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开纪元》 第1章 铁匠 灵域,三十六州,青州青石镇。 清晨,东街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天色刚蒙蒙亮,镇子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沿街的铺面大多还关着门,只有铁匠铺的炉火已经烧得通红。林夜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肌肉随着每一次抡锤而绷紧、舒展。他今年刚满十八,眉眼间还带着些少年人的清秀,但那双握锤的手却已布满老茧——那是十年打铁生涯留下的印记。 “哥,粥好了。” 清脆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端着陶碗走出来,碗里是熬得稠稠的小米粥,上面还撒着几粒腌菜。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用木簪简单绾着,虽然清瘦,但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这是林夜的妹妹,林雪。 “放着吧,等我打完这把锄头。”林夜头也不抬,铁锤落下,烧红的铁块迸出几点火星。他专注地盯着砧板上的铁器,手腕翻转间,锄头的形状渐渐成型。 林雪把粥碗放在一旁的小木桌上,也不催他,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托着腮看哥哥打铁。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镇上的人都夸林夜手艺好,打的农具又结实又耐用,价钱还公道。可只有林雪知道,哥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一直要忙到天黑,挣来的铜板刚够两人糊口,还要攒钱给她买药——她从小身子就弱,一到阴雨天就咳嗽。 “咳、咳咳……”想到这儿,林雪忍不住掩嘴轻咳了几声。 林夜立刻停了手里的活儿,转身看她:“又难受了?” “没事,”林雪摆摆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就是早上有点凉。” 林夜皱了皱眉,放下铁锤,走到水缸边舀水洗了把脸,然后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几枚铜板,他数出三枚,剩下的又仔细包好塞回怀里。 “今天收工早点儿,我去李大夫那儿再抓副药。”他说着,端起粥碗,三两口就喝完了,“你在家好好歇着,别碰凉水。” “哥,药太贵了……”林雪小声说。 “贵也得吃。”林夜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他收拾好碗筷,又回到炉子前,抡锤的力道比刚才更重了些。 铁匠铺里重新响起有节奏的敲打声。林雪看着哥哥的背影,鼻子有点发酸。她记得爹娘还在的时候,哥哥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林夜爱笑,喜欢爬镇子后面的老槐树,还会用草叶编小兔子逗她玩。可五年前那场山洪带走了爹娘,也带走了哥哥的笑容。从那以后,十三岁的林夜就接过了铁匠铺的担子,一扛就是五年。 “叮!叮!当!” 铁锤起落间,锄头终于打好了。林夜把它浸入水桶,“嗤”的一声白汽腾起。他拎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刃口,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挂到墙边的架子上。架子上已经挂了七八件打好的农具,都是镇上农户预订的。 “林小哥,我的镰刀好了没?”铺子外传来粗嗓门的询问。 林夜抬头,见是镇西的王老汉,便应道:“好了,王叔您进来拿。” ...... 青石镇是个边陲小镇,离最近的城池都有三百多里,镇上百来户人家,大多以种田、打猎为生。 林夜的铁匠铺是镇上唯一一家,生意不算红火,但足够维持兄妹俩的生计。 来取货的农户们都很客气,有的还会带些自家种的菜、腌的肉作为谢礼。 林夜话不多,收了东西就点点头,继续埋头干活。只有面对林雪时,他脸上才会露出些许柔和。 到了晌午,日头毒了起来。林夜让林雪回里屋歇着,自己则坐在门槛上,就着咸菜啃冷馒头。镇上的孩子三五成群地从铺子前跑过,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闹。林夜看着他们,眼神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群孩子里的一个。可现在,他肩上扛着一个家,再也没法像他们那样无忧无虑了。 “哥,”林雪从里屋探出头,“下午我去河边洗衣服吧?天热,衣服容易干。” “不行,”林夜立刻否决,“河边滑,你身子弱,万一摔着怎么办?衣服放着,我晚上洗。” “可是……” “没有可是。”林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我去李大夫那儿一趟,你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林雪知道拗不过哥哥,只好点点头。 林夜揣着铜板出了门。 青石镇只有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不过百来丈长。铁匠铺在东头,李大夫的医馆在西头。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路过张家杂货铺、刘家包子铺、陈家布庄……每家的掌柜伙计都认得他,纷纷打招呼。 “林小哥,又给妹妹抓药啊?” “林夜,今儿打不打铁?我家锄头坏了。” 林夜一一应着,脚步却没停。走到街中央时,他瞥见镇口方向尘土飞扬,似乎有车队进来。青石镇偏僻,很少有外人来,这倒是件稀罕事。不过他没多想,径直进了医馆。 李大夫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正在柜台后捣药。见林夜进来,他叹了口气:“又来了?小雪那丫头还是咳?” “嗯,夜里咳得厉害些。”林夜把三枚铜板放在柜台上。 李大夫摇摇头,转身从药柜里抓药:“这病是胎里带的,光吃药不行,得静养,不能劳累,不能受凉。可你们这条件……”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夜沉默着。他何尝不知道妹妹需要更好的环境?可青石镇就这么大,他一个打铁的,能挣多少钱? 抓好了药,李大夫用草纸包好,系上麻绳递过来:“先吃着吧。要是哪天攒够了钱,带她去城里看看,说不定有法子根治。” “谢谢李大夫。”林夜接过药包,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医馆时,那支车队已经进了镇子。是三辆马车,拉车的都是高头大马,车上装着箱笼,护卫的汉子个个腰佩刀剑,眼神锐利。镇上的百姓都围在路边看热闹,窃窃私语。 “这是哪来的贵人?” “看打扮不像本地人……” “该不会是路过歇脚的吧?” 林夜不想凑热闹,低着头往家走。可就在与车队擦肩而过时,中间那辆马车的帘子忽然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瞳孔是罕见的浅金色,像琥珀,又像融化的金子。眼睛的主人似乎是个年轻女子,因为林夜瞥见了半截白皙的下巴和一抹红唇。那女子也在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帘子就放下了。 林夜心里莫名一跳,但没多想,加快脚步回了铁匠铺。 下午的活儿不多,林夜把预订的农具都打完了,又修了两把旧柴刀。太阳西斜时,他收了工,生火做饭。说是做饭,其实也就是把早上的粥热一热,再炒个青菜。兄妹俩围着那张小木桌吃完,林夜就去河边洗衣服。 等他抱着木盆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林雪点起了油灯,正就着昏黄的光线缝补一件旧衣服。见哥哥回来,她放下针线,打了盆热水给他擦脸。 “哥,今天镇上来外人了?”她问。 “嗯,一支车队,三辆马车。”林夜擦着脸,“看样子是路过,明天应该就走了。” “哦……”林雪若有所思,“我下午听见街坊议论,说那些人不像普通人,护卫都带着刀呢。” “管他们是什么人,”林夜把毛巾扔回盆里,“跟咱们没关系。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第2章 神秘印记 夜深了。 林雪睡在里屋,林夜则在外间搭了张木板床。铁匠铺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林夜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暴雨夜。山洪像一头咆哮的巨兽,冲垮了房屋,卷走了爹娘。他抱着妹妹躲在老槐树上,眼睁睁看着洪水吞没一切。妹妹在哭,他也在哭,可雨声太大,哭声被淹没了…… “爹!娘!” 林夜猛地惊醒,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喘了几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发现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窗外月色很好,银白的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霜。林夜睡不着了,索性披衣起身,走到炉子边坐下。炉火早已熄灭,铁砧和铁锤静静躺在阴影里,像沉默的伙伴。 他盯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看。 掌心里,那些老茧和烫伤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可就在这些痕迹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亮。 林夜皱起眉,把手凑到眼前。 那不是错觉——掌心正中,真的有一小块皮肤在发出微弱的、银白色的光。光很淡,像萤火,但在黑暗里足够显眼。更奇怪的是,那光的形状……像一把剑。 一把极小极小的剑,印在皮肤底下,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脉动。 林夜愣住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光还在,剑形印记也还在。不是幻觉。 这是什么?什么时候有的?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手上长过这样的东西。而且这光……明显不是寻常之物。 他试着用右手去擦,擦不掉。又沾了点水搓,还是没用。那印记就像长在肉里,或者说,长在骨头里。 正当他盯着掌心发愣时,铁匠铺里忽然有了别的动静。 “嗡——” 很轻的一声响,像是金属震颤的余音。林夜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发现声音来自墙角那个废弃已久的旧铁砧。 那是爹以前用的铁砧,比他现在用的大一圈,因为太沉,爹去世后他就没再动过,一直扔在墙角积灰。可现在,那铁砧表面竟然也泛起了同样的银白色微光。 光很弱,但确实存在。而且仔细看,铁砧侧面似乎刻着什么图案,只是被铁锈和灰尘盖住了,平时根本注意不到。 林夜的心跳加快了。 他站起身,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抹去铁砧侧面的灰尘。灰尘很厚,抹掉一层还有一层。他耐着性子一点点清理,终于,在铁砧侧面靠近底部的位置,露出了一个刻痕。 那是一个徽记。 徽记的图案很简单:一把剑,竖在一座山前。剑身修长,山形险峻。刻痕很深,线条流畅,显然是用利器精心刻上去的。 林夜盯着这个徽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小在铁匠铺长大,对这个旧铁砧再熟悉不过。可他从不知道上面刻着这样的图案。爹从来没提过,娘也没说过。这徽记代表什么?为什么会在爹的铁砧上?又为什么会在今晚发光? 还有他掌心的剑形印记…… 林夜忽然觉得,这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小镇,这个他以为再普通不过的家,似乎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嗡——” 铁砧又轻轻震颤了一下。这一次,林夜清楚地看到,徽记上的剑形部分亮了一下,和他掌心的印记产生了某种共鸣。紧接着,他感到左手掌心一阵灼热,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缩回手。 灼热感很快退去,但掌心的印记却比刚才更清晰了。那柄小剑的轮廓分明,甚至能看清剑格上的纹路。而铁砧上的徽记也彻底亮了起来,银白的光晕扩散开,照亮了半个墙角。 林夜屏住呼吸,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光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渐渐暗淡,最终消失。铁砧恢复了原本黑沉沉的样子,他掌心的印记也不再发光,但那个剑形图案却留了下来,像一道浅浅的疤痕。 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林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片清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剑形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五年前的山洪带走了爹娘,也冲垮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从那时起,他就告诉自己:要活下去,要保护好妹妹,要在这个小镇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可现在,掌心的印记、发光的铁砧、神秘的徽记……所有这些都在告诉他:有些事,躲不掉。