选中了打小跟自己关系还不错的林永健下手。 林永健是林永利的堂弟,一个爷爷的,林守望笃定他肯定知道林永利的近况。 他绕到村东头林永健家,正巧对方刚从地里回来,裤脚还沾着泥。 “哟,守望,啥风把你吹来了?”林永健笑着招呼他。 林守望赔着笑脸,递过去一支烟,“永健,我今天是有点事儿想问问你。” “哦?什么事?” “你堂哥永利现在住哪儿知道不?我有点事儿找他。”林永健点上烟,吸了一口,“永利啊,他一直在市里呢,已经退休了,你找他干啥呀?”林永健猜测林守望找他,兴许是给他家二闺女介绍工作,想当年林永利也给村里人办了不少好事,可是现在社会变了,找工作他可不灵了,再说也退了,屁股离了椅子,说话就不好使了,不过他没说。 林守望忙道:“也没啥大事儿,我们家悦悦,你也知道,她不是我们亲生的……她想认认亲生父母。” 林永健顿时一脸吃瓜的表情,林守望也不在乎了,反正早晚都得知道,“当初孩子是贵财婶抱回来交给我妈的,两老都不在了,我想找永利打听打听他们那亲戚,现在也只有永利可能知道点线索了。” 林永健一听是这事,八卦起来,“怎么好好的要找亲生父母?” 林守望能说吗?就是吴丽红不嘱咐,他也有这点心眼,于是搪塞道:“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思想,咱们当老人的也不能太自私不是?” 看着林守望满脸赤诚,林永健点点头,“说的也是。悦悦这孩子不错呀,咱们全村可找不出几个,要是她亲生父母看见,不定多喜欢呢!” 说着拍了拍林守望的肩膀,“你们两口子有功劳啊!” 然后又似是提醒似的说:“只是,相认了,你不怕人家认回去呀?” 林守望搞不清楚他这话是真心实意还是讽刺,脸上表情有些尴尬,“就是真认回去我也没办法,信命吧!” 住的不近,但是一个村,林永健对林守望夫妻两个女儿两样对待还是有所耳闻的,万一林悦找到亲生父母也不是坏事,反正不用自己出钱出力,就是给找个人,怕啥,顶多他走了打个电话告诉大哥,他愿意管就管,不愿意管就算了,他自会有话答对。 从小的玩伴,这点事不帮太说不过去了,再说村里他们兄弟可不止他一个,万一他从别人那里问来电话,显得自己更不是人了。 林永健扔了手里的烟屁股,接着说,“我大哥从我大伯母去世后就很少回来了,清明节有时来有时不来,上次回来还是五年前,倒是留的有电话,不知道还通不通,我没打过!” 林守望心头一喜,“有电话就好,咱打打试试!” “成,来,你跟我进屋。” 两个人进了屋,林永健媳妇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做饭,根本没发现多了个人。 林永健打开衣柜,拿出个铁盒子,在里边的纸片、证件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指多宽一个泛黄的纸片,凑到眼前看了看说:“就是它了,你看看!” 林守望看了看,只见纸片上的电话号码歪歪扭扭,有些数字都快看不清了。 林守望心里有点没底,“你给我看能看出什么,要不打打,看看还通不通?” 第322章 找个人不容易 林永健觉得有道理,拿出自己的手机一位一位输上号码,拨了过去。 担心什么来什么,听筒里传来“您拨的号码是空号”。 林守望的失望一下子就摆在了脸上。 林永健又拨了一遍,还是一样。 林守望有些丧气,“还有别的号码吗?” “没了,就这一个。” “那你其他兄弟呢,有没?” “这我可不知道,不过我大哥回来都是投奔我们这边,吃住也是在我家,和别的兄弟有没联系我也不清楚。” “唉!”林守望已经开始往外迈脚了。 “等等,守望!”林永健突然想起个事来。 “怎么?”林守望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停下脚步,“永健,你想起啥了?快说!” 林永健挠挠头,“我突然想起,我那年去过大哥家,回来时他说他要搬家了,怕我再去找不到,给我写了个地址,没扔,你等我想想放哪儿。” 说着就开始在铁盒子里找,最后里边的东西都倒出来了也没找到。 他又在衣橱里翻出个大笸箩,林守望觉得那物件岁数比他都大,又翻了一阵,还是没有。 这时门口一响,林永健媳妇端着饭盆进来,猛一见多了个人,好悬没把饭盆扔出去。 “啊!守望……呀,你……啥时候进来的?” 林永健媳妇手一抖,饭盆里的米汤晃出了几滴,她稳住心神,看着屋里散落一地的旧物和一脸急切的林守望,疑惑地问:“这是咋了?翻箱倒柜的,出啥急事了?” 林永健赶紧上前接过饭盆,解释道:“悦悦你知道吧?守望家那个闺女,现在想找着亲生爹妈,你说这么多年咱都不知道,原来是咱大妈给牵的线,这秘密守得多严! 大妈不是不在了嘛,大哥永利可能知道线索,可电话是空号。我记得他以前给过我个新地址,正找着呢!” “悦悦找亲生爹妈?”林永健媳妇愣了一下,随即指着里屋墙角的旧木柜:“你是不是把地址夹在那本黄皮的旧账本里了?去年收拾东西,我见你把一堆纸片都塞里头了,说都是没用的,又没舍得扔。” 林永健一拍大腿:“对呀!我咋忘了那账本!”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木柜前,拉开柜门,从最底层翻出一本泛黄卷边的账本。翻开几页,一张折叠的小纸片掉了出来。 林永健赶紧捡起展开,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模糊的字迹。 他激动地递给林守望:“找到了!就是这个!当年大哥说搬这儿了!” 林守望一把抓过纸片,盯着地址反复看了几遍,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太好了!永健,真是太谢谢你了!有这地址,就能找着人了!” 林永健媳妇笑着说:“谢啥,都是一个村的。要是能帮悦悦找着亲人,也是积德的事。” 林守望揣好地址,连声道谢后,急匆匆地往家赶——他得赶紧把这消息告诉吴丽红,好尽快给林悦回电话,把这“麻烦”早点推出去。 第二天林守望交代吴丽红去医院照看林果,自己揣着地址,天刚亮就出了门。 他先坐村口的中巴车到镇上,又转乘大巴往市里赶,一路颠颠簸簸,等按地址找到那个城乡结合部时,眼前只剩一片被围起来的拆迁工地,塔吊林立,尘土飞扬,哪儿还有半分房子的影子。 他心里一沉,赶紧拉住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打听:“师傅,请问这里原来住的人都搬哪儿去了?我找林永利家。” 工人摆摆手,忙着往工地里走:“早搬完了!具体分哪个小区不清楚,你去拆迁办问问吧,说不定有登记。” 林守望又辗转找到拆迁办,磨了半天嘴皮子,办事人员才查了登记册,含糊地说:“这里的拆迁户大多分在晨光家园,你去那地方问问吧,拆迁户太多了,林永利这名字没什么印象,要是林永健兴许还记得住。” 林守望一愣,他怎么知道永健?等看到那人眼里的戏谑,他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拿另一个名人来开玩笑的。 他谢过工作人员,又马不停蹄地往晨光家园赶。 小区不小,他挨栋楼打听,遇到遛弯的老人、守单元门的保安就递根烟,问“认不认识林永利”,大多人都摇头说不知道。 眼看太阳快落山,都下午五点了,林守望腿都走酸了,正打算放弃,一个买菜回来的大妈突然说:“林永利?是不是老家甘肃的那个?他住3号楼2单元501,我跟他老伴是牌友!” 林守望瞬间来了精神,连声道谢,顺着大妈指的方向,快步冲到3号楼。找到2单元门口,他深吸一口气。 他往周围看看,使劲儿记住了特征,这才离开了。 林守望知道,现在自己要走的这一步很关键,万一林永利不肯帮自己,他前面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必须得准备准备。 天擦黑时,林守望在小区附近找了家便宜的小旅馆住下。 一夜没怎么睡踏实,第二天一早,他特意去街边的水果摊挑了一兜苹果、一提牛奶,又买了两盒糕点,提着礼物往晨光家园走。 到了3号楼2单元501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衣角,才轻轻敲了门。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背有些微驼的老头探出头,林守望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就是林永利,他们家人都是单眼皮,而且是自来卷,都随了他们的奶奶。 林永利戴着老花镜上下打量他:“你是?” “大哥,我是守望啊,老家村里的,您还记得不?”林守望赶紧把礼物往前递了递,脸上堆着笑,“小时候我常去你家隔壁永健家玩儿,那时候您回村,还带着我和永健去河里摸过鱼呢!” 林永利眯着眼睛琢磨了半天,突然“哦”了一声,脸上露出笑意,侧身让他进屋:“记得记得!你是那小子啊!多少年没见了,都老成这样了!快进来坐,老婆子,倒水!” 屋里陈设有些古板,但都是新的,沙发是皮的,还微微散着皮革的气味。 搬了新楼家具也都换了新的,看来他们日子过得很不错。 林永利拉着林守望坐下,感慨道:“一晃四五十年了吧?那时候你才这么高,跟永健满村跑,摸鱼的时候还掉河里过,是我把你捞上来的,浑身湿淋淋的,冻得直打哆嗦,还记得不?” 第323章 找到林永利,却不给线索 林守望跟着笑起来,眼眶却有点发热:“咋不记得!多亏了您,不然我那时候就得呛着水了。后来您来市里,就很少回村了,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您。” “老了,就总想起老家的事儿。” 林永利叹了口气,接过老伴递来的水杯,递给林守望,“村里现在咋样了?老王家的果园还在不?小时候总去偷摘他家的梨。” “早没啦,现在都盖成新房了。” 林守望喝了口水,陪着聊了几句村里的旧人旧事,眼看气氛热络起来,才放下水杯,试探着说起正事:“大哥,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哦?什么事,你说!”林永利身体坐直,认真地看着林守望。 林守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起来:“当年我结婚后几年没生孩子,我们一家人急得不行,后来我贵财婶——也就是您母亲,帮我家抱养了个闺女,起名叫林悦,您知道吧?” 林永利皱了皱眉,想了想道:“有点印象,好像听我妈提过这事儿。咋啦,出啥问题了?” 林守望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闺女现在长大了,想找找亲生父母。我听说那孩子是您家老亲戚家的孩子,您或许知道点线索。” 这话一出口,林永利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得不带一丝温度:“守望,这做人可得守本分,我妈这辈子善良厚道,对街坊邻居都掏心掏肺,看你们没孩子帮你们抱养了一个,当时就说好了吧,抱来就是你家亲生的,人家也只当没了这孩子,这过的好好的,怎么还能再认呢? 当年抱养林悦,那是结的善缘,现在又要去折腾找亲生父母,万一找回来一堆麻烦怎么办?万一因为这事引起人家内部矛盾成什么事了?” “大哥您误会了,孩子已经养大了,都能赚钱了,不是要送回去,是她自己想知道亲生爸妈是谁?” 林守望见林永利不高兴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赶紧解释:“大哥,我也不想折腾,是悦悦自己非要找,我也是没办法。我就想着,要是能找到她亲生父母,让她心里有个着落就行,没别的意思!” 林永利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不信,放下杯子时重重磕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你当我老糊涂了?谁家抱养的孩子安安稳稳养到这么大,突然就非要找亲生父母?这里头要是没点事儿,打死我都不信!” 他身子往沙发上一靠,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是不是她在你家受了委屈?还是你们觉得养她不划算,想把人推回给亲生父母?别跟我扯什么‘心里有个着落’,这话哄不住我。” 林守望急得直摆手,脸涨得通红:“大哥,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悦悦现在自己能赚钱,我们也没亏待她,是她自己心里过不了那道坎,总想问清楚当年为啥被送养。我们做养父母的,也只能顺着她的心意来。” “顺着她心意?”林永利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盯着林守望,“我告诉你,当年我妈帮你们抱养这孩子,是看你们真心想要个娃,也跟送养的人家说好了,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安好。现在你们非要去寻根,就是破坏了当年的约定,既是对送养人家的不尊重,也可能给悦悦自己惹来一堆麻烦——你敢保证她亲生父母见了她,就一定是好事?” 林守望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林永利见他不说话,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守望,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事儿不能帮。我要是把线索告诉你,万一将来出了什么岔子,我没法跟我妈在天之灵交代,也对不起当年送养孩子的那家人。你就别再追问了,这线索,我不能说,也不会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回去跟悦悦好好说说,既然在你家长大了,就踏踏实实过日子,别总揪着过去不放。亲生父母未必有养父母亲好,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伤了身边人的感情。” 林守望看着林永利严肃的神情,知道他是铁了心不肯松口,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忙活了这么久,眼看要摸到线索,却被堵死了路。他还想再劝,可看着林永利不容商量的眼神想,看来不说实话不行了。 林永利已经做好了送客的准备。 林守望咬了咬牙,知道再绕下去也没用,只能把实情托出:“大哥,我也不瞒您了,悦悦她……得了肾病,医生说得换肾才能好。她这病来得突然,我们老两口实在没辙,才想着找她亲生父母试试,一来看看能不能配型,二来……也盼着他们能帮衬一把。” 这话一出,林永利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严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诧异,他下意识地追问:“肾病?还得换肾?怎么会这样?” 他眉头紧锁,沉思一会儿,嘴里喃喃自语,“世界上这么多人都好好的,怎么偏偏是她……不在亲生父母身边的孩子,咋就摊上这种糟心事……” 林守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低声补充:“我们也不想麻烦人,可家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这才没办法,想着找她亲生父母,毕竟是血脉亲人,说不定能有希望……” 林永利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其实从林守望一开始提找亲生父母,他心里就犯嘀咕——哪有养得好好的孩子突然要寻亲的?多半是背后有隐情。现在听说是为了换肾,他心里的怀疑更甚:林守望这话是真的?还是为了从悦悦亲生父母那儿要钱,故意编出来的由头? 他抬眼看向林守望,眼神里带着审视:“你说的是真的?悦悦真得了这病?有医院的诊断证明没?” 林守望赶紧点头:“真的!悦悦亲口说的那还能有假?她年纪轻轻骗人干嘛?” 第324章 林永利真不好斗 林永利却没松口,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就算悦悦真病了,林守望这时候找过来,难保不是想把“负担”推给亲生父母。万一自己把线索给了他,他转头就去跟人家狮子大张口要钱,到时候对方闹起来,不仅会怪自己多管闲事,还会戳着脊梁骨骂他对不起当年母亲定下的约定。 到那时,自己不光里外不是人,更没法跟九泉之下的母亲交代——母亲当年帮人抱养孩子,图的是积德行善,可不是让后人拿这事儿当筹码去谋利。 想到这儿,林永利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坚决:“守望,就算悦悦真病了,这线索我也不能给你。一来,我答应过我妈,要守好当年的约定;二来,我要是告诉你了,万一你们跟她亲生父母闹起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我没法收场。你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比如众筹,或者跟医院申请救助,别总盯着亲生父母这一条路。” 林守望听林永利这话,心里更急,索性往前凑了凑,红着眼圈打起了感情牌:“大哥,您这话在理,可悦悦都28岁了,是个活生生的大人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没救,咱心里过得去吗?她亲妈要是知道自己亲生闺女得了这病,等着换肾救命,能不心疼?我知道我日子难,拿不出钱,可万一她亲生父母条件好呢?也许人家手里宽裕,这点看病钱根本不当回事,对他们来说就是举手之劳啊!” 林永利看着他急切的模样,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守望,不是我铁石心肠,当年这事儿,我妈跟我提过一嘴,细节我知道得不多。送孩子的那家人,是我妈表叔家的亲戚,说是在北京工作,家里头胎生了闺女,二胎又是个丫头,就想找个好人家送了,就一个要求——永不相见,各自安好,连钱都没要,就盼着孩子能被好好待着。” 他顿了顿,想起当年的疑惑,又补充道:“我当时还纳闷,问我妈,送个孩子犯得着找这么远的人家?甘肃离北京千里迢迢的。我妈说,人家就是怕将来孩子长大了,有人走漏风声孩子找上门来,徒增麻烦。特意选个远地方,想着这么远的路,消息哪那么容易传过去,彼此都能落个清净。” 林守望赶紧接话:“可现在不是清净不清净的事了,是人命关天!当年的约定是一回事,现在孩子等着救命是另一回事啊!就算他们不想见,好歹给个配型的机会,要是能配上肾,悦悦就能活下来,他们也算是积了大德了!” 林永利却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坚定:“话虽这么说,可当年人家把孩子送出去,就是打定主意断了联系。我要是把线索给你,就是违背了人家的意愿,也辜负了我妈当年的承诺。再说,我连他们具体在哪儿、现在啥情况都不知道,只听我妈说过,那家人后来是不是换了住处,我都不得而知。” 林守望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心里直犯堵——折腾了两天,又是找地址又是跑断腿,本以为能借着林悦的病从她亲生父母那儿“捞”点好处,结果连线索的边都没摸到,只觉得今年运气背到家了。 一旁的林永利老婆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过来,见林守望这副模样,又见他带来的东西,看了看自家老头紧绷的脸,忍不住开口劝道:“老林,你也别太犟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当年那家人送孩子,说不定也是实在没办法,心里指不定一直惦记着呢。现在日子好过了,保不齐早就后悔了,就盼着能知道孩子的消息。” 她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递给林守望一块苹果,接着说:“悦悦这孩子也可怜,得了这么重的病,就盼着亲爹妈能帮衬一把。咱要是能搭把手,帮着找找线索,万一真能让她配上肾源,治好病,那可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啊!你妈在世时最心软,要是知道有这事儿,肯定也会同意帮忙的。” 林永利眉头皱了皱,没说话,手指却停下了摩挲沙发扶手的动作。 他老婆看他神色松动,又趁热打铁:“你也别担心违背当年的约定。咱又不是逼着人家认亲,就是把情况跟他们说说,让他们自己拿主意。要是人家不愿意,咱也不强求;要是愿意,那不就是两全其美?再说,守望也是咱老家的亲戚,总不能看着他眼睁睁发愁,看着孩子没希望吧?” 林守望赶紧接过话茬,连连点头:“是啊大哥,嫂子说得在理!咱就只是把消息传到,绝不逼他们做啥。要是他们真不愿意,我立马就走,绝不再提这事儿!” 林永利沉默了半晌,看着茶几上的水果盘,又想起母亲在世时总念叨“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终于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行吧,我试试。当年捎信的是老家村东头的老赵家儿子,叫赵建军,他离开北京后也在市里住,他也爱打门球,我偶尔碰到过,但是在老家时也没什么交往就没留联系方式,我这几天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到他联系上那家人。” 林守望一听,这也太辗转了,希望实在渺茫,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连连道谢:“大哥,太感谢您了!不管结果咋样,我都记着您的好!” 又连连对林永利媳妇说着:“谢谢嫂子!谢谢嫂子!你们真是好人!要是能成,我这辈子都记着你们的情!” 林永利摆了摆手,语气依旧严肃:“先别高兴太早,我也只能帮着打听,成不成还不一定。而且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真找到了人,你们可不能胡来,别想着强人所难,踏踏实实跟人家说事儿,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林守望忙不迭地答应,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笑容。 林守望和林永利互换了电话,揣着一丝希望,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林永利家。 他一边走一边想:办点事真难呐,花了一百多块钱不说,这文化人就是狡诈,不就是让他给找个林悦亲生父母的联系方式或地址嘛,这话废的,唾沫都快干了,要说这大嫂还不错,永利可不行,不好斗,心眼儿太多了。 虽然没拿到确切线索,但至少有了一线转机,总比空手而归强。他心里盘算着,只要能找到当年的捎信人,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林悦亲生父母的下落。 第325章 风波骤起 林守望走出小区,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掏出手机,看着刚存下的林永利号码,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只要林永利能找到赵建军,顺着摸到林悦亲生父母的下落,那接下来的事,就由不得他们了。 他一边往公交站走,一边在心里打着算盘:到时候先别提钱,就说林悦病重等着配型,把姿态放低,让那家人先动恻隐之心。等他们松口愿意帮忙,再“不经意”地提家里有多困难,把自己塑造成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要是那家人条件好,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没救,到时候不仅肾源有了着落,治疗费、营养费,怎么也得给一笔。就算他们不算富裕,为了救女儿,砸锅卖铁也得凑钱,自己一分钱也不用搭了。 这人呐,都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甚至都认为自己是善良的,他有一万种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殊不知,这解释实则是借口,掩饰自己恶毒的借口而已。 林悦每隔一天给林守望打一个电话,打了三次后,林守望不耐烦了,“你别打了,那人的联系方式又不是明码标价卖的,我去了花钱就能买来,这不是求人在找吗? 哦,对了,为此我还花了300块钱买礼物了呢,这钱你是不是得给我,果果住院的钱我还没还上呢!” 林悦无语,这简直比陌生人还陌生,他竟然张的开嘴? 其实林悦从小和他爸也没什么交流,根本算不得了解,现在看来,日久生情和人的本性,还是人的本性更硬。 “你放心,如果找到我亲生父母,到时候我加倍还你。”她不知道,林守望已经加了两倍。 “行,就这么定了,你别总打电话了,像催债似的,有时候我正在地里,你打电话耽误我干活,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说着就挂了电话,整个对话中没有一丝的亲情可言。 林悦不明白,同样是人为什么理论上和她最亲近的三个人,却如此对她,一样生活在一起,吃一样的饭,她和奶奶就不是这样的,甚至看到路边一只挨饿的小猫小狗,她们都会心疼,怎么就这么多年没有被他们同化了? 难道这人的好坏真的是天生的? 可是父亲和叔叔都是奶奶亲生的,奶奶那么好,怎么他们俩这么不是东西,对自己这个捡来的孩子好赖自不必说,对奶奶不管不顾也太说不过去了,难道他俩不是亲生的? 想想不可能,从奶奶反古时说过父亲和叔叔小时候的零星话语里她听得出,他俩就是亲生的。 再联系张奶奶想想,一个人的好坏也不是固定的,在马姐眼里她就不是个好人,她挑剔、找茬儿、任性、固执,可是在她和陈秀芳眼里,她却是个慈善的老人,这人呐,写起来一撇一捺,琢磨起来可真是复杂! 林果能有什么大事,雷声大雨点小,绝食只不过是她想出来吓唬她爸妈的游戏,见诈不出钱来,也就出院回家了。 回家后,断断续续听说了林悦得病的事,林果嗅到了金钱的味道,马上来了精神,表现相当积极,几次提议代替林守望进城去找林永利问问进展。 吴丽红没让,就她那愣头青的样子,非把这事搅黄了不可,这条线索要是断了,他们也没处去找林悦的亲生父母了。 当年贵财婶把林悦帮忙捡来后,他表弟一家就故意减少了联系,贵财婶没了后,这门亲戚就彻底断了,又离得那么远,那个年代没电话没网络,还联系个啥? 林悦挂了林守望的电话,坐在窗边愣了好一会儿。听筒里残留的那几句冷冰冰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300块钱的礼物钱都要明着要,还嫌她打电话“催债”,这哪里像是养父对养女的态度?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龙纹玉坠,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纹路,心里五味杂陈。陈秀芳说过,人性复杂,可她实在想不通,为何自己在这个“家”里,连陌生人之间的客套都换不来。 正出神时,门锁“咔哒”一声响,陈秀芳回来了。她一进门就叹了口气,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疲惫地坐下:“悦悦,今天可真是糟心。” 林悦回过神,见她脸色不好,也没问自己的事,估计是机构那边出事了,连忙问:“阿姨,怎么了?辅导班出什么事了?” 陈秀芳端起林悦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才慢慢说:“可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还不是因为辅导班太火了。” 林悦更是懵圈。 陈秀芳放下水杯,“你也知道,咱们这机构开在军区大院里,一开始是人生地不熟,不知道怎么弄,求的给咱们看学生那王老太太帮的忙,想着大院里有闲着的房子租几间,人家老太太面子挺足,没要钱,就这么一直用着呢,这周围住户多,孩子也多,加上聘请的老师都是退休的老教师,经验丰富,讲课认真,对孩子也有耐心,一个学期教下来,学生们都有不同程度的进步,家长们口口相传,来报名的人越来越多,不光是大院里和周边小区,连两站地之外的家长都带着孩子来了。”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可火了之后,麻烦就来了。今天下午,有两个穿制服的人来检查,说是接到举报,说咱们机构‘无证经营’‘违规补课’。我把办学许可证、老师的资质证明都拿出来给他们看,他们又说‘教学场地不符合安全标准’,还说有家长反映‘收费不合理’,明明咱们收费比周边机构低,还承诺没效果免费补,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林悦心里一沉:“是有人故意举报的吧?” “肯定是!”陈秀芳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无奈,“我给在教育局工作的你李叔打电话了,他说我打电话前几分钟他才收到信息,他休年假没上班,他说去打听打听,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不过咱们自己也能看到,附近那几家辅导班,这半年来生源都被咱们抢了不少,尤其是街对面那家‘启智教育’,老板之前还来跟我谈过,想让我把机构转让给他,我没同意,现在想来,八成是他搞的鬼。” 前期工作林悦没看到,但是这些日子她亲眼目睹陈秀芳为了这个辅导班付出的心血——从挨个去请退休老师,再到制定教学计划,每天忙到半夜才回家,就连搞卫生解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让孩子学得更轻松。现在机构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却遭遇这种事,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那他们后续会怎么样?”林悦追问。 第326章 风波解决 “还能怎么样?”陈秀芳叹了口气,“让我们三天内提交‘整改报告’,要是整改不到位,就可能被勒令停业。我下午已经给装修队打了电话,让他们明天过来,把消防通道再拓宽一点,教室里再加装几个灭火器,这些都是能整改的,可‘收费不合理’这一条,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整改’。” 林悦沉默了片刻,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阿姨,您别愁,‘收费不合理’这话一听就站不住脚,咱们收费透明,还承诺没效果免费补,家长们都看在眼里,肯定是同行在背后搞鬼。明天我跟您去机构,咱们分两步来查,准能找出是谁举报的。” 陈秀芳抬眼看她,有些疑惑:“怎么查?” “第一步,咱们先跟家长‘通气’。” 林悦解释道,“明天上课前,您可以跟几个相熟的家长私下聊聊。” 陈秀芳提醒道:“明天见不到家长了,停业整顿了!” “哦!”林悦一拍脑门儿,“我忘了,那就直接电话联系家长聊,就说‘有人举报咱们收费不合理,可咱们的收费标准大家都清楚,比周边机构低不少,还对进步不大的孩子免费一对一补课,不知道是不是有误会’,顺势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听到其他机构的人说咱们坏话,或者有没有人找他们打听咱们机构的事。家长们消息灵通,尤其是大院里的家长,互相都认识,说不定能听到些风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第二步,咱们‘引蛇出洞’。您可以在家长群里发个通知,就说‘针对近期的举报,机构会公开收费明细和教学成果,欢迎家长监督,也欢迎大家提出建议’。要是真的是同行举报,看到咱们这么公开透明,说不定会慌神,可能会私下联系家长散布谣言,或者忍不住露出马脚。咱们多留意家长群里的动静,再让负责接待的老师留意上门咨询的人,要是有其他机构的人过来打探,肯定能认出来。” 陈秀芳听完,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既不会得罪家长,又能不动声色地找出举报人。悦悦,还是你脑子灵活,有你帮忙,我心里踏实多了。” 林悦笑了笑:“阿姨,这都是应该的。咱们先把举报的事解决了,您也能安心办学。至于那些搞小动作的人,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他们再怎么折腾也没用。” 陈秀芳点点头,心里的愁云散了不少。 想起来班里有不少大院里的孩子明天也可以去大院里走访走访。 林悦沉默了片刻,说:“阿姨,明天跟你一起去机构看看,多个人多张嘴。” 陈秀芳看着林悦,眼神里露出一丝暖意:“好,有你帮忙,我心里也踏实点。不过你别太操心,这事我能处理,你还是多想想你亲生父母的事,林守望那边有消息了吗?” 提到林守望,林悦脸上的表情又黯淡下来,把今天打电话的事说了一遍,包括林守望要300块礼物钱,还嫌她催得紧。 陈秀芳听完,气得拍了下沙发:“这林守望也太过分了!就算不是亲生的,养了这么多年,就算没感情,也不至于这么算计吧?悦悦,你别理他,要是他再跟你提钱,你就说‘等找到亲生父母再说’,别惯着他。” 林悦点点头,心里却没底。林守望那个人,眼里只有钱,要是拿不到好处,指不定会怎么敷衍找亲生父母的事。她现在只能盼着林永利能尽快找到赵建军,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比现在这样被动等着强。 第二天一早,林悦就跟着陈秀芳去了辅导班。 刚到门口,就看到几个家长站在那里议论纷纷,其中一个穿红色短袖的阿姨看到陈秀芳,连忙走过来:“陈老师,昨天那几个人是不是来找茬的?我们都知道,你们这儿的老师教得好,收费又合理,肯定是别人嫉妒,故意举报的!” 另一个家长也附和道:“是啊陈老师,我们家孩子在你这儿补了两个月,数学成绩从60多分涨到80多分,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举报你?你放心,要是需要我们作证,我们随时都可以来!” 陈秀芳没想到家长们会这么支持自己,心里一热,眼眶都有些发红:“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有底气了。” 林悦趁机说:“各位叔叔阿姨,要是你们知道是谁举报的,或者有什么线索,能不能告诉我们?我们不想被人冤枉,也不想耽误孩子们上课。” 一位短头发时尚美女有些气愤,“就是不知道是谁干的,nnd,这一耽误好几天,孩子们怎么上课?真不是东西!” 家长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一个戴眼镜的叔叔说:“我昨天下午看到街对面‘启智教育’的老板,在咱们机构门口鬼鬼祟祟地打电话,还往里面张望,说不定就是他搞的鬼!” “对,我也见过他!”另一个家长说,“前几天他还来问我,孩子是不是在这儿补课,我说效果好,他脸都黑了!” 有了家长们的证词,陈秀芳心里有了底。 她让林悦留在机构里,自己则带着几个家长的联系方式,去了教育局。她要证明自己的机构合规合法,也要让那个恶意举报的人付出代价。 林悦在辅导班里,一边整理资料,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中午的时候,陈秀芳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容:“悦悦,没事了!李玉柱说了,经过核实,咱们的手续都齐全,教学场地也符合标准,那个举报是恶意的,已经警告了举报了人,让他以后不许再搞这种小动作!” “举报人是‘启智教育’的老板吗?”林悦问道。 “是。”陈秀芳拿出湿巾擦汗,“本来是要保密的,咱不是认识你李叔嘛,他偷偷告诉了我,要不然人家是不说的。” 林悦看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揪着的心也放下不少,听到“李叔”,不觉开起玩笑来,“李叔这么快就回来了?这速度都赶上曹操了!”说完,还偷眼看着陈秀芳笑。 陈秀芳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作势用擦过脸的湿巾扔她,“你这败家孩子,瞎说什么?” 林悦机灵地躲过。 过了一会儿,她松了口气:“太好了阿姨,这下可以安心办学了。” 第327章 谋划“收购” 能放心吗? 陈秀芳可没这么觉得,她倒是觉得这件事敲响了警钟:同行之间竞争,看自己不顺眼不足为奇,今天这事解决了,保不齐明天又会冒出新的麻烦。尤其是想到辅导班现在用的场地,她心里就更不踏实——这场地是军区大院后勤主任特批的,说是“暂借”,其实一直没要租金,说白了就是沾了王老太太的光。 王老太太老伴早年的义举,后勤主任念及旧情才给了这个方便,可王老太太老伴都去世这么多年了,人家还愿意给这份面子,可见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我总不能明知道有隐患还硬撑着。”陈秀芳对着林悦叹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现在只是同行举报,要是真有人较真,查起场地的事,不光我这机构要受影响,还得连累后勤主任和王老太太。人家好心帮我,我不能让人家因为我落埋怨,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林悦听着,也觉得有道理:“那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找新场地呗。” 陈秀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这两天我就去周边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门面。面积不用太大,能容纳三四个教室、一个接待区就行,最重要的是手续齐全,别再留下什么把柄。” 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对了,之前苏念跟我提过一嘴,说她爸公司附近有几间闲置的房间,说可以用。当时我觉得现在的场地挺好,而且他那里是写字楼,不太方便,就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倒是可以先去那边问问情况。” 林悦知道苏总是王浩曾经的领导,是个不错的人,便说:“那是挺好,不苏总那边的房子,不一定适合办辅导班,如果要用,也需要咱们自己再收拾收拾。” 被这么一提醒,陈秀芳眼前一亮,她突然有了个新主意。 “悦悦,如果咱们能收购一个已经成规模的辅导机构就好了!” 林悦眼睛一亮,顺着陈秀芳的话接下去:“阿姨,这主意好!收购现成的机构,不光省了装修、办手续的功夫,连学生和老师都能直接衔接上,咱们只需要调整教学模式就行,比重新找场地从零开始省心多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得找那种本身有资质、但经营不太好的机构,这样对方才有转让的意愿,咱们谈起来也容易。您之前说的对面那家‘启智教育’,会不会就是个合适的对象?” 这话正说到陈秀芳心坎里——她早就留意过“启智教育”,暑假前才开业,招生海报贴了满街,可每次路过都没看到几个学生,碰到上下课时门口停的车也不多。之前听李大爷说,这个地段门面房租金很贵,他儿媳妇想租个门面开个奶茶店,一打听一间小小的店面一个月就要一万五,没开始就放弃了。 “我也想到他们了。”陈秀芳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可人家刚开没多久,就算经营不好,说不定还想再撑撑,再加上之前举报咱们的事,现在上门谈收购,人家怕是会以为咱们故意落井下石,肯定不愿意。” 林悦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个主意:“阿姨,咱们不用急着提‘收购’,可以先以‘合作’的名义上门。您想啊,‘启智教育’现在缺学生、缺口碑,咱们缺合规的场地和更多的教学空间,正好能互补。咱们可以跟他们谈‘联合办学’,咱们出师资和生源,他们出场地,利润按比例分,先让他们尝到甜头。” 她看着陈秀芳,继续说:“等合作一段时间,他们看到咱们的教学质量能留住学生,也能赚到钱,再慢慢提‘收购’的事——到时候不用咱们多说,他们自己也会算明白:继续自己经营,说不定还得亏房租;要是转让给咱们,既能拿到一笔转让费,还能避免亏本,说不定还能留下来当管理人员,对他们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陈秀芳觉得林悦这个“联合办学”的主意确实不错,但怎么才能让这个合作实现真正的双赢,而不是自己单方面的“扶贫”,这得好好琢磨一下。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开始盘算起来:“合作可以,但不能是我们单方面地把学生和老师送过去,那样太被动了,也显得我们太急切。我们得拿出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同时又能保证我们核心利益的方案。” 林悦点点头,认真地听着。 陈秀芳接着说:“第一,我们必须整体入驻‘启智教育’,他们需要给我们提供四间教室和一个公共活动空间;第二,关于师资。我们可以派出1-2名核心的退休老教师过去,但不能把所有好老师都派给他们。同时,要求‘启智教育’的老师必须来我们这边跟岗学习至少一个月,完全掌握我们的教学方法和理念。这样既能保证那边的教学质量,也能把我们的模式复制过去,还能避免核心资源的流失。” “第三,关于生源。我们不能把现有的学生分流过去,那样会影响我们自己的口碑。我们可以设立一个‘实验班’,专门招收新报名的学生,或者在现有学生中自愿报名,把他们安排在‘启智教育’的班里上课。这样既能给对方带来人气,也能作为一个新的增长点,而不是简单的拆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关于利益分配。肯定不能简单地按场地租用支付。我想,除按咱们使用面积支付实际租金外,另外实验班支付给他们咱们扣除所有成本后,每月净利润的百分之四十,一起算下来,他们的实惠可是不少,这样一来,他们就有足够的动力去配合我们,把这个‘实验班’做好,做得越大,他们赚得越多。” “最后,关于收购的伏笔。我们可以在合作协议里加上一条,如果一年后,‘启智教育’的经营状况达到了双方约定的某个目标,比如学生人数稳定在50人以上,净利润连续三个月超过8万元,我们可以启动收购谈判,收购价格将参考其届时的盈利能力和市场行情,给予对方一个合理的溢价。这等于给了对方一个明确的预期和奔头,让他们觉得这不是一个短期的合作,而是一个有长远价值的投资。” 林悦听完,眼睛都亮了:“阿姨,您想得太周全了!这样一来,主动权完全在我们手上。我们既帮助他们盘活了生意,又没有损害自己的利益,还为将来的收购铺平了道路。这哪里是合作,简直是一场漂亮的‘并购预演’!” 第328章 干等没消息 陈秀芳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自信:“做生意,尤其是这种合作,就得把丑话说在前面,把账算清楚。这样双方都踏实,合作才能长久。明天我就带着这个方案去找他们老板谈谈,我相信,一个真正想做事、而不是只想投机的人,会明白这个方案的价值。” 第二天,陈秀芳带着这份深思熟虑的合作方案,再次来到了“启智教育”。 老板邝云城正在大厅里张罗,看到陈秀芳很是惊讶。 他表面淡定,心里却很是有几分慌乱,他以为陈秀芳是为了举报的事打架来了呢,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邝云城四十多岁,一米七的个头,操着一口南方普通话,询问之后才知道他是广东人,在陈秀芳的印象里,南方小土豆都是很精明的,跟这个人打交道可得小心。 她没有过多地寒暄,直接将方案摊在了老板面前。 没想到一开口,竟然是谈合作。 邝云城并不相信陈秀芳真的有合作诚意,两人落座后,他双手按在椅子上,眼神里满是怀疑。 陈秀芳看出了邝云城的怀疑和不屑,她不慌不忙,拿出方案递过去,开始详细地阐述方案的优势和前景。 她列举了大量的数据和案例,分析市场趋势和潜在机会,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邝云城看到方案里关于师资学习和使用教室的条款时,脸色还有些难看。但当他看到“实验班”的构想和那个附带溢价的收购条款时,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反复算了几遍账,又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了手:“陈老师,您这个方案……很有诚意,也很专业。我同意合作!” 陈秀芳握着他的手,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知道,这不仅解决了自己的场地隐患,更重要的是,她用一种体面、共赢的方式,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商业冲突。这比任何激烈的对抗都更有力量。 谈完正事,两人聊了一会儿天,得知邝云城早年丧妻,在广东沿海经营着一家水产批发店,生意不错,家里有八套房子,膝下就一个女儿,不打算再娶,视女儿如掌上明珠,去年女儿考到北京科技大学上,他不放心就跟着来了北京陪读,租了房子,请了保姆,过了几个月,该玩的都玩了,该吃的都吃了,觉得没意思,有心找个工作干吧,又没上过班,怕受人管束没自由,就突发奇想开了这家教育机构。 可是自己并没有经营经验,也不熟悉这个行业,所以机构经营得磕磕绊绊。 陈秀芳听着邝云城的经历,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这时,邝云城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陈老师,您事业做得这么好,家庭也一定很美满吧?” 陈秀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后说道:“我离婚了,现在一心扑在事业上。” 邝云城有些意外,但马上反应过来,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提起您的伤心事了。不过您这么优秀,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 陈秀芳摆了摆手,调侃地说:“我现在没这方面想法,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没有经济基础一切都是空谈,我今后的任务就是好好办班,服务更多学生,装满自己的钱包。” 邝云城有些佩服:“陈老师,我看您是个能干人,而且有格局,将来您的前途不可限量,能结识您是我的荣幸!” 说着又想起了自己做的缺德事,不好意思地赔礼道:“陈老师,过去的事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是我小人之心了,您不要跟我一般见识,不都说不打不相识嘛,咱们就算认识了,以后好好相处,您就看我的表现吧!” 陈秀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了,“您言重了,我做的正行的端,什么都不怕,要是真有问题,被查了也不冤。都过去了,以后咱们通力合作,一起发财才是大事。” 邝云城连声说是。 接下来的日子,陈秀芳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合作事宜。 派老师、设班级、做宣传,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她原本想趁机给自己没名没姓的辅导机构起个有深意的名字,可是想到是合作,而且对方有名字,突然重新起一个,还得和“启智教育”分着办,会不会被家长们误会,这么想着就算了,等什么时候彻底兼并了启智再起名字。 邝云城也说到做到,积极配合,别的不说,利益在眼前摆着,谁还不往前冲。 整个过程都是陈秀芳在周旋,林悦只是帮着干活,拟订和制作合同方面她都主动退让,不肯染手,她深谙一理:要想处的好,就不要触碰利益,别说是辅导机构的事,就是她自己的工资,她都没谈过,给多少无所谓,当然她心里明镜似的,陈秀芳亏待不了她。 林悦一边辅助陈秀芳和“启智教育”合并,一边心如油煎地等待林守望那边的消息。 等待总是漫长的。 林悦忍不住问吴丽红怎么样了,林守望一把抢过电话,没好气地说:“已经在给你找了,你还等不了了?你赶紧给我转300块钱,我昨天去城里找林永利,来回路费加礼物,哪儿不花钱,你先给我转过来!” 林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昨天不是说已经花了300吗?怎么又要?” “你懂什么?求人办事不得多打点打点?”林守望理直气壮,“林永利说了,这两天就去门球场找赵建军,要是找不到人,还得再托人,到时候花的钱更多!你赶紧转钱,别耽误事!” “林永利!”林悦听着这名字耳熟,使劲儿回忆,可是却想不起村里哪个人能和这名字对上。 “林永利是谁?”她忍不住问道。 “就是那个早就死了的贵财奶奶的儿子!” 林悦想起来了,可是她也知道,这人她找不到,知道也没用。 一晃就是半个月过去了,林守望等得也着急,骂林永利不办事,干骂没办法。 第329章 林果的坏主意 地里的大豆再不收就炸了,林守望和吴丽红急得不行,天不亮就得去地里拔大豆,直到晚上才回来。 此时的林守望也觉得林果再这么下去不行了,不工作就想待她下地,可是林果不仅不去,还嫌他们没本事,说现在人家谁不出去打工,出去一个月哪个不赚个三千五千,七千八千的,也就你们守着块破地不离,这些大豆都收回来,得忙活上十来天,打成大豆卖了能值3000块钱吗?真是没见识! 气得林守望拿着鞋底子追的林果满院子跑,吴丽红一边拉着一边骂林守望,即便这样,她也不跟着去,一直躲在家里玩手机,甚至晚上天黑了,林守望夫妇进家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这天,林守旺早上出门时着急把手机丢在了家里。 上午9点多,突然来了个电话,正好被上厕所的林果听见,她跑进父母房间一看,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是“永利哥”。 林果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莫名的兴奋。 这些天爸妈私下嘀咕的全是林悦找亲生父母的事,这个“永利哥”肯定是那个能联系上林悦亲生父母的关键人物! 她没多想,一把抓起手机就接了起来,故意捏着嗓子,装出几分虚弱又急切的声音:“喂,是永利大伯吗?” 电话那头的林永利愣了一下,疑惑道:“你是?守望兄弟呢?” “大伯,我是林悦啊,”林果继续装着,心里砰砰直跳,“我爸他……他去地里干活了,手机忘家里了。大伯,是不是我亲生父母的事有消息了?” 林永利一听是“林悦”,语气立刻缓和下来:“哦,是悦悦啊。” 对方似乎思考了片刻才说,“好吧,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跟你说一样。我辗转找到了当年捎信的赵建军,他说你亲生父母好像还在昌平区,不过具体地址得再问问。你方便记个电话吗?我把赵建军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自己跟他联系,更多的线索也只能他给,以后我就不传话了。” 林果眼睛都亮了,连忙说:“方便方便!你说吧,我记下来!”她一边听一边在手心飞快地写着号码,生怕漏掉一个数字,写完了,还反复和林永利核对了两遍才作罢。 挂了电话,林果赶紧把日历纸上的号码输入到手机上,顺手把日历纸团了个球儿扔到墙角,心里盘算了起来。 爸妈肯定不会让她掺和这事,可要是能找到林悦的亲生父母,说不定能捞点好处,她觉得怎么着林悦亲生父母家都会比她家有钱,再不济不还是北京人吗?听林永利那意思,还没和林悦亲生父母对着话,这要是自己先去认了亲,还不是自己说啥是啥! 可又一想不行啊,万一父母主动给林永利打电话,不就露馅了吗?怎么才能让自己得实惠呢? 一整天林果都为这件事烦恼,手机也不香了,坐一会儿,躺一会儿,又去院里溜达一会儿,终于,她打定了一个主意。 夜幕降临,林守望和吴丽红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地里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焦糊味。 吴丽红快步走进厨房,只见锅里的玉米糊已经烧干,锅底结了一层黑炭,灶里填的树枝已经燃烬。 “这个死丫头!可做回饭,还不看着!” 吴丽红气得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摔,声音都在发抖。 林守望也满肚子火气,他今天在地里拔大豆时不小心崴了脚,现在疼得钻心,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更是火上浇油。他忍着疼,走到林果房间门口,“砰”地一脚踹开了门。 林果正躺在床上刷短视频,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机都掉在了床上。 她看到林守望阴沉的脸和吴丽红怒气冲冲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但转念一想,自己手里有“王牌”,腰杆又硬了起来。 “你们又发什么疯?”林果从床上坐起来,语气不耐烦地说,“不就是没做好饭吗?我又没做过,实在不行,你们自己做呗。” “我这儿还没说啥,你还有理了!”林守望说着,一瘸一拐地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打她,“我们在地里累死累活,你在家好吃懒做,连顿饭都不会做,养你这么大还有什么用!” “别打孩子!”吴丽红连忙拉住林守望,眼泪掉了下来,“这日子没法过了,大豆再不收就全烂在地里了,家里养着个大小姐,吃啥没够,干啥不行,大死丫头又得了半死不活的烧钱病,这都半年了也不回家还等着找亲生父母,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看着父母唉声叹气的样子,林果知道时机到了。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林守望和吴丽红面前,深吸一口气,说:“爸,妈,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这事要是成了,咱们家以后就不用再守着这块破地了,说不定还能发大财。” 林守望和吴丽红对视一眼,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吴丽红擦了擦眼泪,问:“你能有什么好事?别又想着骗我们钱。” “我没骗你们!” 林果急了,把今天上午接电话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自己冒充林悦,拿到了赵建军的联系方式,以及林永利说林悦亲生父母可能在昌平区的事。 林守望和吴丽红听完,都惊呆了。 林守望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林果的胳膊,激动地问:“你说的是真的?你拿到赵建军的电话了?” “真的!我骗你们干什么!” 林果甩开林守望的手,得意地说,“我还跟林永利核对了两遍号码,绝对没错。爸,妈,你们想啊,林悦的亲生父母要是在北京,肯定比咱们有钱……” “你想干什么?”知子莫若父,看着林果说话时的表情,林守望感觉到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主意。 林果诡异地一笑,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吴丽红听完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地说:“可……可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对不起悦悦啊?毕竟她也是咱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 “妈,你傻啊!” 第330章 林果冒充林悦进京 林果翻了个白眼,“林悦是捡来的,我才是你们亲生的!她现在得了重病,那是需要换肾的,你见过几个换了零件能活长久的,要是科学技术真的那么先进了,那些富豪还不长命百岁? 她呀,就是个无底洞,咱们就算砸锅卖铁也治不好她,就是能找到她亲生父母,让他们出钱给她治病,人家也不一定认啊,好好的人分出一个肾,那不残疾了? 再说做手术也是一笔很大的费用,我们同学就有一个,换了肾怎么样了,还不是最后排异,没了…… 人财两空啊! 要是我冒充林悦去认了亲,我都这么大了,白白捡个女儿,他们会选哪个?” 林守望摸了摸下巴,心里也在盘算着。 他觉得林果说得有道理,林悦的病就是个累赘,万一治不好再死了,花多少钱多可惜! 林守望掏出烟点上,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烟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院子里晒着的大豆秸秆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催他做决定。 “可这事儿……万一被戳穿了,咱在村里抬不起头啊。” 吴丽红还在犹豫,手里的抹布无意识地擦着锃亮的饭桌。 她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她想起林悦小时候扎着羊角辫,跟在自己身后喊“妈”的样子,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 “抬不起头总比穷死强!”林果猛地一拍桌子,手机在桌面上蹦了一下,“林悦现在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换肾要多少钱?后续吃药要多少钱?咱卖房子卖地都不够!到时候人财两空还不如……” 她大概也知道这话是说不出口的,硬生生放弃了,“我去认亲,只要能让他们帮衬咱一把,哪怕给几万块,我的创业基金就有了,等赚了钱你们也不用再在地里刨食,不好吗?” 她见父母还在迟疑,又放软了语气,拉住吴丽红的胳膊晃了晃:“妈,我知道你心疼林悦,可咱也得为自己活啊。我是你亲生闺女,难道你想看着我将来嫁个穷小子,跟你们一样苦一辈子?再说了,我去认亲又不是真要认他们当爹妈,就是骗点钱就回来,以后还跟你们过,给你们养老送终。” 林守望把烟在地上按灭,终于下定了决心:“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猛地站起身,脚腕的疼痛都忘了,“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第一,拿到钱就立刻回来,不许在外面瞎混;第二,这事绝不能让林悦知道,不然咱一家都别想安生。” “放心吧爸!我保证!”林果喜出望外,差点跳起来,“我明天一早就去北京,肯定给你们带好消息回来!” 吴丽红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却还是转身进了里屋,翻出一个红布包,里面是家里仅有的 800 块钱。 她把钱塞给林果:“路上小心点,别省着也别乱花。要是……要是实在不行,就赶紧回来,咱再想别的办法。” 林守望一再嘱咐两个人,“万一悦悦打电话来问,就说永利一直没回话,问你们永利的电话,就说不知道。” 第二天鸡还没叫,林果就背着个帆布包出了门。林守望和吴丽红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她坐上最早一班去镇上的车,直到看不见影子才转身回家。 吴丽红走了两步就哭出了声:“他爸,咱这么做,是不是太缺德了?” 林守望闷着头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抽烟。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只知道家里的大豆再不卖就烂了,林果的创业基金还没着落,800块钱也被拿走了,一家人的生活没了着落。 他只能安慰自己:“都是为了这个家,悦悦要是有良心,会明白的。” 林果一路辗转,中午才到了市里,又花了两个小时坐上去北京的火车,她暗自庆幸自己留了心眼,要不然她妈给的这点钱够干嘛?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她拿出手机,反复看着手心记的赵建军的号码,在心里演练着见面时该说的话。 坐了20多个小时,终于到了北京。 林果跟着人流出了车站,看着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汽车,一时间有些晕头转向。 这次没了父母做伴,她心里多少有些胆怯。 可是既来之只能则安之,自己选的路,硬着头皮也得走下去。 林果在火车站外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坐在公交车站点一边啃着一边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拨通了赵建军的电话。 “喂,请问是赵大伯吗?”她刻意让声音听起来带着点委屈和怯生生的感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我是赵建军,你是哪位?” “赵大伯,我是……我是当年被您抱回老家的那个女孩,林悦。” 林果的心“砰砰”直跳,生怕对方听出破绽,“我找您找了好久,终于拿到您的电话了。” 赵建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接到这样的电话:“林悦?你爸是守望?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林果听得出来,赵建军这回答已经承认了林悦是他抱回去的,这几好,要是不承认,就没法说下去了,“是永利大伯告诉我的。” 林果赶紧说,“他说我是您当年从我亲生父母家里抱回去的,这都28年过去了,也只有您可能知道他们的下落。”林果尽可能说的不那么肯定,让赵建军不至于怕引火上身一推二六五。 “赵大伯,我养父母家条件不好,他们对我也不好,您也可能听说过,我妹妹出生后,他们开始嫌弃我,一直是奶奶带我……奶奶过年时没了……”林果边说边哽咽,这演技,奥斯卡都欠她一个小金人。 赵建军静静地听着,边听边回忆,没有说话。 “我爸妈,就是我养父母现在一门心思托举我妹妹果果,对我……除了要钱在没有别的了,过年时把我叫回家,让我嫁人,好拿到彩礼给他们养老,要不然就让我把他们带到北京养老,我哪有那能力?北京对我这样的人生活多难,可是我也不愿意回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我不想过……我一个人不敢回家,也不敢暴露我在北京的信息,可是一个人太孤单了,我想找我的亲生父母,您能告诉我他们在哪里吗?” “你是说,你一直在北京?” 第331章 面临绝境 “嗯,我在这里上的学,又在这儿找了个工作,一个人能养活自己,大伯,我不会成为亲生父母的负担。”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生怕有人注意到自己。 站台上人来人往,谁也没在意这个角落里的姑娘。 赵建军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为难:“孩子,这事儿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我早就记不清了。当年我就是帮人带了个孩子,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见过你嘴里的亲生父母,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北京。” 林果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您说什么?您联系不上他们了?赵大伯,您再想想,求求您了!我真的很想找到他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次是真的着急了,她开始在心里恨自己太冒昧了,怎么不在家里联系好再出来,在这里耽误上十天半月的,吃饭住宿都是问题,猪头啊! 她又觉得问题的根源在她爸妈身上,要不是他们天天念经,自己何至于一分钟都不想在那个家里待!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她没想到,自己满怀希望地赶来北京,竟然得到这样的结果。 赵建军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不忍:“孩子,我真的帮不了你。当年你亲生父母把你送走,就是想让你有个好前程,你现在这样找他们,说不定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你还是回去吧,好好跟你养父母过日子,别再折腾了。” 说完,赵建军就挂了电话。 林果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面包掉在地上,她也没心思捡。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千里迢迢跑到北京,结果就打了个失败的电话,还花光了身上大部分的钱。 怎么办?现在钱快没了,又找不到人,难道就这么回去?回去了怎么跟爸妈交代?他们肯定会骂自己没用不说,回去还得重复原来的日子,不能回去。 她掏出身上所有的钱数了数,又查了查手机里的余额,加起来也不够买张返程的票了,想起吴丽红给自己800块钱时的眼神,她也不敢管家里要钱了,想回也回不去了。 林果越想越着急,越想越绝望。 她漫无目的地在火车站广场上走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林果攥着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钱,像攥着救命稻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气温也低了,她心里更慌。 她知道,今晚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处,不然一个年轻姑娘在外面过夜,太危险了。 她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路边的招牌。 旅馆?她想都不敢想,最便宜的也要百八十块一晚,她这点钱住两晚就没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银行柜员机大厅?她之前也想过,可又听说那里偶尔会有流浪汉,甚至还有坏人,万一出点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公园长椅?更是直接暴露在外面,不仅有蚊虫,还不安全。 就这样,她漫无目的地走了快一个小时,脚底板又酸又疼,实在走不动了。 她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又走回了火车站广场。 这里人多,有保安巡逻,灯火通明,相比之下,似乎是这附近最安全的地方了。 “算了,就住这儿吧。”她咬了咬牙,在广场角落的一个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有心进站里找个地方去睡,可是那里的椅子都有扶手,躺不下,坐一宿怎么受得了? 广场的长椅能躺人,蚊子也比公园少,她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蜷缩成一团,希望不要有人看见她。 周围人来人往,大多是行色匆匆的旅客,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姑娘。 偶尔有巡逻的保安走过,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林果看着眼前的人潮,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小时前,她还满怀希望,觉得自己马上就能找到林悦亲生父母,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她却像个无家可归的乞丐,只能在火车站的长椅上过夜。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跑来北京,后悔不该骗爸妈,后悔…… 想着想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敢哭出声,只能默默抹掉眼泪,生怕被别人看到。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吴丽红。 林果犹豫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果果啊,你到北京咋样啦?找到人没?” 吴丽红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关切与焦急,从听筒那端传来。 林果心头一紧,眼眶再次泛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妈,我到北京了,已经和赵建军联系上了。” “那他咋说?找到悦悦亲生父母没?”吴丽红追问道。 林果咬了咬嘴唇,撒起谎来:“他说在帮忙找呢,这么多年过去,找起来不太容易,不过他答应我会尽全力,让咱们再等等。” “唉,那就好,那就好。”吴丽红的语气里既有欣慰又有担忧,“果果啊,那你今晚住哪儿了?” 一句话戳到了林果的痛处,她差点哭出来,可是那有什么用?离得这么远,父母也帮不上。 她忍住悲伤,继续撒谎,“妈,我在车站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了,很便宜,一晚20块钱,不用惦记我!” “那就好,你一个人在外面可得照顾好自己,要是钱不够了,跟妈说,妈……能想办法。” 听到这话,林果鼻子一酸,她强忍着哽咽,“妈,我知道啦,你别啰嗦了,等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行,行,你办事,妈放心。”吴丽红顿了顿,又叮嘱道,“要是实在不行,就赶紧回来,别在外面瞎折腾,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嗯,我知道啦,妈。” 林果说完,匆匆挂断了电话,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 她知道,自己这谎一旦撒下,就得一直圆下去,可前路茫茫,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满心都是无助与惶恐 。 长这么大,林果第一次体会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受。 第332章 开始吃苦的林果 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奶奶推着小车走了过来,看到林果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泪痕,便停下了脚步,温柔地问:“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啊?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林果抬起头,看到老奶奶慈祥的眼神,心里一暖,忍不住哽咽着说:“奶奶,我……我找不到亲戚了,钱也花光了,没地方去了。” 老奶奶叹了口气,从烤红薯车里拿出一个热乎乎的红薯,递给她:“来,姑娘,吃个红薯暖暖身子。九月份了,夜里已经凉了,别冻感冒了。” 林果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奶奶,我……我不买。” “不要钱,奶奶送你的。”老奶奶笑着说,“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的时候。快吃吧,热乎着呢。” 林果接过红薯,一股暖流从手心传到心里。她咬了一口,又甜又糯,是她来北京后吃的第一口热乎东西。她含着泪,对老奶奶说:“谢谢奶奶,您真是个好人。” “傻孩子,别哭了。”老奶奶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要是还没地方去,就去前面的劳务市场看看,那里经常有招临时工的,一天一结钱,先赚点饭钱再说。” 林果点了点头,把老奶奶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她觉得,虽然自己遇到了很多不顺,但还是有好人的。这个热乎乎的红薯,不仅暖了她的胃,也给了她一丝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 吃完红薯,天色更晚了,广场上的人也渐渐少了。林果靠在长椅上,抱着帆布包,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觉得不能就此放弃,她得去找赵建军,当面求他帮忙,那就得先找到林永利,跟他要到赵建军的地址,可是他们都在甘肃呢,自己还得回去,路费呢? 而且人家赵建军是年轻时在北京上班,现在回老家市里养老了,听声音怎么都得七十多岁了,人家肯跟他出来找吗?就是他愿意家里人也不会同意吧?再说真来的话,坐车吃饭的钱从哪儿出?她觉得自己这步棋走的太差劲了,后悔的想撞死得了,可又怕疼。 她担心万一自己明天找不到工作,在这里维持不了几天,不饿死也得成为真的乞丐,担心……各种各样的担心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她好像看到了爸妈,看到了林永利,还看到了一对陌生的中年夫妇,他们笑着朝她走来,说:“悦悦,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她高兴地跑过去,想要抱住他们,可就在快要碰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突然消失了。她一下子惊醒过来,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广场上又开始有人走动了。 林果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她想起了老奶奶的话,决定去劳务市场试试。 不管怎么样,先赚点钱填饱肚子再说,老家她也是不想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她收拾好自己的帆布包,朝着老奶奶指的方向走去。 她背着帆布包,在火车站附近转悠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对外开放的公共卫生间。 里面人不多,她用冷水匆匆洗了把脸,又对着镜子掏出包里的梳子,梳理了凌乱的头发。看着镜中憔悴又狼狈的自己,她咬了咬牙,暗暗给自己打气:“林果,你不能就这么认输!” 洗漱完毕,她按照老奶奶指的方向,朝着劳务市场走去。 路上,她买了两个最便宜的馒头,一边走一边啃,这就是她今天的早饭了。 劳务市场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和她一样来找活干的农民工。 墙上贴满了各种招聘启事,有招建筑工人的,有招保洁员的,有招服务员的,还有招搬运工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林果挤在人群里,看着那些招聘启事,心里却犯了难。 招建筑工人和搬运工的,她干不了,太累了,而且都是力气活;招保洁员的,她又嫌脏,觉得扫厕所、擦玻璃太掉价;招服务员的,大多要求年轻漂亮,还要有经验,她一条都不符合。 她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看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活。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举着“婚庆兼职”牌子的中年男人吸引了她的注意。 “小姑娘,找工作吗?我们婚庆公司招兼职,帮忙布置婚礼现场,一天一百块,管午饭!”中年男人热情地招呼道。 林果眼前一亮,布置婚礼现场?听起来好像不难,而且还管午饭,一天一百块虽然不多,但够她吃饭和住最便宜的旅馆了。她赶紧走过去:“大叔,我可以吗?我没有经验。” “没关系,很简单的,就是吹气球、摆鲜花、挂彩带什么的,跟着老员工学就行。”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然有些憔悴,但长得还算清秀,便点了点头,“行,你跟我来吧,今天正好有个婚礼,急需人手。” 林果喜出望外,赶紧跟着中年男人上了一辆面包车。面包车七拐八拐,半个多小时后,停在了一个酒店门口。 “好了,到地方了。” 中年男人说,“你跟着那个穿红色马甲的大姐,她会教你怎么做。” 林果跟着那个穿红色马甲的大姐走进酒店宴会厅,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了。大姐给了她一捆气球和一个打气筒:“先把这些气球吹起来,然后按照这个图案挂在墙上。” 林果接过气球和打气筒,开始卖力地吹起来。 一开始,她还觉得挺新鲜的,可吹了没几个,就觉得腮帮子又酸又疼。而且气球特别容易破,一不小心就“砰”的一声炸了,吓她一跳。 她开始用打气筒,好不容易把气球吹完,又开始挂彩带、摆鲜花、铺地毯……干的全是体力活。 宴会厅很大,她来来回回跑了几十趟,腿都快断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大碗米饭和一份菜,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下午,活更多了。要帮着搬桌椅、布置舞台、调试音响……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婚礼才正式开始。 她以为婚礼开始了就没事了,没想到还要帮忙端茶倒水、引导客人入座,直到晚上十一点多,婚礼结束,她才能下班。 走出酒店的时候,她累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走路都打晃。 第333章 帮我把孩子带回去 中年男人把一百块钱递给她:“小姑娘,今天辛苦了,这是你的工资。明天要是还来,早上八点在这里集合。” 林果接过那一百块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百块钱,是她来北京后赚的第一笔钱,可也是她用一天的汗水换来的。她从来没这么累过,以前在家的时候,她连碗都很少洗,更别说干这么重的活了。 她拿着钱,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花三十块钱开了个单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卫生条件也不太好,但至少有个地方睡觉了。她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好几遍,她才挣扎着起床。浑身的肌肉都在疼,她真想躺在床上不起来,可一想到自己口袋里的钱不多了,还是咬了咬牙,起床去了酒店。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在婚庆公司做兼职,每天都累得像条狗。但她没有放弃,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个城市活下去。她也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干起活来越来越熟练。 一周后,她攒了七百块钱。她看着手里的钱,心里有了一丝底气。 她想,再干一段时间,攒够了钱,就去找林永利,问他要赵建军的地址,亲自去找赵建军,求他帮忙找林悦的亲生父母。 生活的艰难会改变一个人,这几天,林果反思了自己,她觉得这件事归根结底是莽撞了,要是提前多想想,先去市里找到赵建军本人,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困境,好在卖红薯的老太太好心提醒了,要不然她现在估计都要饭了吧! 她突然有了一种重生的感觉。 她得坚持下去,挣够路费和生活费,无论如何找到赵建军,非得找到林悦亲生父母不可,林悦哪里能够想到,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妹妹,此刻比她这个亲生女儿还想见到父母。 其实这时的赵建军也没闲着,人上了岁数就是经不起事,当年他帮忙把孩子从北京抱回去的时候,就经受过良心的审问,他内心里觉得让人家母子骨肉分离是在造孽,虽然是孩子亲生奶奶把孩子交给自己的,可他觉得自己也是个帮凶,但当时家里条件差,他为了得到那一百块钱昧着良心做了这件事,如今人家孩子找上门来要他给找到亲生父母,他的心里百感交集。 那天林永利主动找到他,跟他要了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虽然林永利什么也没说,但他那种不安却遏制不住,直到林果把电话打到他手机上时,他才明白,欠下的债终是要还的。 赵建军坐在自家阳台的茶桌旁,手里攥着那个长满茶渍的水杯,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 他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思绪却飘回了二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天,北京的风已经带着寒意。 他刚下班回到家,就看到邻居家的老太太——也就是林悦的亲奶奶,正坐在宿舍门口的小马扎上等着他。 老太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双手交叉插在袖管里,脸上满是愁容。 “建军啊,”老太太看到他,连忙站起身,声音有些颤抖,“你是明天回老家不?” 赵建军老娘病了,咳嗽、发烧不退,几天前堂哥就来了电话,让他寄些钱回去,赤脚医生说再不去医院怕耽误了。 赵建军父亲兄弟两个,大爷年轻时跟家里闹气出来就没回去,在北京混了个正式工作,可一辈子没结婚,也没个孩子,临退休前把赵建军叫来北京给他找了个工作,还帮他娶了媳妇。 赵建军是独子,大爷和父亲相继去世后,本想把母亲接来一起生活,可是老母亲和媳妇处不到一起去,说什么不来,一个人在老家生活,有叔伯兄弟们照看,那时候身体也好,倒也自在,可是现在听堂哥这么说了,赵建军哪还坐的住,当下就管媳妇要钱,打算去寄。 他媳妇是出了名的抠门外带不是东西,要不然老太太怎么会受不了她? 她说啥不给钱,好说歹说给了五十,五十块钱够干啥的? 一年没回家了,回去要带老娘看病买药,眼看过年了,怎么也得给留下点钱吧,五十块钱算个钱? 大打一架,也没要来钱,赵建军心情糟糕透了,这几天都打不起精神。 再说隔壁老太太,她老头姓史,赵建军从开始来时史家就住隔壁,因为她家姓不好听,赵建军都是直接喊她婶儿,史叔在世时和赵建军大伯是好朋友,后来跟赵建军关系处的也不错,赵建军媳妇尖酸刻薄,史家人看赵家爷俩的面子都不和她一般见识。。 赵建军一听史婶儿问他,知道肯定是他和媳妇打架被史婶儿听到了,也不隐瞒,哭丧着脸说:“婶儿,又让您看笑话了,这败家娘们就不是个东西!” 说着就把整件事学了一遍。 史婶儿听了,叹了口气,拉着赵建军在小马扎上坐下,压低声音说:“建军啊,婶儿知道你难,也不绕弯子了。我二哥家刚又生了个丫头,你也知道,他家头胎就是个丫头,这二胎谁不想换换样儿,没儿子顶不起门口,以后怎么过?” 赵建军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婶儿,您跟我说这个干啥?” “我想让你把这丫头带回你们村去,交给我表大姑姐,也就是贵财婶,我跟你说过,你知道的。” 史婶儿老公公是贵财婶的表叔,两家从根儿上走的近,关系一直都在,这个以前聊过,赵建军知道,也正是因为有贵财婶的关系,当年同在一个厂子上班的史叔和大伯才住了邻居。 史婶儿说,“我表姐说过,你们村里有结婚几年一直没孩子的,你把丫头抱给她,让她给那家送去,不要贪图人家的钱财,只要对孩子好就行。” 赵建军心里咯噔一下:“婶儿,这……这是您亲孙女,您舍得?再说,这要是让我林成哥和秀花嫂子知道了,还不得跟您急?” 第334章 物是人非 “有啥舍不得的?”史婶儿眼睛一瞪,“他们还和我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林朋哥家有儿子了,我老史家有后了!可那是你大哥家的,你二哥要俩丫头片子有啥用,我送走一个,转念让他们再生一个,没儿子可不成,老了都没有个摔盆的,你回去送给贵财婶,她还能过上好日子,在家里也是受气。你二哥二嫂那边,我会跟他说的,你不用管,一切有我兜着,你不用怕。” 她顿了顿,又说:“建军啊,婶儿知道你现在缺钱,你帮婶儿把这事儿办了,婶儿给你一百块钱。要是不够用,婶儿再借你一百,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你看行不?” 一百块钱!还能再借一百!赵建军心里一动。他现在正愁没钱给老娘看病,这两百块钱简直是雪中送炭。 可是,帮人送孩子,这可不是小事,万一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再说人家爹妈没同意,他这么办是不是有点缺德…… 他犹豫了半天,看着史婶儿恳求的眼神,又想起还在家等钱住院的老娘,终于咬了咬牙:“行!婶儿,我帮您办!但是您得保证,这事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我送的。” “你放心!”史婶儿拍着胸脯保证,“婶儿说话算话,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这丫头我已经收拾好了,你什么时候走,提前告诉我,我给你准备。” 第三天一早,赵建军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史婶儿给婴儿准备的衣服、被子、尿布、奶瓶、奶粉和两百块钱,抱着孩子踏上了去甘肃的火车。 一路上,他心里既紧张又愧疚。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可一想到老娘能有钱看病,他就又硬起了心肠。 开始还好,孩子一直睡觉,走出去一会儿就开始哭,声音由小变大,他一个大老爷们哪儿会照顾孩子,抱着哄着也不好,有人提示他去找乘务员。 不得已只得去了,乘务员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时,他心里着实很虚,可又一想,我又没把她卖钱,怕什么,可是为了减少麻烦,他还是撒了谎,说老婆难产死了,他把孩子送回老家让他妈养着。 乘务员查了他的身份证和车票,也没发现什么,就帮他给孩子换了尿布,又给冲了奶喂饱了,孩子才又慢慢睡了,乘务员打开包裹时,一个绿色的玉坠露出来,不无抱怨地说:“这么小的孩子戴这个干嘛,多硌得慌,快收起来吧!” 赵建军忙拿起来塞在口袋里说:“这是她妈的遗物,留给孩子的!” 便没人说什么了,在场的人都觉得“爷俩”挺可怜,一路上还挺照顾。 进了村,他没回家,直接去了贵财婶家,他把来龙去脉说了个仔仔细细,最后还不忘嘱咐,一定要把孩子送给一个可靠的人家,要不然他心里可过不去,临走时他放下了史婶儿给准备的所有东西,也没忘了掏下那个玉坠? 贵财婶看到婴儿,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还要留他在家吃了顿饭。 送完孩子,赵建军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赶紧拿着那两百块钱,回家去看老娘,此时他老娘已经被堂哥送去了医院,他也赶去了医院。 这些年来,赵建军一直把这件事埋在心底,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史婶儿也没再问起,似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来过那个孩子,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他没想到,二十多年后,那个被他送到甘肃的孩子竟然找来了。 那天接到林果的电话,他心里咯噔一下,当年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浮现。他知道,自己欠下的债,终是要还的。他不能再像当年那样,为了钱,就昧着良心做事。 “不行,我得帮她找到亲生父母。” 赵建军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 他想起史婶儿当年的嘱咐,虽然他答应过不再提起这件事,可现在孩子找上门来了,他不能不管。 史婶儿在孩子被送走一年后突然就得病去世了,他的两个儿子那时候也不和她住在一起了,老大史林朋学上的好,财经学校毕业后分配在审计局坐办公室,老二史林成在食品厂上班,后来听说下岗了,不知道去了哪儿,史婶儿去世后,跟他们哥俩也断了联系,他们两家在哪儿住他都不清楚,过了一年他也下岗了,一家人回了老家,现在要想找到他们可不是个容易的事。 况且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自己都退休三年了,老伴也没了五年,史家兄弟俩都比自己还大几岁,人还有没有都不好说了。 赵建军琢磨许久,决定找儿子帮忙。他跟儿子赵晓峰说想趁十一假期回北京故地重游,也想找找当年的老朋友,儿子本就想去北京旅游,当即就答应了。 赵建军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是找到林悦亲生父母的关键一步,心里既期待又有些不安。 北京的秋老虎依旧厉害,正午时分赵建军和儿子赵晓峰挤在地铁里,汗津津的。 这几天,他们走马观花地逛了故宫、长城,赵晓峰拍了不少照片发朋友圈,而赵建军却总是心不在焉,眼神总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爸,您看您,出来玩还老皱着眉。” 赵晓峰啃着冰棍,含糊不清地说,“下一站去颐和园不?听说那儿的荷花还没谢呢。” 赵建军摇摇头,停下脚步:“晓峰,咱不去颐和园了,先去我们以前住的地方看看吧。就在前面,不远了。” 赵晓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啊,我还挺好奇您年轻时候在北京住哪儿呢,可惜了,要是那时候有高铁,我非过来看看不可。” 赵晓峰是回老家后出生的,他对北京没印象。 可走到地方,赵建军愣住了。 记忆里那片低矮的平房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高高的楼房,要不是在这里住了几年,恐怕连位置都找不到了。 “这……这都拆了啊。”赵建军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失落,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自己在这里进进出出的身影,看到了史婶儿坐在门口等他的样子。 “这可怎么办?”物是人非,找人谈何容易! 第335章 初见史林朋 赵晓峰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有些遗憾地说:“爸,真可惜,要是您当年有眼光,在这儿买套房子,现在咱可就发大财了!这地段,房价不得上天啊?” 赵建军苦笑一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时候谁有那眼光,再说了哪儿有钱?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能把日子过下去就不错了。” 他没有再多说,望着楼房想主意。 两个人溜达了一圈,赵建军见到有上了年纪的人就打听:“师傅,请问您知道以前住在这儿的史家兄弟吗?老大叫史林朋,老二叫史林成。” 可问了半天,无论是路边的清洁工,还是附近小卖部的老板,都摇着头说不知道。“这片儿拆了快十年了,以前的老住户早就搬走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啊。”一个卖早点的大爷说。 赵建军的脸色越来越沉,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熄灭。难道真的找不到了吗?那“林悦”的心愿,自己的愧疚,难道就这么算了? “爸,您到底在找什么人啊?” 赵晓峰看出了不对劲,停下脚步问道,“这几天您魂不守舍的,肯定不是单纯来故地重游的吧?” 看着儿子疑惑的眼神,赵建军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拉着儿子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把二十多年前帮史婶儿送孩子,以及“林悦”打电话来找亲生父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赵晓峰听完,瞪大了眼睛,半天没回过神:“爸,您……您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啊?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 “这事一直压在我心里,没脸跟人说。” 赵建军抹了抹眼角,“现在孩子找来了,我不能再装不知道了。可这地方拆了,人也找不到,我实在没办法了。” 赵晓峰沉默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爸,您刚才说史林朋以前在审计局上班?那咱们可以去审计局问问啊!政府单位,人员流动不大,应该有人知道!” 赵建军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晓峰,还是你年轻,脑子活!走,咱现在就去审计局!” 父子俩立刻起身,按照手机导航的指引,朝着市审计局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赵建军的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一个人不认识,他不知道审计局的人会不会帮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史林朋,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到了审计局门口,赵建军深吸一口气,带着儿子走了进去。 在传达室,他说明了来意,希望能找到史林朋的联系方式。 传达室的大爷听了,皱了皱眉:“史林朋?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是以前的老人儿了。不过他早就退休了吧?我帮你问问人事科。” 大爷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简单说明了情况。挂了电话后,他对赵建军说:“人事科的同志查了一下,史林朋确实在这儿工作过,十年前就退休了。他家的住址和电话都有登记,不过得确认一下你和他的关系,才能给你。” 赵建军赶紧说:“我是他以前的老邻居,二十多年没联系了,这次来北京特意找他叙叙旧。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大爷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行吧,看你也不像坏人。我把电话给你,你自己联系他吧。” 看门的大爷干久了,人也精明的很,他听这两个人一口相同的外地口音,从年纪和长相看像是父子,可也不敢确定他们和史林鹏到底是什么关系,万一是仇家怎么办,给他们个电话,自己去联系吧,如果史林朋愿意见,他自然会告知地址。 拿到史林朋的地址和电话,赵建军的手都在抖。他连忙道谢,拉着儿子出了审计局。 “爸,找到了!这下有希望了!”赵晓峰也很兴奋。 赵建军点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天气太热,他们找了商场进去,好在人不多,他们在僻静处坐下来,赵建军掏出手机,按照大爷给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终于被接通了。 “喂,您好,请问是史林朋先生吗?”赵建军的声音有些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是史林朋,你是哪位?” “大哥,我是赵建军啊!你还记得我吗?二十多年前,咱们住在一个院儿里的!紧挨着的邻居。”赵建军激动地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惊讶的声音:“赵建军?你……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在北京了呢!” “我早就回老家了,这次是来北京旅游,特意来找你们的。” 赵建军说,“大哥,我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关于……关于你弟弟家的那个孩子。” 提到孩子,电话那头的史林朋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说:“那孩子……怎么了?” “孩子没怎么,您别着急!”赵建军听出史林朋语气里的担心,“她就是想回家看看。” “哦,建军啊,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你们能到我家里来吗?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赵建军和赵晓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 终于,有线索了! 他们按照史林朋给的地址,打车朝着他家的方向驶去。 出租车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停下,赵建军本以为拆迁了他们应该住在一个新小区,直到看到旧房子他才想到他们兄弟早就搬走了,说不定老房子拆迁还了钱呢! 父子俩按着地址找到了史林朋家。 敲开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建军,快进来,老史在里面等你们呢。”老太太正是史林朋的老伴。 多年不见,彼此都老了,赵建军看到原本熟悉的大嫂,眼眶不禁湿润了。 “大嫂,多年不见,您身体还好吧。”赵建军带着些感慨说道。 “好着呢,快进来坐。”史大嫂热情地把他们让进屋里。 赵建军和赵晓峰走进屋,一股中药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脸色蜡黄,眼神也有些浑浊,正是史林朋。 第336章 找到林悦亲生父母 “大哥!”赵建军快步走过去,握住史林朋的手,心里一阵酸楚。眼前的人,和记忆中那个精神抖擞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史林朋也很激动,拉着他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建军,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这真是上天的安排呀!坐,快坐。” 赵建军眼里热热的,激动地说:“是啊,大哥,要不是我抱走的那丫头想见亲生父母,咱们怕是没机会了!哦,对了!” 他伸手拉过赵晓峰介绍道,“晓峰,快叫大爷大妈,爸在北京工作时,你史奶奶和大爷大妈们没少照顾我。” 几个人认识后落座,老太太给他们倒了水,这才说起史林朋的腿,老太太叹了口气说:“他这病啊,糖尿病,都十几年了,现在并发症越来越严重,腿也不行了,只能坐着轮椅,每天都得喝一大碗中药,活得真是遭罪。” 赵建军看着史林朋,心里五味杂陈:“大哥,印象里,你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呢,没想到您现在受这么多罪。” 史林朋摆了摆手,“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人老了,机器零件就不行了,没办法。” 史林朋苦笑一声,话锋一转,“不说这个了,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关于我弟弟家那个孩子的事,到底怎么回事?那孩子……她现在怎么样了?” 赵建军刚要开口,门铃响了。 史大妈去开门,进来一男一女,男的身材好大,满面红光,前额有点秃,却不显老,抿嘴时唇边现出一个酒窝,乍一看有点像那个郭姓小品演员,女的穿着打扮很是洋气,却掩饰不住满脸皱纹,来人正是史林成和他的老伴。 “哥,秀花刚才接电话说赵建军来了?”史林成一进门就急切地问,看到赵建军,眼睛一亮,“建军兄弟!真的是你!” 原来,史林朋挂了电话后,就立刻给史林成打了过去,他当时占线,史林朋也是一刻都等不了,又给弟妹秀花打了过去,说有关于当年那个孩子的消息,让他们赶紧过来。 史林成两口子在沙发上坐下,秀花急切地抓住赵建军的手:“建军兄弟,你快说说,我们家二闺女……她是不是还活着?她现在在哪里?” 看着他们急切的眼神,赵建军深吸一口气,把林果打电话来找亲生父母的事,以及自己来北京寻找他们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悦悦……她叫悦悦呀,她……她找来了?” “嗯,她叫林悦!”赵建军点点头。 秀花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激动得浑身发抖,“我们找了她二十多年啊!当年她奶奶偷偷把她送走,我们俩差点没疯了!我们到处找,都找不到,以为她早就不在了……” 突然,她站起身,冲着赵建军的肩膀捶打起来,“建军你这个该死的,你怎么能帮我婆婆干这么丧良心的事,我好生生的闺女就给你抱走了,你知道我心多疼?” 赵建军此时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不躲也不还手,任由秀花的拳头落在自己肩上,那力道不大,更像是一种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情绪宣泄。 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混合着愧疚和释然。 “二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当年我也是鬼迷心窍,家里实在困难,为了给我老娘看病,我……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悦悦。” 史林成见状,连忙拉住了妻子,叹了口气说:“秀花,行了,别打了。事情都过去快三十多年了,建军兄弟也不是故意的。他今天能来告诉我们悦悦的消息,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补偿了。” 秀花被丈夫拉着,终于停下了手,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她看着赵建军,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委屈,但更多的是找到女儿的激动和对过往的无奈。 史林朋也开口劝道:“是啊,秀花,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悦悦回来了,我们一家人能团聚,这比什么都重要。” 秀花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建军兄弟,我刚才也是太激动了,你别往心里去。你快告诉我们,悦悦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在哪里工作?过得好不好? 赵建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稳定了一下情绪,把林果告诉他的情况——其实是林果编造的身世——又复述了一遍:“悦悦说,她养父母家条件不好,对她也不好,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抱养的,却不知道父母在哪里,她奶奶对她挺好的,可是已经没了,她越来越孤单,越来越…… 她现在在北京,就是来找你们的,给我打电话问地址…… 唉!二哥二嫂,我实在在家里待不住了,我必须帮孩子找你们,就是找不到也得找,要不然我就是到死心里也好受不了!” 此时的赵建军如释重负。 秀花听完,哭得更厉害了,抽抽搭搭地说:“可怜的孩子,受了这么多苦。” 史林成也是眼眶泛红,紧紧握着妻子的手。 史林朋在一旁安慰道:“现在好了,悦悦在北京再好不过了,赶紧联系她。” 对啊,几个人被这一提醒才想起打电话。 赵建军掏出手机,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翻找,终于找到了林果的来电号码,递给了史林成。 史林成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用自己的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拨号,拨完却没有马上打出去,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秀花一眼,秀花正用殷切的眼神看着他,史林成又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才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林果那略带警惕的声音:“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悦……悦悦?”史林成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激动,“我是……我是你爸爸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林果愤怒地声音:“爸爸?你……你是我爸爸?我还是你爸爸呢!” 说完,不等史林成反应过来,电话挂了。 满屋子人都呆了:这是闹哪样? 第337章 约好见面 林果挂了电话,心里又惊又怒。她刚在婚庆公司吹完一捆气球,累得胳膊都酸了,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开口就说自己是她爸爸,这让她第一反应就是遇到了骗子。 “什么人啊,真是有病!”她气呼呼地把手机塞回口袋,捡起地上的气球和气筒,却再也没心思干活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反复回想刚才的通话。 “爸爸?”林果喃喃自语,“林守望可从来不说这种普通话……难道是……”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会不会是林悦的亲生父亲?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震。 可自己冒充林悦给赵建军打电话,赵建军当时明明说不知道林悦亲生父母的下落,甚至都没承认是他把林悦抱回村里的,怎么会突然冒出个亲生父亲给自己打电话?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林果皱着眉头,开始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想起自己来北京后,先是给赵建军打了电话,被对方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后来走投无路,只能在婚庆公司做兼职。这期间,她除了给家里打过几个电话报平安,再也没联系过任何人。 “难道是赵建军那边出了问题?”林果猜测,“他是不是后悔了,又去找了林永利,然后林永利告诉了他林悦亲生父母的消息?” 或者,是自己冒充林悦的事情被父母说出去了?有人故意打电话来骗她?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手机又响了,她赶紧掏出来一看,这次竟然是赵建军。 她这才隐隐意识到刚才那电话可能是真的。 她四下看看,这里工作人员来来去去,属实不方便,便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门外没人的地方接了电话。 赵建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从电话那头传来:“悦悦啊,我是你赵建军大伯,你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了,你……” “大伯,我认识你的号,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了我亲生父母的联系地址?” “悦悦,刚才那个电话就是你亲生父亲史林成给你打的......” “史林成?”林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却在飞速地想着。 姓史?还叫史林成?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要是真的,林悦呀林悦,你家怎么姓这么个难听的姓,你爸还叫史林成,怎么不叫史成林呢,哈哈,那得多能拉。 林果听了赵建军的解释,心里的疑团非但没解开,反而更重了。 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年轻人特有的警惕。 “赵大伯,这事儿听着怎么这么巧呢?” 她顿了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在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你不是说,你和我亲生父母早就没联系了吗?怎么我前几天刚给你打完电话,你就突然找到了?” 电话那头的赵建军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问,叹了口气,声音显得有些疲惫:“悦悦,我知道你一下子接受不了,觉得这事儿太突然。”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缓缓说道:“你上次电话里问起亲生父母,我挂了电话后,心里就一直不踏实。我想,这事瞒了你这么多年,也该给你个交代。” “我这次专程让我儿子陪我来北京,就是给你找父母的。”赵建军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很久远的事实,“没想到,苍天有眼,我还真找到了。” 赵建军继续说道,“你爸爸妈妈很想你,他们想马上见到你,你能不能现在过来?” 林果听赵建军说完,心里的疑团终于解开,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涌上心头。 她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装作平静地说:“赵大伯,我知道了,谢谢您。不过我今天还在上班,实在走不开,我们能不能换个时间见面?” 赵建军听她这么说,松了口气,和林家人商量后问道:“好,没问题。你看明天怎么样?和爸爸妈妈还有一大家人一起见个面。” “明天可以。”林果答应下来,“不过我对北京不太熟,见面的地方你定吧,定好了告诉我。” “行,我明天早上给你打电话。”赵建军说完,又叮嘱了几句让她注意安全,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林果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在原地跳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好运终于来了,好日子就要开始了。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着钱,开着公司,成为人人羡慕的女老板的样子。 赵建军面露喜色,“恭喜各位了,悦悦答应明天见面,你们骨肉分离的日子马上要结束了。” 秀花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泪水,表情却是在笑,嘴里念叨着:“悦悦要回家了,28年了,我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建军,悦悦长得像谁?” 赵建军被问住了,“二嫂,我也没见过!” 史林成叹了口气,安慰道:“秀花,别着急,明天就见到了,明天你使劲儿看。” 史林朋转过头,看着他们:“就是啊,明天把家里人都叫上,一起热闹热闹,好几年没这么大喜事了。” 秀花点了点头:“是啊,得让孩子们也见见,他们又多了个亲人。” 史林成想了想,说:“不如这样,我们把见面的地方还定在大哥家。这里离哪儿都近,买东西、孩子们来都方便,最主要的是大哥腿脚不方便,也走不开,只是有些打扰了,大嫂你看行不?” 一直没说话的史大妈立马笑着点了点头,“行,当然行!一家人团聚,热热闹闹的,这是好事儿!家里我来收拾,保证让悦悦来了舒舒服服的。” 众人听了,纷纷表示赞同。 另一边,林果兴奋过后,开始琢磨着见面时该怎么表现。 她可不想错过这个改变命运的好机会。 她决定明天提前好好打扮一番,给未来的父母留个好印象。 赵建军想到自己已经把线牵好了,他们明天见面属于骨肉团聚,一定是个悲喜交加的场面,自己和儿子是外人,还是不要凑热闹的好,识趣地告别要离开。 第338章 与父母见面 史家兄弟哪里肯让他们走,史林成一把拽住赵建军的胳膊,力道大得让赵建军都愣了愣。 “建军兄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他声音里带着急劲儿,眼神却格外真诚,“当年是你把孩子送出去,如今你又帮忙把孩子送回来,这团聚的场面,少了你怎么行?你可是咱们俩家这段缘分的‘桥’啊!” 史林朋也在轮椅上往前挪了挪,接过话茬:“林成说得对。你想想,若不是你,这孩子的下落我们这辈子都摸不着;若不是你专程来北京找我们,悦悦也见不到亲爹妈。你不在场,这团圆饭吃着都不香,多遗憾啊,不能走,留下!” 史大妈也凑过来,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苹果往赵晓峰手里塞:“孩子,你也劝劝你爸。咱们老邻居这么多年没见,好不容易聚到一块儿,多住几天,大家热闹热闹。” 几句话下来,有理有据,把“情分”“遗憾”“孩子的踏实感”都摆得明明白白,赵建军看着史家兄弟恳切的眼神,再想想自己心里那点没彻底放下的愧疚,到了嘴边的“要走”,终究没能说出口。 赵建军叹了口气,最终点了点头:“行,那我就留下见一面,等你们和孩子见过了了,我再回老家。” 敲定后,赵建军掏出手机给林果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悦悦,明天上午十点,你到家里来吧,地址我一会儿发给你。” 看到史林成比划,赵建军捂住话筒,这才明白了史林成的意思,对着话筒补充道,“你爸爸担心你不认路,问用不用过去接你?” 电话那头的林果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闻言连忙摆手,似乎这边能看到似的:“不用不用,赵大伯,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您把地址发我手机上,我肯定准时到。” 她心里盘算着,自己打车还能多留些时间调整状态,也能在那个家附近先绕绕,看看环境。 “那行,你路上注意安全,有啥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赵建军叮嘱道。 挂了电话,赵建军把地址发给林果,转头对史林成夫妇说:“孩子说自己过来,现在的孩子们都本事着呢,去哪儿都不发愁,不像我,来一趟还得拽着儿子。” 秀花听了她的前半句话,连连点头,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赵建军知道接下来他们一家人有事要商量,不顾阻拦,执意和赵晓峰一起从史林朋家出来,去住旅馆。 史家这边忙着请钟点工收拾房间,打电话通知两家儿女,订明天中午的菜肴自不必说,那真是好一通忙活。 第二天一大早,林果从带来的为数不多的衣服里精心挑选了一身得体的穿上,化了个淡妆,请了假,坐上了出租车。 到了地点,她并不急于下车,坐在出租车后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紧紧盯着窗外。 “师傅,您先围着这个小区转一圈,我看看环境。” 她语气尽量平淡,却藏不住一丝期待。 司机以为她是想在这里租房子呢,应了声,缓缓打着方向盘,车子沿着小区外墙慢慢行驶。 老旧的居民楼一栋挨着一栋,墙面有些地方已经斑驳,露出里面的红砖,阳台上晾晒的衣物随风飘动,楼下的健身器材旁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慢悠悠地聊着天。 “这小区啊,得有十几年了,都是老住户,配套倒是齐全,就是没电梯,住高层的不太方便,不过租金也便宜。”司机随口说道。 林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原本期待的高档小区、精致单元楼,全都成了泡影。 她看着那些略显陈旧的窗户,心里忍不住嘀咕:“怎么住这儿啊?看起来还没我们老家县城的新小区好,这能有什么钱给我?” 车子转了一圈回到小区门口,司机停下车:“姑娘,到门口了,进去不?” 林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失望,强装镇定:“嗯,就停这儿吧。” 付了车费,她拎着随身的小包,一步一步往小区里走,每走一步,心里的期待就少一分。 走到史林朋家所在的单元楼下,看着那狭窄的楼道入口,墙上还贴着几张老旧的小广告,她更是没了底气。 但转念一想,都已经到这儿了,总不能扭头就走,说不定这家人只是低调,家里藏着钱呢?她咬了咬牙,还是抬脚上了楼。 林果刚走到三楼,就听见屋里传来热闹的说话声。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开门的是史林朋的儿子史磊,知道这个时候来的姑娘肯定是“林悦”,史磊亲切地笑着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堂妹问道:“你是悦悦吧,我是你堂哥史磊,快进来,大家都等你呢!”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就往里边让。 刚才还热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果身上。 秀花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眶泛红,快步走上前拉住林果的手,声音颤抖:“悦悦,我的乖女儿,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林果一听,知道这是林悦的亲生母亲,一看之下,觉得自己的妈跟人家可没法比,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无论是面容还是气质都远输一大截,暗暗赞叹:城里女人生活条件好,不干农活,就是显年轻。 人家叫自己呢,不好不答应,于是林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轻喊了声:“妈。” 秀花激动得泪水夺眶而出,拉着林果的手,上下打量着,嘴里念叨着:“长这么大了,长得真好,这眉眼,这鼻子……” 说着就拉住林果的手不放。 史林成推着史林朋也走上前来,眼里满是慈爱。 “悦悦,回来就好,以后你就回家了。”史林成说道。 史磊见状马上挨个介绍,“这是我二叔也就是你爸爸史林成,这位打了坐票的是我的爸爸,你大伯!” 本来挺紧张的气氛被史磊一句话搞的轻松起来,大家都笑了。 林果心想:哦,这就是史林成啊!她心里又为这名字好笑,这史林成看着可是气宇不凡,可穿的衣服连个logo都没有,不会是自己做的吧,不过做工还是不错的,显得太寒酸了。 林果也跟着挤出一丝笑意,叫了“爸爸,大伯”,心里却还在想着这家人到底有没有钱。 她扫了一眼屋里,不大的房间挤满了人,男男女女,大大小小,穿着有的朴素,有的时尚,但就这斑驳的墙壁,还有那简单的家具,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钱人家。 第339章 驴粪球外面光 林果心里有些失落,表面上却只能礼貌地跟大家打招。 史林成放开轮椅,拉住林果,“悦悦,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 “还行吧!”林果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了,说自己过得不好,就是骂自己爹妈,真要这样?他们值得吗?她一下有些犹豫,早就在心里排见过多少遍的“痛说家史”突然就不想拿出来了。 众人从赵建军嘴里知道的可是养父母一点都看不上这个孩子,她没少受罪,现在听她这么说,觉得她是初次见面不好多说罢了,怕引起她的心酸,也就没人提了。 史磊接着给介绍了屋里的人,最后介绍的是赵建军。 史磊指着一旁的赵建军,笑着对林果说:“悦悦,这位你肯定认识,就是赵建军大伯,要不是大伯专程来北京找我们,咱们这家人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团聚呢!” 林果这才明白,原来今天的见面是赵建军促成的,看来这老头还真不错,当时他可是什么都没答应,这结果可是真没想到。 赵建军站起身,看着林果,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又有几分释然:“悦悦,咱爷俩终于第二次见面了。当年的事,是大伯对不住你,现在能帮你找到爸妈,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林果心里一动,想起自己一个电话人家一个老爷子不远千里来帮她找家人,心里也有些感动,脸上有些不自然,连忙点头:“赵大伯,谢谢您,要是没有您,我也找不到爸妈。” “都是应该的。”赵建军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身边的赵晓峰,“这是我儿子晓峰,这次是他陪我来的。” 赵晓峰笑着跟林果打招呼:“悦悦姐,恭喜你回家了。” 林果也礼貌地回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又扫过屋里的陈设——墙角的老式衣柜掉了块漆,茶几上的玻璃杯印着旧花纹,连电视都是几年前的老款式。她心里那点“低调藏钱”的侥幸,彻底凉了下去,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家人是真没什么钱,想靠他们改变命运,怕是指望不上了。 秀花没察觉她的心思,拉着她往沙发上坐,又忙着给她递水果、倒茶水,嘴里不停地问:“悦悦,你上的什么学,现在干嘛呢?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瘦,是不是受委屈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林果有些招架不住,她攥紧了衣角,含糊地说:“我挺好的,大专毕业还没工作,这次来北京没找到你们,找了份临时工先干着呢,我从小家里条件一般,没让我享什么福,觉得现在挺好的。” 她不敢说太多,怕言多必失,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史林成听了,眼眶更红了:“都是爸妈不好,当年没护住你,让你跟着受了这么多苦。以后你跟我们过,爸妈一定好好补偿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跟爸妈说。” 林果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觉得自己骗了这对真心疼女儿的父母,有些愧疚;另一方面又觉得失望,这家人能给的“补偿”,恐怕也只是些日常吃喝,远不是她想要的“好日子”。 她勉强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低头抠着手指。 史玉冰看出她有些拘谨,连忙打圆场:“妈,爸,悦悦刚回来,肯定还没适应,咱们别一直追问了,让她先歇歇。一会儿饭菜到了,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慢慢聊。” 秀花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先让悦悦歇歇。玉冰想得周到,中午咱们好好庆祝庆祝,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屋里的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史磊儿子史安然还拿着自己的玩具,跑到林果身边,小声问:“姑姑,你要不要玩我的奥特曼?可厉害啦!” 史玉冰的一双儿女覃铭浩和覃铭瑶也围在林果身边说东说西不肯离开。 林果看着孩子天真的眼神,心里的紧绷感稍稍放松了些。 只是她心里清楚,这场“认亲”只是开始,接下来该怎么应对这家人,该怎么实现自己最初的目的,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中午时分,八位送餐员举着食盒来了,没错,是饭店工作人员,绝对不是外卖小哥,他们拿的也不是塑料餐盒,而是精致的食盒。 林果都被这阵仗惊到了,十六道菜个个都是高档餐厅的招牌菜。 他们一进来香气瞬间飘满了屋子,餐盒摆得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 史林成夫妇像司空见惯了一般忙起身招呼大家入座。 房间小,分了两桌,餐厅一桌,客厅一桌,十四口人各自落座。 送餐员走后,一家人准备吃饭,首先是史林成讲话,他主要讲了三点:一是感谢赵建军父子牵线搭桥的仁义之举;二是欢迎“林悦”回家;三是承诺以后会好好疼爱“林悦’,让她真正感受到家的温暖。 讲完,史磊带头鼓起掌,大家也纷纷响应。 开饭后,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 史磊笑着说:“悦悦,以后有啥困难尽管跟家里说,咱们一家人就是要互相扶持。”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林果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些感动,她非常喜欢这样的家庭气氛,可想到自己的目标,又有些不知所措。 史磊连忙上前接过来,一边打开盒盖一边笑着说:“悦悦,快尝尝,这家餐馆的烤鸭和糖醋鱼特别有名,二叔特意订的。” 林果凑过去一看,油亮的烤鸭摆得精致,旁边配着薄饼和甜面酱;糖醋鱼裹着琥珀色的酱汁,看着就酸甜可口;还有一盘她叫不上名字的虾,外壳炸得金黄酥脆,连青菜都码得整整齐齐。这些菜,她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吃了。 可看着满桌好菜,她心里的嘀咕却没停:住的是老破小区,家里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穿的衣服看着光鲜,说不定也是地摊淘的便宜货,现在倒是舍得点这么多菜,怕不是为了装样子给她看?驴粪球外面光,说的就是这种吧! 第340章 赵家父子告辞 秀花见她盯着菜不动,连忙夹了一块糖醋鱼放到她碗里:“悦悦,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跟妈说说,你什么口味,以后妈给你做。” 林果捏着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咬了一口鱼肉,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确实好吃,可她却没什么胃口。 史林成又给她卷了个烤鸭,递到她手里:“多吃点,看你瘦的,以后爸妈常给你买好吃的。” 赵建军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他今天的身份有些特殊,没经人家父母允许把孩子送走了,实属罪人,罪不可赦,好在人家没和他一般计较;他受良心谴责又想尽办法给送回来,也算将功赎罪,但是父爱母爱28年的亏欠以及女儿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怎么是把人给找回来就能弥补的,所以他虽然心里放下了,可是嘴上却不敢多说什么,就是说好话也不敢开口,屋里这么多人,万一哪个年轻的嘴上把不住门儿,说他两句多下不来台,尽管他从心里为一家人高兴,但还是缄口不言。 饭桌上,史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问冒牌的“林悦”在甘肃的生活,说以后在北京生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窗外——她还是没放弃,总觉得这家人说不定藏着什么她没看到的“家底”,这顿饭,或许只是他们众多“装样子”的环节之一。 史玉冰一边照顾年幼的女儿吃饭,一边细心观察,她总觉得这个妹妹心事重重,踏实不下来。 饭后,女人们收拾残羹剩饭,男人们到客厅聊天,坐了一会儿,赵建军看了眼时间,冲着史家兄弟起身告辞:“大哥、二哥,你们和孩子已经相认了,我的心愿也达成了,我们也吃了家里的饭,时间呢,也不早了,我和晓峰这就回去了,你们多多亲近,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 史林成连忙摆手:“急什么,不能走,再住几天,我带你们到处逛逛,现在的北京和那时候可大不一样了!” 话虽这么说,也知道赵建军心意已决,待赵建军再次坚持时,也不好执意挽留,只得转头喊女婿,“覃俭,把车开出来,我送你赵大伯去车站!” 覃俭应了声,快步下楼取车。 秀花和侄子小磊从里边拎出几个大袋子,有坚果套盒,有烤鸭,还有各种小吃,一边往爷俩手里塞一边说:“建军兄弟,晓峰,带着路上吃,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应该都住几天的,你们这……以后要来北京,一定来家里,咱们以后就是亲戚。” 赵建军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东西,目光扫过林果时,叮嘱了句“悦悦,跟爸妈好好过日子,有空多回家看看你养父母”,便跟着史林成出了门。 屋里没了外人,气氛却没热闹起来。 秀花拉着林果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话,说她出生时的样子,“那时候你可小了,粉粉嫩嫩的,哭起来声音可洪亮了。” 林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应付着秀花。 史大妈也坐过来唠嗑,“悦悦出生时可是和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呢?”秀花还是第一次听大嫂说起这个。 “人家别的小孩一出生都哭,顶不济不出声,然后被护士一巴掌扇哭,可是悦悦呀,人家出生时是笑着的。”说着,史大妈看着林果笑了。 一屋子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真的,这事我就和你大伯说过,后来你被送走了,你妈天天哭,一提孩子就更是哭个没完,劝都劝不好,我哪儿还敢说!” 这也真是与众不同,难道出生时的一个细节暗示了林悦有不同于别人的命运? 秀花越看林果心里越是心疼,刚开始想孩子,后来就想,反正家里条件差,也许孩子被送走了是享福去了,可是后来家里条件好了,一家人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生活水平超越了身边大多数人,就又担心她过的不好,现在知道自己的小女儿原来是去了甘肃农村受苦,她觉得心都在滴血,撕裂一般疼痛。 甘肃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西部落后地区,气候恶劣,土地贫瘠,雨都不下,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她暗暗琢磨,一定把家里最好的房间给悦悦住,重新装修,买新家具,给她买一年四季的高档服装。 史玉冰喂完女儿吃饭,让她和哥哥们去玩儿,自己走过来坐在林果身边,笑着问:“悦悦,我听说甘肃条件很差,你小时候受了不少罪吧!” 林果端详着“姐姐”,她三十来岁,皮肤白皙,头发乌黑,看不出具体年龄,不过她儿子看个头得有七八岁了,心里算了算,林悦二十八,她姐姐怎么都得三十四五了,化着精致的妆,穿了一套阿玛尼套裙,更是衬得她气质高雅,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太太,看来,她嫁的不错。 林果心里想着,嘴上回道:“我从小就在老家长大,也没接触过别的地方的孩子,还好吧,能吃饱穿暖。” “你……养父母对你好吗?” 几个人听到史玉冰问出这个问题,都把目光集中在林果身上。 林果心里一慌,看来不说是不行了。 她微微低头,想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这在别人眼里是在心中的难过,谁能想到她是在回忆林悦的遭遇。 “开始还是挺好的。那时候他们岁数已经很大了没有孩子,对孩子很渴望,听奶奶说我妈总给我买新衣服,我爸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拿回家。可是后来,有了妹妹,就不行了……” 林果止住了声音,几个女人开始叹气。 史磊媳妇张艳青率先说道:“好多这样的例子,没孩子时可怜孩子,有了又不珍惜,真是可恶,不想要当初别要啊!” “当初不要就不会有这个妹妹!”史大妈的话让林果身体一颤,“大妈,怎么说呢?” “老人们都说了,两口子多年不生孩子,抱养一个就会带来一个,很灵的,你那妹妹,就是你带来的,对你不好啊,也不怕损了他们亲生孩子的运气。” 还有这事儿?带不带来的不打紧,林果有些担心林悦跟家里断了关系会不会影响到自己,如果大妈说的有理,自己是带来的,她走了会不会把自己也带走?没容她深想,就听秀花接话,“大嫂说的对,有点年纪的人都知道这说儿,开始觉得不可思议,以为是迷信,不过倒还挺准,不过现在人们用科学解释了,说长期要不上孩子的两口子,心理上紧张,更不容易怀孕,抱养一个孩子后,想到自己已经有了孩子,再有没有亲生的都不太重要了,心里就放松了,这种状态下,更容易怀孕,这不就是带来了吗?” 众人听着有道理。 “按说,即便是不是亲生的,是自己养大的也该喜欢,你养父母这样做可不太地道。”张艳青评论道。 “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谁会疼?”史大妈说。 第341章 脚心痣没了 “按理说不该这样。”秀花拉着林果的手,“养父母和后爸后妈应该不一样,是不是他们想要个儿子,捡一个不是,生一个又不是,而迁怒于悦悦呢!” 一直在边上听写的史林朋笑了,“秀花你想的倒挺深,不过我觉得还真有几分道理,咱家老太太重男轻女,农村更是。” 得到大伯子的肯定,秀花觉得挺骄傲,又问道:“悦悦,我看你这身体素质还不错,他们对你不好,你是怎么过来的?” 林果不想接话,她妈怎么对待林悦她比谁都清楚,不榨干她的血她都不想罢休,可是万一她控诉了亲爸亲妈,他们万一哪天知道了,她妈还好,她爸不得拿着菜刀追杀她?她不敢说,几天的工作了下来,她开始考虑后路了。 “我年纪小,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他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好在我那家的奶奶对我好,有了妹妹后我基本上就是跟着奶奶住,少受不少委屈。” “好了!”看林果有些不自然,史玉冰转移了话题,“既然都过去了,妹妹也回家了,就不要提以前的事了,他们对你不好正好可以断的干净,回家来,有爸妈和姐疼你,让你重新再活一遍,我们把你宠成小公主。”说着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追覃铭涵的女儿,“让你和铭瑶一起长大。” 多么温暖的话语,可是却让林果心里好不失望:你家有钱,你女儿享福,我算什么,一个小姨妹,能花姐夫家钱?我那个姐夫是什么人还不知道呢,万一再碰上个厉害婆婆……我可不敢。 一旁的史安然拿着奥特曼玩具跑过来,拽着林果的衣角:“姑姑,你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我藏你找!” 林果正想找借口躲开,张艳青却笑着推了儿子一把:“去跟铭涵、铭瑶玩,大人说话小孩少捣乱。” 史安然不肯走,贴在旁边耍赖,张艳青只得站起来拉着她走了。 当年林悦出生时,史玉冰已经七岁了,七岁的小孩什么不记得?她想起林悦右脚脚心里有颗黑痣,突然就很想看看。 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林悦是自己找回来的,看看无妨,就提了出来,一家人也都很有兴趣。 可史玉冰看到林果闪躲的眼神,心里那点疑惑,为什么她这种表情,难道没有? “怎么啦?悦悦,大夏天的,脱鞋又不费事,就看一眼怕什么的?” 史玉冰语气尽量温和,怕让妹妹觉得被怀疑,“我就是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想确认一下,没别的意思。” 秀花也在一旁附和:“对啊悦悦,让你姐看看,也让妈再瞧瞧。当年你刚出生,妈还说这痣长得巧呢,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林果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冒了汗。 她哪知道林悦脚心里有痣?早知道画一个,甚至纹一个她都能豁出去,可来不及了。 突然急中生智,她编了个瞎话,“我小时候脚冻过,等好了,痣就没了。” “你这丫头,净开玩笑,脚冻了,顶多是长冻疮,怎么还能把痣冻没了。”史大妈根本不信。 “就是啊,怎么可能?”秀花和史玉冰、史磊都满脸疑惑,像看个傻子一样看着林果。 史林朋不动声色。 林果编“冻没了”的借口,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敷衍,没想到史家人这么较真。 她往后缩了缩脚,强装镇定:“真……真没了,小时候在甘肃冬天特别冷,脚冻得流脓,好了之后就没看见那颗痣了,可能是冻掉了吧。”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史林朋皱了皱眉,摇着头说:“不对,痣是长在皮肤里的,冻伤顶多留疤,哪能把痣冻没了?我活这么大,还没听过这种事。” 张艳青也放下手里的水果,纠正说:“是啊悦悦,我小时候也冻过脚,都没留,后来也好了,痣要是能冻没了,也太稀罕了。” 林果的脸一下子红了,手指紧紧抠着裤子,脑子飞速转着,想再找个借口。 史玉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林果的右脚,她今天穿的凉拖,很容易就被脱了下来,果然脚底下白白净净,什么也没有。 史玉冰不肯罢手,不顾林果挣扎,查看了她的左脚,也没有。 史玉冰愣了,她借洗手的空儿去了卫生间,给当医生的朋友打电话,问她什么情况下痣会自己消失。 朋友差点被这个奇怪的问题砸晕,“你大中午的睡午觉梦游了?这怎么可能?” “可是我就遇到了,你想想,到底黑痣能不能被冻掉?”史玉冰顾不得和朋友磕牙,直奔主题。 “能!” “啊?” “除非是长着那个痣的身体器官被冻掉了!” 跟史玉冰想的一样,怎么可能冻掉? “那有没有可能消失?” “这个倒是有,先天性色素痣也叫蒙古斑,可能随年龄增长逐渐变淡、消失,一般婴幼儿常见,谁的痣消失了?” “哦!”还真有啊!史玉冰眼前出现了那一对干净的脚底,堵到嗓子眼儿的怀疑暂时被压了下去。 “我现在有事,闲了都告诉你。”说着也不等对方说话,史玉冰挂了电话。 “悦悦的痣有可能是自己消失了!”手机还举在空中,史玉冰前一秒替林果想到的理由就在后一秒被推翻了,不对呀,如果没有就直接说没有吧,为什么悦悦说冻没了? 这时客厅声音嘈杂,秀花正说:“悦悦,好好的,走什么呀,没就没有呗,你姐也没说啥,她洗手去了!” 林果要走! 她为什么要走?心里没诡,走什么? 难道这个是冒牌货? 史玉冰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只感觉后背发凉,呼吸困难。 真的有可能,他爸可曾是这大北京古玩一条街屈指可数的大佬,多少人觊觎她家财产,当年那么多京圈太子爷求婚都被拒绝,就不会有人打她家财产主意? 不行,不能让她走了,她要从自己眼皮底下走了,绝对后患无穷。 史玉冰毕业于985大学,脑袋转数绝对够用,她立即拨通了史林成的手机,“爸,你们赶紧带着赵伯和晓峰回来,出事了。” 挂了电话,史玉冰冲出卫生间,几步挡在了入户门口,“悦悦,你不能走,今天你得把话说清楚!” 第342章 我没有玉坠 林果被史玉冰堵在门口,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断,脸上的慌乱变成了气急败坏的恼怒。 她指着史家人,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不就是一颗破痣吗?我说没了就是没了,还非要追着问!你们家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住的是老破小区,屋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穷成这样,还觉得有人上赶着冒认你们家亲戚?你们也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这话像一把尖刀,扎得史家人脸色瞬间变了。 特别是史林朋一家人,这可是他家房子。 秀花气得嘴唇发抖,指着林果说不出话:“你……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掏心掏肺待你,你竟然这么说我们家!” 史磊皱着眉,语气沉了下来:“悦悦,就算我们家条件不好,也轮不到你这么糟蹋!我妈和我婶儿刚才昨天还商量着你来了给你准备什么呢,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史林朋坐在轮椅上,脸色也冷了下来,他看着林果,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温和:“孩子,说话要凭良心。我们家是不富裕,但也没坑过你,骗过你。我们穷不穷怎么滴,别说这是我家,就是你亲生父母家你也不该这么说吧?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连狗都不如?” “什么?这是大伯家?”林果别的没听进去,却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史林朋在机关多年,写稿子出身,说话可是一套一套的,“你刚来,我兄弟就点了一桌子你没吃过的菜;你说我们不相信你,可你从一开始就躲躲闪闪,问你过去的事你含糊其辞,问你痣的事你编瞎话,换谁能不怀疑?” 林果被怼得哑口无言,可嘴上还硬撑着:“我编瞎话?我要是想骗你们,至于说你们家穷吗?我要是图钱,早就找个有钱人家冒认了!你们就是一群强盗,把我拦着不让走,还冤枉我是冒牌货,我看你们就是想欺负我一个外来的!” 她一边喊,一边想推开史玉冰往外冲,可史玉冰死死抵着门,眼神坚定:“你不能走!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一开始说痣是冻没的,现在又说我们家穷?难道你认亲是为了找个有钱人家?你要是真的悦悦,怎么会这么嫌弃自己的家人?” 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悦悦在领养家庭得不到温暖,却得到了体力的锻炼和意志的磨练,应该是不怕苦不怕累的,认亲不可能是为了钱。 史磊过来拉住林果,一个小姑娘怎么敌得过大小伙子,她被钳制住,想脱身是不可能了。 众人都在大脑里飞速思考着林果这番表现背后的真相,对她的身份开始怀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史林成带着赵建军父子赶回来了。 史玉冰惊喜不已,转身开门。 刚进门看到这番情景,史林成皱着眉问:“怎么了这是?好好的你们这是……怎么了?” 史玉冰见父亲回来,连忙说:“爸,你可算回来了!我怀疑她不是悦悦!她脚底下根本没有痣,还编瞎话说冻没了,我拦着她不让走,她就骂我们家穷!” 赵建军一听“痣”,心里猛地一沉——他当年送孩子时,虽然没注意脚底下有没有痣,但他清楚记得孩子襁褓里有个玉坠,通体透绿,当时可是亲手交给了贵财婶,不知道这玉坠史家人可知道? 想到这儿,赵建军问道:“悦悦,你身上可带着那玉坠?” “什么玉坠?没有!” 林果不假思索地回答。 史林成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看向林果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建军,你说的玉坠,可是绿色?” “对!”赵建军记得清楚,用手比划着,“这么大!” 史林朋也想起来了,“可是我母亲交给你的?” 赵建军顿了一下,说:“不是史婶儿交给我的,是戴在孩子身上的,在火车上列车员怕硌到孩子让我拿了下来,后来我交给了贵财婶,她应该给孩子戴在了身上。” 不过他也没把握,贵财婶给不给林家,他不得而知。 “那可是我母亲娘家传下来的东西,我看到过,母亲从来不舍得戴,总是用布包起来,放在抽屉最里边,偶尔拿出来看看,也许是送走孩子她也有所愧疚,才给带走了吧?悦悦,你真没有?”史林成眼睛有些红,盯着林果,眼神里满是怀疑。 林果被看得心里发慌,却还是嘴硬道:“我真没见过什么玉坠,你们别拿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来冤枉我!也许贵财奶奶起了贪念,自己眯下了呢!” 史玉冰冷哼一声,“还不承认,没有玉坠,你这身份怕是十有八九有问题,还怪别人!” 大家都盯着赵建军看。 赵建军使劲儿回忆着,“贵财婶一向待人亲和,家里长的蔬菜水果,收的鸡蛋鸭蛋给全村人分着吃,从没听说过贪谁小便宜!” “那也可能……是你!”林果这含血喷人的本事信手拈来。 话音刚落,赵建军浑身气得哆嗦,用手指着林果骂道,“你这狼心狗肺的孩子,早知道你这样,我当时不如把你扔在半路喂了野狗,那玉坠也不会再有人想起。” 赵建军这一语双关,骂了林果,也为自己没有贪下玉坠做了解释。 赵晓峰听到林果冤枉自己父亲,顿时火冒三丈,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他爆发了,“臭不要脸的,我爸为了你舟车劳顿几千里跑来,为了让我陪着都没告诉我原因,帮你找到了家人你却冤枉他偷你东西,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隔着赵建军和史林成伸过手去,一把薅住了林果的脖领子就往怀里拉。 林果吓得尖叫,那三个已经被吓的躲在角落的孩子也跟着哭起来,顿时,孩子哭大人叫,乱成一团。 史林朋一看不好,一大小伙子发了怒,林果肯定遭殃,事情还没弄清楚,再闹出刑事案件就坏了,可叹他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喊到:“快把他拉开。” 史磊会意错了,以为说的把林果拉开,一个健步上去拉住林果的胳膊就往后拽。 史林成也不是看热闹的,他一把拉住赵晓峰,嘴里劝道:“晓峰,别急,她走不了,先弄清楚再打不迟。” 赵建军看事情要闹大,也顾不得心跳成了一个儿,对着儿子喊道:“不要意气用事,别动手!” 赵晓峰确实生了气,手上力道大,一拉之际,正赶上史磊往后拉林果,俩劲儿一合作,就听“嗤啦”一声,林果的衣服被从领口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一片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 第343章 被怀疑的林果跑了 “啊!”林果一声惊呼,伸手捂住了脖子,赵晓峰赶紧松了手,林果顺势向身后的史磊倒去,史磊本能伸手一扶,林果才没有摔个仰面八叉。 林果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又羞又恼,尖叫道:“你们这群流氓!” 众人也都愣住了。 雪白的颈项之上,果然空空如也。 史林成是相信赵建军的为人的,几年的邻居他们是互相了解的,与其相信人,他更相信人性,如果说他要真是贪婪之人,何必多事帮林悦来找家人。 史玉冰看着乱作一团的场面,先快步拿过沙发上的T恤递给林果,压着声音说:“去卧室把衣服换上,都不是故意的,不要大惊小怪。” 林果看了看,是件比较中性的白色体恤,不是新的,但是干净,没说什么,接过去去了卧室。 赵晓峰有些尴尬,史林成解围说:“大侄子,没事的,这事儿大家都看见了,只是年轻人不要太冲动,要不然会吃亏的。” 史玉冰建议说,“爸,别的都是次要的,咱们先把玉坠的事说清楚。” 可是怎么才能说清楚呢,这才是关键。 孩子们吵闹声不断,史大妈让张艳青带着他们去外边玩儿了。 门“咣当”关上的一瞬,林果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她被撕坏的蕾丝短袖,好在下身是牛仔半身裙,与白色体恤还搭的上。 她脸上又红又白,刚才的嚣张气焰灭了大半,却还是带着怒气嘴硬:“本来就是你们冤枉我,还动手动脚……” “冤枉不冤枉,查过就知道。” 史玉冰没再跟她纠缠,转头看向赵建军,“赵大伯,您说贵财婶已经过世好几年了?那她家里还有人吗?比如子女或者老伴?” 赵建军平复着呼吸,坐在沙发上喘匀了气息才说:“她有个儿子叫林永利,我们住的不远,没什么来往,不过我俩都喜欢打门球,前些日子见面交换了手机号码,悦悦,是不是永利给你的我的手机号?” 他早就怀疑是这样的,但是想到这个并不重要,没打算问,现在弄到这个份儿上,他也想明白明白。 “是啊!”林果一点也不觉得这算个事儿。 “那就对了。我说以前也见过,怎么没要号码呢!” 然后冲着史家人说:“贵财婶生了五个孩子,就剩下这一个儿子,走后家里的东西应该都是他收着的。” 史磊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这可是个突破口!要是玉坠真被贵财婶留下了,她大概率会传给儿子,咱们只要跟林永利问问,看他家里有没有一块通体透绿的玉坠,不就能知道真假了?” 秀花的心起起伏伏,难受至极,听到这儿也松了口气,刚才的混乱让她头都疼,现在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对!这样最好。” 史林成说:“就冲建军对贵财婶信的过,我也信得过,建军就更别说了,那玉坠要么在林永利手里,要么就是真的跟着悦悦走了——绝对要弄清楚。” 他话里的“悦悦”二字,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扫过林果时,带着明显的审视。 林果攥着衣服的手紧了紧,心里暗自祈祷:千万别有什么玉坠,也别让那林永利说出什么来,可是她感到了隐隐的不安,如果真的没有,他们干嘛要提,我真是猪脑子,在家里不做任何功课就跑了出来,什么都不知道,才认亲第一天就被戳穿了,唉!真没用。 赵晓峰还憋着气,瓮声瓮气地说:“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给林永利打电话!我爸手机里有他号码,我问问他到底有没有这玉坠!” 说着就要去拿赵建军的手机,却被史玉冰拦了下来:“别急,打电话说不清楚,而且咱们突然问玉坠,林永利说不定会起疑心,万一他以为咱们是来要东西的,反而不肯说实话怎么办?” 史林朋坐在轮椅上,缓缓开口:“玉冰说得对。这事得去人,咱们亲自去一趟林永利家,人怕见面,真的见了面还有什么说不开的,那玉坠不一定值钱,就是个信物,关系到咱家悦悦的真实身份。”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史林朋这个办法可行。 说着又对林果安抚道:“悦悦!” 他突然觉得这称呼有些别扭,可不叫悦悦叫她什么,于是装作没感觉出来继续说下去,“你也别激动,我们史家的孩子我们是必须得认的,如果你是悦悦,我们一定会像宝贝一样珍惜你,如果不是……事情到了这份上,我们也得找到我们自家的孩子,如果你知道什么,也请告诉我们,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史林成却突然说:“大哥,我看这事用不着这么费事,现在科学技术发达,去医院做个DNA就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我女儿了!” 他的话听在林果耳朵里简直像是一道惊雷,吓得她五脏六腑都地了震:这个史林成,懂得还挺多,真要是做了鉴定,她不就露馅了,我可不能去…… 她一边听着,一边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趁着史林成眼看着史林朋说话,而大家的注意力又都在史林成身上之际,她缓缓向门口移动,张艳青带孩子出去时乱乱哄哄,没顾得上关门,屋里人多声大也没人在意,入户门口有一个小缝儿能看到外面楼道里的扶梯。 等她感觉距离够用时,“嗖”一下窜到门口,打开门跑了出去,站在门口最近位置的秀花看到了,惊呼一声就要抓她,可她哪儿有年轻人动作迅速,林果此时也是发挥了极限,穿个拖鞋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感觉,秀花根本没挨到边儿,林果吓了一跳,临出门时把衣服扔了回来,正好扔在秀花脸上,秀花更没有追上的可能了。 挨着秀花的覃俭反应过来,一个健步就冲了出去,男人步子大,身手敏捷,现在去追,顶多到二楼就能追上。 可是屋里的史林朋却突然发话:“覃俭,回来。不能追。” 覃俭听到大伯叫他,马上停住了,回到门口,目光绕过众人,用疑惑的眼神询问:为什么? 众人也不明白,带着林果去做亲子鉴定,这是多好的办法呀,现在把她放走了,再想找到她可就不容易了。 第344章 空欢喜一场 史林朋坐在轮椅上,脸色凝重地摆了摆手:“追不得。咱们在这小区住了几十年,邻居们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是知根知底的。她要是跑出去大喊大叫,说咱们‘扣人’‘冤枉人’,邻居们不明真相,传出去对咱们家名声不好。我是事业单位退休的,要是被人嚼舌根说‘家里闹纠纷扣外人’,影响更不好。” 秀花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出来了:“大哥!名声能有我亲闺女重要吗?放她跑了,还怎么做亲子鉴定,再想找咱们真正的悦悦,可就难了!” “我不是不让查,是不能用‘追’的方式。” 史林朋叹了口气,“她跑不远,穿着拖鞋,又没带身份证,迟早能找到。现在追出去闹大,反而把路堵死了。” “身份证?”秀花愣了。 看到史林朋指着挂在衣架上林果的包包,她才会意。 她毫不迟疑,三步并做两步走过去拿包,一边走一边问:“大哥,你确定这包里有身份证?” “我确定不了,不过她到北京来肯定得带身份证,她才来没几天,按常理重要证件应该在包里。” 众人觉得在理,史玉冰和赵晓峰他们几个年轻人也围过来观看。 这个包不大,秀花把包的拉链拉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一个充电宝,一根充电线,一包纸巾,一个口红,一支眉笔,一个小化妆镜,两块巧克力,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史玉冰提醒说:“妈,看看夹层。” 秀花毫不掩饰眼底的失望,干脆把包递给了史玉冰,史玉冰把包里每个口袋都拉开检查了,除了夹层里有一个卫生巾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大家面面相觑,有些失望。 秀花急得直拍大腿,“这可怎么办,没身份证咋找她啊。” “真是诸事不顺。”史林成叹了口气,“要是这包里有他的身份证,不就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出生年月了吗?具体生日可能对不上,但出生年份肯定差不多!” 他这么一说,众人更是觉得惋惜。 刚才绣花已经埋怨过史林朋了,面对这个家里年岁最长的长辈,别人也不好再说他什么,可都觉得要不是他林果跑不了。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张艳青的喊声,带着几分急促:“悦悦!你这是干嘛去?跑这么快干嘛!到底怎么了!” 屋里人一听,都愣了——张艳青带着孩子在楼下玩,正好撞见跑下来的林果。 史大妈赶紧推了史磊一把:“小磊!快下去看看!孩子们还在下面呢,别吓着孩子!” 史磊应了声,拔腿就往楼下冲。 覃俭也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跑下楼,刚到一楼楼道口,就看见张艳青正拉着覃铭瑶的手对着林果背影站着。 见到覃俭和史磊,张艳青忙问:“怎么了?” 覃俭从地上抱起覃铭瑶,史磊说:“这个悦悦应该是个冒牌货,二叔说带他去做亲子鉴定,她吓跑了” “啊?”张燕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会有人要冒认亲妈?” “那怎么了?”史磊反驳,“你没听到丫头话里话外的嫌这房子破,可能她来之前想象着悦悦亲爸亲妈都是有钱人,想鸠占鹊巢享福来了,她没想到把见面地点选在了咱爸妈家,要是选在二叔家别墅里,没准她还会有别的招数呢!” 覃俭一边招呼另外两个孩子过来,一边说:“我看也就是个三流骗子,什么事还能由得了她?” “走吧,上去看看!”张艳青一手拉着一个男孩子,三个人一起上了楼。 一进门,就见所有人沉默不语,史玉冰拿着个包站在屋子正中,其他人各自找座位坐着。 张艳青看秀花手里还拿着林果的衣服,突然眼睛一亮,放开手里的孩子们,两步走到近前,“二婶,给我看看!” 说着伸出了手。 秀花不明所以,她手里只有一件衣服,顺手就递了过去。 张艳青像拿着件瓷器一样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拿到茶几边,在茶几上方把衣服抖落了两下,什么也没有落下去。 于是她开始在衣服的领子、后背、正反两面翻找,她想:如果是去做亲子鉴定,找到一根头发不也可以吗? 覃俭、赵晓峰和史玉冰都明白了她的用意,纷纷过来关注。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被她找到了一根。 她惊喜地把衣服扔在一边,拿着那根头发说:“二叔,你看有这个是不是可以做亲子鉴定了?” 史林成眼睛一亮,接过头发,“还真行,有这头发,就能做鉴定了。” 秀花也破涕为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大家正说着,史玉冰突然想起什么,她走过去在史林成手上观察,深棕色卷发,还真是林果的,不错。 这时覃俭冒出一句,“看看有没有毛囊?”声音不大,却提醒了所有人。 史林成找到头发的两头都看了,没有毛囊。 史玉冰也检查了,没有,是一根断发。 “没有毛囊?那这头发不就没用了?” 秀花看着那根断发,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失望,忍不住看向史林朋,“大哥,你要是刚才没拦着覃俭追,现在人还在,哪用得着在这儿找头发?” 这话像个引子,史磊也跟着皱起眉:“是啊爸,刚才要是追上了,不管是让她做鉴定,还是问清楚她的底细,都比现在这样强。现在人跑了,线索全断了。” 史林朋坐在轮椅上,脸色也不好看,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我的悦悦呀!”秀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咱们找了悦悦二十多年,本以为找不到了,谁知道突然来了好消息,我昨天高兴地一宿没睡,这回又闹个这个,还让不让人活了!” 史大妈站在她身后,抚摸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史玉冰看着满屋子的低气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开口打破僵局:“埋怨也没用,现在得想办法解决问题。 我刚才又翻了她的衣服和包,除了那根断发,什么都没有。她的身份证没在包里,说不定是压在她打工的地方了——之前听她说在婚庆公司做兼职,用工单位有时候会暂存身份证。”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她跑的时候没带包,包里也没有手机,那手机肯定在她裤子口袋里,现在人跑了,手机也带跑了,想联系她联系不上,不能从她那里突破了。” 第345章 齐聚林守望家 赵建军也跟着点头:“玉冰说得对,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去找林永利。只要找到林永利,就算找不到这个冒牌货,也能去找林悦养父母,找到真正的悦悦,问清楚玉坠的事。” 史林成攥紧了手里的断发,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那就按这个来。明天我跟赵大伯、晓峰一起去甘肃找林永利,林果只说在婚庆公司上班,并没有说具体名字,我想肯定不好找,你们觉得呢?” 几个年轻人看到史林成问自己,都表示赞同,林果丢下的包里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估计她也不会来取,这条线肯定是断了。 史玉冰一听父亲要去甘肃,想到他回来就剩了自己,执意要陪着,秀花也想去,最后决定玉冰跟着去。 第二天一早,史林成、赵建军、赵晓峰和史玉冰四人,揣着忐忑的心情坐上了去甘肃的火车。 一路上,史玉冰反复梳理着线索:林果接了林守望的电话,还能冒充林悦联系赵建军,要么是和林守望家认识,要么就是……她肯定和林悦有什么关系。 火车飞驰了十几个小时,终于到了赵建军老家所在的市里,到了赵建军家附近都没回他家,直接给林永利打了电话。 林永利接到电话时正在家看电视,听说几人专程从北京来问“林悦认亲”的事,心里直打鼓,嘴里还念叨:“怎么会有这事儿?当时打电话的姑娘说她就是林悦,谁能想到还有诈。” 到了林永利家,几人互相认识后,落座说明来意,林永利就惊得直拍大腿:“有一天林守望跟我打听她那个养女的事,那事是当年我老娘操持的,具体情况我可不清楚,他就打听赵大伯的电话,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得帮帮他,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反正就去找了建军…… 那天我回来给林守望打电话,是个姑娘接的,说她就是林悦,她爸手机落家里了,我就把赵大伯的手机号给她了!我哪想到她是冒牌的?我连她长啥样都不知道啊!” “那你还记得她接电话时的语气吗?有没有提过自己的名字,或者林守望家的事?”史玉冰追问,生怕错过一点线索。 林永利皱着眉回忆:“语气挺急的,就问‘赵建军大伯的电话是不是这个’,我说是,她还核对了两遍才挂了,没说别的。对了,我后来觉得没跟林守望说着话,觉得不踏实,又给他打过了一次。” 林永利摸着脑袋想是什么时候的事,她老婆端着水从厨房走出来,提醒道:“是第二天晚上打的。” “对。看我这脑袋,这次是林守望接的,我说‘你家悦悦接了电话,我把赵建军的号给她了,她打算什么时候去呀’,林守望当时愣了一下,说‘她还没确定什么时候去呢,估计快了’,我还以为没去呢,怎么还去了个冒牌的?” 这话一出,史林成心里咯噔一下:“这么说的话,接电话的可能是林悦本人,也很可能是她那个妹妹林果,但去认亲的应该是林果,那林悦很可能还在家呢,对吧?” 林永利被这个仪表堂堂的北京来客问的很是茫然,“兄弟,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多年不回村了,年轻人都在干什么我不清楚,守望家俩闺女,我一个也不认识。” “他问你关于我们的情况了吗?” “那个女孩子一句没问,守望问了,我说不知道,他听起来挺失望的,不过我把咱们老房子地址给了他。” 史林成有些相信了林家不重视林悦的说法:连个具体地址都没有,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竟然让孩子只身一人来北京寻亲,这是心多大。 大家都觉得史林成说的有道理——别人家女孩怎么能随便接林守望家的电话,还是手机,还敢直接冒充林悦?如果接电话的是林悦,那冒充的人也应该知道事情的全部。 史玉冰分析道:“听这样子,林守望是支持林悦去北京认亲的,可他们知道找不到了,为什么还让那女孩去找?而且‘林悦’说她没找到我们前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才找了那个婚庆公司的工作!” 几个人搞不懂真相,最后商定,反正天色已经黑了,不好再赶路,今晚先在市里住一晚,明天早上出发。 史家父女在林永利家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赵建军父子回家。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四人直接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林守望家,赵晓峰换成了林永利。 出租车停在一个农家院门口,院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院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周围一个邻居也没有,想找人打听都找不到人。 史林成急得转圈,林永利掏出手机,“都到他家了,不怕他躲起来,我打电话吧!” 得到众人的允许,他翻出林守望的手机号,试着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终于被人接起,呼呼的风中带着几分沙哑:“喂?大哥啊?” “守望,你在哪儿呢?” “我们两口子在地里呢,刚装了一车胡麻,这就准备回去,你有事吧?” “我没啥事,回村办点事,顺便看看你。”林永利看了眼身边的史林成等人,语气尽量自然,“我们都到你家院门口了,看门锁着,才给你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林守望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迟疑:“哦,好,我这就回去。” 说着就挂了电话。 这一路上,林守望和吴丽红一个开车,一个坐在装的高高的胡麻垛上喊话,互相揣测林永利此来是为了什么,最后觉得很有可能是为了林悦。 农用三轮车“突突”地开到院门口,老远林守望就看到门口站着的四人,熄了火,跳下车时眼神瞬间僵住——史林成穿着挺括的衬衫,史玉冰一身利落的休闲装,看着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连林永利身边的赵建军,都比村里干活的汉子多了几分规整,哪像是“回村办事”的寻常人。 吴丽红从胡麻垛上下来,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脸上挤出几分不自然的笑:“永利大哥,这几位是……” 第346章 四人到林守望家 “先进屋说吧。”林永利率先迈步,给双方递了个眼神。 进屋后落座,林永利跟林守望夫妻俩简单寒暄后,林永利把史林成父女和赵建军给做了介绍,介绍史林成时特意说:“守望,弟妹,这位就是你们抱养孩子的亲生父亲。” 林守望和吴丽红没想到这么快林悦家人就会出现,现出惊愕之色,听到“亲生父亲”几个字,更是一惊。 “亲、亲生父亲?”林守望的手猛地攥紧了桌角,指节泛白,舌头像打了结,“这、这……悦悦她……”这……这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吴丽红在一旁急得直拉他的衣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心里一直期盼悦悦亲生父母是个和陈秀芳差不多一样有钱的人,没想到,眼前这个自称亲生父亲的人无论长相、穿着、谈吐,一看就是有层次的人,应该远远在陈秀芳一行人之上,攀上有钱人的梦想很有可能马上成真了,可是他们派出了假的“林悦”,万一被识破了,会不会前功尽弃? 史林成见他们这副样子,有些疑惑:不是他们帮林悦找人要认回亲生父母吗,怎么现在又这副表情,这家人真是怪异! 不过他可是见过世面的人,对林守望夫妻的小心思略动脑筋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不想和他们周旋,直接肯定了林永利的话:“不错,我就是那个孩子的亲生父亲。” 说着又指了指身边的史玉冰,”这个是我大女儿史玉冰,她的亲姐姐,抱来你家的是小女儿,来时25天,已经有名字了,叫史玉清,把她送出来我们夫妻根本不知道,是我妈自作主张……” 至于他妈重男轻女想让他们生儿子的事在这场合根本没必要说,史林成只字未提。 “为这事,我媳妇直到我妈死也没原谅她,我们找了孩子二十多年没有结果,没想到,原来是一直被你们养着,知道她还活着的那一瞬间,我们简直太惊喜了,我得谢谢你们啊!” 说着,他向林守望伸出双手。 林守望木然的握着史林成的手,含糊地应着。 “你们别紧张。”史玉冰看出他们的慌乱,放缓语气,“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不是你们的错,正如我爸说的,你们把我妹妹养大,我们非常感激!” “感激”两个字刺激了吴丽红的某根神经,眼睛里顿时有了光。 “我们就是想知道我妹妹现在怎么样,过得好不好。之前有个姑娘去了北京找我们,说是林悦,我妹妹,但是她的种种行为都让我们感觉有些蹊跷,所以专程来家里求得真正的结果。” 松了手,林守望和吴丽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林果冒充失败了了!? 林守望搓着手,眼神躲闪着说:“怎么还有这样的事,悦悦……她挺好的,今天还打电话了……怎么还有人冒认?” 吴丽红赶紧跟着点头:“对对,她还打听他永利大伯打听到消息了没,我们让她再等等,这不,你们就来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偷偷交换眼神,想着说到一起去,万一谁说句什么,另外一个赶紧补刀。 “悦悦不在家?”史林成语气中满含遗憾。 “不在,她一直在北京打工呢?”林守望这次没有说谎。 “在哪里打工?”赵建军也是很好奇,千里迢迢来回折腾,原来本主儿就在北京,可笑不? “这个……”林守望想到他们搅黄了林悦的工作,有些语塞。 吴丽红说:“原来帮人家看花店,后来不做了,不知道去了哪儿,她不跟家里说。” 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什么叫她不跟家里说?是不是正好说明他们亲情疏离,问遍全国,有几家父母不知道孩子在哪里工作的,而且还没有断了联系! 这时,史玉冰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墙上的相框上——那是个木质相框,里面嵌着好几张照片,有单人照,也有和林守望夫妻的合影。 史玉冰起身走过去,目光一凝,这不是“林悦”吗? 众人的目光也随着史玉冰的动作转移了过去。 再往镜框里面看,竟然有好几张同一女孩的照片,跨越了各个年龄段。 史玉冰从镜框底部夹角处抽出一张插在外面的照片,举到吴丽红面前问道:“阿姨,这是谁?” 由于紧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我闺女果果!”吴丽红回答。 “我闺女”三个字深深刺痛了史林成的心,“我闺女”,什么人才这么说,一般只有一个女儿的人才会这么介绍吧,他自己身边只有一个史玉冰,他对别人介绍是说“我女儿”,可是他爸妈介绍他们兄弟时从来都是说“我大儿子”“我小儿子”或是“我二儿子”,反正他从来没听到过他爸妈说他是“我儿子”,她闺女果果,就是她亲生的那个,在她的心里,是不是她闺女就是果果,根本没有悦悦的位置,要不怎么不说是我二闺女呢? 史成林心里在唱戏,林守望心里可早就打着鼓呢,现在一看一切已经瞒不住了,干脆实话实话了吧! 林永利和赵建军年龄大了,看不真切,都聚拢过来看照片上的人,看到的一刹那,也都明白了:这不就是上门的“林悦”吗? 不需要多问了,史玉冰要的就是这个答案,这家人真是够呛,她把照片扔在桌子上问道:“我妹妹有照片吗?” 一瞬间,林守望想起来了,怪不得看她似曾相识呢,她的眉眼,特别是从侧面瞅,很像林悦。 刚才史玉冰已经注意看过了,镜框里没有其他女孩的照片。 见两人都不吱声,史林成忍不住了,“你们竟然一张照片也没有给我女儿照过?” “怎么会没有?”吴丽红不愿意了,“我们从不足满月,养到她成年,供她吃喝,供她上学,怎么会不给她照一张照片?” “那怎么没有?”林永利也有些不吃味儿,指着镜框问。 “大哥,你别急,悦悦的照片都在她屋里。”林守望怕吵起来,这可是他家,到时候全村人都得来看热闹,他们的恶性哪里还包的住? “我能看看吗?”史林成尽量保持绅士风度,其实他内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第347章 终于和林悦说上了话 不一会儿,吴丽红从隔壁房间拿回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张合影,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看气质像老师,另一个是个大约20来岁的姑娘,眉眼清秀,穿着简单的棉布裙子,笑起来时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这不是“妹妹”是谁? 史玉冰一眼就认定这个女孩是林悦,“阿姨,这是不是悦悦?” 吴丽红点点头,“是,她高中毕业时和她班主任一起照的。” “爸!”史玉冰眼里含着泪花,看着史林成说:“爸,我能确定!” 史林成紧抿双唇,克制着情绪点点头,他早就看出来了,照片中女孩不用做亲子鉴定也肯定是自己的小女儿,她的眉眼和史玉冰如同复印出来的一样,如果秀花看到,肯定会喜极而泣,史林成想马上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她,可是还不行,还有事没做。 另外一张照片很小,是张小二寸的证件照,清纯恬静,气质端庄,史玉冰不得不服,看来人的基因真的很重要,悦悦和林果在同样的家庭里长大,而且林果得到的呵护更多一些,可是在气质上悦悦却远胜她一筹,说的再确切些,她们两个简直不是同一个档次。 “这闺女长的真俊!”赵建军点头称赞。 “就是,农村也能养出这么好的孩子,真是不易,金凤凰啊!”林永利也极力夸奖,“这就是悦悦,差不了吧?” “怎么能差?就是悦悦。”林守望赶紧肯定。 史林成用询问的语气问道:“兄弟,我们可以把照片带走吗?” 林守望大方地说:“当然,不就两张照片吗?” 史玉冰咬紧嘴唇,生怕脏话会自己喷涌而出,听他这轻飘飘的话语多不在意,她妈要是有这其中一张照片,也不会每天哭肿了眼睛! 她小时候最怕回家,放学回家只要妈妈不在厨房做饭,肯定是在卧室里哭,后来她住校了,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思念妹妹的情绪才好了一些。 “那就谢谢啦!”史玉冰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不得不开口,说话前,教养指使她先叫了叔叔,“可以把悦悦的电话给我们吗?” 林守望看了看吴丽红,别的他可以答应,这个他不敢,万一吴丽红有想法没说,他答应下来,等客人走了,他就有好果子吃了。 吴丽红清了清嗓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服边角,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玉冰啊,你这心情阿姨能理解,谁不想早点见着亲人呢?只是……悦悦在我们家待了二十多年,从小吃到大,我们老两口没少为她操心,供她读书、给她治病,前前后后也花了不少钱。现在她能赚钱了,要和你们相认,这……总得给我们点补偿吧?”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史林成皱了皱眉,却没立刻反驳——他知道养育一个孩子不容易,给些抚养费也是应该的,便开口道:“你说的是,这些年辛苦你们了。抚养费的事好商量,你们开个价,只要合理,我都能答应。” “爸!”史玉冰连忙拉住史林成,眼神里带着不赞同,“咱们还没见到悦悦本人,也没确认她的身份,现在谈抚养费太早了。万一……我是说万一,这里面还有别的情况,咱们贸然给钱,不是让人家觉得咱们好拿捏吗?” 她顿了顿,看向吴丽红,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姨,不是我们不想给,是凡事得有先后。您先让我们见见悦悦,咱们跟她聊一聊,确认她就是我妹妹史玉清,到时候别说抚养费,这些年你们为她花的每一分钱,我们都愿意双倍补偿。可要是见不到人,光凭两张照片,我们实在没法安心谈后续的事。” 吴丽红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有些慌乱——她本来想借着“抚养费”先拿捏住史家人,没想到史玉冰这么精明,根本不上套。 林守望在一旁也急了,想帮着吴丽红说话,却被史玉冰的目光扫过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建军在一旁帮腔:“丽红啊,玉冰说得在理,你看这爷俩,像差钱的人吗?你们先让孩子出来见个面,有啥话当面说清楚。史老弟不是小气的人,只要确认了是悦悦,该给的补偿绝不会少。” 林永利也跟着点头:“是啊,守望、弟妹,别在这儿绕圈子了。人家大老远从北京来,就是为了见孩子,你们先让孩子出来,啥都好说。” 吴丽红看众人都站在史家人那边,知道再坚持要抚养费也没用,只能咬了咬牙,对大家说:“你们误会了,我没骗你们,悦悦真在北京,不在家,要是在家,你们来这半天了,她能不出来?” “把电话号码给我吧!”史林成的语气不容拒绝。 史林成接过吴丽红递来的手机号,指尖微微发颤,当着众人的面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个清亮却带着几分警惕的女声:“喂?哪位?” “你好,请问是林悦吗?”史林成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对方没肯定,史林成知道她再想自己是谁? “我是史林成,你的亲生父亲。我和你姐姐史玉冰,现在在你甘肃老家,就在你养父母林守望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一声带着嘲讽的笑:“亲生父亲?大叔,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有爸妈,没有什么亲生父亲。你要是骗子,就别白费功夫了,去打下一家吧,我没钱。” “我不是骗子!”史林成急得提高了音量,“你小时候叫史玉清,25天的时候被送到林家,你的生日是农历十一月初七……” “十一月初七?”林悦笑了,“您编的还差不多,可是我的生日是十一月初二。” 史林成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林守望夫妇。 吴丽红愣了一下,才说,“她的生日是我从她被抱来那一天往前推了20天随便订的,因为我当时不想再和她家人有联系,也就没问,生日哪天过还不行,当时看她也就20来天的样子。” 史林成明白了,不过他捂住话筒,林悦并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他不想和林悦纠结这个问题,于是又说:“你右脚心小时候有颗黑痣,对不对?” “哦?你怎么知道!”自知说漏了,林悦下意识的捂上了嘴。 第348章 凯旋而归 史林成听到电话那头林悦的惊讶,心里瞬间松了半截,赶紧追问:“你承认有这颗痣,那就对了!这是你出生时就有的,你姐姐玉冰也记得。 还有一件事,你是不是戴过一个绿色的玉坠?那是你亲奶奶的遗物,当年送你走时特意给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林悦带着迟疑的声音:“玉坠……我有。一直戴在脖子上,用红绳串着,是我在奶奶去世后跟养父母要来的。” 林悦的声音有些哽咽,“想奶奶时,它是我的寄托。” “那就对了!就是它!”史林成激动得声音发颤,“这就错不了了,你就是我们找了二十多年的玉清!” 史玉冰凑到手机旁,声音哽咽:“妹妹,我们现在就从甘肃回北京,你在哪儿?我们去找你,见面再说好不好?” 林悦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在……” 想起他们在老家,林悦突然改口道:“好,这个手机是……谁的?” 林悦估计是爸爸的,可是她突然觉得有些叫不出口,毕竟一个“生人”,面都没见着,让她一个三十来岁的人怎么能叫的出口…… “是爸爸的!”史玉冰回答。 “好,我存上,你们回来后咱们电话联系。” 林悦说“回来后”,这让史林成和史玉冰相信了林悦确实在北京,心里更是激动。 挂了电话,屋里的气氛终于彻底轻松下来。 史林成收起手机,对林守望夫妇说:“谢谢你们这些年照顾玉清,等我们和孩子见面确认后,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林守望和吴丽红对视一眼,脸上堆起笑,心里却在盘算——他们原本以为史家人会邀请他们一起去北京,既能亲眼看着“认亲”,也能在抚养费上多争点好处。 可等了半天,史林成、史玉冰、赵建军和林永利四人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打电话叫出车的叫出租车,操作手机订机票的订机票,压根没提让他们同行的事。 眼看四人要出门,林守望终于忍不住,搓着手讪讪地说:“那个……你们这就回北京啊?这天都黑了,住一夜明天再走吧!” 史林成拒绝,“我看你们也挺忙的,外面还有一车庄稼(他不认识是什么),我们不打扰了,交通方便,我们归心似箭,就不多逗留了。” 史林成和史玉冰确定已经装好了林悦的照片,准备出门。 林守望一边往外送一边说:“是啊,是啊,地里的胡麻还没打完,我们就不陪你们去了,你们跟悦悦好好聊。” 这话一出,谁都听出了他的失落——原本商量好的“跟着去北京争补偿”的计策,彻底落了空。 史玉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帮父亲拎起行李:“爸,咱们走吧!” 赵建军故意放慢脚步,林永利发觉后,停下等他。 等史家父女走出院子,赵建军才转过身,脸色沉了下来:“守望兄弟,你们俩这事做得不地道。悦悦在你们家受了多少委屈,你们知道,我是没看见,如果去村里问问,他们应该都知道吧? 现在她亲生父母找来了,你们不想着怎么让孩子安心认亲,反倒让林果冒充,还想着跟人家要这要那,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吴丽红一听就炸了,双手往腰上一叉:“赵大哥,你这话啥意思?我们养了悦悦二十多年,要点补偿怎么了?再说林果冒充那事,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跟我们没关系!” 史家父女刚刚出大门,院子里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俩人在黑暗中默契地没有回头。 “跟你们没关系?”赵建军冷笑一声,“林果是你们亲闺女,她接了林大哥电话、知道认亲的事,不是你们事先漏的口风是谁?她去北京,不是你们资助的?你们就是觉得悦悦老实好拿捏,想让林果替她去北京沾好处!” 一旁的林永利也跟着皱起眉,拉了拉吴丽红的胳膊:“弟妹,你就别犟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们对悦悦和对林果,那差别大了去了。再说史家那爷俩,一看就是明事理、但也不好糊弄的人,你们要是还抱着算计的心思,最后啥也落不着,反而让悦悦心寒。” 吴丽红被两人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里还在硬撑:“我们算计啥了?我们就是想让孩子认亲后,别忘了我们的养育之恩!” “养育之恩不是这么要的。” 赵建军叹了口气,“人家史家说了,只要确认了悦悦的身份,该给的补偿绝不会少。你们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跟悦悦道歉,而不是在这儿耍心眼。要是让悦悦知道你们这么对她,以后谁还认你们?” 他们老哥俩哪知道前边发生的故事,这两个所谓的父母,简直把林悦往死里逼。 林守望站在一旁,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赵建军和林永利的话戳中了他的心思,可他拉不下脸承认。 吴丽红看着两人严肃的表情,也没了刚才的气焰,悻悻地别过脸:“知道了,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建军看她态度软了,才转身往外走:“行了,我们也该走了。希望你们好自为之,尽快把林果叫回来好好教育教育吧!那孩子……” 话没说完,赵建军说不下去了,摇摇头,就和林永利快步追上了前面的史家父女,只留下林守望夫妻站在原地,心里满是懊悔和不甘。 四人坐上出租车直奔机场。 赵建军看着窗外,笑着说:“总算没白跑一趟,这下总能有个圆满的结局了。” 史林成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是啊,二十多年了,终于要见到孩子了。秀花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史玉冰被这话一提醒,顿时想起了还在家里等待的妈妈。 打开手机一看,微信里好几条秀花发来的打听结果的信息,她赶紧发信息告诉秀花:妈,您别激动,坐稳了,告诉您个好消息,我们已经找到妹妹了,还通了电话,要是没意外明天应该能见面,我们这就往回赶。 秀花看到信息顿时泪流满面,心里激动得像一汪热泉涌动,祈祷老天爷:可怜可怜她这个跟孩子分别28年的母亲吧,千万别再出岔子了。 想到明天见面,秀花发消息问:是不是有了清清的电话? “有,妈,在我爸手机上,我发给您!” 第349章 林果说什么不回家 可是当手机号码发过来时,秀花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又滚烫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半天没敢按下去。屏幕的光映着她泛红的眼眶,二十多年来的思念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无数次在梦里喊着“玉清”,无数次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想象女儿的模样,她甚至连张小女儿的照片都没有,所有的想念全凭记忆和想象,可真到了能听见女儿声音的这一刻,她却慌了。 她怕,怕电话接通后,那头的姑娘声音陌生,根本不认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妈;怕自己一开口就哭,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让女儿觉得唐突;更怕这么多年的亏欠,一句“对不起”根本弥补不了,反而让女儿为难。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秀花想起史林成出发前说的话:“等确定了,咱们一起跟闺女好好说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贴在胸口,心里默念:再等等,等明天老史和玉冰回来了,一起见小闺女,一家四口团聚,今天别吓着孩子。 最后,她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是“玉清”,又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在床边——她要把第一次跟女儿说话的机会,留到能好好看着她、抱抱她的时候。 而留在大门口的林守望和吴丽红,看着出租车远去的背影,心情沉到了谷底。 