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开纪元》 第1章 铁匠 灵域,三十六州,青州青石镇。 清晨,东街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天色刚蒙蒙亮,镇子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沿街的铺面大多还关着门,只有铁匠铺的炉火已经烧得通红。林夜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肌肉随着每一次抡锤而绷紧、舒展。他今年刚满十八,眉眼间还带着些少年人的清秀,但那双握锤的手却已布满老茧——那是十年打铁生涯留下的印记。 “哥,粥好了。” 清脆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端着陶碗走出来,碗里是熬得稠稠的小米粥,上面还撒着几粒腌菜。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用木簪简单绾着,虽然清瘦,但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这是林夜的妹妹,林雪。 “放着吧,等我打完这把锄头。”林夜头也不抬,铁锤落下,烧红的铁块迸出几点火星。他专注地盯着砧板上的铁器,手腕翻转间,锄头的形状渐渐成型。 林雪把粥碗放在一旁的小木桌上,也不催他,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托着腮看哥哥打铁。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镇上的人都夸林夜手艺好,打的农具又结实又耐用,价钱还公道。可只有林雪知道,哥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一直要忙到天黑,挣来的铜板刚够两人糊口,还要攒钱给她买药——她从小身子就弱,一到阴雨天就咳嗽。 “咳、咳咳……”想到这儿,林雪忍不住掩嘴轻咳了几声。 林夜立刻停了手里的活儿,转身看她:“又难受了?” “没事,”林雪摆摆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就是早上有点凉。” 林夜皱了皱眉,放下铁锤,走到水缸边舀水洗了把脸,然后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几枚铜板,他数出三枚,剩下的又仔细包好塞回怀里。 “今天收工早点儿,我去李大夫那儿再抓副药。”他说着,端起粥碗,三两口就喝完了,“你在家好好歇着,别碰凉水。” “哥,药太贵了……”林雪小声说。 “贵也得吃。”林夜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他收拾好碗筷,又回到炉子前,抡锤的力道比刚才更重了些。 铁匠铺里重新响起有节奏的敲打声。林雪看着哥哥的背影,鼻子有点发酸。她记得爹娘还在的时候,哥哥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林夜爱笑,喜欢爬镇子后面的老槐树,还会用草叶编小兔子逗她玩。可五年前那场山洪带走了爹娘,也带走了哥哥的笑容。从那以后,十三岁的林夜就接过了铁匠铺的担子,一扛就是五年。 “叮!叮!当!” 铁锤起落间,锄头终于打好了。林夜把它浸入水桶,“嗤”的一声白汽腾起。他拎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刃口,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挂到墙边的架子上。架子上已经挂了七八件打好的农具,都是镇上农户预订的。 “林小哥,我的镰刀好了没?”铺子外传来粗嗓门的询问。 林夜抬头,见是镇西的王老汉,便应道:“好了,王叔您进来拿。” ...... 青石镇是个边陲小镇,离最近的城池都有三百多里,镇上百来户人家,大多以种田、打猎为生。 林夜的铁匠铺是镇上唯一一家,生意不算红火,但足够维持兄妹俩的生计。 来取货的农户们都很客气,有的还会带些自家种的菜、腌的肉作为谢礼。 林夜话不多,收了东西就点点头,继续埋头干活。只有面对林雪时,他脸上才会露出些许柔和。 到了晌午,日头毒了起来。林夜让林雪回里屋歇着,自己则坐在门槛上,就着咸菜啃冷馒头。镇上的孩子三五成群地从铺子前跑过,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闹。林夜看着他们,眼神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群孩子里的一个。可现在,他肩上扛着一个家,再也没法像他们那样无忧无虑了。 “哥,”林雪从里屋探出头,“下午我去河边洗衣服吧?天热,衣服容易干。” “不行,”林夜立刻否决,“河边滑,你身子弱,万一摔着怎么办?衣服放着,我晚上洗。” “可是……” “没有可是。”林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我去李大夫那儿一趟,你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林雪知道拗不过哥哥,只好点点头。 林夜揣着铜板出了门。 青石镇只有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不过百来丈长。铁匠铺在东头,李大夫的医馆在西头。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路过张家杂货铺、刘家包子铺、陈家布庄……每家的掌柜伙计都认得他,纷纷打招呼。 “林小哥,又给妹妹抓药啊?” “林夜,今儿打不打铁?我家锄头坏了。” 林夜一一应着,脚步却没停。走到街中央时,他瞥见镇口方向尘土飞扬,似乎有车队进来。青石镇偏僻,很少有外人来,这倒是件稀罕事。不过他没多想,径直进了医馆。 李大夫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正在柜台后捣药。见林夜进来,他叹了口气:“又来了?小雪那丫头还是咳?” “嗯,夜里咳得厉害些。”林夜把三枚铜板放在柜台上。 李大夫摇摇头,转身从药柜里抓药:“这病是胎里带的,光吃药不行,得静养,不能劳累,不能受凉。可你们这条件……”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夜沉默着。他何尝不知道妹妹需要更好的环境?可青石镇就这么大,他一个打铁的,能挣多少钱? 抓好了药,李大夫用草纸包好,系上麻绳递过来:“先吃着吧。要是哪天攒够了钱,带她去城里看看,说不定有法子根治。” “谢谢李大夫。”林夜接过药包,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医馆时,那支车队已经进了镇子。是三辆马车,拉车的都是高头大马,车上装着箱笼,护卫的汉子个个腰佩刀剑,眼神锐利。镇上的百姓都围在路边看热闹,窃窃私语。 “这是哪来的贵人?” “看打扮不像本地人……” “该不会是路过歇脚的吧?” 林夜不想凑热闹,低着头往家走。可就在与车队擦肩而过时,中间那辆马车的帘子忽然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瞳孔是罕见的浅金色,像琥珀,又像融化的金子。眼睛的主人似乎是个年轻女子,因为林夜瞥见了半截白皙的下巴和一抹红唇。那女子也在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帘子就放下了。 林夜心里莫名一跳,但没多想,加快脚步回了铁匠铺。 下午的活儿不多,林夜把预订的农具都打完了,又修了两把旧柴刀。太阳西斜时,他收了工,生火做饭。说是做饭,其实也就是把早上的粥热一热,再炒个青菜。兄妹俩围着那张小木桌吃完,林夜就去河边洗衣服。 等他抱着木盆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林雪点起了油灯,正就着昏黄的光线缝补一件旧衣服。见哥哥回来,她放下针线,打了盆热水给他擦脸。 “哥,今天镇上来外人了?”她问。 “嗯,一支车队,三辆马车。”林夜擦着脸,“看样子是路过,明天应该就走了。” “哦……”林雪若有所思,“我下午听见街坊议论,说那些人不像普通人,护卫都带着刀呢。” “管他们是什么人,”林夜把毛巾扔回盆里,“跟咱们没关系。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第2章 神秘印记 夜深了。 林雪睡在里屋,林夜则在外间搭了张木板床。铁匠铺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林夜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暴雨夜。山洪像一头咆哮的巨兽,冲垮了房屋,卷走了爹娘。他抱着妹妹躲在老槐树上,眼睁睁看着洪水吞没一切。妹妹在哭,他也在哭,可雨声太大,哭声被淹没了…… “爹!娘!” 林夜猛地惊醒,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喘了几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发现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窗外月色很好,银白的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霜。林夜睡不着了,索性披衣起身,走到炉子边坐下。炉火早已熄灭,铁砧和铁锤静静躺在阴影里,像沉默的伙伴。 他盯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看。 掌心里,那些老茧和烫伤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可就在这些痕迹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亮。 林夜皱起眉,把手凑到眼前。 那不是错觉——掌心正中,真的有一小块皮肤在发出微弱的、银白色的光。光很淡,像萤火,但在黑暗里足够显眼。更奇怪的是,那光的形状……像一把剑。 一把极小极小的剑,印在皮肤底下,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脉动。 林夜愣住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光还在,剑形印记也还在。不是幻觉。 这是什么?什么时候有的?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手上长过这样的东西。而且这光……明显不是寻常之物。 他试着用右手去擦,擦不掉。又沾了点水搓,还是没用。那印记就像长在肉里,或者说,长在骨头里。 正当他盯着掌心发愣时,铁匠铺里忽然有了别的动静。 “嗡——” 很轻的一声响,像是金属震颤的余音。林夜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发现声音来自墙角那个废弃已久的旧铁砧。 那是爹以前用的铁砧,比他现在用的大一圈,因为太沉,爹去世后他就没再动过,一直扔在墙角积灰。可现在,那铁砧表面竟然也泛起了同样的银白色微光。 光很弱,但确实存在。而且仔细看,铁砧侧面似乎刻着什么图案,只是被铁锈和灰尘盖住了,平时根本注意不到。 林夜的心跳加快了。 他站起身,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抹去铁砧侧面的灰尘。灰尘很厚,抹掉一层还有一层。他耐着性子一点点清理,终于,在铁砧侧面靠近底部的位置,露出了一个刻痕。 那是一个徽记。 徽记的图案很简单:一把剑,竖在一座山前。剑身修长,山形险峻。刻痕很深,线条流畅,显然是用利器精心刻上去的。 林夜盯着这个徽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小在铁匠铺长大,对这个旧铁砧再熟悉不过。可他从不知道上面刻着这样的图案。爹从来没提过,娘也没说过。这徽记代表什么?为什么会在爹的铁砧上?又为什么会在今晚发光? 还有他掌心的剑形印记…… 林夜忽然觉得,这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小镇,这个他以为再普通不过的家,似乎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嗡——” 铁砧又轻轻震颤了一下。这一次,林夜清楚地看到,徽记上的剑形部分亮了一下,和他掌心的印记产生了某种共鸣。紧接着,他感到左手掌心一阵灼热,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缩回手。 灼热感很快退去,但掌心的印记却比刚才更清晰了。那柄小剑的轮廓分明,甚至能看清剑格上的纹路。而铁砧上的徽记也彻底亮了起来,银白的光晕扩散开,照亮了半个墙角。 林夜屏住呼吸,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光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渐渐暗淡,最终消失。铁砧恢复了原本黑沉沉的样子,他掌心的印记也不再发光,但那个剑形图案却留了下来,像一道浅浅的疤痕。 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林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片清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剑形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五年前的山洪带走了爹娘,也冲垮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从那时起,他就告诉自己:要活下去,要保护好妹妹,要在这个小镇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可现在,掌心的印记、发光的铁砧、神秘的徽记……所有这些都在告诉他:有些事,躲不掉。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三更天了。 林夜深吸一口气,慢慢握紧左手。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像在提醒他印记的存在。 他转身走回木板床,躺下,睁着眼睛看屋顶的横梁。 许久,林夜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在铁铺潮湿的地面上切割出几道金线。 林夜缓缓睁开眼,左手掌心那股奇异的灼热感已经消退,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异象却清晰地烙印在记忆深处——兽潮、血月、濒死的危机,以及掌心那枚突然浮现、仿佛由剑形凝聚而成的神秘印记。 他坐起身,低头看向左手。 掌心皮肤平整如常,昨夜那枚散发着微光的印记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但林夜知道那不是梦——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动,像是沉睡已久的泉眼被重新凿开,虽然细若游丝,却真实存在。 “哥,你醒啦?” 妹妹林雪端着木盆推门进来,看见林夜坐在床边发愣,小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我煮了粥。”林雪把木盆放在木架上,里面是温热的清水,“你先洗漱,我去盛。” 林夜点点头,下床走到木架前,掬起清水洗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更加清醒。抬起头时,他在水盆倒影中看见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还有那双与年龄不符的、带着几分疲惫的眼睛。 三年前那场重伤留下的后遗症,至今仍在折磨着他。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第3章 父亲的遗物 三年前的秋天,林夜十四岁。父母失踪已经一年有余,他和妹妹靠着父亲留下的这间铁铺勉强度日。 青石镇地处青洲北境边陲,常有妖兽袭扰,镇上男丁多会些粗浅武艺,林夜的父亲林天南更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好手,不仅打铁手艺精湛,拳脚功夫也颇为厉害。 林夜继承了父亲的身手,虽然年少,但对付普通野兽绰绰有余。那年秋天,他像往常一样去镇外的黑风林采药——妹妹林雪自幼体弱,需要一味名为“血苓草”的药材温养气血。黑风林外围还算安全,林夜去过许多次。 但那天,他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东西。 记忆的画面支离破碎:密林深处突然响起的兽吼,不是普通野兽,那声音里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暴戾;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落叶。 然后是一片黑暗。 醒来时,他已经躺在镇上的医馆里。老大夫摇着头说:“命是保住了,但心肺受损严重,经脉郁结,以后怕是……不能再练武了。” 林夜不信。伤愈后,他无数次尝试重新运气调息,但每次真气运行到胸口膻中穴附近,就会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剧痛钻心,气血翻涌,甚至有几次直接吐血昏厥。 那之后,他放弃了修炼,安心做个铁匠。父亲的铁铺需要有人继承,妹妹需要有人照顾,那些关于武道的梦想,被他深深埋进心底。 直到昨夜。 直到那枚印记在掌心浮现,体内那股陌生的气流悄然滋生。 “哥,粥要凉了。” 林雪的呼唤将林夜从回忆中拉回。他擦干脸,走到外间的小桌旁坐下。桌上摆着两碗稀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杂面馒头——这是他们兄妹最寻常的早饭。 林雪小口喝着粥,时不时偷偷瞟哥哥一眼。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昨夜哥哥睡觉前,她守了整整一夜,亲眼看见哥哥左手的掌心时不时有微光流转,虽然很微弱,但在黑暗里清晰可见。 她没敢问。父母失踪前曾严肃叮嘱过她:“雪儿,如果将来你哥哥身上出现什么异常,不要声张,更不要追问。等时候到了,他会知道的。” “小雪。”林夜忽然开口,“爹娘留下的东西……你都收在哪里?” 林雪愣了一下:“在里屋那个旧木箱里。爹走之前说,那些东西很重要,不能丢,但也……不能随便看。” 林夜点点头,快速吃完早饭,起身走向里屋。 那是父母曾经的卧室,自从他们失踪后,这间屋子就很少打开。林夜推开有些滞涩的木门,灰尘在阳光中飞舞。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靠墙放着的那个老旧樟木箱。 木箱没有上锁。林夜掀开箱盖,一股混合着樟脑和旧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东西不多:几件父母的旧衣服,几本泛黄的书册,一个针线盒,还有一个小布包。林夜小心地拿起布包,在床边坐下,解开上面系着的布绳。 布包里是几样零碎物件:一枚生锈的铜钱,一块刻着古怪纹路的玉佩,一封信,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林夜的注意力立刻被令牌吸引。 它通体漆黑,非铁非木,入手温凉,重量却比看起来要轻得多。令牌正面刻着一幅复杂的图案:星辰环绕着一柄剑,剑尖向下,刺穿一道扭曲的波纹。背面则是一个古老的文字,林夜不认识,但总觉得那字形透着某种说不出的韵律。 他拿起令牌仔细端详。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照在令牌表面,那黑色竟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暗芒流转。林夜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触感光滑细腻,完全不像是普通材料。 忽然,他左手的掌心又开始发热。 不是昨夜那种灼热的剧痛,而是一种温和的暖意,像是冬日的阳光。林夜下意识将令牌换到左手,就在手指接触令牌的瞬间—— 嗡! 低沉的鸣响在脑海中炸开。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的共振。林夜浑身一震,眼前猛地一黑,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星空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手中长剑直指苍穹,剑身上流淌着星光…… ……血与火交织的战场,无数身影在厮杀,天空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崩碎……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夜儿,记住,你的血脉不是诅咒,是责任……” ……还有父亲林天南最后的面容,他摸着林夜的头,眼神复杂:“如果有一天,这块令牌发光了……去找青岚宗……” 画面戛然而止。 林夜大口喘着气,额头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手中的黑色令牌,此刻令牌正散发着柔和的微光,那光芒与昨夜他掌心的印记如出一辙! “哥!”林雪听见动静跑进来,看见哥哥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林夜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令牌握紧,光芒逐渐消退,“只是……想起一些事。” 林雪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眼睛睁大了:“这个是……” “爹留下的。”林夜轻声说,“我想,它可能和我们有关。” 还有昨夜觉醒的那股力量。 林雪咬了咬嘴唇,转身跑到外间,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那封信:“爹娘留下的信,我一直没敢拆。现在……也许该看了。” 林夜接过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没有署名。他小心地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张很薄,上面的字迹娟秀中透着刚劲,是母亲的字: 夜儿、雪儿: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爹娘可能已经不在你们身边了。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去做,有些责任,我们无法逃避。 夜儿,你体内流淌的血脉非同寻常。它不是诅咒,而是一份沉重的传承。 不要怨恨爹娘隐瞒。你还太弱小,过早知道真相只会招来灾祸。 若有一日,你掌心浮现剑形印记,体内有气自发流转,便是封印开始松动。届时,带着这块令牌,前往青岚宗。令牌会指引你找到该找的人。 记住:未达灵湖境,切勿深究身世之谜。在你足够强大之前,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照顾好妹妹,也照顾好自己。 爹娘永远爱你们。 ——林天南、苏婉留 信纸从林夜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他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血脉?传承?封印?青岚宗?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心上,颠覆了他十六年来所有的认知。 “哥……”林雪捡起信纸,看完后也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爹娘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会有危险?” 林夜摇摇头,伸手将妹妹揽到身边:“我不知道。但我发誓,我一定会弄清楚,一定会找到他们。” 他看向手中的黑色令牌,又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那里虽然空无一物,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第4章 异兽夜袭 暮色四合时,青石镇的气氛明显不对。 往常这个时候,镇口的酒肆里该飘出麦酒和炖肉的香气,孩子们会在石板路上追逐嬉闹,女人们聚在井边闲话家常。但今天,街道上行人匆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交谈也是压低了声音,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林夜从铁铺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下午刚打好的几把锄头——这是东头李老汉订的,说好了今天傍晚来取。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没看见李老汉的影子,倒是看见镇长赵老瘸带着两个青壮汉子急匆匆往镇口方向赶。 “赵伯。”林夜喊了一声。 赵老瘸回过头,这位五十来岁的老者脸上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左腿在多年前被妖兽所伤落下残疾,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见林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林小子,今晚别出门。”赵老瘸压低声音,“镇子外围出事了。” 林夜心头一紧:“什么事?” “守夜的张铁头受了重伤。”旁边一个汉子插嘴道,脸色发白,“胸口三道爪痕,深可见骨,老张头说……不像是普通野兽。” 赵老瘸瞪了那汉子一眼,又转向林夜:“总之,你带着你妹妹好好在家待着。我已经派人去黑岩城求援了,快的话三天能回来。这几天夜里轮值守卫,你们年纪小,不用参与。” 说完,他带着人匆匆离开。 林夜站在原地,手中的锄头忽然觉得沉甸甸的。他抬头望向镇子外连绵的山影,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血色,黑风林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不像是普通野兽。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三年前在黑风林深处遭遇的那道黑影再次浮现——快如闪电,力大无穷,一击就让他胸骨尽碎。那之后,镇上人都说他是运气好,遇到了罕见的凶兽。但现在想来,如果那东西再次出现…… “哥?”林雪从屋里探出头,小脸上满是担忧,“我刚才听见赵伯的话了。今晚……会不会有事?” 林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放松下来:“没事。镇长已经安排好了,咱们照常过日子。” 话虽这么说,晚饭时兄妹俩都有些食不知味。林雪煮了粥,炒了一盘野菜,两人默默吃着,屋里只听见筷子碰碗的轻响。 窗外彻底黑透了。 青石镇没有城墙,只有一道两人高的木栅栏围着镇子,每隔百步设一个瞭望台。今夜每个瞭望台都点起了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将守夜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林夜收拾完碗筷,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火光。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流仍在缓缓运转,像是初春解冻的溪水,虽然细小,却源源不绝。他尝试着按照记忆中父亲教过的基础吐纳法引导那股气流,但每次真气运行到胸口,那道无形的壁垒依旧存在,只是……似乎比以往松动了一些。 “哥,你不睡吗?”林雪洗漱完,披着外衣走过来。 “你先睡,我坐会儿。”林夜拍拍妹妹的肩膀,“记得把门闩好。” 林雪点点头,转身回屋。片刻后,里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夜渐深。 镇子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瞭望台上的火把还在燃烧。风声渐紧,吹得木窗嘎吱作响。林夜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火光,再次拿出那块黑色令牌。 令牌在黑暗中依然漆黑如墨,但当他用左手握住时,掌心又开始传来熟悉的温热感。这次没有出现幻象,只是那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与体内的气流渐渐汇合,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很舒服。像是浸泡在温水中,连胸口那道暗伤的隐痛都减轻了几分。 林夜闭上眼睛,专注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真气——如果这真的是真气的话——虽然细弱,却异常精纯。它在经脉中流淌的轨迹很奇特,不是父亲教过的任何一条常见经脉路线,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古老的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老远。 是警戒哨! 林夜猛地睁眼,抓起靠在墙边的铁钎——那是他平时打铁用的工具,手臂长短,一头尖锐,虽不是正经兵器,但总比空手强。他轻手轻脚推开门,闪身来到院子里。 镇子北边的瞭望台火光乱晃,隐约能听见呼喝声和兵刃碰撞的脆响。不止一处,东边也传来了骚动! “妖兽袭镇!所有人戒备!” 赵老瘸嘶哑的吼声在夜风中回荡。紧接着,铜锣被急促敲响,“铛铛铛”的声音撕破了夜的宁静。原本沉寂的镇子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叫骂声、奔跑声响成一片。 林夜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里屋门,咬了咬牙,还是提着铁钎往镇子北边跑去。 不能躲。如果栅栏被攻破,躲在屋里也是死路一条。 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男人们拿着柴刀、草叉、锄头等各种能当武器的东西往北边涌,女人们则拖着孩子往镇子中心跑。火光摇曳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林夜挤过人群,来到北边栅栏附近。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木栅栏被撕开了一个两丈宽的缺口,断裂的木茬在火光下泛着惨白。地上躺着三个人,其中一个还在**,另外两个已经一动不动。鲜血在泥土上洇开,浓重的腥味扑面而来。 赵老瘸站在缺口前,手里握着一柄厚背砍刀,刀身上沾着暗红的血。他身边围着七八个青壮汉子,个个脸色发白,手中的武器在微微颤抖。 而在缺口外的黑暗中,几点幽绿的光点在游移。 是眼睛。 “影狼。”赵老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三头……不,四头。” 影狼。林夜听过这种妖兽的名字。它们通常生活在深山老林,夜行,群居,速度极快,爪牙锋利,能轻易撕开铁甲。成年影狼有牛犊大小,实力堪比凝气境三重的武者。最麻烦的是,它们擅长在阴影中潜行突袭,所以得名“影狼”。 这种东西,怎么会跑到镇子外围来? “守住缺口!”赵老瘸吼道,“别让它们冲进来!弓箭手,放箭!” 瞭望台上的几个汉子拉开猎弓,箭矢“嗖嗖”地射向黑暗。但影狼的速度太快了,绿光一闪就消失在阴影中,箭矢全都落了空。反而激怒了它们,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咆哮。 忽然,一道黑影从侧面栅栏的阴影中窜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目标不是缺口处的众人,而是旁边一个落单的年轻人! “小心!”林夜脱口而出。 但已经晚了。那年轻人只来得及举起手中的草叉,影狼已经扑到面前。血盆大口张开,森白的牙齿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就在这一瞬间,林夜动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本能,或许是被眼前即将发生的惨剧刺激。他握着铁钎冲了过去,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能清楚地看见影狼扑击的轨迹,能看见年轻人惊恐扭曲的脸,能看见赵老瘸奋力挥刀却来不及救援的动作。然后,他左手的掌心骤然发烫——不是之前的温和暖意,而是一种灼烧般的炽热! 那枚昨夜浮现过的剑形印记,在掌心再次亮起。 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影狼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扑击的动作硬生生在半空中扭开,放弃了年轻人,绿油油的眼睛转向林夜。 四目相对。 林夜看见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火光,还有……一丝人性化的惊疑? 没有时间思考。影狼后腿一蹬,化作一道黑风扑来。 爪未至,腥风已扑面。林夜下意识举起铁钎格挡,体内那股气流疯狂涌向手臂—— “铛!” 金石交击般的脆响。铁钎挡住了狼爪,但巨大的力量震得林夜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胸口那道暗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头一甜,差点吐血。 但影狼也被震退了。它落在地上,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绿眼睛死死盯着林夜,尤其是他鲜血淋漓的左手。 掌心的印记还在发烫。林夜能感觉到,那热度正顺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原本被暗伤阻塞的郁结竟然有松动的迹象。 “林小子,退后!”赵老瘸终于赶到,一刀劈向影狼。其他汉子也围了上来,刀叉齐下。 影狼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闪身躲过攻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栅栏外的黑暗中。其他几头影狼见状,也纷纷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众惊魂未定的守夜人。 “走了?”有人颤声问。 “暂时退了。”赵老瘸拄着刀,大口喘气。他转过头看向林夜,眼神复杂:“你小子……刚才那一下……” 林夜摇头,忍着胸口的剧痛:“运气好。” 他没说实话。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那瞬间爆发的速度,那能挡住影狼一击的力量,还有掌心印记那诡异的灼热——都不是他该有的能力。 赵老瘸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受伤了就别硬撑,回去歇着。今晚……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波了。” 林夜点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下转身往回走。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惊疑,困惑,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敬畏。 他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事情再也瞒不住了。 左手掌心,那枚剑形印记的余温还在持续。 而在栅栏外的黑暗深处,一双比影狼更加巨大的幽绿眼眸缓缓睁开,遥遥望向镇子的方向,然后无声无息地隐没在丛林之中。 第5章 印记觉醒 三天过去,青石镇的气氛一日紧过一日。 赵老瘸派去黑岩城求援的人还没回来,而镇子外围的异常迹象却越来越多。先是北边的栅栏缺口处,每天清晨都能发现新鲜的爪印,有些大得吓人,绝不是普通狼类能留下的。接着是东边的农田,一夜之间被糟蹋了大片,庄稼倒伏的痕迹显示,有什么东西成群结队地踩踏而过。 最令人不安的是,连白天都不安全了。 昨天晌午,两个去黑风林外围砍柴的汉子遭了袭。虽然侥幸逃回来,但一个丢了一条胳膊,另一个背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至今昏迷不醒。据他们说,袭击他们的不是影狼,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形似野猪,却浑身覆满鳞甲,獠牙足有半尺长,冲锋时连碗口粗的树都能撞断。 “是铁背山猪。”赵老瘸看过伤口后脸色铁青,“这东西通常只在黑风林深处活动,而且从不主动攻击人。” 林夜在一旁听着,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悄悄试过,体内那股气流每天都在增强,虽然依旧微弱,但运转起来已经顺畅许多。胸口的暗伤也好了些,至少不会每次运气都剧痛难忍。可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而更加焦虑——如果真像母亲信里说的,这是封印松动的迹象,那也意味着,有些东西开始察觉到他的存在了。 这天傍晚,林夜从铁铺里出来时,抬头看见了天边的月亮。 