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三更天了。 林夜深吸一口气,慢慢握紧左手。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像在提醒他印记的存在。 他转身走回木板床,躺下,睁着眼睛看屋顶的横梁。 许久,林夜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在铁铺潮湿的地面上切割出几道金线。 林夜缓缓睁开眼,左手掌心那股奇异的灼热感已经消退,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异象却清晰地烙印在记忆深处——兽潮、血月、濒死的危机,以及掌心那枚突然浮现、仿佛由剑形凝聚而成的神秘印记。 他坐起身,低头看向左手。 掌心皮肤平整如常,昨夜那枚散发着微光的印记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但林夜知道那不是梦——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动,像是沉睡已久的泉眼被重新凿开,虽然细若游丝,却真实存在。 “哥,你醒啦?” 妹妹林雪端着木盆推门进来,看见林夜坐在床边发愣,小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我煮了粥。”林雪把木盆放在木架上,里面是温热的清水,“你先洗漱,我去盛。” 林夜点点头,下床走到木架前,掬起清水洗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更加清醒。抬起头时,他在水盆倒影中看见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还有那双与年龄不符的、带着几分疲惫的眼睛。 三年前那场重伤留下的后遗症,至今仍在折磨着他。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第3章 父亲的遗物 三年前的秋天,林夜十四岁。父母失踪已经一年有余,他和妹妹靠着父亲留下的这间铁铺勉强度日。 青石镇地处青洲北境边陲,常有妖兽袭扰,镇上男丁多会些粗浅武艺,林夜的父亲林天南更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好手,不仅打铁手艺精湛,拳脚功夫也颇为厉害。 林夜继承了父亲的身手,虽然年少,但对付普通野兽绰绰有余。那年秋天,他像往常一样去镇外的黑风林采药——妹妹林雪自幼体弱,需要一味名为“血苓草”的药材温养气血。黑风林外围还算安全,林夜去过许多次。 但那天,他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东西。 记忆的画面支离破碎:密林深处突然响起的兽吼,不是普通野兽,那声音里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暴戾;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落叶。 然后是一片黑暗。 醒来时,他已经躺在镇上的医馆里。老大夫摇着头说:“命是保住了,但心肺受损严重,经脉郁结,以后怕是……不能再练武了。” 林夜不信。伤愈后,他无数次尝试重新运气调息,但每次真气运行到胸口膻中穴附近,就会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剧痛钻心,气血翻涌,甚至有几次直接吐血昏厥。 那之后,他放弃了修炼,安心做个铁匠。父亲的铁铺需要有人继承,妹妹需要有人照顾,那些关于武道的梦想,被他深深埋进心底。 直到昨夜。 直到那枚印记在掌心浮现,体内那股陌生的气流悄然滋生。 “哥,粥要凉了。” 林雪的呼唤将林夜从回忆中拉回。他擦干脸,走到外间的小桌旁坐下。桌上摆着两碗稀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杂面馒头——这是他们兄妹最寻常的早饭。 林雪小口喝着粥,时不时偷偷瞟哥哥一眼。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昨夜哥哥睡觉前,她守了整整一夜,亲眼看见哥哥左手的掌心时不时有微光流转,虽然很微弱,但在黑暗里清晰可见。 她没敢问。父母失踪前曾严肃叮嘱过她:“雪儿,如果将来你哥哥身上出现什么异常,不要声张,更不要追问。等时候到了,他会知道的。” “小雪。”林夜忽然开口,“爹娘留下的东西……你都收在哪里?” 林雪愣了一下:“在里屋那个旧木箱里。爹走之前说,那些东西很重要,不能丢,但也……不能随便看。” 林夜点点头,快速吃完早饭,起身走向里屋。 那是父母曾经的卧室,自从他们失踪后,这间屋子就很少打开。林夜推开有些滞涩的木门,灰尘在阳光中飞舞。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靠墙放着的那个老旧樟木箱。 木箱没有上锁。林夜掀开箱盖,一股混合着樟脑和旧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东西不多:几件父母的旧衣服,几本泛黄的书册,一个针线盒,还有一个小布包。林夜小心地拿起布包,在床边坐下,解开上面系着的布绳。 布包里是几样零碎物件:一枚生锈的铜钱,一块刻着古怪纹路的玉佩,一封信,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林夜的注意力立刻被令牌吸引。 它通体漆黑,非铁非木,入手温凉,重量却比看起来要轻得多。令牌正面刻着一幅复杂的图案:星辰环绕着一柄剑,剑尖向下,刺穿一道扭曲的波纹。背面则是一个古老的文字,林夜不认识,但总觉得那字形透着某种说不出的韵律。 他拿起令牌仔细端详。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照在令牌表面,那黑色竟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暗芒流转。林夜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触感光滑细腻,完全不像是普通材料。 忽然,他左手的掌心又开始发热。 不是昨夜那种灼热的剧痛,而是一种温和的暖意,像是冬日的阳光。林夜下意识将令牌换到左手,就在手指接触令牌的瞬间—— 嗡! 低沉的鸣响在脑海中炸开。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的共振。