吴丽红叹了口气:“这抚养费能不能给不好说了!” 林守望没说话,看着满车的胡麻,心里满是失落——原本以为能借着“认亲”沾点光,没想到最后还是只能守着自家的几亩地。 “卸车!”他狠狠地扔掉烟头,没好气地发了命令。 胡麻秆子垛在车上,压着三轮车车斗,林守望心疼不已。 他撸起沾满尘土的袖子,一边往门前场上搬胡麻捆,一边喘着粗气说:“卸完这车,赶紧给果果打电话。悦悦那边咱们指望不上了,那丫头心里早没咱们了,养老还得靠果果。” 吴丽红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手里的胡麻捆差点脱手:“可果果……能愿意回来吗?她冒充悦悦的事败露,她连个电话都没往家打,我看她是有想法了,要是让她知道今天悦悦家来人了,咱们捞不着好处,说不定更不乐意了。” “她不回来咋整?” 林守望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语气硬了起来,“原来是想着照顾她,舍不得用她,这不是那个死丫头指不上了吗?她是咱们亲生的,养老送终也是天经地义!先跟她好好说,就说家里收秋忙不过来,让她回来帮忙;她要是不乐意,就说她爸最近腰不好,地里的活没人扛,再不行……就提她小时候咱们怎么疼她的,总不能一点情分都没有。” 两人吭哧吭哧卸完最后一捆胡麻,回到屋里,打开灯,饭没做水没烧,吴丽红赶紧掏出手机,翻出林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林果不耐烦的声音:“妈,有事吗?我正上班呢。” “果果啊,”吴丽红赶紧放软语气,“你咋还上起班来了?家里收秋呢,你爸腰不好,马上打场了,她搬胡麻搬不动,你能不能回来搭把手?妈也想你了,回来吧!。” “回不去。你给我那五百块钱,我来时的火车票和这几天吃住都不够,为了省钱,我都住公园长椅了,我不挣点钱,怎么办?” 吴丽红一听她老闺女住露天地,心疼的不得了,“你这傻孩子,找不到就回来,五百块钱买来去的火车票还不够?” “你说的轻巧。”林果一听就来了气,这几天她窝火、糟心带累,正没好气呢,“我来了能马上找到人吗?快三十年不联系了,不得找几天?这里什么都贵,你知道住一宿多少钱吗?算了,跟你说也不懂,我这工作忙得很,走不开。”林果想都没想就拒绝,“你们找别人帮忙呗,村里不是有帮工吗?” 林守望凑过来,抢过手机:“林果!你怎么说话呢?家里忙成这样,你说不回就不回?你忘了我们是怎么对待你了吗?现在翅膀硬了,就不管爹妈了?” “爸,我不是不管你们,是我真走不开。” 林果的声音也拔高了,“我在北京好不容易找着稳定的工作,回去了能干啥?接着种地吗?我才不回那穷地方!” “你!”林守望气得手发抖,“你要是不回,以后就别认我们这个爹妈!家里的地、房子,以后也没你的份!” “没就没,我不稀罕!”林果的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你们当初让我冒充悦悦去北京,不就是想让我沾好处吗?现在没沾着,就想起让我回去养老了?我告诉你们,我不回,以后也别给我打电话了!” “你个白眼狼!去冒充悦悦不是你自己的主意吗?怎么倒打一耙,我们顶多是没有反对……” 林守望还想骂,电话那头却传来“嘟嘟”的忙音——林果把电话挂了。 吴丽红看着黑屏的手机,腿一软坐在了凳子上,声音带着哭腔:“这可咋整啊?悦悦指望不上,果果也不回,咱们以后老了,谁管咱们啊?” 林守望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手机,眼里空洞无光。 院角的胡麻秆被风吹得沙沙响,满院的庄稼明明刚收回来,却透着说不出的冷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吴丽红,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声无力的叹息——他们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连自己的亲生闺女都留不住了。 翻回头再想想林悦这边,史林成一行四人今天来去匆匆,打听到了林悦的手机号码,说上了话,也拿走了她的照片,他们现在不定多高兴呢! 可是……好像,他们并没有告诉自己他们的住址,也没留个电话,还说不会亏待,到时候怎么找他们? 这不是被人家哄了吗? 吴丽红觉得不会,“看那史林成仪表堂堂,一把年纪的人皮肤还那么好,生活条件一定不错,有头有脸的人怎么会唬人?” 第350章 林守望醒悟了 林守望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全无再聊下去的欲望,看到杵在面前的吴丽红感到有些厌烦,“别说这个了,你去弄点吃的,饿了大半天了!” 吴丽红给了他一个白眼,摔门帘而去。 他点燃了一支烟,在烟火的明灭中思绪飘出了老远。 他想起了28年前一直没有孩子的夫妻俩每天愁眉苦脸的样子; 想起了母亲抱来林悦那天一家人的欣喜,母亲嘱咐他们一定要善待这个孩子,她不是亲生的,既然有缘来到咱们家,要比对亲生的还要好; 他想起了他们点头应允的虔诚; 他想起孩子刚来时,他下地干活都不踏实,不到中午就急着回家去看她; 他想起在田里干活,看到野生的果子和野花,即使再累也会采一把给林悦带回来; 他也想到了林果出生以后,吴丽红对林悦没那么好了,他说过吴丽红,吴丽红说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了,何必还那么惯着她,他觉得这话也没什么毛病; 他想起林悦小时候看着林果,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下,姐妹俩一起摔在地上,林悦为了不让林果的头着地,自己有意把胳膊垫在下面,结果胳膊被地上的一块碎玻璃划破,鲜血直流,他没有给她包扎,而是把她狠狠的骂了一顿…… 他更想起了自那以后,他母亲再也不让林悦和他们住在一起了…… 他又想起了林悦上大学后,他们逼林悦往家里交钱,别人家都是给孩子生活费,而林悦却要给妹妹挣学费…… …… 烟头烫到了手指,林守望本能地抖落了一下,烟头掉在了地上,他抬起右脚,狠狠地踩灭,眼前又浮现出史林成那让他难以忘怀的眼神…… 那是一个什么眼神啊!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屑,还有对林悦满满的心疼与维护。 林守望心里一阵发慌,他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他们对林悦太过分了。 自己作为父亲,不仅没尽到保护她的责任,还一次次伤害她。 史林成的眼神,好似一把利刃,直直地戳破了他心里那层自欺欺人的伪装。想到林悦这些年承受的委屈,他的眼眶渐渐湿润。 他甚至更加深层次地剖析自己:自己何止是对林悦不好,扪心自问,对林果他尽到教育的责任了吗?” 这时,门帘被掀开,吴丽红端着饭菜走进来,嘟囔着:“就知道吃,也不帮忙。” 林守望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嘴,而是缓缓开口:“以后,如果悦悦不再联系咱们,咱们就别打扰她了吧。” 吴丽红愣住了,一脸迷茫,“你抽什么风,为啥?她爸和她姐拿了她的照片,还跟她通了话,肯定会跟悦悦见面。只要悦悦认了他们,咱们拿着养育悦悦的情分去找,他们总不能真不管。” “情分?”林守望冷笑一声,往门槛上一坐,“咱们对悦悦咋样,自己心里没个数?还讲情分,要去你去,我可没那大脸,她奶奶是不在了,可悦悦不记事儿,别说远了,前些日子砸了她的饭碗,她能不说?” 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悦悦不是说找他们要配型吗?我看她那个姐姐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说不定还真能配型成功,不过我在网上听说就算是配型成功了,做完手术还需要用药,有的还会那个叫什么异……对了,是排异,她都是一个得了绝症的人了,我看那,就别再找他们要钱了。” “得病也是以后得的,不养大得不得病都不知道,这也能抵了?” 吴丽红这番话林守望琢磨了两遍才懂,“你是精是傻,掉钱眼儿里了,就认钱?你拍着良心想想,这些年悦悦给家里钱少吗?还非把她压榨干了呀!” 说着用手指着吴丽红的眼珠子,狠狠地骂了一句,“就随你那个阴损的虎爹。” 这话戳中了吴丽红的软肋,她张了张嘴,没反驳——这些年她偏心果果,确实亏欠了悦悦。 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撑:“再咋说也养了二十多年,就算不给多,少给点也行啊。我看还得抓紧,要不然那丫头做了手术,她亲爹还能给钱?实在不行,我给悦悦打电话,让她跟她亲爹妈说说。” 林守望没说话,眼底的光却吓人。 吴丽红不清楚原来一直和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的林守望,怎么变成了这样?神经错乱了是怎么的? 她哪里知道林守望是受到了史林成的刺激:同样是爹,人家为了自己的女儿能做到跨越千里寻找,他却把女儿当成摇钱树,当成养老工具。 林守望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丽红,这事我做主,咱不再打这主意了,这些年咱对悦悦不好,就别再去给她添堵了。她亲爹妈要是想认她,会有他们的安排。” 吴丽红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眼前的林守望,“你疯了?这么大一笔钱不要白不要。” 林守望站起身,认真地看着她,“第一,人家不可能给;第二,我们也没脸要;第三,悦悦生死都不确定,你难道还要吃人血馒头?心不疼?悦悦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为家里付出不少。咱们要是再去要钱,就真的太不是人了。” 院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胡麻秆子哗啦响,像是在嘲笑他们。 吴丽红看着林守望,像看一个陌生人,手里的碗筷“哐当”一声磕在桌上,粥洒了大半:“不是人?那咱们这些年白养她了?她吃咱家的饭、穿咱家的衣,现在她亲爹妈是城里人,有钱有本事,咱们要点补偿怎么就不是人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跟你一辈子在地里刨食,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供她上大学,让她给果果挣学费,现在她要认回亲爹妈了,咱们连点养老钱都不能要?你是不是被史林成吓破胆了?” 林守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却没了往日的妥协,只是沉声道:“供她上学,她后来不也给家里还了?果果的学费,她打了三份工才凑齐,你忘了她过年回来时手上的冻疮?咱们对她的好,早被这些年的亏欠磨没了。现在她还可能要做手术,咱们再去要钱,跟抢她的救命钱有啥区别?” “救命钱?”吴丽红冷笑一声,抹了把眼泪,“她亲爹妈有钱,还差咱们这点?再说了,是她自己要找亲爹妈的,又不是咱们逼她的!” “是,她是找了,但不是为了让咱们去要补偿。” 林守望走到窗边,看着院外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胡麻秆,声音软了些,“你还记得她小时候,总跟在你身后叫‘妈’,给你摘野菊花吗?那时候你也疼过她的,别到最后,让她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吴丽红愣住了,脑海里突然闪过林悦小时候的样子——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野菊花,仰着小脸喊她“妈”。那点被金钱冲淡的温情,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守望转过身,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别再想抚养费的事了。以后她要是愿意联系咱们,咱们就好好跟她处;她要是不想联系,咱们也别去打扰。这样,至少咱们在她心里,还能留点好印象。” 吴丽红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地拿起碗筷,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粥,眼泪却一滴接一滴地掉进碗里。 第351章 林悦请陈秀芳陪她认亲 林悦接到史林成的电话时,听着那一口字正腔圆的北京话,以为是被骗子盯上了,吓了一跳,说了两句就想挂断,没想到对方不仅知道她的名字,还知道她有玉坠,甚至知道她脚底下有颗痣。 如果知道她有玉坠,是因为偶然被人看见过,那右脚底下的黑痣上大专时和她同宿舍三年的同学都不知道,打电话的人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还是个男人,听声音年龄确实不小了,他说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会是真的吗? 怎么就会这么巧?她想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亲生父亲就主动送上门来?还有个姐姐,姐姐的声音真美,这要是真的多好! 可她这个黑痣奶奶去世后,全世界上知道的除了自己也许就只有她的亲生父母了吧? 养父母知道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提过,他们只对果果的一切感兴趣,而对于她,就像门口摆着的那块石头,不过她预感到这事跟林守望夫妻没什么关系,他们对自己的讹诈都是简单粗暴式的,哪儿能动这么多脑筋? 但是对男人的话,林悦也有疑问,那就是她的生日,从小奶奶就告诉她,她的生日是十一月初七,怎么电话那头的男人说她的生日是十一月初二呢?他的语气那么笃定,难道他真的知道自己的些什么? 挂了电话,林悦反复琢磨了一会儿,她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无论对方身份是不是真的,她都想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多少觉得有些胆怯,不敢自己去,便给陈秀芳打去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陈秀芳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悦悦,在哪呢?晚上想吃啥?” 林悦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把方才的遭遇连珠炮似的讲了一遍,末了补充道:“那痣的位置除了我自己,真没人知道……可生日又对不上,我想去见一面,又有点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陈秀芳惊喜的声音:“真的假的?!脚底下的痣都知道,这指定错不了啊!”她是打心底为林悦高兴,受了那么多委屈,终于盼到能和亲人相见了。 可话音刚落,她的语气又不自觉软了下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要是……要是真是你亲爹妈,那可太好了,以后你就有人疼了。” 话说出口,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她和林悦是彼此在这座城市里最亲的人,两人这些日子相依为命,快乐自在的日子还历历在目,万一林悦认了亲,回了家,是不是就不再需要她这个“妈”了?自己又要变回孤零零一个人吗? 林悦没听出她的异样,只当她是单纯为自己开心,忙说:“我就是不敢一个人去,想让您陪我……阿姨,您要是没空,我……” “有空!怎么没空!”陈秀芳立刻打断她,把那点莫名的失落压了下去,语气又变得爽朗,“必须陪你去!万一真是骗子,我还能帮你壮胆;要是真是亲人,那我更得在场,替你把把关!你放心,不管咋样,我都在呢,什么时候相认?” 她在那一瞬间想通了,林悦值得被爱,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耽误了孩子的好机缘。 林悦的心瞬间落了地,眼眶一热:“阿姨,幸好有你。具体时间当时没定,打电话时他们还在我老家,等他们回来应该会联系我!” “那好!”陈秀芳笑了,“不着急,等他们消息!对了,到时候把那玉坠带上,还有生日的事,见面好好问问,说不定是当年记混了呢!” “嗯!”玉坠就在身上,到时候直接去就行。 陈秀芳突然问:“悦悦,那个人怎么知道你手机号的?” “他们不是去了我老家嘛,我爸……哦,养父母告诉他们的吧?不过,不是我常用那号!” 陈秀芳微微颔首,“嗯嗯!防人之心不可无。看来他们已经沟通过了,你记着还得带着身份证。” 晚上林悦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地烙饼。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玉坠,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脑海里一会儿是史林成沉稳的声音,一会儿是姐姐史玉冰温柔的语调,一会儿又蹦出那个没对上的生日,心跟着七上八下。 她甚至悄悄掀起被子,又看了一眼右脚底的痣——这颗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真的能帮她找到根吗? 越想越精神,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模糊又温暖的笑脸。 对面屋的陈秀芳也没踏实。 她一会儿想起第一次遇到林悦时惊慌的样子,一会儿又为明天的见面紧张,怕真是骗子,更怕林悦真认了亲会离开她。 她没经历过这事,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危险,便拨通了陈秀江的手机。 姐姐一番诉说后,陈秀江才知道了王浩的所作所为,以及林悦和她的关系,陈秀江先是数落了王浩的不是,臭骂一顿,骂他不懂事,不孝顺,学都白上了,然后又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指出了陈秀芳的不冷静:“姐,你从小就冲动,都这岁数了也改不了,可叹你当老师这么多年没被家长送上法庭。” 话说的难听,可陈秀芳办事有时确实冲动,她没发火,听着弟弟说,也许这些话,除了他没第二个人敢说了,“他一个30岁的大小伙子,你就这么粗暴地把他赶走了,是不是有些过分?母子感情哪能这么容易割断。 你忘了?村里二平在网上输了一百多万,他爸卖了一处楼房,一辆车,又借了30万帮他还上了,为此他爸还陪他一人剁掉了一根手指头,后来怎么样?还不是又赌输了剩的那套楼? 现在怎么样?一家人城里没了房子,回村里住平房了,二平照样游手好闲,啃老,怎么办?不管他吗?让他自生自灭?” 陈秀芳听不下去了,“那还管他干嘛?败家子,有他败得快,没他甭还债!” “你说的轻巧,哪那么容易?毕竟自己孩子,二平爸最后还不是供着他吃喝三年,现在二平终于醒悟了,我听说去港口码头上上班了,这就是浪子回头。 再怎么说,浩浩没犯那么多错,我看那,你找机会把他叫回来吧,知道他不行更得叫回来,你这样扔出去对社会和家庭都不负责任。” 听他上起了课,陈秀芳赶紧叫停,“好了,好了,这事有空再说。我现在有个事跟你打听打听。” “唉!”陈秀江就知道她姐估计不会叫王浩回来,“什么事?” 第352章 终于要见面了 “是关于悦悦的事。” 陈秀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她今天接到个电话,说是她亲生父亲,从北京来的,还知道她脚底下有颗痣,脖子上戴的玉坠!我们约好明天见面,我心里没底,想问问你,这会不会是骗子啊?要是真的,见面时该注意点啥?” 电话那头的陈秀江顿了顿,声音沉了些:“知道痣和玉坠?那要看知道这两件事的人多不多,从别人处听说也不是没可能,就凭这断定对方是骗子毫无依据。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见面选个人多的地方,比如商场里的咖啡馆,别去偏僻地儿,实在不放心,不要去对方指定的地方,你跟悦悦一起去,多观察观察对方的言行,别轻易透露家里的情况,尤其是钱的事。” 得知悦悦对生日的事有疑问,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见面时好好问问,当年是不是有啥误会,比如抱走时记混了日子。要是对方真能说清当年送养的细节,比如玉坠的来历、孩子出生时的特征,那可信度就高了,其实,见个面聊聊天,说说相认依据都可以,但是最保险的做法是去做个亲子鉴定。” 陈秀芳赶紧记在心里,“亲子鉴定应该做,这事不能搞错。” 她有些失落地和弟弟感慨:“那要是真认上了,悦悦会不会……会不会就不跟我亲了?”这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可心里那点不安实在压不住。 陈秀江听出了她的失落,叹口气:“姐,你为悦悦好,她心里有数。真要是亲人,多个人疼她不是好事?再说了,感情是处出来的,你俩这么久的情分,哪能说断就断?你啊,别瞎琢磨,到时候好好帮悦悦把把关,比啥都强。什么时候见面?” 这话像颗定心丸,陈秀芳心里的石头落了些:“我知道了,见面时间没定呢,要说是对方听电话。谢谢你啊,大半夜还打扰你。” “跟我客气啥。”陈秀江笑了,“不错,记着不要被牵着鼻子走,见面后给我回个信,让我也放心。” 挂了电话,陈秀芳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踏实了不少。她起身走到林悦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轻轻笑了——不管结果咋样,她都得护着这孩子。 睡不着,起身打开衣柜,搭配了一套衣服,她打算以最好的状态陪悦悦去见那个自称是她亲生父亲的人。 选了一条藏青色的连衣裙,配上一件浅米色的开衫,既端庄又不失亲和力。搭配了一双低跟的黑色皮鞋,走路不累,也显得整个人更加干练。又在脖子上系了一条精致的丝巾,增添了几分优雅。 折腾到后半夜,才靠着枕头眯了会儿,闹钟没响就先醒了。 出租车往市里开,史林成心情大好,转头对赵建军和林永利说:“这次多亏二位哥哥帮忙,才能找到清清的线索,晚上我做东,咱们找家好酒店好好聊聊。” 到了市里,史林成直接选了当地最气派的酒店,包厢里菜刚上齐,他就从包里拿出两张银行卡,分别递过去:“建军哥,永利哥,这五万块钱你们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你们这些天跑前跑后。” 赵建军愣了愣,连忙推辞:“这可不行,咱们可是老熟人,帮忙是应该的,哪能要你的钱?” 林永利也跟着摆手,眼神里却藏不住惊讶——五万块,抵得上他们小一年的收入了。 “拿着吧。”史林成把卡往两人手里塞,“以后说不定还得麻烦你们。再说,你们帮的不是小事,是我找了二十多年的闺女。” 两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也暗暗咂舌:史林成这实力,确实不一般。 席后,史林成告诉赵、林两位,已经在这个给他们各开好了一个房间,他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天亮再回家,他已经归心似箭,住不了了,马上就得去机场,他们二位自便。 送走了史家父女,赵林哥俩很是感慨:看着史林成谈吐间的气度,和今晚出手的大方,再想起林守望夫妻的算计,赵建军忍不住叹气:“要是林家当初好好待悦悦,现在哪会是这个光景?这么好的机会,愣是让他们自己错过了。” 林永利也点头附和,心里满是惋惜——好好的一门亲,全毁在了贪心和偏心手里。 陈秀芳醒来已经没了再睡的意思,干脆去做早饭。 林悦举着手机从卧室里跑出来,“阿姨,我亲生父亲给我打电话了,说我妈很想我,好不容易从昨晚等到现在,让我选个时间和地点见面。” 陈秀芳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磕在灶台上,惊喜地回头:“这么快?太好了!” 她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快步走到林悦身边,看着熄灭的手机屏,语气比林悦还激动,“你想好了吗?” 林悦用询问的语气说:“阿姨,今天九点,在咱们机构好不好?” 陈秀芳一怔,这显然是昨晚林悦已经想好了的,她也觉得很好,于是肯定道:“定在咱们机构好!自己的地盘,环境熟悉,今天周三,上午没课,人也不多,也方便,咱们吃过饭就去,把接待室收拾出来,再备点水果茶水,让你爸妈来了也能舒舒服服说话。” 林悦攥着手机,指尖还有点发颤,眼眶却亮了:“好!” 陈秀芳转身继续做饭,不料林悦却从身后轻轻地搂住了陈秀芳的腰,陈秀芳身子一僵,只觉得林悦把脸贴在了她的后背上,轻声说:“阿姨,你永远是我心里第一个找到的妈妈!” 陈秀芳的泪水潸然而下,这一句话,化解了她多少的失落、猜忌、担心和困惑呀! 良久,陈秀芳感到背上有些湿漉漉的,林悦是动了真情的,她转过身,推开林悦攥着她的手,看着睫毛上还闪着的泪珠,陈秀芳笑得眉眼弯弯,“傻丫头,咱们娘俩的缘分可是早就注定了,什么也不用说,阿姨都懂。” 林悦点点头,挪步出了厨房,去给史林成回话,陈秀芳抓紧把饭端上了桌。 上午八点五十,一阵低沉平稳的引擎声停在陈秀芳辅导机构门口,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一辆曜石黑的迈巴赫缓缓落下车窗,车窗玻璃映着晨光,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车门打开,先是一双擦得锃亮的定制牛津鞋踏上地面,紧接着,身着深灰色高定西装的史林成走了下来,袖口露出的腕表表盘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举手投足间尽是沉稳气度。 紧随其后的是秀花,她穿着米白色真丝连衣裙,外搭一件同色系羊绒开衫,长发被精心挽成发髻,颈间一条温润的珍珠项链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绣着暗纹的丝绒手包,眼神急切地往机构门口望,脚步却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史玉冰和覃俭则走在后面。史玉冰身着剪裁利落的香槟色西装套裙,脚踩细高跟,妆容精致却不张扬,手里拎着一个限量款的皮质手袋;覃俭穿一身藏蓝色西装,身姿挺拔,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白色洋桔梗,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水珠——显然是特意为初次见面准备的。 四人站在门口,气质与周围的街道格格不入,引得路过的行人不自觉放慢脚步。 史林成抬手看了眼腕表,对身边的秀花轻声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进去吧,别让孩子等急了。” 秀花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他往机构里走,每一步都带着期待与紧张,仿佛正走向二十多年来最珍贵的约定。 第353章 亲人见面 史林成推开机构大门时,林悦正站在接待室门口,见到来人,突然显得有些局促,她手紧紧攥着衣角,目光落在门口——当看到史林成身后的秀花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的玉坠仿佛也跟着发烫。 秀花的脚步瞬间顿住,视线牢牢锁在林悦脸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像是怕眼前的人会突然消失。 这张脸,和她梦里描摹了二十多年的模样几乎重合,尤其是嘴角那浅浅的梨涡,和玉冰小时候一模一样。 “清……清清?”秀花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哽咽。 林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突然被撞开,鼻尖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她想往前走,脚却像灌了铅,只能任由泪水模糊视线:“妈……”这一声轻唤,她在心里练习了无数次,此刻说出来,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委屈与亲近。 秀花再也忍不住,快步冲上前,一把将林悦搂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的孩子,妈找了你快三十多年啊……”她埋在林悦颈间,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不停颤抖,“对不起,是妈没看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林悦靠在秀花温暖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孤独与委屈瞬间决堤。她紧紧回抱住秀花,泪水浸湿了秀花的开衫:“妈,我也想你……” 史林成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眼眶也红了。他抬手抹了把眼角,转头对史玉冰和覃俭轻声说:“让她们娘俩好好抱抱。” 史玉冰走到林悦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妹妹,欢迎回家。” 她递过一张纸巾,又指了指覃俭手里的洋桔梗,“这是你姐夫特意给你买的,希望你喜欢。” 覃俭笑着把花递过来:“悦悦,以后有我们在,没人再能欺负你。” 林悦频频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秀芳站在林悦身后,看着相拥而泣的一家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既为林悦终于找到亲人高兴,又被这份迟到二十多年的亲情狠狠戳中了心,母女拥抱的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竟然出现了王浩,我们母子有多久没见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扫过秀花的真丝连衣裙、史玉冰的定制西装,还有覃俭手腕上那只她叫不出名字、却透着贵气的手表,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藏青色连衣裙,指尖摩挲着开衫的衣角——这是她昨晚挑了半宿的“体面衣服”,觉得端庄又显精神,可跟眼前这一家人的装束比,就像路边的野草撞见了温室里的牡丹,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一股莫名的局促涌上心头,她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把自己藏在门框的阴影里。 可转念一想,又轻轻摇了摇头,擦干了眼泪——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力,用自己能拿出的最好状态,陪着林悦走过这最重要的一天。衣服虽不贵重,但里面裹着的真心,和秀花对林悦的疼爱、史家人对亲情的珍视,是一样重的。 她突然有些惭愧,深耕教学多年,业务能力没的说,可这虚荣心还是那么强,要不然人家说活到老学到老呢,要学的还多着呢! 这么想着,心底里刚才涌出的各种情感似乎都淡了不少。 这时,秀花终于松开林悦,捧着林悦的端详。 好久,她的目光定格在林悦身后的陈秀芳身上。 林悦回头,她连忙擦了擦脸,快步走过去,握着陈秀芳的手,对着秀花等人说:“这位是陈阿姨,没有找到爸爸妈妈之前,我已经把她当成了妈妈。” 说着又对秀花解释:“我们认识时间不长,还不到一年,但是她对我的感情是真挚的,对我的付出也是掏心掏肺的。” 秀花赶忙过来拉住陈秀芳的手,“谢谢您照顾悦悦,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陈秀芳被她握得有些发愣,随即笑了笑,眼眶又热了:“别这么说,悦悦这孩子懂事,是她自己好。现在你们一家人团聚了,比啥都强。” 她看着秀花真诚的眼神,忽然觉得,衣服的档次在此时狗屁不是,重要的是,她们之间有一种相同的东西在瞬间沟通了两完全不同的女人的心,那就是母爱。 史林成刚往前半步,想跟陈秀芳说些感谢的话,机构大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刺眼的阳光顺着门缝涌进来,晃得人下意识眯起眼。 门口站着的人正是邝云城,他手里拎着个文件袋,显然是来取东西的,可看清屋里满当当的人,还有空气中未散的哽咽气息,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错愕——原本以为周三上午没课,机构里只会有陈秀芳和林悦,没成想会撞见这样一场热闹又温情的场面。 他想起门口的迈巴赫,反应极快,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对着陈秀芳歉意地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陈老师,不好意思,没提前跟你说。我就来拿份文件,拿了就走,不打扰你们。” 陈秀芳正被秀花握着双手,见状连忙点头:“没事没事,你去拿吧。” 一屋子人突然停止了动作,好像时间暂停。 邝云城没再多看屋里其他人,脚步放轻地绕过人群,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文件袋就往门口退,路过史林成身边时,还下意识点了点头示意,随即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连门都轻轻带了个严实,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屋子里来之不易的团聚氛围。 门关上的瞬间,秀花才好奇地问陈秀芳:“这位是?” “是机构的合作伙伴,才合作没多久,南方人。” 陈秀芳笑着解释。 这时,史林成看大家的心情因为邝云城这一打搅都不再那么沉重了,便开口说道:“咱们正式认识下吧。” 史林成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温和,“我叫史林成,北京人,现在做房地产相关的生意,这是我爱人秀花,在家主要照顾家里。” 他侧身拍了拍身边的史玉冰,“这是我们大女儿史玉冰,旁边这位是她先生覃俭,小两口在金融行业工作。” 秀花和史玉冰、覃俭都跟着点头微笑,目光温和地落在陈秀芳身上,满是感激。 第354章 史家每个孩子都有玉坠吗 林悦见状,立刻拉过陈秀芳的手,眼神亮闪闪的:“我刚才介绍的有些草率,我再来介绍介绍阿姨! 她是位退休老师,老家是河北唐山的,她退休后一个人单枪匹马在对面军区开了家辅导班,不到半年就受到了家长和学生的认可,现在和刚才进来的那位邝老板合作了这家机构,我阿姨不仅人好,还特别懂教育,是行家里手。”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我之前遇到难处,没地方去的时候,是陈阿姨收留了我,还帮我找工作、开解我,在我心里,她就跟亲妈一样亲。” 陈秀芳被林悦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补充:“大家别听悦悦夸,我就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悦悦这孩子懂事又坚韧,能看着她找到你们,我也打心底里高兴。” 史林成听完,对陈秀芳的敬意又多了几分,他郑重地伸出手:“今天当着孩子们的面,我得好好谢谢您。虽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但我听明白了,要是没有您,悦悦这孩子说不定还在受罪。以后您要是有任何需要,尽管跟我们说,只要我们能帮上忙,绝不推辞。” 陈秀芳连忙伸手回握,笑着摆手:“史先生太客气了,都是缘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悦悦终于和你们团聚了,这比啥都强。” 史林成点头,“是啊,一会儿我们把细节核对一下,确认一下,就是一家人了,今天团聚了,以后就再不分开。” 说着,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郑重地说,“陈老师说得好!我把话说在前边,无论悦悦是不是清清,以后咱们两家都不要断了联系,你们看,悦悦的长相和玉冰多像,要不是亲姐妹那也应该是老天爷赐给的缘分,好不容易得到了今天见面的机会,我们一定要有个结果。” 在场的每个人都表示赞同。 秀花先拉过林悦的手,眼神带着期待又小心翼翼:“清清,你脚底下那颗痣……能让妈看看吗?” 林悦点点头,坐在秀花身边,俯身轻轻脱掉右脚的鞋子和袜子,轻轻抬起脚掌给大家看。 一颗指甲盖大小、边缘规整的黑痣,正清晰地印在脚掌正中——和秀花记忆里,女儿刚出生时那枚“胎记”一模一样。 史玉冰惊喜地捂住嘴,眼中泪光闪烁,她激动地说道:“妈,和妹妹小时候的黑痣位置一样,只是大了一点!” 秀花的手指轻轻拂过那颗痣,眼泪又涌了上来,哽咽着对史林成说:“是……就是这个位置,一点都没差!人长大了,痣怎么能不跟着长。” 史林成、陈秀芳、覃俭等人都围过来看,陈秀芳心中感慨:造物主真是神奇,难道这颗痣就是为今天的相认长的吗? 接着,林悦解开红绳,把脖子上的绿色玉坠摘下来递给秀花。 玉坠触手温润,上面雕刻的缠枝莲纹样虽然有些磨损,却依旧清晰。 史林成把玉坠放在掌心,指腹摩挲着纹样上的凹槽,声音发颤:“这是孩子奶奶祖上的,听说是当年送你走时,她特意把玉坠穿在绳子上,挂在你脖子里的……” 确认完这两样,林悦才从包里拿出身份证,指着上面的出生日期,轻声说:“我身份证上是十一月初七,可电话里您说我生日是十一月初二,这一点……我一直有点疑惑。” 史林成接过身份证,看着上面的日期,沉默了几秒,随即叹了口气:“这事可能要怪当年的误会。我们去老家找你时,你养父母说,当年忘了问你的出生年月,看你的个头差不多20多天的样子,就倒推了20天给你上了户口,也就确定了生日,实际上,你那天已经25天了。” 林悦拿着身份证,愣了:原来自己的生日被定的这么随意,跟别人家买只猫,买只狗一样,以成交的日子当做生日,她这条命就这么贱? 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相似的外貌、一样的黑痣、脖子上的玉坠再加上只差了五天的生日,最主要已经和养父母当面确认过了,这不都证明了林悦就是史玉清吗? 可是此时林悦郁结在心头多年的疑问和委屈一起涌上心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掌心的身份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裹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你们现在知道找我了……可当年为什么要把我送走?姐姐能留在你们身边做女儿,难道多我一个就不行吗?这些年我看着别人有爸妈疼,夜里躲在被子里哭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啊?” 这话像一把尖刀,扎在在场每个人心上。 陈秀芳连忙递过纸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秀花早已泣不成声,瘫坐在椅子上,想张口解释,可肩膀剧烈颤抖,就是说不成话。 史玉冰眼睛红红的,扶着妈妈的肩膀。 史林成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抑的沉痛:“清清,不是我们要送你走,是你奶奶……是她偷偷做的主。”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段痛苦的过往,“当年你出生前,大伯家已经有了史磊哥哥,咱们家有了你姐姐,你奶奶就盼着你是个男孩,可你出生后还是个女孩,奶奶就唉声叹气说我绝了后,我和你妈没嫌弃你,哪个女儿都是我们的宝贝,我们和奶奶说我们不在乎,生儿生女都一样,可是在你出生25天的时候,你那重男轻女的奶奶趁我上班,你妈去外面上厕所的空儿,把你交给了隔壁的赵建军,让他把你送到老家,交给你贵财奶奶,贵财奶奶和你奶奶是远房亲戚,托她把你送了人,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把你送给了林家。” “我们发现你不见时,到处寻找,根本不知道你已经被送走了。” 史林成的声音愈发沙哑,“我和你妈疯了一样找,可你奶奶说什么都不肯说你在哪儿,只说她不知道,为此你妈和她大吵一架,可是没有任何证据,能怎么办?知道她去世,你妈都没原谅她。 这二十多年,我们从没放弃找你,可每次都像石沉大海。” 他走到林悦面前,弯下腰,郑重地看着她:“孩子,对不起,是我们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但你要相信,我和你妈,还有你姐,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更没有不想要你。” 秀花也撑着椅子站起来,走到林悦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清清,妈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没用,可妈真的没想过要丢下你……这些年,妈天天对着你小时候的襁褓哭,就盼着能有一天找到你,跟你说声对不起。” 林悦看着史林成通红的眼眶,又看看秀花布满泪痕的脸,心里的委屈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口子,渐渐泄了些。 她咬着唇,眼泪还在掉,却轻轻回握住了秀花的手——这双温暖的手,她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 她在心里呐喊:这是个什么奶奶呀,为了要孙子,让自己腾地方就把自己送走,交给毫不相干的人,这也太狠了,妈妈怎么能原谅她? 突然,她又有了一个疑惑:“奶奶把我送走了,让我自生自灭就好,为什么还要给我一个玉坠?是家里每个孩子都有吗?” 第355章 玉坠 史玉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哪儿能谁都有,要不是你有,我们都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个东西呢!” 她说的没错,就这一个玉坠,秀花都没看到过,别说史玉冰了。 史林成很小的时候在箱子里找衣服看到过一次,觉得新鲜,拿出来把玩,被史老太太看到后抢了去,骂道:“你怎么这么淘,什么都敢玩儿,这东西可不能拿出来。”说着跟看到宝贝似的用一块布包起来装进了口袋,还嘱咐史林成和随后被说话声引来的史林朋不要把家里有这个玉坠的事说出去。 哥俩不明就里,还想问原因时就被史老太太赶出去了,到底这个玉坠是怎么回事,后来玉坠藏在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史老太太去世时史家两兄弟整理遗物时还说起过这个玉坠,可是无论怎么找也没找到,史家兄弟都觉得奇怪,两个媳妇却是在暗地里以为老太太给了对方,可是东西有没有都不好说,全凭猜测就质问对方有伤和气,史家兄弟俩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这要喧嚷出去怕是成为笑话,这事就不了了之了,谁知道今天这玉坠出现了。 林悦攥着玉坠,眉头轻轻蹙着,眼睛看着玉坠上的那条龙,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那奶奶为什么要给我戴这个?她就没跟你们说过什么吗?” 秀花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哽咽:“我们当时已经不和你奶奶住一起了,生你的前几天你奶奶去照顾了我三天,后来也不天天来了,你丢失的那天我们没在家里见到她,她也矢口否认去过,问她很多次她都说不知道,你说她能和我们说玉坠的事吗?那岂不是画蛇添足?” 史林成也叹了口气:“我和你妈那时候又急又气,可没凭没据,那时候很少有拐卖人口的,特别是这大城市里,谁敢入户偷孩子?不知根知底都不敢进人家门,所以我们怀疑是她做的,却拿不出证据。要不是这次找到赵建军,他亲口说当年是你奶奶找的他,还亲手把玉坠挂在你身上,我们到现在都不敢确定。” 史玉冰突然发话,“爸,这件事的当事人只有赵叔和妹妹养父母还在,他们是不是知道?” 史林成眼前一亮,立马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拨通了赵建军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赵建军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林成?你们到家啦?” “建军,有个事还想问问你。” 史林成的声音放得沉了些,“当年你送悦悦……送清清走的时候,我妈有没有跟你说过,为什么要给孩子戴那个玉坠?还有没有别的嘱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建军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你说当时我做这事跟做贼似的,心里可不踏实了,抱到孩子就想着快上车,生怕你们找来撞上没脸见你和二嫂,心里慌的不行,细节都记不太清了。 不过我婶儿当时是给孩子准备了些尿布什么的,那个玉坠我是在车上看到的,她倒没说什么,我当时也改了没太当回事。 现在一问我想起来了,当时史婶儿跟我说让我把孩子带到老家时,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大哥家有儿子了,你们老史家有后了!可那是大哥家的,二哥你家要俩丫头片子有啥用,她送走一个,转年让你们再生一个,没儿子可不成,老了都没有个摔盆的,让我把孩子送给贵财婶,给她找个好人家,她还能过上好日子,在家里也是受气。还说你们那里,她会跟你们说的,不用我管,一切有她兜着,让我不用怕……” 手机开了免提,所有人都听见了,史玉冰忍不住问道:“还有吗?” 赵建军那边沉默了。 挂了电话,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悦握着玉坠的手紧了紧,指尖传来玉的温润,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来奶奶送她走时,也不是从心里讨厌她是个女孩,是为了爸爸能有个儿子,虽然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但是这玉她先前找人看过了,虽然不是很好,但是却是个老物件,鉴定人说是一直有人佩戴着的,看来应该是奶奶的心爱之物,她能把珍藏的东西在分别时送给自己,而没有留给她心爱的孙子,这多少对她也是一个安慰。 秀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着说:“清清,你奶奶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她……她心里其实是记着你的,刚才你赵叔的话你也听见了,听妈的,别较劲了,过去吧,你奶奶一个农村出身的老太太,也就这点格局了!” 林悦抬手擦了擦眼泪,指尖蹭过玉坠,声音轻得像羽毛:“我知道了。奶奶她……也是受了老思想的影响,我不怪她了。” 话落,她望着窗外,眼神飘向了远方,像是穿透了高楼,看到了甘肃老家的土坯房。 “只是我总想起甘肃的奶奶。”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怀念,“她明明知道我不是亲生的,却从来都是护着我,不忍心让我受委屈。小时候我夜里发烧,她背着我走十几里山路去看医生,自己的鞋都走破了;家里煮了鸡蛋,她总说自己不爱吃,偷偷全塞给我;我上学要走很远的路,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我做早饭,站在门口看着我走……” 说到这儿,林悦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同样是奶奶,她没读过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却把最好的都给了我。要是她还在,看到我找到亲爹妈,肯定会特别高兴,还会叮嘱我好好跟你们过日子……” 秀花听着,伸手把林悦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是啊,你甘肃的奶奶是个好人,是她把你养得这么懂事。以后咱们有空,就去看看她的坟,给她烧柱香,让她知道你现在好好的,有人疼了。” 史林成也点头,语气郑重:“应该去。多亏了她老人家,咱们才能再见到悦悦。以后每年清明,咱们一家人一起去,给她磕个头,谢谢她这么多年照顾你。” 林悦靠在秀花怀里,点了点头。 “我离开家上大学来北京前,奶奶把玉坠交给我,说让我一定要戴着它,它对我很重要,也许那时候奶奶就希望我能有一天找到你们吧,可是她却没有说过,也许是怕说了我找不到你们会更伤心吧!”林月说着,眼泪不由自主的淌落下来,在场的每个人都抑制不住,连覃俭都把脸转向了窗外。 第356章 林悦不是史玉清 “奶奶从来没有说过我是贵财奶奶抱来的,她只说下着大雪她从村口把我抱回家,不知道我的来历!” 林悦泣不成声,她哭为了她绞尽脑汁的奶奶,也哭自己命运。 史林成挂了电话,看着林悦,眼神里满是疼惜:“清清,你奶奶当年或许有她的难处,只是没跟我们说。但不管怎么说,她把玉坠给了你,就是给咱们留了个念想,留了个认亲的凭证。现在你回来了,这就够了,你甘肃的奶奶视你如己出,呵护你长大,上天还是待你不薄的,对你的缺失,爸爸妈妈以后都补偿你,加倍。” “对,还有姐姐!”史玉冰过来,一把抱住了林悦。 林悦点点头,把玉坠重新系回脖子上,贴在胸口。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玉坠上,泛着淡淡的光,像是奶奶藏在岁月里的那份牵挂,终于在今天,落到了实处。 屋里的温情还没散,覃俭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爸爸,妈妈,我有个想法,要不咱们还是做个亲子鉴定吧?不是不相信清清,主要是……这事儿关系到一家人的认亲,做了鉴定,大家心里都踏实,以后也不会有任何疑虑。” 话刚说完,史林成的脸色就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小覃,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悦悦脚底下的痣、脖子上的玉坠,还有赵建军说的那些话,哪一样不是证据?再看她跟玉冰这长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用做鉴定吗?” 在他心里,早就认定林悦是自己的女儿,做鉴定反倒像是对这份亲情的质疑,何况开始他就说过了,不管林悦是不是清清,以后都是一家人。 秀花和史玉冰的脸色也变了变,显然对覃俭的话也有几分不满。 陈秀芳看气氛不对,想了一下覃俭说的也没错,人家史家这气派,一看就是有钱人,既然林悦百分之八九十已经被确认是史家丢失的小女儿了,那为什么不让她达到100%呢?这对林悦更公平,对史玉冰和覃俭也是个交代:突然冒出个平分家产的人,也许最在意的就是他们了吧。 她赶忙出来打圆场,笑着说:“悦悦这眉眼,这嘴角的梨涡,跟玉冰站在一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双胞胎呢!一看外边确实就是一个妈生的。不过……”她话锋一转,“史先生,史太太,我觉得小覃也是好意,做个亲子鉴定对大家也是个交代,这样以后也不会有不必要的麻烦。悦悦,你不会介意吧?” 林悦犹豫了一下,想到这或许能让大家都安心,便点了点头:“阿姨和姐夫说得对,做个鉴定也好。” 史林成见林悦都答应了,也不好再反对,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却没有表现出来。 覃俭松了口气,连忙说:“那我明天就联系医院,找个靠谱的机构,尽快安排。” 该说的都说了,该定的也都定了,史林成如释重负,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就提议大家一起去饭店吃个饭。 林悦却果断地说:“还是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大家心里都踏实了,再一起吃吧。” 史林成看着林悦坚定的眼神,心里那点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满的疼惜,他抬手拍了拍林悦的肩膀:“好,听你的!等鉴定结果出来,咱们再好好庆祝,到时候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认祖归宗。” 秀花也跟着点头,眼眶还红着,语气却满是期待:“对,到时候我和你爸都去做鉴定,结果一出来,咱们就办酒席,请上亲戚朋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小女儿清清回来了!” 史玉冰笑着拉过林悦的手:“妹妹,到时候我给你挑好看的裙子,让你做最漂亮的主角。” 覃俭也跟着附和,说会提前联系好酒店,保证把庆祝宴办得热热闹闹。 陈秀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笑着说:“那我可就等着喝你们的认亲酒了。” 林悦点点头,心里暖得发颤:“谢谢阿姨,也谢谢爸、妈、姐、姐夫。” 又聊了会儿家常,史林成看时间不早,便起身说:“那我们今天就先回去,让小覃尽快安排鉴定的事,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秀花舍不得松开林悦的手,反复叮嘱她要好好吃饭、注意身体,直到史林成催了两次,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一行人走到机构门口,史林成让秀花和史玉冰先上车,自己则又回头对林悦和陈秀芳说:“清清,有任何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陈阿姨,今天真是麻烦您了,以后常联系。” 林悦和陈秀芳点头应着,看着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离视线。 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林悦才轻轻舒了口气,转头看向陈秀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她走过去抱住陈秀芳轻声在耳边呢喃:“阿姨,我做了个梦!” 陈秀芳片刻才明白过来,抬手轻轻拍着林悦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傻丫头,这不是梦,是真的,你的亲人找来了,以后再也不用孤单了。” 林悦埋在她怀里,鼻尖蹭着她的开衫,眼泪又悄悄涌了上来,却带着笑意:“可我总觉得像做梦……以前我无数次想,我的爸妈会不会来找我,会不会也像别人的爸妈一样疼我,现在真的实现了,还多了姐姐和姐夫,还有您一直陪着我。” 陈秀芳笑着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拉着她往机构里走:“这都是你应得的。走,关门回家,阿姨给你煮碗面,加两个荷包蛋,庆祝咱们悦悦终于盼来好日子。” 林悦点点头,攥着陈秀芳的手,脚步轻快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覃俭就开车来接史林成、秀花和林悦去了预约好的鉴定机构。 抽血时,秀花紧紧握着林悦的手,眼神里满是笃定:“咱们清清肯定是爸妈的孩子,这就是走个流程。” 林悦也跟着点头,可心里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她攥了攥胸口的玉坠,又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三天后,覃俭拿着鉴定报告赶来时,说话有些结巴。 他把报告递到史林成手里,声音还在发颤:“爸、妈……结果出来了……” 史林成看他这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他强装镇定地打开报告,上面的结果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脸色变得煞白。 秀花见状,心里一紧,忙问:“怎么了?结果到底咋样?” 史林成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话。 覃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妈,上面说……说你们和林悦没有亲子关系。” 第357章 吴丽红要去北京 “怎么可能?”史林成猛地站起来,手指捏着报告,指节都泛了白。 他盯着报告上“排除亲生血缘关系”那几个字,反复看了好几遍,像是要把纸盯穿,“不可能!这怎么可能?痣、玉坠、赵建军说的话,还有悦悦和玉冰的长相,哪一样不对?是不是鉴定机构搞错了?” 秀花凑过来看完报告,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史玉冰连忙扶住她。 她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声音嘶哑:“怎么会这样……清清明明就是我的女儿啊……她跟我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那玉坠还是妈传下来的,怎么会不是呢?” 林悦接到史玉冰的电话时,站在一旁,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怎么会? 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电话那头史玉冰带着哭腔的声音还在响,可她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怎么会”这三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冲撞,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甚至开始发晕。 她下意识摸向胸口的玉坠,冰凉的触感没了往日的安心,反倒像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颗右脚底的痣、奶奶临终前含糊的话、秀花抱着她时温热的体温、史林成慈爱殷切的眼神……这些天暖得让她舍不得放手的细节,此刻全变成了锋利的碎片,扎得她心口生疼。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痣是巧合?玉坠是奶奶从别处得来的?史家人的疼爱,也只是一场基于“认错人”的误会? 她想起自己抱着陈秀芳说“像做梦”的样子,想起秀花反复叮嘱她“好好吃饭”的温柔,想起史玉冰说要给她挑裙子的期待——这些画面越清晰,她心里就越空,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冷风直往里面灌。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她却没心思擦,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觉得沉重。原来她以为的“找到根”,只是又一场空欢喜,她还是那个没人要的孩子吗? 之前的期待、温暖,瞬间变成了泡影,她喃喃自语:“不是……怎么会不是呢?那玉坠,还有奶奶说的话……” 陈秀芳也惊呆了,她看着失魂落魄的林悦,急得直跺脚:“会不会是取样错了?或者机构不靠谱?要不咱们再找一家,重新做一次鉴定?” 那边的史林成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里的混乱,沉思片刻,对秘书说:“再联系两家权威机构,越快越好!我就不信,这么多证据摆在这儿,结果会是这样!” 覃俭听着史林成的话,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爸,您先别着急!我刚跟这家机构的主任沟通过,他说虽然结果明确,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最好先核对一下取样时的记录,避免是样本贴错标签这类低级失误。咱们等两天,等他们把记录调出来确认清楚,再决定要不要二次鉴定也不迟。” 他话说得有条理,可眼神却不自觉地闪躲,没人注意到他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攥紧了。 史林成心中觉得有些堵得慌,这几天奔波林悦的事,公司好多大事压下了,回来后开会、参加宴请一直没断,那天覃俭提出来他去找机构,想到大女儿也在面前说过几次多给覃俭点机会,也就顺水推舟了,没想到弄成这样,为了史玉冰的面子,史林成勉强答应了。 这一等,就等了两天。 秀花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每天坐在沙发上盯着林悦的照片发呆,嘴里反复念叨:“怎么会不是呢?那痣、那玉坠,明明都对得上……” 夜里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整容”的念头,越想越慌,甚至拉着史林成说:“你说……会不会是林家人为了让悦悦能被好人家收养得到些便宜,偷偷让她整了容,照着咱们家孩子的样子整的?” 此时的史林成已经胸有成竹,“不会,要是这样,何必还弄个林果出来,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等两天,自然会有结果。 另一边的史玉冰,却和她妈不一样,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覃俭这几天说话躲躲闪闪,见到她能少说话就少说,甚至避开她接电话,很反常。那天在机构里,覃俭提出做鉴定时的急切,还有拿到结果后反常的慌乱,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为什么要阻止二次鉴定?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大家? 而林悦,这几天更是像丢了魂。 在机构里给孩子辅导作业时,常常盯着课本发呆,甚至把“3+2”算成了6;给陈秀芳帮忙整理资料,也会把文件放错抽屉。 陈秀芳看她状态实在太差,干脆让她在家休息,还特意炖了鸡汤给她补身体。 看着林悦坐在窗边默默流泪的样子,陈秀芳心里也犯嘀咕:覃俭那小子,从拿到报告后就怪怪的,要不要跟悦悦提一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有证据,万一冤枉了人,反而让悦悦更心烦。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怀疑覃俭。 可是谁也没提。 远在甘肃老家的土房子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吴丽红攥着手机,手指把屏幕都按出了印子,嘴里还在念叨:“怎么就打不通呢?那个死丫头,换了号码也不知道说一声!” 林守望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里,他的脸满是疲惫:“行了,别打了。悦悦找到亲生父母,是好事,她有机会治病,也能过好日子,咱们就别再掺和了。” “好事?”吴丽红猛地转头,眼睛瞪得通红,“当初咱们费多大劲想让林果替她去史家,现在倒好,林果拿着咱们给的钱跑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悦悦也跟断了线似的,咱们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她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搪瓷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我不管!悦悦不能就这么跟史家走了,她是在这个院子里吃着洋芋喝着罐罐茶长大的,就算找着亲爹妈,也得给咱们留好处!你倒是说话啊,当初要不是你同意让林果冒名,能有今天这事儿?” 林守望掐灭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当初是你先提的主意,现在出了岔子倒怪我?悦悦在咱们家受了多少苦,你心里没数吗?让她重生,是上天给她的机会,也是给咱们留条后路。” “后路?咱们的后路就是人财两空!” 吴丽红哭喊道,“我养她这么大,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我明天就去北京找她,就算找不到史家,也得让她给我个说法!” 第358章 报告被人为篡改了 林守望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站起身往屋里走:“你能的,你以为北京是咱们村儿,从东头跑到西头也就是十分钟的事呢?果果没去?怎么样?还不是就在那儿打工了?她再不济人家是个大学生,人也年轻人,找个工作还有人要,你去干嘛?你会干嘛?你要有钱你就去,我不拦着,不过我把话撂在这儿,你百分百找不到,退一万步说,就是真找到了,把悦悦逼急了,咱们连最后一点情分都没了。” 吴丽红坐在地上,看着林守望的背影,哭声渐渐小了,可眼里的不甘却越来越浓。 她一个家庭妇女,除了做饭洗衣服种庄稼,别的什么都不懂,上次去北京要不是有林果在,她连车都不会坐,刚才这通闹,也是想让林守望陪她一起去,一个人她可不敢,她在现在就是上过初中的文盲。 林守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泛黄的霉斑,越想越窝火,心里把吴丽红骂了个遍:“这败家娘们,心肠怎么就这么毒?这些年在家里净出些歪主意,没一点正向的念想。” 他翻了个身,想起林悦小时候的样子——冬天穿着露脚趾头的鞋,冻得通红还得帮着喂猪;放学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得给吴丽红捶背揉腿。 那时候他不是没心疼过,可总被吴丽红的话绕进去:“女孩子家不用太金贵,能干活就行”“养她这么大,她就该伺候咱们”。 现在想想,一是吴丽红在左右他的心思,二是自己没脑子,懦弱,对林悦的亏欠越来越多,看看人家史林成…… “现在倒好,悦悦好不容易有了盼头,她还想着算计人家,真是没救了!” 林守望咬着牙,又想起刚卖胡麻油和药材的钱——那可是他起早贪黑忙活大半年才换来的,足足有八千多块,吴丽红要是真闹着去北京,这笔钱恐怕连半个月都撑不住,全得扔在路上和吃喝上。 他猛地坐起身,心里打定了主意:明天一早就给收胡麻和药材的老张打电话,就说家里暂时不急用钱,让他先把账压一压,等过段时间再结。没有钱,吴丽红就算想闹,也没钱去北京折腾。 想到这儿,林守望心里才算松了口气,重新躺下时,眼前却浮现出林悦离开家时的背影,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悦悦啊,是爸对不住你,以后你好好过日子,别再被这家里的事拖累了。” 陈秀芳反复琢磨亲子鉴定的事,就是觉得不对劲,林悦不可能不是史林成的女儿,肯定有人做了手脚。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摩挲着茶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覃俭的种种反常——提出鉴定时的急切还有那躲闪的眼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笃定林悦就是史家的女儿,痣、玉坠、赵建军的证词,哪一样都不是巧合,唯一的变数,就是覃俭。 第二天一早,陈秀芳特意炖了林悦爱吃的南瓜粥,等她坐下吃饭时,才轻声开口:“悦悦,阿姨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林悦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没消散的疲惫。 陈秀芳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关于鉴定结果,阿姨总觉得不对劲,我怀疑……这里面可能有人做了手脚,覃俭的反应太反常了。” 林悦愣了愣,指尖微微发颤:“阿姨,您是说……姐夫他?” “我不敢确定,但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 陈秀芳眼神亮了些,“咱们别等史家那边了,也不用他们找的机构,阿姨托朋友联系一家权威的鉴定中心,咱们自己去做二次鉴定,全程咱们自己盯着,这样得出的结果,才让人放心。” 林悦被这一提醒,也觉得覃俭可疑。这些天她一直沉浸在失落里,她想过可能是机构弄错了,却没想过可能被人为操作了。 她攥紧了陈秀芳的手,眼眶一热:“阿姨,真的可以吗?要是……要是结果还是一样怎么办?” “那咱们也认,但至少得弄明白真相。” 陈秀芳拍了拍她的手背,“就算结果真的不理想,阿姨也会陪着你,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但在这之前,咱们得为自己争一次,不能让本该属于你的缘分,被不明不白地断了。” 林悦看着陈秀芳眼里的笃定,用力点了点头。 陈秀芳拿出手机,准备给江平打电话,在这里,她也只有这么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就在这时,林悦的手机铃声从卧室传出来,林悦去接。 不出十秒,她拿着手机紧张地出来,“阿姨,是我……史先生。” “爸”突然就叫不出来了。 “快接!”陈秀芳感觉到了林悦的微妙心理,她从心底里心疼这个孩子,“也许有好消息!” 果然是好消息。 林悦手指颤抖着划开接听键,史林成激动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清!爸爸的宝贝女儿!” 陈秀芳也听到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有结果了!” “什么结果?”林悦急切地追问。 “别急,听爸爸说,我对鉴定结果存有疑虑,本想重新检查,可是这次算怎么回事怎么也得弄清楚吧。 我特意联系了鉴定机构的院长,让他彻查了一遍,根本不是样本出错——是有人被买通,直接篡改了结果!真正的报告已经送到家里了,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你就是我的女儿!” “真……真的吗?”林悦的声音发颤,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确!”史林成的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你赶紧过来家里,报告就在这儿,你自己看!你妈已经在厨房忙活着给你做菜了,就等你来了!” 挂了电话,林悦攥着手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转身扑进陈秀芳怀里,哽咽着说:“阿姨……是真的!我是他们的女儿!结果被人改了!” 陈秀芳也红了眼眶,拍着她的后背,又哭又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史家的孩子!这下好了,终于真相大白了!” 两人相拥着哭了一会儿,连忙收拾了一下,林悦拉着陈秀芳的手,快步往门外走:“走!阿姨,咱们现在就去史家,亲眼看看那份报告!” 第359章 果然是他 路上,林悦坐在车里,摸了摸胸口的玉坠,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映着眼底的光。 之前的委屈、失落,此刻全被狂喜取代——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根,终于不用再做“没人要的孩子”了。 车子很快驶近史家所在的小区,远远地,林悦就看到史林成和秀花站在楼下等她,秀花手里还攥着一条崭新的粉色围巾,看到她的车,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林悦推开车门,秀花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哽咽着说:“我的清清,可算把你盼来了!” 史林成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母女,眼眶也红了,他向陈秀芳投去感激的目光,“陈老师,多亏了你一直陪着清清,要不然,这几天的变化,我真怕这孩子受不了!” 陈秀芳笑着点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满是欣慰,“您放心吧,悦悦是经历过生活的苦难的,她很坚强,只是我希望老天爷不要再折磨这个孩子了!” 史林成无声地点点头,引导大家进门。 陈秀芳这才注意到,这里的建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她使劲回忆,还是想起来了,楼房见过不少,别墅群还是不多的,江平家也住在这里,但是是哪一栋她已经不清楚了。 看来这里是有钱人的天堂。 来不及多想,几个人已经进了大厅。 大厅挑高足有四五米,水晶吊灯悬在中央,折射出细碎的光。 浅灰色大理石地面亮得能映出人影,一侧落地窗挂着米白色真丝窗帘,阳光洒进来暖融融的。 靠墙摆着深棕色真皮沙发,茶几上放着青瓷茶具,角落立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旁边的博古架上错落摆着玉器与古籍,处处透着雅致与气派。 “快进来!”秀花一手拉着林悦,一手拉着陈秀芳往沙发边走去,她说话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 几人在沙发上坐下,秀花连忙给陈秀芳和林悦倒了杯热茶,指尖还带着激动的颤抖。 林悦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扫过宽敞的大厅,没看到史玉冰的身影,便轻声问道:“姐姐不在家吗?” “她有事出去了,还没回来!”史林成笑着掩饰住心情,“你先看看报告吧!” 说着,他从面前的茶几抽屉里拿出那份崭新的鉴定报告,递给林悦:“你自己看看,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林悦接过报告翻来,密密麻麻的字迹让她有些迷茫。 “直接看最后一页吧!”秀花提醒。 林悦翻到最后一页,指尖轻轻拂过“支持亲生血缘关系”那行字,眼眶又热了。 这些天像过山车一样的心情,从狂喜到崩溃,再到此刻的踏实,终于在看到这份报告时彻底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对着史林成和秀花笑了,眼里满是释然:“爸,妈,我终于……真的回家了。” 秀花伸手握住她的手,泪水落在手背上,却笑得眉眼弯弯:“是,回家了,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林悦含着泪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林悦心里的疑惑又冒了出来:“爸,到底是谁改了报告啊?我听说这个鉴定是很严的,怎么会出这种事?” 史林成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眉头拧成一团,语气严肃:“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只说了一句“让他过来”,便挂了电话。 没过两分钟,二楼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影慢慢从楼梯口走出来——正是覃俭。 他低着头,双手攥在身侧,往日里的从容全然不见,脸上满是慌乱。 林悦和陈秀芳对视一眼,心里的猜测更甚:今天是工作日,按说他和史玉冰都该上班,就算留一人在家,也该是和林悦更亲近的史玉冰。可现在史玉冰不在,偏偏是覃俭出现,再联想到之前他阻止二次鉴定的反常,答案几乎呼之欲出——这篡改报告的事,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秀花也看出了不对劲,原本握着林悦的手不自觉收紧,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小覃,你怎么在这儿?你没和玉冰在一起?” 覃俭猛地抬起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众人,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 史林成盯着覃俭,语气里满是失望与严厉:“你说说,为什么你拿来的报告,和我从机构院长那里拿到的结果截然相反?你不是说只是核对取样记录吗?为什么要撒谎?” 覃俭的头埋得更低,手指绞着衣角,支支吾吾半天,只挤出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机构那边……出了差错……” “差错?”史林成猛地提高声音,一掌拍在茶几上,青瓷茶杯都震得晃了晃,“小覃,我待你不薄吧?玉冰嫁给你后,我没亏待过你,你家里需要钱修房子,我让玉冰拿给你50万,你弟弟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我在公司给他安排同档次最好的职位,你不在公司上班,我还给了你百分之十的股份…… 这次同意让你找鉴定机构,是完全出于对你的信任,难道我自己找不到靠谱的机构,非要让你去?” 覃俭身子一僵,还是不敢抬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也不是故意的”,却始终说不出具体缘由。 史林成看着他这副模样,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你以为你找的人能瞒天过海?你以为你那几个钱就那么好使? 我实话告诉你吧,那家鉴定机构的启动资金,当年都是我史林成资助了大头! 现在的院长是当年第一任院长的秘书,我们可是多年的老朋友,第一次结果出来后,我就觉得不对劲,其实何止是我,你问问在座的各位,谁看不出来,这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这种低级错误都能犯?你这事做的,都不如一个孩子!” 史林成好不伤心,他指了指检测报告,“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覃俭心里敲鼓,预感今天早上史玉冰出去后,岳父通知自己先别去上班有事要说,并让秘书把他拦在卧室里准有大事发生。 “看啊!”见他不动,史林成喊了一句,猩红的眼睛吓了覃俭一激灵。 覃俭走到茶几旁,伸手拿过封面上写着亲子检测报告的文件,默默打开的最后一页。 “啊!?”覃俭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敢置信——他本以为天衣无缝,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选的机构,竟然和岳父有这么深的渊源不说,之前的侥幸心理,此刻在完全相反的鉴定面前全然变成了恐慌,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第360章 亲情里的暗礁 大门口的玄关处传来“咔嗒”一声钥匙转动的声响,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像带着一阵风冲进客厅。 众人抬头望去,赫然是史玉冰——她平日里总是妆容精致、举止从容,此刻却头发微乱,眼眶通红,脸上没了半点血色,只有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怒气与难以置信。 “覃俭!”史玉冰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尖利,刚进门就死死盯着站在茶几旁的丈夫,“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鉴定报告上做了手脚?” 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史玉冰粗重的呼吸声。 林悦下意识攥紧了陈秀芳的手,秀花原本就紧绷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史林成皱着眉看向女儿,眼神里满是意外——他特意等史玉冰出门后才说这事,就是想先把事情问清楚再慢慢跟她说,怎么她还是回来了?覃俭这事办的固然可恶,可是他和史玉冰夫妻感情一直不错,他们的事做父亲的可不想破坏。 覃俭听到史玉冰的声音,身子猛地一震,手里的鉴定报告“啪嗒”一声掉在茶几上。 他慌忙抬头看向妻子,眼神里的恐慌又多了几分,却还在强撑着狡辩:“玉冰,你……你怎么回来了?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你别瞎猜!” “瞎猜?”史玉冰快步走到近前,拿起检测报告亲眼看到了结果后,才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话未出口,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给我发信息说爸爸有些反常,我就感觉到了不对,是爸爸反常还是你反常?你别以为你的事不说,我们一家人就都蒙在鼓里……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覃俭,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陈秀芳轻轻拍着林悦的手背,心里也替史玉冰难受——好好的婚姻,怎么就藏着这样的算计? 覃俭被史玉冰揪着衣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动了动,还想辩解:“玉冰,你别激动,我们十年的婚姻,十二年的感情,你一定要相信我……” “相信你?”史林成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张院长刚才给我发了录音,你要不要听听?听听你是怎么跟他助理讨价还价,怎么说‘不能让林悦认祖归宗’,怎么说‘史家的家产不能多一个人分’的!” 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覃俭心上。他猛地瘫软下来,史玉冰松开手,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沙发扶手上才勉强站稳。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有鄙夷,他再也撑不住,双手捂住脸,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是我做的……” “为什么?”史玉冰哽咽着问,眼泪掉得更凶了,“覃俭,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待你不好吗?爸待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清清是我妹妹,是我们家找了二十多年的亲人,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覃俭捂着脸,半天没说话。 客厅里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秀花捂着胸口,脸色越来越差,林悦连忙递过一杯温水,轻声说:“妈,您别激动,喝口水。” 秀花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勉强稳住气息,却还是忍不住瞪着覃俭,胸口起伏得厉害——她真怕自己这口气没顺过来,再犯了心脏病。 史林成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眼神里满是失望。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顶着舆论压力,认下的这个来自沿海农村,一无所有的、当作半个儿子看待的女婿,竟然会因为“家产”二字,做出这种背信弃义、伤害家人的事。 他想起当初覃俭刚上门时,老实本分、嘴甜孝顺,怎么结婚才几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覃俭才放下手,眼睛红肿,声音沙哑:“我……我就是怕……怕清清回来了,史家的家产要分她一半,她本来已经是别人家人,为什么还要回来分我们家孩子的财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史玉冰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着覃俭,眼泪流得更凶了:“家产?就为了这点家产,你就能做出这种事?覃俭,你太让我失望了!难道我们没有手脚吗?我们没有工作吗?为什么要觊觎家里的财产?我们的儿子和女儿将来不会工作吗? 家里的财产,本来就是兄弟姐妹共有的,我和清清一人一半不容置疑,甚至因为她流落在外多年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和苦难,我还想多让给她一些,你怎么能这样没有底线? 就算没有清清,我也不会把爸妈的财产都据为己有,他们还年轻,他们有处理自己财产的权利,你至于吗?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这么狭隘!” “我自私?”覃俭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玉冰,你从小在蜜罐里长大,你不知道我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我爸妈都是农民,一辈子省吃俭用,我弟弟上学的钱都是借的,我好不容易娶了你,进了史家,才有了今天的日子!我不想我的孩子再像我小时候一样,我想让他以后过得好一点,有错吗?” “过得好一点,不是靠算计家人得来的!” 史玉冰气得浑身发抖,“你想要钱,你可以自己努力,谁的江山不是自己打下来的?实在不行你可以跟我说,跟爸说,爸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为什么要去伤害清清?她找了二十多年的家人,好不容易才回来,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她有多难受?你们同样是从苦日子里走出来的,你怎么舍得伤害她?你知不知道妈因为这事儿吃不下睡不着?覃俭,你太让我寒心了!” 秀花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争吵,胸口越来越闷,她捂着胸口,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林悦见状,连忙扶着她的胳膊,紧张地说:“妈,您别生气,您不能激动的!” 陈秀芳也赶紧起身,帮秀花顺了顺背,轻声安慰:“史太太,别跟孩子们置气,不值得。” 史林成看着秀花难受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更盛,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覃俭,声音里满是威严:“覃俭,从今天起我收回公司赠予你的股份,你不再是我史家的股东,我会让律师尽快转给清清,你弟弟工作努力,他可以留在公司以观后效,至于你和玉冰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们夫妻不参与,你做的这些事,我不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但你以后也不要再住进我们史家!” 第361章 林悦的格局好大 覃俭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连忙上前一步,想拉住史林成的手,却被史林成一把甩开:“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玉冰,你帮我求求爸,求你了!” 史玉冰别过脸,不想再看他,声音冰冷:“覃俭,我们离婚吧。你做的这些事,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离婚?”覃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史玉冰决绝的眼神,又看看史林成冰冷的脸色,终于明白自己这次是真的错了,错得彻底。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最后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无声地哭了起来。 秀花在林悦和陈秀芳的安慰下,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看着地上的覃俭,眼神里满是失望:“小覃,你太糊涂了。亲情不是用金钱衡量的,家产再多,也买不来家人,你自己有兄弟,可能没有体会过冰冰的孤独,当年清清出生时她是那么高兴,天天围着妹妹转,清清丢了,她哭了好久,睡梦里还叫着妹妹,后来我们一直没有再有别的孩子,冰冰一直一个人长大,我知道她心里的孤独,现如今老天爷可怜我们一家,让清清回来了,我们是多么高兴啊!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伤害我们。你要是真把我们当家人,就不会做出这种事。” 林悦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这几天的委屈和失落,想起陈秀芳一直以来的陪伴,想起史林成和秀花对她的疼爱,又想起覃俭因为一点家产就做出这种事,心里突然觉得很庆幸——幸好真相大白得及时,幸好她没有因为一份假报告就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 陈秀芳在这个房间里是唯一的“外人”,她有些尴尬,无意中窥探到了京城大佬家的隐隐私,心里感到惶恐不安。 可刚才激烈的一波又一波争吵,让她想走不能走,现在见争吵声暂时低了下去,悄悄拉了拉林悦的手,示意她离开。 可此时,史林成深吸一口气,走到史玉冰身边,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柔:“玉冰,别难过了。这事不急于定论,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想好了再做决定不迟,你放心,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站在你身边。” 史玉冰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看向林悦,眼神里满是愧疚:“清清,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林悦摇了摇头,笑着说: “姐,不关你的事,是姐夫一时糊涂,没看清现实,你也别太难过了。现在真相大白了,咱们一家人能好好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说着,她过去抱了抱秀花,又看了看史林成和覃俭,“爸爸,妈妈,姐,你们都消消气,这事我不生气,我也不委屈,我能找到你们已经很高兴了,我以后有家了,有亲人,有亲情已经很满意了。 我找你们之前也曾经想过自己的家是什么样,我曾设想过是有钱人家,但今天走进这房子时还是吓了一跳,我没想到自己的父母这么有钱;我也设想过我父母是穷人,可能住几十平米黑咕隆咚的小房子,但是我都决定找你们,无论什么条件,我都能接受,你们有钱我们一起享福,你们没钱我们一起努力……爸妈,我有工作能力!”说着,她看了陈秀芳一眼,“我阿姨可以证明!” 陈秀芳正在为林悦这一番慷慨陈词暗暗点赞,突然被点名,有些惊慌,但是瞬间就调整过来,她点点头,笑着说:“是啊,史先生、史太太,悦悦特别能干。以前自己支撑一个花店,现在在我辅导班里工作,耐心又专业,家长都夸她。她还自己琢磨教学方法,从不偷懒,确实是个有能力、能吃苦的好孩子。”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暖融融的。 地上的覃俭默默不语,却没人再去看他一眼。 谁也没出声。 林悦接着说,“姐夫!” 覃俭猛然抬头,目光碰触到林悦时,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平静的温和,倒让他更觉羞愧,头又不自觉地往下低了低。 “我知道你是怕以后的日子没保障,怕孩子受委屈,我特别理解。” 林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但史家的家产,我从来没想过要争。我有手有脚,能靠自己赚钱生活,以后爸妈老了,我和姐姐一起尽孝,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看着覃俭泛红的眼眶,继续说:“如果你能真心悔改,好好跟姐姐道歉,好好过日子,我可以当作这事没发生过。但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那我也支持姐姐的决定。毕竟,一家人过日子,最重要的是心齐,不是吗?” 覃俭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哽咽着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秀花看着林悦懂事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暖,伸手把她拉到身边,轻轻拍着她的手:“我的好孩子,委屈你了。” 史林成也忍不住点头,他没想到这个在农村长大,没有接受过什么良好教育的孩子竟然语出惊人,竟有这么大的格局,好生惊讶,心里对林悦的喜欢已经不是血缘的牵扯了。 他看向林悦的眼神里满是欣慰——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不仅懂事,还这么明事理,真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宝贝。 陈秀芳满心欣慰又失落,这么好的孩子多么难得,可惜了,要是当初王浩好好的,这就是自己的儿媳妇,有这样懂事的儿媳妇,她得多幸福!古代对女人要求严格,要求贤惠懂礼,相夫教子,现今社会女孩子们都什么样了,这样的还有吗?她身边出现了一个是多么幸运! 覃俭脸上红得像烧起来一样,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对着林悦、史玉冰,又转向史林成和秀花,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太自私,太狭隘了,眼里只盯着那点家产,忘了一家人该有的情分,还差点毁了你们找回来的亲情,我错了,真的错了,你们原谅我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史玉冰脸上,语气里满是恳求:“玉冰,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但看在两个孩子还小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一定改,再也不犯这种糊涂错,好好跟你过日子,好好对爸妈,对清清……” 第362章 史林成和老黄是合作伙伴 史林成看着覃俭悔悟的样子,又转头看向史玉冰——她虽然没说话,眼眶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里藏着犹豫和不舍。 史林成心里明镜似的,两 个孩子还小,她哪里舍得让孩子从小没了完整的家。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客厅里的沉默:“离不离婚,是你们小两口的事,我和你妈不干涉,你自己拿主意。” 话锋一转,他看向覃俭,语气恢复了严肃,“但我的决定不变:要是你们最后决定离婚,覃俭,你明天就从家里搬出去,公司股份和你弟弟的工作,按之前说的办;要是不离婚,我给你时间找房子、装修,年底前必须从这里搬出去,我看你们还是应该锻炼锻炼,总在父母的羽翼下生活,对你们没什么好处,什么时候你的表现能让我们所有人都放心了,再考虑回来的事。” 覃俭连忙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谢谢爸!谢谢爸!我一定好好表现,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史玉冰看着覃俭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的林悦和父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我再想想……先看你之后的表现吧。” 这话一出,覃俭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连忙应着“好”,又对着众人说了好几句“对不起”“谢谢”。 秀花看着眼前的局面,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拉着林悦的手,轻声说:“好了,都别站着了。清清,走,妈带你看看你的房间!”说着,又冲着陈秀芳说,“陈老师,走,也看看您的房间!” “什么?还有我的房间!”陈秀芳和林悦对视,两个人都很吃惊。 一边的覃俭却愣在原地,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没料到史家不仅接纳了林悦,连陈秀芳这个“外人”都被如此重视,对自己却如此苛刻,看来,这女儿和女婿是不一样啊!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又很快松开,垂着头不敢再看众人,只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史家人没彻底把他赶绝,还有机会。 秀花没注意到覃俭的异样,拉着林悦和陈秀芳就要往二楼走。 陈秀芳笑着说:“史太太,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有房子,就不来打扰你们了!” 这时,史林成突然发话,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陈老师,你就别客气了。您是清清的恩人,也是我们家的恩人,更是一家人。以后别叫‘史太太’‘史先生’了,生分。我们都六十多岁了,听清清的介绍您刚退休不久,应该没我们大,陈老师就叫我们大哥、大姐吧,我们称呼您秀芳,玉冰和覃俭也随着清清叫阿姨。”想了想又说,“我们给小女儿起的名字叫史玉清,姐妹俩连在一起是冰清玉洁的意思,我们叫她清清,秀芳你叫惯了悦悦,您随便啊!” 秀花立刻附和,拉着陈秀芳的手更紧了:“就是啊,秀芳,以后咱们就是姐妹,别见外。你的房间我特意让钟点工收拾的,朝阳的,早上能晒到太阳,你要是住得惯,常来住,咱们还能一起聊聊天。” 陈秀芳看着夫妻俩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不再推辞,笑着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秀花脚步轻快,带着她们上楼,:“按清清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的样子装了一个房间,还放了不少新衣服;陈老师的房间就在清清隔壁,你们娘俩住的近点方便。” 林悦看着秀花热情的背影,心里暖得发颤,转头对陈秀芳笑了笑,眼里满是欢喜。 陈秀芳也跟着点头,心里只是替林悦高兴,自己一个外人,以什么身份住进来?偶尔来住也不是那么回事,况且,她充其量一个“干妈”的身份——还没有明确,来多了,能不惹的秀花这个亲妈烦气?人要有自知之明,别人给脸得要,但是也得知道要多大脸,不要给人家添堵。 一边上楼心里的戏一边演着:自己一直住着江平的房子呢,还是那句话,朋友不共财,看看年底能不能首付一个房子,只有住在自己的钱买的房子里才有安全感。 三天后的史家别墅张灯结彩,门口停满了各色各样的车辆,从车上下来的人不是穿着定制西装的商界精英,就是身着正装的政府官员,连空气里都透着热闹又庄重的气息。 史林成穿着一身深蓝色唐装,站在门口迎客,秀花则陪着林悦——哦,不,昨天林悦已经到派出所正是改了名——如今该叫史玉清了——在客厅里和亲戚们说话,史玉清穿着一条淡粉色连衣裙,胸口的玉坠衬得她眉眼愈发温柔,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陈秀芳坐在主桌旁,看着眼前的场面,心里既替史玉清高兴,又有几分不自在。 她刚端起茶杯,就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竟是江平和老黄走了进来。 江平穿着一身黑色丝绒旗袍,老黄则是深灰色西装,两人正和史林成握手寒暄,看起来格外熟络。 “秀芳,你也在啊!”江平先看到了陈秀芳,笑着走过来打招呼,她很吃惊,陈秀芳来北京一年,竟然认识了这么大人物。 老黄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秀芳,好久不见了,有空到家去玩儿啊,江平时不时就念叨你呢,我这耳朵呀都起泡了!” 江平佯装责怪,陈秀芳连忙起身,心里满是疑惑:“好啊!有空一定去。 能在这场合见到你们,真是高兴!你们怎么也会来?难道你们认识史大哥?” 老黄哈哈一笑,拍了拍史林成的肩膀:“何止认识!我和老史可是合作了十几年的老伙伴,从他刚开始做建材生意,我们就一起打拼,后来他转型做地产,我也跟着沾了不少光。这次他说要办宴席昭告女儿回来,我和江平自然要来凑凑热闹,不知道你们这是什么关系呀?” 史林成刚想开口,却被陈秀芳拦住,“别,大哥,先别说,给我这好朋友留点悬念,看看一会儿她吃不吃惊?” 史林成听完笑了:“哈哈!好啊!” 他今天心情很好,笑容不断,“看来嫂夫人和我这小女儿是认识的呦!” 这下轮到江平一脸懵圈,拉着陈秀芳去旁边座位上坐了,盘问。 第363章 认亲仪式上史玉清叫了陈秀芳“妈妈” 傍晚时分,宴席仪式正式开始。 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史林成牵着史玉清的手走上台,秀花和史玉冰站在一旁,一家四口的身影在暖光里格外温馨。 史林成拿起话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二十八年了,我们每天都在找我的女儿,今天终于能站在这里,告诉所有人——我的清清,史玉清,回家了!”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台下响起阵阵掌声,不少女宾悄悄红了眼眶。 接着,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老照片:这些年他们四处寻女的车票、寻人启事;一家四口的全家福、全家七楼的全家福,画面最后定格在史玉清和史玉冰并肩的照片,两人眉眼相似,笑容温暖。 “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史林成侧身看向台下的陈秀芳,“是秀芳,一路陪着清清,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帮助她,支持她找回家的路。清清常说,秀芳是她的‘北京妈妈’,今天,我们也想认下这个妹妹,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陈秀芳站起身,眼里满是泪水,台下的江平已经认出了,史玉清原来是林悦——差点成了陈秀芳儿媳妇的女孩。 史玉清走下台,抱住陈秀芳,轻声说:“妈妈,谢谢你。” 来宾们都愣了,史家的认亲怎么又多出来一个妈妈,听了史林成的解释之后大家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都为史玉清的有情有义鼓掌称赞。 陈秀芳心中五味杂陈,一声妈妈融化了她的心,让她周身温暖。 仪式简短却动人,男宾们虽没落泪,却都红了眼眶,纷纷举杯向史家道贺。 暖黄的灯光下,酒杯碰撞的声响、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成了史玉清回家最温暖的见证。 宾客们陆续散去,别墅里渐渐恢复了宁静。 史林成看着收拾妥当的客厅,搂了搂史玉清的肩膀:“清清,今晚就住家里,你的房间早就通风好了,缺什么跟妈说。” 史玉清浑身一紧,她养父从来没有跟她有过这么亲昵的动作,她还不习惯。 史林成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咱们去大伯家认认亲,你大伯腿不好,住的老楼没电梯,这次宴席没让他们跑一趟,你作为晚辈上门拜访才符合礼数。” 史玉清点点头,“行,我明天早上过来!” 秀花忙说:“跑来跑去多麻烦,你从今天起就住家里吧!” “啊?”史玉清可没想过要住过来,“不必了吧,我还得和陈妈妈一起上班呢,住这边多不方便。”说这话时见秀花的脸上布满了阴云,才折中地说:“要不我今晚先住下,明晚回去。” 秀花还想说什么,史林成怕惹的史玉清不高兴,忙说:“行,慢慢来,慢慢来!” 史玉清心里惦记着陈秀芳,拉着她的手轻声说:“阿姨,你今晚也留下吧。” 陈秀芳笑着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不了,阿姨回去还得看看张老太太,她最近腿不太舒服,我得回去给她煮点药。” 她知道史家父女刚团圆,该留空间让他们好好相处,自己这个“外人”总在跟前,反而显得生分。 史林成听了,也不再强求,转头对司机吩咐:“小郑送陈老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又对陈秀芳说,“秀芳,有空常过来,人多了热闹明天要是有空,也跟我们一起去大伯家,人多热闹。” “我……还是别去打扰了吧?”陈秀芳觉得自己多余。 史林成看着陈秀芳的眼睛说:“秀芳,你不是多余的,你知道吗?清清说找到我们之前她已经把你当成妈妈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对她倾注了母爱,你有权利认识她的所有亲人,去吧,让我大哥大嫂也认识认识你。” 陈秀芳应下,跟史家人道别后上了车。 车子驶离别墅区,她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满是暖意——史玉清终于有了完整的家,而自己,也在这场寻亲里,收获了一份珍贵的亲情,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和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能处到一起,为什么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不行?难道自己也有问题? 回到家,陈秀芳推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微弱的光。 往日里觉得宽敞的屋子,今晚却空得发慌,连钟表的滴答声都格外清晰,敲得人心头发沉。 她习惯性地喊了声“悦悦”,才想起史玉清今晚留在了史家,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 换鞋时,指尖碰到鞋柜上史玉清之前放的钥匙,那是女孩特意留的备用钥匙,说“阿姨要是忘带钥匙,用这个就能进门”。 陈秀芳拿起钥匙摩挲着,心里的落寞又重了几分——以前史玉清住这儿时,不管多晚回来,客厅总会留盏小灯,桌上可能还放着温好的牛奶,如今灯灭了,牛奶也没了。 她没心思开灯,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突然想起张老太太,起身拿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透过厨发窗户看到张老太太家屋里亮着灯,陈秀芳出门了。 “阿姨,我来看看您。”陈秀芳敲了敲门。 张老太太打开门,见是她,笑着往屋里让:“秀芳啊,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快进来,我刚煮了点红枣茶,煮多了,正好给你一碗。” 屋里暖融融的,红枣茶的甜香飘在空气里。 陈秀芳捧着茶杯,看着张老太太缝补衣物的手,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阿姨,今天悦悦……哦不,清清认回亲了,我回来觉得家里太静,就想来您这儿坐坐。” 张老太太放下针线,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这是好事啊!清清有了亲爹妈,你该高兴才对。不过啊,人就是这样,习惯了热闹,突然静下来,是会觉得空落落的。以后想她了,就去看看,或者让她回来住两天,你们这情分,可不是认了亲就断的。” 陈秀芳喝着温热的红枣茶,心里的落寞渐渐散了些。是啊,她和史玉清的情分,早就不是“外人”两个字能定义的,往后的日子,她们还是彼此的“家人”。 张老太太突然眼睛亮了,“悦悦,哦,以后应该叫清清吧?” “您随便,习惯了叫悦悦,也行!”陈秀芳是不打算改的。 “哦,好。还是叫悦悦顺口,她已经认亲了,那个玉坠……” 第364章 真相初现 陈秀芳捧着茶杯,食指抚摸着温热的杯壁,缓缓问道:“您是说悦悦那玉坠吧,那是悦悦亲奶奶当年送她走的时候给她戴上的。我听他们说,那是史家老太太也就是悦悦亲奶奶祖上传下来的,至于具体是怎么传的,谁传下来的,他们家人也不大清楚,不知道悦悦大伯知不知道!” “悦悦家有什么人?”张老太太的问话有些急切。 “她家有个姐姐,叫史玉冰,悦悦被送出去前已起了名字,叫史玉清,姐妹俩连起来叫冰清玉洁,这是悦悦爸爸说的。 阿姨,你说要是他家再生个女儿,是不是应该叫史玉洁?”陈秀芳说这话时像个孩子。 “呵呵,还真有可能。不过如果真有,也应该被送走了,她们都是生儿子的绊脚石。” “您都知道了?”陈秀芳琢磨着应该还没人跟她说过史玉清被送走的原因。 “我猜的!” 陈秀芳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您老人家要成精了!不过这孩子不是她父母送走的,是她奶奶……” 猜测得到了证实,张老太太才慢条斯理地说:“悦悦这亲奶奶也真够呛,自己家的孩子怎么舍得送人,把孩子送给别人,她的命运就掌握在别人手里,这和谋杀有什么区别?她自己肯定没有闺女吧?悦悦奶奶还在吗?”张老太太一连串地问道。 “我先回答哪个呢?”陈秀芳笑着和老太太逗,“您别急嘛,我一个一个跟您说。悦悦奶奶早就不在了,要是在,关于玉坠的事肯定就问她了,至于她有没有闺女,这个还真不清楚,她有个姐姐,已经结婚了,一家四口,一儿一女。” “有几个叔叔伯伯?” “只有一个大伯,好像腿不会走路,今天让悦悦住下就是为了明天一起去看她大伯。” “还有吗?” “还有几个姨,我听到史玉冰叫四姨来着,具体几个我不清楚。” “我是说和她奶奶有关系的?” 张老太太这是要找玉坠的线索呀! “别人……”陈秀芳觉得这里边肯定有故事,被弄的云里雾里地回答:“她大伯有个儿子,儿子家还有个儿子。” 张老太太突然就不明白了,“这玉坠就两个,我手里一个,悦悦奶奶就只有一个,她那么重男轻女,为什么还把玉坠传给了一个她不喜欢的‘丫头片子’?” “这个……”陈秀芳哪里知道,恐怕得推理专家来解释吧。 “秀芳,悦悦亲奶奶叫什么名字?”张老太太终于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不知道,要不我问问?”陈秀芳八卦心一下子就勾起来了,毕竟这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算了吧,太晚了,会不会打扰他们一家亲近?”张老太太很有分寸。 “不会,我不打电话,用消息,悦悦看见就回了,看不见明天再说。”陈秀芳立马掏出手机,给史玉清发消息询问。 没过一会儿,消息回过来了,“妈,我刚才聊天时问我爸了,他说我奶奶叫张桂兰,怎么啦?” 陈秀芳看着史玉清这称呼,有些别扭,回道:“宝贝儿,你还是叫我阿姨吧!”后面跟了个“嘘”的表情就再也不说话了,挑逗的史玉清心里痒痒的,一会儿一看手机,她预感到玉坠之谜要揭开了。 张老太太听着陈秀芳报出的名字,眼睛猛地一睁,手指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嘴里缓缓重复了一遍:“张桂兰……”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您认识?”陈秀芳的语气带有疑问可她心里的答案是肯定的。 过了好一会儿,张老太太才缓过神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没错,我认识,我叫张秀凤,她叫张桂兰,是我叔叔家的闺女!当年我们在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屋里睡觉……” 她的思绪似乎飞出了老远,整个人都沉浸在回忆里,眼神有些迷离。 “那时候我们感情很好,后来婶子话里话外嫌弃我,工作后我就搬出来了,她也嫁人了,我们联系就少了。没想到她竟是悦悦的亲奶奶。” 陈秀芳惊讶得合不拢嘴,这缘分也太奇妙了。 “这么说,悦悦和我也算有点亲戚关系。”张老太太喃喃道,眼中多了几分柔和。 陈秀芳在大脑里梳理着张老太太和史玉清的关系,突然一拍大腿,“算出来了,悦悦奶奶是您堂妹,悦悦应该叫您姨奶奶!” 张老太太点点头,“没错!” 她又想了想说:“这个世界上,桂兰是和我血缘最近的人了,要是放在以前,如果我和桂兰都是男的,大家族不分家,我们都在一起吃饭呢!我和桂兰是三伏,悦悦在五伏上,不出五伏,关系就很近呢!” 现在很少有人说这个了,不过陈秀芳懂,她家也是大家族,小时候爷爷跟他们这辈儿讲过。 张老太太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中,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地说,“果然是我叔叔从我家拿走了那个玉坠,也许,还有不少老物件……” 一阵疼痛自心底袭上来,她好心疼,心疼爹妈,心疼哥哥,她用手捂住了胸口。 陈秀芳见张老太太神情异常,赶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担忧地问:“张姨,您没事吧?别太伤心了,岁数大了,悠着点儿。” 张老太太缓了缓,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的水轻啜了一口,“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去深究过那些东西的下落,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知道。” 陈秀芳安慰道:“都是身外之物,有它不多,没它不少,您别因为这个影响了心情。” 张老太太放下茶杯,眼神坚定起来,“虽然是身外之物,但那是家族的传承,是我妈的遗物,我爹妈和哥哥为此受了不少罪。 当年村里人以我家是地主为名批斗,有些刁民去我家到处找金银财宝,我已经十几岁了,记得清清楚楚,他们翻箱倒柜,就差挖地三尺、扒房子了,对我爹妈打骂侮辱,使尽一切手段,可是都没有找到,最后逼死了他们,原来那些东西是让叔叔拿走了,如果没拿走,也许我爹妈还死不了,他们死不了,我哥也死不了,他是个凶手啊!”张老太太浑浊的眼里流出了泪水。 陈秀芳被吓到了,赶紧一边安慰一边找纸巾。 等老太太缓和了一会儿,她才说:“张姨,上次您不是说那玉坠也有可能是戴在您哥哥身上的吗?有没有可能是您叔叔从他身上拿走的,而没有拿其他的财宝呢?” 第365章 不要再提 隔的时间太久了,张老太太想了一会儿才说,“不会,那天叔叔来晚了,哥哥埋了以后他才到,他根本没有看见过尸体,所以玉坠肯定不是从他身上拿走的,应该是和别的值钱的东西一起拿走的。 不可能是别人,我婶子嫌农村脏,轻易不回村里,也不让她那两儿一女回去,只有我叔叔来往,除了他,没别人。怪不得当时他收留我呢,原来是对家里有愧呀!” 张老太太这才恍然大悟。 她见陈秀芳一脸问号,回屋拿出她的那个玉坠给陈秀芳看。 “这个是我的,悦悦那个是我哥哥的,原本就是一对。” 张老太太叹了口气,眼眶微微发红,“我叔叔当年在城里上班,挣工资,养家不太富裕,知道家里富裕,总回来蹭好处,爷爷奶奶在世时来,他们去世后还来,哪次都不空手走,没想到还把主意打到了收拾上,他拿别的也就算了,那这俩玉坠要是我奶奶留下的他拿去还可以理解,可是这是我妈娘家的,他有什么资格拿走? 我爸妈临终也没说出什么,他们肯定也不知道,所以我断定是我叔偷走的,没成想最后给了张桂兰,还传到了悦悦这儿。” 她顿了顿,又说:“那次悦悦给我送东西……对了,送榴莲的时候,我看见她戴了那个玉坠,才又勾起了这些事!” 张老太太像是讲给陈秀芳听,又像是自言自语,“这缘分啊,真是太巧了,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玉坠还是回到了咱们知根知底的人手里。” 陈秀芳看着她又惊又叹的样子,心里也满是感慨——原来这玉坠背后还有这么一段往事,难怪张老太太难以忘怀呢,疑问终于解开了,但是肯定得不到证实,真相只能随着当事人被埋葬了! 当晚,陈秀芳考虑到张老太太晚上回忆了这事,情绪万一有什么波动,犯了心脏病身边没人有危险就住下了。 照顾她上床后,陈秀芳帮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守了半宿,直到她呼吸平稳睡熟,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点开和史玉清的微信对话框。 她把张老太太说的往事刨去史玉清先前知道的都一一敲下。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史玉清的回复就弹了进来,字里行间满是震惊:“陈妈妈,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我的亲奶奶竟然和张奶奶是一个爷爷!” “事实就是这么巧!”谁说不是呢! “上次看到张奶奶那个刻凤的玉坠时,我们比对了,材质、手工一模一样,只是没想到,这都是张奶奶的东西!” 陈秀芳看着史玉清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你张奶奶都这岁数了,说起来还是感到有些气愤,她叔这哪是蹭好处,分明是把人家家底都搬空了!自己日子过不好,就盯着亲戚家的东西,连亲哥也不放过,良心真是……” 想到张桂芳的爸爸应该是史玉清爸爸的姥爷,当着人家晚辈骂长辈不太好,陈秀芳收住了后面的话。 消息刚发出去,史玉清的回复就来了,字里行间满是气愤:“就是!要是搁现在,这种人早就被戳着脊梁骨骂了!还心安理得收留张奶奶,说不定心里早就打着‘堵嘴’的主意,想想都觉得恶心。” 陈秀芳看着屏幕,忍不住叹气,又补充道:“你张奶奶现在提起来还掉眼泪,替她爸妈和哥哥不平。可这事谁能想到,看来呀,这就是宿命啊。” 史玉清笑她,“您还信命了?” “人类无奈的问题就交给命运吧!” 陈秀芳沉默了一会儿,征询道,“这事咱们就到此吧,别再往外说了。你爸爸和大伯他们要是知道他们的姥爷当年偷了他们大伯家的东西玉坠传下来,还让人家的后人发现了,他们怎么面对张奶奶——张奶奶是你爸爸他们的姨妈,将来说不定是要见面的。” 史玉清瞬间明白过来,连忙应道:“行,听您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事人都不在了,再追究也没意义,反而会让人心里添堵。咱们就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以后别再提,也别去问史家人,不过张奶奶提不提,咱们可说不了算。” 陈秀芳想了想说,“这个就交给我好了!” 史家别墅这边,在和陈秀芳聊天之前,史玉清可是和家人秉烛夜谈了一晚。 安排两个孩子睡了后,史林成和史玉冰两对夫妻听史玉清讲这些年的经历。 其实史玉清什么也不想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剩下的都是好日子,怎奈父母想知道,她只能讲起。 史玉清坐在沙发中央,轻声说起过往:幼时被养父母呵护,有了妹妹后被养母冷眼相待,后来打骂她,让她干活,养父也越来越差;后来是林家奶奶护着她,让她住到自己屋里,才少受了很多气;后来考上大专,家里不让去上,是在奶奶的压力下才去了,她在花店里打工上完大学,在花店打工,毕业后不想回家继续打工;奶奶在家没人管,她接来照顾,一直到认识王浩和陈秀芳,他们去家里救她,包括王浩被陈秀芳赶走,他们分手,养父母闹丢了她的工作,她被陈秀芳收留,史玉清一件一件毫无保留的统统说了,只是怕秀花难过,小时候受的委屈隐瞒了很多。 在这个寻常而又特殊的夜晚,史玉清的话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客厅里静得只有史玉清的声音,秀花听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攥着史玉清的手不停发抖,嘴里反复骂着:“林守望和吴丽红真不是东西!怎么能这么对孩子!” 史林成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眼里满是心疼与愤怒,想起从甘肃回来前吴丽红跟他要报酬,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们怎么有脸说得出?他恨不得立刻找过去讨个说法。 听到林家奶奶的部分,秀花的情绪才稍稍缓和,抹着眼泪感慨:“还好有这么个好心的老太太,不然我们清清可怎么熬过来啊!真是好母无好子,林守望有这么个妈,却一点良心都没长!” 史玉冰也红着眼眶,拉着史玉清的手轻声说:“妹妹,苦了你了,以后有我们,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说到陈秀芳时,史林成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激:“多亏了秀芳,要是没有她,清清说不定还在四处碰壁,我们父女母女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团圆。秀芳这人心善,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覃俭坐在一旁,全程沉默,却悄悄红了眼眶——他先前还为家产算计,可史玉清在这样的苦难里都没丢了本心,对比之下,更显他的狭隘。他看着史玉清,心里满是愧疚。 第366章 陈秀芳的机构迎来支援 史林成看着史玉清,眼神里满是期许:“清清,你之前只念了大专,学历还是低了,要是想继续读书,爸给你找最好的学校,不管是升本还是读研究生,学费生活费爸都包了,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他想着女儿之前受了那么多苦,没能好好读书,现在该给她补回来,让她有更好的未来。 这话刚落,秀花就立刻摇头,拉着史玉清的手反驳:“不行不行,清清都快三十了,哪还有时间耗在读书上?女孩子家,找个知冷知热的好归宿才是正经事。 你看她这些年一个人打拼多辛苦,要是能嫁个好人家,有人疼她照顾她,比读再多书都强。” 史林成皱了皱眉,和秀花争辩:“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读书怎么会是浪费时间?清清有能力,如果再有文化,以后不管是想自己做事,还是找更好的工作,学历都是敲门砖。她之前是没条件,现在咱们有这个能力,怎么能不让她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 秀花也不让步,眼眶又红了:“我不管什么年代,我只知道我闺女苦了这么多年,我不想她再辛苦。读书多累啊,还要熬好几年,不如早点找个靠谱的人,成个家,生个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我看着也放心。” 史玉清看着爸妈为自己争执,心里又暖又好笑,连忙拉住两人的手:“爸,妈,你们别吵了。其实我去年就报了成人高考,已经考上了,学的是经济管理,两年后就能拿到本科毕业证,至于考研,我打算放弃了,我觉得工作也挺好!” 这话让史林成和秀花都愣了愣,随即史林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好!好!我闺女就是有主见,爸早就说你有能力,这下爸放心了!” 秀花也松了口气,虽然还是觉得读书辛苦,但见女儿早有规划,也不再反对,只是拉着她的手念叨:“那你一边读书还一边在你陈阿姨那里上班多累呀,可别累坏了,要不别去了,在家陪陪妈。” 史玉清面露难色,正不知如何拒绝, 一旁的史玉冰这时开口了,她语气认真:“妹妹,有学历是好事,但不管什么时候,手里得有份自己的工作才踏实。 咱们家虽然不缺你那份工资,但有份事业能让你有事做、有底气,不用看别人脸色。 你学的经济管理,要是想进公司历练,姐可以帮你留意;要是想自己做点什么,爸妈和我也都支持你。” 史玉清点点头,眼里满是认同:“姐,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一边读书一边在陈妈妈的辅导班里帮忙,我觉得挺好的,等以后毕业了,再看看是去公司上班,还是自己做点小生意。我不想一直靠家里,自己挣来的日子,过得才舒心。” 覃俭在旁边听着,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你们姐妹俩说得对,有份自己的事业很重要。可是何必要等到毕业,那个函授学习不就是为了最后拿个证吗,你还真学呀!” 一说这个,史玉清清就笑了,摆了摆手说:“可不是嘛!我本来还想着好好跟着学呢,多学点开公司、管生意的门道,结果报到的时候才知道,我们经济管理专业那年就我一个人报名。” 她顿了顿,想起当时的场景,又忍不住笑:“负责的老师见就我一个学生,都不好意思了,说专门找老师给我上课太麻烦,干脆把一年的课程资料都发给我,还说‘书费就免了,你自己看看资料,期末来考试就行’。我这才知道,这函授啊,说是上学,其实大半时间都得靠自己琢磨。” 史林成听了,也跟着乐了:“还有这事?那这不跟自学差不多了?爸还是给你找个正回学校吧!” 秀花却不在意这些,拉着清清的手说:“这样也好,不用来回跑着上课,也不用跟老师打交道,省得你累着。反正最后能拿到毕业证就行,咱们也不是真指望靠这个班学多少东西。” 史玉冰点点头,附和道:“妈说得对,你要是真想学点东西,我认识几个做企业管理的朋友,我给你介绍到他们那里去磨练吧。” 史玉清听着这么多的建议,有些受宠若惊,她这么多年哪儿得到过如此优待,心里暖暖的,笑着回答:“我本来是想学些东西的,可是呢,前赶后错成了拿学历,也好吧,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不管怎么说,两年后能拿到本科证,也算是没白忙活一场,目前呢,陈妈妈那里需要帮手,你们不知道,她做得可好了,学生多,根本忙不过来,我得帮她!” 史玉冰问:“你们有多少学生多少老师?” 史玉清流利回答:“学生有274人,老师12名。” 史玉冰皱了皱眉,追问:“兼职老师都有十二个了,还忙不过来?是人手能力不行,还是陈阿姨要求太高?” 史玉清点点头,无奈地说:“随着学生越来越多,陈妈妈用人要求也越来越严了——讲课要是孩子听不懂、家长有意见,一次就劝退;要是备课不认真、迟到早退,更是直接不用。现在有几个老师总被家长提意见,她正想换掉,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毕竟又要懂教学、又有耐心的老师不好找。”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场地的事更头疼,现在辅导班的教室天天满课,连周中都得排到晚上八点,陈妈妈想兼并隔壁的启智教育,可对方老板狮子大开口,要价太高,谈了好几次都没谈拢,她正愁着呢。” 这话刚落,一直认真听着的史林成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这事简单啊!清清,你跟陈秀芳说,要是缺老师,让她列个需求清单,我让人从咱们集团合作的教育机构里挑——都是有资质、有经验的老师,先让她试用,合适再留;至于启智教育,你让她别跟对方耗了,我让公司的法务和财务去谈,一来能摸清对方的底线,二来也能帮她把价格压下来,实在不行,咱们还能帮她找个更合适的新场地,比跟人讨价还价省事多了。” 秀花在一旁听着,连忙点头:“对对!你陈阿姨帮了咱们家这么大的忙,现在她有难处,咱们肯定得帮。别让她自己扛着,咱们有的是资源,能帮就帮一把。” 第367章 拒绝股份 史玉清听得又惊又喜,连忙说:“真的吗?那太好了!陈妈妈要是知道,肯定特别高兴。不过……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史林成摆了摆手,笑着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再说,陈秀芳的辅导班办得好,是正经事,咱们帮她,也是帮更多孩子,这是好事。” 史玉冰也跟着说:“就是,你明天就跟陈阿姨说,有咱们在,让她放心。要是她需要我帮忙对接老师或者场地的事,我也能搭把手。” 史玉清看着一家人都为陈秀芳的事上心,心里暖暖的——原来有家人的感觉,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人愿意站出来帮你,不用自己一个人硬扛。 她笑着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跟陈妈妈说,谢谢爸,谢谢妈,谢谢姐,还有……谢谢姐夫。” 一家人各自休息后,史玉清回到房间,等待陈秀芳从微信发给她“玉坠”的结果,两人聊了好一会儿都是围绕这个话题,她并没有透露晚上爸爸的决定,想给陈秀芳一个惊喜。 还有一件事,她本想和陈秀芳商量商量,可是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按自己的想法办吧。 去一楼拿自己的包回来往房间走,路过父母卧室时见里面还隐约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 她顿了顿,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史林成的声音传来。 史玉清推开门,见秀花正靠在床头叠衣服,史林成坐在一旁看文件,便走了过去,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丝绸床单:“爸,妈,还没睡啊?” “这就睡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秀花放下衣服,关切地看着她,“是不是房间里少点什么?跟妈说。” “不是,房间挺好的。” 史玉清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史林成,“爸,我有件事想跟您说——关于姐夫的股份,您之前说要扣下他的,还说给我,我觉得……还是别扣了吧。” 史林成放下文件,挑了挑眉:“哦?你怎么想的?” “姐夫之前是做错了,可他后来也认错了,扣了他的股份给我,这不是给我们两个之间……”史玉清斟酌着用词,“您这么对姐夫他心里肯定会有疙瘩,以后跟姐过日子,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事闹矛盾,说不定也会对您和我有意见,咱们一家人,还是别因为钱的事伤了和气。” 秀花在一旁听着,也跟着点头:“清清说得有道理,小覃虽然糊涂过,但也知道改了。要是把股份扣了,他在这个家里更抬不起头,以后怎么跟玉冰好好过日子?” 史林成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史玉清认真的眼神,突然笑了:“没想到我闺女还挺会为别人着想。行,爸听你的。其实我当初说扣股份给你,也是想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做错事要付出代价,有些地方是不太合适,我可以重新给你分配股份,小覃的暂时扣下保留,等他有了好的表现再还给他,他这个人一定要惩戒的,人不可以有坏心,特别是对家人,如不让他得到深刻的教训,触及他的灵魂,怎么能改?” 史玉清心里一松,连忙说:“谢谢爸!我就知道您一定会答应的。” “你呀。”史林成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宠溺,“刚回来就帮着你姐夫说话,以后可别被人欺负了。” “不会的。”史玉清笑了,“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秀花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想要多少股份,跟爸爸说,让爸爸安排。” 史玉清听到“想要多少股份跟爸爸说”,脑子瞬间有些发懵——长这么大,她从未被人问过“想要多少”,更别说价值不菲的公司股份了。 她愣了几秒,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衣服,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认真:“妈,爸,我不要股份。” 秀花愣了愣,追问:“为啥不要啊?这股份可是能换不少钱的,你以后不管是自己做事,还是过日子,手里有这个都踏实。” 史玉清看着父母疑惑的眼神,轻轻摇头:“我知道股份金贵,可这是爸和您辛苦挣来的。我刚回来,没为家里做过什么,哪能平白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再说,我现在在陈妈妈的辅导班里帮忙,她给我的工资不低,我花不完,以后也想靠自己的本事挣钱,拿着自己挣的钱,心里才更踏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以后我真需要帮忙,肯定会跟爸和妈开口的,但现在真不用。您把股份留给姐,或者等姐夫表现好了给姐夫吧,比给我有用多了——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史林成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里又欣慰又心疼,他放下文件,起身走到史玉清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爸听你的。我闺女有志气,不靠家里也能过得好。不过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家里都是你的后盾,要是受了委屈,或者需要帮忙,可别自己扛着。” 秀花也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行,你这孩子跟你爸一样倔。不过你能这么想,妈也高兴,说明你懂事,不是贪财的孩子。以后要是缺钱花,跟妈说,妈这儿还有私房钱呢。” 史玉清看着父母疼惜的眼神,心里暖暖的,笑着点头:“知道啦!谢谢爸,谢谢妈。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休息吧,我也回房间了。” 说完,她起身跟父母道了晚安,转身走出卧室。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轻轻舒了口气——原来拒绝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心里会这么轻松。她不需要靠股份来证明什么,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日子,才是她想要的安稳,她心里明白,找到了父母,就已经有了坚强的后盾。 无意中,手指碰到了脖子上的玉坠,竟然一下子想到了奶奶,是甘肃的奶奶,在她的意识里,那个奶奶才是她的亲奶奶,她给了自己前二十多年里最多的爱。 她走到窗前,没开灯,如水的月光洒进来,她仿佛回到了老家那黑魆魆的小屋,忍不住问出声来,“奶奶,你好吗?”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醒悟了自己在做什么后,对着月光呢喃:“奶奶,我一直带着那玉坠,她真的对我很重要,我找到了亲情,以后它所承载的都将是对您的思念!” 哽咽中泪水已经潸然而下。 第368章 回归正轨 第二天陈秀芳、史玉清在史林成和秀花带领下去史林朋家认了亲,只是见了个面,礼物是秀花提前准备好的,两盒上好海参,两瓶名酒,两盒阿胶,还有一个大果篮,史林朋和史大妈高兴地不得了,看到史玉清第一句话就问:“这回错不了了吧?” “大嫂,这回肯定对,已经验证了!”史林成高兴地回答,“再错了,也没处换去了!” 史大妈过来拉着林悦喜欢的不得了,“这老闺女长的可真漂亮,有人给换咱也不换了,就是她了。” 得知陈秀芳的身份,史林朋佩服不已,说自己要是下楼不费劲,非得跟着她们去辅导机构里干点啥不行,他现在就想出去工作。 几个人好不容易婉言谢绝了留饭,答应以后找时间补上,才从史林朋家出来。 车子缓缓驶出这个快掉牙的小区,史玉清看着窗外倒退的矮楼,手指轻轻扣着车窗边缘,犹豫了片刻,转头看向副驾驶的秀花:“妈,刚才在大伯家,我看屋里的家具都旧了,墙皮也有点掉,大伯家是不是……生活有点困难啊?” 秀花握着安全带的手紧了紧,叹了口气,声音放得轻柔:“你大伯年轻的时候在机关上班,收入不低,换个新楼房是有条件的,你磊哥,就是你大伯儿子,他们两口子做生意做的也很好,他们住的楼房都140来平呢,你大伯是糖尿病并发症,不能长期站立和行走,我们劝他多次了让他换个电梯楼,可是他就是不肯,他说他对这房子有感情。” 亲自开车的史林成突然插话,“你大伯啊,就念旧。他觉得这房子陪着他大半辈子了,哪能说换就换。而且这小区里都是老邻居,大家相处多年有感情。虽说房子旧点,但住得舒坦。” 史玉清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感触。 这时,陈秀芳也开口了:“看来亲情和回忆有时候比物质更重要。这房子承载着你大伯一家这么多年的喜怒哀乐,无怪乎舍不得换。” 史玉清听着大家的话,突然有了个想法。 “爸,妈,大伯有条件,为什么不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改善改善居住环境呢?” 史林成赞同她这想法,可还是说:“说过,他不装,我出钱都不行,说装完跟住新楼一样!老顽固!” 史玉清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刚才在大伯家,史林朋坐在轮椅上,明明腿不方便,还非要起身给她倒茶;大妈看着憔悴,却一直笑着给她拿水果,说“清清回来就好,以后一家人常走动”。他们明明过得不容易,却把最好的态度都给了她这个刚认亲的“侄女”。 她有些无奈,人的力量真是有限,好多想做的事情,却根本办不到。 史玉清不想回家,她让史林成把她和陈秀芳一起送到辅导机构去,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上班了,她得去看看。 陈秀芳怕秀花不舍得,忙说:“悦悦,你刚回来,多和你爸妈熟悉熟悉吧,辅导机构里我能忙的过来,再说还有邝老板呢,他也能照应。” 史玉清能不知道嘛,邝云城照顾什么呀,他只管他那边的学生,她们这边的学生下课后没有王老太太看着了,全靠自己和陈秀芳呢,她不去,陈秀芳根本忙不过来。 史玉清明白陈秀芳的顾虑,对史林成父母说:“爸妈,我去我陈妈妈那边上班了,没事做我心里太慌,我哪天闲了会回家去住的,好吗?” 秀花本来就不打算让她上班,想让她在家适应适应大小姐的生活,给她物色个对象,于是就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从副驾驶上回过头,拉着史玉清的手就舍不得松开:“清清啊,家里又不缺你那点工资,你刚回来,跟爸妈多待几天,熟悉熟悉家里的环境,妈还想给你做些你爱吃的菜呢。辅导机构那边那么累,你陈妈妈要是忙不过来,让你爸派两个人去帮忙,你就别去遭那个罪了。” 史玉清知道秀花是心疼自己,可她心里清楚,秀花对她的安排她一点也不喜欢,辅导机构离不开人,陈秀芳不可能要史林成的援兵,再说那可不是帮忙一两天的事,她只能轻轻拍了拍秀花的手背,软声说:“妈,我知道您疼我,可我在家待着不踏实。我在外面跑惯了,在陈妈妈那儿上班,看着孩子们上课,忙忙碌碌的,我心里才舒服。再说我是陈妈妈的员工,不能刚认亲就请假、旷工呀。等我忙过这阵子,肯定天天回家陪您吃饭,好不好?” 秀花还想再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史林成朝她递来的暗示——那眼神里带着“别强求孩子”的意味,还轻轻摇了摇头。她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女儿性子倔,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再坚持下去,反而会让女儿为难。 最终,秀花只能松了手,语气里满是不舍:“那行吧,妈听你的。不过你可得答应妈,别太累了,要是忙不过来就跟家里说,千万别自己硬撑。中午记得吃点好的,别对付,妈晚上给你炖鸡汤,你要是有空就回家喝。” 史林成见秀花松口,连忙接过话茬,笑着说:“就是,孩子有自己想做的事是好事,咱们支持她。” 陈秀芳也跟着帮腔:“秀花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清清的,不让她累着。中午我带她去吃她爱吃的糖醋排骨,保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秀花这才稍稍放心,又叮嘱了史玉清几句“注意安全”“别着凉”,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车子很快开到了辅导机构门口,史玉清下车前对秀花说:“妈,我回家吃饭的话会提前打电话的,您有事忙您的,不用管我。” 这才跟父母道别,拉着陈秀芳下了车。 看着车子缓缓驶远,她才松了口气,转头对陈秀芳笑着说:“陈妈妈,咱们进去吧,今天肯定又是忙碌的一天。” 陈秀芳看着她眼里的光,忍不住笑了:“你呀,就是闲不住。小姐身子丫鬟命大概就是说的你吧! 走,进去看看,刚才邝老板还发消息说,早上有几个家长来咨询,等着咱们呢。” 两人并肩走进辅导机构,刚推开玻璃门,就听到孩子们清脆的笑声。 史玉清看着熟悉的场景,心里瞬间踏实下来——这里有她的牵挂,有她想做的事,还有她视若亲人的陈秀芳,这也是她的“家”。 第369章 还得找老友商量 仅仅一个月,“启智教育”那边的“实验班”就招满了学生,口碑也渐渐好了起来。而陈秀芳自己的辅导班,则因为这次漂亮的“合作”,在周边区域的名气更大了。 站在新的教学点里,看着孩子们认真学习的身影,陈秀芳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教了一辈子课的老师知道,做生意和做人一样,眼光要放长远,格局要大。有时候,给别人留一条路,也是给自己铺就了一条更宽广的大道。 这些日子史玉清为了认亲忙忙碌碌,陈秀芳更是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但是她高兴,发自肺腑的高兴,那种成就感是别人体会不到的。 今天周末,傍晚时分,下午班的孩子们陆续被家长接走,喧闹了一天的教室终于安静下来,晚班学生还没来,她可以休息一会儿。 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手机上银行账户上那串比以往翻了近一倍的数字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拿出计算器,又仔细核对了一遍——扣除房租、老师工资、教材费用,这个月的纯利润比她过去在学校当老师半年的工资还要多。 陈秀芳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明白几年前老家那些同事为什么挤破头也要办辅导班:“原来这行真这么赚钱,以前总觉得教书育人不该太看重钱,现在才知道,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踏实钱,心里才更有底。” 她想起白天接待的几位家长,有位妈妈为了给孩子报实验班,连价格都没多问,直接交了半年的学费,只反复叮嘱“老师,您多费心,只要能让孩子成绩提上去,花多少钱都值”; 还有位爸爸,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却毫不犹豫地给孩子报了两门培优课,说“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陈秀芳摇摇头,心里有些复杂:“现在的家长对孩子教育太看重了,有时候甚至有点盲目,不管孩子愿不愿意、适不适合,别人报什么就跟着报,好像不报就真的会落下似的。” 但这份复杂很快被成就感取代——看着孩子们从刚来时的抵触、迷茫,到后来主动问问题、认真写作业,看着家长们脸上从焦虑到欣慰的变化,陈秀芳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街道,想到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虽行色匆匆,但最终都会走进一个温暖的地方,她突然有了一个清晰的想法: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以前在老家,她住的房子虽然是自己和王建军一起盖的,现在也在自己的名下了,可是它始终在王建军的村里,拉不动搬不走;现在住在江平的房子里,人家是诚心给自己住的不假,但终归不是自己的,况且自己内心还有那么点儿小清高,心里老觉得不得劲儿,总觉得没有归属感。 现在手里有了积蓄,辅导班的生意也越来越稳定,她终于有底气去实现这个多年的愿望了:最好能买个两居室,自己和清清一人一间,再带个小阳台,平时可以种种花,赶上阴天下雨、下雪刮风的天气,坐在阳台上看看书,想想心事,那日子别提多美了! 陈秀芳正憧憬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江平打来的。“陈老师,忙完了吗?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馆,味道特别好,想请你去尝尝,赏个脸吧!” 陈秀芳的心为之一动,正想找个人商量商量买房子的事呢,江平就来了,就在这时,史玉清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妈,我请个假行吗?” 陈秀芳看她这一反常态的样子吓了一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对着话筒说了句,“江平,稍等一下。” 然后捂住话筒问:“怎么了,悦悦?” 看到她严肃的表情,史玉清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马上带了笑容,抱歉地说:“妈,没事,是我大学同学从苏州来了,约我出去,我……可以吗?”史玉清指了指门外,意思是她和同学出去。 陈秀芳这才放下心来,满口答应:“当然可以啦,和同学好好聚聚。不用着急回来,下午也没什么事,注意安全。” 史玉清如释重负,连声道:“知道啦妈,您就放心吧。” 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陈秀芳刚才接电话时还想呢,自己要是去吃私房菜,两个老太太叫着史玉清她可能也不爱去,不带她今天自己还在秀花面前打了包票要给她做排骨呢,这就自己去约会把孩子甩了,听不讲道义…… 这下好了,人家有事了走了,就怪不得我了,没了顾虑,这才想起还捂着电话,赶忙松开,对着电话说道:“江平,不好意思啊,悦悦刚才说话了,好,咱们去吃私房菜,我请你!” 江平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吃惊,又透着藏不住的喜悦:“你请我?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肯定是有好事,快说说,是不是辅导班又有新进展了?” 陈秀芳笑着应了两句,突然对江平的话有些不满意,“怎么还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就那样啊!” “哈哈,还挑理了,我这不是开玩笑吗!我给你个位置,十二点不见不散!” “哈哈!”陈秀芳当然知道江平,在她面前说话根本不过脑子,想说什么说什么,那份亲昵、自由也只有江平最能包容她,有的时候陈秀芳甚至觉得,江平比妈妈还亲切。 挂了电话,心里还揣着买房的期待,处理事情的速度都提高了。 半小时后,她走进江平说的那家私房菜馆——木质门帘、青砖墙面,透着股雅致的烟火气。 江平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桌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绿茶和几个凉菜。 “来得挺快,”江平起身帮她拉开椅子,视线扫过她带笑的眉眼,“看你这气色,就知道肯定是遇上开心事了,快说说,到底啥好事?” 陈秀芳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笑着开口:“还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你也知道,我之前一直住你那房子里,虽说你不介意,但我总觉得不是自己的房子,心里不踏实。这两个月辅导班利润不错,我想着……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第370章 江平给陈秀芳推荐了晨光里 本以为江平会说让她继续住着那房子之类的话,没想到江平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兴致立刻被勾了上来:“买房?这可是大好事啊!你能提买房说明手里有货了呀,不错嘛!想找什么样的?多大面积,有没有心仪的区域?” 被这么一夸,陈秀芳还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也就是够个首付,想着买了也就买了,好赖是自己的窝儿,全国都在喊房子降价,我看北京也就这样了,大家都来北漂,是个人都得有个地方住,房子不可能降价,先买先轻松,只是有个想法,还什么也不懂呢。” “房子降价的都是炒房客炒上去的,实际上房子有的是,真正刚需住的地段,尤其是北京这种地方,哪那么容易降?” 江平夹了一筷子辣拌藕片放进嘴里,示意陈秀芳也尝尝,嘴里接着说道,“你看咱们辅导班周边那几个老小区,交通方便、配套又全,房价这几年就没怎么大起大落过,反而稳得很。你买这儿的房子,不管是自己住,还是以后万一有变动想出手,都不愁。” 陈秀芳点点头,拿起勺子舀了口汤,心里更踏实了些:“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怕自己琢磨错了。毕竟买房是大事,我这辈子也没买过房,心里没底。” “你这想法没错,刚需买房就别太纠结涨跌,主要是住得舒心、方便。” 江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之前说想要两居室带阳台,我脑子里已经有几个小区了。下周我正好不忙,咱们抽半天时间去转转,看看户型。有个叫‘晨光里’的小区,离你辅导班走路就八分钟,里面有几栋楼是近几年翻新过的,户型方正,阳台还大,很适合你。” 陈秀芳眼神有些暗了下去:“晨光里?不会是个老小区吧!我刚毕业那会儿参加全国自学考试,经常去唐山市里的学校考试,知道有好多小区叫什么里,什么楼的,都是些很老的房子!” “不是,晨光里是2009年开始建的,好着呢,你别瞎联系!” 服务员进来上菜,一碗红中透亮的红烧肉,令人垂涎三尺。 “嘿嘿!”陈秀芳夹了一块肉放进江平眼里,“看着就好吃,来,吃一块。” 说着自己也夹了一块,看着这肉方方正正,很是挺托,可是入口即化的油脂在舌尖化开,甜香里裹着淡淡的酱香,一点不觉得腻,陈秀芳忍不住眼睛一亮:“这红烧肉做得真地道!比我在家炖的好吃多了,你怎么找到这么个好地方?” 江平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嘴角也弯了起来:“之前帮一个朋友办事,他带我来的,知道你爱吃甜口,特意选的这儿。你再尝尝这个梅干菜扣肉,跟红烧肉是两种风味,也挺不错。” 说着,她给陈秀芳夹了一筷子扣肉,梅干菜的咸香裹着肉香,入口软糯。 陈秀芳嚼着菜,想起晨光里小区的事,又问道:“你说晨光里是2009年的房,那楼龄也不算新了吧?小区环境怎么样?有没有电梯?我这年纪,爬楼梯可费劲了。” “放心,都是带电梯的小高层,最高也就11层,”江平放下筷子,详细跟她解释,“小区去年刚翻新过外立面,楼道里也重新刷了墙,看着干净利索。我前阵子路过,还看见物业在补种绿化,小区里有个小花园,平时遛弯也方便。离地铁站也就十分钟路程,你要是以后想出去办事,也省事。” 陈秀芳这才放下心来,又夹了块红烧肉:“听你这么说,倒真是挺合适的。就是不知道户型怎么样,我想要个南北通透的,夏天凉快,冬天也暖和。” “巧了,我记得那小区有套两居室就是南北通透,客厅带个大阳台,主卧还能看见小花园,”江平眼睛一亮,“下周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要是你觉得户型满意,价格也在你预算里,咱们就跟中介聊聊。对了,你首付大概能拿多少?我帮你算算贷款额度,看看压力大不大。” 陈秀芳咽下嘴里的菜,想了想说:“首付应该能拿个一百左右万吧,剩下的贷款慢慢还,辅导班每个月有稳定收入,应该没问题。我也不想贷太多,能少贷就少贷,早点还完心里踏实。” “行,那压力不算大,”江平点点头,“咱们下周先去看房,看完再跟中介谈价格,要是能砍下来点,就更划算了。买房是大事,咱们多对比几家,别急着定,总能找到合适的。” 陈秀芳看着江平认真帮她盘算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真是谢谢你了,江平。要不是你帮我参谋,我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这顿饭没白请,还解决了我大难题。” 江平笑着跟她碰了碰杯:“跟我客气啥?能看着你有自己的房子,安稳过日子,我也高兴。我回家和老黄问问,看看能不能找着熟人便宜点钱,对了,史老板的生意做的很大,房地产领域他也有买卖,找找他,应该能帮上忙。” 陈秀芳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犹豫:“找史老板……还是算了吧。他和悦悦刚认亲,我就去求他这事,觉得不太好。”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我这人就这样,不爱求人。能自己解决的事,就不想麻烦别人,哪怕是好意,也总觉得欠了人情,心里不自在。再说买房是我自己的事,有你帮我参谋,咱们慢慢看,总能找到合适的,就不麻烦史老板了。” 江平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也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其实我也就是随口一提,想着能省点就省点。既然你不想求人,咱们就自己来,多跑几家中介,多对比几个小区,总能挑到满意的。”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陈秀芳碗里:“先吃饭,菜都快凉了。买房的事咱们慢慢来,不着急。下周咱们先去晨光里看看,要是户型和环境都合你心意,咱们再跟中介谈价格,实在谈不拢,咱们再看别的小区,总有合适的。” 陈秀芳看着碗里的青菜,心里暖暖的,笑着点了点头:“嗯,听你的。其实这样也挺好,自己慢慢选,选到的房子也更踏实。来,你也吃块红烧肉,这肉是真好吃。”说着,她又给江平夹了一块肉。 第371章 江平教训了陈秀芳 这顿饭两人吃了很久,陈秀芳跟江平详细讲了林悦变成史玉清的故事,其中还有玉坠的故事。 江平夹着青菜的手顿在半空,听完陈秀芳的话,眼睛里满是惊讶,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史老板那样有头有脸的人,家里竟然能出这么离谱的事。亲闺女被亲妈送人,还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年苦,换成谁都受不了。”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以前总觉得这种丢孩子、认亲的事,都是电视剧里编的,没想到现实里真有。还好史玉清命好,遇到她那个奶奶,还有你,还能找着亲生父母,要是碰着坏人,这辈子就毁了。” 陈秀芳也跟着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可不是嘛,悦悦刚跟我住一块儿这些日子,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从不多说一句,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一看就是受了不少委屈。现在跟家里人认亲了,脸上的笑也多了些,整个人也开朗了,你今天给我打电话时,她竟然第一次让我觉得有些风风火火。” “有了家人,有人宠着,自己也有了底气。” 江平吃饱了,放下筷子,拿根牙签剔牙,“还有那玉坠,”她想起陈秀芳说的细节,忍不住咂舌,“绕了那么多弯,最后还能回到自己人手里,这缘分也太巧了。不过张老太太那个叔也真是,连亲哥的东西都偷,还好最后没让他把这事瞒一辈子,不然这可就成了谜,放到电视台《走近科学》节目得播好几集。” 陈秀芳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都过去了,现在一家人团圆了,比啥都强。悦悦现在一边上班一边读书,史老板两口子把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以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江平看着陈秀芳眼里的欣慰,笑着说:“也是,苦尽甘来嘛。你也算帮了他们家大忙,史老板他们肯定得好好谢谢你。不过你也别总想着帮别人,这次买房可得好好为自己打算打算,买套舒心的房子,以后我也能常去你家坐坐,说实在的,现在去你家,总感觉那是我家。” 陈秀芳被他说得笑了起来,“那可不就是你家嘛!”给江平递了一片西瓜:“放心吧,这次我肯定好好选。等我买了房,第一个请你吃饭,就做我最拿手的糖醋排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那我可等着了。”江平也笑了。 门外的喧闹彻底散去,陈秀芳抬眼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悄指向两点,她笑着打趣:“这顿饭吃的,都快赶上下午茶了。” 江平却没起身的意思,反而身体微微前倾,话锋一转:“说起来,好久没听你提王浩了,那小子最近怎么样?还在怄气呢?” 陈秀芳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接过话茬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轻轻摇了摇头:“还能怎么样?上次被我一气之下赶出家门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江平听着,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你呀,就是嘴硬心软。明明心里惦记着他,却总不肯先服软。王浩那孩子看着倔,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对错,就是抹不开面子。” 她顿了顿,又继续劝道:“你是他妈,跟自己儿子怄什么气?再怎么说,血浓于水,哪有解不开的疙瘩?你主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工作累不累,吃没吃好,话说开了,比什么都强。” 陈秀芳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不是不想联系他,就是觉得……他都这么大了,该懂点事了,心里只有他自己,根本不考虑我这个妈,你说让我寒不寒心,江平,你生的是女儿,你不知道,我这心里多难受,这都几个月了,他连个电话都没有……” “你看我说啥了?”这句话证实了江平的说法,“我说你放不下他吧,你就嘴硬,你说你也是,生气就跟他讲道理,把话说开,何必搞的那么僵,我看呐,你当老师当的脑子僵化了,不会转弯儿。” “可说不是呢!”陈秀芳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里多了几分怅然,“之前看着史林成一家子找悦悦,我心里特别有感触。你想啊,他们丢了闺女二十多年,找的时候多有耐心,哪怕有一点线索都不放弃,找到了之后,又是疼又是歉疚,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她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杯里沉浮的茶叶,语气软了下来:“再回头想想我对王浩,是有些武断了。上次吵起来,我连听他把话说完都不肯,直接就把他赶出去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也是被他气坏了,这孩子做事太幼稚。” 说到这儿,陈秀芳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酸涩:“别人都夸老师有耐性,对着学生能一遍一遍讲题,能耐着性子哄着、引导着。可我呢?把耐心都给了学校的孩子,到了自己儿子这儿,就完全丧失了耐性,只剩挑剔和急躁了。他要是做得不合我心意,我就忍不住发火,我觉得他是我儿子,应该理解我,也没好好跟他坐下来,像跟学生谈心似的,问问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就琢磨,这算什么事儿啊?”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对别人家的孩子掏心掏肺,对自己的亲儿子却这么苛刻,连点耐心都舍不得给,说起来真是悲哀。也难怪他跟我生分,这可能都是我自己造成的吧。” 江平看着她落寞的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慰:“你也别这么说自己,谁当妈的没跟孩子置过气?你只是把太多精力放在了学生和辅导班上,又遇上离婚孩子不理解你,再加上那些琐事心里急,才没顾上好好跟王浩沟通。 再说了,你现在能想明白这些,就不算晚。” 江平接着说,“等你跟王浩打电话的时候,好好跟他说说心里话,告诉他你这些日子的想法,他肯定能听进去。母子俩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都抹不开面子,缺个先低头的人罢了。” 陈秀芳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没松快——主动低头的话到了嘴边,总觉得别扭,便想着再等等,或许过段时间王浩自己就想通了。 可她没料到,这个“契机”会来得这么突然,还带着让人揪心的急。 第372章 王浩住院 隔天下午,陈秀芳正在辅导班里核对学生的考勤表,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温和却急促的男声:“请问是王浩的母亲陈秀芳女士吗?我是他公司的技术主管。王浩刚才在赶项目时突然头晕恶心,脸色特别差,我们把他送到了附近的医院,医生说可能是过度疲劳引发的低血糖,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您方便尽快过来一趟吗?” 陈秀芳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心瞬间揪紧,声音都发颤:“过度疲劳?他是不是又熬夜了?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她一边追问,一边抓起桌上的包,跟旁边候课的老师匆匆交代了两句“盯着课下纪律”,就快步往门外跑。 赶到医院急诊室时,王浩正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没一点血色,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块面包。 陈秀芳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心疼得直皱眉:“浩浩,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是不是又天天熬夜写代码?” 王浩没想到会是她来,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低声说:“妈,我没事,就是最近项目赶得紧,加了几天班,有点低血糖,输完液就好了。” 陈秀芳这才注意到他手背上扎着输液针,液体正一滴滴缓缓往下滴。 她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稍稍放心,又转头对旁边的主管道谢:“真是麻烦您了,还让您特意送他来医院。” 主管笑着摆了摆手:“应该的,王浩技术能力强,这段时间为了项目确实辛苦。您来了我们就放心了,后续检查麻烦您多盯着,公司这边我会安排人替他跟进工作。” 等主管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母子俩,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陈秀芳看着王浩眼下的乌青,面庞清瘦,想起他以前在家写代码时,自己总催着他早点睡,可他总说“项目没做完,放心不下”,心里又酸又软:“以后别这么拼了,身体是本钱,钱什么时候都能挣,要是身体垮了,可怎么办?” 王浩看着母亲眼里的心疼,心里突然一紧,低声说:“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就是想把项目做好,多挣点钱……” 陈秀芳听着这话,眼眶微微发红,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钱是挣不完的,挣了一万想两万,挣来十万想百万……人活着不是为了挣钱,挣钱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王浩听着,鼻子一酸,眼圈就有些泛红,声音里带了浓重的鼻音,“妈,对不起,这么多天都没回家看您,您还好吧?” 陈秀芳听到王浩主动道歉,心一下子就软了,“好,那挺好的,上次的事,妈也有不对,不该没听你把话说完就跟你发火,把你赶出去,还跟你置气这么久。” “妈,是我不对,”王浩打断她的话,声音低了些,“我这几个月没事的时候深刻反思过了,我从小在您的呵护下长大,凡事都先想着自己,不懂得体谅您的感受,是我的不对,我还跟你闹脾气,让你伤心了。” 陈秀芳看着儿子真诚的眼神,心里的郁结彻底散开,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孩子,一家人哪有记仇的。知道自己有毛病,就得改。等你输完液,妈带你回家,给你炖点鸡汤补补,以后不准再这么熬了,听见没?” 王浩用力点了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知道了妈,还是有妈好,我已经好久没吃过家常饭菜了。” “你一直吃外卖?”陈秀芳皱起眉,语气里满是心疼,“那哪有营养?天天吃那些油盐重的东西,胃能受得了肾也受不了啊!” 王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也不是天天吃,有时候加班晚了,就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个饭团或者泡面对付一下;不加班的时候,就自己在家煮点面条,放个鸡蛋和青菜,也算有点营养。” “住呢?你先前那个小公寓转租出去了,你住哪里?”陈秀芳又问。 “我又租了个小房子,条件不太好,不过一个人住也行,”王浩点点头,“小是小了点,好在离公司近,上下班方便,省得挤地铁。前段时间房东还问我要不要续租,我想着先住着,等项目结束了,再看看要不要换个大点的。” 陈秀芳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头发:“委屈你了,要是当初妈不跟你置气,你也不用在外头遭这份罪。” “妈,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好,我不够成熟,不懂得共情别人,也不懂感恩,出去吃些苦头,是应该的。”王浩摆手,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对了妈,你……你还住在江阿姨之前那套房子里吗?” 陈秀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住着呢,不过妈最近有个打算,想在辅导班附近买套小房子,最好是两居室带个阳台的。” “买房?”王浩眼睛瞪大,瞬间提高了声音,“您有钱?”他离开家时,陈秀芳可是给了他八十万,她手里还有钱买房子? 陈秀芳被儿子这直白的问话逗笑了,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妈手里怎么就不能有钱了?” “您给了我80万,还能有多少?”王浩不担心陈秀芳买房子付首付,他知道她妈手里还有钱,他担心的是陈秀芳这个岁数了,背上房贷可不是闹着玩的,56了,万一有个意外,资金链断了,他那时候说不定也得买房子还贷,估计帮不上,到时候怎么办? “那钱还有吗?” “有,在我卡里!” “你怎么打算的?” “我想再攒点,买房子时可能选择多点,您先拿去用吧!岁数大了,有个房子心里有底!” 听到这些话,陈秀芳心里一暖,前两天还羡慕秀花有两个知冷知热的女儿呢,如今知道了懂事的儿子也是个暖男。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给你的你就留着吧。辅导班这大半年生意不错,尤其是跟‘启智教育’合作了以后,收入增加了近一倍,扣除房租、老师工资那些成本,攒下的钱买个二手小房子的首付应该差不多了。” 王浩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吃惊,“够?” 陈秀芳带着微笑神秘地点点头,“嗯,我打听过了,你江姨推荐我买的晨光里价格在五至六万一平,60平得330万左右,首付百分之四五十,没问题。” 第373章 出院回家 陈秀芳说的是事实,只不过买了房子后,手里就没什么存货了,手里钱少了,心里就没底,好在生意很好,又有退休金,生活没问题。 王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忘了您辅导班现在越办越好了,恭喜您啊妈!那您看中哪个小区了?要不要我帮您查查周边的配套?我平时写代码之余,也会看些房产攻略,知道怎么避坑。” 看着儿子眼里的兴致,陈秀芳心里暖暖的:“还没定呢,你江阿姨说下周陪我去看个叫‘晨光里’的小区,离辅导班走路就十分钟,说是2009年的房,去年刚翻新过,还有电梯,带小阳台。” “晨光里?”王浩皱着眉想了想,随即眼睛一亮,“我知道那个小区!离我公司也不算远,周边有两个大型超市,还有个社区医院,生活挺方便的。而且那小区物业管理得不错,我之前帮同事查过附近的房价,性价比挺高的。”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认真:“妈,下周您去看房的时候叫上我吧!我那天正好调休,能帮您看看户型采光、墙体有没有开裂这些细节,还能跟中介砍砍价。您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陈秀芳看着儿子主动要帮忙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热,笑着点头:“好啊,有你跟着,妈也踏实。等你输完液,咱们就回家,妈给你炖鸡汤,再炒两个你爱吃的菜,好好补补。” 王浩用力点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嗯!妈,我现在就盼着赶紧好起来,陪您去看房。以后您有了自己的房子,我周末就常回家,帮您打扫卫生、做饭,再也不跟您置气了。” 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缓缓滴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母子俩身上,病房里的空气都变得暖融融的。 那些曾经的隔阂与别扭,在这一刻,全都被亲情的暖意融化了——原来一家人,只要心在一起,再大的矛盾,也能变成彼此靠近的契机。 输完液,陈秀芳收拾了一下,陪王浩出院去他租住的地方。 下了出租车,进了一条巷子,小巷口有些杂乱,越往里走,街道越窄,老旧的居民楼外墙上爬满了藤蔓,十月底的光景里,已经有叶片飘落,显得有些萧条。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走一步响一下,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推开门的瞬间,陈秀芳心里还是揪了一下——十几平米的小单间,摆了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简易衣柜后,剩下的空间连转身都显得局促。 墙面发黄,墙角还带着点霉斑,窗户上的玻璃有一道裂痕,用透明胶带粘着,20年前的老式装修,连地板都还是褪色的实木条,踩上去偶尔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王浩有些局促地把桌上的外卖盒往旁边挪了挪,挠着头说:“地方小,您随便坐,我给您倒杯水。” 陈秀芳没坐,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正对着另一栋楼的后墙,连点阳光都照不进来。她转过身,看着儿子略显单薄的身影,心里发酸,再怎么说儿子也是独生子,从小到大日子虽过的节俭也没这么寒酸过呀,他再怎么样手里也有八十万呢,住这样的地方? 陈秀芳突然有了个不好的想法,她凝视着王浩的脸,那原本胖乎乎的脸比几个月前憔悴了不少,下巴显得尖了些,脑子里在那一刻上演了无数个镜头,吴晶晶?网络赌博?勒索? 她忍不住了,“浩浩,你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吧?” 王浩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心中暗想:难道失业的事被老妈知道了? 这次相见,王浩倒是觉得陈秀芳变化挺大,她显得更加自信,更加干练了,可是脸上也少了很多往日的温柔,加上上次被赶出去心里还是有些怕她,心里一慌,脸上强装镇定,嘴上说:“妈,我能有什么困难,就是想省点钱而已。” 陈秀芳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别瞒着我,是不是工作出问题了?还是在外面欠了债?你可一定要跟妈说实话。” 陈秀芳语气里的担心很明显。 王浩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敢说出自己失业的事,只是一个劲地说自己没事。 陈秀芳见他不肯坦白,心里更着急了。 “你不说,是不是那钱……出问题了?” “钱?”王浩愣了一下,马上醒悟过来,“哦,您说那80万啊!哈哈!”王浩这下放心了,刚刚输完液,又走了些路,身体还是有点虚,他这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靠在床上。 陈秀芳走过去,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身后,看王浩那表情,心里踏实了些,钱应该是没事,但是眼睛还是紧紧盯着王浩。 王浩被看毛了,干脆拿出手机,“刷刷刷”几下找出银行余额给陈秀芳,“您看,是不是在这儿!” 陈秀芳把目光从王浩脸上转到手机屏幕上,852354.01,竟然比80万还多出了五万,买完车王浩手里就没钱了,看来这半年他又攒了5万,数据是不会骗人的,陈秀芳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把王浩的腿往里推了推,在床沿上坐下,“钱在就好,现在各种诱惑太多了,一定要把住自己的东西。”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手里有钱,怎么租这么个破房子?先前公寓那样的多好,住着舒服,心情也好。” 王浩见陈秀芳不再问了,一颗心也放下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才说:“这房子是……” 他想说是在失业前租的,就是想省点钱,可话到嘴边,他想起来不想让陈秀芳知道他已经不在原来的公司了,就改口说,“我想多攒点钱,放在将来买房子上,租这个不是便宜吗?反正我一个人白天上班,晚上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 陈秀芳突然想起了田丽敏的话,问道:“我听说你不在原单位上班了,去了郊区?怎么今天犯病了会被送到市里的医院?” 王浩听着,已经长大了嘴巴,“您怎么知道的?” 第374章 出租屋母子谈心 “你就说怎么回事吧?”陈秀芳并不着急回答,而是继续追问,语气平静,并没有惊讶、气愤和责怪的意思。 “您能不能给我点水喝?”王浩开始打岔。 陈秀芳站起来看了看,这房子连个饮水机都没有,桌子上有个玻璃凉水壶,指着问:“那水可以吗?” “就那个,我天天喝的。” 陈秀芳倒了一杯递过去,“喝完告诉我。” 王浩一边喝水一边又琢磨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说吧。 把空杯子递给陈秀芳,不等陈秀芳再问,王浩说,“既然您都知道了,我也不瞒着了。” 王浩想瞒的是他从原公司离职的事,是因为他觉得他妈这个年纪的人对辞职很介意,从小到大,听他们聊天一说到工作就是“稳定”,所以在他的意识里,她妈对他工作的第一要求就是“稳定”。 “我在苏总那公司出了点问题,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公司里有人盯我,尽管苏总也帮了忙,可最后我还是从那离职了,去了一个新公司。” 他指了指床,让陈秀芳坐下,陈秀芳为了能跟王浩正面相对,她拉了椅子坐在对面。 “我去的是分公司,确实在郊区,还是老本行,写代码,那公司不大,有些不属于我工作范围内的事,吩咐了我也做,后来干了也就三个月吧,就把我调回总公司了,现在干专业,工资涨了,也不打杂了。” “总加班吧!”他的工作性质陈秀芳能不知道? “嘿嘿!也许是个机会呢!” 陈秀芳知道苏总起了作用,不知道王浩知不知道,“你们老板怎么样?” “挺好的!”只这么一句评价后他反问,“您怎么知道那么多?妈,把我赶出来是不是后悔了?” 陈秀芳想试探试探王浩知不知道苏总跟萧景川因为他的事打过招呼,结果问了问题没看出来,正想着不提这事呢,他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虽然回答这个问题有些难堪,但这都是绕不过去的,她选了第二个。 “当时在气头上,要是你还小,我都能揍你一顿,不过后来也有人劝我,我自己也想过很多次,浩浩,我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嗯?!”王浩不清楚他妈指的是什么。 “真的!自从你上初中后,咱俩就很少谈心了,你想什么,我一点都不清楚。” 王浩有些不屑,“妈,您想什么呢,您也不和您同学、同事啥的聊天吗?谁家男生长大了什么都还和妈妈说,那不成了妈宝男了吗?” 陈秀芳被王浩的话噎了一下,愣了愣神。 她微微叹气,“也是,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可当妈的,就盼着能多了解你一些,放心一些。” 王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有啥不放心的,有啥不明白的就直接问,直接说。” 陈秀芳立刻严肃起来,他想起了王建军的事,她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本不想旧事重提,可是又很无奈,话不说不明,不如今天就说透了:“好,那咱娘俩今天就透彻地谈谈。” 室内光线暗下来,陈秀芳问了开关在哪里,起身开了灯,想到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自己中午吃了不少私房菜还不饿,王浩不行,他必须吃饭,就问:“你家里有菜吗?我先给你做点吃的!” “家里有米,还有鸡蛋,做点米饭,炒个鸡蛋,咱娘俩吃吧!”说着王浩要起身去做。 陈秀芳制止了他,去了厨房。 一切都很不习惯,不过没出十分钟,电饭煲做上了米饭,米饭也炒好了。 陈秀芳回来,和王浩说了说平时家里多准备点食材,有时间自己做饭,吃着放心还健康,收拾出去几个餐盒,又坐下继续做饭前的话题。 “浩浩,咱娘俩今天要把话唠透,那就从我们离婚说起吧!” 王浩听着,一动不动。 “我们离婚后,我为了逃离那个伤心地,放弃继续工作的机会来了你这里,本想着得到些你的温暖,可是你没有安慰过我一句,没有指责过你爸爸一句,你上高中,上大学这些年不在家,我发现他出轨,为了不影响你学习,我只能隐忍,我心里多难受你知道吗?” 王浩抬起头,眼里满是愧疚:“妈,对不起,这点我做的确实不好。开始我不知道我爸……那样,直到您来了,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离婚是你们俩的事,我只能尊重你们的决定,我哪有发言权。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以为不提起,您就不会难过;我也很生他的气,他怎么这么没六儿,这岁数了还办这丢人现眼的事,我一个人的时候也恨,现在想想,我真是太幼稚了,光顾着自己的想法,没考虑过您的感受,我应该和您谈谈的。 妈,这事儿都过去了,远离他一年了,就别生气了,在这事上我永远是和您在一起的,您也别生我的气了。” 陈秀芳看着他真诚的样子,心里敞亮了不少,“能听你说这几句我就很高兴,哪有妈真生儿子气的,最起码有你的支持,我知道我不是自己,我这些年的苦受得值。妈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怪你,是想听听你的心声。” “妈,我知道。我爸生病这事,我知道您也生气了。 您知道吗?他给我打电话,说来看病,我的第一感觉是他的了绝症,要不然咱们那里医院好几级呢,他为啥偏偏来北京,我有些担心他,他毕竟是我爸,万一他死了,我就没爸了,那些天我照顾他,也是当儿子应该的,您理解吗?” “我能理解,他再怎么又错,主要是对我,他肯净身出户,有一方面应该也考虑到了你,钱在我手里,肯定是你的,要是到了别的女人手里,肯定连他也花不着。我生气的是你竟然让我去照顾他,是不是过分了?” 王浩的头越埋越低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子,声音也带着几分懊恼:“妈,我知道这事是我做得过分了。那时候公司正忙,手里压着三个急项目,天天加班到后半夜,连吃饭都顾不上。我爸又催着我陪他去医院检查,我实在分身乏术,情绪不好,脑子一乱就跟您说了‘帮着照看’,您一生气也没好话,我更生气了,堵气连句软话都没说,也没跟您解释。”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愧疚:“后来您生气了,我也觉得委屈,觉得您不体谅我,就没再主动跟您解释。现在想想,我真是浑——我该跟您说清楚,我不是把担子甩给您,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也该跟您说,我知道您恨他,让您去照看他您心里肯定难受。可我当时光顾着自己的难处,连这些最基本的体谅都没给您,是我错了。” 第375章 母子谈心 陈秀芳看着王浩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残存的怨气像被温水泡过的糖,悄无声息地化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桌沿上蹭了蹭,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妈也知道你当时手头项目急,忙得脚不沾地。可你让我去医院照顾他,那句话像根细刺似的扎在心里——我不是不愿帮你,是真的没办法面对他。一看见他,那些年忍气吞声的日子就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转,夜里睡不着的委屈、偷偷抹眼泪的窘迫,都涌上来了。你要是当时跟我好好说,哪怕就说一句‘妈,我实在分身乏术,您帮我盯一眼就好’,妈就算心里再难,也会帮你这个忙。” “我知道,我知道……”王浩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是我太急躁了,也太自私了。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代码和项目 ,只想着把自己的难处甩出去,根本没顾上您心里的坎儿。 后来我一个人在出租屋加班到半夜,看着窗外的灯一盏盏灭,才慢慢想明白——跟自己妈低头认个错、说句软话,一点都不丢人。 妈,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不管是工作上的事,还是心里的想法,都跟您好好说,再也不让您猜、不让您生气了。” 陈秀芳看着儿子眼底的真诚,像看到了他小时候犯错后攥着衣角低头认错的模样,心里一软,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了,妈也不是要你一遍遍道歉,话说开了就好。人生就这么几十年,娘俩别总把时间耗在置气上。我也没有别的孩子,你也就只有我这一个妈,以后咱们有话就摊开说,别再憋在心里生闷气。” 厨房里飘来米饭的清香,混着鸡蛋的油香,驱散了小屋里的沉闷。 陈秀芳起身擦了擦手:“饭该好了,咱们边吃边聊,你刚输完液,得吃点热乎的补补。” 王浩躺了这阵子,身上的疲惫散了些,肚子却不觉得有多饿,但不好意思拂了陈秀芳的好意,跟陈秀芳一起走到小餐桌旁。 桌子不大,勉强容下两人,陈秀芳把炒鸡蛋推到他面前,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多吃点,你这阵子肯定没好好吃饭。” 两人刚拿起筷子,陈秀芳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悦悦”两个字跳得显眼。 她起身走到窗边接起,史玉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雀跃:“妈,我今晚跟同学在外面住酒店,就不回去吃了,您自己别对付,记得煮点粥或者热个馒头,别饿着。” “你那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陈秀芳问道。 史玉清笑了,“哈哈,我们一个宿舍的,您说呢?” 陈秀芳这才放下心来,“知道了,跟同学玩归玩,注意安全,晚上锁好酒店门。” 陈秀芳絮絮叨叨叮嘱了两句,才挂了电话,转身坐回餐桌旁时,眼角还带着没散的温柔。 王浩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指尖轻轻摩挲着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刚才……是林悦吧?她最近还好吗?” 