还没完全升起,但已经能看出轮廓——那是一轮满月,却透着不祥的暗红色,像是浸了血。晚霞的余晖与这血色月光交织,将整个天空染成诡异的紫红。 “血月……”林雪站在他身边,小脸煞白,“爷爷以前说过,血月现,妖邪出。” 林夜握紧妹妹的手,发现她手心全是冷汗。他没说话,只是拉着她快步回家,把门窗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在门后顶上了平时打铁用的铁砧。 入夜后,镇子里静得可怕。 连狗叫声都没有——不是狗不叫,而是镇子上所有的狗,从昨天开始就莫名其妙地死了。赵老瘸带人检查过,没有外伤,像是被活活吓死的。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瞭望台上的火把比往常多了一倍,守夜的人也增加到了二十人,个个全副武装。赵老瘸甚至把镇子祠堂里供奉的几件祖传兵器都请了出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一杆红缨枪,还有一面铜皮蒙面的盾。据说这些都是百年前镇上出过的一位武者留下的。 林夜把林雪安顿在里屋,自己拿着铁钎坐在外间。他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血色月光,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张牙舞爪。 时间一点点流逝。 更夫的梆子敲过三更时,远处传来了第一声狼嚎。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声音从黑风林方向传来,此起彼伏,凄厉而悠长,在血月下听得人毛骨悚然。紧接着,其他野兽的吼叫也加入了合唱——虎啸、熊咆、还有那种铁背山猪特有的、像是石块摩擦的嘶鸣。 瞭望台上传来急促的锣声。 “兽潮!是兽潮!” 赵老瘸的吼声都变了调。几乎同时,镇子四面八方的栅栏外都响起了撞击声。不是试探性的攻击,而是疯狂的、不计后果的冲撞。木头断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混合着野兽的咆哮和人类的惨叫,瞬间撕碎了夜的宁静。 林夜猛地站起身,透过门缝往外看。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火光四起,人影奔走,兵刃碰撞声、嘶吼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宛如地狱。 “哥!”林雪从里屋跑出来,脸上没有血色,“我们……” 话没说完,院子的大门轰然炸裂! 不是被撞开,而是被整个撞碎。木屑纷飞中,一道黑影冲了进来——是影狼,但比三天前那头大了整整一圈,肩高几乎到林夜的胸口。绿油油的眼睛在血月下闪着疯狂的光,涎水从咧开的嘴角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嗤嗤的白烟。 更可怕的是,它身后还有第二头,第三头。 三头影狼呈品字形封死了院子出口,低伏着身体,发出威胁的呜咽。 林夜把林雪护在身后,握紧了铁钎。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流在疯狂运转,左手的掌心又开始发烫,那枚星光印记若隐若现。 领头的影狼动了。 快,快到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林夜勉强看清轨迹,铁钎横栏——“铛!”巨力传来,虎口再次崩裂,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哥!”林雪尖叫。 另外两头影狼趁机扑向她。林夜目眦欲裂,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弹起,铁钎脱手掷出,贯入一头影狼的后腿。那畜生痛嚎一声,动作一滞。但另一头已经扑到林雪面前。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夜看见妹妹惊恐瞪大的眼睛,看见影狼张开的血盆大口,看见血月的光照在森白的獠牙上。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疯狂的决定——不退反进,合身撞向影狼。 不是用武器,不是用技巧,就是用身体。像最笨拙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去保护最重要的人。 “噗嗤——” 利爪入肉的声音。林夜感觉到胸口一凉,接着是火烧般的剧痛。低头看时,三根足有半尺长的爪子穿透了他的胸膛,从前胸透出,沾满了温热的血。 他居然笑了。 因为在他身后,林雪还活着。 影狼似乎也愣住了,它没想到这个人类会主动撞上来。这短暂的迟疑,给了林夜最后的机会——他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抓住穿透胸口的狼爪,不让它抽回去。然后抬头,对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绿眼睛,用额头狠狠撞了过去! “砰!” 头骨碰撞的闷响。影狼吃痛,想要后退,但爪子被林夜死死抓住。一人一兽以诡异的姿态僵持着,鲜血从林夜胸口汩汩涌出,在地上汇成一滩。 另外两头影狼围了上来,但没敢贸然攻击——它们似乎在畏惧什么。 林夜的意识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鲜血一起流失,体温在下降,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妹妹面前。 他想起了那块令牌。 左手艰难地探进怀里——那令牌他一直贴身藏着。指尖触到温凉的表面时,掌心那枚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不是发烫,而是燃烧。整只左手像握着一块烙铁,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然后,奇迹发生了。 胸口涌出的鲜血浸透了衣服,流到令牌上。黑色令牌像是海绵般将血液吸收,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正是正面那幅星辰环绕剑的图案。纹路越来越亮,最后竟开始主动吸收林夜的血液,像是有生命般贪婪吮吸。 林夜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掏空。但与此同时,一股全新的、狂暴的、古老的力量从令牌中反哺回来,顺着手臂冲进体内。 那不是真气。 比真气更原始,更暴烈,像是沉睡万古的火山骤然喷发。它粗暴地冲开胸口那道郁结了三年的暗伤,撕裂经脉,碾碎骨骼,然后又在瞬间重组。林夜听见自己体内传来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一根根断裂的琴弦被重新续上。 “呃啊啊啊——!” 他忍不住嘶吼出声。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太古凶兽的咆哮。声音里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威严,震得整个院子都在颤抖。 三头影狼同时伏低了身体,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步步后退。 林夜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穿透的狼爪不知何时已经被挤了出来,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愈合,是新生。血肉蠕动,骨骼重塑,新生的皮肤下隐约有星芒流转。 他站起身。 动作很慢,但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血月的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居然在动。不是随着身体动,而是自主地扭曲、伸展,最后凝成一柄剑的形状。 左手掌心,那枚星光印记彻底显化,不再闪烁,而是恒定地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光芒顺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淡淡的银色纹路,像是夜空中的星轨。 林夜抬起手,五指虚握。 院子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三头影狼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挣扎着,却动弹不得。它们的绿眼睛里倒映着林夜的身影——那不再是那个瘦弱的铁匠少年,而是一尊从太古走来的、浑身沐浴星光的……神祇。 “滚。” 林夜轻声说。 话音落,三头影狼如蒙大赦,哀嚎着转身就逃,撞开院墙的缺口,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重归寂静。 只有血月还挂在天上,照着一地狼藉,和那个站在血泊中、浑身浴血却散发着星光的少年。 林夜踉跄了一步,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开始消退,像是潮水般退去,留下满身的疲惫和疼痛。他勉强转身,看见林雪瘫坐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小雪……”林夜想说什么,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6章 觉醒代价 天光破晓时,血月终于沉入西山。 青石镇在晨光中露出了惨状。北边的栅栏彻底垮了,碎木和尸体混在一起,有野兽的,也有人的。东边的瞭望台被烧成了焦黑的骨架,还在冒着青烟。街道上随处可见斑斑血迹,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是新鲜的暗红。 但镇子还在。 赵老瘸拄着砍刀站在镇口,左臂缠着染血的布条,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爪痕,皮肉外翻,看起来狰狞可怖。他身边还站着十几个汉子,个个带伤,但都活着。 “清点伤亡。”赵老瘸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能动的都去帮忙。” 一夜兽潮,青石镇死了二十三人,重伤四十多,轻伤不计其数。这是建镇百年来最惨烈的一夜。可活下来的人都知道,这本来应该是灭镇之灾——兽潮的规模远超预期,不仅有影狼、铁背山猪,甚至连黑风林深处的“鬼面蛛”和“地行蜥”都出现了。按理说,这样规模的妖兽群,足够把青石镇从地图上抹去三次。 可它们退了。 在天亮前最黑暗的那个时辰,兽潮毫无征兆地溃散了。不是慢慢退去,而是像收到了什么命令,掉头就跑,连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 很多人都看见了那一幕——妖兽们逃窜时,眼睛里不是凶残,而是恐惧。仿佛镇子里有什么让它们肝胆俱裂的东西。 “是林夜家。”一个守夜的汉子小声说,“昨晚那边动静最大,后来就安静了。我去看过……院子毁了,墙上全是血,但没看见尸体。” 赵老瘸眼神一沉:“人呢?” “在祠堂。林雪那丫头把他哥背过去的,老张头正在看。” 祠堂里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林夜躺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麻布,但已经没有鲜血渗出。他昏迷着,呼吸微弱却平稳,最奇怪的是——他的皮肤下隐约有银色的光纹流转,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星河在经脉中穿行。 老张头是镇上的大夫,今年六十有三,见过不少古怪伤势。可此刻他蹲在林夜床边,手指搭在脉搏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样?”赵老瘸走进来,压低声音问。 “脉象……很奇怪。”老张头收回手,摇头,“心跳比常人慢一半,但每一下都强得像擂鼓。气血运行的速度快得吓人,可身体却冷得像块冰。最怪的是这里——”他指了指林夜左胸心脏的位置,“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转。” “转?” “像漩涡。”老张头比划着,“吸进去的是气,吐出来的……也是气。但我从没见过这种气,亮晶晶的,像是把星光碾碎了掺在里面。” 赵老瘸沉默。他昨晚亲眼看见林夜徒手挡住影狼,也隐约瞥见了少年掌心那一闪而逝的星光。有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问。林天南夫妇失踪前曾私下找过他,只说了一句话:“赵哥,如果将来夜儿身上出了什么怪事,劳烦您照看一二,但也别深究。” 现在看来,这“怪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能醒吗?”赵老瘸问。 “不知道。”老张头实话实说,“外伤其实不重——看着吓人,但骨头内脏都没事。昏迷是别的原因。像是……身体在适应什么新东西,负荷太大,自我保护地睡了。” 正说着,林雪端着一碗药汤进来。小姑娘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夜,但神态却很平静。她走到床边,用木勺小心地舀起药汤,一点一点喂进哥哥嘴里。 药汁从嘴角流出来一些,她用手帕擦掉,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小雪。”赵老瘸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温和,“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雪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喂药。过了很久,久到赵老瘸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轻声说: “哥哥保护了我。” 就这一句,再没多说。 林夜在黑暗中沉浮。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漂流。但混沌中却有光——无数细碎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又像冬日的星辰。它们在他周围旋转、飞舞,有些撞进他的意识里,带来零碎的画面和感觉。 他看见一片浩瀚的星空,星辰排列成某种玄奥的图案。 他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吟诵:“陨星为血,天道为骨,剑开纪元……”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扎根、发芽、生长。不是器官,不是骨骼,而是一个“旋涡”。它位于胸口正中,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吸进一些光点,吐出一些更亮的光。 渐渐地,他能分辨出那些光点的不同。有些炽热如火,有些清凉如水,有些厚重如土,有些锋利如金,还有些生机勃勃如木。它们混杂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 这就是……灵气? 林夜忽然明悟。父亲教他修炼时曾说过:天地有灵,万物有气。修炼者引气入体,炼化为真气,方能踏上仙途。可父亲也说,普通人能感知灵气已是难得,能分辨五行属性更是万中无一。 而他此刻,不仅能感知,能分辨,甚至能看见。 意识继续下沉。穿过血肉,穿过骨骼,最终停留在那个“旋涡”中心。那不是一个器官,而是一个……空间。很小,只有拳头大,但里面并非虚无,而是填满了一种银白色的雾气。雾气缓缓旋转,边缘处不断有光点被吸入,化为雾气的一部分。 气旋。 林夜脑海中冒出这个词。他忽然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话:“未达灵湖境,切勿深究身世之谜。” 修炼境界的第一关,就是灵湖境——于丹田开辟灵湖,储存灵力。 可他的气旋不在丹田,而在心脏。 而且这不是灵湖,是气旋。灵湖是静的,像一潭水;气旋是动的,像龙卷风。 区别在哪?林夜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这气旋每时每刻都在自主运转,从周围吸收那些光点——灵气。不需要他刻意引导,不需要打坐吐纳,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究竟是福是祸? 正想着,气旋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旋转速度骤然加快,银白色的雾气翻涌,边缘开始扩张。林夜感觉“身体”——如果意识也有身体的话——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不断下沉、下沉…… 然后他睁开了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祠堂斑驳的屋顶,椽木上结着蛛网。第二眼看见的是林雪趴在他床边熟睡的脸,眼角还挂着泪痕。第三眼……他看见了“光”。 不是肉眼看见的光,是另一种“视觉”。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微小的光粒,五颜六色,密密麻麻,像是阳光下飞舞的尘埃。只是这些“尘埃”并非无序,而是遵循某种规律在流动——从浓度高的地方流向浓度低的地方,从属性相生的地方流向相克的地方。 木桌上的陶碗周围,青色的光点格外密集;墙角那堆柴火旁,红色的光点在跳跃;地面石缝里,黄色的光点厚重沉凝…… 这就是天地灵气。 林夜怔怔地看着,一时间忘了呼吸。直到胸口传来刺痛,他才回过神,低头看向自己体内——他能“看”见。不是透视,而是某种内视的能力。皮肉、骨骼、血管都成了半透明的虚影,唯有那个位于心脏的气旋清晰无比。 它在转。不快不慢,匀速转动,每转一圈,就从周围吸取一些光点,转化成银白色的雾气。而那些雾气,正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滋养着每一寸血肉。 “哥……?”林雪被他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清林夜睁开的眼睛后,眼泪“唰”地流下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她扑上来,却又不敢碰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又哭又笑。 林夜想说话,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林雪立刻反应过来,跑去端来水碗。温水入喉,火烧般的干渴缓解了些,他才艰难开口:“几天了?” “三天。”林雪抹着眼泪,“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张爷爷说你能醒就是万幸……” 三天。林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虚弱感还在,但那种虚弱不是伤病导致的,而是像饿了很久,急需补充。而最需要补充的……是灵气。 他能感觉到气旋传来的“饥饿感”。它想要更多光点,更多灵气。 “外面……”林夜看向祠堂大门。 “镇子损失很大。”林雪低下头,“但还好哥哥击退了那些最厉害的妖兽,不然……赵伯说,等哥哥醒了,要好好谢你。” 林夜苦笑。谢他?如果不是他,兽潮或许根本不会来。母亲的信里说得隐晦,但他不傻——血脉觉醒会引来灾祸。昨晚那些妖兽,恐怕不是偶然。 正说着,祠堂外传来嘈杂的人声。隐约能听见“怪胎”、“妖孽”、“不祥”之类的词。林雪脸色一白,下意识挡在床前。 林夜却平静地坐起身。麻布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只有些痒,那是新肉在生长。他下床,腿有点软,但站得稳。 推开祠堂大门时,外面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有好奇,有恐惧,有感激,也有戒备。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赵老瘸从中间走来,上下打量林夜:“能走了?” “能。”林夜点头。 “好。”赵老瘸转身,面向众人,“都散了。林夜醒了是好事,别在这儿嚼舌根。” 人群犹豫着,渐渐散去。但那些眼神,那些窃窃私语,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林夜背上。 回到铁铺时,院子已经简单清理过,但墙上的爪痕、地上的血迹还在诉说着那夜的惨烈。 林夜站在院子中央,闭上眼睛。 他能“看”见,以自己为中心,周围十丈范围内的灵气正在缓缓向他流动。不是他主动吸收,是气旋自主的引力。像一块磁铁,吸引着铁屑。 这能力很奇妙,但也意味着——他再也不可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了。 “哥。”林雪从屋里拿出那块黑色令牌,“这个……还要留着吗?” 令牌还是那样,非铁非木,漆黑温凉。但林夜接过时,掌心那枚印记再次浮现,与令牌上的星辰图案产生了微弱的共鸣。这一次,没有幻象,只有一股暖流从令牌流入体内,汇入气旋。 气旋的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一丝。 林夜握紧令牌,抬头看向北方——那是黑风林深处,也是母亲信里提到的“青岚宗”所在的方向。 未达灵湖,勿寻真相。 可他现在连灵湖境是什么都还不清楚。而体内的气旋,究竟算是什么境界? “小雪。”林夜轻声说,“我们可能……要离开这里了。” 林雪咬着嘴唇,用力点头:“哥去哪,我去哪。” 正午的阳光照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在镇子外通往官道的路口,两匹骏马正缓缓停下。马背上坐着两个身穿青色劲装的人,腰佩长剑,气度不凡。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目光锐利如鹰。他望向青石镇的方向,鼻子微微抽动,脸上露出讶异之色: “这穷乡僻壤,居然有如此精纯的灵力波动……怪事。” 第7章 不速之客 青岚宗的执事姓陈,单名一个远字。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实际年龄却无人知晓——修炼者驻颜有术,外貌往往与修为挂钩,而非岁月。陈远生得一副书生相,面白无须,眉眼温和,一身青色劲装洗得发白,袖口绣着几片竹叶,那是青岚宗外门执事的标识。 此刻他坐在铁铺唯一一张完好的木椅上,捧着林雪递来的粗陶茶碗,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目光却不在茶水上,而是在打量这间简陋的铁铺,以及站在他对面的少年。 林夜垂手而立,神色平静,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这位陈执事是午后来的。没有骑马,徒步走进镇子,直接问到了铁铺的位置。镇民们听说他是青岚宗的人,敬畏中带着好奇,远远围观,又被赵老瘸驱散了。 “林夜?”陈远放下茶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听说三日前兽潮袭镇,是你击退了领头的影狼?” “运气好而已。”林夜说。 “运气?”陈远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讥讽,倒像是长辈看穿晚辈撒谎时的无奈,“我进镇时探查过,镇子外围残留的妖气驳杂,至少有三头凝气境中期的影狼,还有一头……疑似灵湖境初期的铁背山猪王。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少年,单凭运气能击退这些?” 林夜沉默。 陈远也不追问,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我路过青石镇,本是受宗门之命巡查这一带的灵气异动。三日前,也就是兽潮那夜,这附近有强烈的星力波动,精纯程度远超寻常。今日进镇,那股波动虽然微弱了,却还在——源头就在这里。” 他抬起手,指尖有淡青色的光晕流转。那不是攻击的架势,而是某种探查术法。光晕如涟漪般扩散,扫过铁铺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汇聚在林夜身上。 林夜感觉体内的气旋骤然加速。不是受控,而是本能的反应——像野兽遇到威胁时的炸毛。银白色的雾气在经脉中奔涌,皮肤下那些星轨纹路若隐若现。他想压制,却压不住。 陈远“咦”了一声,眼中闪过讶色:“果然……你体内有灵根,而且不是寻常五行灵根。” 他站起身,走到林夜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虚点在林夜眉心。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探入,顺着经脉游走,最终停在心脏位置的气旋外。 “这是……”陈远的表情从讶异变为凝重,“气旋自生,引灵入体,却不走丹田……怪,太怪了。” 他收回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问:“你父母呢?” “五年前失踪了。”林夜如实回答。 “可曾留下什么东西?” 林夜犹豫了一瞬,还是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令牌。陈远接过,仔细端详,尤其是正面那幅星辰环绕剑的图案,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你可知这令牌的来历?”他问。 林夜摇头。 “我也不知道。”陈远实话实说,“但上面的纹路……很古老。不是当今任何已知宗门或世家的标识。而且这材质——”他屈指一弹,令牌发出清越的鸣响,余音袅袅,竟在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非金非木,却能共鸣灵气,至少是玄级以上的奇物。” 他将令牌还给林夜,重新坐下,沉吟片刻后开口:“林夜,你可愿参加青岚宗的入门测试?” 这话问得突兀,林夜一时没反应过来。 “青岚宗每三年开山收徒,今年恰是收徒之年。入门测试分三关:测灵根、考心性、验战力。”陈远解释道,“以你的情况,虽然修炼路子古怪,但灵根资质绝对够格。若能通过测试,便可入外门修行,得宗门庇护,授正统功法。” 林夜心跳快了几拍。青岚宗——母亲信里提到的那个青岚宗!他正愁不知如何寻找,对方竟自己找上门来。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陈执事为何要帮我?”林夜直视对方眼睛。 陈远笑了:“聪明。确实,我帮你,有两个原因。其一,宗门有令,巡查各地灵气异动,若遇可造之材,可酌情引荐。你这种情况,百年难遇,我不忍明珠蒙尘。”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竹叶:“其二嘛……我年轻时欠你父亲一个人情。” 林夜一愣:“您认识我父亲?” “谈不上认识,有过一面之缘。”陈远眼神有些飘远,“十二年前,我执行宗门任务遇险,是你父亲路过出手相救。当时他只说姓林,是个游方铁匠,我便没多问。直到今日来青石镇,听镇民说起铁匠林天南,才将两件事联系上。” 原来如此。林夜松了口气,却又更疑惑——父亲只是个铁匠,怎会有能力救下青岚宗的执事? “往事不提。”陈远摆摆手,“总之,我给你一个机会。七日后,青岚宗开山门,你持我这枚信物去山脚报名处,自有人安排测试。”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竹制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青岚”二字,背面是编号“丙七十三”。 林夜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隐约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着一缕灵气。 “哥……”一直站在旁边的林雪忽然开口,声音发颤,“你要走吗?” 她咬着嘴唇,小手绞着衣角,眼睛红红的,却强忍着没哭出来。 林夜看向妹妹,心里一阵刺痛。父母失踪后,兄妹俩相依为命整整五年。如今他要离开,留妹妹一个人在镇上?不行,绝对不行。 “陈执事。”林夜深吸一口气,“我妹妹她……” “可以带着。”陈远似乎早料到他会问,“青岚宗外门允许弟子带一两名家眷,可安置在山脚的外门家属区。不过那里条件简陋,且需自行承担生活开销。” 林夜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林雪:“小雪,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林雪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愿意!哥去哪,我去哪!” 陈远看着这对兄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但很快掩去。他站起身:“既如此,七日后辰时,青岚宗山脚见。记住,莫要迟到,也莫要声张——我引荐你只是给你一个测试资格,能否入门,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说完,他朝门外走去,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林夜一眼:“还有一事。你体内那气旋……测试时若有人问起,就说天生异象,自己也不知缘由。切记。” 林夜一怔:“为什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陈远留下这八个字,身形一晃,竟如青烟般消散在门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桌上那碗茶还冒着热气,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陈远走后,铁铺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林雪走到林夜身边,小手拉住他的衣袖:“哥,那个陈执事……可靠吗?” “不知道。”林夜实话实说,“但他提到父亲救过他,这一点应该不假。而且……”他握紧手中的竹制令牌,“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机会。” 青岚宗。母亲信里明确说要去的地方。那里或许有解开身世之谜的线索,也有让他变强的途径。只有变强,才能保护妹妹,才能找到父母。 “可是……”林雪低下头,“我听说那些修仙宗门规矩很严,进去就很难出来了。哥,你要是修炼有成,会不会……会不会不要我了?”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十四岁少女特有的敏感和不安。 林夜蹲下身,平视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小雪,你记住。无论我将来变成什么样,无论我走到哪里,你永远是我妹妹。这世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林雪“哇”地哭出声,扑进他怀里,眼泪打湿了衣襟。 林夜抱着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望向门外渐渐西斜的日头。 七天后,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是福是祸,无人知晓。 入夜后,林夜盘膝坐在床上,尝试内视。 三天昏迷,他体内变化巨大。那个气旋已经稳定下来,有核桃大小,缓缓旋转,不断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他能“看见”空气中五色光点如百川归海般汇入胸口,被气旋碾碎、提纯,化为银白色的雾气。 这些雾气顺着经脉流淌,每循环一周,身体就轻盈一分,力量就增长一丝。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在变强。 而且,他发现自己能稍微控制气旋了。不是改变它的位置或形态,而是可以加速或减速旋转。加速时,吸收灵气的速度暴增,但身体会有种吃撑了的胀痛感;减速时,灵气吸收变慢,但更温和,适合慢慢温养。 他尝试着将一缕雾气引到指尖。银白色的光在黑暗中亮起,像一小簇跳动的星火。意念一动,那光便化作丝线,在空中画出简单的轨迹。 不是真气,也不是法术。更像是……血脉的本能。 “血脉……”林夜喃喃自语。母亲信里提到的这个词,他到现在才有点实感。 忽然,气旋猛地一颤。 不是自主反应,而是被什么外力惊扰。林夜霍然睁眼,看向窗外——夜空中,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划过,方向正是青岚宗所在的北方山脉。 那流光里,隐约有与黑色令牌相似的波动。 林夜翻身下床,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远处山影幢幢,那道流光早已消失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或者说……正在被唤醒。 他低头看向左手掌心。那枚星光印记不知何时又浮现出来,正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暖意。 像在回应什么。 像在呼唤什么。 林夜握紧拳头,印记的光芒从指缝间透出,在黑暗的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8章 踏上路途 第二日清晨,天空下着小雨。 雨丝细密,把镇子笼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林夜背着简单的行囊,里面是两身换洗衣物、一点干粮、几块碎银,还有那块黑色令牌和竹制信物。林雪走在他身边,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背着她自己的小包袱,里面装着她最喜欢的布偶和母亲留下的一把木梳。 他们没有惊动太多人。赵老瘸和老张头来送行,塞给林夜一小袋铜钱和几包伤药。其他镇民远远看着,眼神复杂——有羡慕,有担忧,也有隐隐的疏离。 自从兽潮那夜后,林夜在镇上的位置就变得微妙起来。人们感激他救了镇子,却也畏惧他身上的异常。 “到了青岚宗,好好修行。”赵老瘸拍拍林夜的肩膀,低声叮嘱,“但记住,修仙界不比镇上,人心险恶,凡事多留个心眼。” 林夜点头:“赵伯,张爷爷,这些年多谢你们照顾。” 老张头摆摆手,眼眶有些红:“照顾好你妹妹。要是……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青石镇永远是你们的家。” 林雪吸了吸鼻子,没哭出来。 兄妹俩转身,踩着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走出镇口。没有回头。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官道在雨雾中蜿蜒向北,像一条褪色的灰带子。两旁是收割后的稻田,空荡荡的,偶尔有几棵老树孤零零站着,枝丫在雨中颤动。 林雪走得很慢,鞋子很快就湿透了。林夜把包袱换到肩上,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我能走。”林雪摇头。 “路还长,节省体力。”林夜不容分说地把她背起来。小姑娘很轻,趴在哥哥背上,小手环着他的脖子,呼吸喷在耳后。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雨渐渐停了。天空还是阴的,但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漏下些微的天光。官道上开始有行人——推着独轮车的货郎,赶着毛驴的老汉,还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少年男女,看打扮也都是往青岚宗方向去的。 林夜放慢脚步,观察着这些人。 那些少年大多十四五岁,衣着光鲜,身边往往跟着仆从或家人,谈笑间透着自信。偶尔有人瞥见林夜兄妹寒酸的行头,眼里闪过不屑,但也没人多事。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路边的茶棚歇脚。茶棚简陋,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卖些粗茶和面饼。林夜要了两碗茶和两个饼,和林雪坐在角落慢慢吃。 刚吃了一半,外面传来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三辆马车在茶棚外停下,拉车的不是普通马匹,而是通体雪白、额生细鳞的异兽,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阴天里泛着微光。 “是云鳞马。”旁边桌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者低声对同伴说,“一匹值百金,只有大家族才用得起。” 马车上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锦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眼倨傲,腰间佩剑,剑鞘上镶着宝石。他身后跟着几个年龄相仿的同伴,还有两个中年人,气息沉稳,显然是护卫。 这群人呼啦啦占了茶棚大半位置,吆喝着要最好的茶点。茶棚老板战战兢兢地伺候着。 林夜低头吃饼,不想惹事。但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过的。 “哟,这穷酸样也想去青岚宗碰运气?”锦衣少年旁边一个瘦高个看见林夜兄妹,嗤笑出声。 林夜没抬头。 “跟你说话呢!”瘦高个拍桌子,“哪来的乡巴佬,懂不懂规矩?见了周少爷还不让座?” 他口中的“周少爷”就是那锦衣少年,此时正慢条斯理地品茶,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默认了瘦高个的言行。 茶棚里其他人都低下头,不敢吭声。 林雪紧张地抓住哥哥的衣袖。