林夜浑身一震,眼前猛地一黑,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星空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手中长剑直指苍穹,剑身上流淌着星光…… ……血与火交织的战场,无数身影在厮杀,天空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崩碎……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夜儿,记住,你的血脉不是诅咒,是责任……” ……还有父亲林天南最后的面容,他摸着林夜的头,眼神复杂:“如果有一天,这块令牌发光了……去找青岚宗……” 画面戛然而止。 林夜大口喘着气,额头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手中的黑色令牌,此刻令牌正散发着柔和的微光,那光芒与昨夜他掌心的印记如出一辙! “哥!”林雪听见动静跑进来,看见哥哥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林夜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令牌握紧,光芒逐渐消退,“只是……想起一些事。” 林雪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眼睛睁大了:“这个是……” “爹留下的。”林夜轻声说,“我想,它可能和我们有关。” 还有昨夜觉醒的那股力量。 林雪咬了咬嘴唇,转身跑到外间,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那封信:“爹娘留下的信,我一直没敢拆。现在……也许该看了。” 林夜接过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没有署名。他小心地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张很薄,上面的字迹娟秀中透着刚劲,是母亲的字: 夜儿、雪儿: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爹娘可能已经不在你们身边了。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去做,有些责任,我们无法逃避。 夜儿,你体内流淌的血脉非同寻常。它不是诅咒,而是一份沉重的传承。 不要怨恨爹娘隐瞒。你还太弱小,过早知道真相只会招来灾祸。 若有一日,你掌心浮现剑形印记,体内有气自发流转,便是封印开始松动。届时,带着这块令牌,前往青岚宗。令牌会指引你找到该找的人。 记住:未达灵湖境,切勿深究身世之谜。在你足够强大之前,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照顾好妹妹,也照顾好自己。 爹娘永远爱你们。 ——林天南、苏婉留 信纸从林夜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他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血脉?传承?封印?青岚宗?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心上,颠覆了他十六年来所有的认知。 “哥……”林雪捡起信纸,看完后也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爹娘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会有危险?” 林夜摇摇头,伸手将妹妹揽到身边:“我不知道。但我发誓,我一定会弄清楚,一定会找到他们。” 他看向手中的黑色令牌,又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那里虽然空无一物,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第4章 异兽夜袭 暮色四合时,青石镇的气氛明显不对。 往常这个时候,镇口的酒肆里该飘出麦酒和炖肉的香气,孩子们会在石板路上追逐嬉闹,女人们聚在井边闲话家常。但今天,街道上行人匆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交谈也是压低了声音,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林夜从铁铺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下午刚打好的几把锄头——这是东头李老汉订的,说好了今天傍晚来取。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没看见李老汉的影子,倒是看见镇长赵老瘸带着两个青壮汉子急匆匆往镇口方向赶。 “赵伯。”林夜喊了一声。 赵老瘸回过头,这位五十来岁的老者脸上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左腿在多年前被妖兽所伤落下残疾,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见林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林小子,今晚别出门。”赵老瘸压低声音,“镇子外围出事了。” 林夜心头一紧:“什么事?” “守夜的张铁头受了重伤。”旁边一个汉子插嘴道,脸色发白,“胸口三道爪痕,深可见骨,老张头说……不像是普通野兽。” 赵老瘸瞪了那汉子一眼,又转向林夜:“总之,你带着你妹妹好好在家待着。我已经派人去黑岩城求援了,快的话三天能回来。这几天夜里轮值守卫,你们年纪小,不用参与。” 说完,他带着人匆匆离开。 林夜站在原地,手中的锄头忽然觉得沉甸甸的。他抬头望向镇子外连绵的山影,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血色,黑风林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不像是普通野兽。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三年前在黑风林深处遭遇的那道黑影再次浮现——快如闪电,力大无穷,一击就让他胸骨尽碎。那之后,镇上人都说他是运气好,遇到了罕见的凶兽。但现在想来,如果那东西再次出现…… “哥?”林雪从屋里探出头,小脸上满是担忧,“我刚才听见赵伯的话了。今晚……会不会有事?” 林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放松下来:“没事。镇长已经安排好了,咱们照常过日子。” 话虽这么说,晚饭时兄妹俩都有些食不知味。林雪煮了粥,炒了一盘野菜,两人默默吃着,屋里只听见筷子碰碗的轻响。 窗外彻底黑透了。 青石镇没有城墙,只有一道两人高的木栅栏围着镇子,每隔百步设一个瞭望台。