自从林悦因为他和陈秀芳置气而提出分手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 他知道是自己当时太执拗,也知道林悦是站在母亲这边,所以哪怕一直觉得遗憾,也没好意思主动联系。 陈秀芳夹了一筷子炒蛋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整理思绪。 史玉清今晚不回来,她也不急着回去,有的是时间跟儿子好好聊聊。她放下筷子,喝了口凉水,才开口:“她现在挺好的,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她呀,前半辈子几乎就毁在她养父母手里了。” 陈秀芳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心疼,“之前在花店干得好好的,老板信任她,把店里的大小事都交给她管,虽说只是个兼职,可她做得顺心,自由自在的。结果她养父母和那个叫林果的丫头,就凭着她朋友圈发的一张花店照片,硬是找了过来。一进门就逼着她要钱,说什么‘养你这么大,该报恩了’,悦悦知道他们是无底洞,铁了心不给,他们就撒泼打滚,最后竟然把花店的玻璃柜、花瓶都砸了。” 她顿了顿,想起史玉清当时红着眼眶跟她说“妈,我没工作了”的样子,心里又揪了一下:“花店老板也是个没良心的,那店本来是他前妻的心血,他再婚娶了新老婆,早就不想管了,借着这事直接把店关了,悦悦一下子没了工作,也没了住处,后来就跟我住到了一起。” 王浩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碰到了碗沿,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突兀。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拳头攥得紧紧的:“他们怎么能这么过分?!”语气里满是愤怒,还有掩不住的自责,“这些人真是心黑,眼里就只有钱,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都怪我,当初要是我不跟您置气,不搬出去,我和林悦也不会分手。要是我在,他们就算再横,也不敢这么猖狂,更不会连累林悦丢了工作……是我太不懂事了,让您和她都跟着受委屈。” 陈秀芳看着他懊恼的样子,放下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平和:“不怪你,这事跟你没关系。该来的总会来,就算你当时没搬出去,她养父母要找过来,照样会闹。再说那个花店老板,早就想脱手了,就算没这事,也撑不了多久。你别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不公平。” “可要是我当时能成熟点,好好跟您沟通,也不会把家里闹得这么乱。” 王浩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愧疚,连碗里的饭都没心思吃了,“就像上次您和林悦让我去接你们,我当时真是太傻了。就想着你出门打个车也就几十块钱的事,为什么非叫我去?我那时候就钻了牛角尖——我和林悦正聊得热闹,舍不得走,而且饭刚吃了一半,要是走了,回来又得重新点,觉得浪费钱。现在才知道,跟您和她的感受比起来,那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这番话像一块小石头,砸在了陈秀芳的心上。 她其实也反思过这件事,当时自己太轴了,明明可以各自打车回家,却非要王浩来接,他没来就不高兴,现在想想,不过是虚荣心在作祟——觉得“儿子来接”是件有面子的事。 第376章 心情美美的 她看着王浩,心里泛起一阵酸楚。王浩从小就不爱乱花钱,别的孩子放学买零食、玩具,他从来不动心,还说“那些东西不健康,浪费钱”。给他的零用钱,他都攒在存钱罐里,过年的压岁钱,也会主动让她存进银行。上大学的时候,他自己攒的钱加上她添的,凑了四万,存了三年定期,到现在都没动过。 他说“舍不得浪费饭钱”,一点都不夸张,那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也是因为她以前总跟他说“钱要省着花,咱们家不比别人”。 “算了,都过去了,别说这些了。”陈秀芳的声音有些发哑,她怕自己再说下去会哭出来——儿子小时候因为没钱,错过了太多孩子该有的快乐,这是她心里一直的愧疚。 王浩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歉意:“妈,还有张奶奶那事,也是我不对。我当时就是跟您怄气,觉得您在外面对别人好,对我却总是挑剔,所以故意跟张奶奶说‘我妈不让我帮您’,就是想让您不高兴。现在想想,我真是太幼稚了,张奶奶那么大年纪,您帮她是应该的,我却还在旁边袖手旁观,即便是喝了酒,也可以好好说话的,可是我当着几个老人的面,还是转身就走了。” 陈秀芳的眼眶瞬间红了,她轻轻摇头,伸手擦了擦眼角:“妈也有不对的地方,那时候光顾着帮张奶奶,没跟你说清楚,也没设身处地体会你的想法。 我想过很多次了,最主要的是,咱们娘俩这些年沟通得太少了,好多误会都是因为没说开才攒下来的,话不说不明,就是这个道理。” 见王浩一口没动,陈秀芳说:“来,接着吃饭,你刚输完液,身子虚,得多吃点。今天条件有限,就炒了个鸡蛋,明天妈去买菜,给你炖鸡汤,再做你爱吃的红烧肉,给你补补。” 王浩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些,也压下了心里的酸涩。 回来坐下时,他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了饭,米饭混着炒蛋的香味,是久违的家常味道。 陈秀芳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轻声说:“母子哪有隔夜的仇?特别是当妈的,只要孩子好好的,就算是把身上的肉挖下来给孩子,都心甘情愿,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浩浩,妈也是第一次当妈,以前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别记恨。咱们从今天开始,重新好好相处,好不好?” 王浩嘴里含着饭,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心里郁结了几个月的疙瘩,在这一刻彻底解开了,连饭都觉得比平时香了不少。 陈秀芳想起张奶奶,觉得有必要跟王浩说说她的故事——张奶奶一辈子不容易,无儿无女,孤独了大半辈子,或许能让王浩更明白亲情的可贵。 她夹了一筷子炒蛋放进王浩碗里,缓缓开口:“说起张奶奶,她这辈子也挺苦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母子俩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张奶奶的故事,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那些曾经的误会、隔阂,都在这顿简单的家常饭里,悄悄变成了过去。 吃完饭,两人又聊了好久,陈秀芳才准备回家。 王浩这里很旧,可是她不打算叫他回自己那里了。 当初是自己把人赶出去的,两人刚刚修复了关系,现在提这个,不合时宜;再说史玉清说了周末回史家,她大多数时候会住在家里,这时候让王浩回去,倒像是在赶她走,不合适;更重要的是,买房的事已经提上日程,二手房过户快,等拿到钥匙收拾收拾,到时候再让儿子过来住,也不迟。 第二天一早,陈秀芳醒得比平时早,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还没供暖,屋里有些冷,她起来穿了件厚家居服,洗漱完第一件事就是给王浩发微信:“浩浩,今早起来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王浩就回复了:“妈,我没事了,就是还有点没精神。刚跟领导请假,他让我在家再歇两天,不用去上班。” 陈秀芳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连忙回:“没事就好,歇着就别瞎折腾,妈一会儿去菜场买点菜,中午去给你做鸡汤和红烧肉,你在家等着就行。” 王浩很快回了个“好嘞,谢谢妈”,还加了个笑脸表情。 陈秀芳收起手机,心里踏实了不少,转身去阳台晾衣服,又把家里的卫生简单收拾了一遍——地板拖得锃亮,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连茶几上的水杯都归置到了托盘里。 刚收拾完,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半,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悦悦”。 陈秀芳接起,史玉清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妈,我爸说今天没事,想跟我一起去看看张奶奶,问问您要不要一起去?正好咱们也能陪张奶奶聊聊天。” 陈秀芳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们是来认亲的,自己一个外人实在不好掺和,便笑着婉拒:“悦悦,真不巧,妈今天有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张奶奶离咱们家近,我随时都能去,你们去吧。” “这样啊,那行,”史玉清也没多劝,“那我和我爸妈去。” “好,你们要是和张奶奶说什么注意下她的情绪,上年纪了爱激动。”陈秀芳又叮嘱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她走到玄关换鞋,拿起菜篮子准备去菜场,心里盘算着:买只土鸡炖汤,再挑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做红烧肉,王浩爱吃青菜,再买点油麦菜和西兰花,顺便带几个他爱吃的苹果——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吃太甜的水果,就偏爱苹果的脆劲儿,她此时心情比从老家来北京那天还高兴。 锁门的时候,陈秀芳又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王浩发了条消息:“妈去菜场了,你要是饿了,家里有之前买的面包,先垫垫肚子,别等妈做饭等得太急。” 这次王浩回复得更快:“知道了妈,我不饿,您慢慢逛,别着急。” 陈秀芳笑着收起手机,推开单元门,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陈秀芳拎着菜往回走的时候,陈秀芳想起史玉清的电话提到了张奶奶,心里忍不住琢磨:张老太太是史林成的叔伯姨妈,也许以后张老太太就有人管了,多好啊! 第377章 龙凤玉坠见面 史玉清带着史林成和秀花赶到张老太太家时,她正坐阳台上的藤椅上晒太阳,眼睛盯着天上飘忽不定的云朵。 看见他们一家三口来,张老太太有些疑惑,笑着迎他们进门:“哎哟,悦悦……这两位是?” “张奶奶,这是我亲生父母,我们刚刚相认了,他们过来看看您!” “大姨,您挺好吧,我们来看看您。”史林成赶紧打了招呼,然后快步上前扶住她,语气里满是恭敬——之前史玉清已经跟他说清了,张奶奶可能是他母亲的叔伯姐姐,按辈分该叫“姨”。 秀花也跟着上前,手里拎着刚买的水果和点心:“大姨,这是我们一点心意,您尝尝。” 张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史林成和秀花,看样子这两个人过得不错,衣服光鲜,举手投足都透着礼貌。 陈秀芳跟她提过,说林悦可能找到亲生父母了,自从看到林悦的玉坠后她也猜测过,林悦有可能是他叔叔的孙女,也有可能是他哥哥的私生子的孩子,但无论是哪个可能,林悦的爸爸都不可能叫她姨,应该叫姑才对,这俩人到底是谁呢? 可只是一瞬间,她又嘲笑自己:想多了不是,就一个玉坠,能证明什么,也许林悦亲生父母和自己根本没关系呢,素不相识见面叫个大姨有什么问题? 赶紧把他们让进屋里,史林成打量着和他大哥家差不多的旧楼房,想到老太太一个人心里有些酸楚。 初次相见,他自报家门,“大姨,我是张桂兰的儿子,您还记得张桂兰吗?” 怪不得越看眼前这个男人眉眼和神态越面熟呢,原来是桂兰的儿子啊! 张老太太恍然大悟,嘴唇颤抖地问:“桂兰儿子啊,桂兰儿子都这么大岁数了!” 史林成看着张老太太有些激动,忙说,“大姨,我是桂兰二儿子,我叫史林成,我还有个大哥,叫史林朋,我妈就生了我们俩!根据清清的介绍,我想您应该是我大姥爷家的大姨,所以今天特意来认认您!” 果然是。 张老太太惊喜不已,埋藏多年的亲情一下子涌上心头,泪水不由自主地盈满眼眶。 “对啊,我就是你大姨,我叫张秀凤,我叔叔的闺女叫张桂兰,我们俩是一个爷爷的后。” 她有些激动,“怪不得看着面熟呢,你这眉眼和神情都和我那妹妹有几分相似,原来你是桂兰的儿子!” 张老太太拉着史林成的手,嘴唇都有些哆嗦,“林成,好,好啊,真是个好孩子!这是你媳妇吧,真好!你妈还好吧?” 史林成扶她坐下,才说:“我妈已经没了好些年了,没福气呀,要不然现在多享福!” “啊?她还不大呀,怎么没就?”张老太太脸色大变,泪水终于流了下来,手上的力度也加大了。 她想起自己刚到叔叔家时,没地方住,叔叔在张桂兰不到13平米的房间里,和张桂兰的床对着硬搭了一张一米宽的床,两人面对面住着,中间留了一个只能容一个人挤过的过道,张桂兰从没抱怨过,姐长姐短的和她聊家常,聊纺织厂的事;还把婶子藏起来的核桃、大枣偷偷拿出来给自己吃,她不说是她妈藏的,张老太太心里明镜儿似的。 那时候的冬天特别冷,晚上脱了衣服进冰凉的被窝成了张老太太心里一根刺,在家时别的条件都差,但是火炕上的被窝永远是热的,可这个……她受不了,张桂兰就把自己的热水袋让给她用,自己穿着衣服进被窝,等焐热乎了再脱衣服…… 她怎么就没了…… “你妈才多大,她怎么没的?”在她心里,张桂兰是妹妹,有些不相信就没了。 “我妈55岁时第一次得了脑血栓,不严重,治好后两年又犯了一次,59岁那年就没了。” 张老太太很是惋惜,“你妈那人好啊,对我可好了,怎么就不长寿呢?” “唉,人各有命,没办法呀!”史林成叹了口气,看到妈妈的姐姐身体还这么硬朗,也是有些难过。 “对您好可不等于对别人也好啊!” 史玉清一句话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清清,不要乱说话!”史林成知道她要说什么。 秀花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埋怨:做了还怕说,真是亲妈呀,都没了几十年了还替她说话。 史玉清一点也不怕史林成的制止,冷静地说:“爸,咱就实事求是的说呗,张奶奶不是外人,她有权利知道实情!” “什么实情?”张老太太擦了擦眼睛,“有什么就说吧,我虽然岁数大了,经历的事也多了,没什么承受不了的!”她理解错了,以为接下去的话会刺激到她。 史玉清看史林成没再说什么,就摘下自己脖子里的玉坠放在桌子上,“张奶奶,这玉坠是我当年被送走时我亲奶奶,也就是张桂兰挂在我脖子上的,您把您那个也拿出来让我爸妈掌掌眼行吗?” “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你们等着,我去取。”张老太太起身要去取,站了一下没站起来,秀花在身边扶了她一把才站起来,秀花说扶她去,老太太摆摆手自己去了屋里。 史林成低声问史玉清,“你就不能把那段隐去吗?” “爸——”史玉清拉长声音,“为什么?我被送走不是事实吗?为什么我不能说?我这些年受的罪不都是奶奶所赐吗?她没了,我还不能跟她姐姐说说?” 史林成无从反驳,摆摆手,“说吧,说吧!” 秀花也压低声音,“大姨是咱妈叔伯姐姐,除了两个舅舅,这是她唯一的娘家人,有必要为了维护妈的面子掩盖事实吗?亲人之间怕什么?妈又不在了,尴尬都没了。” “……”史林成不再说话。 张老太太手心向上攥着拳从里边走出来,见客厅里三个人都看着她,边走边说:“我家留下两个玉坠,一龙一凤,我手里这个是带凤的。” 说着已经走到了近前,她把手掌摊开,露出了绿色的坠子,把两个玉坠放在一起,史林成和秀花凑过去看,果然一个雕龙一个刻凤。 提前史玉清就想过一个问题,万一张奶奶当着父母的面说起史林成的姥爷拿了人家家里的玉坠,史林成当场得多尴尬,要不要先跟张奶奶说说,可是转念一想,亲生奶奶把才25天的自己送了人心里也是有气,爱说不说吧,反正他们上几辈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来前她就想过了,今天要把所有她的事都说清了,结果爱咋地咋地,大不了史林成两口子怪罪自己,那她就不回那个家了,自己创业,反正有手到哪儿都吃饭,就当没找到亲生父母,再也不能憋屈的活着了。 第378章 史玉清释然了 史林成看着没说话,秀花不明就里,笑着问道:“大姨,您奶奶当年是不是有两个孙女呀?” 张老太太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秀花嘴角弯了弯,没直接点破,只道:“猜的——看您刚才提起玉坠时的神情,总觉得这物件背后,该有两个孩子的故事。” 张老太太这才恍然,笑着拍了拍沙发扶手,示意大家坐下:“可不是嘛!我奶奶当年有两个玉坠,一龙一凤,一个给了我,另一个给了我叔伯妹妹——也就是悦悦(史玉清)的亲奶奶张桂兰。”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史玉清,这回轮到史玉清愣住了——上回张奶奶明明说玉坠是“她妈留下的”,怎么现在又说是奶奶传下来的? 转瞬之间,史玉清松了口气——她立刻明白过来,张奶奶是故意换了说法。 老人家知道她不想让史林成夫妇知道“玉坠被偷”的真相,怕戳破过往让一家人难堪,才特意模糊了玉坠的来历。想通这层,史玉清悄悄给张老太太递了个感激的微笑。 其实这几天张老太太早就想通了:当年她叔偷玉坠的事,都过去几十年了,现在史玉清好不容易找着亲生父母,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要是把真相说出来,只会让史林成夫妇为先人惭愧,和自己见面也有些尴尬,也让史玉清心里添堵,玉坠的来龙去脉、那些糟心的过往,不如就烂在肚子里——只要孩子们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张奶奶,您其实早就知道我的身世吧?”史玉清没绕弯子,主动开口,“您就不好奇,当年我是怎么被送到甘肃的吗?” “怎么不好奇?”张老太太伸手要去端桌上的水壶,秀花见状赶紧起身接过来,给每个人倒了杯温水。 老人家喝了口茶,才慢慢道:“你说吧,奶奶听着。” 史玉清定了定神,把过往缓缓道来:“当年我出生后,奶奶(张桂兰)见又是个女孩,就瞒着我爸妈,找了住在隔壁的赵叔叔,把我送到了他甘肃老家的村里,我奶奶的远房亲戚家,还让那家人把我送给了养父母。您说,她就算重男轻女,可我也是她亲孙女,怎么就能狠心送那么远?分明是怕我将来找回来。” 张老太太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忍不住叹气——她这妹妹张桂兰,当年也是上过学的,怎么和她爸妈似的这么守旧呢,可这话不能说,只能顺着话头接:“你奶奶那时候啊,就是脑筋太老了,钻进‘传宗接代’的牛角尖里了。她不是坏,是被那个年代的老思想困住了。” “她要是不坏,能瞒着我爸妈把我送走吗?”史玉清还是有些不解,“我爸妈那时候多着急啊,以为我是被人拐走的,找了我好多年。” 这话刚落,秀花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可不是嘛!当年孩子丢了,我差点哭瞎了眼,天天在街上去找,问遍了所有熟人,都没一点消息。后来我就怀疑是我婆婆干的,可她嘴硬,直到死都没松口。要不是后来林果冒充清清找上门,我们还不知道要被蒙多久!” “林果?”张老太太没听过这个名字,秀花又把“林果冒充史玉清上门被戳穿”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唉!真是人心隔肚皮!”张老太太听完,忍不住叹气,“为了点钱,连‘冒充别人女儿’的事都做得出来,也不怕遭报应!” 她拉过史玉清的手,掌心的温度暖得人心安:“孩子,你小时候苦了,好在现在回来了,有爸妈疼,以后有什么事都有靠山了。先苦后甜,往后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她拍了拍史玉清的手背,又补了句:“别怪你奶奶了,她老早就没了,就算有过错,也都过去了。当年我爸妈和我哥走得早,我叔让我住到他们家,跟你奶奶住一个屋,那时候她对我可好了——暖被窝、煮红糖粥,一点不含糊。她就是太愚昧,被‘重男轻女’的想法害了。” “可她再愚昧,也不能把亲孙女送那么远啊!”史玉清还是有点转不过弯。 “因为她更想要孙子!”秀花擦了擦眼泪,接过话头,“你‘丢’了没俩月,她就天天催我再生,又是找偏方,又是去庙里求神,非让我生个男孩。我说‘家里有俩闺女够了’,她还跟我急,说‘老大的儿子是老大的,你家没儿子,将来谁顶门立户?’” “切,照她这么说,没儿子的人家都没法过日子了?”史玉清越听越觉得荒唐。 张老太太叹了口气:“那个年代的人,好多都这样,把‘生儿子’当命根儿,钻了牛角尖就拔不出来了。” 一直沉默的史林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其实当年我们没放弃找你,去河北、河南都跑过,可那时候信息不通,没一点线索,只能不了了之。” 秀花拉过史玉清的手,把脸贴在她手背上:“还好现在你回来了,这么远的路都能找着,这就是天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顿了顿,又柔声劝道:“清清啊,放下吧。你奶奶要是还活着,你数落她几句、问清楚缘由,心里还能痛快些;可她都走这么多年了,再埋怨也没用。再说,她再重男轻女,不还是把玉坠给你了吗?没留给老大的儿子,说明她心里对你,还是有惦记的。” 史玉清心里一动——她其实也想过,奶奶把她送那么远,或许是真不想让她回来,可把玉坠给她,说不定是怕将来自己良心不安,想留个念想求个安慰。 如今把心里话当着父母和张老太太说透了,史玉清只觉得心里敞亮了不少。她看着眼前的亲人,忽然觉得,人生或许就是这样——有遗憾,有坎坷,但只要肯放下,就能往前走。 “好吧,”史玉清眼里终于有了释然的光,“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过去了,我谈不上多记恨,就是以前心里总憋着个坎儿,疑惑自己从哪儿来。刚知道真相时埋怨过,现在想开了,这就是我的命吧,好在结果是好的。” “就是!”见她想开了,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活人不能总活在死人的阴影里吧! 第379章 你后悔啦? 张老太太看着史玉清眼里彻底化开的释然,忽然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褶皱:“你们坐着等会儿,我去拿个东西。” 张老太太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端着个白瓷盘出来,盘子里码着切成小块的山楂糕,红亮亮的,还裹着层细细的糖霜,看着就酸甜开胃。 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中间,笑着说:“尝尝这个,我前几天刚做的,我牙口不行了,吃不动,就等着悦悦和秀芳来呢,刚好你们都来了,快,自己动手!” 史林成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在舌尖散开,熟悉的味道瞬间让他愣了愣,随即眼眶微微发热:“大姨,这味儿跟我妈当年做的一模一样!小时候每到秋天,我妈就会买些山楂回来熬糕,我和哥哥能抢着吃半盘。” “可不是嘛!”张老太太也拿起一块,眼神里满是怀念,“我们小时候,我奶奶爱做这个,那时候……” 她看了看史林成,“你姥爷已经全家搬到城里了,你舅和你妈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奶奶就做给我们吃,那时候条件差,糖少,就多放些山楂,酸得人直咧嘴,可我们还是抢着吃。后来你妈跟着学,做出来的味儿比我还地道。” 史玉清也尝了一块,酸甜的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奶奶偶尔会背着养父母和林果买山楂片给她吃,只是没这么细腻的口感。 她笑着说:“张奶奶,您这手艺也太好了,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盘子里还有。” 秀花说:“清清,以后别叫张奶奶了,这本就是你的姨奶奶,改口吧!” 张老太太笑着摆手,“叫什么无所谓,不差辈儿就行。” 史玉清听秀花说的有理,就说:“那我就叫奶奶吧,反正也没别的奶奶了,叫不乱!” 三人听她这么说也没反对,随她去吧,叫什么都一样。 张老太太话锋一转,看向史林成,试探性地问:“对了,你爸和你那两个舅舅,都还好吗?我也好久没听人提起他们了。” 提到父亲和舅舅,史林成的语气沉了些:“我爸前几年也生病走了,没受什么罪,前后两个月。我大舅和二舅都还在,大舅八十五了,身体还硬朗……” 几个人唠起了家常,一唠就是小半天,没完没了,张老太太心情特别好,说了好多话,史玉清插不上话,一边听他们说一边走神儿,一会儿羡慕张老太太的记性好,一会儿惋惜为什么她不是自己的亲奶奶,一会儿又可怜这位孤单的老人…… 临近中午时,张老太太起身去做饭,无论史林成一家怎么说,都得让他们吃饭了再走,史林成拦不住,可怎么能让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伺候他们呢,最后说:“这样吧,大姨,咱们不做了,去外面吃,省得耽误咱们说话!” 张老太太嫌外面贵,不去,史林成和她开玩笑,“我花钱,您还怕吃完了给不起钱把您扣下呀!” 张老太太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笑了,“那我不怕,过了七十派出所都不抓了,饭店还能把我怎么着?这谁花钱不是钱?钱让他们赚了去多亏?” “诶呀,奶奶,亏啥呀,走吧,家里做不出饭店的味儿!” 秀花让史玉清戴上玉坠,嘱咐张老太太收好她那一条,连拉带推几个人去了饭店,在饭店里也是边吃边聊。 秀花爱听张老太太说话,觉得这个姨婆婆比自己婆婆说话痛快,干净利落,还很有趣。 张老太太吃饭时又和史林成他们商量哪天闲了,带他去看看他大舅和二舅,多年不见了,这么大岁数能又联系上,算是老天爷的安排。 吃完饭没多久,史林成接了个电话就得回去了,说实话,今天能这么长时间已经是很少见了,他公司大,业务多,很少有陪伴家人的机会。 张老太太听说他有事,催促他赶紧去,却舍不得让秀花和史玉清走,史玉清跟陈秀芳通了个电话,告诉她还和张奶奶在一起,陈秀芳自然不会催她回来,得到允许后就和秀花又和张老太太一起玩了半天,知道晚上才一起回了史家别墅。 陈秀芳今天也从机构放了假,打了几个电话,晚上的课都安排给授课老师,自己则去陪王浩。 陈秀芳拎着菜回家炖好鸡汤,然后拎着一兜菜赶到王浩住处时,门一开,就见他正坐在书桌前敲代码,脊背挺得笔直,回头打招呼时见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脸上的苍白褪去些,眼里也有了神采,哪还有半点病恹恹的样子。 “你这孩子,不是让你歇着吗?怎么又开电脑了?” 陈秀芳放下东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温的,没什么异样,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忍不住念叨,“我看你就是累狠了,加上吃饭不规律,才晕的,哪是什么大病。” 王浩笑着关掉电脑,起身帮她拎菜:“妈,我真没事了,歇了一晚上,浑身都松快了。刚才敲代码也是闲着无聊,您别生气。” 他凑到餐桌旁闻了闻,眼睛一亮,“哇,鸡汤!真香!” 陈秀芳被他逗笑,手脚麻利地把菜端出来——除了保温桶里的鸡汤,还有早上炒的红烧肉、清炒油麦菜,都是王浩爱吃的。 才十一点钟,两人坐下吃饭,王浩舀了勺鸡汤,暖融融的汤滑进胃里,舒服得他喟叹一声:“还是妈做的饭香,比外卖强一百倍。” 陈秀芳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往他碗里夹了块红烧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了一会儿,王浩夹菜的手突然放慢了频率,抬头看了看陈秀芳,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妈,悦悦……她……还好吗?” “嗯……挺好的。” 陈秀芳放下筷子,把史玉清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她养父母来闹到找到亲生父母史林成夫妇,再到今天一家人去认姨奶奶张老太太…… 王浩听到这么多信息,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惊的都忘了吃饭,他不敢相信,哪有这么巧的事儿,960万平方公里土地上,一个小人儿被从北京送到农村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如今竟然又回到北京并找到了亲生父母,还找到了和她一样有玉坠的姨奶奶,这可能吗? “怎么?后悔啦?”陈秀芳见他发呆问道。 第380章 仅仅是工作关系? “后悔?”王浩明白过陈秀芳的意思,尴尬地笑了笑,自我解嘲地说:“哪儿轮得到我后悔,是人家看不上我了?” 陈秀芳突然就有些气愤:这儿子真是不可救药,太看轻自己了,一个堂堂本科毕业生,无论大小也是公司职员,做着热门工作,怎么能说出这么消极的话? 转念一想,当时史玉清离开王浩,应该和她的决定有关系,这么一想,又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拆散了他们,心生愧意,到了嘴边的埋怨又收住了。 就在这时,王浩突然说:“这样挺好的,悦悦成了我的妹妹,您多了个闺女。我只是觉得这事挺神奇的。悦悦是个好姑娘,可能是因为从小的经历吧,她懂事,善良,但是她不能理解我,也容易受别人干扰,也许我们俩真的不合适!这样即使将来在一起也会有矛盾。” 陈秀芳本以为知道了史玉清亲生父母很有钱后,王浩会因为当时的分手而遗憾,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于是故意提了一嘴,“她爸爸可能很有钱,你就没什么遗憾?” 这回轮到王浩奇怪了,可就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又恢复了正常,“您别逗我了,我当时和她好时没在乎她家是无底洞,怎么能因为她是豪门千金又后悔分手呢!” 突然他舒了一口长气,“呵呵,各有各的命在,我命里没有这个富贵命,沾不上光。悦悦真好,苦日子到头了,看来老天爷对她还是挺好的。” “是啊,遇到了好人,命也好,如果年前咱们不去她家把她带回来,说不定她已经被逼着嫁人了!”陈秀芳岁数越大越信命了,最近听书也总会萌生各种各样的感悟。 “刚刚相认,她现在和我住一起,我想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回她家去的,毕竟人家是有血缘关系的,她能不忘了我就已经挺好了。”陈秀芳早就想过了,“人家那种门第,将来搞对象一定要在他们的圈子里选,平时备不住要出去参加这样那样的聚会见见世面,我想啊,我那里的工作她也干不长了。” 王浩觉得说的有理,“她能选择还和您住一起,我觉得已经挺有情义了,您也别难过,妈,以后我陪您,打死我我也不走了!” 陈秀芳的眼泪流了下来,一半感动一半后悔:错过的太多了。 陈秀芳不想再提这个不愉快的话题,就聊起了辅导班,王浩一边吃饭认真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轻松,待她说完,王浩心里已经对陈秀芳佩服地五体投地。 “您也太厉害了,能把辅导班在这么短时间里办到这水平,也就是您了,这和在家里可不一样!” 陈秀芳也觉得有些太侥幸了,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她也想,怎么会呢,这大北京人才济济,为什么能来这么多学生? 她问王浩,“浩浩,你相信玄学吗?” “哦?什么?”王浩不知道问的什么。 “我是说,我也解释不了辅导班的成功,就这么误打误撞,竟然成了,收入远远超过了我的退休金。” 王浩听着,手里的筷子没怎么动,嘴角却悄悄扬了扬。 “可能是哪个老祖宗保佑咱们吧,把财富送过来了。” 说着给陈秀芳夹了一块肉,“妈,吃饭,不管怎么样,成功了就好,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陈秀芳看他有意结束了话题,用自己的心意揣测着他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浩浩,悦悦现在过得好,咱们该替她高兴。你们俩当初分开,也是因为那时候都年轻,没好好沟通。现在她虽然有了新的生活,如果你对她真的还有意思,不妨跟她说开了……” 王浩抬起头,对上母亲关切的眼神,打断了她:“我和她已经结束了,妈。就是她再主动找我也不可能了,我刚才说了,我们不合适。我就是……就是替她高兴。她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他舀了一大勺鸡汤喝下去,暖意在胸腔里散开,心里的那点空落也淡了些,“对了妈,下周去看‘晨光里’的房子,您跟江阿姨约好了吗?我调休都申请好了,到时候帮您把把关。” 见他转移话题,陈秀芳也不追问,顺着他的话头说:“约好了,下周三上午。你到时候可得仔细看看,墙面、水管这些都别放过,咱们买房是要住一辈子的,得挑个踏实的。” “放心吧妈,我都查好攻略了!” 王浩笑起来,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等您买了房,我周末就过来帮您收拾,给您装个智能灯,再买个扫地机器人,省得您打扫卫生累着。” 陈秀芳看着儿子眼里的光亮,心里暖暖的。 就在这时,王浩电话响了——这时候是谁呢? 王浩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着“李薇”的名字,备注是微信视频通话,他眼里瞬间亮了亮,接起时语气都比刚才热络了几分:“喂,李薇?” “王浩,你怎么样啊?听说你病了,是不是还不舒服?” 视频那头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镜头里露出一张笑着的脸——姑娘留着利落的短发,眉眼舒展,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看着大气又爽朗。 “早好了!那都是昨天的事了!”王浩举着手机晃了晃,把镜头往餐桌这边转了转,“你看,我妈来给我做饭了,正吃着呢,鸡汤红烧肉,香得很。”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对了,我妈也在这儿,正好跟你打个招呼。” 陈秀芳没想到会突然入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朝镜头点了点头:“姑娘你好啊,我是王浩的妈妈。” “阿姨您好!”李薇在镜头那头也坐直了些,笑容更亲切了,“我叫李薇。我上午去王浩公司联系业务,他们说他晕倒了,我特意问问他情况。您做的饭看着真好吃,王浩可有口福了!” “姑娘真会说话,”陈秀芳被夸得眉开眼笑,“他就是平时不爱好好吃饭,我才过来盯着他。你也赶紧去吃饭,别光顾着关心他,把自己饿着了。” “哎,好!”李薇应着,又跟王浩叮嘱了两句“好好休息”“别老对着电脑”,才挂了视频。 王浩放下手机,嘴角的笑意还没散,见陈秀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就是另一个公司的部门经理,有时候去我们公司联系个业务啥的,平时关系挺好。” “姑娘看着不错,落落大方的,说话也敞亮。” 陈秀芳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就只是工作关系?没别的?” 第381章 半夜来电 王浩脸微微一红,赶紧摆手:“妈,您想哪儿去了!能有什么别的,人家是北京人,看不上咱这外来的。她人特别直爽,编程技术比我还好,平时在工作上帮了我不少忙,我们就是聊得来的朋友。” “聊得来就好。” 陈秀芳没再多问,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这个叫李薇的姑娘——儿子刚才接视频时眼里的光亮,可不是对普通同事该有的样子。 她看着王浩又开始埋头吃饭,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之前还担心他因为和史玉清分开的事钻牛角尖,后来又担心得知史玉清家世不俗后会有落差,现在看来,孩子心里敞亮,也有了新的人际交往,日子总归是在往好里过。 陈秀芳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悦悦”两个字。 她心里轻轻一沉,指尖顿了下才接起:“喂,悦悦。” “妈,”史玉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雀跃,又掺着点不好意思,“我跟我秀花妈妈从张奶奶回史家别墅了,他们说有事跟我说,我今晚就在这儿住下,不回家了。” “哎,好,好。”陈秀芳连忙应着,嘴角往上扬,语气却比平时轻了些,她说不回家了,她把自己那里当家,想到这里她心里热乎乎的,“住家里好,跟爸妈多亲近亲近,自在些,那里也是你家。” “好的,我的房间什么都不缺,他们准备得可全了,您不用操心我!”史玉清笑着说,“就是跟您说一声,免得您惦记。我明天正常上班。” “不用急,你先好好陪着你爸妈。”陈秀芳又叮嘱了两句“早点休息”“别熬夜”,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已经有些凉了。 其实打从史玉清认回亲生父母那天起,她就隐约有了这个预感——血缘总归是根,孩子回到真正的家里,是迟早的事。这本就是最正常不过的结果,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像少了块什么。 她暗自叹口气,告诉自己得平常心,悦悦能有好归宿,该替她高兴才对,不能自私。 王浩看她神色,大概猜透了心思,放下筷子轻声说:“妈,她就是住回自己家,又不是以后不见了,您别多想。” “妈知道。”陈秀芳抬起头,挤出个笑,“妈就是觉得,以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有点清静。” “不是还有我呢嘛!”王浩赶紧接话,“以后我每周都回去陪您吃饭,等您搬了新家,我还能常过去帮您收拾。再说,悦悦肯定也会常去看您的,她不会忘了您的好的。” 这话像颗小石子,在陈秀芳心里漾开点暖意。 她点点头,压下那点失落,扔了个毯子给王浩,“盖上点,别着凉了,还得几天供暖,取暖费交了吗?” “没呢,忘了!”王浩无奈地耸了耸肩,天天忙忙叨叨的,还没想起来。 “该想的事就得想着点,未雨绸缪,啥事等到跟前就来不及了!”陈秀芳自我感觉不是个唠叨的人,只是不自知而已。 “我那儿也没交呢,明天我一起去交。”陈秀芳见史玉清不回家了,也不想回去吃了,干脆在这里做了,母子吃过后再回去,一边说着一边拎过一个菜花掰着。 “还用那费事?”王浩找出卡,打开手机,几下就缴完了,然后冲着陈秀芳晃了晃手机说,“一机在手,万事皆有可搞定!妈,回去把你那边卡拍个照发给我,我交。” “行!”去年陈秀芳那房子没交取暖费,但是楼上楼下都有人,不供暖室内温度也有22℃,家里暖和的没得说,比她在农村时生炉子还暖和,后半夜凉点,也说不上冷,而且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暖和,不过今年经济条件好了很多心里有了底,要交。 “一会儿我给你转点钱。”陈秀芳把菜花倒在盆里放到水槽里洗。 “不用,我花的起。” 王浩去了卧室,处理了点工作,陈秀芳就在厨房里忙活,偶尔搭两句话,气氛平和又安稳。 她喜欢这样的氛围,不喜欢聒噪,有话则说,没话就放飞心情,跟史玉清在一起也是,这点他们俩出奇的一致。 做完饭,陈秀芳给王浩转了5000块钱,王浩看到转账消息,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妈,您留着自己花,我工资够用。” 陈秀芳隔着门说:“收了吧,我们学校发了取暖费。”她副高职退休,取暖费分两次已经打上了,有8000呢,她留钱干什么,把王浩那份儿也出了。 晚上从王浩那里打车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早早钻进被窝,开了电褥子躲避“黎明前的黑暗。” 跟江平聊了会儿天,敲定了一下下周三看房子的事,跟她说了说王浩,江平在电话那边抿嘴笑,哪有记恨儿子的母亲? 聊着聊着,陈秀芳眼皮开始发沉,神志也不清醒了,正当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手机铃声响起来…… 陈秀芳猛然惊醒,以为是王浩呢,赶紧拿起掉落在枕头边的手机,已经十点三十七分了,竟然是母亲。 她的心狂跳不已,这个时间打电话,难不成是哪个老人过去了? 电话还在响着,陈秀芳脑海里出现了“老爸”“大舅”“大姑”“二姨”,难道…… 不容多想,怕老妈着急,她赶紧揉了揉眼睛接起,母亲的声音透着股刻意的热闹:“秀芳啊,你还没睡呢?” 一听这句,陈秀芳满肚子都是气,知道没什么要紧的事,你说你还打电话干什么,明天早上再说不行? “睡着了,让你打醒了,有啥事吧?”陈秀芳还是温声暖气地问了出来。 “也没啥事。”这是老妈说事情前的开始语,“就是你大舅前几天住院了,今天回来了,明天我们想去看看!” “大舅怎么了?”大舅是老妈的大哥,八十多了,岁数大了生病也不足为奇,陈秀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也不严重。前几天耳朵疼,住了几天院,这不刚好了嘛!我们明天去他家看看,你看你……” “就一个耳朵疼?”陈秀芳心里一下子火儿就起来了。 第382章 伤心的电话 过去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放开了。 大概两年前吧,二姨走路时不小心崴了脚,老妈像发生大事一样,急急忙忙打电话,上来就说,“秀芳,你得看看你二姨去呀?你二姨脚崴的脚尖都朝了后,路都走不了”,陈秀芳又气又好笑,“崴脚上医院啊,让我看看去能好的了?” 老妈不管这一套,催着她回去探望,还特意强调“亲戚们都要去,你当外甥女的不能少”。 结果她第二天特意请假、买了补品,还准备了三百块钱拼车从家里去县城看二姨,到时才发现二姨的脚昨天就找老中医正过来了,歇半天,下午就去上班,所谓的“探望”,不过是母亲觉得“外甥女不露面没面子”,让她回去凑个热闹、花点钱撑场面,结果人家没啥事,她却来回折腾两趟,买东西、给钱、拼车花了500块,这还不算请假扣的绩效工资,老妈满意了,她气得不行,不过钱也花了,事也办了,也就忍了,没想到,今天又来一次。 没听到陈秀芳的回答,老妈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你说你老姨,我给她打电话去看看你大舅,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堆用不着的,说你老姨夫上回有病就买了一只烧鸡,说的上这个吗?” 陈秀芳最讨厌她妈这样,自己想去就去,总叫人家干嘛?叫自己子女还算老人教孩子人情世故,你总张罗兄弟姐妹干嘛?你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恩怨,好了吧,挨怼了! 这会儿听到大舅只是“耳朵疼住院”,陈秀芳的火气不是一般的大,语气也冷了几分:“大舅耳朵好了就好,也不是啥大病,你们去看看就行,跟我说这个干啥?” 母亲被她堵了一句,顿了顿才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我没空!”陈秀芳直接打断,声音忍不住拔高,“北京离老家一千多里地,我明天还得去机构,怎么回去?上次二姨崴脚,你说得多严重,我回去了人家不照样上班?这次大舅又不是啥大病,住几天院好了,非得让我来回折腾?” 母亲听她急了,连忙否认:“我没让你回来啊!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咋还急了?” “没让我回来你提这一嘴干啥?大半夜的,你知道你打电话我琢磨啥了吗?” 陈秀芳没好气,心里的委屈和烦躁涌上来,“你不就是觉得,亲戚们都去了,我这个在北京的外甥女不露面、不花钱,你没面子吗?行,你要是要这个面子,就替我给大舅包个红包。这么远的路,我不可能为了这点事跑回去,又不是啥生死攸关的大病!” 她故意没说回去还母亲钱,气得她浑身直哆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的声音弱了下来:“我不是那意思……就是觉得你大舅好不容易住院,你不表示表示,人家该说你不懂事了。” “懂不懂事不是靠跑这一趟撑出来的!”陈秀芳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我平时给大舅买的药、给你们的钱,还不够吗?他耳朵疼,我回头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再转点钱让他买点好吃的补补,不比我来回折腾强?你们要是非得让我回去,那我只能说,我真没时间,也没必要。” 母亲没再反驳,只是小声嘀咕了两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又说了几句“那你记得给你大舅打电话”,就挂了电话。 陈秀芳把手机扔回枕边,翻了个身,心里堵得慌。她不是舍不得给大舅花钱,也不是不孝顺,只是烦透了母亲这种“死要面子”的做法——明明不是多大的事,却总想着让儿女用“折腾”和“花钱”来撑场面,好像只有这样,在亲戚面前才有脸面。 再说大舅是他们家里同辈中的老大,比自己老妈大8岁,陈秀芳出生时大舅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对她们这些外甥、外甥女只是表面的客气,并没有什么感情,就是个耳朵疼,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她躺了好一会儿,想着老妈的种种行为,全无睡意,怎么这么爱好个面子,别人说她个好,比她亲闺女过的好还还舒服?拿着她这个闺女这么不当回事,难道自己挣钱就得给她争面子? 去年过年回去分明对自己和王浩很好,怎么这么人格分裂? 她越想越觉得不是她妈人格分裂,是她回去给她挣足了面子…… 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打定主意,电话也不给大舅打了,爱咋咋地,老妈真要是好面子,肯定会给自己花一份钱,如果不花,那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她根本就是想让自己去花,不想搭上这几百块钱。 主意打定,陈秀芳重新缩进被窝,把电褥子调热了些。 窗外的夜色很深,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电褥子轻微的嗡鸣声。 她想着母亲刚才的语气,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或许母亲也是老了,在老家的亲戚圈子里,只能靠着儿女的“排场”找存在感? 可她实在没办法认同这种做法,三百多里地的距离,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她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不能总围着老家的“面子”转。 想到人家吴晶晶那么不着调,家那里大事小情的份子钱,也都是二姨给花,二姨两个闺女一样对待,她家呢,她妈给不给陈秀江花钱她不知道,没人跟她说过,她也没问过,反正从来不给她花钱,但是自己过年过节拿了钱她都收下。 尘封了多年的委屈一股脑儿想起来了,泪水不自觉地模糊了双眼。 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想着想着,困意终于又上来了,陈秀芳打了个哈欠,渐渐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陈秀芳醒来时,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摸上去紧绷绷的。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给王浩打电话。 “喂,浩浩,今早起来咋样?身子没再不舒服吧?”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第383章 有高兴的事 “妈,我早好了!”王浩的声音透着活力,“今天起来一身轻松,妈妈做的饭胜似良药。” 王浩一边耍着贫嘴,一边又说,“刚收拾完,准备去上班呢。您放心,今天肯定好好吃饭,不熬夜了。” 听他语气轻快,陈秀芳悬着的心落了地,心想没事就好,能上班比啥都强,话匣子一打开,就把昨晚母亲打电话的事说了:“……你姥姥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说你大舅姥爷耳朵疼住了几天院,好了,让我回去看看。你说这事儿,三百多里地,我哪有空回去?你这姥姥啊,一点儿都不心疼我!”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姥姥就是死要面子,觉得俩孩子,我即使在北京工作,亲戚们有事我不露面,她在村里也没脸面。可你大舅姥爷那也不是啥大病,我平时给他们买药、打钱还不够吗?非得让我跑回去撑场面。” 王浩在电话那头听着,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妈,您别往心里去。姥姥年纪大了,她一直不都那样吗,您要是不想回去,就按自己的想法办,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别勉强,给大舅姥爷转点钱,再跟姥姥说一声,她要是还不高兴,就让她念叨两句,您左耳进右耳出就行。” “我昨晚都想好了,钱也不转了,电话也不打了。” 陈秀芳叹了口气,“我总不能老顺着她,把自己的日子搅得乱七八糟。” “您说得对,”王浩附和道,“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对了妈,下周三看房,李薇说她有空,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她对‘晨光里’那片熟,能帮着看看物业和周边配套。” 提到李薇,陈秀芳的情绪好了些,笑着说:“行啊,那到时候你跟人姑娘说,看完房咱们请她吃饭,好好谢谢人家。” “知道啦!”王浩应着,又叮嘱了两句“您今天也别太累”“记得吃早饭”,才挂了电话。 陈秀芳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角还有点红,但心里的堵得慌消散了不少——幸好儿子理解自己,日子总得往前看,自己也年过半百了,不再受人支配。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告诉自己:别跟老人置气,也别总被老家的“面子”绑着,她现在有自己的小日子,有辅导班要忙,有儿子惦记,还有即将要买的新房,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幸福。 洗漱完,她简单煮了碗粥,就去了辅导班,今天周五,上午没课,她想整理整理项目和学生的一些循环教材。 刚到门口,就看到史玉清已经在等着了,穿着一身干净的卫衣,脸上带着笑:“妈,早啊!我今天来早点,把昨天落下的资料整理一下。” “早,悦悦。”陈秀芳看着她,心里暖暖的,“昨晚在你爸妈家住得习惯吗?” “习惯!秀花妈妈给我铺的被子可软了。” 说着,史玉清拉着陈秀芳进去,笑着说,“对了妈,有天大的好消息,来,我一会儿也忍不住了。” 陈秀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什么好消息让你这么激动?” 史玉清拉着她的胳膊,“昨晚我回别墅,我爸妈和说了一晚上话,都是好事儿!” 陈秀芳的兴趣一下子被调动起来,猜测肯定是史家财富带来的好处,示意史玉清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包裹在早上初升的阳光里。 史玉清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昨晚我们吃完饭聊了会儿张奶奶的事,她是我姨奶奶,也就是我爸的大姨,昨天已经当面认下了,我爸说张奶奶那房子太旧了,墙皮黑的像个大窟窿,她那栋是旧楼,暖气不好,她又一个人,买个菜还得走老远不方便。他琢磨着,想把张奶奶接到别墅住,他们那别墅房间多,还有保姆收拾,也不用她动手,平时秀花妈妈在家,她俩还能一起聊聊天、择择菜,多好!” 陈秀芳听完,眼睛也跟着亮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张奶奶一个人住,我早就担心了,夜里起夜、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你们家要是能接她过去,也算做了一件善事!” “可不是嘛!”史玉清笑得更欢了,“我和秀花妈妈一听就同意了!秀花妈妈说她就喜欢张奶奶的性子,直爽又有趣,平时在家闷得慌,有个伴儿正好。我爸还说,等下周末有空,就去和张奶奶说。” “周末?”陈秀芳想了想,“今天周五,不就是明后天吗?” “对。马上供暖了,我爸说在供暖前把她接过去!” 她顿了顿,又凑近陈秀芳,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张奶奶要是住过去,以后咱们也不用操心她的事了,别墅大,亮堂,她住的也舒服,我爸说等张奶奶过去,把我大舅爷和二舅爷也接过来住住,让他们兄妹在一起亲近亲近。” 陈秀芳看着史玉清雀跃的样子,心里暖得发烫。张奶奶一辈子孤单,现在能有史林成夫妇这样的亲人照顾,还有伺候着,往后的日子总算有了着落。 可她有些担心,拍了拍史玉清的手说:“这在咱们想来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可是我有些担心,张奶奶一个人习惯了,性格多少有些孤僻,她不一定去呀!” “这个……” 史玉清歪着头想了想,昨天还真没说到这里,他们都以为张老太太会高高兴兴去呢,“为什么?” “你想啊,你这位姨奶奶一个人生活了一辈子,从小什么苦没吃过,正是因为吃苦塑造了她坚强的性格,坚强的人都独立,都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突然让她去别墅住,她可能会觉得是在给你们添麻烦。”陈秀芳耐心解释道。 史玉清皱起了眉头,“那可怎么办?我爸妈也是一片好心。” 陈秀芳思索片刻,“要不这样,咱们先跟张奶奶透个口风,就说你两位舅爷要来别墅,想见她,她能不想见多年不见的兄弟吗?等她去了就留她住住散散心,等住习惯了,也许就愿意留下了。” 史玉清眼睛一亮,“妈,您这个主意好!那我回去再跟我爸妈商量商量!” 听着史玉清话说的得体,陈秀芳对这闺女越看越喜欢。 “妈,这是其一,还有其二呢?”史玉清忍不住要说第二件高兴事。 第384章 史林成同意史玉清开花店 “哦?”陈秀芳看着她。 史玉清往沙发上挪了挪,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爸昨天郑重其事地问我以后想做什么,让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过他说了他的想法,想让我去他公司学学业务,说我姐现在做金融,一心扑在那边,根本没心思管家里的其他生意,劝过她多次她也不动心,想让我慢慢接手。”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抠着沙发的布纹,像是在回忆昨晚说这话时的心情:“可我思前想后,还是跟他说了实话——我不想去公司,也不想学什么业务,我还是想开个花店。就那种临街的小店,门口摆上向日葵和小雏菊,里面放个小沙发,客人进来能闻着花香聊聊天,我自己打理那些花,剪枝、换水、包花束,想想都觉得踏实。” 陈秀芳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我还以为我爸会不高兴,毕竟他没儿子,我姐已经拒绝她了,我再拒绝他就后继无人了。” 史玉清笑了笑,眼里闪着光,“结果他愣了一下,没反驳,就问我‘真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我说‘真喜欢,从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梦想着开一家自己的花店或书店,后来大学正好在花店打工,后来还经营了些日子,觉得挺好的,能天天跟花待在一起,是最幸福的事’。” 她凑近陈秀芳,语气里满是惊喜:“你猜怎么着?我爸居然同意了!他说‘喜欢就去做,不用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还说要帮我找店面,选在离别墅不远的商圈,说那边人多,而且我上下班也方便。秀花妈妈也说,等花店开起来,她天天去帮我看店,还能给我带午饭!” 陈秀芳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你心细,善良,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开个花店正合适。不用去公司勾心斗角,守着自己的小摊子,闻着花香过日子,多舒服。” “是啊!”史玉清用力点头,“我昨晚一晚上没睡好,净琢磨花店的样子了。我想在门口种一排多肉,窗台上摆上风铃,客人买花的时候,我还能给他们写张小卡片,上面写句暖暖的话。等店开起来,第一个就给您包一束向日葵,祝您天天开心!” 陈秀芳的心被说得软软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陈妈妈等着你的向日葵。不过你要是去开店了,我这边就少了个得力干将,我可是要辛苦了!” 这话说的不假,史玉清来了的这些日子,陈秀芳轻松不少,她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甚至是很多年的,没想到变数来的这么快。 史玉清赶紧握住陈秀芳的手,说道:“陈妈妈,您放心,我开花店前,一定帮您物色一位更得力的助手顶替我,绝对不让您觉得少了什么。” 知道这是安慰之词,陈秀芳也并没有很失望,不管怎么说,史玉清有了自己的决定,她也很高兴,谁的人生都只有一次,史玉清难得不被生活刁难按自己的方式生活,这是很多人实现不了的,陈秀芳怎能不支持? “好!”陈秀芳答应着,“只要我们悦悦高兴,陈妈妈都高兴!” 史玉清用力应着,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原来幸福不是非要做“体面的事”,而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身边还有在乎的人支持——就像现在,她有了想做的花店,有爸妈的支持,还有陈秀芳这个“妈”在身边,这样的日子,比任何财富都让人踏实。 陈秀芳转身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拉过史玉清的手放在里边,轻声说:“悦悦,这张卡里有两万块钱,是我给你攒的……” 史玉清捧着那张卡,指尖微微发颤,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讶:“陈妈妈,这……这您什么时候攒的呀?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记得自己每个月的工资陈秀芳都按时给了她,有时候还会多塞点零花钱,从没提过额外存钱的事。 陈秀芳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像哄孩子似的:“傻孩子,你每个月的工资我是给你了,但我自己往银行存钱的时候,总会多取出来一点,单独给你开了个账户存着。本来想着,等你以后嫁人,这就算是我给你的嫁妆,让你到了婆家手里有点活钱,腰杆能硬气点。” 她顿了顿,眼里泛着温和的光:“现在你要开花店,这钱正好派上用场。五万块不多,算是陈妈妈给你的启动资金,帮你添点花材、买些装饰,或者交个店面押金。不够的地方,你再跟你爸妈说,他们肯定也乐意支持你。” 史玉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手里的卡像是有千斤重,攥得紧紧的。她鼻子一酸,扑进陈秀芳怀里,声音带着哽咽:“陈妈妈……您怎么这么好啊……我都没为您做什么,您却一直想着我……” 陈秀芳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你陪我的这些日子,帮我打理辅导班,陪我聊天解闷,早就不是外人了。我无儿无女的时候,是你陪着我;现在你有了亲生父母,有了自己的梦想,我怎么能不支持?” 她推开史玉清,帮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快别哭了,眼泪掉在卡上,可就不吉利了。拿着这钱,好好筹划你的花店,等店开起来,我第一个去给你捧场,买一大束最漂亮的花。” 史玉清用力点头,把卡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像是藏了件稀世珍宝。 她看着陈秀芳,心里暖得发烫——原来真正的爱,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这样悄无声息的惦记,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递过来的支持。 她的感动并不是两万块钱,而且陈秀芳对她的这番心意,也许也只有亲妈才会为女儿想这么多吧! 陈妈妈是如此的善良,不存私心,世间还有这样的人吗?跟养父母比起来,简直是天使和魔鬼的对比。 她突然想到了王浩,陈妈妈对自己一个陌生人如此好,却把亲生的唯一儿子赶了出去,得是多么生气,多么绝望,不行,我得替她做些什么! “陈妈妈,您放心!”史玉清抹掉眼泪,眼里重新亮起光,“我一定好好开这个花店,将来好好孝顺您,给您买大房子,我还要去把王浩找回来,让他跟您磕头谢罪,让您使劲儿出出气……” 陈秀芳突然笑了,她摆手:“不用,不用,这些我自己都会有的。” “什么?”史玉清不明白了,陈秀芳的培训机构正在盈利,她自己买大房子不奇怪,况且她也说过有这打算,这王浩的事她怎么也一起说了?她竟然还笑? 第385章 第三件好事 史玉清眨着还带泪的眼睛,愣愣地盯着陈秀芳——刚才说到王浩被赶出去的事,怎么还笑得这么轻松? 陈秀芳昨天就想在电话里跟史玉清说的,可是昨天他们都很忙,一直没机会,现在说起来了,她把所有事情统统说了,除了李薇。 不是不想说,她和王浩谈过,虽然是史玉清主动提出和王浩分手的,可这毕竟是儿子的私事,没经王浩点头,她不好贸然把李薇的事说得太细,再说王浩也没承认他们有那层关系,没必要说,也免得给两个年轻人徒增尴尬。 她拉着史玉清重新坐回沙发,语气慢慢放缓:“悦悦呀,你还年轻不懂,这当妈的呀,有时候是真矛盾,这几个月呀,辅导机构忙得我没时间胡思乱想,可是当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或者半夜醒来总会想起浩浩,不知道他吃的怎么样,住的怎么样,知道他失业后又担心他的前途,一到这时候就再也睡不着了…… 唉!真是没出息!” “妈,你千万别这么说,这恰恰就是母亲的伟大吧,无论孩子犯多大错误父母都能想办法原谅,王浩多幸福!”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突然心里冒出个想法:养父母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林果,冒名认亲不成后消失去了哪儿? 也就那么一瞬间,这个念头就消失了,她警告自己,不要再想他们,彻底忘了她们。 “妈,其实我也想过,王浩做错了事我就和他分了手,也有些过分了,毕竟人都会犯错,我当时应该帮他分析分析,找到自己的错误原因跟您承认错误的,而不是把事情闹到僵局。”史玉清有些愧疚地说道。 陈秀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悦悦,这事不怪你,是当时他做的过分了,我也是一根筋,想问题太钻牛角尖儿。” 陈秀芳猛然想到:史玉清说这个,是对王浩还有意思? 有心问问,怎么开口呢?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不在册的干闺女,如果回答是否定的多尴尬,以后怎么相处?想法在大脑里徘徊了两圈还是保留了。 “人都是会犯错的,我和王浩相处那段时间,觉得他内心挺简单的,有时候考虑问题并不周全,比如接你们那次。其实他不坏,心挺软的,我们一起出去看到流浪猫他会去买火腿肠投喂,也许是他从小的经历太顺了吧,许多事不会替别人考虑,我想最近经历了这些,能让他成长不少。”史玉清接着说道。 陈秀芳微笑着点头,“没错,这次见面,我觉得他和以前比确实成熟了些,男孩子还是应该从小多吃些苦的。” 这也是陈秀芳无数个夜晚的思考得到的结论,可是这辈子只生了这一个,没有再次实践的机会了。 “我倒是吃了不少苦,可是那滋味儿是真不好受,人呐,就是不一样啊,有人一出生就是众星拱月,有人一出生就被抛弃,难道真是传说里上辈子的因果?” 陈秀芳也不清楚这些,也懒得费脑筋想,更解释不清,于是说,“那个咱不懂,不过我相信一个人一辈子享福、受罪都是有定数的,你前半辈子受罪了这不是福气就来了?” 史玉清一听这话,马上又想起了一件事,“陈妈妈,我还有第三件好事,都是关于您的!” “我的?”陈秀芳愣怔几秒,隐隐感觉和辅导机构有关,果然,史玉清清清嗓子一本正经起来。 史玉清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认真:“昨晚我爸跟我聊完花店的事,突然问起咱们机构和‘启智教育’的事,见面那天他听说了一些,昨天晚上我又详细和他说了说,我爸说您是一个能人,只身闯北京不是谁都能做到这个高度的,现在规模虽然不大,但口碑却好。” 她顿了顿,看着陈秀芳的眼睛继续说:“我爸说,看得出您一直想把机构做得更正规些,可手里的资金和资源有限,好多想法没法实现。他琢磨着,干脆由他出资,把‘启智教育’收购过来,扩大场地,引进更专业的师资和课程体系,还让您继续当负责人,说这样您既能轻松些,机构也能发展得更好。” 陈秀芳听完,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温热的茶水晃了晃,她却没心思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悦悦,你替我谢谢你爸的好意,不过这收购的事,我不能答应。” 史玉清有些意外,皱起眉头:“陈妈妈,我爸是真心想帮您!您想啊,有了他的支持,咱们不用再愁房租涨了、师资留不住了,到时候邝云城老板也拿钱走了,还能给孩子们开更多兴趣班,这多好啊!” “我知道你爸是好心,也知道这对机构来说是个机会。” 陈秀芳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里带着几分固执,“可这辅导机构是我一手办起来的,从找关系借房子、满街发小广告,到现在孩子们成群涌进大门跟我打招呼,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过来的。它就像我的另一个孩子,要是被收购了,就算我还当负责人,那也不是我当初想办的那个班了。” 她看着史玉清,眼里满是恳切:“我办这个机构,一是为了赚钱,二也是想给自己没有耗尽的精力找一个实现价值的释放点,我要的是独立承担起来,一点一点做大,如果什么都是你爸爸帮忙,我只是个执行者还有什么意思? 我的本意是收购了“启智”,占用他的场地,如果你爸把我的机构收购了,那初心不就改了吗? 现在虽然累点,可我心里踏实,每一分钱都是我一点点挣来的,每一个家长的信任都是我一点点攒下的。要是靠你爸的钱把它做大,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这机构跟我没关系了似的。” 史玉清张了张嘴,想再劝劝,可看着陈秀芳坚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陈秀芳的脾气,认定的事很难改变,更何况这机构里藏着她太多的心血。 “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史玉清叹了口气,又忍不住补充,“可我爸说,要是您不愿意收购,他也可以以投资的方式入股,不干涉您的管理,就单纯帮您解决资金问题,您看……” “入股?” 第386章 拒绝房子 陈秀芳重复了一遍“入股”,指尖停在杯沿上,眼睛微微亮了亮——刚才满脑子都是“收购”带来的归属感缺失,倒没细想“入股”的门道。 她抬头看向史玉清,语气里少了几分固执,多了些认真:“你爸那么大老板,根本不缺钱,说是入股,其实就是想投钱帮我。” “对!”史玉清见她态度松动,赶紧点头,“我爸特意说了,他就是看中您做事踏实、机构口碑好,才想帮一把。钱投进来,主要用来给您扩大场地、请好老师,至于怎么管、开什么课、招多少学生,全听您的,他绝不插手。说白了,就是给您搭个梯子,让您能按自己的想法把机构做大,他就等着拿点分红就行。” 陈秀芳看着史玉清,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暖。 她拉过史玉清的手,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悦悦,你爸这哪是入股,分明是救急。我最近正琢磨着买房,手里的钱都得留着,王浩那边也说不定啥时候需要用钱,想扩大机构规模,真是有心无力。你爸这主意,真是场及时雨。” 说着,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史玉清的手背:“要不这样,你别开花店了,继续跟我一起干!我把机构的股份多分你一部分,咱们娘俩一起把机构做大。你脑子活,又细心,跟家长、孩子都合得来,有你帮忙,咱们肯定能把机构办得更红火!” 史玉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却很坚定:“陈妈妈,谢谢您的好意,我已经认真考虑过了,还是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和学生在一起也很喜欢,不过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安静的经营花店。” 见陈秀芳似乎有些失落,又赶紧补充:“不过您放心,我开花店也不会不管您!平时没事我就来机构帮您忙活,招生、整理资料,啥都能干。等我花店赚了钱,说不定还能给您的机构投点资,当您的小股东呢!” 陈秀芳看着她眼里的执着,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花店,便不再劝了,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行,既然你心意已决,陈妈妈就支持你。不过你可得答应我,开花店遇到啥困难,别自己扛着,随时跟我说,我和王浩会尽力帮你的。” “嗯!”史玉清用力点头,心里暖暖的。她知道,不管自己做什么选择,陈秀芳都会站在她这边,这份支持,比任何财富都让她安心。 陈秀芳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她看着史玉清,忽然觉得,不管是自己的辅导班,还是史玉清的花店,只要两个人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有人支持,有人惦记,就是最好的日子。 “那我就跟你爸约个时间,聊聊入股的事。” 陈秀芳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等这事定了,咱们就先把‘启智’的场地扩大,重新起个更响亮的名字,再聘请几位好老师,给孩子们开点美术、音乐等兴趣班,让咱们的机构越来越正规!” 史玉清笑着应下:“好!我回头就跟我爸说,让他尽快安排时间。到时候我也跟着一起去,帮您把把关!” “这个事说好了,还有一件事。”这回史玉清语气里都带着激动。 “今天好事真多呀!悦悦,我看那,你这回家算是回对了,史家就是一个福窝。”陈秀芳真切的领略到了金钱和实力的力量。 史玉清往前凑了凑,声音里的激动藏都藏不住:“陈妈妈,我爸知道您在北京住着别人的房子,也知道您有在这里定居的打算,更感激您之前那么用心照顾我——从把我从甘肃接回来,到平时帮我遮风挡雨,比亲妈还上心。所以他想送您一套房子,让您以后有个安稳的住处,不用再有后顾之忧。” 她顿了顿,看着陈秀芳惊讶得微微张开的嘴,又补充道:“我爸说了,您不用有负担,就当是我们一家人谢谢您的。房子您自己选,不管是哪个小区,哪怕您想换个离机构近的、或者环境好点的,只要您看中了,他来出钱!” 陈秀芳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撞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几滴,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愣愣地看着史玉清,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送……送我一套房子?悦悦,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这可不是小数目,你爸怎么能……” “我爸是真心的!”史玉清赶紧拉住她的手,语气格外认真,“昨晚他跟我说的时候,特意强调了,不是随便说说。他说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要是没有您,我现在还不知道在甘肃怎么样了呢,更别说认祖归宗了。一套房子,比起您对我的好,根本不算什么。” 陈秀芳的心跳得像擂鼓,她看着史玉清那双写满真诚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胀——感激是真的,史林成这番心意,像块暖石砸进她在北京漂泊多年的心里,让她差点红了眼眶。 都说有钱人唯利是图,马无夜草不肥,所有商人都是黑心的,为什么史林成这么好,外表看上去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考虑事情全面周到而且慷慨有度,不过,她不能要这赠予,也是真的。 她这辈子,从农村到北京,没靠过谁的施舍。 年轻时在学校上班,凭力气挣工资、评职称;后来办辅导班,靠熬夜备课、挨家挨户发传单攒下口碑。每一分钱都带着汗味,每一步路都走得扎实,她早就习惯了“靠自己”这三个字。 史林成说她是恩人,可她照顾悦悦,从来不是为了图回报。 当初把悦悦从甘肃接回来,是心疼这孩子在养父母家受委屈,也是喜欢她希望她成为自家儿媳妇;后来留她住、带她干活,是觉得这孩子懂事贴心,打心眼里把她当闺女疼。这份情,是干净的,是纯粹的,怎么能拿一套房子来衡量? 再说,房子太贵重了。在北京,一套房子动辄几百万,史林成要送的绝对会更,那是普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积蓄。 史林成是大老板,或许觉得这不算什么,可她不能心安理得地接过来。接了,就好像把之前的情分都变成了交易——她照顾史玉清,换来了一套房子。这不是她想要的,也玷污了她和史玉清之间的母女情分。 第387章 不知不觉就收购了“启智教育” 她又想起王浩。 年轻人在北京打拼不容易,将来结婚、买房,都需要钱。她要是收下这套房子,下周三还去不去“晨光里”?已经联系了江平和李薇,到时候怎么和她们说? 王浩问起,她怎么说?说这是史玉清爸爸送的?分手可是史玉清提出来的,她还接受儿子前女友爸爸送的房子,儿子会不会觉得妈妈没骨气,三观不正? 她想给儿子做个榜样,想让他知道,日子要靠自己挣,别人给的再好,不如自己手里的踏实。 还有自己的那点犟脾气。活了大半辈子,她最不喜欢欠人情。 欠了钱可以还,欠了人情,尤其是这么大的人情,怎么还?往后别说去史家,就是看到史玉清她怕是都要抬不起头,总觉得自己矮了一截。她想和史林成、秀花平起平坐,做史玉清的两个“妈妈”,而不是一个受了他们恩惠的“恩人”。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慢慢稳住心神,手里的茶杯终于不再晃动。 她看着史玉清,眼里的惊讶褪去,只剩下坚定的温和:“悦悦,你爸的心意,陈妈妈这辈子都记着。可这房子,我真不能要。” “为什么呢?陈妈妈,我爸生意做的很大,他不缺钱,这房子对咱们家来说是大事,对他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史玉清有些着急地劝着,那架势就是不要白不要的感觉。 陈秀芳微笑着摇了摇头,“悦悦,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从来没有想过要什么回报,如果我接受了这么昂贵的馈赠,后半辈子都会心神不安的,这人情太重了,我承受不起。” 史玉清听了,眼眶微微泛红,“陈妈妈,您就别跟我客气了,这也是我的意思,您没自己的房子,我觉得我都不能回史家别墅,那里金碧辉煌,陈妈妈却住着人家的房子,我于心不忍。” “傻孩子,下周我就要去看房子了,很快妈就有了自己的房子,你知道吗?这可是无数北漂梦寐以求的呢,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已经拥有了,你应该高兴,我想过了,到时候你想我了就过来住,但是你大部分时间还得回史家别墅,你亲生父母和你分开太久了,你们需要重新培养感情,重新认识,我不能耽误你们。”陈秀芳语重心长地说道。 史玉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妈妈,你想的太周到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 说着,她上前紧紧抱住了陈秀芳。陈秀芳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傻孩子,谢什么呀,咱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你能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史玉清松开手,抹了抹眼泪,强挤出一个笑容:“陈妈妈,您说得对,我会好好和爸妈培养感情的。可是,我还是觉得舍不得您!” “傻东西,又不是生离死别,有什么不舍得,你也应该考个驾照了,买个车,到时候两边跑也方便。” “这个是肯定的,我开店也需要有个车,等我有时间了从长计议。” “好。”陈秀芳拉着史玉清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悦悦,你回去一定转告你爸爸,房子的事他就不要惦记了,他们有这份心我就很知足了。” “我回去会说的,培训机构的事我让我爸赶紧操持起来,房子的事就依您,您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爸,我妈说了,他在圈子里还是认识不少人的。” 这话才过两天,陈秀芳正对着兴趣班的招生计划表琢磨,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启智教育”的老板邝云城。 他手里拎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笑,进门也没有寒暄,就直截了当:“陈老师,我这‘启智’打算整体转让,你有没有兴趣接手?” 陈秀芳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惊讶地看着他:“邝老板,你没开玩笑吧?前阵子我跟你提,你还说‘启智’正往上升,怎么突然要转让了?”这不正是她当初的想法吗?这邝老板突然开窍了还是出了什么情况? 邝云城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闪躲,只含糊道:“嗨,家里有事,不在北京待了,要回广东老家,这边的生意带不走,想着你刚好近水楼台,学生群体也差不多,转给你最合适。” 他说着,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这里面是学生名单、老师的合同,还有场地的租赁协议,我都整理好了。学生和老师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费用都结算到这个月末,你接手就能直接运营,不用操心其他的。” 陈秀芳翻着文件,心里犯嘀咕——这也太顺利了,从提出转让到手续准备,快得不像正常流程,邝云城平时做事挺“墨迹”的,今天怎么这么痛快?陈秀芳有一种要被“嫁祸”的感觉。 邝云城没头没脑说完这些后,就匆匆去了教室那边,说是找任课老师说点什么事,陈秀芳更是奇怪:这话也没说清楚,怎么就走了,像马上就出发逃难似的! 正琢磨着,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史林成”的名字。 她接起电话,史林成的声音传来,带着温和的笑意:“秀芳,邝老板找你了吧?” 陈秀芳嘴里答应着,脑子里马上醒悟,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干的,一定是都谈好了,要不然一见面邝云城就给她一种强买强卖的感觉?要不然上来不谈价格就交接学生和老师? 陈秀芳忙说:“大哥,原来是您呐……” “是啊,你不是一直想扩大场地吗?‘启智’的教室和规模都合适,我昨天下午找邝老板聊了聊。”史林成轻描淡写地说,“他本来就有回广东的打算,只是没下定决心,我帮他把后续的手续、费用都结清了,场地租金也续了一年,还多给了他一些钱,你只管接手好好干就行。” 陈秀芳一边听一边想,“说是给了他一点钱,这个一点肯定少不了,这南蛮子可不好对付,还得大老板有魄力,指着她这辈子怕是干不出这事了。” “对了。”史林成问道:“现在那里的教室够用吧?” “够,还富裕两间,挺好的,多了也是浪费。”陈秀芳对这些都熟稔着呢,信手拈来。 “好。启智所在的位置后身是房东居住的地方,往里还有个小院,如果以后不够了,还可以让他们搬出去小小的改建一下,能多出不少教室,一两年里不用换场地。” 第388章 谁来了 “大哥您考察的真详细,现在就够用,即使增加了班级,也不同时上课,够用就行。” “哈哈,这都是小事,我主要是考虑你的学生对现在的地址熟悉,而且都是住在附近,来去方便,要不然,有更好的选择呢!” 史林成可没信口开河,他随便腾出个仓库装修装修都能容纳十来个班。 “这就很好了,托你的福,要不然我得多长时间才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地方还说不定呢!” “还跟我客气不是?关于教学的事我也不懂,我就不过去了,你回头看看,缺什么短什么列个单子,对了,加这个手机号微信,弄好了发给我,我让人准备,动钱、动物、动人的事你都找我,做事你来!你就卯足劲儿使劲干吧,我就等着你的分红呢。” “没问题,有了这个场地我就什么都不缺了,我手里的钱添置一些东西就够用,就不麻烦大哥了,分工肯定是有,要不是您,搞定那个南蛮子也挺费劲儿,我按2成给您分,怎么样?” “什么?你操持了半年多,我今天刚来就分两成,这买卖也太合适了吧!哈哈!秀芳啊,分红就是个笑话,不用分,你就好好干吧,昨天清清都跟我说了,你呀,是个有骨气的人,我很佩服,以后有什么事主动联系我,我帮你摆平!” 挂了电话,陈秀芳发现邝云城抱着个箱子出来了,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电话内容。 邝云城抱着箱子,脸上的不自然消散了些,反而多了点了然的笑意,路过陈秀芳身边时,脚步顿了顿:“陈老师,史总都跟你说了吧?那我就不啰嗦了。” 他把箱子往门口的地上一放,里面是几本旧账本和一些办公用品,“里面的东西没用了,你看着处理就行。” 陈秀芳起身,看着他这副急于脱身的样子,忍不住问:“邝老板,史总给你的条件……还满意吧?” 她知道邝云城在钱上向来计较,能这么痛快地放手,史林成肯定没少费心。 邝云城搓了搓手,嘴角咧开个笑:“满意,满意!史总是爽快人,比我预想的还周到。”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陈老师,你接手这‘启智’,算是捡着了。学生都挺稳定,老师也靠谱,我跟他们都打好招呼了,以后就跟着你干,放心!” 这一天,陈秀芳的心情都很好,她眼下面临的工作是合二为一,给手下的老师开会、培训,重新修缮规章制度,让每位老师都明白自己的职业和辅导机构奖惩条例,另外还得招聘一个得力的助手,然后就是给辅导班起一个好名字,选择一个好日子重新开业了。 说是重新开业,陈秀芳可不想又放爆竹又剪彩的,只是想做一个写着机构名称的,精致些的牌匾挂上就好。 晚上,陈秀芳的屋子里飘着饭菜香,红烧排骨咕嘟着冒泡,青菜在锅里翻炒出脆响。她刚把最后一盘鱼香肉丝端上桌,门铃就响了——是江平来了,手里还拎着水果和饮料。 “闻着香味就知道没白来!”江平笑着进门,眼睛直往餐桌上瞟,“您这手艺,比饭馆里的还地道。” 还没坐下,门又响了,王浩紧跟在后面进来了,手里提着个蛋糕盒:“妈,我买了您爱吃的奶油蛋糕,庆祝您拿下……啊,江姨来了!” 陈秀芳笑着接过去,江平隔着陈秀芳应着王浩,“我今天是蹭饭来了,不知道有没有打扰你们啊?” 陈秀芳一边放下蛋糕一边说,“你这可不是蹭饭,是正经八本的约饭,你们先聊会儿,我去把汤盛出来,咱们就吃饭。”说着就进了厨房。 江平拉着王浩在沙发上坐下,顺手帮王浩把身上粘的一根线头拿下去,放在了烟灰缸里,笑着问:“浩浩,听你妈说你住院了,这才多久,看着精神头足多了!最近在公司忙啥呢?” 王浩挠了挠头,笑着回答:“还行吧,江姨,我换了家公司,做互联网运营的,比之前那家公司规模还要大些,我算新人,所以不敢大意,不忙不过也不敢掉以轻心。” “哦?新公司啊!”江平来了兴趣,追问,“那新公司待遇咋样?加班多不多?我听说你们这行老加班,我可跟你说,身体是本钱,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拼了。” “放心吧江姨,”王浩坐直了些,语气里带着点轻松,“新公司是正规大厂,五险一金都按最高比例交,工资开始去时不行,后来把我调回总公司,比之前涨了快一半呢!加班也有谱,一般到七点就走了,不像以前,动不动就熬到半夜。” 厨房传来陈秀芳盛汤的叮当声,她放慢了动作,耳朵悄悄往客厅凑了凑——儿子换工作的事只提过一句,没想到待遇这么好,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江平点点头,又问:“那公司离家远不远?通勤方便不?” “不算远,地铁四站地,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比之前挤一个小时公交强多了。” 王浩笑着说,“对了江姨,我有个同事叫李薇,上次我晕过去,就是她帮我叫的救护车,下周三我妈去‘晨光里’看房,她也一起去帮忙参谋参谋,听我妈说她也请了您,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您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江平不假思索,“下周三我刚好有空,一起去看看,我对‘晨光里’那片也熟,能帮着看看户型采光啥的,你这同事肯定是懂房子的,多个人去多双眼睛多张嘴,很好!。” 王浩刚要接话,厨房的陈秀芳端着汤出来了,笑着插了句:“你们娘俩聊啥呢,这么热闹?快洗手吃饭,汤要凉了!” 江平笑着起身:“聊浩浩的新工作呢,这孩子现在可是越来越出息了!” 王浩跟着站起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这时,门铃响了,陈秀芳一愣,史玉清不是说今天回别墅吗,怎么又回来了? 王浩去开门,门打开的一刹那,门里门外两个人都呆住了。 第389章 史玉清和王浩再次相见 只见一个穿着姜黄色羊绒大衣的年轻女子正从地上抱起一个泡沫箱,一边起身一边说,“陈妈妈,,我给您拿了您老家的‘猫爪’,可惜没看清,这个箱子下面有脏水又粘土和了泥,弄我一……” 她抬头看到开门的是王浩,登时噤了声,手里刚抱起的箱子好悬没掉下去,“王浩?” 王浩也站在门口没动,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显然没料到开门会撞见史玉清。 他看着史玉清双手抱着半高的泡沫箱,怕弄到身上,使劲往前伸着,箱底还沾着点深色的水渍,显然是那些东西弄脏了史玉清的身上,一时竟忘了说话,只愣愣地应了声:“你……你怎么来了?” 史玉清反应过来,赶紧把泡沫箱往身体更远的地方举了举,耳根有点发红,刚才那句“弄我一手”咽了回去,换成了不太自然的笑:“我……我住这里啊!你……回来了?” 她说着,眼睛不自觉地瞟了眼王浩身上的羊毛衫——还是以前他常穿的那件浅蓝色,只是比分手时看着瘦削了些,脸上也没了之前的浮躁。 屋里的江平和陈秀芳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陈秀芳一看是她,笑着接过泡沫箱:“你这孩子,不是说回别墅住吗?怎么又跑来了。” 她掀开箱盖,里面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猫爪”,个个鲜活,一掀开盖子,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个个活动起来,没有方向、没有规则的爬动,加上吐沫子的声音,屋子里瞬间多了噪声——“猫爪”其实是陈秀芳老家沿海的一种螃蟹,因为这种螃蟹钳子上各长了一撮黑毛而得了这个“混名”,每年十一和八月十五大批捕捞上市,其实那时候并不是最肥,倒是每年的十月底肉满黄肥,口感最好,她以前跟史玉清提过一嘴爱吃。 “我看着有人送了不少唐山曹妃甸的稻田蟹,跟我妈说了一声就过来了,怕您爱吃这口,放久了不新鲜。” 史玉清说着,目光又不经意扫过王浩,见他还站在门口,赶紧往屋里让了让,“你快进来啊,站门口干啥?” 王浩这才回过神,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扯了两张纸巾递给她:“擦擦吧,免得蹭身上,进去洗洗吧。” 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突兀,手僵了一下,假装去帮陈秀芳拎泡沫箱。 陈秀芳给江平和史玉清做了介绍,江平偷偷给陈秀芳使了个眼色,笑着打圆场:“悦悦啊,你来得太是时候了,正好把螃蟹做了吃饭。” 史玉清应着,换了鞋子去了卫生间。 陈秀芳和江平端着泡沫箱进了厨房,刚把箱盖掀开一条缝,几只“猫爪”就举着带黑毛的钳子往外爬,陈秀芳赶紧按住盖子。 江平把一只钳子从缝隙塞进去,骂道:“得瑟,一会儿香煎了你,不然就麻辣,看你还敢不敢这么霸道!” 陈秀芳笑着对江平说:“这玩意儿只有清蒸,最能保准鲜味儿。等着,我给你做个最地道的。 你帮我把葱姜切了,不用太碎,大葱切段,姜切片,一会儿放在螃蟹上就行,再撒一小撮盐,不用多,多了反而抢了蟹的本味。” 江平一边应着,一边拿过葱姜在案板上切着,嘴里念叨:“还是你懂行,我以前做螃蟹总爱放一堆调料,现在听你这么说,倒觉得是我以前糟蹋东西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陈秀芳,“你看浩浩和悦悦刚才那架势,是不是还有戏?俩孩子站门口那愣神的样子,跟以前处对象时一模一样。” 陈秀芳手上正往蒸锅里加水,闻言笑了笑:“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琢磨去。当初是悦悦提的分手,浩浩那阵子也确实不懂事,现在俩孩子都稳当些了,能走到一块儿我当然求之不得,不过我看够呛。” 她说着,把在水槽里冲洗干净的“猫爪”用漏勺捞一勺放进蒸锅,赶紧盖上盖子,然后再捞第二勺……螃蟹“稀里哗啦”挣扎着往外跑,江平一看这阵势,赶紧过来帮忙,好不容易都放进锅里,就再也不敢揭盖子了。 “点过!”陈秀芳对自己发出了命令。 “你是说那个李薇吗?”江平问道。 “那可不,他俩可能已经是过去式了!”陈秀芳按着锅盖不松手。 “我看未必,小孩们的事有啥准儿,李薇和悦悦比,还是悦悦她俩处的长,说不定感情也更好!”江平老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陈秀芳摇摇头,“这个还真不好说。” 几分钟后,随着锅越来越热,螃蟹的躁动也越来越厉害,最后的挣扎后终于安静下来,陈秀芳把葱段和姜片放进锅里,看着江平一手拿着盐罐一手拿着勺子,等待她发号施令,便说:“两勺吧!这螃蟹蒸时间得掐准了,上气十五分钟正好,短了怕寄生虫没杀死,长了肉就老了,还容易掉爪,到时候卖相不好看,吃着也柴。” 江平撒了两勺盐进去,叹了口气:“也是,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不过我看悦悦这孩子,心里还惦记着浩浩,不然刚才也不会看见他就耳根红了。” 两人在厨房里说着悄悄话。 外面的史玉清从卫生间出来,手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水珠。 她脱了大衣,搭在客厅的衣架上,露出里面的米白色毛衣,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锅里的螃蟹,没话找话地说:“陈妈妈,这螃蟹看着真肥,个儿也大,肯定好吃。” 王浩刚好从沙发上站起来,听见这话,顺着说:“以前在老家我们常吃,清蒸完直接吃,比外面饭馆做的好吃。”说完,又觉得这话太像以前两人一起吃饭时的闲聊,有点不自在,顺手拿起桌上的苹果,“我……我去洗几个苹果。” 史玉清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也跟着凑过去,帮陈秀芳递了双筷子:“王浩,你现在爱吃苹果了?” 王浩正在水龙头下冲苹果,手顿了顿:“我不爱吃,我给你们洗。” 他把洗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递了一个给史玉清,“你吃吧” 史玉清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又赶紧缩回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客厅里的江平看在眼里,又偷偷给陈秀芳使了个眼色,陈秀芳假装没看见,掀开蒸锅的盖子看了看,对两人说:“快了,再等五分钟就能吃了。浩浩,你去把蛋糕拆开,等会儿吃完饭当甜点。悦悦,你帮碗筷马上吃饭。” 第390章 史林成的经历 几人围坐在餐桌旁,有江平和陈秀芳东拉西扯的倒也热热闹闹,没有显得多尴尬。 酒过三巡,陈秀芳放下筷子,说起了正事:“今天咱们聚的齐,正好你们给整合后的辅导班起个新名字。以前我的班没正经名字,‘启智’是邝云城的,得换掉,你们帮我琢磨琢磨。” “起名啊!”江平眼睛一亮,“得响亮、好记,还得跟教育沾点边。叫‘博文’怎么样?博览群书,文武双全!” 王浩摇摇头:“有点太常见了,小区里好几个辅导班都带‘博’字。”他想了想,“要不叫‘启航’?寓意孩子们从这里启航,挺好的。” 史玉清也跟着琢磨:“‘启航’不错,但好像少了点温度。陈妈妈,您办班不是一直说,想让孩子们像在家一样踏实学习吗?要不带个‘家’字?” “‘家’字好!”陈秀芳点头,“我就想让孩子们觉得这里亲切,不光学知识,还能有人疼。”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又说了好几个名字,不是太俗就是太绕。 正琢磨着,史玉清忽然眼睛一亮:“陈妈妈,您名字里有个‘芳’,我名字里有个‘清’,要不叫‘芳清学堂’?‘芳’是您,‘清’是我,也代表着咱们这学堂干净、纯粹,孩子们在这里学得清楚、记得扎实!” 陈秀芳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暖暖的——这名字里藏着她和史玉清的牵绊,既有她的影子,也有这孩子的心意。 江平拍了拍手:“这个好!既有个人特色,又不俗气,还带着点温柔的感觉,特别符合秀芳的风格!” 王浩觉得这名字有些老学究的感觉,想说几句,可转念一想,她们三个都同意,八成就是好,也许自己的审美不够层次吧,于是也跟着点头:“这名字孩子们肯定喜欢。一提到芳清学堂,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成了小二郎!” 几个人听完都笑了。 陈秀芳又想起白天在“启智”教室里,孩子们围着她问“能不能学画画”的样子,心里有了决定:“就叫‘芳清学堂’!既记着咱们的情分,也盼着这学堂能清清白白办学,让孩子们踏踏实实成长。” “太好了!”史玉清高兴地举起杯子,“祝陈妈妈的‘芳清学堂’越办越好,生源滚滚!” 江平和王浩也跟着举杯,几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饭后,还剩了很多螃蟹和哈密瓜,四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一会儿让史玉清聊史家别墅,一会儿让王浩聊他的新公司,两人也不保留,这么久没见了,以后即使做不成恋人,也是兄妹,有陈秀芳这个纽带,他们不可能各过各的,而是会有着拉不断扯不断的关系,互相多了解些是应该的。 史玉清在来史家的第一次聚会上见过江平,知道她是史林成生意伙伴的太太,就让江平讲讲她爸的过去,江平笑笑说:“怎么,要侧面了解你爸呀?” 史玉清笑而不语,江平就开始讲开了史林成的经历。 江平剥着手里的螃蟹壳,慢悠悠地开口:“要说史总这发家史,那可真是应了‘好人有好报’这句话。 史总和我们家你黄叔认识得有十几年了,是从做生意开始的,因为投缘,后来就成了朋友,对你家的事也了解一些。 史总初中毕业就进了那时候的红光服装厂,在后道干打包的活,后道知道吧?” 看到连陈秀芳都摇头,江平解释说:“蹬缝纫机做衣服的是前道,后道就是辅助做衣服的一些活,比如剪线头、熨衣服,打包等等。” 几个人恍然大悟。 “那时候年轻人都爱偷懒耍滑,就他踏实,每天不光把自己的活干完,还总帮着师傅们搭把手,车间里最晚走的永远是他。” 她顿了顿,把剥好的蟹肉放进盘子里,接着说:“有天傍晚,同事们都走了,他又是最后一个出来,出车间没走多远,就听见‘咣当’一声,转头一看,一个人不知怎么的,从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摔了下来,疼得诶呦诶呦叫个不停。 他跑过去一看,竟然是厂长,一问之下才发现,厂长的腿都动不了。 那时候厂里的车不巧都派出去了,史总二话不说就蹲下去,把厂长背起来往大门口走,想去马路上拦车。 走到大门口,刚好碰到门卫大爷要骑着三轮车去买白菜,他说明情况借了车,可他根本不会骑,大爷呢,六十多岁了,买个菜还行,骑十几里地体力可不行,史总一看,治病要紧,也是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蹬上三轮车就往医院赶。” “那不出事?”史玉清替他捏把汗。 “嘿,人家就是有这份本事,史总跟我们学,他开始不行,把不住车把,三轮车在马路上像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差点把厂长摔下来。但他很快就摸索出了门道,一路歪歪扭扭地把厂长送到了医院。幸亏那时候马路上车少,要是现在肯定不行。 到了医院一检查,厂长是脚踝骨折,幸亏送得及时,不然就麻烦了。” “12里地啊,那时候路还没现在这么平,有的地方坑坑洼洼的,他一个小伙子蹬得浑身汗透,衬衫都能拧出水来,愣是没歇一步。”江平感慨道,“厂长好了以后,心里记着这份情,处处给他机会,后来他们厂里的副厂长,是当时商业局局长的女婿,他想当厂长,处处排挤老厂长,老厂长气不过,就辞职去南方做生意了,没想到一去就发了,转头就找史总,让他跟着一起干。” 史玉清听得入了迷,忍不住问:“江姨,我爸那时候就敢放下铁饭碗去南方啊?” “怎么不敢?”江平笑了,“史总那时候年轻,又踏实,知道这是个机会。刚开始就是跟着老厂长卖服装,从南方批货到北方卖,小打小闹攒了第一桶金。后来见电视、冰箱开始流行,又转头倒卖家电,那时候家电紧俏,他脑子活,总能拿到货,慢慢就把生意做大了,后来干脆开了个家电商场,再往后瞅准了房地产的机会,这才真正腾飞起来,成了现在的样子,史总绝对是大佬,不仅有钱,还结交了很多官商两界名流,本事大着呢。” 第391章 被调到总公司 陈秀芳点点头:“难怪史总做事这么爽快,还重情义,原来是年轻时候就这么实在。” 王浩没说话,但是心里对史林成渐渐有了认识。 他原本只觉得史玉清找到了亲爸亲妈苦日子到头了,以后有了靠山,终于可以弥补童年爹不疼娘不爱的遗憾了,没想到她家里还很有钱,刚才听了江平的介绍才知道,那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他去过江平家,她家都是上等家庭,江平还羡慕史家,可想而知那得多有钱。 王浩也暗暗惋惜,自己命里没有财富啊,要是他和史玉清在一起,那史家的万贯家财不就有他一半吗?别说谁多有骨气,再有骨气的人,也是觉得钱越多越好。 史玉清听着江平的讲述,心里满是骄傲,原来父亲年轻时候这么了不起。 她不禁想象着父亲当年带着厂长在马路上歪歪扭扭骑车的模样,觉得既好笑又敬佩。 陈秀芳也感慨万分,“这好人呐,就是有好报。史总这份善良和努力,换得现在的一切,太值了。” 史玉清心里暖融融的,她以前只知道父亲生意做得大,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她拿起一块哈密瓜,咬了一口,笑着说:“以前我总觉得我爸挺严肃的,现在听江姨这么一说,觉得他还挺厉害的,难怪秀花妈妈总说他是个靠谱的人。” 江平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爸啊,就是看着严肃,心里比谁都热乎。你们现在一家人团聚了,以后好好跟他学学,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能学到不少东西。” 几人又聊了会儿家常,江平看了眼时间,起身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陈秀芳起身要送,被江平按住:“不用送,我怎么来的怎么有!” 史玉清看王浩回来了,家里房子不够住,即使够住也很尴尬,也想回别墅,听江平这么说以为她开车来的,于是叫道:“阿姨正好,咱俩一个方向,您捎我一段!” “哦,我没……”江平话没说完,陈秀芳没听懂史玉清的意思,抢先反问,“怎么又回去呢?” 王浩听完最先反应过来,“悦悦你住下吧,我不在家住,我回出租屋,明天还上班呢!”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三去‘晨光里’看房,早上我先接江姨,再来家里接妈和你,住这儿省得来回跑。” 史玉清犹豫了一下,看陈秀芳也笑着点头:“就住这儿吧,正好晚上陪我聊聊天。”她便应了下来,。 王浩拿起外套,问江平,“阿姨,您没开车吧,我送您!” 江平佩服这小伙子的理解能力,自己说了一半的话他都听明白了,问顺不顺路,王浩这次可不敢有什么想法了,赶紧说:“顺不顺路我都送您回去,要不然我妈还得把我赶出去!” 一句话把众人逗笑了,在场的四个人都明白话里的意思。 陪着江平出了门,两人坐上车,起初都没说话,车厢里静悄悄的。 江平心里琢磨着,刚才饭桌上看王浩和史玉清那模样,明显还有旧情,想问问他的感情打算,可又想起之前撮合过他和墨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问得不合适反而尴尬。 沉默了片刻,江平实在坐不住,换了个话题:“浩浩,你现在新公司干得不错,以后有什么规划吗?总不能一直做普通职员吧?” 王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笑了笑:“江姨,咱们普通人能有什么太长远的规划?以前也想过干出点样子,可后来发现,不管有什么想法,都得先把经济基础打牢了。现在先好好上班,多攒点钱,以后不管是帮我妈分担学堂的事,还是自己想做点什么,都有底气。” 他顿了顿,又说:“以前年轻,总觉得靠一腔热血就能成事,现在才明白,没经济基础,很多想法都是空的。就像我妈想办兴趣班,以前没场地没资金,只能想想,现在有了史叔帮忙,才能真正落地。我也一样,先把日子过稳了,再谈别的。” 江平点点头,觉得这孩子思想挺成熟的:“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踏实点好。你妈现在学堂也走上正轨了,你好好干,母子俩日子肯定越来越红火,如果你对现在的工作不满意,我可以让你黄叔叔帮忙介绍个新工作。” 正好走到一个路口,有个行人突然出现,吓了王浩一跳,嘴里“嗯”了一声,待险情过去他才想起说话的内容,转头看向江平:“谢谢您江姨,我先干着吧,我那老板对我挺好的,等我干不了了,再靠家里。对了,周三看房您多费心,我和我妈都不太懂户型这些,您帮着把把关。” 见他转变了话题,江平也就不再说这个了,“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我让你黄叔叔找了开发商,到时候看能不能给打点折,这么贵的房子打点折应该能省一大笔钱。” 王浩听了,开始很是惊讶,这大北京找熟人,对他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可对江平老公来说那就不算什么事了,人的能力是多重要啊! 送完江平,往出租屋的方向开,王浩靠在座椅上,手里把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几天前老板萧景川找他谈话的场景。 萧景川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说话干脆,没什么弯弯绕。 以前并不熟悉,调到总公司后都在一层楼上办公,出来进去抬头不见低头见,才渐渐熟络起来。 这段日子王浩晚上一直加班,一是家里就他自己,不愿意回去胡思乱想,二是公司里有个项目按合同要求月底测试,而此时同事间都在传公司南片大区的业务受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前景堪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闭了,于是人心浮动,同事们对工作不再那么上心,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找退路了,这工作不是王浩的,他一个运营,跟写代码没关系,但是他闲不住,在同事不愿加班请求他帮忙时他答应了,没想到公司遇到困难,这工作没人干了。 王浩也觉得挺倒霉,才换了工作难道又要换? 仔细琢磨后觉得也很正常,现在他们这种规模的公司遍地都是,哪儿有那多业务让你做,倒闭不是正常的吗? 他稀里糊涂被从分公司调过来一直蒙头转向,稀里糊涂,直到有一次一起吃饭时,才从同事小周嘴里得知,原来是总公司连续辞职走了三个干将后,内部空虚,人手不足,老板才把他调过来的,小周当时还开玩笑说“行啊,王浩,一个顶仨,老板很器重你呀,好好干,以后哥就跟你混了!” 第392章 艰难的抉择 他那时候才知道自己是填了别人的空,不由暗暗叫苦:牛马就是牛马呀,哪儿有重车往哪儿赶,这是怕我累不死吗?可有什么办法呢,自己就是干活的,在哪儿不是干啊,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把他当三个人使的,管他三七二十一呢,既来之则安之,来了就干,怎么都得对得起老板的信任!还年轻,不能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这才来没几天,就遇到了新情况,真是屋漏偏遭连阴雨,他问自己:怎么办?跳槽还是坚守?也和他们似的为做逃兵提前准备吗?未雨绸缪显然没错,但是那么做有些不地道吧,再说都是谣传,难道真的听风就是雨,到处找伞? 思前想后他放弃了走的想法,反其道而行之,你们不干我自己干,就是干完费了也干,全当涨了经验,不管怎么样,做一天和尚公司不是还给一天工资吗? 每天晚上一到点,公司人就跑光了,只有王浩依然挑灯夜战,简单也不出去吃,让外卖直接送上来。 有几次,萧景川回家看到王浩还在电脑前忙,也没打搅,直到任务完成上交以后,也就是王浩晕倒前那天晚上,他忙完发现王浩还在打字,旁边放着一个餐盒,他心头犹豫了很久的话终于压抑不住了。 他把王浩叫进办公室,递了瓶水,开门见山:“王浩,你来公司这一个月,运营的活儿干得不错,上手快,脑子也活。我看你最近晚上都在忙,在忙什么?” 王浩觉得萧景川就是明知故问。 实际上就是。 王浩没回答,一个团队的活儿,本职的不干,他一个“外人”干的起劲儿,怎么说人家能信他是纯粹帮忙? 萧景川见他不答,倒也不追问,只是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我知道你在忙什么。别人的工作都推给你,人家自己到点就走——这事儿我早看在眼里了,我已经看过了,你不仅毫无怨言的完成了,还做的很好。” 王浩还没来得及高兴,萧景川突然提高了声音,“可是你犯了大忌,我请你来是做运营的,谁让你编程了?” 王浩心里一冷:完了,不会要被裁了吧? 萧景川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却没点燃,又放了回去:“既然你什么都能干,那我就让你再跨一个专业,将功补过,你觉得怎么样?” 不知道他葫芦里是什么药,王浩不置可否。 “你别怕,我不会把你卖了。”萧景川这人说话的风格让王浩有些讨厌,怎么就不会好好说,弄得人心里一惊一乍的,干脆,咱就给他个耳朵——听着吧。 萧景川把玩着烟盒,过了一会儿说道:“你可能也听说了,我也不瞒你,公司最近确实遇到坎儿了。南部大区的经理,跟着我干了五年,刚刚出成绩,转头就带着手里的客户投了竞品,不光把那边的市场搅黄了,连带着公司的现金流都断了大半。” 他的声音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现在全靠北区撑着,但光守着北区不行,得把南部的烂摊子拾起来,不然公司迟早得垮。这阵子我看你天天加班,团队里的活儿不管是谁的都接,没一句抱怨,你这股踏实劲儿,比那些老油条靠谱多了。” 萧景川往前倾了倾身,目光落在王浩脸上,带着点试探,又透着些期待:“我想让你去南部,帮我收拾这个烂摊子——不是让你马上拉回多少客户,是先把那边的关系理清楚,看看还有多少老客户愿意留,再慢慢重新铺市场。” 王浩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萧总,我……我不行啊。我从来没跑过业务,连怎么跟客户打交道都不会,更别说去收拾这么大的烂摊子了,这不是让我去添乱吗?” 他心里直打鼓,本专业他还能摸着门道,联系业务这种事,他连边都没沾过。 “不会可以学。”萧景川打断他,语气很坚定,“谁生下来就会跑业务?我刚创业的时候,跑客户被人赶出来三次,不也照样干过来了?我看中的不是你会不会,是你身上那股‘不管怎么样都得把事干好’的劲儿。有这股劲儿,就算一开始磕磕绊绊,也总能摸出门道。”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王浩面前:“这是南部大区目前的客户名单和情况,你先拿去看看。给你一周时间考虑,要是愿意去,我给你配两个人手,薪资翻倍,提成另算;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留在运营部好好干,我照样器重你。” 王浩看着桌上的文件,心里又慌又乱——去南部,是个从来没试过的挑战,搞不好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不去,又觉得辜负了萧景川的信任,而且薪资翻倍的诱惑,对现在急需攒钱的他来说,实在太大了。他拿起文件,指尖有些发颤:“萧总,我……我再好好想想,明天给您答复行吗?” 萧景川笑了笑,点了点头:“行,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不管怎么选,我都信你。” 从萧景川办公室出来,王浩刚走两步,忍不住扭头往那扇虚掩的门里瞟了一眼——萧景川正靠在办公椅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微微低着头,刚才说话时的那股坚定劲儿散了大半,只剩满屋子的疲惫。 桌上的烟盒被他捏得变了形,没点燃的烟还夹在指间,以前只觉得老板都忙,现在才明白,这“忙”背后,是扛着整个公司的压力。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没想到第二天,王浩就犯了病,这一耽误,三天过去了,要不要去呢? 南部大区是他们公司对南方市场的称呼,包括南方主要是沿海一带的所有地区,要是答应下来,出差就成了家常便饭,说不定大多数时间就都会在南方了,这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上了楼,王浩坐在沙发上,没开灯,借着窗外射进来的灯光能依稀看到室内的东西。 跟老妈商量是肯定的,前提是他得做了要去的决定。 突然,厨房里传来“哗啦”一声。 “有小偷!”王浩马上警觉起来。 第393章 陈秀芳有了小心思 王浩攥着拳头,脚步放得极轻,顺着墙壁往厨房挪。 刚到门口,他猛地按下墙上的灯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照亮厨房,哪有什么小偷,只有一只浑身灰扑扑的流浪猫,正低头扒拉着外卖盒里剩的香煎带鱼,听见动静,吓得“喵”一声蹿起来,慌不择路地撞向窗台,踩着没关严的窗户缝,几下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厨房地上散落着红色的菜汤,垃圾桶盖被掀在一边,里面的厨余垃圾撒了一地,混着猫毛,看着有些乱糟糟。 王浩松了口气,弯腰收拾残局,心里却突然堵得慌——这出租屋老旧,窗户关不严实,不止一次有流浪猫钻进来找吃的。 以前他总觉得凑活住就行,可刚才看着那只猫偷吃的样子,他眼前出现了野猫在室外垃圾桶里翻找的样子,鼻尖仿佛都闻到了垃圾站里那股酸臭的味道,胃里一阵翻腾。 他直起身,看着窗外对面楼里亮着的万家灯火,那些窗户后面,应该都是严实的防盗窗、干净的厨房吧?要是有钱住上像样的房子,窗户能关得严严实实,流浪猫怎么可能钻得进来? 他又想起妈妈陈秀芳,一辈子打拼,到现在还租着房子,马上要去看的“晨光里”,就算买了也是小户型,得有史玉清的房间,想必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自己一个男儿郎,也不能想着打孤寡母亲房子的主意。 他又想到了史林成和江平家的别墅,肯定不会有流浪猫随便闯进厨房。 以前他觉得“钱不是万能的”,可此刻看着满地狼藉,突然明白,钱能挡住的不只是流浪猫,还有那些因为拮据而不得不忍受的狼狈——妈妈不用在买房子时精打细算,他自己也不用在出租屋里担心安全,更不用在遇到机会时,因为“没钱”而瞻前顾后。 萧景川给的机会,薪资翻倍,提成另算,去南部虽然辛苦,可只要干出成绩,他就能攒下钱,帮妈妈把“芳清学堂”办得更好,也能让自己和妈妈早点摆脱这种“凑活”的日子。 之前还纠结的“没经验”“怕干不好”,在“想让日子变好”的念头面前,突然都不算什么了。 王浩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找到萧景川的微信,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萧总,我想好了,我愿意去南部,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干。”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心里的慌乱彻底消散,只剩下一股豁出去的劲儿——为了妈妈,为了自己,也为了能早点住进一扇关得严实的窗户后面,这趟南部,他去定了。 两个小时后,萧景川才看到王浩的微信消息,原本靠在书房椅上处理文件的他,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南部那摊烂事,连老销售都避之不及,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有股狠劲儿,不如趁机培养一下,话说出去也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这年轻人真敢接。 他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没打长篇大论的回复,只发了个“ok”的表情,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就把南部的资料整理全,再给王浩配个熟悉业务靠谱的助手,这小子的踏实劲儿,说不定真能把死棋下活。 另一边,陈秀芳家的厨房已经收拾干净,史玉清帮着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消毒柜,转身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笑意。 陈秀芳擦着手走过来,看她这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悦悦,你今晚是不是有心事?我看你没怎么说话,脸色也不太好。” 史玉清愣了愣,随即勉强笑了笑:“没什么陈妈妈,就是……刚才跟王浩多日不见,突然邂逅,有点不自在,尴尬得很。” 其实这个结果陈秀芳早就想过了,一个是自己儿子,一个是干女儿,总有一天会碰面的,今天她有意对谁也没提对方可能回来,任由一切已然发展。 陈秀芳拍了拍她的胳膊,叹了口气:“我懂,毕竟以前处过对象,突然见面难免别扭。”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你们俩当初……交往到哪一步分的手啊?要是真的见面很尴尬,以后我尽量让你们避开。” 史玉清倒坦然,摇摇头说:“也没什么,和平分手,谁也没有纠缠,我们交往时间不长,您也知道,就是一起吃吃饭、逛逛街,聊的都是学校里的事、工作上的麻烦,还有双方爸妈的日常,什么还没怎么聊过感情和未来。除了牵过手,没别的亲密接触,现在想想,更像朋友似的。” “那有啥好尴尬的!”陈秀芳如释重负地笑了,“当不成恋人,当兄妹不是挺好?时间长了,那点别扭劲儿就过去了,别给自己添负担。你们俩该过自己的日子过自己的,就是因为有我在,以后肯定少不了见面,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史玉清点点头,心里的堵得慌散了些,陈秀芳抓住时机开她玩笑,“当初你们分手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王浩的不懂事,如今都过去了,他也跟我保证以后要慢慢改正,你看你们是不是……” 史玉清秒懂,脸一下子就红了,“陈妈妈,您说什么呢,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陈秀芳只是笑,什么也不说了。 可她心里却突然想起了李薇。 下周三去“晨光里”看房,之前王浩说李薇懂得多一些,想让李薇一起去帮忙参谋,毕竟是王浩的同事,还帮过王浩的忙。可要是李薇和史玉清碰面,该怎么介绍?虽说现在李薇只是同事,可史玉清心思细,万一觉得不舒服,反而闹得大家不自在。 史玉清回房间了。 陈秀芳一个人走到客厅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琢磨着:这事是不是得跟王浩商量商量,不知道他对史玉清还有没有意思,终身大事可不能儿戏,万一他还喜欢史玉清,听刚才史玉清的意思,也不一定不可能,那个李薇不就是个同事吗,也许王浩对他只是能力上的崇拜呢?俩人什么事都还没有,不应该是他和史玉清重修旧好的理由吧! 她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如果他们和好了,哪儿还有什么尴尬,两好并一好,该多圆满! 第394章 可能有转机 陈秀芳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王浩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王浩的声音:“妈,怎么了?” “刚收拾完,跟你说两句话。”王浩立刻意识到陈秀芳接下来的话会很严肃。 陈秀芳走到沙发边坐下,斟酌着开口,“今晚……悦悦在这儿,你没觉得不得劲儿吧?” “嗯,有点儿。”王浩那边顿了顿,并不掩饰,“她说什么了。” “她说什么了?” “没说啥,就是刚才我问起时说见着你有点尴尬。” 陈秀芳故意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软,“浩浩,妈问你个实在的,你现在对悦悦,心里还有以前那点意思不?别跟妈藏着,我看她今晚虽说是尴尬,可也没真把你当外人。” 王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也没绕弯子,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妈,说实话,见着她还是觉得挺可爱的,跟以前没差,她也没变,长相、谈吐都和以前一般无二,可现在她也不一样了,她成了史家的小姐,不仅衣食无忧而且完全可以锦衣玉食,而我就是个刚换工作的普通上班族,咱哪高攀得起?当初是她提的分手,那时候他就看不上我了,现在更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现在她刚回去,属于过渡阶段,很快她家里应该就会给她介绍门当户对的人选吧,妈,这事儿别提了,她过的好就好,我没想到你们俩能处的这么好,也挺好,我能随时知道她的信息也就满足了。” 陈秀芳听出了王浩的几分失落,他知道王浩心里分明是还惦记着! 她赶紧接话:“什么高攀不高攀的,悦悦不是那势力的孩子,当初分手不就是嫌你那时候不懂事吗?想来,也怪妈,要是我不怪你,不赶你出去也不会有后边的事……可是谁是一下子就成熟的呀,不都得经历点事吗,她心里说不定也……” “妈,您别瞎琢磨了。” 王浩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释然,“先不说这个,我现在一门心思先把工作干好,其他的以后再说,妈有个事正好和您说下。” 王浩顿了顿,把答应萧景川转做销售的事说了:“妈,我还跟萧总定了个事——他让我转岗去做销售,不是留在运营部了。” 电话那头的陈秀芳立刻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反对:“做销售?浩浩,你可别冲动!你学的是互联网运营,敲代码、做数据才是你擅长的,销售那活儿得天天跟人打交道,还得跑客户、拼业绩,你心实,又不爱说场面话,这哪是你能干的?” 她越说越急,“咱不能干不擅长的事,稳稳当当做运营多好,至少不用冒风险!” 王浩早料到妈妈会反对,耐心解释:“妈,我知道您担心我,可运营这行,一眼就能看到头,这辈子可能就是按部就班敲代码,挣死工资,顶多算个‘牛马’,挣钱太慢了,在这国际化大都市里,没钱寸步难行,同是来世间一遭,与其活着,不如拼一拼,为了能生活。销售不一样,虽然难,但薪资翻倍,还有提成,要是真干成了,咱们的日子就能松快不少——您想啊,万一我成功了呢?就算没干好,大不了再找运营的工作,我还年轻,输得起。” 他顿了顿,又说:“萧总看中我踏实肯干,愿意找人带我,这机会要是错过了,以后可能就没了。我已经想清楚了,与其在原地耗着,不如拼一把。” 陈秀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她此刻对儿子多了一分了解,真随妈呀,一旦下定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她说的“不擅长”,其实是怕他吃苦受委屈,可儿子说的“机会不等人”,也确实在理——他三十了,确实需要一个改变的机会。 过了好一会儿,陈秀芳的声音才软下来,带着点无奈,却也透着支持:“你既然都决定了,妈也不拦你。但你记住,要是干得不舒服,别硬扛,随时跟妈说,大不了咱再换工作。听见没?” 王浩心里一暖,笑着应道:“知道了妈,您放心吧!我肯定好好干,您这岁数还在拼,我还怕什么。” 这句彩虹屁拍的不留痕迹却很受用,陈秀芳心里一喜:这小子也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木讷老实了! 陈秀芳见他暂时不想深聊和史玉清的事,也不着急了,等他真的干出点什么,或是自己的机构赚的钱多了再提那事也不晚,万一这期间史玉清另寻他人就是真的没有缘分,忘了谁曾经说过,人要学会等,学会允许事情进入悬而未决的状态。不要觉得用力攥紧一切,事情就会按你想要的方向发展。很多时候,手掌摊开,我们才能真正拥有。 话锋一转提了李薇:“对了,你之前说下周三看房,要带那个叫李薇的同事一起去?” “嗯,她有朋友干房产销售,她多少对户型、采光这些门道,比咱们外行看得明白,江姨和悦悦估计就看个表面。”王浩解释道。 “我知道她懂行,可悦悦也去啊。” 陈秀芳压低声音,“我怕她见你带别的姑娘去,心里不舒服,毕竟你们以前处过对象,小姑娘心思细。” 王浩那边“哦”了一声,其实他早就想到这层,只是没好意思跟陈秀芳说:“我也琢磨过这事,可李薇确实能帮上忙。没关系的,我们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比普通同事更熟悉一些,到时候介绍的时候,我就直接说悦悦是我妹妹,李薇是同事,李薇也不知道咱家都有什么人,那种场合,能有什么尴尬。” “行,就这么定了!”陈秀芳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您放心吧。”王浩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别老为这些事操心。” 挂了电话,陈秀芳坐在沙发上,嘴角忍不住上扬——儿子心里有谱,史玉清也没真放下,这事儿说不定真有转机! 她起身走到史玉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悦悦,没睡吧?” 第395章 今夕对比 里面传来史玉清的声音:“还没呢陈妈妈,进来吧。” 陈秀芳推开门,见史玉清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笑着说:“咱们不是说好了下周三去看房嘛,浩浩说要带个同事一起去,那姑娘懂点房产知识,再有就是你我和江姨,没问题吧?” “没问题。”史玉清掰着指头算了算,“那岂不是后天,没问题,我明天去四处看看,给花店选址,后天看房子,等花店和房子都确定了,还可以一起装修,这样一起搞,还能节省不少时间和精力呢。” 陈秀芳连连点头:“你想得还真挺远,就是怕到时候太累了。” “那有什么关系,都不着急,慢慢来!” 史玉清第二天回了别墅,家里只有两个钟点工在搞卫生,问过之后才知道秀花在楼上呢,别人都不在,他们来时就没看到。 上楼,史玉清推父母门进了卧室,秀花正坐在梳妆台前涂口红,见她进来,笑着招手:“清清回来啦?快过来让妈看看,昨天在你陈妈妈那儿睡得好吗?” 史玉清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把手里的背包往床上一放:“睡得挺好的今天顺路回来就是想跟您说个事,我打算这两天出去转转,看看开花店的店面选在哪儿合适,还有陈妈妈看房,我也跟着一起去,以后都要忙了,所以最近……会没什么时间回来……” 史玉清觉得有点难以启齿,自从相认后,并没有什么时间呆在这个家里和父母姐姐姐夫亲近,现在说这个,让秀花不高兴。 果然,秀花手里的口红顿了顿,转头拉着她的手不放:“你一个姑娘家,天天出去跑什么?租店面那可不是小事,得懂地段、懂租金行情,还得跟房东谈价,你懂这些吗?” 见史玉清抿着嘴没说话,显然是被问住了,秀花又接着说,“再说你陈妈妈买房子那事,还有你找店面,哪用得着这么费事?你爸一句话的事,不管是找房源还是谈价格立马就能搞定,何必到处去跑?” 史玉清皱了皱眉,小声反驳:“妈,我想自己试试,总不能什么事都靠爸。” “傻孩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爸的资源不就是你的资源?” 秀花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软下来,“你刚认回家里,好多事还不熟,等以后熟悉了,想自己干妈不拦你。但这次找店面和你陈妈妈买房,就让你爸帮衬一把,省得你们走弯路。” 史玉清架不住秀花软磨硬泡,想了想,觉得妈妈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便松了口:“那……找店面的事就麻烦爸了,但装修得我自己来,我想找装修公司按我的想法设计,毕竟是我自己的花店。” “行!只要你不自己跑东跑西,装修的事你说了算,到时候给你找个帮手,你动嘴他动手就行了。” 秀花笑着应下,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拉着她起身,“对了,今天圈里陈太太过生日,中午在她家别墅请我们几个朋友吃饭,你也跟我一起去。” 史玉清一听就慌了,连忙摆手:“我不去了妈,我一个人也不认识,也没去过这种场面,不知道该说什么,万一闹笑话怎么办?” 秀花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着嗔道:“傻丫头,谁天生就会啊?慢慢就适应了。你现在是史家的女儿,刚刚回家,她们还都不认识你呢,以后少不了要出入这种场合,早熟悉早进入圈子。 这可不是闺蜜的普通聚会,有时候这种太太圈的局,也是帮你爸拓展人脉的好机会,他在外头打拼,家里人帮着维护关系,也是应该的。” 见史玉清还是犹豫,秀花不由分说把她拉到衣帽间:“跟你说多了你也不懂,听妈的,赶紧换身衣服打扮打扮。我给你准备了条米白色的小香风套裙,穿上肯定好看,大方又得体。” 史玉清看着衣帽间里一排排精致的衣服,心里有点发怵,却也知道秀花是为了她好,只好顺着点了点头:“那……我试试,要是到了那儿说错话,您可别骂我。” “放心吧,有妈在呢!”秀花拿起一条裙子递给他,“快换上,咱们一会儿就得出发了,可不能迟到。” 史玉清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点半,看来时间确实差不多了,她拿着衣服去了自己房间。 临近供暖期是一年里最冷的时间,史家别墅却是各个房间都温暖如春,因为让她随时回来住,她即使不在家房里的空调也是打开的。 史玉清拿着裙子走进自己房间,脚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暖意从脚底一直漫到心里。 她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玻璃,屋里的空调正悄悄输送着暖风,把寒冬挡得严严实实。 这让她忽然想起以前在老家的日子——每到临近供暖的时节,屋里比屋外暖和不了多少,取暖全靠奶奶每天早上填炕,炕头是热的,炕梢却凉得像冰窖,夜里睡觉总得缩成一团,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后来跟林果住一个屋,林果总喊冷,父母才给她们屋安了个小煤炉,多少不太受罪了。 那时候村里人都说她去外面上学是受罪,可对她来说,却已经是“享福”了——至少宿舍、教学楼所有有房顶的地方都有暖气,食堂的饭菜也比家里顿顿红薯玉米强。 再后来到了陈秀芳家,条件又好了些,热了能开空调,现在冷了也是,可陈秀芳总舍不得,人在哪屋才开哪屋的空调,只要一出门,必定第一时间把空调关掉,生怕多耗一度电。 史玉清低头看了看身上试穿的米白色套裙,料子是细腻的羊毛,摸上去软乎乎的,旁边衣架上还挂着配套的羊绒披肩。 她想起自己那件穿了五年,洗得发白的棉袄,忽然就懂了网上说的“衔着金钥匙出生”是什么意思。 同样是过冬,有人在别墅里穿着薄裙吹暖风,有人却要算计着每一度电、每一块煤,这日子的差距,真是大相径庭。 第396章 去陈太太家庆生 她对着镜子转了转,裙子很合身,衬得她皮肤白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精致劲儿。 可她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难道从今天开始她就要过一种全新的生活吗?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精致的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眼神里的慌张藏都藏不住。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以前她以为,认回亲生父母,日子就会变得轻松,能得到父母的爱,也许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啊,她所渴望的爱只是公平的待遇,只是日子的细水长流里,有人记得她爱吃的糖葫芦,有人在她熬夜时递一杯热牛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塞进精致的套裙里,去应付陌生的“太太圈”,去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史家女儿”。 她想起在陈秀芳家,进门时陈妈妈握着她的手给她温暖,夏天会在她书桌旁放一碗切好的西瓜,那些细碎的、不用刻意去“适应”的关心,才是她一直想要的。 可现在,秀花妈妈的爱很浓烈,是漂亮的衣服、昂贵的珠宝,是帮她安排好一切的“周全”,可这些爱里,总少了点她熟悉的温度,让她觉得像隔着一层薄纱,摸不真切。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原来认回亲生父母,并没有让她得到想象中的“轻松”,反而多了许多要学的规矩、要应付的场面。 她怕自己学不会那些察言观色,怕自己在那些精致的太太们面前露怯,更怕自己在这样的生活里,慢慢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那个曾经在江姨借住的房子里,和陈妈妈一起吃咸菜喝粥也觉得开心的林悦,会不会慢慢消失? “清清,好了没?陈太太家离得不远,再不走该堵车了!”秀花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带着点催促。 史玉清闭了闭眼,对着镜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她知道,不管多紧张,这一步都得迈出去。只是她悄悄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管以后怎么样,今天都得应付过去。 她攥了攥拳头,拉开房门,努力让自己的脚步看起来稳一些——但愿今天,别出什么岔子。 车子停在陈太太家别墅门口,史玉清跟着秀花往里走,刚进客厅,就被满眼的珠光宝气晃了晃神——女宾们穿着剪裁得体的礼服,脖子上、手腕上的钻石首饰在水晶灯下闪着光,男宾们则西装革履,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空气中飘着香槟和甜点的香气。 客厅足有寻常人家两个房子大,挑高的穹顶上悬着一盏水晶吊灯,上千颗切割面水晶随着气流轻轻晃动,即使白天也开着,把暖黄的光折射得满室璀璨。 正对门口的墙面挂着一幅巨大的欧式油画,画下是一排铺着酒红色丝绒桌布的长桌,桌上摆着银质烛台与白瓷花瓶,瓶里插着新鲜的红玫瑰与香槟色洋桔梗,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角落的吧台后,调酒师正摇晃着酒杯,旁边的甜品台更像一座小型城堡——三层的奶油蛋糕缀着可食用金箔,马卡龙、慕斯杯按颜色排列得整整齐齐,连小饼干都做成了天鹅的模样。 保姆正穿梭其间摆放餐具,远处的角落里还架着一架白色钢琴,琴师正调试着音准,悠扬的旋律隐约飘进屋里。 空气里除了香槟的清冽,还混着烤牛排的香气与鲜花的甜香,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精致,连角落的绿植都修剪得恰到好处。 这场面,史玉清只在电视上见过。 秀花拉着她的手,笑着朝几位打扮雍容的太太走去:“张太太、李太太,好久不见!这是我女儿清清,刚认回来没多久,你们多关照。” 史玉清深吸一口气,学着之前秀花教的样子,微微颔首,嘴角扬起得体的笑:“张太太好,李太太好。”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沉稳,倒没露出半分慌张。 张太太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笑着夸道:“这孩子长得真俊,跟秀花你年轻时一模一样!刚回来?以后可得多出来走动,咱们以后就是熟人了。” “是啊,”李太太也跟着搭话,“看这孩子多文静,比我们家那疯丫头懂事多了。清清以前在哪儿住呀?” 史玉清顿了顿,刚想开口,秀花先笑着接过话:“以前在老家跟着亲戚,刚回来还不太适应,以后还得你们多带带她。” 她巧妙地绕开了细节,史玉清心下感激,顺着话茬点头:“确实还在适应,以后要向各位阿姨多学习。” 几句话下来,史玉清渐渐放松了些,可毕竟不是这个圈子的人,太太们聊起新款的限量包、国外的度假庄园,她插不上话,只能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跟着笑一笑,倒也不算失礼。 正觉得有些不自在时,眼角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沙发后跑出来——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手里拿着个毛绒兔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史玉清眼前一亮,悄悄从秀花身边退开,走到小女孩跑过的路线旁,蹲下身,笑着朝她招招手:“小朋友,你手里的兔子真可爱,能让我看看吗?” 小女孩停下脚步,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她,见她笑得温和,倒也不怕生,慢慢挪过来,把毛绒兔子递到她手里:“它叫雪球!” “雪球?真好听的名字,”史玉清摸了摸兔子的耳朵,抬头问她,“你叫什么呀?” “我叫绾绾!”小女孩脆生生地回答,还主动拉起史玉清的手,“姐姐,你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一个人玩捉迷藏太没意思了。”说着还撅起了小嘴巴。 史玉清心里一暖,笑着点头:“好啊,那我们去那边人少的地方,免得撞到别人,好不好?” 绾绾用力点头,拉着她躲到客厅角落的绿植后面,两个人小声嘀咕着,时不时传来绾绾的笑声。 有了孩子作伴,史玉清倒不觉得尴尬了,之前的紧张也消散了大半。 玩着玩着,史玉清看着不远处正和人聊天的陈太太,想起刚才陈太太一直悄悄关注着这边,还特意让佣人给她送了杯果汁,心里猜测这孩子说不定是陈太太的孙辈。她指着陈太太,小声问绾绾:“绾绾,你看那位穿红色裙子的奶奶,你认识她吗?” 第397章 显赫家庭也有悲剧 绾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一亮:“那是我奶奶!今天奶奶过生日呀!” 史玉清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难怪陈太太对绾绾这么上心。 她想起“绾绾”这个名字,忽然想到了《甄嬛传》里的“嬛嬛”,说不定绾绾的妈妈或奶奶是个甄嬛迷,才取了这个名字,又一想,也许人家是饱读诗书呢,看来自己肤浅了,这么想可不对,这么一想,她自己忍不住哑然失笑,觉得这圈子里的人,倒也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姐姐你笑什么?”绾绾仰着小脸问她。 “没什么,”史玉清揉了揉她的头发,“姐姐觉得绾绾的名字真好听。我们再玩一会儿,等下给奶奶唱生日歌好不好?” 绾绾高兴地拍手:“好!” 不远处的秀花看着和绾绾玩得开心的史玉清,嘴角露出欣慰的笑——看来这孩子,比她想象中要适应得快。 十一点半,宴会厅的水晶灯突然暗了大半,只剩几盏暖光灯打在舞台中央,宴会正式开始。 一阵轻快的钢琴曲响起,一个身影从二楼扶梯缓缓走下——正是陈太太的儿子陈东旭。 他穿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装,身形挺拔,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扬,走下扶梯时,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引得不少女宾下意识张大了嘴,几个年轻女孩更是忘了端着的香槟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连小声交谈都停了下来。 陈东旭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声音低沉悦耳:“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我母亲的生日宴,我妈常说,朋友是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今天有这么多朋友来为她庆生,她比谁都开心。 今天看到这么多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坐在这里,有的甚至特意从外地赶回来,我就知道,我妈这些年的真心没白费。刚才她还跟我说,看到大家来,比收到任何贵重礼物都开心。 所以,在这里,我不仅要祝我妈生日快乐、身体康健,更要替她谢谢在座的每一位——谢谢你们这么多年来对她的包容、支持和陪伴,也希望未来的日子里,咱们这份情谊能一直延续下去,常聚常乐!” 他说着,朝陈太太的方向鞠了一躬,“妈,祝您生日快乐,永远健康漂亮。”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陈太太笑着起身挥手,眼里满是欣慰。 陈东旭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随后抬手示意,有人推着一个三层高的奶油蛋糕走了上来,蛋糕上插着数字“六十”的蜡烛,周围缀着新鲜的水果和可食用花瓣。 “现在,让我们一起为陈太太唱生日歌!” 陈东旭的声音刚落,音乐切换成《生日快乐》的旋律,全场宾客跟着哼唱起来。就在这时,人群里的绾绾突然拍着史玉清的手,踮着脚小声喊:“姐姐!你看!那是我爸爸!我爸爸在唱歌!” 史玉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舞台上的陈东旭正跟着旋律轻轻打着节拍,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恍然大悟,原来陈东旭是她的父亲。看着父女俩遥遥相望的模样,史玉清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不管是哪个圈子的人,这份藏在生日宴里的亲情,倒是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生日歌的旋律落下,陈东旭放下话筒,走下舞台朝绾绾的方向走来。 绾绾一眼就看到他,挣脱史玉清的手,迈着小短腿扑过去:“爸爸!” 陈东旭弯腰把她抱起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刚才有没有乖乖的?奶奶的生日歌,你唱得最响了。” 绾绾搂着他的脖子,指了指史玉清:“我和姐姐一起玩的!姐姐陪我捉迷藏,还夸我的名字好听。” 说着,她伸手朝史玉清晃了晃,“姐姐,一起去吃蛋糕呀!奶奶的蛋糕有草莓!” 史玉清连忙摆手,笑着说:“不用啦,绾绾你跟爸爸去吃吧,我在这里就好。” 她知道这是人家的家庭时刻,自己不方便凑过去。 陈东旭抱着绾绾,朝史玉清温和地点了点头,声音比在舞台上更轻些:“今天谢谢你照顾绾绾,这孩子平时认生,难得跟人这么投缘。” “您太客气了,”史玉清微微欠身,语气礼貌又自然,“绾绾很可爱,跟她玩很开心。祝您母亲生日快乐。” “谢谢。”陈东旭笑了笑,抱着绾绾转身走向蛋糕区。绾绾还回头朝史玉清挥了挥手,脆生生地喊:“姐姐下次再陪我玩!” 史玉清笑着点头回应,看着父女俩的背影,心里的拘谨又少了些。 这时秀花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跟绾绾玩得挺好?刚才东旭跟你说话了?他可是出了名的高冷呢。” 史玉清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陈东旭的道谢,大概也是看在秀花的面子上。 她笑了笑没说话,目光落在不远处切蛋糕的陈太太一家身上,那其乐融融的样子,真让人羡慕。 史玉清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刚才一直没看到绾绾妈妈的身影,心里犯了嘀咕,便悄悄拉了拉秀花的胳膊,小声问:“妈,绾绾的妈妈呢?怎么没见着她?” 秀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正在蛋糕区吃草莓的绾绾,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惋惜:“绾绾这孩子虽生在富贵之家,可惜呀,三年前她妈妈不幸出车祸走了,那时候绾绾才一岁多,可怜得很。” 史玉清心里猛地一沉,刚才看到的温馨瞬间多了层让人难受的底色。 她想起陈东旭在舞台上温和却带着点疏离的样子,想起他抱着绾绾时眼底藏不住的软意,忍不住又问:“那……陈先生没再找一个吗?绾绾也需要妈妈照顾吧?” “怎么没找?”秀花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陈太太这几年没少为他张罗,介绍的都是家世显赫的姑娘,要么是做生意的千金,要么是高知家庭的女儿,还都是没结过婚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好。可东旭呢,要么借口忙不见,要么见了面也没下文,说心里装不下别人,只想把绾绾好好养大。” 史玉清愣住了,她原以为这种圈子里的人,对感情多半看得淡,没想到陈东旭倒是个重情的。她看向不远处的父女俩,陈东旭正耐心地帮绾绾擦去嘴角的奶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所以啊,东旭这几年才越来越沉默,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秀花拍了拍她的手,“咱们别议论人家的家事,心里知道就行。” 史玉清点点头,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 刚才还觉得这场宴会精致得像个梦,现在却忽然觉得,不管是普通人还是豪门,日子里总有甜有苦,那些藏在光鲜背后的深情与遗憾,才是最真实的生活。 第398章 姻缘来了 宴会的气氛一直很和谐,午饭后,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陈太太忙着在门口送客,脸上始终挂着笑,却难掩一丝疲惫。 等最后一波客人走后,她拉着秀花和史玉清的手,不肯松开:“秀花,清清,别急着走啊!难得绾绾今天跟清清这么投缘,让孩子们再玩会儿,咱们也唠唠嗑。” 绾绾正趴在陈东旭怀里啃苹果,听见这话,立刻晃着小腿附和:“奶奶说得对!姐姐别走,陪我玩积木!” 秀花笑着拍了拍陈太太的手:“不了姐,你今天忙了一上午,该好好休息休息了。我们下次再来,到时候让清清多陪绾绾玩会儿,今天确实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给史玉清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一起告辞。 陈太太还想挽留,陈东旭已经抱着绾绾走过来,开口道:“妈,您确实累了,让秀花阿姨她们回去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他顿了顿,看向秀花和史玉清。 陈太太说:“也好,今天都累了,改天再见,东旭,你替我送送。” 秀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司机在外面等着呢,常来常往的,哪还用送。” “没事,顺路。”陈东旭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正好也要出去办点事,送你们到门口也是应该的。” 他说着,已经率先拿起秀花放在沙发上的包,“走吧,绾绾也该睡午觉了,我送完你们正好带她回家。” 陈太太见状,也笑着劝:“既然东旭都这么说了,你们就别推辞了,让他送送。” 秀花不好再拒绝,只好应下:“那真是麻烦你了,东旭。” 几人一起走出陈家别墅,陈东旭的车就停在门口,他打开后座车门,让秀花和史玉清先上车,自己则抱着绾绾坐进了副驾驶。车子缓缓启动,绾绾靠在陈东旭怀里,开始巴拉巴拉说着不停,没多久就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睡着了。 车厢里很安静,秀花和陈东旭偶尔聊几句生意上的事,史玉清则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陈太太一家的事。直到车子停在史家别墅门口,陈东旭抱着睡着的孩子不方便下车,秀花和史玉清不让他动,自己下了车,陈东旭才开口:“阿姨,清清,慢走。有时间多去家里做客,我妈欢迎你们。” 史玉清回头望了一眼远去的车影,心里忽然觉得,这个母亲嘴里高冷的男人,其实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绾绾有这样的父亲,也值了。 一回到史家别墅,史玉清就像松了绑似的,快步冲回自己房间。 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脱掉那件精致却勒得慌的小香风套裙,随手扔在沙发上——从早上穿上这身衣服开始,她就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总怕动作大了扯坏裙子,又怕坐姿不雅失了体面。 她翻出柔软的棉质家居服,冲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掉身上的香水味,也冲散了一上午的拘谨。裹着浴巾出来,换上家居服,她窝进床上的懒人沙发里,打开平板翻开花店装修的参考图——看着那些摆满鲜花的橱窗、原木色的货架,她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 楼下,秀花也刚换好一身真丝家居服,端着一杯菊花茶坐在客厅沙发上,还没喝几口,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陈太太”。 她笑着接起:“姐,刚到家就给我打电话,怎么不休息一会儿?” “刚躺下,想着跟你说几句话就眯会儿。”电话那头的陈太太声音带着点刚放松下来的慵懒,“今天清清跟绾绾玩得真好,那孩子看着文静,性子倒挺温和,绾绾平时认生,今天跟她黏糊了一上午,我看得出来,她高兴坏了。” 秀花笑了:“这俩孩子有缘,清清也喜欢绾绾,说那孩子可爱得很。” “可不是有缘嘛!”陈太太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别的意味,“我看清清这孩子,模样周正,性子又稳,看着就踏实。你说她刚回来,平时在家都喜欢做些什么呀?有没有想过以后找什么样的对象?” 秀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陈太太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可不就是在打听清清的情况?她想起今天宴会上,陈太太看清清的眼神就格外温和,刚才又特意让东旭送她们回来,现在又问起这些,分明是对清清上心了。 她不动声色地回应:“这孩子刚回来,还在适应,她又闲不住,我听她和她爸商量要开个花店,对象的事还没来得及想呢。” “开花店好啊,女孩子做点自己喜欢的事,踏实!” 陈太太立刻接话,“我看东旭跟清清今天也挺投缘的,东旭那孩子,自从绾绾妈妈走后,就一门心思扑在工作和孩子身上,对谁都淡淡的,今天倒是主动跟清清说了好几句话。” 秀花心里彻底明白了——陈太太这是看上清清,想让她当陈家的儿媳妇呢! 她心里早有这种预感,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嘴上赶紧打哈哈:“姐你看你把清清夸的,她从小不在我身边,才回来,脾气秉性我都还摸不准,有些事还是慢慢看吧,咱们做长辈的,尽量不掺和。” “也是,也是。”陈太太笑着说,“不过我是真喜欢清清这孩子,以后你们常来家里玩,让孩子们多处处,说不定有更大的缘分呢!” 挂了电话,秀花看着手里的菊花茶,心里琢磨——难怪今天东旭对清清那么客气,原来是陈太太早就留意上了,陈东旭能听他妈的,说不定也有意思呢。 陈家可是高不可攀的存在,陈东旭太爷是扛过枪的,虽然人没了,但是余威还在,他家现在的生意都做到东南亚、欧洲,世界各地去了,在这北京城里可是不敢跺脚的人家,要不然准得地震,这样的人家多少人想高攀呢,现在是人家主动示好,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只是陈东旭二婚还带个孩子,而史玉清还是个大姑娘,这么看的话有些吃亏了,不知道她啥意思。 想起史玉清温和的性子,又想起陈东旭对绾绾的细心,心里觉得这俩孩子要是真能成,真是一段好姻缘。 她起身朝楼上走去,想跟史玉清说说这事,可走到房门口,又停住了脚步——还是先别说了,万一她真的介意二婚,那还不迁怒于她?看看再说吧! 第399章 史林成大气送房子 第二天一早,王浩特意请了假,开车先去接李薇,再绕到陈秀芳家楼下,江平和史玉清早已在门口等着。 几人坐上车,陈秀芳一路上都在嘱咐大家:“千万别选太贵的,六十来平够我们住就行,钱我自己慢慢攒着还。” 江平笑着劝她:“先看看再说,说不定有性价比高的。” 到了“晨光里”售楼处,穿着职业装的售楼小姐热情地迎上来,递上户型图开始介绍:“我们各种户型都有,不知道你们的需求是什么样的?” 陈秀芳说了自己的打算,售楼小姐干脆地说:“真巧了,我们目前主推的有60平的两居、75平的三居,都是南北通透的户型,采光特别好。” 陈秀芳凑在图前,手指点着60平的户型,小声嘀咕:“这个面积刚好,就是不知道单价多少……” 江平和史玉清则拉着售楼小姐问朝向、问楼间距,对户型的实用性更上心。 李薇跟在几人身后,手里拿着户型图却没怎么说话,更像个安静的看客——她知道自己是来帮忙参谋的房子质量方面的问题,不该过多插嘴,只偶尔在陈秀芳问起公摊面积时,轻声补充两句专业意见。 等几人商量好,打算先去看60到70平的三个户型时,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突然走了过来,售楼小姐立刻笑着介绍:“这位是我们的销售吴经理,吴经理,您有什么指示?” 吴经理笑笑,没回答,而是冲着陈秀芳他们递上名片:“我是吴铭生,刚刚接到老板通知,让我亲自陪您几位去看房子,只要看中的,都打六五折,几位,请吧!” 几人愣了,六五折,腰斩?这得什么关系才能给这么大折扣,陈秀芳连忙摆手:“经理,您肯定搞错了!我们就是过来随便看看,没提前预订啊。” “没错的,”吴经理笃定地说,“今早一上班就有吩咐,而且目前为止,看房子的就你们一家,哪里会错?老板还说要把特意留的几个优质户型的样板间给你们看看。” 双方正僵持着,陈秀芳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史林成”三个字。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大半,看了眼身边的江平和史玉清,快步走到售楼处角落的僻静处接起电话。 “秀芳,户型看得怎么样?”史林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 “大哥,是不是你安排的?” 陈秀芳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惊喜,“你这是干什么?我怕麻烦你,故意没和你说,想着我们来了五六个人,自己看看随便买个就好,还劳驾您找人家老板,不过那个吴经理说要给打六五折,你面子真大!” “秀芳,你听我说,”史林成的语气沉了沉,“买房子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和我说,我一个电话就能帮你省出一室一厅,不用不是白不用吗?你听我说,你帮我照顾清清,我一直没机会好好谢谢你。今天这房子你们就定下来,喜欢什么样的都行,不要买太小的,最少三室一厅……” 陈秀芳心跳加快,刚要说话,大哥还没叫出来,史林成就堵住了她的嘴,“等等,你别说,我这不是送,是我一家的一点心意,你这岁数了,一个人,总得有个宽敞舒服的地方,买个大点的,孩子们去了也好有地方住,秀芳,大哥不缺钱,别省着,我已经和老板说了,低于120平米的不要看,你说那个吴经理是吧,就跟他去看吧,你们几个人随便选,他家房子质量信得过,房子写你的名字,钱我来出,你不要推辞。” “不行!我不能要!”陈秀芳急得直摆手,摆完知道对方看不见气得甩了一下,“我自己能买,你这样我心里不安稳。” 陈秀芳是真的不想要,按他说的,这房子买下了得五六百万吧,普通人家几辈子也买不起,这么大人情欠下,以后怎么还?再说收购启智还不知道史林成花了多少钱呢! “你别跟我犟,”史林成晓之以理,“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开车过去,当着大家的面把手续办了,到时候可能还不如你自己慢慢挑的好。清清也在那儿吧?你让她接电话。” 陈秀芳还想再说,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史玉清正偷偷站在不远处,显然是听了个大概。 见被发现,史玉清索性走过来,拉了拉陈秀芳的胳膊,用口型比划:“不用客气,我爸有的是钱。” 说着,还朝她眨了眨眼。 陈秀芳又急又笑,拗不过史林成,只好把手机递给史玉清。 史玉清接起电话,故意拉长声音:“爸,你又瞎操心什么呢?陈妈妈不肯要,你就别逼她了……”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满是笑意,显然也默认了史林成的安排。 陈秀芳看着史玉清拿着手机跟史林成撒娇,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史林成这是铁了心要送房子,自己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了。 只是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让她心里又暖又不安,男人这么有能力,待人这么好,秀花真有福气,我怎么就遇不到呢,想想王建军,真是提不起来。 史玉清挂了电话,拉着陈秀芳的胳膊往众人那边走,小声劝:“陈妈妈,我爸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您再推辞,他真的会亲自跑过来的。再说这房子写您名字,您住着也踏实,以后我想您了,过来也有地方住,多好啊。” 陈秀芳眉头还皱着:“可这也太贵重了,我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贵的房子……” “这不是马上要住了!咱们选样板间,保个洁,随时就可以入住了。” 两人走到江平、王浩和李薇身边,江平早从她们的谈话里猜了个大概,见陈秀芳还在犹豫,忍不住笑着说:“秀芳,收下吧!你跟清清这娘俩的情分,还有你跟史家的交情,哪是一套房子能算得清的?你们有清清这个纽带,这辈子都分不开了,还纠结什么谁占便宜、谁吃亏?” “可史大哥说要写我的名字……”陈秀芳还是不安。 第400章 新房买下 “您的房子不写您的名字,难道写我的?” 江平打趣她,“史总心细又大气,这是真心疼你,知道你一个人不容易,想让你后半辈子有个保障,你就别犟了,我都嫉妒你了。” 陈秀芳咬了咬唇,突然抬头看向史玉清:“要不……写你的名字?反正这房子是你爸爸出钱,写我名我心里不踏实。” “那可不行!”史玉清立刻摆手,“我爸说了,就得写您的!这是他给您的心意,又不是给我的,我可不能抢。” 两人又争执起来,江平看不过去,拍了下手说:“别争了!要不就写你们娘俩的名字?一人占一半,这样你心里踏实,清清也没意见,多好。” 陈秀芳眼睛亮了亮,这主意倒真不错——写两个人的名字,既没完全推掉史林成的心意,也不算自己白占便宜,将来老了,这房子自然还是清清的。可她转念一想,又迟疑了:“可这样……还是占了你们家的便宜啊……” “什么便宜不便宜的!”史玉清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您把我当亲闺女养,我给您买套房子不是应该的?现在就当是我提前孝敬您的,您就别想那么多了。” 一旁的李薇看着这阵仗,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之前王浩说史玉清是“妹妹”,可看这架势,哪是什么普通妹妹? 陈秀芳一口一个“大哥”叫着的史林成,是史玉清的爸爸,史玉清又叫陈秀芳妈,这是什么关系? 难道史玉清和王浩同母异父? 想想也不像,谁家离了婚的男女这么亲热的叫哥,两人还推让房子,别人家为了财产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头破血流,这家人倒好,还互相推让起来。 她悄悄看了眼王浩,见他只是笑着看热闹,并不插话,心里更清楚了:自己今天来纯属多余,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买房参谋,而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李薇往后退了退,继续当她的“看客”,手里的户型图被捏得发皱——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来呢,至少不用在这里坐立难安,猜来猜去,想走吧,又觉得不妥,怕王浩多想,只能看着。 这边,江平见陈秀芳还在迟疑,又补了一句:“秀芳,就听我的,写你俩的名字!将来这房子不管怎么样,都是你们娘俩的,谁也抢不走,多踏实。” 陈秀芳看了看史玉清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江平鼓励的目光,终于松了口:“那……那好吧,就听你们的。不过清清,这房子将来还是你的,我就是暂时住着。” 史玉清笑着点头:“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赶紧去看房子吧,吴经理还等着呢!” 几人跟着吴经理往样板间走,王浩落后一步,和李薇并排走在后面:“今天麻烦你了,样板间我们都不懂,还得借你的慧眼……” 李薇听到有了自己的事情,反而高兴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总算没白来,要发挥自己的价值了,笑了笑:“没事,你们选好我来参谋。”心里却想着:回去后得问问王浩到底怎么回事,乱死了。 几人跟着吴经理走进样板间区域,65平的两居刚看完,史玉清的脚步就停在了140平的四室两厅门口。 推开门,南北通透的格局让阳光铺满客厅,客餐厅连在一起显得格外宽敞,四个房间方方正正,主卧带独立卫浴,还有一间小书房——正是史玉清早理想中的户型。 “陈妈妈,您看这个!”史玉清拉着陈秀芳走到客厅中央,“您一间,我一间,王浩一间,还有个书房,您平时备课、弄学堂的资料多方便!” 陈秀芳一看面积就急了:“你这孩子!不是说好60来平吗?这140平得多少钱!” 她拉着吴经理问总价,听说是770万,顿时直摆手:“太贵了太贵了,我们看小的就行!” “打六五折后才500万零五千。”吴经理说,“零头能抹掉,算500万整。” “才500万!”陈秀芳心里咋舌,几辈子攒500万,我去年在老家时花500块都没这么痛快过。 史玉清拽着她的胳膊往卧室走,“您看这采光,冬天晒着太阳多暖和,比小房子住着舒服多了!” 陈秀芳被她拉着看遍四个房间,嘴里不停责怪:“你这孩子怎么会花钱!这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住多浪费……”嘴上说着,眼睛却忍不住打量着主卧的飘窗——确实比小房子的格局亮堂多了。 江平在一旁帮腔:“这户型好,通透又方正,怎么你一个人,到时候清清和王浩都搬回来,多热闹,要是哪天我剩一个人了,也过来蹭房子住,就这个吧!” 陈秀芳还想反驳,史玉清已经转头问李薇:“李薇姐,你看看这房子质量怎么样?” 李薇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上前仔细检查起墙面、地板和门窗:“墙面用的是环保乳胶漆,摸着手感细腻,没有异味;地板是实木复合的,耐磨度高,家里有小孩也不怕刮花;门窗都是断桥铝的,隔音和保温效果应该不错。” 她敲了敲墙面,又打开窗户试了试合页,“整体用料很扎实,这个价格能拿下,确实值。” 陈秀芳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走到公卫门口犹豫着说:“这样板间人来人往的,不知道多少人用过,这马桶……我实在不放心。” 李薇立刻看向吴经理:“吴经理,公卫的马桶能不能给换个新的?毕竟是样板间,客户心里难免膈应。” 吴经理笑着点头:“没问题,这个我们可以安排,换个全新的马桶。” “普通款可不行。”李薇上前一步,语气笃定,“陈阿姨年纪大了,普通马桶弯腰不方便,得换个自动翻盖的智能马桶,冲力大还卫生,用着也省心,再说这么好的房子,不得好马配好鞍嘛。” 吴经理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有些迟疑——智能马桶比普通款贵不少,他得向上级申请。 可看了眼史玉清和陈秀芳,又想到老板说是史林成打过招呼的客户,最终还是点头:“行,我让人备注一下,交房前一定给您换成品牌智能马桶,您放心。” 陈秀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普通的就行,别麻烦了……” “不麻烦!”史玉清和李薇异口同声,史玉清笑着说,“您用着舒服最重要,就听李薇姐的!” 吴经理见几人都满意,趁热打铁:“那咱们现在去签合同吧?我让人把换智能马桶的条款写进去。” 史玉清推着陈秀芳往外走:“走!签完咱们去吃顿好的,庆祝陈妈妈有新家啦!” 第401章 房子都弄好了 几人跟着吴经理回到售楼处签约,陈秀芳看着合同上“陈秀芳、史玉清”两个并列的名字,手指在纸页上摩挲了半天,还是觉得像做梦——前几天还在琢磨怎么攒钱买个小两居,现在居然有了一套140平的房子。史玉清拿着她的手机,拨通了史林成的电话,开着免提跟吴经理对接付款的事,史林成说已经到了,马上可以付款。 很快,交涉完毕,陈秀芳已经成了新房主,她觉得像做梦一样,晕晕乎乎的,捏着沉甸甸的合同,心里五味杂陈。 签完合同出来,陈秀芳还没从“有了大房子”的恍惚里回过神,史玉清就拉着她的手说:“陈妈妈,本想着把新房子和花店一起装修呢,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么快房子到手了,我看就不要等了,样板间也不用装修,把房子打扫打扫就可以入住了。” 陈秀芳也同意,江平一个劲儿夸陈秀芳命好。 第二天一早,陈秀芳就联系了保洁公司,四个保洁员拿着工具忙了一整天,把房子里里外外擦得锃亮,连窗户缝里的灰尘都没放过。 也不着急这一两天住进去,陈秀芳没事的时候就去家具城逛逛,挑选自己喜欢的家具。 挑家具时,她专挑那些摆了半年以上的实木款——店员说这些家具出厂日期久,甲醛早就散干净了,不用晾味就能用。 她选了一套深棕色的实木沙发,配着雕花茶几,又给每个房间挑了实木床和衣柜,连书房的书桌都是带着抽屉的老款样式,摸着木纹,心里踏实得很。 家具送过来那天,王浩特意请假过来帮忙,两人跟着工人把家具归位,陈秀芳还在客厅墙上挂了史玉清以前给她画的山水画,在阳台摆上几盆绿萝。 看着原本空荡荡的房子慢慢变得温馨,陈秀芳眼眶有点发热——活了大半辈子,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陈秀芳却很久没过来了,辅导机构也不去了,她这些天很忙,史林成给她找到了开花店合适的门面,史玉清每天兴致勃勃地和设计师一起设计装修,然后和工人一起在店里死磕,吃饭都叫外卖,只有睡觉才回家,因为花店离别墅近,她就直接去住了别墅。 陈秀芳知道,机构指不上她了,跟王浩商量再找个人帮忙,她不能自己成天盯着,她还有别的想法,不能因为赚钱被捆住手脚。 陈秀芳和王浩坐在江平家的沙发上商量招人,这是在这里做最后一个重要决定。 王浩手指敲了敲膝盖,忽然想起个人:“妈,我有个同学叫冯济堂,前阵子刚失业在家,之前他跟李家俊来辅导班帮过忙,您还有印象吗?” 陈秀芳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记得!那两个小伙子挺够意思,都不错,干活踏实,搬东西挺勤快,比找个小姑娘利索多了——男孩体力好,以后搬教材、盯场地也方便。” 她越想越满意,催着王浩,“快联系他,问问他愿不愿意来。” 王浩当即给冯济堂打了电话,冯济堂接起时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一听是去辅导班做事,顿时迟疑了:“浩子,你拿哥们打叉呢,再不济咱一个本科毕业生,去一个辅导机构打杂?赚不了几个钱不说,跟我以前做的工作也差太远,多没面子。” 王浩早料到他会这么想,也不解释机构的变化,直接把和陈秀芳商量好的待遇抛了出来:“不让你教课,就管教务,没业绩压力。只不过得守规矩——周中白天基本没学生,你懂的;周末没特殊情况不能请假。月薪一万,寒暑假还有奖金,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冯济堂瞬间清醒了:“月薪一万?还没压力?” 他心里盘算了一圈——这待遇比不少坐办公室的工作都强,还不用搞职场勾心斗角,相当于“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就算以后想换工作,先在这儿过渡也划算。 不过他还是问道:“那要是正好周末有事怎么办?” 王浩看了陈秀芳一眼,陈秀芳点点头,王浩回:“有正经事可以去办,咱自家的买卖还能让你耽误事?你小子,真贼!” 冯济堂听完立刻应下来:“行!我去!什么时候上班?” 第二天冯济堂就来报到了,陈秀芳特意把他带到新整理好的教务办公室,从学生报名流程、资料归档,到日常设备检查,手把手教了他。 冯济堂学得快,遇到家长咨询也能从容应对,待人亲和又有耐心,连来上课的学生都愿意跟他说话。 一周后陈秀芳放手让他独立做事,看着冯济堂熟练地整理着下周的课程表,心里彻底松了口气——这下机构有人盯了,她也能腾出手来,琢磨自己之前没来得及实现的想法了。 该搬家了,陈秀芳想着先住过去熟悉熟悉周围环境,哪里有超市,哪里有菜市场、银行、医院的,顺便赶在年前把江平家的房子腾出来。 她知道大家最近都忙——史玉清泡在花店装修现场,王浩刚转销售忙着跑附近的客户,上次直念叨可能托不过去了,年前就得去南区主持工作,江平这个不会省心的也是越到年前越忙,便不打算大费周章,只想着请亲近的人来新家吃顿便饭,就算暖房了。 头几天,她挨个打电话通知: “江平,周四中午你们全家来晨光里新家吃饭,我给墨儿炖她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史大哥、秀花姐,你们出钱送我们的家,一定过来热闹热闹,住一住。”她知道他们不会住,但是话要这么说。 “浩浩,你周四顺便把张奶奶接过来,让她把东西收拾收拾,住几天,小冯很给力,我有时间陪她了。” 周三陈秀芳就搜了周边,去菜市场逛了逛,东西很全,琳琅满目,一大堆一大堆的,是个不错的去处,为了方便买菜,当晚没回去,在新房子住下了。 第402章 准备请客 这是住在这里的第一天晚上,她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满是满足。 她给史玉清发了段房子的视频,史玉清秒回消息:“陈妈妈,房子真好看!等我忙完就去跟您住!” 陈秀芳佯装嗔怪,“你还能记起你这个妈呀,都多少天不联系了,这么忙?” “诶呀,妈妈,我哪儿能忘了你,没想到装个休这么多事,天天忙死了,工人干活我也跟着干,顶不济也得看,要不然我不放心,这可是我人生的第一个店,就像我的孩子一样,不能马虎!” 越听陈秀芳脸上的笑容越多,这不是妥妥的自己嘛,干什么都得做好。 “好好好,你的事儿重要,你是大忙人,我长话短说,说完你就休息,是这样,房子都弄好了,明天正式搬进来,也不搞别的,我就请咱们亲近的人吃顿饭,你吃顿饭的时间总有吧!” “这个肯定有,明天什么时候?” “中午!” “我一定到!您那儿还缺什么不?” “缺你一张嘴!” …… 放下手机,心里琢磨着:明天早上得去买菜,多买点好菜,做顿好的,不让大家失望。 王浩下班打了个电话,知道陈秀芳在这边,也直接过来了。 陈秀芳正好和他商量商量明天做什么菜,喝什么酒水。 王浩可不懂这些,说:“您看着弄就行,就您请的这些人,没挑理的,您做饭好吃,做什么都行!” 拐弯抹角一顿拍,陈秀芳很受用。 突然王浩问:“妈,您把这边认识的人都请了,我姥姥姥爷舅舅他们说了吗?” 王浩的意思陈秀芳明白,他不是说让他们过来庆祝,而是说这个消息说了没。 说什么呀?上次一个电话打的陈秀芳和老妈跟断了亲似的,多少天没个电话,想说也说不了啊! 王浩见她突然沉默,追问:“妈,怎么了?是不是跟姥姥他们闹别扭了?” 陈秀芳叹了口气,把上次打电话的事说了——上次你姥姥半夜给我打电话,说你二姨奶耳朵疼休了几天院出院了,他们去看,那意思就是让我也去,你说,一个耳朵疼,什么病都没诊断出来就好了,我去不去能咋地?不就是让我去给她充门面吗?我没给她好话,让她要面子就把钱替我花了,我没空回去,什么呀,我大老远折腾一趟,容易吗?我气不过就挂了电话,之后再也没联系过。 王浩听了,忍不住笑:“您还总说我不听话,您对姥姥不也一样?” “那能一样吗?”陈秀芳的声音一下拔高,语气也硬了起来,“她那是重男轻女,打小就没把我当回事,我都五十多了,还想让我去充门面,人家都是向着儿女,她可好……我凭什么? 一个人连自己都不尊重,只会盲孝,那活着还有什么劲儿?” 最后这句话,与其说是说给王浩听的,倒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 话说完,她才发现自己情绪太激动,王浩正愣着看她。陈秀芳放缓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胳膊:“对不起,妈不是冲你,话有些重了,是想起你姥姥那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王浩缓过神,小声问:“好了,别生气了,您也没让着她,您说的这些话她还不定咋生气呢。” 见陈秀芳没反驳,她又问:“那……买房这事儿,您不想告诉姥姥他们了?” “告诉他们?”陈秀芳愣了一下,低头摩挲着沙发扶手,心里翻起了波澜——其实她不是没想过,要是母亲知道她有了这么大的房子,会不会对她另眼相看?会不会像对弟弟那样,也跟她说句暖心话?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可笑:母亲要是真能改,这么多年早就改了,哪会等到现在?万一告诉了,她又来要这要那,甚至要来借住,到时候拒绝不是,不拒绝也不是,反倒给自己添堵,想这个是不是自己不孝?她被自己吓了一跳,难道我是个坏人?可转念一想不是啊,这样的例子是有的,她亲眼看到电视上的访谈节目里,著名的女主持人说她妈妈重男轻女,小时候的事就不必说了,到了她母亲老了的时候,就跟着女儿,还明说怕她儿子太累,难道自己那位妈妈做不出来? 女儿给父母养老未尝不可,当年她自己带王浩,王浩生病在县里住院,父母也帮着照顾,她觉得很感动,父母养大了自己还帮着自己照顾孩子,等他们老了,自己也退休了,就给他们养老,可是现在她不那么想了。 父亲有退休金,有房子,不缺钱,父母生活完全可以自理,他们还能伺候弟弟一家,为什么自己主动提出养老? 等他们真需要自己再说。 再说,这房子是史林成的心意,也是她自己后半辈子的保障,跟娘家那些只知道索取的人说了,除了惹麻烦,还能有什么? 她活了大半辈子,早就不是那个盼着母亲一句认可的小姑娘了,与其指望别人的尊重,不如自己把日子过好。 如果母亲知道这房子是史林成花的钱,她会怎么想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秀芳抬起头,语气平静下来:“不告诉了。咱们过咱们的日子,没必要让他们知道,省得又来搅和。” 王浩当然不会反对,反正他们的事他说什么也没用,姥姥姥爷的重男轻女他深有体会,自己住在姥姥家感觉就是个客人,虽然好吃好喝也不挨说挨骂,但是就是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王浩回去了,他明天还得去见个客户,回来还要接张奶奶过来,他让陈秀芳给张老太太打电话,要她做什么直接说好了,他只管接。 王浩说的有道理,请张老太太过来住是她的意思,理应过去一趟当面说说,可是自己太忙了,再说这么熟了也没那么多繁文缛节,电话里说也一样。 陈秀芳拿起电话打了过去,听说要搬家了,张老太太又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她替陈秀芳高兴有了这么好的房子,忧的是以后见面没那么方便了。 “秀芳啊,你这房子弄好了,真是太好了。就是以后咱们见面怕没以前那么容易了。” 陈秀芳笑着安慰:“张姨,这才多远啊,您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能过去。明天我乔迁,中午请您吃顿饭,您可得来啊!”张老太太连忙答应:“那肯定得去,我还得给你准备个大红包。” 第403章 热闹的聚会 “红包您就留着吧,我不需要,我需要您过来陪我住几天,您看怎么样?” 张老太太迟疑了一下,“秀芳啊,我倒是想去陪你,可我这实在不行……” 陈秀芳听出了话里有话,就问为什么,问到最后,张老太太才说:“我不能去住呀,林成他们叫了我好几次,特别是秀花,非得让我去他们那里住几天,你说我一个脏老太太去啥,吃饭都不利索,我去了还给他们添乱,人家都得笑话我不懂事,你那儿,我也不住了,要不然秀花还得不高兴,你们对我好,我老太太心满意足了,都是好孩子。” 其实张老太太是个很干净的老太太,根本不存在吃饭不利索的事,她就是单纯的怕给人添麻烦。 挂了电话,陈秀芳听完有些失落,但也不能强人所难。 第二天天不亮陈秀芳就起来了,扎进了厨房,做准备工作。 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九点多钟就开始煎炒烹炸,香味从油烟机管道飘出去,引得过路的邻居都忍不住探头看。 最先到的是江平,手里牵着墨儿,墨儿怀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献宝似的递给陈秀芳:“陈阿姨!恭贺您乔迁之喜!” 江平则从包里拿出个厚厚的红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琢磨了很久了,也不知道你缺啥,怕买错了,你自己想买啥就买啥。” 陈秀芳占着手,嘴里一个劲儿说不要,江平还是给她放到了卧室抽屉里。 接着史家夫妇和史玉清也来了,秀花一进门就四处打量:“这房子真亮堂!秀芳,你这家具选得好,看着就踏实。” 史林成昨天晚上就问过史玉清这边还缺啥,史玉清被问愣了,她自从上次看了样板间,就忙着花店的事,根本没再过来,只好挠头:“我……我也不知道。” 史家夫妇没法,也掏了个红包:“秀芳啊,你看着缺啥自己添置些。” 陈秀芳一个劲儿推辞,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人家执意要给,她又怕太推辞显得自己不近人情,只好收下。 王浩和张老太太一起来了,这下更热闹了,张老太太道过贺,送上红包,陈秀芳这次没有推辞,接过来道了谢,把老太太让到客厅坐下,让秀花他们陪着唠嗑儿,自己又去厨房忙活。 王浩回来时买了一瓶茅台,特意为了史林成买的,大家都能看出来。 史玉清有备而来,来前就带了家常衣服,进门换上就去厨房帮忙了。 开饭时,满满一桌子菜摆得冒尖,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清蒸鱼鲜嫩入味,海鲜拼盘里的虾还透着粉,玉米排骨汤飘着金黄的油花。 一屋子人围着餐桌,夸房子宽敞,夸菜好吃,墨儿拿着排骨啃得满嘴是油,史玉清跟陈秀芳说花店装修的进展,史林成和王浩讲着公司里的事,两人推杯换盏,喝的很是尽兴,秀花跟江平唠着家常,陈秀芳一个劲儿给张老太太夹菜,张老太太瘪着没牙的嘴把饭碗直往后躲,嘴里说着“别夹了,够了,够了,吃不完了!” 热闹的笑声裹着饭菜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一桌人一会儿互相聊私话,一会儿共同聊一个大话题,一顿饭吃吃停停,吃了一个多小时,才纷纷散去,秀花又叫张老太太去住几日,张老太太婉言谢绝。 王浩后天去南部,今天起放了假,他下午不去公司,拉着陈秀芳和张老太太回了张老太太家。 刚进门陈秀芳就把带来的保温桶打开,里面是特意留的软嫩清蒸鱼和来前熬的小米粥嘱咐嘱咐张老太太:“您晚上别开火了,直接就能吃。这些水果我放冰箱里,您记得每天吃点。” 她边说边四处查看,窗台的花浇得正好,桌子擦得没有一点灰,连叠好的衣服都整整齐齐码在衣柜里,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拉着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唠了会儿家常,直到天色渐暗,才起身告辞:“您早点歇着,我得去上班了。” 王浩开车载着她去了辅导机构。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晚上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排了三节,小学语文、初中物理和小学跆拳道,教室里都坐得满满当当。 冯济堂正站在前台,低头核对着什么,见他们进来,特别是看到王浩,一脸惊喜:“浩子,你可是稀客啊!” 王浩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是被赶走不能来还说的过去,可是最近他也确实没来,答应了跨专业的要求,他每天恶补,连吃饭的时间都压缩到十分钟,这边他都忘了。 他挠挠头,这是他不好意思时的代表动作,冯济堂和他同学四年当然懂,也不为难他,“今天怎么有空了?” “今天领导批了假,这不是专门来看你吗?” 陈秀芳知道他下午不用上班,并没多想,冯济堂看看这时间,知道这假不是为他请的,随口问道:“有事?” 王浩想说“今天搬家”,可突然撞上陈秀芳警告的眼神,马上改口说:“我过几天出长差,走前怎么都得收拾收拾,老板挺人性化,给了一天半的假期。” “出差?” 陈秀芳听着他们的话题,知道他们有很多话说,看了眼墙上的钟,第一节课刚上课没多久,想着王浩这次走了不知道去多久,难得来这边一次,便笑着对冯济堂说:“小冯,你今晚别盯了,跟浩浩一起出去吃个饭,玩会儿吧,这里有我呢。” 冯济堂愣了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吃过饭来的,你没吃饭就去吧,我盯着就行。” “让你去你就去,”陈秀芳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们我都看过了,老师都在上课,没什么事。你跟浩浩也好久没聚了,出去聊聊,我不饿,中午吃多了,晚上就不吃了,你们去吧!” 冯济堂这才应下来,跟陈秀芳交代了几句个别学生的情况,就跟着王浩出了门。 陈秀芳坐在空下来的前台,听着隔壁教室传来的读书声,心里格外踏实——以前总怕机构撑不下去,现在有了史林成的帮忙,加上实验班和兴趣班,生源也越来越多,今天自己也有了像样的家,日子总算熬出了头。 她起身去各个教室转了一圈,语文老师在讲古诗,孩子们听得认真;物理老师在演示实验,几个男生凑在前面看得入迷;跆拳道教室里,教练正带着孩子们压腿,烁一居然也在里面,穿着小小的道服,学得有模有样。 这小子对什么都感兴趣,都想学学,陈秀芳忍不住笑了,悄悄退出来,回到办公室,给自己泡了杯茶,打开手机,放起了。 第404章 开始动手写 陈秀芳捧着温热的茶杯,手机里正播放着她追了好久的穿越,主播温柔的声音伴着故事情节起伏,她跟着轻轻点头——这是她忙里偷闲的固定习惯,哪怕白天在机构盯课、跑家具城,晚上也得听上两章才睡得着。 别人以为她只是打发时间,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藏着个没说出口的梦想:她也想写一本这样的。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了快半年了,故事框架早就搭好:主角是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老太太,一辈子操劳没享过福,意外穿越到架空年代一个烂透了的家里——揭不开锅的米缸、处处刁难的恶婆婆、尖酸刻薄的妯娌,还有个瘫在炕上的男人和五个可怜孩子:大儿子肺痨缠身,二儿子腿瘸,小儿子饿得皮包骨,两个闺女还被婆婆许了人家,就为换彩礼给妯娌的儿子娶媳妇。 主角一睁眼就面对这样的烂摊子,手里只有一个意外绑定的空间,里面有粮食、种子,还有她以前学过的农技知识。她就凭着这个空间,先给孩子们填饱肚子,再偷偷种粮食、搞养殖,慢慢攒钱给儿子治病,跟恶婆婆、妯娌斗智斗勇,最后不仅把家里日子过红火,还帮着村里一起致富,让那些欺负过她们的人都被“打脸”。 以前总没心思动笔,要么是忙着辅导机构的事,要么是琢磨买房的钱,有一段时间觉得王浩也不会在身边了,写这有什么用?所以连细节也没有构思。 现在好了,房子安稳了,冯济堂把机构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终于能腾出手来。 陈秀芳关掉手机里的,打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下了第一行字:“王秀莲再次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一股霉味,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盖在身上的被子又破又薄,还带着股说不清的馊味……” 写了没几句,前台传来学生家长的声音,她赶紧保存好,起身去接待。 原来是昨天晚上上课的学生今天上课数学课本找不到了,怀疑丢在了机构里,陈秀芳带着她去昨天上课的那个空教室找了一番,啥也没有,家长家长满脸焦急,不停地埋怨着他儿子马大哈走了。 等忙完回到办公室,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又踏实又激动——不管写得好不好,不管最后能不能成,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就像她常跟自己说的,无论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再说,万一成了呢? 到时候自己从小就想写一本书的愿望就能实现了,多好!这岁数了,还有什么事是心心念念的呢?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指尖又落回屏幕上,继续往下写那个属于“王秀莲”的故事,圆自己心里那个藏了很久的梦。 其实陈秀芳心里也没底——她听的那些,大多只记住了开头的热闹,后面的情节怎么发展、人物怎么成长,她根本没细琢磨。没有完整大纲,没梳理过故事线,甚至连主角后续怎么靠空间搞养殖、怎么跟恶婆婆彻底掰扯清楚,她都没想好。可她实在等不了了,之前总拿“忙”“没头绪”当借口,再拖下去,说不定又会冒出新的理由把这个梦想压下去。 正写着,右肩膀突然传来一阵酸痛,她皱着眉揉了揉,心里叹了口气——本以为离开批改作业、整天对着电脑的日子,颈椎病能慢慢好起来,没想到现在光是捧着手机打字,肩膀还是疼得厉害。 她抬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前台,索性起身走到旁边的三人沙发旁,直接躺了下去,头枕在扶手上,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以前跟江平她们聊天时,她就听说过“躺着打字缓解颈椎压力”的法子,今天正好试试。 手机放在胸口,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击,虽然速度慢了点,但肩膀的酸痛确实减轻了不少。 室内并不安静,但是学生的声音却是有规律的,并不喧哗,指尖敲打屏幕的轻微声响,偶尔传来隔壁教室孩子们的读书声,反倒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她看着屏幕上“王秀莲”的名字,心里忽然笃定起来——就算没有完整的计划又怎么样?就像她这辈子,从带着王浩艰难过日子,到开辅导机构,再到有了自己的房子,哪一步是完全规划好的?不都是走一步看一步,遇到问题再解决问题吗? 手指继续在屏幕上移动,她开始给“王秀莲”安排第一个小任务:先从空间里拿出一小袋米,煮一锅稀粥,让饿了好久的孩子们先喝上一口热的。至于后续怎么应对恶婆婆的盘问、怎么偷偷藏起空间里的东西,她暂时没想那么多,只知道先把眼下这个场景写好,把“王秀莲”的第一步迈出去——就像她自己,先敲下第一行字,比什么都重要。 