林夜拍拍她的手,站起身,对瘦高个抱拳:“这位兄台,我们这就走。” 他拉着林雪准备离开。 “慢着。”瘦高个却得寸进尺,伸手拦住,“让你走了吗?冲撞了周少爷,一句道歉都没有?” 林夜眼神冷下来:“我们坐在角落,并未冲撞任何人。” “我说你冲撞了,你就是冲撞了。”瘦高个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要么跪下磕三个头,要么……” 话没说完,第三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了。 一只白皙的手探出来,接着是整个人。是之前在镇上看见的那名女子,看起来十八九岁,穿一身素白长裙,外罩淡青色披风,长发简单绾起,插着一支木簪。容貌不算绝美,但眉眼清冷,气质出尘。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浅金色的,在阴天的光线下像两枚融化的琥珀。 她下车时,整个茶棚都静了一瞬。 瘦高个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变了变,讪讪地退到一边。连那位周少爷也放下茶杯,起身微微颔首:“苏姑娘。” 被称作苏姑娘的女子看都没看他,目光扫过茶棚,最后落在林夜兄妹身上。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隐去。她走向林夜这桌,在对面坐下。 “老板,一壶清茶。”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茶棚老板连忙应声去准备。 林夜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坐。”苏姑娘说,不是命令,却让人无法拒绝。 林夜重新坐下,把林雪护在身后。 苏姑娘倒了三杯茶,推给林夜兄妹各一杯,自己端起一杯,慢慢喝着。整个过程,没再看周少爷那群人一眼,仿佛他们不存在。 周少爷的脸色有些难看,但竟然忍住了没发作,重新坐下喝茶,只是握着茶杯的手青筋微凸。 瘦高个和其他人更是不敢出声。 茶棚里的气氛诡异得安静。 喝完一杯茶,苏姑娘才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只有林夜能听见:“你们要去青岚宗?” 林夜点头。 “测试在六日后,从这儿到青岚宗山脚,脚程快的话四天能到。”她顿了顿,“但我不建议你们走官道。” 林夜一怔:“为什么?” “官道上‘有心人’太多。”苏姑娘意有所指地瞥了周少爷那边一眼,“青岚宗每三年收徒,名额有限,有些人为了减少竞争者,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夜心里一凛。 “往东三十里有条小路,绕些远,但安全。”苏姑娘从袖中取出一张简易地图,放在桌上,“按这个走,五天能到。路上有几个村落,可以借宿。” 林夜接过地图,犹豫了一下:“苏姑娘为何帮我们?” 苏姑娘放下茶杯,浅金色的瞳孔直视林夜:“我不是帮你,是还一个人情。” “人情?” “十二年前,青石镇有个铁匠救过一个受伤的女子。”苏姑娘的语气很平淡,“那女子是我师姐。她临终前嘱托,若日后遇到铁匠的家人,能帮则帮。” 林夜心头剧震。父亲救过青岚宗执事,还救过这位苏姑娘的师姐?父亲到底…… “你体内有灵力波动。”苏姑娘忽然话锋一转,“虽然微弱,但很精纯。这种力量在修炼界很罕见,也很……引人注目。” 她站起身,往桌上放了几枚铜钱:“记住,在拥有足够实力前,藏拙是最好的选择。青岚宗不是净土,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说完,她转身走向马车。上车前,又回头看了林夜一眼,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阴沉的天空:“对了,我姓苏,单名一个‘静’字。若你能通过测试,我们或许还会见面。” 车帘落下,云鳞马嘶鸣一声,三辆马车重新启程,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周少爷那群人也匆匆结账离开,临走前,瘦高个狠狠瞪了林夜一眼,眼神阴毒。 茶棚重新安静下来。 林夜看着手中的地图,又看看苏静留下的那几枚铜钱,心里五味杂陈。 “哥,那个苏姐姐是好人。”林雪小声说。 “或许吧。”林夜收起地图,“但我们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走吧,改道。” 他背起林雪,走出茶棚,按照地图指示转向东边的小路。 小路确实偏僻,两旁是茂密的树林,路面泥泞,几乎看不到行人。但林夜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比官道上浓郁一些,空气中那些五色光点也更密集。 他一边走,一边尝试运转体内气旋。气旋缓缓转动,吸收着周围的灵气。虽然很慢,但每吸收一点,他就感觉身体轻盈一分,脚步也更有力。 “哥,修仙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林雪趴在他背上问。 林夜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但听陈执事和苏姑娘的话,应该是个……强者为尊的地方。” “那我们能变得很强吗?” “能。”林夜回答得斩钉截铁,“一定要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保护妹妹,才能解开身世之谜,才能找到父母。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湿了山路。林夜加快脚步,在泥泞中踩出一个又一个坚定的脚印。 前方雾气弥漫,山路蜿蜒,看不见尽头。 但路,总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而在他们身后数十里外的官道上,周少爷的马车里,瘦高个正低声汇报:“少爷,查清楚了,那小子叫林夜,青石镇人,父母五年前失踪。据说兽潮那夜,他一人击退了三头影狼。” 周少爷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冷笑:“有点意思。派人盯着,如果他真能通过测试……进了宗门,有的是机会‘关照’他。” “是。” 马车在雨中疾驰,车轮溅起浑浊的水花。 第9章 灵测石碑 青岚宗的山门比林夜想象中更加巍峨。 两座千仞高峰相对而立,中间是一道云雾缭绕的峡谷,一条青石阶梯蜿蜒而上,直插云端。山门处立着巨大的牌坊,以整块白玉雕成,上书“青岚”二字,笔力遒劲,隐隐有剑气流转。牌坊下方,此刻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都是来参加入门测试的。 林夜牵着林雪,站在人群外围。他们五天前改走小路,虽然绕远,但一路平安,昨天傍晚就到了山脚下的集镇。今天一早,两人跟着人流上山,此刻正仰望着那望不到尽头的阶梯。 “哥,好多人啊。”林雪小声说,抓紧了哥哥的手。 林夜点头。确实多,而且什么人都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粗布麻衣的寒门少年,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已过而立的中年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唯一的共同点是眼中都燃烧着某种渴望。 修仙之门的渴望。 辰时正,山门处钟声响起。浑厚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压过了人群的嘈杂。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人出现在牌坊下,他蓄着短须,面容严肃,目光扫过人群时,喧闹声迅速平息。 “肃静。”中年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乃外门执事李长风,负责今日入门测试第一关——测灵。” 他侧身指向身后。那里立着十块青灰色的石碑,每块都有一人高,表面光滑如镜,隐约能看到内部有光华流转。 “此乃测灵碑。”李长风解释道,“测试者将手掌按在碑面,碑体会根据你们的灵根资质、灵气亲和度,显现不同颜色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对应七品灵根。赤色最次,紫色最佳。凡显黄光及以上者,可过第一关。” 规则简单明了。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有人紧张地搓手,有人自信满满。 测试很快开始。十个队伍同时进行,执事弟子在一旁记录。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胖乎乎的少年。他紧张地把手按在碑上,片刻后,碑体泛起淡淡的红光,勉强达到赤色品级。 “过。”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记录。 胖少年松了口气,擦着汗退到一边。 接着是个红衣少女。她手掌按上,碑体亮起明亮的黄光。 “黄品,过。” 少女嘴角微翘,显然对这个结果满意。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大部分人都集中在赤、橙两色,偶尔有黄品出现,便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时辰过去,近三百人测试完毕,只出现了七个黄品,一个绿品。 那绿品是个锦衣少年,测试时碑体亮起翠绿色的光芒,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少年自己也昂首挺胸,颇为自得。 林夜默默观察着。他发现,那些灵根品级高的人,往往衣着光鲜,身边有仆从跟随,显然是世家子弟。寒门出身的测试者,大多在赤橙两色徘徊。 这就是修炼界的现实——资源、传承,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差距。 “下一个,周鹏。” 听到这个名字,林夜眼神微凝。只见那个在茶棚遇见的锦衣少年排众而出,神色倨傲地走到一块测灵碑前。周少爷,原来叫周鹏。 他缓缓抬手,按在碑面。 三息之后,碑体骤然爆发出夺目的青光! 青色!目前为止出现的最高品级! 人群哗然。连执事李长风也微微动容,多看了周鹏一眼。 “青品,过。”记录的执事弟子声音都提高了三分。 周鹏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人群中的林夜,带着明显的挑衅。 林夜面无表情。 测试继续。又过了半个时辰,轮到林夜了。 他走到一块空闲的测灵碑前,深吸一口气。林雪在人群里紧张地看着他,小手捏得发白。 手掌按上碑面。 冰凉,光滑。然后,体内那个气旋忽然自主加速旋转。 林夜心头一紧,想压制,却已经来不及了。银白色的雾气顺着手臂涌向掌心,透过皮肤,注入石碑。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碑体沉寂,连最微弱的红光都没有出现。 围观众人开始窃笑。周鹏更是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废物就是废物。” 执事弟子皱眉,准备宣布“不合格”。 就在这时—— “咔嚓。” 细微的裂响。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看见,那块青灰色的测灵碑表面,出现了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像蛛网般扩散。眨眼间,整块碑布满了裂痕! “什么?!”执事弟子失声惊呼。 李长风一个闪身出现在碑前,脸色骤变。他伸手想探查,却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测灵碑炸了。 不是爆炸,而是从内部崩解。整块石碑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石,哗啦啦散落一地,只留下底座还立在原地。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碎石,又看向站在碎石前的林夜。少年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愕。 “这……这怎么回事?”有人结结巴巴地问。 “测灵碑……碎了?” “不可能啊!那可是玄铁石铸的,凝气境全力一击都打不碎!” 李长风脸色凝重如水。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仔细查看,又抬头看向林夜,眼神锐利如刀:“你叫什么名字?” “林夜。” “何处人士?” “青洲青石镇。” 李长风站起身,对旁边一个执事弟子低语几句。那弟子匆匆离去,片刻后,抱着另一块石碑回来。 这块石碑比之前的测灵碑小一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墨玉,隐隐有符文流转。 “内门测灵碑!”有识货的惊呼出声。 李长风示意林夜:“再测一次。” 林夜看着那块黑色石碑,心里有些不安。他能感觉到,体内气旋还在加速旋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 他再次伸手,按在黑色碑面。 这一次,反应更快。 手掌刚触到碑面,黑色石碑就剧烈震颤起来。碑体内部的符文疯狂闪烁,接着,一抹银白色的光从林夜掌心涌出,注入石碑。 不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中的任何一种颜色。 是银色。 纯粹的、皎洁的、仿佛月华凝练的银色! 银光越来越亮,最后竟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光柱中隐约有星辰虚影流转,瑰丽而神秘。 整个山门广场都被银光笼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李长风脸色大变,双手迅速结印,一道青光打入石碑。碑体震颤稍缓,但银光依然在持续增强。 “快去请孙长老!”他对另一个弟子吼道。 就在这时,黑色石碑表面也开始出现裂纹。虽然比之前慢,但确确实实在裂开。 李长风一咬牙,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虚空中画出一道繁复的符印。符印落在石碑上,银光骤然收敛,碑体停止开裂,但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光柱消散,银光褪去。 黑色石碑安静下来,但碑面中央留下了一道银色的印记——正是林夜掌心那枚星辰图案的放大版。 李长风额头渗出冷汗,死死盯着林夜,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超出认知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 周鹏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引以为傲的青品灵根,在这银光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李执事,怎么回事?”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白须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身穿紫色道袍,气息深不可测。 李长风连忙躬身:“孙长老。这少年测试时,外门测灵碑碎裂,换内门碑后,出现……异象。” 孙长老走到黑色石碑前,看着那道银色印记,眼中闪过惊疑。他伸手触碰印记,指尖刚碰到,就触电般收回,脸色更加凝重。 “你叫林夜?”孙长老看向林夜。 “是。” “父母何人?” “家父林天南,家母苏婉,都是青石镇普通百姓。” 孙长老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道:“测灵碑年久失修,今日出现故障。林夜,你的测试结果……暂定为黄品,过关。” 这话一出,人群哗然。 故障?那冲天的银光、碎裂的石碑、银色的印记,都是故障? 傻子都不信。 但没人敢质疑。孙长老是内门长老,地位崇高,他的话就是权威。 李长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遵命。” 林夜收回手,感觉体内气旋渐渐平复。他知道,孙长老在掩盖什么,而自己身上的秘密,恐怕比想象中更加惊人。 “下一个。”李长风定了定神,继续主持测试。 测试恢复进行,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上面了。目光不断瞟向林夜,有好奇,有嫉妒,有畏惧,也有算计。 林夜走到过关者聚集的区域,林雪立刻扑过来抱住他:“哥,你没事吧?” “没事。”林夜拍拍妹妹的背,眼神却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看见周鹏阴冷的目光,看见其他测试者复杂的眼神,还看见远处山坡上,一道素白的身影静静伫立——是苏静。 她遥遥望来,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山门的牌坊,也倒映着林夜的身影。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林夜读懂了她的口型: “小心。” 测试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而那块布满裂痕的黑色石碑,被孙长老亲自收走。临走前,他在碑上又加了三道封印,确保那道银色印记不会泄露分毫。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石粉尘。 第10章 执事密报 测灵结束已是黄昏。 近千人参加测试,最终过关的只有一百三十七人。大部分被淘汰者垂头丧气地下山,少数不甘心的还在山门外徘徊,被执事弟子冷着脸驱散。 过关者被带进山门,沿着青石阶梯向上。阶梯很长,足有三千级,爬到一半时,已经有人气喘吁吁。林夜背着林雪,步伐却很稳——体内气旋缓缓运转,灵气滋养着四肢百骸,让他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 爬到山顶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平台,青石铺地,边缘云海翻腾。平台上错落分布着数十栋建筑,青瓦白墙,飞檐斗拱,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更远处,还有更多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隐在云雾之中,望不到尽头。 这就是青岚宗外门。 “所有人听好。”李长风站在平台中央,声音传遍每个角落,“你们已通过第一关,成为青岚宗外门预备弟子。接下来三个月是观察期,表现合格者,方可正式录入外门名册。”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分配住处。念到名字的,跟随执事弟子前往各自院落。” 名单开始宣读。大多数人都被分到“东区”或“南区”,那里院落整齐,屋舍较新。少数人被分到“西区”,条件稍差,但还能接受。 轮到林夜时,李长风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念道:“林夜,竹影小院。”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轻微的骚动。 “竹影小院?那不是北区最偏的那个破院子吗?” “听说好几年没人住了,屋顶漏雨,墙都开裂了。” “这小子测灵时不是把碑都弄碎了吗?怎么分到最差的地方?” 周鹏站在不远处,嘴角勾起冷笑。显然,这个结果让他很满意。 林夜面色平静,牵起林雪的手,走向负责带路的执事弟子。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弟子,姓赵,态度不冷不热,领着他们往北边走。 越往北,建筑越稀疏,道路也越破旧。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处偏僻的山坳。这里只有孤零零一座院落,三间瓦房围成小院,院中杂草丛生,墙角长满青苔。房顶的瓦片碎了不少,窗户纸破破烂烂,在晚风中呼啦作响。 确实很破。 “就是这儿。”赵执事指着院子,“每月初一可领基础物资,其余自理。规矩手册在屋里,自己看。没事别乱跑,外门重地,擅闯者严惩。” 说完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林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院子。地上铺着石板,缝隙里钻出野草。三间房,正中是堂屋,左右是厢房。 他先检查了一遍——堂屋空荡荡,只有一张破桌子和几条瘸腿凳子;左边厢房稍好,有张木板床;右边厢房堆满杂物,积了厚厚一层灰。 “今晚先将就一下。”林夜对林雪说,“明天我收拾。” 林雪倒是很乐观:“比咱家铁铺还大呢!哥,你看,院子里有口井!” 确实有口井,在院子东南角,井口盖着石板。林夜走过去掀开石板,井很深,但能听见水声,水质看起来清澈。 他打上一桶水,简单擦洗了左边厢房,铺上自带的被褥。天色已经全黑,兄妹俩分吃了干粮,早早躺下。 林雪很快睡着了。林夜却毫无睡意,盘膝坐在床上,尝试内视。 体内气旋依旧在缓缓旋转,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他发现,这竹影小院虽然偏僻破败,但灵气浓度竟然比山门广场还要浓郁几分。空气中那些五色光点格外活跃,尤其是井口方向,隐隐有灵气汇聚的迹象。 难道这破院子还暗藏玄机?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若非林夜此刻感知敏锐,根本察觉不到。脚步声在院墙外停住,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在窥探。 林夜屏住呼吸,悄悄下床,走到窗边,透过破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一道黑影伏在院墙外,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屋子。黑影停留了约莫半刻钟,才悄无声息地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是谁?周鹏派来的人?还是宗门里其他对测灵碑事件感兴趣的人? 林夜回到床上,心头蒙上一层阴影。看来这青岚宗,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与此同时,外门执事殿。 李长风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密报。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 “今日测灵,有少年林夜,青石镇人,测灵碑碎,内门碑现银光异象。孙长老出面掩盖,定其黄品。此人疑似身怀古血,特征有三:一,灵力呈现罕见银色;二,碑体符文对其有强烈反应;三,其掌心有剑形印记残影。” 他放下笔,将密报卷成小卷,塞进一根特制的竹管。然后起身走到窗边,吹了声口哨。片刻后,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儿落在窗台,眼睛是暗红色的,在夜色中发着幽光。 这是传讯灵鸦,只有执事以上才能调用。 李长风将竹管绑在鸦腿上,低声道:“送去内门,陈远执事亲启。” 灵鸦点点头,振翅飞入夜空,很快消失不见。 李长风望着窗外夜色,眉头紧锁。陈远是他多年的朋友,三天前突然传讯给他,说会引荐一个叫林夜的少年,让他多加留意,但不必特殊照顾。当时他还不解,现在明白了——陈远恐怕早就知道这少年不简单。 古血…… 这两个字在修炼界是禁忌,也是传说。据说上古时期,有诸多强大血脉传承于世,那些血脉拥有者天生亲近某种大道,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但万年前一场浩劫,古血传承几乎断绝,残存者也多隐姓埋名,不敢暴露。 如果林夜真是古血后裔,那他的出现,对青岚宗是福是祸? 正沉思间,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一个黑衣弟子推门而入,正是白天监视林夜的那个黑影。他单膝跪地,低声道:“李执事,林夜已入住竹影小院,暂无异常。只是……” “只是什么?” “属下方才监视时,感觉他好像察觉到了。”黑衣弟子有些不确定,“虽然他没出来查看,但屋里的呼吸声忽然变了节奏,像是刻意放轻。” 李长风眼神一凝。林夜只是个刚入门的预备弟子,按理说不可能有这种警觉性。除非……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 这又是古血的特征之一。 “继续监视,但不要靠太近。”李长风吩咐,“另外,查查青石镇林家底细,尤其是他父母。我要知道,他们失踪前都接触过什么人。” “是。” 黑衣弟子退下。李长风重新坐回书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几幅图案——星辰、剑、还有一道贯穿天地的银色光柱。 图案旁的注解写着:“陨星之血,天赐之脉。掌心生剑芒,灵力化银辉。此脉现世,必引天地异象,亦招灾祸。” 李长风合上书,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想起了孙长老今天反常的举动。那位内门长老向来以严苛著称,今天却破天荒地替林夜掩盖异象,甚至不惜当众说谎。这背后,恐怕有更高层的授意。 青岚宗,要变天了。 竹影小院里,林夜依旧没睡。 他盘膝坐在床上,尝试引导体内气旋。经过这几天的摸索,他已经能稍微控制气旋的旋转速度。此刻他将速度放得很慢,让灵气以最温和的方式滋养身体。 同时,他的感知扩展到整个院子。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需要看,不需要听,却能“感觉”到院子里每一处细微的动静。草丛里虫子的爬行,井水细微的波动,甚至夜风吹过瓦片缝隙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忽然,他感觉到院墙外的某个方向,有一道视线再次投来。 还是那个人。比之前更远,更隐蔽,但确实在监视。 林夜不动声色,继续修炼。既然对方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他也不想打草惊蛇。在这陌生的宗门里,谨慎永远是第一位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林夜早早起床,开始收拾院子。他先清理了杂草,修了屋顶,补了窗纸。又去外门杂务处领了基础物资——两套灰布弟子服,一些米面油盐,还有几件简陋的生活用具。 回到小院时,他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膀大腰圆的少年,皮肤黝黑,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背着一个大包袱,正憨笑着挠头。另一个则是个瘦高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神色冷傲,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你们是?”林夜问。 “俺叫王铁!”黝黑少年嗓门很大,“也是新入门的,分到这儿了!执事说这院子住三个人,你是林夜兄弟吧?” 林夜点头,看向那个冷傲少年。 “陈枫。”对方只吐出两个字,便不再多说,径直走进院子,挑了右边那间厢房,“这间归我。” 王铁嘿嘿笑着:“那俺住左边,林兄弟你住堂屋旁边那间?” 林夜住的正是左边厢房。他想了想:“我和我妹妹住左边厢房,堂屋旁边那间给你吧。” “成!”王铁很好说话,背着包袱就进了屋。 林夜看着陈枫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正在院子里哼着歌收拾东西的王铁,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王铁性格憨厚,应该不难相处。陈枫则孤傲,恐怕不太好打交道。 但无论如何,这三个月的观察期,他必须在这里安稳度过。只有正式录入外门,才有资格接触修炼功法,才能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正想着,远处传来钟声。是召集预备弟子的信号。 林夜换上灰布弟子服,嘱咐林雪乖乖待在院里,便随着王铁一起往集合地点赶去。 陈枫也出来了,依旧面无表情,但脚步不慢。 三人赶到外门广场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名预备弟子。 李长风站在高台上,开始讲解外门规矩和修行安排。 林夜认真听着,但眼角余光却瞥见,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有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正是周鹏。 周鹏也看见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11章 青岚基础诀 林夜移开目光,神色平静。 青岚宗的传功讲堂位于外门中央,是一座三层高的八角楼阁,青瓦飞檐,檐角挂着青铜风铃,晨风一吹,叮咚作响。门前立着一块丈许高的石碑,刻着“传道受业解惑”六个大字,笔力沉雄,隐有灵光流转。 辰时初刻,一百三十七名预备弟子齐聚讲堂一层。林夜和同院的王铁、陈枫坐在靠后的位置。林夜注意到,周鹏那伙人坐在最前排,与几位执事弟子谈笑风生,显然早已打点好关系。 钟响三声,一位老者缓步登上讲台。 老者约莫六旬年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他眼神浑浊,脚步虚浮,看起来更像一个落魄老书生,而非修仙之人。 “这就是传功长老?”王铁小声嘀咕,“怎么跟俺村里喝醉酒的老秀才一个样……” 话音未落,老者忽然抬眼看向这边。 那一眼,浑浊尽去,精光乍现。仿佛两柄出鞘的剑,穿透空气,直刺而来。王铁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后背。整个讲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老夫姓余,单名一个墨字。”老者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负责传授你们《青岚基础诀》。这是青岚宗立派之基,也是你们踏上仙途的第一步。”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全场:“在开始前,有句话要说明白——修行如登山,有人天赋异禀,一日千里;有人资质平平,十年苦功。但无论快慢,路都要自己走。今日我传你们法门,能领会多少,看你们的造化。” 说罢,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青岚基础诀》,分三篇九章。今日讲第一篇第一章——引气入体。” 余墨长老开始讲解,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他从人体经脉讲起,讲到丹田位置,讲到灵气属性,讲到如何感应天地灵气,又如何引导灵气入体,在经脉中运转周天,最终归于丹田。 都是最基础的知识,但讲得深入浅出。林夜认真听着,与自己这几日的摸索相互印证。 按照余长老的说法,正统修炼都是从丹田开始。先在丹田处开辟“气海”,储存灵力。随着修为提升,气海扩张,化为灵湖、灵海,最终凝聚灵台,踏入灵台境。 可他呢? 他的气旋在心脏,不在丹田。而且那不是气海,是旋转的漩涡。吸收灵气的速度远超正常,却无法储存——那些银白色的雾气在经脉中循环一周后,大部分又散入四肢百骸,滋养肉身,只有极少量会沉淀下来。 这算怎么回事? “现在,所有人闭目凝神,尝试感应灵气。”余墨长老的声音将林夜的思绪拉回,“记住我刚才讲的线路——先感天地,再引己身。不要急躁,能感应到一丝灵气流动,便是成功。” 讲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闭上眼睛,按照余长老传授的方法尝试。 林夜也闭上眼。但他不需要“尝试”——从睁开眼的那天起,他就能看见灵气。此刻在他感知中,整个讲堂都弥漫着五色光点,尤其是余长老周围,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气。 他按照功法线路,尝试引导灵气。但问题来了——那些灵气一进入体内,就被心脏的气旋吸走,根本走不到丹田。 试了几次都如此。林夜想了想,决定换种方式。他不去对抗气旋的吸力,而是顺着它,将灵气直接引入气旋。气旋缓缓旋转,将五色灵气碾碎、提纯,化为银白雾气,再顺着经脉扩散。 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 不知不觉间,林夜进入了某种玄妙状态。他“看”见银白雾气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经脉壁变得坚韧,血肉焕发生机。他甚至能感觉到,胸口那道暗伤,正在被雾气一点点修复。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余墨长老的声音:“好了,停下。” 林夜睁开眼,发现讲堂里大部分人还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显然没什么收获。只有少数几人脸上露出喜色——周鹏就是其中之一,他嘴角微翘,显然已经成功感应到灵气。 “看来有人已经入门了。”余墨长老目光扫过那几个面露喜色的弟子,“不错。但记住,感应只是开始。要将灵气留在体内,化为己用,还需长久练习。” 他站起身:“今日就到这里。三日后同一时间,继续第二讲。下课。” 弟子们陆续起身离开。林夜刚要起身,余墨长老忽然看向他:“林夜,你留下。” 讲堂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林夜,目光各异——有好奇,有嫉妒,也有周鹏那种毫不掩饰的敌意。 林夜心中一凛,面上却保持平静:“是。” 王铁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被陈枫拉走了。很快,讲堂里只剩下林夜和余墨长老两人。 余墨长老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云海,背对林夜,沉默了许久。久到林夜以为他忘了自己时,才缓缓开口: “《青岚基础诀》,你听懂了?” “听懂了。” “能运转?” “能。” 余墨长老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盯着林夜:“运转一遍给我看。” 林夜犹豫了一瞬,还是盘膝坐下,闭目运功。这一次,他刻意压制了气旋的吸力,按照正统线路引导灵气。但即便如此,灵气入体的速度依然远超常人——他能“看见”那些五色光点争先恐后涌入体内,在经脉中奔流。 一周天运转完毕,林夜睁开眼。 余墨长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惊异。他走到林夜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林夜手腕上。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探入,顺着经脉游走。林夜没有抵抗,任由对方探查。 片刻后,余墨长老收回手,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夜:“你的经脉……比常人宽阔三成。灵气亲和度……老夫看不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测灵碑那件事,老夫听说了。” 林夜心头一紧。 “孙长老替你遮掩,有他的道理。”余墨长老继续道,“但你要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的天赋,既是机缘,也是祸根。” 他走到讲台边,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林夜:“这是《敛息术》,最基础的隐匿法门。练成后,可遮掩部分灵气波动。” 林夜接过册子,有些不解:“长老为何……” “受人所托。”余墨长老打断他,摆摆手,“走吧。记住,在拥有足够实力前,藏拙是最好的选择。这三个月观察期,不要显露太多。” 林夜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余墨长老的声音再次传来:“竹影小院那口井……夜里少去。” 林夜脚步一顿,回头看去,余墨长老已经重新坐到窗边,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背影萧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握紧手中的《敛息术》,快步离开讲堂。 回到竹影小院时,王铁正在院子里练拳。他打的是最基础的强身拳法,招式笨拙,但每一拳都带着风声,显然力气不小。 “林兄弟,你回来啦!”王铁收拳,擦了把汗,“余长老留你干啥?没为难你吧?” “没有,只是问了些修炼上的事。”林夜含糊带过,看向陈枫的房间——门紧闭着,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显然也在修炼。 这小子,进度不慢啊。 林夜走进自己房间,林雪正在缝补衣服。见他回来,小姑娘放下针线:“哥,今天学得怎么样?” “还行。”林夜摸摸她的头,“饿了吧?我去做饭。” 晚饭很简单——米粥,咸菜,还有一点野菜。王铁也来蹭饭,带来了两个杂面馒头。三人坐在院子里的小石桌旁,边吃边聊。 “林兄弟,你说咱们真能修成仙人吗?”王铁啃着馒头,眼神憧憬,“俺爹说,成了仙人就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 林夜笑了笑:“路还长着呢。先通过三个月的观察期再说。” 正说着,院门忽然被推开。 三个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角眼少年,穿着外门正式弟子的青衫,腰佩长剑,神色倨傲。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也都是正式弟子。 “哟,吃饭呢?”