今夜每个瞭望台都点起了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将守夜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林夜收拾完碗筷,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火光。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流仍在缓缓运转,像是初春解冻的溪水,虽然细小,却源源不绝。他尝试着按照记忆中父亲教过的基础吐纳法引导那股气流,但每次真气运行到胸口,那道无形的壁垒依旧存在,只是……似乎比以往松动了一些。 “哥,你不睡吗?”林雪洗漱完,披着外衣走过来。 “你先睡,我坐会儿。”林夜拍拍妹妹的肩膀,“记得把门闩好。” 林雪点点头,转身回屋。片刻后,里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夜渐深。 镇子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瞭望台上的火把还在燃烧。风声渐紧,吹得木窗嘎吱作响。林夜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火光,再次拿出那块黑色令牌。 令牌在黑暗中依然漆黑如墨,但当他用左手握住时,掌心又开始传来熟悉的温热感。这次没有出现幻象,只是那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与体内的气流渐渐汇合,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很舒服。像是浸泡在温水中,连胸口那道暗伤的隐痛都减轻了几分。 林夜闭上眼睛,专注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真气——如果这真的是真气的话——虽然细弱,却异常精纯。它在经脉中流淌的轨迹很奇特,不是父亲教过的任何一条常见经脉路线,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古老的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老远。 是警戒哨! 林夜猛地睁眼,抓起靠在墙边的铁钎——那是他平时打铁用的工具,手臂长短,一头尖锐,虽不是正经兵器,但总比空手强。他轻手轻脚推开门,闪身来到院子里。 镇子北边的瞭望台火光乱晃,隐约能听见呼喝声和兵刃碰撞的脆响。不止一处,东边也传来了骚动! “妖兽袭镇!所有人戒备!” 赵老瘸嘶哑的吼声在夜风中回荡。紧接着,铜锣被急促敲响,“铛铛铛”的声音撕破了夜的宁静。原本沉寂的镇子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叫骂声、奔跑声响成一片。 林夜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里屋门,咬了咬牙,还是提着铁钎往镇子北边跑去。 不能躲。如果栅栏被攻破,躲在屋里也是死路一条。 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男人们拿着柴刀、草叉、锄头等各种能当武器的东西往北边涌,女人们则拖着孩子往镇子中心跑。火光摇曳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林夜挤过人群,来到北边栅栏附近。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木栅栏被撕开了一个两丈宽的缺口,断裂的木茬在火光下泛着惨白。地上躺着三个人,其中一个还在**,另外两个已经一动不动。鲜血在泥土上洇开,浓重的腥味扑面而来。 赵老瘸站在缺口前,手里握着一柄厚背砍刀,刀身上沾着暗红的血。他身边围着七八个青壮汉子,个个脸色发白,手中的武器在微微颤抖。 而在缺口外的黑暗中,几点幽绿的光点在游移。 是眼睛。 “影狼。”赵老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三头……不,四头。” 影狼。林夜听过这种妖兽的名字。它们通常生活在深山老林,夜行,群居,速度极快,爪牙锋利,能轻易撕开铁甲。成年影狼有牛犊大小,实力堪比凝气境三重的武者。最麻烦的是,它们擅长在阴影中潜行突袭,所以得名“影狼”。 这种东西,怎么会跑到镇子外围来? “守住缺口!”赵老瘸吼道,“别让它们冲进来!弓箭手,放箭!” 瞭望台上的几个汉子拉开猎弓,箭矢“嗖嗖”地射向黑暗。但影狼的速度太快了,绿光一闪就消失在阴影中,箭矢全都落了空。反而激怒了它们,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咆哮。 忽然,一道黑影从侧面栅栏的阴影中窜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目标不是缺口处的众人,而是旁边一个落单的年轻人! “小心!”林夜脱口而出。 但已经晚了。那年轻人只来得及举起手中的草叉,影狼已经扑到面前。血盆大口张开,森白的牙齿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就在这一瞬间,林夜动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本能,或许是被眼前即将发生的惨剧刺激。他握着铁钎冲了过去,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能清楚地看见影狼扑击的轨迹,能看见年轻人惊恐扭曲的脸,能看见赵老瘸奋力挥刀却来不及救援的动作。然后,他左手的掌心骤然发烫——不是之前的温和暖意,而是一种灼烧般的炽热! 那枚昨夜浮现过的剑形印记,在掌心再次亮起。 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影狼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扑击的动作硬生生在半空中扭开,放弃了年轻人,绿油油的眼睛转向林夜。 四目相对。 林夜看见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火光,还有……一丝人性化的惊疑? 没有时间思考。影狼后腿一蹬,化作一道黑风扑来。 爪未至,腥风已扑面。林夜下意识举起铁钎格挡,体内那股气流疯狂涌向手臂—— “铛!” 金石交击般的脆响。铁钎挡住了狼爪,但巨大的力量震得林夜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胸口那道暗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头一甜,差点吐血。 但影狼也被震退了。它落在地上,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绿眼睛死死盯着林夜,尤其是他鲜血淋漓的左手。 掌心的印记还在发烫。