很快,手机备忘录里的文字已经攒了1000多字,门外传来学生打闹的声音——第二节课的学生到了。 陈秀芳赶紧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前台坐下,笑着跟进来的学生打招呼:“今天来得挺早呀,先找地方坐会儿,老师马上就来。”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进来,有的拿出课本预习,有的凑在一起聊天。 陈秀芳余光瞥见韩果轩和刘恩兮凑在角落,正低头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笑声,仔细一听,全是“打野”“推塔”之类的游戏术语。 她心里犯了嘀咕:以前在学校,学生们哪敢当着老师的面聊游戏,就算是不教自己的老师,也怕被告状。怎么到了机构,花那么多钱,反倒这么放松?是觉得机构老师不管,还是觉得“管不着”? 想到韩果轩妈妈上周还跟她抱怨,孩子上了三个月课没什么进步,天天回家就抱着手机这么打游戏能有进步?陈秀芳觉得这事不能不管。 她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在两人旁边,没直接批评,而是笑着问:“你们聊的这个游戏,听起来挺有意思,是怎么玩的呀?” 韩果轩愣了一下,没想到陈秀芳会问这个,挠挠头说:“就是组队打敌人,最后推掉对方基地就算赢。” 第405章 课前发现 “那肯定得花不少时间吧?” 这个问题让韩果轩一愣,不知道陈秀芳下边要说什么,他没说话。 陈秀芳接着说,“我听果轩妈妈说,你最近作业总写到很晚,是不是玩游戏耽误时间了?” 韩果轩就知道这话要针对自己,用调侃的方式反驳:“唉,你们大人真是不知道体谅我们,难道就忘了你们上学时候的累?我们上一天学,一天被几个老师轮番轰炸,可放学了还得留一堆作业,如果是老师,讲一天课,回家还写一晚上作业,是什么感受?” 陈秀芳还真听进去了,孩子说的也是,从早上到校一直到放学,一直不闲着,铁打的教室流水的老师,换将不换兵,晚上各科留一点作业,就是一大堆,确实累,可是不这样行吗? 人家衡中五点起床闭着眼睛就开始集合在院子里读书,上厕所、吃饭都掐时间,听说孩子们一周都没时间洗澡,大夏天浑身就那么汗水淋淋的…… 陈秀芳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现在竞争这么激烈,不努力怎么行?人家衡中那样严格要求,出的成绩那是有目共睹的。果轩啊,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韩果轩撇撇嘴,嘟囔道:“我也没不努力啊,只是有时候作业真的太多了。” “所以就‘疯狂’地玩游戏?” “我就是靠玩游戏来休息大脑,缓解压力的,要不然还不崩溃了?” 刘恩兮听着,也慢慢低下了头,小声说:“我妈也说我玩游戏太疯了。” 陈秀芳若有所悟,一改刚才规劝甚至有些教育的语气,温和地说:“看来你们都有自己的压力和想法。玩游戏适当放松是可以的,但要把握好度。就像果轩说的,你们上学一天很辛苦,作业又多,玩会儿游戏缓解压力也正常。不过不能让游戏影响到学习和休息呀,因为玩游戏把作业拖到很晚,甚至完不成,那不就影响正事了吗?” 韩果轩眼睛亮了亮,觉得陈秀芳好像理解了自己。陈秀芳接着说:“还有啊,每家的家长都是希望自己孩子学习好的,无论起点什么样,以后你们可得和大人换位思考思考了!” 韩果轩脸上的不屑也淡了些,没再说话。 陈秀芳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喜欢玩游戏也正常,我有时候也玩会儿消消乐,但得分清轻重。你们现在正是打基础的时候,把课听好、作业做好,周末再痛痛快快玩一会儿,不是更踏实吗?” 两人点了点头,相视一笑,刘恩兮往怀里搂了搂书包。 角落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争执声,陈秀芳循声望去,只见四年级的程然攥着个银色的小玩意儿,正跟安雨轩拉扯——程然把东西往身后藏,安雨轩踮着脚伸手要,两人都红了脸。 “怎么了这是?好好说话,别抢呀。” 陈秀芳走过去,轻轻分开两人。程然这才松了手,把东西递过来:那是个巴掌大的塑料玩具,长得像缩小版的刀,一甩能弹出“刀身”,再一收又能缩回去,发出“咔嗒”的轻响。 陈秀芳拿在手里翻了翻,没看出名堂:“这是什么呀?看着也不像文具。” “这是萝卜刀!”程然立刻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从学校门口超市买的,七块钱一个,可好玩了!” 安雨轩噘着嘴补充:“我就是想看看怎么玩,他怕我给他弄坏了,不松手。” 正说着,旁边的沈小博也凑了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三个不同颜色的萝卜刀:“他不给你看我给你看,陈老师,您看,我有好几个呢!红的、蓝的、黑的,我妈从网上买的,五块钱一个,比超市便宜!”他边说边演示,把萝卜刀甩得“咔嗒”响,引来几个学生围过来看。 陈秀芳看着这新奇的玩具,还是没明白用途:“这玩意儿除了甩着响,还有啥用啊?” “就是好玩呀!”沈小博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班同学都有,下课的时候比谁甩得快,还能假装‘比武’,可有意思了!” “多好玩,还能缓解我的压力!”程然补充道。 陈秀芳恍然大悟,原来是孩子们之间流行的小玩意儿,可是听了程然的话,突然有些震惊:难道这么小的孩子就有压力需要缓解了? 刚才的“玩游戏”和现在的“萝卜刀”,难道都是孩子们缓解压力的渠道? 她把程然的萝卜刀递回去,笑着说:“喜欢玩可以,但不能带到教室里去,万一上课的时候忍不住玩,就听不进老师讲课了,我看这材质,也有安全隐患,知道吗?” 程然和安雨轩都点了点头,程然还主动把萝卜刀递给安雨轩:“给你玩会儿,别弄坏了啊。” 安雨轩高兴地接过去,跟着沈小博学怎么甩得又快又响,角落里的争执声变成了清脆的“咔嗒”声和笑声。 陈秀芳看着他们,心里有些软了——原来现在的孩子缓解压力的方式,早就不是她小时候的跳皮筋、踢毽子了,而是这些东西,可是这东西明显存在安全隐患,不说别的,一不小心甩到自己和旁边人的手上、脸上能不受伤吗? 万一真发生冲突,情急之下用刀尖对着别人怎么办? 陈秀芳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轻视。 玩萝卜刀这事明显比玩游戏更棘手,需要马上制止。 她不错眼珠地看着几个孩子玩了一会儿,让他们满足了好奇心和虚荣心后,让他们把刀收了起来,把几个孩子叫到跟前,严肃地说:“孩子们,这萝卜刀虽然好玩,但确实有安全风险,不要带到学校,更不带到辅导班里,好不好?要是实在喜欢,可以回家和家长一起玩。” 孩子们听了,有些失落,也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 陈秀芳决定在教师群里发布消息,让大家对此事关注起来。 不知道是到了岁数还是怎么回事,想到的事就等不了了,她和几个孩子商量帮他们保管萝卜刀,等他们放学再还回去,免得上课分心,几个孩子有些不情愿,同学们还没有到全,他还想去班里显摆显摆呢,可是面对陈秀芳的要求,并没有反抗,两个人乖乖地交了出来,其实陈秀芳更是从安全角度出发考虑的,从办班以来,她最担心的就是安全问题,出一点事她都受不了。 陈秀芳刚回到前台把萝卜刀放进抽屉,就听见“吱呀”一声——上完第一节课的教室门开了,紧接着第二扇、第三扇门也陆续打开,学生们涌出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学的内容,等在外面的孩子开始往各自的教室里闯,瞬间热闹起来。 她站起身,帮着老师维持秩序,心里却想着:看来以后得多留意学生们课前的状态,不光要盯教学,还得帮着他们把心思收回到学习上才行。 第406章 儿子给的温暖 第二节上课铃响后,陈秀芳没再回办公室写,而是搬了把小椅子坐在第一个教室的后门,手里攥着个小本子。她心里满是自责:之前总觉得“事多”“心情差”是借口,可仔细想想,没发现学生玩游戏、带危险玩具这些问题,根本就是自己工作不够用心——心思一半在机构运营,一半在买房子上,现在又想撒手闭眼写,把“对学生的切实关心”给忽略了。 “办教育要是没了细心和温度,跟只追求赚钱的生意有什么区别?”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之前还琢磨着把机构交给冯济堂,自己专心当“作家”,现在想来简直荒唐。 教育这行容不得三心二意,一点疏忽都可能出问题,她哪能这么不负责任? 想通后,陈秀芳索性起身,开始轮流在三个教室后面巡查。 语文教室里,她看见最后一排穿蓝色卫衣的男生偷偷在课本上画小人,立刻在本子上记:“四年级教室,最后一排蓝卫衣男生,上课涂鸦,需提醒专注。” 第二个教室里,靠窗的女生总低头摆弄橡皮,她又记下:“教室二,靠窗长头发女生,频繁分心,课后需了解是否听不懂。” 遇到叫不出名字的学生,她就仔细标注特征:“左数第二排戴黑色发箍女生,跟不上老师的节奏,需教练单独指导”“小学语文班,最前排穿黄色外套男生,积极举手但回答偏差,需引导思路”。 小本子上的字迹越来越密,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生怕课后跟老师交流时说不清楚。 溜了一圈回来,又巡查到第一间教室时,她看见之前聊游戏的韩果轩正坐直身子,跟着老师的思路在课本上划重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之前的沟通没白费,但也更坚定了她的想法:教育不是“管着学生就行”,而是要盯着每一个人的状态,用细心和耐心帮他们把路走稳。 这节课,她没再想的事,也没琢磨自己的“作家梦”,眼里心里只有教室里的一个个学生。 下课铃响时,她的小本子已经记满了半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她反而觉得踏实——这才是办教育该有的样子,不浮躁、不敷衍,带着初心把每一件小事做好。 一晚上下来,陈秀芳觉得浑身发沉,两条腿又酸又胀。 她坐在前台揉着膝盖,心里纳闷:今天白天在家没怎么出门,怎么会这么累? 仔细一想才记起,早上在厨房煎炒烹炸来回转,晚上又在三个教室之间不停巡查,没一刻闲着。 她打开微信运动,看着屏幕上“10280步”的数字,忍不住笑了——平时她的日常步数也就四五千,难怪腿会酸。 正揉着腿,门口忽然闪过一道人影。陈秀芳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犯嘀咕:第三节课的学生怎么来这么早?明明早就跟家长说过“提前十分钟到就行”,来早了不仅要多操心,还容易在走廊里打闹。 她刚想起身提醒,那人已经推开门,竟是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小哥,手里还提着两个餐盒。 “请问是陈秀芳女士吗?”外卖小哥递过餐盒,“您的外卖到了,请查收。” 陈秀芳愣在原地,连忙摆手:“你是不是送错了?我没点外卖啊。” “没错啊,地址是‘芳清学堂前台’,收件人也是陈秀芳。”外卖小哥指了指餐盒上的订单信息,“您再看看?” 陈秀芳走过去拿起餐盒,订单上的地址、电话、姓名确实都对得上,可她今天压根没打开过外卖软件。 正疑惑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王浩”的名字。 陈秀芳赶紧接起电话,王浩的声音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传来:“妈,外卖收到了吗?我跟济堂在外面吃饭,想着你晚上盯课肯定没顾上吃,就给你点了羊肉串和热奶茶,你赶紧趁热垫垫肚子。” 陈秀芳捏着餐盒,心里瞬间暖了起来,嘴上却忍不住念叨:“你们吃你们的就行,还惦记着我干嘛,我晚上不饿。” “别跟我客气,”王浩笑着说,“我们还叫了家俊,吃完想再聊会儿,今晚可能回得早不了。您下了课别自己坐公交了,打个车回家,安全。” “知道了,你们玩你们的,别操心我。” 陈秀芳应着,忽然想起新家里还空着王浩的房间,他这几天就走了,便补了句,“对了,今晚回新家住吧,我给你把房间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比你那出租屋舒服。” 电话那头的王浩顿了一下,随即不假思索地答应:“行!等我们结束了就过去,你不用等我,早点歇着。” 挂了电话,陈秀芳打开餐盒,滋滋冒香的羊肉串裹着孜然味,热奶茶还冒着热气。 想到这里学生进进出出闻到这味儿不好,她赶紧收拾好拿着去了办公室。 她关好门坐下,拿起一串咬了一口,肉嫩多汁,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白天的疲惫和晚上的忙碌好像都被这口热乎气驱散了。 她慢慢吃着外卖,想着王浩的前路,有对他能不能胜任的担心,也有浑身是劲帮不上忙的无奈,更多的是对儿子未来事业一片光辉的期待。 不饿,肉串很大,吃了一串后,陈秀芳把餐盒收拾好,拿着奶茶又回到了前台,这里是她此时的阵地,不能离开。 她又拿起小本子,开始梳理晚上巡查时记下的问题,并对今晚的事,结合平时发现的问题做了个提纲,准备一会儿编辑成文字发到教师群里,该老师教育学生的一定得耳提面授,该转发给家长,让家长配合的,比如没收孩子的萝卜刀等,也一定要通知到位,争取得到家乡的支持,做好沟通。 第三节课进行中,陈秀芳发出了用心编辑、修改很久的消息,一些没课的老师秒回收到,特别是教小学的老师还针对这些问题说了自己的发现,都觉得陈秀芳提的好,正想和大家说说呢,陈校长就发了信息,都觉得很及时。 家长群里很快有了动静,老师们纷纷在群里说,家长们都感谢老师的提醒,说之前总说孩子玩游戏,没想到上课前还在聊,表示以后会多盯着他,让他们提前收心。 也有家长说根本不知道孩子带了萝卜刀来机构了,还以为就是普通玩具,没多想,这就跟孩子说以后不准带了,安全第一。 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大多是反馈家长的感谢和表态,还有家长主动说要配合机构,在家多跟孩子强调课堂纪律。 第407章 一个辅导老师的无奈 陈秀芳看着屏幕,心里暖暖的——之前还担心家长不理解,没想到大家这么支持,陈秀芳突然想到韩果轩和刘恩兮,特意给这几个孩子的老师发私信问他们的家长什么反应,老师们说没反应。 这个时间家长们正在家里里里外外忙活,没有反应也许就是最好的反应。 陈秀芳盯着家长群里的消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半天,终究没再敲出一个字。 她心里清楚,家长们的“配合”和老师们的“提醒”,顶多是堵住课堂上的“小窟窿”,却填不满学生玩游戏背后的大缺口——这根本不是哪个人、哪个家庭能拽得回来的事。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放学后,男孩子们一起打仗、弹玻璃球、扇猫片;女孩子们跳皮筋、丢沙包,她虽然被母亲要求干活,可是周末的时候偶尔也会和住的近的小朋友们玩一会儿,即便那样也挺知足了,那时候的快乐简单又纯粹。 在老家当老师时,一下课不是学生三五成群出去了,就是自己收拾东西回了办公室,很少听到孩子们的议论,现在自己办的是辅导机构,自己是经营者,属于卖方市场,指望学生家长报名交费自己才能盈利,学生或多或少也明白这些道理,自己的震慑力显然不够,他们才敢在自己面前毫无遮掩的谈论这些,原来现在的孩子,放学钻进地铁就抱着手机,周末被送到机构,课间聊的也不是作业,是“新出的皮肤”“通关的攻略”。 不是家长不管,是孩子一睁眼就被裹在这股浪潮里,同学间的话题、短视频里的推送,连小区里的孩子聚在一起,拿的也都是平板和游戏机。 她甚至在外面见过有家长为了“让孩子安静会儿”,主动把手机塞给孩子;也听过老师抱怨,班里一半孩子的作文,写的都是游戏里的角色。 这哪里是“管不管”的问题? 是整个环境都在推着孩子往屏幕里走,她一个辅导机构的负责人,能做的不过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多盯几眼,可孩子走出“芳清学堂”的门,她连人家手指会不会点进游戏界面都管不着。 陈秀芳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她忽然觉得有点无力,就像当年在乡村学校遇到家境困难的学生,明明知道孩子辍学是因为家里穷,可她除了垫点书费、送几本书,再没别的办法。现在面对游戏的事,她同样是这种感觉——看得见问题的根,却没力气把根拔出来,只能在自己能守住的这一方小天地里,尽量给孩子多一点实在的关注,多一分课堂上的踏实。 她拿起桌上的小本子,在“学生玩游戏”那条记录想:如果我是这些孩子的班主任,我可以开家长会跟家长聊聊怎么陪孩子‘离开屏幕’——哪怕只是每天多半小时的散步、多一局亲子棋,总比眼睁睁看着强。能做一点是一点,可是,她现在的身份,能做什么? 她也理解家长的无奈:她接触过,也干过,现在很多事都要求家长用手机配合,看小视频、打卡,打什么卡?说白了就是作假。 点开某一个要求看的视频,让孩子看,家长拍个照片发给老师,老师把照片收上去,统统交给学校,学校再汇总了往上面交。 不管孩子们学到没学到,看完没看完,反正任务是完成了,有人可能会说人家让你利用手机和网络资源学到学校条件不允许情况下的知识不是好事吗?当然是好事,可是有那么多时间吗? 义务教育阶段要进行素质教育,高考却要看成绩,差一分就可能不被录取,学生们连1分都锱铢必较,你说小学这素质教育够吗? 国家那么大,省市那么多,你能保证一所学校中小学抓素质,高中再去学知识,你能保证别人也这么做吗?你不卷别人就卷,到时候你被卷到河沟里,还能重来一遍? 哪个家长也不傻。 这也不是学校和老师的问题,老师们都是想静下心来教书的,把自己所任教学科的知识教给学生是自己的本职,哪怕学生资质不同,尽自己所能能教到哪种程度就教到哪种程度,收成不论。 谁也不想应付上面各种各样的工作,有人统计过了,除了畜牧局还没给学校分配任务,其他各个局的任务都给分配了,就连农村合作医疗收费也要求老师统计哪个孩子的家长没有交,老师们早已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天天搞得精疲力尽,顶着星星出背着月亮回,对于用手机给家长布置任务,更是反对。 家长学历层次不一样,而且有好多孩子是跟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生活在一起的,他们本身对智能机就用不好,看视频、听辅导这些就更别提了,只能让孩子自己操作,结果手机就顺理成章的到了孩子们手里。 陈秀芳就遇到过,布置下去一个短文当家庭作业,结果第二天交上来的时候有好几个孩子的答案是一模一样的,如果说理科作业的答案一模一样,完全没有问题,可是文科连主观性题目的答案都一样,难道你们的脑子是克隆的吗? 调查原因,斗智斗勇,直到学生承认是用手机软件搜的,然后进行引导教育,找家长联系不要让他们再用手机搜题,这一系列工作做下来,搞得陈秀芳精疲力尽,很是无语。 现在想来,估计那时候学生们偷偷用手机时玩游戏的肯定也大有人在,只是他岁数大了,自己也不玩游戏,跟她经常在一起的是于丽娜,这样岁数相近的人,没人跟她说不知道而已。 这是一个普遍的问题,已经成了“社会问题”,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老师,能够解决掉的。 可是她不甘心,难道自己就不能为学生戒掉游戏做点什么吗?如果不能,她对学生玩游戏这么深刻的理解,还有什么用? 毫无头绪,那就让子弹飞一会儿吧。 此时学生和老师们已经回家了,陈秀芳收拾东西回家,王浩要走了,不知道去多久,她要回去帮他收拾收拾。 (各位抱歉,今天家有喜事,第二章稍后更新!) 第408 章 找回的衣服 陈秀芳听了王浩的话,打车回的家。 进着属于自己的小区,陈秀芳心情极好,不由自主的哼起了歌儿。 天冷,没什么人,路灯很亮,她老远就看到家里黑着灯,知道王浩还没回来,闻了闻手里大串儿的香味,陈秀芳心里暖暖的,不慌不忙地上楼。 陈秀芳刚把钥匙挂在玄关挂钩上,就听见门外有声音,她从猫眼看出去,竟然是王浩,手里还扶着个杆子,看不到下面,像是行李箱,陈秀芳不禁惊奇,他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听到按键的响声,陈秀芳不等王浩按完密码从里面把门打开,倒是把王浩吓了一跳,“妈,您回来了呀,怎么不开灯?” 王浩手里果然是拖着他的行李箱,陈秀芳闪身让他进来,一边先拿给他拿鞋,一边说:“我也是刚回来,刚开的灯,可能有个时间差。你不是和他们玩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以为怎么都得半夜呢,你还回出租屋去取了箱子?” 王浩从她身边走过,一阵淡淡的酒气混着夜风的味道飘过,让她瞬间皱紧了眉。 “喝酒了?怎么回来的?”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急,手不自觉地去摸王浩的胳膊,像是要确认他有没有站稳。 王浩赶紧接过拖鞋,边换边说:“妈,您放心,叫代驾了,我还能拿自己安全当回事?” 他说着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代驾订单的支付页面,陈秀芳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关门、脱衣服换鞋。 “刚老板打电话,”王浩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声音里带着酒后的微哑,“南部那边有个急事,正好明天要派个人过去对接,问我能不能直接跟着走,反正也是要去。” 陈秀芳手里挂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原本想说“怎么这么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还以为有几天呢,真是糊涂了,去吧,早去早熟悉,只是太远了,你要注意身体,那边热,勤洗澡”。 王浩笑了,他知道陈秀芳说的是她不爱洗澡的事儿。 “那我跟您说,夏天出汗了我是会洗澡的,每天接触客户,哪能应付,您还当我小时候呢!” “那可不!”陈秀芳把肉串放好,“你小时候又不爱洗澡又不爱洗脸,邋遢鬼。” “中医是不讲天天洗的,没好处!”王浩说的不紧不慢,陈秀芳也不知道他这是托词还是真有这么回事,也不跟他较真,马上要分别了,可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 “都在!”说着用下巴指了指箱子。 陈秀芳想检查检查都拿了什么,怕他忘了东西,伸出手。 王浩从旁边看着她单薄的身体,突然想伸手抱抱她,可是还是停住了,长大后他们母子再没有过亲昵的接触,他觉得会挺尴尬。 陈秀芳蹲下身打开行李箱,里面的东西少得让她愣了神:就两套换洗衣物、一小袋内衣袜子,外加一个剃须刀和手机充电器。 “你就带这些?”她抬头看向王浩,语气里满是不放心,“南方虽然热,但早晚也凉,你连件厚点的外套都没带。” “缺啥到那边再买呗,拖着大箱子不方便。” 王浩满不在乎地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温水压了压酒气。 陈秀芳没接话,心里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过年给王浩买的那件外套,当时因为生气扔了,幸亏李奶奶看见了捡回来悄悄还给了她,现在还放在江平家的柜子里,知道南部天气不冷,可是路上穿穿也是好的。 她本想让王浩开车去取,可一想到他喝了酒,立刻改了主意:“你先去洗澡,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这么晚了您去哪儿?”王浩一下坐直身子,酒意醒了大半,“我跟您一起去,您一个人我不放心。” 陈秀芳知道拦不住他,只好点头:“那行,跟我走。” 母子俩没开车,打了车往先前的住处走。 到了江平家,陈秀芳从衣柜最里面翻出那件藏了快一年的大衣,递到王浩手里。 王浩展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这件衣服……您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见过?” “去年过年就买了,”陈秀芳避开“扔衣服”的事,只轻描淡写地说,“当时跟你闹了点别扭,就没给你。现在你去南方,早晚穿正好,带着吧。” 王浩摩挲着风衣的面料,心里又暖又酸——他哪能不知道,去年那段时间他跟陈秀芳赌气,她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他把风衣叠好抱在怀里,声音有点哑:“妈,谢谢您。” “谢啥,”陈秀芳拍了拍他的手背,“赶紧回去收拾好,明天还得赶路呢。” 回来的路上,王浩一直把风衣抱在怀里,像揣着个宝贝。 陈秀芳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的不舍又浓了几分,却还是笑着说:“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少吃垃圾食品,别让我惦记。” “知道了妈,”王浩点头,又补充了句,“等我站稳了,就接您过去玩。” 陈秀芳嘴上说着“好”,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等王浩安定下来,她确实得抽时间去看看,顺便给带点家里的东西——外面的再好,也不如家里的贴心。 明明是儿子去闯事业,她却比自己来北京还紧张。 等王浩回房休息,陈秀芳又悄悄打开他的行李箱,把一袋他爱吃的牛肉干塞了进去,这才轻轻带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床头的台灯下,她拿出手机,点开天气预报,搜了南部那个城市的天气,在备忘录里记下“未来一周有雨,提醒王浩带伞”,才慢慢躺下。 可怎么也睡不着,拿起手机,找于丽娜聊天。 于丽娜说他们学校里现在玩手机的学生太多了,还出了一件影响很大的事。 九年级有两个学生三周没来上学,都请了病假,老师们也没往深处想,后来教育局控辍保学排查时才发现,这俩孩子啥病没有,就在家玩游戏呢! 原来,甲是单亲家庭,他跟着爸爸过,他爸一个月前外出打工了,给留了他生活费,让他一个人在家上学,一个月后会回来看他。 乙家住在离学校最远的村里,他爸跟拼车司机打架打的人家不拉他了,乙嫌骑电动车自己上学丢人,和家长说住同学家,正是收秋大忙时节,家长也就同意了,结果这俩人在甲家一住就是三周,没黑没白玩游戏,饿了就去小卖店买点吃的,渴了喝饮料,很快钱也花的没多少了,就忍着,手机插着充电器,躺在被窝里,没事根本不出来…… 老师找到他们时两个人瘦的都变了模样,头发像鸡窝…… 这件事反响太差,相关责任人都受到了处分,为此学校专门开了会,要求老师必须对请假超过两天的学生进行家访,是真正的去家里家访,电话电话、视频都不行,于丽娜说她这几天降温请假学生多了,忙得脚不沾地,回来还得写材料,感慨工作太难干了。 第409章 这个方法好 听完于丽娜的讲述,陈秀芳对着手机屏幕愣了半天,她不清楚这个世界怎么发展的这么快,想象不到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心里又惊又沉——三周啊,两个孩子把自己关在屋里熬,家长不管,老师没察觉,这是玩游戏,要是干了别的事恐怕都到了地球另一边了吧! 她赶紧打字回复:“这也太吓人了!孩子不懂事,家长和学校咋也没盯紧呢?就算甲的爸爸在外打工打几个电话问时甲撒谎骗他,那乙的家长不是在家吗,收秋再忙,也得去同学家看看啊,孩子自己出去一住半个多月怎么就这么放心?就算男孩也不能这么大意吧!” 于丽娜很快回过来:“谁说不是呢!甲的爸爸以为给了钱就没事,乙的家长觉得‘住同学家有人管’,老师也被‘病假’蒙了眼。现在好了,处分下来了,我们也受了连累,天天跑家访,光今天我就跑了三个村,电动车都跑没电了,回来还得写家访记录,真是身心俱疲。” 陈秀芳看着“身心俱疲”四个字,特别能共情——她办机构这两年,也怕学生出一点事,每天盯课、跟家长沟通,神经就没松过。 她叹了口气,回消息:“咱们这工作是真不容易,既要管教学,还得管学生的安全和状态。我今天在机构还不是也发现学生玩游戏、带危险玩具,赶紧跟家长和老师都通了气,现在看你说的这事,更觉得一点都不能松懈。” “可不是嘛!”于丽娜又发来一条,“现在手机对孩子诱惑力太大,光靠学校管不行,家长得跟上才行。就怕有些家长总觉得‘孩子大了不用管’‘挣钱比管孩子重要’,等真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两个人又针对手机对学生的影响聊了一会儿才中断聊天。 陈秀芳放下手机,靠在床头,脑子里全是那两个瘦得变模样、头发像鸡窝的孩子。 她突然想起王浩——幸好王浩小时候手机还不普及,要不然估计自己也管不住,怎么说呢,你是个大人,不给孩子手机不就行了,这就控制了根源,可是也有年轻老师说过,如果别人都玩,就你家孩子不要,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时,不玩手机的孩子就插不上话,成了另类,当时陈秀芳觉得这话似乎有理,现在仔细想想这不是片面之词吗?只有兴趣相投的人才有共同话题,才能聊到一块儿去,不让整天玩游戏的孩子将来也不会和游戏成瘾的人接触不是? 她拿起手机,点开机构的教师群,原本想明天再说的话,现在忍不住发了出去:“请老师们把下边的内容转发到各家长群里:各位家长晚上好,刚听说一件事,两个孩子因没人监管,躲在家里玩游戏三周不上学,身体都垮了。借此提醒大家,平时多跟孩子聊聊,关注他们的作息和状态,别光盯着成绩,孩子的身心健康更重要。我们辅导机构布置的作业都不需要手机辅助,如有特殊情况会另行通知,机构上课时间满,请家长不要让孩子把玩具带来,有任何问题,随时跟机构沟通,咱们一起帮孩子走稳路。” 发完消息,她才长舒了一口气,打开手机写点。 陈秀芳用不了电脑,多年的伏案工作经历让她患上了颈椎病,眼睛也不行,打字超不过一个小时,眼睛就会流泪,而且有重影,右肩膀就开始发酸,总不能为了圆个梦把眼睛搞坏了吧,又不甘心,看头条上好多人说用手机写,她就干脆也用手机。 手动拼字,速度慢不说,颈椎更是扛不住,不一会儿就感觉右边肩膀酸胀的难受,她写的正上瘾,干脆靠在床头写,后来越写越出溜,最后成了躺着,这样挺好,陈秀芳心想:估计这姿势不是我一个人的专利,说不定每天有很多写手这么写呢! 她嘲笑自己想法幼稚,又羡慕头条上那些坐在桌前,眼前放着大屏幕竖屏电脑和闪着各色光芒的键盘,旁边是香薰、茗茶,再加上轻松的音乐,人家才是作家呢,潇洒惬意,自己这算什么? 人家是码字,我这是……闹着玩儿似的。 陈秀芳又自我解嘲:我这刚开始,要是将来赚了钱,谁还能说我这躺着的就不是作家,主席都说了:无论白猫黑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她成了猫了……再说了,网上小年轻们不总说躺赚躺赚嘛,也许就是这样来的呢! 时间尚早,陈秀芳此时才思泉涌,把手机放胸口,用左手大拇指拖着,食指扶着,右手大拇指飞快的敲击着键盘,她用的拼音九键,已经用的太熟悉了,根本不用看每个键上是哪个字母,她就能很快拼出一句话,但是她发现选字很慢,不过打过的词用过一次下次就有了……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陈秀芳左手大拇指麻了,她换了拿手机的方式,用左手从手机背面握着继续打,可手腕悬空久了,又酸又麻,每次写不了几百字就得停。 她放下手机,揉揉手腕,走到窗前休息一下眼睛,外面漆黑一片,星星点点的灯光像一个个眼睛。 陈秀芳暗自琢磨:人家大神们一天写一万字,全年不休,啥毛病没有,我怎么这么娇气,加上在机构写的,还不到一千字,一章没写下来就累这样了,还能不能行了,想干点啥怎么这么难! 胡思乱想之际忽然想起聊天时用微信语音时不是有个—语音输入嘛,输入完还可以转成文字,陈秀芳眼睛一亮,赶紧回到床边拿起手机,点开输入法的语音按钮,试了试,果然奏效,不仅微信可以,任何能拼字的地方都可以,她这才明白,不是微信功能大,而是输入法的功劳,以后,她就用这种方法了。 陈秀芳清了清嗓子,慢慢说道:“王秀莲把锅里的稀粥盛出来,刚要端给炕边的小儿子,就听见院门口传来恶婆婆的骂声:‘懒骨头!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出来喂猪!’” 语音落音,屏幕上立刻跳出了文字,除了“炕边”写成了“靠边”,还有就是有的标点符号不对以外,其他都没出错。 她赶紧把错字改过来,又接着说:“王秀莲攥紧了手里的碗,心里憋着气——这粥是她从空间里拿出的米熬的,要是被婆婆发现,指不定又要闹着分走大半。”这次输入更顺,连标点符号都自动标对了。 第410章 王浩出发了,李家似乎出了事 陈秀芳越试越高兴,之前手动打字一小时才能写几百字,现在用语音输入,十几分钟就攒了一千多字,肩膀不酸了,眼睛也不用一直盯着屏幕,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把“空间”“架空年代”这些词说清楚,偶尔遇到输入法认错的字,手动改一下就行。 她调整了个舒服的躺姿,继续用语音往下写:“小儿子闻到粥香,从被子里探出头,小声说:‘娘,我不饿,给哥哥们留着吧。’王秀莲摸了摸儿子干瘪的脸颊,眼眶一热——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可再懂事,也不能饿着肚子……”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有她温和的叙述声,偶尔夹杂着修改文字的轻触屏幕声。 陈秀芳越写越投入,连王浩房间的动静都没注意到——直到王浩轻手轻脚地过来送一杯温水,才发现她正对着手机“说话”,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妈,您这是……在用语音写?”王浩有些惊讶。 陈秀芳抬头笑了笑,举了举手机:“这样省劲儿,不用动手,也不费颈椎。” 王浩听了很兴奋,“我出去上厕所听着你这儿有点声音,又不像是跟谁聊天……这办法真不错,我记得是二月河还是谁的,写那时候大夏天在一个小房子里,挥汗如雨,那时候还是纸笔年代……跟您这怎么比?” “哈哈!”陈秀芳放下手机,接过水,“我跟人家怎么比,人家可是大作家,只不过那个年代确实清苦,条件差,夏天出汗写字时手臂压着的地方都湿了,想写字都得等到它干了,要不然就会洇,要想不浪费时间就得在胳膊下垫上个手绢什么的,我虽然没写过,那时候写教案就是这样。” 王浩转身想走:“您也别写太晚,注意休息,这些手段各有优缺点。” 王浩刚走到门口,就被陈秀芳叫住。 她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那点不舍像潮水似的涌上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浩浩,妈还有个事儿想问你……你跟李薇,到底怎么样?” 王浩转过身,神色没什么起伏,靠在门框上笑了笑:“没怎么样啊,就是普通朋友,我们认识不久,她对我比对别人热络点,我们也聊的来,仅此而已。” 陈秀芳喝了一口水,眼神里带着点认真:“妈不是问这个,是想知道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合不合眼缘?” 王浩这才明白她的意思,摸了摸后脑勺,语气诚恳了些:“李薇挺好的,能力比我强多了——不管是说话办事,还是看问题的眼光,都比我成熟。上次我跟她聊工作,她给我提的建议,后来真用上了。” “妈问的不是能力!”陈秀芳忍不住打断他,眼里带着点着急,“是感情上的事儿,你对她有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王浩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泛起一点红,语气也软了:“妈,这事儿急不来。再说太急了也不怎么了解……” 他想到了史玉清,那是他看好的人,对她多好,还没熟悉时豁出一切去她老家把她接回来,要知道那可是很危险的,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被人家甩了? 他跟李薇之间再不能那么发展了。 “我现在刚换岗位,又要去南部,哪有心思想这些?顺其自然吧,要是真有缘分,也不差这阵子。” 陈秀芳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还是叮嘱:“你也老大不小了,该上心的得上心。这次去南部,可不是三两天的事儿,说不定要住挺久,一年半载有可能,三年五年也有可能,要是那边遇到合适的姑娘,别光顾着工作,也别错过了,知道吗?” 王浩点点头,笑着应下:“知道了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您赶紧休息吧,别为我的事儿操心了。” 说完轻轻带上房门,心里却记下了她的话——其实他不是没察觉李薇的心意,只是现在事情太多,他不想敷衍,也不想辜负,只能等以后稳定了再说。 陈秀芳看着房门关上,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王秀莲”的故事里,可她却没了继续写的心思。 “上车饺子下车面。”第二天早上陈秀芳给王浩做了三鲜馅的水饺,答对他吃完车也来了,王浩走了,陈秀芳回楼上时觉得心里空空的,这几天在一起习惯了,瞅冷子清净了还真不习惯。 回来为了缓解寂寞,打开手机,开始收拾房间,新房子也没什么收拾的,把卧室、厨房和餐厅、厕所都擦了一遍也才不到八点,今天白天不用去机构,晚上才有课,陈秀芳想回老房子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都搬过来,然后把房子打扫干净交给江平,这些事她要在年前处理清楚。 她下楼买了些水果和牛奶,要去看看对门李老爷子和李老太太,这一搬,以后很少见面了,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已经买了房子,这些事她没和他们说,人家都说不要诈富,小视频也不让说,她觉得有道理,李家两个儿子为了平改的事闹不和,要是知道她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套房子,老两口不知道会不会难过……就说自己搬去和王浩住了吧,顺便告诉他们母子和好了,免得他们惦记。 陈秀芳拎着水果和牛奶,站在对门李老爷子家门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李老太太,一见是她,立刻笑着往屋里让:“秀芳啊,快进来!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是不是忙坏了?” 李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头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连忙说:“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跟我们客气啥!” 陈秀芳把水果和牛奶放在茶几上,坐下接过老太太递来的水,笑着开口:“叔叔阿姨,有些日子没见了,可挺想你们的!” “可不是嘛!最近楼道里连你的声儿也没有。”李老太太慈爱地看着她。 “今天来是跟你们说个事儿——我搬地方住了,跟浩浩一起,以后就不常过来了,过来跟你们告个别。” “跟浩浩一起住了?”李老太太眼睛一亮,“你们母子俩和好了?之前看你一个人忙前忙后的,我们还惦记呢!” 李老爷子也放下报纸,点点头:“和好了就好,浩浩那孩子看着靠谱,你们娘俩互相有个照应。新住处远不远?生活方便不?” “不远,挺方便的。”陈秀芳避开“买房子”的事,只含糊说,“小区里有超市,出门也有公交,比这边还热闹点。” 她怕老两口追问,赶紧转移话题:“叔叔阿姨,你们最近身体怎么样?天冷了,出门可得多穿点。” “挺好的,就是你阿姨腿有点凉,我天天给她用热水泡脚。”李老爷子笑着说,“你也别总忙着做事,自己身体也得顾着,浩浩那边安顿好了,你也能松口气了。” 陈秀芳应着,又跟老两口唠了会儿家常,说了说机构里的事,没敢多待,怕说漏嘴提到新房子。临走时,李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有空常回来看看,和浩浩有话好好说,孩子大了,多照顾她的想法,别依着自己的脾气,有啥难处,你就跟我们说!” 说着,李老太太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陈秀芳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事,不自觉的问道:“阿姨,怎么了?” “唉!”老两口一起叹了口气。 第411章 收拾东西走人 “还不是因为雪峰那套平改房!”李老太太揉着眉心,语气里满是疲惫。 “嗯?”陈秀芳不明所以,“什么平改房?” “老大家房子不是平改了吗,已经分下来了,之前雪峰带对象赵琳爸妈去看房子,那房子不大,但也是他爸妈把这辈子积蓄都拿出来又借了点才凑够钱要了两套小的——老大两口子住一套,雪峰结婚住一套,赵琳爸妈虽说嫌小,也没再多说。可谁知道,雪峰他二叔二婶又来闹了!” 李老爷子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火气:“从平改分房开始,他们就盯着这套房,非要重新分,说我们偏心老大,怎么偏心了?无论房子怎么买的,花了多少钱,他们最后不都是没花钱住房子了吗?这还不够?要是一家给他们一屁股饥荒就美了!” 李老爷子叹了口气,“我们都没理他们,他们就天天找事儿,隔三差五摔摔打打的找茬闹一顿,这次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赵琳爸妈上门相看了,他们更急了,一边跑来找我们吵,说‘这房有他们一份’,一边又去堵老大念翔,让他‘给个说法’,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上周又来闹,要三十万,我们哪儿有三十万,把我们这俩老骨头卖了也不值啊!再说人家的房子平改了他们跳哒啥,我们实在忍不了,把他们俩赶出去了,”李老太太叹了口气,眼眶都红了,“可他们还不死心,昨天还在小区门口堵着雪峰说难听话。我们老两口这几天吃不下睡不好,就怕这事影响雪峰的婚事;完后不解气,又来楼下闹,说我们处事不公,偏沉一头,为老不尊,骂了两个点儿才走,我们俩怕街坊邻居看笑话,都不敢出去……你说我们招谁惹谁了,一辈子辛辛苦苦为孩子,倒落得这么个下场。” 陈秀芳听着,心里也替老两口难受——都是一家人,碰到翻活不讲理的儿女也是闹心。她赶紧递过纸巾,安慰道:“李叔、阿姨,您别太往心里去。他们愿意闹闹去,实在觉得烦心就报警,让警察把他们带走教育去,别气坏了自己身体。雪峰这边,您也跟他说说,让他别因为这事分心,赵琳要是真心跟他,也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动摇,这事人家雪峰一家心安理得,也不关他们的事啊。” 李老太太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的是对,可是这当父母的报警,把自己儿子儿媳妇抓走,唉,怎么办的下来?谢谢你啊秀芳,跟你说说,心里也痛快些。” 陈秀芳又劝了老两口几句,见他们情绪稍微平复,才起身告辞。 走出李家,她心里沉甸甸的——房子本是让人安心的家,可有时候,却成了最伤感情的东西。 看来他家这事别人是管不了,一方蛮不讲理,要想息事宁人,只得给他们点钱,可是谁给?李雪峰父母又不欠他,人家凭什么出? 李老爷子和李老太太出?这都眼看80的人了,别说没钱,有钱为什么要出这种钱?这人呐,贪心不足蛇吞象。 陈秀芳摇摇头,打开自家门。 陈秀芳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翻出来,厚实的冬装、常穿的外套、叠得整齐的内衣,分门别类塞进三个大储物袋里。遇到起球的旧毛衣、磨破边的裤子,她犹豫一下,还是扔进旁边的垃圾袋——新家里空间宽敞,该扔的旧东西就别占地方了。 她一边收拾,一边点开手机里的,主播温和的声音伴着翻找衣物的窸窣声,倒也不觉得枯燥。 收拾完卧室,她又转战厨房,锅碗瓢盆等家什都是江平的,她放在一边明天再刷洗一遍,油盐酱醋都带走,江平不会回来住的,不带走也会坏了扔掉,她仔细包好放进纸箱里。 等她把最后一摞书从书架上搬下来时,才发现客厅地上已经堆了五六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活像小山似的。 “咚咚咚”,门突然被敲响。 陈秀芳赶紧关掉手机,擦了擦手上的灰跑去开门,门外站着李老爷子,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看样子装的是卤菜:“秀芳,忙完没?都十二点了,跟我回家吃饭,我做了米饭,带出了你的。” 陈秀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叔,这又麻烦您了,我一会儿随便吃点就行。” “麻烦啥,都是现成的,快跟我走吧,回来再收拾。”李老爷子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外走。 饭桌上,李老爷子还特意给她盛了碗排骨汤,老两口没再提家里的糟心事,只劝她多吃点,陈秀芳心里暖暖的,可老两口眉宇间的愁绪却让她也高兴不起来。 吃完饭回到家,陈秀芳歇了十分钟,又接着收拾。 把最后一袋杂物归置好时,窗外的太阳都西斜了,她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三点。陈秀芳瘫坐在沙发上,揉着发酸的腰,看着地上收拾好的袋子,心里满是成就感——总算把东西都理清楚了,明天就能叫车搬到新家,再把屋子打扫干净,就能给江平交差了。 她拿起手机,想跟谁分享一下今天的劳动成果,却觉得打扰谁也不合适,而且她马上要离开这里回新房子,和人家聊两句又把人家放了鸽子,怕挨骂,还是算了。 没看到王浩报平安的任何消息,有些不放心,按理说无论到没到都应该说说的,她主动打过去电话,王浩秒接,“妈,我们还没到,我们在服务区休息会儿,一会儿就出发,估计半夜能到。” 不等陈秀芳问王浩已经说了答案,陈秀芳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缓了口气才问,“天气热了吗?” “热。”王浩说的斩钉截铁,“我们一边走一边脱衣服,现在已经穿一件了,您别惦记我,我好着呢,您按时吃饭,没事多和悦悦联系。” 陈秀芳忘了是怎么挂的电话,他一直在想王浩的话,“没事多和悦悦联系,”看来他很信得过她。 第412章 不让玩游戏不上学了 陈秀芳挂了王浩的电话,琢磨着“多和悦悦联系”的话,干脆直接拨通了史玉清的号码。 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起,史玉清兴奋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陈妈妈!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 “这是忙啥呢,这么高兴?”陈秀芳笑着问。 “店铺装修都弄完啦!手续也全办好了!”史玉清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今天我跟爸爸帮我找的助手一起去挑家具了,明天就能送过来。我原本想等12月12日开业,可我实在等不及,想提前到12月1日,早开一天早踏实!” “助手?” 陈秀芳以为是史林成帮她请了员工。 “他的秘书!”史玉清笑了,“他非说我看家具不行,让他秘书帮我。” “哦!挺好。你爸想的周到,不过我觉得你确实应该找个帮忙的员工。” “不急,我忙不过来再找,找人就得给开工资,我自己要是忙得过来,我自己干更充实,还能多赚一份钱。” “财迷!”陈秀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佩服这个丫头,要是给别的女孩子突然掉进了福窝里,谁还自己创业,早就当千金小姐享清福去了。 “我这不是想着多攒点钱嘛,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史玉清俏皮地说道。 陈秀芳笑着打趣:“你这丫头,就是有上进心。到开业的时候我肯定去给你捧场,给你带束大鲜花!” 电话那头的史玉清突然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旁边人听见:“陈妈妈,跟您说个事儿——我不想太张扬。爸爸一开始想帮我办个开业仪式,还说要请人来撑场面,可我觉得那样不像‘我自己的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所以您千万别跟任何人说开业时间,到时候我12月1日前一天再通知他们,您直接来就行,不用告诉别人,好不好?” 陈秀芳听着她认真的语气,心里又欣慰又好笑——这孩子真是一会儿坚强一会儿天真,你以为提前一晚上通知他们就来不及准备?就史林成那样的大佬,一个电话,不出一小时啥都有了,她也不戳穿,答应的很果断:“放心吧!我肯定不说,到时候我早早就去,给你当第一个顾客!” “太谢谢陈妈妈了!”史玉清的声音又亮了起来,“等开业了,我给您留一束我亲手包的花,保证是店里最好看的!” 挂了电话,陈秀芳心里的空落落被填得满满当当了——王浩被重用去了南部,史玉清的花店也即将开业,日子里满是盼头。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往来的行人,忍不住笑了:等史玉清开业,等王浩报平安,等自己的再写多点,这日子啊,只会越来越热闹。 她兴冲冲地下楼回家。 陈秀芳刚回到新家,顺便捎回来一袋子衣服,准备把衣服放到衣柜里,热点剩饭吃就去辅导机构。 可她还没来得及把收拾好的东西归置妥当,手机就响了,是冯济堂打来的,语气带着点焦急:“陈阿姨,不好了,七年级学数学的一个家长打电话,说他家孩子死活不来了……” “为啥?”一着急,陈秀芳飚了句唐山话。 “因为家长收了他的手机,闹脾气不肯来上课了!”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自己发消息发错了?昨天晚上刚刚说的,今天晚上自己机构就出了状况。 她赶紧问:“家长怎么说?孩子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安全隐患?” “家长说中午收了孩子的手机,孩子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下午都没去学校上学,说‘不让玩游戏就不上学,也不上辅导班’,任凭怎么劝都不听。” 冯济堂的声音透着无奈,“我跟家长说让他们再好好跟孩子沟通,别硬来,可家长也急了,说再这样下去就要动手了,我怕真出矛盾,赶紧跟您说一声。” 陈秀芳皱紧眉头,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你先别慌,跟家长说先别跟孩子起冲突,我现在过去看看。你把孩子家的地址发我,我去跟孩子聊聊。” 挂了电话,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她觉得这事因自己而起,不能逃避。 这孩子要是真因为手机跟家长闹僵,不仅耽误学习,还可能伤了亲子感情,可不能大意。 打车往孩子家去的路上,陈秀芳心里不停琢磨:现在的孩子对手机依赖太大,家长管控是对的,可方式太硬也不行。一会儿见到孩子,得先顺着他的话说,别一上来就批评,先让他把心里的火气降下来。 到了孩子家门口,家长正急得在门口转圈,见她来了,赶紧迎上来:“陈校长,您可来了!这孩子死活不出来,说我们不让他玩游戏就是不疼他,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陈秀芳拍了拍家长的肩膀,轻声说:“您别着急,我来跟孩子说。” 她走到孩子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宇,我是陈老师,能跟你聊两句吗?” 屋里并不回答。 “我不劝你上课,就是想跟你聊聊,帮你解决和爸爸妈妈的问题,行不行?” 门里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陈秀芳预感这孩子能顺通,给了给了家长一个眼色,轻轻推开门,看见孩子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 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问:“就因为妈妈把手机要去了就不上学?下午的课不就白搭了?你不着急?” 小宇抬头看了陈秀芳一眼,没说话。 陈秀芳也不急,更不逼问,而是说:“喜欢玩游戏的学生我见多了,可是为了得不到手机玩游戏怄气的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很厉害呀!” 陈秀芳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陈老师,我一直很尊敬您的,您怎么骂人?”小宇突然质问。 陈秀芳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持了一秒,却又马上恢复,“我怎么骂你了?” “您正话反说,还不是骂人?” 陈秀芳抓住了时机问道:“原来你也知道打游戏厉害不是真正的厉害呀?” 一句话把小宇问哑了。 “你觉得打游戏比上学还重要?” 他不说话。 “不敢说了吧?就知道你是头脑简单的炮灰。” 陈秀芳用上了激将法。 “我怎么是炮灰?我们那几个人里数我厉害!” 陈秀芳暗笑:你说话就好,还是岁数小,要是你一言不发,我这独角戏可没法唱。 “你平时喜欢玩什么游戏啊?我最近在玩消消乐,总也过不了关,你会不会玩?” 第413章 总算解决了 孩子愣了愣,没想到陈老师会聊这个,慢慢开口:“我玩《王者荣耀》,有时候也玩《和平精英》,您玩的那个太弱……了。” 听到省略掉了文字,陈秀芳觉得应该是“弱智”吧,无所谓他说什么,本来在玩游戏上她就是弱智。 “听你这意思你玩得挺好?”陈秀芳笑着问,“我听咱们机构的学生说,玩这个得有策略,还得跟队友配合,特别考验脑子。” 孩子低下头,小声说:“我最会配合队友了,所以我打的好,大家都夸我。” “原来如此。团队里的配合很重要,看来生活中你也应该是个很棒的小伙子。可是,游戏打的再好,那也不能给你带来效益呀!” 陈秀芳话锋一转,“你是个学生,不完成学业,将来就靠打游戏维生?” 男孩不语。 “你爸妈收你手机,是不是怕你玩太久伤眼睛,还耽误写作业啊?他们可能方式有点急,但是心里是为你好,你说对不对?” 孩子还是没说话,却慢慢放下了枕头。 陈秀芳接着说:“其实玩游戏没问题,阿姨也觉得玩游戏能放松。但是咱们得约定好时间,比如每天写完作业玩半小时,周末再多玩一会儿,这样既不耽误学习,也能玩得开心,你觉得怎么样?” 孩子抬头看了看陈秀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我爸妈会同意吗?” “应该会!”陈秀芳笑着说,“我跟你爸妈说,咱们一起定个规矩,以后按规矩来,好不好?” 孩子抬头看了看陈秀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他们才不会同意呢……上次我说写完作业玩十分钟,他们都骂我‘玩物丧志’,还把我平板藏起来了。” 说着,眼圈又红了,“他们总说‘别人都在刷题,就你想着玩’,可我每天写作业写到十一点,就想玩会儿放松一下,有错吗?” 陈秀芳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错,当然没错。写了一天作业,想玩会儿放松太正常了,陈老师小时候写作业累了,还想出去跳会儿皮筋呢。” 她顿了顿,又说,“但你爸妈是不是怕你‘一玩就收不住’?比如跟他们说玩十分钟,结果玩了半小时,作业又拖到半夜?” 孩子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小了:“有……有一次玩忘了,作业没写完,第二天被老师批评了,我爸妈就再也不信我了。”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啦。”陈秀芳语气放缓,像拉家常似的,“你爸妈不是不让你玩,是怕你‘说话不算数’,耽误了学习。再说你写完作业都十一点了,再玩起来没完,第二天哪有精神上学。咱们要是能做到‘说玩半小时就玩半小时’,写完作业再玩,他们肯定不会拦着你。” 可孩子还是摇头,带着点委屈:“我试过!上次我定了闹钟,玩到时间就关了手机,可我妈还是说‘就知道玩,不会多背两个单词吗’,我觉得她根本就是不想让我玩。” 陈秀芳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这样,咱们一起写个‘游戏约定’好不好?比如‘周一到周五,写完作业后玩30分钟,闹钟响了必须关手机;周末每天玩1小时,分两次玩,每次30分钟’。你把这个约定给你爸妈看,告诉他们‘要是我没做到,就罚我一周不能玩’,你觉得怎么样?” 孩子盯着屏幕上的字,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万一他们还是不同意呢?” “那陈老师帮你跟他们说!”陈秀芳拍了拍胸脯,“咱们跟你爸妈说,先试一周,要是这一周你都做到了,就让他们按约定来;要是没做到,咱们再改。你愿意试试吗?” 孩子沉默了几秒,慢慢点了点头:“那……那要是他们还骂我怎么办?” “不会的。”陈秀芳笑着说,“你愿意主动跟他们定规矩,说明你懂事了,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走,咱们现在就去找他们说,好不好?” 孩子默认了。 陈秀芳突然问:“你这么多对父母的担忧,还敢以不去上学抵抗,我怎么觉得你有些分裂呢?” 男孩使劲抿了抿嘴,过了几秒才说:“我也豁出去了!” 陈秀芳哑然失笑,伸手推了他一把,“你这是诈三圈儿啊,诈住就诈,诈不住就等着挨收拾呗!” “嘿嘿!” 她拉着孩子的手走出房间,这孩子倒挺可爱,要是遇上问八句也不开口的,她估计也没办法。 家长正急得在客厅转圈,看见孩子出来,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陈秀芳赶紧上前,先安抚了家长几句,然后把“游戏约定”的内容跟家长说了,又补充道:“咱们先给孩子一个机会,也给咱们自己一个机会,别一上来就批评,咱们跟着约定来,要是孩子没做到,再一起想办法,行不行?” 家长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陈秀芳诚恳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头:“行,就按你说的来,要是他敢反悔……” “我不反悔!”孩子立刻接过话,声音比刚才响亮多了,“我要是没做到,一周不玩游戏!” 看着母子俩之间的气氛缓和下来,陈秀芳才松了口气。她又跟家长聊了会儿“怎么跟孩子沟通”,叮嘱他们“别总拿孩子跟别人比,多夸夸他的进步”,直到确认家长不会再用强硬的方式管孩子,让他们收拾收拾带着课本去机构,她会安排老师把今天孩子下午落下的内容补上,母子俩欢天喜地连声道谢,陈秀芳身离开。 走出小区时,晚风有点凉,陈秀芳却觉得心里暖暖的——教育孩子哪有“容易”的事?不过是多站在孩子的角度想一想,多给彼此一点耐心和信任,再难的坎儿也能过去。她掏出手机,给冯济堂发了条消息:“孩子的事解决了,明天能正常来上课,以后咱们多跟家长沟通,遇到问题别慌,慢慢聊总能解决。” 第414章 带学生吃饭 陈秀芳从学生家出来,给冯济堂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这学生上课的事,她也没回家,路过肯德基进去吃了个汉堡,就匆匆往“芳清学堂”赶——心里总惦记着自己布置的事,想亲自坐镇看看,有没有其他学生因为管控手机新规闹情绪,也怕再发现带危险品的情况。 到机构时,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冯济堂不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她没惊动任何人,从第一个教室后门开始巡查:各教室都上的很正常,没发现什么异常,悬着的心放下不少。 这时冯济堂从最里面的空教室出来,见到陈秀芳紧走几步,劈头盖脸汇报起来:“阿姨,那孩子的课已经安排了,他今天下午四节课呢,幸亏有一节体育,还少找个老师,我看了看,化学我能补,语文和英语我可不行,我把教语文的梁老师先叫来了,她家离得近点,还挺好说话,正陪孩子写作业呢,一听说让她来一会儿,立马就来了。” 陈秀芳听的挺高兴,“好,别让人家白来,给多记一个课时,你跟她说一声,哦当着孩子面说就行,不用回避。” “您的意思是钱……咱们出?”冯济堂觉得落下功课是那个孩子的事儿,学堂又没责任。 “对,咱们出,还有你给他补化学,也记上一课时。英语叫谁了?”陈秀芳的话不容置疑。 “……这个……,我马上叫七年级英语老师来。” 其实是冯济堂知道这位英语老师不好说话,怕碰一鼻子灰,没敢打她电话,自己正在心里先犹豫着呢,现在听说给钱高兴了,这不好说话很多了嘛,忙说:“我就不要课时费了,我也不专业,我把您的意思转达给英语老师。” 说着掏出手机去一边打电话了。 陈秀芳在背后说了句“都给”,就去那孩子教室外偷看了,冯济堂扭头看了看陈秀芳,心里说:这老太太办事还挺讲究,这么干,那孩子和家长能不被感动了! 回来时路过三年级教室,陈秀芳忍不住又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的情景让她停住了脚步:倒数第二排有个小男孩坐得笔挺,腰背挺得溜直,可右手却总偷偷往桌洞里伸,每次拿出来时就放进嘴里,嘴巴悄悄动两下,像是在咀嚼。 她没立刻进去,在门外观察了两分钟,发现男孩每隔几分钟就会重复一次动作,眼神还时不时瞟向讲台,怕被老师发现。 等课间休息铃响,陈秀芳走进去轻轻敲了敲男孩的桌子,笑着说:“王俊豪,跟老师出来一下,有点事想跟你说。” 男孩吓了一跳,手里还攥着个小塑料袋,慌忙往身后藏,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没有其他人的地方,才低着头小声说:“老师,我……我没干坏事。” “老师知道你没干坏事,就是想问问,你桌洞里藏的是什么呀?”陈秀芳蹲下来,竟然跟他平视——这孩子也太矮了,陈秀芳语气放得特别柔。 王俊豪犹豫了一下,慢慢掏出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皱巴巴的小馒头,就是某品牌的那种,陈秀芳记得王浩小时候给他买过,那时他才几岁,这孩子这么大了还吃这个? 问了好大一会儿,陈秀芳才好明白了,王俊豪爸妈是卖水果的,晚上收摊晚,没时间按时接他,他平时下午在学校上完课后服务后就自己回家,家里有什么吃什么,今天有课就来这儿了,在超市买了袋小馒头,没来得及吃,上课饿了,就偷偷吃上了,他觉得小馒头一进嘴就化了,不会影响老师和同学…… 陈秀芳看着男孩干巴的嘴唇和塑料袋里剩下不多的小馒头,心里一阵发酸——这么小的孩子,饿着肚子上课,还怕给别人添麻烦…… 她摸了摸王俊豪的头,轻声说:“以后饿了别偷偷吃这个,对胃不好。下次再没吃饭,就跟老师说,知道吗?” 说完,她让王俊豪进去穿上棉服,自己也穿上羽绒服带着他出大门,往学堂附近的面馆走,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拉面,加了个鸡蛋。 看着王俊豪狼吞虎咽的样子,她又叮嘱:“以后有课的时候就来找陈老师吃饭,老师也自己,正缺个饭搭子呢!” “啥是饭搭子?”王俊豪不解地问。 “饭搭子就是一起吃饭的人。” 王俊豪大口喝着汤,不知道怎么回答,总吃陈老师的饭多不好意思。 可他还是在咽下一大口之后使劲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陈老师!” 等王俊豪吃完拉面,陈秀芳把他送回教室去上课。 冯济堂手里攥着课表走过来,脸上带着点笑意:“阿姨,英语老师刚给我回消息,说半小时内到,她来了就让她先给那孩子补英语,我那节化学课往后挪挪,等她上完我再上,您放心,今天肯定能把落下的课补完。” 陈秀芳点点头,眼里满是认可:“这么安排挺合理,你考虑得周到,没白让你管这些事。” 被她这么一夸,冯济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应该的,您放心,我肯定把事儿办妥当。” 两人靠在走廊的窗边轻声聊天,冯济堂看她时不时瞟手机,忍不住问:“王浩到南部了吗?没给您报平安?” 陈秀芳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又划了划屏幕,还是没新消息:“中午在服务区时通过电话,说半夜能到,这个点儿还没动静,估计还在路上。”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心。 “您别着急,”冯济堂赶紧安慰,“南部那边高速可能有点堵,或者到了之后忙着安顿,没顾上看手机。他是跟同事一起去的吗?” “是!你说也挺巧的,他刚说走同事也去,俩人正好一个车,有伴儿还给公司生了钱!” “是呢!就冲着王浩在那边发展也错不了!” 冯济堂这话陈秀芳爱听,就是隐隐觉得哪儿不对劲儿,但就是想不出来。 “要不,我问问?”冯济堂看出了陈秀芳的担心。 陈秀芳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别打扰他了,万一在开车或者跟同事对接工作呢。再等等吧,说不定一会儿就发消息了。”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当了妈的,孩子出门在外,哪能真的不惦记。 冯济堂看她这样,也没再多说,转而聊起机构的事:“对了阿姨,昨天您让转发的‘管控手机和危险品’的通知,今天有几个家长私下发消息给我,说孩子回家主动交了手机,还说以后不带玩具来了,效果挺好的。” 陈秀芳这才稍微宽了点心,点了点头:“那就好,说明家长也配合,咱们以后多跟家长沟通,慢慢把这些规矩立起来,济堂啊,咱们办的是教育,追求利益不假,但也要讲良心,不能怕得罪学生丢失生源就什么也不管。” 冯济堂听得直点头,“阿姨,您真有一套,一边严管手机一边无偿给学生补课。”说着看了一眼那间教室。 陈秀芳笑笑:“哈哈,咱用的这是阳谋。” 第415章 王浩失联 冯济堂看陈秀芳没有要走的意思,和陈秀芳说了一声去办公室看书了,他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心仪的工作,这上上那上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钱没挣多少,家搬了很多次,这次要不是王浩拉他一把,估计又得找他爸妈支援了。 他家经济条件还可以,但是他喜欢北京,不想回去,工作这几年他一直没放弃考公考编,励志要在北京安家,一句话简简单单,谈何容易。 陈秀芳很喜欢有追求的年轻人,又是王浩同学,她对冯济堂看书学习举双手赞成。 梁老师上完课走了,那孩子出来上厕所,七年级英语老师也到了,两个人又回教室开始上课,其他上班课的老师也换了防。 不知道为什么,陈秀芳突然觉得心神不宁,眼皮也跳,她心里暗想莫非自己心脏出了问题?要不就是昨晚睡得太晚身体报警了?以后可不能晚睡了。 熬到放学,冯济堂把她送到楼下,确定她没什么事,也就没上楼直接走了。 陈秀芳进屋收拾好自己都十点多了,可都这时间了王浩到底怎么回事? 陈秀芳忍不住打过去,电话竟然是关机。 怎么可能呢? 陈秀芳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手都开始发颤。 她又接连发了两条微信、三条短信,屏幕却始终没跳出新消息——关机状态下,什么都收不到。 “怎么会关机呢?”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就算没电,也该找个地方充啊,大半夜的,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办?” 她越想越慌,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各种不好的念头。 她后悔怎么没想起来要一个王浩同事或老板的电话。 一想到老板,她想起田丽敏说过苏总认识王浩的老板,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颤抖着手找到苏念的电话,拨通时才想起现在快十一点了,可眼下也顾不上打扰,电话一接通就急着说:“苏念,阿姨求你个事,能不能找你爸爸要一下你浩哥老板萧景川的电话?他到南部去了,手机关机联系不上,我实在没办法了……” 苏念听她声音着急,赶紧说:“阿姨您别慌,我现在就找我爸要,您等我两分钟。” 没一会儿,苏念就把电话发了过来,陈秀芳立刻颤抖着手拨通,语气里满是恳求:“萧总您好,我是王浩的妈妈,王浩今天去南部对接工作,到现在手机关机联系不上,您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他那边的同事,看看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萧景川听到是王浩母亲很是客气,说:“您别着急,我现在就让助理联系南部分公司的人,有消息了马上跟您说。”陈秀芳连声道谢,挂了电话后,就盯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每一秒都过得像一个小时。 十几分钟过去了,手机还是没响。 她实在坐不住,又拨通了萧景川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萧总,还没消息吗?都这么晚了,我真的很担心……” “您再等等,”萧景川语气有些低落地安抚道,“同事们也在联系,一有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您,您别太焦虑,先平复平复情绪。” 陈秀芳不肯挂电话,“和他一起去的同事也联系不上吗?” 陈秀芳瘫在沙发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脑子里反复蹦出“车祸”“出事”的字眼——两个人都联系不上,除了出意外,还能有什么原因?她想站起来找点水喝,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只能死死攥着手机,攥的手疼。 她此时想找人商量商量怎么办,没想到第一时间竟然想到的是王建军,她一惊,怎么会想到他,那个没良心的,连人都不算,能在乎儿子的死活? 爸妈和弟弟都在几百里之外,就是告诉他们也无济于事。 她脑海里又闪过史玉清——这孩子心细,又有主见,说不定能帮她想想办法,而且他爸爸认识人多……唉,不想麻烦人,自己没本事,只能还得找他们。 她颤抖着手找到史玉清的号码,拨通后刚“喂”了一声,就忍不住哭了出来:“悦悦……王浩他……他和同事都联系不上了,手机关机,萧总也找不到人,我怕他出事儿……” 电话那头的史玉清一听,立刻急了:“陈妈妈您别慌!您先别哭,我马上让我爸开车带我们过去,咱们一起想办法!您在家等着,千万别出门,我们二十分钟就到!” 没等陈秀芳再说什么,史玉清就挂了电话。 陈秀芳靠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又慌又乱,可一想到史玉清一家马上就来,又稍微踏实了点。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勉强站起身,把客厅的灯都打开——亮堂点,心里能好受些。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就响了。陈秀芳赶紧跑去开门,史玉清和她爸妈站在门外,脸上都带着焦急。 史玉清一进门就拉住她的手:“陈妈妈,您别着急,我爸已经让助理联系南部那边的交通部门了,看看有没有交通事故的消息,还让朋友查了王浩哥他们的酒店预订记录,说不定他们已经住下了,只是手机没电。” 史林成也跟着说:“秀芳,你别太担心,南部那边晚上信号有时候不好,说不定他们手机没电,又没及时找到充电器。我已经让助理联系南部分公司的行政,让他们去常合作的酒店问问,一有消息就会说。” 秀花则递过一杯温水,轻轻拍着她的背:“喝点水,平复平复情绪。手机这东西有时也不靠谱,难免有联系不上的时候,咱们先等等消息,别自己吓自己。” 陈秀芳接过水杯,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心里又暖又酸——在她最慌的时候,是这些不是亲人的人赶来陪她。 她哽咽着说:“谢谢你们……这么晚了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您说什么呢!”史玉清打断她,“咱们是一家人,王浩有事,我们肯定要帮忙。您别多想,咱们一起等消息,肯定没事的。” 几个人坐在客厅里,谁都没多说话,却都在默默想办法——史林成时不时接电话,跟助理沟通进展;史玉清则拿着手机,不停刷新着南部的交通信息;秀花陪着陈秀芳,偶尔跟她说几句话宽心。 就在陈秀芳的心又要沉下去的时候,萧景川的电话来了。 第416章 王浩进了监护室 陈秀芳看到“萧景川”的来电,手指都在发抖,几乎是凭着本能划开接听键,声音里还带着未平复的哭腔:“萧总……是不是找到浩浩了?” 电话那头的萧景川刻意放轻了语气,却掩不住一丝凝重:“……我该怎么称呼您?” 陈秀芳忙答道:“我叫陈秀芳,退休前是当老师的,您叫我陈老师就行!” “好的,陈老师,您先稳住。我这就跟您说王浩的情况。” 陈秀芳又紧张了几分,史玉清抱住了她的肩膀。 “凌风和王浩开的是公司的车,车上有定位系统,我们通过定位找到了车的位置,并联系当地高速交警,在A城段找到了车——那边发生了五车连撞的事故,从现场看王浩他们的车应该是肇事车,车辆毁损严重,两个人都受了伤,交警赶到时都处于昏迷状态……” 陈秀芳不等听完人已瘫软在地,史玉清也脸色煞白,差点没站稳,史林成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抄住,移送到沙发上,又和秀花一起把陈秀芳抬抢沙发。 史林成安慰说:“挺住,秀芳,不会有事的,听完。” 陈秀芳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追问:“那……那浩浩他现在怎么样了?” 萧景川顿了顿,说道:“他们和其他车辆上的伤者已经被紧急送往了当地医院,您一定要挺住,王浩伤势较重,目前还在重症监护室抢救。”说出这些话,萧景川已经出了一身汗,对方跟他说的是,副驾驶上的乘客生命不保,他没敢说。 陈秀芳只觉天旋地转,泪水夺眶而出,嘴里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早上走的时候欢蹦乱跳的……” “秀芳,坚强点!”秀花跪在沙发边,紧紧握住陈秀芳冰凉的手,声音也带着哽咽,“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浩浩还在抢救,你得挺住,要是你倒下了,谁去医院守着他?” 史玉清也擦了擦眼泪,蹲在她面前,语气坚定:“陈妈妈,不会有事的,王浩吉人自有天相,他肯定能挺过来的!” 电话那头的萧景川听到这边的动静,赶紧补充:“陈老师,您别激动,我现在要去事故现场对接交警和保险公司,处理后续事宜,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南部分公司的同事先守着,一有抢救进展就给您发消息。” “不行!我必须现在就去!我要看到我儿子。” 陈秀芳猛地坐起身,眼泪还在往下掉,语气却异常坚决,“浩浩在重症监护室,我要去守着他,我要他醒了就能看到我!萧总,您不用劝我,我现在就去机场,就算连夜赶路,我也要守在医院门口!” 史林成见状,知道劝不住,示意陈秀芳把手机交给他,陈秀芳顺从地递给她手机,转脸对史玉清吩咐道:“悦悦,给我买机票。” 史玉清不知所措地看向父亲,史林成微微点头,史玉清得到允许,开始掏手机。 史林成对着话筒说:“萧总,我是陈老师的亲戚,我们家人马上陪她过去,麻烦您将医院地址名称等相关信息发给我们,好吗?” 萧景川听到这个沉稳的声音,心里也安定了些,连忙说道:“没问题,我这就整理好发给您。您这边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挂了电话,史林成又安抚了陈秀芳几句,让她先收拾些必需品。 陈秀芳机械地点头,眼神空洞却又透着股执拗。 陈秀芳扶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没了骨头,刚一迈步就踉跄着要往地上倒,史玉清赶紧冲过去扶住她,能明显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发抖。 “陈妈妈,您这样不行,先坐下缓缓。”史玉清的声音带着心疼,她知道陈秀芳此刻心里有多慌——那可是在重症监护室抢救的儿子,谁能不害怕呢? 陈秀芳靠在史玉清身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反复喃喃:“我还能见到浩浩吗?他会不会……会不会……”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史玉清的手背上,冰凉一片。 史林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他明天一早要接待一波重要客户,实在是走不开,可眼前这情况,陈秀芳一个人去可不行,看看身边的妻女,让她们去真是不放心,再想想自己的大女婿,心里不由叹了口气,只能抱歉地对陈秀芳说:“秀芳,,我明天一早有重要客户要接待,这样,你别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救治王浩的,我让我的秘书钱小松跟你一起去,他年轻机灵,还是学法律的,到了那边处理事故对接、跟医院沟通都能帮上忙,你看怎么样?” 陈秀芳迟钝地转过头,脑子里一片麻木,却也清楚自己一个人去肯定不行——她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处理那些杂事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麻烦你了。” “不麻烦,都是应该的。”史林成说完,又看向史玉清,“悦悦你陪着陈妈妈,路上多照顾她,有事先跟小松商量,别自己扛着。” 史玉清立刻点头。 “你会买机票吗?” 史玉清忙不迭地点头:“爸,我会买。” 她迅速打开手机订票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眼神专注又焦急。 史林成接着说:“那你买三张,你们娘俩和小松每人一张,找到你陈妈妈身份证,先买你们俩的,我这就给小松打电话。” 等史玉清买好票,秀花已经帮陈秀芳穿好了衣服。 史林成已经给秘书钱小松打了电话,简单交代了情况,让他立刻准备好证件,半小时后到小区门口汇合。 挂了电话,他又走到陈秀芳身边,把手机递给她:“小松的电话我存上了,到了那边有事你直接给他打电话,他会处理好的。我已经跟他交代了,全程听你的安排,你们拿不准的事,给我打电话。” 陈秀芳接过手机,指尖冰凉,连握稳都费劲。 她知道史林成已经帮她想得很周到了,可心里的恐惧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重症监护室、肇事车、生命不保的传言,每一个词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半小时后,钱小松准时到了小区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矿泉水和面包的袋子,挨个打过招呼,直接让史玉清和陈秀芳上车,驶去了机场。 路上,史玉清买好了钱小松的票。 车子飞快的疾驰在午夜的马路上,陈秀芳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路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医院,快点见到王浩,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第417章 重症室外心如刀绞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钱小松先跳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陈秀芳下来。陈秀芳脚刚沾地,就迫不及待地往医院大厅走,脚步还是虚浮,却透着一股拼劲,史玉清赶紧跟上,一手搀着她的胳膊,一手拿着手机对照萧景川发的科室信息:“陈妈妈,重症监护室在住院部12楼,走。” 陈秀芳好似被敲了一纪闷棍,感觉头嗡一下大了一圈,都进重症监护室了那得多严重,她的喉咙突然堵了一个疙瘩:如果要是母子没有和好,此时的王浩都没有一个人惦记,我可怜的儿子啊,你也别用自己的生命和身体折磨妈妈呀! 凌晨三点多的医院大厅显得异常安静,急诊室大门敞开着,里面传出说话声,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惊醒了大厅长椅上打盹的几个家属,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疲惫地闭上了眼。 钱小松熟门熟路地找到住院部电梯,按下12楼的按钮。 电梯上升时,陈秀芳紧紧攥着史玉清的手,指节凸起,眼睛死死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嘴里小声念叨:“快了,快到了……” 到了12楼,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到处亮如白昼。 以电梯间为分隔,左边是病房区域,右边是功能室,没费什么劲儿就看到了重症监护室的牌子。 重症监护室大门紧闭,一个人影也没有,史玉清的胳膊已经快承受不住陈秀芳的重量了,她赶紧扶陈秀芳在一边的长椅上坐下。 陈秀芳望着那扇冰冷的大门,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往心里钻,连呼吸都带着发颤的疼。 她盯着门上“重症监护室”几个字,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王浩小时候的模样——刚上小学时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背影,第一次拿到三好学生奖状时举着给她看的笑脸,就连他不爱洗澡,娘俩闹别扭时的情景也都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可现在,那扇门后躺着的,是她那个“伤势较重”的儿子。她不敢想,门后是不是插满了管子,是不是医生正围着他抢救,是不是他连睁开眼看看她的力气都没有。 “阴阳相隔”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她猛地捂住嘴,才没让哭声溢出来——要是浩浩真的走了,她这后半辈子,还有什么奔头? 她又想起王浩早上出门前津津有味吃饺子的样子,告别时他脸上带着笑,提着他那个空空的箱子……怎么才几个小时,就可能要隔着一扇门,甚至隔着生死了? 她后悔早上没多跟他说几句话,后悔没再叮嘱他们慢点开,更后悔之前跟他闹别扭时,人生哪有时间闹别扭,早知道这样,什么都依他,自己就做他的附庸。 史玉清见她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赶紧握住她的手:“陈妈妈,您别想太多,医生肯定会治好王浩的,您别激动。” 陈秀芳摇了摇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悦悦,你不知道……重症监护室啊,那是多严重才会进去……要是浩浩真的……真的挺不过来,我该怎么办啊?”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要是浩浩真的出了意外,她该怎么面对人生,该怎么面对空荡荡的房子,该怎么熬过没有他的日子,还熬什么,干脆和他一起死了算了。 那扇门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和儿子隔在两个世界,她只能坐在外面,一遍遍地祈祷,祈祷里面的儿子能平安,祈祷老天爷能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再好好抱抱儿子,再跟他说一句“妈妈爱你”。 她站起身,想冲进去看看,史玉清看出了她的意思,一把拉着她:“陈妈妈,这里不能喧哗,里面有很多病人呢,都是重症,相信我,王浩不会有事的。” 钱小松安慰道:“陈阿姨,您稍等,我去打听打听。” 说完便去了病房区域,找到护士站,向值班护士询问重症监护室里是不是新收治了两位车祸伤者。 护士被问得愣了一下,手里的笔顿在登记本上:“两位?您确定不是一位?前半夜急诊送过来的车祸伤者,我记得就收了一个进重症监护室啊。” “确定是两位,一起出的事故,都昏迷了,应该是一起送过来的。”钱小松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补充,“其中一位叫王浩,您这边能帮忙查一下吗?” 护士眼神有些敷衍,指了指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这我可查不了,重症那边有专门的登记,不归我们管。你往那边走,重症门口有值班护士,问她就行。” 钱小松道了谢,转身快步往重症监护室跑。 走近了才发现,这重症监护室并非直接进去就是病人和仪器,而是隔着一个几平米的小缓冲区——玻璃门紧闭,门上贴着“非探视时间禁止入内”的标识,缓冲区里摆着一张桌子,一个穿蓝色护士服的女人正低头写着什么。 “护士您好,打扰一下。”钱小松敲了敲玻璃门,“我想问问,前半夜是不是收了两位车祸伤者?其中一位叫王浩,我们是他的家属。” 护士抬起头,眼神带着刚被打扰的疲惫,接过钱小松递来的身份证明,翻了翻手边的登记册:“车祸伤者是有一位,叫凌风,前半夜十一点多送进来的,还在抢救。没叫王浩的啊。” “没有?”钱小松心一沉。 很静,史玉清听到了凌风的名字,她快步走过来,边走边说,“凌风和王浩一起来的,不可能啊,他们俩是一起出的事故,肇事车都找到了,怎么会没一起送过来?” 护士皱了皱眉,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喂,急诊吗?我是重症监护室的,问一下,凌晨送来的那起五车连撞事故,是不是有两位伤者?除了凌风,还有没有一个叫王浩的?”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护士挂了电话,看向钱小松:“急诊那边说,当时是送来两位伤者,凌风送我们这儿了,另外一位伤势较轻,胳膊和大腿骨折,中度脑震荡,在普通病房,你去普通病房问问吧!” 钱小松赶紧追问:“普通病房在哪?能帮忙查一下王浩在哪个房间吗?” 第418章 有了反转 护士查了下系统,报了个房间号:“在10楼骨科病房,8病室3床,你去那边问问吧,应该是他。” 钱小松和史玉清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一半,转身去找陈秀芳。 陈秀芳也听到了,她喜极而泣,眼泪终于如开了闸般喷涌而出。 “陈妈妈,王浩没有生命危险了,您听到了吗?” 史玉清刚刚还在提醒陈秀芳注意,此时的自己倒忘了,这是在医院,一边往回跑一边大声说。 护士不满地怒斥她没有素质,史玉清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连连道歉,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往外走。 钱小松也道着歉从玄关里出来,关好门。 “陈阿姨!”钱小松也有些兴奋,虽然受伤的是谁都和他没有一毛钱关系,可是老板这么重视这个人,大半夜让他陪着小姐她们过来,能是阿猫阿狗吗?有好消息自然要比坏消息好上一万倍。 “王浩不在重症!他在10楼骨科病房,伤势不算太重,就是骨折,中度脑震荡!” 陈秀芳如释重负,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们说的是真的?浩浩他……他没事?” “是真的!护士查了,凌风在重症,王浩在普通病房!” 钱小松说着,扶着陈秀芳往电梯走,“咱们现在就去10楼,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陈秀芳的腿还是软的,却比刚才多了力气,被两人搀扶着走进电梯时,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没事就好,只要人没事,怎么样都行。 电梯门刚开,陈秀芳就迫不及待地往病房区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腿上也有劲了,眼睛也好使了,她在走廊两侧的病房号上飞快扫过,直到看见“8病室”的牌子,脚步才顿了顿。 钱小松推开门,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此起彼伏的轻浅呼吸声——五个床位上都躺着人,大多盖着薄被,只有最里面那张床旁,坐着个趴在床边打盹的陪床家属。 陈秀芳踮着脚往里走,目光挨个扫过病床上的人,心又跟着提了起来:“在哪儿呢?浩浩在哪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惊动了中间床位的病人。 那人缓缓睁开眼,陈秀芳的目光刚好落在他身上——只见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额角还露着点淤青,左臂和左腿都打着雪白的石膏,胳膊上挂着输液架,整个人裹得像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员,唯独露在外面的右眼,正愣愣地看着她。 “妈?”那人试探着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 陈秀芳浑身一震,快步冲过去,史玉清和钱小松怕惊扰了别人被骂,马上跟进去制止她大声说话。 陈秀芳一把抓住王浩没受伤的右手,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浩浩!真是你!你怎么样?疼不疼?头还晕吗?” 她的手在他脸上、没受伤的胳膊上轻轻摸了摸,生怕碰疼他,却又忍不住想确认他是真的好好在这儿。 王浩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色,心里一阵发酸,反握住她的手:“妈,我没事,就是胳膊和腿折了,头有点晕,医生说养养就好。您怎么来的?这么晚了,您路上累不累?” 王浩的声音刚落,斜对面床位的大爷就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带着点刚醒的迷糊说:“小伙子,小点声儿,这大半夜的,大伙都还睡着呢。” 旁边另一个年轻病人也揉了揉眼睛,虽没说话,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被打扰的无奈。 陈秀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太激动,声音没控制住,赶紧松开握着王浩的手,连连朝周围病人拱手赔笑,声音压得极低:“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太着急了,没注意分寸,打扰大伙休息了,您继续睡!” 史玉清也赶紧跟着道歉,轻轻拉了拉陈秀芳的胳膊,示意她坐下:“大爷不好意思,我们这就小声点,不吵你们了。” 陈秀芳抹了把眼泪,又气又心疼,压低声音说:“我能不来吗?联系不上你,我找到萧总,萧总说你受伤严重,我这心都碎了……又发信息说在重症监护室,我吓得魂都快没了,你这孩子,出了事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我手机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九死一生,真吓人啊,我当时昏昏沉沉的根本没顾上……” 这时,一个护士像是从天而降,在他们身后轻声说:“病人现在情况稳定,再着急的事也可以等天亮再说,你们几位出去吧!” 陈秀芳几人听护士语气温和,也知道深夜留在病房确实不妥,便轻轻跟王浩说了句“明天再来看你,你好好睡觉”,转身跟着护士走出病房。 到了护士站,陈秀芳刚想细问王浩的伤情和治疗方案,就听见电梯口传来“叮”的一声,紧接着是急促又整齐的脚步声。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为首的中年人快步走来——四十岁上下,寸头圆脸,一双大眼睛透着沉稳,耳垂厚实得让人莫名想起如来佛,身后还跟着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高瘦挺拔,一个身材匀称,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那人身后,神情严肃。 中年人走到护士站,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急切:“护士小姐您好,麻烦问下,昨晚收治的车祸伤员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病房?” 护士愣了愣,打量着三人的穿着打扮——虽不是制服,却透着股干练劲儿,不像是普通探病家属,倒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气场,怎么有种警匪片的味道。 她下意识反问:“你们是他的家属?还是……” “我是他老板,我叫萧景川。”中年人掏出名片递过去,指了指身后两人,“这是我的助理。我们从北京赶过来的,不知道他们情况怎么样,请您帮帮忙!” 陈秀芳一听“萧景川”,赶紧上前一步:“萧总?我是王浩的妈妈,昨晚多亏您帮忙联系医院,还麻烦您跑一趟。” 萧景川这才注意到陈秀芳,连忙摆手:“陈老师您客气了,没想到您来的这么快!我们刚才和本地同事见了个面,了解了一些情况,来晚了!” “不晚不晚,您这样的好老板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您过奖了。”萧景川此时心里也着着一盆火呢,根本没心思寒暄,直接问道,您找到王浩了吗?” 问出口时萧景川已经隐隐有了预感——那个受伤严重的不是王浩,要不然他妈妈怎么能这么淡定的夸奖自己,他要是在重症监护室,陈秀芳也不该这里,而且见到自己应该捶打、辱骂自己,跟自己要儿子才对,难道凌风?他更紧张起来,“难道病房里是王浩?” “那您以为呢?”史玉清反应很快,“难道他就应该在重症监护室?” 第419章 凌风是重症 “不,不是这个意思,美女,你别误会!”萧景川知道史玉清理解错了,马上道歉。 “你怎么说话呢?”萧景川身后的瘦高个儿听完马上在后边跟了一句。 史玉清被吓了一跳,钱小松一看瘦高个儿瞪眼睛,立马抢先一步,挡在史玉清前面,“你想干啥?会不会好好说话!” 瘦高个儿不甘示弱,刚想再说话时,被萧景川伸手制止,压低嗓音喝止:“王凯,休得放肆。” 王凯顿时不言语了。 陈秀芳听到萧景川问病房里的人是不是王浩时,心里也很疑惑,他怎么能这么说,难道王浩就应该是重症监护室里躺着才对? 不过从后边史玉清他们两人的对话中陈秀芳听出来了,史玉清和自己想的一样,只是出言有些直白了,萧景川这人说话倒是不错,人家不是那意思。 陈秀芳拉了拉史玉清,轻声说:“悦悦别急,王浩没生命危险,萧总也不是那意思。” 史玉清也觉得自己说话有些过激了,脸腾一下红了,嘴里解释说:“不好意思萧总,我有些急了!” 萧景川摇摇头,无所谓地说:“我能理解,没……” 突然,护士打断了她们,“几位,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休息,请你们尽快离开吧!” 钱小松一看什么都没打听呢,这就要被轰走了? 他陪着笑脸说:“对不起,对不起,护士妹妹,我们刚才确实声音有些大了,我们小点声,能不能和我们说说王浩的情况。” 护士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夜里声音传的远,一会儿病人就该投诉了,你们跟我进来吧!” 说着,领着他们进了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人多有些拥挤,萧景川让两个跟班在外面等。 护士拿出王浩的片子和检查结果给大家看,“王浩左臂和左腿骨折,中度脑震荡,头部因撞击有局部外伤,不过都不致命,就是还需要卧床静养。” 众人都舒了一口气,五车连撞能这样已经是万幸了,陈秀芳在心里把所有中外神仙都拜了个遍,她问护士:“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护士说:“目前看只要好好调养,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不过后续还得持续观察,毕竟脑部受伤情况比较复杂。”护士耐心解释道。 陈秀芳听后,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这时,萧景川问道:“护士小姐,“王浩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康复出院呢?” 护士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回答:“按照目前的情况,至少得卧床休养三个月,完全康复可能要半年左右。对了,因为本着人道主义可以先救人后缴费的原则,我们医院先行救治,费用还没交……” 萧景川秒懂,信誓旦旦地说:“谢谢贵院的及时救治,我代表我们公司深表感谢,王浩是我们公司员工,这费用我们公司会承担。” 萧景川的话让陈秀芳等人心里一暖,陈秀芳现在不缺钱,就是萧景川不出她也出的起,只不过王浩因公出差旅途中出事,属于工伤,理应公司出钱,萧景川不费什么话就承担过去,做的很大气,不像有的老板抠抠索索,磨磨唧唧。 史玉清感激地看了萧景川一眼,“萧总,谢谢您!” 萧景川面色如常,礼貌地说:“这是我们应该承担的,不需要感谢!” 然后转向护士,“请问我们另一个同事是不是在重症监护室?” 护士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你们去重症监护室问问吧!” 几个人一起从办公室出来,萧景川看着史玉清和陈秀芳,语气沉稳:“陈老师,你们要是不着急,就先在这儿等会儿好吗?我去12楼问问凌风的情况,很快就回来。” 说完,便带着王凯和那个身材匀称的助理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里,萧景川看王凯脸沉着,知道他还在为刚才的事不愉快,说道:“行了,咱们是来解决事的,不是来斗气的。王浩没事是万幸,凌风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别节外生枝。” 身材匀称的助理附和道:“萧总说得对,先看看凌风的情况,后续事故对接和治疗安排才是重点。” 陈秀芳和史玉清看他们走后,两人对视了一眼,打算再去病房门口看王浩一眼,不巧被护士看到,不由分说给赶走了,拒绝他们在病房附近逗留,他们只能在电梯附近等着。 陈秀芳紧张的神经已经放松下来,他疲惫万分,找了个椅子坐下,想掏机看看时间,却发现手机不见了,他呆愣时,史玉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说刚才看肖总发的信息是我不自觉装到了自己口袋,接秀芳接过来一看,时间已经5点多了,整整折腾了一夜,能不累吗?陈秀芳叫石玉清和钱小松一起坐下休息。 等了不一会儿,萧景川等人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陈秀芳他们几个。 萧景川说:“陈老师,离天亮还有一会儿,我已经让人在附近酒店开了几个房间,你们先去那休息吧,折腾了一夜了,大家也累了,后边的事,休息好了咱们再商量。” 陈秀芳点头答应。 萧景川对身后说:“晓峰,你送陈老师他们过去,安顿好了再回来找我们,我和王凯在这里等凌风父母。” 陈秀芳心头一怔,问道:“凌风怎么样了?” 萧景川面色凝重,深深地摇了摇头说:“情况不容乐观,听护士说他颅内出血严重,现在还在观察阶段,如果不继续出血,还可能有救……” 萧景川面色阴沉,看上去内心也很是挣扎。 “凌风是和我一起打拼的兄弟,走到今天不容易,但愿他能顺利通过这一关。陈老师,你们和晓峰一起去吧,王浩是因工作造成的车祸,他的一切费用我们公司全包,非常抱歉,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请你们能理解我!” 陈秀芳看着面前这个看上去一脸正义的男人,早已经被他今晚的所作所为征服了,儿子在这个人的公司里工作,她心里踏实。 陈秀芳拉住萧景川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像安慰似的说:“萧总,您别这么说,您提拔王浩,让他到南部大区管理销售,对他来说是莫大的知遇之恩,这次纯属意外,谁也无法预料,我们怎么能不理解您呢?出事后你连夜第一时间亲自赶来处理,试问还有谁能做到这种程度?” 第420章 安顿下来 对于陈秀芳的这番话,萧景川听了很是感动,心里暗想,不愧是做老师的,果然明事理,他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放在陈秀芳手上,深深的点头说:“谢谢您的理解。” 她们握着手,陈秀芳觉得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的老总成熟稳重的已经超越了他的年龄,陈秀芳语气诚恳又带着安抚:“萧总,你别太自责,这事儿谁也不想的。凌风肯定能挺过来的。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又出钱又出力,还在这儿守着等他父母,这份情义太难得了。” 她顿了顿,又说:“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去酒店歇一会儿,天亮了再来。凌风那边有任何需要我们搭把手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别跟我们客气。” 萧景川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对身旁的助理晓峰说:“路上照顾好陈老师他们,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晓峰应了声“好”,便领着陈秀芳、史玉清和钱小松往电梯走。 陈秀芳回头看了一眼,萧景川还站在原地,身影在凌晨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沉重,王凯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进了电梯,史玉清轻声说:“陈妈妈,萧总人真好,王浩能遇到这样的老板,真是幸运。” 陈秀芳点头表示同意,她太累了,靠在电梯上,不想说话。 出了医院大门,晓峰引着三人上了一辆半旧的别克车,车子平稳地驶向附近一家酒店。 刚踏进大堂,水晶吊灯的光芒就晃得人眼睛一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软装精致典雅,一看就是档次不低的豪华酒店。 晓峰没去前台开房,直接领着他们往电梯走:“萧总提前让人订好了四间房,本来是预留着给王浩家人、凌风家人和我们几个的。现在你们是两女一男,我看就先占两间,陈老师和这位小姐一间,先生一间,不够后续再补,你们看怎么样?” 陈秀芳看着大堂的排场,心里暗道这房间价格肯定不便宜,摆手说:“不用这么麻烦,我们三人住一间吧,能歇脚就好,不用这么铺张。” 史玉清也跟着点头:“我没意见,我和陈妈妈挤挤没关系,别浪费了。” 钱小松跟惯了史林成,什么酒店没住过,根本不考虑给别人省钱,此时一听面露难色:“这……男女混住不太方便,还不知道住几天呢,我还是单独住一间吧,也不麻烦。” 晓峰笑着打圆场:“陈老师您别操心费用,萧总都安排好了。就按这个来,你们一路折腾也累了,赶紧休息。” 说着便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用房卡打开门,进去把房卡插上取电。 陈秀芳见状也不再坚持,在晓峰请进的手势指引下和史玉清进了房间,房间宽敞明亮,设施一应俱全。 一会儿,钱小松和晓峰一起从对面房间过来,晓峰告辞离开。 钱小松则里里外外检查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后告诉陈秀芳她们母女睡觉关好房门,然后自己回了房间。 陈秀芳给史林成打电话告诉了这边的情况,让他们安心,并感谢了他们的帮助。 洗去一身疲惫后,两人很快躺到了床上。 史玉清实在熬不住,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呼吸渐渐均匀。 可陈秀芳躺在床上,却毫无了睡意。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一幕幕——找不到王浩时的魂飞魄散、听到他在重症监护室时的绝望、得知他平安时的喜极而泣,还有萧景川的担当、史玉清一家的仗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辗转反侧。 她悄悄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路灯一盏盏熄灭,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行人,心中感慨,谁会想到昨晚还在北京,今天已经谁在了A市。 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不知不觉间靠在床头睡着了。 陈秀芳是被史玉清手机里的闹钟叫醒的,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原来史玉清昨晚临睡前就料到自己熬了一夜起不来,特意设了早七点的闹钟,就怕耽误了早上去看王浩。 两人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洗漱时,陈秀芳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模样——眼底带着青黑,头发也有些凌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一夜的折腾,真是耗尽了精气神。 史玉清倒还好,年轻底子好,洗了把冷水脸就恢复了些神采,她拿起房卡说:“陈妈妈,我去叫钱小松,顺便加个微信,往后联系也方便。” 走到对面房间门口,史玉清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钱小松的应声。 开门后,史玉清说明来意,两人互相加了微信,约定好十分钟后在大堂汇合。 三人收拾妥当,先去了酒店后厨。 史玉清跟大师傅客气地说明情况,想让师傅给做一份清淡的白粥和两碟爽口小菜,一会儿带给病床上的王浩。 大师傅听说后很是爽快,笑着应道:“没问题,病人吃点清淡的好,我这就给你们做,几分钟就好。” 趁着师傅煮粥的功夫,三人去了酒店的自助早餐区。清晨的早餐区已经有不少客人,餐食丰富多样,可三人昨晚没休息好,又惦记着医院的王浩,都没什么胃口,各自拿了点面包和牛奶,简单垫了垫肚子。 吃着饭,陈秀芳突然停下筷子,皱了皱眉说:“也不知道凌风的父母到了没有?萧总他们在医院守了一夜,现在回来了吗?” 史玉清喝了口牛奶,想了想说:“估计这会儿他们要么还在医院守着,要么刚回酒店歇下,肯定没睡醒。咱们还是别打扰了,等会儿到了医院,自然就能见到萧总,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陈秀芳点点头,觉得这话在理,便没再多想。 没过多久,后厨的师傅就把粥和小菜装好了,用干净的保温桶盛着,还贴心地给了几副一次性碗筷,陈秀芳从自助餐区拿了把塑料勺子。 三人谢过师傅,拎着保温桶出了酒店,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地址。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融融的,比已经万物萧瑟的北京热很多,少穿不少衣服,还是不合适,一会儿还得去买几件合适的。 陈秀芳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却都是王浩。 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医院门口。三人拎着保温桶快步往里走,直奔住院部10楼。 医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到处乱乱哄哄的,王浩病房里除了病人也多了几位家属,王浩看到陈秀芳他们进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大声说:“妈,快点把电话给我,我有事找老板!” 第421章 凌风危险了 陈秀芳走在最前面,跟迎面往外走的家属点头示意,她快步走到3床边,把保温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王浩的额头:“不烧了,气色看着比昨晚好多了。这么着急找萧总,是有什么要紧事?” 王浩动了动没受伤的右手,眼神透着急切:“妈,我想起车祸前的事了,得赶紧跟萧总说,这事儿可能跟事故责任有关!” 他想坐起来,却被左腿的石膏牵扯得皱了皱眉,史玉清赶紧上前帮他垫了个靠枕。 史玉清后面的钱小松露了出来,王浩昨天晚上没太注意,见今天他又来了,问道:“这位是……” 陈秀芳这才想起他们不认识,忙介绍说:“这是你史叔叔的秘书小钱,专门送我和悦悦过来的,这次这么顺利,多亏他了!” 王浩这才明白母亲开这么快的原因,忙说道:“钱秘书,太感谢你了,也替我谢谢史叔叔。” 钱小松笑着摆摆手:“客气了,史总也很关心您这事儿,只要你没事就好。” 其实昨晚回去后,钱小松也把这边的情况跟史林成做了汇报,史林成让他先在这边陪史玉清他们。 王浩见不是外人,又说起打电话的事,陈秀芳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一边打开保温桶盛粥,一边说:“昨晚萧总连夜赶来了,知道你没事才放心了些。凌风那边情况不乐观,他父母也赶过来了,萧总昨天后半夜在等他们,他说了今天有事再商量,说不定待会儿就过来了。你现在手脚都不方便,电话里说不清楚,等他来了当面讲更稳妥。” “凌风?”听到陈秀芳知道凌风,王浩眼里的急切瞬间被担忧取代,猛地攥紧了拳头,“他怎么样了?昨晚撞车时……他那边是受力点,应该伤的不轻,一声巨响我就晕过去了,醒来浑身上下都疼,还昏昏沉沉的,直到今天早上才想起些事情,他在哪儿……” 陈秀芳手里的勺子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他还在重症监护室呢,萧总说颅内出血严重,还没脱离危险,他父母应该正守在外面等着呢。” 王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抿得紧紧的,满是自责:“都怪我……对车况不熟,刹车突然失灵不知道如何是好才让车撞上了前面的大货车……” 他记得车祸前凌风已经连续开车十几个小时,频频揉眼睛、打哈欠,说前一晚赶方案只睡了三小时,自己劝过他别硬撑,可凌风说赶时间要早点对接工作,没办法,这才把车交给王浩,没想到王浩开出还不到200公里就会出这么大的事。 史玉清见状,连忙递过一张纸巾,轻声安慰:“王浩哥,这不是你的错,谁也预料不到意外。可是,凌风的车怎么会突然刹车失灵呢?” 钱小松双手插在口袋里,认真听着。 王浩刚想回答,突然意识到病房里异常安静,环视一圈,满屋病人、家属竟然都不说话看着他们听八卦,王浩便改口说:“我也不清楚,凌风的车我也是第一次坐,实际上我俩也不熟。” 陈秀芳把盛好的粥递到王浩嘴边:“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吧。吃完再说。你身体好了,才能帮上更多忙。萧总要是来了,你再把所有情况都告诉他。” 陈秀芳觉得无论怎么出的意外,已经出了,事实已成,就是有重要线索也不在这一会儿,况且萧总现在可能正在休息。 王浩点点头,张嘴喝了两口粥,心思却完全不在吃饭上,眼睛一直盯着病房门口,眉头拧成了疙瘩。 病房里的气氛渐渐松动,其他人见没有八卦听了,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可是另一边的萧总哪有时间休息。 陈秀芳一行人离开后,萧景川知道凌风父母马上就要到了,和王凯到了一楼大厅等候。 他已经了解了车祸的大致经过,知道另外四辆车上的伤员程度不同,追尾凌风车的第一辆车上就一个司机,他当场昏迷,脑震荡加头部外伤,后边三辆车伤员都不重,前面的大货车个儿大身重,受损不大,司机也没有受伤,整场车祸,凌风和王浩伤势最重,为了避免伤员和家属见面产生纠纷和争吵甚至是打斗,交警把他们分别送到了两个医院,正是因为交警的明智之举,萧景川少了很多麻烦。 凌风跟了萧景川十几年了,两人的感情早就发生了变化,已经由上下级发展成了朋友,这次他出事,萧景川很心痛,他父母要来,萧景川必须迎接。 等待之际,他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坐立难安,护士的话让他不能不担忧,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凌风救不回来,他必须对凌风父母承担起责任。 门口进来两个人,萧景川一眼就认出了凌风的父母——老太太面相与凌风很像,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还沾着点泥星,显然是从地里直接赶过来的,右手一直攥着衣角,眼睛红得像熟透的桃子,一眨就有泪珠滚下来;旁边的凌父瘦瘦高高,脊背有点佝偻,穿着件旧夹克,满脸的皱纹都拧在一起,紧紧拉着老伴的手,嘴里低声安抚着,可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 萧景川快步迎上去,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做可以我介绍。“ 凌父凌母打听凌风的消息,尽管萧景川说的很是委婉,可是说到凌风在“重症监护室”时,凌母还是一个没站住,坐了下去,在她的字典里,只有那些病入膏肓不可救药的人才会住那地方。 萧景川忙和凌父一起把凌母扶进急诊室,医生给她喝了支葡萄糖,才精神了些,她吵着要见儿子,急诊医生和萧景川都和她解释重症监护室不让探视,可她不听,非的去外面守着,没办法,只得依了她。 儿子生死未卜,作为一个母亲,都快急疯了,终于到了地点,她再也支撑不住,此时连路也不会走了。 萧景川让王浩背着她进电梯去了12楼。 此时重症监护室里面早已乱作一团,原本分散在各病床的护士们瞬间向着凌风围了上去,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开始剧烈波动,随后渐渐趋于平缓。 主治医生戴着口罩,额头渗着冷汗,一边快速下达指令,一边亲手按压凌风的胸口做心肺复苏,“肾上腺素1mg静推!”“准备除颤!” 而外面的人对立面一无所知。 第422章 起死回生 突然就见监护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护士拿着一张病危通知书跑出来,东张西望一番,冲着他们跑过来,脸色苍白地对萧景川说:“家属签字!病人颅内突发大出血,血压持续下降,我们尽力了!” “什么叫尽力了?”凌母疯了似的抓住护士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肤,“你们救救他!救救我儿子!我给你们磕头了!” 她说着就要往地上跪,被萧景川死死拦住。 凌父站在原地,身子晃了晃,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眼泪混合着浑浊的痰液从嘴角滑落:“小风……我的儿……” 萧景川接过病危通知书,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监护室里,除颤仪的嗡鸣声和医生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可心电监护仪上的直线却像一道冰冷的鸿沟,隔开了生死。 他想到曾经跟着他打拼、笑起来眼里有光的兄弟,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医生!再试试!求求你们再试试!”萧景川对着监护室里大喊,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快签字吧,医生会尽力的!”护士催促。 “叔叔!”萧景川把笔递给凌父,凌父哆哆嗦嗦,终究写不上名字,萧景川毅然接了过去。 护士风也是的跑了。 秒针在走廊的挂钟上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几人的心尖上。 凌母坐在轮椅上,刚从护士站被急救回来的脸色依旧惨白,眼神却死死黏着重症监护室的大门,嘴里反复念叨着“小风”,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濡湿了衣襟。 凌父扶着轮椅,佝偻的脊背几乎弯成了直角,双手攥得指节发白,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惊扰了里面的抢救。 萧景川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 他一遍遍回想和凌风共事的十几年——从创业初期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到公司步入正轨后的并肩作战,凌风永远是最踏实的那一个,再难的活都咬牙扛着,从不多言。他不敢想,要是这扇门后传来最坏的消息,自己该怎么面对眼前的老人,又该怎么安放这份兄弟情。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钟都像熬了一个世纪。就在几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重症监护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还是刚才那个护士,此刻脸上没了之前的慌乱,反而带着一丝难掩的喜色,快步跑过来,声音里满是欣慰:“暂时安全了!医生刚刚止住了颅内出血,血压也慢慢回升了,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什么?”凌父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亮,一把抓住护士的胳膊,“你说……我儿子没事了?” “是暂时脱离危险了!”护士耐心解释,“后续还要继续观察,能不能完全挺过来,还要看接下来的恢复情况,但现在总算是闯过了最危险的一关!” 凌母听到这话,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之前的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看着哽咽着说:“谢谢……谢谢你们……谢谢医生……” 萧景川悬在半空的心轰然落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长椅上。 王凯也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对萧景川说:“萧总,太好了……凌风哥挺过来了。” 凌父扶着轮椅,对萧景川连连道谢:“萧老板,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我们老两口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凌母拉住萧景川问道:“萧老板,我儿是怎么出的事?他从十岁就会开农用车,怎么会出车祸?” 萧景川眉头微蹙,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阿姨,交警那边初步调查是五车连撞,当时凌风跟王浩一起出差,具体谁在开车、事故怎么发生的,还得等最终责任认定。”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王凯突然插了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萧总,依我看,出事时开车的肯定是王浩!按常理说,司机遇到危险都会本能打方向保护自己,副驾往往是受力最重的,你看凌风伤得这么重,王浩就只是骨折,这不明摆着吗?” “你胡说什么!”萧景川又气又急,一脚踹在王凯小腿上,怒斥道,“没凭没据的别在这乱猜!你在现场吗?就敢随口乱喷!” 王凯疼得咧嘴,却还想辩解:“我这不是合理推测嘛……” “闭嘴!”萧景川瞪了他一眼,转头赶紧安抚凌母,“阿姨,您别听他瞎说,他就是随口胡猜,不算数的。具体情况还得等交警调查,还有王浩那边的说法,咱们不能凭猜测下结论。” 凌母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眼神里却攒起了怒气,她紧紧抓住萧景川的手,声音发颤:“萧老板,不管谁开的车,这个王浩是谁?他现在在哪儿?我要见他!我得问问他,我儿子到底是怎么遭的这份罪!” 一旁的凌父也点了点头,语气沉重:“萧老板,我们老两口也想当面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个孩子一起出差,现在一个还在鬼门关外徘徊,我们总得知道个来龙去脉。” 萧景川看着老两口急切又带着悲愤的眼神,知道这事瞒不住,也劝不住。 正巧这时,晓峰从外面匆匆回来,手里提着一些食物和水,折腾了一宿,他饿了。 萧景川连忙对凌父凌母说:“叔叔阿姨,我理解你们的心情,王浩现在就在楼下10楼骨科病房养伤。但你们看,阿姨刚抢救过,身子还虚,叔叔也熬了一夜,咱们先去附近吃点东西,酒店是现成的,歇歇脚。等天亮了,我亲自带你们过去见他,到时候让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但你们得答应我,见了面千万别激动,王浩也受了伤,咱们好好问,别起冲突,行吗?” 凌母还想说什么,被凌父拉住了。 凌父叹了口气,对萧景川点了点头:“好,萧老板,我们听你的。但你得保证,一定让我们见到他,问清楚情况。” “我保证。”萧景川重重点头,转头对晓峰吩咐,“你先带叔叔阿姨酒店,给他们倒点热水,让他们买点东西垫垫。我在这儿守着凌风,等会儿咱们换班。” 晓峰连忙应下,扶着凌父,又推着轮椅上的凌母走了。 萧景川看着他们的背影,狠狠瞪了王凯一眼:“以后没我的话,不准乱说话!再敢多嘴,你就给我滚回公司!” 王凯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监护室里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萧景川靠在墙上,只觉得一阵头大。 第423章 换了病房 王浩刚咽下最后一口粥,钱小松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一看,屏幕上跳着“史总”两个字,立马起身往病房门口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钱秘书,我已经联系好了王浩所在医院的院长,你带王浩转去顶层的VIP单人病房,后续治疗我也跟院长打过招呼了,会安排最好的骨科医生跟进。”史林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语气沉稳。 钱小松连声应着,挂了电话后,见陈秀芳还在给王浩擦嘴角,便悄悄扯了扯史玉清的衣角,冲她使了个眼色,转身轻手轻脚出了病房。 陈秀芳和史玉清都没多想,只以为他是去处理什么公事。 王浩靠在枕头上,正跟史玉清讨论买个什么样的手机,他的手机在车祸中失踪了,估计也找不回来了,史玉清说送他一个新的,旧的即使后边找到也不要了,为了去除晦气,车上的所有东西都不要了。 王浩说她迷信,史玉清也不争辩,和他商量买哪款。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群穿着整齐护士服的人走了进来,足有五六个人。 为首的护士走到床边,礼貌地说了句“麻烦配合一下”,身后四个护士便上前,二话不说就准备推王浩的病床。 “你们干什么!”陈秀芳猛地站起来,一把挡在病床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好好的怎么就推人?是不是搞错了?” 史玉清也赶紧上前半步,紧紧盯着护士们的动作,眼神里满是警惕。王浩也愣住了,下意识想坐起来,试了一下不仅没能如愿,还被腿上的石膏牵扯得直皱眉。 就在双方僵持时,钱小松快步走了进来。他看病房里其他床位的病人和家属都伸长脖子盯着这边,还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拍照,连忙拉住陈秀芳的胳膊,低声说:“陈阿姨,借一步说话。” 拉到病房门外,钱小松才解释:“史总担心王哥在多人病房休息不好,特意联系了这家医院的院长,给王哥安排了顶层的VIP单人病房,设施和护理都更好,利于恢复。我刚去住院部办好了交接,这就搬过去。” 陈秀芳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原来是这样,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吓我一跳。” 她转身回病房,一边收拾王浩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纸巾,一边轻声跟史玉清说明情况。 两人刚拿起东西,身后的护士就主动上前:“阿姨,我们来拿吧,您跟我们走就行。” 护士们动作麻利地推着病床往外走,陈秀芳和史玉清跟在旁边。 病房里瞬间炸开了锅,刚才一直盯着这边的大妈撇了撇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看吧,肯定是走了后门,咱们这普通病房挤着,人家直接转VIP了。” 旁边一个年轻家属叹了口气:“没法比啊,有关系就是不一样,咱们孩子住院想换个靠窗的床位都难。”还有人摇着头议论,语气里满是羡慕和无奈,可议论了几句,见没人接话,也只能各自闭嘴,继续守着自家病床——现实就是这样,没门路没背景,只能接受眼下的处境。 而另一边,王浩被推进了宽敞明亮的单人病房,房间里不仅有独立卫生间,还有沙发和小茶几,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陈秀芳看着这环境,心里对史林成的感激又多了几分,转头对王浩说:“你史叔叔真是费心了,你可得好好养伤,别辜负大家的心意。” 这房间可真好,要是不说,谁能看出这是医院。 王浩望着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又看了眼房间里崭新的陪护沙发,心里暖得发烫,忍不住感慨:“史叔叔也太周到了,这VIP病房比家里还舒服。说真的,我这真是沾了悦悦的光,要是你没找到亲生父母,我哪能有这待遇,太感谢史叔叔了!” 他转头看向史玉清,语气里满是真诚:“还有你,悦悦,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大半夜陪着我妈跑过来,还一直忙前忙后。” 史玉清正帮着整理床头的靠枕,闻言笑着摆手:“跟我客气什么。说不定是上天早知道你要遭这一劫,特意让我先找到爸妈,好有能力过来照顾你呢。” 她语气平淡,没有半分邀功的意思,眼里满是纯粹的关切。 陈秀芳见状,笑着伸手搂住史玉清的肩膀,打趣道:“要是这么说,那浩浩这伤受得也值了!不仅没大碍,还让悦悦找到了亲人,这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 王浩连连点头,语带真诚地说:“可不是嘛!第一次见悦悦就觉得很熟悉,原来是人家父母就好。”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起来,病房里的气氛轻松又温暖。 一旁的钱小松插不上话,看着这母子三人热络的模样,自觉有些多余,便悄悄退到门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守着,免得有人打扰。 说笑了一阵,王浩和史玉清之间也越来越自然,似乎都忘记了曾经分手的不快。 史玉清从包里掏出纸笔,和陈秀芳母子商量需要买些什么,“你们想想,我来记。” 陈秀芳说:“护士说得几个月好呢,虽然不一定住那么久,怎么也得个把月吧,浩浩这情况,依我看,就别转院了,免得受罪,你们说呢?” 史玉清没什么意见,关键看王浩,王浩说:“也行,在哪儿养都一样,我这样子,现在挪挪屁股都带着浑身疼,也不愿意坐车颠簸,就在这儿吧,说不定过俩礼拜就长上了,到时候再看。” “也好,”史玉清一边写一边念叨:“你现在行动不方便,得备点软乎乎的睡衣,还有吸管杯,喝粥喝水都方便。再买点水果、牛奶和无糖饼干,饿了能垫垫。对了,手机必须买个,等着用呢。” 写完后,她把单子递给门口的钱小松:“钱秘书,麻烦你跑一趟,这些东西帮着买回来,手机就按王浩之前用的型号挑最新款就行,补卡的话也一并办了。” 钱小松接过单子刚要走,又折返回来:“补手机卡得用身份证,你看方便给我吗?” 王浩挑眉看向史玉清,故意拖长了声音:“身份证?那东西在车上呢。不是某人说,车上所有东西都得丢了去晦气,连我那旧手机都不能要吗?” 这话一出,陈秀芳先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史玉清愣了愣,才发觉王浩是在打趣她,脸颊瞬间红透,伸手轻轻拍了下王浩的胳膊:“行啊王浩,现在学会调侃我了是吧?那按你这意思,你也在车上待过,要不你也别要了?” 她转头拽住陈秀芳的手,故意板着脸:“陈妈妈,咱们走,别理他,让他自己在这儿躺着!” 第424章 张教授给吃了定心丸 陈秀芳笑得有些夸张,她知道王浩没什么大碍放了心,此时看到他们如此融洽,心里高兴,王浩也咧着嘴笑。 王浩想笑不敢,头多少还有些晕,而且一动就疼,身体更是不敢动,无奈地说:“身份证确实在车里,交警那边应该把事故车辆里的东西收起来了,补卡的事还得等联系上交警再说吧。” 钱小松看着这三个“神经病”一样的人,有些莫名其妙,这先是失魂落魄,又哭又号的,现在又疯疯癫癫,又闹又笑,真是的,他不敢说别的,点点头,“那我先去买睡衣、水果这些,补卡的事等你们联系好再办也不迟。” 说完,他揣好单子,转身大步往电梯口走去。 钱小松刚走没多久,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位头发花白的医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神情温和。 陈秀芳连忙起身让座,就听见身后的年轻护士们都轻声喊着“张教授”。 她心里暗暗嘀咕,难怪看着气度不凡,原来是医学院的教授,这下浩浩的治疗更让人放心了。 张教授走到病床边,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柔:“小伙子,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腿上的石膏有没有觉得勒得慌?” 王浩慢慢摇了摇头,如实回答:“头还有点沉,偶尔会晕,腿有些渐疼,动的时候会牵扯着更疼。” 张教授点点头,伸手轻轻按了按王浩没受伤的胳膊,又示意旁边的护士递过病历本,一边翻看一边问:“车祸后有没有恶心呕吐?现在视力看东西清楚吗?” “昨晚吐过一次,今天好多了,看东西也挺清楚的。”王浩一一回应。 身后的年轻医生适时补充:“张教授,王浩的脑部CT复查结果出来了,有血肿,现在还看不出扩大的迹象。” 张教授“嗯”了一声,转头看向陈秀芳,语气诚恳:“女士,您儿子这情况,在五车连撞的事故里真是万幸。虽然伤了胳膊腿、还有中度脑震荡,但关键的脏腑和脑部核心区域都没受损,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陈秀芳连忙追问:“张教授,那他这骨折,以后会不会落下毛病啊?他还年轻,可不能影响以后走路和运动。” “您放心。”张教授推了推眼镜,耐心解释,“大腿骨折看着严重,但复位很成功,接下来就是静养。前三个月务必卧床,别乱动,后续配合康复训练,完全能恢复正常,不会留后遗症。”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脑震荡也不用太担心,年轻人恢复快,只要保证充足休息,别熬夜、别受刺激,水肿面积会逐渐缩小,差不多一个月就能基本恢复。饮食上多给做点补钙的,比如排骨汤、鸡蛋、牛奶这些,对骨头愈合有好处。” 旁边的护士也跟着补充:“我们每天定期来换药检查,您要是发现他有头晕加重或者伤口渗液的情况,随时按呼叫铃就行。” 陈秀芳连连道谢,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打消了。 史玉清也笑着说:“谢谢张教授,我们一定好好照着您说的做。” 张教授笑着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医护人员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陈秀芳长舒一口气,拍着王浩的手背说:“听见没?教授都说没事,你就踏踏实实养着,妈天天给你炖排骨汤,只是我们暂时住酒店,炖汤不太方便。” 王浩听母亲念叨着炖汤不方便,连忙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妈,其实你们没必要一直守在这儿。我这儿有医生护士盯着,吃医院食堂就行,清淡还省心,没必要特意折腾炖汤。” 他转头看向史玉清,又补充道:“悦悦,你的花店刚筹备起来,正是关键的时候,可不能半路搁置了。还有妈,芳清学堂那么多学生等着,哪能一直耗在这儿。” 陈秀芳刚要端水杯的手顿住了,笑着摇头:“傻孩子,学堂那边你放心。冯济堂现在把业务摸得门儿清,课程安排也都做得妥妥帖帖,我不在也出不了岔子。倒是你,刚受了伤,身边没人盯着我哪儿能安心。” 史玉清也在一旁帮腔,手里还在给王浩整理床头的抽纸:“我那花店更不急。前期该找的货源、该装修的地方都弄好了,开业随时都行。你看这都快十二月了,再过俩月就过年,不如等过完年再开。我正好在这儿陪着你和陈妈妈,顺便还能把A城好好逛一圈,一举两得。” 王浩皱了皱眉,还想劝:“可你们在这儿多无聊啊,天天守着病房,多闷得慌。” “闷什么?”陈秀芳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能看着你一天比一天好,比什么都强。再说有悦悦陪着我,咱们三个人呢,怎么会无聊!” 她想了想又说:“不如我们去附近租个房子,我和悦悦住,晚上陪床我过来就行,白天这边没什么事可以回去休息,这样做饭也方便,医院食堂的饭再好也不如家里的香。” 史玉清眼睛一亮,“陈妈妈你怎么这么聪明,这样不就和在家里一样吗?挺好,你说呢,王浩!” “这……”王浩想到刚换了这么贵的病房,又去租房子,得多少钱,还没赚到钱呢,自己就受了伤,还得大笔花钱,都说破财免灾,他这不成了遇灾伤财吗,这也太不吉利了。 听他这么说,陈秀芳心里也有了计较,这次王浩出事确实有些让人觉得犹疑,好端端的高高兴兴出来,还想着年前打开局面呢,结果差点丧了命,可不是嘛,那个凌风不就命悬一线?如果开车的是凌风,他还疲劳驾驶,说不定…… 越是这么想,陈秀芳越是觉得生命和亲情的可贵,不容分辩地说:“你们萧总说了,治疗费用他出,不过转来这里增加的费用咱们得自己掏,不能先斩后奏增加人家的负担,租房子我做主了,你别管,只管好好养伤就行,赚钱有的是时间。” 史玉清也让他不要在乎钱的事,她有积蓄,不用担心,等钱小松买了手机,你就管看着电影解闷。等你精神好点了,我可以推你出去溜达,这里天气暖和,外面鸟语花香的好着呢! 王浩看着母亲和史玉清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他心里又暖又涩,眼眶微微发热,只好点点头:“那……咱们损失就太大了,三个人不赚钱还光花钱……” 第425章 凌母逼问王浩 陈秀芳这个最会算计着过日子的人突然说:“人一生中还有比赚钱更重要的事。” 王浩见说不动了,只好顺从,“好吧,反正我现在跟个半身不遂似的,就剩了个嘴,你们看着办吧。” 一句话把陈秀芳两人又逗笑了,“这就对了,听安排就好,这里天气太热,我们穿的衣服不合适,看我们娘俩这都出汗了,一会儿有时间得出去买几件。” 这里气温最高20多度,她们穿着羽绒服来的,虽然衣服减了不少,可是鞋子还是棉的,此时里面都已经出汗了。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两个年轻护士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车上摆着输液袋和针管,金属器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其中一个圆脸护士笑着问:“早饭吃过了吧?该输今天的液了。” 陈秀芳说着“吃过了”,连忙起身让到一边,史玉清也下意识往前凑了凑,想看看情况。 王浩看着那细细的针头,忍不住皱了皱眉,却还是乖乖伸出了没受伤的右手。 圆脸护士动作麻利地拿出止血带缠在他手腕上,轻轻拍打了几下血管,另一只手拿着棉签蘸了碘伏消毒,动作轻柔又迅速。 “别怕,一下就好。”她话音刚落,针头就稳稳扎进了血管,回血顺畅,紧接着麻利地固定好胶布,调整好输液速度。 另一个护士在一旁核对医嘱单,确认无误后在本子上签了字。 两人又俯身观察了几分钟,见输液管里没有气泡,王浩的手也没出现肿胀,圆脸护士才叮嘱道:“要是觉得手麻或者心慌,随时按呼叫铃。这瓶输完我们会过来换。” 陈秀芳连忙点头:“谢谢你们,辛苦啦。” 史玉清问道:“我们今天输几瓶?” 打下手的护士看了看单子回道:“今天第二天,还是四瓶,两大两小,得四五个小时。” 史玉清点头,做了解状。 圆脸护士说:“你们可真厉害,这间病房可是市里大领导来了才能住的呢!” “哪里,我们只是幸运而已!”陈秀芳听出了话里有话,忙着找补。 另一个护士怕言多语失,捅了捅她,两个人推着治疗车转身离开了病房。 输液管里的液体缓缓滴落,王浩盯着那节奏均匀的水珠,忽然叹了口气:“这往后几天,怕是天天都要扎针了。” 陈秀芳坐在床边,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扎几天针能快点好,值了。看到了吗,住这么好的病房,护士都觉得奇怪,何况是其他病人呢,好好配合治疗吧,别辜负了你史叔一番好意,他今天可是很忙的,还能想着给你换个病房,可见对咱们是多关照!” 王浩心满意足,虽然受着罪,心里还是挺受用,不过这一阵折腾,他有些累了,躺在床上不再说什么了。 陈秀芳有些热了,她盘算着,“你这液一输就得到中午,我们这衣服、鞋子太难受了,一会儿我和悦悦去外面商场买两身薄点的衣服,顺便给你也看看有没有宽松的家居服,总穿病号服也不舒服。” 史玉清正中下怀:“对啊,来时我看到沿途就有商场,咱们快去快回,不耽误事儿。” 王浩看着两人兴冲冲的样子,仰头看了看床头的呼叫器说:“你们去吧,愿意买多久都行,我这儿有事按铃就行,护士随叫随到。给我别买太贵的,我穿不了几天。” “那也行,我跟护士说说,他们也会盯着时间,我们娘俩顺便找个饭店买点午饭,你想吃点……” “什么”俩字还没说出来,突然房门一响,一下子涌进一群人,为首的正是萧景川,紧随其后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六十多岁的农村人,后边的是萧景川的两个助手晓峰和王凯。 “萧总,您来了!”陈秀芳和史玉清忙着打招呼。 “陈老师你们好!” 看到床上输液的王浩,萧景川赶紧走到床边,伸出手握住王浩,关切地说:“王浩,感觉怎么样?” 王浩强撑着坐起来一点,挤出一丝笑容:“萧总,我没事,就是点小伤。” 萧景川已经了解了他的病情,知道并不是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忙扶着王浩躺下。 萧景川介绍说:“这两位是凌风的父母,他们想打听打听车祸现场的事,你看……” 看着王浩手臂上的吊瓶,萧景川觉得此时说这个不是最佳时机,便咽回了后边的话。 说实在的,陈秀芳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出的车祸,可是话到嘴边几次她都咽了回去,儿子开车撞了,还让同事住进了监护室,他该多难受,特别是一见面他就急着要手机找萧总,一定有事,好不容易没让他再提起这事,萧总他们来了,怕是不说也不行了。 凌母突然发声问道:“王浩吧?你和凌风一起坐车出来的,你啥事没有,我儿子却在抢救,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边说一边冲过来抓住王浩。 凌母的手劲大得惊人,死死攥着王浩的右臂,指节都泛了白。 王浩本就因为输液胳膊发沉,这一拽更是疼得倒抽冷气,眉头拧成了疙瘩,输液管都跟着晃了晃,针尖处隐隐渗出点血丝。 “您松手!他还在输液呢!”陈秀芳吓得魂都快没了,伸手去掰凌母的手指,史玉清也赶紧上前帮忙,可凌母像是红了眼的犟牛,她们越拉,她攥得越紧。 “我不松!今天他必须给我说清楚!我家小风不能白白受这罪!”凌母的声音尖利,眼眶里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满是悲愤。 萧景川见状大步上前,沉声劝道:“阿姨,有话好好说,王浩也受了伤,您这样会弄伤他的!” 他伸手想去拉开凌母,可她此刻情绪激动,根本听不进去。 身后的晓峰和王凯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敢上前——一边是老板好友的母亲,一边是受伤的员工,实在不好下手。 就在这混乱之际,病房门“砰”地被撞开,钱小松拎着大包小包闯了进来。 第426章 这个人很重要 他一眼就看到凌母死死拽着王浩输液的胳膊,王浩疼得直咧嘴,陈秀芳和史玉清急得满头大汗。 钱小松二话不说,“咚”地把手里的购物袋扔在地上,东西撒了一地,几步就冲到床边。 他没多废话,伸手就扣住凌母攥着王浩的手腕,手上一使劲就开始掰。 凌母虽然常年干农活,手劲比普通老太太大得多,可哪里抵得过钱小松这年轻小伙子的蛮力,只听她“哎哟”一声,手就被硬生生掰开了。 凌母甩着被掰得生疼的手,又气又疼,对着钱小松吼道:“你这小子哪儿冒出来的?凭啥动手?” 钱小松挡在王浩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色沉得吓人,怒声回怼:“您还好意思说?他是病人,还输着液呢!您这么使劲拽他,是想让他伤口恶化还是让输液管回血?这叫动手吗?我这是阻止您伤害病人!” “你胡说!我就是问问情况,他凭啥不让我问?” 凌母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萧景川,“萧老板,这就是你公司的人?怎么还动手打人?” 萧景川赶紧打圆场,一边安抚凌母,一边对钱小松使眼色:“兄弟,你先冷静点。阿姨就是着急问问情况,没有别的意思。” 接着又转向凌母,“阿姨,您看王浩现在这情况,他身上几处骨折,脑袋也有震荡,咱们有话好好说,行吗?出车祸是谁都不希望的,王浩也是受害者,您看,这位是王浩母亲,也是大老远从北京追过来的,她知道了一起受伤的还有凌风,还一个劲儿打听呢!” 凌父反映慢了半拍,这才有机会上手,赶紧拉住老伴,低声劝道:“行了,别闹了,没看见孩子正输液呢?别真把人伤着了,得不偿失。” 凌母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狠狠瞪了钱小松一眼,终究还是被凌父拉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陈秀芳连忙凑到王浩身边,查看他的胳膊,见液体已经回流正常,胳膊上只是有点红印,才松了口气:“浩浩,你没事吧?疼不疼?” 王浩揉着被攥红的胳膊,摇摇头,声音还有点发颤:“没事……就是有点疼。” 他看向凌母的方向,眼神复杂,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史玉清弯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嘴里还小声嘟囔:“哪有这么问情况的,简直蛮不讲理。” 这话刚好被凌母听见,她刚想发作,就被凌父狠狠瞪了一眼,只好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 王浩本来就有话要对萧景川说,被凌母这么一抓,心里对凌风和他家人的同情更甚,见凌父凌母在一旁较远的地方并没有注意这边,他赶紧给萧景川使眼色,可萧景川一直关注着凌父凌母,并没有看到,但是却被捡完东西的史玉清看在了眼里,她就站在萧景川三步之外,她对着萧景川朝王浩呶了呶嘴,萧景川才看到了王浩的小动作。 萧景川明白他的意思,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对着晓峰和王凯抬了抬下巴:“你们俩去楼下把凌风的检查报告取过来,顺便问问张教授后续的护理注意事项。” 两人应声,快步出了病房。 他又转向凌父凌母,语气温和:“叔叔阿姨,病房里空气闷,我带你们去走廊的休息室坐坐,那里有热水,你们刚吃完饭过来,一路折腾也渴了。” 凌母还憋着气,不情愿地站起身,凌父连忙拉着她跟上萧景川。 走到门口时,萧景川回头对史玉清和钱小松递了个眼神:“你们也一起过来吧,帮我照看一下叔叔阿姨。” 史玉清会意,拽了拽还在整理东西的钱小松,两人也跟着走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病房门,萧景川则没有出去,走了回来。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陈秀芳坐在床边,紧张地看着王浩。 王浩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开口:“萧总,其实车祸不是意外,是刹车出问题了!” 萧景川心里一沉,往前凑了凑:“你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他一直担心的问题终于要被印证了。 “那天是凌风先开的车,他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实在撑不住了才换我开。” 王浩回忆着,眉头拧得紧紧的,“我开出去不到两百公里,就觉得刹车有点发沉,踩下去没什么劲儿。我当时还跟凌风提了一嘴,他说前几天才保养过车,应该没事,可能是我不太习惯他的车。”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后怕:“结果没过多久,前面大货车突然减速,我赶紧踩刹车,可那刹车像是失灵了一样,根本踩不动!我使劲儿拧方向盘,还是没躲开,车头直接撞上去了。撞车前我余光瞥见凌风想伸手拉手刹,可太快了,根本来不及。” 陈秀芳听得脸色发白,她之前只知道是车祸,没想到还有刹车失灵这回事。 王浩又补充道:“我本来一早就想跟你说,只是手机找不到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刚才凌阿姨那么激动,我更确定这事得赶紧告诉你——凌风的车肯定有问题,而且不是保养不到位,可能是……有人故意动手脚!” 萧景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头柜。 他想起凌风跟了自己十几年,为人踏实,从没跟人结过仇,可这刹车失灵也太蹊跷了。 他抬头看向王浩,语气严肃:“你确定当时刹车是真的失灵了?有没有可能是你操作失误?” “绝对没有!”王浩急得想坐起来,被陈秀芳按住,“我买车时间不长,开车却有五年了,从没出过这种情况。而且撞车后我还试着踩了几下刹车,依旧没反应,这绝不是我的问题!而且,凌风昏迷过去之前嘴里说了个什么……” 萧景川忙问:“说了什么?” 王浩继续使劲回忆,他从醒来就一直想,可是他实在想不出来,“我说不出来,因为我根本没听清,他的声音似乎卡在了喉咙里,就几个字……像是一个名字……” “名字!谁?”萧景川突然变得很警觉。 王浩觉得头有点隐隐作痛,他不自觉地用右手摸脑门。 陈秀芳看到,心疼不已,“是不是头疼,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一定要想!”萧景川有些激动,“那个人很重要!” 第427 章 老周和米东篱 “可是,你没看到他头都疼了吗?要是过度用脑,伤到脑子怎么办?”陈秀芳也急了。 “妈,没大事,您别担心,让我想想,你们都别急。” 王浩伸出右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他闭了闭眼,眉头紧紧锁着,像是在努力打捞记忆里的碎片,脑震荡带来的眩晕感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陈秀芳见状,连忙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手都忍不住有些发颤。 她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打断儿子的思绪。 萧景川也屏住了呼吸,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紧紧落在王浩脸上——他知道,王浩此刻回忆起的,很可能是解开这场车祸谜团的关键。 病房里只剩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滴答”声,沉闷得让人心里发紧。 门外是不是传来女人一两声啜泣,屋里的三个人都知道,那是凌母在为儿子揪心。 过了好一会儿,王浩缓缓睁开眼,他实在想不起来。 那一刻的惊吓,让他有些茫然,好像大脑都停滞了,本来他是有时间拉手刹的,但是他没想起来,那一刻也只有老司机凌风反应的过来,但是他来不及了,他测过头的一瞬间说了三个字,是什么呢? 王浩目光在房间里扫过,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几个梨上,那是钱小松进门时扔在地上洒落出来的,史玉清捡起来就直接放在了那里,王浩突然眼前一亮,声音沙哑地说:“我想起来了,凌风说的最后一个字是‘梨’‘,对,没错,他说的是‘什么什么梨’……” “米东篱?”萧景川果断地说出一个名字。 “米……东……篱!”王浩心里重复着,很快,他确定地说,“没错,就是这个名字,我记得凌风的嘴型,就是米东篱!”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她盯着王浩苍白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师,不懂职场纷争,可刚才王浩明明白白说了刹车失灵,现在又冒出个陌生名字。她虽不谙世事,却也不傻,转念一想便惊出一身冷汗:难道这个“米东篱”,和凌风那辆车的刹车有关?难不成是有人故意动了手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后背瞬间就凉了。 萧景川的脸色则比刚才更沉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米东篱”?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他是公司副总之一,有点能力,是五年前从东盛公司跳槽来的,带来不少资源,也做出过一些业绩,萧景川破例给他提了副总,负责公司业务拓展,管着整个西部大区和北部大区的业务,可以说占了半壁江山,萧景川不禁心生疑虑,他一直觉得米东篱是个专心事业的人,没想到竟可能与这场车祸有关。 他的工作和凌风负责的东部大区业务并没有冲突,他有什么理由害凌风? 萧景川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公司初创时。那时候他和凌风挤在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凌风拿着自己攒了多半年的积蓄垫了公司的启动资金,又通宵达旦地跑市场、做方案,硬生生把公司从绝境里拉了出来。 后来公司壮大了,萧景川多次要提拔他做副总,凌风却每次都摆手拒绝,憨厚地笑着说:“萧总,我不是那块料,管人太累,我就适合干点实在活。” 拗不过他,萧景川便咬牙给了他公司30%的股份,这可是后来几个高管都没有的待遇,再加上丰厚的薪资奖金,凌风早已是身家不菲。可他依旧和从前一样,奔波于总公司和他负责的分公司之间,而大部分时间都驻扎北方带着几个人跑业务,从不参与任何派系纷争,对谁都和和气气,就连新来的实习生犯错,他也只会耐心指导,从不苛责。 这样一个与世无争、又手握股份的功臣,能怎么得罪米东篱? 萧景川正琢磨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晓峰打来的。 他走到阳台,晓峰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萧总,查到了!刚才老八给我打电话,凌风前几天去做车辆保养是在河东路的小海汽修,,负责他车的技师就叫周建,大家都叫他老周!老八刚问了店里的人,老周昨天突然辞职了,现在联系不上!” 萧景川的心猛地一沉,刚说了个“米东篱”,这怎么又出来个“老周”?他们俩有什么关系? “你立刻让人去老周的住处,再联系交警,调取4S店的监控和凌风的保养记录,务必找到他!还有,还要让人查查老周和米东篱的关系,注意一定要保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到陈秀芳正紧张地给王浩擦汗,王浩也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萧景川走到床边,沉声道:“王浩,你提供了很重要的线索,公司负责西北方向业务的副总就是米东篱,因为最近公司业务不好,我心情抑郁,着急让你奔赴南部大区开展业务,并没有介绍你们认识,所以你根本不认识他,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王浩说:“确实不知道。” “凌风昏迷前说的这个名字肯定和车祸有重大关系,刚才晓峰说已经知道到给凌风保养车的技师老周了,可惜他昨天就失联了。” “那……那他们两个是同谋?”陈秀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王浩也愣住了,他当时只是模糊听到一声,没想到真的有这个人。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激动地说:“萧总,一定要找到他!凌风不能白白受这么重的伤!” 萧景川按住他,点头道:“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后续警方调查时,可能还需要你配合回忆细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事我会处理好,绝不会让害凌风的人逍遥法外,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希望凌风没事,到时候让他看到坏人受到惩罚。” “可他们为什么呢?” 陈秀芳一脸懵。 “这个谁也说不好,只能等找到老周才能问出来,要不然就得等凌风醒过来?” 王浩紧张地问道:“他醒来的希望大吗?” 萧景川并不隐瞒,“后半夜抢救了一回,如果脑袋里不再出血应该就是好消息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史玉清探进头来,神色有些慌张:“萧总,楼下有警察来,说要找王浩了解车祸的情况。” 萧景川眼神一凛,看来警方也察觉到事故不对劲了。他对陈秀芳说:“陈老师,你陪着王浩,我去接一下警察,王浩现在头疼,我和他们商量别的时间。” 第428章 陈太太莫名约饭 萧景川去了半天没再回来,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太阳晒得凝固了。 王浩输完第一瓶液,精神好了些,开始还总琢磨着警察会不会突然进来问话,紧盯着门口,后来等了好一会儿见没人进来,知道萧景川已经和警察说好了,自己想让他知道的事也说了,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睡着了。 钱小松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看输液管,倒也算得上尽心。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映出刺眼的光斑。 陈秀芳见王浩睡了,扯了扯身上的薄毛衣,后背还是沁出了汗,她低头看了眼脚上的棉鞋,鞋里早就闷得发潮,黏腻的触感让人浑身不自在。 史玉清也没好到哪儿去,卫衣的袖子卷了好几圈,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不行,这热得实在扛不住了。”陈秀芳站起身,新换的液体还很多,她用手势比划着把钱小松和史玉清叫出去。 陈秀芳回头看看王浩并没有察觉,轻轻带上门,对着钱小松嘱咐道:“小钱,我们俩去外面商场买身薄衣服和鞋子,你在这儿照看一下浩浩,他要是想喝水或者有别的事,你赶紧按呼叫铃,有事也能给我们打电话。” 钱小松立刻点头应道:“陈阿姨放心,有我在呢,王哥这边不会出问题,你们快去吧,确实太热了,我这不是刚才出去顺便买了一身?” 陈秀芳在他回来时就看出来了,他从上到下都换了轻薄的衣物,小伙子挺会买衣服,穿着挺精神。 史玉清早就等不及了,拉着陈秀芳就走:“咱们快点去快点回。” 陈秀芳点头,“好,小钱,我们顺便把中午饭买回来,你想吃什么?” 钱小松一笑:“你们看着买吧,我东北人,和你们口味差不多,啥都行!” 两个人一出医院大门,热浪就裹着湿气扑面而来,身上的加绒保暖裤像绑了层厚棉花,沉得腿都抬不动。 20多度的天裹着过冬的装备,浑身的汗顺着皮肤往下淌,黏得衣服贴在身上,陈秀芳忍不住念叨:“这罪可真没白受,再穿一会儿怕是要捂出痱子了。” 史玉清早就热得头晕,拉着陈秀芳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去最近的商场,催着司机赶紧走。 一进商场,两人才算缓过口气,直奔三楼女装区,根本顾不得慢慢挑。 陈秀芳捡了两套宽松的卫衣套装,史玉清拿了两条牛仔裤和休闲T恤,又顺手买了薄款内衣、袜子,还有两双透气的休闲运动鞋,每人一双,付款后直接去卫生间换上。 脱掉厚重的冬装,换上轻便的春秋装,两人顿时觉得浑身轻快,连呼吸都顺畅了。 “总算舒服了!”陈秀芳活动着胳膊,看了眼时间,“咱们再给王浩买点,就赶紧找家饭店点上午饭,现在才九点多,让他们十一点后送到医院,小钱还在医院等着,这么长时间我也不放心。” 史玉清点点头,正拿出手机想搜附近的餐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以为是秀花打来的,掏出一看,却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谁呀?”陈秀芳凑过来问。 “不知道,陌生号。”史玉清皱了皱眉,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语气软糯,让人如沐春风:“是清清吗?我是陈太太呀,上次秀花带你来参加我的生日会时咱们见过的。” 史玉清愣了一下,连忙应声:“陈太太您好!” 跟陌生人一样,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寒暄,她一边想着,一边给陈秀芳使了个眼色,心里暗暗揣测:自己和这位陈太太不过是一面之缘,她怎么会突然联系自己? “哦,清清啊,也没别的事,就是上次见面后一直想起你。” 陈太太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上次见你觉得你这姑娘又文静又懂事,绾绾一来我这里就念叨你,说还想跟你玩。听你妈说你最近忙着开花店的事,你那花店筹备得怎么样了?都弄妥当了吗?” 史玉清一一回应着,说花店前期工作都差不多了,打算过完年再开业。 聊了几句家常,陈太太话锋一转,语气更热络了些:“我和绾绾都挺想你的,今晚想请你到家里来吃顿便饭,你看方便吗?也让你尝尝我做的家常菜。” 史玉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看向陈秀芳,眼神里满是犹豫。 她实在搞不懂这个陈太太,一面之缘而已,至于特意请回家吃饭吗? 史玉清顺着陈秀芳的眼神,连忙对着电话柔声说道:“陈太太,太谢谢您的好意了!真不巧,我现在不在老家,在A市这边有事要处理,今晚肯定赶不回去。” 电话那头的陈太太语气明显顿了一下,带着几分失落:“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特意跟绾绾说好了要等你呢。” 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语气,“没关系没关系,你的事情要紧,等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咱们再约,到时候我再好好给你做顿家常菜。” “好,谢谢您陈太太!”史玉清连忙道谢,又寒暄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两人走到商场休息区的按摩椅旁坐下,投了币让椅子慢慢运转起来。 陈秀芳揉着酸胀的腿,好奇地问:“这陈太太到底是啥来头啊?就见了一面,还特意请你吃饭,怪稀罕的。” 史玉清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心里也犯嘀咕。 她想起上次生日会上,陈太太让儿子陈东旭专程送自己和妈妈回家,就有些过于殷勤了。这次突然请客,八成是和陈东旭有关,可这话她实在不好意思跟陈秀芳说,只好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就是觉得投缘吧。” 陈秀芳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觉得这事确实有点蹊跷,但既然已经拒绝了,也没必要再深究。 两人歇了一会儿,便打开手机搜附近的餐馆。 陈秀芳特意选了一家评价好、看起来干净卫生的家常菜馆,拨通了商家电话。 “老板,麻烦订三份午饭,十一点半左右送到市医院住院部顶楼VIP病房,另外再加一份病号饭,要清淡点的,最好有炖排骨或者炖鸡汤,骨折病人吃的,一定少盐少辣。” 史玉清在一旁补充:“再给病号饭加个清炒时蔬和小米粥,另外三份正常做就行,不用太油腻。” 跟商家确认好地址、时间和菜品,挂了电话,两人又起身去男装区给王浩挑衣服。 第429章 凌风又一次抢救成功 陈秀芳选了两套宽松的纯棉家居服,一套浅灰色一套浅蓝色,摸起来柔软透气,适合病人穿。 史玉清则顺手拿了两双宽松的棉袜和一双防滑的软底拖鞋,“王浩在病房里总穿病号服的拖鞋也不舒服,这个软底的穿着得劲。” 买完东西,两人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回了医院。 陈秀芳和史玉清提着袋子刚推开病房门,就见王浩已经醒了,正靠在枕头上盯着输液管发呆。 钱小松连忙站起来打招呼,接过她们手里的东西,低声说道:“王浩刚醒没多久,我跟你们说个事——凌风刚才又抢救了一回,听王凯说,凌阿姨哭晕几次了。” “又抢救了?”陈秀芳心里一揪,连忙走到床边问王浩,“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王浩摇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好多了,就是腿有点酸。刚才王凯过来看我,说凌风父母一直在12楼守着,抢救的时候凌阿姨哭的太可怜了。” 史玉清好奇地追问:“王凯怎么说得这么详细?他一直在12楼陪着吗?” “萧总他们早就回来了,”钱小松解释道,“警方那边问完话,萧总就去12楼了,让王凯过来看看王哥的情况,顺便把凌风哥的消息带过来。” 陈秀芳心里有些惦记凌母,又问:“那凌风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脱离危险了吗?” 钱小松和王浩都摇了摇头,王浩说:“王凯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还在盯着。” 陈秀芳看了眼王浩胳膊上的输液管,问道:“你这液还得输多久?” “应该快了,就剩最后一瓶了。”王浩用下巴指了指吊着的瓶子示意。 陈秀芳看不多了,当即拍板:“悦悦,你在这儿照看浩浩,我和小钱去12楼看看。都是当妈的,凌阿姨现在肯定熬不住,我去陪她说说话,上边都是男人,也许我能搭把手。” 史玉清连忙点头:“好,陈妈妈你去吧,这边有我呢,输完液我就按铃叫护士。” 两人匆匆交代了几句,陈秀芳便带着钱小松往12楼赶。 刚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就看到凌母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双眼红肿得像核桃,眼神空洞又呆滞,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 凌父蹲在她身边,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抹着自己的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会好的”,却连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凌母看到突然出现的陈秀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特意跑过来。 陈秀芳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轻声安慰:“大姐,你别太熬着自己,身体垮了可怎么等孩子醒过来?凌风这孩子命硬,肯定能挺过来的。” 凌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眼泪却先掉了下来,顺着布满泪痕的脸颊往下淌。 钱小松则走到凌父身边,低声打听情况:“叔叔,凌哥现在怎么样了?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凌父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医生刚出来说,出血总算止住了,情况稳定点了。还说要是今天能醒过来,这条命就算保住了;要是醒不过来……”他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哽咽堵了回去。 陈秀芳听得心里发酸,她看着凌母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说些宽心话,却又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她能想象到,一个母亲面对生死未卜的儿子,心里该有多煎熬。 她默默坐在凌母身边,伸手拍着她的后背,陪着她一起沉默——有时候,陪伴比语言更有力量。 就在这时,重症监护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景川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皱了皱巴巴,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却还是快步走到几人面前。陈秀芳心里暗暗惊讶,重症监护室向来不允许外人探视,萧景川能进去,可见他在A市的影响力确实不一般。 “萧总,凌风怎么样了?”凌父连忙站起来追问。 萧景川语气沉重却带着一丝笃定:“我刚才看到了,他头上没外伤,主要是骨盆碎裂,医生已经做了紧急处理,四肢和其他部位都没大碍。现在就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只要能醒过来,后续恢复就有希望。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他祈祷,盼着他能早点睁开眼。” “萧老板,求你了!”凌母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萧景川的裤腿,哭着哀求,“你让我进去看看他吧!我就喊喊他,说不定他听见我的声音就醒了!求你通融通融!” 萧景川连忙弯腰想把她扶起来,脸上满是无奈:“阿姨,您快起来!我能进去看他已经是医院破例了,重症监护室有规定,外人不能随便进,会影响病人恢复,也会干扰医生工作。我真的没办法啊!” 凌父也赶紧上前拉老伴:“老婆子,你起来,萧老板也有难处,别为难他。咱们就在这儿等,等孩子醒了,医生自然会让咱们见的。” 凌母却不肯起来,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就想看看我的儿啊……他从小就听话,从来没让我这么担心过……” 陈秀芳也连忙帮忙搀扶,一边扶一边劝:“大姐,你听萧总的,也听大哥的,先起来。你这么跪着,凌风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心疼的。咱们好好等着,他肯定能听见咱们的声音,肯定能醒过来的。” 几人费了好大劲,才把凌母扶回长椅上。 她依旧哭个不停,哭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萧景川看着眼前这对可怜的夫妇,心里更不是滋味,可是他真的无能为力了。 凌母哭了好一阵,眼泪像是流干了似的,渐渐转成了啜泣,只是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重症监护室的大门。 凌父掏出皱巴巴的纸巾,小心翼翼地给她擦着脸颊,嘴里依旧低声安慰着,声音里满是疲惫。 萧景川看凌母情绪稍稍稳定,便走上前,对陈秀芳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陈老师,有件事想跟你说,咱们借一步说话。” 陈秀芳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转头对凌母轻声道:“大姐,你先在这儿歇着,我跟萧总去去就回。” 萧景川转头吩咐王凯和晓峰:“你们俩在这儿陪着叔叔阿姨,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两人连忙应声,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时不时瞟向凌父凌母,生怕他们再出什么状况。 第430章 立案调查 安排妥当后,萧景川便带着陈秀芳和钱小松往电梯口走去。 钱小松心里纳闷,却也不敢多问,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电梯一路上行,最终停在了顶楼——他们来到了王浩的房间。 一进门,正看到史玉清给王浩喂苹果,萧景川第一个进去,见此情景,突然醒悟:这是王浩女朋友,还以为是他妹妹呢! “呦,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啦!”萧景川开着玩笑化解尴尬。 史玉清一听这话,赶紧从板凳上站起来,右手的水果刀拿开时差点割到拿着苹果的手。 王浩举着半个苹果,吓了一跳,大声提醒,“你小心点!” 这一幕把陈秀芳看傻了,眼睛在史玉清和王浩之间来回打转,心里嘀咕:他们俩这是……啥时候这么亲近了? 从她的角度考虑,他们好过又分手,应该是有些别扭的,这才见面就这么热络了,难道他们背着自己已经和好了? 钱小松站在后面,也忍不住挑了挑眉,觉得这氛围确实有点微妙。 史玉清脸颊涨得通红,手里的水果刀还悬在半空,连忙解释:“萧总,您别误会!不是您想的那样!” 王浩也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解释道:“她就是帮我切了个苹果。” 陈秀芳回过神,笑着打圆场:“瞧你们这紧张劲儿,萧总就是随口开个玩笑。” 史玉清这才放下水果刀,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小声说道:“陈妈妈,王浩说有点渴,我就给他倒了杯水。可他躺着没法喝,又没找到吸管,我说去问护士要,他说不要麻烦人家了,就让我给拿个苹果。” 她指了指桌上的苹果核,继续说:“我怕他拿着不方便,就想帮他削了切开,去掉苹果核,你们就进来了。” 说着,她撕了张纸巾,垫着手弯腰捡起苹果核,像是在佐证自己的话,脸颊依旧带着未散的红晕。 萧景川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哦,原来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啊,我不清楚你们是什么关系,是我搞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不过说真的,悦悦这么细心体贴,可是个好姑娘。” 被大自己十来岁,看上去像个大哥哥样的男人一通夸,史玉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萧景川刚才进门那一眼,确实觉得两人氛围亲昵,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年轻人呐,难以捉摸,不过这俩人还真挺般配。 陈秀芳看着史玉清泛红的脸颊,心想你们和好了岂不是更省了我一份心! 她这才想起来没介绍过,赶紧说:“萧总,这是我干女儿史玉清,小名叫悦悦。” 说着又指了指钱小松,“这位帅哥是钱小松,悦悦爸爸的秘书,这次是专门给我们过来的。” 萧景川连连点头,算是认识了。 钱小松适时开口,把话题拉了回来:“萧总,您刚才说有话要跟陈阿姨说,是什么事?” 萧景川收起笑容,脸色沉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子,陈秀芳觉得好眼熟,王浩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我的皮夹子吗?我的身份证还在不在?” 他知道萧景川一定是去交警队了。 萧景川两只手把皮夹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几张钞票,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都有,他放在小桌子上,又拿出一张银行卡,说道:“一张农行卡!” 王浩回道:“是我的!”他的全部家当,包括他妈给他的钱都存在里面。 萧景川又拿出一个身份证,正是王浩的,王浩最关心的就是这两样东西,见都在,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至于里面别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超市和药店会员卡、再有就是以前接收的几张名片,那些人也不在一个圈子里混了,从来没用过。 “王浩,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萧景川去时,交警说是要本人去拿的,想到王浩还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本人去拿回来,看着桌上面目全非的手机,不知道是王浩的还是凌风的,萧景川想把皮夹子和手机一起要回来,可是人家说案情还没彻底搞清楚,手机不能给他。 王浩想了想,实在没有想起来皮夹子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就点点头说:“有这些就足够了。萧总,谢谢您,这样我就可以去办手机卡了。” 萧景川把皮夹子推到王浩手边,沉声道:“我去交警队见到了徐策,他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他说这起五车连撞的事故影响太大,领导们都很重视,知道是我公司员工出事,更是加急推进了调查。” 他顿了顿,眼神凝重起来:“交警那边查了车辆残骸,车头撞得面目全非,但车尾基本完好。关键是,他们在检查刹车系统时发现,刹车被人动过手脚,还做了非法改装——这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你的预料很准!” “果然是这样!”王浩猛地坐起身,忘了腿上的伤痛,语气又急又怒,“我就说当时刹车踩不动,绝不是我的问题!这分明就是谋杀!” 陈秀芳听得浑身发冷,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怎么会有人这么狠?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啊!” 史玉清也脸色发白,看着王浩的眼神里满是后怕——要是当时车祸再严重些,后果不堪设想。 钱小松站在一旁,眉头皱得紧紧的,拳头都攥出了青筋。 萧景川点点头:“徐策也是这个意思,人命关天,即使是公司内部问题我这个领头人也不能无视和包庇,现在已经报警立案侦查了。A市已经请求和北京联动,北京那边的老周已经锁定位置,估计很快就能抓到,米东篱也已经让人盯死了,只要老周被抓住供出与他有关系,马上就能抓住,到时候一审问,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话音刚落,陈秀芳瞥见王浩胳膊上的输液管,液体已经快见底了,连忙起身:“我去叫护士。”说着就快步走出病房。 王浩听了萧景川的话热血沸腾,总能给自己的受伤身体一个交代了。 没过多久,护士推门进来,看到屋里挤着四个人,一边熟练地拔针、按压止血,一边提醒道:“病人刚输完液,需要多休息,不用留这么多人陪护,环境清静点更利于恢复。” 说完收拾好针管就退了出去。 陈秀芳给王浩垫好靠枕,让他躺得舒服些,转头看向萧景川:“萧总,公司那边是不是也查到什么了?” 第431章 米东篱嫌疑很大 萧景川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嗯,公司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米东篱最近半年赌债缠身,欠了差不多两百万,会计查到她偷偷挪用了公司一笔项目款填补窟窿。” “啊?200万?”在场的人都是一惊,陈秀芳和王建军攒了一辈子的积蓄不也才这么多吗?王浩和史玉清都是过普通日子长大的,听了心里也是直叫娘,纵使钱小松每天跟着富豪进进出出,他也是替别人打工,自己赚的每一笔钱也是悉心使用,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禁咋舌。 “挪用公款可是大罪。”钱小松皱着眉头说道。 “是啊,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史玉清也满脸震惊。 王浩更是气得满脸通红:“这个米东篱,真是糊涂透顶了!葬送了自己的前途,可是这和凌风有什么关系?” “有啊!”萧景川和他们相比,除了震惊更多的是痛心,他语气里满是失望,“米东篱当年是从走下坡路的东盛投奔过来的,我器重他的能力,一路提拔到副总,让他管着半壁江山,薪资奖金从没亏待过他,就连公司分红也没少过他的份。” 他叹了口气,眼神沉了下来:“我以为他是个踏实干事的人,没想到会染上赌瘾,还动了挪用公款的歪心思。更让我寒心的是,他欠赌债、挪公款也就罢了,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凌风头上——凌风待他向来和善,去年他母亲生病住院,还是凌风主动帮他协调了专家号,垫付了医药费,他怎么就忍心……” 萧景川没有说下去,虽然这一切他已经了然于心,但是证据还没有出来之前,他作为一个公司老总不能胡言乱语。 王浩听懂了他没说出的话,稍微挪动了一下,想换个姿势,不想小心翼翼下还是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咧嘴,史玉清站在他旁边,赶紧伸手扶住他:“你小心点,别乱动。” 王浩缓了缓,咬着牙说:“这个米东篱简直狼心狗肺,凌风帮了他那么多,他还恩将仇报。” 钱小松也气愤不已:“是啊,这种人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萧景川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等着吧,很快就会有结果的。只是凌风现在还在昏迷,如果他醒着,一切就主动的多,说不定就不用等老周了。” “萧总,您怎么能确定是他要害凌风?难道有前兆?”陈秀芳其实是不相信,不管怎么说都是同事,有什么样的理由要害人家性命,凌风父母那失魂落魄啊样子让她再次心疼。 “这个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不过结合王浩说的和米东篱的经济状况,还有我想到的一件事,让我很是担心。” “什么事?”几个人都盯着萧景川的脸。 陈秀芳示意大家坐下,萧景川才说:“米东篱以前找过我,想让我给他些股份,你们知道,股份怎么能随便给,那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我没答应,他又劝我说服凌风,把凌风的股份转让给他一部分……” 这话听的陈秀芳直撇嘴:这是个副总该说出的话吗? “他还真会想啊!”王浩气得拍了下病床扶手,“凌风的股份那是人家应得的,他凭什么想要。” 史玉清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太贪心了。” 萧景川接着说:“当时我拒绝了他,还提醒他不要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现在想来,他很可能因为我和凌风都不答应他,怀恨在心,才对凌风下了黑手。” “真有可能是这样的,狗急跳墙。” “好阴险啊,这次倒霉的是凌风和王浩,如果不把他揪出来,下次会不会……”史玉清说着看向萧景川。 “完全有可能,钱会使人发狂,也会使人变成禽兽。”萧景川也是后背发凉。 “真的是他?”王浩咬牙切齿,“我就说凌风昏迷前喊什么呢?没想到这个人这么丧心病狂!” “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但还得等老周落网对质。”萧景川语气坚定,“目前情况就是这样了,今天的谈话就咱们这些人知道,暂时不要外传,等老周和米东篱被抓之后就不怕了。” 陈秀芳听这意思坏人落网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松了口气,看着王浩说:“还好你没事,现在就盼着凌风也脱离危险吧,那对父母太可怜了!” 萧景川语气沉重又带着坚定:“我已经联系好了,今天下午全市最好的神经外科、骨科专家会一起给凌风会诊,不管花多少钱、费多大劲,就算砸锅卖铁,我也得把他救醒。” 他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愧疚,“好好的一个人,出个差却遭了这种罪,我太对不起他了。他都三十八了还没结婚,父母早就盼着明年春天给他操办婚事,现在却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说到这儿,他声音哽咽了一下,缓了缓才继续:“就算他真的落下残疾,我也养他一辈子。公司永远有他的位置,他的股份、待遇一分都不会少,绝不让他和他父母受半点委屈。” “其实,这些都应该是始作俑者负责。”钱小松插了一句。 可不是?这话说的有理,可按刚才的分析,那个米东篱,再加上老周,他们俩现在的财力,能干嘛? 钱小松觉得,萧景川这么当老总,有点太矫情,那么多员工,你都管?怪不得公司状况不好呢,这样心慈面软能成什么大事?王浩也是,在哪儿上个班不好,偏偏跟了这样的人,史氏集团不香吗?非得跑到外面去? 陈秀芳跟他想的可不一样,她觉得萧景川这种人有情有义,能以心交心,将来错不了,只是要看对人,他对米东篱可也不错,最后怎么样了?不过转念一想,到底是不是他呢,调查没结果,一切都是空谈,还是少废这脑筋吧,现在实实在在的问题是把王浩的身体养好。 听到钱小松的话,萧景川说:“按道理确实是该始作俑者负责,但现在事实不清楚,凌风是为公司出差出的事,我作为老总,不能坐视不管。而且在真相没完全查明之前,我不能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 萧景川目光坚定,“我只知道,凌风是我的好兄弟,是公司的功臣,我不能让他寒心。” 钱小松听了,有些不屑,他干脆不说了。 第432章 三个照顾一个 萧景川转头看向王浩,语气柔和了些:“你的医药费我已经预缴了,后续的康复治疗也都安排好了,你安心养伤,什么都不用管,公司这边有我盯着。” 陈秀芳一听,连忙摆手:“萧总,这可不行。我们住这间VIP病房的钱得我们自己出,不能给公司增加开支,住这病房是我们自己的意思,都没和您商量,哪能让公司担着。” 萧景川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陈老师,您就别跟我客气了,不差这点钱。昨晚情况太乱,没来得及安排,住好点的病房清静,也利于养伤。等凌风转出重症监护室,我也会给他安排单人间,你们就踏踏实实住着。” 这话说得在场人心里都暖烘烘的,别家员工住院生怕公司推诿,公司也怕多花钱,像他们这样互相体谅的,真是少见。 王浩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又想到还在昏迷的凌风,心里满是过意不去:“萧总,我现在这样子肯定没法接管南部大区的工作了,您还是趁早赶紧安排合适的人把南部大区管起来吧,别耽误了业务。” 萧景川正琢磨着这事,没想到王浩先主动提了,当即松了口气:“我正想跟你说这事,怕你心里有负担没好开口。你放心,我已经选了一个人,是跟在我身边的唐宇龙,他这一年多也历练的差不多了,也熟悉公司业务,虽然稚嫩些,也只能他上了,今天就能交接工作,你不用挂心。” 他拍了拍王浩的肩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等你康复了,南部大区还是你的,如果你想换个岗位,公司也全力支持。” 王浩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那就好,我就怕耽误了公司的事。”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只不过是萧景川的安慰之词,自己腿伤成这样,未来还不知能否正常行走,恢复期那么长,到时候唐宇龙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自己大概率是去不了南部大区了。 王浩感叹:这就是命啊,好不容易来了个机会,没想到几秒之间化为泡影,真是老天弄人啊,看来轻易得到的东西确实不会长远。 陈秀芳也有些惋惜,能获得领导信任,担任要职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王浩这一受伤,机会就这么溜走了。不过这种情况下,已经是万幸了,凌风不还躺在机器之间和死神较量吗?人啊,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王浩现在这样还是该知足的。 又说了些感谢的话,萧景川离开了,这件事加上公司危机,他也焦头烂额,一堆破事了。 萧景川走后,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秀芳看着王浩靠在枕头上,眼神有些发直,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无力。 输了一上午液,身体的伤痛加上心里的折腾,显然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浩浩,你是不是累了?”陈秀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要不睡一会儿吧,睡着就不觉得疼了,也能养养精神。” 王浩确实撑不住了,没有推辞,轻轻点了点头。 史玉清连忙帮他调整好靠枕,又掖了掖被角,生怕他着凉。 钱小松也识趣地放轻了动作,坐在沙发上继续翻看手机,尽量不发出声音。 没过几分钟,王浩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眉头也舒展开了,显然是沉沉睡了过去。 陈秀芳示意史玉清和钱小松到走廊去,轻轻带上了病房门,生怕打扰到儿子休息。 两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陈秀芳看着来往的医护人员,轻声说道:“浩浩这孩子,心里肯定不好受,好不容易盼来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史玉清点点头,心里也替王浩惋惜:“但王浩哥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很幸运了,工作的事以后还有机会。” 钱小松也跟着说:“萧总不是说了吗,等王浩康复了,岗位还给他留着,再说了,就他那婆婆妈妈的样子,我看这公司也没啥前途,到时候人好了就直接离职,他的专业那么好,在哪里不吃饭?” 陈秀芳很惊讶钱小松对萧景川的评价,也许是性格差异带来的吧,不想惹人烦气,陈秀芳也没较真。