三角眼扫了一眼石桌上的简陋饭菜,嗤笑一声,“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见了师兄不问好?” 王铁愣愣地站起来:“师、师兄好。” 林夜也起身,抱拳行礼。陈枫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冷眼看着。 三角眼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你就是林夜?测灵碑弄碎那个?” “是。” “听说你分到了竹影小院。”三角眼踱步到井边,用脚踢了踢井口的石板,“这口井……你们用过了?” “打过水。”林夜如实回答。 三角眼眼神一冷:“谁让你们用的?这井封了三年了,不知道吗?” 王铁小声说:“可是执事没说……” “执事没说,我就不能说?”三角眼一脚踹翻石桌,粥菜洒了一地,“从今天起,这井不准用。还有,每月初一向我缴纳十枚灵石的‘院租’,听明白没?” 十枚灵石?外门预备弟子每月才领三枚基础灵石! 这分明是敲诈。 林夜看着洒了一地的粥菜,又看看吓得躲到他身后的林雪,眼神慢慢冷下来。 但他想起余墨长老的提醒——藏拙。 拳头握紧,又缓缓松开。 “明白了。”林夜垂下眼,“请问师兄尊姓大名?” 三角眼得意一笑:“记好了,我叫赵坤,外门‘执法堂’弟子。以后这北区,我说了算。” 说完,他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 王铁气得浑身发抖:“欺人太甚!俺、俺去找执事说理!” “没用的。”陈枫冷冷开口,“执法堂弟子有权巡视外门,只要不闹出人命,执事不会管。” 他看了林夜一眼:“你刚才为什么不反抗?以你的实力,未必打不过。” 林夜没回答,默默收拾地上的狼藉。 反抗?他当然想。但余长老说得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天打了一个赵坤,明天会来更厉害的人。在拥有足够实力前,隐忍是唯一的选择。 夜深了,林夜坐在床上,翻开余墨长老给的《敛息术》。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讲的都是最基础的灵气控制技巧。如何收敛气息,如何伪装修为,如何让灵气波动变得平缓。 他尝试着按照册子上的方法,控制心脏的气旋。起初很难——气旋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抗拒被压制。但慢慢地,他找到了诀窍:不是压制,而是引导。 让气旋旋转得更慢,更稳。让银白雾气在经脉中流淌得更平缓。让外放的灵气波动,收敛到最低。 两个时辰后,林夜睁开眼。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气息平稳,眼神内敛,看起来和普通预备弟子没什么两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团银白色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积蓄着力量。 他看向窗外。 月色下的井口,石板被赵坤踢开了一道缝。缝隙里,隐约有微光透出。 还有剑鸣般的轻响,若有若无。 余长老说,夜里少去。 但有些事,越是禁止,越是让人好奇。 林夜推开门,走到井边。低头望去,井水深不见底,但在他的感知中,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 呼唤着他体内的血脉。 呼唤着那道银白色的光。 第12章 神秘剑鸣 夜已深。 竹影小院里,王铁鼾声如雷,从隔壁房间阵阵传来。陈枫的房间静悄悄的,但林夜能感知到,那小子没睡,正在修炼——灵气波动平稳有序,显然已经掌握了《青岚基础诀》的基础运转。 林夜躺在床上,眼睛却盯着窗外的月亮。 今天是十六,月正圆。清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地上洒下一片银霜。月光照在井口那块被赵坤踢歪的石板上,缝隙里透出的微光比白天更明显了,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 余墨长老的话在耳边回响:“竹影小院那口井……夜里少去。” 警告,还是提示? 林夜翻了个身,看向睡在床内侧的林雪。小姑娘蜷缩着,小手抓着被角,眉头微蹙,似乎在做噩梦。他伸手轻抚她的额头,林雪咕哝了一声,眉头舒展,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不能再让她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林夜轻轻起身,披上外衣,推开房门。夜风微凉,带着山中特有的草木清香。院子里的虫鸣在他出门的瞬间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 他走到井边。 石板歪斜,露出半尺宽的缝隙。月光从缝隙照在井壁上,反射出粼粼波光。但林夜知道,那不是水光——井水在很深的地方,这光是从井壁本身发出来的。 他蹲下身,伸手推开石板。 “吱呀——” 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林夜动作一顿,侧耳倾听。王铁的鼾声依旧,陈枫房间的灵气波动也没有变化。他松了口气,继续将石板完全推开。 井口彻底暴露在月光下。 这是一口很普通的青石井,井口三尺见方,井壁用青石垒砌,石块之间长满暗绿色的苔藓。但仔细看,那些青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不是岁月侵蚀的痕迹,而是一道道刻痕,深浅不一,走向杂乱,像是有人用利器在石头上疯狂劈砍过。 林夜凝神细看。 划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与井底深处涌上的微光相互呼应。他忽然意识到,那些划痕不是杂乱无章的——它们有某种韵律,某种……轨迹。 像剑招。 心脏的气旋突然加速旋转。 不是受控,而是自主的反应。银白色的雾气从气旋中涌出,顺着手臂流向掌心,那枚星光印记再次浮现,散发着温热的脉动。 林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触井壁的一道划痕。 触感冰凉。 然后,剑鸣声响起。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共鸣。清越、悠长、带着斩破一切的锐利,从井底深处传来,顺着指尖涌入体内。 眼前画面骤然破碎。 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背对着他,站在井边。那人身材高大,披着残破的斗篷,手中握着一柄剑——剑身漆黑,剑锋却流淌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凝固的星河。 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黑暗、粘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那东西在向上爬,触须探出井口,扭曲蠕动。 握剑的人动了。 只是一剑。 简单到极致的一剑——抬手,前刺。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招,就是最基础、最直接的刺。 但这一剑刺出时,剑锋上的银光骤然爆发。那不是光,是凝聚到极致的剑意。银光撕裂黑暗,贯穿触须,深深刺入井底。 黑暗中传来无声的嘶吼。触须崩解,黑潮退散。 然后画面消散。 林夜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气。指尖还残留着那股剑意的触感——冰凉、锋利、一往无前。 他低头看向井壁。刚才触摸的那道划痕,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银光,与其他划痕相连,组成了一幅残缺的图案。 那是……剑招的轨迹。 林夜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现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一剑的每一个细节:起手时肌肉的发力,刺出时剑锋的角度,爆发时剑意的凝聚。 他下意识并指成剑,模仿那一刺。 起初很笨拙。手臂的摆动,力道的传递,呼吸的配合,全都错了。但体内的气旋却异常活跃,银白色的雾气顺着手臂流向指尖,在指尖凝聚成一寸长的微光。 他一遍遍尝试。 月光下,少年站在井边,反复做着同一个动作——抬手,前刺。动作从生涩到流畅,从模仿到感悟。渐渐地,他忘记了招式,忘记了技巧,只剩下最纯粹的本能。 心脏的气旋越转越快。银白雾气在经脉中奔涌,与井壁划痕中残留的剑意产生共鸣。每一次共鸣,都让他的动作更精准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林夜忽然停下。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银芒。抬手,前刺—— 这一次,指尖的微光不再是一寸,而是暴涨到三尺!银光凝成一道笔直的剑芒,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剑芒脱手而出,射向井口对面的院墙。 没有声音。 剑芒触及墙壁的瞬间,就像水渗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没入青石。墙上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痕迹,深不见底。 林夜走到墙边,手指轻抚那道痕迹。青石内部已经化为齑粉,只留一层薄薄的外壳。这一剑若是打在血肉之躯上…… “破晓。” 两个字脱口而出。他不知道为何会想到这个名字,但感觉无比贴切——这一剑就像黎明前的第一道曙光,简单、直接、撕裂黑暗。 这是他从井壁剑痕中领悟的残缺剑招。只有一式,只有一刺。但足够了。 他重新看向井壁。那些划痕已经黯淡下去,银光消退,变回普通的石头刻痕。但林夜能感觉到,剑意还在,只是更深地隐藏在了石头深处。 井底传来的呼唤感更强了。 有什么东西在下面,与他的血脉共鸣。不只是刚才看到的黑暗,还有别的……更古老,更熟悉。 林夜走到井口,探头向下望去。 深不见底。月光只能照亮井口下三丈左右,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但漆黑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银白色的,星星点点的,像夜空中的星辰。 他犹豫了。 下去看看?还是听从余长老的警告? 正犹豫间,井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颤动。很轻微,但林夜清晰地感觉到了——那是锁链拖曳的声音。铁链摩擦岩石,哗啦作响。 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叹息。 不是人类的声音。古老、沧桑、带着无尽的疲惫,还有一丝……期盼? 林夜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告诉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他猛地后退,抓起井口的石板,重新盖回去。 石板合拢的瞬间,井底的呼唤感和剑鸣声同时消失。院子里重归寂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林夜靠着井边坐下,心脏狂跳。不是恐惧,是兴奋。 这口井里藏着秘密。与他血脉相关的秘密。 也许,父亲当年选择在青石镇落脚,不是偶然。也许,母亲信里说的“未达灵湖,勿寻真相”,指的不只是青岚宗,还有这里。 “哥?” 林雪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林夜连忙起身,走进房间。 小姑娘揉着眼睛坐在床上:“我听见外面有声音……” “没事,我起夜。”林夜安抚她躺下,“睡吧,天快亮了。” 林雪点点头,很快又睡着了。 林夜却再也睡不着。他盘膝坐在床上,尝试运转刚才领悟的“破晓”剑意。 不需要真的出剑,只需在脑海中模拟。每一次模拟,气旋都会随之波动,银白雾气在经脉中按照特定的轨迹流转。他渐渐发现,运转剑意时,灵气吸收速度会加快——那些五色光点仿佛被剑意吸引,主动涌入体内。 这剑招不仅能攻敌,还能辅助修炼。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晨光透过窗纸,照亮房间。 林夜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星光印记已经隐去,但他能感觉到,印记深处多了一点东西——一道微不可查的剑形烙印。 那是“破晓”的种子。 他下床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里的井。 石板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林夜知道,那里埋藏着一段过往,一个秘密,还有……一场等待。 等到他足够强的时候,一定要下去看看。 但现在,还不行。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枫走出来,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林夜,面无表情地走向院外——他是去晨练。 王铁的房间也传来响动,接着是穿衣服的窸窣声。 第13章 任务大殿 外门的任务大殿坐落在东区,是一座三进式的宽阔殿堂。青石垒砌的墙体爬满爬山虎,朱红大门敞开,进出的弟子络绎不绝。殿内挑高两丈,梁柱粗壮,墙壁上挂满了木制任务牌,按难度和报酬分区域悬挂。 林夜站在殿门口,仰头看着门楣上“勤为本,务为实”六个鎏金大字。晨光斜照,金字反射着刺眼的光,晃得他眯起眼。 这是他入青岚宗的第七天。七天来,他白天去传功讲堂听课,晚上在竹影小院修炼《敛息术》和“破晓”剑意,进展不算快,但胜在稳定。体内气旋已经能初步控制,至少不会在修炼时闹出太大动静。 问题是——缺灵石。 青岚宗外门预备弟子每月只发三枚基础灵石,勉强够维持日常修炼消耗。但林夜需要的不止这些——林雪的身体需要温养,他修炼所需灵气远超常人,更别提还要攒钱购买丹药、功法,为三个月后的正式考核做准备。 三枚灵石,杯水车薪。 所以今天一早,他就来到了任务大殿。 殿内人声嘈杂,挤满了接取任务的弟子。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任务墙,上面悬挂着数百块木牌。 木牌颜色各异:白色最简单,适合新人;黄色中等,需要一定实力;红色危险,往往要组队完成;黑色……林夜没看见黑色,听说那是内门弟子才能接触的机密任务。 他挤到白色的区域前,仔细查看。 “后山药田除草,一日,报酬一枚灵石。” “藏书阁整理典籍,三日,报酬五枚灵石。” “山门石阶清扫,五日,报酬三枚灵石……” 都是些枯燥的杂役活,报酬也低得可怜。林夜皱眉,目光在木牌间游移。 忽然,他看见一块稍显不同的白色木牌。比其他牌子新,边缘镶着一圈淡金纹路。上面写着:“采集血苓草十株,地点幽雾谷外围,限时两日,报酬十五枚灵石。” 血苓草?林夜心头一动。妹妹林雪从小体弱,需要血苓草温养气血。之前在青石镇,他常去黑风林采,但那里产量稀少,且危险。如果能完成这个任务,既能赚灵石,又能给妹妹配药。 报酬也高——十五枚,抵得上五个月的基础供给。 只是这地点……幽雾谷。 林夜听过这个名字。前几天传功讲堂上,有弟子闲聊时提起过。 幽雾谷在青岚宗西北五十里,终年雾气弥漫,谷内多毒虫瘴气,常有低阶妖兽出没。虽然只是外围,但对预备弟子来说依然危险。 正犹豫间,一只手掌突然伸过来,一把将木牌摘下。 林夜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三角眼,倨傲神情,正是前几天来竹影小院敲诈的赵坤。 “哟,新来的也想接任务?” 赵坤把玩着木牌,嘴角扯出讥讽的笑,“幽雾谷采药?就凭你?别进去就喂了毒虫。” 周围几个弟子哄笑起来,都是赵坤的跟班。 林夜垂下眼:“师兄若是需要,让给师兄便是。” 他转身要走。忍一时风平浪静,他现在实力不够,没必要硬碰硬。 “慢着。”赵坤却拦住他,把木牌又塞回他手里。 “既然你这么想要,给你。不过……”他压低声音,凑到林夜耳边。 “幽雾谷最近不太平。昨天有三个接这任务的弟子没回来。执事堂已经准备把任务升级成黄色了。” 林夜瞳孔一缩。 “怕了?”赵坤冷笑,“怕了就乖乖把每月十枚灵石的‘院租’交了,师兄我罩着你。” 原来在这儿等着。赵坤根本不是真要接任务,是要逼他低头。 林夜握紧木牌,木头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十枚灵石,他一个月的基础供给才三枚,交了就等于断了自己和妹妹的修炼之路。 不能交。 他抬起头,直视赵坤的眼睛:“这任务,我接了。” 赵坤一愣,随即狞笑:“好,有胆量。那就祝你好运了。” 他拍拍林夜的肩膀,力道很大,带着明显的恶意。然后带着跟班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嚣张的笑声。 林夜走到登记处。负责登记的是一位中年执事,面容刻板,正低头翻看账册。 “前辈,我接幽雾谷采药任务。”林夜将木牌递上。 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木牌,眉头微皱:“预备弟子?这任务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弟子需要灵石。”林夜实话实说。 执事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地图和一个小瓷瓶:“地图标注了血苓草可能生长的区域,红色标记是已知的危险点。瓶里是三颗避瘴丹,能抵挡普通瘴气三个时辰。记住,只在谷外围活动,日落前必须出来。” “谢前辈。”林夜接过东西。 “还有,”执事盯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任务期限两天,是从现在开始算。如果你明天这个时候还没回来交任务……执事堂会按失踪处理。” 这话说得很直白——两天内回不来,就默认死在外面了。 林夜点头:“弟子明白。” 他收起地图和瓷瓶,转身离开任务大殿。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执事和另一个弟子的对话: “赵师兄,您吩咐的事办妥了。那小子接了幽雾谷的任务。” “嗯。地图给他了?” “给了,不过……我把三处危险点标错了位置。” “做得好。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夜脚步不停,脸上毫无表情,心里却一片冰冷。 果然有诈。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大殿。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青岚宗外门,比他想象的更残酷。 老弟子欺压新人,执事堂沆瀣一气,所谓的宗门规矩,不过是强者欺凌弱者的遮羞布。 回到竹影小院时,王铁正在院子里练拳。见林夜回来,他收了架势,憨笑着凑过来:“林兄弟,接任务去了?啥任务啊?” “采药。”林夜简单说了幽雾谷的事,隐去了赵坤的部分。 王铁瞪大眼睛:“幽雾谷?俺听人说那地方邪门得很!林兄弟,要不俺陪你去?” 林夜摇头:“任务只限一人。你留在院里,帮我照看小雪。” “那……那你小心啊!”王铁搓着手,一脸担忧。 林夜走进房间,林雪正在缝衣服。见他进来,小姑娘放下针线:“哥,你要出门?” “嗯,接了个采药任务,两天就回来。”林夜尽量让语气轻松,“你在院里待着,别乱跑。王铁会照应你。” 林雪咬着嘴唇,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林夜手里:“这里面是干粮,还有……娘留下的平安符。” 布包很轻,林夜却能感觉到里面的分量。他摸摸妹妹的头:“等我回来。” 收拾妥当——一把柴刀、几块干粮、水囊、地图、避瘴丹,还有那块从不离身的黑色令牌。林夜将它们打包成一个小包袱,背在肩上。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陈枫的房间。门关着,但窗户开了一条缝。 林夜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从缝隙里透出,落在他身上。 没有告别,他走出院门。 顺着山道下山,往西北方向走。按照地图标注,幽雾谷在五十里外,脚程快的话,傍晚能到谷口。 今天先在谷外过夜,明天一早进谷采药,下午返回,时间应该够。 山路崎岖,越走越荒凉。青岚宗的山门渐渐消失在身后的云雾中,四周的树木越来越茂密,遮天蔽日。林中偶尔传来兽吼鸟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格外瘆人。 林夜一边走,一边运转《敛息术》。气息收敛到最低,脚步放轻,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这是他这些天苦练的成果——不仅能遮掩灵气波动,还能降低存在感,不易被野兽察觉。 走了约莫三个时辰,日头开始西斜。前方出现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像一堵墙横亘在山谷入口。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的气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幽雾谷到了。 林夜取出瓷瓶,倒出一颗避瘴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气扩散全身,那股甜腥味带来的不适感立刻减轻。 他摊开地图。地图很简陋,只勾勒出谷口到外围三里的大致地形,标注了三个红色危险点——按照执事和赵坤的对话,这三处标记多半是陷阱。 真正的危险在哪里? 林夜闭上眼,尝试用感知探查。自从领悟“破晓”剑意后,他的感知能力又提升了一些。此刻在敛息状态下,感知范围能达到周围十丈。 十丈内,除了浓雾,什么都没有。 不,不对。 他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左侧三十步外的一处灌木丛。那里,隐约有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不是自然灵气,更像是……人类修炼者残留的气息。 有人来过。而且就在不久前。 林夜握紧柴刀,小心翼翼地靠近。拨开灌木,地上有凌乱的脚印,还有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血迹延伸向雾谷深处。 他蹲下身,手指轻触血迹。粘稠,带着微弱的灵力残留。受伤的人修为不高,最多凝气境一二重,和他差不多。 是之前失踪的那三个弟子吗? 林夜站起身,看向浓雾深处。雾气翻涌,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天色渐晚,不能在谷外过夜了——谁知道夜里会有什么东西从雾里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雾中。 浓雾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一丈,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林夜只能凭着感知,一步一步往前摸索。 避瘴丹的药效在持续,但雾气中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即使有丹药抵挡,也让他感到阵阵恶心。更麻烦的是,雾气似乎能干扰感知——原本十丈的范围,现在被压缩到了不足三丈。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很多脚在落叶上爬行。 林夜停下脚步,柴刀横在胸前。心脏的气旋开始加速旋转,银白雾气顺着手臂流向掌心,那枚星光印记微微发热。 雾气中,亮起十几点幽绿的光。 是眼睛。 很多双。 林夜握紧柴刀,身体微躬,做出迎敌的姿势。 第14章 幽雾谷险 幽绿色的光点在浓雾中晃动,像十几盏漂浮的鬼火。 林夜屏住呼吸,柴刀横在胸前,体内的气旋开始加速旋转。银白色的雾气顺着手臂流向掌心,那枚星光印记微微发烫——不是恐惧,是某种……兴奋。 仿佛体内的血脉在渴望战斗。 浓雾被搅动,伴随着“沙沙”的爬行声,那些光点越来越近。终于,在雾气裂开的缝隙里,林夜看清了来物的真容。 蜘蛛。 但不是普通的蜘蛛。每只都有脸盆大小,八条腿细长如镰刀,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绒毛。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腹部——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翻滚的墨绿色毒液。眼睛幽绿,死死盯着林夜,口器开合,滴下粘稠的涎水,落在地上腐蚀出嗤嗤的白烟。 毒瘴蛛。林夜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传功讲堂上提到过,幽雾谷特产的低阶妖兽,群居,毒性猛烈,凝气境以下沾之即死。 他只有凝气一重——如果按正统境界算的话。 但林夜知道,自己的真实实力不能用普通境界衡量。体内那团气旋提供的灵力,无论是质还是量,都远超同阶。 第一只毒瘴蛛扑了上来。 快!快得像一道绿影。八条腿在地面一蹬,身体弹射而起,口器张开,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 林夜侧身躲过。毒雾擦着衣角掠过,落在身后的岩石上,岩石表面立刻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不能硬抗。 他脚步一错,柴刀斜劈。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记斜斩。但柴刀劈出时,刀锋上附着一层淡淡的银光——那是“破晓”剑意的雏形。 “噗嗤!” 刀锋入肉。毒瘴蛛被劈成两半,墨绿色的体液喷溅。林夜提前后撤,还是有几滴溅到手臂上。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但下一秒,体内的银白雾气自动涌向伤口,将毒素包裹、分解、净化。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果然,星光血脉对毒素有抗性。 但没时间庆幸。更多的毒瘴蛛围了上来。三只,五只,八只……整整十二只,从四面八方扑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夜握紧柴刀,深吸一口气。 心脏的气旋疯狂旋转,银白雾气如决堤洪水般涌出,充斥每一条经脉。皮肤下,星轨纹路浮现,在浓雾中散发着微弱的银光。 他动了。 不是躲,不是逃,而是迎着最密集的方向冲去。 柴刀化作一片银白色的光幕。“破晓”剑意虽然残缺,但用来对付这些低阶妖兽足够了。每一刀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在毒瘴蛛最脆弱的关节处。 一只,两只,三只…… 毒瘴蛛的尸体在周围堆积。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一只毒瘴蛛从侧面偷袭,镰刀般的前肢划破林夜的后背,深可见骨。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更多的毒瘴蛛扑了上来。毒雾喷涌,蛛网缠绕,镰刀般的前肢从各个角度刺来。 避不开了。 林夜咬牙,准备硬抗。他调动所有银白雾气护住要害,准备以伤换命。 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的剑光从天而降。 不是从天,是从浓雾深处。剑光清冷如月,却带着斩破一切的气势。只是一剑,围攻林夜的八只毒瘴蛛瞬间被腰斩,墨绿色的体液还未喷出,就被剑光蕴含的寒气冻结。 剩余的毒瘴蛛发出惊恐的嘶鸣,转身就逃,消失在浓雾中。 林夜拄着柴刀,大口喘气。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已经感觉不到疼痛——银白雾气正在全力修复。 他抬起头,看向剑光来的方向。 浓雾被某种力量分开,一道素白的身影缓步走来。 是苏静。 依旧是那身素白长裙,淡青色披风,长发简单绾起,插着木簪。浅金色的瞳孔在幽暗的雾气中格外醒目,像两枚燃烧的琥珀。她手中握着一柄青色长剑,剑身细长,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青色宝石,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又是你。”苏静走到林夜面前,目光落在他手臂上正在愈合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毒瘴蛛的毒,寻常凝气境沾之即死。你居然能抗住?” 林夜直起身,抱拳行礼:“多谢苏师姐救命之恩。” 苏静没接话,绕着他走了一圈,浅金色的瞳孔仔细打量。林夜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识扫过全身,像是在探查什么。 “你的灵力……”苏静眉头微皱,“不是《青岚基础诀》的路子。而且……”她忽然伸手,抓住林夜的手腕。 林夜下意识想挣脱,但对方的手像铁钳,纹丝不动。苏静的手指搭在他脉搏上,一股清凉的力量探入体内。 “气旋在心脏?”她松开手,神色更加凝重,“这不是正统修炼法。谁教你的?” “没人教。”林夜实话实说,“自己觉醒的。” “觉醒?”苏静重复这个词,若有所思,“看来陈远执事说得没错,你身上的秘密不少。” 她转过身,看向浓雾深处:“幽雾谷的毒瘴,对修为有压制作用。凝气境在这里,灵力运转会滞涩三成以上。但你刚才战斗时,灵力运转流畅,甚至……比在外面更快。为什么?” 林夜自己也发现了。刚才战斗时,周围浓雾中的毒瘴之气不仅没有影响他,反而被气旋主动吸收,转化为银白雾气的一部分。就像……这些毒瘴也是灵气的一种,只是属性阴毒,寻常人无法吸收转化。 “我不知道。”林夜还是这个回答。 苏静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青色丹药:“这是清毒丹,能解瘴毒。你虽然能抗,但伤口残留的毒素不清除,会影响恢复。” 林夜接过丹药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气,配合体内的银白雾气,将残留的毒素彻底清除。后背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师姐怎么会在这里?”林夜问。 “执行任务。”苏静收起长剑,“内门每月有巡查任务,这一带归我负责。倒是你,一个预备弟子,敢接幽雾谷的采药任务,胆子不小。” 她顿了顿:“赵坤让你来的?” 林夜没说话,算是默认。 “愚蠢。”苏静语气冷淡,“他摆明了要坑你。幽雾谷最近不太平,谷心深处有异常波动,已经有好几个弟子失踪了。执事堂正在调查,暂时封闭了这片区域。你的任务牌,应该是赵坤通过关系弄到的旧牌。” 果然。林夜握紧拳头。赵坤不仅标错了危险点,还让他来已经被封闭的区域,这是要他的命。 “不过……”苏静话锋一转,“你能深入到这里而不受瘴气影响,倒是让我意外。血苓草的生长区域在更深处,跟我来。” 她转身往雾中走去。林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有苏静带路,速度快了很多。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脚步轻快,避开一个个隐蔽的毒沼和妖兽巢穴。手中的青色长剑偶尔出鞘,斩断挡路的藤蔓或驱散聚集的毒虫。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那是一片沼泽,水面泛着诡异的墨绿色,冒着细密的气泡。沼泽中央,生长着一片赤红色的植物——叶片如血,茎秆纤细,顶端开着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 血苓草。 而且数量不少,起码有三十多株。 但沼泽周围,散落着几具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骨头上残留着啃咬的痕迹,显然是被什么吃掉的。 “毒水鳄。”苏静轻声说,“二阶妖兽,相当于凝气境后期。擅长潜伏,一击致命。这沼泽是它的猎场。” 她看向林夜:“想要采药,就得引开它。我去引,你趁机采。十株就够了,别贪多。” “师姐,这太危险了……” “执行任务而已。”苏静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这是‘引兽符’,能吸引妖兽注意。我把它引到远处,你采完药立刻退出去,在谷口等我。” 不等林夜回答,她将符箓贴在剑尖,口中念念有词。符箓燃烧,化作一道红光射向沼泽深处。 平静的水面骤然炸开! 一头庞然大物从水底冲出——身长三丈,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甲,尾巴粗壮如巨蟒,张开的大嘴里布满匕首般的獠牙。正是毒水鳄。 它被红光吸引,怒吼一声,朝着红光的方向追去。庞大的身躯碾过沼泽,泥水飞溅。 苏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引着毒水鳄往远处遁去。 林夜不敢耽搁,施展《敛息术》,悄无声息地潜入沼泽。他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块,快速靠近血苓草。 一株,两株,三株…… 采摘很顺利。血苓草的根茎脆弱,不能硬拔,要用巧劲。林夜手法娴熟——在青石镇时,他常去采药补贴家用。 十株采完,他看了一眼剩下的,咬了咬牙,又多采了五株——妹妹的身体需要长期温养,多备点总是好的。 正要离开,脚下忽然一软。 石块松动,他整个人往沼泽里陷去! 泥水瞬间淹到胸口,更可怕的是,泥水里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腿——是水草,还是……别的什么? 林夜挣扎,但越挣扎陷得越深。泥水灌进口鼻,带着浓烈的腥臭和毒素。体内的银白雾气疯狂运转,抵抗毒素,但无法阻止下陷。 要死在这里了吗? 忽然,一道青色剑光斩来。 不是斩向他,是斩向他脚下的泥沼。剑光切入泥水,像切豆腐般轻松。林夜感觉腿上的束缚一松,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甩向岸边。 他狼狈地滚上岸,回头看去。 苏静站在沼泽边缘,长剑归鞘,脸色有些苍白。远处传来毒水鳄愤怒的咆哮,但似乎被什么困住了,无法脱身。 “走。”苏静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迅速撤离。有苏静带路,回去的路顺利得多。半个时辰后,他们走出了浓雾,回到幽雾谷口。 夕阳西斜,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林夜从包袱里取出十五株血苓草,用布包好,看向苏静:“师姐,今天……” “不必谢我。”苏静打断他,“我只是执行巡查任务。不过……”她看着林夜,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夕阳,“你身上的秘密,自己藏好。青岚宗不是净土,有人会对你的血脉感兴趣。” 她转身,又停下:“赵坤那边,我会处理。你回去交任务,就说在谷外围采的,别提遇到我。” “师姐为什么帮我?”林夜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苏静沉默良久,才轻声说:“我欠你父亲一个人情。当年他救了我师姐,如今我帮你,算是还债。”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的眼睛……很像她。” 说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消失在山林间。 林夜站在原地,握着装有血苓草的布包,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到底救过多少人?青岚宗执事陈远,苏静的师姐,还有谁? 他摇摇头,将这些疑问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回宗门交任务,然后给妹妹配药。 第15章 丹道初窥 任务大殿里,执事弟子验完十五株血苓草,眼神古怪地看了林夜一眼。 “幽雾谷外围能采到这么多?” 他掂量着布包,“而且品相都不错,有几株年份超过十年了。” 林夜垂眼:“运气好。” 执事弟子没再多问,数出十五枚下品灵石——是淡青色的晶石,拇指大小,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温和灵气。又额外给了三枚,说是“超额完成”的奖励。 十八枚灵石入手,林夜心里踏实了些。这些够他和林雪用两个月了,还能剩点买些基础丹药。 正要离开,执事弟子忽然叫住他:“等等。你是预备弟子林夜吧?” “是。” 执事弟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回春堂的孙丹师让你去一趟,说是……让你帮忙处理药材。” 回春堂?林夜想起那个地方——外门东区的一座青瓦建筑,专门负责丹药炼制和发放。 孙丹师他没见过,但听说过,是外门唯一的正式丹师,脾气古怪,很少与弟子打交道。 为什么找他? “现在就去?”林夜问。 “现在。”执事弟子挥手,“孙丹师说,你交了任务就去。” 林夜收好灵石,往东区走去。 回春堂比任务大殿小,但更精致。白墙青瓦,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咚声清越。 门楣上挂着“回春”二字匾额,黑底金字,笔力苍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药香,苦中带甘,闻久了让人神清气爽。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靠墙是一排排药柜,每个抽屉都贴着标签。中央有几张长桌,摆着药杵、药碾、铜炉等器具。几个穿着灰色短褂的弟子正在忙碌,有的捣药,有的分拣,有的看炉。 见林夜进来,一个弟子抬头:“找谁?” “孙丹师让我来的。” 那弟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林夜:“你就是那个测灵碑弄碎的新人?跟我来。” 他领着林夜穿过大厅,推开一扇侧门。