林夜能感觉到,那热度正顺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原本被暗伤阻塞的郁结竟然有松动的迹象。 “林小子,退后!”赵老瘸终于赶到,一刀劈向影狼。其他汉子也围了上来,刀叉齐下。 影狼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闪身躲过攻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栅栏外的黑暗中。其他几头影狼见状,也纷纷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众惊魂未定的守夜人。 “走了?”有人颤声问。 “暂时退了。”赵老瘸拄着刀,大口喘气。他转过头看向林夜,眼神复杂:“你小子……刚才那一下……” 林夜摇头,忍着胸口的剧痛:“运气好。” 他没说实话。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那瞬间爆发的速度,那能挡住影狼一击的力量,还有掌心印记那诡异的灼热——都不是他该有的能力。 赵老瘸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受伤了就别硬撑,回去歇着。今晚……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波了。” 林夜点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下转身往回走。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惊疑,困惑,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敬畏。 他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事情再也瞒不住了。 左手掌心,那枚剑形印记的余温还在持续。 而在栅栏外的黑暗深处,一双比影狼更加巨大的幽绿眼眸缓缓睁开,遥遥望向镇子的方向,然后无声无息地隐没在丛林之中。 第5章 印记觉醒 三天过去,青石镇的气氛一日紧过一日。 赵老瘸派去黑岩城求援的人还没回来,而镇子外围的异常迹象却越来越多。先是北边的栅栏缺口处,每天清晨都能发现新鲜的爪印,有些大得吓人,绝不是普通狼类能留下的。接着是东边的农田,一夜之间被糟蹋了大片,庄稼倒伏的痕迹显示,有什么东西成群结队地踩踏而过。 最令人不安的是,连白天都不安全了。 昨天晌午,两个去黑风林外围砍柴的汉子遭了袭。虽然侥幸逃回来,但一个丢了一条胳膊,另一个背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至今昏迷不醒。据他们说,袭击他们的不是影狼,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形似野猪,却浑身覆满鳞甲,獠牙足有半尺长,冲锋时连碗口粗的树都能撞断。 “是铁背山猪。”赵老瘸看过伤口后脸色铁青,“这东西通常只在黑风林深处活动,而且从不主动攻击人。” 林夜在一旁听着,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悄悄试过,体内那股气流每天都在增强,虽然依旧微弱,但运转起来已经顺畅许多。胸口的暗伤也好了些,至少不会每次运气都剧痛难忍。可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而更加焦虑——如果真像母亲信里说的,这是封印松动的迹象,那也意味着,有些东西开始察觉到他的存在了。 这天傍晚,林夜从铁铺里出来时,抬头看见了天边的月亮。 还没完全升起,但已经能看出轮廓——那是一轮满月,却透着不祥的暗红色,像是浸了血。晚霞的余晖与这血色月光交织,将整个天空染成诡异的紫红。 “血月……”林雪站在他身边,小脸煞白,“爷爷以前说过,血月现,妖邪出。” 林夜握紧妹妹的手,发现她手心全是冷汗。他没说话,只是拉着她快步回家,把门窗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在门后顶上了平时打铁用的铁砧。 入夜后,镇子里静得可怕。 连狗叫声都没有——不是狗不叫,而是镇子上所有的狗,从昨天开始就莫名其妙地死了。赵老瘸带人检查过,没有外伤,像是被活活吓死的。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瞭望台上的火把比往常多了一倍,守夜的人也增加到了二十人,个个全副武装。赵老瘸甚至把镇子祠堂里供奉的几件祖传兵器都请了出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一杆红缨枪,还有一面铜皮蒙面的盾。据说这些都是百年前镇上出过的一位武者留下的。 林夜把林雪安顿在里屋,自己拿着铁钎坐在外间。他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血色月光,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张牙舞爪。 时间一点点流逝。 更夫的梆子敲过三更时,远处传来了第一声狼嚎。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声音从黑风林方向传来,此起彼伏,凄厉而悠长,在血月下听得人毛骨悚然。紧接着,其他野兽的吼叫也加入了合唱——虎啸、熊咆、还有那种铁背山猪特有的、像是石块摩擦的嘶鸣。 瞭望台上传来急促的锣声。 “兽潮!是兽潮!” 赵老瘸的吼声都变了调。几乎同时,镇子四面八方的栅栏外都响起了撞击声。不是试探性的攻击,而是疯狂的、不计后果的冲撞。木头断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混合着野兽的咆哮和人类的惨叫,瞬间撕碎了夜的宁静。 林夜猛地站起身,透过门缝往外看。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火光四起,人影奔走,兵刃碰撞声、嘶吼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宛如地狱。 “哥!”林雪从里屋跑出来,脸上没有血色,“我们……” 话没说完,院子的大门轰然炸裂! 不是被撞开,而是被整个撞碎。木屑纷飞中,一道黑影冲了进来——是影狼,但比三天前那头大了整整一圈,肩高几乎到林夜的胸口。绿油油的眼睛在血月下闪着疯狂的光,涎水从咧开的嘴角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嗤嗤的白烟。 更可怕的是,它身后还有第二头,第三头。 三头影狼呈品字形封死了院子出口,低伏着身体,发出威胁的呜咽。 林夜把林雪护在身后,握紧了铁钎。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流在疯狂运转,左手的掌心又开始发烫,那枚星光印记若隐若现。 领头的影狼动了。 