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钱小松说去医院里转转,问史玉清去不去,她懒得动,钱小松自己走了,史玉清和陈秀芳坐着聊天,不知不觉到了中午,钱小松才回来。 病房里的王浩还没醒,外卖员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陈秀芳让钱小松去取外卖,自己则轻轻推开病房门,见王浩还在睡,便没叫醒他,转身又退了出来。 等钱小松提着外卖回来,王浩正好醒了,眼神还有些惺忪。 “醒得正好,赶紧吃饭吧。”陈秀芳笑着走进来,把保温袋里的饭菜一一拿出来,有给王浩准备的清炖排骨、清炒时蔬和小米粥,还有他们三人的家常饭菜。 史玉清帮着摆碗筷。 王浩坐不起来,陈秀芳便先给他垫了两层软枕,让他半靠在床头,又在他胸前围了块干净的毛巾,防止饭菜洒在病号服上。 史玉清端着小米粥,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凉,才递到王浩嘴边:“王浩,先喝点粥垫垫胃,不烫了。” 王浩微微侧头,张嘴接住粥,软糯的米粥滑进胃里,舒服得他轻轻叹了口气。 陈秀芳则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炖得软烂的排骨,细心地剔掉骨头,再把肉撕成碎末,蘸了点清淡的汤汁,送到他嘴边:“慢慢吃,这排骨炖了好久,烂得很,好消化。” 史玉清喂粥的节奏很稳,一勺接着一勺,时不时停下来问一句:“要不要喝点水?” 王浩点头时,她便放下粥碗,拿起水杯,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下巴,让他小口抿水,生怕呛到。 陈秀芳则轮换着夹蔬菜和排骨,确保他营养均衡,还不忘叮嘱:“多吃点青菜,补充维生素,好得快。” 钱小松坐在一旁,默默吃着自己的饭,偶尔抬头看看三人的动静,见王浩吃得顺畅,便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旁边,方便随时取用。 病房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几句叮嘱。 王浩不用自己动手,却吃得并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妈,悦悦,你们别光伺候我,自己也吃啊。” 陈秀芳笑着摆手:“我们不急,先把你喂饱了再说。你现在是病人,就得好好享受照顾。” 史玉清也跟着说:“对啊,我们自己吃很方便,你安心吃你的。” 喂到一半,王浩想自己试试拿勺子,刚抬起没受伤的胳膊,就被陈秀芳按住了:“别动别动,你现在坐着头晕,等头不晕了,把小桌板放上,你自己就可以吃了,现在呀,就先当个大婴儿吧。” 史玉清也附和:“就是,等你能坐起来了,再自己吃也不迟。” 王浩只好作罢,乖乖接受两人的照顾。 第433章 史林成要过来 一碗粥、小半碗排骨和不少蔬菜下肚,他感觉胃里暖暖的,浑身也添了些力气。 陈秀芳见他放下了碗筷,便把毛巾递给他擦嘴,史玉清则收拾起碗筷,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王浩看着母亲和史玉清忙碌的身影,心里又暖又涩,眼眶微微发热——这场意外虽让他遭了罪,却也让他真切感受到了身边人最纯粹的关爱。 他吃完后,陈秀芳他们三个人也吃了饭。 收拾好,回来落座后陈秀芳看着史玉清和钱小松,认真地说道:“我跟你们俩说个事,现在浩浩的情况已经稳定了,病房里有我照顾就够了,你们俩都有各自的事情,我看没必要一直留在这儿了,你们看看什么时间回去合适?” 史玉清愣了一下:“陈妈妈,我留在这儿能帮你搭把手啊,你一个人照顾浩浩太辛苦了,再说,咱们不都说过了吗,您怎么还反悔了?” 陈秀芳解释道:“那时候不知道浩浩伤的有多重,我六神无主,你就是我的依靠,现在看他这样已经稳定住了,萧总照顾的也挺好,我一个人可以,不能大家都在这儿吧,人多了也没用,小钱可是你爸的秘书,人家多少事!” 钱小松听了连忙说:“陈阿姨,我的工作史总会安排别人干的,我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你们,怎么着我也能帮忙跑跑腿、买买东西,您不用跟我们客气。” 陈秀芳摆了摆手:“可不能这么说,这不是大材小用了吗?主要是这里实在不需要这么多人。悦悦,你的花店还等着筹备,总不能一直耗在医院;小钱,你是本职是秘书,总跟着我们也不是事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病房里陪着浩浩,晚上就睡陪护床,照顾起来也方便。你们回去该忙什么忙什么,等浩浩好点了,再来看他也不迟。” 史玉清还想争辩,陈秀芳却打断了她:“听话,你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太多忙,反而我还得惦记着你们的事。浩浩这边有医生护士盯着,不会有事的。” 王浩突然说:“依我看啊,你们给我把手机卡补了,就一起都回去吧,实在不放心给我找个护工就行,我妈说的对,悦悦和钱秘书都是大忙人,真的别耽误了工作。” 他又看着陈秀芳说:“妈还有您,也回去吧,芳清学堂需要你,那么多老师学生交给冯济堂一个人可不行。” 见王浩也这么说,史玉清和钱小松对视一眼,知道再坚持也没用。 可钱小松是被史林成派过来的,没有老板的话,他也不敢自己做主回去,于是说:“要不这样吧,我给史总打个电话……” 陈秀芳忙说:“别,别打,史总忙着呢,他有的是事儿,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这样,再呆两天,如果这几天没什么变故咱们就一起回去,到时候你们史总要怪就怪我,不会为难你的。” 史玉清听陈秀芳也改变了主意有些诧异:她那么紧张王浩,怎么一下子变了?把王浩一人扔这儿真放心?就是找个护工,万一护工不好,王浩不能动不也得受着吗?离这么远有事也不能第一时间赶到啊。 陈秀芳看着王浩,又扫了眼史玉清和钱小松,语气恳切:“浩浩说的在理,芳清学堂那边确实离不开我。冯济堂虽说靠谱,但架不住事儿多,几个新老师刚上手,课程安排、家长沟通这些事,我不回去盯着总不放心,万一出了岔子,耽误的是孩子们的功课,教育局那边还得跑跑,手续还没弄彻底。” 她叹了口气,想起这些天的照料,心里满是感激:这次多亏了史总,又是安排病房又是派小钱来送,还全程陪着,已经欠了人家天大的人情。这VIP病房一看就不便宜,指不定就是史总暗中垫付的,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总不能一直麻烦人家,让人家又出钱又出人。 “再说,也不能总麻烦史大哥了。” 史玉清听着,心里的疑惑渐渐解开,原来陈秀芳是盘算着这些。她刚想开口说“我爸不会计较这些”,就被陈秀芳打断了:“悦悦,你也别替你爸辩解,他心善不代表咱们就能理所当然地受着。你和小钱早点回去,你爸也能放心,你那花店该开业就开业,过年可是旺季,总耗在医院也不是办法。” “可王浩这边……”史玉清还是有些犹豫,眼神落在王浩打着石膏的腿上,“护工哪有自己人照顾得尽心?万一他夜里疼得睡不着,或者想喝水、翻身,护工反应慢半拍怎么办?” 陈秀芳早有打算,拍了拍她的手:“这你放心,我已经问过护士了,医院有专业的陪护护工,都是经过培训的,夜里也能随时照应,咱们陪护也搬不动他呀,还不如人家护工呢。我回去把学堂的事安排妥帖,到时候再回来守着浩浩,你就可以安心忙自己的事了。” 王浩也跟着劝:“悦悦,你就听我妈的吧。我现在情况稳定了,护工照顾肯定没问题,再说有护士随时能叫,不会有事的。你赶紧回去把花店的事推进推进,等我好了,还想去你店里捧场呢。” 钱小松见陈秀芳和王浩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再坚持:“那行,陈阿姨,咱们这样好不好,你和玉清一起回去,路上有伴儿,我在这儿陪着,等您回来我再走,怎么都得有家人。” 陈秀芳觉得这小伙子挺有头脑,安排的确实合理,想想自己走了也确实不放心,家里人里外就自己,也没更好的办法了,只能点头:“这样麻烦小钱了。” 钱小松摆摆手,没说什么,起身拿起桌上的皮夹子,边打开边说,“我下午去补卡。”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钱小松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抬眼对众人说:“是史总。”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 钱小松会意,按下接听键,语气恭敬:“史总。” “小钱,王浩现在情况怎么样?伤得严重不严重?你们在那边能不能搞定?”史林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关切。 他说今天的事情处理完了,心里一直惦记着王浩,想过来看看。 陈秀芳心里一紧,连忙对着钱小松轻轻摆手,又使了个眼色——她实在不想再麻烦史林成,人家已经帮了够多了。 第434章 病房中的母亲 钱小松看了眼陈秀芳,如实回道:“史总您放心,王浩现在伤情挺稳定的,医生说已经没有危险了,就是还得卧床养着。我们这边都安排妥当了,陈阿姨和玉清都在这儿照顾着,没问题的。” 陈秀芳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听筒里的史林成顿了顿,似乎是放心了些,又说:“稳定就好。我已经联系了北京这边的骨科专家,你们把王浩所有的病例和检查片子都复印一份,回头给我传回来,我给专家发过去,让他们帮忙看看,给个更稳妥的康复方案。” “好!知道了!”钱小松连忙回应,陈秀芳和王浩也满脸感激,王浩想开口说谢谢,又怕声音太弱,只能对着钱小松连连点头,钱小松帮忙转达。 “客气什么。”史林成的声音温和下来,“小钱,我已经给你转了10万块钱,你收一下。医院这边的费用、还有王浩的生活开销,都从这里面出,别让他和陈阿姨受委屈。想吃什么想用什么,都尽管买,不用省着。” 钱小松愣了一下,陈秀芳也听到了,连忙接过手机:“史总,可不能用你的钱了,您都把病房给换了,不用惦记我们了,生活上的开销我这里带了,医院的费用萧总已经预缴了……” “萧总是萧总的,这是我的心意。”史林成打断他,“王浩是个好孩子,是清清哥哥,我不能不管。你们照我说的做就行,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话说到这份上,史玉清也劝陈秀芳,然后把手机接过去和史林成通话。 两人说的是她花店房子租赁合同的事,没几句就说好了,挂了。 史玉清从来了还没给史林成打过电话,主要是史林成的工作安排的太满,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晚上又怕影响他们休息,其实她知道,主要是她和他之间二十多年不见的疏离感闹的,刚才借钱小松的手机说了自己的事,倒也没听出他不高兴。 不知道怎么的,她还是觉得陈秀芳更亲近些。 病房里一片沉默,陈秀芳心里五味杂陈,眼眶微微发红:“这史总真是……太仁至义尽了。咱们跟他非亲非故,他却这么上心,这人情可怎么还啊。” 史玉清也有些不好意思:“我爸就是这样,热心肠。你们别往心里去,他就是真心想帮忙,再说咱们可是有亲有故的,以后不许这么说了,太不在乎我了。” 王浩靠在枕头上,见史玉清不高兴了,替陈秀芳缝补,“你可别多心,我妈是说没给人家帮过什么忙,净是沾光了。” 钱小松收起手机,说道:“唉,你们真是的,有这么好的事别人家还求之不得呢,看你们一副享受不了的样子,真是凡尔赛。 史总还特意交代了,病例和片子得复印一份。这些东西估计医院一时半会儿也提供不了,我下午去问问,这下好了想走也走不了了,不出来我的任务完不成,史总那儿我可交不了差。” 陈秀芳点点头,擦了擦眼角:“计划和现实挺巧合,等几天吧,从我们商量的办。你史总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了。” 几人正说着,钱小松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是到账通知。他看了一眼,对众人说:“钱到了。。” 王浩重重地点头,大恩不言谢,记心里了。 下午,钱小松和史玉清一起出去补卡了,剩下陈秀芳守着王浩。 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病房里拉着窗帘,静谧让人昏昏欲睡。 王浩上午输液时昏昏沉沉时睡时醒,此刻困意袭来,舒舒服服睡着了 等他一觉醒来时,一睁眼就发现了趴在床沿上熟睡的母亲。 陈秀芳大概是熬得太累了,侧脸贴着床单,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惦记着他的伤势。 王浩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母亲的头顶——不知何时,鬓角已经冒出了好些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一阵心酸猛地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想起当初被母亲赶出家门的场景,心里依旧泛着涩。 那时候他心灰意冷,浑身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他想不通,为什么当老师的母亲总是这么强势,一言不合就把他往外赶。 他们自己没能经营好婚姻,让他没了完整的家,这份不幸他从来没抱怨过,可母亲怎么就不能多站在他的立场上想想? 拿着母亲给的八十万,他曾一度觉得什么亲情、爱情都是浮云,只有钱才是王道。他满心盘算着去找吴晶晶投资,让钱生钱——凭他那点工资,这点钱在大城市连个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不趁着年轻拼一把,未来的生活更是没着落。 可偏偏就在他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却失去了工作。 他这时候开始偷偷担心,万一投资亏了,工作又没了,手里的钱再花光,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他没敢动那钱。 那些天,焦虑和迷茫像潮水一样包裹着他,让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后来他为了生存去了郊区那家分公司。 没了别的牵挂,他只想用忙碌麻醉自己,把那些不愉快都抛在脑后。所以不管是分内的活还是额外的杂事,他都抢着干,加班加点从不抱怨。 同事们看他踏实肯干,都愿意跟他搭伙,就连门口的门卫大爷也格外喜欢他,没事总爱拉着他聊两句。 有次下夜班,王浩坐在门卫室里歇脚,张大爷递给他一瓶热水,笑着问:“小伙子,看你总闷着头干活,是不是心里有事儿?” 王浩憋了太久,借着那点夜色,把被母亲赶出家门、丢了工作、对未来的迷茫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大爷听着,没急着安慰,反倒笑他:“你这孩子,还是太幼稚。没当过父母,哪懂父母的心啊。” 他呷了口茶,慢慢说道:“你妈强势,是她工作中养成的,对你使,是怕你走弯路;把你赶出去,是她对你的做法失望了,你就应该做出个样子给她看看想。她给你八十万,是从心里惦记你,你想她要是不给你呢,你去法院都告不赢。她就是嘴硬,表达方式不对,心里疼你疼得要命呢。” 第435章 调查不利 大爷的话像一盏灯,一下子照亮了王浩心里的迷雾。他琢磨了好几天,那些积压在心里的怨气渐渐散了,包袱也轻了。 后来因为表现突出,他被调回了总公司,他特别想回家看看母亲,可又怕挨骂,更怕史玉清知道他之前的窘境会看不起他。他想着,等把工作理顺了,做出点成绩来,再风风光光地回去,给母亲和史玉清一个惊喜。 可他万万没想到,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玩笑——累倒了,正是那一晕,让他又重新回到了母亲身边。 王浩看着母亲熟睡的侧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滴在枕头上。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不理解、不关爱,从来都不是真的。 母亲的白发、大爷的点拨、史林成的仗义、史玉清的照料……这些点点滴滴的温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 “妈……”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哽咽。 陈秀芳猛地惊醒,连忙擦了擦眼睛,握住他的手:“浩浩,怎么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王浩摇摇头,紧紧回握住母亲的手,哽咽着说:“妈,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让您操心了。” 陈秀芳愣住了,随即眼眶也红了,拍着他的手背说:“傻孩子,妈不怪你,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陈秀芳凝视着王浩,不过一天一宿的功夫,他眼底的乌青重了几分,脸颊也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原本精神的模样变得憔悴不堪,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 她摩挲着儿子没受伤的手,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浩浩,你看你这脸,都瘦了……我有点担心你腿伤这么重,怕你落下残疾,以后可怎么办啊?” 王浩用力握了握母亲的手,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妈,您别担心,我年轻呢,身体恢复快。史叔叔不是说了,会找北京的专家来会诊吗?肯定能给我最好的康复方案,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见母亲还是紧锁着眉头,又故作轻松地说:“就算真有什么,也没关系,这都是躲不过的坎,我认。你看网上那些没有胳膊的主播,人家照样能把日子过精彩,还能靠自己赚钱养家,我这点伤算什么?又不会缺了零件,顶多是走路有些瘸,那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没想到这话非但没让陈秀芳宽心,反而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傻孩子,别人是别人,你是妈的唯一,妈生你时你是完整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变得残缺不全……”她别过脸,偷偷擦了擦眼泪,怕让儿子看见更难受。 王浩极力安慰她,陈秀芳也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道理,可就是抑制不住的郁闷。 接下来的两天,王浩每天按时输液,除此之外便静静卧床休养。 手机卡补回来了,也在新手机里安装好,但他没力气刷,大多数时候是在睡觉,精神松懈下来后他就想睡觉,要不然就是迷迷糊糊。 史玉清把手机静了音,她相信这个地球离了谁都会转,实在有事对方也会找公司的其他人,如果是私事,着急的会想方设法联系陈秀芳,不着急的就等王浩醒了再回。 两天里王浩没有主动联系李薇,不是没有想起她,而是自己受了伤,正如陈秀芳担心的,万一自己以后有什么后遗症怎么办,他有了顾虑,慢慢的,他也想借着这场意外考验她一下——他想看看,李薇对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那方面的意思,还是只看重他在公司的价值。 他心里其实藏着一丝期待,盼着手机一响,能看到李薇的名字跳出来,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你还好吗”,也能让他觉得之前的好感没有白费。可两天过去了,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她的一个电话,甚至连一条问候的信息都没有。 王浩心里渐渐沉了下去,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 这两天里,公司不少同事都发了消息来问情况,有的是真心关心,有的或许只是想八卦几句,但至少,大家都知道他出了事,心里还惦记着这么个人。他实在不相信李薇会不知道——这么大的车祸,涉及公司两个员工,还惊动了萧总亲自出动,整个公司上下早就传开了,她怎么可能没听说? 他想起之前跟李薇提起要去南部大区开拓市场时,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说话的语气也格外热情顺耳,那些温柔的神态和体贴的话语,现在想来,竟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真是现实啊……”王浩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心里又酸又涩。 原来所谓的好感,不过是依附于他即将到来的前程,一旦他摔了跟头,没了那层光鲜,就变得一文不值,连句问候都吝啬给予。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沉默的阳光,心里对李薇那点残存的念想,一点点凉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失落。 倒是史玉清忙前忙后的身影、陈秀芳彻夜不休的照料,还有同事们那些不算华丽却真诚的问候,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算了,这样也好。”王浩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一场车祸,不仅让他看清了人心,也让他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东西。 那些虚浮的、依附于利益的情感,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可惜的。 好在医生来查房时,每次都夸手术很成功,只要安心静养,恢复情况会很乐观。 这两天里,王凯每天都会过来一趟,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言谈间满是对凌风的担忧。 聊天时王浩才知道,王凯以前跟凌风一起共事过,对他十分了解,也打心底里佩服。“那天一听说出了车祸,我就预感开车的不是风哥,”王凯叹了口气,“风哥开车技术别提多好,这么多年在公司跑业务,连个小剐蹭都没有。就算车子真有点小故障,凭他的经验和技术,也绝对能把损失降到最低,根本不可能出这么严重的事。” 王浩听着,心里满是惭愧,头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他更觉得对不起凌风,若不是自己临时搭车,若不是当时自己反应不及,或许就不会酿成这样的后果。 王凯知道当时是凌风疲劳驾驶王浩才好意换他时,也觉得自己说话不妥,马上抱歉地说:“我不是怪你,不要多心,我只是觉得风哥出事很蹊跷,如今已经怀疑刹车了,如果真的是刹车的问题,风哥怕是也躲不过,明枪和暗箭的道理。” 虽然比喻牵强些,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北京那边,警方已经抓到了给凌风修车的老周。 面对询问,老周只承认帮凌风的车做过常规保养,坚决不承认动过手脚。 警方调取了汽修厂的监控,修车的区域的监控也有,但是老周在下面操作,监控照不到,根本看不到当时的过程。 第436章 史家聚餐 萧景川损失两员大将,还有一个涉及其中,他必须弄个水落石出,私下让人仔细调查了老周的底细,这才发现老周的老婆两个月前检查出甲状腺癌,虽然不是绝症,没有生命危险,但急需手术治疗。可他刚贷款买了房,一身债务压身,根本拿不出手术费。 更关键的是,调查显示,老周和米东篱竟然是同乡。 萧景川拿着这份调查结果,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绝对不是巧合。 就在所有人的煎熬与期盼中,第三天终于传来了凌风苏醒的好消息。 虽然他还不能动,不能说话,身体也十分虚弱,但总算有了直觉,对身边人的呼唤也有了回应。 消息传到王浩的病房时,陈秀芳激动得红了眼眶,王浩也忍不住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太好了,凌风总算挺过来了!”王浩声音有些颤抖,“他要是真的醒不过来了,我这辈子恐怕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心生愧疚。” 陈秀芳拍了拍他的手,眼眶湿润:“会的,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听萧总和王凯他们的评价,凌风是个不错的人,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重症监护室的门依旧紧闭,规矩森严,若不是萧景川出面反复协调,凌父凌母连那匆匆一眼都难求得。 穿着防护服进去的短短几分钟,两位老人盯着病床上插满管子、面色苍白的凌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又怕惊扰到儿子,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直到亲眼看到凌风的眼皮微微颤动,听到医生说他对呼唤有回应,悬了三天三夜的心才总算落了地。 出来时,凌母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凌父稳稳扶住。这几天,他们吃不下睡不着,守在走廊里彻夜未眠,头发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片,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之前见凌风一直没醒,他们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心灰意冷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如今知道儿子还活着,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连带着生活都有了勇气。“小风还在,咱们得好好撑着,等他好起来。”凌父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另一边,北京芳清学堂里,冯济堂连着三天没见到陈秀芳,心里满是诧异。按说陈秀芳向来守时,就算有事也会提前打招呼,这般毫无音讯实在反常。 开始两天他以为陈秀芳有事一会儿就会来,自己一个员工不好过多过问,第三天他实在放心不下,拨通了陈秀芳的电话,听到王浩出车祸住院的消息时,惊得半天说不出话,连连唏嘘:“怎么会出这种事?太让人不敢置信了!” 陈秀芳在电话里简单说了情况,嘱咐他务必多费心,好好管理学堂,她这边稳定下来就尽快回去。冯济堂连忙应下,让她安心照顾王浩,学堂的事交给自己准没问题。 王浩的精神好了不少,凌风也脱离了生命危险,陈秀芳便按之前商量的,决定和史玉清先回北京。 一来要打理学堂的事,二来也能让史玉清回去处理花店的后续事宜。 钱小松主动留下照料王浩,拍着胸脯保证会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有情况随时汇报。 陈秀芳知道不能耽误人家太久,钱小松作为史林成的秘书,肯定是左膀右臂,也是心腹,自己实在没办法,只能快去快回,安排好学堂的事就回来。 出发那天,陈秀芳反复叮嘱钱小松,要记得提醒王浩按时吃药、翻身,别让他乱动伤了腿,又对着王浩絮叨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跟着史玉清离开。 陈秀芳走了,钱小松也没必要回酒店休息了,王浩主动联系王凯让他退了房间,王凯正忙着,听声音很乱,他听清楚王浩的意思就挂了电话,王浩本想问问那边的调查进展,连机会也没有得到。 陈秀芳回到北京时正好是晚上八点多,让史玉清打了电话,得知史林成和秀花都在家,她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和史玉清一起回了史家别墅。 夜色已浓,史家庭院里的路灯泛着暖黄的光。 车子刚停稳,就见史林成和秀花站在门口等候,脸上满是关切。 陈秀芳心里一暖,连忙上前握住秀花的手:“大哥,秀花姐,这么晚还等我们,太麻烦你们了。” “客气什么,一路回来肯定累了,快进屋。” 秀花热情地拉着她往里走,史林成也笑着点头:“早就让厨房备好了饭菜,路上肯定没好好吃饭。” 史玉清和父母打过招呼,一家人走进客厅,陈秀芳才发现史玉冰一家也在,覃俭正陪着两个孩子在沙发上玩,见她们进来,起身打了声招呼。 陈秀芳笑着回应,目光无意间扫过覃俭,却见他神色有些古怪,嘴角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眼神闪烁,像是在琢磨什么,她心里纳闷,却也没好意思多问。 餐桌早已摆满了饭菜,热气腾腾的,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席间,大家都围着陈秀芳打听王浩的状况,秀花更是不停给她夹菜,叮嘱她多吃点补补身体。 陈秀芳一一如实回应,说着这些天来史林成夫妇的帮助,眼眶忍不住发红:“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们母子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史林成放下筷子,摆了摆手:“秀芳啊,你这话就见外了。我早就把你和王浩当成家里人了,以后有任何事都别客气,尽管开口,对了,这外话以后别说了,让人觉得你不把我当大哥似的。” 陈秀芳心里暖暖的,正想再说些客气的话,就被两个孩子的吵闹声打断了。 覃铭涵和覃铭瑶精力旺盛,一会儿爬上爬下,一会儿争抢玩具,也不知道是不饿还是就这习惯,闹得屋里乱糟糟的,连大人说话都听不清。 史林成看了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紧锁,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 好不容易吃完饭,史林成立刻对史玉冰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带孩子回去休息吧,孩子也该睡了。” 第437章 半夜联系江平 史玉冰正拉着史玉清说说话,闻言有些不舍:“爸,我再跟妹妹聊会儿呗,好久没见了。” “改天再聊,孩子都困了。”史林成语气不容置喙。 覃俭脸色淡淡的,走上前拿起外套:“走吧,我带孩子们先回去,你要是想聊,晚点我再来接你。” 秀花看出覃俭神色不对,心里清楚他是怪史林成不留情面地赶人,怕他回头迁怒史玉冰,连忙开口:“玉冰,别让覃俭再跑了,先跟他们回去,改天再过来玩。” 史玉冰没办法,只好不情愿地跟着覃俭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秀花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陈秀芳笑了笑:“让你见笑了,孩子们太皮,覃俭也是被闹得心烦了。” 最后这话是说给覃俭找补,她也看出了覃俭的不高兴。 陈秀芳连忙摆手:“小孩子都这样,没事的。倒是我的加入,打扰你们一家人吃饭了,两个孩子可能没尽兴。” “说什么打扰,”史林成笑着说,“那俩孩子让他们惯坏了,人都说三岁立规矩,你看这孩子们,有什么规矩,真是无法无天。” “孩子小呢,再大点懂事就好了!”陈秀芳能说什么,人家的孩子再不好也不能说,不都说刺猬都夸自己孩子光嘛,人家自己可以说,别人不能说。 太晚了,硬要回去显得太生分,陈秀芳没怎么推辞,跟着史玉清去了房间,之前也给陈秀芳留了一个房间,但是陈秀芳可能不能去住,自己一个客人,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既惦记着王浩,又想起覃俭那古怪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暗暗叹了口气,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史玉清年轻,折腾了一天,靠在床头刷了会儿手机就出溜进了被窝,没过一会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 陈秀芳轻手轻脚走过去,帮她把滑到枕边的手机拿过来,关了屏幕插上电源,又掖了掖被角,生怕她着凉。 她想起到了以后只给王浩发了个消息报了平安,就去厕所给他又打了个电话,知道和钱小松两个人挺好,也算放了心。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却毫无睡意,索性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看着。 手指划到写作软件的图标,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本搁置了好几天的,不知何时才能重新拾起来,更别说坚持天天码字了。 夜晚寂静无声,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身处这个陌生的房间,陈秀芳的思绪突然飘到了冬雪身上。 一年了,自从从她那里离开后,两人就渐渐断了联系,如今想来,竟连一句像样的问候都没有。 她还好吗?还在坚持写吗? 带着满心的好奇,陈秀芳打开了常用的网站,凭着记忆搜索到冬雪的作者账号。 一点进主页,她顿时大吃一惊,眼睛都瞪圆了——先前她帮冬雪更新的那本,在读人数竟然高达35.6万,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满是读者的好评。 她往下翻了翻,发现那本早在五个月前就已经圆满完结,而冬雪并没有停下脚步,紧接着又开了一本新,如今已经更新到了90万字,昨天午夜0点还准时发布了新章节,在读人数也冲到了17万之多。 看着那一连串惊人的数字,还有稳定到几乎从未断更的更新记录,陈秀芳打从心底里佩服。 每天更新,意味着每天都要熬很长时间,这份毅力和坚持,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女人,是真不一般啊……”她喃喃自语,心里既有欣慰,也有几分惭愧。 同样是写,自己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冬雪却凭着一股韧劲,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活成了自己曾经向往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那本新看了一会儿,不得不说,人家写的真好,大概冬雪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吧! 想了想,这不是给自己不努力写下去找了个借口嘛,真是没出息,自己也得励志点了,无论有什么事发生,都得把这件事坚持下去,这才行,要不然,那才写的两章怕是成了炮灰了。 今晚她真的没心情写,她从回来的路上就在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陈秀芳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悄悄滑向十一点了。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最终还是点开了与江平的微信聊天框。 没想到刚问了句在吗,江平的消息就跳了出来:“还没睡?这么晚准是有事。” 陈秀芳心里一暖,连忙回复:“你也没睡啊?” “准是老了,觉少了,不敢睡,睡早了半夜就醒来,没事干更难受,天天熬着。” 虽说同龄,陈秀芳倒没有这样,大概还是因为江平比较闲。 “晚睡会儿比半夜醒了强,反过来调过去还得影响老黄。”陈秀芳回道。 “原来是这样,现在不影响了,我们现在一人一屋,互不打扰。”江平并不隐瞒。 “哦!” “这么晚了,你肯定有事!”江平用肯定的语气猜测着陈秀芳。 陈秀芳也不啰嗦,直接回答:“有个事我不知道怎么办好,想跟你商量商量。,”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陈秀芳这么和江平说话,江平立马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信任感,马上回复:“你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把王浩出车祸,现在在A市住院,我这刚从那边回北京的事打了一段文字发过去。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江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手机响了一下,陈秀芳吓得赶紧按断,看了看史玉清一是动了动并没有醒来,才和江平说:“我在悦悦家,她已经睡了,不方便接电话。” 刚才在厕所给王浩打电话时她就意识到了,这一层薄墙并不隔音,和王浩说话时也是尽量压低声音。 江平发了一段语音过来,然后又打字发过来:你用听筒播放。 陈秀芳如法炮制,只听江平语气带着着急:“怎么回事?严重不严重?你怎么不早跟我说!这么大事你居然自己扛着,就不知道叫上我一起去?” 陈秀芳握着手机,手指翻飞:“事发突然,又怕耽误你工作,就没好意思叫你。” “耽误什么工作啊,”江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干到年底,把账目结完就洗手不干了,以后有的是时间。你记着,往后不管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找我,别再自己硬扛了。” 陈秀芳大吃一惊,握着手机的手都顿了顿,询问:“你真打算不干了?你这闲不住的性子,能待得住?” 第438章 和江平讨主意 “别管我待住待不住,你先说说浩浩严重不严重?” 陈秀芳很是感动,老同学可是真心关心王浩的,便说:“胳膊和腿都有骨折,已经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只是恢复期有些长,脑袋有点震荡,问题不大,不用惦记,没啥大事。” “这还不大?都震荡了!” 陈秀芳比江平更心疼啊,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她以为王浩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那会儿,她心里多么希望自己能替他呀,哪怕是死她也愿意,她那晚在想:我已经老了,什么都经历过了,如果能换,老天爷你就给我们母子换换吧,我愿意替浩浩去死,他还年轻,大学毕业没多久,还能做更多的事,让他活着吧! 可那都是不可能的,只是悲伤时的自我臆想罢了。 “脑震荡不严重不会有后遗症,不会伤到大脑,慢慢会恢复,我现在就是担心他的腿将来会不会瘸,史大哥让出了结果后拿回来找人会诊,就看结果了。”这是陈秀芳现在最忧心的事。 江平听后,安慰道:“只要大脑伤不到,别的都是小事,史总出手一定没问题的,你放心吧!”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没别的办法,A市也是发达城市,医疗条件不差,就看王浩造化了。江平,浩浩那里离不开人,至少一个月内他下不了床,现在是史大哥秘书盯着呢,我回来处理处理家里的事,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呀,这边学堂我放心不下,不知道怎么弄?” 沉默了一会儿,江平问:“你那学堂手续不不全吗?” “全的。邝云城退出后我把一切手续都弄好了。” “那还怕啥,你去照顾,然后找个护工搭手,学堂有那个小伙子盯着还不行?” 陈秀芳咬了咬唇,把想了好久的顾虑吞吞吐吐说了出来:“冯济堂是浩浩的同学不假,可我跟他不算十分了解。他现在还处于失业阶段,他和浩浩一样是学计算机的,做这个也不是他的专业,我有些担心,万一他掌握了学堂内所有情况……防人之心不可无,把学堂这么大摊子交给他,我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里面牵扯着学生学费以及所有学生的联系方式。” 这话藏在她心里好几天了,一直没敢跟别人说,此刻对着江平,总算卸了防备。 江平听出了她的顾虑,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快速盘算起来,随即开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知人知面不知心,谨慎点是对的。既然你不放心把学堂交给他,那不如换个法子——让冯济堂去A市照顾王浩。” 陈秀芳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让他去照顾浩浩?” “对啊,”江平语气笃定,“一来,他是王浩同学,去照顾也名正言顺,你也能放心;二来,你正好可以留在北京管理学堂,两边都不耽误。他现在没别的事,你给他适当多开点工资,总比让他一个人在学堂里掌事让人安心。钱小松是史林成的秘书,总不能一直替你盯着,冯济堂去了,正好能接替他,也省得你欠史总太多人情心里过意不去。” 陈秀芳眼睛一亮,江平这话倒是点醒了她。让冯济堂去照顾王浩,既解决了陪护的问题,又不用把学堂交给他,简直一举两得。 “这主意倒是不错,可他愿意去吗?毕竟是去外地照顾病人,不是什么轻松活。”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江平笑着说,“他正愁没工作,你给他开工资,管吃管住,他感激还来不及呢。你回头跟他说说,把利弊讲清楚,他肯定乐意。实在不行,再请个临时护工。” 陈秀芳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连忙说:“要是他愿意去,那真是解决了我一个大难题,你这脑子真好使。” 江平的紧张情绪也松懈下来,“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别自己一个人瞎琢磨。就该这样拿出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陈秀芳以前确实有事自己扛惯了,不爱对人说,这次算是破了例,“嗯,以后有事我都和你这个智囊商量。对了,你怎么突然不上班了?” “唉,我呀,还是想上班的,可是老黄说什么都不让我去了,说早就到了该休息的岁数了,家里也不等着我挣的钱买米,说我瞎折腾,说了好多次了,这次我看是认真了。” 陈秀芳听着江平的话,忍不住笑道:“老黄说得在理,你也确实该歇歇了。咱们都这岁数了,这么多年忙前忙后,你还有老黄这个大靠山,早就该养尊处优了,别再瞎折腾自己了。” “我也想通了,”江平轻笑一声,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纠结,“以前总觉得闲下来会无聊,现在想想,正好趁这个机会养养身体,逛逛公园,和你们喝喝茶,也挺好。” 陈秀芳松了口气,真心为她高兴:“这就对了,身子是自己的,得好好爱惜,不像我,为了多帮儿子点儿,不得不拼搏。” 江平听着,语气软了下来,轻声安慰:“你也别这么拼,没必要把所有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扛。王浩已经长大了,能自己扛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也该为自己活了。不说我了,说说你那边,”江平话锋一转,拉回正题,“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冯济堂说去A市照顾王浩的事?” “我打算这一两天就找他说,”陈秀芳沉吟道,“先把这事敲定下来,说好后就送他去A市接替钱小松,我再赶紧回来管理学堂,两边都不能耽误。” “这样安排挺稳妥,”江平应道,随即又叮嘱,“到时候你给我个信儿,我跟你一起去A市看看王浩。” 陈秀芳心里一暖,连忙说:“不用麻烦你跑一趟,我自己能行。” “不麻烦,就当我出去散散心,”江平不容置疑地说,“再说,我也想当面劝劝王浩,让他安心养伤,别瞎琢磨别的。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到时候提前告诉我时间就行。” 见江平态度坚决,陈秀芳便不再推辞:“那行,等我跟冯济堂说好了,就立刻告诉你。有你一起去,我当然高兴。” 结束了聊天,陈秀芳看了眼已经睡熟的史玉清,轻轻上了床,她决定,明天就和冯济堂敲定这事。 第439章 你还愿意接受他吗 第二天傍晚,陈秀芳早早来到芳清学堂,一进门就看到冯济堂正在一边拿着笤帚扫大厅一边听歌,见她来了,连忙打招呼:“阿姨,您回来了!王浩怎么样了?” “已经做了手术,没有没有危险了,就是受了点罪,需要静养三个月。”陈秀芳笑着应道,心里却在琢磨着怎么开口。 这一天,陈秀芳一边处理积压的事务,一边暗中观察冯济堂。 小伙子工作倒是认真负责,学生们也挺喜欢他,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越是这样,陈秀芳心里的顾虑就越深——一个学计算机的人,怎么会甘心在学堂里做个普通助教老师? 晚上八点多,送走最后一个学生,学堂里终于安静下来。陈秀芳泡了两杯茶,递给冯济堂一杯:“小冯,坐下来聊聊。” 冯济堂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过茶杯坐了下来。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小冯,我想跟你商量个事。王浩现在在A市住院,需要人照顾,至少一个月内下不了床。这边学堂又离不开人,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照顾他?” 冯济堂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秀芳会提这个,手里的茶杯微微一晃。 陈秀芳连忙补充:“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去的。工资我给你开一万五一个月,管吃管住,等王浩能下床了,你们就回北京来休养,到时候你再回来学堂继续帮我,王浩在家我就可以照顾他了。" 冯济堂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随即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真诚:“阿姨,王浩是我同学,照顾他是应该的,谈什么钱啊,我们两个男人也方便。您要是信得过我,我明天就可以去。” 陈秀芳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一时有些措手不及:“你……你不再考虑考虑?照顾病人挺辛苦的,而且要去外地。” “不用考虑了,”冯济堂笑了笑,“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无牵无挂,去照顾王浩正好。再说,他出这么大的事,我这个老同学不去看看,也说不过去。” 看着冯济堂坦然的表情,陈秀芳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同时又有些愧疚——人家这么爽快,自己还存了私心。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小冯。”陈秀芳真诚地道谢,“钱的事你别推辞,这是应该的。明天我送你去A市,正好也看看王浩。” “阿姨,真的不用送,我自己去就行。”冯济堂连忙摆手。 “别客气,我正好也要去一趟,想再看看他,那里还有个人和他在一起,我们一起回来。”陈秀芳坚持道,心里却在想着要不要告诉江平这个好消息。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照顾王浩的注意事项,冯济堂听得很认真,还拿出手机做了记录。 陈秀芳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渐渐踏实下来,祝福他带些春秋穿的衣服那边挺热。 那天晚上,陈秀芳买了些新鲜食材,回了自己家简单做了几道菜,给史玉清发了消息,让她过来吃饭。 史玉清很快就到了,一进门就闻到饭菜香,笑着说:“陈妈妈,还是你做的饭合我胃口。” “就你会说话。”陈秀芳一边说一边端上一盘腰果虾仁。 “真的!”史玉清洗了手坐下,用手拿了个腰果放进嘴里,腰果又香又脆,忍不住称赞,“好吃,赶上饭店大厨水平了。” 陈秀芳也坐下,递给史玉清筷子,“现在别墅那边可是有专职保姆的,保姆做饭的水平得超我多少里?” “那不一样,她做的菜是另一种味道,只有奶奶和您做的饭才有家的味道。”说到奶奶她顿了下,陈秀芳知道她又张奶奶了,打岔说,“那你以后就住这边,在家吃饭。” “我是愿意,可又怕我妈想我。”史玉清接了过去。 “那你就嫁过来。”这句话说完,陈秀芳自己也愣了,脸颊唰地一下热了起来。她怎么就把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念想,脱口而出了? 史玉清手里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染上一层浅浅的红晕,低下头小声说:“陈妈妈,您……您说什么呢。” 空气里瞬间多了几分尴尬,陈秀芳突然就笑了,“我不是故意的,,看你这么喜欢吃我做的饭,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了,你别多想。快吃菜,虾仁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史玉清碗里盛了一大勺虾仁,眼神却没再看她,心里琢磨着自己,难道自己在心里已经默认她是儿媳妇了而不是女儿? 史玉清没再说话,默默吃着碗里的虾仁,脸颊的红晕却久久没退。 史玉清能听出陈秀芳这话里没有玩笑的成分,就是心里想法的自然流露,还有几分窃喜。 想起这些天照顾王浩时的点点滴滴,想起王浩受伤后虚弱的样子,再想到陈秀芳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乱糟糟的。 陈秀芳把让冯济堂去A市照顾王浩的事说了,末了补充道:“这样我既能留在北京管理学堂,浩浩那边也有人照应,钱秘书也能早点回去交差,算是一举三得。” 史玉清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笑:“是个好主意,冯济堂是王浩哥同学,照顾起来也方便。” 话虽这么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手里的筷子也慢了下来。 陈秀芳看在眼里,心里一动,想到刚才的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放下碗筷认真地问她:“悦悦,妈问你句实话,要是浩浩这伤养好了,万一留下点后遗症,比如走路不方便什么的,你会不会嫌弃他?” 史玉清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她可不觉得是随口一问,带着点一语双关的意味。 她放下筷子,眼神坦然地看着陈秀芳,笑着反问:“陈妈妈,您怎么会这么想?王浩是因为意外才受伤的,这又不是他的错,咱们是一家人,她就是真的有了残疾我也只能是更加照顾他,怎么还会嫌弃,我只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她巧妙地避开了男女之情的层面,既回应了问题,又没暴露自己的心思。 陈秀芳看着她坦荡的样子,心里不甘,陈秀芳看着她坦荡的样子,心里终究不甘,索性放下所有顾忌,直接捅破了窗户纸:“悦悦,妈知道你聪明,也明白你刚才话里的意思。我就直说了吧,要是浩浩伤彻底好了,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你还愿意重新接受他吗?” 第440章 换将 这话问得直白又尖锐,一下戳中了核心,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史玉清早有心理准备,知道陈秀芳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她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语气坦诚又留有余地:“王浩现在还在养伤,当务之急是让他好好恢复,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想太多,也怕影响到他。而且,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的,我得好好想想我们之间到底合适不合适,也得看看他康复后的想法。” 陈秀芳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的急切稍稍平复了些。 史玉清没有敷衍,也没有逃避,这样的回答已经比她预想中好太多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好,妈不逼你,你慢慢考虑。不管最后你怎么选,妈都尊重你的决定,也不会怪你。” 话虽如此,她心里还是悄悄盼着,盼着这两个孩子能有个好结果。毕竟,史玉清这孩子,无论是品性还是模样,都是她打心底里喜欢的。 史玉清见陈秀芳没有再追问,悄悄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口菜,试图打破这略显沉重的氛围:“陈妈妈,您别想太多了,先让王浩好好养伤才是最重要的。我有空会常去A市看他的。” 陈秀芳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叮嘱道,“明天我和冯济堂、江姨一起去A市,你晚上去芳清学堂盯一下,学生的课后辅导别出岔子,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史玉清点点头:“放心吧陈妈妈,学堂那边我会盯好的,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感情的事,聊起了学堂的日常和史玉清花店的筹备,气氛才渐渐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但陈秀芳知道,刚才那个问题,像一颗种子,已经种在了两人心里,只能等着时间来给出答案。 第二天一早,陈秀芳打车先去接了江平,又到冯济堂家接了收拾好行李的冯济堂。三人汇合后,直奔火车站,踏上了前往A市的旅程。 两天不见,王浩似乎已经歇过来了,脸色红润了不少,精神头也好了许多。 陈秀芳一进病房就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眼眶有些湿润:“浩浩,气色好多了,妈就放心了。” 钱小松正在收拾东西,见他们来了,连忙起身打招呼。陈秀芳又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些感激的话:“小钱,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你在这儿照顾,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阿姨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钱小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王浩靠在床头,见到江平又意外又惊喜:“江阿姨,您怎么来了?” 江平走过去,端详着他额头的伤,关切地问:“恢复得怎么样?疼不疼?”随即从包里拿出一个大红包递给他,“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祝愿你早日康复。” 王浩连忙推辞:“江阿姨,不用不用,您大老远的能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冯济堂也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王浩,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你们这是干什么,”王浩哭笑不得,“冯济堂怎么也给我钱?” 江平笑着劝说:“让你收你就收着,这是大家的心意。你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在江平的劝说下,王浩只好收下了红包,心里暖暖的。 陈秀芳问道:“浩浩,让小冯留下照顾你好吗?” “什么?”事先没说,王浩乍听有些突然,不过很快明白过来,“妈,我自己就行,有医生有故事的,这样太麻烦济堂了。” “你自己哪行,大小便还得有人帮忙呢!”陈秀芳说。 “那……”王浩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两天麻烦人家钱小松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再让冯济堂留下照顾,实在是不妥。 冯济堂看出了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浩子,你跟我还客气啥,你好好养伤就行,我留下来照顾你再合适不过了,当年在一个宿舍住了四年呢。” 王浩还是有些犹豫,钱小松也在一旁帮腔:“王浩,你就别推辞了,济堂留下照应挺合适的,你那个头儿,陈阿姨掫你还真是费劲。” 王浩见大家都这么说,只好点点头:“行,那辛苦你了,济堂。”冯济堂笑着说:“跟我还说啥客气话。” 终于说好了,陈秀芳想起了王浩那个同事凌风,关切地问:“凌风怎么样了?” 王浩说:“比前两天好了不少,现在认识人了,就是还不会说话。医生说这已经很不错了,他外伤不重,过几天就接他回北京医治。” “他父母还在吗?”陈秀芳这几天一直想起凌母。 “他父母来的仓促,家里好多粮食和牲畜还没有处理好,凌风还在重症监护室,在这儿也看不见,待着也没用,今天已经回去了,等过几天直接去北京照顾他,他们走前特意过来看了看我,那些水果是他们买的。”说着用下巴指了指桌子。 “说什么了吗?”陈秀芳觉得当日凌母挺激动的。 “凌叔让我好好养着,阿姨没说什么,看着我直流泪,一定是想凌风呢,临走时叹了口气。” 钱小松在一旁听着,有些不明白:“听萧总的意思,凌风工资不少,他父母怎么还在农村种地?搬来城里守着儿子不好吗?” 陈秀芳和江平对视一眼,他们俩都是从农村出来的,自然懂得农民的心思。 陈秀芳解释道:“农民嘛,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离了土地就不踏实。再说,儿子再有钱,那也是儿子的,自己能动就得自己干,这是老一辈人的观念。” 江平也点头:“是啊,很多城里人的父母还在老家种地呢,别人说多少次都听不进去,人家说闲着也是闲着,种点粮食蔬菜自己吃着放心。” 正说着,王浩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王凯已经在你们回北京前就回去把米东篱看起来了。老周已经架不住良心的谴责,供出了受米东篱指使在凌风刹车上做了手脚的事。老周是老师傅了,他做的很隐蔽,刹车不会马上失灵,出了事也不会怀疑到他们。怪不得呢,他开出那么远都没事,我倒霉,刚开了两个多小时就出事了,老周怎么也不会想到凌风在出事的那一刹那就想到有人动了刹车。” 几个人听了都很气愤,纷纷骂米东篱太坏了。 萧景川已经对公司内部人员做了调整,米东篱算是彻底完了,等待他的肯定是法律的制裁。 江平就不明白了,“他们俩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置他于死地呢!” “这个不清楚。估计是和钱有关系了。”王浩确实不清楚。 第441章 史玉清打飞的去看王浩 钱小松已经从住院部拿到了片子等所有材料,准备带回北京给史林成。 陈秀芳拿出手机,转给冯济堂一万块钱:“这些钱先花着,你们不用省着,该吃就吃,该买就买,不够了就跟我说。” 交代完注意事项,陈秀芳和江平、钱小松一起回了北京。 回来的车上,陈秀芳从包里拿出一条崭新的皮带,递给钱小松:“小钱,这是我回北京时特意给你买的,一点心意,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希望你能喜欢。” 钱小松连忙推辞:“陈阿姨,您太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再说照顾王浩是我应该做的,不能收。” “拿着吧,”陈秀芳坚持道,“那可不是你的事,你放下工作,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这只是一点心意。别客气,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一回生二回熟,咱们也会成为朋友的。” 钱小松见陈秀芳如此坚持,只好收下:“那谢谢陈阿姨了,我很喜欢。” 回到北京把陈秀芳和江平送回家,钱小松没有回自己的家,电话联系后直接去了史林成的办公室,把从医院带回的病例、片子等所有材料一一交给了他。 史林成接过材料,仔细翻了翻,随即拨通了一位医生朋友的电话,语气恳切:“老张,麻烦你个事,我这边有个晚辈车祸骨折,手术刚做完了,人在A市,你帮我请几位骨科名医给会诊看看,务必给个最稳妥的康复方案。” 电话那头的朋友爽快应下:“没问题,你把材料送过来,我这就联系专家,尽快安排会诊。” 挂了电话,史林成对钱小松说:“辛苦你跑一趟吧,现在就把材料送过去吧。” 钱小松刚从A市赶回来,一路奔波本就疲惫,但他丝毫没有迟疑,立刻应声:“好的史总,我现在就去。” 说着便拿起材料,转身匆匆出了办公室,驱车赶往医生朋友的医院。 几天后,会诊结果终于出来了。史林成接到朋友电话,听完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忙让钱小松把结果告知陈秀芳和王浩。 钱小松第一时间给陈秀芳打了电话,语气带着雀跃:“陈阿姨,好消息!史总请的专家会诊完了,说王浩的手术做得非常完美,骨头复位很精准,只要后续好好康复训练,完全不会留下后遗症,也不会影响走路!” 陈秀芳正在学堂跟一位家长交流孩子的上课状况,接到电话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真的吗?太好了!太谢谢你了小钱,也谢谢史总!” 挂了电话,她忍不住红了眼眶,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随后,钱小松又给王浩打了电话,把会诊结果告诉了他。 王浩听了,躺在床上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激动和释然。 这些天他什么也不说,生怕陈秀芳担心,可一直暗暗担心自己会留下残疾,此刻终于卸下了心头的重担,连带着身上的伤痛都仿佛减轻了不少。 冯济堂在一旁看着,也替他高兴:“王浩,太好了!这下可以放心了,咱们好好配合康复,肯定能恢复得跟以前一样。” 王浩笑着点头,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和感激。 史玉清的花店早已筹备妥当,开业日期定在了12月12日。 陈秀芳得知后,笑着打趣她:“你这孩子,真会挑日子,双十二开业,是盼着借节造势,准能大卖吧?” 史玉清眉眼弯弯,笑得爽朗:“可不是嘛,双十二大家都有购物的兴致,这天开业说不定能迎来开门红,借借好彩头!” 前期筹备的琐事大多已经落地,剩下的都是些收尾工作,史玉清倒也清闲。 挑了个阳光正好的上午,她特意买了王浩最爱吃的老字号烤鸭,坐飞机赶往A市看望他。 推开病房门时,王浩正靠在床头看康复手册,见她进来,眼睛瞬间亮了,满是意外,随即涌上发自内心的喜悦:“悦悦?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点好吃的。” 史玉清把烤鸭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听说专家会诊结果很好,恢复得不错吧?” 冯济堂在一旁见状,识趣地站起身,笑着说:“我来这儿好些天了,还没好好逛逛A市,正好趁这会儿出去转转,王浩就麻烦你多照看会儿。” “别麻烦了,我下午就得回去,待不了多久。”史玉清连忙摆手,“花店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弄,得赶在开业前理清。” 冯济堂笑着应了声,带上门离开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史玉清打开烤鸭包装盒,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两人一边分享着烤鸭,一边闲聊起来,从北京专家会诊的详细情况,聊到陈秀芳学堂里调皮的学生不好管,又说到她花店开业时的打算:“我打算开业那天搞个抽奖活动,一等奖是一束超大的永生花,二等奖是定制的花束,三等奖是小盆栽。” 史玉清兴致勃勃地说着,眼睛亮晶晶的。王浩笑着点头,认真地听着。 聊着聊着,话题渐渐飘回了过去,一年前两人相识,到相处时的点滴趣事,那些温暖的片段一一浮现,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只是,关于分手那段不愉快的过往,彼此都默契地避而不谈,像是心照不宣地守护着这份难得的轻松氛围。 不知不觉间,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史玉清看了看时间,起身准备告辞,顺手给王浩拨通了冯济堂的电话,让他回来。 挂了电话才发现,一整只烤鸭几乎被两人吃光了,幸好她中途刻意留了一只鸭腿,不然连点余地都没剩。 “光顾着说话,倒把冯济堂忘了。”史玉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留的鸭腿放在干净的餐盒里。 王浩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想着一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本以为都过去了,谁知道她今天又回到了身边,心里暖融融的,轻声说:“谢谢你特意跑一趟,还带了我爱吃的烤鸭。” “客气什么,等你康复回北京,我还请你去我花店吃庆功宴呢。”史玉清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养伤,开业那天我给你发照片。” 正说着,冯济堂推门进来,看到桌上的烤鸭残骸,笑着打趣:“你们俩这战斗力可以啊,我就出去一会儿,烤鸭就剩个鸭腿了?” 史玉清笑着把鸭腿递给他:“特意给你留的,快吃吧。我得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王浩目送着史玉清离开,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442章 开业有人恐吓 12月12日当天,史玉清的“清韵花坊”门前早已挤满了人,热闹引得周围几条街的人都来观看。 史林成亲自出面操持,排场做得十足——门口搭建起两层高的香槟色气球拱门,缠绕着新鲜的玫瑰与尤加利叶,随风摇曳间香气四溢;两侧摆满了各界送来的祝贺花篮,从巷口一直排到街角,足足占了半条街,连路过的车辆都忍不住放慢速度张望。 最惹眼的是门口那块巨大的LED屏,循环播放着花店的创意宣传短片,搭配着轻快的音乐,老远就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史林成特意邀请了本地电视台的民生栏目记者到场,镜头对着忙碌的工作人员、精致的花艺作品不停拍摄,主持人拿着话筒现场播报:“各位观众朋友们,今天是双十二购物狂欢节,‘清韵花坊’盛大开业,现场不仅有创意花艺展示,还有多重惊喜活动,吸引了大批市民前来打卡……” 自媒体博主们更是挤破了头,举着手机、相机穿梭在人群中,直播的、拍短视频的比比皆是,嘴里不停念叨着:“家人们快看!这花店也太绝了!史总亲自操持就是不一样,连永生花礼盒都做得这么精致,抽奖一等奖居然是定制款巨型永生花束,快帮我点赞转发,说不定就能中大奖!” 他们的镜头扫过店内琳琅满目的花材、精心布置的打卡角,以及排队参与抽奖的长队,直播间的热度瞬间飙升。 史林成还特意安排了专业的花艺师现场表演插花技艺,剪刀开合间,一束束错落有致的花束便新鲜出炉,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 这天正好是周六,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体验亲子花艺课,孩子们的笑声、大人们的赞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周边商铺的老板们也纷纷过来道贺,连隔壁几条街的居民都特意赶来凑热闹,直言“从没见过这么隆重的花店开业,跟过节似的”。 史玉清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羽绒服,胸前别着一朵香槟玫瑰,忙着招待客人,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陈秀芳也特意赶过来帮忙,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由衷地为她高兴。 秀花站在门口,和前来道贺的朋友寒暄,目光落在女儿忙碌的身影上,满是欣慰。 人群中,一个穿着深色棉服的女孩缩在街角的梧桐树下,脑袋缩在帽子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鬼鬼祟祟地往花店门口观望。 她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帆布包,视线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最终定格在史林成和秀花身上。 看到史林成正陪着几位西装革履的客人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气场十足,秀花也在一旁热情地招呼着来宾,整个现场人员众多,连电视台的镜头都在不停转动,她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走了。 史玉清没有忘记王浩,她掏出手机翻出几张最热闹的照片——有气球拱门下熙攘的人群,有花艺师表演时的专注瞬间,还有自己捧着永生花礼盒和顾客的合影,随手发给了王浩,配文:“开业超热闹!等你回来……” 此时A市的病房里,王浩和冯济堂正凑在手机屏幕前,早已通过本地博主的直播看完了花店开业的全程。 屏幕里人声鼎沸,镜头扫过精致的花坊、涌动的人潮,还有史玉清忙碌却明媚的笑脸,连电视台主持人的播报声都清晰可闻。 “这排场也太足了,史总真是下了功夫!”冯济堂忍不住感叹,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着,看着直播间里不断滚动的祝福和赞叹。 王浩嘴角噙着笑,眼神里却藏着掩不住的失落,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一遍遍看着屏幕里史玉清的身影,又低头瞥了眼自己还打着石膏的腿,胸口像是堵了块石头,又闷又涩。 “可惜我这腿脚不方便,不然肯定得去现场帮她撑场面。”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自嘲,“现在倒好,只能窝在病房里看直播,跟个残废似的。” 冯济堂看出他的失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这么说,你这是暂时的,等康复了有的是机会。再说,史玉清知道你心意就行,你看她这不还特意给你发照片了嘛。” 王浩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里史玉清的笑脸,心里又暖又酸。 他快速回复了消息:“太热闹了!恭喜你,等我回去一定去花店捧场,到时候可得给我留束最好的花。” 发送完消息,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阳光正好,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满是遗憾。 庆典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史林成笑着拍了拍史玉清的肩膀:“别在店里忙活了,我在前街饭店订了桌,请亲朋好友吃顿饭,你也过去露个面,店里留两个工作人员盯着就行。” 史玉清有些犹豫,扭头看了眼刚收拾好的花店:“可我怕她们俩忙不过来,万一有客人来……” “今天开业忙了大半天,这会儿没多少人了,关会儿门没事。” 史林成不由分说,“开业这么大的事,你这个老板不去怎么行?让她们俩也一起去,吃完再回来开门。” 史玉清拗不过父亲,只好叮嘱店员王丽和刘瑾瑜锁好店门,跟着大部队去了饭店。 包厢里推杯换盏,笑语喧哗,她很不喜欢这种场面,强打精神陪着敬酒、寒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个多小时,只觉得脸颊发酸,浑身疲惫。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她带着王丽和刘瑾瑜匆匆往花店赶。 离着老远,就看见紧锁的玻璃门上赫然印着几个红色大字,刺眼得很。 三人快步走近,看清字迹后,史玉清猛地一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林悦,你给我小心点!” 林悦,还知道她这个名字,“这是谁?”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心里又惊又乱,“我从没得罪过谁啊,怎么会有人用我的旧名字警告我?” 王丽吓得脸色发白,拉了拉史玉清的胳膊:“老板,要不……咱们报警吧?这看着太吓人了!” 刘瑾瑜皱着眉打量着门上的字,沉吟道:“可这也没造成什么实际损失,就是写了几个字,警察来了估计也不好查,顶多备案而已。” 史玉清盯着那些红色字迹,心里渐渐有了些头绪。 她凑近细看,发现字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鲜艳些,有的地方偏暗,她用手抹了抹,像是口红,得到刘瑾瑜的确认后,她明白了,一管口红没够用,又换了另一管,所以颜色不一样。 她掏出手机,对着门上的字拍了张照片,深吸一口气:“刘瑾瑜说得有道理,先别报警了。” 第443章 来了找茬的 说完,她让王丽去附近便利店买了几块抹布,三人一起动手擦拭。 红色的口红印在玻璃上格外好擦,没费什么力气就彻底擦干净了。 看着恢复整洁的店门,史玉清的心却依旧沉甸甸的,“会是谁呢?” “开门吧,别想了,说不定就是哪个小孩子恶作剧。”史玉清强压下心头的疑虑,拿出钥匙打开店门,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可那行红色的警告字,像一根刺,悄悄扎在了她心里。 或许是开业时的宣传力度彻底打响了名气,或许是都市人对生活美学的追求愈发浓厚,又或是新店开业的折扣优惠诚意十足,“清韵花坊”开业后生意一路爆火,日日门庭若市。 不敢说买花的排成队吧,反正是从早上开门一直到晚上打烊,中午吃饭三个人都换着,买花的人络绎不绝,有挑选手捧花的情侣、选购盆栽的家庭主妇,还有批量订购开业花篮的商户,连带着周边写字楼的白领都成了常客,午休时特意绕路来选一束鲜花点缀桌面。 史玉清和王丽忙着招呼到店顾客,包扎花束、介绍花材,手脚不停歇,连喝口水的功夫都难得。 年轻人脑瓜灵,史玉清弄好了网店,网上订单更是火爆到超出预期,刘瑾瑜几乎全天把着手机放不下,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接单、核对地址、联系快递,忙得连抬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订单提示音此起彼伏,特别是同城速递订单量每天都在攀升,常常是上午刚统计完库存,下午就被告知热门花材已售罄。 每天清晨新鲜到货的玫瑰、百合、洋桔梗等花材,精心打理摆放好没多久,就被陆续到店的顾客和线上订单抢购一空,往往不到傍晚,货架就已空了大半。 史玉清不得不每天提前联系供应商,追加次日的进货量,即便如此,依旧赶不上顾客的购买热情。 看着店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史玉清既欣喜又疲惫,脸上的笑容始终未断,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开业前的所有付出都没有白费。 就在玻璃门上那行红色警告字快要被连日的忙碌彻底冲淡时,麻烦终究还是找上了门。 这天午后,店里正忙着打包一批同城急单,搁在台面上店里用来接单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随手接起,刚说了句“您好,清韵花坊”,听筒里就传来一个年轻女子尖利的嗓音:“你们这卖的什么破烂花?!从你们家快递的蓝色妖姬全是次品,蔫头耷脑的根本不是当日新鲜花材,必须给我十倍赔偿!不然我现在就去工商局投诉,让你这新店直接关门!” 刘瑾瑜一愣,连忙耐着性子解释:“女士您好,我们店里的花材都是每天清晨新鲜到货的,每一朵花都是精心挑选过才发货的,不可能出现不新鲜的情况,是不是快递途中出了什么误会?” “误会个屁!”对方根本不听辩解,语气愈发蛮横,“我看就是你们以次充好,想坑消费者!今天不给钱,这事没完!” 刘瑾瑜年轻气盛,被这劈头盖脸的指责惹得火起,当即据理力争,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越吵越凶。 听筒里的辱骂声越来越刺耳,刘瑾瑜脸涨得通红,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眼看就要忍不住爆粗口。 史玉清原本正忙着给一束香槟玫瑰做造型,见她这副模样,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她快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刘瑾瑜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生气,干服务行业的,什么人都能碰上,为了几句话就生气,那还不气死? 史玉清接过手机,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沉稳:“这位女士您好,我是清韵花坊的店主。您说花材有问题,方便的话可以带着那束花来店里,我当面帮您检查一下实物,若是我们的问题,肯定给您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 “我不去!来回跑多费功夫,路费谁给我报?”对方一口回绝,语气透着莫名的抵触。 “路费我给您报销,就当是我们给您的补偿,权当运费险了。”史玉清依旧耐心劝说。 “别来这套!大冷天的我都被你们坑了,还得被你折腾来折腾去?我有照片,发给你还不行吗?”女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照片终究看不真切,有图未必有真相。”史玉清坚持道,“您来店里一趟,当面核实清楚,对您对我们都负责。我这是新店,最看重声誉,若是真有不新鲜的花材流出,对我店铺影响极大,我必须弄清楚问题出在哪里。这样吧,我再给您补贴半天的工钱,200块够不够?就当是耽误您时间的补偿。” 话说到这份上,对方说话开始支支吾吾,反复强调“赔钱就行,五倍也能接受”,就是不肯来店里。 史玉清突然听到听筒里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好像在轻声抱怨,听不太清,只听到“狡猾”“该死”两个词,就是这么轻轻的声音,她觉得莫名熟悉——对,太像了! 她猛地拿下手机,飞快查看来电号码,陌生的数字组合,好像并不认识。 她连忙用眼神示意王丽把她放在台面上的手机拿过来。王丽赶紧递过手机,史玉清用自己手机拨号,竟然是个陌生号码,可那语气、那声线,实在太过相似。 联想到之前玻璃门上的红色恐吓字,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找茬,一个念头瞬间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消费者维权,分明是有人故意碰瓷找茬!对方不敢来店里,就是怕露了马脚,所谓的“次品花材”恐怕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史玉清眼神一凛,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女士,我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解决问题,可您连当面核实都不愿意,只一味要求赔偿,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如果您坚持认为是我们的问题,要么带实物来店里,要么直接走正规投诉渠道,我奉陪到底。但若是故意恶意找茬,我想我们现在也没必要再谈了,不过我也不会退群。” 第444章 果然是她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随即换上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气急败坏的咒骂:“你以为我不敢?等着瞧!”说完,“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史玉清捏着手机,眉头紧锁。刘瑾瑜和王丽也看出了不对劲,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老板,这不会是故意来捣乱的吧?会不会和之前门上的字是同一个人?” 史玉清缓缓点头,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笃定:“十有八九是同一个人。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别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行得正坐得端,花材都是新鲜的,不怕她查。王丽,你去把最近蓝色妖姬的进货记录和发货监控都整理出来,留好凭证。瑾瑜,网上订单这边也多留意些,遇到可疑订单多核对几遍。咱们小心应对,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毁了店铺的声誉。” 两人连忙应声去做,史玉清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那熟悉的声音总在耳边回响,不行,这次一定不能放过她,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史林成的号码。 “爸爸,”史玉清握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您能不能帮我派两个年轻力壮的保安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史林成一惊,他这个闺女可是很少求他。 “不,不,没什么事。”史玉清不想惊扰他,“店里最近进货量太大,每天到货的花材搬上搬下实在费劲,想请人来帮忙卸卸货。” 电话那头的史林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突然要保安,下意识反问:“卸个货而已,用得着找保安?店里那两个小姑娘搭把手不够吗?实在不行我让司机过去一趟。” “不是普通的卸货,”史玉清连忙找补,语气尽量自然,“最近进的很多都是大盆的绿植和整箱的花材,又沉又占地方,小姑娘们根本搬不动,万一磕着碰着花材损失就大了。保安力气大,做事也稳妥,派过来一会儿卸完就让他们回去了,不会耽误你们公司吧?” 史林成正在批阅一份文件,也没多想,只当她是开店忙晕了头,随口应道:“行,这事儿简单,我让小钱安排两个人过去,你等着吧。” 再要挂断的时候,他突然又说,“要不行,我给你招两个男员工吧!” “您以为什么呢?就为了卸个货招俩大小伙子?我这店挣得上他们的工资吗?”史玉清先生咕哝着。 “好吧,好吧,先让他们过去。”史林成本来也没指望他这闺女赚钱,听了她的意见让她开这个花店也就是让她有个事儿干,她还真当回事了。 挂了电话,史玉清松了口气,可心里却并不平静。 她也不知道这样瞒着父亲好不好,但事到如今,她必须得找两个帮忙的,万一和上次一样,让林守望他们一家三口闯进来砸了店怎么办? 转头见刘瑾瑜和王丽已经整理好台面,史玉清立刻沉声安排:“瑾瑜,你留在店里守着,一会儿保安来了,让他们先躲进里屋待命,没我的话千万别出来。” 接着她又看向王丽,指着店外:“咱们俩穿暖和点,一会儿我往东边走,你往西边走,各自躲在附近的店里盯着咱们门口。等看到有一个女的拿着蓝色妖姬进店,听我的信号……”她举了举手机,“我让你回来你就回来,如果没有我的信号,你要仔细观察,如果发现有其他年轻女孩子在远处观望,你就立刻冲过去抓住她,大喊一声提醒我,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王丽紧张的不行,“老板,我……我可连架都没打过,我能行吗?”王丽声音都带着颤音。 史玉清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坚定:“相信自己,没问题的。咱们必须抓住这个人,不然以后还能消停?放心吧,屋里还有保安呢!” 王丽听到保安心里才踏实了些,用力点头:“老板放心,我记住了!” 腊月的寒风刺骨,即便高楼林立,呼啸的冷风依旧钻骨地凉。 史玉清裹紧了羽绒服,躲进斜对面一家奶茶店的角落,隔着玻璃紧盯着自家花店的门口;王丽则钻进了西边一家便利店,时不时探出头张望。 此时正是午后顾客最少的时候,街道上行人稀疏,倒给她们的蹲守提供了便利。 不多时,有个年轻小伙子进店买了一支红玫瑰,匆匆离开了;又过了十几分钟,两个身着黑色保安服的小伙子走进了花店,一定是史林成派来的人,那俩人进去没出来,定是刘瑾瑜按照嘱咐,引着他们进了里屋。 随后又有一对情侣进店选了个果篮,看样子是要去探望病人,付完钱便笑着离开了。 史玉清盯着门口,手脚都有些发麻,心里不禁犯嘀咕: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对方根本不会来?回头看看,店里老板并没有盯着她,还好,一会儿人家来赶人多难堪,还是去点杯奶茶当幌子吧! 就在她要起身的时候,一辆出租车突然在奶茶店门口停下。 史玉清的心猛地一紧,定睛看去,后排右侧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驼色羊绒大衣的女人走了下来,手里赫然捧着一束蓝色妖姬,正对着她的方向。女人看着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侧脸陌生,脚步却径直朝着“清韵花坊”走去。 史玉清立刻掏出手机,飞快给刘瑾瑜发了条微信:“鱼来了!” 她刚起身想推门出去尾随,出租车的左后车门突然又“砰”地响了一声,有人下车了! 史玉清下意识缩回脚步,借着奶茶店的玻璃遮挡,死死盯着车旁的身影——虽然被车身挡住了大半,但从车顶露出的那截熟悉的发型,还有抬手拢围巾的动作,史玉清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林果!这个败家孩子,果然是她在背后搞鬼! 史玉清又气又恨,攥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她强压下立刻冲出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快速给王丽和刘瑾瑜发了条消息:“目标从东面来了,快过来帮忙!” 安排完,她悄悄推开奶茶店的门,这时出租车正好开走了,林果赫然暴露在她的面前。 “林果!”一声断喝,吓了林果一哆嗦,猛回头,“姐,你怎么在这儿?” 第445章 抓住林果 看到史玉清大踏步向她走过来,林果脸色骤变,哪还敢多言,转身撒腿就跑。前面那穿驼色大衣的女人刚走出去没几步,听到身后的喊声猛地回头,见势不对也跟着往前冲。 就在这时,“清韵花坊”的店门“唰”地一下被推开,两个保安跟着刘瑾瑜一起冲了出来。 “抓住她!”史玉清高声喊道。 三人在屋里只听到指令,压根没看清情况,愣了一瞬,见两个女人都在往前跑,干脆心一横:“都抓住再说!” 两个保安身强力壮,动作麻利得很,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各自按住一个,将人牢牢控制住。 那穿驼色大衣的女人吓得尖叫挣扎,蓝色妖姬掉在了地上,林果则耷拉着脑袋,再也没了刚才逃跑的气焰。 这时王丽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两人,一脸懵:“这……这就抓住了?还没开始战斗就结束了?” “没结束,进去再说!”史玉清冷着脸,示意保安把两人带进店里,然后低头捡起地上的花,反手关上了店门,让王丽当下卷帘门,上了锁。 王丽迟疑了一下,照做了,看来老板是真急眼了,生意都不做了。 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史玉清快步走过去,打开灯才重新亮堂起来。 刘瑾瑜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网上订单的提示音,她下意识想去看,被史玉清抬手制止:“先放放,正事要紧。” 史玉清指了指墙角的椅子,对保安说:“把她们俩按在这儿坐好,看好了,别让她们动。” 随后她走到林果面前,双手抱胸,眼神冰冷得能挤出寒气:“林果,你老实说,门上的恐吓字是不是你写的?电话里故意找茬碰瓷的是不是你?还有她,”她指了指旁边那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是你找来帮你演戏的吧?” 林果眼神躲闪,不敢看她,嘴里还硬撑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路过这儿,碰巧遇到你了。” “路过?”史玉清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之前拍的玻璃门上的红色字迹照片,“那你倒是说说,‘林悦,你给我小心点’这句话,除了家里人,还有谁知道我以前叫林悦?不是你写的,难道是鬼写的?” 旁边穿驼色大衣的女人看上去倒也不像没见过世面的,可是却突然吓得脸色发白。 史玉清看在眼里,先没理她,还是问林果,“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林果把脸扭到一边,不理。 史玉清也不逼问了,她走到驼色大衣近前,问:“你说吧,怎么回事?说实话就让你走!” 那女人正在心里骂自己多事呢,好好的觉不睡,就为了一顿火锅跟林果来演这戏干嘛,你怎么那么馋,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几个人可不好惹,先脱身再说,想到这儿她忙说:“不是我要找事,是她……是她说请我吃火锅,让我假装顾客投诉,说只要能要到赔偿,再分我两百……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这话一出,林果的脸瞬间白了,看着驼色大衣的眼睛似乎要喷火,可她迫于压力,什么也没说,把头埋得很低,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她说的是不是?”史玉清质问林果,她此刻再也不顾忌林果的感受了,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她受够了。 林果抬了抬眼皮,“是又怎么样?” 史玉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气又失望:“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跟我作对?我开个花店安安稳稳做生意,招你惹你了?” 一屋子人已经断定这个林果和老板认识,而且很熟悉,但不了解情况,只要帮着控制局面住就好,一个个都默不作声,在一边看着。 手机又响了,刘瑾瑜按掉,暂时静了音。 史玉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林果,今天这事你不说清楚我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不说我就把你送到公安局去,不,报警让叔叔把你接走,反正你也不是没去过,就当回了一趟姥家。” “凭什么?我又没对你造成伤害。”林果使劲甩了甩膀子,试图抖落保安甲的手,“放开我,要不然我也报警,告你们非法拘禁。” “嗬,你还挺会用个词儿,非法拘禁?谁看到了?你们俩互相作证谁信?我怎么拘禁你了?倒是你利用电话敲诈勒索,我们可有录音!” “我说的事实,花在那儿,怎么就敲诈勒索了,你快递的花不是新鲜的,违背了承诺,让你十倍赔偿怎么就是勒索?” 史玉清拿起扔在旁边的那把蓝色妖姬,递给刘瑾瑜,“瑾瑜,你给她说说,这花怎么不是咱们家的!” 然后又对林果说:“你听好了,省得说我们冤枉你!” 想起林果说她非法拘禁有些过分,不过刚才他们几个把两个人抓起来的动作也不算小,进来还关了门,万一闹僵了她们真跟警察说这个,再有人看见了作证就是个麻烦,于是对两个保安说:“两位放了她们吧,盯紧了就行。” 俩人被放开后舒松舒松被抓疼的肩膀和手臂,嘴里振振有词。 驼色大衣骂道:“林果,你他妈的真不讲究,“你他妈的真不讲究,害我跟着你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挨骂!以后别理我了,你这样的货色不值得交往。” 说着,她也不想知道后边怎么处理了,只想马上离开。 她倒是胆子大,对史玉清说:“美女,你们的事我不参与,我只是答应帮她个忙,我并没有给你造成什么损失,现在她的忙我不帮了,让我走吧!” 史玉清回头看看林果,她挨了骂也不反驳,知道人家说的没错,这事的根源在林果身上,确实没有人家什么事,开买卖的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点了点头,跟王丽使了个眼色,王丽去开门。 驼色大衣女人如获大赦,一溜烟跑了。 林果也想趁机跑出去,刚跑出一步,就被保安甲伸手拦住。 “想走?没把事情说清楚可不行。” 林果恼羞成怒,“你们这是限制我人身自由,我要告你们!” 史玉清冷笑一声,“你要是老老实实把事情交代清楚,我也不会为难你。但你要是继续耍无赖,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果咬着嘴唇,眼神闪烁不定,心里在盘算着对策,嘴上却硬气,“你卖不新鲜的花材还有理了?” 第446章 又放了林果 刘瑾瑜早就忍不住了,厉声说:“你叫林果吧,我现在就告诉告诉你这花怎么不是我家的。首先,我们店的蓝色妖姬都是从云南基地直采的,当天采摘当天发货,这花的新鲜度绝对有保障。而且,我们包装上都有清韵花坊的专属标识,你这花上根本没有。再看这花的切口,切口不平整,明显不是专业工具修剪的,我们店里的花可不会是这个样子。还有,我们店配送都是有记录的,根本没有给你这个地址送过花。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调记录给你看。” 刘瑾瑜一口气说完,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林果。 林果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史玉清看着林果,语气缓和了些:“林果,咱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至于是仇人,你花了我多少钱,还一次次恩将仇报,怎么着?长大了,上了大学有出息了,还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这就给你找个地方说去。” 史玉清真急了,掏出手机就拨号。 林果一看史玉清要报警,一个箭步冲过来,连两个保安都没预料到她这次那么快,她一把抢过手机,顺手装进口袋里,退后一步,嘴上说:“报什么警,我就是说说让你十倍赔偿,你不是没赔吗?给警察添麻烦干嘛?我不要了还不行?” 就在那一瞬间,警察甲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林果吓了一跳,拼命挣扎起来,大声叫嚷:“你们放开我,我又没犯罪!” 警察甲严肃道:“你抢夺他人财物,还不算违法?” 史玉清本来气得都要打人了,看到他俩的表演好悬没笑出来。 她过去,利用保安甲的钳制,从林果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问道:“说,这前前后后到底怎么回事?” 林果眼神闪烁,在史玉清脸上扫来扫去,但是这次她从史玉清眼里再看不到一点往日的温情,她知道她姐这次是彻底对她失望了。 可她还是硬杠,“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公平吗?有话不能好好说?” “好!让你好好说,从哪儿弄来的烂花,打那个电话是为了什么?谁出的主意?你爸妈知道吗?”史玉清再不留情面。 “你让他们出去我就说。”林果突然提了条件,她已经对史玉清习惯了这套路。 史玉清这店只有一个前门,他们四个出去把住南门林果无处可逃,她要干什么呢? 林果看出了她的疑虑,“这么多人我怎么说?” “你都做得出来怎么就不能说?说不说吧,不说就和警察叔叔去说!”史玉清怕屋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控制不住林果,她毁坏东西,她祸害一分钱都是浪费,坚决不给她机会。 林果身子一僵,见史玉清态度强硬,林果知道这次拿捏不住了。 她咬了咬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恨意,眼眶红红的,带着几分不甘和怯懦:“我……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你什么都有,现在更是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开个花店还有爸妈帮衬,我却什么都没有……” 史玉清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是这笑声里满是嘲讽和失望:“不服气?林果,你摸着良心说说,当初在老家,你哪儿不比我好?吃的是面包火腿,穿的是崭新成衣,玩具堆得能占半个房间,爸妈把你宠得跟个小祖宗似的,你说东他们不敢往西,你要星星他们不敢摘月亮,你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大王!” 她向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我上小学就开始帮家里干活,高中住校省吃俭用,上大学起开始自己赚学费,你想要的新款手机、漂亮裙子,哪样不是我打工挣钱给你买的?我自己穿洗得发白的校服,却把攒了半年的工资给你拿去和同学攀比,就因为你说怕没面子。我的一切,是我自己起早贪黑挣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不一样!”林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嫉妒的红血丝,语气不屑又尖锐,“你现在找到了有钱的亲生父母!史林成那么有钱,对你又好,开个花店都能给你搞那么大排场,你什么都有了,就把我抛在脑后不管了!” “我不管你?”史玉清气得发笑,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忘了你当初带着父母砸我店的时候?你不用否认,要不是你,他们怎么能来的了?那时候我还没找到亲生父母,还在给人家看店苦苦经营!你闯了祸拍拍屁股就走,现在倒反过来怪我?你这话从何说起?” 她胸膛微微起伏,语气坚定如铁:“就算没有我爸妈帮忙,我靠自己的本事,早晚也能开起属于自己的店,这只是时间问题!我过得好与不好,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还有,我爸妈已经知道了我在你们家时的一切,我们毫无血缘关,你跟我、跟史家,没有任何牵连,你想争也争不上!” “不可能!”林果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情绪彻底失控,“你凭什么过得比我好?你就该跟以前一样,一辈子围着我转,什么好东西都该是我的!林悦,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不会让你好过的!那个店是我的,史家的钱也该有我的一份!” 她一边喊一边往旁边的花架扑去,看样子是想砸东西。 两个保安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按住了她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刘瑾瑜和王丽吓得赶紧护住旁边的鲜花和货架,生怕她真的闯下大祸。 史玉清看着她疯魔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心寒:“林果,你醒醒吧!没有谁欠你的,也没有什么东西是本该属于你的。你变成今天这样,全是你原生家庭的教育和你自己的贪婪造成的。” 史玉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从今天起,咱们之间再无瓜葛。无论是你还是你的父母,我都还清了,从此两不相欠。” 说着,她走过去打开大门,头也没回地说:“想要好的生活就得自己去争取,如果拿现在的生活和有父母相伴的童年交换,我会选择交换的。果果,你走吧!” 第447章 迟来的爱 最后一段话说的林果愣了神,好半天她才慢慢走出了花店,却不知要去向哪里,像一条丧家之犬林果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周围高楼林立,人来人往,却没有一处是她的容身之地,也没有一个人是她可以的依靠,她怎么能想到,这样的感觉林悦曾经有过多少次。 史玉清看着林果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身对刘瑾瑜叮嘱道:“瑾瑜,你悄悄跟着她,看看她去哪儿,顺便打听下她最近的情况,别让她发现了。” 刘瑾瑜立刻点头:“好,老板,我这就去。”说完拿起外套,快步追了出去。 刚安排完,店门口就进来几位顾客,笑着询问花束款式。 王丽连忙上前热情招呼:“欢迎光临,想看点什么花?是送朋友还是自己用?” 史玉清则走到两个保安面前,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两条开业时准备的烟,递了过去:“今天辛苦两位了,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拿着尝尝。” 两个保安连忙摆手推辞:“史小姐,这可不能要,我们就是来帮忙的,是分内之事。” “拿着吧,”史玉清硬把烟塞进他们手里,语气诚恳,“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还有个事麻烦你们,今天的事千万别跟史总说,他问起来,你们就说只是来帮着卸了货,没别的事。另外……跟任何人都不要说。” 保安们对视一眼,见她态度坚决,只好收下:“放心吧史小姐,我们不会乱说话的。那我们先回去了,有需要您再随时吩咐。” 送走保安,店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等王丽招待完顾客,收拾好柜台,才小心翼翼地凑到史玉清身边,轻声问道:“老板,刚才那个女孩到底是谁啊?听你说的,也太让人心寒了。” 史玉清叹了口气,没有隐瞒,把自己从小在林果家长大、被区别对待,后来来北京上学、生活,林家三口来要钱、后来找到亲生父母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王丽听得直抹眼泪,忍不住感慨:“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啊?你小时候也太不容易了!” 王丽比史玉清还大几岁,已经当了妈妈,听到她的遭遇,从心里受不了。 她顿了顿,又有些担忧,“那她以后还会来捣乱吗?万一再带人造次可怎么办?” 史玉清却摇了摇头,眼神笃定:“不会了。我太了解林果了,她就是贪图好日子,好吃懒做,总想不劳而获,但本性不算心狠。你看这次,她要是真存了害我的心思,就不会只是碰瓷投诉、写几句恐吓话这么简单了,真想害我,会用更阴狠的招数。” 她拿起一束刚整理好的洋桔梗,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她今天闹这么一场,心里的嫉妒和不甘也发泄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我把话说得这么绝,断了她所有念想,她应该不会再来了。真要再来,我也不怕,这次有了防备,下次就不会这么被动了,对了,你也告诉瑾瑜,万一她再来捣乱,绝不手软。” 傍晚时,刘瑾瑜回来了,进门就说:“老板,我跟着她到了附近一个老旧小区,听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老板说,她跟人出婚庆呢,不过并不是总有活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没工作的时候经常去便利店买方便面,听说她住的房子是开婚庆的那个人租的,里边住着好几个人呢。” 史玉清点点头,心里了然:“知道了,辛苦你了。看来她这次找事,也是走投无路想碰运气。” 有些心软,可转念一想,帮得了一次帮不了一世,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别人都代替不了。 她们都去忙自己的事,史玉清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她回味着林果的话,林果嫉妒自己父母有钱,而她自己却从来没有觉得父母有钱是多么被人羡慕的事,她说的是实话,她更希望有个有父母的疼爱的童年,可是那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比父亲是富翁更贵。 尽管两个保安回去后守口如瓶,可史林成毕竟是久经商场的人,回想白天派保安时史玉清的反常语气,再加上保安们汇报“卸货完毕”时眼神躲闪、神色不自在的样子,心里还是猜出了七八分——女儿肯定是遇到麻烦了,却怕他担心故意瞒着。 当天晚上,史林成直接给史玉清打了电话,语气不容置疑:“清清,今晚回家来住,爸有话问你。” 史玉清知道父亲心思缜密,肯定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也没再遮掩,关店后便回了史家。 一进门,就看到史林成和秀花坐在客厅沙发上,神色都带着几分凝重。 “爸,妈。”她换了鞋走过去,主动开口,“你们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秀花连忙拉着她的手坐下,心疼地问:“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了?白天让保安去,根本不是卸货吧?怎么回事?” 史玉清点了点头,索性把林果碰瓷投诉、写恐吓字,还有今天上门闹事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秀花越听越气,忍不住拍了下沙发扶手:“这林果也太没良心了!你对她那么好,她居然这么反过来害你!还有林守望他们,当初怎么就养出这么个自私自利的女儿!” 史林成坐在一旁,全程没说话,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大半,烟灰都忘了弹。 直到史玉清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低沉:“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林果背后,少不了林守望夫妇的纵容。开始听你说他们过去的做法,我念在他们养了你这些年,没跟他们过多计较,没想到现在还敢纵容女儿来害你。”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坚定:“我得和林守望再见一次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有些底线,也得让他们知道。往后,不能再让他们这么没完没了地纠缠你。” 史玉清心里一暖,知道父亲是想为她撑腰,连忙说:“爸,不用麻烦你,我已经跟她断了来往,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你能断,不代表他们能安分。”史林成摆了摆手,“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处理。你安心经营你的花店,以后有爸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秀花也附和道:“是啊悦悦,你爸说得对,就得让他们知道厉害,不然总以为你好拿捏。往后你别一个人在店里,每天下班就回家。” 史林成被提示了,他给钱小松打过去电话,让他明天去给花店安几个监控。 史玉清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心里满是暖意。 曾经缺失的父爱母爱,如今都加倍弥补了回来。她笑着点头:“好,听你们的。” 第448章 史林成邀请林守望 消停了几日,林果再没露面,想来是那日被史玉清断了所有念想,也没脸再上门纠缠。 史玉清的心渐渐放下,一门心思扑在花店经营上,过了新店开业期,顾客不再那么多了,史玉清开始有些担心,这么下去可不行得想办法拓展业务,为了这事,她也是绞尽脑汁。 而史林成向来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到办公室,便第一时间拨通了林守望的电话。 彼时的林守望,正在离家15里地的玉米地里往三轮车上装玉米杆。 北方的腊月天寒地冻,他却只穿了件薄棉袄,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一是干活费了力,二是心里揣着事儿,闷得发慌。 这阵子林守望的日子过得颇不顺畅。地里的农活早已忙完,眼看离过年只剩俩月,出去打工嫌晚,在家待着又浑身不自在。 往年这个时候,他要么帮着吴丽红腌冬菜、收拾农具,要么就去后山拉柴火,总把自己折腾得脚不沾地。 可今年不同,大女儿林悦找到了有钱的父母跟自己断绝了关系,在北京失去了联系,以后这棵摇钱树算是倒了;小女儿仨屁俩谎的,说话没个准儿,一走俩月,也不回来,到底在外边干什么家里根本不知道,也不和家里联系,简直是个操心的疙瘩;家里的钱早就没了,好在下来了新粮食,卖了点也能维持生活,可俩孩子闹得他心烦意乱,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前些日子去村头超市买酱油,他碰到了老黑。老黑是村里出了名的混子,和林守望同岁,小时候在一个班上学,只是性情迥异,长大后便渐渐断了来往,不过见面时倒还能说上几句热络话。 不知怎么了,今天老黑一反常态,拉着他去村口的小饭馆玩牌,林守望起初推脱说家里有活儿,可架不住老黑软磨硬泡,再加上自己心里正憋得慌,便半推半就地去了。 玩的是简单的扑克牌,林守望打小就会,往年过年期间,他也会和乡亲们凑在一起玩几把,输赢不大,图个消遣。 没想到这次他手气格外好,连着赢了三天,一共赢了八百多块钱。看着手里的现钞,林守望心里乐开了花,只觉得这日子总算有了点盼头。可好运没能一直眷顾他,接下来的几天,他手气急转直下,不仅把之前赢的八百多块全输了进去,还倒贴了一千多。 这一千多块里,只有两百是他卖粮食时偷偷藏的,吴丽红一无所知,他也没胆子说。剩下的一千多,都是向老黑借的。 老黑虽说是混子,可借钱时倒也爽快,只是话里话外说年后要是还不上,就得拿家里的粮食抵债。林守望这些天正为这事儿愁得茶饭不思,生怕吴丽红发现,更怕老黑真的来家里搬粮食。 就在他弯腰往车上搬最后一捆玉米杆时,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掏出一看,是个陌生的北京号码,林守望愣了一下,犹豫着接了起来。 “喂,是林守望吗?”电话那头传来史林成沉稳的声音。 林守望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是谁,连忙挺直腰杆,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是是是,我是林守望!史总,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没什么大事,”史林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最近正好有空,想请你到北京来逛逛,顺便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去北京?”林守望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的愁云一下子散了大半。他猛地想起史林成上次找到史玉清时,曾说过要好好感谢他们夫妇俩养育女儿多年。如今史林成主动邀请,难不成是要兑现承诺,给他们一笔补偿?说不定这次去北京,不仅能把欠老黑的钱还上,还能多拿点好处,给家里添点年货。 想到这里,林守望的语气愈发热情:“好啊好啊!史总您太客气了,还让您破费。我这就收拾收拾,什么时候过去合适?” “你这边方便的话,明天就可以过来,我让人去车站接你。”史林成说道。 “方便方便!太方便了!”林守望连忙应下,挂了电话后,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玉米杆扔在地上。 他加快速度,装好车,开着车飞也似的往家里赶。 吴丽红正在灶台前忙活,听到自家农用车的声音到来,满以为按惯例林守望要卸了车收拾停当才进屋呢,不想车熄了火还没二分钟,突然就听到咚咚的脚步声急促地往这屋过来。 看到林守望这副喜形于色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你咋了?捡着钱了?” “比捡着钱还强!”林守望搓着手,满脸兴奋地凑到灶台边,“丽红,史林成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明天去北京逛逛,还说有事儿跟我谈!” 吴丽红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狐疑地看着他:“史林成?他找你干啥?该不会是为了林果那丫头的事吧?” “肯定不是!”林守望摆摆手,笃定地说,“你忘了?上次他找到悦悦的时候,就说要好好感谢咱们。我看啊,这次是要给咱们送好处来了!你想啊,悦悦现在是他的宝贝女儿,咱们养了悦悦那么多年,他能不表示表示?” 吴丽红心里也动了。这些年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她早就羡慕城里人的生活,只是没机会。如今有去北京的机会,还可能拿到好处,她自然不愿意错过。可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心:“那林果咋办?她还在北京呢,要是知道咱们去了,会不会又闹起来?” “管她干啥!”一提林果,林守望的脸色就沉了下来,“那丫头就是个惹祸精,要不是她,咱们说不定早就得到史林成的好处了。这次咱们去北京,是为了咱们自己,跟她没关系。再说了,她现在估计也没脸见咱们,家里电话不接,也不主动打,这丫头算是白疼了。” 吴丽红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林守望说得有道理。她擦了擦手,说道:“那行,你明天就去……哦,不咱们明天就去,到了北京都机灵着点,多跟史林成说说咱们养育悦悦的不容易,让他多给点补偿。” “你也去?”林守望有些不想带她去,“史林成可没说让你也一起去。” 吴丽红不屑,“我怎么不能去。悦悦那丫头可把话都说绝了,这次去很可能是史家最后买断和咱们的关系,你觉得你一个人对付的了吗?” “买断?”林守望一下子陷入了思索当中,很快就换了一副口气,“行,咱俩一起去,到时候也好有个商量。”他已经豁出去了,“无论如何,有好处就要,我算看明白了,孩子长大了哪里都可能去只有父母趴在家里好歹都得受着,他们不惦记咱们,咱们自己心疼自己。” 第449章 林家三口又聚首 当天晚上,林守望和吴丽红特意揣了几十块钱,去镇里的公共浴池洗了个热水澡。 氤氲的水汽里,两人搓洗得格外仔细,仿佛要把一身的尘土和晦气都冲刷干净,当然,他们各自写的大间,一人七块钱就搞定了,开单间35块钱吴丽红不舍得。 回到家,吴丽红找出用防尘罩装着的棉服,——那是前面去市里走亲戚时买的,除了过年过节,平时也就是看看;林守望则换上了那件仅有的羽绒服,袖口抽烟时烫了个洞,林果给了她一个贴布贴上了,颜色差不多,不注意看倒也不明显,乍一看倒也体面。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两人就揣着攒下的零钱,叫了辆出租车往市里赶。 一路颠颠簸簸到了高铁站,看着呼啸而过的高铁,吴丽红忍不住扒着车窗张望,嘴里啧啧感叹:“这玩意儿就是快,以前去北京坐绿皮车,得熬一整晚呢。” 林守望坐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车票,有些心疼,来回两人又是一笔开销,但想到史林成也就放下了,怎么着这次去也得有工钱。 看了眼车票上的到站时间,得下午三点多才能到北京,两人心里都清楚,今天大概率是见不上史林成了。 火车刚驶离站台,吴丽红就凑过来小声嘀咕:“咱们晚上住哪儿啊?北京的旅馆肯定老贵了,咱可经不起造。” 林守望摸了摸下巴,琢磨了半天,说道:“要不……联系下果果?看看她住哪儿,能不能去她那儿凑合一晚?” “联系她?”吴丽红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这丫头走了俩月,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眼里早就没咱们这爹妈了,能接你电话才怪。”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掏出手机,按林守望的意思给林果发了条微信:“我和你爸来北京了,下午到,到时候找你。” 发完微信,吴丽红就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指望能有回应。 可没过十分钟,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林果。 吴丽红愣了一下,连忙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果不耐烦的数落:“你们来北京干啥?事先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这儿忙着呢,哪有空招待你们?”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林守望一听就火了,一把抢过手机,对着听筒大声骂道,“我们是你爹妈,来北京找你怎么了?翅膀硬了是不是?连爹妈都不认了?” 他声音洪亮,车厢里不少乘客都投来异样的眼光,斜对面被吵醒的乘客斜着眼睛睨过来,满脸不耐烦,看那样子,就要骂人了,旁边有人悄悄议论,有人皱眉回避。 吴丽红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劝道:“小声点!别让人笑话!” 林守望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悻悻地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说道:“你别自作多情,我们可不是为你来的。” 电话那头的林果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那你们来北京干啥?” “是你姐她亲爸,史林成史总邀请我们来的!”林守望说这话时,特意拔高了几分音量,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史林成邀请你们?”林果心里“咯噔”一下,妒火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她当初冒名顶替林悦的美梦破灭,眼睁睁看着曾经和自己在一个屋檐下长大的林悦,如今成了锦衣玉食的千金大小姐,而自己却只能挤在合租房里,跟着别人打零工混日子,心里的不平衡早就积成了疙瘩。可再嫉妒又能怎么样?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转念一想,林果又换了副心思:林守望和吴丽红是林悦的养父母,再不好也把她养大了,奶奶已经死了,他们家要感恩,肯定是感恩父母,史家邀请他们,难不成真是要给补偿的?乖乖,只要爸妈拿到了钱,还能少得了她的份? 这么一想,她的语气立刻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哦,原来是史总邀请你们啊,那挺好。你们到北京后在哪儿下车?我去接你们。” 吴丽红在一旁听着,悄悄碰了碰林守望的胳膊,眼里满是意外中惊喜。 林守望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到北京西站,下午三点多到。” “行,到时候我给你们打电话。”林果应了下来,又补充道,“我住的地方是老板租的三室一厅,我屋里有张双人床,你们俩住正好,就是条件差点,别嫌弃。” 挂了电话,吴丽红忍不住嘀咕:“这丫头怎么突然变这么热情?” 林守望得意地笑了笑:“还不是因为史总邀请咱们?她知道咱们要沾光了,自然就热络了。”他哪里知道,林果心里打的是另一番算盘。 其实林果住的合租房,确实是开婚庆公司的老板租的,住了包括她在内的三个员工,每人一个房间。她屋里的双人床倒是够睡两个人,可吴丽红和林守望来了,总不能让他们挤一张床,自己睡地上吧? 林果琢磨着,同屋的驼色大衣最近谈了个男朋友,经常不在家过夜,要是运气好,这几天她没回来,自己就能偷偷把她的房间收拾出来,让爸妈住进去。 可一想到驼色大衣,林果心里就犯怵。上次帮她碰瓷史玉清没成,还被史玉清当场拆穿,驼色大衣回去后就跟她闹起了别扭,说她办事不靠谱,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这几天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话。这时候要是跟她说借房间给自己住,驼色大衣肯定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趁机奚落她一顿,林果可不想自找没趣。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把爸妈接过来再说。”林果心里盘算着,如果驼色大衣不在家她就偷偷去睡——她从来不锁门,如果她在家,那她就打地铺,多铺点,屋里有暖气,也能将就。 下午三点多,北京西站的人流熙熙攘攘。 林守望和吴丽红拎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出站口东张西望,心里既紧张又茫然。 就在这时,林果的电话打了过来:“我在北广场的公交站这儿,穿黑色羽绒服,你们过来吧。” 两人连忙挤过人群,朝着北广场走去。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林果的身影,她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黑色羽绒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走近了,吴丽红忍不住打量着女儿,心疼地说:“果果,怎么穿这么少?这大冬天的多冷。” “不冷。”林果敷衍地应了一声,伸手接过林守望手里的行李,“走吧,先回我住的地方。” 她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压根没给两人多说话的机会。林守望和吴丽红对视一眼,只好连忙跟了上去。 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又转了趟地铁,三人终于到了林果住的小区。 第450章 不好惹的主儿 那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布满了污渍和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吴丽红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失望——她没想到北京还有这么破的地方,看来林果在这里过的也不怎么样,心里顿时都是心疼。 走进林果的房间,吴丽红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房间不大,除了一张双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就没什么家具了,地上堆着几件没洗的衣服,书桌上乱糟糟地放着化妆品和零食包装袋。 “你这屋子也太乱了,怎么不知道收拾收拾?”吴丽红忍不住说道。 “平时忙着上班,没功夫收拾。” 林果把行李往墙角一扔,语气不耐烦,“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倒点水。”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房间,心里却在盘算着:希望驼色大衣这几天千万别回来,要不然她妈这唠唠叨叨的,一天都忍受不了。 林守望和吴丽红坐在床沿上,看着眼前简陋的环境,心里五味杂陈。 吴丽红悄悄碰了碰林守望的胳膊,小声说:“你说史总这次能给咱们多少补偿?” 林守望摇了摇头:“不好说,不过肯定少不了。怎么都是养大了一个人呢,咱们明天见了史总,多说说养育悦悦的不容易,让他多给点。” “唉,要不要和史总说说咱们到了?” “还是等电话吧,不要让人家觉得咱们挺心急的。” 就在这时,林守望一天没有动静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看,是老黑,顿时脸色不好看了。 吴丽红热了,脱了棉服,正在找地方放,根本没注意谁来的电话,林守望怕吴丽红多疑,只能接了。 “喂,老黑,啥事?” 那头想说起了老黑的声音,“守望,过来玩会儿!” 果然是这个,林守望接起的那一刻就想了,不是叫他玩牌就是要账。 “不行啊,我没在家。” “那你回来就快来!”老黑以为他下地了。 “一会儿回不去,我……在北京呢!” “啥?”老黑一脸黑线,“你去北京干嘛了?” 他们这穷乡僻壤,上大城市除了串亲戚就是上医院了,林守望刚输了钱,还是借他的,他可没觉得他是去旅游了。 “我……有点事,办完了过几天就回去了,到时候找你。”吴丽红已经在关注他了,林守望怕再说下去露馅,匆匆结束了通话。 “老黑找你干啥?”吴丽红问。 “他能有啥正经事,正好出来了找个借口不理他。”林守望装作自己也不知道。 那几天林守望天天撂下饭碗就往外跑,吴丽红就觉得他不对劲了,如今他和老黑联系就更是起疑,“我跟你说啊,守望,你可别有什么事瞒着我,要是让我知道你和老黑那样的混混在一起,我可饶不了你!”这是吴丽红说的最恨的话,觉得意思不够,她又补上一句,“跟他混,日子也就快败了。” 没等林守望回答,门外突然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刚从厨房端着两杯水出来的林果,看到门口出现的身影,脸上顿时很不自在,端着水杯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妍妍,你……你回来了?”她连忙放下水杯,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进来的正是吕妍,那个帮她碰瓷史玉清的驼色大衣女孩。 作为三年资深北漂,吕妍早就没了初来乍到的青涩,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和锐利。 那天她们没活儿,在家里闲着,林果说请她喝奶茶,顺便陪林果去退那束蓝色妖姬,她反正没事,就答应了,结果出租车快到时,林果说她肚子疼,让她去退了就回来,林果在车上等她,吕妍一直觉得林果大大咧咧也没多想就下了车,没想到就发生了那一幕……回来后她越想越生气,自己一个老大姐竟然让小屁孩利用了,跟同住的另外一个女孩何丽丽吐槽一通,决定再也不搭理林果了,没想到她还敢主动搭讪。 她瞥了林果一眼,没好气地用鼻子“嗯”了一声,径直绕过她往自己房间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林果心里七上八下,赶紧把水杯端进屋里。 吴丽红见她进来,随口问道:“跟谁说话呢?是你室友啊?” “嗯……算是吧。”林果含糊地应了一声,赶紧岔开话题,“妈,你喝口水,一路折腾肯定渴了。爸,你也喝点。” 她把水杯递到两人手里,眼神却忍不住往门外瞟,生怕吕妍再出来。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刚坐下没两分钟,就听到吕妍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出去,只见吕妍正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看样子是要出门。 情急之下,林果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妍妍,我今晚……能在你屋里住一夜吗?”她想着吕妍要是同意,爸妈就能睡自己的床,自己挤在吕妍屋里,也能避免尴尬。 吕妍闻言,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 她的目光越过林果,落在了她没完全关上的房门里——吴丽红正站在门口,她后面是坐在床沿上的林守望,两人都一脸局促地看着外面,显然是外来的客人。 一瞬间,吕妍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来了客人,不会去住酒店吗?”她语气尖锐,毫不客气,“你住我屋算什么事?你骗我和你一起碰瓷你姐,差点让人家报警,还和我商量什么,林果我告诉你,以后你别再跟我商量任何事,结果只有一个:不同意!” 屋里的吴丽红和林守望听着这话头不对,赶紧起身走了出来。 吴丽红一脸茫然地看着吕妍:“姑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林守望则皱着眉头,目光落在林果身上,隐约听出了不对劲:“果果,她刚才说什么碰瓷?你对你姐做了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林果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推着爸妈往屋里走,一边扭头冲吕妍摆手,“你赶紧走吧,不用管我们,我不住了!” 第451章 第二次进北京 可吕妍哪里肯罢休?自从上次被林果怂恿着去碰瓷史玉清,差点被送去派出所,她心里就憋着一肚子火。本想着跟林果冷战几天,让她主动来道歉,没想到林果不仅毫无悔意,还偷偷把父母接到合租房里,居然还想住她的房间,这让她彻底忍无可忍。 “我欺负人?”吕妍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林果,到底是谁欺负人?你办了那样的事连句道歉都没有,还好意思跟我借房间?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不借!” 这话像炸雷一样在客厅里响起,吴丽红和林守望都愣住了。 吴丽红脸色煞白,拉着林果的胳膊追问:“果果,她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去碰瓷你姐了?怎么碰的?” 林守望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会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林果又羞又恼,暗暗骂自己缺心眼,好好的干嘛要跟吕妍提借房间的事,等她走了,自己开门偷偷去睡不就行了?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她强装镇定地反驳,“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是你自己想占便宜!” “我想占便宜?”吕妍气得发笑,“对,也是,要不是我答应你喝奶茶,我会在家里刷剧刷到半夜,哪能出那种事?!” 说完,吕妍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砰”地一声推开门,进去翻找了片刻,拿着一串钥匙出来。 她走到门口,当着三人的面,把自己房间的门锁得死死的,然后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楼道里只剩下“咚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吴丽红愣愣地看着林果,嘴唇哆嗦着:“果果,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真的去害你姐了?” 林守望的脸色铁青,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里的火气,一字一句地问道:“林果,你老实说,今天这姑娘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父母严厉的目光,林果知道瞒不下去了。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就是不服气……” “不服气?”林守望猛地提高了声音,气得差点发抖,“你不服气什么?你姐找到亲生父母,过得好,你就嫉妒?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着她了?” 林果像是突然被电激了一下,什么时候爸爸这么在乎过姐姐?对呀,姐姐现在可能给他带来财富,所以他才这么在乎。 在林守望夫妻的逼问下,林果讲了那件事的始末,最后她说:“你们看我住的这地方,又黑又暗,又破又旧,我这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饭都快不成顿了,我跟她要点钱怎么了?” “你这是要吗?”尽管吴丽红对她很是娇纵,此时也觉得林果过分了。 “我好好要能给吗?上次砸了她的饭碗你们忘了?”吴丽红哑口无言。 “你呀,这么大人了怎么没脑子,还叫个帮手,你自己去耍赖要,说不定她还能给你几块,你这样不是惹的你姐更不给你吗?” “我就是想讹她些钱,我们现在的关系明要她也不能给呀!” 林守望气得抬手打了林果一巴掌,林果觉得肩膀火烧一般,“爸,你要干嘛?” 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爸,你为了她打我?” 林守望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你做的这叫人事吗?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丢不丢人?” 吴丽红心疼地拉过林果,又骂林守望,“守望,干嘛呀,下这么重的手,果果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就可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害她?你忘了她怎么对你的?你想要什么,她都给你买,你花了她多少钱,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吴丽红也缓过神来,心里又气又急,一把推开林果:“你这个啥东西!我们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傻子?你姐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啪”的一声脆响,林果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她捂着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哭着喊道:“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她就能当千金大小姐,我就得挤在这种破地方?凭什么她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我却什么都没有?” “那是你的命!”林守望气得浑身发抖,“你姐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挣来的,她小时候在咱们家受了多少苦,你忘了?她上大学自己挣学费,三年没要过家里一分钱,她过得好,是她应得的!你呢?就知道嫉妒,就知道走歪门邪道!” 吴丽红看着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又气又疼,可更多的是失望。 “果果,妈知道你想过好日子,可你爸妈就是农民,土老百姓,怎么办?别人的父母再好,能是你的吗?你也上过大学,怎么这么不懂道理?” 林守望突然有些后悔,林悦要比自己的闺女懂事的多,本来那也是自己的闺女,如今已经拱手让了外人,他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脑海里满是往事。 林果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是啊,她爸妈是亲的,不用鉴定她也知道,他们对她太好了,根本不用怀疑,这就注定,她一辈子没人托举,至少还有姐姐,现在姐姐也没了,她只能靠自己了。 吴丽红心情很是复杂,他们干什么来了,她看看林守望,又看看林果,心里五味杂陈。 她进门时还心疼闺女过得不好,想着沾了史家的光后好好贴补贴补她,现在知道这样,那还能有戏? 屋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林果压抑的啜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楼道脚步声,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林守望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吴丽红则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和女儿通红的脸,眼神茫然又沉重。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林守望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林果:“你们老板……欠你工资吗?” 林果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她没明白父亲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脑子里还满是委屈和不甘。 “我问你,老板有没有欠你工钱没给?”林守望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林果摇摇头:“没……没有,就是活儿不多,赚得少。” 林守望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吴丽红,压低声音说道:“丽红,咱们回家吧。” “回家?”吴丽红愣了,“那史总那边……” 第452章 林果要留在城里 “还去见什么史总?”林守望苦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自嘲,“果果办的这事,史林成能不知道?他昨天打电话叫我来,说不定就是等着当面羞辱咱们呢!我还叭叭的以为人家要感谢我,我这得是多没有自知之明。咱们这是干什么来了?像不像电视剧里那些帮人家养大孩子,然后巴巴凑上去祈求赏赐的下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愧疚和无力:“何况,咱们是怎么对悦悦的,咱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小时候让她干这干那,把她当免费保姆,她上大学一分钱没给过,毕业了还要被咱们上门要钱。现在果果又干出这种碰瓷讹钱的事,史林成不追究咱们的责任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给好处?” “那……那咱们白来了?”吴丽红心里有些不甘,她还盼着能拿到一笔补偿,给家里添点年货,给林果改善改善生活。 “白来也比自讨没趣强!”林守望叹了口气,“咱们甘肃的大好河山,哪里不能活人?为什么非要来北京,低三下四地求人家赏赐?你想想,咱们去见了史林成,轻则被他讽刺一顿,什么好处都得不到;重则,他要是翻旧账,还会追究果果碰瓷的事,咱们仨谁也跑不了!” 吴丽红很是不甘心,来一趟容易吗?盘缠路费的花了,什么收获也没有,这算什么,“怎么着也得见一面吧,来都来了,早知道这样别来多好,还能多拉几车玉米杆呢!” 林守望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语气坚定:“要去你去,我是不去了。” “你这是怎么了?”吴丽红不知道他怎么转变这么快,以前他也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了?你有心内心,要不要脸?刚才那个妍妍骂果果骂的多难听,骂咱孩子跟骂咱们有什么区别,可是人家骂的有错吗?果果可不就是办了这样不长脸的事。”他长叹一声,又坐下了。 “唉!”吴丽红看了看一言不发低头杵在那儿的林果问道:“果果,你也说说?” “我……” 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明天一早就买票回家。以后啊,再也别想着沾史家的光了,也别让孩子们再互相纠缠,各自过好各自的日子吧。” 吴丽红看着林守望决绝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抹眼泪的林果,心里五味杂陈。 她进门时还心疼闺女过得不好,满心盼着能沾史家的光,好好贴补贴补林果。可现在看来,别说好处了,眼下这情况还有脸去吗?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听你的,咱们回家。” “我不回去!”一直沉默的林果突然喊了起来,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我不回去!好不容易来趟北京,我凭什么就这么回去?我不甘心!” 她看着父母,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执拗:“我在老家待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出来,我不想再回去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北京这么大,总有我立足的地方!我姐能在这里过得好,我也能!” “你能什么能?”林守望气得又想动手,被吴丽红死死拉住,“你看看你自己,来北京也这么久了,住的是什么地方?干的是什么活儿?还想着跟你姐比,你有她一半的踏实和努力吗?” “我努力了!我也想好好干!”林果哭着喊道,“可我没机会!我没她那么好的运气,能遇到有钱的亲生父母!我只能靠自己,可我怎么努力都没用!” “你这意思是埋怨我们没本事呗?”林守望这话问出口时很没底气,他确实是没本事,不能给一家人好的生活,他没那能力,临出来前还欠了一千多的赌债,此话一出口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吴丽红见林守望把话说得没了底气,连忙打圆场,拉着林果的手柔声劝说:“果果,听妈的话,跟我们回去吧。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这大冬天多冷啊,冻得人伸不出手,找工作也不是着急的事。等过完年开春,天气暖和了,你要是还想来北京,爸妈绝不拦着你,到时候还能给你多凑点路费。” 她说着,偷偷给林守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帮着劝劝。 可林果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摇着头,眼神里满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看向林守望,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字字清晰:“爸,我现在不怪你们没本事了。” 林守望身子一震,愣愣地看着她。 “我姐刚找到亲生父母的时候,我确实怨过。” 林果坦诚道,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我怨你们没本事让我过上好日子,甚至偷偷埋怨,为什么当初被扔掉的孩子不是我?要是我也能遇到有钱的亲生父母,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 “可那天在花店,我姐把话说透的时候,我才彻底醒了。” 她抹了把眼泪,语气里带着几分悔悟,“我从小在蜜罐里长大,你们把最好的都给了我,吃的穿的用的,从来没让我受过委屈。我姐呢?她在咱们家当牛做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她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拼出来的,我凭什么嫉妒她?凭什么指望别人给我铺路?”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明亮:“以后我不能再依靠你们了,也不能再想着走歪门邪道。我要自己甩开膀子好好干,靠自己的双手让家里过上好日子,让你们也能跟着我享福。” 说完,她转过身,拉住吴丽红的手,轻轻晃了晃:“妈,我知道快过年了。可正因为过年,很多人都要回老家,城里到处缺人,这时候找工作不仅容易,工资还能高不少。你们先回去,我留在这儿好好挣钱。”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出余额,递到吴丽红眼前:“妈你看,这阵子我攒了三千块钱。我转你两千,你们回去买点新衣服,再备点好吃的,好好过个年。等我找到稳定的工作,安顿下来,就回家看你们。” 吴丽红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又看看女儿脸上坚定又带着愧疚的神情,嘴唇哆嗦着,积攒了一晚上的情绪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痛哭失声。她做梦也想不到,一向娇生惯养、只会索取的女儿,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能有这样的转变。 第453章 良心发现 回去的路上,高铁嗖嗖地行驶在铁轨上,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音乐,是前排小姑娘放的,声音不大,但是可以清晰地听到。 林守望靠在椅背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飞逝的枯树,一路沉默。 吴丽红坐在他对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像是被热油反复煎着,坐立难安。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在北京的一幕幕:林果住的那间又黑又小的屋子,地上堆着的脏衣服,还有她说出“要自己甩开膀子好好干”时的坚定眼神。一会儿心疼闺女一个人留在北京打拼,怕她吃不了苦、受了委屈;一会儿又想起林果碰瓷史玉清的事,心里又气又急,生怕她再犯糊涂;转念又想到史林成电话里那句“姐妹之间还是应该和睦相处”,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史林成的大度让她意外,也让她渐渐有了愧疚。她想起林悦小时候在自家的日子,冬天天不亮就起来喂猪、做饭,放学回来还要帮着洗衣、拾掇家务,自己却总想着让她多干活,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林果。林悦上大学那几年,一分钱没给过,还总觉得是她自己有本事,不用家里操心,这么有本事的孩子还浪费家里的钱干什么,不如留着给果果花,现在想来,那孩子得多难啊。 “守望,”吴丽红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说果果这孩子,这次是真的能踏实工作吗?她一个人在那儿,我心里总不踏实。” 林守望回过神,叹了口气:“能不能,都得靠她自己了。咱们管了她二十多年,也没管出个好来,现在让她自己闯闯,说不定还能闯出个名堂,原本以为这孩子废了……也许不是坏事。”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只是不愿再让吴丽红跟着操心。 “可她从小就娇生惯养,连个碗都洗不利索,端盘子洗碗的活儿,她能扛下来吗?”吴丽红皱着眉头,眼眶又红了,“还有那个室友,之前闹过矛盾,果果性子直,万一再跟人起冲突可怎么办?” “放心吧,她都那么大了,生活慢慢会教会她怎么做人的。” 林守望嘴上安慰着,心里却也很无奈,“再说,她答应过咱们,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挂电话,真有事儿,她会跟咱们说的。” 提到电话,吴丽红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点了点头:“也是。对了,史总最后说那话,是想让果果和悦悦以后还来往?” 林守望脸色沉了沉,说道:“史总那是给咱们台阶下。悦悦说过的狠话你忘了,她怕是不会再和咱们有什么联系了,她现在过得好,咱们别去打扰她,果果也得靠自己,她们姐妹俩,如果以后再能遇到,能和睦相处最好,不能的话,各自安好也挺好。” 他心里清楚,以前对史玉清亏欠太多,现在没资格再要求她什么。 吴丽红没再说话,只是心里的那块石头还是落不下去。 她想起林果给她转钱时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酸楚。女儿长大了,懂得孝顺了,可自己却没能给她一个好的生活环境,让她在北京受委屈。 她暗暗盘算着,回家后把家里的鸡和鸡蛋多攒点,等开春了拿去镇上卖,换点钱给果果寄过去,让她买点好吃的,别太亏待自己。 而林守望,心里则被那1200块赌债压得喘不过气。他偷偷瞥了一眼吴丽红,见她正望着窗外出神,心里越发懊恼。 那可是夫妻俩两个月的生活费啊,吴丽红平日里来客人买棵菜都心疼的不得了,平时不来人就是家里长什么吃什么,从来舍不得乱买新衣服,省吃俭用把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把钱输在了牌桌上,还借了老黑的钱,肯定得跟他大闹一场。 “不行,这钱必须得自己偷偷赚回来。” 林守望在心里暗暗发誓。他想起村里的老王,冬天的时候会去山上挖黄芪、甘草,晒干了拿去城里卖,能赚不少钱。虽然冬天山上天寒地冻,挖药材又苦又累,还可能遇到危险,但为了补上这个窟窿,为了不让吴丽红伤心,他也打算拼了。 火车一路向西,离北京越来越远,离老家越来越近。车厢里的乘客大多昏昏欲睡。 林守望和吴丽红各自怀着心事,沉默不语,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和对未来的期许。 他们不知道林果在北京能不能站稳脚跟,也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不会越来越好,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无论是对林悦的亏欠,还是对林果的纵容,都该画上一个句号。 从今往后,他们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守着女儿,踏踏实实地生活。 火车到站时,已经是傍晚。 两人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车站,换上大巴,又转乘三马子,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西北特有的干燥和寒冷。 林守望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对吴丽红说:“走,回家吧,家里的炉子还得生火呢。” 吴丽红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传来几声狗吠,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样子。 回到家,林守望第一件事就是去给炉子生火,吴丽红则去厨房收拾,想煮点热乎的面条吃。 屋里渐渐暖和起来,灯光昏黄而温暖,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寒意。 突然,老黑的电话又来了。 “谁呀?”吴丽红突然问道。 “哦,外地号儿,应该是推销的。”林守望应付一句,又说,“你先弄着,我去买盒烟,烟没了。” 吴丽红已经换上了旧衣服,一听买烟,没好气地叨叨:“成天抽抽的,一年得多少钱。” 林守望假装听不到,他还怕走快了让吴丽红怀疑那个电话,只能听着牢骚从家里走出来。 走出去二三十米,觉得安全了,林守望才拨通了老黑的电话:“老黑,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守望,怎么就玩儿这几天就不来了?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林守望回道:“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在家,来吧!” 老黑家不远,不出三分钟就到了。 屋里亮着灯,林守望喊了一声“老黑”,老黑在屋里答道:“在呢,喊啥,进来!” 老黑媳妇早就跟人跑了,也没孩子,老黑一直一个人。 “老黑,我跟你商量个事儿!”一进门,林守望连半句废话都没说。 第454章 林守望有了新副业 屋里没生火,寒气像针似的往骨头缝里钻。老黑靠着被垛躺在炕上,盖着厚棉被,见林守望进来,慢悠悠坐起身,拍了拍身边的炕沿:“跟我还见外啥?进来暖暖。借了钱就不露头了,咱俩从小撒尿和泥的情分,就值那一千多块?” 林守望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走到炕边坐下,刚一沾炕面就觉一股热乎气往上窜,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支给老黑,自己也点上一支,烟雾缭绕中,眉头依旧拧着。 老黑吸了口烟,眯着眼打量他:“说吧,这几天干啥去了?神神秘秘的,打你电话还不在家。” 林守望一肚子的话涌到嘴边,想把北京的糟心事、果果的转变、对悦悦的愧疚一股脑倒出来,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老黑了,虽是发小,可这些年老黑混得没正形,身边三教九流的人不少,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这事要是让他知道了,保不齐哪天就传开了,悦悦亲爸有钱这个消息告诉一帮混子可不是什么好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吸了口烟,压下心头的杂乱,胡乱编了个理由:“没啥,就是……带老丈母娘去北京看了趟病,忙得没顾上联系你。” “哦?”老黑挑眉,没多追问,转而问道:“那你今儿急匆匆找我,是有啥事儿商量?” 林守望掐灭烟蒂,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诚恳:“老黑,我是想跟你说,欠你的那笔钱,我现在暂时还不上,能不能宽限到年后?我一定还你。” 老黑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合着是给你丈母娘看病花光了?你这人心眼真实在,有事是真上啊!” “不是不是!”林守望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冷汗都快下来了——他刚才随口编的理由,要是传到吴丽红耳朵里,吴丽红还不说他咒丈母娘生病,以吴丽红对她妈孝顺的性子,非跟他大闹一场不可。 “是我瞒着我老婆借的钱,她压根不知道。我想年前自己挣点,挣够了就给你还上,你千万别跟她提这事儿,不然我俩非打仗不可。” 老黑闻言,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嗨,我当啥事儿呢!这钱你别还了,我这日子,多一千少一千的,根本不影响啥,也就是两晚牌局的输赢。” “那可不行!”林守望急了,梗着脖子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钱我必须还,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老黑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勉强,问道:“那你打算咋挣?这眼看就过年了,哪儿还有活儿干?” “我想进山挖点草药,”林守望说道,“村里老王往年冬天都去挖黄芪、甘草,晒干了卖,也能挣不少。” 老黑听了直撇嘴,摇着头说:“你可拉倒吧!这大冬天的,地冻得跟石头似的,一镐头下去都未必能刨出个印子,你能挖得动?再说那玩意儿费劲不说,也挣不了几个钱,纯属瞎折腾。” 林守望心里也犯嘀咕,可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辙。 老黑琢磨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要不这样,你去给我表弟开车吧。他做粮食生意,自己一个人又收又送,最近想找个司机往市里送货,管吃管住,一天给你个三头二百块,干到过年,挣个几千块不成问题,还钱不就绰绰有余了?” 林守望眼睛一亮,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真的?这活儿靠谱吗?我可没驾照,虽然三轮车、农用车、汽车都能开可是市里不敢去呀!” “嘿,”老黑一听收敛了笑容,“这还真是个事,他那是厢式货车,C本就能开,你以前开农用车的手艺,对付那车绰绰有余。我表弟人也实在,不是那抠门的主儿,你跟着他干,亏不了你,只是这车本也是个事儿,万一被查到……” 突然,他拿起手机说,“你等等。” 然后就拨了一个号儿。 “喂,小林,你还想找司机吗?” 不一会儿,他放下电话,林守望也听明白了意思,老黑表弟同意让林守望去开车,两个人配合开,进市里后小林开,乡路林守望开,只是工资全程开的每天给三百,这样他只能给林守望一百五,老黑把电话意思综合起来又说了一遍,征求林守望的意思,林守望想了想,一百五一天,不用十天欠老黑的钱就还上了,还完钱还能剩几百,然后接着干到过年,还有三十天,还能赚个四千五,过年的钱就有了,到时候跟吴丽红说小林一天给一百,这四十天就是四千,这样不仅她察觉不了他在外边欠了钱的事,自己连前带后还能偷偷赚一千来块钱的私房钱,这样窟窿堵上了,家里和自己手里也都能宽裕些,这事儿不错。 可想了想,他不想再留私房钱了,手里有钱心就痒痒,赌钱这事还是别沾了,太给自己惹麻烦,林守望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他爽快地答应下来,只是嘱咐老黑对吴丽红一定说一天给他一百块钱,老黑满口答应。 林守望此刻从心里感谢老黑:“老黑,这次真是谢谢你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咋办。” 他已经不记得开始赌钱也是老黑拉他去的了。 “谢啥?咱俩谁跟谁。”老黑摆了摆手,“一个电话的事。你等着,我把你的意思告诉他。” 说完又给小林回过去一个电话,把这事拍了板,告诉林守望,“他让你明天一早收拾收拾,直接去市里找他,我把地址发给你,。” 林守望连声道谢,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走出老黑家,夜色已经浓了,乡间的小路上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狗吠。 寒风依旧凛冽,可林守望心里却暖烘烘的,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挪开了一块,没想到因祸还得福了,往年的年前就是在家收拾里里外外,收拾多干净也顶不了钱花不是?等钱挣到手一定给老黑买点好东西感谢感谢他。 第455章 回家吃饺子 史家这边,史林成挂了林守望的电话后,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眸色沉沉。 他叱咤商海三十年,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却始终无法理解林守望夫妇为何能对养女如此刻薄——小时候把人当免费保姆使唤,长大后一分钱资助不给,如今女儿混出模样,还纵容亲闺女上门碰瓷。 起初他便料定林守望处事格局太小,这样的人对家人都能如此刻薄,对别人哪能大方? 如今听他电话里满是歉意的语气,而且仅仅相隔一个晚上,他的态度变化这么大,想必是他不知道林果的举动?接完他的电话后才知道了所以不好意思见面了? 思前想后必定是这样。 能有这样的转变,也算不枉为人一场。 史林成心里已然有了决断:这是他最后一次对林家宽容,只要他们往后不再骚扰史玉清,过往的恩怨便一笔勾销,从此各不相干。 作为父亲,史林成这辈子也算人生得意,有钱有地位,唯独两件事让他耿耿于怀:一是大女儿史玉冰对家族生意毫无兴趣,二是没能有个儿子继承家业。 早年他曾有意培养史玉冰,可她性子淡然,对商场的尔虞我诈毫无兴致,反倒对银行的安稳工作情有独钟,每天过得充实又快乐。 女婿覃俭,对公司事务表现出浓厚兴趣,可前些日子的风波,让史林成对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再次崩塌,对他的考验自然还要继续。 史玉清认祖归宗后,史林成暗中观察了许久。他发现这个失而复得的小女儿,远比他想象中更有韧性——早年的生活磨砺,让她比史玉冰更能吃苦,处理林果碰瓷、门店恐吓等事时,既懂分寸又有主见,办事利落不拖泥带水。这般处事能力,让史林成渐渐动了培养她当接班人的心思。 可还没等他开口,史玉清反倒主动找他商量开花店的事,史林成当即应允,心里自有盘算:正好借此看看她的经商天赋,若是连一家花店都经营不好,那继承家业的念头也便作罢。 花店从筹备到开业,史玉清从未向他诉过一句苦、提过一次难。倒是他自己心疼女儿,主动出面帮找地址、操持开业排场,暗地里帮了不少忙。 唯独这次门店遇袭,她主动开口借保安,既没夸大其词,也没慌了手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更让史林成刮目相看。 思及此,史林成当即叫来钱小松,大手一挥:“小钱,近期把城郊那套闲置的四合院,过户到清清名下。” 钱小松愣了一下,随即应声:“好的史总,我这就去办。” 钱小松很是震惊,一边开车一边琢磨:两千万的四合院啊,说给史玉清就给了,有这么个爹这辈子还用干啥,那丫头费劲巴拉还弄个花店,起早贪黑的不知道图啥! 又很是感叹,人不信命真不行,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啊! 史玉清的证件都在家里,秀花听了史林成的安排,二话没说找出所有证件都交给他,有史林成的铺路,过户手续办的很顺利。 冬至这天,天刚擦黑,史玉清便把花店第二天的活儿安排妥当,叮嘱王丽和刘瑾瑜看店,离开时锁好门,自己则拎着给父母买的牛油果,匆匆回家吃饺子。 秀花早早就盼着她回来,知道史玉清重情义,肯定惦记着陈秀芳的晚饭,特意让保姆多煮了一大碗饺子,趁着热乎劲儿让司机送了过去。 “这样你就能安安心心在家待一宿,不用来回跑了。”秀花拉着史玉清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摆了满满一桌,有白菜猪肉馅、牛肉大葱的,韭菜鸡蛋馅,都是家常馅儿,也是史玉清爱吃的。 史林成难得回家这么早,先尝了牛油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牛油果不错,有心了。” 史玉清笑着说:“爸妈喜欢就好。”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温馨地吃着饺子。 秀花嫌孩子们闹,覃俭又不爱吃饺子,秀花答应让他们四口出去吃烧烤了,保姆也送完陈秀芳的饺子直接拿着一份回家了,剩下他们三口人互相招呼着开始吃饭。 史玉清咬了一口,鲜香的汤汁在嘴里化开,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全身。 她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背景下,仪表堂堂的爸爸和温柔慈爱的妈妈,心中满是感动。她想起小时候在甘肃的家里,有一年大年三十吃饺子的情景,也是喷香的饺子,温馨的画面,可是自从有了妹妹后,这样的宁静幸福就再也没有了…… “清清,吃啊!”看她发呆,秀花拿起盘子给她拨了几个。 史玉清连忙扶住盘子,“不用,不用,您给我倒一碗韭菜鸡蛋的,我吃完就饱了,我还想尝尝别的呢!” 史林成夹了个“牛肉大葱”的放进她碗里,“说得对,每样都尝尝,让她自己来。” 秀花一听也是,从史玉清碗里夹出两个韭菜的放进自己碗里。 “清清,花店生意怎么样?”史林成好似不经意地问道。 “爸,妈,花店最近生意还挺好的,出乎我的意料,可能是有新手保护期吧,不知道后边能不能巩固现在的收入。” “生意嘛,在于经营。刚开业确实人们图新,加上有各种优惠活动,生意一般都很好,但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平淡下来,所以呀,要念好生意经还得多学、多看、多听、多总结,勤动脑,出新,出彩才能长久留住客人。”史林成耐心地说道。 史玉清认真地点点头,“爸,您说的真好,我也一直在学习营销知识,您的话和书里说的一样。” 秀花也在一旁笑着说:“难得坐在一起吃个饺子,你们爷俩还要讨论这个,做生意的事等闲了再说不行吗?” 史林成和史玉清相视一笑,各自吃自己的饺子。 “清清啊,一笑起来和冰冰小时候一样!”秀花看着史玉清满眼的宠溺。 “一个妈生的,能不像吗?”史林成觉得这话有些废,“血脉相连,不仅外貌像,声音、一举一动都有像的地方。” 第456章 史家夫妻送了史玉清四合院 “是吗?”史玉清回来这么久了,跟史玉冰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也不太了解她,不过她觉得姐姐很自信,说话根本没有顾忌,在这个家里很有优越感,而自己却不行,说话做事都会先想想别人的反应。 “妈,我姐小时候喜欢什么?” “她呀,喜欢的可多了,最大的爱好是花钱,你看看她那衣帽间里,还盛得下不?”秀花上来就吐槽。 “女孩子嘛,喜欢衣服正常。”史林成对史玉冰的宠爱溢于言表。 “可她也太能花了,她赚的钱当零花都不够。”秀花佯装生气地说道。 史玉清笑着打圆场:“姐姐开心就好,而且她肯定也有自己的分寸,挣钱就是为了花的嘛,我听说银行赚钱挺多的。” 这时,史林成话锋一转,对史玉清说:“清清,你想像姐姐一样找个稳定的工作吗?” “不不,爸,我没那意思,经营花店就是我喜欢的工作,我喜欢这种有松弛感的生活,我想把花店经营好,让它成为一家有特色的店。”史玉清坚定地说道。 史林成欣慰地点点头,他真没想到史玉清有了定位,“好,有自己的想法就好。不过,商场如战场,以后遇到什么难题尽管跟爸说。” 秀花也在一旁附和:“就是,你爸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经验丰富,肯定能帮到你。” 史玉清心里暖暖的,感受到了父母浓浓的关爱。 饭后,三人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秀花给她剥橘子,史林成起身从玄关处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大本子,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走过来。 坐在沙发上,伸手给史玉清递了过去。 史玉清手里拿着半个橘子,见到递过来的本子有些诧异,“这是什么?” “打来看看。”史林成眼睛亮亮的,闪着慈爱。 史玉清放下手里的橘子,撕了张抽纸擦了擦手上的橘子汁水,接过去打开。 “啊?” 史玉清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手里捧着的竟是本红彤彤的房产证! 封皮烫金的“房屋所有权证”几个字格外刺眼,她慌忙翻开内页,权利人那一栏,“史玉清”三个字清晰端正,房屋坐落赫然写着市郊的四合院区域。 她像捧了个滚烫的火球,手忙脚乱地把房产证递回给史林成:“爸,这……这我不能要!” 史林成没接,只是笑着摇头:“这是爸妈给你的,收下吧。” 史玉清又把房产证往秀花手里塞,语气急切:“妈,真的不行!我有家,我对你们给我准备的房间很满意,店里的休息室也挺方便,还能去陈妈妈家住,这四合院太贵重了,我拿着没用啊!” 秀花笑着把房产证推回去,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哪有嫌房子没用的?这要是换了别人家的孩子,早就乐疯了。这是你爸和我的心意,你必须收下。” 史林成这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疼惜:“清清,爸妈知道你小时候受了太多苦。在林家那些年,林果处处欺负你,你受了委屈也没人替你撑腰。现在你回了家,我们就是想弥补你,想让你知道,你也是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想让你成为林果这辈子都高攀不上的小仙女。” 这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史玉清的全身,积压多年的委屈和辛酸一下子涌上心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长这么大,终于有人这般在意她的感受,这般心疼她过去的遭遇了。 可她很快镇定下来,抹了抹眼泪,把房产证放在茶几上,语气坚定却温和:“爸,妈,谢谢你们的心意,我真的很感动。但其实,我不用成为谁都高攀不上的人。” 她抬头看着父母,眼神清澈而明亮:“我和果果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她确实得到了更多物质上的东西和父母的疼爱,但我也有我的财富——我有奶奶全心全意的疼爱,虽然日子苦点,可精神上我从未缺过温暖。而且,那些年的磨砺让我学会了很多果果不会的事,我能自己做饭、自己挣钱,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不依赖任何人。现在我有了自己的花店,有了你们的疼爱,我已经比她幸福太多了,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我回到咱们家后,开始想到她过得不好了,我还会忍不住伤心;但现在,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她过的好与坏,都和我没关系了,我们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爸妈,你们别生气,我不是不领你们的情,我只是想按自己的内心活着,做好我自己就够了。” 史林成和秀花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欣慰和动容。他们原本以为,这个小女儿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会渴望用物质来填补过去的空缺,却没想到她如此通透、如此坚韧。她不贪慕虚荣,不纠结过往,只专注于自己的生活,这份心境,远比那套四合院更可贵。 史林成拿起房产证,再次递到她面前,语气不容置疑:“傻孩子,这房子和你想不想比过谁没关系,这只是爸妈给你的安全感。你现在有花店,以后可能会有自己的小家庭,这房子就是你的退路,是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能安心停靠的港湾。必须收下!” 秀花也跟着点头:“你爸说得对,这是我们做父母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我们心里才不安呢。听话,收下吧。” 史玉清看着父母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本红彤彤的房产证,心里百感交集。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套房子,更是父母沉甸甸的爱,他们送她这房子是诚心实意的。 她不再推辞,双手接过房产证,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幸福的泪水。 突然,他想起姐姐史玉冰一家已经被爸爸赶出去了,而且爸爸说要看他们的表现,表现不好永远不让他们回来住了,让他们自己买房子,听那意思姐姐和姐夫没有自己的房子,可是这边爸妈却送了她一套四合院,万一……这不可能不知道啊,也就是早晚的事,这不是埋了个炸弹吗? 想到这儿,史玉冰又说:“谢谢爸,谢谢妈。可是……这事……姐姐,知道吗?” 第457章 史玉清受不了偏心 史林成和秀花被问得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 那短暂的沉默,让史玉清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姐姐史玉冰并不知道这件事。 她握着房产证的手紧了紧,语气诚恳:“爸妈,要不这四合院给姐姐吧?他们比我更需要。姐夫现在还在接受考验,他们还没有自己的房子,要是他们知道你们给了我一套房子,恐怕…… 而我住家里跟你们一起就很知足了,真的不用额外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史林成的表情骤然严肃起来,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刚才不是说好了吗?这房子已经从我名下过户到你名下了,现在完完全全是你的。明天让你妈带你去看看,那院子我们一直空着,里面有现成的家具,你想怎么收拾、怎么布置,全由你做主,不用顾及别人。” 他从头到尾没提史玉冰一个字,那刻意的回避,让史玉清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秀花连忙拉过史玉清的手,轻轻拍着安抚,叹了口气:“清清,你姐的事你别操心。她结婚了,家里本来就给她留着房间,回来住得舒舒服服的。只是上次你也看到了,你姐夫覃俭……” 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无奈,“生女儿就是这样,操不完的心。怕她遇人不淑,怕她受委屈,可路是她自己选的,日子也得她自己过。当初你爸说那话,也是想让覃俭长长记性,知道责任二字怎么写,不能总想着依赖家里,更不能离间姐妹亲情。” “妈,您别解释,我明白爸爸的意思,只是姐夫不一定明白呀!” 史林成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威严:“他明白不明白咱不管,只要爸妈能说了算,就不会让你们姐妹受委屈。你姐和覃俭有他们的路要走。覃俭要是真有本事,真能改好,以后自然能靠自己的能力买房子、撑起一个家;要是一直拎不清,那谁也帮不了他们。这房子是爸妈给你的补偿,是你的底气,跟他们没关系,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史玉清低头看着怀里的房产证,心里五味杂陈。她能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也明白父亲是想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可一想到姐姐早已知道了很可能会和父母闹,因为一个房子闹的家无宁日,总觉得心里不安。 “可是爸妈,”她犹豫着开口,“万一姐姐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你们偏心?到时候家里闹得不愉快,反而不好。” “偏心又怎么样?”史林成哼了一声,“这些年我们对她还不够好吗?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我们没满足她?工作是我们给安排的,结婚时嫁妆给得足足的,是覃俭过分了,你姐愿意嫁给他,就非得接受他带给她的一切。他们这些日子表现不错,我暂时不会提让他们出去单过的事,你就放心吧。其实啊,咱家还有一套别墅,比这个小点,如果他们婚姻稳定,好好过日子,将来就给他们,你别管了,你不一样,清清,你小时候受了那么多苦,我们没能陪在你身边,这一点点补偿,远远不够。” 秀花也跟着劝道:“傻孩子,你不用想那么多。你姐那边,我们自有分寸。你只要知道,这是爸妈真心实意给你的,你收下,我们心里才踏实。以后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空着,或者租出去,都是你的自由。” 史玉清看着父母坚定的眼神,知道他们已经做了决定,再推辞也无济于事。 她深吸一口气,把房产证紧紧抱在怀里,眼眶又红了:“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那我就收下了。以后我会好好经营花店,好好孝敬你们,也会好好守护这份心意。” “这就对了。”史林成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以后在外面受了委屈,或者遇到什么难事,就想想你还有这么一套院子,还有爸妈给你撑腰,什么都不用怕。” 秀花笑着给她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甜吧?就像你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甜的。明天我带你去院子里看看,咱们娘俩一起琢磨琢磨怎么收拾,让它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史玉清点点头,嘴里的橘子甜丝丝的,心里却依旧有些沉甸甸的。 史林成突然提醒说:“清清,做人一定要低调,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有了一套四合院的事不要和别人说,谈恋爱的时候更是不能说,别人知道你的财富多了,很多东西就怕掺假。” 史玉清秒懂父亲的深意,连忙点头:“爸,我记住了,这事我一定烂在肚子里,绝不跟外人提。” 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阵眩晕——从前那个在林家看人脸色、连新衣服都穿不上的穷丫头,如今不仅成了史家捧在手心的娇小姐,有了自己热爱的花店,还坐拥一套价值不菲的四合院,这前后的落差,简直像做梦一样。 她轻轻摩挲着房产证的封皮,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爸,那您觉得……姐夫最近表现怎么样?” 史林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被我训了那次后,还能不收敛?他心里清楚,要是再敢胡来,我可不会再给面子。”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只要他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惹是生非,我不会主动赶他们出去。主要是你妈,离不了那俩孙子孙女,天天念叨着,要是没有孩子牵绊,他们早该出去独立生活了,总靠着家里算什么事。” “可不是嘛!”秀花在一旁接过话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喜欢归喜欢,那俩孩子也太能闹了。天天把家里的客厅折腾得跟战场似的,玩具扔得满地都是,还打碎了我刚买的花瓶。一天闹下来,我这心都跟着揪得慌,累得饭都吃不下。” 史玉清听着,忍不住笑了:“小孩子嘛,都活泼好动。他们很快就长大了,到时候就怕想热闹也不行了。” “爸,那您别提让姐姐搬走的事了,我想多和她亲近亲近,要是他们真买房子搬走了十天半月不见一面,我会很想他们的。”史玉清真诚地说道。 史林成看着女儿,点了点头,“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提这事了。要是他能踏踏实实上班,好好照顾你姐和孩子,最晚明年年底,那套小别墅自然会给他们。” 史玉清点点头,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些。 第458章 媒人上门 史玉清知道这份爱是弥补,是愧疚,是迟来的补偿,可从小到大在林家遭遇的不公待遇,那些被忽视、被偏袒、被当作背景板的日子,此刻正隐隐作痛。 从前林果有新衣服穿,她只能穿洗得发白的旧衣;林果有零食解馋,她只能默默看着;林果受了委屈有父母撑腰,她受了欺负只能自己扛。如今她也有了被偏爱的资格,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厚重馈赠,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习惯了去体谅、去退让、去顾及别人的感受,习惯了不与人争抢,此刻被父母这般明晃晃地放在心尖上,反而让她觉得不安——不是不珍惜,而是怕对不起姐姐史玉冰。 “清清,去把房产证放你屋里吧,省得一会儿你姐他们回来废话。” 虽然话说的挺坚决,秀花也不想让史玉冰看见,他们看到肯定是不高兴的。 史玉清放好房产证回来,三人重新在客厅坐下,暖黄的灯光将氛围衬得愈发平和。 秀花剥着松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清清,前几天我碰到陈太太,她还特意打听你来着,说想请你去她家里坐坐,喝喝茶聊聊天。” 史林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陈太太?她请清清去干什么?”陈太太已经六十多岁,家里都是长辈,也没什么同年龄段的年轻女眷,这突如其来的邀请确实有些莫名其妙。 “我也不清楚。”秀花摇摇头,“上次她生日宴上她们见过一面,她说就看清清顺眼,投缘得很。”说着她看向史玉清,“清清,你觉得这事靠谱吗?” 史玉清闻言,心里也泛起嘀咕,点头道:“我在A市的时候,她也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她孙女绾绾想我,让我有空过去玩。当时我就觉得挺蹊跷的,我跟绾绾也就见过一面,和她玩了一会儿,并不熟,这老太太挺好玩的。” 史林成放下茶杯,眼神沉了沉,缓缓说道:“这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们以后尽量少跟她接触,能不去就不去。” 秀花瞬间反应过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她是冲着清清的婚事来的?” 史林成没明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她家里就一个儿子,现在是单身,年纪跟清清也相仿,说不定是看上清清了。” 两人的对话听在史玉清耳朵里,也坚定了她的猜测。 上次陈太太生日宴会结束后,她就热情地让他儿子送史玉清母女,明摆着献殷勤,现在一连串邀请其想法可见一斑,此时她心里早已明镜似的。 她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说道:“妈,我店里平时忙着呢,根本抽不出空。您就跟她说我生意忙,实在没时间赴约,婉言拒绝了吧。” “行,妈知道了。”秀花点点头,“我回头就跟她说,不让她再来打扰你。” 然后对着史林成浅浅地抱怨道:“陈太太要是真有撮合那个陈东旭和清清的意思,也太无理了,他儿子可是二婚,还带个孩子,咱们清清可是个大姑娘呢!” 任哪个当妈的都得这么想。 史林成面不改色,看了看脸色绯红的史玉清说:“人家有想法也是正常的事,陈家生意大,有钱有势,这么些年受人尊敬,听到了太多人的阿谀奉承,难免会自视甚高。咱们清清各方面条件也不差,她们当然也看出来了,正因为这个,清清没必要委屈自己。”史林成接着说道。 史玉清心里一阵温暖,她刚才听史林成说到陈家“生意做的大,有钱有势”时,心里暗暗担心父亲会因为生意的事让她屈服呢,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三个人统一了意见,各自心里都踏实了。 本以为这事就此翻篇,可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秀花按照史玉清的意思,委婉拒绝了陈太太的邀请,没想到这反而让陈太太失去了耐性。 没过两天,史家门铃突然响了。保姆开门一看,竟是一位穿着体面、提着礼品的中年妇女,自称是秀花的朋友。 保姆怕失礼,赶紧把来人迎进来,然后进里边叫来了秀花。 秀花一看,原来是徐丽,她们太太圈里的一位。 要说太太圈里,那可是泾渭分明的阶层圈子,一层套一层,半点含糊不得。 最顶端的是陈太太这类“老牌贵族”,家里根基深、人脉广,祖辈就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子孙辈要么深耕实业,要么手握资源,说话办事自带分量,是圈子里默认的“话事人”。她们不屑于刻意拉拢谁,却总有人主动凑上去,徐丽就是其中之一。 往下是史林成、秀花这样的“新贵家庭”。靠自己打拼积累财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有实力、有脸面,却少了些老牌家族的沉淀,在圈子里能站稳脚跟,却始终进不了陈太太那拨人的核心圈——就像上次陈太太的生日宴,秀花带着史玉清去了,也只是被客气招待,真正的私密谈话,从来不会让她们参与。 再往下就是些“依附型”的太太,比如徐丽。家里要么是小生意户,要么是依附大公司讨生活,没什么硬实力,全靠抱紧顶端圈子的大腿过日子。陈太太说东,她们绝不会说西;陈太太看中的人或事,她们第一个跳出来附和、跑腿。 还有些“边缘人”,家里有点小钱,却够不上核心圈层,只能在圈子外围打转,参加些公开的宴会,凑个热闹,想借机拓展人脉,却往往是自讨没趣。 秀花心里门儿清,她平日与徐丽关系一般,没有什么私交,只在聚会时见过里面,徐丽善于沟通,两个人聊的还不错,也算说的上话,徐丽这趟来,肯定是替陈太太出面的,秀花不难想到肯定是冲史玉清来的。 果然,落座后没寒暄几句,徐丽就把话题拉到史玉清身上,三句两句就说明来意,说是来当媒人的,说是媒人,实则是替陈太太“传话施压”。 秀花笑着说话,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徐姐,怎么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快请坐。” 心里却早已盘算好,无论徐丽怎么说,这门亲事都不能应——陈太太的心思太明显,他家儿子实在不是史家的理想门婿。 “秀花,我是受陈太太之托来的。”徐丽笑着,目光却突然直勾勾地落在闻声出来的史玉清身上,眼神里满是满意,“这位就是清清吧?果然是个标致又大方的姑娘,难怪陈太太这么中意。” 秀花脸色微变,心里暗道不好。 第459章 吐槽 “清清就是一个普通孩子,从小在农村长大,没什么特别的。”秀花赶忙说道,想把徐丽的注意力从史玉清身上引开。 徐丽却不依不饶,起来拉着史玉清的手就要坐下,史玉清一看这情况,知道是来提亲的,忙说:“阿姨您坐,我去给您倒茶。”说着就挣脱徐丽的手去了厨房。 徐丽也不觉得尴尬,直接开门见山地对秀花说:“不瞒你说,陈家看上你们家清清了。陈太太家的儿子东旭您也见过,一表人才,家境也好,跟清清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陈太太说了,要是两人能成,彩礼、婚房都好说,保证让清清往后不受半点委屈。” 这话一出,厨房里的史玉清的脸瞬间热了起来,心里又羞又恼。她没想到陈太太竟然这么直接,还特意找了媒人上门,完全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秀花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说:“多谢陈太太和您的好意,只是清清年纪还小,现在一心扑在生意上,暂时没有考虑婚事的打算。” “秀花,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徐丽笑着说道,“女孩子家年纪差不多就该考虑终身大事了,生意什么时候都能做,好姻缘可遇不可求啊。陈太太家的条件,放眼整个市区也找不出几个,再说您家也是殷实之家,哪需要她自己创业,清清天生就是史享福的。” 史玉清实在待不住了,这人怎么这样,这种事情能强迫吗?有心马上出去拒绝,可是想到这里面有陈家和自己家生意上的事,不便闹的不愉快,她想了想,转身出来,把一杯茶递过去,又给秀花也端了一杯,然后坐在徐丽对面,轻声说道:“阿姨,谢谢您的好意。其实我没跟我父母说过,我有男朋友。” “什么?”这个答案让秀花比徐丽更吃惊,“你男朋友是哪儿的?我认识吗?”秀花问道。 “您不认识,但是您知道。” “王浩?”史玉清只跟秀花提过这一个男孩子,不是他还有谁,“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是,但是他出车祸了……我们又和好了!” …… 说完,史玉清不等回应,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留下秀花和徐丽两个人在客厅里愣神儿。 送走徐丽,秀花心里跟揣了个乱麻团似的,哪儿还有心思管对方回去怎么跟陈太太复命。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卧室,反手带上门,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陈秀芳的电话。 “秀芳,你快跟我说说,清清和王浩是不是真的和好了?”电话一接通,秀花就急着追问,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陈秀芳正躺着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秀花说的是史玉清和王浩的事。 “啊?和好?什么和好?” 在A市她和史玉清天天形影不离,她要是跟王浩和好了,她能没察觉? 秀花急道:“清清刚才当着徐丽的面说,她跟王浩和好了!还说王浩出车祸后又复合的,这孩子,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陈秀芳心里琢磨着,突然反应过来——这俩人八成是避开自己,打电话或是聊微信和好的吧,人家的隐私怎么会暴露出来? 她想通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着电话说道:“哦,可能是孩子们怕咱们担心,没好意思说吧!和好是好事啊,他俩本来就互有好感,分手本身就是个错误,现在解开了就好。” 秀花听她这么说,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可是突然又分外关心起王浩的身体来。 她知道此时直接跟陈秀芳打听王浩的伤势很不礼貌,就挂了电话,自己在心里慢慢思量这桩婚姻。 挂了秀花的电话,陈秀芳立马拨通了王浩的:“王浩,你跟清清……是不是和好了?” 王浩一只手举着手机,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妈,您说什么呢?我跟清清早就分手了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秀芳把刚才秀花的电话内容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你秀花阿姨说,清清跟她说你们和好了,是这么回事吗?” 王浩听完,彻底蒙了,陈秀芳挂了电话他还在那儿举着。 下午史玉清去花店,刚拐过街角,就听见菜市场大门口传来卖力的叫卖声:“新鲜的沙窝萝卜哟!自家种的,现拔现卖,又脆又甜,不辣嘴哟——” 围了不少人挑挑拣拣,史玉清也凑了过去。 卖萝卜的大姐蹲在地上,面前的竹筐里堆着大小不一的萝卜,带着泥土的湿气,看着就新鲜。 大姐手里捏着小刀,切得薄如纸,递给围观的人尝:“放心尝,不好吃不要钱!” 史玉清接过一块,脆生生咬了一口,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果然水灵十足,不仅不辣,还带着淡淡的清甜。 她当即挑了十个个头匀称的,付了钱拎着,先回了花店。 “王丽、瑾瑜,快来尝尝这萝卜,刚从菜市场买的,可甜了!” 史玉清把萝卜放在柜台上,笑着招呼两人。 王丽和刘瑾瑜放下手里的活儿,拿了一个,洗干净切开,一人拿一块,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连连称赞:“真好吃!比超市买的脆多了。” 史玉清从中拣了四个最大最水灵的,用袋子装好,转身往陈秀芳家去——早上的事闹的她午饭都没吃好,陈太太居高临下的做法她很不舒服,她想和陈秀芳吐槽吐槽徐丽提亲的事。 敲开陈秀芳家的门,陈秀芳笑着迎她进门,一眼就瞥见她手里的萝卜,“哟,还带了东西来。” “陈妈妈,我路过菜市场,见这萝卜新鲜,就给您带了几个。” 史玉清把萝卜放在厨房,“您不是说过您爱吃萝卜,又不爱吃大棚里的嘛,这是农民自己种的,您尝尝,可甜了。” “你这孩子,还记着我的喜好。”陈秀芳心里暖暖的,连忙去洗了一个,切成几块放在盘子里,拿了一块递给史玉清,“快坐,喝口水。” 两人坐在客厅闲聊,史玉清迫不及待地把早上徐丽上门提亲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委屈:“阿姨,您说气人不?陈家儿子是结过婚的,他死了老婆,还有一个女孩,连问都不问我的想法,就直接找媒人上门,好像我嫁不出去似的,太拿人不当回事了!” 第460 章 母女谈恋爱观 陈秀芳一边听一边点头,等她说完,突然恍然大悟地笑了:“原来你说跟王浩和好了,是编的谎话,为了堵他们的嘴呀!” 史玉清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嗯……我实在没办法了,又不想跟陈家把话说明了,您知道的,我爸和陈先生有生意往来,闹僵了怕影响我爸的生意,只能临时编了这么个理由。陈妈妈,你那个误会啊,更不要对王浩说。”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陈秀芳心里一紧,一高兴就问了王浩,现在被史玉清嘱咐起来,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可已经晚了,她摆了摆手,笑着说,“你做得对,婚姻是大事,得听从自己的心声,不愿意委婉拒绝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和王浩分手这么长时间,谁都没有再找到合适的,我看涛声依旧也挺好。” 说完,她看着史玉清。 “陈妈妈!”史玉清撒娇地说:“您说什么呢,我只是说了我有男朋友,是我妈,非得追着问,王浩是她猜的,当着那个徐丽阿姨的面我怕越说越多,就没反驳,您可别跟我妈似的那么八卦,好不好!” 陈秀芳不好再多说,拿起一块切好的萝卜放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连忙点头:“嗯,是真好吃,脆生生的,一点不辣。” 史玉清见她岔开了话题,心里那块因“复合”谎言而起的石头总算落了些,笑着问道:“对了陈妈妈,芳清学堂最近怎么样?孩子们都还听话吧?” 一提学堂,陈秀芳就忍不住吐起槽来,眉头微微蹙起:“别提了,最近请假的学生太多了!病毒性感冒闹得厉害,简直措手不及。我今天上午特意挨个教室用消毒水擦了桌子、拖了地,还开窗通风了半天,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我跟你李叔聊了聊,他说学校里更严重,人口密集,好多班级一请假就是十来个。听说有个学校的一个班,42个孩子居然有28个请假,剩下14个家长也怕传染,自愿在家休息,最后直接停课了。” “这么严重?”史玉清眼睛瞪圆了,满脸吃惊,“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换季感冒呢。” “可不是嘛!”陈秀芳叹了口气,“我看新闻说,药店的感冒药、退烧药都脱销了,大小医院的发热门诊全是人满为患,排大长队。我老同事于丽娜说我们学校相对好点,就一个班有三四个请假的,其他班级还好,说不定是刚起头,后面还得留意。” 她看向史玉清,语气郑重起来:“你花店每天接触的人多又杂,流动性大,你们几个可得注意防护,出门都戴上口罩,店里多消消毒,尤其是门把手、收银台这些地方,别大意。” 史玉清连忙点头应下:“知道了陈妈妈,我回去就去药店买点口罩和消毒水,早晚各消一次毒。” 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每年冬天都得来这么一出,又冷又容易生病,真是不好过。您也多注意,学堂孩子多,您自己可得照顾好自己,我晚上买了口罩给您送学堂去。” “不用给我买,”陈秀芳摆了摆手,“你李叔知道学堂孩子多,中午下班特意给我带了不少他们发剩下的口罩和消毒片,都放在学堂了,够我用的,你要是不嫌远也别去买了,去我那儿取点,。” 史玉清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凑近了些,眨着眼睛问道:“我李叔是不是对您特别上心呀?事事都想着您。” “嗯,他人是挺不错的,挺细心。”陈秀芳随口应道,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她话里有话,伸手点了点史玉清的额头,笑骂道:“臭丫头,学会拿你妈打镲了是吧?”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史玉清笑着躲开,“他未婚,您未嫁,都是单身,只要郎有情妾有意,这不是一桩美事嘛?” 陈秀芳放下手里的萝卜皮,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你李叔人确实好,性格稳重,待人也真诚,我们平时相处得也融洽。但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你妈我呀,这辈子就一个人了,这样挺好,清净自在,不用操心额外的事。” “哦?”史玉清挑眉,故意说道,“那我以后也跟您一样,一个人走往后的路,不用迁就别人,也挺好。” 陈秀芳立刻摆手否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那可不行!你跟我不一样。我有王浩这个儿子,还有你这么个贴心的女儿,身边有牵挂、有依靠,不再结婚也能过得充实舒心。你还年轻,人生还有好长的路要走,该经历的都得经历,别胡说八道的。” 她拉过史玉清的手,轻轻拍了拍:“缘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你什么时候觉得什么人挺不错的,就要抓住,对感情的事不能大意,我是过来人,婚姻不能儿戏,什么都可以重来,唯独婚姻不可以,选中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您是不是说的太夸张了,婚姻也是可以重来的。”史玉清觉得离婚、再婚已经成了常态。 “那怎么能呢?确实现在离婚已经不被另眼相看了,可是你看有多少再婚家庭是幸福的?哪家不是勾心斗角互相提防?特别是各自有孩子的,过到一起的少之又少。” 史玉清可没想过那么多,在她的世界里,两个人生活不到一起去,完全可以推倒重来。 “那您的意思是要不就不结婚,结了就得认命?”她不明白。 陈秀芳见她没听懂,不急着解释,反问道:“你看我认命了吗?” “您没有,您最后离了!” “对呀,我隐忍这么多年,就是等王浩长大,孩子大了,父母离婚对他的伤害小了,我是一定要为自己而活的,对不对?每个人都只有三万天,没必要为了一个臭男人折磨自己一辈子。唉!” 陈秀芳叹了口气,“我是没办法,碰到了不负责任的花心男人,要不然但能原谅我也不会离婚的。”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仔细想想又是那么回事。 “可是,怎么能知道一个男人靠不靠谱呢?”史玉清追问道。 陈秀芳思考片刻,认真地说:“你和我一个失败者要答案,我真是惭愧。” 史玉清不觉得,“我觉得您有发言权,正因为看走了眼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吧?” 第461章 狠毒的同事 陈秀芳想了想说:“我和王浩爸爸认识时间不长就结婚了,了解不够,一个男人靠不靠谱,得从生活细节里观察,所以要谈恋爱嘛,两人要共同经历一些事儿,这样才能看出他的处事风格,通过现象看本质,靠谱的男人有责任心,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他会尊重你的想法,不会大男子主义;遇到困难也不会逃避,会和你一起面对。”史玉清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秀芳接着又说:“还有啊,结婚前人都会本能的伪装,把自己不堪的一面隐藏起来。 特别是男人,总会想办法讨好女人,让女人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所以呀,你得看他在困难面前的表现,特别是在双方家庭的事情上,才能看出他的真实人品。 还有,结婚前一定要去对方家里看看,他父母的相处模式很可能就是你们未来的样子,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很大的。” 史玉清认真地听着,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陈妈妈,您说得太对了,我以前都没想过这些。”史玉清感慨道。 “你呀,就是太单纯了,谁娶到你算是烧了高香了,不过你很容易受骗,以后多留个心眼。”陈秀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感情的事也不能太强求,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史玉清点点头,觉得学到了很多,同时也觉得什么都没学会。 史玉清看着陈秀芳认真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嘴上却故意岔开话题:“知道啦陈妈妈,您比我妈还细心,我两个妈妈都没教过这些!” “唉!傻孩子,你刚和你妈相认才几个月,在家的时间都得按小时计算吧,她哪有机会给你讲这些,以后有时间多陪陪她吧,她眼里可都是你!” 史玉清心里放不下花店,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陈秀芳也去了芳清学堂。 晚上,陈秀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刚换好鞋就觉得头沉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起初以为是中午没午休、忙活学堂消毒累的,可转念一想白天聊到的病毒性感冒,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该不会是被传染了吧? 她不敢大意,赶紧从抽屉里翻出感冒冲剂,撕开三袋倒进杯子里,冲上滚烫的开水,搅拌均匀后一饮而尽。 这是她的“杀手锏”,这辈子没怎么生过病,但凡有点头疼脑热、鼻塞咽痛,三袋感冒冲剂下肚,睡一觉准能好。 喝完药,她坐在书桌前想写会儿转移注意力,可写了老半天,身上还是没出汗,心里越发不踏实。她一个人带着学堂,要是真倒下了,学堂的课怎么办?王浩还在住院,冯济堂陪护,史玉清忙花店,也没人能搭把手。不行,得再加点“料”。 她想起柜子里还有一袋香辣牛肉面,当即起身去了厨房。 烧水、煮面,浓郁的香辣味弥漫开来,她吸了吸鼻子,觉得精神稍振。 煮面的功夫,她拨通了王浩的视频电话,想问问他的恢复情况。 视频很快接通,屏幕里的王浩气色不错,头上的外伤已经结痂,不少血痂已经脱落,露出了新长的粉色皮肤。“妈,你看我这腿,消肿多了,现在能坐起来了。” 他抬了抬腿,笑着说道,“冯济堂对我挺好的,没事就用轮椅推着我出去溜达,昨天还去看了打篮球的,可热闹了。” 陈秀芳看着儿子日渐好转,心里松了口气:“还得是年轻人恢复的快呀,你自己多注意,别瞎折腾,好好养着。” “对了妈,我跟你说个事,你肯定得震惊。” 王浩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凌风转去北京,已经醒过来了!医生说他命大,脑袋没受什么器质性损伤,就是还有点虚弱,外伤较严重。” “真的?”陈秀芳又惊又喜,“那可太好了,总算没白担心,外伤就是受点罪,人别傻了比啥都强。” “还有更吓人的呢。”王浩的声音沉了下去,“凌风醒了之后,跟警察说了个情况。他说我们出发去A市之前,米东篱找过他,说自己最近在酒吧认识了个女人,手头缺钱,想跟凌风借10万。” “借钱?”陈秀芳皱起眉头,“一张嘴就十万,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是啊。”王浩接着说,“凌风一听就不太高兴了,他说米东篱以前赌博,他就借过钱给他;米东篱他妈生病,他也帮衬过不少,没想到他这么不成器,居然在外边跟别的女人厮混,还借钱养人。凌风当场就拒绝了,还说了他几句,让他迷途知返,别把自己的家庭毁了。米东篱当时脸色就很难看,没说什么就走了。” 陈秀芳的心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 “凌风醒了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把这事告诉了警察。” 王浩的语气带着后怕,“警察立马回去审问米东篱,他一开始还负隅顽抗,后来架不住证据和证词都对上了,终于说了实话——这次的车祸,就是他买通老周干的!” “这个畜生!”陈秀芳忍不住骂了一句,浑身起了一层冷汗。 “他不光是为了泄愤,还憋着坏呢。”王浩接着说,“米东篱觉得凌风拒绝他、骂他,丢了他的脸;还想着万一凌风出事没了,他就能趁机找萧景川要公司的股份。而且他知道我跟凌风一起去A市,居然还恶狠狠地对老周说,要是我也一起死了或残了,我的南部大区他就能顺手拿下,到时候钱就有了!” 陈秀芳听得浑身发冷,手不小心碰到热锅,被烫了一下,才看到方便面已经煮过了劲儿,赶紧关了火。 这米东篱也太歹毒了,简直不如野兽!老虎、狮子吃人还敢正面冲,他倒好,背后捅刀子,就因为借钱被拒、被劝了几句,就想置两个人于死地,连王浩这个无辜的人都不肯放过。 “这人真是坏到骨子里了!”陈秀芳气得胸口发闷,“凌风好心劝他归正,居然还招来了杀身之祸?你只是正常工作,碍着他什么了?他怎么就能下这么狠的手!” 第462章 老妈又来电话了 “米东篱已经被正式逮捕了,后续会依法处理。”王浩叹了口气,“现在想想都后怕,要是当时车祸再严重一点,我和凌风可能都……” “别想了别想了。”陈秀芳赶紧打断他,“都过去了,你和凌风都没事,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以后离这种人远远的,再也别跟他有任何牵扯。” “他呀,怕是轻易出不来了,就是出来也不一定能再见,都过去了,您别害怕,人家不都说了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儿子福气大着呢!”王浩有些后悔告诉陈秀芳了,他听出了陈秀芳的担心和气愤。 挂了视频,陈秀芳的心还揪得紧紧的,米东篱的歹毒让她后怕不已,越想越觉得王浩留在北京不踏实。 她把牛肉面倒进碗里,却全然没了胃口。 她没犹豫,当即又拨通了王浩的电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浩浩,你听妈说,既然你都能坐轮椅了,头上的伤也结痂了,腿也消肿了,要是医生说不用再输液治疗,你赶紧收拾东西回来!” “妈,我这儿还得做康复训练呢,冯济堂也能帮我……”王浩想劝劝她。 “康复哪儿不能做?回家妈给你请康复师,或者妈学着帮你按!”陈秀芳打断他,声音都有些发颤,“A市太远了,妈看不见你,心里总悬着。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妈怎么办?你快回来,回家静养,踏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回来,我就把芳清学堂关了!孩子们这段时间也因为感冒请假不少,正好趁这个机会停课一阵子,等你养好了,我再重新开课。你放心,妈在家好好伺候你,给你炖鸡汤、熬鱼汤,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比在那边有人照顾。” “妈,这不行啊!”王浩急了,“学堂是你的心血,怎么能说关就关?我在这边真的挺好的,冯济堂照顾得很周到,医生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阵子就能拄着拐杖走路了,你别担心。” “心血哪有你重要?”陈秀芳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怎么听不懂我的意思呢,你必须和我在一起,明白吗?妈明天去接你。” 王浩听着母亲带着哭腔的话,心里又酸又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妈,我知道你担心我。没事的,那个人已经抓起来了,害不了人了,这样吧,我明天问问医生,看看能不能提前出院回家康复。要是医生说可以,我就尽快回去;要是医生说还需要在这边治疗,我就再坚持一阵子,好不好?” 陈秀芳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行,那你明天一定好好问问医生,多跟医生说说你的情况,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挂了电话,陈秀芳再也无心其他,起身去了王浩的房间。 她把床上的被褥全都换成了厚实的新棉絮,又找来干净的床单被套,这一通忙活下来,陈秀芳出了一身的汗,这才坐下休息一会儿。 她端起面碗,强迫自己吃了几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身体的难受和心里的疙瘩使得她没了写的心情,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心里依旧翻江倒海。 她默默祈祷这场风波就此结束,一切厄运都随风而去,往后的日子,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再别遇到这种丧心病狂的人了。 陈秀芳关了灯,缩进被窝里,此时她只能用睡觉来治愈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打击。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嗡嗡”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陈秀芳脑子发沉,一时想不起手机放哪儿了,刚要摸索,铃声又执着地响了第二遍。 她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掏,果然摸到了发烫的手机。 屏幕亮起,“老妈”两个字刺得她眼睛一酸——自从上次为了大舅的事跟老妈争执、狠狠怼了她一顿后,老太太已经好几个月没给她打过电话了,这大半夜的突然来电,准没好事。 她按亮床头灯,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接通了电话:“喂,妈。” “秀芳,你二舅没了。”电话那头,老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直奔主题,“明天发丧,你回来不?” “什么?”陈秀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袋“嗡”的一声,刚才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二舅怎么会没了?我过年去看他的时候,他还精神着呢,劈木头的大镐能抡一人多高,说话中气十足,怎么说没就没了?” 她心里乱糟糟地猜着,上次大舅耳朵疼老妈让自己去看没去,难不成是二舅后来也生了重病老妈没跟自己说?不会,按她妈的性子,二舅要是真病了,早就天天打电话念叨着让她回去看了,怎么会突然就没了?这也太蹊跷了。 “是车祸没的。”老妈叹了口气,声音哽咽着,“半个月前的早上天刚亮,你二舅跟往常一样去马路上遛弯儿,路边沟里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没割。一辆拐弯的车被草挡住了视线,没看见你二舅,一下子就把他撞到沟对面的河里了。人受了伤,又不会水,等司机找来人打捞上来,已经不行了……” 陈秀芳只觉得心里一阵揪痛,堵得喘不过气,原本就沉的脑袋这会儿更晕了,浑身发冷,手脚都有些发麻。 二舅才七十五,一个月四千多养老金,二妗子别提多骄傲了,在她周围老太太中她可是饱受羡慕,多幸福,怎么好端端的,二舅就这么没了?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实在去不了——头疼得快要炸开,心里又被米东篱的事和王浩的安全揪着,实在没力气再去应付奔丧的琐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上次已经跟老妈闹得不愉快,这次要是再拒绝,老太太指不定会怎么发飙,说不定还会到处说她不孝。 “……我去。”陈秀芳咬了咬牙,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妈,我明天一早就过去,你别太伤心了,也注意身体。” “嗯,你早点来。”老妈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匆匆挂了电话。 陈秀芳握着手机,呆坐在床上,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 一边是刚经历过生死危机、还远在外地的儿子,一边是突然离世的亲舅舅,还有自己浑身不舒服的身体,一堆糟心事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看看时间,十点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冷冷清清的,映得房间里一片寂寥。 头越来越沉,喉咙也开始发干,想必是感冒的症状真的上来了。她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觉得又冷又累,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第463章 带病奔丧 考虑了一会儿,陈秀芳摸索着拿起手机,拨通了江平的电话。 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把二舅突发车祸离世、老妈催她回老家奔丧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你别着急,我陪你一起回去。” 江平没丝毫犹豫,爽快地答应下来,“老黄刚好明天在公司开会,让他司机开车拉咱们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陈秀芳心里一暖,关键时候还得江平,她怕两个人又去车站坐车,到了以后又要倒车会耽误很长时间,没客气一口答应下来,她连声道谢,挂了电话后,才稍微缓过点劲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秀芳挣扎着起床,只觉得脸颊发烫、浑身酸软。她找出体温计夹在腋下,等拿出来一看,三十七度六,果然是发烧了。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给老妈打了个电话,声音虚弱:“妈,我发烧了,头也疼得厉害,二舅的丧礼我可能去不了了。礼金你先帮我上了,等我病好了,再专程回去看二妗子。” 没想到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老妈瞬间就发飙了,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发烧?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上次你大舅耳朵疼让你回来,你不回,这次你二舅没了,你还找借口!陈秀芳,你眼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妈?你就是不想给我争脸,故意让我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老太太翻来覆去地骂,把上次她没回去看大舅的事又翻了出来,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陈秀芳心上。她攥着手机,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剜着疼,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妈,我是真的病了,不是故意的……” “别跟我装模作样!”老妈根本不听她解释,语气越发刻薄,“你去了你二舅是活不过来,可你不去,就是不孝!就是冷血!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不来,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啪”的一声,老太太撂下狠话,狠狠挂了电话。 陈秀芳无力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缩在被窝里愣了半天,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她想不通,自己的亲妈怎么就这么不讲理?她生病是真的,心里难过也是真的,为什么就不能被理解? 她犹豫着,琢磨到底怎么办,就在她满心委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弟弟陈秀江打来的。 不用问,陈秀芳也知道,肯定是老妈当着他的面骂了自己一顿,说不定还有其他亲戚在场,弟弟这才背着她给自己打电话。 “姐,妈跟我说了,你发烧了?”陈秀江的声音带着关切,“发烧就别来了,折腾得严重了怎么办?你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身体要紧。没的是舅舅,又不是离了你就不行。要是你在国外,还能专门飞回来不成?别听妈的,她就是好面子,想让你在亲戚面前撑场面。” 陈秀芳掉着眼泪,听着弟弟吐槽老妈的强势和不讲理,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但她没给出确定答案,只是含糊地应了几句,就匆忙挂了电话——外面的门被敲响了,她知道是江平来了。 打开门,果然是穿着黑色羽绒服,围着厚围巾的江平,陈秀芳老家发丧,一群人要在街上走,一会儿去村头小庙里烧纸,一会儿去村西烧纸扎,不多穿点这零下五六度的天气可受不了。 “准备好了吗?走吧,司机在楼下没熄火。”江平一边说,一边走进屋,一眼就看出陈秀芳脸色不对,眼眶红红的,还带着病态的潮红。 她伸手摸了摸陈秀芳的额头,触手有些热:“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搞的,这还能去吗,要不别去了,我帮你给阿姨说一声。” “不,我要去。”陈秀芳摇了摇头,眼神格外坚定,带着浓重的鼻音,江平的到来让她心里一下子有了靠山,也下定了决心,“我要让我妈知道,我不是无情无义。上次不回去,是因为大舅那事根本不值得我来回折腾;但这次不一样,是生离死别,二舅从小疼我,我必须去送他最后一程。” “……”江平知道上次的事,不好说什么,抱怨说,“我说昨晚电话里你声音不对劲儿呢,还以为你是想二舅哭的呢,原来是感冒,你真决定去?” “去!” 见她态度坚决,江平也不再劝说,只是叹了口气:“唉,你个犟驴,那你先躺着,我去给你熬点粥,吃完药咱们再出发。” 江平在冰箱里找了找,有半碗前一天剩下的米饭,就给陈秀芳熬了一碗温热的白粥,看着她勉强喝了小半碗,又督促她吃了感冒药和退烧药,才收拾东西,扶着她下楼上了车。 司机把车里的暖风开到最大,裹着暖意的空气包围着陈秀芳。 身体的不舒服加上药物的作用,她靠在座椅上,很快就睡着了。 一路颠簸,她睡得并不安稳,却也出了一身汗。 等车驶入唐山境内时,陈秀芳缓缓醒来,只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头疼也缓解了许多。 看看表,已经快十点了,这个时间,估计二舅已经被送去火葬场了吧! 陈秀芳给陈秀江打了电话,刚响了一下,就被掐断了,正琢磨是怎么回事呢,电话又打了回来。 “姐,我在外面出任务呢,出了凶杀案,怎么啦?” “啊?你也没去二舅家?”陈秀芳听到凶杀案心里紧了一下,可那毕竟是别人家的事,眼下重点是二舅。 “去了,刚到没一会儿就被叫回来了,没办法,出任务不能请假。爸妈在那儿,你……没事吧!” 陈秀芳知道他说的是身体,“我吃药了,没事,我找你也没事了,本想问问二舅现在去没去火化,现在看来你也不知道!” “你……来了!?”陈秀江恍然。 “嗯,下高速了,还得半小时。” “你呀!”本想埋怨两句,想了想陈秀江却说:“也好,我走了,你补上,妈也就没话说了,要不还不得骂我俩月?浩浩和你一起来的吗?” “……没……,我自己,你忙吧,有空了再说。” 陈秀芳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搅他,主动挂了电话。 司机八卦起来,“不知道是什么人把什么人杀了?” 江平也好奇,问陈秀芳,“你也不问问!” “问啥,问也不会说的,人家有纪律。”陈秀芳话虽这么说,心里也隐隐有些好奇。 第464章 见到母亲 车子继续行驶着,穿过几条蜿蜒的乡间小路,很快就到了陈秀芳姥姥家所在的村子。 刚推开车门,寒风就像刀子似的刮过来,带着农村特有的干冷,陈秀芳下意识裹紧了羽绒服,江平伸手帮她把帽子拉好,遮住大半张脸。 二舅家的院门敞开着,门口挂着白幡,随风轻轻晃动,远远就能听到灵堂里传来的哭声——那是专门负责迎客的亲戚,见有人来吊唁,便起身恸哭,烘托着肃穆悲伤的氛围。陈秀芳深吸一口气,刚迈过门槛,眼泪就忍不住涌了出来,她和江平搀扶着哭着走进灵堂。 可灵床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摆在正中,照片里的二舅约莫五十多岁,面色红润,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明亮。 看着这张鲜活的照片,再想到天人永隔的现实,陈秀芳心头一阵剧痛,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哭声也忍不住大了起来。 “秀芳来了,快别太伤心,身子要紧。” 几个帮忙的远房亲戚连忙过来搀扶她,一边劝着,一边把她往里屋领,“人已经送去火葬场了,等会儿骨灰就回来,先到里屋歇歇。” 里屋坐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都是二舅的同辈亲戚,屋里显得有些冷清——大部分人都跟着去了火葬场。 陈秀芳的母亲穿着一身素白的孝衣,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块手帕,眼眶红红的。看到陈秀芳进来,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刻薄话,只是眼神依旧带着几分不自在。 二妗子盘腿坐在炕上,头发凌乱,眼神空洞,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陈秀芳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哽咽着喊了一声:“二妗子……” 这一声呼唤,瞬间击溃了二妗子强忍的情绪,她猛地抱住陈秀芳,失声痛哭起来:“秀芳啊,你二舅他……他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早上还好好的去遛弯,怎么就……” 二妗子的哭声撕心裂肺,陈秀芳刚止住的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二妗子,节哀,您得保重身体,二舅也不想看到您这样……” 旁边帮忙的妇人连忙上前拉开两人,劝道:“二嫂,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咋整?骨灰马上就回来了,还得靠你撑着场面呢。秀芳也刚到,一路折腾,让她歇歇。” 正说着,屋外有人喊:“火葬场那边来电话了,骨灰快到村口了,大家准备一下!” 屋里的人顿时忙活起来,陈秀芳扶着二妗子下炕,心里却忍不住琢磨二舅出事的细节——那辆肇事车到底是谁开的?司机有没有被抓到?二舅被撞的时候,有没有人亲眼看到?可看着二妗子伤心欲绝的样子,再看看满屋子沉浸在悲痛中的老人,她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想再勾起大家的伤心事。 这时,陈秀芳的母亲突然看向江平,眼神里满是疑惑,还带着几分探究。 江平一直默默站在陈秀芳身后,帮她拎着包,存在感不低。 老太太觉得她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便不停地往他这边瞟,眼神里的疑问越来越明显。 江平和陈秀芳都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陈秀芳这才反应过来,忘了给母亲介绍江平,连忙拉着江平走过去,对母亲说:“妈,这是江平,我初中时的同学,我到北京后遇到了她……知道二舅出事,我身体又不舒服,她特意陪我回来的。” 江平连忙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阿姨您好,节哀顺变。” 陈秀芳的母亲打量着江平,见她穿着得体,说话客气,眼神里的疑惑稍减:“麻烦你了,还让你特意跑一趟。”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疏离——她心里还记着陈秀芳“迟到”的事,只是碍于场合,没发作出来。 江平笑了笑,没接话,只是递给陈秀芳一瓶温水:“喝点水,润润嗓子。” 陈秀芳接过水,并没有喝,拿在手里,焐着冰凉的手。她知道母亲的性子,能不冷嘲热讽,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陪着二妗子坐在炕边,静静等着二舅的骨灰回来。 屋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动着白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 陈秀芳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二舅突然离世的悲痛,一边是母亲依旧强硬的态度,还有自己没完全好利索的身体,以及远在A市的儿子……这一趟回老家,注定是满心的沉重。 一个人什么时候走谁都不知道,按二舅的身板儿,再活上十年也不算老,可就偏偏被老天爷叫走了,人生这样无常,自己的妈怎么就不懂,非得折磨自己的闺女,她这样,比林悦养母强不? 胡思乱想间,屋外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和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喊:“回来了!骨灰回来了!” 屋里的人瞬间站起身,二妗子踉跄着往外冲,陈秀芳连忙扶住她。 众人簇拥着表哥捧着一个黑色的骨灰盒走了进来。 看到骨灰盒的那一刻,二妗子再次崩溃,扑上去哭得肝肠寸断,嘴里不停地喊着二舅的名字。 陈秀芳也跟着落泪,心里默默念着:二舅,一路走好。 帮忙的人把骨灰盒安放在灵床中央,点燃香烛,让亲友们依次上香祭拜。 陈秀芳和江平也上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轮到陈秀芳的母亲时,她看着骨灰盒,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嘴里喃喃道:“二哥,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那一刻,陈秀芳看着母亲落泪的样子,心里的委屈突然少了些。或许,母亲之前的强势和刻薄,也只是她表达关心和在乎的一种方式,只是太过偏激,让人难以接受。 祭拜完,管事的开始张罗大家吃饭。 陈秀芳的母亲拉着二妗子的手,絮絮叨叨地安慰着,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悲伤。 陈秀芳看着这一幕,心里难过,和江平一起去了另外一个屋儿。 从火葬场回来的人们此刻挤的哪里都是,陈秀芳看到了自己的亲戚,二姨、老姨,表姐妹们,表兄弟,还有自己的父亲和兄弟媳妇张清然。 第465章 住院了 “姐?你不是来不了吗?”张清然奔过来拉住陈秀芳的手,“怎么这么凉?”说着,两只手反复给陈秀芳揉搓着。 “天冷,没事,从外面回来是不是更冷?” “我还行,一直没下车。”张清然哪里都好,就是娇气,这个陈秀芳知道。 父亲向她们走来,陈秀芳跟父亲打了招呼,把江平介绍给她们,几个人互相问好后,就被人带着去吃饭。 陈秀芳根本不饿,可是她怕江平饿,准备去吃点,她不去,怕江平也不好意思去,突然她就想起了司机,司机还在院外车里呢! 她要去叫他进来吃饭,江平不让她出去,自己去了。 吃饭时,堂屋摆了好几桌流水席,大多是白菜豆腐、炖排骨这类家常菜,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陈秀芳浑身乏力,没心思看父母弟妹坐在哪桌,只一门心思照顾身边的司机和江平,不停给两人让菜:“快尝尝,这是老家的味道,跟城里做的不一样。” 她自己却一筷子没动,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 江平看在眼里,给她盛了小半碗白米饭,又夹了块软烂的排骨放在碗里:“多少吃点,一会儿还得吃药,空着肚子不行。” 陈秀芳拗不过她,勉强扒了几口饭,排骨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最后还是吐了出来。 饭后,陈秀芳实在撑不住,就坐在西屋的炕沿上靠着墙闭目养神。 司机回车上睡觉去了,江平坐在她旁边的板凳上,听屋里其他亲戚闲聊二舅生前的琐事,因为不认识,插不上话,她只听着。 没过多久,陈秀芳的母亲突然出现在门口。她看到闭着眼睛的陈秀芳,伸手就要推,江平赶紧连忙摆手,又指了指陈秀芳的额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她不舒服,刚吃了药。” 老太太愣了一下,转身像是要走,可没两步又猛地调转身子,还是伸手推了推陈秀芳的肩膀:“醒醒,跟我出来一下。” 江平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前还不信陈秀芳说的,现在亲眼所见,这当妈的是真不心疼闺女。 陈秀芳迷迷糊糊被弄醒,脑子还有些发沉,扣上帽子,跟着母亲走到院子角落一个别人听不到的地方。 “上礼的事,你自己去办一下。” 母亲的语气依旧生硬,“我给秀江上了三百,你也上三百,别让人笑话。” 陈秀芳一愣:“你没帮我一起上?” 她没想到母亲真的没给她垫上礼金,心里一阵发凉。 “人不来上什么礼,你这样自己来了多好!” 母亲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陈秀芳的心又被戳了一刀:她给秀江上了,敢情自己的不能上!她老人家总有百分之百的理由。 走了两步,陈秀芳回头问:“我表姐妹都上了多少?” “你表姐妹几个都上了二百,我看她们在对门墙根下商量了,你别跟她们比,跟秀江一样,得上三百才体面。” 陈秀芳心里冷笑——合着在她眼里,体面这么重要,这就体面了? 她没争辩,从包里拿出钱,转身去了东屋。 打听清楚管账的亲戚是谁,她直接递过去二百块:“麻烦您,给我记上,陈秀芳的。” 她知道老家的规矩,白事礼轻不礼重,二百是正常价,三百反倒显得刻意张扬,没必要顺着母亲的意思来,关键是她就是不想依着她了。 管账的二话没问,如实记了下来。 下午起灵去坟地时,天色越发阴沉,风也刮得更紧了。 母亲看陈秀芳脸色实在难看,嘴唇都没了血色,终于松了口:“你别去了,在家等着吧,路上不好走,别再折腾出别的毛病。” 陈秀芳求之不得,等屋里的人都走光了,她找了件厚实的棉袄叠成枕头,躺在炕边昏昏沉沉地眯了过去。 直到傍晚五点多,外面才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坟地那边的人回来了。 天已经黑了,村里的路灯昏黄,照得人影歪歪扭扭。 亲戚们陆续散去,陈秀江还没从单位回来,父母和妹妹张清然没车,自然要搭陈秀芳的车回县城。 陈秀芳本不想住下,都让江平和司机陪了她一天了,很过意不去,可这一天折腾下来,她的烧不仅没退,反而更严重了,脸颊烫得烫手,脸色红得像紫茄子。 江平摸了摸她的额头,当机立断:“不能走了,先去县城医院,然后找地方住下。” 大家陆续上车时,陈母从二妗子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两包点心,脸色沉沉的,一句话没说,直接把点心塞进了车里。 张清然想说什么,看婆婆脸色不好,又把话咽了回去。 司机发动车子,一路往县城开去。陈秀芳冷得缩在座椅上,像只蜷缩的蜗牛,浑身发抖。 江平让司机把车里的暖风开到最大,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还是不管用。 到了县城,司机先把陈父陈母和张清然送回家就直奔医院,江平扶着陈秀芳去急诊,医生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九,当即安排输液。 输上液后,江平给她盖了两床被子,陈秀芳这才渐渐止住发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平很紧张,问过医生,得到“陈秀芳是病毒性感冒加风寒,输输液就好了”的“宣判”后一颗心才安顿下来,她坐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陈秀芳,回忆今天的事,从心里心疼她。 司机在医院附近点了两份外卖,和江平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匆匆吃了。 江平时不时进病房看看陈秀芳的情况,生怕她再出什么岔子。 晚上九点多,病房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闯了进来,神色焦急。 江平愣了一下,仔细一看,这男人的眉眼和陈秀芳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用问也知道是陈秀江。 陈秀江的目光在病房里一扫,落在病床上的陈秀芳身上,紧绷的神色才稍微缓和,他已经从张清然那里知道了一切。 他走到床边,确认姐姐没大碍,才转身对江平伸出手:“你就是江平姐吧?我是秀芳的弟弟秀江,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辛苦你了。” “不客气,应该的。” 江平伸手和他握了握,笑着说,“我和你姐是好朋友,她身体不舒服,我照顾她是应该的。你放心,她已经输上液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 “我听清然说了,她从早上就发烧,还硬撑着去奔丧。” 陈秀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我这边案子刚交接完,就赶紧过来了。走,姐,兄弟,我请你出去吃点东西,这么晚了才来,实在失礼。” 第466章 陈秀江来了 “不用不用。” 江平摆了摆手,大大方方地说,“我们俩已经吃过外卖了,你不用客气。我和秀芳不是外人,不用跟我见外。” 陈秀江看她实在推辞,也就不再坚持。 他坐在病床边,看着姐姐熟睡中红彤彤的脸,心里满是难过。 陈秀江和同事忙完现场勘察,该掌握的线索基本摸清。领导知道他家里有丧事,特意特批他提前离岗。 从二舅家到县城有二十里路,一半乡道一半国道,天黑路滑不好走,他本就惦记着父母和妻子怎么返程,便没推辞,先给老婆打了个电话,这才知道姐姐陈秀芳发着高烧奔丧,最后还被江平陪着去了医院,父母和老婆却已被送回了家。 挂了电话,陈秀江心里又急又气,一路往医院赶,心里暗暗埋怨父母:姐姐带病回来送二舅最后一程,都烧到快三十九度了,他们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留在医院,反倒让外人陪着,自己先回了家?最次也应该打发张清然陪着去呀! 父母的这份偏心,他比谁都清楚。 从小到大,他作为旁观者,看得明明白白——父母总偏疼自己,对姐姐陈秀芳却总是苛刻,有事第一个想到的是让她扛,有好处却先想着自己。 特别是母亲,对姐姐都不如对外甥好,难道在她心里男孩都比女孩值钱? 此刻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姐姐,她眼角已爬起细密的皱纹,鬓角还露出星星点点的白发根,往日里干练要强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病态的虚弱,陈秀江心里的心疼更甚。 沉默着坐了一会儿,他起身想跟江平说说话,回头见江平正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目光温和地看着病房里,没有丝毫打扰的意思。 陈秀江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到外面聊。 对江平,陈秀江没什么印象,但刚才听她说“和秀芳不是外人”,还能特意陪她回来奔丧,想必是关系极好的朋友,心里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不少。 两人站在走廊里,陈秀江主动打听起陈秀芳在北京的生活,语气里满是关切。 江平起初报喜不报忧,笑着说:“秀芳在北京过得挺好,她办的芳清学堂特别有名气,附近家长都愿意把孩子送过去,口碑好得很。” 她不想让陈秀江再替姐姐操心,只拣着顺心的话说。 可说着说着,江平突然心里咯噔一下——今天她们俩都不在北京,冯济堂也在A市,没听陈秀芳说有什么安排,芳清学堂没了负责人,老师们要是有急事找不到人可怎么办? 她猛地停下话头,对陈秀江说了句“稍等”,便轻轻推开门进了病房。 她在陈秀芳的包里找到了手机,知道她的手机没有密码,解锁后一看,果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仔细一看,都是下午五点半左右打来的,备注的是几个陌生名字,江平猜想应该是学堂的老师;往下翻,还有一个备注“悦悦”的来电,后面跟着一连串王浩的未接电话,看得出来,两人都很着急。 江平没敢惊动陈秀芳,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先给史玉清回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史玉清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陈妈妈,您终于回电话了!您没事吧?大家都找不到你,我以为你去了王浩那里,王浩也一直联系不上您,我们都快急死了!” “悦悦,我是江姨,你别急,听我说” 江平连忙解释,“你陈妈妈的二舅突发车祸去世,我们回唐山奔丧,她一路折腾发了高烧,刚输上液睡着了。” 史玉清闻言,声音瞬间沉了下去:“啊?怎么会这样?这也太突然了,陈妈妈没事吧?烧得厉害吗?” “医生说问题不大,输完液应该就能退下来。” 江平安慰道,“对了,你下午给秀芳打电话,是学堂有什么事吗?我们今天都不在北京,没来得及安排。” “学堂没什么事,您放心。” 史玉清连忙说,“下午老师们去上课,进不了门……后来她们给我打了电话,我去开了门,陪到放学,没事了。陈妈妈不接电话,我们担心她,王浩那边也一直惦记她,他明天就要跟医生商量出院的事,好在没出事。” 江平听了,心里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辛苦你了。秀芳这边估计最早也得明天才能回北京,学堂的事,你多帮着照看一下,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 “您放心,学堂有我呢!” 史玉清爽快地答应下来,“陈妈妈身体要紧,您让她好好休息,别惦记学堂的事。天气冷,您也多休息,有劳您了。对了,王浩那边我也会跟他说一声,让他别着急,等陈妈妈醒了再联系他。” 挂了史玉清的电话,江平又给王浩回了过去。 王浩的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通了,语气里满是急切:“妈?您终于接电话了!您没事吧?” “浩浩,我是江阿姨。” 江平放缓了语气,“你妈没事,就是有点感冒发烧,正在输液呢,已经睡着了。她二舅,你应该叫二舅姥爷,老爷子突发车祸,我们回来奔丧,本来想着当天来当天就回去,没想到你妈本来就感冒,今天一天的折腾严重了,现在在医院输液呢。” 王浩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我二舅姥爷……怎么会这样?我妈她现在怎么样?烧得厉害吗?” “医生说问题不大,输完液就好了。” 江平说,“你别担心,我在这儿陪着她呢。你明天不是要跟医生商量出院的事吗?有结果了别忘了告诉你妈,一会儿我把她的手机静音取消了。” “好,谢谢您江姨。” 王浩的声音平静了些,“那您让我妈好好休息,别让她操心我这边,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她醒了,您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就行。” 挂了电话,江平把手机放回陈秀芳的包里,转身对陈秀江说:“没事了,是学堂的老师和她儿子、干女儿打来的,都惦记着她。学堂那边有老师盯着,没什么事,她儿子明天也会跟医生商量出院的事,一切都挺顺利的。” 陈秀江显然已经听得差不多了,他的关注点在江平那句“你明天不是要跟医生商量出院的事吗”上,联想到他今天没有跟着来,知道一定是出了事,问道,“江姐,浩浩他住院了?” 第467章 预感有暴风雨 江平听出陈秀江对王浩住院的事一无所知,心里并不意外——陈秀芳向来要强,凡事都习惯自己扛,不愿让家里人操心,尤其是这种糟心事,她更不会主动提及。 见她稍一犹豫,陈秀江的神色瞬间更急了,眉头拧成一团:“江姐,是不是浩浩出什么大事了?你快说!” 江平推门看了看病房里依旧熟睡的陈秀芳,轻轻叹了口气。她觉得,陈秀芳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早晚得累垮,不如趁这个机会告诉陈秀江,也好让她多个人分担。 她拉着陈秀江往走廊尽头走了走,避开了病房门口,才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浩浩是出了点事,前段时间在A市出了车祸,腿受了伤,一直在医院住着呢。” “车祸?!”陈秀江猛地提高了声音,又赶紧捂住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担忧,“严重吗?腿怎么样了?有没有落下残疾?” “你别着急,现在已经好多了。”江平连忙安抚道,“当时情况确实挺凶险的,车都撞报废了,幸好没伤到要害,就是腿骨裂,胳膊也骨折了,不过都是外伤,头本来是中度脑震荡,现在已经好了,没有影响智商,有一个同学在那边照顾他,他已经也能坐轮椅了,明天他和医院商量,看能不能回家做康复训练。” 陈秀江有些动容,这个从小让人省心的外甥怎么会出这么大事。 江平顿了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说:“当时他是跟一个同事一起去A市出差,没想到遇到了人为的车祸,是被人买通了修车师傅故意在刹车上做了手脚的。不过你放心,幕后黑手已经被警察抓起来了,是他公司里的一个同事,因为财务问题想谋害和浩浩同去A市的那个同事,才铤而走险做了这种事。” 陈秀江听得心像坐过山车似的,一会儿揪紧,一会儿悬起,直到听到“没大碍”“凶手被抓”,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一拳砸在走廊的墙壁上,脸色铁青:“这个傻姐!这么大的事,她竟然半个字都没跟家里说!浩浩可是她唯一的儿子,出了这么大的车祸,她一个人怎么扛得住?她也太不拿我当弟弟了!” 语气里满是埋怨,更多的却是心疼。他知道姐姐的性子,可再要强,也不能在这种大事上独自硬扛啊。要是他早知道,至少能过去搭把手,帮她照看一下,也能让她少受点累。 “秀芳可能也是怕你们担心,不想再给家里添乱。”江平劝道,“再说她性子就是这样,报喜不报忧,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下来。” “添乱?我是她弟弟,她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难道不该管吗?”陈秀江越说越激动,“她就是太要强了,强到什么事都自己憋着,从来不想想我们这些亲人也能给她撑腰!之前她在家受了王建军的委屈不说,离婚也不和我商量,在北京打拼,受了多少苦我们都不知道,现在浩浩又出了这事,她还一个人扛着,真是要把我气死!”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里的火气。 一想到姐姐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儿子一边工作一边生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儿子出了车祸,她自己又发着高烧奔丧,陈秀江心里就一阵发酸。 “现在浩浩情况好转了,你也别太生气了。”江平说道,“等秀芳醒了,你好好跟她说说,让她以后有事别再自己扛着了,你们是亲人,就该互相照应。” 陈秀江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嗯,这次我非得好好说说她不可!以后她要是再敢这样,我饶不了她!这多亏有你,要不然你说她有个什么事可咋办?” 江平连连摆手,说不值一提。 回到病房门口,江平轻轻推开门看了看,陈秀芳还在睡着,脸色比刚才稍微好看了些,不再那么通红滚烫。 液体输完了,护士进来拔针时陈秀芳才醒过来,这一觉睡得身上也暖和了,头也轻了,舒服了不少,觉得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想起来中午还没吃饭呢。 陈秀芳看到床边站着的陈秀江,瞬间满是惊喜,沙哑着嗓子问:“秀江?你怎么来了?案子忙完了?” “这回是个大案,得忙几天,今天领导知道家里有事让我早回来会儿,我过来看看你。”陈秀江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不少,好多了吧?” “嗯,睡了一觉,舒服多了,头也不沉了。”陈秀芳笑了笑,精神头好了不少。 护士拔完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陈秀江扶着陈秀芳慢慢下床,她已经自己穿好了棉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准备回家。 一行人走出病房,路过缴费处时,陈秀芳正要掏手机,陈秀江却拦住她:“我已经结过账了。” 陈秀芳愣了一下,心里暖暖的,嘴上却埋怨:“怎么还让你破费。” “跟我还客气啥。”陈秀江笑着摆手。 老黄的司机早已在大厅等着,陈秀芳给两人做了介绍,陈秀江便提议:“江姐,秀芳,你们上我的车,让司机兄弟跟在后面就行。” 两辆车一前一后往陈父陈母家开去。 进门时,陈父闻声赶来开门,见他们一起回来,连忙上前嘘寒问暖,眼角眉梢都是关切。餐厅的桌子上还摆着几样菜,只是碗筷都收拾过了,看样子他们早已吃过饭。 陈母也从厨房走出来,看着陈秀芳问:“吃过饭没?要不先吃点东西?”语气不冷不热,让陈秀芳心里心里很不舒服,她预感会有一阵暴风雨。 江平连忙接过话:“阿姨,我和司机已经吃过了。秀芳从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输完液才醒,这会儿怕是饿了,您给她弄点热乎的就行。” 张清然笑着走过来打招呼,接过陈秀芳的包,又帮她脱下外套,扶着她坐到沙发上:“姐,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弄吃的。” 陈母跟着进了厨房,陈父则招呼江平和司机坐下,给两人倒了热水。 陈秀芳看着桌子上的剩菜,对厨房喊道:“清然,不用特意做了,桌子上这些热一下就行,我吃两口垫垫就好。” 第468章 识趣的江平 张清然掀开菜罩看了看,端了一盘红烧肉和一盘炒青菜进了厨房,很快就热好了端出来。 陈秀芳坐在餐桌旁,慢慢吃了起来,虽然胃口不算太好,但也就着青菜吃了小半碗米饭,红烧肉她一点没动。 江平看了看屋里的格局,两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大,显然住不下这么多人,便起身告辞:“阿姨,叔叔,秀江,你们一家肯定有好多话要说,我们就先走了,找个附近的酒店住下,回去的事明天再商量。” “别呀!”陈秀芳放下筷子,“等我吃完,咱们一起走。” 陈父陈母一脸疑惑,陈秀江连忙说道:“姐,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能去外面住?家里有间空房,你和江姐凑合一晚,我给司机兄弟安排个住处。” 陈秀芳看向江平,带着几分歉意:“委屈你了。” “说什么呢。”江平笑着摆手,“只要不给家里添麻烦就好。” 陈母连忙附和:“不麻烦不麻烦,你来了就跟多了个闺女回家似的,热闹。” 江平心里暗暗嘀咕:真要当你家闺女,心理承受能力可得够强才行。 陈秀江带着司机出去了,他直接去了县城最好的丰达酒店,给司机开了个标间,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水果和饮料送过去,这才放心回家。 此时陈秀芳已经吃完饭,一家人正围坐在沙发上聊天。陈秀江进门时,正好听到他们在说小川——他的儿子,陈秀芳的侄子。 “小川在省农大挺好的,走了快半年了,学习挺努力,学校里的活动都积极参加,还加了好几个社团,真不知道是上学去了,还是社交去了。”张清然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骄傲。 陈秀芳听着,心里有些惭愧:“你说我这个姑当的,就他考上大学时给发了个红包,之后就没怎么问过。” “姐,你可别这么想。”张清然连忙摆手,“现在的孩子忙着自己的事,根本没空联系,就算有空也不主动找我们,说白了,钱到位就行,有时候简直六亲不认。” 陈秀江正好听到这话,忍不住吐槽:“可不是嘛!我这儿子算是白养了,我给他发消息,问半天才能回一个字,有时候干脆就不回,真气人。” “男孩子大了,都这样,不善于表达。”陈父叹了口气,“只要他在学校好好的,没惹事,就行了。” 陈秀芳点点头,心里却想着,等回头得给小川打个电话,好好问问他的情况。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王浩身上。 陈秀江看了一眼陈秀芳,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姐,浩浩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说?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着,像话吗?” 陈秀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回头看看江平,江平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陈秀芳知道她都招了,也就不再隐瞒。也就不再隐瞒:“当时情况也紧急,临时叫你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出任务,要是有空还好,我多份底气,可要是正好没空,不白白让你们跟着担心嘛,后来没什么大事了,就不想说了。” “你呀,”陈秀江有些激动,“浩浩是你唯一的儿子,出了那么严重的车祸,你怎么能不说?你就是太要强了,什么事都自己憋着,从来不想想我们这些亲人也能给你帮忙,给你撑腰!” 陈父在一旁听着,也皱起了眉头:“秀芳,浩浩怎么了?现在怎么样了?” “出了个车祸,现在好多了,能坐轮椅了,明天跟医生商量,看能不能出院回家康复。”陈秀芳连忙说道,怕父亲担心,父亲越老话越少了,陈秀芳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父松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以后再有这种事,可不能再瞒着家里了,一家人就是要互相照应的。” 江平看气氛有些沉重,连忙打圆场:“浩浩现在情况好转了,这就是好事。叔叔,阿姨,弟弟,弟妹,我今天有点累了,想去休息了,能不能……” 张清然听了赶紧去安排江平洗漱、休息。 张清然心里门儿清,江平这客人跟婆家没半点血缘,却是大姑姐陈秀芳最靠谱的依靠,半点不敢怠慢。 她麻利地找出全新的洗漱用具,又跑去跟婆婆要了套干净床品,仔仔细细给次卧换好,才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江平关上门的刹那,客厅里突然陷入一片死寂。谁都揣着心思,一时竟没人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秀芳半躺在沙发上,输完液的倦意还没散,脑子里却突然蹦出学堂的事,猛地坐起身喊了声“坏了坏了”,伸手就去摸包里的手机。 “你别找了,江姐早就帮你处理完了。” 陈秀江连忙说道,“学堂老师和浩浩、悦悦的电话,她都回过去了,没出岔子。” 陈秀芳这才松了口气,打开手机一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刺得她眼睛发沉。 可看着看着,心里就泛起一阵寒凉——这么多电话里,竟没有一个是爸妈打来的。 他们明明知道自己发着高烧奔丧,就真的半点不惦记?想起进门时父亲高兴的样子,她心里明镜似的:定是母亲的主意。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难道要当面质问她为什么不关心自己?以母亲的性子,怕是早就备好了一百句歪理等着堵她。 陈秀芳正暗自神伤,陈母反倒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临从你二舅家回来,我去看了账本,礼金收了三万五,办丧事花了两万三,没赔钱。” 陈秀芳知道,母亲这是在说二舅葬礼的开销,她没接话,只是默默听着。 “挺好,没赔钱就好。”陈秀江附和道,“剩下这一万多块,二妗子过年也能宽松些。” “可不是嘛,咱姥家村里办事向来不铺张,这次的场面也算说得过去,还省了不少钱。”张清然见沙发上没了空位,拉了把木椅想坐下。 陈秀芳坐起身,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了块地方:“坐这儿吧,椅子凉。” “没事,不凉。”张清然摆了摆手,没动。 “那也行,”陈秀芳自嘲地笑了笑,“我这还带着感冒病毒呢,别再传染给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母突然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拔高了声音质问道:“秀芳,你给你二舅上了多少礼金?”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该来的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第469章 陈母无理取闹 “您都去对账了,还问我干嘛?”她压着心头的火气,语气平静地回应。 “别跟我您啊您的!”陈母翻了个白眼,语气尖酸刻薄,“去北京住了几天,就真把自己当北京人了?说话倒是客气,可做事的时候,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客厅里的人瞬间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儿,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陈秀江听着母亲的话带着一股子火药味,连忙打圆场:“妈,这好好的怎么又急了?不就是上礼金吗,多少都是心意,至于这么较真?” “至于?”陈母瞪着陈秀芳,气不打一处来,“我让她上三百,她倒好,就上了二百!你说这像话吗?” “二百怎么了?”陈秀芳也不惯着她,直接顶了回去,“表姐妹们都是上的二百,我凭什么要多上?她们不是您姐姐妹妹的闺女?难道我跟二舅的关系,比她们跟二舅的关系亲?” 这话像一记闷拳,把陈母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陈秀江见状,连忙打岔,“您给我上了多少?” “三百呀!”陈母脱口而出。 陈秀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弟弟的礼金是母亲出的她知道了,没想到弟弟都不知道母亲上了多少,同样是一母所生,她到底差在了哪儿,非要被母亲这般苛待? “那表弟他们呢?”陈秀江又问。 “也都是三百!”陈母的声音弱了些。 “那不就得了?”陈秀江摊了摊手,“二舅的外甥们一个价儿、外甥女一个价儿,妈您别没事找事斗气啊!” 陈秀江是家里的老儿子,从小被宠着长大,说话向来直接放肆。 果然,陈母没敢挑他的理,悻悻地放过了礼金的话题,可没过两秒,又揪着另一件事发难:“就算礼金比你弟弟少上了,人家其他外甥女,都给你二舅带了礼果一对!你的呢?你带了吗?” 陈秀芳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挨了一闷棍。她的亲妈呀,到底是哪伙儿的?二舅一家子都没挑她的理,她这个做亲妈的,反倒在这儿秋后算账! 她当然知道老家的规矩——奔丧时,除了上礼金,还得带着烧纸、一对点心当礼果,上账时会一并记下;另外还要拿一斤棉花团,铺在棺材里,图个“暖寿”的好寓意。可她早上出发时,发着高烧浑身乏力,一心只想着赶紧赶到二舅家送最后一程,硬是把这些细节给忘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疏忽,竟成了母亲指责她的又一个把柄。 “我当时发烧烧得头晕脑胀,一路赶过来都快撑不住了,忘了准备礼果。”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二妗子和表哥他们都没说什么,妈,您何必在这些小事上揪着我不放?” “小事?”陈母冷笑一声,“这是小事吗?这是礼数!你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传出去让人笑话的是我!人家会说我没教好女儿,连奔丧该带什么都不知道!” “妈,您能不能讲点道理?”陈秀芳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带病回来送二舅最后一程,您不关心我的身体,反倒揪着礼金和礼果不放。在您眼里,我这个女儿,难道还不如这几百块钱和一对点心重要?”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陈母语气带着几分责备,眼神里还带着几分火气。 “好了!”陈父突然重重一拍大腿,沉声遏止,“都累了一天了,把他二舅平平安安送走就行了,你还叨叨个没完没了!秀芳病着身子能赶来,就已经够有情义了,认识的人谁不夸这外甥女孝顺?” “那是人家当着你的面说好听的!”陈母嘴硬,声音却矮了半截,显然没料到一向少言的老伴会当众驳她的面子。 张清然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心里却暗暗腹诽:真没看出来,婆婆竟是这样的人,对自己亲闺女还这么苛刻,倒像是外人似的,实在让人费解。 “妈,您别再生气了,我也不想跟您吵。”陈秀芳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疲惫,“送别舅舅是应该的,可真要是有病有事来不了的,也不在少数吧?”她突然想起个人,话锋一转,“对了,二姨家的晶晶来了吗?” 陈母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确实没见着那个外甥女,语气瞬间变得不屑:“你跟她比什么?谁不知道她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眼里从来没有这些亲戚情分!” “您这话就没意思了。”陈秀芳气笑了,委屈和火气一起涌了上来,“她不是过日子的人,就理所应当不来参加舅舅的葬礼?我发着高烧,就非得强撑着来?妈,我说实话,要不是怕您还记着前边的气,我压根就不来;要是早知道今晚您会说这些话,我更不会来!” 话说到这份上,再往下聊只会更僵。 张清然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姐,要我说呀,今天多亏了你。秀江打了个照面就被单位叫走了,全程都是你顶着,给咱家撑了场面,谁也不敢说半句闲话。走,我扶你进去休息,身体要紧。”说着,站起身去拉陈秀芳。 她这番话明着夸陈秀芳,暗里却怼了陈母,显然出乎老太太的意料,让她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陈父在一旁不停给她使眼色,示意她见好就收,陈母这才悻悻地闭了嘴,没再继续纠缠。 客房门一关上,陈秀江立马拉着母亲进了主卧,劈头盖脸就批评:“妈,您今天太过分了!我姐一年能回来几次?您见着她,除了数落就是挑刺,到底想干嘛?您的面子就那么重要?要是真在乎面子,当初您直接把我姐的礼金也上成三百,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上什么上?”陈父跟着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沉着脸瞪了陈母一眼,“就你家趁钱?人家外甥女都随二百,就你非得给闺女上三百,这不是故意招人闲话吗?你呀,越老越糊涂!”他伸出手指,指着陈母的额头数落。 “死老头子,你闭嘴!有你说话的份儿?”陈母被父子俩轮番指责,心里憋着火,语气越发冲。 第470章 让人理解不了的妈 “妈,您真得好好反省反省!”陈秀江没理会母亲的火气,继续说道,“浩浩还在医院住着呢,我姐一个人又要管学堂,又要惦记儿子,已经够累了,您就不能体谅体谅她?她带病奔丧,图的不就是这份亲情吗?您倒好,上来就揪着礼金礼果不放,寒不寒人心?” “我怎么不体谅她了?”陈母梗着脖子反驳,“我让她上三百礼金,还不是为了让她在亲戚面前有面子?她倒好,偏不听,还跟我顶嘴!” “您那是为了她有面子,还是为了您自己脸上有光?”陈秀江气不打一处来,“我姐说了,表姐妹们都随二百,她跟着随二百合情合理,这有什么错?再说礼果,她发烧烧得头晕脑胀,能赶来就不错了,忘了带又怎么了?她就是想起来,在北京一时半会儿能买的到?二妗子他们都没说什么,您倒先跳出来挑理了!事儿妈!” 陈母被儿子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主卧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陈父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抽烟,眉头拧成了疙瘩;陈秀江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陈母则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里有了几分悔意。 而客房里,陈秀芳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江平刚才坐在屋里什么都听到了,她有些后悔了,还不如回北京呢,要是回去了哪有这事! 张清然坐在一表开导了几句,无非是说婆婆老了,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之类的,一边是婆婆,一边是大姑姐,人家是亲母女,她这外姓人能说什么,劝了几句,她就借口该回去了,从房间出来。 江平看着陈秀芳痛苦的样子,递过去一杯温水:“别想太多了,阿姨就是好面子,没坏心眼。” “我知道她没坏心眼,可她的做法,真的太伤人了。”陈秀芳接过水杯,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从小到大,我就想得到她一点认可,一点关心,可她永远只看到我的不足,永远对我那么苛刻。” 江平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别难过了,你弟弟今天也帮你说话了,叔叔也站在你这边,还有这清然可真不错,你应该知足。” 陈秀芳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母亲的性子根深蒂固,想要改变谈何容易。但今晚这场争执,至少让她把心里的委屈说了出来,也看清了家里还有人是惦记她的。 夜深了,江平因为认床好不容易才睡着,陈秀芳可能是因为在医院睡了一觉,又加上刚才的争吵,也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好不容易眯着了,突然做梦掉进了一个冰窟,冷的她直打寒颤,她拼命挣扎,终于醒了过来,才发现是个梦,可是仍然觉得很冷,她定了定神感觉一下,还是觉得浑身发冷,两腮发烫,她知道自己又发烧了。 陈秀芳心疼江平陪了自己一整天,好不容易才睡着,实在不忍心打扰她。她咬着牙,哆哆嗦嗦地摸黑打开床头灯,裹紧身上的薄被慢慢挪下床,想去客厅找找有没有退烧药。可刚走到床边,脚下一绊,“咚”的一声踢在了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也瞬间惊醒了睡梦中的江平。 “怎么了?”江平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清陈秀芳扶着桌子、脸色惨白的样子,连忙掀开被子下床,“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事没事,就是想找点药,不小心踢到桌子了。”陈秀芳声音发颤,浑身冷得直打哆嗦。 江平一把扶住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滚烫,比白天输液前还要烫。 “还说没事,烧得这么厉害!快上床躺着,别着凉了。”她不由分说地把陈秀芳扶回床上,掖好被子,转身快步走出客房,心里很是不平静,按说输了液,不该又发烧啊。 没过一会儿,江平拿着退烧药和一杯温水回来了,都是她随身带在包里的应急药品。 “快把药吃了,喝口水。”她把药片递到陈秀芳嘴边,看着她咽下去,又让她喝了大半杯水。 陈秀芳靠在床头,嘴唇干裂,眼神有些涣散。 江平想去找个体温表量量具体烧了多少度,可转念一想,大半夜的,去敲陈父陈母的房门实在不妥——昨天晚上刚吵过架,这时候再去打扰,难免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和陈秀芳太麻烦,说不定又要引发新的不快。 “算了,反正已经输过液了,吃了退烧药应该能退下来。”江平心里暗暗琢磨,转身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拧了个温热的湿毛巾,回来敷在陈秀芳的额头上。 毛巾的凉意让陈秀芳稍微清醒了些,她看着江平坐在床边,眼神专注地盯着自己,心里一阵暖流涌过,眼眶忍不住红了:“江平,真是委屈你了,大半夜的还得照顾我。” “跟我还说这个?”江平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咱们是什么关系,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好好休息,别说话了,保存点体力,等烧退了就好了。” 陈秀芳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可身上的冷热交替让她根本无法入睡。 江平也没了睡意,把自己的被子也给陈秀芳盖在身上,就坐在床边守着她,时不时地摸摸她的额头,感觉毛巾凉了就去重新拧热,反复折腾了好几遍。 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江平看着陈秀芳眉头紧锁、难受不已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 这趟奔丧之旅,陈秀芳真是遭了罪,又是伤心,又是生病,还得受家人的委屈,换做谁也扛不住。 她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退烧药能快点起效,让陈秀芳少受点罪。也盼着天亮之后,能赶紧回北京,让陈秀芳在熟悉的环境里好好休养,远离这些糟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陈秀芳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头上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些,不再像刚才那么滚烫。 江平摸了摸她的额头,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药起作用了。她轻轻拿掉陈秀芳额头上的毛巾,叠好放在一旁,依旧坐在床边守着,生怕她再反复发烧。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客房里的光线也亮了起来。 陈秀芳终于沉沉睡去,脸上的血色好了些,不再是之前的惨白。 江平看着她熟睡的样子,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只是稍微往后挪了挪,靠在椅背上,睁着眼睛盯着她,生怕有什么变故。 这一夜,江平几乎没合眼。她知道,等陈秀芳醒来,她们就得赶紧回北京,不能再在这儿多待了——这里的亲情虽然深厚,却也夹杂着太多的委屈和无奈,不如早点回到属于她们的地方,让陈秀芳好好疗伤。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和想象的不一样。 第471章 陈父要跟去北京 第二天一早,陈秀芳被外面叮当的锅铲碰撞声吵醒。 她睁开眼,屋里已经亮了,江平正趴在床沿上睡得沉。她猛然想起昨夜又突发高烧的事,愧疚与不安瞬间涌上心头——自己这趟奔丧,反倒让江平跟着遭罪,大半夜没合眼照顾她。 陈秀芳轻轻拉了拉江平的衣袖,轻声唤道:“江平,快醒醒,上床来睡。” 江平迷糊糊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第一句话就是:“你还发烧吗?” “不了,已经好多了。” 江平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时,腿因为长时间久坐早已僵硬,差点没站稳。她脱了鞋钻进被窝,疲惫感瞬间袭来,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陈秀芳扶着墙慢慢下床,头还有些发沉,却比昨夜舒服了不少。 她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拉开一条缝,正好看见厨房门口忙碌的身影——竟然是母亲。 陈母刚好转过身,一眼就瞥见了门口的陈秀芳。她脸上没了昨夜的凶相,反倒带着几分温和,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笑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陈秀芳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这还是昨天那个揪着礼金礼果指责她的母亲吗? 陈母端着一盘小咸菜走出厨房,陈秀芳这才看清,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样吃食:黄澄澄冒着米油的小米粥、金黄酥脆的炸春卷、爽口的酸辣海带丝,都是些精致又开胃的家常吃食。她鼻子还没恢复嗅觉,却也看得出这些菜是精心准备的,不知道是给自己准备的还是为了江平,不管冲谁做的吧,都比昨晚态度有了改观,陈秀芳心里舒服了不少。 “现在觉得好点了?”陈母走到她面前,语气柔和了许多。 陈秀芳不想提昨夜又发烧的事——说了也未必能换来真心关心,反倒可能引来新的数落,便含糊应付:“啊,挺好的,好多了。” “那就去洗洗吃饭吧。”陈母说完,转身又进了厨房,走到厨房门口,回头提醒,“叫叫江平。” 江平刚上床,陈秀芳不忍心打搅她,又怕大声回答吵醒了她,跟到厨房门口说,“她昨天没睡好,先不用叫她了,等她醒了再说。”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晨光透过窗户洒在碗筷上,映得桌面暖融融的。 陈秀芳望着眼前的小米粥和春卷,恍惚间竟想不起上一次这样安安静静和父母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过往的片段像老电影般在脑海里闪过,心里满是感慨。 “吃吧,你最爱吃的。”陈父夹了个金黄酥脆的春卷放进她碗里,语气里带着自然的疼爱。 陈秀芳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潮。 可不是嘛,她从小就爱吃油炸的东西,尤其是过年时父亲买回来的春卷,外皮脆得掉渣,内馅鲜香十足,是刻在童年记忆里的味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父亲还记着她的喜好。只是此刻她感冒未愈,嘴里寡淡无味,连嗅觉都没恢复,看着油腻的油炸食品竟有些反感。但这是父亲的一片心意,她不忍心拂了老人家的面子,便扬起嘴角,夹起春卷递到父亲碗边:“爸,你也吃,一起尝尝。 说着夹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努力品着记忆里的香味。 “多住几天吧。”陈父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你回去一个人,连口热饭都没人做。” 陈秀芳的思绪瞬间飘到上次父亲背着母亲偷偷给她打电话的情景,老人家小心翼翼的语气还在耳边回响,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夹面前的酸辣海带丝,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泛红的眼眶:“不行啊爸,北京那边事儿多,我不在学堂没人照看,悦悦开了花店,也不能总麻烦她。” “悦悦是谁?”陈母问了一句。 “一个不错的女孩。”陈秀芳没办法过多介绍,搪塞道。 “可你这还发着烧呢。”陈父不放心地追问。 “生病哪有一蹴而就的,总得有个过程。”陈秀芳挺了挺腰板,故意摆出一副硬朗的样子,“我这身板你还不知道?结实着呢,挺得住。” 陈父看着她逞强的模样,叹了口气,知道她性子倔,却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留她。 沉默片刻,他突然缓缓说道:“要不,让你妈跟你去北京吧?” 陈秀芳猛地抬起头,满眼错愕地看向母亲。 陈母正低头喝着粥,面色平静,并没有因为父亲的话吃惊,也没有反对,显然早已和陈父商量过。 察觉到女儿的目光,她才抬起头,语气平淡地解释:“我去给你做几天饭,等你病好了,我就回来。” “不行妈,您不能去。”陈秀芳连忙摆手,“快过年了,小川也快回来了,秀江天天忙工作不着家,清然又不怎么会做家务,家里离了您怎么行?” “我们总不能不管你呀。”陈父放下筷子,语气郑重,“你也是我闺女,何况浩浩马上要出院回家休养,你一个人又要管学堂又要照顾他,哪忙得过来?” 听着父亲的话,陈秀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没料到父亲能说出这番话,母亲虽没说,可是她说去给自己做饭,抛家舍业的也是破天荒了,当年她坐月子都没留下照顾她几天,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陈母看着她落泪,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递过一张纸巾,算是默认了陈父的安排。 陈秀芳心里清楚,母亲的性子根深蒂固,就算去了北京,也未必心甘情愿,到时候说不定还会闹得不愉快,便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水说:“爸,妈,不用麻烦你们,江平会照顾我的,她已经退休了,时间充裕得很。” “再充裕也是外人。”陈母放下粥碗,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不能总指着人家,朋友再好,也没有自家人贴心。” “妈,江平对我真的很好,什么事都替我着想,比亲人还亲。”陈秀芳急忙辩解。 陈父擦了擦嘴,语重心长地说:“关系再好也是朋友,人和人之间总得有边界感。麻烦别人和使唤自家人,终究是不一样的。过年的硬菜我确实弄不好,你妈拿手,让她在家准备着。家常菜我现在也练得差不多了,要不我跟你去北京?顺便陪陪浩浩,没事我们爷俩下下棋、聊聊天,也能替你分担点。” 看着父亲期盼又坚定的眼神,陈秀芳突然觉得无法拒绝。 父亲年纪大了,腿脚也不算灵便,却愿意为了她和浩浩远赴北京,这份沉甸甸的父爱,让她心里又暖又酸。 她知道父亲是真心疼她,若是再执意拒绝,反倒伤了老人家的心。 “爸,您……”陈秀芳哽咽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472章 突如其来的转变 “就这么定了。”陈父拍板决定,“我简单收拾几件衣服,跟你们一起走。家里有你妈和清然盯着,不会有事的。” 陈母也点了点头,补充道:“你爸说得对,他要去你就别拦着了,要不然你走了他得天天叨叨我。” 次卧里传来陈秀芳的手机铃声,陈秀芳一下子忘了头还在发沉,嗖一下站起来,进去想把手机拿出来,可是江平已经醒了。 “江平,你醒了正好。”陈秀芳无可奈何地说,“正好开饭了,出来吃饭吧,吃了再睡。” 江平用双手搓了搓脸,坐起身,才说:“你先接电话吧!” 陈秀芳已经拿着手机走到门口,屏幕上跳动着“秀江”的名字,她赶紧按下接听键。 “姐,我刚跟浩浩通完电话。”陈秀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股利落的爽朗,“医生还没上班,等会儿他就去找医生商量出院的事,商量好了会第一时间给我回电话,到时候我去接他。” “不用不用!”陈秀芳连忙拒绝,“他那边有个同学叫冯济堂,一直在照顾他,出院的事小冯会帮忙打理好,不用你特意跑一趟。” “那哪行?”陈秀江的语气斩钉截铁,没半点商量的余地,“他一条胳膊骨折、一条腿骨折,半面身子都带着伤,还得收拾行李、办理出院手续,一个人怎么够用?那个同学再怎么说是外人,哪有自家人照顾得周到。” 陈秀芳还想劝说,担心他耽误工作:“你不用特意请假,你们那儿那么忙……” “放心吧姐,不耽误。”陈秀江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昨天那个凶杀案的犯罪嫌疑人,杀人后驾着自己的车往东北跑了,现在的手段,他能跑哪儿去,已经在辽宁落网了,我今天去单位报个到,跟同事一起去把人接回来就行。鸟儿抓住关进笼子,老百姓也能多份安全。等把人押回来,我就可以请假了,不影响接浩浩。” 他的话句句条理清晰,全是不容置喙的安排,陈秀芳听着,心里又暖又熨帖。 末了,陈秀江又叮嘱道:“姐,你别忘了一会儿再去医院输次液,巩固一下药效。还有,你们带来的那个司机,你不用管他,酒店早上有免费早餐,让他自己吃就行。你重点照顾好江平,人家陪你跑前跑后受累了。” 挂了电话,陈秀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位司机——从昨天到现在,忙着奔丧、生病、吵架,竟把人家彻底忽略了。她心里一阵愧疚,又忍不住感慨:还是当警察的弟弟细心,什么都替她想到了。 “是秀江打来的?”江平从卧室里出来,头发蓬乱,眼神疲惫。 “嗯。”陈秀芳点点头,脸上带着歉意,“昨晚又折腾你了。” 江平摆摆手,“他说要去A市?” “是,他说今天去办案子,回来听到消息就去接浩浩出院,还特意叮嘱我照顾好你。你快洗洗过来吃饭,粥还热着呢,春卷也脆着呢,尝尝我妈做的手艺。” 江平去了卫生间。 陈父问道:“我没听清,他有危险吗?” 陈秀芳拿了个椅子放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然后坐下,“秀江说辽宁那边把那人抓住了,他们是去接他回来,放心吧,没什么危险!” 陈父这才放下心来,这些年为了陈秀江的工作,他们老两口没有少提心吊胆。 陈母拿来一副碗筷放在江平座位前的桌子上,“现在这人不知道都咋了,说杀人就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肯定是有杀人的理由,都不傻,谁都知道杀人偿命,不是实在过不去了谁愿意杀人,依我看就是逼急了!”陈父看上去一点也不吃惊。 “你怎么那么肯定,你又没去帮忙?”陈母和他抬起刚来,“就不能是杀人的穷凶极恶?” “行了,快别为这没弄清楚的事争论,一会儿又打起来。”陈秀芳觉得他俩真有意思,至于嘛? “我觉得这人不够坏。”陈父饭已经吃完了,在喝一杯水。 “爸,您怎么知道的?”在陈秀芳印象里,父亲从来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刚才电话里秀江是不是说那人开的自己的车?”陈父故意问给老伴儿听。 “是啊!” “那不就截了,你想啊,他要是和纯粹的坏人,杀人前能不想好杀人后怎么办?再笨也不能开着自己的车逃跑吧,现在全世界都有摄像头,抓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陈秀芳听着父亲说的好像有理啊! “所以呀,他可能是临时起意杀了人,然后害怕开着车就跑了……” 这时江平从卫生间出来,双手一边抹护手霜一边说:“叔叔你真厉害呀,分析的头头是道,你这警察家属可真不白当,有水平!” 陈父听了很受用,却笑着说:“哪里呀,我是听他们说案子说的多了才爱琢磨琢磨。快来吧,坐下吃饭。” 江平走到餐桌旁坐下,陈母已经给她盛好了一碗小米粥:“江平,快尝尝,我特意早起做的,都是家常味道。” “谢谢叔叔阿姨。”江平拿起筷子,夹了个春卷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真好吃!阿姨的手艺真好。” 陈母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往江平碗里夹了些海带丝:“好吃就多吃点,都是不值钱的家常东西。” “很好了,很爽口。阿姨,你也吃啊!” 陈母把剩下的一口粥喝进嘴里说:“秀江和好好联系了,你们就别着急回北京了,不是说……”她看着江平,“江平退休了嘛,没什么事就多住几天,秀芳也去输液,怎么着也得连输三天,输完再回去,北京那边有老师上课就行呗,少了一个人地球还不转了?” 陈秀芳被母亲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些眩晕,她这也太情绪化了,这年纪早就过了更年期了,难道不成老了情绪也不稳定? 她一直觉得在她妈心目中,所有亲戚朋友都比她重要,昨天又一次见证了,可是今天她怎么又关心自己了呢?难道是父亲昨天说她了?她能听的进去? 江平听着陈母的话,心里也是是暗暗吃惊——这老太太的态度也变得太快了,昨晚还揪着礼金礼果的事把陈秀芳骂得委屈落泪,连她生病都不管不顾,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劝人好好养病的慈母?她是被人夺舍了还是精神分裂,前后判若两人。她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看向陈秀芳,等着她拿主意。 第473章 反复无常 “妈,真不行。”陈秀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北京那边是真离不开人,学堂虽然有老师盯着,但还有不少琐事需要处理,几个班同时上课时,外面也需要有人盯着,浩浩那边也快出院了,我得回去。” 她顿了顿,看向江平,又补充道:“这样吧,我一会儿去医院输上液,挂着瓶子咱们就回北京。路上有我爸和江平,你们能帮我换着照看一下,没问题的。” 江平眼里闪过一丝询问,陈秀芳连忙小声跟她解释:“我爸也跟咱们一起去北京,帮着照顾我和浩浩。” 江平闻言,顿时高兴起来——陈父主动提出去北京,说明这个家里终于有人真正把陈秀芳放在心上了,这份亲情的转变,比什么都让人欣慰。她笑着点头:“没问题,有叔叔在,路上肯定能照应好你。” 陈父在一旁听着,还是有些不放心:“输液哪能说走就走?万一路上有个好歹怎么办?”他好说歹说,最终和陈秀芳商量好:上午先去医院输完液,回家吃了午饭,下午再动身回北京,这样也能让陈秀芳稍微歇歇。 陈秀芳拗不过父亲,只好答应下来。 吃完早饭,江平和陈秀芳准备去医院输液。 临走时,陈父叫住江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侄女,能不能让你们带来的司机送你们去医院后回来一趟?我想用用车,回趟老家拿点东西。” “当然可以,叔叔您客气了。”江平爽快地答应下来,转头跟司机交代了几句。 司机送江平和陈秀芳到医院,安顿好她们输液后,便按照陈父的吩咐回了家。 输液的过程很顺利,陈秀芳靠在椅子上,跟江平聊天,东拉西扯的很快半天就过去了。 输完液,司机正好来接她们。一拉开车门,江平和陈秀芳就愣住了——商务车的最后一排座位上下,堆满了鼓鼓囊囊的口袋,几乎占满了整个座位。 “这都是什么呀?”陈秀芳疑惑地问司机。 司机笑着回答:“是你们家陈叔叔让我跟他回了一趟老家,这些都是他给你们买来的土特产。有大枣、栗子、核桃,还有红小豆,另外还买了些大冻梨,说北京那边不好买到,让你们尝尝鲜,就这些东西,我们买了三家。” 陈秀芳看着这些沉甸甸的口袋,眼眶瞬间红了。 她知道,父亲向来不会表达感情,凡事都是母亲做主,这次特意回老家给她带了这么多东西难道是母亲的主意?也许吧,她今天早上表现很不错的。 江平羡慕的不得了,“叔叔真好,北京啥买不到啊,这大冻梨有的是,秀芳啊,叔叔对你多细心,我要有这样的爸爸就好了。”江平被这份朴实的亲情打动了。 陈秀芳伸手摸了摸,隔着袋子感受到了里面滚圆地栗子,心想买这么多可不都是给自己带的,对父母的感激一下子袭上心头,心里却说:我怎么这么容易满足,难道是缺爱吗? 车子很快驶回陈父家,几个人上楼,陈父给开了门,看到她们回来,连忙迎上来:“输完液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爸。”陈秀芳笑着点头说,“您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太沉了。” “都是家乡的土产,现成的,不值钱,带着给你和对咱们好的朋友们尝尝,净给大家添麻烦了。” 陈父摆摆手,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快进屋歇会儿,午饭马上就好,吃完咱们就出发。” 午饭很简单,司机也留下吃饭,陈母却明显的不如早上高兴了,耷拉着脸,也不怎么说话。 碍于江平和司机的面子,陈秀芳假装看不出来,张罗着给江平和司机让菜,自己却不敢给他们夹,怕把感冒传染给他们。 趁父亲去厨房拿蒜的空儿,陈秀芳找了个借口追进去,悄悄问:“我妈怎么了?你们俩吵架了?” 陈父从厨房抽屉里翻出蒜,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甭理她,老毛病又犯了,别让外人看笑话。死老婆子一辈子就这样,改不了了。走吧,吃饭去,吃完咱们就出发。” 说完,他拿着蒜率先走出厨房,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陈秀芳愣在原地,心里打了个问号:到底怎么回事?早上母亲还和颜悦色的,怎么突然就耷拉着脸了?怕江平和司机看出端倪,她没再多想,赶紧端了杯温水跟了出去。 午饭的气氛有些沉闷,司机被热情招待,却明显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微妙。陈母全程没怎么说话,嘴角耷拉着,饭也没吃几口。 陈秀芳假装没察觉,一个劲儿给江平和司机让菜:“尝尝这个蘑菇,我妈的拿手菜,爽口得很。” 她不敢直接夹菜,怕把感冒传染给他们,只能嘴上招呼着。 饭后,陈秀芳正要收拾碗筷,江平一把抢了过去:“你不舒服,歇着去,我来就行。” 陈母没说话,起身径直回了房间。 陈秀芳没和江平争抢,任她去收拾,自己也跟着进了父母的卧室。 床上放着一个旧帆布包,是弟弟当年上警校时用的,鼓鼓囊囊塞得满满当当。 她伸手摸了摸,软乎乎的很规则,疑惑地问:“爸,这是什么呀?” “我的被子。”陈父一边拉开拉链往包里塞换洗衣物,一边说,“我一个老头子,身上难免有味道,不用你们的被褥,自己带着就行,反正有车也方便。” 陈秀芳把帆布包扔到一边,哭笑不得:“家里啥都有,不缺被子,您什么都不用带,到了北京我给您找新的,再说,你拿这么厚的被子没法盖。” “自作多情!”陈母突然来了一句,语气尖酸,“瞎操心了吧?” 陈父瞬间来了火气,转头瞪着她:“你会不会说话?躲一边去!” 说着伸手一扒拉,陈母没防备,打了个趔趄,歪坐在床上。 她捂着胳膊,恶狠狠地瞪着陈父和陈秀芳:“又是被子又是衣服的,大袋子小包裹的,再加上好几个人,多大的车,难道让人家司机抱着走?” 第474章 带上老爸去北京 陈秀芳这才彻底明白过来——母亲哪里是心疼车上装不下,分明是生父亲给她买土特产的气! 原来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全是父亲自己惦记着她,偷偷跑去老家买的,根本没母亲半分心意。她刚才还傻傻地以为母亲转了性,合着全是自己自作多情。说到底,母亲对她还是老样子,让她为自己花一点钱,都比割肉还难受。 心里的那点暖意瞬间凉了半截,陈秀芳不想再深究,越想只会越委屈。 她装作没听懂母亲的弦外之音,笑着打圆场:“爸,您就听我妈的吧,啥也不用带了。到了北京我给您买新的,商场里的衣服又体面又舒服,我保证把您打扮成洋气的城市小老头。” 陈父沉着脸,没理会她的话,依旧往包里塞着衣物,过了好一会儿才嘟囔:“瞎浪费啥?啥都买,挣钱就那么容易?” “就是穷命脑袋!”陈母在一旁没好气地接话,语气里满是嫌弃。 陈秀芳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母亲转了两千块钱,转完才开口:“妈,快过年了花销大,我给您转了点钱,您先花着。不够花告诉我,我再给您转。” 陈母一听“转钱”,脸上的阴云立马散了,眼睛都亮了,赶忙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转哪儿了?” “微信里呢。” 收红包、收转账,陈母向来熟练得很。手指飞快地点开收款,看到余额里多出来的两千块,嘴角终于咧开了缝,也不叽叽歪歪了,不管屋里爷俩收拾啥,转身径直去了卫生间。 陈父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低声吐槽:“典型的‘害钱癖’!我的退休金还不够她花咋地?连推脱一下都没有,直接就收下了,还要老脸不?” “爸,您别这么说。”陈秀芳劝道,“又不是别人给的,我给我妈钱是应该的。” “啥应该不应该的,就是三七赶集——四六不懂!”陈父依旧愤愤不平。 “好了爸,别说了。”陈秀芳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胳膊,“这些年我也想开了,自己亲妈,再不好也换不了,有您坐镇就够了。您跟我去了北京,她一个人在家也挺孤单的,给她点钱,让她稀罕着,她也不舍得花,就当图个心安。” 陈父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多说,只是动作慢了些,不再执着于往包里塞东西。 陈秀芳只让他拿两件内衣裤,手机充电器还有平时常吃的药,别的都不要拿,争执了一会儿,陈父屈服了。 陈秀芳突然想起王浩的事,估摸着他该和医生商量好了,便掏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时,王浩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妈,您忙完了?” “嗯,我准备收拾收拾回北京了。”陈秀芳笑着问,“跟医生商量得怎么样了?能出院吗?” 王浩的语气比刚才更蔫了:“唉,别提了。我跟主治医生说了想提前出院,结果他说我至少得住院一个月,现在才住了不到半个月,恢复得还不够稳定,让我再住半个月观察观察。” 陈秀芳听了,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语气也宽慰起来:“这是好事啊!医院的条件比家里好,医生护士也能随时照看,多住几天稳妥。回北京住院咱们人生地不熟,医院里没熟人,还得麻烦别人,我实在不好意思,你就安心再忍耐一下,好好养伤,别着急。” “知道了妈。”王浩应道。 “对了,你老舅给你打电话了吗?”陈秀芳又问。 “没有啊,没接到他电话。” “哦,他今天去辽宁抓犯罪嫌疑人了,估计还没腾出时间跟你说。”陈秀芳解释道,“他本来想等忙完了手里的事去接你出院,既然你还得再住一阵子,我跟他说一声,让他不用特意跑一趟了,你在医院好好养着就行。” “好,麻烦妈了。” 挂了王浩的电话,陈秀芳又拨通了陈秀江的号码。 她要走了,还带走父亲,这事必须跟弟弟说一声,顺便把王浩暂时不能出院的消息告诉他。 电话很快接通,陈秀江的声音很爽朗:“姐,你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有病还得去医院,我们正收拾呢,下午就回北京。”陈秀芳说,“跟你说个事,爸跟我一起去北京,他想照顾我,我说不用,他不干,我告诉你一声,家里就辛苦你多照应着点妈,她一个人在家,你常回来看看。” “放心吧姐,家里有我呢,你不用操心。”陈秀江爽快地答应,“浩浩那边怎么样了?能出院吗?我这边刚把嫌疑人交接好,正准备跟他打电话呢。” “他还得再住半个月,医生说恢复得还不够稳定。”陈秀芳说,“所以你不用特意跑一趟了,等他能出院了,我再跟你说。” “行,听医生的准没错。”陈秀江说道,“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尤其是爸,年纪大了,你多照看他点。到了北京给我报个平安。” “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别总那么拼。” 挂了电话,陈父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手里拎着那个不算太大的帆布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套洗漱用品,那些土特产早已被司机提前搬到了车上。 江平已经收拾完厨房,站在客厅里等着她们:“都弄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好了,走吧。”陈秀芳点点头,看向卧室门口,陈母从卫生间里出来,手里拎着个袋子。 “妈,你这是干嘛?” “这是我晒的干虾,给你拿上!”陈秀芳这才看清,装螃蟹的蓝色丝网袋里装的是晒干了的对虾,这东西这几年很便宜,一百块钱买七八斤,烀熟了晾三两天就干了,当零食吃很好,补钙又解馋。 可陈秀芳很不想拿,一是这是从厕所里面的储藏间拿出来的,谁知道她是在哪儿晒得,反正在这个储物间放过的东西,陈秀芳心里就膈应;第二是她妈这反复无常、秃露反帐的性格她真是受够了。 见她不接,陈父一把拿过来说:“走吧!” 她没管,跟在父亲后面往外走。 楼道里很安静,陈秀芳回头望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母亲,还是说了句:“妈,我们走了。” 车子再次驶离小区,这一次,陈秀芳没有回头。 她知道,自己的生活终究要往前看,那些无法改变的人和事,不必再纠结。 父亲的陪伴,弟弟的牵挂,朋友的扶持,已经足够支撑她走过往后的路。 车上,江平看着陈秀芳平静的侧脸,笑着说:“别想太多了,到了北京,有叔叔帮忙,你就能轻松不少。” 陈秀芳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嗯,都过去了,这两天简直像做梦。” 第475章 又想起那个倒霉孩子的事 陈父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和司机闲聊几句,后来见司机不怎么爱聊天,也就算了。老黄的司机每天陪他出去,见惯了各种场合,已经养成了少言的喜欢,更何况老板娘坐在后面,说错话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干脆少说,问了就答,绝不主动挑起话题。 陈秀芳和江平坐在中间一排,她大病初愈没什么精神,斜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有些发沉。江平见状,连忙拉过她的腿,让她平躺下来,又把自己的大衣一角掀起来盖在她脚上:“躺着歇会儿,别冻着。” 一路上,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顺手拿出后座的土特产尝鲜——甜糯的大枣、香脆的栗子,也不洗,用湿巾擦擦就吃,嚼在嘴里依然满口生津,先前压抑的心情也渐渐舒缓开来。 突然,陈秀芳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她把没吃完的大枣递给江平,摸索着掏出手机,屏幕一亮,竟是张清然发来的转账,金额赫然是五千块。 陈秀芳心里一惊,不用想也知道是陈秀江让她转的。 果然,紧接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姐,没想到浩浩受了这么大罪,这点钱不多,是我和你弟的一点心意,你一定收下。” 陈秀芳哪里肯收,正犹豫着怎么拒绝,江平见她眉头微蹙,轻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秀芳想起之前问过王浩,江平已经给了他一万块,冯济堂也给了一千。她心里盘算着,张清然和陈秀江是至亲,给的钱却不如江平多,江平会不会小看他们,这些钱对普通工薪家庭来说已是不小的数目——陈秀江一个月工资也有限,这五千块能顶上他们两个月的生活费了。 怕伤了陈秀江的面子,便随口撒了个谎:“没什么,就是一个家长没事找事。说他们孩子上了这么久辅导班,成绩没进步反倒退步了,追问我怎么办。” “还有这种事?”江平顿时替她抱不平,“自己孩子成绩下滑,不先从孩子身上找原因,反倒怪老师?她到底想干什么?” 陈秀芳把手机息屏塞进衣兜,叹了口气:“谁知道呢。让她先念叨着吧,我不回消息,她自己着急了自然会说出真实想法,到时候再想办法应对。” 这话倒不是纯编的。学堂里确实有个叫崔千羽的女孩,性子像有多动症似的,上课从来坐不住,不仅自己不专心听讲,还总爱打扰周围同学,作业更是不交。 老师找家长沟通,家长反倒理直气壮:“一个课外机构还留什么作业?学校的作业写完就不错了!”这孩子上了半年课,起初成绩还算稳定,最近不知怎的突然下滑,她妈直接找到学堂跟老师吵了一架,说老师没好好教,还质问:“你能把别人家孩子教好,怎么就教不好我家的?”弄得老师哭笑不得,只好把这事交给陈秀芳处理。 陈秀芳耐着性子跟家长讲道理,让她多留心观察孩子的日常,找找成绩下滑的根源,别一味责怪老师。可那家长根本听不进去,反倒说陈秀芳偏袒老师、欺负学生,还扬言说要去投诉她。 那会儿陈秀芳刚从A市回来,被王浩受伤的事搅得心神不宁,实在没忍住怼了一句:“要告你就快去,不然我可能还要离开北京几天。” 没想到这话一出口,家长反倒没了下文,之后那孩子也照常来上课,这事便不了了之了。刚才情急之下,她便把这事顺口说了出来。 听完陈秀芳的讲述,陈父皱了皱眉,劝道:“你是办班做生意的,说话得讲究方式方法。说白了,咱们是盈利单位,怎么能不顾及消费者的感受?就算家长蛮不讲理,也得好好沟通,别把话说得太绝。” “爸,这可不是我说话绝。”陈秀芳不服气地坐起身,“她那就是无理取闹!自家孩子根本不学,上课捣乱、作业不交,成绩能好才怪!还说我们能教好别人家的孩子,教不好她的,她怎么不想想自家孩子和别人的差距在哪儿?什么神仙老师能教好这样的学生啊?” 江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可不是嘛!我看啊,说不定她自己当初上学的时候,成绩就不怎么样,现在倒反过来苛求孩子了。” 陈秀芳很是认同,自己飞不高的,更渴望孩子飞,在他们心目中,自己生的都是天才,只是没遇到好老师。 陈父提醒道:“那家长话说的那么横突然就没消息了,你没觉得奇怪?” “是奇怪,可我这几天忙的,哪儿有空想她?真有事再说吧,又没打她骂她,还能咋地?” 话是这么说,可陈父凭经验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你告诉教她的老师注意点吧,跟她说话客气点,再不会也别熊人家,更不能打,要不回家一学就怕惹事。” 陈秀芳觉得确实有道理,点头答应。 傍晚时分,车子稳稳停在了小区楼下。 司机手脚麻利地打开后备箱,把那些沉甸甸的土特产一一搬上楼,堆在客厅角落,像一座小山似的。 陈父看着这堆东西,转头对陈秀芳说:“秀芳,找个空袋子来,每种东西都匀出点,趁着司机师傅在,让他帮江平捎回去些。” 一路上聊天也熟了,江平听了,笑着跟陈父打趣:“叔叔,早知道有我的份,咱刚才就别卸车了,我直接拉回去多省事呀。” “那可不行。”陈父也跟着笑,“这些得分给好几家呢,都让你拉走了,别人可就没份了。” 嘴上说着要少分点,手里却不停歇,抓起大枣往江平的袋子里装了满满一兜,又舀了一袋子栗子、一袋子核桃,最后还塞了半袋红小豆和几个冻梨,凑了足有二三十斤的一大包。 “叔叔,太多了,我哪儿吃得了这么多。”江平连忙推辞。 “拿着吧,都是家乡的东西,不值钱,尝尝鲜。”陈父摆摆手,转头让司机帮忙拎着,送江平下楼。 送走江平和司机,陈父看着客厅里剩下的土特产,对陈秀芳说:“你这屋里太干燥,又没有老家的阴凉下屋,这些东西放久了容易失去水分,赶紧分分,给相好的邻里朋友送点去。” 第476章 亲人们给钱 陈秀芳一想也是,便找了几个干净的袋子,让父亲帮忙一起分拣。 她一边分一边盘算:“第一份得给史玉清父母家,他们平时总惦记着我;张老太太、李老太太也得送点,都熟头熟脸的,平时互相照应;马姐也不能少,我来北京,多亏了她当初带我;还有李玉柱,这老家的东西,他肯定稀罕;苏念家也送些;萧景川也得给一份,他对我和浩浩一直很照顾,礼轻情意重,是个心意;还有那个作家冬雪,这一年总想起她,也挺惦记的,正好趁这个机会去看看她;对了,还得给冯济堂留一份,这次浩浩住院,他忙前忙后,跟自家人一样。” 父女俩忙活了好一会儿,把东西分成了一份份整齐的小包裹。 陈秀芳把这些包裹都搬到北阳台最凉快的角落放好,心里想着:等过几天身体彻底舒服了,就挨个儿送过去。 陈父洗了把手,仔细打量着房子。 收拾完东西,陈秀芳出来才觉得浑身乏力,靠在沙发上歇了口气。 陈父洗了把手,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打量着装修简洁又不失温馨的房子,开口问道:“这房子挺新的,又这么大,多少钱租的?” 被这么一问,陈秀芳心里犯了嘀咕:说实话吗?父亲会不会多想?若是母亲问,她定然不会照实说——以母亲的性子,指不定会觉得这房子该留给弟弟或孙子,闹着要她腾出来。可眼前发问的是疼她的父亲,她实在不忍心欺骗老人家。 犹豫片刻,陈秀芳还是如实说道:“爸,这房子不是租的,是悦悦她爸史林成买了送的。” “什么?”陈父脸色瞬间严肃起来,眼神锐利地直视着陈秀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悦悦的爸爸有老婆吗?” 陈秀芳脑袋“嗡”的一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摆手:“爸,您想到哪儿去了!悦悦的妈妈叫秀花,我们关系好着呢,跟亲姐妹似的。” “那他凭什么送你房子?”陈父眉头皱得更紧,满脸都是担忧,“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么贵重的东西,哪能随便收?” 看着父亲焦灼的神情,陈秀芳起身去洗了把手,给父亲倒了杯温水,自己也端着一杯坐下,慢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爸,您别急,这里面有缘由。我之前不是跟您提过林悦吗?其实她原名叫史玉清……”她把和史玉清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包括和王浩好过的事,都说了,最后总结说,“后来她爸妈感激我对悦悦的帮助和照顾,在我准备买房子时,买下这套房子让我住。我一开始是坚决不要的,可他们坚决要送,我这人不是心软吗,想着既当亲戚走动了,搞得太生分反而不好。我实在推不过,就让他们把房子直接写了史玉清的名字,将来这房子还是她的,我就是借个光住住,这样也不算白拿人家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史林成我不太了解,但是是有钱人绝对错不了,她家住别墅的,生意做的很大。” 陈父静静地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但眼神里仍有几分顾虑:“就算是感谢,这礼也太重了。人心隔肚皮,你可得把握好分寸,别让人误会,也别让自己受委屈。” “爸,我知道的。”陈秀芳点点头,心里暖暖的,“我让他们写悦悦的名字,就是怕日后有纠纷,也怕给史林成带来麻烦,她除了悦悦,还有一个大女儿史玉冰,万一人家不同意,我怎么能厚着脸皮住下去?我就算是借住吧,等将来浩浩成家了,我还得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窝儿。” 陈父叹了口气,喝了口温水:“你心里有数就好。出门在外,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太实在,让人欺负了去。” “嗯,我记着您的话呢。”陈秀芳笑着应道,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还好跟父亲说了实话,若是瞒着,反倒容易生出事端。 这时,陈秀芳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张清然,突然想到没收的转账,赶紧接了电话。 陈秀芳接起电话,连忙笑着客气:“清然,谢谢你和秀江的心意,五千块钱太多了,我不能收。浩浩住院有公司报销,住VIP单间也是史林成安排的,我压根没花什么钱,哪能再让你们破费。” “姐,你这就见外了。”张清然的声音在电话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爽快,“这钱你必须收,不收的话,等以后见面了我照样得给你,到时候拉拉扯扯的,你不嫌难看我还嫌呢。” 这话堵得陈秀芳没了反驳的余地,她转头正对上父亲的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陈父在一旁听得分明,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收下。 “行吧,那我就不客气了。”陈秀芳只好应下,“谢谢你啊清然。” “跟我还说这个。”张清然笑了,“你们都走半天了,到家了吗?爸没晕车吧?” “到了到了,刚收拾完。”陈秀芳连忙答道,“爸挺好的,一点没晕车,精神着呢。”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叮嘱她好好休息、照顾好父亲,这才挂了电话。 陈秀芳拿起手机收下转账,转头跟父亲叹道:“清然他们也太客气了,这五千块钱我拿着心里实在不踏实。浩浩住院没花我的钱,小川上学正是花钱的时候,他们挣钱也不容易。” “这你就不对了。”陈父摆了摆手,语气认真,“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弟弟、弟媳哪能不惦记?他们心里记挂着你和浩浩,用钱来表达心意,是把你当自家人。你收下了,他们心里才痛快。” 说着,陈父起身走到自己的帆布包跟前,拉开拉链,伸手在里面摸索了好一会儿,掏出一大叠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走到茶几旁递过来。那厚度一看就不少,约莫也有五千块。 “不光他们给,爸也得给你。”陈父把钱放在茶几上,语气不容置疑,“你拿着,等浩浩出院了,给他买点有营养的好吃的,好好补补身体。” 第477章 回到了小时候 陈秀芳连忙站起来推辞:“爸,我有钱,退休工资比你高,我的辅导班也能赚钱,真用不着你的钱。” “我知道你比我钱多,能赚钱是你的本事,不过这是我的心意。”陈父按住她的手,把钱往她面前推了推,“必须得收着,不然爸心里不舒坦。” 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开口:“昨天晚上,我给你妈上了课,后来我们吵了一架。” 陈秀芳愣了愣,没插话,静静听着。 “我数落她,浩浩都伤成那样了,你做外婆的,不惦记外孙的伤势,不心疼秀芳一个人撑着,反倒揪着那点礼金礼果不放,寒女儿的心。” 陈父的声音沉了些,“我还跟她说,浩浩小时候那次生病,那时候你多上心?大半夜抱着去医院,回来还熬米汤、做小馄饨,生怕孩子吃不饱、养不好,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陈秀芳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心里五味杂陈。 她当然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浩浩小时候,母亲确实疼他。那时候弟弟还没结婚,小川也没出生,浩浩是陈家唯一一个第三代,还是个男孩,母亲自然宝贝得紧,王浩也曾是捧在她手里的宝! 陈父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但那沉默里的意味,父女俩都懂,她知道她妈肯定有一百样话答对陈父。 陈秀芳心里暗暗叹气,忍不住自问:如果我也有了孙子,有了外孙,难道也会这样偏心吗?会因为性别,或者因为是哪个孩子的后代,就分出亲疏远近吗?她也不愿想,也想不到。可母亲的做法,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里,让她不得不承认,血缘有时候也抵不过世俗的偏见和心底的偏爱。 “爸知道你心里委屈。”陈父看着她,语气软了下来,“你妈就是那个性子,一辈子好面子,年轻时护着娘家,后来又护着儿子家,她总觉得你比秀江挣钱多,建军比你挣钱多,你们能自己扛事,就少了些心疼,以前我懒得搭理她,我一张嘴就是反对,话不投机就得成天打架,为了过安稳的日子,我就顺着她,反正她这人倒有一个好处,不败家,过日子是好手,可我看她这几年越来越不像话,我不说话不行了,你是我闺女,浩浩是我外孙,你们的事,我不能不管,她老太婆爱咋地咋地。” 他把钱往陈秀芳手边又送了送:“拿着吧,这钱不是让你补贴家用,就是想让你给浩浩买点好的补补,也让你自己别太省着。一个女人家撑着这么多事,不容易。” 陈秀芳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看着他眼里真切的疼惜,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父亲的这五千块钱,比任何贵重的礼物都珍贵。这里面装的,是沉甸甸的父爱,是无论她走多远、受多少委屈,都始终能依靠的温暖。 她不再推辞,伸手把钱收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爸,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 “跟爸还说什么谢。”陈父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不说这些了。我住哪个屋?我先把东西收拾收拾,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打卤面。” 陈秀芳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笑了:“南边那个次卧,采光好。爸,你歇着,我去给你收拾。” 看着父亲拎着包走向次卧的背影,陈秀芳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踏实。 她有些感谢自己这次生病为她赢得了一个和和父亲一起生活的机会,有父亲在身边,那些曾经让她辗转反侧的偏心与不公,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承受了。 她走到北阳台,看着那些分好的土特产,又想起张清然的转账和父亲的心意,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值了。 生活或许有风雨,但总有这些不期而遇的温暖,支撑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一家人都对自己好,就一个妈对她吹毛求疵,好在不在旁边,一年也就见个一两次,有什么纠结的。 刚收拾完次卧,陈秀芳的手机就响了,是江平打来的。 “秀芳,我到家啦!”电话里传来江平爽朗的声音,“墨儿在家呢,抱着你爸给的干果不肯撒手,尤其是板栗,生着吃了好几个,说特别甜,还念叨着‘送板栗的爷爷真好’,说哪天一定要请爷爷吃饭呢。” 陈秀芳忍不住笑了:“这孩子真懂事,你让她别破费,等她有空了,来我家,给你们做好吃的,咱们一起聚聚。” “好嘞,那你们也早点休息,你没好呢,别太累着。” 挂了电话,陈秀芳想起张清然的转账,也不纠结了,反正日子长着呢,自己这么婆婆妈妈的倒显得没格局,道了谢就收了。 想起史玉清,她转头对正从次卧出来的父亲说:“爸,悦悦现在在花店呢,今晚要不要我叫她过来见见你?” 陈父抬眼看她,语气带着点嗔怪:“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是你干女儿,那就是咱们家孩子,哪用得着‘叫’?她啥时候想回来就啥时候回来,自在着呢,不用因为我来了就让她专门跑回来,一天下来怪累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她亲生父母那边说不定也想让孩子多陪陪,咱们别特意招呼,免得给孩子添负担。” 陈秀芳觉得父亲说得也对,老爷子是来长住,史玉清三天里有两天过来,不要弄得太刻意了,便点了点头:“也行,等她自己想来的时候再说。” 该说不说的,陈秀芳这身体是真结实,两天液输下来,今天下午彻底不烧了,人也精神不少,眼看快到晚饭时间,陈秀芳想起晚上学堂还要上课,便跟父亲说:“爸,晚上我得去学堂盯着,咱们快点做饭,吃完我去学堂,你在家里休息,做了半天车挺累了。” “我不累,学堂远吗?”陈父问了句,,跟着她进了厨房。 “不远,公交两站,打车几分钟。”陈秀芳说着找出了挂面。 “我一个人在家挺闷的,要不我跟你去看看?”陈父征求意见。 “你行吗?得到八九点才能回的来!” “嘿!我不行?年轻时加班一个通宵我都没问题呢!”陈父满不在乎,“也不干活,陪你坐着有啥不行的!” 陈秀芳很高兴,长这么大还没跟父亲一起工作过呢,她突然有了一种回到小时候的幸福感。 陈秀芳想打下手,却被父亲推到一边:“你歇着去,爸给你做打卤面,还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味道。” 第478章 花都被咬了 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声和炒菜声,氤氲的热气裹着酱香飘出来,陈秀芳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眼眶又有些发热。 多久没这样安安静静等着父亲做饭了?那些被岁月冲淡的童年记忆,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晚饭做得简单却可口,鸡蛋西红柿卤鲜香开胃,面条煮得软硬适中。父女俩吃完,陈秀芳收拾好碗筷,便带着父亲往学堂而去。 她们到的时候,时间尚早,老师和学生还都没到。 开门的时候想起昨天是史玉清专门跑过来开的门,现在自己来了,应该告诉她一声,免得她还得跑一趟,于是打过去电话,史玉清过了好一会儿才接了,电话一接通,她不等陈秀芳说话,像刚想起来似的说:“诶呦,这烂事搅的我都忘了,陈妈妈,我这就去开门。” 说着就要挂掉电话,陈秀芳忙说:“悦悦,你别急,我已经回来了,在学堂了。你刚才说什么烂事?” 陈父已经径自去各个教室溜达了,陈秀芳对他大声说了句,“爸,灯开了就别关了。” 史玉清耳朵尖,听了问:“陈妈妈,您叫谁?” 说好的不主动说,竟然无意中露了馅儿,“哦!是我爸一起来了,他不放心我,过来陪我几天,你说出什么事儿了?” “哦!”史玉清语气里有了欢喜,“是姥爷来了,真好。” 接着,史玉清才带着委屈的语气抱怨起来:“陈妈妈,别提了,简直气死我了! 上午有个男的来店里,挑了一大束顶级玫瑰,说是下午要去他女朋友公司求婚,特意嘱咐我选最新鲜、开得最艳的。结果三个小时前,他抱着那束花气势汹汹地跑回来,进门就摔东西,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花才放了几个小时,花瓣上竟然有虫子咬的洞。他女朋友的同事发现了……那也是个不怕事大的家伙,职场人际关系也真是没得说!” 史玉清喘了口气,接着说,“那个绿茶同事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女朋友当场就不高兴了,求婚也黄了。 他解释半天女朋友就是不理解,说这寓意不好,将来他们的婚姻也不会圆满,还说他这点小钱都不舍得花,让她在同事面前丢尽了脸,不会再原谅他了,让他走…… 后来他还是被赶了出来……” 陈秀芳听的像看无脑短剧一般:公司会允许他进去求婚?同事会那么无聊说这个?还有那女同事,会因为一个虫子眼儿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走到谈婚论嫁的男朋友闹?再有,花上怎么会有虫子? 于是忍不住问道:“那后来怎么处理的?” 史玉清语带愤怒:“他来了就无理取闹,闹闹哄哄有一个来小时,也不说让赔钱,非得让我陪她老婆,我看那人也是神经不大对劲儿。我们检查了花儿,确实有几朵有虫子咬的洞,我们三个查了同批次来的其他花,也有,妈妈你说奇怪不?连前带后我也经营花店几年了,还没注意过这个,供应商都是信得过的,打算长期合作的,不可能这样啊。” “是挺奇怪的,不过现在天气这么冷,即便是花有虫子,也是从产地就有了,不可能到北方以后才生的。” 陈秀芳帮着分析完问道,“那那个人现在呢?” “他开始赖在店里不依不饶,闹腾了快一个小时,我说没办法咱们就报警吧,让明白人调查调查,来帮咱们解决,我也挺奇怪的,根本没遇到过这情况,他一听说报警,就怂了,说报警也是多此一举,然后就表明了他的意图,说我卖劣质花毁了他的终身大事,非要让我赔偿他‘精神损失费’,还说要我赔他重新求婚的所有费用,这两个费用哪有标准,我问他要多少,他说要两万,这不是纯纯无理取闹吗?两万都买多少花了,我坚持报警解决,他拖着不让,然后突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说有事先去,一会儿还会来的,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求婚这事有没有,反正店里有监控,我也不怕他犯浑,他要回来我就报警。” 陈秀芳后背有些发凉,花店里就三个女人,要是出点意外可了不得,可能不大意。 “悦悦,你别急,等着,陈妈妈马上过来,你说你这孩子,怎么没找你爸呢?” “他也不砸不摔的,就是大声吵吵,说话也不带脏字,我根本没怕他,就是觉得挺无赖,要是他要个千儿八百的我就给他了,要两万跟抢有什么区别?” 陈秀芳听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花是刚从供货商那里拿的吗?你检查的时候没发现有虫子?” “到货时我肯定检查了呀!”史玉清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些,“我给她挑的都是品相最好的,花瓣又大又完整,连一片蔫的都没有,怎么可能有虫子咬的洞?现在倒好,全赖在我头上了。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呢,他这么一闹,生意都没法做了。” “你问过供应商吗?”陈秀芳提醒。 “那人走了我就给供应商发视频了,也让他看了花,供应商很吃惊,他说这情况是不可能的,还让我看了他们挑出去的品相不好的花,挑出去的都比那人拿回来的好。” 陈秀芳看了一眼正在教室里溜达的父亲,压低声音安慰道:“你别着急,他在我到达之前要是回来,也别跟他硬吵,先稳住他的情绪。我现在就过去你店里看看,这事总得有个解决办法。” “真的吗?陈妈妈你快来!”史玉清的声音立刻透出得救的欣喜,“对这样的人我实在没办法,他还扬言要打电话投诉我呢,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报警影响生意。” “你先别慌,我马上到。”挂了电话,陈秀芳转身对父亲说:“爸,学堂这边你先帮我照看一下,悦悦的花店那边出了点事,有个顾客来闹,我得过去看看。” 陈父从教室走出来,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严重吗?” “一个顾客买了求婚的花,说有虫子咬的洞,求婚失败了要索赔,悦悦一个小姑娘应付不来。” 陈秀芳一边拿起包一边说,“我去看看情况,处理完了就回来。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在学堂里坐会儿,或者逛逛附近的小区,千万别走远了。” 第479章 陈家父女出手 “我跟你一起去。”陈父立刻说道,“多个人多个照应,万一那顾客不讲理,你一个女人家也不安全。” 陈秀芳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暖:“爸,不用了,我能处理好,您刚到北京,还没歇过来呢。” “没事,我跟着你,帮不上啥忙,能站在旁边给你壮壮胆。”陈父拎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吧,别让孩子等急了。” 看着父亲坚决的样子,陈秀芳不再推辞,父女俩走出学堂的门,打车朝着史玉清的花店赶去。 路上,陈秀芳给今天上课的老师们分别打了电话,交代些内容,这边才算搞定,心里却在纠结史玉清的事,盘算着这事大概率是顾客想借机讹钱,不管怎样,都得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再好好沟通解决,不能让史玉清受了委屈,只是她没亲手养过花花草草的,这玫瑰花生虫子是怎么回事她实在不理解! 陈秀芳带着父亲一进花店,就见一个年轻男人正叉着腰嚷嚷,史玉清和两个店员站在对面,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陈秀芳在背后大声呵斥了一句,“干嘛的,有话不会好好说呀,连喊带嚷的干嘛?” 那男人正吵到兴头上,冷不丁被这一声呵斥打断,猛地回头瞪向陈秀芳,脸色涨得通红:“你谁啊?少多管闲事!这家店卖劣质花毁了我的求婚,我还不能讨个说法了?” 陈秀芳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史玉清身前,语气沉稳:“我是她长辈,也是这家店的常客。有话好好说,撒泼打滚解决不了问题,你先冷静下来,咱们把事情捋清楚。” 史玉清见陈秀芳来了,眼眶一红,委屈地指着那束被扔在柜台上的玫瑰:“陈妈妈,你看,这就是他拿回来的花瓣上有虫洞的玫瑰,可我们发货前明明检查过,都是好好的。” 陈父没凑上前搭话,径直走到柜台边,拿起那束玫瑰仔细打量。 他戴上随身带的老花镜,手指轻轻捏起一片带洞的花瓣,凑到眼前端详片刻,又翻开花束内层,逐朵检查花材,甚至还凑近闻了闻,动作认真得像在查验什么要紧物件。 那年轻男人见状,语气稍缓却依旧不服气:“你看也没用!这洞明摆着在这儿,我女朋友都看到了,好好的求婚搞砸了,她现在跟我闹分手,这损失谁来赔?” 陈父放下花束,转身看向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小伙子,你先别着急上火。这花瓣上有洞不假,不过这不是店家故意卖给你劣质花。” 他伸手指着花瓣上的窟窿解释:“你仔细看,这些洞的边缘都是新鲜的,没有水分流失的迹象,你看这里还有新鲜的虫粪……”说着,他从捆扎的花束心里捏出一只活虫,“你看,这还活着呢!” 男人得有一米八的个子,看到青虫吓得直后退,“这不就是证据吗?我到底是买花儿还是买虫子?” 王丽和刘瑾瑜吓得也往后缩,碰到同批没有售出的花儿又像躲瘟疫似的躲了过来。 史玉清从小看惯了这些东西,别说这么小的虫子,蝲蝲蛄她都敢拿,她伸手一边一个拉住两个姐妹,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姥爷”,心里紧张的不得了——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这里有虫子,是早就有的?捆在了花里?要是这么解释不就是在帮外人吗,他到底弄没弄懂是怎么回事?他是来砸场子的吧! 抬眼看看陈秀芳,她正平静地听着,没有一点焦虑,史玉清选择了再看看。 只听陈父接着说:“玫瑰大多是从云南空运过来的,长途运输用保温箱密封着,要是有活虫,早就在箱子里折腾出痕迹了,不会等你拿回去才出现洞。” “那这洞是怎么来的?”男人皱着眉追问。 “大概率是虫卵藏在花瓣褶皱里,或花心里,肉眼根本看不见。”陈父继续说道,“店家储存花材一般会放在冷藏柜里,低温能让虫卵休眠。你拿回去后放在温暖的环境里,几小时后虫卵孵化,虫子咬了几口花瓣,可它们见光就跑,只留下这些旧洞。这是运输和储存过程中难以避免的意外,不是店家的责任。” 这解释虽然是推断,也让在场的人眼前一亮,男人一下子一下子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但还是嘴硬道:“不管是怎么咬的,都是花出的问题吧,不找你们找谁?我的求婚搞砸了,损失怎么算?” 陈秀芳这时开口了:“小伙子,求婚失败我们也很遗憾,但这真不是花店故意的。这样吧,花店给 陈秀芳在一旁开口说:“小伙子,求婚失败确实让人难受,这事谁也不愿意发生,你闹闹吵吵耽误了店里半天生意,是不是也有损失?” 男人不屑,“有损失也是你们造成的,还让我赔不成?” “没那意思,我就是讲讲这个道理,出了事商量解决就行了,何必这么做呢?小兄弟,你要是实在心里不舒服,我们可以给你重新包一束新鲜的玫瑰,或者全额退款,你看怎么样?” 男人愣在原地,看着那些花瓣上的洞,又看了看陈父和陈秀芳认真的神情,刚才的火气渐渐消了大半。 他沉默了片刻,没说话,若有所思。 陈秀芳见他也不是混蛋,觉得他可能是求婚被拒伤到了自尊心才把责任归咎到花上,陈秀芳看了,那几个虫洞,根本无伤大雅,倒是证明了这鲜花是无公害的。 她指了指墙边的沙发说:“来,小伙子,坐会儿,大姐跟你分析分析。” 男人没动,已经搞明白怎么回事的陈父放下花拉了拉男人,“来吧!” 男人没拒绝,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陈秀芳让史玉清她们三个去忙,三个人看闹事的情绪缓和了,也不怕了,去各干各的事。 陈秀芳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小伙子,看你这打扮应该是个白领吧,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有事好好解决,不要学泼妇那一套。小伙子你想想,你那女朋友要是想和你结婚因为一束花就不答应了?每年这么多对结婚的,有多少不买花求婚的不也都成了?” 男人怎么能不懂这个,他只是恼羞成怒之时找到了替罪羊而已,如今听到这一家人不卑不亢的话,脸上顿时烧得慌。方才被求婚失败的怒火冲昏了头,只想着找个出口发泄,竟忘了体面,在店里撒泼打滚,此刻被戳破心思,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第480章 陈父的助攻 他抿了抿嘴,攥着拳头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拉不下脸直接道歉,只是梗着脖子说:“我……我就是气不过。花了大价钱订的花,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女朋友觉得我做事不周到,当场就甩手走了。” 陈父看出他的窘迫,顺着台阶往下说:“小伙子,谁还没个着急上火的时候。你们年轻人感情的事我不明白,不过老头子劝你一句,交人交心,交朋友是,谈恋爱也是,你们都是职场混的,比我老头子知道的多,要多用用脑子啊!” 男人早就从混乱中理清了头绪,他那个女朋友除了他还有一个有钱的客户做备用男友,她一直在他们之间摇摆不定,这次求婚也让他看到了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只是这一闹让他丢了女朋友倒是不足为惜,损失最大的是在同事面前丢了面子,他不知道今天之后同事会怎么看待他,会不会因此看不起他…… “老大爷,阿姨,谢谢你们跟我讲真的多,我也是想求婚成功太急切了,一下子冲昏了头脑,唉……” 他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了,看得出这家人不错,却萍水相逢又刚才一顿争吵,并不适合说太多自己的事,只能叹气。 这时店里的电话突然响了,店员刘瑾瑜快步跑过去接起,听了两句便朝史玉清喊道:“老板,范总打来的!” 史玉清起身接电话,刚听了几句,脸上的神色就渐渐严肃起来,眉头也拧紧了。陈秀芳看出不对劲,悄悄站了起来,陈父和那男人也察觉到了异样,目光都落在史玉清身上。 只听史玉清对着电话说道:“范总,咱们从我刚打工时就开始合作,算下来也有五六年了,一直合作得好好的,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今天这事,你们可真是害死我了——顾客在我这儿闹了一下午,现在还没走呢……” 男人听着,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神色。 史玉清顿了顿,又说:“要不我让他跟您说两句?” 男人心里一紧,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却见史玉清的目光压根没往他这边看,只是对着电话追问:“那您说这事该怎么解决?” 沉默片刻,史玉清点点头:“行,范总,您敞亮,我也不小气。我顾客的要求由您来满足,这批有问题的货损失也由您承担,我今天下午耽误的生意就自己认了……但丑话说在前头,下不为例——要是再提供这种有问题的货源,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最后这批货的货款我可就不结了。” 挂了电话,史玉清把听筒递给刘瑾瑜,转身朝沙发这边走来。 “您几位都听到了吧?这事根源在供货商。”她拉着陈秀芳坐下,自己也在旁边落座,语气渐渐平和下来,“范总是我三大供货商之一,他家玫瑰品质一直好,我也一直放心。刚才他在电话里承认了,这次发货他没亲自盯着,交给侄子打理。结果他侄子为了讨好岳母,就收了他岳母妹妹家一批没验收过的花——看着品相周正,实则少喷了一次防虫药,花芯和花瓣上都有虫卵残留,后续情况就跟我姥爷分析的一模一样……” 她转头看向那男人,眼神清亮:“您也都听清了吧?” 男人默默点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曲折——看着开花店这么风光,背后竟也有这么多无奈。 史玉清也不绕弯子,勇敢承担自己的疏忽,直截了当说道:“这事,供货商负主要责任,但我们店里也有疏忽——卖花时没能仔细检查出来,虽说虫卵藏在花瓣褶皱里,确实是我们的知识盲区,但毕竟是从我们店里卖出的花,我们事先没有认真彻底检查也有责任。所以我们愿意全额退还您这束花的钱,您看这样行吗?” 男人刚才听了电话内容,心里已然明了:史玉清不仅要承担声誉影响,下午闹这么一场,耽误的生意、流失的顾客都是实实在在的损失,就算范总承担了货损,她的隐性损失也不少。这么一想,便觉得自己那点委屈也不算什么了。可就这么轻易答应,又觉得有点抹不开面子,沉吟片刻说道:“看在这位老爷子刚才一番真诚开导的份上,我也不追究别的了,就按你说的,把花钱退我就行。” 陈秀芳在一旁补充道:“小伙子,这事说到底也是个意外,花店这边也受了不少损失,能这么爽快退你钱,也是真心想把事情解决好。大家各退一步,这事就翻篇了,你也去解决你自己的事,比在这儿耗着强。 男人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他低头点开一看,退款到账的提示赫然在目。 抬眼时,正撞见店员刘瑾瑜略带探究的目光,他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心里那点残存的执拗终于烟消云散。 他缓缓站起身,先前叫嚣着要赔偿、要说法的戾气早已褪去,只剩下几分释然和羞赧。 陈父方才那几句“交人交心”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剖开了他自欺欺人的外壳——他早该明白,求婚失败从来不是一束花的错,女友的摇摆不定,即使没有那有钱的客户,也会是因为别人拒绝他,这份感情本就根基不稳。 刚才哥们打电话告诉他的消息,说看到他女友和那个客户一起上车离开,他还曾想过要去对峙,可此刻忽然觉得可笑:一个人的心,哪里是靠盯梢就能留住的?有些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待他。 陈父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端着王丽倒的茶,若无其事地打量着店里的花艺布置,墙上悬挂的干花、角落摆放的绿植,都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刚才那场喧闹从未发生过。 男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陈父郑重地鞠了个躬,声音低沉却真诚:“老大爷,谢谢您的开导。” 陈父抬了抬手,淡淡一笑:“路是自己走的,想通了就好。” 男人没再多说,挺直脊背,大踏步地走出了花店。 店里彻底恢复了宁静,刘瑾瑜松了口气,小声对史玉清说:“老板,总算解决了。” 史玉清点点头,转头看向陈秀芳和陈父,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真是多亏了你们,尤其是姥爷,今天要是没有你专业的解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陈父放下茶杯,笑着说:“姥爷一辈子没别的本事,只是年轻时当过农民,对庄稼、花草了解的多些……只是今天这情况属实不多。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多注意就好。做生意就像过日子,哪能没点磕磕绊绊的。” 第481章 明天喝豆汁 史玉清上前一步,拉着陈父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执拗:“姥爷,您好不容易来北京,今天还帮我解了这么大的围,我要请您吃饭,就当给您接风洗尘!” 她转头看向陈父,眼睛亮晶晶的,“您说说,想吃什么?老北京烤鸭、铜锅涮羊肉、炙子烤肉、炸酱面、卤煮火烧、门钉肉饼,您随便选!” 陈父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都是一家人,哪用这么客气?挣钱都不容易,别瞎花钱。再说我岁数大了,牙口也不好,经不起胡吃海喝,不去了。” 陈秀芳也跟着劝:“是啊悦悦,明天中午你回家,我给你和姥爷做点家常菜,比外面吃得舒坦。” “那可不行!”史玉清急了,伸手轻轻拽了拽陈秀芳的胳膊,“姥爷大老远来一趟,又是我们爷俩头一回见面,不请他吃顿好的,我心里过意不去。陈妈妈,你快帮我说说!” 陈秀芳看着史玉清一脸坚持的样子,又转头看向父亲,轻声问道:“爸,要不您就选一样?让孩子尽尽孝心,她心里也踏实。” 陈父见实在推脱不过,沉吟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听人说,北京的豆汁很有特色,要不咱们就去尝尝这个?” 史玉清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姥爷,您可真会选,这豆汁倒是最便宜的,还真给我省钱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犹豫,“不过……这豆汁的味道比较特别,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好多本地人都喝不惯呢。” “哦?”陈父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她越是这么说越想尝尝。 史玉清看到陈父的表情,心里了然,忙说,“行!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胃口?那咱们明天早上就去!陈妈妈,你和姥爷在家等着,我明天一早来接你们,咱们一起去喝豆汁,再配点焦圈、咸菜,尝尝老北京的早点风味。” 三人说定后,陈秀芳看了看时间,又想起学堂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上了一节课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状况,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老师们的电话和信息,心放下不少,但还是对史玉清说:“你这儿有瑾瑜他们帮忙收拾残花,我们就不添乱了,我先带姥爷回学堂去盯着,有事打电话吧。” 史玉清连忙点头:“好,陈妈妈你们路上小心,明天我准时来接你们!” 告别史玉清,陈秀芳带着父亲走出花店。 天黑透了夜色,晚风清冷,两人在路旁等待出租车过来。 陈父一边走,一边忍不住问:“这豆汁到底是啥味儿?真的特别?” 陈秀芳笑着说:“我也没喝过,明天一起尝尝就知道了。” 想到打车又得花钱,陈父提议走回去,还找了个理由说多运动好,陈秀芳说:“今天可不行,学堂没有操持事儿的,咱爷俩得回去看着,要不然有事她们忙不过来。” 听了这理由陈父才不说话了。 车来了,父女俩一起上了车。 出租车停在学堂门口,下车时,陈秀芳瞥见斜对面超市的橱窗里,摆着琳琅满目的干果整齐地码在玻璃罐里,看着就新鲜。她心里一动——老爸牙口不错,常吃干果对老人身体好,正想拉着父亲进去选点,可转念一想又停住了:父亲一辈子节俭,要是看到标价,定然会拉着她扭头就走,说什么也不肯买。索性先回学堂,等会儿再抽空单独跑一趟。 陈秀芳搀着陈父,顺着他的步子慢慢走,小心翼翼地躲着来往自行车。 还没进门,就透过玻璃看到大厅里的长凳上坐满了人,有等候的家长,也有嬉戏的孩子,果然没人盯着不行,估摸着第一节晚课快下课了。 刚走进大厅绕了个圈,下课铃声就响了。学生们蜂拥而出,家长们也起身接孩子,大厅里瞬间热闹起来。等换了一波学生,第二节晚课开始,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陈秀芳才对陈父说:“爸,您在这儿歇会儿,我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 她快步穿过马路走进超市,直奔干果区,挑了品质最好的杏仁、巴旦木和碧根果,各称了一斤,付完钱便匆匆往回赶。 果然,一进门就被陈父逮了个正着。看着她手里的袋子,陈父皱了皱眉,念叨起来:“你这孩子,又乱花钱!家里啥没有,买这些干啥?贵巴巴的,不当吃不当喝。” 陈秀芳早有准备,笑着把袋子递过去:“爸,这不是我买的,是熟人送的,你尝尝,可香了。” 陈父哪会相信?刚才他可什么都看见了,可看着她眼底的疲惫,终究没戳破,只是接过袋子放在桌子上,继续端着茶杯喝水,心里却觉得暖烘烘的。 没过多久,一位家长走了过来,笑着和陈秀芳打招呼,聊起了自家孩子最近的学习情况。 陈秀芳拉着家长坐到旁边的卡座上,耐心倾听,时不时给出几句建议。 两人的节奏刚刚慢下来,又有一位家长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几分焦虑:“陈校长,想跟您讨教个事,我家孩子作文总写不好,要么没话说,要么东拉西扯,您有啥好办法吗?” 陈秀芳连忙起身让座,笑着安抚道:“别急,孩子写作文这事,得慢慢引导……” 陈父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 这两天女儿又是生病输液,又是奔丧,还得操心史玉清花店的纠纷,肉眼可见的憔悴,眼下回来连口气都没歇,又要应对家长的各种问题,他心里既心疼又欣慰。 他想起陈秀芳来了北京的这两年里,老伴儿提起陈秀芳,总没个好脸色,嘴里叨叨:“岁数越大越得瑟,领着那么多退休金,不在县城安安稳稳买个房过日子,我也能跟着沾点光,偏要跑到北京当什么保姆,伺候人的活儿能好干?她一个老师,也不嫌自降身价,可不干了,又办什么破辅导班。北京是什么地方?藏龙卧虎的,她一个农村出来的半大老太太,还想挣大钱?” 大多数时候,陈父都懒得搭理她,任由她吐槽。偶尔听烦了,就怼一句:“她不挣点钱,浩浩将来买房结婚,你能帮衬多少?” 这话一出口,老伴儿就怼回去:“我出什么,我有钱还给我孙子留着呢,你别忘了,浩浩姓王不姓陈。” 第482章 爷俩吐槽 说着说着陈母就会翻旧账,说到当年陈秀芳嫁给王建军时,陈父没跟她一起反对,最后总忘不了补一句:“王建军有啥用?当初还不如找个做买卖的,都是你们爷俩没远见!现在弄的家也没了,业也没了,母子二人还去了外地,这么远有个啥事也回不来。” 每次听她这些马后炮,陈父都气不打一处来。可都这么大岁数了,真要跟她打起来气出个好歹,日子还怎么过?只能忍气吞声,实在忍不住了就回一句:“你那么不待见她,有本事别要她给的钱啊?” 老伴儿却理直气壮:“我生了她,养了她,她给我钱不是理所当然的?” 如今亲眼看到女儿在北京的真实生活,哪里是老伴儿嘴里说的“得瑟”?分明是拼着一股子韧劲在打拼,既要撑起学堂,又要关注王浩,现在还多了史玉清,更是不能不管,遇事只能自己扛。 陈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酸酸的——他这女儿,说起来有个稳定工作,是周围亲戚朋友羡慕的对象,可她这辈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这时,陈秀芳送走了两位家长,走过来坐到父亲身边,拿起一颗杏仁剥给她:“爸,尝尝,甜着呢。” 陈父接住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点了点头:“嗯,是挺香。” 陈父慢慢嚼着杏仁,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学堂里安安静静上课的孩子们,轻声问道:“秀芳,你这儿这么多孩子,天天操持着,是不是很累?” 陈秀芳手里剥着杏仁,闻言笑着递过去:“不累,我又不亲自教课,就是打打杂,没事在各个教室转转,看看老师们的情况、孩子们的状态就行,要是有检查的应付应付,现在已经走上正轨了,没什么大事。” 陈父没接她递来的杏仁,摆了摆手:“你吃吧,我自己剥。” 说着拿起一颗杏仁,笨拙地抠着外壳,“我听着也不轻松,这么多孩子,家长们又都盼着孩子进步,压力肯定不小。” 陈秀芳收回手,把剥好的杏仁放进嘴里,嚼得清脆:“还好,我还有个帮忙的,是浩浩的同学,叫冯济堂,挺机灵懂事的,他在的时候我能清闲不少。现在他去A市陪浩浩了,等浩浩出院、小冯回来,我就又能‘解放’啦。” 一提到王浩,陈父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神色也凝重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忧:“秀芳,我想去A市看看浩浩。那孩子嫩胳膊嫩腿的,受了那么重的伤,万一落下后遗症可咋整?你就这一个孩子……我这心里总悬着,不亲眼看看不踏实。” “爸,真没那么严重。”陈秀芳连忙安抚,“医生说了,只要好好养着,恢复好了不会落下后遗症的,您就放心吧。医生说骨头折了的地方长好后比别处更结实,您就别担心了,不用专门跑一趟,您不也听打电话了说了吗,他得住满一个月才能回来。” “啥时候满一个月?”陈父追问。 “腊月十五。”陈秀芳知道父亲这辈人习惯用阴历,特意换算过来告诉他。 老爷子低下头,掰着手指慢慢算了算,眉头微蹙:“还有十几天呢……我怕是住不到那时候,得提前回去了。” “爸,别回去了。”陈秀芳脱口而出,“就在北京过年吧,过完年天气暖和了再回去也不迟。浩浩出院回来,咱们正好能团团圆圆过个年。” 陈父闻言,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哪儿行?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呢。你妈一个人在家忙不过来,秀江他们两口子虽然常回去,但过年的年货、对联啥的,都得提前准备,我不在家,你妈那性子,指不定又得念叨。”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陈秀芳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手里的杏仁也没了滋味。 “对呀,老家才是我的家,有你妈在那儿等着。”陈父见陈秀芳脸色沉了下去,才醒悟自己失言伤了女儿的心,连忙找补,“你别多想,爸不是那个意思,是过年哪能让你妈一个人守着家?老辈儿的规矩,出门在外的人除夕都得回家团圆,哪有往外面跑的?要不是实在不放心你和浩浩,我这辈子都没在外头过夜的道理。” 这话倒是实情。 陈秀芳想了想,这么多年来,父亲从来没在外面留宿过,就连当年去邻县办事,也是当天赶回来。 她心里的失落渐渐淡了些,忽然冒出个念头,眼睛一亮:“爸,要不咱换个法子?在北京过个年吧!等小川放假了,让他直接来北京,再把我妈也接过来,到时候秀江他们两口子也过来,反正家里房子够大,住得下。热热闹闹的,多团圆?” 这念头是发自内心的,她看着父亲,脸上重新绽出笑容:父母岁数大了,这样全家团聚的机会说不定以后就少了。这次父亲正好来了,要不然他可请不动。 一提到宝贝孙子小川,陈父脸上的愁云就散了,忍不住笑起来:“那小子,天生就爱玩,真要是来了北京,指定天天不着家,得把这儿转个遍。” 可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又僵住了,摇了摇头:“不行啊。你妈那人你还不清楚?躲都躲不及呢,真要是来了,指不定给你添多少堵。” 陈秀芳心里也清楚,母亲来了,要么是嫌这嫌那,要么是拐弯抹角地要她拿钱贴补弟弟,说不定知道这房子是史林成给买的,得眼红得恨不得找师傅安上轱辘推回老家去。 她吸了吸鼻子,眼窝有点发热,声音却依旧平静:“爸,让她来吧。她老了,爱说啥就说啥,我不跟她计较。她不就是向着秀江吗?秀江是我弟弟,我也惦记他,有我妈护着,我还省心呢。无非就是她念叨着让我拿点钱,拿就拿!” 说这话时,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王浩受伤住院,母亲打电话来,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二舅丧事的礼金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这要是小川受了伤,她怕是拼了命也得去守着。 “她哪是单纯心疼秀江?”陈父叹了口气,“我看就是她性格使然,总觉得闺女的就是儿子的。你以为秀江两口子真领她的情?” 第483章 父亲答应叫全家来过年 “秀江和清然对我挺好的,没随我妈我已经很知足了。”陈秀芳勉强笑了笑,“我最近没事爱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给我推送那种重男轻女家庭的故事,那里边的主人公比我惨多了……” 觉得跟老父亲说这些不太好,陈秀芳就收住了话头,“再不好我还有您呢爸,您对我这么好,我总不能因为我妈,连您也不管了吧?让她来,我真不计较。” 陈父看着女儿眼底的红血丝,心里五味杂陈,渐渐有些动摇了。来北京是他一辈子的念想,年轻时办事来过一次,匆匆忙忙待了一天就走了,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想好好看看这座城市。托闺女的福,还能住上几天,要是能带着老伴儿一起,全家团聚,该多好? 可他又顾虑起来:“这么多人连吃带住的,真方便吗?” “方便得很!”陈秀芳立刻点头,“家离市场近,买什么都方便,房间也够住,冬天有暖气,睡地板都暖暖和和的。” “那浩浩那边……”陈父最惦记的还是外孙。 “他没事。”陈秀芳柔声道,“医生说他出院了也得养至少两个月,你们都来了,他也能热闹点,省得无聊。” 陈父彻底松了口,眼里闪过一丝期待:“那你给浩浩发个视频,我跟他说会儿话?” 陈秀芳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点开视频通话,递到父亲手里。 电话接通的瞬间,屏幕上出现王浩带着笑意的脸,陈父的声音立刻放柔了:“浩浩,身体好些了吗?有没有按时吃药?” 看着父亲和儿子热络地聊着天,陈秀芳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这是她渴望了多少年的场景啊,她有些恍惚,她是多么羡慕史玉清,回到史林成夫妇身边的那一刻,她就脱离了苦海,掉进了福窝,不过穷日子倒不打紧,有史玉清那股干劲儿她后半辈子也会过得很好,她羡慕她找回了爱,那种纯粹的爱,同样是妈妈的女儿,她为什么这么不受待见?她曾经阴暗的想过,如果没有弟弟,妈妈会不会对自己好点儿? 陈秀芳为自己这阴暗的念头红了脸,暗自唾弃自己:怎么能这么想?秀江是亲弟弟,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她该疼他才对,怎么会有这样的假设。可心里那点委屈像野草似的,总忍不住冒头——这对秀江多不公平。 后来她越想越明白,就算秀江是个女孩,母亲也未必会像史玉清的妈妈秀花那样疼孩子,更不会像她对王浩这般掏心掏肺。 二姨和母亲是亲姐妹,不也生了两个女儿?吴晶晶找了好对象有钱时,二姨就眉开眼笑;后来吴晶晶走错路,二姨非但不加管束,反而放任自流。表面看是不会教育孩子,说到底,还是心里没那么疼孩子,那份爱太功利,掺了太多杂质。 视频里,王浩笑着告诉陈父和陈秀芳:“姥爷、妈,小舅说 tomorrow 要来看我,我让他别跑了,他不听。” 陈父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好!好!你舅去看看你,我也放心。你有啥想吃的、想用的,尽管跟他说,别客气!” 挂了视频,陈秀芳立刻给陈秀江打了电话,劝他别跑这一趟:“秀江,A市挺远的,坐车也折腾,你不用特意跑过去,浩浩那边有冯济堂照着,没事的。” “姐,我不看看他心里不踏实。”陈秀江的语气很坚决,“浩浩从小没受过罪,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又在千里之外,我必须去看看才放心。” 陈秀芳见说不动他,只好作罢。心里却忍不住叹气:王浩出事这么久,他那个当爸的王建军还一无所知。按说,做父亲的本该第一时间知晓,可她实在不想跟他联系,更没打算告诉他——这么多年,他对这个家、对浩浩不闻不问,如今告诉了又能怎样?不过是多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罢了,舅舅去看看也好。男人看问题的角度和女人不一样,让秀江帮着把把关,她也能更放心些。 从王浩的态度里,陈父看到的都是外孙的惊喜和快乐,他被感染了,当即答应明天给老太婆打电话,让她过来,还硬气地说“她要不乐意来就自己在家过年”。 陈秀芳感觉弟弟和弟妹应该没问题,他们都有假期,有都是随和人,就看各色的老太太了。 临下课前,陈秀芳忽然觉得脸颊发烫,浑身也有些发软,心里咯噔一下——怕是又发烧了。 她悄悄拿出备用的体温计夹在腋下,几分钟后拿出来一看,果然又烧起来了。 天太晚了,她实在不想下课后再去医院输液,就趁着陈父不注意的空儿,背着他吃了片退烧药。 可脸上的潮红还是没藏住。 陈父转头瞥见她脸色不对,连忙走过来:“秀芳,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又发烧了?” “没事爸,可能有点热。”陈秀芳想掩饰,却被陈父摸了摸额头,滚烫的温度瞒不住人。 “还说没事!”陈父皱起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赶紧去里屋躺着休息,这儿有我盯着。” 最后一节课了,没候课的孩子,就几个等接孩子的家长,秩序好维持,想必父亲也能应付,可是他刚来…… 陈秀芳还想推辞,却被陈父推着往里屋走。 她只好顺从地去了办公室,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仰躺,心里却暖暖的——有父亲在身边,她能松口气,不用事事都自己硬扛了。 陈父是个和善的老人,家长们等着也无聊,就凑过来跟他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天。 他一口地道的唐山话,带着独特的韵味,有家长笑着说:“大爷,您这口音一听就亲切,让我想起小品演员赵丽蓉老师了!” 陈父连忙摆手,笑着打趣:“差远喽!唐山话各县区的口音都不一样,你们不熟悉,听着都差不多。真要是熟人听,我这口音跟赵老师那可是天差地别。” 家长们被他逗得笑起来,问他和陈秀芳是什么关系,问什么时候来的,你一句我一句拉起了家常。 大厅里的气氛热络起来,一会儿可能意识到声音大了怕影响学生上课,压了下去,不一会儿又高了一声。 里屋的陈秀芳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心里越发踏实,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退烧药的药效慢慢上来,她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484章 崔千羽家投诉 终于熬到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送走最后一位下班的老师,学堂里总算安静下来。 陈父轻手轻脚走进里屋,想叫陈秀芳回家,却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脸颊依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微微蹙着,连睡着都带着几分疲惫。 陈父不忍心叫醒她,悄悄退了出去。 他拿起墙角的笤帚,把几个教室挨个巡视了一遍,顺手拔了没拔掉的电器,室内不算脏,他只是把地上零星的纸屑扫了扫,又端来水桶,用墩布把大厅的地面仔细墩了一遍,直到地面光洁如新,才歇了手。 回到里屋,陈秀芳还没醒,头歪在沙发扶手上,呼吸均匀。 屋里暖气足,暖融融的,倒不用担心她受凉,可陈父看着她蜷缩的姿势,心里直心疼——这样睡着,醒来指定腰酸背痛。 他轻轻走过去,拍了拍陈秀芳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秀芳,醒醒,咱们回家睡,这儿睡不舒服。” 陈秀芳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爸,都下课了?” “早下了,我都把屋子收拾完了。”陈父扶着她站起来,“你烧还没退,回家好好躺着,别在这儿硬扛了。” 陈秀芳点点头,身上还有些发软,靠在父亲胳膊上缓了缓。 父女俩锁好学堂的门,夜色已经很深了,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地上。 陈秀芳脚步有些虚浮,陈父一直扶着她,慢慢往前走。“爸,让你受累了,本该我收拾的。”她轻声说。 “傻孩子,跟爸还说这个。”陈父拍了拍她的手,“你好好养病比啥都强,别想那么多。” 回到家,陈父先让陈秀芳躺下,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出去煮了碗姜汤端回来,看着她喝了,才放心去洗漱。 陈秀芳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父亲轻轻走动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她闭上眼睛,退烧药的药效渐渐上来,浑身的酸痛感减轻了些,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这一次,梦里没有委屈和焦虑,只有满满的踏实。 陈秀芳一骨碌坐起身,浑身的轻松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握着手机的手指都紧了紧:“投诉?是因为啥投诉?是不是崔千羽的妈妈?” 电话那头的李玉柱叹了口气:“是,你知道?” “前几天有点不愉快。”陈秀芳急于知道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句问道,“她投诉我什么?” 李玉柱听出了她的焦灼,安抚道:“秀芳你先别急,问题不大,昨天下午那个孩子父母和姨妈一起去了局里,直接就去了局长办公室,闹闹吵吵的,办公室主任在隔壁办公,听到吵闹把他们给赶了出来,拉进了自己办公室,听了好半天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把他们交给了我!” 陈秀芳这才知道他在基础教育办公室直接管这个。 李玉柱说:“我让他们说了个够,把火儿泄了,做了登记,承诺尽快查实解决,他们才走了。” “简直就是无赖!”陈秀芳心里明镜似的,他们就是无理取闹,不过还是好奇他们告她什么,“他们到底投诉了什么?” “哈哈哈!”李玉柱笑了,笑的陈秀芳莫名其妙。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这回倒是着急了?” “哦,是吗?我没看到。”说着陈秀芳通着电话翻了翻,果然有四个未接来电,都是昨晚的,算一算那个时间自己已经静音了,“还真是,这几天感冒,昨晚吃了药就睡了,没看到,抱歉啊!” “严重吗?”李玉柱关切地问。 “不严重,不是病毒性的,已经快好了。你快说。” “他们说你无证经营,还说你们的老师体罚学生,把她闺女吓得不敢来上课了,那孩子的姨妈还说你们无故开除学生,哈哈……”说着又笑了。 陈秀芳也觉得可笑,“我又不是九年义务教育学校,开除学生还犯法?再说我也没开除她呀!” “不是她,我问了,她说她家孩子被你开除了,是谁?” 陈秀芳一下子就想到了——确实有一个,可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被开除的孩子妈妈是崔千羽的姨妈?” “对。我听他们在我那儿讲述的时候提到千羽的名字了。” “快不得呢,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姥姥的也随的这么紧,都是好玩意儿啊!”陈秀芳气得想骂人。 陈父早起在外面做饭,想着等陈秀芳醒了就可以直接吃,可是突然就听到了说话声,听出来是在打电话也就没往心里去,可是越听越不对劲儿,陈秀芳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像是有些生气,他推开门问了句,“怎么了?” 陈秀芳知道是自己说话激动了,捂着话筒说:“没事吧,我们说点事,您忙您的!” 然后放开手又问李玉柱,“柱哥,他们没有投诉什么麻烦的事儿吧!” “就这些,他们说你无证经营肯定是诬告,这个还有人比我更清楚?” “他们也不知道是眼睛不好使还是心眼不好使,那么大挂墙上看不见?以为你们没有备案?”陈秀芳觉得也只有没头脑的人才会故意和老师作对。 “开除学生你有权利,她管不着,只是说你们老师打了她孩子,还给我看了照片,大腿上一块淤青……” 没等他说完,陈秀芳就抢着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老师不打人。” 陈父听了几句听出是说学堂的事,知道是大事,就想听个全乎,一直站在门口没走。现在听说陈秀芳学堂的老师打人了,心也提了起来,虽然陈秀芳一直否认,可她又不是那老师,万一脾气暴的真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动了手,那不就坏菜了? “我们的老师怎么会打人?简直是胡说八道!”陈秀芳又气又急,说话有点无与伦比,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崔千羽那孩子上课总捣乱,我们顶多是批评两句,连手指头都没碰过她一下!她自己不想来,倒反过来污蔑我?” 她猛地想起前阵子崔千羽妈妈来学堂闹过一次,说孩子作业没写完被老师说哭了,当时她好说歹说才把人劝走,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背地里搞这一套。 还有她那个姨妈,没想到心机这么重,过去这么久了,还联合自己姐们来找事,真是嗑瓜子嗑出个臭虫——啥人儿都有。 李玉柱连忙安抚:“你别着急,现在就这个对你们不利,要想澄清,你的拿出证据来,可惜呀,你那教室里没监控,那孩子说是在他们上课时老师把她叫到旁边没人的教室打的。” 上次检查李玉柱来过,他知道教室里没有监控,陈秀芳也没想起来安上,这事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她自己也拿不准了。 第485 章 想开了就不那么紧张了 陈秀芳心口一沉,咬着牙确认:“是,我们确实只在大门口安了监控,教室里没装。”她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用力,心里却笃定得很,“但柱哥,我信我的老师,他们绝对不会动手打孩子!崔千羽那丫头鬼机灵,指不定是自己磕着碰着了,反倒赖到我们头上。” 李玉柱在那头叹了口气:“我当然信你,可这事不是咱俩信就行的。碰上这种存心找事儿的家长,就得拿实打实的证据证明老师的清白。空口无凭,按要求周一我们教育局就来核查,没证据说破嘴皮子也没用。” 陈秀芳急得心口发闷,脑子里飞速转着:教室里没监控,学生们都放假了,这证据上哪儿找去?难不成真要被这两姑嫂讹上?她突然想到个问题,“她说是我们打的就是?没有监控也证明不了就是在学堂受的伤吧?” “这个证据没有,不过那孩子说是在学堂打的,而且她说全班证明她在课上做小动作时被老师带出去了!” 陈秀芳一下子陷入了思考。 “你也别慌神。”李玉柱听出她的慌乱,放缓了语气,“我已经暂时把这件事按住了,没给她们具体反馈时间,只说是下周,争取了些核查的时间,让她们回家等结果,给你争取了几天时间。” 挂了电话,陈秀芳瘫坐在床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陈父听了一会儿就出去了,此时正在摆桌子,陈秀芳听到动静心有不忍,赶紧穿好衣服出去。 陈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下,皱着眉问:“秀芳,到底出啥事了?是不是学堂出麻烦了?刚才听你说什么打人、监控的,要不要紧?” 陈秀芳抬头看着父亲担忧的脸,勉强挤出个笑容,摇了摇头:“爸,没事,一点小误会,我能处理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哪是什么小误会?崔千羽妈妈和她姨妈摆明了是联手找茬,要是拿不出证据,不光老师们的名声要受影响,学堂的口碑怕是也要跟着砸了。 她看到桌上的粥和冰箱里备着的咸菜摆上桌忙问:“爸,不是说去喝豆汁吗,您怎么做了饭?” “嗯。”陈父解释,“听你们说豆汁味道特别,我怕万一你喝不了影响吃饭的胃口,你还病着呢更得吃好了,我和悦悦定了中午的时间,去洗洗吃吧!” 走到客厅,陈秀芳翻出手机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先拨通了崔千羽班主任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攥紧了手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这事查清楚,不能让自己和老师们受这个冤枉气。 原来如此。陈秀芳简单洗漱完回到餐桌旁,粥的热气氤氲着扑在脸上,暖融融的。她已经不发烧了,只是浑身还有些发沉,没什么精神。就着咸菜喝完一碗粥,她又乖乖吃了一顿药,饭后抢着把碗刷了,厨房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上午本该带父亲出去转转,可心里压着事,她实在没那个心思。 没等她开口解释,陈父先笑着说:“这天儿太冷了,外头风跟刀子似的,还是屋里暖和。我搁屋里看会儿小视频,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陈秀芳心里一暖,知道父亲是故意给自己腾出时间处理事情,便也不绕弯子,点了点头,父女俩各回各屋。 陈秀芳走进卧室,坐在床边翻出手机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先拨通了崔千羽的带课老师小年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对方传来呼呼的风声,小年的声音带着点急促:“陈校长,我在上班路上呢,风太大了,说话都费劲。” 小年是兼职老师,平时还打着另一份工,具体做什么她从没提过,陈秀芳也没多问。只知道这姑娘业务能力强,做事勤劳务实,人品更是没得挑,陈秀芳打心底里信得过她。 她放大声音,把崔千羽妈妈投诉体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小年听完,没有丝毫慌乱,语气坦然:“确有这事。那孩子上课太闹腾,那天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在我讲课时跟同桌说话,还掏出个小玩具显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讲完一个知识点让大家背诵时,把她叫到隔壁空教室,好好教育了一通,就是想给她个教训,让她长点记性。” 陈秀芳的心提了起来:“那你有没有……” “陈校长,我发誓,我绝对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小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委屈和笃定,“再说大冬天的,孩子穿得跟粽子似的,棉袄棉裤裹得严严实实,我就算真动手,怎么可能把她腿打青?” 从小年嘴里还了解到,崔千羽就读的是附近的一所公立小学四年级,别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陈秀芳听出她声音里的气愤,连忙安慰了几句。 挂了电话,陈秀芳躺倒在床上,开始琢磨最坏的结果。崔千羽妈妈和她姨妈这副架势,打人的事件肯定没有,明摆着是他们拿开除学生的旧事当由头,他们心里明镜似的,他们提出的几条里就这个是真的,可是她一个民间机构,开除学生怎么了?又不是义务教育学校好赖都得接着,他们那,就是想讹钱。好在有李玉柱在中间周旋,学堂的存亡肯定不会受影响,实在不行,大不了私了破财消灾。这么一想,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也不觉得烦了。 隔壁传来视频的声音,高一声低一声的很是热闹,还夹杂着主播的吆喝声,把门开了一条缝儿,声音陡然增大。 听的出来,是个超市主播在报今天的菜价“刚杀的猪肉啊,家养的正宗土猪,肋板12,后丘13,要的快来,来晚了就没了”,陈秀芳暗笑,这年月哪里有家养的土猪,要是真的有哪能这么便宜,就是忽悠这些老人。 不过她很放心,凭她对父亲的了解,一向节俭的他绝对不会冲动消费。 陈秀芳起身想去看看父亲,刚走到门口,视频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她吓了一跳——老爸难道知道自己来了?可卧室门还关着呢。 第486 章 叫老妈来北京过年 正纳闷时,屋里传来父亲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欣慰:“秀江啊,你到A市了?你姐不是不让你去吗,这孩子,还是犟。” 陈秀芳脚步顿住,悄悄立在门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只听陈父对着手机絮絮叨叨:“到了就好,到了就好……你小子想得周到,我也去不了,你去浩浩挺好。对了,带着浩浩和那个陪床的孩子出去吃点好的,人家照顾咱孩子这么久,不容易,别亏待了人家。”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我在你姐这儿挺好的,吃的喝的都不愁,你不用惦记。你妈……她也挺好吧?”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陈父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是,她跟着你们,肯定是高兴的。行了,你赶紧去医院吧,回去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里边不说话了,知道是挂了电话,陈秀芳轻轻推开门,笑着看向父亲:“爸,秀江到了?” 陈父抬头见是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到了到了,没想到这小子现在也知道疼浩浩了。” 陈秀芳走到父亲身边坐下,心里感慨万千——关键时刻,还是血浓于水的亲情靠得住。她之前还担心秀江年轻毛躁,没想到他考虑得这么周全,竟一声不吭就赶去了A市。 “还不是我这离婚离的,他是心疼我呀!”陈秀芳说着有些伤感,自己这命啊,还让家人跟着操心。 陈父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你呀,别想太多,兄弟姐妹间就是该互相惦记的,小川从小你就心疼,秀江能不知道?他以前心糙,现在岁数大了可能知道这些了,是好现象,我和你妈岁数一年大如一年,咱家也没别人,以后你俩就互相惦记吧!学堂的事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有爸在呢,你也不要怕,真要是有人存心找茬,爸会和你站在一起,有理走遍天下,他还能翻天?” 陈秀芳知道父亲是担心自己,于是安慰他,“爸,没事,这小风浪我能应对,您别管。” 想起了陈父在电话里打听陈母,陈秀芳和父亲开玩笑,“怎么着,爸,是不是人到了北京心里还惦记我妈?” 陈父沉吟片刻才说:“怎么能不惦记呢,我们俩过了一辈子了,你妈跟我的时候我是家徒四壁,别人家还有个板柜,咱家就俩木箱子,还是你爷爷自己做的,连个油漆都买不起,就是白茬木头。” 陈秀芳想起来了,那两只箱子在生活好了以后被替换下来,放在下屋放旧衣服,现在还有呢。 “你妈从来没嫌弃过,愿意和我过苦日子,也跟着我下地干活,不惜力,村里谁不夸?但却不耽误她过年把队里分的十块钱给了你姥爷六块,为此我们打了俩月的假……”陈父无奈的叹了口气,陈秀芳脑海里也出现了好些画面,一到姥爷家有事,必然会来报信儿,老妈都会或多或少的给拿钱,为此没少打架。 “这么多年了,我也算想明白了,你妈就那样了,不是她多坏,是她骨子里已经被下了蛊——她就认为闺女就是该帮着娘家的,她一辈子就是这么做的,她也想让你这么做……” 怕伤陈秀芳的心,陈父停住了,陈秀芳觉得父亲分析的有道理,这么多年她气过,恼火,最近也反抗了,但是从没仔细分析过老妈,现在想想,父亲说的真是那么回事,母亲这些年没少吃苦,却也没享受过,本本分分过日子,在村里时谁不夸? 买了楼房搬家时,别人家的旧东西都扔了,老妈却不舍得,能用的家具都带上了,实在不能用的才添置新的,买新的也是挑便宜实用的,她不怕自己委屈,只要日子过的好就行,儿子孙子都好就行,按这么分析,她也想把自己打造成她的翻版,可是现在什么社会了,怎么可能?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人格,关系再亲,除了对子女谁能做到做别人的附庸? “我对她有很多不满,倒也是诚心诚意惦记她的,没有她咱们那个家就不是家了!”陈父说的很动情,是这么多年他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思考、沉淀才得到的结论。 “秀芳,你妈对你有时候确实很过分,爸都知道,爸心里有数,你也要有自己的底线,该听的就听,不该听的自己做主,爸不怪你,你妈这岁数了,还跳哒几天,她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别生气,有自己的一定之规就好。” 陈秀芳重重的点点头,“那我给她打个电话,叫她来过年,要是她不同意,您再给她打。” “行。” 陈秀芳当即拿来手机,翻出陈母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陈母熟悉的大嗓门:“秀芳,刚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呀,报平安的电话还是你爸打的呢,你爸在那儿咋样?没闹别扭吧?” 陈秀芳心想:你这老太太就是事儿多,我们在一起,谁打不一样,没接茬笑着寒暄了几句,才把话题引到正题上:“妈,我想请您来北京过年,咱热热闹闹的,多好。” “去北京过年?那可不行!”陈母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反对,“我走了,秀江他们仨咋办?清然那丫头,连个西红柿炒鸡蛋都能做成卤,小川回来想吃口红烧肉都费劲,这年还过不过了?” “我都安排好了,让他们仨一起过来!”陈秀芳赶紧解释,“我这儿房子够大,住得下,到时候咱们一起包饺子、逛庙会,不比在家里冷清着强?” 陈母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开始盘算:“那……那去北京过年得花多少钱啊?来回车费、吃喝拉撒,不得好几千?北京物价那么高,太贵了太贵了,不去不去!” 陈秀芳被她逗笑了,故意反问:“妈,照您这意思,北京的土著过年,还得把家里人送出去几口子才划算呗?” 陈母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半晌才嘟囔一句:“人家那是有钱!咱跟人家比不了!” “您放心,不用您花一分钱!”陈秀芳干脆交底,“来回车票我包了,年货我来置办,您就带着嘴来吃好喝好就行,行不行?” 一听不用自己花钱,陈母的语气明显松动了,刚才那股子反对的劲儿散了大半,声音里都带了点犹豫的雀跃:“真……真不用我掏钱啊?那啥时候去?咋去啊?坐火车还是坐大巴?我可是有些晕车。” 第487章 偶遇崔千羽一家 陈秀芳心里暗暗好笑,知道她这是答应了,连忙说:“您先答应下来就成,具体啥时候走、咋走,我跟清然商量商量再定,保证让你们舒舒服服过来。” 挂了电话,陈秀芳转头看向父亲,眉眼弯弯:“爸,搞定了,我妈这是同意了。” 陈父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点了点头:“还是你有办法。你妈这辈子,就吃软不吃硬,还最心疼钱,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她要来了,你也有的受了。” 陈秀芳满不在乎,“没关系,只要我依着她就没事了。”