里面是个小间,布置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药材图谱。一位老者坐在桌后,正低头翻看一本泛黄的药典。 老者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袖口挽起,露出枯瘦但稳定的手。他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琉璃珠子。 这就是孙丹师。 “坐。”孙丹师头也不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夜坐下,安静等待。他能感觉到,孙丹师看似在看书,其实灵识已经扫过他全身——很温和,没有攻击性,像是在探查什么。 片刻后,孙丹师合上书,抬起头:“林夜?” “是。” “听说你从幽雾谷采了十五株血苓草,品相都不错。”孙丹师慢条斯理地说,“血苓草性阴,喜湿,但生长地多有毒虫瘴气。寻常弟子采药,能保住三五株完整已是不易。你如何做到的?” 林夜早就想好了说辞:“弟子从小采药补贴家用,有些经验。幽雾谷毒瘴虽重,但血苓草生长处往往有伴生植物‘清心草’,能中和部分毒性。找到清心草,再采血苓草,会容易些。” 这是真话。在青石镇时,父亲教过他这些。 孙丹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认得清心草?” “认得。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开淡蓝色小花,搓碎后有薄荷清香。” “药理呢?” “清心草性凉,可解毒热,安神定惊。与血苓草相配,能中和其燥性,更适合体虚者温补。” 孙丹师盯着林夜,看了足足十息。然后,他站起身:“跟我来。” 他领着林夜回到大厅,走到一张长桌前。桌上摆着十几个竹篓,每个篓里装着不同的药材——有的根茎粗壮,有的叶片细碎,有的花果奇特。药香混杂在一起,浓烈得呛人。 “这些是今天要处理的药材。”孙丹师指着竹篓,“你的任务很简单——把每一篓里品质最好和最差的挑出来,分开放。” 他顿了顿:“限时一刻钟。开始。” 林夜愣住了。这算什么测试?但他没多问,走到桌前,开始观察。 第一篓是“赤炎果”。果子火红色,鸽蛋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正常来说,品质看颜色深浅和纹路清晰度。 林夜伸手拿起一个—— 指尖触碰的瞬间,体内气旋微动。 不是主动反应,而是药材中蕴含的“火属性灵气”与他的血脉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他能“感觉”到,这颗赤炎果内部,火灵气分布不均匀——核心浓郁,表皮稀薄,而且有几处“节点”灵气阻滞,像是受过损伤。 他放下这颗,拿起另一颗。这颗火灵气分布均匀,节点通畅,品质明显更好。 原来如此。 林夜眼睛亮了。他不需要靠肉眼判断,靠感知就行。银白血脉对灵气有天然的亲和力和分辨力,药材中的灵气分布、属性纯度、有无暗伤,一摸便知。 他加快速度。手在竹篓里翻飞,每一颗药材只触碰一瞬就做出判断。品质好的放左边竹盘,差的放右边。 赤炎果、寒冰草、土灵根、金线藤…… 一篓接一篓。 旁边的几个配药弟子都看呆了。他们处理药材,需要仔细看、闻、甚至尝,才能判断优劣。这新人倒好,摸一下就行?而且速度这么快,不怕出错? 孙丹师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越来越亮。 最后一篓是“幻心花”。这是一种很特殊的药材,花瓣七色流转,能致幻,炼制“清心丹”时需微量加入,平衡药性。处理时稍有不慎,吸入花粉就会产生幻觉。 林夜的手刚伸向竹篓,气旋就传来预警——这花有问题。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朵。感知探入,脸色微变。 花蕊深处,寄生着一只“噬灵虫”。这种虫子肉眼难见,专吸食药材灵气,被寄生的药材看似完好,实则药性全失。更麻烦的是,噬灵虫受到刺激会释放毒素,让人昏迷。 林夜放下这朵,又检查了几朵。十六朵幻心花,有八朵被寄生。 “孙丹师。”他转身,“这篓幻心花有问题。” 孙丹师走过来:“什么问题?” “有噬灵虫寄生。”林夜指着其中一朵,“花蕊处,灵气被吸食一空,只剩空壳。” 旁边的配药弟子哄笑起来:“胡说什么!噬灵虫早绝迹百年了!你一个新人懂什么?” 孙丹师却脸色一沉。 他接过林夜指的那朵幻心花,手指在花蕊处轻轻一捻——指尖沾染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粉末。 放在鼻下闻了闻,脸色更难看了。 “真是噬灵虫的虫蜕。”他声音发冷,“这批药材是谁负责采购的?” 大厅瞬间安静。那几个配药弟子脸色煞白,其中一个腿一软,差点跪下。 孙丹师没理会他们,看向林夜:“你怎么发现的?” 林夜犹豫了一下:“弟子对灵气比较敏感,能感觉到药材内部灵气分布异常。” 这解释很模糊,但足够合理——有些人天生灵气感知强,适合做丹师或阵法师。 孙丹师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挥手让那些配药弟子退下,大厅里只剩下他和林夜两人。 “你对药材有天赋。” 孙丹师开口,“比我想象的更好。愿意来回春堂帮忙吗?每天两个时辰,报酬是每月十枚灵石,外加基础丹药供应。” 十枚灵石!还有丹药! 林夜心跳加速。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弟子还在观察期,需以上课修炼为主……” “不影响。”孙丹师打断他,“每天申时过来,处理完药材就能走。不会耽误你修炼,反而……” 他顿了顿,“丹道也是修炼的一种。药材处理,能锻炼你对灵气的控制力。” 这话打动了林夜。他确实需要提升灵气控制力——气旋太霸道,经常失控。 “弟子愿意。” “好。”孙丹师从怀里取出一枚木牌,递给林夜。 “这是回春堂的通行牌。明天开始,每天申时过来。今天你先回去,这些药材……” 他看了一眼那篓幻心花,眼神冰冷,“我会处理。” 林夜接过木牌,行礼告退。 走出回春堂时,夕阳已经落山。天边残留着一抹暗红,像干涸的血迹。 他握紧手中的木牌和灵石,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孙丹师的邀请看似是赏识,但总觉得……太顺利了。而且那篓被噬灵虫寄生的幻心花,明显是有人故意掺进去的。 回春堂,也不平静啊。 正想着,前方巷口转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赵坤。他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嘴角挂着阴冷的笑:“哟,这不是咱们的采药天才吗?从回春堂出来?攀上孙丹师的高枝了?” 林夜停下脚步:“赵师兄有事?” “当然有事。”赵坤站直身体,慢慢走过来,“你昨天去幽雾谷,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 “比如……”赵坤凑近,压低声音,“比如一些失踪的弟子,或者……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内门师姐?” 林夜心头一凛。赵坤知道苏静在幽雾谷? 他面上不动声色:“弟子只采药,没看到别的。” “是吗?”赵坤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破绽。但林夜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 僵持了几息,赵坤忽然笑了:“行,你说没看到就没看到。不过……” 他拍拍林夜的肩膀,力道很重,“回春堂的活不好干,小心点。孙老头脾气怪,惹了他,有你受的。” 说完,他带着跟班转身离开,消失在巷子深处。 林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皱。 赵坤在试探。试探他是否遇到苏静,试探他是否知道幽雾谷的秘密。 还有那篓被噬灵虫寄生的幻心花…… 看来回春堂里,也有赵坤的人。 他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第16章 月下练剑 竹影小院的夜晚,比白天更静。 虫鸣,风声,偶尔远处传来的兽吼,都被厚厚的院墙和浓密的竹影过滤,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寂静。林夜喜欢这种静——能让他专注,能让他听见自己体内气旋旋转的声音,能让他感知空气中那些五色光点流动的轨迹。 申时过后,他去了回春堂。孙丹师没多说什么,只让他处理了几篓基础药材,就挥手让他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但林夜能感觉到,孙丹师看似在翻看药典,其实灵识一直笼罩着他,观察他处理药材的每一个细节。 他在被考察。 林夜不介意。考察意味着机会。只要展现出价值,就能获得资源,就能变强。 回到小院时,王铁已经睡了——鼾声震天,隔着墙都能听见。陈枫的房间静悄悄的,但窗户开着一条缝,林夜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这小子,到底在窥探什么? 林夜没理会,走进自己房间。林雪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抱着母亲留下的布偶。他轻手轻脚地给她掖好被子,然后拿着柴刀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好。 今天是十八,月已缺了一角,但依然明亮。清辉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霜。井口那块石板被他重新盖好,严丝合缝,看不出异常。 林夜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练剑。 不是真的剑,是柴刀。但他握刀的姿势、发力的方式、脚步的移动,都严格按照“破晓”剑意的轨迹。一遍又一遍,抬手,前刺。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打太极。但每一刺,刀尖都会带起细微的气流,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残影。那是剑意雏形,还未成型,但已经有了锋芒。 林夜闭着眼。 他不需要看,靠感知。感知柴刀的轨迹,感知气流的扰动,感知体内银白雾气随动作流淌的韵律。每一次出刀,气旋都会微微加速,雾气都会更凝实一分。 他在打磨。 从幽雾谷回来后,他对“破晓”有了更深的理解。那一剑不只是刺,是凝聚、爆发、贯穿。需要将全身力量——肌肉的力量、灵力的力量、意志的力量——都压缩到一点,然后在一瞬间释放。 就像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积蓄所有光明,然后一剑刺破长夜。 但这很难。 他试了上百次,只有三次成功凝聚出完整的剑意。而且每次都耗尽全身力气,事后要调息半个时辰才能恢复。 不够。远远不够。 真正的战斗,不会给你上百次机会。一招,定生死。 所以他要练,练到不需要思考,练成本能。 抬手,前刺。 抬手,前刺。 …… 不知练了多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呼吸有些乱,手臂开始发酸。但林夜没停,反而加快速度——他想突破极限,想看看在疲惫状态下,还能不能凝聚剑意。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三声掌声,不疾不徐,从院门口传来。 林夜收刀转身。月光下,陈枫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剑法不错。”陈枫开口,声音冷淡,“就是太假。” 林夜握紧柴刀:“陈师兄还没睡?” “睡不着。”陈枫走进院子,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你练了半天,手痒。切磋一下?” 不是询问,是通知。 林夜眼神微凝。陈枫身上的气息……变了。白天还只是普通的凝气一重,此刻却隐隐透出一股锋锐,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我只是随便练练,不敢与师兄切磋。” “怕了?”陈枫嘴角勾起,“测灵碑弄碎的天才,也会怕?” 激将法。但林夜不吃这套。他需要隐藏实力,不能过早暴露。 “陈师兄说笑了。天色已晚,不如……” 话没说完,陈枫动了。 不是攻击,是靠近。一步踏出,人已到林夜面前三尺。速度不快,但步法诡异——明明直线走来,却给人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像是随时会从任何一个角度出手。 “三招。”陈枫伸出三根手指,“你能接我三招,我以后不再找你麻烦。接不住……”他顿了顿,“每月给我五枚灵石,直到观察期结束。” 五枚灵石?林夜心头冷笑。这院子里的人,一个个都盯着他那点灵石。 “我若是不答应呢?” “那就不是切磋了。”陈枫眼神一冷,“是教训。” 话音落,他出手了。 第一招,直拳。 简单到极致的一拳,直取面门。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就是最快最直接的攻击。但拳出时,空气被压缩,发出“呜”的一声闷响。 凝气二重! 林夜瞳孔收缩。陈枫隐藏了实力!这一拳的力量、速度、灵力灌注,都远超凝气一重! 来不及多想,他侧身闪避。但陈枫的拳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中途变向,拳锋划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道血线。 火辣辣的疼。 “一招。”陈枫收拳,语气平淡。 林夜抹掉脸上的血,眼神沉下来。不能再藏了,至少不能完全藏。 他握紧柴刀,体内气旋开始加速。 第二招,陈枫换了方式——不是拳,是掌。一掌拍出,掌风呼啸,带起地上的落叶。落叶在掌风中旋转,化作一片锋利的刀刃,笼罩林夜全身。 这是……武技!不是基础拳法,是真正的战斗武技! 林夜柴刀横斩,试图劈开落叶。但那些叶子仿佛有生命,避开刀锋,从刁钻的角度袭来。一片叶子划过手臂,割开衣袖,在皮肤上留下细密的血痕。 更多的叶子袭来。 避不开了。 林夜咬牙,放弃防御,柴刀直刺——正是“破晓”的起手式。刀尖凝聚一点银光,虽然微弱,但足够锋利。他要以攻代守,逼陈枫回防。 但陈枫不退。 他冷笑一声,手掌一翻,落叶骤然合拢,化作一只巨掌,拍向林夜胸口。 “二招。” 林夜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喉咙一甜,鲜血涌上口腔。他强行咽下,拄着柴刀站起。 胸口剧痛,肋骨可能裂了。体内的银白雾气疯狂涌向伤口,开始修复。但需要时间。 陈枫没给他时间。 第三招来了。 这次不是拳,不是掌,是指。并指成剑,一指点出。指尖有青芒闪烁,锐利如针,直刺林夜眉心。 杀招! 这一指若是点实,不死也残! 林夜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你要杀我,那就别怪我…… 他正要爆发全部实力,拼死一搏—— “够了。”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院子里,是从院墙上。 月光下,一道素白身影不知何时坐在墙头,晃着腿,浅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苏静。 陈枫的手指停在林夜眉心前一寸。他缓缓转头,看向墙头:“苏师姐?” “大半夜的,欺负新人好玩?”苏静跳下墙头,落地无声。 “陈枫,我记得你报名的是剑堂,不是武斗堂。这么喜欢打架?” 陈枫收回手指,退后两步,躬身行礼:“师姐误会了。只是切磋。” “切磋?”苏静走到林夜面前,看了一眼他胸口的伤,眉头微皱。 “切磋需要下这么重的手?你这‘青芒指’再进半寸,他神魂都要受损。” 陈枫沉默。 苏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丹药递给林夜:“服下,调息。” 林夜接过丹药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清凉之气,配合银白雾气,伤势迅速稳定。 “陈枫。”苏静转向陈枫,语气冷淡,“你隐藏实力进入外门,有你的目的。但记住,青岚宗有青岚宗的规矩。私下斗殴,重伤同门,按律当废修为,逐出宗门。” 陈枫脸色一变:“师姐……” “这次我当没看见。”苏静打断他,“但下不为例。还有,林夜是我的人。你,还有赵坤那帮人,离他远点。” 这话说得直白。陈枫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头:“是。” “滚。” 陈枫深深看了林夜一眼,转身离开。院门“砰”地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林夜和苏静。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你刚才想爆发?”苏静忽然问。 林夜一惊:“师姐怎么……” “你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了。”苏静看着他的眼睛,“虽然很快收敛,但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很强。强到足以重伤陈枫,甚至杀了他。” 林夜沉默。 “藏得很好。”苏静继续说,“但还不够。真正的高手,能看出你体内那股力量的‘质’不同。青岚宗里,有这样的高手。” 她顿了顿:“陈枫是‘陈家’的人。陈家是中洲剑道世家,与青岚宗有旧怨。他隐藏实力混进来,目的不纯。你被他盯上,不是好事。” “陈家?”林夜第一次听说。 “一个以剑道闻名的家族,百年前与青岚宗有过一场大战,死伤无数。后来和解,但恩怨未消。” 苏静简单解释,“总之,离他远点。还有……” 她看向井口:“那口井,你下去过了?” 林夜心头一震。 “井壁的剑痕,有微弱的剑意残留。”苏静语气平淡,“那是百年前一位前辈留下的。他在井底镇压了什么东西。你身上的剑意,和那前辈同源。” 原来她都知道。 “我没下去。”林夜实话实说,“只是从井壁剑痕领悟了一招。” “一招?”苏静眼中闪过讶色,“仅仅从残留剑痕就能领悟?你的剑道天赋……比我想象的更高。” 她走到井边,伸手轻抚石板:“这口井,暂时别动。下面的东西,现在的你碰不得。等你有灵湖境的修为,再来。” 灵湖境……林夜苦笑。他现在连正统的凝气境都算不上。 “好了,我该走了。”苏静转身,“记住我今天的话——藏拙,修炼,变强。三个月后的正式考核,是你唯一的机会。通过了,才能进入外门,获得宗门庇护。失败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谢师姐。”林夜躬身。 苏静摆摆手,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重归寂静。 林夜拄着柴刀,看向陈枫紧闭的房门,又看向井口。 月光下,石板缝隙里透出的微光一闪一闪,像是在嘲笑他的弱小。 林夜握紧拳头,抬手,前刺。 柴刀划破月光,带起一道微不可查的银痕。 第17章 古籍秘闻 青岚宗外门的藏书阁位于东区深处,是一座三层高的八角塔楼,青砖灰瓦,檐角悬挂铜铃,风过时铃声清脆悠远。阁前立着一块石碑,刻着“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两行字,笔力遒劲,隐隐有灵光流转。 林夜站在阁前,抬头望着这座古朴的建筑。 今天是传功讲堂的休沐日,不用上课,他决定来这里查些资料——关于自己的血脉,关于父母信中提到的“古血”,关**年前那段模糊的历史。 他需要答案。 走进藏书阁,一层大厅宽敞明亮,排列着数十排高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特有的气味。大厅里零零散散坐着一些弟子,都在埋头苦读,偶尔有翻书的沙沙声。 一位值守的老者坐在门口的长桌后,正在打盹。 林夜走过去,恭敬行礼:“前辈,弟子想查阅一些历史典籍。” 老者眼皮都没抬,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块木牌:“外门弟子,一层随意,二层需贡献点,三层禁止入内。” 林夜看向木牌。上面详细列出了藏书阁的规矩:一层是基础功法、大陆通史、杂学笔记等;二层是进阶功法、武技、丹方;三层是宗门秘典,只有内门弟子或执事以上才能进入。 他现在连正式弟子都不是,只能在第一层活动。 “谢前辈。”林夜躬身,转身走向历史类书籍的区域。 历史类的书架在西北角,比其他区域冷清许多。林夜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籍。《灵域通史》、《青洲编年》、《宗门纪事》、《百族谱》……书名五花八门,大多纸张泛黄,显然很少被人翻阅。 他抽出一本《灵域通史》,翻开。 这本书从三万年前的“开天辟地”神话讲起,记录了大大小小的王朝更替、宗门兴衰、战争灾难。林夜快速翻阅,跳过那些冗长的神怪传说,直接寻找近几千年的记载。 一千五百年前,青岚宗创立,开派祖师青岚真人以一剑开山,在此立宗。 一千二百年前,青洲兽潮爆发,青岚宗联合周边宗门抵抗,死伤惨重。 八百年前,中洲“噬血宗”崛起,掀起血雨腥风,后被正道联盟剿灭。 五百年前…… 记载很详细,但林夜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放下《灵域通史》,又拿起《青洲编年》、《宗门纪事》,一本本翻阅。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所有史书,在记录到一千年前时,都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空白期”。不是没有记载,而是记载极其模糊,语焉不详,像是被刻意涂抹过。 比如《青洲编年》中写道:“天启九百七十二年,天降异象,血雨三日,妖兽暴动,人族死伤无数。后诸强联手,封禁灾祸之源,大陆重归平静。” 《宗门纪事》则说:“千年之前,有域外邪魔入侵,诸宗联手抗敌,损失惨重。战后,诸多传承断绝,史书散佚,故今人所知不详。” 《百族谱》更奇怪,在列举了十几个上古种族后,结尾处有一行小字:“以上诸族,皆**年前绝迹,原因不明。”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那段历史从记载中抹去,只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碎片。 林夜放下书,揉了揉太阳穴。一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天降血雨?域外邪魔?诸族绝迹?这些和他身上的血脉有什么关系? 他继续在书架间寻找,希望能找到更详细的记录。但翻遍了所有正史,内容都大同小异。仿佛整个大陆的史官都约好了一样,对那段历史讳莫如深。 正失望时,眼角余光瞥见书架最底层,靠墙的角落,有一本没有书脊的册子。 那册子被塞在一堆杂物下面,只露出一个泛黄的边角。若不是林夜蹲下身找书,根本发现不了。他伸手将册子抽出来。 很薄,只有十几页,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纸张粗糙,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人翻看过无数遍。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余游历四方百年,访古迹,探秘境,偶得残卷数篇,拼凑得知千年前真相一二。然此秘辛涉及禁忌,恐招杀身之祸,故录于此册,藏于僻处,以待有缘。”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林夜心跳加快。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大厅里依旧安静,几个弟子都在埋头苦读,门口的老者还在打盹。他拿着册子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背对众人,借着窗外透进的光线,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内容,让他呼吸都停滞了。 “千年之前,天降血雨,非天灾,乃人祸。有‘巡天者’自域外而来,以‘清洗罪血’为名,屠戮众生。诸族奋起反抗,死伤无数。战后,幸存者立下‘封天盟约’,将那段历史抹去,并将所有身怀‘古血’者列为禁忌,隐姓埋名,不得显露。” “古血者,上古诸族遗脉,天生亲近大道,修炼神速。然巡天者以古血为食,吞噬可增修为,故古血后裔成其猎杀目标。为求自保,诸族联手布下‘囚笼大阵’,将灵域与外界隔绝,并设‘测灵碑’监测古血波动,一旦发现,即刻抹杀或监禁。” “青岚宗乃当年抗巡天者主力‘剑宗’分支,肩负看守囚笼、庇护古血遗脉之责。然千年过去,初心渐忘,今之青岚宗,恐已沦为巡天者之爪牙……” 看到这里,林夜浑身冰凉。 囚笼?测灵碑?抹杀?爪牙? 他想起了测灵碑碎裂时的银光,想起了孙长老的遮掩,想起了余墨长老的警告,想起了苏静那句“有人会对你的血脉感兴趣”。 原来如此。 他不是天才,他是猎物。测灵碑不是检测天赋,是检测古血!一旦发现异常,就会被…… 不对。如果青岚宗真是巡天者的爪牙,为什么孙长老要替他遮掩?为什么苏静要帮他?为什么陈远执事要引荐他? 除非……青岚宗内部有分歧。有人站在巡天者一边,有人站在古血一边。 林夜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更加零碎,像是作者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呓语: “井中有剑,剑下有骨。骨上刻文,文曰:‘待陨星再现,破囚笼,开新天。’” “剑宗遗脉,藏于青洲小镇,以铁匠为名,代代守护‘星陨令’。令现,则传承启。” “陨星血脉,诸古血之首,掌星辰之力,然觉醒之时必引天地异象,亦招巡天者窥伺。未达灵湖,不可显露,切记切记。” 星陨令?林夜猛然想起怀中的黑色令牌。父亲留下的,正面星辰环绕剑,背面古老文字……这就是星陨令? 而“井中有剑,剑下有骨”——难道指的是竹影小院那口井?井底镇压的,不是什么邪物,而是剑宗前辈的遗骨?遗骨上刻着“待陨星再现,破囚笼,开新天”? 林夜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信息太多,冲击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他合上册子,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理清思路。 首先,他的血脉是“陨星血脉”,古血的一种,觉醒时会引来所谓的“巡天者”猎杀。 其次,青岚宗内部有知晓真相的人,有的想帮他,有的想害他。孙长老、余墨长老、苏静、陈远执事,属于前者;赵坤、可能还有更高层的人,属于后者。 第三,竹影小院的井里藏着剑宗传承,但要到灵湖境才能去取。 第四,他必须隐藏血脉,尽快变强。三个月后的正式考核是关键——成为正式弟子,才能获得更多资源,更快提升。 思路渐渐清晰。林夜将册子重新塞回书架底层,用杂物盖好。这本无名册子不能带走,留在这里也许对后来者有用。 他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在书架间逛了一会儿,随手拿了两本基础功法书籍,走到门口登记。 值守老者终于醒了,眯着眼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书,在登记簿上记下书名和日期,挥挥手让他离开。 走出藏书阁,阳光刺眼。 林夜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山峦和云海。这个他曾经以为的修仙圣地,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不仅囚禁着这片大陆的生灵,还囚禁着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而他,一个身怀禁忌血脉的少年,正站在囚笼中心,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不能退,只能进。 他握紧拳头,掌心的星光印记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回到竹影小院时,王铁正在院子里练拳。见林夜回来,他憨笑着打招呼:“林兄弟,去藏书阁了?有啥收获没?” “看了些历史,挺有意思的。”林夜含糊带过,“陈枫呢?” “不知道,一早就出去了。”王铁擦着汗,“对了,刚才有个执事弟子来传话,说三天后有个‘月度小比’,所有预备弟子都要参加,前十名有奖励。” 月度小比?林夜想起传功讲堂上李长风提过,外门每三个月有一次大比,每月有一次小比,用以检验弟子修炼进度。小比前十名有灵石奖励,还能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 “知道了。”林夜点点头,走进房间。 林雪正在缝衣服,见他回来,放下针线:“哥,你脸色不好,没事吧?” “没事,看书看累了。”林夜摸摸她的头,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给你买了糖。” 林雪眼睛一亮,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琥珀色的麦芽糖。 她小心翼翼拿起一块,舔了舔,眼睛弯成了月牙:“好甜!” 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林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股更坚定的决心。 第18章 宗门小比 三天后清晨。 外门的演武场坐落在东区与南区交界处,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长宽各三十丈,地面用整块的青石铺就,打磨得光滑如镜。广场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柱身雕刻着繁复的符文,据说是某种防护阵法,比斗时启动,可防止余波伤及围观者。 演武场已经人声鼎沸。 一百三十七名预备弟子几乎全到了,按照传功堂分配的队列站成十排。林夜站在后排,身边是王铁和陈枫。王铁紧张地搓着手,眼睛四处乱瞟;陈枫则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像是在评估每一个对手。 高台上坐着几位外门执事,李长风居中,旁边是几位负责不同事务的执事。孙丹师没来,余墨长老也没来——这种月度小比,通常引不起内门长老的兴趣。 但林夜注意到,在演武场东侧的一处观战台上,有几个身影静静坐着。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从服饰判断——不是外门的人。其中一人穿着紫色道袍,那是内门长老的装束。 是孙长老吗?还是其他人? 林夜收回目光,敛息术悄然运转,将气息压制到凝气一重的水准。这是他这些天苦练的成果——不仅能遮掩血脉波动,还能伪装修为。只要不动用“破晓”剑意,不全力爆发,没人能看出他的真实底细。 “肃静!” 李长风站起身,声音如洪钟般传遍全场。喧闹声立刻平息,所有人都看向高台。 “月度小比,旨在检验你们这一个月来的修炼成果。”李长风环视众人,“规则很简单——抽签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到决出前十名为止。比试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人,违者严惩。” 他顿了顿:“前十名奖励如下:第一名,三十枚灵石,黄级下品功法一部;第二名至第五名,二十枚灵石;第六名至第十名,十枚灵石。另外,前十名可获得‘灵气室’修炼资格三日。”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片吸气声。 三十枚灵石!还有黄级功法!灵气室更是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修炼宝地,据说里面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倍以上! 林夜也心动了。他需要灵石,更需要快速提升实力。如果能进前十…… “现在,抽签开始。” 几名执事弟子搬来一个木箱,里面放着一百三十七个竹签。弟子们依次上前抽取。林夜抽到的是“丙组七号”,王铁是“甲组十二号”,陈枫是“乙组三号”。 比试分十个组同时进行,每组决出一名胜者,再进行前十排名战。 林夜所在的丙组有十四人,他被安排在第三场。 前两场很快结束。都是最基础的拳脚比拼,两个凝气一重的弟子你来我往,打了十几招才分出胜负。水平很一般,看得出都是刚入门不久。 “丙组第三场,林夜对周虎!”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夜深吸一口气,走上擂台。对手是个膀大腰圆的少年,脸上有道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开始!” 周虎大吼一声,直接冲了过来。他练的是外门基础拳法“开山拳”,招式大开大合,力量很足,但速度慢,破绽明显。 林夜侧身避过第一拳,脚步一错,已经绕到周虎侧面。他没有用柴刀——小比规定只能用拳脚或木制武器,他选了根木棍。 木棍轻点,点在周虎肋下一处穴位。 周虎动作一滞,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林夜没给他反应时间,木棍横扫,击中他膝盖后侧。周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木棍已经抵在他咽喉。 “林夜胜!”执事弟子宣布。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周虎虽然不算强,但好歹也是凝气一重,居然被这么轻松地击败? 林夜收起木棍,抱拳行礼,走下擂台。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惊讶,有好奇,也有……敌意。 其中一道最明显的,来自隔壁擂台的周鹏。 周鹏也刚赢了一场,对手被他打得吐血昏迷,已经被抬下去了。此刻他正冷冷地看着林夜,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林夜无视他,回到丙组队列。 接下来的比试,他都用类似的方式解决——不暴露真实实力,只靠精准的预判和巧劲,一击制胜。对手越强,他暴露得越少,但总能恰好取胜。 到了丙组决赛,对手是个凝气二重的弟子,叫刘峰,练的是“追风腿”,速度极快。 这场打得稍微久一些——林夜“勉强”支撑了十招,才“险之又险”地抓住刘峰一个破绽,木棍点在他脚踝穴位上,让他暂时失去平衡,然后一棍将他扫下擂台。 “丙组,林夜胜,晋级前十!” 台下响起掌声。虽然林夜赢得不算漂亮,但以凝气一重战胜凝气二重,已经算是爆冷了。 林夜喘着气走下擂台——一半是真累,一半是装的。他要营造一种“侥幸取胜”的假象。 前十名很快决出。不出所料,陈枫轻松晋级,王铁运气不好,遇到一个凝气二重的老牌预备弟子,苦战二十招后落败,但虽败犹荣,赢得不少掌声。 周鹏也晋级了,而且是碾压式的胜利——他的对手连三招都没撑过,就被他打断三根肋骨,抬了下去。 李长风皱眉看了周鹏一眼,但没说什么。 前十名站在擂台中央,等待排名战抽签。 林夜扫了一眼其他九人。除了他和陈枫,剩下七个都是凝气二重,其中三个明显气息浑厚,接近三重。周鹏是其中之一。 “排名战,抽签对决,胜者晋级前五,败者争夺六至十名。”李长风宣布。 林夜抽到的对手,是一个叫张海的弟子,凝气二重巅峰,练的是“铁砂掌”,手掌黝黑如铁,据说能开碑裂石。 这对手不弱。林夜盘算着,要赢,但不能赢得太轻松。最好“苦战”一番,“险胜”。 “开始!” 张海抢先出手。他一掌拍出,掌风呼啸,隐隐有风雷之声。铁砂掌练到一定境界,掌力刚猛,寻常兵器难伤。 林夜木棍点出,不与掌力硬拼,而是刺向张海手腕穴位。这是“破晓”剑意的变种——不需要剑气,只要精准。 张海变招,另一掌拍向林夜胸口。林夜侧身,木棍斜撩,点在他肘关节。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招。林夜一直游斗,不硬拼,每次都在关键时刻点中张海穴位,让他掌力无法完全发挥。 张海越打越憋屈。他能感觉到,林夜的力量明明不如他,速度也不比他快,可每次出招都能精准地打断他的节奏。像是……能预判他的动作? 又是十招过去,张海额头见汗。他决定全力一搏,双掌齐出,使出铁砂掌最强一式“双龙出海”。 林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脚步一错,身体如鬼魅般滑到张海侧面——这是从井壁剑痕中领悟的身法雏形,虽然残缺,但对付张海足够了。木棍如毒蛇出洞,点在张海后腰命门穴。 张海浑身一僵,掌力瞬间溃散。林夜木棍顺势一拨,将他拨下擂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似简单,实则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计算。 “林夜胜!” 台下掌声雷动。这一场赢得漂亮,虽然还是“取巧”,但展现出的战斗智慧让人眼前一亮。 林夜喘着粗气走下擂台——这次是真喘。连续战斗,还要精准控制力道和节奏,对他的精神消耗很大。 他看了一眼高台。李长风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隐去。 而东侧观战台上,那几道目光还在。 尤其是那个紫袍身影,林夜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他身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排名战继续。陈枫轻松晋级前五,周鹏也赢了,但他的对手更惨——被打断一条胳膊,昏迷不醒。 前五名决出,接下来是六至十名的争夺。 林夜“故意”输了一场,对手是个凝气三重的老牌弟子,他“苦战”三十招后“力竭落败”。这样,他的最终排名刚好是第十名。 不多不少,正好卡线。 领奖时,林夜接过十枚灵石和一枚灵气室的通行令牌,躬身谢过。他能感觉到,周鹏正冷冷地盯着他,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而陈枫……林夜看向站在第三名位置的陈枫。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丝……忌惮? 颁奖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林夜正要离开,一个执事弟子走过来:“林夜,孙长老让你去一趟。” 果然来了。 林夜心中一凛,面上保持平静:“现在?” “现在。” 