快,快到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林夜勉强看清轨迹,铁钎横栏——“铛!”巨力传来,虎口再次崩裂,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哥!”林雪尖叫。 另外两头影狼趁机扑向她。林夜目眦欲裂,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弹起,铁钎脱手掷出,贯入一头影狼的后腿。那畜生痛嚎一声,动作一滞。但另一头已经扑到林雪面前。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夜看见妹妹惊恐瞪大的眼睛,看见影狼张开的血盆大口,看见血月的光照在森白的獠牙上。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疯狂的决定——不退反进,合身撞向影狼。 不是用武器,不是用技巧,就是用身体。像最笨拙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去保护最重要的人。 “噗嗤——” 利爪入肉的声音。林夜感觉到胸口一凉,接着是火烧般的剧痛。低头看时,三根足有半尺长的爪子穿透了他的胸膛,从前胸透出,沾满了温热的血。 他居然笑了。 因为在他身后,林雪还活着。 影狼似乎也愣住了,它没想到这个人类会主动撞上来。这短暂的迟疑,给了林夜最后的机会——他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抓住穿透胸口的狼爪,不让它抽回去。然后抬头,对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绿眼睛,用额头狠狠撞了过去! “砰!” 头骨碰撞的闷响。影狼吃痛,想要后退,但爪子被林夜死死抓住。一人一兽以诡异的姿态僵持着,鲜血从林夜胸口汩汩涌出,在地上汇成一滩。 另外两头影狼围了上来,但没敢贸然攻击——它们似乎在畏惧什么。 林夜的意识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鲜血一起流失,体温在下降,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妹妹面前。 他想起了那块令牌。 左手艰难地探进怀里——那令牌他一直贴身藏着。指尖触到温凉的表面时,掌心那枚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不是发烫,而是燃烧。整只左手像握着一块烙铁,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然后,奇迹发生了。 胸口涌出的鲜血浸透了衣服,流到令牌上。黑色令牌像是海绵般将血液吸收,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正是正面那幅星辰环绕剑的图案。纹路越来越亮,最后竟开始主动吸收林夜的血液,像是有生命般贪婪吮吸。 林夜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掏空。但与此同时,一股全新的、狂暴的、古老的力量从令牌中反哺回来,顺着手臂冲进体内。 那不是真气。 比真气更原始,更暴烈,像是沉睡万古的火山骤然喷发。它粗暴地冲开胸口那道郁结了三年的暗伤,撕裂经脉,碾碎骨骼,然后又在瞬间重组。林夜听见自己体内传来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一根根断裂的琴弦被重新续上。 “呃啊啊啊——!” 他忍不住嘶吼出声。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太古凶兽的咆哮。声音里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威严,震得整个院子都在颤抖。 三头影狼同时伏低了身体,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步步后退。 林夜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穿透的狼爪不知何时已经被挤了出来,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愈合,是新生。血肉蠕动,骨骼重塑,新生的皮肤下隐约有星芒流转。 他站起身。 动作很慢,但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血月的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居然在动。不是随着身体动,而是自主地扭曲、伸展,最后凝成一柄剑的形状。 左手掌心,那枚星光印记彻底显化,不再闪烁,而是恒定地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光芒顺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淡淡的银色纹路,像是夜空中的星轨。 林夜抬起手,五指虚握。 院子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三头影狼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挣扎着,却动弹不得。它们的绿眼睛里倒映着林夜的身影——那不再是那个瘦弱的铁匠少年,而是一尊从太古走来的、浑身沐浴星光的……神祇。 “滚。” 林夜轻声说。 话音落,三头影狼如蒙大赦,哀嚎着转身就逃,撞开院墙的缺口,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重归寂静。 只有血月还挂在天上,照着一地狼藉,和那个站在血泊中、浑身浴血却散发着星光的少年。 林夜踉跄了一步,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开始消退,像是潮水般退去,留下满身的疲惫和疼痛。他勉强转身,看见林雪瘫坐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小雪……”林夜想说什么,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6章 觉醒代价 天光破晓时,血月终于沉入西山。 青石镇在晨光中露出了惨状。北边的栅栏彻底垮了,碎木和尸体混在一起,有野兽的,也有人的。东边的瞭望台被烧成了焦黑的骨架,还在冒着青烟。街道上随处可见斑斑血迹,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是新鲜的暗红。 但镇子还在。 赵老瘸拄着砍刀站在镇口,左臂缠着染血的布条,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爪痕,皮肉外翻,看起来狰狞可怖。他身边还站着十几个汉子,个个带伤,但都活着。 “清点伤亡。”