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是史玉清发来的消息,问他们收拾好了没,老字号的豆汁摊儿上午人少,去晚了就得排长队了。 看看时间,十点了,陈秀芳连忙起身,拽着父亲的胳膊:“爸,走,咱喝豆汁去!等把这事办了,回来我就给清然打电话,把过年的事儿敲定下来。” 陈秀芳和陈父按史玉清给的时间下楼,正好看到她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三人坐上出租车,陈父就和史玉清聊了起来,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认真:“悦悦啊,你得尽快把驾照考下来,自己学会开车。现在这社会,技多不压身,手里有门技术,走到哪儿都踏实。” 史玉清笑着点头,眉眼弯弯:“姥爷,我早报名啦!科目一都考过了,就是这几天天儿太冷,驾校又赶上学生放假的学车潮,练车的人挤得慌。我想着等过完年,天气暖和点再去好好练,到时候肯定一把过!” 她又凑趣地补了一句,“姥爷您别走了,等我学会开车,天天拉着您满北京转,转完城里再带您去周边的景点逛个遍!” 陈父明知是孩子哄人开心的话,心里也跟着乐开了花,连连点头:“好啊好啊!你可得抓紧学,要不然北京这么大,靠腿走,哪辈子能转完哟!” 说话间,出租车就到了老字号豆汁店门口。 史玉清率先推门进去,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陈秀芳和陈父紧随其后。 刚坐稳,史玉清就招手叫来了服务员,张口就要了三碗豆汁。 陈秀芳晚了一步,想拦都没拦住,无奈地笑道:“你这孩子,点一碗先尝尝就得了,万一咱仨都喝不惯,这不是浪费嘛!” 史玉清摆摆手,一脸无所谓:“陈妈妈您放心,不用这么节约,万一咱都爱喝呢?”说着,又点了焦圈、糖油饼和几份酱菜,都是老北京早点的标配。 陈父说:“午餐时间咱吃早点,也没别人了吧!” “怎么会呢,姥爷,旅游的多,哪儿都早上来吃,现在是什么时候进门都能吃上,不分早晚了!” 这会儿来得早,离中午饭点儿还有一会儿,店里人不算多,没一会儿功夫,吃食就端了上来。 灰绿色的豆汁冒着淡淡的热气,焦圈金黄酥脆,酱菜色泽鲜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史玉清先端起碗喝了一口,她之前喝过几次,算不上多喜欢,但也不排斥,喝起来就跟喝普通豆浆似的,一脸坦然。 陈父看着那碗灰扑扑的豆汁,心里有点打鼓,却还是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那股子酸中带馊的独特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陈父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五官都下意识地挤到了一起,喉结动了半天,才勉强把那口豆汁咽下去。他放下碗,咂了咂嘴,一脸复杂地看向史玉清:“这……这味儿,可真是太特别了!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陈秀芳看着父亲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也端起自己的碗试探着喝了一口。 刚入口就被那股怪味呛得咳嗽了两声,连忙拿起桌上的焦圈塞进嘴里:“好家伙,这味儿确实够冲的,得就着焦圈才能咽下去。” 史玉清看着父女俩的反应,笑得前仰后合:“我就说吧,这豆汁是老北京的特色,爱的人爱得要命,不爱的人一口都喝不下去。您俩要是实在喝不惯,别勉强,我再给您俩换豆浆或者豆腐脑。” 陈父摆摆手,又端起碗喝了一口,这次慢慢品了品,竟咂摸出点不一样的滋味来:“别换别换,来都来了,哪能不尝尝正宗的。多喝两口,说不定就习惯了。” 陈秀芳也咬着焦圈,硬着头皮又喝了一口,豆汁的酸馊让她实在是含不住,又不好意思吐出来,硬着头皮吞下去就再也不动了。 店里渐渐坐满了人,有老北京人捧着碗,呼噜噜喝得香甜,也有和陈秀芳父女一样的外地人,皱着眉一脸纠结,满屋子都是豆汁的独特气味和食客的谈笑声,热闹又充满烟火气。 如果生活永远是这么平静多好! 陈秀芳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心里悄悄叹了口气。一顿饭结束,吃了好些焦圈,那股子酸馊味儿还在舌尖打转,却莫名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日子,让人心里安稳。 吃完饭时间尚早,史玉清看父女俩兴致不错,便提议:“陈妈妈,姥爷,这会儿天儿好,咱们去颐和园溜达溜达吧?下午我也没别的事,正好陪你们逛逛。” 陈父面露喜悦,陈秀芳依然是乐得陪同,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光,去逛逛皇家园林也不错。 出租车一路往颐和园驶去,冬日的颐和园少了几分夏日的葱茏,却多了几分萧瑟的静谧。 三人沿着长廊慢慢走,陈父看着廊上的彩绘,忍不住啧啧称奇,史玉清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讲解,倒也热闹。 他们一边走一边拍照留念,游完万寿山,陈秀芳扶着栏杆歇脚,目光随意扫过不远处的人群,却猛地顿住了。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小的身影,不是崔千羽是谁?她正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蹦蹦跳跳地说着什么,那女人的侧脸,分明就是崔千羽的妈妈。旁边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正低头听着母女俩说话,看样子应该是崔千羽的爸爸。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她怕上前正面碰到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连忙对史玉清和陈父说:“悦悦,爸,我这两天感冒还没好利索,有点虚,走不动了。你们去湖边逛逛吧,我在这儿歇会儿,等你们回来。” 史玉清看出她脸色不太好,连忙点头:“那您找个暖和的地方坐着,别着凉了,我陪姥爷去湖边转一圈,很快就回来。” 陈父也叮嘱道:“别硬撑,不舒服就歇着,我们不远去。” 看着两人往昆明湖边走去的背影,陈秀芳才松了口气,转身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崔千羽一家三口的方向。 第488章 绝妙的主意 她倒要看看,这一家三口会说些什么。 崔千羽的妈妈正拉着男人的胳膊,低声说着什么,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看神情似乎很高兴。 崔千羽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糖葫芦,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四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陈秀芳眯起眼睛,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崔千羽的爸爸,怎么看着岁数比她妈妈大那么多呢,不都说女人不禁老嘛,可这男人看上去至少得比崔千羽妈妈大十岁,他是经历了什么呢? 正想着,崔千羽妈妈在一张长凳边停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个软乎乎的抱枕垫在椅面上,这才一屁股坐了下去,生怕冻着似的。 崔千羽盯着远处一片枯黄的草地看了会儿,凑到妈妈耳边嘀咕了两句,把没吃完的糖葫芦塞到她手里,就颠颠地跑了过去。 她蹲在草地上,小手扒拉着枯草,不知道在翻找什么小玩意儿。 男人见女人坐定,也挨着她坐下,伸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 女人顺势就靠在了他怀里,脑袋歪着蹭了蹭他的胳膊,那亲昵的模样,倒不像是寻常过日子的夫妻。 陈秀芳心里嘀咕,这男人看着面相挺憨厚,怎么就跟崔千羽妈妈凑到一块儿了?人果然不可貌相。 就在这时,崔千羽妈妈扭过头,冲男人眨了眨眼,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那眼神,那神态,哪里是中年夫妻该有的样子?分明是小年轻谈恋爱时才有的娇嗔缠绵。 难道…… 陈秀芳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赶紧往史玉清和父亲的方向望了望,两人早就顺着湖边走远了,身影都快看不见了。 这才放下心来,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那张长椅靠近。 冬日的颐和园游客本就不多,三三两两的都在忙着拍照看景,没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陈秀芳很快在长椅后方的一块宣传广告牌下坐下,背对着那两人,装作歇脚的样子,耳朵却竖得老高,准备一字不落地捕捉着传过来的对话。 陈秀芳刚坐稳,就听见女人娇滴滴的声音飘过来,带着几分急切的缠磨:“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跟她离啊?我上周都去民政局问过了,离婚冷静期一个月,我都算好了日子,就等你这边点头,我立马就去办手续。” 她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尾音还往上挑着,听得陈秀芳心里一阵膈应。 不过她很快明白过来,有料! 她赶紧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开屏幕,点开录音功能,把手机紧紧攥在手心,生怕漏过一个字。 男人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别急别急,宝贝儿,我这不是在抓紧嘛。” 陈秀芳侧过身,正好看到男人伸手捏了捏女人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哄劝,“你想啊,我总得把家里的财产捋清楚,房子车子存款,哪样都得给你留够了,不能让你跟着我受委屈。” 女人哼了一声,带着点不满:“我才不在乎那些呢,我要的是名分!你天天跟她装模作样的,我看着就心烦。” “这不是没办法嘛。”男人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了,“等我把那边的事料理干净,立马就风风光光娶你。到时候把千羽带过来,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不比现在偷偷摸摸的强?” 女人这才消了气,往男人怀里拱了拱:“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骗我。我都偷偷跟你五年了,从千羽刚上幼儿园到现在,我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被人戳脊梁骨。”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指尖轻轻戳着男人的胸口:“你家那口子要是知道了,不得扒了我的皮?我为了你,连姐妹聚会都不敢去,生怕说漏了嘴。每次千羽问我,为什么你不能光明正大来接她放学,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男人伸手搂住她的腰,声音放得更软了:“我知道你委屈,再等等,就差最后一步了。她那边最近身体不好,我怕刺激到她,等她情绪稳定点,我就提离婚。” “又是等!”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你都等了多少次了?去年说等孩子中考完,今年说等她身体好,你到底有没有真心想娶我?” “当然有!”男人赶紧按住她的手,眼神急切,“我跟她早就没感情了,要不是为了孩子,为了那点家产,我早跟她掰了。你放心,这次我肯定说到做到,等我把房子转到我名下,立马就去民政局。” 女人看着他的眼睛,半信半疑:“真的?你可别骗我,我这一辈子都压在你身上了。” “骗你干什么?”男人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蛊惑,“等咱们结婚了,就去三亚度蜜月,你不是一直想去吗?到时候天天带你吃海鲜,看大海。” 女人的脸色这才缓和过来,嘴角重新扬起笑意,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这还差不多。对了,下次见面,你得把你妈给你的那块玉佩带来,我要贴身戴着,就当是你给我的信物。” “行,都听你的。”男人笑着应下,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靠在一起,低声说着腻歪话,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广告牌下,陈秀芳已经攥紧了手机,录音条还在静静跳动着。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暗暗想着:崔千羽妈妈啊崔千羽妈妈,这下看你还怎么嚣张。这录音,可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录得差不多了,陈秀芳按下暂停键,把手机揣进棉衣内兜,又紧了紧拉链,这才缓缓站起身。她不敢回头,生怕惊动长椅上的两人,只低着头,沿着广告牌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到另一侧的小径上,快步朝着昆明湖的方向走去。 冬日的风刮过脸颊,带着几分寒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快意。 刚才那番对话,简直震碎三观,也让她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让崔千羽妈妈乖乖收手,再也不敢来找学堂的麻烦。 可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就慢了下来,眉头也皱了起来。 今天是星期六。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心里把日子骂了千百遍。 这要是周一该多好,周一她就可以实施自己的计划。 可现在,还有两晚一天要熬。 第489章 马上旧事重提 还得等到周一,虽然才两天,可这等待的时间,简直比数秒度日还要难熬。她生怕夜长梦多,生怕崔千羽妈妈那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更是讨厌这结果不在自己掌握中的感觉。 没办法,不认识崔千羽同学和老师,只能等。 远远地,她看到了湖边的柳树下,史玉清正扶着陈父,指着湖面上的残荷说着什么,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好美的一副爷孙冬日赏荷图——只是这荷花惨点儿,不仅谢了花,没了叶,连杆儿都被湖水冻住了。 陈秀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挤出一个笑容迎了上去。 “爸,悦悦,你们逛得怎么样?” “挺好挺好!”陈父回头看她,脸上满是笑意,“这昆明湖看着就是气派,比咱老家那水库大多了!” 史玉清也笑着说:“陈妈妈,您歇够了?我刚还跟姥爷说,前面有卖糖葫芦的,咱去买几串尝尝?” 陈秀芳点点头,挽住父亲的胳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刚才的方向瞟了一眼。 还有两晚一天。 她在心里默念着,只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史玉清提议的是糖葫芦还是雪糕她都不甚关心了。 从颐和园回来,三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陈秀芳也不像原来那样萎靡了,陈父提议去输液,也被陈秀芳拒绝了,理由是已经输了三天了,现在感觉良好,游了一下午颐和园什么事都没有,液就不用输了,还夸着海口说:“我这身板儿,输三天液已经是极限了,这么多年,感冒从来就是几袋感冒冲剂的事儿。” 陈父看她这样子确实也精神了不少也没有强求,三人回了家。 在电梯里,陈秀芳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闪动着王浩的名字。 她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儿子兴奋的声音:“妈!我舅舅今天来看我了,和我聊了很多,中午还请我和济堂吃了烧烤!下午他才回去,走前给我买了一大堆好吃的,你说他都买的啥?” 王浩说着笑起来,不等陈秀芳回答就说,“竟然是果冻、薯条这些,跟哄小孩儿似的!” 陈秀芳听得嘴角弯起,眉眼间的焦躁散了大半,笑着打趣:“你舅我们这辈人,哪儿懂现在你们这些孩子爱吃啥?他买的都是你和小川小时候馋的玩意儿,还停留在老黄历上呢。你可得记着舅舅的好,将来要对你舅舅好。” 王浩在那头连连应着,又追问:“姥爷今天干嘛了?他适应吗?” 陈秀芳抬眼看向对面的陈父和史玉清,正好瞥见电梯显示屏跳到自家楼层,便笑着说:“我们今天出去玩了大半天,详情你问悦悦吧。” 说着把手机递给凑过来的史玉清,让她先出去,然后自己挽住父亲的胳膊跨出了电梯。 陈秀芳熟门熟路地开了门,陈父一进屋就忙着脱外套换棉鞋,嘴里还念叨着“外头风真大”。 史玉清举着手机,踮着脚用脚后跟蹭掉鞋子,趿拉上陈秀芳递过来的拖鞋,一溜烟跑到沙发上,对着电话叽叽喳喳地讲起今天逛颐和园的事。 陈秀芳则转身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准备晚饭。陈父跟进来,靠在门框上,一脸八卦地问:“悦悦和浩浩这俩孩子,看着倒挺合得来,你就没琢磨琢磨?” 陈秀芳切着菜,头也不抬地笑:“孩子们的事,我哪能瞎掺和?我顶多给他们多创造点相处的机会,剩下的就得看他们自己的缘分了,别的我也帮不上忙。” 陈父没说话,转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有些发怔。 陈秀芳察觉到他的沉默,停下手里的刀问:“爸,您咋了?是不是累着了?” 陈父回过神,叹了口气:“不累。就是突然想起,村里跟我同龄的老伙计,好些都当上太爷了,今年夏天回去办事,就看到老张推着重孙子满街溜达呢。” 陈秀芳忍不住笑了:“爸呀,这点你就不如我妈想的清楚了,在我妈心里,就算王浩将来有了孩子也不是她家的,那得是人家的重孙子或重孙女得叫您太姥爷,哪能叫太爷?” “那有啥关系?”陈父不屑地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对陈秀芳话里陈母的鄙视,“横竖都是重孙子辈的,叫啥不重要。我就是觉得,孩子们结了婚,生了孩子,日子才算真正稳定下来,当父母的才能彻底放心。” 陈秀芳听得心里得劲儿这才是公正的心态,可又有些无奈,轻叹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惦记完儿女,又惦记孙辈。爸,您就别操心了,以您这岁数啊,保养好身体,在家养养花种种菜,没事出去溜达溜达,少上药店比啥都强,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吧。” 陈父不爱听了,瞪了她一眼:“什么是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就是放任自流,不负责任。我这是操心你儿子的终身大事,你别不知好歹!好姑娘可遇不可求,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悦悦多好,大城市里找这么个懂事又朴实的姑娘可不容易。” 陈秀芳无奈地耸耸肩,手里的菜刀一下下切在案板上:“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只能自我安慰。总不能拿着绳子把他俩绑一块儿吧?他俩好过,我跟您说了,您忘了?都分手了,我和悦悦现在又是母女,这怎么说?” 陈父被她气得声音都高了两度,“你真是教了一辈子书,思想都教死板了。现在的年轻人,分分合合不是常事?说不定他俩心里都有点意思,就是抹不开面子挑明呢?等找个机会,我帮着捅破那层窗户纸,成了最好,不成也没关系,总不能强求。” 陈秀芳听完顿住了,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仔细琢磨了琢磨,觉得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两人分手也没啥大矛盾,这么长时间了也接触不少,比先前的了解更多了,知根知底,这些日子又互相照应着,说不定真能成呢。 客厅里传来史玉清的笑声,看来俩人聊的不错,陈父出去了,不在客厅,大概是怕打扰史玉清他们回了自己的卧室吧。 陈秀芳看着案板上切得整整齐齐的青菜,心里突然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老爸说的对呀,干嘛给自己那么多束缚,崔千羽妈妈今天那事比起来,让王浩和史玉清复合能有多难为情,人家一个未婚一个未嫁,一个有情一个有意,怎么就不能旧事重提? 打定了主意她一边炒菜一边盘算着这事怎么办最合适。 第490章 求见张老太太 吃完晚饭,史玉清帮忙收拾了餐具,说今天姥爷在呢,她也住下凑热闹,陪着陈秀芳和陈父在客厅里聊天。 陈父这辈子没出过远门,知道史玉清是在甘肃长大的,对那边的风土人情格外好奇,史玉清便眉飞色舞地给他讲她小时候的生活,讲到热闹处,还掏出手机翻出存的图片和短视频给他看,一会儿是戈壁滩上的落日,一会儿是集市上的烤羊肉摊子,还有自家的房子,看得陈父连连感慨“真是开眼界”。 陈秀芳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杯温热的枸杞水,偶尔插两句话,看着眼前一老一小聊得热络的模样,想起了远在A市的儿子,这要是在家多热闹。 多奇怪,这才一天的功夫,史玉清和陈父两人就熟络得像是真的祖孙俩,哪里还有半分初见时的生分。 白天逛颐和园累得不轻,加上陈秀芳身子还没完全好利落,今天的学堂琐事全是她用手机遥控处理的。 眼看着夜色渐深,外头的风也越刮越紧,她更是没了出门的心思。 九点刚过,三人便各自回了房间歇息。 陈秀芳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一边盘算着王浩和史玉清的事儿,一边又惦记着崔千羽那档子麻烦。 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半,估摸着张老太太这时候肯定还没睡,便翻出通讯录,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张老太太亲切的声音。 两人寒暄了几句,问了问彼此的近况,陈秀芳便话锋一转,语气格外客气:“阿姨,您明天在家吗?” 张老太太在那头叹了口气,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慵懒劲儿:“我这老太婆,大冬天的不在家待着还能往哪儿去?外头冷风跟刀子似的,出门遭那罪干啥。” 陈秀芳一听,心里顿时一喜,连忙笑着说:“那太好了!前阵子我回了趟老家,带回来些土特产,都是老家地里种的粗粮和土特产,明天我给您送过去点,您尝尝鲜。” 张老太太是史玉清的姨奶奶,如果她出面说和史玉清和王浩的事儿,秀花和史林成就得考虑她的面子,这样史玉清也会听从父母的意愿,事情会好说很多。 原本是想让江平出面的,但陈秀芳想到江平曾经有意撮合墨儿和王浩,陈秀芳因为觉得和她家条件相差太多,那时候自尊心作怪没同意,尴尬了好长时间,现在史玉清家的条件比江平家条件还要好,这事儿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没法让江平说了,她甚至觉得有一天王浩和史玉清真的再次和好后,她都有点没脸见江平。 可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到时候自己厚着脸皮去解释吧!为了儿子的幸福,顾不了太多了。她也后悔自己当初怎么那么敏感,真是够呛。 她一边做饭一边想找个谁做月老合适,最终想到了张老太太身上。 “你这孩子,还总惦记着我。”张老太太笑着数落了一句,语气里却满是欢喜,“行啊,明天你啥时候来都行,我在家候着。对了,顺便带包你上次给我喝的那个菊花茶,老婆子喝着挺顺口。” “没问题!”陈秀芳一口应下。 张老太太说:“我明天化块肉,中午你别走,咱俩包饺子吃!” 陈秀芳家里有人呢,怎么能在外面吃饭,可果断拒绝又怕张老太太失望,便说:“您先别化肉,我到了再说。” 张老太太说那也行,又闲扯了几句家常,这才挂了电话。 第二天,史玉清一早吃完饭就去花店了,临出门说晚上不回来。 陈秀芳收拾完拎出一袋子土特产和陈父说了一声就出去了,陈父无所事事,可这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又那么冷,陈秀芳走了他万一出去都可能找不到是从哪个门出去的,干脆哪儿也不去在家刷视频。 陈秀芳打了个车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张老太太的家。 张老太太脚虽然是好了,可是打石膏那几个月板的有些适应不回来了,走路多少有点瘸,虽然不明显,但是她是个要强的人,怕别人议论,现在很少下楼了,除非买东西或特别重要的事她都待在家里,来也没什么朋友,现在出去溜达一会儿的机会都少了,她就特别渴望有人来。 陈秀芳刚上楼,就听到楼上有开门的声音,等看到她头顶的时候,张老太太的声音就响起来了,“秀芳,你怎么刚来,我都等你半天了。” 陈秀芳抬头正看到她的笑脸,“阿姨,你有表没,你看看去,这才八点半,赖床的人家还睡觉呢!” 说完她下意识地闭了嘴,说不定这楼里就有还没起床呢! 张老太太会意,捂着嘴笑,待陈秀芳上到最后一个台阶,一把拉住她往屋里让。 张老太太这暖气不如新楼热,不过感觉很舒服,脱了外边的棉衣,温度正合适,不像陈秀芳那边得穿单的。 她把袋子放在地上,“阿姨,快看看,今年的栗子、红豆都可好了,过年做炸糕最好了!” 张老太太蹲下身打开袋子查看,果然如陈秀芳所说:红豆红豆颗粒饱满、均匀;栗子一个一个闪着光泽,看着就诱人。 她看了一会儿,把袋口合上,往一边拎了拎,拍拍手站起来说:“东西是好东西,可我这老太太是吃不动了,你看看我这牙!” 说着张开嘴,让陈秀芳看她那退完休没剩几颗的牙,“我还敢吃炸糕吗?一不小心把这几颗再给我粘了去,饭都没法吃了!” “我就那么一说嘛,您不敢吃炸糕,咱就用它蒸馒头,大豆馒头放上点糖,多好!” 俩人边聊边往客厅走,客厅茶几上已经摆好了瓜子和橘子,陈秀芳知道这是特意给自己准备的,也不客气,直接过去坐在沙发上,抓了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和落座的张老太太唠嗑。 “怎么样?阿姨,最近身体挺好的吧?” “还行,年前阎王爷还叫不走走。你倒是好些日子不来了。”张老太太开着玩笑。 陈秀芳一听把瓜子放到盘子里,拍了拍手,拉着张老太太说:“阿姨,我今天来,可是有正事要跟您说!” 看到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张老太太笑了,“我这老太太能帮你干啥?” 第491章 求张老太太当媒婆 陈秀芳也不扭捏,直截了当说明了来意,“阿姨呀,这俩孩子都30了,不小了,要是长辈不给操持,还不定啥时候能走到一起呢,您看我这当妈的总不能亲自出马当媒人吧,我思前想后呢,觉得您最合适,您看呢?” 张老太太独居惯了,一辈子不管闲事,这要换成别人她是肯定不会管的,可是陈秀芳就不一样了,人家把自己当家人对待,还帮自己找到了亲戚还有丢失的玉坠的下落,就是让自己牵个线,还是能说上话的,怎么能拒绝呢,她当即答应下来。 但总不能当着她的面打电话吧,万一对方不同意,或是说个不好听的,这多尴尬! 张老太太说:“估计现在这个时间他们那边也都忙着,按说这给闺女找婆家,应该和当妈的说,可我没有秀花的电话,秀芳,你有吗?你要是有给我一个。” 陈秀芳还真没有,摊了摊手说:“我没有,平时有悦悦过来过去的传话,我们联系不多,当时只留了史大哥的电话,没要大姐的。” 张老太太顺势说,“我也有林成的。那我就等着晚上再打吧,晚上林成肯定在家,正好他们两个人都在,我还可以先想想怎么和他们说。” 陈秀芳心想:他们俩这事儿就是一层窗户纸了,想不想的应该差不多,不过拜托了人家,人家怎么做就不能干预了。 张老太太脚伤好了以后,就把马姐辞退了,一是每月支付马姐的工资,对张老太太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另外还是那句话,她一个人生活惯了,突然多出一个人来,她觉得哪儿都不自在,自己动不了的时候实在没办法,后来好了,就不愿意了。 马姐也早就忍受够了她的臭脾气,要不是看在陈秀芳的面子上早就撂挑子走人了,现在终于把她伺候出去了,人家也乐得赶紧离开。 又恢复到单身生活的张老太太,依然过着原来那种深居简出的日子,但是心情和原来大不相同。 在史林成的帮助下,张老太太见到了自己的哥哥们,转眼间都已经成了耄耋老人,面貌、动作和以前大相径庭,可是只在见面时亲近了一番后,也不知道是天性使然还是多年的分别磨没了感情,两个哥哥孩子并没我过来看她,见了那一面也没吃个饭,坐了一会儿,唠了会儿家常便没什么说了,从此后就再没见过。 一个人时她反复琢磨这件事,最后张老太太想通了,两个哥哥岁数都大了,耳聋眼花反应迟钝,即使有一腔热忱哪儿还表达的出来,他们都跟着儿子生活,等着人伺候,哪里敢和自己走的太近;而自己也八十多岁了,黄土埋到了脖子,别看今天手是手脚是脚的,说不定哪天一睁眼睛就不是这样了,要是命好,一命呜呼,倒也享福去了,万一瘫痪在床上,到时候他那些侄子侄女要不要管她?管吧,几乎没有过联系,自己对人家没有过一分一厘的好处,谁愿意管她?不管吧,人家又怕别人笑话,他们不来也好,免得给人家添麻烦,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想通了,张老太太就把那次想见当成了上天赐给他们兄妹的最后一次见面,事实上也是这样的,那是后话。 他们不来,可秀花却时不时的都会过来看看她,和司机一起,给她送些粮食、蔬菜、新鲜水果什么的,秀花有时还会给她买些衣服,比亲外甥、外甥媳妇都要好上不知多少倍,张老太太很知足,也很过意不去。 今天听了陈秀芳的话后,她琢磨着就凭她们对自己这么好,本老太太做媒给她们介绍陈秀芳的儿子,他们能不同意? 张老太太信心满满,想到陈秀芳求她办这事,是看得起她,也说明她有价值,心里高兴,又琢磨着留陈秀芳吃饭。 陈秀芳这才说吃不了,父亲来了还在家呢! 张老太太一听陈秀芳父亲来了,也不好再强留,赶忙说:“你父亲来一回可不容易,你得陪你父亲,我就不留你啦,等我晚上跟林成他们说了,有消息了就马上告诉你。” 本想再聊会儿的,听到张老太太催她回去,陈秀芳想着以后有的是机会呢,干脆顺坡下驴从张老太太家出来。 时间还早,陈秀芳回了一次家,看父亲在刷手机,进去打了个招呼,问他中午想吃什么,陈父说什么都行,陈秀芳想了一会儿,说:“爸,你爱吃羊肉,这样吧,一会中午我给你烤羊排吃,怎么样?” 烤羊排可是个硬菜,陈父一下子有些舍不得,“又没别人,就咱爷俩吃什么炒羊排,煮碗挂面就行了。” 陈秀芳哪肯同意,她早就想好了,她爸在这儿,一顿饭也不凑合,“咱家本来就人少,两个人一起吃饭就算热闹了,咱就烤羊排,我一会儿还得出去一趟,顺便再买些东西,回来咱爷俩就做饭。” 陈父见拧不过她,也就干脆都由着她,摆摆手让陈秀芳走。 陈秀芳又拿了一份土特产,折返回去,去了李老太太家里,趁着今天在家,她尽快把自己的心愿完成。 上了楼,走出电梯,拐进过道,看着自己曾经的家,陈秀芳觉得很是伤感,这里有她不少回忆呢! 李老太太打开门时,满脸惊喜,高兴地把陈秀芳让进去。 陈秀芳举着手里的袋子说:“阿姨,这是我从老家带回来的,特意给您送来,让您和李叔尝尝,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保证纯正。” 老太太接过去,打开看到袋子里的干菜很是喜欢,高兴地说:“你说你都搬走了,住大楼房去了,还大老远跑回来看我这老太太干啥,你呀,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哎,阿姨,您说什么呢?那次要不是您跟叔叔叫雪峰把我送到医院,我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快别说这个了,邻里邻居的谁有事能不帮上一把。来快东西放这儿,过来坐坐。” 陈秀芳换了鞋,坐到沙发上问:“我李叔呢?” 一听到问李老爷子,李老太太不由打了个嗨声,陈秀芳一听不对劲,赶紧问:“怎么了?” 第492章 父母欠了儿女债 李老太太未曾说话,先抹了一把眼睛,陈秀芳这才注意到老太太眼睛发红,泪水已经夺眶而出,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陈秀芳赶紧坐过去搂着李老太太的肩膀,另一只手从纸巾盒里扯出一张帮她擦了擦眼泪,“您别难过,到底怎么了?李叔出事了?” “不是!”知道陈秀芳想偏了,李老太太赶紧说,“生儿生女是冤家呀!还不是钱闹的嘛!” 接着,李老太太就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把两个儿子之间因为房子的战争说了一遍。 果不其然,和陈秀芳猜的一样,还是李老太太二儿子和儿媳妇眼红大哥家楼房拆迁的事。 今年置换方案下来了,李念翔想到李雪峰也到了结婚年龄了,女朋友正谈着呢,两人又打得火热,结婚是分分钟的事儿,就提出了自己贴点钱要两处房子的提议,李雪峰和他妈都同意,很快房子就分下来了,李念翔也搭上了一辈子的积蓄,不过也高兴啊,两处房子离得很近,就是人们所说的一碗汤的距离,以后来往也方便,特别是将来避免不了的照顾月子,接送孩子都不远,最主要的是儿子的房子有了着落,自己还住上了新房,这以后小日子就后顾无忧了,谁能不高兴? 很快这个消息就被马梅荣听说了,他回家就和李念航闹,吵着要去分一处,实在不济分点钱也行。 李念航本来也不是什么善茬儿,被他老婆一撺掇,血往上涌,就去找李念翔两口子要房。 能给吗?自然就吵起来了。 陈秀芳听着,眉头紧紧皱起,“这二哥和二嫂也太不懂事了,大哥为了孩子的事贴钱换房,他们怎么能去闹着分呢,人家自己的房子动迁,自己贴的钱跟他们有关系?” 李老太太哭得更厉害了,“谁说不是呢,都是我没教好啊。他们一闹不成,又跑到这里来闹,搞的家里鸡飞狗跳的。” “无理取闹说的就是他们。阿姨,您不能这样,这么软弱怎么行?各人有各人的房子,要是他们的房子拆迁了,他们拿出来分不?”陈秀芳有些上头,又说起了公道话。 “犯浑的玩意儿就认为他们说的才是理,混蛋呐!”李老太太开骂! “那后来呢?” “他们天天来闹,搅的我们老两口吃不下睡不着,我这血压飙升,大把大把吃药,我是实在没地方去,要不然就搬家走了,让他们永远找不到。”李老太太擦了擦眼睛,“后来念平心疼我们,怕他们再闹下去我们挺不住,就和我们商量给他们点钱,息事宁人。” “唉!”陈秀芳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好,这要是自己儿子,我还给他钱?我给他俩大脖溜子,然后告诉他爱滚哪儿滚哪儿去,再闹把住的房子也收回来,老人帮他们置办了房子,自己还住着闺女的房子呢,他们不害臊,不说帮父母买个房子,还想要更多,自己长手长脚是干嘛的? 可她不好说什么了,干预别人家家事是不道德的,她只能听着。 “那个马梅荣更不是东西,简直要把我们榨干,听说我们愿意出钱,张口就要三十万,我哪儿有?” 三十万放在北京买房子上九牛一毛都不算,但放在这两个老人身上可是不少,那点退休金除了维持生活还得准备人情分子,攒钱谈何容易? “不给能干吗?”陈秀芳觉得那两口子就是狗皮膏药。 “我拿啥给?把我的骨头砸碎卖有人要没?我说就给五万,已经是极限了,不是补偿他们买楼的,就是买他们个闭嘴,买他们自己房子没有拆迁,哥哥房子拆迁的心里落差,要就要不要拉倒!” 陈秀芳觉得李老太太还是挺硬气的,她喜欢这样的性格。 “后来呢?” “后来答应了。他们能不知道他们自己是无理取闹吗?不答应五万也没了。我也顺势提出了要求,以后不许再提这事,以后兄妹之间无论谁,再有这事都不能攀比,我也没钱给了,这次钱给了你们,我老了有个有病生灾的你们得摊钱,要不答应就当这话没说,爱咋地咋地,爱去哪儿闹去哪儿闹。” “哦!”陈秀芳若有所思:这样也好,话都说到明处以后也省的为养老的事扯皮,总而言之啊,人老了真是不容易。 这时李老太太又说:“秀芳我跟你也没背着的话,你说我只给他家钱合适吗?他们明显是讹钱,我只给他家,对我另两个孩子不公平啊,到老了用人的时候,我怎么有底气?后来我和你叔商量每人给五万,不偏不向,别让老二家知道就行,我住的房子都是闺女的,白住这么多年一分钱没给过不说。还把钱给不管我的儿子,虽然主意是闺女出的,她没意见,姑爷怎么想?万一两口子哪天打个架啥的,人家一句话我闺女就得受委屈!” 陈秀芳觉得这招儿不错,李老太太很有思想啊,这脑袋好使,连连点头。 “他俩都给了也不差我大儿子的。老大从小懂事,让着弟弟妹妹,没少吃苦,我也不能亏待他。” “那我李叔……到底干嘛去了?”陈秀芳突然想起来了,“取钱去了?” “上辈子欠人家的,不取怎么给?” “15万呢,他就自己去了呀?”陈秀芳有些担心。 “自己去的,来回打车,没事的。只是……三家就得15万,我们俩哪有那么多,一共就12万,在一个存折上,只能一起拿出来。 还有三万没着落呢,二牲口两口子逼得紧我让你叔取出来给了他们好早消停,那俩多少还差点儿,我跟我弟弟妹妹再借点年前给他们就省心了!” 这番话听的陈秀芳又气又悲,怎么父母还欠下儿女债了呢,这都是什么事儿! “阿姨,你们和我大哥还有念平说过这事了吗?”陈秀芳觉得一母生三子,不能个个都那样吧,这俩懂事的话应该不会要这钱,李念翔没见过不了解,那个李念平见过一面,圆脸大眼,看上去很有福气的一个人,又是当老师的,还能为母亲着想,绝对不会看着父母发愁,然后自己心安理得拿这钱的,再说她也不缺钱。 “我们……没说!”李老太太已经擦干了眼泪。 第493章 借钱给李家 “我们打定主意是要给的,事先说了他俩不会要的,他们俩跟那个二牲口不一样,那俩一个狼一个狈,没一个好东西,这两家的媳妇和姑爷也都不错。所以我更得一碗水端平,欺软怕硬可不是我老太太的作风。” 一句话说的陈秀芳心里一凉:李老太太要是自己母亲该多好啊!同样做女儿,李念平要幸福多了,有个不重男轻女又主事的妈,想必这些年一定是为她遮风挡雨又护航,不像自己,受尽了委屈,偷偷流泪,有苦说不出…… 好在父亲不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任事不管了,以前他只管赚钱养家,所有事全听母亲的,可能不用出去后,他才察觉了母亲的强势,体会到了对自己的不公平,要不然这次怎么会主动跟过来照顾自己呢? 想到这儿,陈秀芳又想起了请全家人来北京过年的事,她并没有后悔,想想什么都不如一家人在一起重要,母亲再不好也比没有强,他们都那么大岁数了,现在是强势,说不定哪天想强势也没了力气,那时候再想让他们过来,简直比登天还难,她不想为自己留下什么遗憾,她始终相信一个人只管按自己的意愿做事就好,不要过问得失,她相信自己种下的善果一定会有好的回报,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大了的缘故,她越来越相信这些。 见她走神,李老太太碰了碰她的胳膊,“秀芳,想什么呢?” “哦!”陈秀芳从沉思中醒悟过来,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我在想做您的子女真好,无论是谁都能得到同样的爱,阿姨,您知道吗?母亲的爱是孩子们在人生路上战胜很多困难的利器。” 李老太太已经70多岁了,她也经历过年轻人所经历的一切,当然明白,不过她此时可没多余的心情去揣测陈秀芳说这话的初衷,只是说:“唉,父母无能啊,光有爱有什么用?” 说着,又黯然神伤起来。 “阿姨,其实您个李叔已经做的很好了,三个子女呢,什么时候都不算少,你们给两个儿子解决了住房已经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了,不是你们无能,是碰到了不知感恩的人!” “唉,可不是咋地!”和李老太太想的一样,这些日子的折腾,她已经骂够了,根本不愿意见到他们,只想赶快弄到三万块钱,去掉这块心病,心里想着嘴上就说了出来,“最主要的是我们老了,没多少钱,三万块钱都觉得是个很大的数字了,哪有能力领导他们?我们要是富翁,一把甩出钱来,我想哪个也不敢犯浑?” 李老太太这话简直是至理名言,金钱可以让很多问题迎刃而解。 陈秀芳点了点头,深有感触,“阿姨,您说得对。不过钱也不是万能的,像您这样明事理,真心为子女着想,二哥两口子以后也会知道的。” 李老太太叹了口气,“我现在不想那些了,现在就盼着能快点把这三万块凑齐,让那事平息下来。秀芳我跟你说实话吧,现在有个大的声音我心就突突,看见老二两口子我血压就高,这么下去我都怕过不去年!” “阿姨,快别说了,听着怪吓人的,哪有那么邪乎,都是自己孩子,有点错误您也得担待。要我说呀,您缺的那30000块钱也别跟您弟弟妹妹去借了,我手里就有,我下午都能给您拿来。” “真的?”李老太太突然听到这话,一脸惊喜。 “对,我手里有。”前些日子王浩出了事,陈秀芳手里凑了几万块钱,但一直没用上,她还没来得及再存起来,如今看李老太太这么为难,干脆先借给她算了。 可是这好吗?见陈秀芳主动借给她钱,李老太太又有些犹豫,毕竟两家只是邻居,非亲非故,陈秀芳还搬走了…… “怎么?不想借呀?”陈秀芳故意逗她。 “不是,秀芳,你可不能开这种玩笑,我会当真的,你这刚买的房子,还有钱?” “哦?”陈秀芳哪能到处说房子是谁出的钱,于是灵机一动打着哈哈,“买房子可是大支出,几十上百万的花销,几万块钱不够干啥的。” 李老太太听她这么说明白了,陈秀芳有钱,心里疑惑,一个老师这么有钱,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想了想,心里对自己说,借就借,这是自己管别人借钱,又不怕被人骗了,再说跟自己弟弟妹妹借钱人家也有个方便不方便的,就是能借来他们也得问借钱干什么,说这事儿够丢人的,陈秀芳这儿已经知道了,她又不会笑话自己,还主动伸出援手,多大的恩情啊,拒绝可不行,好吧,大不了到时候送她点东西表示表示心情。 “借。”李老太太拉着陈秀芳,“秀芳啊,你可是我们老两口的救星,我借你的钱可不白借,我给你利息,我们俩都有退休金,一年差不多就攒出来了,到时候一定第一时间还你。” 看着她说的那么认真,陈秀芳对李老太太又多了一层了解,这老太太年轻时是个要强的女汉子,此时说别的说不定会伤害她的自尊心,于是也不客气了,满口答应,“好,一言为定,利息我就不要了,也没多少,年前不出意外的话还我钱就行!” 两个人说定了,下午一起去银行取钱,陈秀芳就告辞回家了,她得去给父亲做饭。 下午,按约定时间到银行时,陈秀芳就看到李老太太老两口已经到了,天冷他们在大厅里站着等她。 见面发现,李老爷子憔悴了不少,看来这个李念航确实挺折磨人。 李老爷子又是一顿感谢,陈秀芳忙压低声音制止,“李叔,快别客气了,我手里正好有那笔钱,放着不也是放着嘛,正好你们需要,拿去用就是了。您来的正好,拿了钱您和我阿姨一起回去,我更放心了。” “怎么?你不回家了。”李老爷子指的是他的家。 “不了,今天周末,我那学堂上课呢,干啥操啥心,我昨天就没去,今天的去看看,别出什么事!人多,不定一会儿就出啥事了。” 还真是一语成谶,陈秀芳到了学堂没一会儿,丧门星就来了。 第494章 提前找来了 取完钱,陈秀芳没要营业员递出来的袋子,直接拉着老两口到了僻静处,让李老爷子把钱装进他羽绒服内兜里,嘱咐他们哪儿也别去直接回家,然后在门口把他们送上出租车才去了学堂。 取完钱,陈秀芳没要营业员递出来的袋子,直接拉着老两口走到僻静处,看看四下没人注意他们,陈秀芳让李老爷子把钱装进羽绒服贴身的内兜里,又反复嘱咐他们哪儿也别去,直接回家,顺便嘱咐这几天别轻易开门,万一有人盯上不安全,最好是今天就让各家把钱拿走,陈秀芳一边说着一边心里说自己:你这心操的,成天乱管。 看着老两口坐进出租车,车子缓缓驶远,她才转身往学堂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学堂门口,里头的热闹劲儿就扑面而来。 琅琅的朗读声混着老师讲课的声音此起彼伏,透着一股子蓬勃的朝气。 上课时间的大厅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想来这节课刚上到一半,下一波学生和家长还在路上赶。 陈秀芳找了张椅子坐下,支着耳朵听着教室里传出来的读书声,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感慨:怎么现在的孩子,个个都要上课外辅导呢?她和王浩小时候,哪有这些名堂,不照样学得挺好?如今倒好,成了“你上我也上”的风气,学习好的上,学习差的也上,生怕自家孩子落在别人后面。人家学习好的上上,老师给通通路,有可能原来考二本的考上一本,原来考211的考个985,可是这差的呢,会有什么提升?五年级补习个多边形面积,已经很简单的内容了,他竟然还不会四边形的面积怎么求,学什么?花了钱不说,还占了孩子多少玩的时间? 等这代孩子长大了,回忆起青春年少时,难道要讨论哪家辅导机构更好吗? 想到这儿,陈秀芳忍不住笑了,摇摇头自嘲道,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净想些有的没的,她这天马行空瞎琢磨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 无聊中。 她掏出手机,点开自己写的文档。 屏幕上的字数已经跳到了三万,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她挤时间一字一句敲出来的。可她盯着那个“投稿签约”的按钮,却迟迟不敢点下去。心里头藏着点怯意,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她怕那点写作的兴致和心气,会被这一盆冷水浇灭,到时候,怕是连提笔的勇气都没了。 她往上翻了翻文档,顺着之前的思路往下写。写这事儿在她心里盘踞了许久,下笔竟格外顺手,因为语音输入的缘故吧,字句平实却透着生活的烟火气,当了多年老师普通话还可以,几乎不用怎么修改。 她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动,没一会儿就码出了一大片文字,等走廊里传来学生和家长的脚步声时,她已经写完了小半章。 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陈秀芳只好退出文档,起身招呼着涌进来的孩子们,叮嘱他们先去洗手间,把作业和文具准备好,又时不时和相熟的家长点头寒暄,一派忙碌景象。 就在第一节课下课,孩子们三三两两从教室里涌出来的时候,“砰”的一声响,学堂的落地玻璃门被人狠狠撞开。 紧接着,一道尖利刺耳的女声划破喧闹的空气,震得所有人都循声望去:“陈秀芳!你给我出来!我闺女好好的来你这儿上课,凭什么让老师给带到没人的屋里吓唬?现在吓得连学都不敢来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眼睛看向门口,只见崔千羽的妈妈叉着腰站在门口,满脸怒气,她身后还跟着个抱着胳膊的女人,正是崔千羽的姨妈——因为用水杯把同学的头砸出大包被开除的马启凡的妈妈。 两人一唱一和的架势,显然是有备而来。 家长和孩子们都停下了脚步,围拢过来看热闹,特别是家长们开始窃窃私语,一道道带着探究的目光落在陈秀芳身上。 陈秀芳稳了稳心神,压下心头的怒气,心想你们比我想象的来早了,我这儿明天还想去拜访呢,没想到你们倒先等不了了,还偏挑这时候来,这是败坏我学校信誉来了。 可她还是脸上强装镇定,迈步走了过去:“这位家长,有话好好说,别在这儿大呼小叫的,影响孩子们的秩序。” “好好说?”崔千羽妈妈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她,指着她的鼻子就骂,“我闺女腿上的淤青还没消呢!你说你老师没动手?没动手我孩子淤青怎么来的?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不赔钱道歉,我就找教育局的人来,让你这破学堂开不下去!” 陈秀芳看着她这两面三刀的嘴脸,突然觉得有些恶心,可他还得装作不知道她已经去举报过了,便看戏一般看着她,脑海里又想起了颐和园里录下的那段录音,心里反倒平静下来。 她抬眼扫过围观的人群,目光定格在崔千羽妈妈脸上,“千羽妈妈,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我们老师会说的这样的话,别人的一概不信。” 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如果你非要赔钱道歉可以,不过在这之前,我倒想跟你聊聊别的事——关于你昨天在颐和园,和一位男士说的那些话。” 这话一出,崔千羽妈妈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神也变得慌乱起来。 怎么样?”陈秀芳看着她瞬间发白的脸,心里稳如泰山,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要不要我放给你听听?” 她边说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那熟悉的录音界面便露了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按下播放键。 崔千羽妈妈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惊恐。 她死死盯着陈秀芳手里的手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现在算是骑虎难下了。 不让陈秀芳放吧,又怕对方是在诈自己,万一根本没录音,自己这副心虚的样子岂不是不打自招?可让她放吧,这大厅里乌泱泱全是家长和学生,其中也不乏崔千羽学校的学生,那些见不得人的话要是被公之于众,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她越想越慌,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暗自庆幸今天没把崔千羽带过来,不然非得把孩子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就在这时,一旁的马启凡妈妈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她压根没听出两人话里的玄机,只觉得崔千羽妈妈被一句话堵得没了声,实在窝囊。 她往前挤了挤,一把推开挡路的几个看热闹的家长,瓮声瓮气地冲陈秀芳嚷嚷:“你跟她墨迹这些干啥?什么颐和园什么男人的,跟咱今天来的事儿有关系吗?!” 第495 章 大石头搬来了 马启凡妈妈叉着腰,两只金鱼眼瞪着陈秀芳,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少转移话题!今天咱就说孩子被吓唬的事儿!赔钱道歉,不然这事没完!” 崔千羽妈妈被她这一嗓子喊得回过神来,眼神闪烁了几下,也赶紧硬撑着附和:“对!别扯没用的!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陈秀芳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冷笑连连。 她看着马启凡妈妈故意问道:“这位女士看上去有些面熟,咱们是不是打过交道?” 马启凡妈妈的脸顿时红了,刚才还伶牙俐齿,顿时变得支支吾吾,“认不认识也得讲理吧!” 陈秀芳装起手机,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是不是讲理让大家听听,你不要着急,孩子的事确实要好好解决。” 她抬眼扫过围观的家长,声音陡然拔高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千羽妈妈口口声声说孩子在学堂被吓、被打,我想在场的各位家长肯定也很关心,那么咱们也不必等了,现在就来解决一下。” 她本想明天去崔千羽学校拿到证据来对质的,没想到这家人竟然步步相逼,一晚上都等不了。 陈秀芳转脸看着崔千羽妈妈,掷地有声:“我倒是想问问——孩子腿上的淤青,到底是老师打的,还是玩滑板摔的?” 这话一出,崔千羽妈妈的脸“唰”地又白了一层,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马启凡妈妈还在咋咋呼呼:“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就是你们老师打的,千羽亲口说的!” “是吗?”陈秀芳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那我再问问你,你和那位男士在颐和园的长椅上,说的那些掏心窝子的话,要不要我原封不动放出来?”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崔千羽妈妈浑身一颤,才慢悠悠补充:“比如,他什么时候跟他老婆……” “你闭嘴!”崔千羽妈妈终于绷不住了,尖叫着打断她,脸色惨白如纸,“你跟踪我?你偷拍我?陈秀芳你太卑鄙了!” “我可没跟踪你。”陈秀芳摊了摊手,语气云淡风轻,“只能说,有些事,不是你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围观的家长们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一道道探究的目光落在崔千羽妈妈身上,看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启凡妈妈也察觉到不对劲了,拽了拽崔千羽妈妈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她……她说的是什么?” 崔千羽妈妈哪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没好气地瞪了马启凡妈妈一眼。 陈秀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声音也缓和了些:“千羽妈妈,孩子在学堂调皮,老师把她带到空教室教育两句,没打没骂,这是事实。你要是想讨说法,咱们可以当着公正的人对峙,我把录音交上去,让大家评评理。”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但如果你是想借着孩子的名义讹钱,败坏学堂的名声——那我手里的东西,足够能在你家后院放一把火了。” 崔千羽妈妈浑身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最后还是被马启凡妈妈扶着,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陈秀芳手里的手机,眼里满是恐惧,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闹着玩的……就是看孩子受了委屈,心里着急……” “闹着玩?”陈秀芳挑眉,“闹着玩就去教育局举报我?闹着玩就来学堂当着众人的面砸我学堂的招牌?” “对不起,对不起陈校长!”崔千羽妈妈终于慌了神,连忙道歉,“是我糊涂,是我鬼迷心窍,我再也不敢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已经有家长拍了小视频发到班级群里,很快群里炸了。 “芳清学堂老师打学生?这还了得?” “你看好了再说,那是家长的一面之词,学校可没承认。” “不可能的,我们孩子从开班就上呢,老师们都很好,怎么会打人?” “就是,人家的目的是赚钱,谁会打学生,学生都打跑了还赚什么钱?” “那个崔千羽可调皮了,我家孩子都不愿意和她同桌。” “崔千羽的腿不是玩滑板摔得吗?那天我去买药,碰到她妈妈带她在诊所看医生去了。” 又有人注意到了马启凡妈妈。 “那个不是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马启凡的妈妈吗?他们家马启凡就是被芳清学堂开除的。” “怪不得呢,她和崔千羽妈妈是姐妹!要不然怎么会一起出现。” “难不成是和她妹妹一起来找事儿报仇来了?” 这个说法和陈秀芳想的一样,马启凡妈妈对自己开除马启凡心怀不满,故意借崔千羽玩滑板摔出的伤来恶心自己,再顺便讹点钱。 这也是昨天陈秀芳从崔千羽妈妈和那男人谈话中听到的,男人说:“你们啊,收拾老师真有一套,也是老天爷制造机会,千羽从滑板上摔下来本该是磕破膝盖、脚踝这些骨头支出来的地方,可她偏偏在花池台上滑,正好摔在凸起的台阶上才卡了大腿内侧,给了你理由……” 那一刻陈秀芳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也又一次看到了人心的险恶,为了报复自己,他们不惜教那么小的孩子撒谎,完全不顾及对崔千羽性格形成的影响,真是不配为人父母。 马启凡妈妈见势不妙,赶紧拉着崔千羽妈妈往后退:“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陈秀芳喝住,“等等,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家孩子不能受委屈,别人家孩子就可以随便被打扰?” 一句话引起了家长们的共鸣,大家纷纷谴责,群里也是骂声不断,崔千羽妈妈也在那个群里,她前后一定看得见。 两人狼狈不堪,试图挤出人群,陈秀芳说:“你们别着急走,自己把事情说清楚,再有,既然你们已经对我的学堂失去了信任,相信以后孩子在这里的学习也踏不下心来,不如今天就此把退学手续办了吧!”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学堂的门,那副仓皇逃窜的样子,引得围观的家长们一阵哄笑。 陈秀芳看着她们的背影,缓缓松了口气,转身对着众人笑了笑:“让大家见笑了,确实是个误会。孩子们还在上课,都散了吧。” 家长们纷纷点头,议论着离开了。 陈秀芳心里压着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了,她心里痛快。 掏出手机,看着那段录音,嘴角终于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拨通了李玉柱的电话。 第496章 事情解决了 第二天一早,陈秀芳按预定时间赶到教育局时,李玉柱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三位工作人员。 李玉柱起身招呼她坐下,没特意介绍旁人,就有人递过来一杯温水,让她稍等片刻。 他们几个人坐在一旁,闲聊着手头的工作,李玉柱没有和她过分聊天,可能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原本就认识,陈秀芳也没有主动说话。 可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多小时,始终不见崔千羽妈妈的身影。 终于有个小个子男人按捺不住了,皱着眉冲李玉柱问:“李头儿,那家长还来不来啊?要不我先过去干活,她来了您再叫我。市局那边催得紧,我手里那批数据还差一个学校的,还得去催呢。” 另一位直发美女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可不是嘛!就这点儿事,罗列了三条罪状,两条查下来都是无关紧要算不得事儿的,这打人的事儿……看她今天这做派,怕也是她硬编的,平白让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儿浪费时间。” 李玉柱显然也等得没了耐心,抬手拦住要走的小个子:“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他当着众人的面拨通了崔千羽妈妈的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李玉柱压着火气问她怎么还没来,电话那头的人支支吾吾,只说临时有事耽误了。 李玉柱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对着电话直接批评她:“有事?你知不知道我们多少人在这儿等你?你要是还来,就赶紧过来;要是不来,这事儿就算诬告,我们可是要追究你责任的!” 那边的崔千羽妈妈慌了神,连声哀求:“别别别!算我们错了还不行吗?是我们糊涂!” “算你们错了也不行!”李玉柱的语气斩钉截铁,“你的行为已经损害了别人的合法权益,必须承担相应责任。十五分钟内你要是赶不到,我们就公事公办!” 撂下这话,他挂了电话。 方才着急要数据的小个子实在等不起,还是先行离开了,剩下的人继续坐着等。 十五分钟没到,办公室的门就被匆匆推开,崔千羽妈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一抬眼看见陈秀芳,脸唰地就红了,几步走上前,对着陈秀芳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紧接着,她又转向屋里的其他人,声音带着哭腔承认错误,说都是孩子撒了谎,昨晚她好不容易逼问出实情,淤青根本是玩滑板摔的,跟学堂半点关系都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不住地赔不是,念叨着给大家添麻烦了。 说着,又转身跑出去,拎进来两大袋子水果,说是给大家赔罪的。 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陈秀芳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了。 跟这种人纠缠,实在得不偿失。 她当即开口,问崔千羽妈妈自己有没有随便开除学生,崔千羽妈妈忙说:“没有,没有!” 陈秀芳又问:“我有没有权利开除?” 崔千羽妈妈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当着教育局几位主管的面,陈秀芳敢这么干脆利落地问出口,自然是有这个权利的,她又不是义务教育单位,崔千羽妈妈只能点头应承。 她之所以这么顺从了,旁人不知道其中的缘由,陈秀芳和李玉柱心里却是门儿清——她这是怕陈秀芳把那段录音公之于众啊。 李玉柱看不费吹灰之力事情自动解决了,就说:“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那崔女士要为你的诬告行为负责。按照规定,你需要向陈女士公开赔礼道歉,并且承担相应的赔偿。” 崔千羽妈妈一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但看到李玉柱严肃的表情,还是咬了咬牙答应下来。 直发美女在一旁记录着,结束后说道:“崔女士,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出这种不实举报的事情,这不仅浪费大家的时间,也损害了他人的名誉。”崔千羽妈妈连忙点头称是。 李玉柱扭头问陈秀芳:“陈校长,您看让她怎么赔偿你合适?” 陈秀芳心里已经想好了,但是不能做的太过,这家长昨天在学堂已经够难堪了,还有个把柄在自己手里,今天当着这么多人又弄的灰头土脸,自己别给她弄出最后一根稻草,最后伤害的还得是自己,于是说:“刚才两位教育的是,既然家长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也就不再追究了,只是……” 她转向崔千羽妈妈,“经历了这事,我想你也不想让崔千羽继续留在芳清学堂了吧,要不然现在你就和我一起回去办理崔千羽的退学手续,也免得再约时间了。” 崔千羽妈妈点头应允。 陈秀芳感激地对着李玉柱他们说,“多亏有你们,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随后,她和李玉柱等人道别,准备离开。 两人转身正要出门,李玉柱突然叫住了崔千羽妈妈,指了指她放在墙角的水果:“把东西拿走,我们这儿不收这个。” 崔千羽妈妈还想说些什么,方才那位急着干活又被叫回来的小个子见状直接拿起水果袋子塞进她手里,皱着眉挥挥手:“赶紧拿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忙呢。” 崔千羽妈妈抱着两袋水果,狼狈地跟在陈秀芳身后,匆匆离开了教育局。 走出教育局的大门,冬日的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陈秀芳却觉得浑身轻快。 她正要抬手拦出租车,崔千羽妈妈却连忙凑过来说:“陈校长,别打车了,我开车来的,顺路送您回学堂吧。” 陈秀芳也没推辞,坐上了副驾驶。 两个人一路无话,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到了学堂门口,崔千羽妈妈跟着陈秀芳一起走了进去。 其实辅导机构不像正规学校,没有学籍档案这一说,所谓的“退学手续”,不过是把孩子没用完的课时费退回去,把孩子留在学堂里的作业本什么的拿走就行了。 陈秀芳当着她的面,算清课时,让她确认后,转了账,崔千羽妈妈的手机当啷响了一声,知道钱收到了,可是她却没急着走。 她甚至连手机都没看一眼,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忐忑,支支吾吾地开口:“陈校长,那个……那个录音,您能不能……删掉啊?” 第497章 便秘的父亲 陈秀芳抬眼看她,见她眼底满是恳求,心里倒也没了为难她的意思。 陈秀芳点点头:“行。” 然后解释说:“我也不是有意打探你的隐私,那天在颐和园纯属碰巧听见,想着对解决事情有用,才留了下来。其实说孩子磕伤的那段,我压根没录上。” 她说着,掏出手机,翻出那段录音,点开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崔千羽妈妈和那个男人的对话,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崔千羽妈妈的脸瞬间红透,慌忙点头:“是这个,是这个……” “你放心,录回来我自己都没有再听过,也没有转发给别人。” 陈秀芳当着她的面,按下删除键,让她看着屏幕上的文件消失,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崔千羽妈妈这才如释重负,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道过谢转身往门口走。 看着她那副仓皇又狼狈的样子,陈秀芳忽然觉得,这人也未必是天生的坏心眼,说不定是被她那个挑事的姐姐撺掇的。 她心念一动,忍不住开口叫住她:“请等等。” 崔千羽妈妈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眼里满是质疑。 陈秀芳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她,语气平和:“孩子都这么大了,除了调皮点,其他地方还是挺可爱的。以后做事,多三思,别毁了自己的日子。” 崔千羽妈妈愣了愣,怔怔地看了她几秒,嘴唇动了动,最终轻声说了句“谢谢”,才快步走出了学堂。 陈秀芳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无奈地笑了笑:唉,这好为人师的毛病,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心里畅快了,陈秀芳想去菜市场,今天白天没什么事,她想为父亲做顿好吃的。 她在肉摊挑了新鲜的排骨,又在水产区选了几只鲜活的螃蟹,想起冰箱里还有没吃完的烤羊排,便打消了再买荤菜的念头,转而挑了些西兰花、藕片、土豆和木耳,都是做麻辣香锅的好料。特意嘱咐老板拿了不辣的底料,她知道父亲吃不惯重辣,这口味正合他的意——母亲只会做些家常菜,这种新潮菜式老爸肯定没尝过。 拎着满满两大袋菜回到家,一推门就看见陈父在客厅里慢悠悠地绕着圈,眉头还微微蹙着,一脸坐立不安的模样。 才来三天,老爷子就有些待不住了。 在老家的时候,他每天下楼溜达几圈,街坊邻里都是熟面孔,就连小区里的猫狗,他都能叫出名字、说清主人家。实在出不了门,还有老伴儿,哪怕说着说着就拌起嘴来,也是熟悉的烟火气。 可在这儿,满眼都是陌生的景象,连个说话的熟人都没有,偏这两天陈秀芳又总往外跑,把他一个人撂在家里,老爷子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看见陈秀芳进门,陈父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接她手里的菜袋子,手指点着袋子里的东西,忍不住数落:“就咱们爷俩吃饭,你买这么多干啥?这菜不得放坏了?净瞎花钱。” 陈秀芳把袋子递给他,笑着往厨房走:“爸,今天这菜有讲究,我给您做个新鲜的,保证您没吃过。” “啥新鲜玩意儿?”陈父拎着菜跟进来,好奇地凑到案子前,看着她把藕、土豆、西兰花拿出来,“这些菜我还不认识?你这是要做啥好吃的?” “麻辣香锅!”陈秀芳脆生生地答,“听着高级不?不过我买的是不辣的料,专门给您做的,保准好吃。” 陈父哦了一声,伸手捏了片藕尝尝,咂咂嘴:“这玩意儿咱家没怎么买过,吃起来也没啥味儿啊?” 陈秀芳扭脸看父亲说的是藕,随口说:“脆脆的,好藕吃!” 陈父挽起袖子,“我帮你择菜吧,你一个人忙活太慢。” 不一会儿,陈父择好了西兰花,又把木耳泡上,去了一趟厕所。 回来时没急着进来忙活,反而搓着手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 他瞅了瞅陈秀芳,又低头看了看地面,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秀芳……爸有个事儿,跟你说……” 陈秀芳正切着土豆,闻言抬头看他:“爸,您说,咋了?” “就是……就是这两天,”陈父的声音更低了,脸都红到了耳根,“没解大手,肚子胀得慌,浑身不得劲儿……”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哐当”一声放下菜刀,快步走到他身边,拉着他坐下,细细追问起来:“爸,您是不是喝水少了?这几天吃的东西是不是太干了?有没有肚子疼?” 一问一答间,她算是弄明白了,老爷子是换了地方水土不服,加上心里憋闷上火,才闹了便秘。 她二话不说,摘下围裙往沙发上一扔:“爸您等着,我这就去药店!” 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没一会儿就拎着去火的中成药和开塞露回来。她把药和开塞露递到陈父手里,又倒了杯温水:“爸,先把药吃了,这个开塞露您用一下,能好受点。要不……我帮您?” 这话一出,陈父的脸“唰”地一下红得像块红布,慌忙摆手,一把抢过开塞露,几乎是逃似的钻进了卫生间,还不忘把门反锁上。 陈秀芳站在卫生间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叹了口气,心里头多少明白了些——老一辈人为什么总想有个儿子,大概也占这方面的原因吧。遇上这种尴尬事儿,儿子在跟前,总归是方便些,不像闺女,再贴心,也隔着一层不便说出口的窘迫。 陈秀芳忙着把焯好水的藕片、土豆捞出来沥干,闻言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陈父,见他眉眼舒展,脸上那股憋屈劲儿散了个干净,忍不住笑着打趣:“看您这模样,就知道是彻底舒坦了。” 陈父嘿嘿两下,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底料,点头说:“嗯,这回算是通了!你说怪不怪,就那么点儿事儿,愣是憋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都不得劲儿。嗨,别说这个了,做饭呢。” “这有啥。”陈秀芳把排骨倒进锅里翻炒,锅里刷啦作响,“爸,您平时刷手机没看到过吗?人家早就总结了,说人生最要紧的三件事就是吃得下饭、睡得着觉、排得出便。您仔细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个理?甭管多有钱、多有地位的人,都逃不开这三样,哪天这三样出了岔子,人就别想舒坦。” 第498章 史玉清约咖啡 陈父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般地说:“还真是这么回事!你看村里那些睡不着觉的老人,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没个精神头儿。就说南楼的老张头,钱多的是,出来穿的衣服、鞋子都是名牌,看上去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谁不羡慕?可就是失眠,天天靠吃药才能眯瞪一会儿,遭老罪了!” 陈秀芳从腾起的热气中转过脸,眯着眼睛说:“他再是老干部,这点也不如您,以前您是开着电视就睡觉,一关电视就醒,现在我看您是看着手机就睡了这觉啊,来的可及时了。” “也不行了,以前一觉睡到天大亮,现在一宿不定醒多少回!” 陈秀芳翻了翻锅,盖上锅盖说:“岁数大了,觉自然就少了,我现在都不像以前觉多了,一宿能睡上六个多小时也就够了。我看呐,您现在最主要的是得吃的进去。” “吃……”陈父想了想说:“要说吃,我也吃的进去,一顿饭一碗米饭,再吃些菜就够了,年龄大了,什么都高,也不敢多吃了。” “别多吃啊,饭吃七八分饱,再喝点水正好。没事再溜达溜达,吃得过饱身体各个器官的负荷都大,特别是岁数大了以后,代谢功能变差了,更是不好,我说的让您吃的进去,是说让您别把钱攥的太紧了,要舍得花钱,吃些好的。” 陈老爷子知道是闺女心疼自己,忙说:“舍得,现在有退休金,想吃什么买什么,有什么舍不得的?” “你还舍得呢,连个麻辣香锅都没吃过!” “那按你这意思,我还得时不时就去饭店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菜呗?” “哎,对了,也没什么不好的。只不过呀,这饭店里炒的菜都是重油重盐重糖的,不健康。您不是爱刷小视频嘛,没事多刷刷做菜的视频,自己学着做,培养一个爱好,既能打发时间,还能取悦我妈,您和秀江两口子也能大饱口福,你看这是一举几得?”陈秀芳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 “快拉倒吧,你妈那样的,我可伺候不了,她做什么我吃什么,少说话比啥都强!” 陈秀芳听着他的无奈和搪塞,笑着说:“这就是您的人生态度问题了您自己做主。” 很快,午饭上桌,俩人吃得酣畅淋漓,陈秀芳让陈父少吃饭多吃菜,陈父难得对了胃口,直说这麻辣香锅比老家的炖菜还对胃口。 午休时,陈秀芳躺在床上上,脑子里又想起了父亲便秘的事儿。 她想着父亲这么要强的一个人,真需要人伺候了,不让异性伺候,幸好身边还有陈秀江这个儿子,可等自己老了,要是也遇上这种尴尬事,没个闺女,又该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悦悦。 她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史玉清的声音:“陈妈妈,您下午有空吗?我想请您喝咖啡!” 喝咖啡? 陈秀芳意识到喝咖啡是借口,有事说才是真,便说:“有什么话不能电话里说吗?” “陈妈妈,有件事我想当面跟您说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陈秀芳明白了,现在家里有父亲,她是不想让别人听到才约自己出去的,便问了时间地点答应了。 两点钟,陈秀芳洗了脸,画了点淡妆,把头发梳理好跟陈父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约的两点半见面,按照史玉清发的位置,陈秀芳走了二十三分钟,正好踩着点到了咖啡馆门口。 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映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和冬日的暖阳,里头飘出淡淡的咖啡香,还夹杂着点心的甜腻气。这种地方陈秀芳平时很少踏足,总觉得跟自己的生活隔着一层,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精致的装潢和低声说笑的客人,她竟有些不知所措,手在羽绒服兜里攥了攥,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门内的暖气扑面而来,裹着她的寒气瞬间散了大半。陈秀芳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目光扫过店内,很快就看到了靠窗位置坐着的史玉清。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着,正低头搅着面前的咖啡,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晕出一圈柔和的光晕,羽绒服放在身后的椅子上。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陈秀芳,立刻笑着挥手:“陈妈妈,这边!” 陈秀芳快步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刚想开口说话,服务员就拿着菜单走了过来,柔声问她想喝点什么。 陈秀芳看着菜单上那些陌生的名字,拿铁、卡布奇诺、美式,一个个都透着洋气,她心里犯了怵,索性把菜单推回去,笑着说:“我随便来一杯就行,跟她一样吧。” 服务员应声离开,史玉清端详着陈秀芳的脸,随后笑了,“陈妈妈,您化妆真好看!” “是吗?”陈秀芳有些不好意思。 她没退休前虽然爱美,但却不会化妆,平时就是护护肤,为了显得精神点顶多是抹点口红,其他同事也是如此,只是后来年轻人多了才发现,人家都化妆,他们这些老古董已经落伍了。 退休后她受了王建军的打击,大彻大悟后想换个活法,特意买了几件简单的化妆品,打算学学化妆,以后过优雅的生活,天天以美丽示人,但是接踵而来的事情一下子就把她这不坚定的想法挤到了一边,后来甚至遗忘了,今天说来咖啡馆她才又想起这事,怎么说喝咖啡也是件挺小资的事,万一里面坐的都是打扮得精致体面的人,就她素面朝天、穿着一身家常羽绒服,岂不是显得格格不入? 也不会化,简单护肤后抹了点气垫,遮了遮瑕,抹了眼影口红,仅此而已,不过自己照镜子时确实觉得比以往好看不少,跟老爸打招呼时她怕看到老爷子惊异的目光,没敢多停留就出来了。 “不会画,胡乱涂了涂,有时间你得教教我。” “陈妈妈,这个你可为难我了,化妆可不是我的强项,我自己也是在摸索中。” 史玉清小脸精致,人家年轻,画不画都好看。 “瑾瑜水平高,哪天让她教您!”史玉清说的一本正经。 “哈哈!”陈秀芳笑出了声,却又马上捂住了嘴,看了看四周,还好,没人注意他们,她压低声音说:“我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我这岁数了,还学什么化妆,怎么画都得像个老妖精。” “才不是呢,陈妈妈,您看视频里那些六、七十多岁的奶奶们,一头银发,画着精致的妆容走T台多有范儿,您有气质,我觉得化点妆特别好看。” “咱能和人家比吗?” “怎么不能?谁也不比谁少什么?” 第499章 史玉清惧怕 陈秀芳被人夸有气质可不是第一次,年轻时就有人说过,她没在意,后来再有人说她就问人家,到底气质是什么? 那人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那么一股劲儿,跟别人不一样的。 她整天忙碌在题山书海里,根本也没当回事,等岁月沉淀久了,渐渐懂得了气质的内涵,今天史玉清说起来,她又一番感慨:不同年龄段的人的审美看来差距也不大。 突然想到她今天可是来听史玉清说事情的,就转移了话题,“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说说吧,把我约到这么优雅的地方是不是有好事?” 史玉清的表情一下子变了,笑容不见了,语气也沉了下来,“今天让您特意跑一趟,其实是有件事,我琢磨了好几天,还是想当面跟您说说,求个主意。” 陈秀芳看着她这副郑重的模样,知道应该是件重要的事。 正巧这时服务员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等服务员转身离开,陈秀芳才端起温热的咖啡杯,温和地开口:“没事,你说吧,阿姨听着呢。” 史玉清犹豫了一下,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这才低声说道:“是这样的,陈妈妈,您还记得我妈那个朋友,陈太太吧?” 陈秀芳一听“陈太太”三个字,心里顿时就明白了七八分,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唉,您可别笑话我,”史玉清叹了口气,索性敞开了说,“她借口她孙女绾绾喜欢我,又说她一个人在家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总让我去她家玩儿。您说,我就去过她家一次,还是跟着我妈去的,跟他们一家子都是陌生人,去了多尴尬啊! 我和我妈讨论过这事,我们都觉得她是对我有意思,我又不是找不到婆家,我才不想去当后妈呢!” 陈秀芳听完,心里腾地一下就冒起了火。 什么?他儿子都有孩子了?还想撮合悦悦和他?真是够……“不要脸”三个字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压着火气说道:“这要是你和他儿子先认识,处出了感情,他家什么情况倒也不是重点。可现在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当然不愿意!”史玉清想都没想,语气斩钉截铁。 “你妈妈怎么说?” 史玉清耷拉下肩膀,声音低了几分,“我妈也觉得,我好好一个姑娘,找个二婚的太委屈了,她也不愿意。” “那你还犹豫什么?” “是这样的,”史玉清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奈,“陈家生意做得大,在圈子里很有势力。我怕我直接拒绝了,会得罪他们,到时候对我爸的生意有影响……” 陈秀芳听完,顿时沉默了。 史玉清的担心并非多余。 商场上打滚的人,有几个是真正光明磊落的?人家主动示好求娶,被一个小辈拒绝,保不齐会觉得脸上无光,转头就在生意场上给史家使绊子,更何况,陈家的势力,确实能轻轻松松碾压史家。 这要是陈秀芳的生意,她可以选择不要生意了,要孩子的幸福,可是她现在完全没了主意。 这事儿牵扯太大,自己做不了主,实在没法替史玉清做决断,甚至连主意都没法出。 她忽然想起昨天拜托张老太太的事,便抬头问道:“悦悦,你为什么选择在今天跟我说这事?” “是午饭后,我妈给我打电话了。”史玉清的眼圈微微泛红。 “她怎么说?” “她说话的语气听着挺不高兴的,”史玉清吸了吸鼻子,“说让我今晚必须回家,有人给我介绍男朋友了,还说是我认识的,让我回去好好商商量量。” “你没问她,介绍的人是谁吗?” “我问了,可她不肯说,就说让我回去再说,然后就挂了电话。”史玉清的声音里带着委屈,“陈妈妈,那个人肯定是陈东旭!我妈明明也是不同意的,可她当时没直接回绝陈家,您说……您说她是不是也想让我答应这门亲事啊?”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这事巧得离谱。昨天她才刚跟张老太太提了一嘴,想撮合王浩和史玉清,今天陈家这边就找上门了? 如果秀花说的那个人是张老太太介绍的王浩,那一切都好说,全看史玉清自己的心意;可如果真是陈家的陈东旭,那这事可就成了个烫手山芋。同意吧,孩子打心底里不愿意,她这个干妈也觉得憋屈,谁家好好的姑娘,条件又不差,要去给人当后妈?不同意吧,万一史玉清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陈家在生意上打压史家,那可怎么办?她要是帮着拿了主意,到时候史家夫妇知道了,不得恨死她? 就在陈秀芳满心纠结的时候,史玉清忽然抬起头,红着眼睛问她:“陈妈妈,您说我该怎么办啊?” “这个……悦悦,”陈秀芳斟酌着措辞,“这事你得跟你爸妈好好商量,毕竟牵扯到家里的生意,我实在不便多说什么。” 史玉清咬了咬嘴唇,又问:“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爸妈真的同意了,让我嫁过去,您觉得我会幸福吗?” 陈秀芳看着她眼底的迷茫,沉吟片刻,反问道:“你见过那个陈东旭吗?” “见过。”史玉清点了点头。 “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史玉清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他人,”陈秀芳补充道,“人品、性格这些。” 史玉清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长得还行,穿得人模狗样的,这年头,哪个有钱人看上去还不是一副帅哥模样?至于别的,我哪知道啊,就见了一面,他送了我们一程,看不出来的。” “你觉得你爸妈爱你吗?”陈秀芳觉得这件事的关键在史林成身上。 “爱!”史玉清不假思索,差点就把史林成送她四合院的事情说出来了,可是她忍住了,爸爸说了让她别对别人说,她倒不是不相信陈秀芳,是怕她无意中透露出去对不起爸爸的苦心。 “那就不用担心了!”陈秀芳放了心,“你爸爸知道怎么做的?” “可是,我爸没儿子,他把事业当儿子的?”史玉清有些急了。 第500章 原来介绍的不是陈东旭 这句话弄得陈秀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真的!”史玉清急得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我自从回史家这些天,每天晚上除了吃完饭,爸爸能陪我们坐一会儿,剩下的时间他全泡在书房里忙活。白天更是不着家,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他把事业看得比命还重,那就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另一个儿子!他怎么可能舍得为了我,放弃自己打拼了半辈子的事业?我怕他为了留住他的事业,真的会逼着我答应这门亲事!” “怎么会?”陈秀芳皱着眉反驳,“你不是笃定他们爱你吗?我也看得出来,他们对失而复得的你宝贝得紧,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可能用你的婚姻幸福,去换他的事业发展。” “可这都是你的猜测吧?” 史玉清抬眼看向她,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语气里满是无力的恐慌,“您不是我爸爸,您怎么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陈秀芳无言以对。 是啊,这只是她的猜测,是她凭着一个母亲的心去揣测的。 可史林成是男人,是个她并不熟悉的商场中人,他的心思,又岂是她能看透的?就像王建军,他们一起生活了将近三十年,她到最后,不还是没猜透他的心思吗? 史玉清端起桌上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呛得她眼角泛红。 她放下杯子,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如果他们真的放弃了我,那我就选择离开。”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拉住她的手:“你可别做傻事!使不得呀!” 史玉清缓缓抬眼,眸子里一片沉寂,没有半点波澜,就像一汪被冻住的湖水,只透着一股让人揪心的茫然和孤绝。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终于明白了陈秀芳的担心,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却清晰:“您想哪儿去了,我不会轻生的。” 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如果……如果他们都不要我了,您还要我吗?” “怎么会这么问?你没认他们之前已经是我女儿了。”陈秀芳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永远是我的孩子!” 史玉清的眼睛亮了亮,又问:“那要是我让你放弃我爸给你买的房子呢?” 嗯?陈秀芳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用力握了握史玉清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放弃!多大点事儿!陈妈妈重新买房子,咱们重新建立一个新家!” “好。”史玉清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的阴霾像是散了些,嘴角也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笑意,“那我知道了。” 从咖啡馆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两人打了一辆出租车,史玉清坚持把陈秀芳送到楼下,说什么也不肯上去:“我就不上去了,替我问姥爷好。等过了今天晚上,我再去看他,我给他买烤鸭吃。” 陈秀芳下车前,又反复嘱咐她千万别意气用事,这才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回了家。 晚饭时,陈父瞧着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再三追问,得知她晚上要去学堂,便执意要跟着去陪她。陈秀芳拗不过他,只得点头同意。 晚上回到家,秀花就拉着史玉清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些好笑的神情开口:“今天媒人打电话过来撮合了,说你和男方也认识,年龄相当,两家关系又好,简直是天作之合,让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商量商量,把这事定下来。” 史玉清一听这话,当即就急了,拔高了声音道:“他们怎么这么强势?连我的意见都不问,就急着要定下来?我们年龄怎么就相当了?” 秀花立马顺着她的话头接了茬,语气里满是不屑:“按说婚姻里男的比女的大个一两岁五六七八岁都不算什么,可是这也太不把人当回事了,简直是省事省到家了。” 史玉清更急了,胸口微微起伏着:“省事也不能这么省啊!我是嫁不出去了吗?非得找个那样的?” 秀花一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正中下怀般附和:“可不是嘛!真当咱家没人了?自不量力!咱们家条件又不差,想找啥样的没有?我跟你说,这几天我好几个姐妹都来打听你呢,人家手里的好小伙子多的是!” 史玉清偷偷吐了吐舌头,心里嘀咕,妈这张嘴,真是走到哪儿都能惹来一堆事,净添乱,我用得着你们操这份儿心吗? 正说着,玄关处传来开门声,史林成回来了。 他换了鞋,跟娘俩打了声招呼,便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挨着沙发扶手坐下,没说话,翻弄着手机里的什么文件,有一句没一句地听她们娘俩说着。 “这还用商量吗?观点一致,直接回绝了就行了呗!”史玉清已经没有了初来时的拘谨,说话已经能放开了。 秀花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事也得征得史林成的同意。 “林成,你说呢?” “说什么?”史林成放下手机,他什么也不知道。 秀花从靠背上直起身子,郑重地说:“今天上午大姨打来电话,说要给清清介绍个小伙子,你猜她介绍的是谁?” 史林成挑了挑眉,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秀花瞥了一眼旁边愣住的史玉清,继续道:“就是陈秀芳她儿子,叫王浩的那个。” “什么?”史玉清惊得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是张奶奶打的电话?说的是王浩?”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乱糟糟的,刚才还紧绷着的神经,这会儿反倒像是被人猛地扯了一下,又酸又麻。她怎么也没想到,绕了这么大一圈,根本不是什么陈家的事,竟是张老太太把她和王浩的事提上了日程。 秀花被她这激动的样子逗乐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瞧你这点出息,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你听了得多淡定呢。” 史玉清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窘迫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还以为是陈家……” 史林成搁下手机,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神情。 “那……那陈家的事呢?”史玉清猛地抬头,还是没回过神来。 “陈家?”史林成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们倒是真托人来说过,不过我早就回绝了。我史林成的女儿,怎么能委屈自己去给人当后妈?” 他顿了顿,看向史玉清,眼神里满是认真:“生意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的婚姻,得你自己乐意,谁也不能逼你。” 史玉清看着他笃定的眼神,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在瞎担心,爸爸从来就没打算用她的幸福去换什么。 秀花也叹了口气,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傻孩子,瞎琢磨什么呢?你爸早就把陈家那边挡回去了。不过王浩也不行,等妈明天找人给你说更好的?” “什么?为什么?” 第501章 不知不觉帮王浩说话 “什么为什么,那个王浩出了那么大车祸,腿都折了,胳膊也断了,还能算个好人?已经是残废了!” 史玉清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头反驳:“您说的怎么这么难听?我爸知道的,他找权威人士看过王浩的片子了,是吧,爸?” “嗯,啊,是!”史林成让他们母女搞的有些不知所措,一边是老婆一边是女儿,他也才刚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被拉过来当裁判了,“当时说恢复的好的话没问题。” 秀花一下子揪住了这句话,“看看,听你爸说了吧,人家说的是恢复的好的话,那要是恢复的不好呢?这个谁说的准?” 真是无语,史玉清耐着性子和秀花解释,“妈,人家是医生,还是权威医生,说话当然要谨慎,不会留下任何把柄,人家肯定地说绝对没问题万一有了问题是要担责任的,这个您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了,他也认为有可能会出问题,所以人家说恢复的好的话。”秀花就是坚持她自己的观点。 “爸!”史玉清看秀花有些搅蛮缠的意思,拽着史林成的胳膊撒起娇来。 事先秀花没和史林成提过张老太太打电话的事,他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这会儿被娘俩夹在中间,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心里倒是明白了八九分。 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搂了搂秀花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秀花,你别太较真。我咨询的那可是全国有名的骨科专家,人家说了,王浩这伤看着重,其实恢复起来不难。而且我从小就听老人说过,骨折后骨头愈合的地方,比原来还要结实呢。” 秀花撇了撇嘴,还是不服气:“结实顶什么用?遭了那么大罪,指不定落下什么后遗症呢!阴天下雨腿疼胳膊酸,那罪可有的受了。” “妈!”史玉清急得跺脚,“人家王浩现在就坐在轮椅上到处溜达呢,过几天回来后还会做康复训练,上次见面我看他那样子恢复的挺快的!” “啥?坐在轮椅上溜达是锻炼他还是锻炼轮椅?”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是锻炼推轮椅的人?” 史玉清被噎住了,“您……唉!”她一甩手,气呼呼的坐在了沙发上。 史林成看着闺女急得涨红的脸,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故意板着脸附和秀花:“你妈也是为你好,担心你将来受委屈。” 话刚说完,就看见史玉清的嘴噘了起来,他连忙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王浩这孩子我虽然见的不多,但是看着确实不错。有他妈的教育,想想也觉得错不了,只是……” “什么?”秀花觉得接下来的话应该是帮她的,赶紧问道。 这不是史林成想等的。 “我是说呀……怎么说呢?”史林成也着实觉得不好说,但是这话今天还必须得说,说之前需要史玉清的配合。 史玉清不知道有诈,催促道:“您想说什么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我是有个问题呀!” 史玉清可不是笨蛋,从史林成的表情里也猜出了点门道儿,不说话了,干听。 史林成见她不吭声,也不着急,慢悠悠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史玉清身上,一字一句道:“我听这意思,清清你是不反对再和王浩处处的,是吧?” 史玉清没说话,默认了。 史林成说:“你怎么选择我都没意见。”话一说完,他感觉到史玉清长舒了一口气,同时也感受到了两只箭一样的目光射过来,史林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没看秀花,接着问史玉清,“我就问你一句——当初你跟王浩处对象,因为他惹你陈妈妈生气,你二话不说就分了手。现在真要复合,往后他要是再不小心惹到秀芳,你还会不会再次分手?”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史玉清愣了愣,随即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认真琢磨了半晌才开口:“那时候是我太年轻,真的,一年多前我觉得我还什么也不懂,我也不够了解他,听陈妈妈说了他的那些事后,我就觉得他这人太自私了,不值得我托付终生,一上头就把话说绝了。后来跟陈妈妈待在一块儿,听她念叨王浩的事儿,反倒对他了解得更深了。他那人心眼不坏,就是有时候轴了点,优点其实挺多的。” “哼!”秀花在旁边冷哼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我就不赞成!好马不吃回头草,天底下好小伙子多的是,陈家那小子不行,还有别的富家公子呢!人家家底厚,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不用为了生活奔波,出去工作只是爱好,不比跟着个出过车祸的强?” 史玉清抬起头,看着秀花,语气难得认真:“妈,别车祸车祸的,谁也不想的,再说了,富家公子就不出车祸了?好多纨绔子弟出车祸更多。最主要的是我不想找有钱人家的孩子,我从小在农村长大,说实话,我喜欢有钱的日子,谁不想过得舒坦点?但我更想要的是人格独立,不想做谁家的附庸,我得有自己的追求。” 秀花皱着眉,一脸不解:“嫁进有钱人家,怎么就不允许你有追求了?” “您想啊,”史玉清掰着手指头跟她算,“我要是嫁个富家公子,我想开花店,人家会不会觉得我瞎折腾,给他们家丢人?会不会说‘我们家又不缺钱,你好好在家享清福就行’?我想去街边吃个小吃,他们会不会嫌脏嫌乱,拉低他家品味?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跟谁报备,您觉得他们能乐意吗?” “那……那也不是所有有钱人都这样吧?”秀花被问得哑口无言,嘴上还在硬撑。 史林成在一旁听着,轻轻点了点头,接过话茬:“你妈说的也对,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但有一点你说得没错——嫁人,嫁的是日子,不是钱。日子过得舒心,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看向史玉清,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王浩那孩子,我跟他公司的人打听过,踏实、好学,对长辈敬重,还算不错。至于他那伤,医生都说了能恢复,咱们就别揪着不放了。” 第502章 秀花的心思 秀花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史林成抬手拦住她,继续道:“婚姻的事还得看本人意愿,自己喜欢的才是最好的。你也别总想着你那些熟人圈子里的,那些人看着光鲜,内里什么样,谁知道?咱们家现在也不缺钱,孩子们不攀附别人也能过得很好,闺女嫁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秀花看着史林成,心里微动,那点藏了许久的小心思,像被戳破的窗户纸,一下子露了出来。 她跟那些姐妹们凑一块儿喝茶聊天时,话题就离不开儿女们的谈婚论嫁,听来听去,谁家不是把挑门当户对作为第一条件? 要么是官商联姻,要么是商商抱团,强强联手,把家里的地位捂得严严实实的,跟那古时候的世家联姻似的,半点不含糊。 秀花打心眼儿里觉得,这才是正理儿。 大女儿当年犟得跟头牛似的,非要嫁那个覃俭,她心里就憋着一口气,总觉得矮了旁人一截。 如今小女儿找回来,模样周正,性子也好,她满以为能了却这桩心愿,给史玉清寻个家底厚实的婆家,孩子生活有了保证,往后在姐妹堆里说话,腰杆也能挺得更直些。可倒好,这丫头自己先不愿意,史林成非但不帮着劝,还跟着她帮腔,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跟那些太太们一块儿唠嗑?怕是连插话的底气都没了。 这念头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圈,堵得她胸口发闷,可看着史林成那认真的模样,再瞅瞅旁边眼巴巴望着她的史玉清,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秀花叹了口气,瘫在沙发上,嘟囔着:“行吧行吧,你们爷俩一伙儿,我说不过你们。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将来有什么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史玉清这边总算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心里又冒出个疙瘩来。她皱着眉嘀咕:不对啊,怎么张奶奶一个电话,我这儿就松口了?王浩那边呢?他什么表示都没有?我这也太上赶着了吧?不行不行,这事儿可不能这么办。 她把这想法跟史林成和秀花一说,史林成立马点头:“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就是这个理儿!女孩一定要矜持,虽说是你提的分手,但也算有情可原,怎么着也得王浩主动。秀花,你再好好说说,大姨当时到底是怎么说的?” 秀花咂摸咂摸嘴,把张老太太的原话学了一遍:“还能怎么说?就说是秀芳求她来提的,问悦悦还愿不愿意跟王浩和好。秀芳觉得他俩特别合适,让咱们两口子跟孩子好好商量商量,没别的话了。” 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仔细琢磨着这话。 史林成摸着下巴分析:“你听听,这话里话外,全是秀芳的意思,王浩自己知不知道这事,还两说呢!要是咱们家清清先点头答应了,那也太主动了吧?虽说现在社会开放,也还是得男孩主动才像样嘛!” 史玉清点头称是。 史林成看看时钟,还不到八点,一拍大腿,当即对秀花说:“你赶紧给大姨打个电话,把这话传过去!就说我们清清这边还没有合适的对象,不反对和王浩交往,但得王浩自己主动来表态,咱们不能上赶着凑上去。” 史玉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他俩说:“爸,妈,你们真觉得有必要让我张奶奶传话吗?我天天都能见着陈妈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有必要找个‘第三者’传话?我自己跟她说不就行了?” 她说完突然想起下午还让陈秀芳帮她出主意拒绝陈家呢,晚上就有了这事,那说明早在她们见面前她和张奶奶就联系好了,那自己和她说陈东旭的事时她心里在想什么?高兴?还是担心? 怪不得她不出主意呢,她是没办法出! “那可不行!”秀花立马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你跟陈秀芳那感情,说是母女、忘年交都不为过,啥话都能唠。但这事不一样,对方是她亲儿子!她当妈的,总不能上赶着跟你说‘我儿子想跟你处对象’吧?多不方便!有个中间人传话就不一样了,里外都好说话。再说你张奶奶,她一天到晚闲着也是闲着,干这撮合的活儿,乐意着呢!” 秀花说着,掏出手机就给张老太太拨了过去,把自家的意思一五一十说了清楚。 张老太太在那头听完,立马笑了,嗓门亮堂得很:“哎哟,我当是啥事儿呢!这还不简单?这事啊,肯定得让男孩主动!王浩那孩子,我知道,也是个要面子的。我琢磨着,秀芳肯定是怕两边有一方拒绝了,到时候见面尴尬,才先让我来透个气儿。现在悦悦这边有松动,那边王浩知道了,心里也就踏实了。往后的事儿啊,咱们就别跟着瞎掺和了,让孩子们自己慢慢发展去!” 事情似乎就暂时这么定了,史玉清靠在沙发上,看着爸妈一个忙着收拾茶几,一个捧着手机刷新闻,突然觉得这事有些可笑。 这算怎么回事呢?跟小孩过家家似的,还要找个中间人传话,绕来绕去的,半点没有年轻人谈恋爱的爽快劲儿。 她忍不住嘀咕:“本来挺简单的事儿,弄得这么复杂,我都觉得别扭。” 史林成头也没抬,接了句:“别扭啥?很多事不是想的那么简单的。感情的事儿更是,就得有来有回,太直白了,少了点滋味。” 秀花也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胳膊:“就是,你爸说得对。张奶奶是咱家亲戚,跟你陈妈妈他们说的时候肯定有分寸,王浩那孩子要是真有心,肯定会主动找你。他要是没这意思,咱们也不丢面子,多好。” 史玉清撇撇嘴,没再反驳。心里却悄悄盘算起别的来——分手后初次见面那几次确实有些尴尬,可是王浩受伤后,她是实实在在的担心,王浩对她似乎也是有那层意思的,可谁也抹不开说。 那次看房子,他同去的那个干脆利落的女同事很是漂亮,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如果是也不奇怪,毕竟分开一年了,人家爱上别人也是有可能的……可一想又不像,他们之间没有亲密,而且如果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陈妈妈应该知道,她就不会再撮合自己和他了……他要是真打电话或发信息来找她,她该怎么说才最得体? 胡思乱想半天,爸妈在一边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了,对于陈家那边是怎么拒绝的她全然没有兴趣,本来也不想干,老爸处理好别影响他生意就好,和父母说了一声先回房间洗澡了。 洗完澡还没开饭,觉得百无聊赖,打开手机,习惯的先看朋友圈动态,竟然有一条是陈秀芳发的。 她点开一看,配图是一盘色泽诱人的麻辣香锅,配文:陪老爸吃饭,烟火气最抚人心。 史玉清看着那张图,忍不住笑了。陈妈妈这是在家享福呢,怕是压根不知道,她这边正因为她儿子的事儿,闹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第503章 喜从天降,王浩呆了 再说张老太太这边,挂了秀花的电话,心里跟明镜似的,越发确信史玉清对王浩那小子还有意思,顿时满心欢喜,她一刻也等不了了,立马给陈秀芳拨了过去。 陈秀芳正蹲在学堂大厅门口,手里攥着把铁尺子,吭哧吭哧刮着门口的脚垫。 这门口天天人来人往,脚垫沾了厚厚的灰尘泥渍,她用水把污渍泡软了冲洗了一番,干净了不少,铺上时才发现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块口香糖,这才找了把尺子刮了起来。 正干得起劲,就听见挂在墙上的羽绒服口袋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她赶紧拿着钢尺跑进卫生间去洗手,好歹冲了冲小跑着回来接电话。 一旁的陈父本来歪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听着手机响了半天没人接,还觉得有点奇怪,抬起头就看见陈秀芳匆匆忙忙的身影。他赶紧把视频暂停,起身就想去掏她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可还是晚了一步,电话突然没了声音,对方直接挂了。 陈秀芳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卫生间出来,陈父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又朝着手机努了努下巴,慢悠悠开口:“一个叫张阿姨的打来的,响时间太长了,挂了。” 陈秀芳一听“张阿姨”这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就明白了——准是她托人家撮合王浩和史玉清的事儿有回应了! 她赶紧接过手机,脸上都带了点急色:“哦,没事没事,我这就打回去。” 陈父没再多问,又慢悠悠踱回沙发上坐下,继续刷他的视频。 陈秀芳握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街道上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火,指尖飞快地按下了回拨键,屏息等着电话接通。 “喂?阿姨呀,您吃饭了吗?”电话一接通,陈秀芳就赶紧开口,语气里满是礼貌的寒暄。 “吃了吃了!”张老太太那头的嗓门亮堂得很,这会儿哪有心思聊家常,三两句就直奔正题,“秀芳啊,我跟你说正事!悦悦那边啊,可还对浩浩有意思呢!你可得赶紧让你家小子抓紧点,把悦悦这好姑娘追回来!这姑娘本身品行就好,又从小过过苦日子,知道过日子不容易,将来结了婚肯定是个会持家的好媳妇,你就等着享清福吧!” 陈秀芳一边听着,脸上的笑容就跟花儿似的慢慢绽放开来,连声音里都透着藏不住的兴奋,赶紧追问:“是真的?太好了,他们家具体怎么说的?” 张老太太听出了她的着急,当即卖起了关子,逗了一会儿,才把前后两次打电话的细节,添油加醋地跟陈秀芳学了一遍。不过她这人精得很,说话特有分寸,该说的细说,不该说的半点没漏。 末了还不忘加了句:“秀芳啊,你们家这是要沾光了!我那外甥家底厚着呢,将来那些家业,还不都是他们小姐妹俩的?这条件,上哪儿找去?可得好好珍惜这机会!” “是是是,阿姨,我知道,谢谢您了!”陈秀芳连连道谢,心里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她可比张老太太更了解史玉清,她陈秀芳看上这姑娘的时候她可还是个打工的乡下丫头,被养父母和妹妹逼着要钱,史林成有钱没钱那都是没想过的事儿,她看中的可不是什么家世背景,而是实实在在的人。这年头,像她这么懂事又上进的姑娘,真的不多见——也许是自己圈子小,反正她教过的学生里,还真没几个能比得上的。 她挂了电话,还站在窗边傻笑,眉眼弯弯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陈父在沙发上看得一清二楚,手机早被他扔到一边,眼睛和耳朵就没离开过陈秀芳。 见她这眉飞色舞的样子,哪还猜不到是啥事儿,当即坐直了身子,朝着她喊:“看你乐的,准是王浩和那丫头的事儿有门儿了吧?” 陈秀芳被他一语道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看看教室那边,生怕被别人听了去,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一屁股坐在陈父旁边,还特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谁听了去:“爸,还真让您猜对了!您刚刚提到的好事,这就来了!” “这也太好了。”陈父一听,比她还急,直接一拍大腿,“那还愣着干嘛,赶紧给浩浩打电话呀!把这好消息告诉他,让他麻溜儿的,主动点!这种事,可别等着人家姑娘主动,悦悦多讨人喜欢啊,当当外孙媳妇比当外孙女强,一个娶进来,一个嫁出去,可是不一样。快点的吧,再错过了这么好的姑娘,可真没后悔药了!” 陈秀芳满口答应,拿起手机就拨了王浩的号码:“我这就打,我可得好好嘱咐嘱咐他!” 电话接通的瞬间,王浩那边还是一片嘈杂,听着像是在跟人说笑。 等那边安静下来,陈秀芳才说了主要意思,没想到话一说完,那头瞬间安静了,过了好半天,才传来王浩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声音:“妈,您说的是真的?悦悦她……她真的还有可能接受我?” 陈秀芳点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把张老太太传话的细节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叮嘱:“儿子,机会难得,今天就算了,明天你可得主动点,给她打个电话,随便聊点什么,唉,你知道怎么办啊,别让妈失望啊,对了,你以后要多完善自己,无论是思想还是行动都向悦悦靠近,要不然你可配不上人家,听见没?” 挂了电话,王浩攥着手机,整个人都还没缓过神来,满心的欢喜涌上来,却又夹杂着几分忐忑。 他曾想过无数次,史玉清那姑娘眼里不揉沙子,当初就因为他惹了陈秀芳生气,二话不说就分了手。他甚至笃定,母亲肯定把他那些臭毛病都抖搂给了她,她怕是早就彻彻底底离自己远去了。 如今的史玉清,可不是当初那个在别人花店讨生活的小姑娘了。她是豪门千金,穿的衣服都提高了几个档次,自己还当了老板,两人早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他受伤那会儿,史玉清确实来看过他,可谁知道那是不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毕竟她们俩投缘,关系好得甚至超过了他和母亲。说不定她就是爱屋及乌,看在陈秀芳的面子上给他点情面,再不然,就是把他当成了普通兄长,仅此而已。 现在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史玉清心里还有他,王浩脑子里跟一团乱麻似的,怎么都拐不过弯儿来。 “嘿,呆愣啥呢?”旁边的冯济堂早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伸手就捶了下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浩子,行啊你!这桃花运说来就来,还傻愣着干啥?” 王浩被他一提醒,才咧开嘴笑了出来,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不傻愣着能干啥?你瞅瞅我这腿,现在比铁拐李还拐,难不成拄着拐棍去找她?” 第504章 今夜无眠 “你是不能找她,但是你可以找我啊!”冯济堂一拍大腿,一脸理直气壮。 王浩愣了愣:“嗯?找你干啥?” “这么大的好事,不得庆祝庆祝?”冯济堂故意板着脸,装得一本正经,“这山高皇帝远的,也没什么熟人,我只能勉为其难的陪你乐呵乐呵了!” 王浩瞬间反应过来,拿起旁边的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笑骂道:“滚蛋吧你!我老舅刚请咱们搓了一顿,你还馋?典型的趁火打劫,损友!” 冯济堂躲开枕头,看着枕头砸在对面的墙上又落到地上,笑得更欢了:“这能一样吗?老舅请客是老舅的心意,咱这庆祝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两码事,跟馋不馋有什么关系?” 王浩笑着摇头,心里那点忐忑,却在这插科打诨里,慢慢散了个干净。 他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林悦”的名字,犹豫了半天,脸上挂着笑容,吩咐道:“走,浩哥带你去喝酒!” “喝酒?”冯济堂刚捡起的枕头好悬没有又扔了,“你腿可折了,还敢喝酒?” 王浩一脸嫌弃地怒骂:“小疯子,要不当初你专业课补考两次才过呢,你那脑子灌了水泥砂浆了吧?我说喝酒就是喝酒?”他故意把酒字咬的很重,“难道就没有替代品?” 冯济堂这才反应过来,把枕头往沙发上一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别叫我小名儿!你这人阴一套阳一套的,嘴里没句实话,谁知道你哪句是正经的,哪句是疯话?” 王浩挑眉,忍着腿上的不适挪了挪身子,故意挤兑他:“就你这榆木脑袋,除了吃还能琢磨明白啥?我说的喝酒,就是喝,无论喝什么都可以代酒,真酒我可不喝,我现在呀,就希望这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度好起来,去迎接我美好的生活。” “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冯济堂当场笑喷,拍着大腿调侃,“王浩你这体育老师教的语文又用这了,网络用语也有自己的生存环境好不好,别乱用。合着你这腿好了,是准备去当江湖骗子啊?” 王浩抄起桌上的遥控器就扔过去,没好气地怼他:“少跟我扯犊子!就你那补考两次的水平,有脸说我?” “我那是发挥失常!”冯济堂梗着脖子狡辩,一把接住遥控器,又贱兮兮地凑过来,“别扔这个,要陪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腿要是好了,打算怎么迎接你的‘美好生活’?是手捧鲜花去表白,还是直接扛着人就跑啊?” “滚!”王浩笑骂着,抬腿就想踹他,结果扯到伤腿,疼得龇牙咧嘴。 冯济堂赶紧凑过去扶他,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嘴上却没饶人:“瞅瞅你这点出息,还没追到人家呢,先把自己折腾残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说真的,既然喝不了酒,那夜宵总得安排上吧?” 他说着,弯腰拿起旁边的轮椅,麻利地打开,冲王浩扬了扬下巴:“来,浩哥,小弟伺候你!推着你去街口那家烧烤摊,整点烤串配果啤,庆祝你重获新生,咋样?” 王浩看着他那副狗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你有点良心。不过先说好,不许点韭菜,味儿大!” “得嘞!”冯济堂爽快应下,半扶半搀地把王浩挪到轮椅上,推着他就往病房外走,嘴里还嚷嚷着,“再给你加两串烤鸡翅,补补你这伤腿!争取早日站起来,抱得美人归!” 两人折腾到半夜才回病房,这单间是真方便,跟自己家似的,想咋折腾咋折腾,完全不用顾忌旁人。 冯济堂帮王浩洗漱完毕,把他安顿好,又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倒了垃圾,还没忘记给王浩准备一杯水,这才一头扎到旁边的陪护床上,摸出手机,嘴里还嘟囔着:“舒坦!这顿夜宵没白吃,下回还去!” 王浩知道这是故意说给他的,骂道:“你还赖上了是吧,下回再去,你掏钱。” 冯济堂假装听不见,转过身去看。 王浩靠在床头,揉了一会儿有点酸胀的腿,关了床头灯。 病房里安静下来,他借着月光默默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已经十一点了,他又想起了史玉清。 闭上眼睛,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把和史玉清的过往仔仔细细过了一遍。 从两人第一次在路上相撞,到后来他去花店偷偷看她,记下她的电话,再到分手那天,她一字一句说出分手的情形,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带着点酸涩的片段,这会儿全涌了上来,搅得他心里痒痒的。 他睁开眼,点开微信,在通讯录里翻出史玉清的头像——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向日葵,还是当初他给她选的,她没换,这个他知道,他偷偷看过这个微信多少次了他自己也不知道。 点进去看朋友圈,果然清一色还是花店的广告,什么新款玫瑰套餐、节日鲜花预定,配图拍得挺好看,没半点她自己的生活痕迹。 王浩叹了口气,退出朋友圈,回到聊天页面。 输入框点开又关掉,删掉又重写,折腾了好半天,才敲下一行字,反复看了三遍,想到时间确实晚了,还是没有发出去。 这夜他失眠了。 听着冯济堂有节奏的呼噜声,王浩辗转反侧,越是想睡大脑越是清醒。 他戴上耳机刷视频,刷头条,刷短剧,不知不觉窗外已泛起鱼肚白,王浩索性不再强迫自己入睡,静静地看着窗外,听着走廊里的声音。 跟他相反,史玉清睡得很安稳,早上醒来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第一时间看到了王浩发来的消息。 跟他相反,史玉清睡得很安稳,早上醒来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第一时间看到了王浩发来的消息,就简简单单一句话:醒了?看你朋友圈全是花店的广告,最近很忙吧?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试探,就跟两人没分手时一样,语气随意又亲切,像是隔壁邻居大哥随口问了一嘴。 史玉清盯着屏幕愣了愣,看到发送时间是五点半,指尖在对话框上悬了半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傻子,大半夜不睡觉,翻人家朋友圈,一定是张奶奶或是陈妈妈跟他通气了,要不然他是不会主动发信息的,就是,分手这么久了,他一个没发过。 第505章 强势的陈太太 史玉清和王浩提出分手后,她对王浩的态度是实打实的失望。 那时候她憋着一口气,觉得自己看错了人,看上去很儒雅的一个人,怎么对自己的母亲那么冷漠,她怕王浩是遗传了他父亲不好的基因,如果这样,她将来不是和陈秀芳一样的伤心吗?自己前半辈子已经够苦了,她可不想后半辈子再遇渣男,斗小三,闹离婚,想想都身心疲惫,倒不如各自找自己适合的,他提出分手,,他居然连一句像样的挽留都没有?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值得他争取一下?还是说,他心里根本就没那么在乎,有没有自己都一样?他哪知道那时候的王浩心灰意冷了。 那段日子她越想越堵得慌,直到后来跟着陈秀芳一起生活,听陈秀芳念叨王浩的那些事——念叨他被赶出家门后的窘迫,念叨他埋头苦干的倔劲儿,念叨他小时候的种种——她心里的怨气才慢慢散了,反倒生出几分后悔来。 对,是后悔,不是更讨厌。 人非圣贤,谁能没个错处?当初怎么就那么冲动,一棒子把人打死了?偏偏还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提分手,这不就是雪上加霜吗?奶奶以前总告诫她,待人要宽容,要多往好处想,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全忘了? 她还想起好些个深夜,起夜时总能看到陈秀芳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发呆。不用问,她也知道陈秀芳是想王浩了。那时候她心里酸溜溜的,却只能装作没看见,不敢出声打扰。哪个妈妈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王浩是陈秀芳的心头肉,她夹在中间,其实也不好受。 史玉清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斟酌了半天,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刚醒,是挺忙的,开花店事儿多,不过还好,请了两个帮手。你呢?腿恢复得怎么样了?” 王浩的手机就在手上,一宿没闲着,都热了,看到史玉清回话,他秒回:“你多支嘴儿,干活让他们来。我这腿都快一个月了,我自己觉得恢复太慢了,熬的慌,但医生们说我体质好,恢复期能比别人短不少。” 史玉清看着屏幕上打过来的字,赶紧安慰他。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从花店的琐事扯到王浩的康复训练,又从以前一起吃过的路边摊聊到现在各自的生活。 这期间,史玉清起床、吃饭、去花店……她的事情没断,聊天也没断,王浩是病人,有的是时间, 他们俩聊得热火朝天,没有半点尴尬,像是分开的这些日子只是一场短暂的旅行,不知不觉就开启了一种全新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恋爱模式。 他俩却压根不知道,另一边的陈太太正因为史家的拒绝大发雷霆。 陈家太太把手里的茶杯使劲蹲到茶几上,茶杯好悬没碎了,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陈先生的鼻子骂:“史家一家子就是不识抬举!不识时务!不知好歹!” 一连三个成语甩出来,倒把陈先生给逗乐了。 他放下手里的报纸,慢悠悠开口:“你这又是何必呢?强人所难的事,本就落不下好。男婚女嫁,讲究的是你情我愿,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搞这老一套,也太霸道了吧?” “霸道?”陈太太拔高了嗓门,眼睛瞪得溜圆,“我看他们就是看不上东旭!嫌弃他二婚,嫌弃他年龄大,嫌弃他带着个孩子!真当自己家是什么名门望族了?不就是刚找回个失散多年的女儿吗?” 陈先生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人家嫌弃也正常。史家那姑娘刚认回来没多久,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没结过婚,没谈过恋爱,凭什么要嫁给一个二婚带孩子的男人?换做是你女儿,你乐意?” 这话堵得陈太太哑口无言,可她转念一想,又得意起来,下巴一扬:“正常什么?他也不看看咱们陈家是什么人家!数遍整个京城,论家底论地位,咱们家不得排前几名?多少人家削尖了脑袋想把女儿嫁进来,他们倒好,送上门的福气都不要,就是不识抬举,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你这话就过分了!”陈先生皱起眉,放下茶杯的力道重了些,“咱们陈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仗势欺人呢!” “仗势欺人又怎么了?”陈太太梗着脖子,丝毫没觉得自己错了,“我就是看中史玉清那股劲儿了!不虚荣不娇纵,遇事有理有节,待人不卑不亢,比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强多了!你是没看到,她对咱们绾绾多好,绾绾也喜欢她,这样的女人进了家门,还愁家里不兴旺?” 陈先生叹了口气,无奈地问:“可人家不愿意,你能怎么办?” “你想办法啊!”陈太太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你是陈家的当家人,这点小事都办不成?” “我没办法。”陈先生直接摆手,拿起报纸重新翻了一页,“要想你自己想,婚姻这东西,一出生就注定了,强求不来。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给东旭另外物色个合适的伴侣,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陈先生本就日理万机,天天不着家,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可陈太太却跟魔怔了似的,心里堵得慌,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没几天人就消瘦了一圈,脸色也差得很。 这天,她妹妹宝珠来看她,一进门就瞅见她蔫蔫地窝在沙发上,脸色蜡黄,吓了一跳,赶紧挨着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姐,你这是怎么了?病了?还是谁惹你生气了?” 陈太太一见宝珠,心里的委屈顿时翻江倒海,拉着她的手,把史家拒绝联姻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还红了眼眶:“你说我容易吗?我还不是为了东旭好,为了咱们陈家好?那史玉清哪儿都好,偏偏是个油盐不进的,气死我了!” 宝珠听完,有些不屑一顾,“不就是个女孩子吗,能有多好?看你说的像天仙似的,能有那么邪乎?” 说着换了副笑脸,“姐,你放心,只要东旭能接受,我明天就给他介绍俩。” “不是,你不懂。”陈太太说:“花瓶儿摆在家里的有的是,但那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像东旭老婆那样的不多,我寻觅了这么久,就看好这个史玉清了,真的很好!” 说到去世的外甥媳妇,宝珠不得不承认那个是很不错的女孩,贤惠,大方,待人热情还能操持家,她大姐那么挑剔的性格都不得不承认人家好,要真能再找到个这么好的当然再好不过了。 看到她还不信,陈太太也是叫起了真儿,“你还不信我的话吗?” “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有你说的那么好!”陈太太白了她一眼,站起身,“这还不是不信我的话,走,我带你去看看。” 阔太太们天天闲来无事,难得有这样的闲趣儿,两人当即叫司机开车去了史玉清的花店。 第506章 暗中相看 今天街上人挤人,车子压根开不进去,在车上说话又怕司机听了去传闲话,有损形象,两人索性下了车,让司机找个僻静地方等着,自个儿步行去找史玉清的花店。 陈太太也没来过这儿,就只在生日宴上听秀花提过一嘴,花店好像叫清韵花坊。 两人并排走着,眼睛却贼兮兮地在两旁的店铺招牌上扫来扫去,那副东张西望的样子,活脱脱像两个打探消息的探子。 陈太太精明得很,生怕大摇大摆地找过去,万一正好撞上史玉清,彼此都尴尬,所以还得时不时往人群里躲躲,做好随时隐藏的准备。其实她纯属多虑了,街上人潮如织,就算史玉清站在门口,也未必能一眼认出她来。 这里是热闹的步行街,店铺都走亲民路线,正是年轻人爱逛的地方,花店、饰品店、小吃店、饮品店一家挨着一家,叫卖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宝珠走得腿都酸了,忍不住一个劲儿地问:“姐,到了没啊?这都走了半条街了,你确定没记错名字?” 陈太太皱着眉,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脸:“急什么?再往前走走,肯定就在这附近。你仔细看着点儿招牌,清韵花坊,看到了就赶紧告诉我。” 两人又闷头走了一段路,忽然看见前面有家店铺门口摆着好些花篮,粉的红的黄的,摆得满满当当,看着格外惹眼。 宝珠凑近了瞅了瞅,嘀咕道:“这花篮看着挺逼真,怕不是假的吧?这大腊月天的,真花早冻成冰碴子了。” 她说着,伸手拉了拉陈太太的胳膊,指着那家店:“姐你看,那是不是清韵花坊?” 陈太太顺着她指的方向定睛一看,可不是嘛!招牌上的“清韵花坊”四个字,秀气又雅致。 正好这会儿,一个跑腿小哥骑着电动车“吱呀”一声停在花店门口,拎着个包裹就往里冲。 陈太太赶紧拉着宝珠闪身进了对面的饰品店,店里人多眼杂,正好方便她们偷看。 她压低声音,凑到宝珠耳边:“别出声,盯着点,等会儿她要是出来了,我告诉你。” 可两人眼巴巴等了半天,花店门口愣是没个人影晃出来。 虽说花店的玻璃橱窗挺大,但店面深,里面几米处一片黑暗,跑腿小哥进去后就压根看不见人影。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跑腿小哥拎着个包装好的花束出来了,身后跟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看着挺伶俐,却不是史玉清。 陈太太脸上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失望地跟宝珠耸了耸肩。 两人不死心,又在饰品店里磨蹭着等了会儿。 陈太太终于等得不耐烦了,打开随身的包,伸手进去摸索手机,心里盘算着实在不行,就叫司机过来佯装买花,把史玉清给引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拐出来,径直朝着清韵花坊走去。 看那高挑的个头、利落的身段,跟史玉清有七八分像。陈太太眼睛倏地一亮,扭头就看见宝珠也正盯着那女孩看,她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宝珠,轻声说:“你看你看,这个就差不多是她了!” 只见那女孩推门走进花店,脚步轻快地径直往里去,两人心里刚升起的一点期待,又沉了下去,心说恐怕是见不着正脸了。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没一会儿的工夫,那女孩就从店里走到了前厅,身上的大衣已经脱了,手里攥着块抹布,走到店门口站定,脸朝外,伸手开始在玻璃门上仔细擦拭,八成是进门时看到了污渍,刚才那个送跑腿小哥的女孩过来要接抹布,被她拒绝了,一个人自顾自地擦着,这下子,两人在对面看得一清二楚。 陈太太用眼神告诉宝珠这个就是。 宝珠盯着看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凑到陈太太耳边低声嘀咕:“嗯,个头和长相确实都是中上等,看着挺周正的。就是穿得也太普通了,身上那件羊毛衫看着就没什么质感,一点儿贵气都没有,跟圈子里那些小姑娘比,差远了。” 陈太太斜了她一眼,眉宇间皱起了川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说啥呢,贵气?那玩意儿能当饭吃?门面固然重要,可里子也不能少。再说,随着岁月的沉淀,人的气质是可以改变的。我现在看中的是她的这份踏实和内敛的劲儿。你瞧她擦门的样子,手脚麻利,眼神清亮,一点儿没有娇生惯养的娇气,连员工帮忙都不用,这才是旺夫发家的好女人呢。” 宝珠撇撇嘴,还是有些不以为然:“话是这么说,可她们史家也不差,史家的女儿怎么着也得穿金戴银才对,这打扮也太接地气了。” “接地气才好。”陈太太哼了一声,目光依旧粘在史玉清身上,“总比那些一身名牌、内里空空的草包强。” 宝珠见她说一句,陈太太回怼两句,看来是决心挺大的,于是问:“你这意思是认定她了?” 陈太太笃定地点点头。 眼珠子转了转,凑到陈太太耳边,压低了声音:“姐,这事儿好办啊,强扭的瓜不甜,但咱们可以让这瓜自己想往藤上缠啊!” 陈太太一怔,赶紧追问:“你有什么主意?快说快说!” 宝珠往四周看看,陈太太马上会意,这里哪儿适合说正经事,便住了口。 等史玉清擦完玻璃回了里边,两人才从饰品店出来,原路返回。 坐在车上,两人一路无话,各自揣着心思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直到车子稳稳停在陈家别墅门口,两人下了车,进门也没在客厅停留,直奔陈太太的卧室去了。 刚关上门,宝珠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姐,你是铁了心看好这丫头了,可东旭那边能点头吗?他老婆走了这么些年,身边愣是没个亲近的人,我看他心里怕是还装着故人,未必肯再娶。” 陈太太一边脱着外衣一边仔细听着,嘴角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笑意:“这你就不懂了。我生日宴那天,特意让他去送秀花母女,他二话没说就去了。回来我旁敲侧击打听过,问他对史家那姑娘印象怎么样,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很好,是见过的女孩里少有的一股清流’。你听听,这评价可不低了,说明他心里不反感。” “那他主动约过人家没?”宝珠追问。 第507章 “照顾生意” “没跟我提过,应该是没有。” 陈太太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东旭就是这性子,太一本正经,整天扑在事业上,脑子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我要是不给他张罗,怕是他能单着一辈子,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宝珠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往陈太太身边凑了凑,手指头在茶几上轻轻敲着,一脸的算计:“姐,要这么说,这事儿不难。东旭是闷葫芦,不会花言巧语去哄女孩,硬凑肯定不行,但咱们可以制造机会让他们慢慢熟悉起来啊!不都说了嘛,日久生情,他们年龄也差不了几岁,要是真有了好感,还怕好事不成?” “你有什么主意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想啊,史玉清开的是花店,东旭公司旗下不是有好几家高端酒店吗?年底了,酒店要布置年会场地,还有圣诞、元旦的装饰,哪样离得开花?你让东旭以公司名义,找史玉清的花店合作,批量定制花艺。一来二去,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是谈工作,名正言顺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陈太太眼睛越睁越大,连连点头:“这主意好!” “还没完呢!”宝珠得意地笑了笑,“合作之后,你再找个由头,比如让东旭去花店验收样品,特意挑史玉清在的时候去。东旭那人做事认真,谈工作的时候最有魅力,保准能让史玉清对他另眼相看。再加上,东旭离婚带娃,史玉清不是跟绾绾处得好吗?你多让绾绾去花店找史玉清玩,孩子一牵线,两个大人的话题不就多了?日久天长,还怕生不出情分?” 陈太太拍着大腿,笑得合不拢嘴:“还是你鬼点子多!就这么办!我这就给东旭打电话,让他赶紧安排这事儿!” 陈太太雷厉风行,当即掏出手机就给陈东旭拨了过去。 那头的陈东旭刚看完一沓厚厚的文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手机震动起来,他睁开眼瞥了眼来电显示,随手接起:“妈。” “东旭啊,忙完了没?”陈太太的声音透露出母亲对儿子的疼爱,“妈跟你说个事儿,你还记得上次我生日宴上,史家那个刚找回来的女儿吗?叫史玉清的那个。” 陈东旭愣了愣,脑子里飞速过了一圈,半晌才含糊应道:“史家找回个女儿我想起来了,是叫清清吧,原来她叫史玉清啊,怎么了?” 他对这个姑娘的记忆,还停留在生日宴那天,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裙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女儿和绾绾低语几句,不像其他女孩那样凑着圈子攀谈,举手投足和眉眼间都透露着一股难得的清纯劲儿,看得出那天她是刻意打扮了一番,但那份干净的气质也没被掩盖,倒是让他对她有了几分好感。 陈太太没提自己提亲被拒的事儿,只把宝珠那套说辞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巧妙地转述给他:“是这么回事,我听说那姑娘自己开了家花店,叫清韵花坊,刚起步不容易。我挺喜欢她的,想着能帮就帮帮她,你公司旗下不是好几家高端酒店吗?年底了,年会场地布置、圣诞元旦的装饰,不都得用到鲜花?你看能不能让她的花店接了这个活儿,也算照顾照顾她的生意,反正你从哪儿买都是买。” 她顿了顿,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史玉清的好话:“这姑娘真不错,踏实肯干,一点没有娇生惯养的脾气,待人也真诚,绾绾上次见了她,还念叨着要找她玩呢。你们年轻人多接触接触,也能多交个朋友,总比天天闷在公司里强。” 陈太太话说得滴水不漏,没提半句撮合的话,可那点心思,明眼人都能听出来。 陈东旭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安静地听完了母亲的话,脸上没什么波澜,心里也没多大的冲动,只觉得这建议倒也不错——一来确实能解决酒店花艺布置的事儿,二来母亲难得开口求他办事,他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 于是他淡淡应道:“知道了,我让助理去对接一下,看看她家花店的风格和报价合不合适。” 陈太太一听这话,立马喜笑颜开:“哎,好!你办事妈放心!记得让助理别太苛刻,人家小姑娘创业不容易……” 陈东旭无奈地应着,等母亲终于挂了电话,他放下手机,指尖在桌面上顿了顿,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叫史玉清的女孩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低声自语了一句:“清韵花坊……” 几天后,清韵花坊门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士。 他穿着一件国产羽绒服,里面是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着比同龄人沉稳不少。 他缓步走到花店门口,推开门,风铃叮铃作响。刘瑾瑜正低头包花,闻声抬起头:“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男士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又疏离:“您好,我是陈氏集团总裁办的助理,姓周。我们公司要布置元旦庆典的场地,需要一批鲜花,听说贵店的花艺风格很别致,特意过来对接一下。” 上次虫子事件后,史玉清对花的质量分外关注,她正蹲在花架旁整理玫瑰,手里还捏着一枝沾着露水的红玫瑰,闻声抬起头。 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叶,走过来笑道:“陈氏集团?麻烦您稍等,我给您拿画册看看款式。” 周助理点点头,目光扫过店里的花艺布置,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史玉清递过一本厚厚的画册,指着上面的几款设计:“元旦庆典的话,暖色系会更热闹喜庆,红玫瑰配金色尤加利叶,再点缀些冬青果,很有节日氛围。花篮的话,我们有传统的大吉大利款,也有偏简约的现代款,您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周助理翻着画册,手指在一款红金配色的庆典花艺上顿了顿:“这款的风格很符合我们的要求,花篮就要这种大气的款式。数量的话,庆典场地需要三十组桌花,二十个落地花艺,花篮要五十个,元旦前一天送到指定地点就行。” 第508章 王浩的烦恼 史玉清听得认真,拿出本子飞快地记录:“没问题,您把具体的地址和时间发我就行。对了,桌花我们会配可拆卸的底座,方便你们后续布置。” 周助理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她:“这是初步的合作意向书,您看一下,要是没问题,我们今天就能敲定。老板特意吩咐过,说贵店的风格很对味,让我们优先对接。” 史玉清心里咯噔一下,陈氏集团的总裁,是……陈东旭? 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镇定,笑着翻看合同:“多谢贵公司信任,合作愉快。” 两人敲定了细节,周助理留下定金,又叮嘱了几句关于花材新鲜度的要求,这才起身告辞。 看着黑色轿车驶远,刘瑾瑜凑过来,一脸兴奋:“姐,陈氏集团啊!那可是大公司,咱们这单生意谈成,这个月的业绩稳了!” 史玉清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她捏着手里的合同,指尖轻轻摩挲着“陈氏集团”四个字,总觉得这桩生意,好像没那么简单,人家实力雄厚,直接打个飞的去云南自己选花不好吗,品种又多又新鲜,干嘛非让自己从中赚差价?她越想越不对。 最近她和王浩天天实时沟通,大到进了什么花,用了什么药,小到吃的什么饭,天气多少度都互相汇报,实在没话题了两人聊各自的名字有多少划……可是不知怎么,史玉清没想把这件事告诉他,倒不是想有意隐瞒,只是王浩一条腿坏着,不想给他平添烦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逝着。 王浩的心里悲喜交加。 悲的是自己刚刚被公司的伯乐看中,提拔为南部大区负责人,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机会,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受了伤,所有的雄心壮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只能窝在病房里干着急。 这天,李薇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不冷不热的,全然是普通同事间的公事公办,几句客气的寒暄,然后问了一个项目的数据——那项目是王浩一手跟进的,核心数据只有他清楚。 王浩心里凉了半截,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他总算想明白了,当初李薇对他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不过是她在商场上笼络人的手段罢了,他竟还傻乎乎地当了真。 许是觉得白白利用了他一场有些过意不去,李薇末了也随口透了句公司的近况:南部大区的位置,已经从南区原班人马里提拔了新人顶替。 这个消息,公司里竟没有一个人跟他提过。 王浩心里跟针扎似的疼,虽早有准备,可那毕竟是递到嘴边的肥肉,眼睁睁看着被别人叼走,怎么能不难受? 他攥着手机,嘴唇不自觉的抿紧,心里不觉恨起了那场意外的罪魁祸首米东篱,若不是那场变故,他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萧景川也给他打过电话,语气沉郁得很,说凌风在北京已经醒了,只是反应很慢,一个问题要想很久,话也说得不利索,好歹是想起了些有用的线索。米东篱这回是跑不掉了,必定要承担应有的后果。 萧景川还说,医生说凌风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王浩握着电话,半天没吭声。他能听出萧景川话里的心疼,那是从兄弟的角度,替凌风惋惜。 他忍不住为凌风担心,他以后可怎么办?他那年轻漂亮的女朋友,会不会就此离开他?还有凌风的父母,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儿子,得知消息,怕是要哭断了肠。 王浩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想了很多,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恢复得快,回公司也得是几个月后的事了,到时候物是人非,南部大区早已是别人的天下,他将被安置在哪里,前途渺茫得很。 可这满心的愁绪里,偏偏又揣着一桩天大的喜事——史玉清同意和他重新开始了。 直到这时,王浩才真正体会到,母亲陈秀芳对他是掏心掏肝的好。若不是他离家之后母亲一直和史玉清走动,把两人的关系处得跟亲母女似的;若不是母亲拉下脸去找张奶奶说和,给他搭了这么个台阶,就凭他现在这“铁拐李”的模样,他是万万没勇气主动去提复合的。他甚至不敢想,要是等他彻底好了再去开口,史玉清的爸妈会不会早就给她物色了更门当户对的男朋友。 只是,王浩心里对陈秀芳,终究还是藏着一丝说不出的埋怨。他还记得,当初母亲当着他的面说他配不上史玉清。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上,疼了这么久。 他甚至一度怀疑,史玉清当初提出分手,也是因为母亲这句话,给了她底气。 他曾经很介意这件事,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配不上史玉清。论个人条件,除了学历拿得出手,别的哪样都比不上她;曾经那点物质条件,还是父母给的,算不得他自己的本事。 而史玉清呢,从前在养父母家爹不疼娘不爱,没半点可以依赖的东西,却硬是凭着一股韧劲活出了自己的样子。 如今她更是认回了亲生父母,成了实打实的豪门千金,想要学历,也是易如反掌的事——他还不知道,史玉清已经卯足了劲在提升自己的学历。 王浩骨子里是个好强上进的人,白天能和冯济堂插科打诨,把那些烦心事都藏起来,可到了晚上关上灯,病房里安静下来时,那些关于未来的迷茫和焦虑,便会一股脑地涌上来。 他盯着窗外的夜色,一遍遍地琢磨,等他好了,一定要做出点成绩来,他不能再让别人觉得,他配不上史玉清,他现在有点理解母亲当时说这话是有气极了口不择言的成分,可也是事实,他也要做出点什么开证明自己。 他一边养伤一边琢磨,打工一辈子都是在用生命的长度换钱,怎么才能实现自己的最大价值呢?什么来钱快又稳妥? 股票?一窍不通。 写,鼓励鼓励母亲有工资保底的人还行,自己可不敢全职写作,万一文字卖不了钱,可是颗粒无收。 继续写代码?说实在的,写的够够的了! 别的来钱快的都是有风险的,他不敢,也不屑于,为了钱出卖自己的灵魂他王浩不至于。 …… 想了好多,没有结果。 自己的事还没个头绪,谁想到史玉清那里却有了危机。 第509章 王浩回北京 想了好多,没有结果。 自己的事还没个头绪,谁想到史玉清那里却有了危机。 十二月份的A市,天像是被捅破了个窟窿,淅淅沥沥的雨一下就是大半个月,阴沉沉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病房里的湿冷往骨头缝里钻,王浩的心情也跟着这鬼天气跌到了谷底。 他住了快一个月的院,跟科室里的医生护士混得熟透了,查房的医生会跟他打趣两句恢复进度,换药的小护士会给他带楼下买的热乎烤红薯。可日子一久,那点新鲜感褪去,满屋子的消毒水味和窗外的阴雨,让他心里的想家念头疯长。 王浩开始软磨硬泡地要求出院,转去北京的医院继续康复。 起初医生义正言辞地拒绝,拍着他的片子说:“你这腿骨痂还没长牢,现在出院风险太大,是对你自己不负责。”王浩不死心,天天逮着小护士就说好话,又是夸人家手巧换药不疼,又是让冯济堂帮他买水果送给她们,活脱脱一副“乖病人”模样。 小护士们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在医生面前帮着说情,说他在北京有更好的康复资源,也更方便家人照顾。功夫不负有心人,医生最终松了口,再三叮嘱他回去后必须严格遵医嘱复健,这才在出院同意书上签了字。 元旦前几天,王浩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史玉清知道后,提议她去找史林成,让他派司机去接王浩,王浩却笑着拒绝了:“不用麻烦叔叔,我早就联系好了一个老家是河北,在这边定居的司机师傅,他正好要回这边,顺道送我一程,还能省不少路费。” 史玉清一听,这安排还不错,又有冯济堂做伴,也就同意了。 车子驶进这个对他来说崭新的小区时,小雪刚好停了,到处一片洁白。 冯济堂推着王浩刚进屋不久,门铃就响了——史玉清带着秀花和史玉冰、覃俭一大家子,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门口。 史林成公司忙得脱不开身,特意让秀花把准备好的各种营养品都带来了,蛋白粉、钙片、骨汤礼盒装了满满两大袋。 秀花心细,知道陈父也在这里住着,还特意挑了些适合老年人的无糖糕点和滋补品,笑着递给陈父:“叔,您也多补补,天冷了,可得保重身体。” 陈父和陈秀芳看着眼前堆得小山似的东西,脸上满是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地推辞:“这也太破费了!孩子出院,你们来看看就好,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秀花摆摆手,拉着陈秀芳的手热络地唠嗑:“跟我们还客气啥!都是一家人,这些都是应该的。” 史玉清对这里再熟悉不过,她眉眼弯弯地看着脸型瘦削不少的王浩问:“路上累不累?师傅开车稳不稳?” 王浩笑着点头:“不累,一切都好。” 史玉冰也过来打听王浩的恢复情况。 史玉清则去帮着陈秀芳倒水、切水果,忙活了一会儿。 待到茶水倒好,果盘摆上桌,屋里的热闹劲儿才慢慢沉淀下来,众人围坐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没坐多久,冯济堂就起身笑着说:“姥爷,阿姨们,姐姐,姐夫,玉清,王浩,我这也好些天没回自己住处了,得回去拾掇拾掇,你们先聊着,我这就回去了。” 陈秀芳哪里肯放他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什么?这大雪天的,回去也冷清清的,就别回去了,家里有的是地方,在这里住吧,等哪天回去收拾收拾再说。” 冯济堂一想人家这房子确实宽敞,可是现在陈父,王浩,陈秀芳,说不定史玉清还要住在这儿,哪儿有他的地方,陈秀芳就是客气客气,可不能当真,即便是真心留他,也不能住,连忙推辞说:“不用,不用,我那也要了暖气挺暖和的,回去搞搞卫生就行了。” 一听这样,知道他不肯住下,陈秀芳还是不让他走,“那也不能走,正好你秀花姨她们娘几个也在,怎么也得在这儿吃了午饭再走!”冯济堂还想推辞,秀花也跟着帮腔:“是啊小伙子,别客气,就当自个儿家一样,人多吃饭才热闹。” 王浩坐在轮椅上,低人一截,仰着头说:“就是啊,吃饱了才有力气收拾,吃了再去吧!”架不住众人热情挽留,冯济堂只好笑着应下。 聊到中午的吃食,陈秀芳心里琢磨中午吃什么呢,秀花他们打主意是看看就回去的,可是陈秀芳说什么也不让,也就只好客随主便,最后陈秀芳提议说:“这天儿冷,要不咱们吃火锅吧!热热乎乎的,舒坦!” 大家都同意。 她就要起身换衣服去买菜,陈父就摆摆手,自告奋勇道:“我去我去,你陪着大家说话。” “那可不行!”秀花第一个反对,“叔,您对这一片不熟,刚下完雪路滑得很,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好?” 史玉冰也跟着点头:“是啊姥爷,您就在家歇着,让我们年轻人跑腿就行。”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史玉清和冯济堂结伴去了菜市场。 屋里剩下秀花、陈父、陈秀芳、史玉冰、覃俭和王浩,话题自然而然就落到了王浩的腿伤上。 秀花拉着王浩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缠着绷带的腿,一脸关切:“浩浩啊,你这腿恢复得咋样了?医生说啥时候能彻底好利索,不用拄拐啊?” 王浩动了动腿,看着未来丈母娘,笑着回道:“阿姨放心,恢复得挺好的,医生说回去再好好养两个月,按时做复健,差不多就能丢拐走路了。” 这话刚落,史玉冰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提起人来就恨得不行:“都怪那个米东篱!心术不正的东西,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敢下狠手,害得你受这么大罪,现在总算能让他蹲局子赎罪了!” 陈父也跟着叹了口气,想起当初帮着米东篱掺和的老周,气得直拍大腿:“还有那个老周!一个手艺人踏踏实实修自己的车不好吗,偏偏干这丧尽天良的事,真是唯利是图啊!” 第510章 覃俭的怀疑 王浩听着他们骂得解气,心里的郁气也散了不少,嘴上却劝道:“算了姥爷,姐,阿姨,都过去了,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那怎么能算了?”秀花却不依不饶,跟着数落了几句米东篱和老周,话锋一转,又皱着眉看向王浩的腿,语气里满是担忧,“浩浩啊,阿姨说句实在话,你这伤看着是没大事,但骨头的毛病马虎不得。我看啊,还是得回医院再养一阵子,医院里有专业的医生护士盯着,复健也有专人指导,比在家里瞎琢磨强多了。” 陈秀芳闻言连连点头:“大姐这话在理,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前在外地医院,医生就说他这腿得好好养,可他非要回来,我劝了好几回都没用。” 王浩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妈,我这不是想家嘛。在医院待久了,闻着消毒水味就头疼。放心吧,我肯定乖乖遵医嘱,每天按时做复健,绝不偷懒。” 史玉冰和覃俭也跟着劝了几句,让他千万别有侥幸心理,身体是本钱,王浩一一应下,屋里的气氛又热络起来,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透着股暖洋洋的烟火气。 玄关处传来钥匙开门的声响,是史玉清和冯济堂拎着菜回来了。 两人脚上沾着雪,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两大袋菜,尤其是冯济堂,看着那菜沉得坠手,他们换了鞋,脚步匆匆地先把东西送进厨房。 冯济堂转身就回客厅脱外套,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帮着择菜洗菜——王浩行动不便,其他人都是客人,总不能让陈秀芳和史玉清两个人忙前忙后,他闲着也不落忍。 客厅里这会儿静了不少,陈父觉得年轻人说话插不上言,早回了自己房间歇着;王浩坐了半天车也确实累了,被陈秀芳扶着去卧室躺着歇腿了;此刻她带着秀花在阳台上看外面的雪景,看到买菜的回来了,赶快进了厨房。 冯济堂脱了棉衣,刚想去厕所洗把手,走到卫生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停住了。 卫生间里,覃俭正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不解和嘀咕:“你说陈阿姨看着也不是多富裕的样子,怎么能买下这么大的房子?这地段可不便宜,少说也得大几百万吧?” 有不大的水流声,突然就停了,大概是史玉冰刚刚洗完了手,她声音也放得极低,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你小声点!我也是听家里保姆说的,我爸私下里帮着出了不少钱呢。” “什么?”覃俭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捂住嘴,眼神里满是不忿,“你爸出钱?凭什么啊!前不久就因为我一句话你爸连家里的别墅都不想让咱们住了,都不顾忌你和两个孩子,差点把咱们从家里赶出去!还给设了考察期,就差把咱们一家四口扫地出门了,现在倒好,大手笔给史玉清未来的婆婆买房子,这也太偏心了吧?” 其实史玉冰也觉得这事很蹊跷,他们偏心点史玉清她倒是可以理解,这么多年史玉清在养父母家里受罪,回来多弥补点也有情可原,可是给陈秀芳买房子确实太过分了。 在外面听到这个消息的冯济堂心里也是一凛:还有这事呢?这史玉清爸爸也太有钱了,王浩这小子以后可发达了。 突然听到里面没声音了,以为他们要出来,刚想走,就听到了覃俭语气里带着几分猜疑的声音:“你说……你爸跟这个陈秀芳,他们俩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关系啊?不然他能这么上心?又是给钱又是帮忙的,对咱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史玉冰心里其实也有点嘀咕,但还是瞪了他一眼,伸手推了他一下:“别胡说八道!爸就是看陈阿姨一个人拉扯王浩不容易,又跟清清投缘,才帮衬一把。你少在这儿瞎猜,传出去像什么话!” 覃俭撇撇嘴,还是满脸的不乐意:“我就是心里不平衡!都是一家人,凭什么好处都让史玉清占了?看着吧,等我找到证据要他们好看!” 冯济堂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覃俭肚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够呛。 他退后两步,轻咳一声,故意弄出点动静。 卫生间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片刻后,史玉冰拉开门,看到门口的冯济堂,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地笑了笑:“济堂啊,你们把菜买回来了?” 冯济堂点点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笑着应道:“嗯,买回来了,刚换完衣服,洗把手好帮忙择菜。” 覃俭随后也走了出来,他个头高挑,身形偏瘦,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冯济堂对视的瞬间,那双眼睛里满是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无声地质问: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冯济堂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径直闪身进了卫生间。 午饭吃得热热闹闹,羊肉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鲜香的味道。 可冯济堂却没什么心思,总觉得覃俭的话像根刺似的扎人。 饭后众人帮着把餐具撤到厨房,冯济堂便起身告辞。 陈秀芳知道他这段时间陪着王浩也累坏了,笑着给他放了三天假:“你回去好好歇几天,学堂那边不急,等养足了精神再来上班。” 冯济堂连忙道谢,拎起外套和自己的行李箱就匆匆走了。 他心里还记着那桩事——从厕所出来后,覃俭就再没主动说过一句话,一双眼睛总在屋里扫来扫去,一会儿瞄瞄客厅的装修,一会儿瞅瞅阳台的布局,那眼神里的打量,藏都藏不住。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四点多,估摸着秀花他们一家子该回去了,冯济堂赶紧给王浩发了条信息,确认他那边方便接电话,这才拨通了号码。 “喂,浩子,你那边没外人吧?”冯济堂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浩正靠在床头翻书,闻言坐直了身子:“没,我妈刚去厨房洗碗了,怎么了?” “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完别上火。” 冯济堂顿了顿,把中午在卫生间门口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特意强调,“那覃俭说话阴阳怪气的,不光埋怨你未来岳父偏心,还……还憋着些没说出口的歪心思。你以后可得多留意他,这人看着就不地道。” 第511章 这房子不能住了 挂了电话,王浩心里顿时沉了下来。 他思忖了半晌,等到陈秀芳收拾完厨房进来,才把这事跟她说了。 “妈,今天中午我听济堂说,覃俭在卫生间里跟玉冰嘀咕,说咱家这房子是史叔叔出钱买的,还嫌史叔叔偏心,心里老大不乐意。” 王浩刻意避开了覃俭那番污蔑的话,那分明是满嘴喷粪,是对两位长辈的侮辱,他实在说不出口。 陈秀芳的表情猛然一僵,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话咱不能听听就这么算了。他们既然说这话,那这房子就不能白住。” 她叹了口气,坐在桌边拿起一杯晾好的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可这房子的价格,比我当初的预算高太多了。我把现在所有的积蓄拿出来,再加上给你的那些,也不够首付。再说了,这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悦悦的名字,我真把钱凑了给过去,万一你俩以后再有个磕磕绊绊,那咱们母子俩可就真得从头再来了。” 王浩知道房子是史玉清的名字,也是有些担心,但不是对史玉清不放心,只是这房子太贵了,他们全部身家加上未来几十年工资的事呢! 陈秀芳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玉冰说的这话,肯定不是实话。做保姆的都有职业操守,哪能随便往外透露雇主的私事?要么就是玉冰用好处引诱她说的,要么就是秀花跟她说的这些话,她跟覃俭没实说,这里面指不定藏着什么心思呢。” 王浩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母亲:“妈,要不咱们自己买套房子吧。” 陈秀芳一愣:“咱们手里的钱……” “我那儿有一百多万,你这儿能凑多少?”王浩问。 陈秀芳心里盘算了一下,缓缓道:“我这一年辅导机构挣了点,加上这一年的工资,凑个180万不成问题。” “您有这么多钱?那加起来就有三百多万了。”王浩眼睛亮了亮,他妈当初只给他八十万,自己留了不少啊,再怎么能赚,这辅导机构一年也赚不了一百多万吧,他有些对陈秀芳琢磨不定,难道母亲真的跟自己留了后手?不过片刻他又想明白了,这不是都告诉他了吗,看来现在是对自己放心了,自己这个做儿子的好好表现,当妈的还是一心为了儿子,他补充道:“差不多能付个不错的房子的首付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就是买了之后,咱们母子俩就一点积蓄都不剩了。” “买!”陈秀芳咬了咬牙,语气斩钉截铁,“买了之后,我就找个借口搬过去住。不管怎么说,那是咱们自己的房子,住着踏实,省得被人在背后嚼舌根。” 话虽这么说,可陈秀芳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好不容易才从那个让人窒息的家里搬出来,本想活出自己的人生,如今为了儿子,又要掏空所有积蓄买房子,自己这一辈子,怎么好像又绕回去了?还是在为了儿子而活,不觉叹了口气。 陈父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秀芳心里猛地一咯噔,暗叫不好——光顾着跟儿子说话,竟忘了父亲还在里屋歇着! 陈父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很。 他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陈秀芳和王浩脸上扫了一圈,半晌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秀芳啊秀芳,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怎么能接受人家这么大的恩情?” 陈秀芳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指绞着衣角,不吭声。 “那房子是悦悦爸爸买的,给闺女、给未来女婿都合适,可是给你住师出无名啊,你一个单身女人,这说出去好说不好听啊,你都没想想?” 王浩突然对姥爷有些敬佩:这老头竟然一下子想到了别人的话。 “爸,当初我是要自己买的,可是悦悦爸爸非要出钱,还挑了这个,说是报答我对悦悦的帮助……唉!”陈秀芳也恨自己,“我怎么就不能坚决拒绝人呢?” 陈父叹了口气,用手敲了敲茶几,“心软是毛病。可是已经这样了,就得想个最稳妥的办法解决。现在就因为外人背后的两句闲言碎语,你就要折腾着买新房?掏空家底不说,往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图什么?万一有个什么事,怎么办?” 怕陈秀芳和王浩听不明白似的,陈父又说:“谁能保证不有病生灾?” 这也是母子俩担心的问题,可是,还能怎么办? “那您说怎么办?”陈秀芳没了主意。 陈父看着母子俩愁眉不展的样子,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缓缓开口道:“依我看,这事其实有个最稳妥的法子——让浩浩和悦悦早点把婚结了。” 这话一出,陈秀芳和王浩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他。 陈父不紧不慢地接着说:“你们琢磨琢磨,现在这房子名义上是悦悦的,可她跟浩浩是奔着过日子去的。一旦领了结婚证,成了合法夫妻,这房子就算是小两口的婚房,你这个当妈的住儿子儿媳的婚房,天经地义,谁还能说出半句闲话?没儿子的父亲给女儿一套房子怎么啦?覃俭那小子就算再想挑刺,也找不到由头了,捣乱也只能去找他老丈人,浩浩这个老丈人这么有能力,解决他应该是小菜一碟。” 他顿了顿,看向王浩,语气温和了些:“浩浩,你跟悦悦的感情摆在这儿,早晚都是要结婚的。早一点办喜事,一来能了却你妈和我这辈人的心事,二来能堵住外人的嘴,三来也能让史家放心——人家把女儿托付给你,你给个准信儿,这是担当。” 陈秀芳回过神来,眉头却没完全舒展开:“爸,话是这么说,可他们俩还年轻,悦悦的花店刚起步,浩浩的腿还没好利索,现在谈婚论嫁,是不是太急了点?” 第512章 王浩去花店 “急什么?”陈父摆摆手,“结婚又不是让他们立马扛起多大的担子。浩浩刚回来,还得一两个月做康复呢,也上不了班,有空就去找悦悦联络联络感情,到时候腿也好了,俩人感情也更好了,蜜里调油的时候把证领了,酒席一办,事儿不就完了吗?开花店是一辈子的事,结婚可不能总拖着,他俩都三十了,我三十的时候你都上学了。” 他看向王浩,眼神里带着期许:“浩浩,你跟悦悦这事儿,你得主动点,咱们是老爷们,该主动就主动,悦悦肯定能明白你的心意。史家那边,史老板和秀花都是明事理的人,他们能同意悦悦和浩浩搞对象,就同意他们结婚,你主动上门商量结婚的事,他们只会高兴,不会反对。” 王浩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微发热。 他跟史玉清复合之后,不是没想过结婚的事,只是总觉得时机还没到,想着等自己腿好了,事业再有点起色,能给她更好的生活,再郑重其事地求婚。可现在听姥爷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陈父见他没吭声,又转向陈秀芳:“秀芳,你再想想,一旦他俩成了家,你住的是儿子儿媳的房子,名正言顺。往后就算有人想嚼舌根,也得掂量掂量——人家是正经的一家人,哪来的占人便宜一说?”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通透:“再者说,你掏空家底买房子,往后手里没点积蓄,万一有个病灾的怎么办?浩浩的腿还需要养,如果结了婚悦悦的花店需要周转时怎么好让她去娘家拿钱,到时候难不成再去求别人?与其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不如用这个最省心的法子,把难题化解了。” 陈秀芳沉默了,父亲说的句句在理,结婚确实是眼下解决所有问题的最佳途径。既不用掏空家底,又能堵住闲言碎语,还能让两个孩子的感情有个归宿。 王浩攥了攥拳头,心里忽然有了决断。他抬眼看向陈父,眼神坚定:“姥爷,您说得对。这事我来办,我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悦悦说。” 陈父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这才像个男子汉的样子。记住,过日子讲究的是踏实安稳,别让外人的闲言碎语,搅和了自己的好日子。” 刚才听着姥爷和母亲的话,王浩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就在养好伤复工之前向史玉清求婚。反正他对史玉清的爱是发自内心的,半点掺不得假,早结婚也早省心,省得夜长梦多,再被覃俭那样的人嚼舌根。 晚上王浩就接到了史林成的电话。 电话那头,史林成的声音温和沉稳,简单问候了一下,说已经给他安排了市里最好的骨科医院做复查,上午会让司机过来接他,检查完直接送回家。 王浩心里暖烘烘的,未来老丈人这般体贴周到,半点没有豪门长辈的架子,让他越发觉得,能遇上史玉清,遇上史家一家人,是自己的福气,连忙在电话里千恩万谢。 第二天晚上八点刚过,门铃就响了。开门一看,史玉清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外,她说知道家里有人,也懒得自己开了,司机没上来,在下面等着呢,走吧。陈秀芳不放心,也跟着一起去,陈父也要去,几个人一起浩浩荡荡地往医院去。 医生拿着片子仔细看了半天,又给王浩做了一系列的康复评估,最后给出结论:腿骨恢复得还算不错,但支具还得再戴一阵子,至少还要静养半个月才能拆。医生建议王浩住院观察,方便随时做复健指导。 王浩一听“住院”两个字,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前段时间在外地医院住的那一个月,他算是住够了,满鼻子的消毒水味,天天对着白墙,简直要憋出病来,当下就坚持要回家静养。医生拗不过他,只好反复叮嘱他按时做复健,千万不能剧烈活动。 第一天跟姥爷和母亲在家里待着,聊聊天,下下棋,觉得很是没意思,觉得浑身不自在了,还不如在A市,那里暖和,冯济堂带着他到处去玩儿,此时完全不同,他像一只小鸟被关在笼子里一样,想看看窗户外面的世界还得借助别人的力量站起来,真是憋屈。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刷手机,翻得眼睛都酸了;想跟人唠嗑,一个大男人跟谁聊? 陈秀芳忙着收拾被褥呢,听他们打电话说三两天后姥姥和小川就来了;姥爷在屋里用手机上网,放的声音那么大,吵的人心烦,他也不敢说,人家老头儿看的津津有味,他怎么好给人家扫兴,可是这份热闹对他来说更是闹心。 跟史玉清吐槽,史玉清感受到了他的烦闷,在手机那头开玩笑:“要不,跟我来花店待着吧?店里人多,比在家里有意思。” 王浩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应下。 第二天下午,史玉清就来了,用轮椅把王浩带到了清韵花坊。 花店果然比家里热闹多了。刘瑾瑜和王丽正忙着整理刚到的新鲜花材,剪刀“咔嚓”“咔嚓”的声响清脆悦耳;史玉清穿梭在花架之间,时不时招呼进店的顾客。 时不时有客人推门进来,风铃叮当作响,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比家里的冷清有趣多了。 闲来无事,王浩也跟着她们学包花束、做花篮。他手笨,刚开始总把丝带系得歪歪扭扭,包出来的花束也松松垮垮的,惹得刘瑾瑜和王丽笑个不停。 史玉清却耐心得很,手把手地教他握剪刀的姿势,教他怎么搭配花材和叶材,一来二去,王浩竟也能勉强包出一束像样的花了。 很快,王浩和刘瑾瑜和王丽也熟了,说话也随便起来,开玩笑也多了,最主要的是能天天看见史玉清,和她一起干活,觉得很幸福,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可没来几天,王浩就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每到晚上,花店里都会剩下一些没卖出去的花,开始两天也就几支,他没怎么往心里去,可是今天竟然有几大束,这不是个很大的损耗吗? 第513章 选备用供货商 发现这个问题后,王浩看着心疼,忍不住拉住史玉清,指着角落里那堆待处理的花:“悦悦,这些剩下的花,你们平时都怎么处理啊?” 史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无奈地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处理?品相太差的就直接扔了,稍微好点的,偶尔会送给熟客或者晚来的客人,也有一些做成干花,但是干花销量不大,做的也不多,很多时候还是浪费了。” “这也太可惜了。”王浩皱着眉,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鲜花的损耗本来就高,这么天天扔,一个月下来,得亏不少钱吧?” 他顿了顿,又追问道:“对了,你们平时都从哪儿进货啊?” “分情况。”史玉清靠在花架上,跟他解释,“要是接了大单,比如之前陈氏集团的圣诞花艺订单,还有情人节、母亲节这样的大节日,就直接从云南的产地拿货,空运过来,花材新鲜,价格也划算。要是日常卖的小量花束,就从本地的花卉供应商那里进货,方便是方便,就是价格没什么优势,而且拿多了就容易剩。” 王浩点点头,目光扫过店里来来往往的跑腿小哥——他们几乎都是来取网上订单的,手里的打印单一张张叠着,看得出来线上生意其实不错。 他心里渐渐有了个主意,抬眼看向史玉清,语气笃定地说:“悦悦,我觉得咱们可以调整一下进货策略。” 史玉清有些好奇:“怎么调整?” “你看啊,”王浩指了指门口刚取完货离开的跑腿小哥,“咱们店里的顾客,大多是网上下单,跑腿或者快递来取,订单量其实是能预估的。日常进货完全不用像现在这样大批量囤货,不如改成少量多次拿货。”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跟她算:“店里现在有你、瑾瑜、王丽三个人手,完全够用。每天早上根据前一天的线上订单量,估算出当天大概需要的花材种类和数量,然后派一个人去本地供货商那里拿货,随拿随用,这样能最大程度减少积压。” “那要是突然来了散客,花材不够怎么办?”刘瑾瑜在一旁听见了,忍不住插嘴问。 “这简单。”王浩笑了笑,“咱们可以跟本地供货商提前说好,留个保底库存,真要是临时缺了什么花,一个电话过去,让他们送过来,或者咱们抽空去取一趟,顶多耽误十几分钟,总比眼睁睁看着花放蔫了扔了强。” 他又看向史玉清,补充道:“至于大单,就还按你之前的办法,从产地直接进货,量大价优,能赚不少。这样一来,咱们既控制了日常的损耗成本,又能保证大单的利润,多方位赚钱,岂不是两全其美?” 史玉清听完,眼睛亮得惊人。她怎么就没想到呢?之前光顾着埋头打理花店,只想着怎么把花卖出去,却忽略了成本控制这个关键。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王浩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赏:“行啊你王浩,不愧是写代码的人,这脑子就是灵光!” 旁边的刘瑾瑜和王丽也连连点头,觉得这法子靠谱,原本看着剩花的惋惜劲儿,也变成了对未来的期待。 第二天一早,史玉清就照着王浩说的法子来做。 开店前先盘了盘前一天的线上订单数据,估算出当日所需的玫瑰、洋桔梗、小雏菊等花材的量,只给本地供应商报了个不大不小的数。 果然奏效,到了晚上关店时,货架上的花基本都卖空了,角落里只零星剩了几支配草,比往常的损耗少了大半。中间供应商倒是派人送了两趟货,都是店里临时缺的品种,也算顺畅。 可这法子才执行了两天,供应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史老板,你这样不行啊!我这店里人手本来就少,你一天两趟地叫人送货,天寒地冻的,员工们都怨声载道,我这成本也明显上去了!要不然你就自己来取货,要不然你就出找跑腿的钱,我这边实在承受不了了。” 史玉清握着电话,眉头越皱越紧,满脸沮丧,不知道怎么办好。 王浩在一旁听得分明,半点没慌,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电话:“别急,我来跟他说。” 他对着话筒叫了声“老板”,语气爽快:“老板,我是花店老板男朋友,您的难处我们懂,也能理解,可是我们每天剩的花太多,成本太高,赔钱经营实在受不了,拿货少了又影响信誉,实在抱歉了,供货的事儿,这样吧,我们从明天起自己解决,需要从您家拿的货,我们自己上门取。” 挂了电话,王浩掏出自己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会儿,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跟他很熟,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合作——从明天起开始供货,首次次每种花只送十支,店里用完随时打电话,对方二话不说就爽快答应了。 史玉清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追问:“你这是联系的哪家供应商啊?我怎么从没听过?” 王浩这才笑着解释:“昨天晚上我回去就琢磨着,第一家供应商肯定受不了这种少量多次的送货方式,提前找了个熟人,联系了两家新的花卉供应商。咱们店里没车,你们又都是女孩子,大冬天让你们去取货也不合适,只能先让供应商送货。另外,你得抓紧把驾照考下来,我的车一直闲着,以后你开正好,别人我不放心,万一出点事,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供应商不给送,或者额外要跑腿费,咱们的成本就上去了,那得不偿失。所以必须找两家备选的,让他们有竞争感,不然被一家垄断了,咱们只能任人拿捏。你这清韵花坊的销量摆在这儿,他们怎么着也得顾忌着,不敢轻易得罪咱们。” 果然不出所料,两天没从第一家供应商那里拿货,对方的老板就坐不住了,亲自跑到花店来探情况。 一进门就看见货架上摆着了各色鲜花,品种比往常还齐全,看着比他家的还新鲜水灵,当即就换上了笑脸:“史老板,这是怎么回事啊?咱们合作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说不用就不用了?” 第514章 孩子的发展,是家庭的影响 王浩不认识,史玉清做了介绍,原来那老板姓胡,胡老板说话很和气,看王浩这样还嘘寒问暖打听了一番,像是很熟识的朋友一般,不过王浩可没跟他客气,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胡老板,关系鲜花供应的事可不是我们不想用您的花了,主要是前几天您说送货成本太高,我们怕给您添麻烦,这才另选了一家供应商,这家老板能接受我们随用随送的条件,这不是嘛,眼瞅着快元旦了,咱们用花量大,没人给送实在不行,昨天一天就送了五次货。”他说这个就是想让对方知道她家是有限量的,损失这样的客户对他胡老板来说绝对是损失。 “现在这买卖不好做,我女朋友又是个女孩,经营不容易,也体谅别人的不易,您看,还让您跟着操心,跑过来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张老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知道自己之前的要挟没起作用,反倒差点丢了个大客户,连忙陪着笑央求:“史老板,王先生,您看咱们合作这么久了,货的质量您也清楚,价格上我再给您让点,您还是继续用我们家的吧。” 史玉清心里其实也倾向于跟他家合作,毕竟店大货全,价格确实能商量。 王浩看出了她的心思,却也不想以后再被拿捏,便开口道:“张老板,实不相瞒,我们现在不止您这一家供应商,加上新找的,一共三家。要不这样,三家轮着来供货,至于具体是每家轮流供几天,还是每家供不同的品种,就让我们史老板定夺吧,她心里有数。” 胡老板一听后悔死了,这么大一个客户几天内就变成了三分之一,这不是自己目光短浅了吗? 王浩说完,他把决定权直接抛给了史玉清,又朝刘瑾瑜使了个眼色:“瑾瑜,你留下来帮史老板招呼客人。” 随后便喊上王丽,一起去里间做花篮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胡老板开车走了,店里的三个姑娘忍不住围着王浩夸起来。 刘瑾瑜竖起大拇指:“王哥,你这脑子也太灵光了,三言两语就把张老板拿捏得死死的!” 王丽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换做我们,肯定慌了神。” 史玉清也笑着看向他,扬了扬手里的进货单:“我打算让胡老板家供应十种主打花材,价格确实能压一压。对了,你说的还有一家供应商在哪儿呢?” 王浩掏出手机晃了晃,挑眉道:“要不要现在就联系?” 史玉清哭笑不得地拍了他一下:“你可真是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我得先把第二家供应商的供货品种定好,看看哪种花哪家便宜,再联系第三家。有三家供应商互相制衡,他们心里都有数,价格上肯定能有优势。先用几天试试水,等摸清楚各家的底细,我再分别跟他们签合同,这样才能避免出乱子。” 王浩看着她有条不紊地翻看进货单,眼里满是佩服,忍不住打趣道:“不错呀,你这名字起的真是不错,史玉清,不光人冰清玉洁,脑子还一点就通,真是没起错呀!” 看他打趣自己,史玉清过来打他,王丽和刘瑾瑜都得直笑。 笑了一会儿,王丽由衷地冲王浩竖了竖大拇指:“王哥,你这脑子是真灵光!换作是我,供应商这么一拿捏,我早就慌神了,哪还能想到找三家互相制衡的法子。” 王浩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靠在轮椅上,眉眼带笑地说道:“其实我小时候啊,还真就一门心思想长大了做买卖。那时候总觉得,能凭着自己的本事,把别人口袋里的钱掏出来装进自己口袋,是件特牛、特有成就感的事儿。” 这话刚落,刘瑾瑜就忍不住插了句嘴,故意逗他:“哎哟,那按你这说法,小偷不也挺有成就感的?” “去去去!”王浩笑着瞪了她一眼,“我说的是正经买卖,是光明正大的把别人的钱掏出来,可不是歪门邪道!” 一句话逗得店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连正在整理花材的史玉清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笑够了,王浩才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可惜啊,我妈就不这么想。她总觉得,什么做生意、闯天下的,都不如有个靠谱的铁饭碗。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考个公务员,回老家那个小县城待着。她说那样一来,她脸上有光,心里也踏实,我守在她身边,她也能放心。” 王丽赞同的点点头,“这样挺好的呀,考个铁饭碗谁不羡慕。”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对那个小县城的“嫌弃”:“可我打从出来上大学那天起,就没想过再回去。你们是不知道,我们老家那县城有多小,开着全县最破汽车,从东头跑到西头,连半小时都用不了。谁家的院子挨着谁家的菜地,哪个铺子门口摆着谁家的杂物,我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真的太没意思了,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我可过不惯。” “嗨,你还嫌弃,公务员哪是那么好考的!”刘瑾瑜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接过了话茬,“我当年也考过,考了整整三年,年年都差那么点儿。我妈后来都懒得说我了,直说我就是打着考试的幌子在家啃老。实在没办法了,我才咬咬牙出来打工,没想到误打误撞进了花店,倒也挺自在。” 史玉清听着他们聊,手里的动作没停,闻言淡淡一笑:“我跟你们都不一样,我打小就没琢磨过考公、考编这些事儿。在养父母家那会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什么钱都得我自己想办法,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怎么赚钱,怎么能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不看人脸色,根本没想过将来生活怎么样。” 一旁的王丽也放下了手里的剪刀,轻声说道:“你命好啊,现在什么也不愁。我就更别提了。我是留守儿童,打小跟着姥姥长大,姥姥年纪大了,也不管我的学习,我自己也没那个心思,书没念好,早早地就出来打工了。进花店之前,我还在餐馆端过盘子、在超市当过理货员,可没想过自己开店做买卖,手机没钱,想都不敢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年少时的心愿聊到如今的营生,气氛热络又带着点唏嘘。 王浩听着每个人的经历,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像是拨开了一层迷雾,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家庭的高度,真的能决定孩子的起点和发展方向。 