他跟着执事弟子离开演武场,往东侧观战台走去。 路上,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周鹏的,冰冷如毒蛇。 还有远处,陈枫站在人群中,遥遥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 观战台上,紫袍身影背对着他,正在眺望远山。 风吹过,道袍猎猎作响。 林夜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 第19章 秘境名额 观战台上,山风凛冽。 紫袍身影转过身来,正是当初推荐林夜入门的内门陈远执事。他面容温润,眼神却深邃如潭,此刻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意味。 “弟子林夜,见过陈执事。”林夜躬身行礼,心中微感意外。他本以为会是孙长老,却不想是这位仅有一面之缘的内门执事。 陈远摆摆手,示意随行的弟子退下。待台上只剩二人,他才缓缓开口:“不错,这一个月,你走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凝气境一重的修为,却能在小比中击败凝气三重的对手,最终位列第十——这可不是寻常天赋能做到的。” 林夜心头微紧,面上却保持平静:“弟子只是侥幸。” “侥幸?”陈远轻笑一声,走到观战台边缘,俯瞰下方渐散的演武场,“你那套残缺剑招,看似简单,实则每一剑都直指破绽。若非经过千锤百炼,绝无可能如此精准。还有你的身法——看似基础步法,却在关键时总能快上半分。” 他转过身,直视林夜:“你在藏拙,而且藏得很高明。但我必须提醒你,真正的天才是藏不住的。就像今日,你以为自己控制得刚好第十名很稳妥,却不知早已引起多方注意。” 林夜沉默。 “不必紧张。”陈远语气缓和下来,“宗门之内,有秘密者不在少数。只要不危害宗门,宗门便容得下。甚至,宗门更愿意看到有潜力的弟子快速成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看看吧。” 林夜接过,神识探入,一行行文字浮现: 【雾隐秘境试炼令】 试炼者:外门预备弟子林夜 试炼时间:下月初三至十五 试炼地点:迷雾山脉深处·雾隐秘境 名额性质:破格推荐(由内门执事陈远举荐) 备注:秘境危险等级:丙上级。 历年死亡率:三成七。 推荐人评语:此子心性坚韧,剑道悟性非凡,可予一搏之机。 “雾隐秘境……”林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听说过?”陈远问。 “只在《灵域异闻录》中见过零星记载。相传是三千年前‘雾隐真人’坐化之地,内有其传承,但每十年才开启一次,且每次开启位置不定。” 陈远点头:“不错。此番秘境出现在我青岚宗辖区的迷雾山脉深处,按规矩,我宗可得二十个名额。内门十五,外门五个。” 他顿了顿,继续说:“外门五个名额,三个由年度大比前三获得,一个由长老会推荐,最后一个——我为你争来了。” 林夜握紧玉简:“弟子入门仅一月,修为尚浅,何德何能……” “修为尚浅?”陈远打断他,“凝气一重击败凝气三重,这叫尚浅?林夜,你可知为何内门弟子多在二十岁前突破灵湖境?不是因为天赋都比你高,而是因为他们有更多的资源、更好的机会。” 他走到林夜面前,压低声音:“雾隐秘境就是这样的机会。里面不仅有雾隐真人的传承,更有无数天材地宝,甚至可能有改变体质、提升资质的灵物。你若能活着出来,三月内突破灵湖境,也非不可能。” 林夜心头一震。 “但机遇与风险并存。”陈远神色严肃起来,“三成七的死亡率,只是宗门统计。实际上,能完整出来的人,十不足六。秘境之内,毒瘴、凶兽、天然禁制皆是杀机。更需提防的,是同门。” 他盯着林夜的眼睛:“二十个名额,意味着二十个竞争者。传承唯一,宝物有限。为了机缘,同门相残之事,每届都有。宗门对此的态度是:秘境之内,生死自负。只要不留下确凿证据,便不会追究。” “所以,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即便是组队同行的伙伴,也要留三分防备。” 林夜深吸一口气:“弟子明白。” “另外,”陈远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这是我当年入秘境时绘制的地图,虽已过去二十年,秘境地形或有变化,但大致的危险区域应当未变。红色标记是死地,绿色相对安全,黄色是可能有宝物但风险较高的区域。” 林夜接过地图,迅速扫了一眼。地图中心画着一个漩涡状的标记,旁边有一行小字:“传承疑在此处,九死一生”。 “多谢执事。”林夜郑重收起地图和玉简。 陈远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玉佩上刻着云纹,隐隐有灵力流转。 “这是‘护心佩’,虽只是黄级上品,但可挡凝气境巅峰全力一击三次。对你目前的修为来说,足够了。” 陈远将玉佩递给林夜,“滴血认主后随身佩戴,关键时刻,或可保你一命。” 林夜接过玉佩,入手温润,灵力虽不澎湃,却十分精纯。 陈远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林夜,除了还你父亲一个人情,可知我为何如此关照你?” 林夜摇头。 “一个月前,我路过青石镇,本只是例行巡查。”陈远望向远方,眼神悠远,“但我却在人群中感应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那是血脉即将觉醒的征兆。后来测灵碑碎裂,我更确定,你身负特殊血脉。” 林夜瞳孔微缩。 “不必惊慌。”陈远转回头,“宗门之内,有特殊血脉者虽不多,却也有十几人。只要不为恶,宗门便会庇护。我举荐你入宗,今日又为你争取秘境名额,是因为我相信,你有成为强者的潜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我也必须告诉你,二十年前,我曾举荐过另一名弟子入秘境。他天赋不输于你,却再也没能出来。那之后,我十年未再举荐任何人。” 山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今日我给你这个机会,是因为我在你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对力量的渴望,而是有一种不得不变强的理由。”陈远最后说道,“我不知道那理由是什么,但希望它能支撑你活着回来。” 他挥挥手:“去吧。离下月初三还有二十天,好好准备。修炼上若有疑问,可来内门执事堂寻我——但记住,仅限秘境开启前。秘境之后,你若能活着出来,你我或许还有再见之日;若不能……” 陈远没有说完,但林夜明白他的意思。 他深深一躬:“弟子谨记执事教诲。” 转身离开观战台时,林夜能感觉到陈远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中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走下台阶,演武场已空了大半。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中的玉简、玉佩、地图,都沉甸甸的。 三成七的死亡率。 同门相残。 传承。 林夜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机会来了,那就抓住它。 他要活着回来,要变得更强,要找出父母失踪的真相,要守护妹妹。 至于危险? 从他觉醒血脉的那一刻起,危险就从未远离。 回到竹影小院时,天色已暗。 王铁正在院中练拳,见他回来,停下动作:“林师兄,听说有执事找你?所为何事?” 陈枫也从屋内走出,靠在门框上,看似随意,实则也在倾听。 林夜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反正名额之事很快会公布。 “陈执事给了我一个名额,下月初三,参加雾隐秘境试炼。” 王铁眼睛瞪大:“秘境试炼?林师兄,你才入门一个月啊!” 陈枫则眉头紧皱:“雾隐秘境?陈执事怎会推荐一个凝气境弟子入那种地方?那里最低也要灵湖境才有自保之力。” “或许是执事看重林师兄的潜力吧。”王铁挠挠头,随即担忧道,“但真的很危险,我听说上届有灵湖中期的师兄都陨落在里面了。” 林夜平静道:“我自有分寸。机遇难得,值得一搏。” 陈枫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但林夜能感觉到,那道门缝后,有一双眼睛仍在暗中观察。 夜深。 林夜盘坐床上,取出陈执事给的护心佩,咬破指尖,滴血认主。 血液渗入玉佩,云纹泛起微光,一股暖流涌入体内,与自身灵力产生共鸣。玉佩自动悬浮,缓缓落在胸口,隐入衣内。 他又展开羊皮地图,借着月光仔细研究。 雾隐秘境位于迷雾山脉深处,地形复杂,标注的危险区域有十九处,安全区只有三处,且都十分狭小。 传承标记在秘境最中心,周围全是深红色的标记——那是陈执事亲手标注的“绝地”。 “毒龙潭……迷魂林……断魂崖……葬魂谷……”林夜默念着这些名字,将它们牢牢记在脑中。 最后,他取出那枚黑色令牌——父亲留下的遗物。 令牌依旧冰冷,上面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父亲,母亲……”林夜轻声低语,“无论你们在哪,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我都会找到你们。” “这次秘境试炼,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窗外,月明星稀。 山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第20章 组队风波 雾隐秘境名额公布后的第三天,整个外门都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 五个外门名额的归属已成定局:年度大比前三的张猛、李青月、赵无痕,长老会推荐的孙婉,以及破格入选的林夜。 前四人都是外门成名已久的高手,修为最低的孙婉也有凝气境五重。唯独林夜,一个入门仅月余的凝气一重弟子,竟挤掉了众多老牌弟子,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这天清晨,林夜刚走出竹影小院,便见院门外已站着三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一身短打劲装,胸口绣着“任务”二字——正是外门任务堂的首席弟子,也是外门三大势力之一“任务堂”的代表,王震。 “林师弟,早啊。”王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听说你得了秘境名额,恭喜恭喜。” 林夜拱手:“王师兄。” 王震摆摆手:“不必客气。我今日来,是想问问林师弟入秘境后,可愿与我任务堂的几位兄弟组队?我们这边有两人入选:张猛师弟和李青月师妹。若林师弟加入,咱们四人联手,秘境中的把握就大多了。” 他说话时,身后两名弟子适时上前一步,皆是凝气八九重的气息。 这是很明显的拉拢。任务堂在外门以务实著称,专司宗门任务发放与结算,弟子多为实战派,确实是不错的队友选择。 但林夜还未开口,另一个声音便从侧面传来: “王师兄这话说得,好像秘境名额都被你们任务堂包揽了似的。”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一队白衣弟子走来,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腰间佩剑,剑鞘上刻着“青云”二字——这是外门第二大势力“青云联盟”的标志。 青云联盟的领头人,周云。 周云扫了王震一眼,随即看向林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林师弟,我青云联盟也有两人入选:赵无痕师弟和孙婉师妹。我们这边更缺一位剑修,你若加入,秘境所得,你可多分一成。” 王震脸色一沉:“周云,你什么意思?先来后到的规矩不懂?” “规矩?”周云冷笑,“秘境之中,实力为尊。林师弟是聪明人,该知道哪边更值得依靠。” 两方人马对峙,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此时,一阵香风袭来。 “两位师兄何必动怒呢?” 一个身着浅绿长裙的女子款款走来,身后跟着几名女弟子。她容貌秀丽,眉眼含笑,正是外门第三大势力“清风会”的会长,柳青青。 清风会虽以女弟子为主,但实力不容小觑,更擅长丹药、阵法等辅助之道。此番秘境名额,清风会虽无人直接入选,却与多位入选者交好。 柳青青走到林夜面前,盈盈一礼:“林师弟,青青有礼了。” 林夜还礼:“柳师姐。” “两位师兄的提议都很好,但青青以为,秘境凶险,除了战力,更需周全准备。”柳青青微笑道,“我清风会可提供全套的解毒丹、避瘴符、回气散,还可为林师弟量身定制一套保命阵法。只求秘境中若遇到我清风会的姐妹,林师弟能照拂一二。”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秘境出来后,林师弟若有任何收获需要鉴定、交易或炼制,清风会可提供最优待遇。” 三方势力,三种拉拢。 王震代表的是实战派的结盟,简单直接;周云代表的是资源分配的优势,强势霸道;柳青青代表的则是后勤保障与人情网络,柔中带刚。 周围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弟子,窃窃私语: “林夜这下可风光了,三大势力抢着要。” “风光?我看是烫手山芋才对。选哪边都会得罪另外两边。” “他一个凝气一重,真进了秘境也是拖后腿吧?三大势力图他什么?” “图他背后的陈执事呗。内门执事的关照,谁不想要?” 林夜听着这些议论,面色平静。 他看向三位代表,拱手道:“多谢三位师兄师姐厚爱。只是弟子修为低微,恐拖累诸位。秘境之中变数太多,弟子想……独行。” “独行?” 三人皆是一愣。 王震皱眉:“林师弟,你可想清楚了?秘境凶险,独行无异于送死。” 周云眼神微冷:“林师弟是瞧不起我们青云联盟?” 柳青青则柔声道:“林师弟,独行太过冒险。即便不愿加入任何一方,也可临时组队,互相照应。” 林夜摇头,语气坚定:“弟子心意已决。秘境之行,本就各凭机缘。若因组队而牵扯不清,反生掣肘。” 他这话说得很明白:不愿站队,也不想欠人情。 王震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好!有种!既然林师弟有自己的打算,那我任务堂也不强求。秘境之中若遇危险,可随时来找我们——前提是你能活到那时。” 说罢,带着人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周云冷哼一声:“但愿林师弟别后悔。”也拂袖而去。 柳青青深深看了林夜一眼,轻叹一声:“林师弟保重。”带着女弟子们离开。 围观弟子们见热闹散场,也纷纷散去,但议论声更盛。 “真狂啊,一个凝气一重敢独行秘境?” “说不定是有什么底牌呢?听说陈执事给了他不少好东西。” “再有底牌,修为摆在那儿。我看他是自寻死路。” 林夜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转身往藏书阁方向走去。 他选择独行,自然不是狂妄。 一来,他身怀血脉秘密,与人组队难免暴露;二来,陈执事给的地图涉及二十年前的隐秘,不便与人共享;三来,秘境中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妖兽禁制,而是人心——与其提防队友,不如独自行动。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秘境之行不会太平。 就在刚才三方势力围拢时,他察觉到远处有一道阴冷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那是陈枫。 …… 竹影小院,陈枫的屋内。 窗扉紧闭,光线昏暗。 陈枫坐在桌前,对面站着三个外门弟子,皆是凝气六七重的修为,气息阴冷。 “都安排好了?”陈枫低声问。 一个脸上带疤的弟子点头:“陈师兄放心。秘境东南区域的‘毒瘴林’,我们已经布下三道陷阱。只要那小子进去,保证他出不来。” 另一个瘦高弟子补充:“我们还收买了两个内应,是任务堂和青云联盟的人。他们会‘无意中’将毒瘴林有‘雾隐草’的消息透露给林夜。那小子急需提升修为,定会前往。” 第三个矮壮弟子狞笑:“毒瘴林本就是险地,死个把凝气境弟子,再正常不过。就算陈执事后怀疑,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陈枫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三个小布袋,推过去:“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三人接过布袋,神识一扫,眼中皆露出喜色。 疤脸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陈师兄,那林夜不过凝气一重,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在秘境里随便找个机会……” “你不懂。”陈枫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小子不简单。一个月从凡人到凝气一重,还在小比中连胜数场——他身上肯定有秘密。我要的不仅是他的命,还有他的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外,我收到消息,林夜可能身怀特殊血脉。若能取他精血……价值不可估量。”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 “陈师兄放心,我们定会办得干净利落。” “记住,”陈枫最后叮嘱,“要让他死得像意外。毒瘴、妖兽、禁制——都可以是死因,唯独不能留下人为的痕迹。” “明白!” 三人悄然离去,如同鬼魅。 陈枫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轻敲桌面。 “林夜啊林夜……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外门弟子大比在即,我需要资源,需要机缘。你的名额,本可以是我陈枫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一直以来,他都是最耀眼的天才。可林夜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古井悟剑的是林夜,小比第十的是林夜,得执事青睐的是林夜,秘境名额也是林夜的。 而他陈枫,这个早该突破凝气三重的弟子,却仿佛被遗忘了。 “秘境……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窗外,乌云蔽日。 山雨欲来。 …… 林夜从藏书阁出来时,已是黄昏。 他借阅了几本关于雾隐秘境的典籍,又兑换了几张基础符箓和一瓶解毒丹——用光了这月所有的贡献点。 回小院的路上,他遇到了王铁。 “林师兄!”王铁小跑过来,脸上满是担忧,“我听说你拒绝了三大势力的拉拢,要独行秘境?这太危险了!” 林夜笑笑:“放心,我自有打算。” 王铁欲言又止,最后低声道:“林师兄,你要小心陈枫师兄。我今日见他与几个面生的弟子密谈,那些人气息阴冷,不像善类。” 林夜眼神微凝:“多谢提醒。” 回到竹影小院时,陈枫的房门紧闭,但门缝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林夜站在自己房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金黄,却驱不散那股潜藏在暗处的寒意。 他推门进屋,反手关上门。 桌上,摊开着陈执事给的地图,还有那枚黑色令牌。 林夜拿起令牌,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想杀我?那就试试看吧。” 他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第21章 秘境开启 七月初三,寅时三刻。 青岚宗山门广场上,二十道身影静立。晨雾未散,山风带着凉意,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内门十五人,外门五人,泾渭分明地站在广场两侧。负责此次秘境的是一位内门长老,姓韩,面色严肃,正宣读着秘境规则。 “……雾隐秘境开启十二日,期间秘境入口将封闭。十二日后,无论收获如何,务必在午时前赶回出口。逾时未出者,将困于秘境之中,待十年后下一次开启。” 韩长老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外门五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秘境之内,生死自负。宗门不会追查任何弟子的死因,但若发现有残害同门的确凿证据——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吐出,带着森然杀气。 林夜站在外门队伍末尾,他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不屑,也有隐藏极深的杀意。 他抬眼望去,正对上陈枫的目光。 陈枫站在内门队伍中,竟也获得了名额——作为内门某位长老的记名弟子,他得到了一个推荐名额。此刻他嘴角微翘,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仿佛在说:看你能活几天。 林夜收回目光,面色平静。 韩长老抬手一挥,广场中央的阵法亮起光芒。那是一座直径三丈的圆形传送阵,阵纹繁复,此刻正缓缓旋转,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按顺序入阵!”韩长老喝道,“内门先入,外门次之。入阵后不要抵抗传送之力,稳住心神!” 内门弟子鱼贯而入。当陈枫走过林夜身边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毒瘴林见。” 林夜眼神微冷。 轮到外门五人时,张猛、李青月、赵无痕、孙婉依次走入传送阵。林夜最后一个踏入。 踏入阵中的瞬间,天旋地转。 强烈的白光淹没视野,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挤压,耳畔响起尖锐的嗡鸣。林夜紧守心神,按照韩长老所说,不抵抗那股传送之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穿过某种屏障,进入另一个空间。 但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传送阵深处传来,仿佛什么东西破碎了。 紧接着,传送之力骤然紊乱! 原本稳定的空间通道剧烈震荡,林夜只觉得身体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甩出,像是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完全失控。 “怎么回事?!” “传送阵出问题了!” 惊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但很快就被空间乱流撕碎。 林夜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方向感。他只觉得自己在不断下坠、翻滚,身体被无数空间碎片刮过,护体灵力瞬间破碎。 危急关头,胸口的护心佩自动激活,一道青光护住周身。 但空间乱流的威力远超想象,护心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咔嚓!” 第一道裂痕出现。 林夜咬牙,全力运转体内灵力,陨星血脉在危机刺激下自动激发,皮肤表面浮现淡淡的星光纹路。 但这还不够。 “噗——” 一口鲜血喷出,林夜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此时,怀中那枚黑色令牌突然发热。 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从令牌中涌出,化作一层薄薄的黑色光膜,将林夜包裹起来。空间乱流冲击在光膜上,竟被尽数吞噬、化解。 “这是……”林夜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 令牌在发光,上面的纹路活了过来,如同呼吸般明灭。 恍惚间,林夜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从极遥远的时空传来。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林夜是被彻骨的寒意冻醒的。 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一种永恒的、死寂的灰。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废墟之中。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这是一片无比广阔的战场废墟,大地龟裂,沟壑纵横,无数残破的兵器插在地上,锈迹斑斑。有的剑只剩半截,有的长枪断成数节,还有巨大的战斧、盾牌,散落得到处都是。 更远处,可以看到倒塌的城墙、破碎的战车、化为白骨的战马尸骸。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铁锈味,虽然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但那股惨烈的杀伐之气,依旧沉淀在每一寸土地里。 “这里……不是雾隐秘境。” 林夜强撑着站起来,检查自身状况。 护心佩已经彻底碎裂,化作一堆粉末从衣襟中洒落。身上多处伤口,虽然不深,但灵力消耗殆尽,经脉也受到震荡。 他取出一枚回气丹服下,盘膝调息。 半个时辰后,灵力恢复了一成,伤势也暂时稳定。 林夜这才仔细打量四周。 这片古战场废墟广袤无垠,以他的目力,竟看不到边际。废墟中的兵器,虽然大多残破,但材质非凡——即便历经岁月侵蚀,依旧能感受到残留的锋芒。 他走到一柄插在地上的断剑前。 剑身只剩三尺,剑柄处刻着一个古老的文字,他不认识。但当他伸手触碰剑身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血色的天空,无数身影在厮杀。一个持剑的战士怒吼着冲向敌阵,然后被一道黑色光芒贯穿胸膛…… 画面破碎。 林夜收回手,心跳加速。 “这些兵器……残留着当年的战斗意志?” 他继续往前走,小心翼翼。 越往深处,兵器越多,也越完整。他甚至看到了一副完整的铠甲,套在一具盘膝而坐的白骨上。铠甲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破洞,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 绕过铠甲,林夜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百丈处,插着一杆枪。 一杆完好无损的枪。 枪长丈二,通体银白,枪缨如血,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冲天的杀意和……不甘。 枪身周围十丈,没有其他兵器。仿佛这片区域,是它的专属领地。 林夜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想要后退。 但就在此时,怀中的黑色令牌再次发热。 与此同时,那杆银枪突然震颤起来! “嗡——” 低沉的枪鸣回荡在废墟中,无数残兵随之共鸣,发出连绵不绝的嗡鸣声,仿佛千军万马在嘶吼。 林夜脸色一变,转身欲逃。 但已经晚了。 银枪突然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刺而来! 速度快到极致,林夜根本来不及反应。 生死关头,黑色令牌自动飞出,悬在林夜身前。 令牌与银枪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叮”。 时间仿佛静止了。 银枪停在令牌前三寸,枪尖颤抖,发出悲鸣般的嗡响。而令牌上的纹路,正发出柔和的黑光,将银枪包裹。 林夜看到,银枪的枪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然后,这些裂纹中,渗出点点银光,如同泪滴。 银光飘向林夜,没入他的眉心。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破军枪意:上古破军星君所留战意碎片,蕴含‘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枪道真意。非传承,仅为烙印,可悟不可修。】 与此同时,还有一幅残缺的画面: 星空中,一位银甲将军持枪而立,面对滚滚而来的黑暗洪流,仰天长啸:“吾等守此界三万载,今日……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然后,他化作一道银色流星,冲向黑暗。 枪碎,人亡。 画面破碎。 林夜大口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 那画面中的悲壮与决绝,深深震撼了他的心神。 而悬浮在空中的银枪,在释放出枪意后,彻底失去了光泽,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黑色令牌飞回林夜手中,温热依旧。 林夜握着令牌,久久无言。 他明白了。 这里不是雾隐秘境,而是一个被遗忘的古战场。 这些残兵,都是当年战死者的遗物,残留着他们的意志与不甘。 而黑色令牌……似乎能引动这些残留意志,从中提取出“真意烙印”。 “破军枪意……” 林夜闭上眼,仔细感悟脑海中那道银色烙印。 虽说是枪意,但其中蕴含的“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意境,与剑道亦有相通之处。若能参悟,对他剑道的提升将大有裨益。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里是哪,以及如何离开。 林夜环顾四周。 这片古战场废墟,寂静得可怕。除了残兵,没有任何活物,连风都没有。 天空永远是灰色,没有日夜交替。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必须先恢复实力,然后探索出路。” 林夜选定一个方向——那是古战场的深处,隐隐有更强烈的能量波动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脚下,是累累白骨与残破兵器。 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尘埃上。 第22章 残魂传承 林夜在古战场废墟中前行了三个时辰。 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残兵的数量却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堆积如山的兵器冢。空气中的肃杀之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对抗无形的阻力。 他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但心神却感到一股莫名的疲惫——那是长时间身处杀伐意志场域中的自然反应。 就在林夜考虑是否要停下来调息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剑丘。 那是由无数断剑堆积而成的小山,高约十丈,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 剑丘顶端,插着一柄剑。 不,严格来说,是半柄剑。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从中间断裂,只剩下剑柄和前半截剑刃。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比周围所有兵器都要强烈、都要古老。 林夜走近剑丘,黑色令牌再次发热。 这一次的感应,比之前遇到银枪时强烈数倍。令牌在怀中震颤,几乎要破衣而出。 林夜犹豫片刻,还是攀上了剑丘。 越往上,压力越大。无数断剑残留的剑意交织成网,切割着闯入者的心神。林夜不得不运转灵力护体,陨星血脉自动激发,皮肤表面的星光纹路若隐若现。 当他终于登上剑丘顶部,站在那半截黑剑前时,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黑剑静默地插在那里,剑身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但剑刃处依旧寒光隐现。 剑柄上刻着两个古字,林夜不认识,但当他凝神注视时,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它们的含义—— 【劫天】。 “劫天剑……”林夜喃喃道。 他伸出右手,缓缓握向剑柄。 在手指触碰到剑柄的刹那,时间静止了。 不,不是真正的时间静止,而是他的意识被拖入了另一个时空。 …… 眼前是无垠的星空。 但星空正在破碎。 无数星辰陨落,化作燃烧的流星划过天际。星空深处,一道横贯宇宙的裂缝正在扩张,裂缝中是纯粹的黑暗,吞噬着一切光明。 裂缝前,站立着无数身影。 有人族,有妖族,有形态各异的种族。他们手持兵器,组成一道绵延亿万里的防线。 防线最前方,站着九道身影。 九人皆持剑,剑意冲天,竟在虚空中凝聚出九柄通天彻地的巨剑虚影,与那黑暗裂缝对峙。 林夜“看”到自己站在其中一道身影身后——那是一个黑衣剑修,手持一柄漆黑长剑,正是劫天剑。 “最后一战了。”黑衣剑修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怕吗?”旁边一位白衣女剑修轻笑。 “怕?”黑衣剑修摇头,“吾等修剑九劫,不正是为了今日?只是遗憾……未能见到下一个纪元。” “会有下一个纪元的。”另一位老者说道,“吾等今日陨落,便是为后来者开一线生机。” 话音落,黑暗裂缝中涌出无边无际的怪物。 那不是生灵,而是纯粹的毁灭意志凝聚的实体,形态扭曲,所过之处,星辰寂灭,法则崩碎。 “战!” 九人齐喝,九剑齐出。 那是林夜无法理解的战斗。 每一剑都蕴含着斩断法则的力量,每一式都蕴含着破灭万道的意志。星空在他们的剑下破碎、重组,时间与空间都成了可被斩断的线。 但黑暗太强了。 怪物源源不绝,九人的剑光逐渐黯淡。 “结阵!”黑衣剑修怒吼。 九人瞬间结成一个玄奥的剑阵,九剑合一,化作一道开天辟地的剑光,斩向黑暗裂缝深处。 剑光所过,无数怪物湮灭。 裂缝被斩出一道缺口,隐约可见裂缝另一端的景象——那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原来……什么都没有。”黑衣剑修惨笑,“我们守护的,只是一个迟早会归于虚无的世界吗?” “但过程中有光。”白衣女剑修轻声道,“有生命,有文明,有爱恨情仇……这些,难道没有意义吗?” 黑衣剑修沉默了。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你们走。”他说,“我留下,斩出第九劫——斩虚。” “不可!”其他八人齐声道,“九劫剑诀第九式‘斩虚’,需燃烧全部剑道本源,斩出后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总要有人留下。”黑衣剑修看向众人,眼中第一次露出温柔,“告诉后来者……我们曾战斗过,我们不后悔。” 他转身,面向黑暗裂缝。 劫天剑高举,剑身上浮现出九道纹路——那是九劫剑诀的九式烙印。 第一纹亮起:斩凡。 第二纹亮起:斩妄。 第三纹亮起:斩灵。 第四纹亮起:斩魂。 第五纹亮起:斩道。 第六纹亮起:斩天。 第七纹亮起:斩时。 第八纹亮起:斩空。 第九纹……开始燃烧。 黑衣剑修的躯体化作光点,融入剑中。他的剑道、他的记忆、他的一切,都在燃烧,化为第九劫的力量。 “以我剑道,斩此虚无!” “愿后来者……得见光明!” 最后一剑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道平静的剑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没入黑暗裂缝。 然后,裂缝静止了。 扩张停止了,怪物不再涌出,黑暗开始退散。 但黑衣剑修,也彻底消失了。 劫天剑断成两截,前半截坠向星空深处,后半截……不知所踪。 幻象到此破碎。 …… 林夜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剑丘上,右手紧握着劫天剑的剑柄。 泪水不知何时已模糊了视线。 那不是他的泪,是残留在剑中的黑衣剑修最后的情绪——遗憾,不甘,但无悔。 “前辈……”林夜轻声开口。 剑身震颤,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剑中浮现。 那是一个面容模糊的黑衣男子,身形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他看着林夜,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声音直接在林夜脑海中响起,苍凉而疲惫。 “晚辈林夜,见过前辈。”林夜恭敬行礼。 黑衣残魂摆摆手:“不必多礼。我只是一缕即将消散的残念,守着这半截剑,等一个后来者。” 他打量着林夜,目光落在林夜怀中的黑色令牌上。 “原来如此……是‘星陨令’引你来的。你是陨星族的后人?” 林夜一愣:“陨星族?晚辈不知……” “罢了。”残魂摇头,“血脉稀薄至此,不知也正常。但你既能引动星陨令,又能登上剑丘,便是与我有缘。” 他顿了顿,问道:“方才幻象,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林夜点头,“前辈与诸位先贤,为守护众生而战……” “守护?”残魂自嘲一笑,“我们失败了。那一剑只延缓了虚无的侵蚀,未能真正斩灭它。如今这个世界……应该已经不复存在了吧?” 林夜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必安慰我。”残魂摆摆手,“我早已接受这个结果。留下这缕残念,只是想将《九劫剑诀》传下去——这是吾师门绝学,不该随我湮灭。” 他看向林夜:“你愿意学吗?” 林夜没有丝毫犹豫:“晚辈愿意!” “好。”残魂抬手,一指点在林夜眉心。 刹那间,无数信息涌入林夜脑海。 《九劫剑诀》,共九式: 第一式·斩凡:斩断凡俗束缚,明见本心。 第二式·斩妄:斩断虚妄执念,道心通透。 第三式·斩灵:斩灭万灵恶念,净化神魂。 第四式·斩魂:斩敌魂魄本源,灭其轮回。 第五式·斩道:斩断他人道途,破其根基。 第六式·斩天:斩破天地法则,自成领域。 