他妈想着让他考公求稳,是因为她这辈子就有个稳定的工作,她享受到了稳定带来的好处;刘瑾瑜想考公,可家里不理解,说明她父母文化水平不高,认知也低;悦悦一门心思赚钱,是因为她没有遇到托举她的父母;王丽呢,是被成长环境推着往前走。每个人走的路不一样,说到底,都是被小时候的日子、被家里的光景给影响着的。 第515章 陈东旭的邀约弄的王浩很失落 当天中午,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花店的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映得那些新鲜的花材愈发娇艳。 忙活了一上午,几个人都有些饿了,史玉清笑着拍了拍手:“今天这事儿办得漂亮,我请客,盖浇饭随便点,想吃啥报啥!” 刘瑾瑜和王丽欢呼一声,凑到手机前挑拣起来,王浩笑话史玉清抠门,“盖浇饭还随便点,再随便也跑不出盖浇饭的范畴啊!”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拗口,更是笑。 史玉清根本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怎么着?有人请饭还挑上理了?要不然你请,你请吃炒米饭我都没任何怨言!” 王浩装出害怕的样子,连忙摆手,“算了吧,大小姐,你快饶了我吧,我现在是养伤的伤员,分文不进,快一个月没收入了,史大小姐肯赏碗饭吃已经是我的造化了,可不敢口出狂言,请客是万万请不起的。” “那就给我老实点儿!”史玉清把着手机等他们的回信儿。 王浩笑着报了自己爱吃的青椒肉丝盖饭。 没一会儿,外卖小哥就拎着沉甸甸的餐盒来了,四盒盖浇饭摆上桌,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四个人围坐在小店的长条桌旁,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 刘瑾瑜眉飞色舞地讲着她之前遇到的奇葩顾客,逗得王丽笑出了眼泪,王浩也跟着乐,时不时夹一筷子菜,目光却总不自觉地飘向坐在对面的史玉清,眼底满是笑意。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店里的热闹。 史玉清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她撕张纸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按下了接听键:“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语气沉稳:“史小姐你好,我是陈东旭。” 史玉清心里微微一动,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下意识地看了眼王浩。 王浩正侧耳听着刘瑾瑜说话,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她定了定神,客气地回道:“陈总您好,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元旦酒店花艺布置的事。” 陈东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礼貌,“圣诞节的花卉用着很好,所以我想跟你当面聊聊元旦花卉的细节,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一下。” 史玉清脱口而出:“啊?不都是周助理在负责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听着未免太冒失,像是在质疑陈东旭的插手,她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周助理之前跟我对接得很顺畅……” “周助理家里临时有点事,请假了。”陈东旭丝毫没有介意,语气依旧平和,“不知道史小姐方不方便?找个地方喝杯咖啡,耽误你半小时就好。” 史玉清的目光又落在了王浩身上,他正把一筷子红烧肉送进嘴里,美美的享用,眼睛微闭。 史玉清心里飞快地转了个念头——这是工作上的事,没什么好顾虑的。 于是她定了定神,轻声应道:“好的,陈总。您说个地方吧,我这边忙完就过去。” 挂了电话,史玉清才发现,王浩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谁啊?” “陈氏集团的陈总,”史玉清坦然道,“说周助理请假了,要跟我聊聊元旦花艺的细节,约我喝杯咖啡。” 王浩点点头,没多想,只是叮嘱道:“那你慢点去,路上注意安全。要是聊得久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刘瑾瑜在一旁挤眉弄眼:“哟,大老板亲自约谈,咱们清韵花坊这是要火呀!” 王丽也跟着起哄,“陈氏那可是大公司,人家老板亲自订花,说不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王丽是纯属开玩笑的,可王浩听了心里一下子就有了想法。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刚才还轻松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 他低头扒了口饭,嘴里的青椒肉丝突然没了味道。 王浩并不了解陈氏,听王丽这么说,就顺水推舟地问了句:“陈氏,是个什么样的公司?” 王丽嘴里还叼着半口米饭,闻言立刻放下筷子,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夸张的惊叹:“我的天,王浩,你这是多孤陋寡闻,陈氏集团啊,那可不是一般的公司!” 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语速飞快:“咱市里那几家五星级酒店,什么铂悦、君澜,全是陈氏旗下的!还有城南那个刚落成的商业综合体,一整栋楼都是他们家的产业,平时咱们逛的高端商场、连锁影院,好多都是陈氏控股的。更别说他们还做房地产、文旅项目,那盘子大得很,跺跺脚咱们市的商界都得震三震!” 刘瑾瑜也在一旁点头附和,补充道:“可不是嘛!我表姐就在铂悦酒店当经理,说陈氏的福利待遇好得离谱,想进去的人挤破头都难。而且他们家的掌舵人特别年轻,就是这个陈东旭,听说才三十出头,长得帅还有能力,接手家族生意没几年,就把公司做得更红火了,是咱们市圈子里出了名的青年才俊。” 王丽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补了一句:“我还听人说,陈东旭离婚了,带着一个女儿,身边一直没什么亲近的女伴。你想啊,这么有钱有颜的钻石王老五,主动约咱们清清喝咖啡,就算是谈工作,那面子也够大了!” 这话一出,史玉清怕王浩面子受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吃你的饭吧,别胡说八道!” 王浩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话,手里的筷子放进碗里,半天没动一下。 原来陈氏集团这么厉害,陈东旭竟有这样的身家地位。他心里那点刚冒头的不安,像是被浇了一勺温水,瞬间膨胀起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王丽那句玩笑话,明明是随口打趣,却像根细小的针,扎得他心里隐隐发紧。 陈氏集团的总裁,陈东旭。年轻有为,身家丰厚,长得还体面——这样的人,亲自约史玉清喝咖啡,真的只是为了那点元旦花艺的细节?大材小用,自降身价其中缘由不言而喻吧! 周助理请假,难道就没有别的下属能接手?偌大一个集团,总不至于缺了对接工作的人。 第516章 赴陈东旭之约 他抬眼看向史玉清,她正用眼神示意刘瑾瑜和王丽不要再闹了,眉眼弯弯的样子,依旧是他看不厌的好看。 可不知怎的,王浩脑子里竟不受控制地冒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陈东旭见到史玉清,会不会也觉得她好?甚至是现在他就觉得她好,会不会像覃俭说的那样,史家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陈东旭要是真对史玉清有意思,那他俩岂不是门当户对?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筷子,嘴里已经没有了任何香甜的味道。 想想自己,现在腿上还戴着支具,行动不便,工作也停了,手里那点积蓄,跟陈东旭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之前还觉得,自己和史玉清的感情稳当,早点求婚就能早点安心,可这会儿,他竟有些底气不足了。 史玉清是坦荡的,她明明白白说了是工作,可王浩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不该怀疑史玉清,更不该因为一句玩笑话就胡思乱想,可那点隐隐的不安,还是像潮水似的,一点点漫了上来。 他闷头又吃了两口饭,没再搭话,脸上的笑容也敛了下去,眼底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和在意。 史玉清早察觉到王浩的情绪不对劲。方才王丽和刘瑾瑜聊起陈氏集团时,他就没再怎么说话,只闷头扒拉着碗里没吃完的米饭,眉峰微微蹙着,眼底那点笑意也彻底敛了下去。 等几人吃完,刘瑾瑜和王丽拎着空餐盒,笑着说要去门口便利店买水,顺便倒垃圾,店里瞬间就剩下他们俩。 史玉清推着王浩的轮椅,走到窗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放得很柔:“你怎么了?是不是王丽刚才说的话,让你不舒服了?” 王浩抬起头,勉强扯出个笑,摇摇头:“没有,瞎想什么呢,人家说陈氏老总,我不舒服什么。” 可那点强装出来的轻松,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刻意。 史玉清心里跟明镜似的,沉默了几秒,忽然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那……待会儿去见陈东旭,你陪我一起去吧?就当是陪我散散心,顺便也听听我们聊的工作内容。” 她其实是怕王浩多心,想着有他在身边,两人都能安心些。 王浩的心猛地一跳,心里那点不安像是被人戳中了,瞬间翻涌上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点头,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支具,又想起陈东旭的身份——那是陈氏集团的总裁,年轻有为,风度翩翩。自己呢?腿伤没好,行动不便,跟着去算什么?算史玉清的跟班?还是算不放心她、特意去盯着的? 太小题大做了,也显得自己太小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冲史玉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故作的洒脱:“算了吧。” 他顿了顿,用手拂了拂支具:“你这是去谈工作,我跟着算怎么回事?师出无名。再说了,我这腿脚不方便,去了也是给你添麻烦。你放心去,我在店里等你回来,正好帮瑾瑜她们看看店。” 史玉清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局促,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王浩已经转过脸,看向窗外,语气轻快了些,像是在转移话题:“对了,你跟陈东旭谈的时候,记得把元旦花艺的配色再确认一遍,还有那些落地花艺的高度,别太高了,影响酒店的动线。” 他刻意说得云淡风轻,像是真的只是在关心工作,可那有意躲避的目光,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那点波澜。 史玉清没点破,装作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掐着约定的时间到了咖啡馆,推门进去时,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陈东旭。 他是自己来的,没有司机跟在身后,也没有秘书随行,就那样独自坐在温暖的阳光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 他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剪裁利落的线条勾勒出肩背的流畅弧度,大冬天的,竟只穿了件衬衫搭西装,连件大衣都没披。史玉清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的羽绒服,心里嘀咕:这么冷的天,他不冷吗?可看他神态自若,眉眼舒展,半点畏寒的样子都没有,倒显得自己穿的太多了,像是个粽子。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轻声招呼:“陈总,不好意思,我没迟到吧?” 陈东旭抬眼看来,目光温和,起身微微颔首:“史小姐准时到就好,坐。” 史玉清在他对面坐下,刚坐稳,服务员就端来了两杯拿铁,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带着淡淡的奶香。 “这家的拿铁口感很醇厚,你尝尝。”陈东旭率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随即打开了话匣子,没先提工作,反倒聊起了咖啡,“史小姐了解咖啡吗?” 史玉清如实回答,“了解不多!” 陈东旭便谈谈不觉讲了起来:“其实咖啡的门道很多,产地、烘焙度、萃取方式,哪怕是奶泡的绵密程度,都能影响最终的口感。像埃塞俄比亚的豆子,带着果酸,适合做手冲;哥伦比亚的豆子醇厚,做拿铁就很合适……” 他娓娓道来,语气平和,听起来像是很懂行的样子。 可史玉清心里记挂着花店的事,还有王浩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哪有心思听这些。 她端着咖啡杯,小口啜饮着,嘴上应和着“原来是这样”“长见识了”,心里却早就急得不行,只盼着他赶紧切入正题。 又听他聊了几分钟的咖啡豆产区,史玉清实在忍不住了,轻轻放下杯子,主动开口:“陈总,没想到您对咖啡这么熟悉。今天约我来,是想聊元旦酒店花艺布置的事吧?周助理之前跟我对接的方案,您看还有哪里需要调整的?” 陈东旭被她打断,有些吃惊,看她一眼,眼底很快闪过一丝笑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点破,顺着她的话头接了下去:“确实是为了这事,不过时间尚早,不用着急。” 他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清单,推到史玉清面前,“你看,这是元旦活动的几个重点区域,宴会厅的主背景花艺,我希望能再增加一些红色洋牡丹,呼应新年的氛围;还有走廊的小型花艺摆件,数量可以减半,换成更小巧的冬青枝,既省成本,又有节日感。” 第517章 见面后陷入沉思 史玉清拿起清单,越看越惊讶。 他竟然把每个区域需要的花材种类、数量,甚至摆放的高度、搭配的色系都记得一清二楚,连宴会厅花艺要避开音响设备的位置这种细节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您……您对这些布置这么了解?”史玉清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佩服。 她原本以为,像他这样的大老板,顶多就是提提大方向,具体的细节肯定都交给下属打理,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细致。 陈东旭淡淡一笑,语气坦然:“元旦的活动是集团年会,涉及到不少合作方,细节上自然要多上心。毕竟,花艺也是活动氛围的一部分,不能马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之前做的圣诞节花艺就很好,配色和氛围都很贴合酒店的定位,所以这次元旦,我才想亲自跟你对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元旦花艺的细节敲定了,从花材的采购到摆放的时间,再到应急方案,都聊得明明白白。 史玉清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谈完她起身:“陈总,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就安排备货,保证不耽误年会使用。时间不早了,我花店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她刚要走,却被陈东旭叫住了。 “史小姐留步。”陈东旭也站起身,语气依旧温和,“聊了这么久,觉得跟你很投缘。正好最近有部新上映的电影口碑不错,听说画面很精美,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就当是……感谢你对陈氏集团活动的用心。” 史玉清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邀请,她家已经拒绝了陈家的提亲,他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把双方都陷入尴尬而不自知的嫌疑。 她心里咯噔一下,她是断然不会去的,既然没有那意思,她就不会给人误会的机会,再说王浩还在花店眼巴巴等着呢,他们已经明确了关系,她答应其他男人去看电影是几个意思? 史玉清沉吟一下,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疏离地拒绝:“不了,陈总。谢谢您的好意,我花店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呢,刚才咱们敲定的这些细节,我也得赶紧回去跟店员交代清楚,万一耽误了年会用花,那就不好了。电影的话,还是改天吧。” 陈东旭看着她一脸坚持的样子,也没再强求,只是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勉强了。我送你回去。” “谢谢陈总,我的店离这里不远,我打车就可以,不耽误您时间了,再见。” 史玉清说完不等对方再说什么,连忙转身快步走出了咖啡馆,直到冷风迎面吹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出了汗。 史玉清出来,没有马上打车,而是拐进一条胡同。 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墙根下堆着的残雪泛着冷白的光,冷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吹过来,却没吹散她脸上的热意。 她靠在斑驳的砖墙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感受着烫烫的温度。 刚才在咖啡馆里强装的镇定,此刻全散了,心里乱糟糟的,像被风吹起的柳絮。 正怔愣着,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她不经意地回头望去——咖啡馆门口那辆黑色迈巴赫,正缓缓驶离,很快便汇入了街面的车流,呼啸着远去。 史玉清的心猛地一翻个儿,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她太清楚大公司老板的作息了。 父亲史林成的日程表,从清晨的晨会到深夜的视频会议,被秘书排得密不透风,前一分钟的事耽误了,后面的环节就得全部顺延,一天的计划都要被打乱。 陈东旭管理的陈氏集团规模比史家大得多,他只会更忙,哪来的闲工夫抛开秘书和司机,单独约她喝咖啡?甚至还提出要一起去看电影。 那些和短剧中,霸总们随心所欲地抽出时间追女孩子的桥段,此刻在她心里碎得一干二净。 现实里的商界大佬,每一分钟的时间都算着成本,他肯抽出这么久的时间,跟她聊咖啡文化,聊花艺细节,哪里是真的为了工作?分明是对自己存了别的心思。 这个认知让史玉清有些烦躁,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地踱了两步。 难道陈东旭不知道自己家拒绝了他们的意思? 不可能,这么大事他家人怎么可能瞒着。 转念一想也有可能,万一陈太太怕打击陈东旭暂时没说呢? 寻思了一会儿也不是这么说的,如果真的是这样,他直接去店里就行了,这么把自己约出来分明是留着距离的。 …… 想的焦头烂额。 怎么办? 陈东旭这种帅气又多金的男人,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嫁给他肯定是过阔太太的生活,受人羡慕,不出意外的话,一辈子就剩享受生活了。 可是她心里明镜似的,自己绝对不会违背初心的,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王浩虽然现在腿伤未愈,事业也暂时停滞,可他是那个能陪她在花店蹲一下午包花,能看穿她的难处帮她解决供应商麻烦的人,而且他可以随时陪在身边,这种陪伴才最接地气,相比之下,王浩更自由,更干净,没有必须他的事务牵绊,没有孩子牵挂。 她的前半生太累了,每天考虑这个害怕那个,后半生她只想简简单单、无忧无虑地活着,王浩符合这个条件,他不完美,但是他对自己是真心的;陈秀芳对自己好的有眼就看得见,将来也不会有婆媳矛盾;至于物质生活,她已经很满足了,再说父母的钱,属于她的那部分她这辈子也花不完的。人嘛,无论是谁,老天爷都不会偏爱的,大家都是三万天,经历了这种人生就错过了那种,没必要遗憾。 可人家陈东旭呢? 他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逾越的话,从头到尾都维持着客气疏离的分寸,聊工作时专业细致,聊闲天时温和有度,连邀请看电影,都找了个“感谢用心”的由头。 她要是上赶着跑去跟人家说“我有男朋友了,你别白费心思”,岂不是太露怯了?显得自己好像自作多情,急着撇清关系似的。 万一人家说根本没那个意思,只是单纯欣赏她的花艺,那她这一番话,岂不是要把天聊死,连生意都没得做了?以后见面连脸都没了? 史玉清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在打车软件的图标上,按了下去。 第518章 史玉清回来了 史玉清走后,花店的热闹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刘瑾瑜和王丽买完水回来,见店里只剩王浩一个人坐在轮椅上,便识趣地没多叨扰,各自搬了小板凳去门口整理刚到的花材,只留他一个人对着满室花香发呆。 虽然是冬日,屋里有暖气,午后的阳光射进来照的人暖暖的,落在王浩腿上的支具上,泛着冷硬的光。 王浩抬手摩挲着支具的边缘,心里想着王丽说的那些话,想起陈氏集团的煊赫,想起陈东旭那样的人物——年轻有为,身家丰厚……再低头看看自己,腿伤没好,工作停摆,如今连走路都要靠轮椅,跟陈东旭站在一起,简直是云泥之别。 史玉清去见他了。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王浩的心上。他忍不住去想,咖啡馆里的场景会是怎样的?陈东旭会不会对史玉清说些别的?会不会拿出那些有钱人惯用的手段,许她些虚无缥缈的承诺? 他甚至脑补出史玉清为难的样子——她性子直爽,可面对那样的人物,会不会也有说不出的无奈? 王浩抬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慌,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 他想起自己跟史玉清的点点滴滴:想起在A市医院里,她隔着屏幕跟他说笑,专程跑去看他;想起回来后,她带他来花店解闷,手把手教他包花束…… 这些日子的相处,不是假的。史玉清看他的眼神,眼里的笑意和温柔,也不是假的。 可越是这样,王浩心里的不安就越重。他怕,怕陈东旭那样的人,真的会给史玉清一个他给不起的未来。怕史玉清会动摇,会觉得跟着他,终究是委屈了。 刘瑾瑜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到他手里:“王哥,喝点水吧,看你坐这儿半天没动了,是不是腿不舒服?” 王浩摇摇头,接过水杯,触感温热,心里那点寒意才稍稍散了些。 他仰头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灭了那蠢蠢欲动的焦躁小火苗。 是啊,他在这儿胡思乱想有什么用? 史玉清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认准的事,谁也改不了。 她能在回归家庭,拔高起点后选择重新跟他在一起,就说明她看重的从来不是那些外在的东西。 陈东旭有钱有势又怎样?他给的一切能代替自己能给的吗? 王浩放下水杯,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的那些胡思乱想,像是被风吹散了似的,渐渐淡了下去。 他靠在轮椅上,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偶尔有情侣手牵着手走过,笑得眉眼弯弯。 王浩的嘴角,也慢慢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想,不管怎么样,他都尊重史玉清的选择。 如果她觉得,跟着陈东旭会更幸福,那他就放手。他会祝她好,祝她往后的日子,无忧无虑,顺顺利利。 如果她选择留在他身边,那他就拼了命地努力,养好腿伤,好好工作,给她一个踏踏实实的家。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认。 毕竟,喜欢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希望她能过得好。 到时间了, 刘瑾瑜过来,轻声问道:“王哥,累了吗?休息会儿吧?” 王浩确实觉得累了,虽然好了不少,但是腿上的支具板的腿很累,坐一会儿就得躺下休息会儿,要不然根本受不了。 这几天都是史玉清照顾她,她没在,没想到这个小妹妹倒是善解人意。 王浩谢过她,刘瑾瑜把他推到里间,王浩左腿用力,双手按着轮椅,因为没有史玉清的帮忙,刘瑾瑜叫来王丽,两个人一边一个架着王浩,三人合力终于让他坐到了床上。 王浩咬着牙,用手掌撑住床沿,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右腿的支具硌得胯骨生疼,他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把自己放平在床上。后背刚贴上柔软的床垫,他就长长地舒了口气,浑身的骨头像是都松快了几分,医生不让他睡软床,可是这里条件有限,好在时间不长也就将就了。 王丽看着他这副费劲的样子,忍不住打趣:“王浩,幸亏这床结实,要不然得被你这160斤的块头按扁了!” 王浩侧过脸,冲她咧嘴一笑,顺着话头接道:“知道了姐,等我腿好了,高低给你们换张新床。我这俩手按下去,可不仅仅是160斤的事儿,那力道,没点结实的床板还真扛不住。” 刘瑾瑜从旁边的柜子里扯过一条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笑着叮嘱:“得嘞,我们可等着你的新床了。先盖好被子吧,保护保护我们这位重点伤员。史老板没在家,万一回来见床没坏你倒是感冒了,我们俩可担待不起。” 说完,她和王丽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暖气的温度刚刚好,暖洋洋的。王浩心里的那点焦躁和不安,像是被温水慢慢化开了,困意潮水般涌上来。他没撑多久,眼皮就沉沉地耷拉下来,很快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花店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史玉清推门进来了。她扫了一眼大厅,没看见王浩的身影,便随口问王丽:“王浩呢?” “在里间躺着呢,中午坐了半天,腿累得慌。”王丽头也不抬地回道。 史玉清点点头,没立刻进去看他,而是走到工作台前,把手里的清单递给王丽和刘瑾瑜,语速轻快地交代:“陈氏集团元旦的花艺订单,我跟陈总敲定好了。宴会厅主背景加二十支红色洋牡丹,走廊的摆件换成冬青枝,数量减半。你们俩下午先联系供应商备货,务必保证花材新鲜,后天一早咱们去现场布置。” 她脑子转得快,陈东旭提的那些细节,她早就结合花店的实际情况梳理得明明白白,三言两语就把任务安排得妥妥当当。 王丽和刘瑾瑜听得连连点头,拿着清单就去忙了。 等店里安静下来,史玉清才转身走进里间。 王浩其实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转过头,目光落在史玉清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神情——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王浩心里微微沉了沉,竟有些莫名的失望。 第519章 王浩、史玉清互相表白 史玉清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平静:“感觉怎么样?腿有没有不舒服?” “挺好的。”王浩咧嘴一笑,语气轻快,“美美地睡了一大觉,现在精力充沛,感觉能再包十束花。” 听他这么说,史玉清没多说什么,只是弯下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起来,跟我出去一趟。” 王浩愣了一下,被她拽着坐起身:“去哪儿啊?” 史玉清没回答,只说:“去了就知道了。” 她手脚麻利地帮王浩套上厚重的棉衣,又给他围好围巾,推着轮椅就往门外走。 王浩坐在轮椅上,看着她忙碌,心里满是疑惑,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期待。 打车是每天出门的头等大事,史玉清特意挑选男司机的车,要不然她真弄不动。 司机师傅一般都热心肠,史玉清又一次在司机帮助下把王浩弄上车,司机帮着把轮椅搬后备箱,这才发动车子。 出租车一路平稳地行驶,最后停在了那家咖啡馆门口。 王浩看着那扇玻璃门,瞳孔微微一缩——史玉清刚才和陈东旭喝完咖啡,怎么又带我来了,难道他们不是在咖啡馆见的面? 史玉清付了车费,和司机一起把王浩扶下车,推着轮椅走进咖啡馆。舒缓的钢琴曲在屋里流淌,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奶香,刚才她和陈东旭坐过的那张靠窗的桌子,竟然还空着。 史玉清径直推着王浩走过去,让服务员撤了之前陈东旭坐的那张椅子,把轮椅推到了那里。 王浩像个提线木偶似的,任由她摆布,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史玉清指着王浩对服务员说:“请给这位先生来一杯拿铁,热的,少糖。” 想了想又看向服务员,“我要一杯鲜榨橙汁,谢谢。” 服务员彬彬有礼地应下,转身去准备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围的光线暖融融的,王浩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悦悦,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史玉清抬眼看他,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笃定又温柔:“我请你喝咖啡啊。” 史玉清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目光落在杯里晃动的橙汁上,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几分:“我和陈东旭开的就是这里。他半个小时前就坐在你的位置。” 王浩搅动咖啡的勺子一顿,“你带我来是为什么?” “我想告诉你刚才发生的事。” “为什么是这里?” “这里的空气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话。”说完,史玉清仰脖喝了一口果汁,像个小孩子,“今天来这儿,陈东旭是代表他们公司跟我谈元旦花艺订单的事。” 王浩的心猛地一紧,握着轮椅扶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却没插话,静静听着。 “他确实是个挺厉害的人,”史玉清抬眼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坦然,“对花艺布置的细节门儿清,连宴会厅花艺要避开音响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不得不说,他是个很敬业的人,老总里干到他这种程度的应该不多。” 王浩默默听着,很赞同史玉清的话,他接触了几个老总,哪个不是只管指挥人,谁会把各个细节搞得这么透彻,不过也不排除他是为了给史玉清留个好印象提前做了功课。 服务员送来饮品。 史玉清待她走了又接着说,“谈完工作,他邀我去看电影。” 她顿了顿,看着王浩瞬间沉下去的脸色,心里竟然很舒服。 “那你为什么没去?” 史玉清看他那样子,真是忍俊不禁,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拒绝了。王浩,我跟他之间,只有工作,没有别的可能,我不想因为迁就,而让他误解。”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史玉清的声音低了些,眼底闪过一丝烦恼,“陈家之前跟我家提过亲,我爸妈没答应。他今天单独约我,抛开秘书司机,心思其实挺明显的。可我心里装着的人是你,从来都是你。” 她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明说,我总不能上赶着去跟他说‘我有男朋友了,你别白费心思’吧?那样太蠢了,万一人家说我自作多情,连生意都没得做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该跟你说清楚,也想听听你的主意。” 王浩怔怔地看着她,听着她一字一句的剖白,心里那点积攒了一中午的不安、酸涩和自卑,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冲得烟消云散。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响亮。 他有些惭愧,反手握住史玉清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掉似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无比坚定:“悦悦,你能跟我说这些,我真的很高兴。” 他有些惭愧,反手握住史玉清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掉似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无比坚定:“悦悦,你能跟我说这些,我真的很高兴。你走之后,我在店里坐了好久,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王浩的声音微微发颤,目光紧紧锁着史玉清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是他从未有过的认真,“我想起王丽说的那些话,想起陈氏集团的排场,想起陈东旭那样的人物……我甚至偷偷跟自己比,越比越觉得丧气,越比越怕——怕我给不了你更好的生活,怕你会因为这些动摇。” 他深吸一口气,温热的掌心攥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自己的心意全都揉进这力道里:“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我就该知道,你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 “悦悦,”王浩的喉结滚了滚,眼底亮得惊人,那里面有泪光在闪,却更有藏不住的深情,“我现在腿伤没好,工作也停了,看起来一无是处。但我向你保证,只要我的腿能好起来,我一定拼命努力,我会好好赚钱,会帮你把花店打理得越来越好,会陪你走过往后的每一天。” 他凑近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掷地有声:“我不敢说能让你住上大房子,开上豪车,但我能保证,这辈子我都会把你放在心尖上疼。我会记得你喜欢的花,记得你不爱吃的菜,记得我们说过的每一句废话。别人能给你的,我可能暂时给不了,但我能给你的,是别人偷不走的真心和一辈子的安稳。” “陈东旭再好,再有钱有势,那是他的事。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你半分。”史玉清的眼眶彻底红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哽咽。 王浩却满是笃定,“悦悦,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朝朝暮暮。往后不管是谁来,不管有多少麻烦,我都站在你这边。这辈子,我非你不可。” 第520章 两人腻歪 “悦悦,你想好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尊重你,只要你过得好,我怎么都行。”王浩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恳切,“我需要你的一句话”。 “那还用问吗?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就认定你了。”史玉清说的毫不犹豫。 王浩眼中闪过惊喜与感动,紧紧握住史玉清的手,差点碰洒了咖啡,“有你这句话,我这辈子都值了。悦悦,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现在是腿伤没好,万一将来好了有点瘸或是腿上都是伤疤,你会嫌弃我吗?” “从出事到现在快一个月了,你还问这个,你觉得我想不到吗?”史玉清反问他。 “我工作也停了,好了公司都有可能辞退我,看起来什么都不是,你有精神准备吗?” “王浩,当初你去甘肃把我接回来时,我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那么做?” 史玉清突然又一个反问。 王浩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是我未来要生活在一起的人,我怎么会丢了你?” 史玉清一阵感动,眼圈微红,“那你还来问我这些问题,我不考虑清楚了,今天好不容易把你弄来干什么?” “欸,等等!”王浩突然想起个问题,“我有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今天可不可以顺便问问?” “说!”史玉清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豪爽,俩人不约而同地向四周看看,好在音乐声完美的压住了他们的声音,并没有人向这边看。 王浩被允许了,却突然有些担心史玉清尴尬,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说呀!” 在催促下,王浩才说,“分手那会儿,你怎么那么舍得?” “我……”说实在的,史玉清很是后悔自己的分手,倒不是理由不充分,她是觉得自己考虑问题不全面,把人一棒子打死了。 “我是觉得你连妈妈都不在乎,将来怎么会在乎老婆?百善孝为先,不尊重妈妈就是不孝,不孝之人能托付终生吗?我那时候好怕,没了奶奶,我没有依靠,不敢啊!” 王浩有些反对,辩解了两句,“悦悦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我觉得当时我和我妈只是观念不统一,她打个车就可以把江姨和李叔送回家,还非得让我去送,这不是矫情吗?我们也缺乏沟通,没送张奶奶那事,也不是喝了酒吗,她不知道,我也没说,这又是个误会。其实吧,这事也怪我,当时不想和你分开,我要是对我妈多些理解,就不会有后边的事了!”这些话憋了好久,今天终于吐了出来。 史玉清轻轻点头,握住王浩的手更紧了,“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之前是我太冲动。” 王浩长舒一口气,笑着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咱们好好沟通,再也不分开了。我一定好好努力,给你一个踏踏实实的家。我不敢说能让你大富大贵,但我能保证,这辈子我都会对你好,把你捧在手心里疼。” “说到做到啊!”史玉清松开他的手,伸出小拇指,王浩看了几秒才明白过来,也伸出小拇指和她拉勾。 回到现实,史玉清深吸一口气,“可是陈东旭那里怎么办?” 王浩心里有了底,说话也多了几分格局,“悦悦,其实人家喜欢你,连他家人都喜欢你,是你的荣幸,也恰恰证明了你的优秀,你应该高兴!” 史玉清撅起嘴巴,“你还取笑我?” “真的不是。”很快,王浩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里带着几分霸道的认真:“不过,你这朵花儿已经有主了,再怎么优秀也是我的,他就不能惦记了。以后他要是再约你,不管是谈工作还是别的,你都带上我。我跟你一起去,我当面告诉他,我们在一起了。我要让他知道,你史玉清是我王浩的女朋友,谁也别想惦记。” 史玉清看着他激动得泛红的眼眶,听着他掷地有声的承诺,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丝丝的。 她忍不住笑了,眼眶也微微发热,声音软糯又坚定:“好啊,那以后,就麻烦王先生护着我了。” 王浩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只觉得满室的咖啡香都黯然失色,他用力点头,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暖得一塌糊涂。 回来的车上,暖气开得足足的,车厢里暖融融的。 王浩心里揣着满满的甜,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史玉清的脖子,两个人并排坐着,史玉清看不到他们自己的样子,心里想真傻。 她被他这幼稚的动作逗得不行,偏头看他一眼,肩膀微微颤抖着,哑然失笑。 她怕司机听见,连忙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打趣:“王浩,你这动作,怎么跟小时候我和隔壁小芳勾肩搭背的样子一模一样?” 王浩一愣,随即傻乎乎地笑了,搂得更紧了些:“那不一样,我这是专属的亲密动作,别人想有还没有呢。” 史玉清挑了挑眉,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又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我再问你个正经的——你谈过几个女朋友啊?” 王浩没防备她突然问这个,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我说,”史玉清憋着笑,一字一顿地重复,“你、以、前、谈、过、几、个?” 王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耳根子都透着粉色,他吭哧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几个……就、就一个,是你!” “哦?”史玉清拖长了语调,故意逗他,“真的?” 王浩急了,连忙辩解:“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冯济堂。” “他能证明什么?你偷着谈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我的事。”王浩很笃定。 “即便他知道,他知道你初中、高中的事?” “那就简单了,你问我妈,他都知道。” 他越说越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史玉清正要笑着怼他两句,前排的司机师傅突然笑出了声,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俩一眼,乐呵呵地开口:“小姑娘,你这男朋友可得好好疼着,这么青春的小伙子,上哪儿找去啊!” 王浩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忙脚乱地松开了搂着史玉清脖子的手,尴尬地挠了挠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也不知道司机是不是在嘲笑他,反正他是按好话听的。 史玉清也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推了推王浩的胳膊,嗔怪道:“让你小声点,你看!” 司机师傅笑得更欢了:“没事没事,年轻人谈恋爱,甜着呢!我年轻的时候,比你们还腻歪!” 第521章 耳热心跳 两个人没有去花店,直接回了家。 下车时,两人的脸还烫得厉害,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别开,空气中都飘着几分羞赧的甜。 司机帮王浩下了车,史玉清熟门熟路地推着王浩往单元楼走,一路没怎么说话,只听见轮椅轱辘碾过地面的轻响。 进了电梯,史玉清按下楼层键,金属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噪音彻底隔绝。 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胸腔里擂鼓似的心跳。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得缓慢,王浩的目光落在史玉清低垂的侧脸上,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看得他心头微动。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悦悦,你来。” 史玉清愣了一下,抬眼看他,眼里满是疑惑,却还是乖乖地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 她蹲在轮椅前,离他还有半步的距离,仰着脸看他,像只温顺的小猫。 “过来点。”王浩又说,声音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史玉清抿了抿唇,忍着笑意,蹲着身往前挪了两步,直到紧紧贴在他的腿边。 两人视线平齐,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橙子的清甜。 王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悦悦,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原来日子可以像花店里的玫瑰,既有滚烫的红,又有温柔的香。往后的岁岁年年,我想和你一起,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诗。” 短短两句话,听得史玉清更是耳热心跳,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电梯恰好“叮”的一声停下,门缓缓打开。 怕突然有人进来,史玉清慌忙起身,等了几秒,见门口并没有人,心里才平静了些,也缓过了这口气,有些不好意思,佯装嗔怪地对王浩说:“你说什么疯话呢,还说没谈过恋爱,这种话张口就来,还能没有过?” 王浩一听极了,马上辩解,“我哪儿能骗你,就是没有。我语文好,从小就会写作文,出口成章不可以吗?” “你还上劲了,你学理科的,作文好?”史玉清相信他没有谈过恋爱,不过这些话她不相信是王浩即兴创作的,八成是从哪里看来的。 “你还不信?谁告诉你学理科的文科就一定不好?” 这话也有道理,史玉清无从反驳,一边装作推王浩出电梯,一边想了个主意,“那你再多说两句!” 王浩被她这话噎得一怔,耳根瞬间红透,却不肯露怯,被史玉清推着出了电梯,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轮椅扶手,往后扭着头,声音带着点紧张的哑,却字字真切: “我没骗你,这些话不是抄的,是看见你才冒出来的。为了证明哥哥我的实力,我就再即兴两句。” 说着,他就想背诵似的脱口而出,“你就像落在我荒芜日子里的一束光,从前我总觉得日子是黑白的,三餐四季不过是重复的烟火,可遇见你之后,连风掠过耳畔,都带着花香。”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又补了一句,带着点憨气的认真: “往后啊,我想把我们的日子,酿成藏在时光里的蜜,不用多轰轰烈烈,只要朝暮与共,岁岁年年,都有你。” 史玉清被她说的面红耳赤,没想到他还真有两下子。 “好了,你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史玉清嗔怪。 “我有没做坏事,有感而发,怎么啦?” 他们已经走到了家门口,还没伸手,门突然来了,现在门里的是陈父。 “姥爷!” “姥爷!” 史玉清和王浩异口同声地喊人,声音里都带着点没散去的局促。 史玉清的脸“腾”地一下又热了几分,下意识地往王浩身后躲了躲——刚才在楼道里,王浩那几句直白露骨的话,嗓门不算小,天知道姥爷听没听见。 陈父像是没察觉两人的不自在,乐呵呵地侧身让开门口,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王浩身上。 史玉清把轮椅推进门,低头换鞋,陈父趁她不注意,冲王浩飞快地眨了眨眼,然后悄悄竖起右手,比了个握拳加油的手势,嘴角还憋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王浩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根瞬间红透,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对着陈父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 这一幕快得像阵风,史玉清丝毫没有察觉。等她推着王浩进了屋,才发现陈父已经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放在茶几上,笑眯眯地招呼:“刚买的草莓,甜着呢,快尝尝。” 王浩拿起一颗草莓递给史玉清,史玉清也不客气,接过去吃了,直接去了厕所。 从厕所出来,问道:“姥爷,我陈妈妈呢!” 陈父说:“她去买面条了,说晚上做打卤面,你们想吃什么卤,我去准备材料。” “西红柿鸡蛋怎么样?”王浩显然饿了。 “……我……不吃了!”史玉清说的有些结巴。 “你们这些孩子,减肥也不能不吃饭……”陈父没有说完,史玉清就打断了他,“不是的,姥爷,我不减肥,我把王浩送回来还得去花店看看,两个助手准备花呢,不把关我不放心!” 说着看了一眼王浩,“我走了,不用等我吃饭。” 王浩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要不是因为他,人家直接就回花店了何苦还绕这一回,自己现在就是个废人。 陈父听了有些心疼,“那悦悦你晚上回来吃什么,我们给你准备!” “姥爷,那边吃饭很方便,不用惦记我了,我睡前不吃东西,拜拜!”话音没落,人已经走了。 陈父看着史玉清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走到王浩的轮椅旁坐下,故意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打趣道:“行啊浩浩,看不出来你这理科生,肚子里还藏着这么多墨水呢。什么‘风掠过耳畔都带着花香’,听得我这老头子都跟着脸红心跳。” 王浩的耳根“唰”地一下又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摆手辩解:“姥爷,我那是……那是一时兴起,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陈父挑了挑眉,放下茶杯,促狭地看着他,“我在门后听了好一会儿呢,一句没落。你小子,对着悦悦的时候,嘴比抹了蜜还甜。刚才在楼道里,嗓门大得,隔壁邻居怕是都听见了。” 第522 章 被陈母骂了 王浩的脸更红了,挠着头嘿嘿地笑,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陈父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害什么羞啊,追女孩子就得光明正大的,现在社会不一样了,不像我们那会儿,见两面就结婚了,一共说了没有二十句话,搞对象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你呀,好好经历吧。不过说真的,悦悦这丫头,我看挺好,你可不能光耍嘴,要真心的好好待她。”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以后啊,两个人的胡话偷偷去说,别让全楼道的人都来听你们俩的墙角。” 王浩红着脸点头,心里却甜滋滋的,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正说着,防盗门“咔嗒”一声被推开,陈秀芳拎着一兜面条和新鲜蔬菜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扬着嗓门喊:“爸,我买了宽面,劲道得很,打卤面就得吃这种!” 她换了鞋,看见王浩坐在客厅里,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红晕,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屋里太热了?” 陈父笑着指了指王浩,把刚才楼道里听到的那些情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补充:“这小子,看着老实,嘴皮子倒挺利索,悦悦那丫头被他哄得脸通红,刚慌慌张张回花店了,说不吃晚饭了。” 陈秀芳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菜兜往厨房一放,快步走到王浩身边,攥着他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真的啊?你们俩这进度可以啊!我就说你们俩般配,果然没错!” 她越想越高兴,转身就往厨房冲,边走边念叨:“不吃晚饭怎么行?悦悦那丫头一天到晚忙活花店,肯定累坏了。我得多做点,连她那两个员工的都做出来,宽宽的面条,多打两勺卤,让她回来吃口热乎的!” 王浩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陈秀芳在厨房探出头,冲他招手:“浩浩,快!你给悦悦发个消息,让她别在外面买饭了,就说我特意给她做了打卤面,一会儿我去学堂顺便带过去!” 王浩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心里也暖烘烘的,连忙掏出手机,指尖轻快地敲着屏幕,幸福感萦绕在身边,他突然觉得母亲的满足原来这么容易,暗暗告诉自己,一定好好生活,让身边的亲人天天乐呵呵的。 一想到身边的亲人,王浩看了看陈父,他正拿着手机眯着眼刷视频呢,今天声音不大,却也看的津津有味。 王浩怕史玉清忙着没空看手机信息,直接给她打了电话。 打完后他自己转着轮椅来到陈父近前问:“姥爷,后天可就元旦了,我姥姥啥时候来?” 陈父的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点着,闻言先是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王浩问的是什么,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沉了几分:“你姥姥啊……嗨,上次说的是年前来,我估摸着怎么也得腊月二十几了。” 王浩转着轮椅凑近了些:“那不得赶上春运了?虽然现在没有春运了,可到时候车票也难买不说,路上人多,多遭罪啊。” 这话刚落,厨房里就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陈秀芳擦着手走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 她刚才在里头忙着煮面,隐约听见爷孙俩的对话,这会儿接了话茬:“可不是嘛,年根底下哪哪儿都是人。对了,小川昨晚打电话,说他啥时候放假来着?” “一月十号。”陈父想都没想就答了。 “那正好啊!”陈秀芳一拍大腿,语气干脆利落,“爸,你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让她这两天就过来,在这儿等着小川放假多好。秀江他们俩有班儿呢,年跟前儿再来也不迟,省得我妈挤火车的遭罪。” 陈父心里也正惦记着老伴儿,被这么一撺掇,更是动了心。他点点头,掏出手机就翻出了陈母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陈父刚要开口说让老伴儿提前来的事,那头就传来陈母略带火气的声音:“你呀你,找了个借口就走了,一去还不回了,把家扔给了我,现在又瞎琢磨啥呢?我这儿走不开!隔壁楼张婶的孙子过周岁,我答应了要去帮忙的;还有咱家那两只老母鸡,我得喂到腊月二十才能杀;他二舅那儿办完事孩子们因为花钱账没算好,一直打架呢,三天两头叫我去断官司,一堆事儿等着我呢,我走的了?” 陈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耐着性子劝:“那些事儿就不能先放放?让你早点来,是想让你避开客流高峰……” “怎么放?答应人家的事食言?鸡不要了?打架的事也不管了?”陈母的声音更响了,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的执拗,“我要是现在走了,家里的事儿不全撂下了?你懂啥!小川放假还有十来天呢,我腊月二十三肯定到,误不了事儿!” 陈父还想再说两句,那头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行了行了,我忙着呢,挂了啊!” “嘟——嘟——嘟——” 忙音响起,陈父举着手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被气着了。他悻悻地收起手机,狠狠瞪了一眼屏幕,嘟囔道:“真是的!跟她好好说怎么就听不进去呢?犟脾气!” 陈秀芳见他这副模样,连忙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爸,别生气别生气,妈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她觉得她还很中用,家里外头都离不开她,行啊,让她在家吧,她这样,来了也得找别扭,到时候谁谁也别想好受!” 王浩暗自吐了吐舌头,心想:早知道这样我多嘴干啥,惹的姥爷挨了骂,想了想也跟着劝:“姥爷,姥姥也是舍不得家里的那些活儿,别跟她置气。实在不行,等过几天,我找朋友开车去接她!” 陈父叹了口气,摆摆手,脸上的烦躁散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嘀咕:“这老婆子,真是能气死人!公不离婆秤不离砣,她倒好,还跟我讲条件!” 第523章 陈父用陈母做反面教材 陈父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嘴上硬邦邦地嘟囔:“爱来不来,有本事永远别来!”话虽这么说,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顿了顿,又转头看向陈秀芳,语气缓和了些:“她不来你还省得伺候她,啥好玩意儿,不知好歹。” 说完这话,他才猛然想起王浩还在旁边坐着,这话可是说的王浩的亲姥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抬手拍了拍额头:“瞧我这嘴,胡说八道啥呢。浩浩,你别往心里去,我跟你姥姥就是这么一辈子,吵吵闹闹惯了。” 他连忙转移话题,冲厨房的方向扬了扬声:“秀芳,快别跟这儿聊了,快去看看面,别煮扑了!” 陈秀芳应了一声,赶紧冲进厨房。 锅里的面条煮得刚刚好,卤汁在旁边的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 她手脚麻利地捞面盛卤,满满三大碗端上桌,又给王浩和陈父各递了一双筷子:“快吃快吃,面刚捞出来最劲道,卤汁也热乎。” 三人坐在餐桌旁,埋头吃着面。 陈秀芳吃得飞快,一边大口扒了碗里的面,一边和陈父商量:“爸,我妈不来,那就让小川放了假直接过来吧,您在家还有点意思,也省的我妈上顿下顿的伺候他,又没好脾气。” “你可别说这个,你妈伺候他孙子的时候,脾气可好着呢,不过你这提议挺好,我也想我孙子了,到时候我大外孙和大孙子都在跟前守着,我多美!”想到这儿,陈父就有了一些骄傲,在农村,家里有男孩才是后继有人,其实他骨子里也是有点重男轻女的。 陈秀芳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继续说了,至于他叫不叫小川来,那就是他的事了。 陈父手里有手机,他想给谁打电话别人拦不住,他不想做的,别人也左右不了,刚才他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陈母不来,陈秀芳少听两句冷言冷语,小川要是不来,她少做一个人的饭也轻松不少,不过他们要是来,她也是真心欢迎的,自己想说的说了,该做的也做了,主动权就交给了陈父。 “那您就看着办吧,怎么都行!” 王浩和陈父才吃了少半碗,陈秀芳说:“爸,浩浩,你们慢点吃,锅里还有好些,我先把面给悦悦他们送过去,他们肯定饿了。”她手脚麻利地把三份面装进保温桶,又仔细盖好盖子,拎着就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叮嘱:“碗你们别管,等我回来洗,我九点多钟到家。” 陈秀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餐桌旁只剩下王浩和陈父两人,碗筷碰撞的轻响衬得屋里越发安静。 陈父扒拉了两口面,忽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看向王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感慨:“浩浩啊,你姥姥这人,你也知道,性子犟得跟头牛似的,认准的事儿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就拿刚才打电话说吧,明明是为她好,让她早点来避开客流高峰,她倒好,扯东扯西一堆理由,愣是听不进去半句劝。” 王浩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只能含混地“嗯”了一声,心里已经隐隐猜到姥爷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陈父呷了口面汤,继续说道:“我跟她过了一辈子,吵吵闹闹就没断过。年轻的时候,为了柴米油盐的小事能拌上半天嘴;老了老了,还是一点没变,动不动就跟我耍脾气、撂挑子。”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王浩的胳膊,“所以说啊,男人千万不要找这样的,我看悦悦那姑娘温柔贤惠,可不是你姥姥这种性子的。” 王浩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尴尬得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挠了挠头,干笑着说:“姥爷,悦悦她现在还不是那样的人……” “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我知道悦悦是个好孩子!”陈父打断他,眼底带着几分赞许,“悦悦这丫头明事理、懂分寸,跟你姥姥那是天差地别。我是想告诉你,两个人过日子,讲究的是互相体谅、互相迁就。你姥姥她就是太犟,从来不肯服软,凡事都要争个输赢,而且太自我,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这样的日子过着,累啊。”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停不下来:“你以后跟悦悦在一起,不管遇到啥矛盾,都别学你姥姥那样硬碰硬。多听听她的想法,多让着她点,有事儿好好商量,别动不动就犟嘴。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对错,服个软不丢人,日子过得舒心才最重要。” 王浩听得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应着“知道了姥爷”,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顿饭的功夫,姥爷竟然给他上起了“婚恋指导课”,还拿姥姥当反面教材,弄得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埋着头扒拉碗里的面,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才好。 陈父却没看出他的窘迫,还在继续叮嘱:“你记住姥爷的话,找对象就得找跟你合得来。千万别找那种犟脾气的,不然有你受的!还有,别想着等结了婚再去改变谁,谁也改变不了,本性难移,婚前啥样,基本婚后就是啥样!” 王浩连忙点头如捣蒜,心里暗暗嘀咕:姥爷啊,您这念叨的,我都快把碗底的面条数清楚了。 陈父终于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这面吃着就是舒坦,还是家里的饭香。” 王浩见状,连忙起身把桌上的空碗空盘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转着轮椅就要往厨房挪:“姥爷,我去洗碗,您坐着歇会儿。” “哎,别动别动!”陈父眼疾手快地拦住他,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碗碟,“你腿还没好利索,凑什么热闹,这点活儿我来就行。” 说着,陈父端着碗碟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王浩没拗过他,只好推着轮椅跟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陪他闲聊。 他可不敢再提姥姥半个字,捡着些轻松的话题开口:“姥爷,我小时候是不是特淘啊?我妈总说我小时候上房揭瓦,一点不让人省心。” 陈父手上搓着碗,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可不是嘛!你三岁那会儿,趁我不注意,爬到院里的枣树上摘枣,结果脚一滑摔下来,哭着喊着说枣子砸了你的头,非得让我揍枣树一顿,你说你淘不淘?” 第524章 爷孙回忆糗事 王浩听得也乐了,挠着头笑:“我哪儿还记得这些事儿啊,您倒记得清楚。” “怎么记不清?”陈父洗好一只碗,放进沥水篮里,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你小时候有一次你妈出去学习,把你送到姥姥家住几天。 那天中午你姥姥没在家,不知道干啥去了,那是夏天,中午太热,我给你晒了盆热水洗澡,那时候咱们还在村里住没有搬到楼上,结果你不愿意在院子里洗,非得到屋里一边看电视一边洗,我就连盆带人一起端了进去。 说来也巧,那天电视里放的是宫里的娘娘洗澡的电视,她的水上撒了不少的花瓣,你看了以后非得也要撒上花,你说家里也没养开花,我上哪儿去给你找花,你一看我不给你找还生气了,自己从盆里出来,光着屁股,趿拉上拖鞋就跑出去了,我在后边追,你径直跑到了隔两家的邻居门口,采了人家两朵窝过花就往回跑,那邻居追出来看着,后来你都上高中了她还说呢。” 王浩听着,脸都红到了耳根子,又羞又窘地说:“哎呀,姥爷,还有这事呢,您咋还把这事儿翻出来说了,小时候不懂事嘛。” 陈父笑得更欢了,又接着说:“还有一回,你和隔壁东峰在村里的小河边玩,你非要下河摸鱼,结果不小心滑了一跤,整个人都掉进水里去了,喝了好几口水,吓得哇哇大哭。东峰那孩子也被吓得不轻,赶紧跑回村里喊大人。等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被几个村民捞了上来,浑身湿漉漉的,像只落汤鸡,还一个劲儿地抽抽搭搭呢。” 这事王浩记得:“姥爷,您就别揭我老底了,小时候的糗事都被您翻了个遍,不过这件事我可是有阴影了,从那以后我就怕水,到现在我也懒得洗澡。” “你不爱洗澡是因为这?”陈父擦干洗碗池擦着手,“你妈总说你不爱洗澡随我,原来我一直被冤枉着呢!’” 另一边,陈秀芳拎着保温桶赶到清韵花坊时,店里的灯还亮着,史玉清、刘瑾瑜和王丽正围着工作台忙得团团转,地上堆着不少刚到的冬青枝和洋牡丹。 “快别忙活了,先吃饭!”陈秀芳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笑着招呼她们。 刘瑾瑜闻到卤面的香味,当即放下手里的花枝,夸张地揉着肚子:“阿姨您可真是及时雨!我从中午到现在,七个小时水米未进,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王丽也跟着点头,掐着手指算了算:“还真是,下午忙着备货,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史玉清也停下手里的活,脸上带着歉意:“辛苦你们了,快趁热吃吧,别等面坨了。” 陈秀芳看着她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叮嘱了两句,又匆匆拎起包往芳清学堂赶。 这会儿的学堂里相对安静,学生们都已经坐在教室里上课了。 陈秀芳推门进去,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摊着厚厚的教材和一摞作业本,她最近正琢磨着给七年级语文出一套复习大纲,还想弄上配套练习题和模拟试题。毕竟快期末考试了,有了系统的复习资料,孩子们复习起来也能更有条理。 她先翻开教材,把重点篇目和知识点一一标注出来,又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琢磨着练习题的题型和难度。别的学科她不太懂,只能先从语文入手,等摸透了门道,再和学堂里的其他老师商量,给别的学科也制定一套复习方案。 一坐下,陈秀芳就像是个入定的和尚,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紧紧锁在摊开的教材和草稿纸上,手里的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笔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办公室里唯一的动静。 期间有几位上课的老师推门进来,有的接热水,有的拿备课资料,见她这副专注的模样,都只是笑着点头打个招呼,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生怕扰了她的思路。 陈秀芳连头都没抬,嘴里含糊地应着,手里的笔却始终没停,重点段落画了波浪线,易错字词圈了一圈又一圈,连复习大纲的框架都渐渐清晰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仰头使劲抻了抻脖子,又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这才觉得肩膀和手臂又是自己的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胳膊腿,又踱到办公室门口,往教室的方向望了望。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青白的灯光让她有些恍惚:这是白天还是夜晚? 门外的黑暗提醒她是晚上,碰巧教室里传来老师的讲课声她才回到了现实。 她折回来,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这才摸出手机看时间。 屏幕亮起,离放学还有半小时。 陈秀芳长舒一口气,随手把复习资料推到一边,心里嘀咕着:不干了,歇会儿。 点开屏幕,她下意识地点进了那个熟悉的APP——那是她悄悄写的,签了约却还没到验证期,一直默默地更新着,只是每次写的不多,自娱自乐,没跟任何人说过。 点开作者后台的那一刻,陈秀芳的眼睛倏地亮了。 页面上显示的在读人数那一栏,明晃晃地写着一个数字——5。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当然记得,这里边有一个是她自己,为了检查排版和错别字,特意用自己的账号收藏了在读。 那就是说,还有四个人,在默默地看她写的故事!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扑通一声投进了她的心湖里,瞬间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惊喜来得猝不及防,让她忍不住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来。 她多久没这样激动过了?好像自从开始忙活学堂的事,每天被琐碎的工作填满,写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有时候累得不想动笔,可一想到笔下那些鲜活的人物,又咬着牙打开了写作助手。她多么希望自己的文字能被众人看见,得到认可,并按自己的心意写完,来圆年轻时一个没来得及实现的梦啊,如果能赚到钱那就更好了。 然而现在,还没怎么着呢,竟然有四个素不相识的读者,愿意点开她的,愿意花时间读下去。 陈秀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藏不住的笑意。 她连忙点开章节列表,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移动到章节最后,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反复看了两遍才做好衔接,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段描写是不是有点啰嗦?这个对话能不能更自然点?” 想了一会儿没有得到答案,有些写不下去,就在这矛盾间,她突然想到了冬雪,不知道她忙不忙,还给她留了些土特产呢,明天去看看她! 第525章 拜访冬雪 第二天一早,陈秀芳特意起了个大早,熬了小米粥,又煎了两个荷包蛋,端到王浩面前,细细叮嘱:“浩浩,你今天就在家静养,别总想着往外跑,腿伤恢复得慢,多歇着才能好得更快。” 王浩点点头,乖乖应下:“知道了妈,你放心去吧,我本来今天也不想出去了,在家看看书。” 陈秀芳没问,觉得他应该是没什么意思要看闲书吧,他书有不少,爱看什么看什么吧! 出去和陈父一起吃了早饭,这才放心,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土特产,脚步轻快地往冬雪家赶。 那座熟悉的四合院还立在老地方,灰瓦青砖,看着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可仔细一瞧,又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陈秀芳站在门口端详了半晌,才恍然明白过来——大门和院墙都重新刷了漆,是那种温润的朱红色,看着不是刚刷的,漆面已经泛出淡淡的光泽,应该有几个月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佩服:冬雪这小日子过得还真不错,一个人住着,把院子打理得这么精致。 她走上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环,铜环碰撞木门,发出“笃笃”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些稀疏,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打量着陈秀芳,带着几分警惕。 “您找谁?”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秀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左右打量了一番门牌号,又回头看向男人,疑惑地问:“您好,请问这不是冬雪家吗?” 男人皱起眉,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冬雪?谁是冬雪?” “你是谁啊?”陈秀芳也跟着皱起眉,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院子一直是冬雪住的,她是个作家,网络作家。” 男人闻言,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语气却依旧平淡:“哦,你说的是前房主吧。这房子我三个月前就买下来了,她早就搬走了。” “搬走了?”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那她搬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男人摇了摇头:“不清楚,我们就交接了房子的手续,没多聊别的。” 陈秀芳看着男人的样子,穿着普通的棉服,脚上蹬着一双旧拖鞋,看着跟工厂里下班回家的普通工人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是头发稀疏了些。她心里暗暗嘀咕:就这模样,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买下这么大的四合院? 没容她细问,男人就已经侧身堵在了门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关门了,还有工作呢。”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木门就被重重关上了,留下陈秀芳一个人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那包土特产,心里满是唏嘘。 刚才男人提起冬雪时,神色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难不成冬雪是出了什么事儿?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卖掉住了这么久的院子? 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怪自己来之前太着急,竟然忘了先给冬雪打个电话,白白跑了这一趟。 她拎着土特产,走到院墙根下,把东西轻轻放在墙角,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翻到冬雪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又突然停住了。 万一冬雪真的有什么难处,自己贸贸然打电话过去,会不会让她为难? 犹豫了片刻,她停住手,转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是冬雪保姆张姐的。 电话“嘟”了两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张姐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匆忙的嘈杂。 陈秀芳刚开口问起冬雪,张姐的语气就沉了下去,压低声音叹了口气:“秀芳啊,冬雪她……出大事了。” 陈秀芳的心瞬间揪紧,追问之下才知道,冬雪半年前查出重病,折腾了大半年,身体垮得厉害,前段日子实在撑不住,才咬牙把四合院卖了凑医药费,自己开始是随身照顾冬雪的,可是她家人来了以后,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她也就辞了工,重新找了户人家做保姆。 “我现在正忙着呢,九点半要出去买菜,到时候咱们在商场门口的便利店见一面,详细跟你说。”张姐匆匆交代完,就挂了电话。 陈秀芳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会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冷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为了躲寒,她转身进了附近的商场。 这会儿商场里没什么人,店铺的音乐轻飘飘地响着,导购员们聚在一块儿闲聊,显得有些冷清。 陈秀芳找了个靠窗的休息椅坐下,把那包土特产放在脚边,掏出手机点开写作APP。 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又闪,她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和冬雪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陈秀芳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半天落不下去,心里的疑惑像一团越缠越紧的线,扯得她胸口发闷。 她忍不住轻轻呢喃:“怎么会呢……冬雪怎么会生病啊……” 在她眼里,冬雪从来都是那种自带光芒、无坚不摧的女人。 她是畅销书作家,笔下的故事字字入心,粉丝无数,动辄几十万的稿费入账,怎么看都该是衣食无忧、顺风顺水的模样。她那般有能力,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井井有条,把四合院打理得雅致清幽,连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从容笃定,怎么会突然就垮了? 不过一年光景,怎么就沦落到要卖房凑医药费的地步? 陈秀芳下意识地皱紧眉头,心里一遍遍盘算着。 那座四合院,地处核心地段,灰瓦青砖,独门独院,搁现在的市场价,怎么也得上千万啊! 上千万的房子,说卖就卖了……得是多严重的病,才能把这么大一笔钱都耗光? 她越想越心惊,越想越不解。 冬雪是实打实的畅销书作家,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网络写手,她的书常年霸占畅销榜,版权费、稿费、改编邀约源源不断,按理说手里应该攒了不少积蓄才对。就算是得了重病,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掏空所有,还要卖掉住了那么多年的根吧。 一个个疑问冒出来,搅得陈秀芳心神不宁,心里多了几分危机感。 她关掉写作APP,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头看向窗外飘着的细雪。 寒风卷着雪沫子拍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凌乱不堪。 她实在无法接受,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动辄挥笔写尽人间烟火的女作家,那个笑着跟她说“人要为自己而活”的好朋友,会突然遭遇这样的变故。 可是张姐来了之后她才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让她感到炸裂的地步。 第526章 冬雪的故事(1) 张姐拖着买菜的小拉车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些许奔波的疲惫,看见陈秀芳,连忙快步迎上去:“秀芳,等久了吧?这地儿人少惹眼,咱们边走边说吧。” 两人并肩往菜市场的方向走,寒风被路边的商铺挡了大半,陈秀芳迫不及待地开口:“张姐,你快跟我说,冬雪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张姐叹了口气,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是红斑狼疮,你知道吧?” “红斑狼疮,免疫系统疾病。”陈秀芳知道一点,身边得这种病的人不多,所以没有了解过,“怎么得的?” “怎么得的她自己也不清楚。”张姐看了她一眼,“就是上次她去滑雪摔骨折,住院检查的时候查出来的。那会儿她刚知道结果,整个人都蔫了,腿伤一好就急急忙忙回了北京,连我都没多说几句。” “回来之后没去大医院看吗?” “那还能不去?医院几乎跑遍了,都没有好办法,她也渐渐心灰意冷,不去看了,吃点药维持着。” “她那时候还写书吗?”陈秀芳的心往下沉了沉。 “哪还有心思写啊!”张姐摇头,“开始每天不是跑医院复查拿药,不常跑了就是窝在家里上网查资料、看书,整个人瘦得脱了形。我偷偷查过这病,根本没法根治,全看个人体质扛不扛得住。谁能想到啊,才四个多月,就突然出现了晚期的各种症状:睡不着觉,皮肤溃疡,后来溃烂,厌食,什么也不想吃,那些日子我天天发愁怎么给她弄点顺口的,多好的东西她也就是沾沾嘴就不吃了,最难受的是她的脸上、脖子上开始出现红斑,她哭,她闹,摔东西,简直崩溃了……” 陈秀芳听的头皮发麻,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姐又接着说:“我不敢上前劝她,只等她发泄完呆坐时才敢过去收拾,吃饭时劝她去医院,她不闹了,只摇头。后来她家里人知道了,她妈和她姐从东北连夜赶过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说的,第二天就把她送进了医院。” “还得是亲情啊!”陈秀芳感慨了一句。 张姐又看了她一眼,“我一开始也以为她们是来照顾她的,心里还挺踏实,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脚步也慢了些。 “怎么着?”陈秀芳心里翻了个儿——难道亲妈亲姐姐还有别的? “她们俩根本没多少伤心的样子,把冬雪送去医院后,安顿好就回家了,让我全天陪着,一天三顿从家里做饭给送。” “那她们着急忙慌来干什么?”陈秀芳知道没好事。 “天天在屋里翻箱倒柜,不知道找什么。我好心问了句‘大姐,你们找啥呢?要不要我帮忙?’,结果她姐——我听她妈叫她晓兰,她直接白了我一眼,凶巴巴地说‘你一个保姆,别多管闲事!’,做好你的饭得了,那态度,噎得我半天没回过神。”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张姐的声音更低了,“等去医院给冬雪送饭的时候,就把这事儿跟她说了。冬雪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听完之后只是笑了笑,特别平静地说‘我就知道她们来,没好事’。” 陈秀芳听得心头一震:“她们到底想干嘛?”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张姐攥紧了手里的小推车把手,“有一回我回家取冬雪要换的衣服,比平时回去的早一些,大门没插,我就直接推门进去了。结果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听见她妈和晓兰在里屋骂骂咧咧的。” 两人已经走到菜市场门口,嘈杂的叫卖声扑面而来。张姐拉着陈秀芳往市场管理处的屋檐下躲了躲,这里背风,暖和些。 “我就站在门外听了几句,差点没气炸!” 张姐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原来这四合院,根本不是冬雪自己买的,是她以前的那个男人留给她的!那男人是个大老板,手里房产多的是,这院子是特意买给冬雪住的。可他俩压根就没领过证!” 陈秀芳惊得瞪大了眼睛:“没领证?那算什么啊?” “所以她妈和她姐才敢这么嚣张啊!”张姐咬牙,“她们俩嘴里,把冬雪骂得跟什么似的,说她就是个不值钱的小三,现在得了绝症,就活该把这院子交出来!还说什么,绝不能让冬雪把这房子留给那男人的儿子,得赶紧弄到她们手里,不然就白来一趟了!” “简直是禽兽不如!”陈秀芳气得胸口起伏,“冬雪跟那男人的事是她自己的事,她们作为亲人怎么能这么说?” “她们眼里只有房子!”张姐叹了口气,“我听完气得不行,第二天去医院陪床,就把这话原原本本告诉冬雪了。你知道吗?冬雪那会儿已经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劲了,可听完之后,愣是咬着牙,眼神里全是狠劲,一句话没说,但那模样,我知道她是真的寒了心了。” 陈秀芳怔怔地站在原地,耳边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冬雪光鲜的背后,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委屈,如今病到这个地步,还要被自己的亲人算计。 过了几天,冬雪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趁着张姐送饭的时候,把她叫到医院花园凉亭里,跟她说了整件事。 原来,那男人是冬雪的初恋,她们是大学同学。那时候他会在图书馆帮冬雪占座,会攒半个月的生活费,带她去吃校门口的红烧肉。 可毕业前,男人突然跟冬雪提了分手。冬雪震惊不已,追问了好久,他才说,家里给他安排了亲事,对方是县长的千金。他说他没办法,他不能辜负家里的期望。 陈秀芳听得心里发酸,忍不住叹了口气。 “冬雪说她那时候跟疯了一样,哭了整整一个月。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谈过恋爱。毕业后找到了工作,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吃饭睡觉,再上班下班,无聊时就写写文章,看看书,后来竟然写的小有成就,她干脆辞了稳定的工作,背着笔记本电脑到处走,云南的古镇,西藏的雪山,哪里能让她静下心写东西,她就去哪里。” 第527章 冬雪的故事(2) “直到八年前的同学聚会,她又见到了他。他变了好多,西装革履,肚子也鼓起来了,一看就是过得很好的样子。” “他见到冬雪,眼睛都亮了,拉着她的手,非要请她吃饭。”冬雪心里的伤疤又被扒开,她哪里肯,聚会散了以后,男人每天给她打电话,电话不接就发信息,拉黑了他就去找她,她去哪里他就去哪里找,最后架不住几个老同学劝,就去了。酒过三巡,他跟冬雪说,他这些年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说,那个县长千金,在他儿子三岁的时候,嫌他没情趣、不会浪漫,也挣不来大钱,丢下儿子和他离婚走了。” “他说,他这些年,每天都被良心折磨着,他从来没忘记过冬雪。他求冬雪,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张姐当时忍不住插嘴问冬雪:“那你就答应了?” “冬雪说她一开始也拒绝了。说他是单身了,可自己也不想再掺和这些事。还告诉他,她现在能靠稿费养活自己,不缺钱,也不缺陪伴。” “可男人不听。他说,他在北京有生意,有好几套房子。他特意把这个四合院买下来,送给了冬雪,说让她别再到处漂泊了,有个安稳的家。” 陈秀芳忍不住问:“那么说男人已经为他当年的错误彻底后悔了,那她们为什么没结婚?” 张姐说:“我也是这么问的。冬雪说男人的儿子十几岁了,他不接受冬雪。男人说,那孩子从小没了妈,性子敏感,让冬雪别着急,慢慢来,孩子是懂事的孩子。” “冬雪听了,她以为他们以后能有个完美的结局,毕竟月老欠他们的,她以为终于能等到一个安稳的结局了。谁知道……他去非洲出差,说是考察项目,结果感染了埃博拉病毒,没几天就没了。” 说到这里,张姐和陈秀芳两个人都很难过,冬雪这是什么命啊,这男人也是,也太惨了! 菜市场人来人往,两个妇女站在一旁为另一个女人落泪。 很久,张姐才接着说:“冬雪没跟家里人说这些事。她们只知道冬雪在北京有个四合院,是一个男人送的。她们知道一个四合院的价值,知道不是那男人一定很有钱,猜测着两人的关系,却从来没问过冬雪过得好不好,只觉得她是走了狗屎运。” “冬雪告诉我她写有两个账号。”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因为第一个号写总也不好,她就突发奇想用她姐晓兰的身份信息又注册了一个写,结果那号上第一本就火了。稿费都打在晓兰卡上的,卡一直在冬雪手里,晓兰也不知道她每月赚多少钱,但她每月给晓兰打一万块,算是报答她借身份信息的情分,可能正是这一万块钱,让晓兰猜到了冬雪收入不菲。” 冬雪说她找我的前一天,她去取钱,发现卡被冻结了。冬雪说这些时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她给晓兰打电话,晓兰直接跟她说,卡她补了新的,钱在她手里。她说,想拿钱可以,把四合院过户给她。” 陈秀芳气得浑身发抖:“这叫什么事啊!她还是人吗?” “是啊,这是个姐姐吗?” “是亲的吗?”陈秀芳问道。 “一奶同胞。”张姐抿了抿嘴,“冬雪问她,我死了以后,东西不都是你的吗?”晓兰却说,怕那男人的家人回来抢房子,夜长梦多。她妈在电话那头也跟着帮腔,说冬雪不懂事,心眼太少,不知道为家里着想。” 陈秀芳叹了口气,“唉!她们确实是为家里着想!就不顾冬雪死活。” “张姐说冬雪当时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地说,张姐,我求你个事。你帮我找个靠谱的房产中介,我要把这房子卖了。我想治病,我想活下去。我当时就哭了,我能不帮她吗?我不帮她,她怎么活!” “后来的事,就像一场闹剧。 房子怎么卖出的,卖给了谁我都不清楚,是冬雪自己安排的。冬雪拿到钱的那天,晓兰知道她妹妹把房子卖了,她再怎么折腾也到不了自己手里了,人家连医院都没去,揣着新补的银行卡,买了最早的一班高铁,回了东北。 冬雪的妈倒是没走,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房子,说是要照顾女儿。 那天,冬雪用卖房的钱,住进了VIP病房。她得知晓兰走了,一时有些恍惚,看着张姐,淡淡地说,我姐拿走的那些稿费,少说也有几百万。她拿走就拿走吧,够她儿子娶媳妇、买房子了。” 陈秀芳听得心里堵得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张姐接着说:“就在那天,冬雪她妈一个人去了医院,把冬雪骂了一顿,主要意思就是房子不该卖,然后又骂了我,说我是帮凶,要不是我,冬雪怎么能卖得成,说我是搅家精,专门搅和别人家,让我滚,滚的越远越好。冬雪也让我走,你说招的医生,护士,病人,家属都过来看热闹,我羞得脸发烧,当时就跑了。” 张姐这几个月憔悴了些,看上去老了几岁。 “下午的时候冬雪给我打电话,声音明显弱了许多,她说张姐,你别来了。再找了个新雇主,比跟着我强,我的病越来越重了,很快就会不能自理。我妈是什么样的人,你也见过了。她就是个农村泼妇,发起疯来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我保护不了你,你留在这儿,只会受委屈。我是觉得她太可怜了,那样的妈能好好照顾她?冬雪却说,拿着你的工资,走吧,再怎么着,我是她生的,她也不会不管我,我手里有钱呢,对她来说是个诱饵。她甚至说,反正我这病到最后就是受罪,她早早把我气死我也解脱了。从那以后我就不去照顾她了。” “就再也没有见过吗?不知道怎么样了?”陈秀芳从心里惦记。 “见过。过了两天,我实在放心不下,偷偷去医院看过一次。隔着病房的玻璃,她看到冬雪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小保姆,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擦脸。 我回去没多久,就接到了冬雪妈的电话,电话里,女人的声音尖利刻薄,骂我不要脸,还敢来医院窥探。” 张姐挂了电话,蹲在地上,忍不住失声痛哭,她哭自己吃瘪挨骂,更哭冬雪受着病痛和心灵的双重折磨。 陈秀芳听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一家子,简直是吸血鬼!冬雪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家人!” 第528章 冬雪的故事(3) 张姐叹了口气,眼圈通红:“我现在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她妈不让我见她,那个小保姆,看着也像是被她收买了的,要不然怎么我去了她就打来了电话……” 陈秀芳点头:“不错,是的,冬雪妈妈应该交代了小保姆。” 想了想,陈秀芳问,“张姐,冬雪住哪个医院?” “怎么,你想去看她?”张姐嘴上问着,却是满眼期待。 “嗯,我要去看看她。她在哪里?” 张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惊喜,“那好,我陪你去,我自己是不敢去了,有你做伴我就不怕了。” “行,明天你有空没?”其实陈秀芳现在就想去,但是张姐有工作,她买完菜就得做饭,肯定是没时间了,只得明天。 “行,我今天多买点菜,明天不来了,咱们还是九点半,协和医院大门口见!” 说好了碰头的时间地点,两人正要往市场里走,陈秀芳才低头瞥见脚边那袋沉甸甸的土特产。 她弯腰拎起来,拍了拍袋子上沾的雪沫子,递给张姐:“你看我这记性,差点把这东西忘了。都是我们老家带来的土特产,不值什么钱,本来是想着拿给冬雪和你尝尝鲜的,现在……”她叹了口气,“你拿回去吧,给家里人尝尝。” 说着,她掀开张姐小拉车上的帆布袋,把土特产塞了进去。 张姐连忙摆手推辞:“这怎么好意思,你特意带来的……” “拿着吧,”陈秀芳按住她的手,“给冬雪也送不到了,放我那儿也是放着。你天天买菜做饭的,辛苦,就当我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事。” 张姐见她态度诚恳,也就不再客气,笑着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 两人又说了两句,张姐要采购的菜品多,陈秀芳心里记挂着家里的爷孙俩,便在市场门口分了手。 陈秀芳绕到市场的生鲜区,挑了一条鲜活的鲈鱼,又买了半斤虾滑,还称了些父亲念叨过几次的冬笋,心里琢磨着:冬雪这辈子太苦了,爹娘不疼,爱人早逝,临了还要被亲姐姐算计。这么一比,自己的爸妈虽然重男轻女,但是自己有事也是真心实意疼自己的,特别是父亲,得好好给他做几道菜。 回到家时,陈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戏曲频道,王浩则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的轮椅上。 陈秀芳换了鞋,拎着菜进了厨房,一边系围裙,一边把冬雪的事当成话题,慢慢讲给爷孙俩听。 从冬雪查出红斑狼疮,讲到她母亲和姐姐千里迢迢赶来,却不是为了照顾她,而是为了那套四合院;从冬雪和初恋男友的坎坷过往,讲到她用姐姐身份注册账号写,最后连稿费都被姐姐卷走;又讲到冬雪卖房治病,姐姐揣着钱溜回东北,只留她妈带着个被收买的小保姆守在医院。 陈秀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慨,手里切冬笋的刀都快了几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怎么就能狠心到这个地步?冬雪都那样了,她姐不想着救命,反倒惦记着房子和钱,简直是畜生不如!” 王浩放下书,眉头皱得紧紧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这个作家也太可怜了。” 陈父则重重地叹了口气,关掉了已经调低声音的电视,脸上满是唏嘘:“人心隔肚皮啊。这姑娘命苦,遇人不淑也就罢了,连至亲都靠不住,这辈子,唉……” 陈秀芳把切好的冬笋放进水里焯烫,回头看向爷孙俩,语气坚定:“我明天和张姐约好了,去协和医院看看她。不管怎么样,总得去送点温暖,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太孤单了。” 谁知陈父一听这话,脸色却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陈秀芳,语气郑重地告诫道:“秀芳,你去看看她,我不拦着,毕竟你们是朋友,还一起工作过,于情于理都该去。但是有一句话,你必须听我的——千万别掺和人家的家事。” 陈秀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有些不解地看着父亲:“爸,我就是去看看她,给她带点东西,能掺和什么?” “你别小看这些家长里短的事,”陈父皱着眉,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审慎,“冬雪这事儿,牵扯到房子、钱,还有她的家人。她妈是什么人?你那张姐都说了,是农村泼妇的性子,撒起泼来,什么难听话都敢说,什么出格事都敢做。她姐更不用说了,心狠手辣,连亲妹妹的救命钱都敢吞。你要是傻乎乎地卷进去,帮冬雪说两句公道话,她们能饶得了你?指不定还会赖上你,说你挑拨离间,到时候你有理都说不清!” 王浩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妈,姥爷说得对。那家人看着就不讲理,您去看看冬雪,陪陪她说说话就行,千万别跟她妈和她姐起冲突,免得惹一身麻烦。” 陈秀芳沉默了片刻,心里明白父亲和儿子是担心自己。 她点了点头,把焯好的冬笋捞出来,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了,爸,浩浩,你们放心吧。我就是去看看她,送点营养品,别的话我不多说,也不掺和她们的家务事。我心里有数。” 陈父见她听进去了,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一句:“这就对了。咱们做人,讲究个问心无愧,但也得学会明哲保身。冬雪可怜,咱们能帮就帮点力所能及的,别把自己搭进去。” 陈秀芳应了声“知道了”,重新拿起菜刀,心里却沉甸甸的。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们说我给她带点什么?” 陈父摇头。 王浩突然拿起手机:“我查查?” 陈父用诧异的目光盯着他:“这怎么查?” 王浩笑笑,不语,手上动作不停。 王浩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眼睛紧紧盯着搜索框,嘴里还念念有词:“红斑狼疮患者,适合吃什么,送什么营养品比较好……” 陈父凑过去看了两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孩子,查这个有用吗?” “姥爷,这您就不懂了。”王浩头也不抬,一边翻着搜索结果,一边解释,“红斑狼疮是免疫系统的病,忌口的东西多,不能乱吃补品。我得查查哪些是温和的、能增强免疫力的,送过去才贴心。” 陈秀芳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凑到门口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还是浩浩有办法。 没过一会儿,王浩就放下了手机,眼睛一亮,看向陈秀芳:“妈,我查到了。红斑狼疮患者适合吃点优质蛋白的东西,比如低脂牛奶、鸡蛋羹,还有新鲜的果蔬,像苹果、橙子这种温和的,别送芒果、菠萝那种容易过敏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别送那些花里胡哨的保健品,好多保健品里有激素,对病情不好。您可以买点无糖的燕麦片,再买一箱常温的低脂纯牛奶,要是方便的话,再带点新鲜的草莓,听说草莓维生素含量高,还能提振心情。” 陈秀芳继续忙活手里的活儿,“知道了,还是我儿子靠谱。那我明天一早去超市买,牛奶要选日期新鲜的,草莓也得挑大个的、甜的。”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玻璃窗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陈秀芳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心里却想着明天见到冬雪的样子,希望她能好一点,再好一点。 可是,这只是个愿望了。 第529章 王浩要考公务员 陈秀芳把碗筷放进消毒柜,看到那个紫花大碗时,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念头——给冬雪带束花吧。 一个爱写故事的人,心里多半揣着几分浪漫,病房里素净得很,摆上一束花,也能添点生气。 她擦干净手,轻手轻脚地走到王浩的房门口。 屋里静悄悄的,没听见往常刷手机的声响,想来是戴着蓝牙耳机。 她轻轻推开门,却见床上空荡荡的,王浩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写字台前,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专注。 “嚯,今天怎么这么用功?”陈秀芳忍不住出声。 王浩闻声转过头,抬手把书放下,转着轮椅往她这边靠了靠,笑着说:“没事,随便翻翻。妈,您收拾完了?” “嗯。”陈秀芳走到书桌旁,看着他桌上摊开的书,“我来问你个事,我想着明天给冬雪带束花,你说带什么品种合适?玫瑰太艳,百合怎么样?” 王浩却连忙摇头,语气认真:“妈,这个可真不行。红斑狼疮是免疫系统疾病,患者本身就容易过敏,花粉更是大忌,万一诱发病情加重,那可就麻烦了。您还是按咱们刚才说的,带牛奶、燕麦和草莓,这些东西实用又贴心,比花强多了。” 陈秀芳一拍脑门,懊恼地笑了:“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浪漫了,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还是你这新脑子好使,行,听你的,不带花了。” 她看着王浩依旧挺直的脊背,又问:“那你现在要不要上床?我扶你?” 王浩摆摆手,指了指手里的书:“我再看会儿吧,早早上床也睡不着。我现在啊,最不缺的就是休息,多看点书,也省得胡思乱想。” 陈秀芳点点头,没再多劝,轻轻带上门退了出来。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手机里的写作APP。原本还想着,等明天见到冬雪,跟她讨教讨教卡文的问题,可转念一想,冬雪如今病成那样,连自己的书都写不了了,自己何必拿这些事去刺激她。 罢了,自己的坎儿,还是得自己过。 写作这东西,说到底就没什么固定章法,人生不也是这样? 就算是你写一个人在南极穿着比基尼跳舞,也总能找到合理的解释——比如科考站的庆功宴,比如一场荒诞的冒险,所有不合理的事在里都能变得合理。 陈秀芳读了读最后一章末尾的内容,打字修改了一番,又反复读了几遍,总算觉得满意了,才开始按住语音输入,口述下边的内容,说完手指一松,一串文字就上去了。 前边的几分钟还有些磕磕绊绊,可一旦迈过那个坎儿,思路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挡都挡不住。 她跟着心里的念头走,笔下的人物自己活了过来,说着她没预设过的话,做着她没料到的事。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透,屋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手机屏幕上的字一行行增多,时间也跟着飞快溜走。 等她停下时,抬手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她点开章节统计,好家伙,足足写了两章,字数快到五千了。 陈秀芳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心里涌上一阵久违的高兴。原来不是自己写得慢,是之前没找对路子。这语音输入是真好用,比对着电脑敲键盘利索多了。 她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跟着咯吱作响,可心里却轻快得很。 她猛然想起王浩,心里“咯噔”一下,暗暗怪自己:真是昏了头,怎么把他给忘了!他腿动不了,没人帮忙根本上不了床,该死! 她赶紧起身往王浩屋里跑,脚下的拖鞋在地板上踏出“咚咚”的声响,刚跑两步,她又猛地站住了——这都几点了,动静这么大,楼下邻居不得找上门来投诉扰民? 她连忙收住脚步,改成大踏步往王浩屋里走,推开门时,还特意放轻了力道。 屋里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王浩还坐在写字台前,手里捧着书看得入神,连她进来都没察觉。 陈秀芳放轻脚步凑过去,目光落在书页上,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那哪里是什么闲书,分明是一本《行政职业能力测试》,封面上还印着醒目的公务员考试专用教材字样。 陈秀芳吃了一惊,这书她见过,原来学校里几个年轻老师备考时就放在办公桌上。 难道王浩要考公务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惊得她心头一跳。 考公务员,这曾经是她对王浩最大的期许。那时候她总觉得,公务员工作稳定、体面,一辈子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可王浩那时候年轻气盛,一心想着闯事业,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为此母子俩还吵过好几次。 怎么现在,他反倒自己开窍了? 陈秀芳站在原地,王浩可能是累了,并没有把整个背对着门口,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王浩低头看书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眉头微微蹙着,手里还拿着一支笔,时不时在书页上勾勾画画,神情专注得很。 “浩浩,”陈秀芳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怎么……怎么看起这个来了?” 王浩闻声抬起头,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把书合上放在桌上:“妈,您忙完了?我看您刚才没过来,就没敢打扰您。” 他没直接回答问题,陈秀芳却不肯罢休,指着桌上的书,追问:“我问你呢,你是不是想考公务员了?这可是你以前最不乐意的事。” 王浩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以前年轻,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好,想着闯一番大事业。这次摔了腿,在床上躺了这么久,反倒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顿了顿,看向陈秀芳,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您和姥爷姥姥年纪都大了,我总不能一直让你们操心。公务员虽然挣得不多,但胜在稳定,能守着家里,也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再说了,我现在腿伤没好,正好有时间看书备考,总比躺着胡思乱想强。” 陈秀芳看着他,眼眶忽然就有些发热。 她想起以前,母子俩为了工作的事争执不休,她气得掉眼泪,王浩也赌着气好几天不跟她说话。 原来,成长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 第530章 冬雪的故事(4)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本《行政职业能力测试》,又看向王浩,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忍不住笑:“好,好,想考就考,妈支持你!需要报个班啥的妈支持你,我给你掏钱。” 王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也暖烘烘的,点了点头:“我自己挣钱呢还用您掏钱?不需要,再说我看书就行,报什么班,白花钱,老师讲的再好也得自己记住,花几万就是为了省点时间我觉得不值。我有的是时间呢!” “怎么?”陈秀芳对这考试一点不了解。 “哦,报过去了,国考和省考报名都结束了,我只能等一年,一年的时间看书呢。” “哦,反正我不懂,你自己看着安排吧!你养伤呢,别把自己搞的太累。” 王浩答应了,可是心里却说,哪个考试的不是脱了几层皮才上的岸,不累能行吗? 陈秀芳这才想起正事,连忙点头:“对对对,赶紧的,别熬太晚了,看书也得注意眼睛。” 她上前扶住王浩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帮他挪到床边,看着他躺好,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这才放心地转身关灯出去,看到王浩看书的举动她心里觉得甜甜的。 今晚可真是个好日子,她的写得顺,儿子也懂事了,真好。 去父亲屋里看了看,陈父又开着手机睡着了,衣服也没脱,就那么歪在床上,撅着脖子,老花镜只在耳朵上挂着一条腿。 陈秀芳发现他这样好多次了每次一叫他,他马上就睁开眼睛,问他怎么不脱了睡,他就说,我没睡,还看呢! 这次陈秀芳想逗逗他,故意没叫醒他,而是蹑手蹑脚走到近前,伸手点了下屏幕,顿时,手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唱段戛然而止。 这声音一停,陈父的眼皮猛地颤了颤,紧接着,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睁开眼,手忙脚乱地想去抓手机,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辩解:“没睡没睡,我正听着呢……” 话没说完,他就对上了陈秀芳憋着笑的眼睛,顿时有些窘迫,耳朵尖微微泛红,讪讪地放下手,把挂在耳朵上的老花镜摘下来,胡乱放在床头柜上。 “爸,您这眼镜都挂成独臂侠了,还说没睡呢?”陈秀芳忍不住打趣他,伸手帮他把歪着的身子扶正,又去解他的衣扣,“赶紧把外套脱了,盖好被子睡,这么歪着躺,明天脖子该疼了。” 陈父任由她摆弄,没有丝毫反抗,像个听话的小孩,嘴里还嘟囔着:“就眯了一小会儿,这戏刚听到精彩处……” “听啥听,都睡到爪洼国去了。”陈秀芳帮他把外套脱下来叠好,又扯过被子给他盖严实,这才把手机音量调小,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行了,现在躺着听吧,听完了记得把手机关了,别亮着屏幕晃眼睛。” 陈秀芳收拾妥当,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回了卧室。 临睡前,她习惯地翻了翻朋友圈,发现于丽娜发了个九宫格图片,是她家盛开的长寿花,各种颜色都有,很漂亮,养的精神,配了一段文字:“那些熬夜啃材料、反复打磨申报书的日子,总算有了圆满结果。新起点,再出发!!”陈秀芳秒懂,她评上高职了! 曾几何时,这么重要的消息他们肯定得第一时间分享,现在可好,她还是看朋友圈看到的,感情啊,是最靠不住的,长时间不在一起了,也就淡了。 下边一溜儿点赞的,陈秀芳也点了赞,放下手机,关了灯。 第二天一早,手机上没有于丽娜的消息,她也没有发什么,起来洗漱做饭。 陈秀芳算着时间,七点多就出了门。先去超市挑了日期最新鲜的低脂牛奶和无糖燕麦片,又拐去水果店,挑了满满一盒颗粒饱满的草莓,捏了捏口袋里的五百块现金,径直往协和医院赶。 九点二十五分,她到了医院门口,在拐角的煎饼摊旁站定。没等两分钟,就看见张姐拎着个布袋子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秀芳,等久了吧?我紧赶慢赶还是差点迟到。” “刚到,急什么,也没有时间限制。”陈秀芳笑了笑,把东西归置到手里,“咱们直接上去?” 两人进了医院,按着张姐说的楼层找到那间VIP病房,推开门却愣住了——病床上躺着个陌生的大爷,正靠在床头看报纸,屋里的陈设也全然不是张姐描述的样子。 “不对啊,”张姐皱着眉,“我上次来明明就是这儿。”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拉着张姐去了住院处。 窗口的护士查了半天,抬头说:“冬雪啊,没有!” “不会吧?” “怎么可能?” 两个人同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张姐冲着护士说:“您再好好查查,怎么会没有?” 护士在电脑上又孤单了一会儿,摊了摊双手说:“真的没有!” “那您看看出院的人有……”张姐还没说完,陈秀芳突然拉住了她,“等等,张姐。” 然后冲着里面说:“麻烦您查查翟晓丽有吗?” 张姐有些茫然。 护士噼里啪啦操作完电脑,脸上明显出现了轻松的神色:“有了,得的是红斑狼疮。” 确认是冬月后,陈秀芳问道:“这是普通病房?” “是的,她早就转去普通病房了,快两个月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护士报了新的楼层和病房号,她们谢过之后,快步往那边赶。 普通病房里挤着三张病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陈秀芳一眼就看见了靠里的那张床——冬雪躺在那儿,瘦得脱了形,脸色白得像纸,一头长发剪得短短的,瘦的两腮塌陷,只有一双眼睛依旧透着几分倔强。 病床边的小保姆正低头削着苹果,听到声音马上扭头观看。 张姐心里一紧,小保姆认识她,怕两人一起出现小保姆也会用有色眼镜看陈秀芳,张姐赶紧躲在了门口,转头给陈秀芳使了个眼色。 陈秀芳立刻会意,进了门,径直走向冬雪的病床,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放得轻柔:“请问,是冬雪老师吗?” 冬雪早就看到了陈秀芳,听她这么问,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看到陈秀芳飞快地向她眨眼,用眼神示意她配合。冬雪愣了愣,缓缓点了点头。 “太好了!”陈秀芳故作兴奋地提高了点声音,“我是您的读者,特别喜欢您写的书!听说您住院了,特意过来看看您。” 小保姆打量着陈秀芳,没起什么疑心——毕竟喜欢冬雪的读者不少,有人来看望也正常。 她哪知道这看似正常的人其实最不正常。 第531章 伤心欲绝 “您身体好些了吗?”陈秀芳把手里的牛奶、燕麦和草莓放在床头柜上。 冬雪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里泛起了一层水光。 陈秀芳注意到,冬雪消瘦了很多,不仅脸瘦了,身上也瘦了,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像个孩子。 小保姆见她们是熟人,便插话说:“雪姐今天状态不错,早上吃了满满一碗粥呢,今天天气好,我们这儿是想吃点水果然后出去在走廊里溜溜,总躺着也没精神不是?” 陈秀芳一阵心酸,这还是状态不错呢,状态不好该啥样?她查过资料,红斑狼疮到了最后根本下不了床,看来,她还不算太坏。 “哦,对,昨天的小雪下的不大,今天太阳特别好,刚才进来是看走廊里光线不错呢!来,我帮忙片吧!”说着陈秀芳作势去接小保姆手里削完的苹果和水果刀。 小保姆有意推辞,却见冬雪并没有阻拦,于是就乖乖地交给了她。 冬雪似乎攒足了力气,对小保姆说:“你去大门口买着水吧,咱们的水没有了。” 小保姆查看了床下,果然没了。 此时陈秀芳一边给冬雪往嘴里递苹果一边跟她轻声说着话。 小保姆见她们确实熟悉,渐渐放下了戒心。 她看了看表,答应一声出了病房。 张姐赶紧闪身躲在相反的方向,待她走远了才走进病房。 冬雪摆摆手,和张姐打了招呼,一手拉住一个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秀芳,张姐……你们怎么来了……” 说着,她试图坐起来。 张姐也凑过来,赶紧扶她起来,看着冬雪这副模样,忍不住抹了抹眼角:“冬雪,你受苦了。” “我没事……”冬雪摇了摇头,咳嗽了两声,“我妈她……她出去办手续了,估计快回来了。你们……你们快走吧,别让她看见,她那人……” 陈秀芳心里一阵发酸,见时间来不及了,也顾不得提前没跟张姐商量,心想各人表示各人的心意吧,便从兜里掏出那五百块钱,塞进冬雪手里:“拿着,买点想吃的,不多,是我的心意。” 冬雪连忙推回去:“我不缺钱,我有……” 突然,她想起什么了,脸色一怔,猛地攥紧了陈秀芳和张姐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急切:“我的手机……手机在我妈手里,她天天盯着,你们千万别在手机上跟我说什么,我看不见。” 陈秀芳和张姐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连忙点头。 冬雪喘了口气,目光飞快地扫过病房里另外两张床——那两家的病人正忙着和家属唠嗑,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她这才放了心,哑着嗓子继续说:“我卖房的钱,分别存在了两张卡里。一张拿来治病,花一点少一点;大头都存在另一张卡里,我藏起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坚定地说:“那张卡我没处放,埋在了四合院外边,左门口往东数第三块方砖底下,那砖是松的,一抠就开。那钱……你们帮我找到,交给我男人和他前妻生的儿子。” 说着,她用下巴指了指床头的小抽屉,气息有些不稳:“张姐,你打开,里面有个玻璃水杯。” 张姐连忙快步走过去,拉开抽屉,果然看见一个印着碎花的玻璃杯,拿起来递到冬雪面前。 “杯底……杯底贴着个电话号码,”冬雪的声音发颤,“那就是那孩子的。你打给他,跟他说清楚,那钱是他爸爸辛辛苦苦赚的,本来就该留给他,跟我没关系,跟我妈更没关系。” 陈秀芳和张姐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冬雪像是看穿了她们的心思,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撑不了多久了,剩下那张卡里够我花到最后了。我妈盯得紧,剩下的早晚都是她的,别人一分也别想沾,你们以为她留下是为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陈秀芳,轻轻推开她手里的五百块钱,眼神恳切:“别给我钱,真的不用。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这个我不需要。我还有一张卡,里面是我自己账号挣得稿费和我这些年上班攒下的,得有四五十万呢,也早被我妈拿走了,够我妈后半辈子吃喝不愁了,我姐补卡以后,我分文没有,我不得已才用了卖四合院的钱。” “我就是不甘心,”她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我姐,我妈做事太让人伤心了,所以,四合院的钱,必须给那孩子。”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女人尖利的说话声。 冬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推了推陈秀芳和张姐:“我妈回来了!快,你们快走!别让她看见,我拜托你们的事一定帮我完成!” 陈秀芳和张姐都傻了,陈秀芳心想,这不是交代遗言吗?早知道她说这些,早知道她瘦成这样,我就不来了! 冬雪母亲骂人的本事张姐是领教了,她可不想再被骂,拿着冬雪的杯子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陈秀芳看着冬雪恋恋不舍,冬雪说了那些话,已经累的不行,可她还是攒足力气对陈秀芳说了最后一句,“秀芳,你要好好的,还是活着好。” 陈秀芳含着眼泪使劲点点头,转身走了。 到门口时正好和进来的冬雪母亲撞了个正着,但是她们不认识,陈秀芳出了病房。 见陈秀芳出来,张姐立刻从反方向的厕所闪身出来,朝她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叫住她:“秀芳,我在这儿。” 陈秀芳红着眼睛走过去,声音带着哽咽:“张姐,我想问问医生,冬雪这病到底还有多少日子……” 张姐重重叹了口气,点头应下:“我也正想问问,走,咱们去医办室。” 两人各自怀着忐忑的心情,脚步沉重地往医办室走,推开那扇门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主治医生见她们是冬雪的家属,也没多问,翻出病历本,眉头皱得紧紧的:“系统性红斑狼疮晚期,并发症已经累及多个脏器,情况很不乐观。” 陈秀芳的心猛地往下沉,追问道:“医生,她……她还能撑多久?” 医生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着惋惜:“最多超不过一个月了。可惜了,还不到五十岁,要是早发现早干预,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这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从医办室出来,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都变得刺鼻,陈秀芳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脚步发飘——这医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躺着的人受着身体的罪,站着的人熬着心里的苦。 第532章 完成冬雪心愿 陈秀芳擦了擦眼角,哑着嗓子说:“我先回家了,心里乱得很。” 谁知张姐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态度很坚决:“不行!咱们现在就去四合院外拿卡,把这事儿了了,才对得起冬雪那番托付。” 陈秀芳心里小小一惊,想起父亲和王浩叮嘱她别掺和别人家事的话瞬间在耳边响起。 可一想到冬雪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攥着她们的手苦苦哀求的模样,又实在狠不下心。 她咬了咬牙,心里叹道:罢了,就算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承诺吧,怎么也不能辜负。 两人打车直奔那座朱红大门的四合院。门口静悄悄的,连个行人也没有。 张姐按着冬雪说的位置,蹲在左门口往东数第三块方砖前,轻轻一抠,果然那块砖是松的。她掀开砖,底下埋着一个铁盒,张姐迅速拿出铁盒盖上方砖,和陈秀芳一起离开四合院门口。 来到僻静处,张姐打开铁盒,盒里放着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一张银行卡。 陈秀芳的心怦怦直跳,张姐则掏出那个碎花玻璃杯,深吸一口气,照着杯底贴着的纸条上面写着的一串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温和又礼貌:“您好,请问是哪位?” 张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我们是冬雪的朋友,她现在病得很重,托我们把这张卡交给你。” 男孩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麻烦您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约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男孩来得很快。他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子高高瘦瘦,眉眼俊朗,陈秀芳看着他,心里暗暗想,他父亲年轻时,定也是这般模样。 男孩见到她们,先是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发颤:“两位阿姨好,我叫林辰。谢谢你们愿意帮冬雪阿姨这个忙。” 陈秀芳把银行卡递给他,张姐在一旁补充:“冬雪说,这钱是你爸爸送她的房子卖的,她用不完了,留给你。” 林辰接过卡,指尖微微发颤,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她们:“阿姨,这里面多少钱?” 两个人面面相觑,表示不知道。 “我们能去查一下余额吗?不是我不信你们,是想知道这钱的数目。”林辰问道。 两人自然同意。 到了银行,柜员刷完卡报出余额时,陈秀芳和张姐都愣住了——屏幕上明晃晃的数字,竟然有900万。 林辰也怔了怔,随即红了眼眶。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收好卡,又看向她们,声音低沉:“两位阿姨,冬雪阿姨现在在哪家医院?我想去看看她……这个杯子……也该还给她。” 张姐把医院告诉他,林辰此时有些动容,他点点头,又鞠了一躬:“谢谢你们。那时候,我一直以为冬雪阿姨是图我爸的钱,现在才知道,她是个这么好,这么真诚的人。” 陈秀芳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和张姐身上,却驱散不了两人心头的那股寒意。 她们都知道,林辰这一去,或许是冬雪生命里,最后一点温暖的光了。 今天是元旦,天刚蒙蒙亮,晨光还透着几分清冷,史玉清的花店就已经开了门。 陈东旭公司的庆祝活动是在晚上,经历了两天休息,今天白天正是布置会场的时候,他们公司的庆祝活动规格高,对花的品相和新鲜度要求也高。 这批花都是昨天半夜才从云南空运过来的,带着春城的湿润水汽,玫瑰的花瓣还沾着细碎的露水,百合的花苞鼓鼓囊囊,郁金香亭亭玉立,每一枝都透着鲜活的劲儿。 没有卸车,史玉清直接穿上防水围裙就钻进了车厢,她手里捏着订单单子,一捧捧地仔细验货。 她扒开玫瑰的花瓣,检查有没有虫眼和折痕,又掂了掂百合的根茎,确认足够粗壮,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这批货不错,比上次的品相还好。” 花店里不止有这些新鲜切花,角落的货架上还摆着不少风干花束——满天星、勿忘我、尤加利叶,还有扎成小捆的麦穗,都是平日里攒下的好货,好多都要一起打包送到陈氏。 清点完数量、确认品相完全吻合订单要求,史玉清才彻底放了心,亲自押着送货车,把这批鲜花送到陈氏公司。 车子刚停在写字楼门口,史玉清就被眼前的气派震住了——整栋楼都挂着陈氏的招牌,玻璃幕墙在晨光里闪着光,光是用来办庆祝活动的大厅,就宽敞得能听见回音。 工作人员早就等在门口,麻利地搬花、分类,史玉清站在一旁盯着,直到最后一束郁金香被搬进大厅,才松了口气。 这一忙就忙到了快十二点,等负责接收的员工在单据上签完字,史玉清才拖着一身疲惫,转身回了花店。 店里空荡荡的,刘瑾瑜和王丽已经回去吃午饭了,只剩下几束干花在货架上静静立着。史玉清泡了杯热茶,刚坐下歇了两分钟,想起半天没看手机了,不知道有没有漏接的电话,于是从口袋里摸出来查看,竟然有一条陈东旭一个小时前发来的短信。 大意是感谢史玉清对花准备的用心。 史玉清弯了弯嘴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回过去:“陈总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刚放下手机,又一条短信跳了出来,还是陈东旭发的:“玉清谦虚了,像你这么靠谱的合作伙伴不好找,过几天我做东,请你吃顿好的,务必赏光。” 史玉清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顿了顿。 她看得出陈东旭这话里有几分客套,也有几分真心,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编辑了一条短信回复:“陈总心意我领了,吃饭就不必了。能帮您把会场布置好,我就很开心了。以后有花卉需求,随时找我就行。”最后还没忘附上一句:请及时结算账款哦!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史玉清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走到货架旁,开始整理上午没来得及收拾的干花。 才过了没几分钟,手机响了,以为是陈东旭的信息,没想到竟然不是! 第533章陈东旭断了念想 史玉清刚把最后一束干花摆整齐,手机就弹出了银行的到账提醒。 她顺手点开,眼神瞬间顿住——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300000.00元”。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翻出抽屉里的合同,指尖飞快地划过条款,确认合同约定的货款明明是20万,这多出来的10万,是什么意思? 史玉清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找出陈氏周助理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她语气礼貌却带着坚定:“周助理您好,我是清韵花坊的史玉清,刚收到贵公司的货款,核对后发现比合同金额多了10万,想跟您确认一下是不是打款错误了。” 那头的周助理语气轻松,笑着解释:“史老板您放心,没有打错。这多出来的10万,是陈总特意吩咐的,算是给您的额外奖励。” “奖励?”史玉清皱起眉,道谢后便礼貌地挂断了电话。她握着手机,心里越发不踏实,思索片刻,还是拨通了陈东旭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陈东旭温和的声音传来:“史小姐,你好!” “陈总,您好!”史玉清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我刚收到鲜花货款,发现比合同金额多了10万,周助理说这是您吩咐的奖励。但我想跟您说,我只想凭本事经营好花店,做一个地道的生意人,靠的是服务和口碑求发展,不想收额外的打赏。这10万我不能要,还请您安排一下,我给您退回去,也希望您能理解。” 陈东旭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想到史玉清的果决,便闭了嘴。 史玉清不等陈东旭再多说,礼貌地挂断了电话,不想多听一句回应。 坐在椅子上回想这件事,她心里难免有些忐忑——跟陈东旭这样的大人物说话,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太生硬了?会不会显得不尊重他?可转念一想,只有态度坚决,才能让他彻底明白自己的立场,从此不再刻意制造机会靠近,也省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而电话那头的陈东旭,握着被挂断的手机,嘴角缓缓浮上一抹苦笑。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想方设法攀附自己的人,却从没见过史玉清这样倔强又通透的姑娘,明明是送上门的好处,却半点不贪,反倒主动拒之门外。 起初,他确实因为史玉清的认真靠谱,多了几分好感,想着多给10万,既是奖励,也是想找个由头再拉近些距离。可史玉清从头到尾都有理有节,始终恪守着公私界限,不卑不亢地保持着距离。 这份清醒和坚守,没有让他觉得冒犯,反倒生出几分敬重,原本那点微妙的好感,也渐渐被这份敬意取代,彻底断了想靠近的念头——这样的姑娘,值得被尊重,也不该被打扰。 陈东旭拨了个电话,没出半个小时,她已经掌握了史玉清所有的情况,知道他有了一个男朋友,只是个普通人,陈东旭对她的念头彻底断了——他理解不了她——他们不是一种人。 史玉清坐了片刻,还是放心不下,索性打开手机银行,发起了10万的转账,备注清楚“退回超额货款”,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口气,起身继续打理店里的花草。 窗外元旦的烟火气越来越浓,她望着那些鲜活的花枝,心里踏实无比——踏踏实实做生意,清清白白做人,就够了。 另一边,陈秀芳拖着沉甸甸的脚步回了家。推开家门时,客厅里暖融融的,王浩正坐在写字台前,手里捧着那本《行政职业能力测试》,看得格外专注;陈父则窝在沙发里,戴着老花镜刷着短视频,时不时发出两声轻笑。 “回来了?”陈父抬眼瞥了她一下,又低头盯着屏幕,“午饭在锅里温着,自己去盛。” 王浩也转过头,关切地问:“妈,看冬雪阿姨去了?她怎么样?” 陈秀芳勉强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含糊地应了句“挺好的”,就拖着步子往自己屋里走。 她实在没力气细说那些揪心的事,一想到冬雪瘦骨嶙峋的模样,想到那笔沉甸甸的900万,想到林辰红着眼眶的样子,心里就堵得发慌。 冬雪曾是她最佩服的人啊。 一个人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一支笔写尽人间烟火,活得那样通透又洒脱。怎么就偏偏落得这样的下场?临了临了,总算碰到林辰这样懂事的孩子,可一切都太晚了。难道这就是命? 陈秀芳一头栽倒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翻过身来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愣。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冬雪的眼泪,一会儿是张姐的叹息,一会儿又是银行柜员报出900万时的震惊。她躺了不知多久,只觉得浑身没劲,却又睡不着。 这样下去不行。 陈秀芳猛地坐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人生哪有那么多时间用来伤春悲秋?冬雪的事已经这样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她得找点事做,让自己忙起来,才能把那些沉甸甸的情绪压下去。 她想起打算写的学生复习资料还没搞完,可是没心情,不想写,干脆拿出手机写,却突然发现今天竟然有了2.63元的收入,她有些惊喜,这可是她写以来最高的收入,真好,算是寒冬里的一点绿色吧! 有了收入,就有了动力,陈秀芳试图把眼睛和心都放进,全身心书写。 王浩转着轮椅推开了房门,左手中指勾着一个树脂水杯的提带,他端不了,这样提着可以避免洒出去。 他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陈秀芳靠在床头,眉头微蹙,正专注地在手机上打字,他进来时她才从手机上抬起眼睛,目光还有些呆滞。 王浩放轻脚步,把水杯放在桌角,轻声说:“妈,歇会儿吧,喝口水。” 陈秀芳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几分沉浸在剧情里的恍惚,看到王浩,才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没事,我干我喜欢的事,不觉得累。” “妈,您其实没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他突然觉得有些心疼妈妈 。 第534章 写小说小有收获 陈秀芳看着王浩眼里真切的心疼,心里瞬间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火炉。 她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眼角眉梢都挂着慈爱的笑意:“傻孩子,妈干的是自己喜欢的事,越干越有劲儿,不觉得累。你能心疼妈,妈就比啥都高兴。” 王浩看着妈妈脸上真切的笑容,心里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您也得注意休息,别熬太晚。” “知道啦,知道啦,听我儿子的。”陈秀芳笑着应下,心里美滋滋的。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写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回应,哪怕只有0.26元,也是对她的认可;儿子也越来越成熟,懂得心疼人了。 夜里躺在床上,她一想起这些,连睡觉都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陈秀芳一睁眼就摸过手机,点开写作APP看数据:没变,不过多了条评论:挺好看的,一点也不拖拉。 陈秀芳心里像吃了蜜似的,有人认为好看,说明自己写的并不算太差,他说一点也不拖拉,使陈秀芳意识到剧情要干净、干脆,不能拖拉。 赶紧起床做每日必备的工作,然后就钻进卧室闭门码字。 她码一会儿看看数据,码一会儿又看看,就像看看就能涨似的。 中午一到,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后台一看,差点笑出声——昨天竟然有312个人在看她的,收益也涨到了4.26元。虽说数额不大,可比起之前的零星几分,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她的信心瞬间被点燃,一整天都乐滋滋的,嘴里时不时哼着小曲,收拾屋子、做饭都格外有干劲。 陈父窝在沙发上看视频,看着女儿这副喜形于色的模样,沉闷的心情也被感染了,主动站起身,摸索着打开电饭煲,添米、加水,认真地煮起了饭。 陈秀芳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又惊又喜:“爸,您怎么亲自做饭了?快歇着,我来我来。” “你忙你的,我煮个饭还是行的。”陈父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 陈秀芳笑着没再推辞,转身钻进厨房,麻利地炒了两个菜。 吃饭时,陈父还主动拿起筷子给王浩夹菜,吃完饭更是自告奋勇地收拾碗筷,一边洗碗一边念叨:“今天这饭吃着香,心情好,干啥都有劲儿。” 正能量果然是互相传染的。 王浩看着妈妈一把年纪还积极进取,靠着写获得认可,心里也备受鼓舞,一整天都坐在写字台前看行测题,连半天都不觉得疲倦,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主动查资料、做笔记,比以前认真了不止一倍。 接下来的几天,陈秀芳彻底迷上了写作,几乎成了“宅家作家”。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全耗在手机上,眼睛一刻也不离开手机,手指不停在屏幕上敲击,脑子里满是里的人物和剧情,连跟爷孙俩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王浩看在眼里,有些担心,这天趁着陈秀芳歇脚的间隙,连忙劝道:“妈,您别天天盯着手机了,适当歇一歇。长时间看屏幕,眼睛哪儿受得了,颈椎也会受不了的,您可得注意身体,别到时候治病的药钱都挣不出来还得受罪。” 陈秀芳头也不抬,一边打字一边含糊应着:“没事没事,妈心里有数,写得正上头呢。” 一旁的陈父也凑了过来,他一直没弄明白女儿天天对着手机敲敲打打写怎么能挣到钱,这会儿忍不住问:“秀芳,你天天在网上写那玩意儿,到底是咋回事?别人看了书怎么给你钱?” 陈秀芳这才停下手里的活,耐心给父亲解释:“爸,就是我写,发到网上,有人看就有收益,看得人越多,挣得就越多。我这几天已经挣了好几块钱了,以后要是写得火了,挣得还能更多。” 陈父听完,皱着眉头想了会儿,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严肃起来:“我还是搞不懂,算了,我知道了也没用。不过我得劝你两句,钱是挣不完的!你看看你,退休金不少拿,还在辅导机构上课,现在又天天写这玩意儿,你是想把自己累死啊?你已经比好多人都强了!” 陈秀芳笑眯眯地回道:“我不累,干着挺有意思的!” 陈父顿了顿,想起了老熟人,并没有接陈秀芳的话,顺着自己的想法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小时候一起玩的那个艳丽,初中毕业没考上学就去服装厂打工,一干就是二十年,天天坐着踩缝纫机,落下了严重的颈椎病,后来实在干不动了,干别的没人要,就回村里种地。她儿子也没好好上学,就念了个大专,早早找对象结婚生娃,艳丽现在就天天在家给儿子看孩子,连个退休金都没有,苦得很。” “还有小红,当年倒是上了高中,可也没考上大学,人家大表哥那时候在财政局当主任,多牛,连小红一家说话都腆胸叠肚的,后来就是她表哥给她介绍到财政局去当临时工了么!” 陈秀芳点点头,她当时也很羡慕小红,在八大局上班,坐办公室,穿着高档衣服,连搞对象标准都比小姐妹们高一头。 “那时候村里人提起她,谁不羡慕?结果呢,干了一辈子临时工,退休了一个月才开两千多块钱,够干啥的?” 陈父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地劝道:“你再看看你,有退休金,有稳定的辅导工作,现在又要写挣钱,已经比她们强太多了。别太贪心,身体才是本钱。” 可陈秀芳却不认同,她坐直身子,眼神坚定:“爸,我不是贪心。人有能力就要用上,不然老天爷给的本事,不就浪费了吗?我现在还能动,还能写,就想多试试,多挣点钱,多好。” “你这孩子,真是一根筋!”陈父被她气笑了,又忍不住吓唬她,“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天天这么熬,把脑力都用尽了,将来要是熬傻了、熬出毛病来,看你后悔不后悔!” 陈秀芳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凑到父亲身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打趣:“爸,您这说法也太可笑了,世上哪有把脑力用尽就变傻的道理?姥姥活到九十多,天天跟人唠嗑、做针线活,脑子一直清清楚楚的,不也没傻吗?我这是在锻炼脑子,越写越灵光才对。” 陈父被女儿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再硬劝——他知道女儿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535章 小川要来了 一旁的王浩看着父女俩斗嘴的模样,并没有插言,他觉得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既然不能决断谁对谁错,那就不要说话了。 陈秀芳看陈父还在坚持他的意见,就说:“爸,写开始是忙,等过几天我摸着门道儿了,也掌握了规矩就好了,您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耽误事,我能分清主次。” 听他这么说,陈父也就不说什么了。 一旁的王浩看着父女俩斗嘴的模样,并没有插言。他觉得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母亲是一腔热血扑在喜欢的事上,姥爷是实打实的心疼人,既然不能决断谁对谁错,那就缄口不言,任由他们拌嘴。 陈秀芳看陈父还皱着眉,显然没彻底放下心,便放软了语气哄他:“爸,写刚开始是摸着石头过河,肯定忙乱些。等过几天我摸着门道儿了,也掌握了平台的规矩,自然就轻松了。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耽误正事,主次我分得清。” 听她这么说,陈父才算松了口,嘟囔着“你自己有数就好”,转身去客厅看电视了,终究是没再继续念叨。 从这天起,陈秀芳算是彻底扎进了的世界里。“芳清学堂”的大小事务,她几乎全全交给了冯济堂。 冯济堂本就是个踏实肯干的,学堂的授课、教师排班这些事,他早就摸得门儿清,干过来倒也得心应手。 偶尔陈秀芳得空去趟学堂,也只是径直钻进办公室,把门一关,就又沉浸到自己笔下的人物和剧情里去了。她会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会儿蹙眉琢磨人物的对话,一会儿又忍不住笑出声,完全把外头的动静隔绝开来。 有老师碰见了,打趣着问冯济堂:“陈老师这是迷上什么了?比当初筹备学堂还上心。” 冯济堂总是笑着摆手:“人家现在是作家了,忙着创作呢。咱们把自己的活儿干好,不给她添乱就行。” 好在“芳清学堂”开办这些年,各方面的关系早就捋顺了,家长信任,学生也稳定,没什么棘手的事需要陈秀芳出面。 她偶尔从办公室出来,跟老师们打个照面,问问最近的教学情况,得到几句“一切都好”的答复,便又乐呵呵地回屋继续写了。 日子在不经意间流逝,陈秀芳的写得越发顺手,后台的数据也一天比一天好看,她总想和编辑聊上几句,让他们提提意见,可是她的编辑竟然是机器人。 这还是她在网上找了很久才加进去的一个作家群里听别人说的。 这天下午,她正窝在学堂的办公室里,对着手机琢磨新章节的剧情,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小川”两个字,陈秀芳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按下接听键。 “大姑!”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雀跃,“我明天就回来啦!” 陈秀芳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哎哟,我们小川可算要回来了!在学校好不好?有没有瘦啊?” “好着呢大姑,只是太馋了,我现在能干掉一大碗红烧肉,到家你可得给我补补!”小川在那头笑,“我跟你说大姑,奶奶已经跟我说了,让我回来去大姑家住今年的年也在大姑家,我问过爸妈了,他们都同意啦!我明天下午的车,到时候您来接我不?” “接!肯定接!”陈秀芳忙不迭地应着,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我一会儿就化肉,化排骨,明天一到家就管饱你能吃上!” 姑侄俩热热闹闹地聊了几句,陈秀芳突然想起什么,顺口问道:“对了,你奶奶没说啥时候过来呀?上次她说她还有三件大事没完成呢。” 小川顿了顿,大概是转头跟别人说了句什么,再开口时语气格外笃定:“说了说了!奶奶说,姨奶明天来家里取鸡,老母鸡取走了,她后天一早就坐车过来!” 陈秀芳听得心里有些兴奋,连声应着“好,好”,挂了电话嘴角的微笑还没消失。 一旁的冯济堂路过办公室门口,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瞧您这高兴的,是有啥喜事啊?” 陈秀芳抬起头,眉飞色舞地跟他分享:“我侄子明天回来!我妈后天也来,这下家里可热闹了!” 冯济堂跟着笑:“那敢情好!您可得好好准备准备,一家人团聚,比啥都强。您可真幸福,这岁数还父母双全。” 陈秀芳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马上要过年了,得给冯济堂放假了,他家也不近,出来一年了,父母能不盼着回去? 陈秀芳点点头,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可不是嘛,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冯济堂老家离得远,这一年到头远离家人,怕是早就盼着回家团圆了。 她当即站起身,笑着对冯济堂说:“济堂,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都忘了这茬。眼瞅着要过年了,我今天就把你这几个月的工资给结了,另外,这一年辛苦你了,给你包个大红包,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冯济堂一愣,连忙摆手:“阿姨,这使不得,工资按月结就好,红包真不用……” “你别跟我客气。”陈秀芳打断他的话,麻利地算了算工资和红包的总和,用手机转了账,“这一年学堂多亏了你盯着,我才能安心在家写。你就拿着,回去给家里人买点年货。我跟你说,工作就截止到腊月二十二,剩下的活儿我来盯,你早点回去,好好陪父母过个团圆年。” 冯济堂看着陈秀芳真诚的眼神,心里暖烘烘的,鼻头也有些发酸。他知道陈秀芳的脾气,再推辞反倒见外了,便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那……那我就谢谢您了,陈老师。您放心,腊月二十二之前,我肯定把学堂的事都打理得妥妥帖帖的,绝不耽误您。” “这就对了嘛。”陈秀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从学堂回家的路上,陈秀芳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回家先化上明天的肉,明天去接小川,还要再买哪些菜;后天妈来了,得炖只鸡,再做几个拿手菜。至于,大不了今晚熬个夜,把明天的章节先码出来。 第536章 代沟 晚上陈秀芳回到家,洗漱完就窝进了卧室,台灯拧到最柔和的亮度,端着手机开始常规操作,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跃。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屋里静的只听得见手机屏被敲击的嘟嘟声,她越写越顺手,笔下的人物好像活了过来,对话、情节顺着思路汩汩往外冒,完全忘了时间。 等她终于停下手指,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点开查看了一下字数,好家伙,整整6000字! 陈秀芳忍不住咧嘴笑了,成就感从心底涌上来,差点没忍住喊出声。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脑子跟不上,现在才发现,只要找对了路子,自己原来这么有潜力。 这下信心更足了,恨不得连夜把下一章的大纲也捋出来。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想看看爷孙俩睡了没。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王浩的门虚掩着,陈秀芳轻轻走过去,他正趴在书桌旁,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习题册,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公式,显然是遇上了难题。陈秀芳知道公考的计算题有多磨人,没敢打扰他,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就轻轻带上门退了回来。 她又拐去父亲的卧室,推开门一看,床上空荡荡的,没人。估计是去厕所了吧?陈秀芳靠在门框上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影,反倒听见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这都几点了,爸在厨房干啥呢? 厨房的门是磨砂玻璃的,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里面亮着灯。 陈秀芳怕突然推门吓到父亲,故意拖着脚步走得“咚咚”响,一路走到门口,这才伸手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 地上堆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塑料袋,红的绿的黑的,都是平日里买菜攒下来的,这会儿被摊得满地都是。陈父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旧鞋盒子,已经用剪刀在侧面剪了个拳头大的洞,他正把那些塑料袋捋得平平整整,一个一个往鞋盒子里塞,动作麻利得很。 看他蹲在那儿的姿势,膝盖弯着,腰杆微微弓着,怕是已经蹲了好一会儿了。 “爸,这么晚了您不睡觉,折腾这些干啥呀?”陈秀芳走过去,伸手想扶他起来。 陈父听到声音,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顺势撑着膝盖站起身,还不忘挺了挺发酸的腰,拍了拍手里的鞋盒子,语气理直气壮:“你懂啥,这东西可有大用处!”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塑料袋,又指了指鞋盒子,“这好好的袋子,扔了多可惜。我把它们叠整齐装起来,以后当垃圾袋用,大小正合适,一点不浪费。” 陈秀芳看着鞋盒子里已经塞得半满的塑料袋,又看看父亲额角渗出的细汗,心里又暖又好笑:“您这是没事找事干呢,要弄也白天弄,大半夜蹲这儿,回头腿疼。” “没事没事,”陈父摆摆手,小心翼翼地把鞋盒子挪到厨房角落,又把剩下的塑料袋拢到一起,“我这不是睡不着嘛,找点事做,总比躺床上翻来覆去强。再说了,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省一点是一点,这地方真不如家里,啥都太贵。” 陈秀芳没再劝,只是上前帮着把剩下的塑料袋收拾好,又给父亲倒了杯温水:“行了,弄完赶紧回屋睡觉,明儿小川来,您想想,做些什么菜?” 陈父接过水杯,咂咂嘴,笑着应了:“你看着做就行,做啥吃啥?” 说着就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身,“你会做锅包肉不?” 陈秀芳一听这就是小川爱吃的,说实话,这菜她会做,就是做不太好,实话实说,“我尽量吧!” 陈秀芳应下父亲的话,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想起个要紧事——住宿。 这房子统共四个卧室,眼下陈父占一间,王浩占一间,她自己住一间,正好空着第四间。小川来了住进去倒是刚好,可转念一想,过几天陈秀江和张清然要是也来,小川就得腾地方。与其到时候折腾,不如现在就让小川跟王浩挤挤,省得来回换铺盖。 这么琢磨着,她端了杯温水,抬脚往王浩的房间走。 推开门,王浩还埋在题海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沙沙响。 陈秀芳把水杯搁在桌角,斟酌着开口:“浩浩,跟你商量个事呗。小川明天来,本来让他住空卧室的,我想着过几天你舅他们要来,怕折腾,要不……让小川跟你挤一个屋?” 王浩闻言,手里的笔顿住了,抬起头,眉头轻轻蹙着,面露难色:“妈,我这腿不方便,晚上起夜啥的都得小心。再说我还得看书刷题,动静大了怕吵着他,他一个半大孩子,也得有自己的空间吧?让他自己住那间空的,多自在,我舅他们来了也住不长,。” 陈秀芳看着儿子这诚恳又实在的态度,觉得自己考虑不周,当即拍了拍脑门,顺坡下驴:“嗨,你看我这脑子!就想省点事,行,那就让他自己住!” 说完这些话,陈秀芳觉得自己真是老了——现在的孩子,哪个愿意跟人挤一个房间?说不定小川自己也不乐意,她这纯属瞎操心。 从王浩屋里出来,陈秀芳径直去了那间空卧室。 推开门,一股子就没开门圈出的味道飘过来。 她打开灯,从衣柜里翻出干净的被子和床品,抱到床上。先铺好床单,又费劲地抻开被套往里塞棉花被。折腾了好半天,才算把被子、枕套都收拾妥当。 弄完这一切,她累得直接瘫在床上。 屋里的地暖烧得正热,暖融融的热气从脚底往上涌。 陈秀芳伸了个懒腰,想着让这新换的床品晾晾味儿,索性没关房门,任由客厅里的空气和这间房子交流,明天再拉到阳台去晒晒就行了。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日程——早上先去买小川爱吃的五花肉和排骨,还得买块里脊,再去车站接人,回来就给他做锅包肉。 想着未来这些日子的热闹,陈秀芳忍不住面露微笑,这样的日子,以后还能有多少? 可能是年龄大了,剩的日子少了,对时光和亲人分外珍惜。 第537章 迎接小川 第二天上午,陈秀芳忙着给冰箱里的排骨和猪肉解冻,然后又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蔬菜,回来把排骨和红烧肉做了,幸亏有两个灶,要不然得弄到什么时候? 陈秀芳有些腰疼,使劲儿伸了伸,正好被出来上厕所的王浩看见,他有些心疼,又有些嫉妒:“妈,又不是过年,不就小川来嘛,干嘛把自己搞的这么累?红烧肉和排骨做一样还不行?” 陈秀芳吓得赶紧看了看父亲的卧室,快走几步上前悄声说:“你小声点,别让你姥爷听见!” “听见怎么了?”王浩觉得陈秀芳就是自讨苦吃,好好的日子自己过不就行了,干嘛都弄来凑热闹,他主要觉得过几天姥姥来了,家里非得鸡飞狗跳不可,虽然没反对心里还是有些微词的,昨天晚上要不是自己坚持都差点和小川做了室友,唉,这个老妈呀! “是我请小川到咱们家来的,他在学校住了半年,能吃到什么好东西?回来我不得给做点好吃的补补?你上学那会儿不也是这样吗?我要是不做,别说你奶奶不愿意,舅舅舅妈知道了也得不高兴,你这么大声音,恐怕你姥爷听不见是咋滴?” 王浩紧闭双唇,无奈地摊了摊手,“您干嘛把自己搞成这样?您又不是个圣母,哪都关照关照,人家小川有亲爸亲妈,放假回来回家不行?舅舅舅妈能不想他?你要是想团聚,等我舅舅来把他拉来不就行了!” 王浩说的没错,哪个父母不盼着自己孩子回家?陈秀芳当时还真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自己有大房子住了,可以让小川来住些日子,在北京逛逛。 转念一想,当时自己提出让他放假直接过来,他就来了,说明他还是愿意到这里来的,那是他自己的选择,陈秀江和张清然,特别是当妈的张清然应该也不会怪自己多事吧?便说:“你是不是不怎么欢迎小川的到来?” “那倒没有,他愿意来就来,我是觉得这么多人都等你一个人伺候你太累,况且越到年根底下学堂那边越忙,你还想在小年前就把冯济堂放走了,那你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 这个问题陈秀芳已经想过了,她准备今天闲下来就找个不住家保姆,早上来晚上走,来家里做三顿饭,打扫打扫卫生,实在是没地方让她住了,要不然就找住家保姆。 “我找个保姆,照顾家里,我自己管着学堂,也就十来天,腊月二十二冯济堂放假,从腊月二十三到腊月二十九这一个礼拜我能盯下来,过了年初十才上课呢,累不着!” 听他这么说,王浩也不再多说,滑着轮椅回了屋。 陈秀芳中午收了晒好的被子给小川铺到床上,下午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车站,手里拎着刚才在路边买的草莓,眼睛盯着出站口的人流,笑得合不拢嘴。 终于,又一群人涌了出来,陈秀芳一眼就瞧见了人群里的小川那张陈家标志性的脸——可这一眼,却让她手里的草莓盒子差点没拿稳,着实吓了一大跳。 印象里那个穿着校服、头发短短的少年早就没了踪影。眼前的小川,头发染成了张扬的亚麻色,而且是特别浅的那种,额前的刘海长得快遮住眼睛。身上套着件oversize的黑色卫衣,下摆长得盖到了屁股,裤脚却故意剪得破破烂烂。 他斜挎着个印满涂鸦的包,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推着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这不伦不类的打扮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哪还有半分大一学生的青涩模样?活脱脱一副街头小混混的流里流气的样子。 陈秀芳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直到小川也看见了她,高高地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喊了声“大姑”,她才勉强缓过神来,迎了上去。 陈秀芳实在是没忍住,等小川走到近前,她毫不客气地问道:“陈泾川,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马戏团还是社会青年窝?你这什么打扮?” 小川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姑这么严肃,而且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自己,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停下皮箱,把包放在皮箱上,伸手搂过陈秀芳的胳膊晃着撒娇:“大姑,您这是咋了?见面就训我,也太不给我面子啦!” 陈秀芳被他晃得胳膊发酸,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给你面子?你先看看你这模样!头发染得跟枯草似的,裤子破得露着膝盖,这叫啥打扮?” 小川捂着嘴偷笑,故意吊她的胃口:“您猜嘛!猜对了我就告诉您!” “我猜什么猜?”陈秀芳甩开他的手,有些怒意,“我看你就是在学校学坏了,成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哎哟我的好大姑,您可冤枉死我了!”小川赶紧举手投降,这才老实交代,“我们学校昨天搞文艺汇演,我报了个说唱节目,这行头都是节目效果!演出一结束我就直奔高铁站,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您看我行李箱里还装着校服呢!” 陈秀芳将信将疑地瞥了眼他那鼓囊囊的行李箱,眉头还是皱着:“节目效果?那你这头发怎么说?好好的黑头发染成这德性,也是节目效果?” 小川一听这话,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大姑您放心!这发色是一次性的!回家我就给它洗了,保证恢复成您认识的那个黑头发、乖模样的陈泾川,行不行?” 陈秀芳这一听,紧锁的眉头才算稍稍舒展了些,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大半,但脸上依旧绷着劲儿,搬出老爷子威胁道:“你可别跟我耍花样!这一次性的要是洗不掉,你爷爷还在家里坐着呢——他最见不得年轻人染这种花里胡哨的头发,到时候他气得吹胡子瞪眼骂你,我可不管你!” “知道啦知道啦!”小川连忙黏上来,又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语气黏糊糊的满是撒娇,“大姑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保证一洗就掉!快走吧快走吧,我都想我爷爷了,还馋您做的锅包肉呢!” 第538章 请个保姆 说着就背上包,推着行李箱,半拉半扶地拽着陈秀芳往回家的方向走,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学校的趣事,那股子少年人的鲜活劲儿,总算压过了身上那身行头的“流气”。 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家,推开房门,陈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立马抬眼望过来。 “爷爷!”小川率先喊了一声,甩开行李箱就扑了过去,语气里的亲昵半点不掺假。 陈父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在见到小川的一瞬间僵住了:“你……你这是?” 没等小川说话,陈秀芳说:“看到没,把你爷爷吓到了吧?” 后一步出来的王浩看到小川那样子心里也直叹气,忍不住问:“你这是古惑仔成精啊?” 小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来,摆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无奈模样,梗着脖子冲陈父和王浩嚷嚷:“爷爷,哥,你们这叫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光看表象就下定论,得冤死多少好人啊?” 突然他注意到了王浩是坐在轮椅上的,忙问:“咦?哥,你这是咋了?” “没咋,受了点伤,快好了,还是说说你吧,心灵的受损比我这外伤可厉害!” 小川一听,一把拽住旁边的陈秀芳,扬着下巴理直气壮:“大姑,带我去卫生间!今儿个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啥叫大变活人!” 陈秀芳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忍不住笑骂:“你这孩子,多大了还咋咋呼呼的。” 嘴上说着,还是领着他往卫生间走,路过陈父身边时,小川还在搞怪地回头冲陈父挤挤眼:“爷爷,您别着急, 等着看吧。” 卫生间里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小川哼哧哼哧的嘟囔声。 陈父坐在沙发上,眉头拧着,却忍不住朝卫生间的方向瞥了好几眼;王浩坐在自己卧室门口,嘴角噙着点笑意,手里还把玩着一支笔,等着看小川的“表演”。 约莫十几分钟后,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小川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来——亚麻色的头发彻底变回了原本的乌黑利落,额前的刘海被梳到一边,整整齐齐,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身上那件oversize的卫衣被换成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破洞牛仔裤也换成了干净的休闲裤,脚上蹬着一双白球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大学生的清爽劲儿。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流里流气?分明就是个眉眼俊朗、朝气蓬勃的帅小伙。 他走到客厅中央,得意地转了个圈,挑眉看向众人:“怎么样?爷爷,哥,我这大变活人术,够厉害吧?” “这回么,还差不多!”陈父悬着的心才放下,问他到底怎么回事,王浩也饶有兴趣,可小川的兴趣在王浩腿上,祖孙三人开启了唠嗑模式,陈秀芳看时间还早,和他们说了一声,拿上最后一份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出了门。 要说这些东西拿回来时间不算不短了,可这事那事的,还总忘了,一直没给苏念,今天她有课,陈秀芳赶紧拿上去了芳清学堂。 苏念已经上九年级了,补习了一年多,成绩明显有进步,她的成绩就是活广告,除了楚一一,先后带来七八个学生了呢,而且都是肯学的,陈秀芳因此很感谢她,这个孩子是她来北京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她的小福星。 到了学堂,等了一会儿,苏念来了,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苏念问了几个这周积累的问题,才进了教室,陈秀芳嘱咐她放学时带着土特产。 学生上课了,陈秀芳跟冯济堂交代了一下,就径直回家了,她还有事呢! 路上她给史玉清打了电话,问她晚上方不方便过来,说小川来了,要是方便过来认识一下,史玉清说明天有个婚礼用花,今天有些忙,陈秀芳就让她别来了。 挂了这个电话,陈秀芳又想到了找保姆的事。 她是想找个长期的保姆,说实话,她后半年开始觉得有些累,来来回回折腾,家里家外一个人,想找个人帮帮自己,特别是看到冬雪的下场后,她觉得钱多钱少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健康。 她想了一下,去了晨光里附近的一家家政公司。 刚一落座,陈秀芳就开门见山说明来意,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她干过家政这行,挑保姆可是实打实的内行,知道那些花里胡哨的介绍都是虚的,不如直接亮明条件来得痛快。 “我要找个长期不住家保姆,我家活儿不多,平时大部分时间两个人,有时三个,过年期间人多些,不过做饭我可以帮忙,对保姆的要求嘛,首先得手脚麻利,干净利落,另外要勤俭持家,不能大手大脚浪费东西,还有就是得做北方菜,我家都是北方人,再有就是得懂点照顾人的门道。” 陈秀芳靠在椅背上,语速不疾不徐,一会儿就说了一大堆,经理认真听着,“别给我推荐那些刚入行的小姑娘,也不用那种做了二十多年,眉毛都会出气的,就找个踏实肯干、眼里有活儿的,价钱好说,但人必须靠谱,我不想三天两头换人折腾。” 家政公司的经理见她说话干脆,一看就是懂行的,连忙在电脑上顺着她的条件筛选。 没一会儿,就调出一条信息:“阿姨,您看看这个,她叫小翠,三十四岁,干家政五年了,之前一直在附近小区做住家,做饭好吃,手脚也勤快,口碑特别好,上周刚下户,现在正空着呢。” 陈秀芳绕过去看了看电脑,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籍贯、年龄、从业经历都写得明明白白,还有前雇主的评价,字里行间都是实打实的夸赞。她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谱:“行,那就让她来试试吧。今天晚上就让她上门,我先看看人,让她做个菜,合适的话,咱们明天就签合同。” 经理见她这么爽快,立刻笑着应下,当场就给小翠打了电话。 挂了电话,又跟陈秀芳仔细确认了薪资、休假这些细节,一一记在纸上。 陈秀芳没多逗留,谈妥了事儿就起身告辞,她得先去家里准备好食材,让小翠来了直接炒菜,小川不是爱吃锅包肉吗,她还担心做不好呢,这回有把握了! 没想到一进家,就听到了一个新消息。 第539章 陈母来了 一进家门,还没等陈秀芳换好鞋,小川就“噔噔噔”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冲到她跟前,脸上笑开了花,扯着嗓子报告好消息:“大姑!大姑!刚才奶奶来电话了,她说我二姨奶奶今天路过爷爷家,直接把那几只老母鸡拿走了!我奶奶说,她明后天就能收拾好东西过来啦!” 陈秀芳手里的包还没放下,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进腊月有些日子了,北京的大街小巷早就挂起了红灯笼,卖春联福字的小摊摆得满街都是,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年味儿。 她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母亲来了正好,老太太别看平日里跟她拌嘴,却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擦窗户、扫房子、蒸馒头这些过年的活儿,样样都拿手,有她帮忙张罗,家里的年味儿肯定更足。 更让她舒心的是,保姆小翠晚上就来上门试工,母亲明后天也到,这下家里里外外的活儿都有人搭手了。 她再也不用白天跑学堂、晚上熬夜码字,还得操心一家子的吃喝拉撒。 “好啊,你奶奶怎么来?”陈秀芳一边换鞋一边问,把顺路买好的里脊肉和排骨拎进厨房,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她说我爸把她送到火车站,她自己坐车过来,让我去接她一下!” “明天来吗?” “没定呢,说晚上再说!” 排骨已经做了,陈秀芳把新买的放进冰箱,边放边想,往后她大可以腾出更多心思扑在上,把那些攒了好久的情节一一写出来,说不定还能赶在过年之前,给读者更上一波大的呢! 客厅里,小川又凑回陈父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奶奶来之后要一起逛庙会、游故宫的计划,王浩靠在轮椅上,时不时笑着插一两句嘴,有些心不在焉,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陈秀芳靠在厨房门口,指尖点开通话键,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陈母熟悉的大嗓门:“秀芳啊,是不是小川跟你说了我要过去?” “妈,刚小川说了,您是明天到还是后天到?”陈秀芳笑着问,手里摩挲着冰箱门把,“您可别大包小包地带东西,北京啥都有,家里菜啊肉啊我都备齐了,您人来就行,省得路上拎着累。” “明天!明天下午就到!”陈母的声音透着股子雀跃,“刚才秀江都给我订好票了,他们两口子越到过年越忙,我跟他说不用送,我自己坐车就行,他非得把我送到唐山火车站,你说老远的,给我拼个车就行…… 也好,送就送吧,自己儿子。到时候让小川来接我,我这大孙子,可是好些日子没见了,想死我了!” 听得出陈母很兴奋,陈秀芳觉得应该是快见到孙子了,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她“嗯”了一声,心里已经沉了一下。 王浩腿受伤这么久,从回家奔丧到现在过去多少天了,母亲都没问过一句,今儿个打电话,依旧半个字没提,满嘴里念叨的,从头到尾都是小川。 原来在母亲心里,到底是孙子更亲些。 她握着手机,嘴上还在应和着:“知道了妈,让秀江把到站时间告诉小川,我让小川明天下午准时去车站接您,您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陈秀芳靠在墙上,心里泛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罢了,热闹过今年这一场就行了。往后啊,她再也不巴巴地请他们来了,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嘛,纯属自虐。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进厨房做些准备。 正忙活着,门铃就响了。陈秀芳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口站着个穿素色棉袄的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透着实在,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见了人就笑:“陈阿姨吧?我是小翠。” 陈秀芳把人让进来,带着她简单参观了一下房子,客气地让她休息一下,小翠拒绝了,说:“直接做菜吧,时间不早了。” 陈秀芳引着她去了厨房,指着案板上的里脊肉:“也没啥好试的,就做个锅包肉,再炒俩家常菜就行。” 小翠也不客套,挽起袖子就忙活起来。切肉、腌渍、挂糊,动作麻利得很,一边炸肉一边还顺手把灶台边的水渍擦干净,没用陈秀芳搭一下手。 没一会儿,三菜一汤就端上了桌。金黄酥脆的锅包肉摆在正中间,旁边是清炒时蔬和果仁菠菜,最让人惊喜的是那盘饹馇签子,金黄透亮的饹馇裹着肉馅炸得焦香,上面还撒了把葱花。 小川先伸筷子夹了块锅包肉,嚼了两口眼睛一亮:“大姑,这比您做的好吃!” 陈父也夹了块饹馇签子,尝完忍不住点头:“这味儿地道,是唐山那边的做法!” 小翠笑着解释:“我奶奶就是唐山人,这菜打小就吃,十几岁就会做了。” 这话一出,陈秀芳心里更熨帖了——原来有唐山血统啊,这一道家乡菜,瞬间就把距离拉近了。 大家轮番尝了菜,没一个挑出毛病的,咸淡适中,火候正好,连最挑剔的王浩都跟着说了句“不错”。 陈秀芳心里有了数,笑着对小翠说:“小翠,活儿做得地道,人也实在。你先在我家试用几天,要是投缘,咱们就长期干。过年那几天你也别忙活,回家跟家人团聚去,提前把过年的吃食帮我准备好就行。” 小翠闻言,脸上的笑淡了些,轻声道:“陈阿姨,我离婚了,也没孩子,过年没啥地方去,天天来都成。” 这话让陈秀芳更高兴了,正想开口说过完年就让她住家,可话到嘴边,她突然又咽了回去,心里暗叫不妥不妥。小翠三十多岁,王浩也快三十一了,孤男寡女住在一个屋檐下,传出去不好听,也确实多有不便,真想让她住家里,也得和王浩和史玉清商量商量。 陈秀芳留小翠吃饭,小翠推辞不过,就应了。 陈秀芳去热了自己做的红烧肉和排骨,一家人边吃边聊。 一顿饭吃完,小翠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才告辞离开。 她一走,陈父就忍不住夸:“这姑娘真不错,朴实勤快,做菜好吃还利索,你看她做菜的功夫,就把灶台拾掇得干干净净。” 王浩靠在轮椅上,点了点头:“是挺靠谱的,做事有分寸。” 小川更是举双手赞成:“我以后有口福了!我这半年肚子里素死了,这回可有着落了。” 转天下午,小川早早就去了火车站,陈秀芳是应该去的,本来也打算去,可是学堂一个语文老师临时拉肚子,都直不起腰来,她只能去上课,让小川去,陈秀芳心里盘算不知道会不会挨白眼。 第540章 来了就做 等她安置好回家时,一进门就看见门口挂着的枣红色棉袄,换鞋凳上摆着个酱紫色牛津包,陈母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响。 听到开门,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陈秀芳赶紧和陈母打招呼,“妈,坐车累不?” 陈母正坐在沙发上剥瓜子,一听陈秀芳问就扯开嗓门:“有我大孙子在,多累也值得了!” 说着伸手把剥好的瓜子递给小川。 小川很自然地接过去吃了,看来这活儿在家时没少配合。 王浩坐在轮椅上,满脸嫌弃,陈父可能是多日不见老伴儿,已经忘了先前的争吵,此时表情很温和。 “那是,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嘛!” 陈秀芳这话说出来心里酸酸的,其实她是说给王浩听的——奶奶喜欢孙子是古来就有的,你不要吃醋。 王浩才没往心里去呢,男子汉大丈夫,谁在乎这个,他此时只是作为主人在替陈秀芳待客,巴不得她赶紧回来他好去屋里看书呢! 陈母进门时就在屋里转了一圈,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把角角落落都打量了个遍。 瞅着这敞亮的客厅、带阳台的卧室,再摸摸光滑的地板砖,嘴里的夸奖就没停过。 等听说这房子是陈秀芳名下的,她眼睛唰地一下瞪得溜圆,拉着陈父的胳膊就喊:“老头子,你听见没?这可是北京的房子!我听说北京的房子贵得离谱,这不得一两百万?” 她这话音刚落,小川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搂着陈母的肩膀打趣她:“奶奶,您这也太孤陋寡闻了,一两百万?五个两百万都打不住!” “啥?”陈母的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好半天没合上,扭头死死盯着自家老伴儿,“秀芳,哪来这么多钱?咱们老陈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本分人,怎么能有这么多钱?” 王浩一听这话头不对,赶紧接过话茬打圆场:“姥姥,您想多了,我妈就交了个首付,后面还有一大笔贷款要还呢,首付还是跟亲戚朋友凑的。” 陈母哪懂这些,她只记得南楼马老太太说过儿子买房首付要掏百分之三十,掐着手指头就开始算,算完倒吸一口凉气:“就算按五个两百万算,百分之三十也得三百万!你说你妈啥时候攒了这么多钱?我跟你爸一辈子省吃俭用,连根冰棍都舍不得多买,也没攒下一百万啊!”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僵了。王浩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自己那点预感果然要应验,赶紧又编了个理由圆:“姥姥,您算错了,这房子那会儿搞促销,首付只要百分之二十,而且开发商还让利了,没花那么多钱,真的,这是旧楼!” 陈母半信半疑地咂咂嘴,总算没再追问,这才安静了下来。 等陈父领着她去看了自己住的卧室,陈母又把每间房子都查了一遍,看到陈秀芳的房间时眼睛又亮了。 她在屋里转了两圈,目光突然落在了陈秀芳卧室的床上——那套丝绸四件套,衬着阳光泛着柔和的光泽,看着就透着贵气。 现在看到陈秀芳回来,她又想起了这事。 她站起身,拍拍手,过来拉着陈秀芳往卧室走,“秀芳,你过来!” 陈秀芳不明所以,只能跟着走,突然瞥见王浩在对她使眼色,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琢磨,已经被拉进了屋里,“秀芳,你这床单真好!” 陈母摸着床单爱不释手,当即就开口,“秀芳,这床品给妈吧,妈活了大半辈子,还没睡过这么滑溜的东西呢!” 陈秀芳眉头一皱,赶紧劝她:“妈,您住的那屋,我给爸铺的是全新的纯棉四件套,贴身又舒服,睡着暖和,还是四季款的。我这套是旧的,还是夏天用的,料子薄,不适合现在用。” 她心里头也在打鼓,这套丝绸床品是当年参加作协活动的纪念品,听说是有大老板赞助的,她一直舍不得用,跟王建军离婚那阵子,心里憋屈,才想着“喜欢就用,别给别人省着”,这才拿出来铺上。如今陈母要,给吧,是旧的,心里膈应;不给吧,老太太肯定要闹;买新的,一套像样的就得一千多,她现在一门心思想攒钱还史林成,哪舍得花这个钱?从网上买,又怕碰到假货,白白吃亏。 见她犹豫,陈母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踱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嘀嘀咕咕数落:“我就说你现在翅膀硬了,不把妈放在眼里了,一套旧床品都舍不得,亏我还惦记着你……” 陈秀芳听得头大,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有新的你不用,非要抢我这旧的干啥?行吧行吧,我明天洗洗给你送来,总行了吧?” 一旁的陈父实在看不下去,拉了拉陈母的胳膊,低声劝她:“你这是干啥?净给孩子添麻烦,人家的东西,你凑什么热闹?” 陈母白了父女俩一眼,嘴一撇,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换就换!我也尝尝这绸缎的滋味,看看是不是真比纯棉的舒服!” 王浩赶紧转着轮椅进来打圆场,故意提高了嗓门:“姥姥,别念叨了,您坐了大半天的车肯定饿了,咱们说说今晚吃什么?小翠的手艺您还没尝过呢,保准合您胃口!” 陈秀芳心里憋着股气,懒得多搭话,也没问众人想吃什么,沉着脸转身就往厨房走。 王浩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皱——他其实有话想跟陈秀芳说,可屋里人多眼杂,他腿脚又不方便,只能把话头咽回肚子里,耐着性子陪陈母闲聊。 没一会儿,小翠拎着个塑料袋回来了,里面装着刚买的葱姜蒜和几样调料,进了厨房就麻利地系上围裙忙活起来。 陈母瞅着生面孔,忍不住拽了拽陈父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老头子,这是谁啊?看着面生得很。” 陈父凑近她耳边,也小声回话:“是秀芳请的保姆,帮着做家务做饭的。” “保姆?”陈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嗓门大得能穿透厨房门,“她钱多烧得慌啊?家里又不是没人手,我跟你在这儿,还用得着请保姆?这一个月不得花大几千块!” 她越说越激动,拍着大腿嚷嚷:“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她倒好,花钱大手大脚的!这钱留着干啥不好?给小川攒着娶媳妇,给浩浩看病,哪样不比请保姆强?我看她就是进城享福享惯了,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陈父怕她声音太大被陈秀芳听见,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连拉带拽地把她拖进卧室,“你小声点!孩子有孩子的难处,她白天要管学堂,晚上还要写东西,哪有那么多精力操持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