第七式·斩时:斩断时间流动,一瞬永恒。 第八式·斩空:斩破空间壁垒,穿梭诸界。 第九式·斩虚:燃烧一切,斩灭虚无——与敌同归于尽之式。 每一式都蕴含着对应的剑意、心法、运剑轨迹。但残魂传给林夜的,只有第一式“斩凡”的完整传承,以及后面八式的口诀和理念。 “你修为太低,只能先学第一式。”残魂说道,“后面的招式,需要相应的境界和感悟才能修炼。尤其是第九式……永远不要用。”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前辈!”林夜急道。 “我的时间到了。”残魂平静地说,“记住,《九劫剑诀》不是杀戮之剑,而是守护之剑。每一式斩的,都是阻碍你守护之道的障碍。” “斩凡,斩的不是凡人,而是内心的凡俗之念——畏惧、贪婪、犹豫、自私。唯有斩断这些,你的剑才能纯粹,你的道才能坚定。” 他最后看了林夜一眼:“若有一天,你能修成第九式……希望那时的你,不必用它。” 话音落,残魂彻底消散。 半截劫天剑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剑身上的光泽完全黯淡,化作凡铁。 但剑柄处,一点微光飞出,没入林夜眉心。 那是黑衣剑修最后的一丝剑道本源,虽微弱,却纯净无比。 林夜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脑海中,《九劫剑诀》第一式“斩凡”的传承清晰烙印。那不仅是一套剑招,更是一种剑道理念,一种心境修持。 他盘膝坐下,开始参悟。 三天后。 林夜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站起身,以指代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轨迹。 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单纯的剑招。 但剑势起时,周围残兵的嗡鸣声骤然停止。 一剑划过,仿佛斩断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斩凡……” 林夜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式,他初入门径。 但就在此时,整个古战场废墟突然震动起来! 远处,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林夜猛然转头,只见废墟深处,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一股暴虐、疯狂、充满毁灭欲望的气息席卷而来。 那气息之强,远超林夜所见过的任何存在。 “不好!” 林夜脸色剧变。 这古战场中,竟然还有活物? 或者说……不是活物,而是某种被镇压了无数岁月的凶物,此刻苏醒了?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但血色光柱中,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锁定了他的方向。 第23章 上古禁制 血色光柱贯穿灰蒙蒙的天空,那双巨大的眼睛如同两轮血月,死死锁定林夜的方向。 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林夜只觉得呼吸困难,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那是远超他理解层次的存在,仅仅是气息泄露,就让他生出蝼蚁面对天穹的绝望感。 “逃!” 求生本能压过了恐惧,林夜毫不犹豫地催动全身灵力,陨星血脉全力激发,皮肤表面的星光纹路骤然明亮。他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与血色光柱相反的方向狂奔。 身后,废墟震动。 无数残兵在威压下颤抖、崩碎。大地裂开一道道沟壑,从深处涌出浑浊的黑气。隐约能听到锁链拖拽的声响,仿佛有什么被镇压了无尽岁月的存在,正在挣脱束缚。 林夜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到极致。 但那股威压如影随形,且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主人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个“蝼蚁”,正以一种猫戏老鼠的姿态,缓缓释放威压,逼迫他逃向某个方向。 “它在驱赶我……” 林夜心中警铃大作。这凶物灵智不低,故意不直接杀死他,必定有所图谋。 果然,当他逃出三十里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坍塌过半的宫殿。 宫殿由黑石筑成,风格古朴,岁月在其表面刻满了斑驳的痕迹。大部分建筑已经倾颓,只剩下主殿还勉强保持着轮廓。殿门半掩,门内漆黑一片,如同巨兽张开的嘴。 而那股威压,正将他逼向殿门。 “要么进殿,要么死?” 林夜瞬间明白了凶物的意图——这宫殿中必定有它忌惮或无法触及的东西,所以驱赶他进去探路。 他没有选择。 身后,威压已凝如实质,仿佛只要他停下,就会被碾成肉泥。 林夜咬牙,一头冲入殿门。 “轰!” 刚踏入殿内,身后的殿门轰然闭合,将外界的一切隔绝。黑暗瞬间吞没了视线,只有怀中黑色令牌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周身三尺。 林夜喘息着,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空旷的大殿,高约十丈,立柱粗大,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岁月侵蚀下,大部分符文已模糊不清,但残存的部分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大殿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高台,台上似乎摆放着什么。 但林夜没有贸然前进。 他在殿门处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在灰尘之下,隐约能看出复杂的纹路——那是禁制的痕迹。 “果然有布置……” 林夜从怀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小心翼翼地往前抛去。 灵石落地。 “嗡——” 地面骤然亮起,一道道赤红色的纹路浮现,如同血管般蔓延。灵石所在的位置,瞬间腾起一道火焰,将灵石烧成灰烬。 “火系禁制。” 林夜脸色凝重。这只是外围,禁制的威力就如此恐怖,若贸然闯入核心区域,怕是瞬间就会被烧成飞灰。 他尝试从侧面绕行,但无论走向哪个方向,只要踏入禁制范围,都会触发火焰。整个大殿的地面,似乎都被禁制覆盖了。 “必须找到生门……” 林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在藏书阁看过的基础阵法典籍。但凡禁制,必有运转规律;但凡阵法,必有生门所在。 他盘膝坐下,开始观察禁制纹路的走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后,林夜终于看出了端倪。 这些禁制纹路看似杂乱,实则隐隐遵循着某种星辰轨迹。每九道纹路为一组,组成一个基础单元,而后单元与单元之间互相勾连,形成整体。 “这是……陨星禁制?” 林夜心中一动。他在一本古籍上见过类似记载:上古陨星族擅长以星辰之力布阵,其禁制多暗合星象运转。 而他怀中的黑色令牌,名为“星陨令”。 林夜取出令牌,尝试向其中注入一丝灵力。 令牌微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星光,与地面禁制的纹路产生微弱的共鸣。 有戏! 林夜小心翼翼地将令牌贴近地面。 当令牌接触到禁制纹路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令牌所触之处,赤红色的纹路迅速黯淡,化作普通的石纹,禁制暂时失效。 “果然需要陨星族的气息才能破解!” 林夜精神一振,手持令牌,以令牌为“钥匙”,小心翼翼地在禁制中前行。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令牌的屏蔽范围只有方圆三尺,他必须精确控制步伐,确保身体始终处于这个安全区域内。 短短百丈距离,他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终于踏上高台前的台阶时,林夜已浑身冷汗。 高台上,摆放着三样东西。 最中央是一具盘膝而坐的白骨,骨骸晶莹如玉,历经万载而不朽。白骨身穿残破的黑色战甲,胸口插着一柄断剑——与剑丘上的劫天剑制式相同,但这是后半截。 “这是……那位前辈的遗骸?” 林夜肃然起敬,对着白骨深深一拜。 白骨两侧,各摆放着一枚玉简。玉简呈剑形,通体透明,散发着淡淡的剑气波动。 林夜先没有去动玉简,而是看向白骨身前的石台。石台上刻着一行古字,他辨认片刻,勉强认出大意: 【吾乃陨星族第七长老,星陨。劫天剑断,吾携后半剑身遁入此地,布星陨禁制,以残躯镇压‘血狱魔眼’。后世族人若至此,可取传承玉简,但需立誓:他日若遇虚无侵蚀,当持剑而战,不堕吾族威名。】 血狱魔眼? 林夜猛然想起殿外那双血色巨眼。原来那凶物名为血狱魔眼,是被这位陨星族长老镇压在此地的。 他再次恭敬行礼:“晚辈林夜,虽不知是否陨星族人,但既得前辈传承,自当承前辈遗志——若他日虚无再临,必持剑而战,守护苍生。” 话音落,白骨微微震颤,胸口的半截劫天剑发出一声轻鸣,仿佛在回应。 随后,白骨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只留下那半截剑身,“叮”的一声落在石台上。 林夜上前,郑重收起半截剑身。当剑身入手时,他怀中的星陨令剧烈震颤,两截断剑之间产生强烈的共鸣,竟有自行拼接的趋势。 但林夜暂时压制了这种共鸣——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他看向那两枚剑形玉简。 第一枚玉简入手,神识探入,信息浮现: 【《周天星辰剑阵》:陨星族秘传剑阵,需至少三人方可施展,最高可达三百六十五人,暗合周天星斗之数。剑阵成时,可引动星辰之力,攻防一体,威力随布阵者人数与修为递增。内含基础阵图十二幅,进阶变化三百六十种。】 剑阵传承! 林夜心中狂喜。这是失传的上古剑阵,其价值难以估量。无论是用于宗门防御,还是群体作战,都是无上瑰宝。 他收起第一枚玉简,拿起第二枚。 第二枚玉简的信息更为庞大: 【《陨星炼剑术》:陨星族铸剑秘法,以星辰碎片为材,以本命精血为引,可铸就与本命相连的‘星陨剑’。剑成之时,可引动星辰之力淬炼,随主人成长而进阶,最高可至道器。内含七十二种星辰材料鉴别法、四十九种铸剑阵图、三十六道淬炼秘术。】 铸剑传承! 林夜握紧玉简,呼吸都有些急促。这炼剑术的价值,甚至还在剑阵之上。若能铸成本命星陨剑,他的战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但惊喜还未结束。 当他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石台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石台底部有一个暗格。 暗格中,静静地躺着第三枚玉简。 这枚玉简比前两枚小了一圈,颜色也更加深邃,呈暗金色。 林夜取出玉简,神识探入。 【《星陨遁空诀》:陨星族保命秘术,分三重。第一重‘星步’,可短距离瞬移;第二重‘陨遁’,可燃烧精血远遁千里;第三重‘空遁’,需领悟空间法则,可穿梭虚空。警告:此术消耗极大,非生死关头勿用。】 遁术传承! 有了这个,等于多了一张保命底牌。 林夜将三枚玉简小心收好,心中感慨万千。这一趟虽然凶险,但收获之大,远超想象。 但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轰隆!” 整座大殿剧烈摇晃,殿门上浮现出无数裂痕。血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透进来,恐怖的气息再度逼近。 血狱魔眼,要破门而入了! 林夜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施展刚参悟的《星陨遁空诀》第一重——星步。 星光在脚下凝聚,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大殿另一侧的墙壁前。 但墙壁厚重,且布有禁制,他无法直接穿墙而出。 殿门的裂缝越来越大,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球已经挤进了一半,瞳孔中倒映着林夜的身影,充斥着贪婪与暴虐。 “必须找到出口!” 林夜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快速扫视大殿。 突然,他注意到那具白骨消散后,石台底部露出一个洞口——那是一个向下的通道,隐隐有微风从洞中吹出。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夜纵身跃入洞口。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殿门轰然破碎,血色眼球彻底挤入大殿,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高台,和那个幽深的洞口。 愤怒的咆哮响彻废墟。 但洞口处,一层淡淡的星光禁制浮现,将血色眼球挡在了外面。 那是星陨长老最后布下的防护——只有身怀陨星气息者,方可进入。 林夜,暂时安全了。 第24章 巧救同门 密道幽深,曲折向下。 林夜沿着石阶疾行,手中星陨令散发着微弱光芒,勉强照亮前路。身后,血狱魔眼的咆哮声渐渐远去,但那种被恐怖存在盯上的心悸感仍未消散。 这条密道显然是星陨长老当年预留的后路,石壁上刻着简易的星辰符文,维持着最基本的照明和空气流通。林夜奔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点亮光。 出口! 他加快脚步,冲出密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茂密的古林,树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与古战场废墟的死寂截然不同。抬头看去,能看到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不再是永恒的灰,而是正常的蓝天白云。 “这里……是雾隐秘境?” 林夜精神一振。从环境判断,他终于回到了正常的秘境区域。只是不知此地距离原本的传送点有多远,更不知其他同门身在何处。 他刚准备探查四周,远处突然传来打斗声。 金铁交鸣,妖兽嘶吼,还有隐约的人声呼喝。 林夜心中一紧,收敛气息,悄然潜行过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林间空地上的景象映入眼帘。 五名青岚宗弟子正被七头妖兽围攻! 那些妖兽形似野狼,但体型大了三倍不止,通体漆黑,皮毛如铁,爪牙泛着幽蓝寒光。更诡异的是,它们眼中跳动着血色火焰,行动间带着一股狂暴的戾气。 “血瞳魔狼!”林夜认出这种妖兽。 《灵域异闻录》中有记载:血瞳魔狼,群居,性嗜血,目蕴魔火,可侵蚀灵力。成年魔狼实力相当于凝气境后期,且成群出没时极为难缠。 此刻围攻五名弟子的七头魔狼,有五头是成年体,两头略小些,但也堪比凝气中期。 而被围攻的五人,情况岌岌可危。 为首的是名白衣少女,手持长剑,剑法精妙,但面对三头魔狼的围攻已是左支右绌。她身后四名弟子背靠背结阵防御,其中一人腹部受伤,鲜血染红衣袍。 “苏师姐小心!”一名弟子惊呼。 白衣少女正是苏静。 她刚挡开一头魔狼的扑击,另一头魔狼已从侧面袭来,血盆大口直咬她脖颈。苏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遭难。 “斩!” 一道剑光乍现。 快!准!狠! 剑光并非多么华丽,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精准地刺入魔狼左眼,贯穿头颅。 魔狼哀嚎一声,轰然倒地。 苏静险死还生,惊魂未定地看向剑光来处。 林夜从林中走出,手中握着一柄普通的长剑——那是他在古战场随手捡的残兵,虽不如劫天剑,但也还算锋利。 “林师弟?!”苏静认出他,眼中闪过惊喜,但随即急道,“小心!” 剩余六头魔狼见同伴被杀,齐齐转头,血瞳锁定林夜,发出低沉的咆哮。 两头魔狼率先扑来。 林夜不退反进,脚下星光微闪——《星陨遁空诀》第一重“星步”发动。 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魔狼身侧。 “斩凡!” 这一次,他动用了真正的《九劫剑诀》。 剑出无声,却带着斩断凡俗束缚的意境。剑锋划过,两头魔狼的动作骤然僵硬,眼中血焰熄灭,轰然倒地。 不是外伤致死,而是剑意直接斩灭了它们狂暴的意识核心。 剩余四头魔狼终于感到了恐惧,低吼着后退,但血瞳中的疯狂让它们无法真正退却。 苏静趁机与其他四人汇合,结成简易剑阵。 “林师弟,这些魔狼已被魔气侵蚀,灵智混乱,必须全歼,否则会引来更多!”苏静快速说道。 林夜点头,手中长剑再起。 这一次,他不再单独作战,而是与苏静五人配合。 苏静的剑法轻灵缥缈,擅长牵制;林夜的剑法刚猛决绝,主攻杀伐。 两人虽是第一次配合,却意外地默契——苏静剑光织成网,限制魔狼行动;林夜则如游鱼穿梭,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嗤!” 又一剑斩落魔狼头颅。 剩余三头魔狼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不能让它们逃了!”受伤那名弟子急道。 林夜眼神一凝,星步再展,瞬间追上最后一头魔狼。 “斩!” 剑光掠过,魔狼倒地。 但另外两头已逃入密林深处。 林夜正要追击,苏静却拦住了他:“穷寇莫追。此地危险,先离开再说。” 她看向林夜,眼中满是感激:“林师弟,多谢救命之恩。” 其他四人也纷纷行礼道谢。 林夜摆摆手:“同门之间,理应相助。诸位伤势如何?” “我伤得最重,但服了丹药,暂无大碍。”受伤弟子说道,“只是灵力消耗太大,需要调息。” 苏静环顾四周:“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小,可能会引来其他妖兽或……人。我知道一处相对安全的山洞,先去那里休整。” 众人没有异议。 在苏静的带领下,一行人往东行了三里,果然在半山腰找到一个隐蔽山洞。洞口有藤蔓遮掩,内部宽敞干燥,显然有人提前清理过。 进入山洞后,苏静布下简单的警戒阵法,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受伤弟子名为何涛,凝气六重,是苏静的追随者之一。另外三人分别是赵明、钱枫、孙雨,都是凝气五重。他们这支小队原本有七人,但在之前的传送乱流中失散了两人。 “林师弟,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苏静问道,“传送阵出问题时,我见你被卷入空间乱流,还以为你……” “侥幸活了下来。”林夜简略说道,“被抛到一处废墟,后来找到出路,误打误撞到了这里。” 他没提古战场和传承之事,只说是废墟。 苏静也没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取出几瓶丹药分给众人,又拿出干粮和清水。林夜也拿出自己带的补给,众人分食。 调息一个时辰后,众人的状态都恢复了不少。 苏静看向林夜,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林师弟,方才你斩杀魔狼的那一剑……可是《九劫剑诀》?” 洞内骤然安静。 何涛四人面露茫然,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林夜心中却是一震。 苏静竟然认得! 他看向苏静,眼神中带着警惕。 苏静苦笑道:“林师弟不必紧张。我之所以认得,是因为我师尊——内门紫云长老,曾在一处上古遗迹中见过《九劫剑诀》的残篇石刻。她参悟百年,也只悟出三式皮毛。我随侍师尊十年,见过她演练,所以认得那种‘斩断一切’的剑意。”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此等上古绝学,若是传出去,必会引来无数觊觎。林师弟放心,今日之事,我等绝不会外传。” 说罢,她看向何涛四人:“你们立下心魔誓。” 何涛等人虽不知《九劫剑诀》具体是什么,但见苏静如此郑重,也知事关重大,纷纷起誓: “我何涛以心魔立誓,今日所见林夜师弟剑法之事,绝不外传,若有违背,修为尽废,心魔噬魂!” “我赵明……” “我钱枫……” “我孙雨……” 四人依次立誓,天道感应降下,誓言成立。 苏静最后看向林夜,也举起右手:“我苏静以心魔立誓,绝不泄露林夜师弟身怀《九劫剑诀》之事,亦不会探究其来历,若有违背,道途断绝,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比何涛等人更重。 林夜心中触动。 心魔誓对修士约束力极强,一旦违背,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心魔反噬而死。苏静能主动立下如此重誓,足见诚意。 “苏师姐不必如此。”林夜说道。 “必须如此。”苏静认真道,“《九劫剑诀》关系重大,若消息走漏,不仅林师弟有杀身之祸,整个青岚宗都可能被卷入腥风血雨。今日我们既受你救命之恩,自当为你保守秘密。”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秘境凶险,我们五人实力有限,刚才若非林师弟相救,恐怕已葬身狼腹。不知林师弟可愿与我们同行?互相照应,生存几率也能大些。” 何涛等人也期待地看向林夜。 方才林夜展现的实力,远超普通凝气三重。那神出鬼没的身法,那一剑毙敌的剑术,都让他们心生敬佩。 林夜沉吟片刻。 独行固然自由,但秘境中危机四伏,有同伴照应确实更安全。而且苏静此女,心思缜密,重信守诺,是个可靠的盟友。 更重要的是,她认出了《九劫剑诀》,却选择立誓保密,这份心性值得信任。 “好。”林夜点头,“那便同行。” 苏静面露喜色:“太好了!林师弟,这是我绘制的地图,虽然不全,但标注了几处可能有宝物的地方,还有几处已知的危险区域。” 她取出一张兽皮地图展开。 地图比陈执事给的详细许多,标注了十几个地点。其中中心区域画着一个圆圈,写着“雾隐传承疑在此处”。 “我们原本计划先去‘碧水潭’,那里可能有‘水云芝’,是炼制破境丹的主药之一。”苏静指向地图东南角,“但经过刚才一战,我觉得应该先去‘安全点’休整,等何涛伤势稳定再行动。” 安全点是苏静之前发现的一处天然石洞,位置隐蔽,有水源。 林夜看向地图,突然注意到一个标记。 “毒瘴林?”他念出这个名字。 苏静脸色微变:“此地极度危险。林中终年弥漫毒瘴,能腐蚀灵力,更有毒虫妖兽潜伏。据说深处有‘雾隐草’,是洗练经脉的极品灵药,但极少有人敢深入。” 林夜眼神微凝。 陈枫让他“毒瘴林见”,果然是设下了陷阱。 “林师弟对此地感兴趣?”苏静问道。 “只是听说。”林夜摇头,“既然危险,便不必去了。” 他心中却已打定主意——毒瘴林必须去,但不是现在。等实力提升,再去会会陈枫布下的陷阱。 “那我们先去安全点休整。”苏静收起地图,“明日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众人起身,准备出发。 林夜走在队伍末尾,目光扫过洞外茂密的古林。 秘境十二日,如今已过去三日。 还有九天。 时间,不多了。 第25章 伏击反杀 安全点位于一处隐蔽的山谷石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内有清泉流淌,确实是个休整的好地方。 林夜与苏静小队在此停留了两日。 这两日里,何涛的伤势在丹药调理下稳定下来,众人灵力也基本恢复。林夜则借着这段时间,初步参悟了《周天星辰剑阵》的基础阵图。 虽然目前只有六人,且修为参差不齐,无法发挥剑阵真正威力,但简单的三人配合已能演练。林夜将基础阵型传授给苏静和何涛,三人配合之下,竟能发挥出超越凝气九重的攻击力。 “这剑阵当真玄妙。”苏静收剑感叹,“只是基础变化就有如此威力,若是完整的三百六十五人周天大阵,怕是能抗衡灵湖境强者。” 林夜点头。陨星族的上古传承确实非凡,只可惜受限于人数和修为,暂时只能发挥皮毛。 第三日清晨,众人正准备出发前往碧水潭时,林夜突然神色微动。 他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向外望去。 山谷入口处,有三道身影正悄然靠近。 虽然对方隐藏得很好,但林夜如今五感敏锐远超常人,更兼怀中的星陨令对杀意有微弱感应——他察觉到那三人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戾气。 “有人来了。”林夜低声道。 苏静等人立刻戒备。 “是敌是友?”何涛握紧剑柄。 “来者不善。”林夜目光冰冷,“其中一人脸上带疤,我在宗门见过——是陈枫的人。” 苏静脸色一变:“陈枫?他果然要对你不利。” 林夜心中明镜似的。陈枫在秘境入口那句“毒瘴林见”是陷阱,但自己没去毒瘴林,对方就主动寻上门来了。 “他们三人修为如何?”苏静问。 “两个凝气七重,一个凝气六重。”林夜感知后说道,“不过气息阴冷,实战经验应该不弱。” 己方六人,苏静凝气八重,何涛凝气六重,赵明三人凝气五重,林夜现在已是凝气三重。看似人数占优,但对方修为更高,且来者不善必有准备。 “我们设伏。”苏静当机立断,“山谷地形我们熟悉,可以利用。” 林夜点头,看向洞内:“何师兄伤势未愈,不宜动手。赵明、钱枫、孙雨,你们三人守在后路,防止对方逃窜或还有援兵。苏师姐,你和我正面迎敌。” “你一个人……”苏静担忧。 “我有把握。”林夜眼神坚定。 这段时间的历练,加上新得的传承,让他的实力早已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正好,拿这些人试试剑阵的威力。 众人迅速布置。 林夜和苏静藏身于洞口两侧的岩壁后,何涛在洞内策应,赵明三人则绕到山谷后方埋伏。 不多时,三道身影潜入山谷。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正是陈枫安排的伏击者之一。他左右各有一人,一个瘦高如竹竿,一个矮壮如铁墩。 “疤哥,确定是这里吗?”瘦高弟子低声问。 疤脸汉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石洞方向:“追魂香显示,林夜就在这附近。那小子身上的追魂香粉是我亲自撒的,错不了。” 矮壮弟子狞笑:“陈师兄说了,只要尸体,不要活口。那小子身上的东西,咱们三成,剩下七成归陈师兄。” “动作快点。”疤脸汉子催促,“这里离碧水潭不远,万一有其他队伍经过就麻烦了。” 三人小心翼翼靠近石洞。 就在他们距离洞口还有十丈时—— “动手!” 林夜低喝一声,与苏静同时冲出。 苏静剑光如虹,直取疤脸汉子。疤脸汉子反应极快,反手一刀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而林夜的目标是瘦高弟子。 “星步!” 身影一闪,林夜已至瘦高弟子身侧。 瘦高弟子大惊,急忙后撤,同时袖中射出三道毒针。但林夜早有防备,剑光一旋,将毒针尽数击落。 “斩凡!” 剑意起,心境澄明。 这一剑没有花哨,直刺咽喉。 瘦高弟子感到一股无形的束缚笼罩全身,仿佛内心所有杂念都被斩断,竟生出“就这样死了也好”的念头。 “嗤!” 剑尖入喉,鲜血喷溅。 瘦高弟子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老四!”矮壮弟子怒吼,抡起铁锤砸向林夜。 林夜抽剑回身,却并不硬接,脚下星光再闪,避开铁锤的同时绕到矮壮弟子侧面。 “苏师姐!”他喝道。 苏静会意,剑势一变,将疤脸汉子逼退三步。 就在这一瞬间,林夜与苏静、洞内冲出的何涛组成三角阵型——正是《周天星辰剑阵》的基础三才阵。 “三才归元,剑引星力!” 三人灵力共鸣,剑尖同时亮起微光。虽然无法真正引动星辰之力,但阵法加持下,三人的剑势威力暴增三成。 疤脸汉子脸色大变:“阵法?你们怎么会……” 话未说完,三道剑光已至。 他挥刀狂舞,刀光如幕,但三才剑阵的精妙在于连绵不绝、生生不息。苏静主攻,林夜扰敌,何涛策应,三人配合虽显生疏,却已将疤脸汉子完全压制。 “老三,撤!”疤脸汉子急喊。 矮壮弟子闻言,猛地将铁锤掷向何涛,转身就逃。 “想走?”林夜冷笑。 星步再展,瞬间追上矮壮弟子。 这一次,他没有用剑,而是左手握拳,拳上星光凝聚——这是他从陨星炼剑术中悟出的粗浅运力法门。 “星陨拳!” 一拳轰在矮壮弟子后心。 “噗!” 矮壮弟子喷血前扑,脊骨断裂,瘫软在地。 疤脸汉子见两个同伴一死一重伤,心知大势已去,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珠子。 “一起死吧!”他狞笑着要捏碎珠子。 “小心,是爆炎珠!”苏静惊呼。 林夜眼神一凝,星步全力发动,在疤脸汉子捏碎珠子的前一刻,一剑削断其手腕。 断手与黑色珠子一同落地。 “啊!”疤脸汉子惨叫。 林夜剑尖抵住他咽喉:“说,陈枫在哪?” 疤脸汉子咬牙切齿:“你休想……啊!” 林夜剑尖下压,刺入皮肉半分:“不说,现在就死。”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我说!陈师兄在……在毒瘴林外的营地,等我们消息……”疤脸汉子颤抖道。 “除了你们三个,还有多少人?” “还、还有两个内应,分别是任务堂和青云联盟的人,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林夜又问了些细节,疤脸汉子为求活命,一一交代。 问完后,林夜看向苏静。 苏静明白他的意思,轻叹一声:“林师弟,同门相残乃是大忌。但今日是他们先下杀手,我们只是自卫。” 林夜点头,看向疤脸汉子:“我不杀你。” 疤脸汉子眼中刚升起希望,林夜下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但你得帮我带个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这是在古战场捡到的杂物之一,虽残破,但还能用。刚才的战斗,他早已暗中启动留影石记录。 “这里面有你们伏击我的全过程,还有你的供词。”林夜将留影石塞进疤脸汉子衣襟,“带回去给陈枫看。告诉他,这笔账,我出了秘境再跟他算。” 疤脸汉子面如死灰。有这留影石在,陈枫的阴谋就彻底暴露了。他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你可以选择现在死,或者回去赌陈枫会不会灭口。”林夜冷冷道,“自己选。” 疤脸汉子挣扎着爬起,捂着断腕,踉跄逃离山谷。 林夜没追。 他转身看向重伤的矮壮弟子。 矮壮弟子惊恐地看着他。 “我不杀你。”林夜说道,“但你的修为,我收了。” 剑尖轻点矮壮弟子丹田,剑气侵入,废其修为。 矮壮弟子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林夜对赵明三人道:“把他拖到山谷外,是死是活看他的命。” 处理完现场,众人回到洞内。 苏静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夜:“林师弟,你留疤脸活口,是要逼陈枫狗急跳墙?” “是给他一个警告。”林夜淡淡道,“也让所有人知道,我林夜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 毒瘴林外,一处临时营地。 陈枫坐在火堆旁,脸色阴沉。 已经过去三天了,疤脸三人还没有消息。难道出了意外? 不可能。疤脸是凝气七重,另外两人也都是好手,对付一个凝气三重的林夜,应该手到擒来才对。 就在他烦躁时,营地外传来动静。 疤脸汉子踉跄闯入,断腕处鲜血淋漓,面色惨白如纸。 “怎么回事?!”陈枫猛地站起。 “陈师兄……任务……失败了……”疤脸汉子跪倒在地,从怀中掏出留影石,“林夜……林夜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陈枫一把抢过留影石,灵力注入。 光影浮现,正是山谷中战斗的场景。从三人潜入,到被反杀,再到疤脸供出一切,清清楚楚。 最后,林夜的声音从留影石中传出: “陈枫,这账,出了秘境再算。” “啪!” 陈枫捏碎留影石,面色铁青,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营地里其他几个弟子见状,纷纷低头,不敢出声。 “好……好一个林夜……”陈枫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秘境!” 他看向疤脸汉子,眼神冰冷。 疤脸汉子浑身一颤:“陈师兄,饶命!我是被逼的……” “废物。”陈枫一掌拍在疤脸汉子天灵盖。 疤脸汉子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处理掉。”陈枫对其他人吩咐,转身走向营帐。 账内,他取出一枚血色玉佩,犹豫片刻,还是捏碎了。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没入秘境核心区域深处。 “林夜……这是你逼我的。” 陈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第26章 血池异变 离开安全点后,林夜与苏静小队往秘境核心区域进发。 越往深处走,灵气越发浓郁,但空气中的危险气息也越发明显。沿途他们遇到了几波其他宗门弟子,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暗中观察,都在为最后的机缘做着准备。 根据地图标注,秘境核心是一片方圆百里的盆地,中央有一处“血灵池”,池中每隔十年会孕育一株“血玉莲”,是洗练血脉、突破瓶颈的极品灵药。 “血玉莲对凝气境突破灵湖境有奇效,据说能提升三成成功率。”苏静边走边解释道,“每次秘境开启,血玉莲都是争夺最激烈的宝物。各宗弟子为此大打出手、死伤惨重,都是常事。” 林夜点头,心中却另有盘算。 血玉莲虽好,但对他来说并非必需。陨星血脉本身就有强大的淬体之效,加上《九劫剑诀》的修炼,突破灵湖境只是时间问题。反倒是那血灵池……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怀中的星陨令,在靠近核心区域时开始持续发烫,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两日后,他们抵达盆地边缘。 站在高坡上向下望去,盆地中央的景象一览无余。 那是一个巨大的血红色水池,直径超过百丈,池水粘稠如血,翻涌着诡异的气泡。池心处,一株三尺高的莲花含苞待放,莲瓣如玉,却透着血色纹路,正是血玉莲。 但此刻,血池周围已聚集了四十余人。 除了青岚宗的二十名弟子外,还有另外两个宗门的弟子——玄铁门和流云谷。 三方呈鼎足之势,互相戒备,气氛剑拔弩张。 “青岚宗来了!”有人喊道。 林夜扫视全场,很快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陈枫站在青岚宗队伍前列,身边跟着六七个弟子,都是内门一系。他显然也看到了林夜,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掩饰过去,转而紧盯血池。 另外两宗,玄铁门弟子个个身材魁梧,手持重兵;流云谷弟子则身法轻盈,以剑修为主。 “苏师妹,你们来得正好。”一个青岚宗内门弟子招呼道,他是这次秘境内门队伍的临时首领,名叫周昊,凝气九重修为,“血玉莲即将成熟,我们正需人手。” 苏静带人上前汇合,低声问:“周师兄,情况如何?” “玄铁门来了十二人,流云谷十人,我们青岚宗算上你们有十八人。”周昊快速说道,“按以往规矩,血玉莲成熟后各凭本事争夺,但这次……我感觉不对劲。” 他指向血池:“你们看池水。” 林夜凝目望去。 血池的水位正在缓慢上涨,池水沸腾得越来越剧烈,池底隐约有红光透出,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更诡异的是,池面上空开始浮现虚幻的影像——那是一座古老的祭坛,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祭坛中央插着一柄血色长矛。 “太古祭坛虚影……”有人颤声道。 “传闻血灵池下镇压着一处上古邪祭之地,每百年会显现一次祭坛投影。”周昊脸色凝重,“这次秘境开启,正好是百年之期。” 话音刚落,血池轰然炸开! 一道直径十丈的血柱冲天而起,将池心的血玉莲托到半空。莲花在血光中缓缓绽放,每展开一瓣,就散发出一圈血色涟漪,香气弥漫整个盆地。 “血玉莲成熟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三方弟子瞬间暴动。 “抢!” 玄铁门一名大汉率先冲出,手持巨斧劈开血浪,直扑血玉莲。流云谷两名剑修身化流光,后发先至。青岚宗这边,周昊也率众前冲。 混战爆发。 兵刃碰撞声、法术爆炸声、惨叫声响成一片。血池周围瞬间变成了修罗场,不断有人受伤倒地,鲜血染红地面。 林夜没有动。 苏静也按住了想要冲出去的何涛等人:“等等。” “师姐,再不抢就来不及了!”何涛急道。 “你看林师弟。”苏静示意。 林夜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血池深处。星陨令在怀中滚烫,那是一种极度危险的预警。 “血玉莲是诱饵。”他忽然开口。 “什么?”苏静一愣。 “血池下面……有东西醒了。”林夜的声音很冷,“它在用血玉莲吸引猎物,然后……” 话未说完,异变再起。 血池中央,那座太古祭坛的虚影骤然凝实! 虽然依旧虚幻,但已能看清祭坛上的细节——白骨堆砌的基座,刻满诡异符文的地面,还有那柄血色长矛,矛尖滴落着永不干涸的血。 祭坛出现的瞬间,所有正在争夺血玉莲的弟子都感到一阵心悸。 修为稍低的几人,直接喷血倒退,眼中露出恐惧之色。 “不好!退!”周昊最先反应过来,急声大喝。 但已经晚了。 祭坛上的血色长矛突然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紧接着,矛尖射出一道血光,没入血玉莲中。 血玉莲剧烈颤抖,莲瓣完全展开,花心处竟浮现出一只……眼睛! 一只充满贪婪、暴虐、邪异的血色竖瞳!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是什么鬼东西?!” “血玉莲成精了?!” “快退!这是陷阱!” 恐慌蔓延,三方弟子纷纷后退。 但血色竖瞳已经锁定了他们。 “嗡!” 血玉莲爆发出滔天血光,化作无数血色丝线,射向最近的那些弟子。 “噗嗤!” 一名玄铁门弟子被丝线贯穿胸膛,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精华被丝线抽取,反哺回血玉莲。血玉莲的光芒更盛,那只竖瞳中流露出满足的神色。 “它在吸收我们的精血!”有人惊恐尖叫。 “斩断丝线!” 周昊挥剑斩向射来的血线,剑光与血线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血线坚韧无比,一时难以斩断。 其他弟子也各施手段,但血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织成一张血色大网,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结阵防御!”周昊急令。 青岚宗弟子迅速靠拢,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型。玄铁门和流云谷也各自结阵。 但血线的攻击无孔不入,不断有弟子被贯穿、抽干。 惨叫声此起彼伏。 盆地边缘,林夜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早就察觉到了危险——星陨令的预警,加上古战场传承中关于“血祭”的零碎记载,让他对血池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林师弟,我们怎么办?”苏静问道,她虽然也感到了危险,但不如林夜看得透彻。 “等。”林夜只说了一个字。 “等?等什么?” “等陈枫出手。”林夜看向青岚宗队伍中的那道身影。 陈枫从始至终都没有全力参与争夺,反而一直站在队伍后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刚才血玉莲异变时,他眼中闪过的不是惊恐,而是……兴奋。 果然,当血线大网完全成型,将三方弟子困住时,陈枫动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佩——与之前在毒瘴林外捏碎的那枚一模一样。 但这次,他没有捏碎,而是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玉佩上。 玉佩吸收精血后,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陈枫高举玉佩,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文。 血池中央的祭坛虚影突然凝实了三分,那只血色竖瞳转向陈枫,竟流露出一种……亲切?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恭迎圣主降临!”陈枫最后一句咒文念出。 “轰!” 血池彻底沸腾,池水倒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眼中跳动着与血玉莲中一模一样的竖瞳。他踏空而立,俯视着下方被困的弟子,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三百年了……本座终于等到了足够的血食。”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虽然都是些低阶修士,但也足够让本座这缕分魂恢复些许力量了。” 他看向陈枫,满意地点点头:“小家伙,你做得不错。等本座吞噬了这些血食,便传你《血魔真经》上册。” “多谢圣主!”陈枫激动跪拜。 下方被困的弟子们这才明白——他们被陈枫卖了! “陈枫!你竟敢勾结邪魔!”周昊怒吼。 “邪魔?”陈枫站起身,冷笑,“成王败寇罢了。圣主答应我,只要献上足够的血食,就助我突破灵湖境,甚至将来踏入灵海境也不是不可能。你们……就当是为我的大道献身吧。” “你!”众人气得目眦欲裂。 血色老者不再废话,抬手虚抓。 血线大网骤然收紧,开始疯狂抽取被困弟子的精血。惨叫声更加凄厉。 盆地边缘,苏静脸色发白:“陈枫疯了!他这是在背叛宗门!” “他早就疯了。”林夜平静道,“从他想杀我开始。” “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救人?”何涛问。 林夜摇头:“救不了。那血魔分魂虽然虚弱,但至少相当于灵湖境修为。我们上去也是送死。” “难道就看着同门被杀?”苏静不忍。 “当然不。”林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救人需要时机。现在去,不但救不了人,我们也会陷进去。” 他看向血池中央的血色老者,又看向陈枫,心中快速盘算。 血魔分魂需要吞噬精血恢复力量,陈枫需要血魔的传承。这两人互相利用,但必然各怀鬼胎。 等血魔吞噬完那些弟子,力量恢复一些后,陈枫的价值就会降低。而陈枫肯定也防着血魔过河拆桥。 那个时候……就是机会。 “我们先退。”林夜做出决定,“找个地方隐藏起来,等待时机。” “可是……”苏静还想说什么。 “相信我。”林夜看着她,“我不会让陈枫得逞,也不会让同门白白死去。” 苏静看着林夜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听你的。” 一行人悄然退后,隐入盆地外围的密林。 林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血池方向。 血色大网中,惨叫声渐渐微弱。 血魔分魂满足地吸收着精血,气息越来越强。 陈枫站在一旁,眼中既有兴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陈枫……”林夜喃喃自语。 “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转身,隐藏在密林深处。 第27章 联手抗敌 血池上空,惨叫声已渐渐停歇。 血色大网缓缓收缩,如同巨兽的胃袋在消化猎物。透过半透明的网壁,可以看到一具具干瘪的尸体——精血、神魂、甚至灵根本源,都被彻底抽干,只剩皮囊。 四十余名弟子,最终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人。青岚宗损失最重,原本的十八人只剩九人,周昊重伤昏迷,被两个同门勉强护住。玄铁门和流云谷也各自折损过半。 血魔分魂悬浮在半空,周身血光翻涌,原本虚幻的身影凝实了许多。他缓缓睁开眼,那双血色竖瞳中流露出满足的神色。 “不错……虽然都是些低阶修士,但数量足够,勉强让本座这缕分魂恢复了千分之一的力量。”血魔分魂沙哑地笑道,“如今,应该相当于你们所说的……灵湖境中期?” 话音落,恐怖的威压席卷全场。 幸存的弟子们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灵湖境中期——这在秘境中几乎是无敌的存在。要知道,进入秘境的弟子,修为最高也不过凝气九重,与灵湖境隔着天堑。 “圣主神威!”陈枫连忙跪拜,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血魔分魂恢复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计。原本他以为最多恢复到灵湖初期,那样他还能借血魔之力达成目的,事后也有周旋的余地。但现在…… “小家伙,你做得很好。”血魔分魂看向陈枫,“本座一向赏罚分明。说吧,你想要什么?” 陈枫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恭敬道:“晚辈不敢奢求,只愿追随圣主,修习《血魔真经》,他日为圣主重临世间尽一份力。” “哦?”血魔分魂似笑非笑,“只是追随?” 陈枫额头冒汗,咬牙道:“若圣主不弃,晚辈愿拜圣主为师,终生侍奉!” 血魔分魂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有野心,也够狠辣,对本座胃口!本座便收你为记名弟子,传你《血魔真经》第一层!” 他抬手一点,一道血光没入陈枫眉心。 陈枫浑身剧震,脑海中涌现出大量信息,正是《血魔真经》的入门功法。他强忍狂喜,连连叩首:“多谢师尊!弟子定不负师尊栽培!” “先别急着谢。”血魔分魂话锋一转,“这秘境之中,还有几只小老鼠没清理干净呢。” 他转头看向盆地边缘的密林方向,血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寒光:“尤其是那个身怀陨星气息的小家伙……本座可是等了很久了。” 密林中,林夜心头一紧。 被发现了! 虽然他隐藏得很好,但星陨令与血魔分魂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感应——毕竟陨星族当年参与过镇压血魔本体的战争,彼此气息互相克制。 “走!”林夜低喝。 苏静等人也意识到危机,转身就要撤离。 但已经晚了。 “想走?”血魔分魂冷笑,抬手虚按。 “轰!” 密林上空,凭空凝聚出一只巨大的血色手掌,遮天蔽日,狠狠拍下! “结阵!”林夜急喝。 六人瞬间结成三才剑阵,三道剑光冲天而起,与血色手掌撞在一起。 “噗!” 剑光破碎,六人吐血倒飞。 差距太大了! 灵湖境中期的随手一击,就足以碾压凝气境的任何抵抗。 血色手掌余势不减,继续压下。眼看就要将六人拍成肉泥—— “一起出手!” 一声暴喝响起。 竟是幸存的那些弟子! 周昊不知何时苏醒,虽然重伤,却强撑着站起,嘶声吼道:“青岚宗弟子听令!结青岚剑阵!玄铁门、流云谷的道友,若还想活命,就一起出手!” 绝境之中,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隔阂。 “玄铁门弟子,结铁壁阵!” “流云谷弟子,结流云剑阵!” 三派弟子,在这一刻达成了脆弱的同盟。 青岚剑阵主攻,七道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道青色剑虹,斩向血色手掌。 玄铁铁壁阵主防,八面巨盾虚影叠加,硬扛掌压。 流云剑阵主扰,九道剑光如游鱼穿梭,切割掌缘。 “轰隆!” 血色手掌终于被撼动,偏移了三分,拍在六人身侧。 大地龟裂,尘土飞扬。 林夜六人虽被余波震伤,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你们……找死!”血魔分魂眼中杀意暴涨。 他没想到这些蝼蚁竟敢反抗,更没想到他们能联手挡下自己一击。 “师尊息怒,让弟子去清理他们!”陈枫主动请缨。 他看向林夜,眼中满是怨毒。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林夜六人结成的剑阵——那绝不是青岚宗的阵法,威力之大,竟能短暂抗衡血魔分魂的威压。 这小子身上,果然还有秘密! “也好。”血魔分魂点头,“让本座看看,你这个记名弟子有多少斤两。” 陈枫踏空而起——他竟已能短暂凌空,显然刚才得到的《血魔真经》让他实力大涨。 他手中出现一柄血色长剑,剑身细长,剑尖滴血。 “林夜,受死!” 一剑刺出,血光如练。 这一剑的威力,竟已超越了凝气境,隐隐触及灵湖境的门槛! “小心!”苏静惊呼。 林夜眼神冰冷,不退反进。 星步发动,身影化作星光闪烁,险险避开血剑锋芒。同时,他手中出现那柄从古战场捡来的长剑,剑身虽普通,剑意却已凝聚。 “斩凡!” 依旧是《九劫剑诀》第一式,但经过这些天的参悟和实战,这一式的威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剑出无声,却斩断一切杂念。 陈枫只觉心头一空,原本的杀意、贪婪、怨毒竟在这一瞬间被“斩”去大半,剑势不由自主地缓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空隙! 林夜剑势再变,从“斩凡”转为自创的变招——融合了破军枪意中“一往无前”的气势。 “破!” 剑光如星陨,直刺陈枫胸膛。 陈枫大惊,急忙回剑格挡。 “铛!” 双剑交击,陈枫竟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夜。 一个凝气三重的弟子,怎么可能有如此实力?! “看来你这记名弟子,不太行啊。”血魔分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陈枫脸色涨红:“师尊,弟子一时大意……” “退下吧。”血魔分魂摆手,“本座亲自来。” 他看向林夜,血色竖瞳中闪过一丝贪婪:“陨星族的小家伙,你身上有本座熟悉的气息……是星陨令?还是劫天剑?” 林夜心中一沉。 对方竟然认出了陨星族,还知道星陨令和劫天剑! “不管是什么,都归本座了。”血魔分魂狞笑,抬手一抓。 这一次,不再是随意一击。 五道血色锁链从虚空中钻出,快如闪电,直取林夜四肢和头颅。锁链上刻满诡异的符文,散发着禁锢神魂的气息。 林夜脸色大变,星步全力催动,疯狂闪躲。 但锁链如影随形,越追越近。 眼看就要被锁住—— “林师弟,接阵!”苏静的声音传来。 三才剑阵再起,但这一次,林夜是阵眼。 苏静、何涛、赵明三人将全部灵力灌注给他,林夜只觉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入体内,经脉几乎要被撑爆。 但他咬牙忍住,将这股力量与自身剑意融合。 脑海中,《九劫剑诀》第二式“斩妄”的口诀自动浮现。 虽然他还无法真正施展第二式,但其中的剑意理念,已能借用一二。 “斩妄,斩的是虚妄执念……”林夜心中明悟,“血魔的执念,是吞噬、是毁灭、是永生不灭的贪婪……” 他抬头,看向血魔分魂。 眼中星光璀璨。 手中长剑举起,剑身竟浮现出淡淡的星纹——那是陨星血脉被激发到极致的表现。 “这一剑……斩你执妄!” 剑光起。 不再是单纯的“斩凡”,而是融合了陨星血脉之力、三才剑阵之力、以及一丝“斩妄”真意的一剑。 剑光如星河倒悬,划过天际。 血魔分魂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从这一剑中,感受到了克制!那是陨星族特有的星辰之力,对血魔之道的天然压制! “不可能!你一个凝气境的小辈,怎么可能领悟到这种层次的剑意?!” 血魔分魂怒吼,五道锁链合一,化作一条血色巨蟒,迎向剑光。 “轰——!!!” 剑光与血蟒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能量风暴席卷整个盆地,飞沙走石,地动山摇。 当光芒散去时,众人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血魔分魂的胸口,出现了一道三寸长的剑痕! 虽然很浅,虽然正在快速愈合,但确实是被剑伤了! 而林夜,则单膝跪地,七窍流血,手中长剑寸寸碎裂,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好……好得很!”血魔分魂怒极反笑,“多少年了,本座竟然被一个凝气境的小辈伤到!陨星族……果然都该死!” 他彻底暴怒,周身血光暴涨,整个血池的池水都沸腾起来,化作滔天血浪。 “本座要吞了你!炼了你的血脉!抽出你的神魂,折磨千年!” 恐怖的威压,让所有人窒息。 林夜艰难抬头,看着疯狂的血魔分魂,眼中却没有恐惧。 他咳出一口血,笑了。 “你怕了。” “什么?”血魔分魂一愣。 “你怕陨星族。”林夜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你怕劫天剑,怕星陨令,怕我们……卷土重来。” 血魔分魂的瞳孔骤然收缩。 “闭嘴!”他咆哮,血浪化作无数尖刺,铺天盖地射向林夜。 “走!”林夜用最后的力量,将苏静等人推开。 然后,他捏碎了怀中一枚玉简——那是从地宫得来的第三枚玉简,《星陨遁空诀》的传承之物。 玉简碎裂的瞬间,星光爆闪。 林夜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血刺落空,将地面扎成了筛子。 血魔分魂怔怔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半晌,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找!给本座找到他!就算翻遍整个秘境,也要把他找出来!” “本座要把他……碎尸万段!!” 第28章 秘境崩塌 星光消散时,林夜坠入了一片冰冷的潭水。 潭水幽深,寒意刺骨,却意外地蕴含着精纯的水属性灵气。他勉强浮出水面,咳出几口淤血,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地下溶洞中。 头顶是倒悬的钟乳石,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四周岩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勉强能视物。潭水通向一条地下暗河,不知流向何处。 “这里是……碧水潭的地下部分?” 林夜很快认出了此地。苏静地图上标注的碧水潭,原来不止表面那处水潭,下方还有如此隐蔽的空间。 他挣扎着爬上岸,检查自身状况。 重伤。 五脏六腑都受到震荡,经脉多处破裂,灵力近乎枯竭。强行融合三才剑阵之力施展那一剑,再加上最后催动《星陨遁空诀》的星光传送,几乎掏空了他的一切。 若非陨星血脉有强大的恢复力,此刻他已是个废人。 “必须尽快疗伤……” 林夜从储物袋中取出仅剩的几枚丹药,一股脑吞下。又取出那半截劫天剑身,剑身冰凉,却隐隐传来一丝温和的剑意,滋养着他受损的神魂。 他盘膝坐定,运转《九劫剑诀》的基础心法。 斩凡剑意不仅能斩断敌人杂念,对自身也有净化之效。在心法引导下,体内混乱的灵力开始缓慢梳理,伤势也在丹药作用下渐渐稳定。 但时间不等人。 他能感觉到,远处传来的能量波动越来越恐怖——血魔分魂彻底暴怒了。 …… 血池上空。 血魔分魂悬浮在血浪之巅,胸口那道剑痕已经愈合,但留下的耻辱感却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神。 “陨星族……又是陨星族!”他仰天咆哮,声浪震得整个盆地都在颤抖。 三千年前,正是陨星族的强者将他本体镇压,分魂囚禁在这秘境血池之下。 三千年后,竟又是一个陨星族的小辈,伤了他这缕分魂! “师尊息怒!”陈枫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弟子这就带人去搜,一定把林夜找出来!” “搜?”血魔分魂低头,血色竖瞳冷冷盯着陈枫,“本座等不了那么久了。” 陈枫心头一跳,升起不祥的预感。 “师、师尊……您的意思是?” “这秘境太小,本座要出去。”血魔分魂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而要出去,需要足够的血食和……一具契合的肉身。” 他的目光,落在陈枫身上。 陈枫脸色惨白如纸:“师尊!弟子对您忠心耿耿!您答应过传我《血魔真经》,收我为记名弟子的!” “是啊,本座答应过。”血魔分魂轻声道,“所以现在,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他抬手虚抓。 “不——!!!” 陈枫凄厉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血魔分魂。他想反抗,但体内刚刚修炼的《血魔真经》灵力,此刻反而成了束缚——血魔分魂在他修炼时,早已种下禁制。 “你本就是本座选中的容器。”血魔分魂漠然道,“从你第一次用血祭玉佩联系本座时,就该想到这个结局。” 血光将陈枫吞没。 凄厉的惨叫持续了十息,渐渐微弱。当血光散去时,原地只剩一具干瘪的皮囊,而血魔分魂的身影,凝实了数倍! 他原本虚幻的身躯,此刻已近乎实质。五官清晰,面容枯槁,血色长袍无风自动。气息更是暴涨,从灵湖境中期一路攀升—— 后期! 巅峰! 半步灵海境! “哈哈哈……不错!这具肉身虽然资质一般,但修炼了《血魔真经》入门,与本座分魂契合度很高!”血魔分魂——现在或许该称他为血魔分身——仰天大笑,“虽然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但足够了!” 他看向下方那些幸存的弟子。 三派弟子早已被刚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血魔看来,纷纷转身就逃。 “逃?往哪逃?”血魔分身冷笑,抬手一按。 “轰隆!” 整个血池的池水冲天而起,化作滔天血浪,瞬间淹没了半个盆地。十几个逃得慢的弟子被血浪卷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吞噬殆尽。 “结阵!死战!”周昊嘶声怒吼。 绝境之中,残存的弟子爆发出最后的勇气。 青岚宗五人,玄铁门四人,流云谷三人,共计十二人,结成最后的战阵。他们燃烧精血,榨干最后一丝灵力,准备做殊死一搏。 “螳臂当车。”血魔分身不屑,一掌拍下。 血色巨掌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十二人联手撑起的防御光罩,在巨掌下如纸糊般破碎。 “噗噗噗——” 吐血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重伤倒地。 但就在巨掌即将落下,将他们碾碎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秘境深处传来。 不,不是一声。 是无数声!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绵不绝的碎裂声,如同镜子破碎,从血池底部开始,蔓延向整个秘境。 天空出现裂痕。 大地开始崩塌。 灵气暴乱,空间扭曲! “这是……秘境要崩塌了?!”有人惊呼。 血魔分身脸色一变。 他刚才强行吞噬陈枫,恢复半步灵海境的实力,又全力出手,超出了这个秘境的承受极限。更关键的是,血池底部本就是秘境的空间薄弱点,镇压着他这缕分魂三千年,早已不堪重负。 此刻,连锁反应开始了。 “该死!”血魔分身咒骂一声,不再理会那些重伤的弟子,而是冲天而起,朝着秘境出口方向飞去。 他要赶在秘境彻底崩塌前,逃出去! …… 地下溶洞中,林夜猛然睁眼。 剧烈的震动传来,岩壁开裂,碎石坠落。潭水翻涌,水位迅速下降——地下河在改道。 “秘境要塌了!” 林夜脸色剧变,强撑着站起。 伤势只恢复了三成,但已顾不上了。他必须赶在秘境彻底崩塌前,找到出口! 循着地下河的方向,林夜踉跄前行。溶洞在崩塌,不断有巨石坠落,他凭借着星步的灵活,险之又险地避开。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光亮。 他冲出溶洞,发现自己回到了碧水潭附近——但此刻的碧水潭,早已面目全非。 潭水干涸大半,潭底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周围的山林在崩塌,树木倾倒,山体滑坡。天空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透过裂痕,能看到后面扭曲的虚空。 远处,数道流光正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那是幸存的弟子在逃命。 林夜咬牙,也朝那个方向赶去。 沿途,他看到许多惨状。 有弟子被崩塌的山石掩埋,只剩一只手露在外面;有弟子被空间裂缝吞噬,瞬间消失;还有妖兽发疯般乱窜,互相撕咬。 秘境末日,不过如此。 当他赶到原本的秘境入口区域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二十余人。 除了之前在血池幸存的那十二人外,还有其他分散在秘境各处的弟子,听到动静后赶来。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秘境入口处,原本的传送阵已经破碎。 但虚空中,有一道淡金色的光门正在缓缓开启——那是青岚宗韩长老在外界感应到秘境异常,正在强行打开通道! “坚持住!通道马上开启!”周昊嘶声大喊,他断了一臂,但依旧在组织秩序。 “可是……通道只能维持十息!而且最多传送十五人!”一个懂阵法的弟子颤声道。 二十余人,只能走十五人! 谁走?谁留? 绝望中的绝望。 “青岚宗弟子听令!”周昊忽然吼道,“让其他两宗的道友先走!我们断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玄铁门和流云谷的弟子更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周师兄!”有青岚宗弟子急道。 “闭嘴!”周昊吐着血,却站得笔直,“若非我们青岚宗出了陈枫这个叛徒,引出血魔,秘境不会崩塌!这是我们欠的债!” 他看向其他两宗弟子:“快!通道要开了!” 玄铁门那个魁梧大汉深深看了周昊一眼,抱拳:“周兄,大恩不言谢!若我能活着出去,必向宗门禀明今日之事!” 流云谷那个女剑修也郑重行礼。 两宗弟子,共计八人,率先冲向金色光门。 光门震颤,八人身影消失。 还剩七个名额。 “受伤的师弟师妹先走!”周昊继续下令。 青岚宗弟子中,伤势较重的三人被推向前。 “周师兄,你呢?”有人哭问。 “我断后。”周昊咧嘴一笑,“我是领队,自然要最后一个走。” 三个伤员哭着冲入光门。 还剩四个名额。 此时,光门已经开始不稳定,光芒闪烁,显然维持不了多久了。 “周师兄,快走!”剩下的几个弟子急道。 周昊摇头,看向远处:“还有人没到……” 他看到了踉跄赶来的林夜,也看到了更远处,几个因重伤而落后的弟子——其中包括苏静小队的苏静、何涛、赵明三人,他们之前被林夜推开,虽没被血浪吞噬,但也重伤难行。 林夜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光门只剩最后三息。 “带他们走!”周昊脸向林夜,然后转身,冲向远处追来的血魔分身! 血魔分身已经赶到,他要在通道关闭前冲出去! “蝼蚁,滚开!”血魔分身一掌拍向周昊。 周昊大笑,燃烧最后的生命精血,化作一道青色剑光,斩向血魔! “青岚宗,没有孬种!” 剑光与血掌碰撞。 周昊的身影,如烟花般绚烂一瞬,然后消散。 但他为林夜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息。 林夜双目赤红,却知此刻不能犹豫。他冲向苏静、何涛、赵明三人,将三人推向光门。 “林师弟,你自己先走!”苏静挣扎。 “闭嘴!”林夜怒吼,将三人扔向光门。 最后一息。 光门开始闭合。 林夜转身,也要冲入。 但就在此时,血魔分身破开周昊的自爆阻拦,一爪抓来! “小辈,留下吧!” 血色利爪撕裂空间,直取林夜后心。 林夜咬牙,星步全开,险险避开要害,但左肩仍被爪风扫中,血肉模糊。 他借着这股力道,冲向即将闭合的光门。 只差三步! 两步! 一步! 指尖触碰到光门的瞬间—— “咔嚓!”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从血魔分身爪下蔓延开来,正好穿过光门! 光门剧烈震颤,提前闭合! 林夜的手,只差一寸,没能进入。 他整个人,因惯性冲入了那道空间裂缝。 “不——!!!” 最后传入耳中的,是苏静、何涛、赵明三人在光门外绝望的呼喊。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与失重。 秘境彻底崩塌。 血魔分身的怒吼,也被空间乱流撕碎。 林夜意识模糊前,只看到怀中的星陨令,散发出最后一点微光,包裹住他。 然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29章 巧遇商队 黑暗。 永恒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林夜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在无尽的虚空中飘荡。身体仿佛不存在了,只剩下模糊的意识,在黑暗的潮水中浮沉。 偶尔,会有光。 扭曲的光,破碎的光,像是透过万花筒看到的幻象。那些光中,有他熟悉的画面一闪而过——青岚宗的山门,竹影小院,妹妹林雪的笑脸,苏静担忧的眼神,周昊自爆时最后的决绝…… 也有陌生的画面。 星空战场,劫天剑断,血魔咆哮,还有无数他不认识的身影在厮杀、陨落。 这些画面碎片般涌来,又泡沫般消散。他的意识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挣扎,几乎要彻底迷失。 唯一清晰的,是怀中的一点温暖。 星陨令。 那枚黑色令牌紧贴胸口,散发着一层极淡的星光薄膜,将他残破的身体包裹。空间乱流的撕扯力,被这层薄膜化解了大半,否则他早已被碾成最基本的粒子。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月,也许只是一瞬——在空间裂缝中,时间没有意义。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不是扭曲的幻象,而是稳定的、柔和的、属于物质世界的光。 林夜残存的意识猛地一振。 出口!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催动星陨令。令牌微颤,星光稍亮,带着他朝那点光冲去。 “轰——” 仿佛穿过一层粘稠的水膜。 重力重新回到身上。 风声、草木摩擦声、鸟鸣声……各种声音涌入耳中。 光线刺目。 林夜下意识闭眼,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 “噗通!” 他落入一片及膝深的草丛,溅起无数草屑和泥土。 剧痛从全身传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三分。 他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是蓝天白云,还有高耸入云的巨树树冠。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有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是他自己的血。 林夜艰难地低头,看到自己身上遍布伤口,有些深可见骨。左肩那个被血魔爪风扫中的伤口最重,血肉模糊,骨头都裂了。衣衫破烂,几乎不能蔽体。 更糟糕的是,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多处断裂,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还活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庆幸,随即是沉重的疲惫。 星陨令的星光薄膜已经消失,令牌本身也变得黯淡无光,显然在空间裂缝中消耗巨大。此刻它静静躺在怀中,只有一丝微弱的温热,证明它还未彻底沉寂。 林夜尝试运转心法,吸纳天地灵气。 但刚一动念,经脉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口鲜血喷出。 “不行……伤得太重,必须先稳住伤势。” 他从破烂的储物袋中摸索——幸运的是,储物袋虽然破损严重,但里面最重要的几样东西还在:三枚剑形玉简、半截劫天剑身、还有几瓶未用完的丹药。 他取出一枚疗伤丹,颤抖着送入口中。 丹药化开,温和的药力开始修复受损的脏腑。但这点药力,对于他现在的伤势来说,杯水车薪。 “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 林夜强撑精神,观察四周。 这里是一片密林边缘,不远处就是官道。从植被和地形判断,应该还在迷雾山脉范围内,但具体位置不明。 官道上,有车辙和马蹄的痕迹,说明时常有车马经过。 也许……可以求救?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压下了。 人心难测。他现在重伤虚弱,若是遇到心怀不轨之人,毫无反抗之力。 正犹豫间,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 一支商队,正从官道另一端驶来。 商队规模不大,只有五辆马车,十几个人。拉车的是一种名为“驮山兽”的低阶妖兽,性格温顺,耐力极强,是商队常用的驮兽。 车队前方,一个骑着灰鬃马的中年汉子开路。他身材精悍,眼神锐利,腰间佩刀,显然是护卫头领。 中间三辆马车装载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最后一辆马车稍显华丽,应该是商队主人或重要人物的座驾。 林夜心中一紧,下意识想要隐藏。 但他现在的状态,连挪动身体都困难,更别说藏匿了。 “吁——” 车队前方,那护卫头领突然勒马,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他目光如电,扫过路旁草丛,正好与林夜的目光对上。 “什么人?!”护卫头领厉声喝道,手按刀柄。 其他护卫也瞬间警戒,纷纷拔出兵器。 林夜心中暗叹,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他勉强开口,声音嘶哑干涩:“青……青岚宗弟子……遇险……求救……” 说完这几个字,他已经耗尽了力气,眼前发黑,几乎要昏过去。 护卫头领眉头微皱,翻身下马,小心靠近。 当他看到林夜的惨状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全身是伤,衣衫褴褛,但那些伤口……有些明显是利器所伤,有些则像是被什么狂暴的力量撕裂,还有左肩那个伤口,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更让护卫头领注意的是,林夜虽然虚弱不堪,但眼神依旧清明,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那不是普通散修或小宗门弟子能有的。 “青岚宗弟子?”护卫头领蹲下身,检查林夜的伤势,“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伤成这样?” “秘境……崩塌……”林夜断断续续说道,“空间裂缝……坠落到此……” 护卫头领脸色一变。 他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自然知道“秘境崩塌”意味着什么。那是九死一生的绝境,能从空间裂缝中活着出来的人,万中无一。 “头儿,怎么回事?”其他护卫围上来。 “是个受伤的修士,自称青岚宗弟子,从崩塌的秘境里掉出来的。”护卫头领简略说道,然后看向马车方向,“去禀报小姐。” 很快,一个护卫跑到那辆华丽的马车旁,低声禀报。 马车帘子掀起,一个身穿淡紫长裙的少女探出身。她约莫十七八岁,容貌秀丽,气质温婉,但眼神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青岚宗弟子?”少女秀眉微蹙,下了马车,走向林夜。 当她看到林夜的伤势时,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色。 “这伤……”她蹲下身,仔细检查,越看越是心惊。 那些伤口中,残留着多种不同的力量气息:剑意、魔气、空间乱流的撕扯力……这个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小姐,救还是不救?”护卫头领低声问,“青岚宗弟子身份未明,而且伤得这么重,恐怕……” 少女沉思片刻,看向林夜:“你叫什么名字?在青岚宗是何身份?” “林夜……外门弟子……”林夜艰难说道。 “外门弟子?”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一个外门弟子,能从崩塌的秘境和空间裂缝中活下来?这可不简单。 她目光落在林夜怀中——那里,露出半截黑色令牌的一角。令牌样式古朴,上面隐约有星辰纹路。 少女瞳孔微缩。 她虽不认识星陨令,但走南闯北见识广博,能看出那令牌绝非凡品。再联想到林夜身上的种种异常…… “带他上车。”少女做出决定,“给他处理伤口,用最好的金疮药和回气丹。” “小姐!”护卫头领急道,“此人来历不明,伤势诡异,万一……” “穆叔,我自有分寸。”少女摆手,语气坚定,“青岚宗与我秦家素有往来,既然遇到他们的弟子遇险,岂能见死不救?何况……” 她顿了顿,低声道:“你觉得,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能有这样的命,从空间裂缝中活着出来吗?” 护卫头领穆叔一愣,随即明白了小姐的意思。 这个少年,不简单。 “是,小姐。”穆叔不再多言,亲自将林夜抱起,送上马车。 马车内很宽敞,铺着柔软的兽皮垫子,还有淡淡的熏香。林夜被安置在角落的软榻上,少女从储物袋中取出药箱,亲自为他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熟练,清洗、上药、包扎,一丝不苟。用的药也是上品,药力温和而有效。 “我叫秦婉儿,是云州秦家商队的负责人。”少女一边包扎,一边自我介绍,“我们此行是去青岚宗辖区的‘黑岩城’交易货物,正好路过迷雾山脉外围。” 林夜虚弱地点头:“多谢秦姑娘……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秦婉儿笑了笑,“青岚宗与我秦家有旧,帮你是应该的。不过……” 她看着林夜的眼睛,语气认真:“林公子,你身上的伤,有些不太寻常。尤其是左肩这道伤口,残留的阴冷气息,似乎是……魔气?” 林夜心中一凛。 这个秦婉儿,好敏锐的观察力。 “秘境中……遇到了邪魔……”他简略说道,没有透露血魔分魂的具体情况。 秦婉儿也不追问,只是点点头:“那秘境崩塌,也是因为那邪魔?” “是。” 秦婉儿眼中闪过思索之色,随即道:“林公子好好休息,到黑岩城还有三天路程。到了那里,我们可以联系青岚宗的人,送你回宗。” “有劳了。”林夜感激道。 他确实需要时间恢复。有商队庇护,至少暂时安全。 秦婉儿为他盖好薄毯,便坐到马车另一侧,拿起一卷账本看起来,不再打扰他。 马车继续前行,颠簸中,林夜沉沉睡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梦中,他又看到了那些画面:周昊自爆,苏静担忧,血魔咆哮,空间裂缝…… 还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星空中持剑而立,背对着他,轻声说:“活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林夜被说话声惊醒。 是秦婉儿和穆叔在马车外低声交谈。 “……小姐,那林夜身上的令牌,我仔细看过了,上面有星辰纹路,似乎是上古某种信物。”穆叔的声音很轻,但林夜如今五感敏锐,依旧能听清。 “我也注意到了。”秦婉儿说道,“还有他的伤口,残留的剑意精纯无比,远超普通凝气境修士。此子……绝不简单。” “要不要查查他的底细?” “不必。”秦婉儿摇头,“每个人都有秘密。他既然是青岚宗弟子,我们救他一命,结个善缘即可。过多探究,反而不好。” “小姐说的是。” “另外,”秦婉儿顿了顿,“我总觉得,他身上的伤,还有那秘境崩塌……恐怕牵扯不小。到了黑岩城,尽快联系青岚宗,让他们接手。” “是。” 脚步声远去。 马车内,林夜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秦婉儿……是个聪明人。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缓慢运转《九劫剑诀》心法。 这一次,经脉的疼痛减轻了许多。秦婉儿用的药效果很好,加上他自身陨星血脉的恢复力,伤势正在缓慢好转。 “三天……到黑岩城还有三天。” “这三天,必须尽可能恢复实力。” 林夜深吸一口气,沉入修炼之中。 马车外,官道蜿蜒,通向迷雾山脉深处的黑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