赵老瘸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能动的都去帮忙。” 一夜兽潮,青石镇死了二十三人,重伤四十多,轻伤不计其数。这是建镇百年来最惨烈的一夜。可活下来的人都知道,这本来应该是灭镇之灾——兽潮的规模远超预期,不仅有影狼、铁背山猪,甚至连黑风林深处的“鬼面蛛”和“地行蜥”都出现了。按理说,这样规模的妖兽群,足够把青石镇从地图上抹去三次。 可它们退了。 在天亮前最黑暗的那个时辰,兽潮毫无征兆地溃散了。不是慢慢退去,而是像收到了什么命令,掉头就跑,连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 很多人都看见了那一幕——妖兽们逃窜时,眼睛里不是凶残,而是恐惧。仿佛镇子里有什么让它们肝胆俱裂的东西。 “是林夜家。”一个守夜的汉子小声说,“昨晚那边动静最大,后来就安静了。我去看过……院子毁了,墙上全是血,但没看见尸体。” 赵老瘸眼神一沉:“人呢?” “在祠堂。林雪那丫头把他哥背过去的,老张头正在看。” 祠堂里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林夜躺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麻布,但已经没有鲜血渗出。他昏迷着,呼吸微弱却平稳,最奇怪的是——他的皮肤下隐约有银色的光纹流转,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星河在经脉中穿行。 老张头是镇上的大夫,今年六十有三,见过不少古怪伤势。可此刻他蹲在林夜床边,手指搭在脉搏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样?”赵老瘸走进来,压低声音问。 “脉象……很奇怪。”老张头收回手,摇头,“心跳比常人慢一半,但每一下都强得像擂鼓。气血运行的速度快得吓人,可身体却冷得像块冰。最怪的是这里——”他指了指林夜左胸心脏的位置,“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转。” “转?” “像漩涡。”老张头比划着,“吸进去的是气,吐出来的……也是气。但我从没见过这种气,亮晶晶的,像是把星光碾碎了掺在里面。” 赵老瘸沉默。他昨晚亲眼看见林夜徒手挡住影狼,也隐约瞥见了少年掌心那一闪而逝的星光。有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问。林天南夫妇失踪前曾私下找过他,只说了一句话:“赵哥,如果将来夜儿身上出了什么怪事,劳烦您照看一二,但也别深究。” 现在看来,这“怪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能醒吗?”赵老瘸问。 “不知道。”老张头实话实说,“外伤其实不重——看着吓人,但骨头内脏都没事。昏迷是别的原因。像是……身体在适应什么新东西,负荷太大,自我保护地睡了。” 正说着,林雪端着一碗药汤进来。小姑娘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夜,但神态却很平静。她走到床边,用木勺小心地舀起药汤,一点一点喂进哥哥嘴里。 药汁从嘴角流出来一些,她用手帕擦掉,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小雪。”赵老瘸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温和,“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雪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喂药。过了很久,久到赵老瘸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轻声说: “哥哥保护了我。” 就这一句,再没多说。 林夜在黑暗中沉浮。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漂流。但混沌中却有光——无数细碎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又像冬日的星辰。它们在他周围旋转、飞舞,有些撞进他的意识里,带来零碎的画面和感觉。 他看见一片浩瀚的星空,星辰排列成某种玄奥的图案。 他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吟诵:“陨星为血,天道为骨,剑开纪元……”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扎根、发芽、生长。不是器官,不是骨骼,而是一个“旋涡”。它位于胸口正中,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吸进一些光点,吐出一些更亮的光。 渐渐地,他能分辨出那些光点的不同。有些炽热如火,有些清凉如水,有些厚重如土,有些锋利如金,还有些生机勃勃如木。它们混杂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 这就是……灵气? 林夜忽然明悟。父亲教他修炼时曾说过:天地有灵,万物有气。修炼者引气入体,炼化为真气,方能踏上仙途。可父亲也说,普通人能感知灵气已是难得,能分辨五行属性更是万中无一。 而他此刻,不仅能感知,能分辨,甚至能看见。 意识继续下沉。穿过血肉,穿过骨骼,最终停留在那个“旋涡”中心。那不是一个器官,而是一个……空间。很小,只有拳头大,但里面并非虚无,而是填满了一种银白色的雾气。雾气缓缓旋转,边缘处不断有光点被吸入,化为雾气的一部分。 气旋。 林夜脑海中冒出这个词。他忽然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话:“未达灵湖境,切勿深究身世之谜。” 修炼境界的第一关,就是灵湖境——于丹田开辟灵湖,储存灵力。 可他的气旋不在丹田,而在心脏。 而且这不是灵湖,是气旋。灵湖是静的,像一潭水;气旋是动的,像龙卷风。 区别在哪?林夜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这气旋每时每刻都在自主运转,从周围吸收那些光点——灵气。不需要他刻意引导,不需要打坐吐纳,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究竟是福是祸? 正想着,气旋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旋转速度骤然加快,银白色的雾气翻涌,边缘开始扩张。林夜感觉“身体”——如果意识也有身体的话——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不断下沉、下沉…… 然后他睁开了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祠堂斑驳的屋顶,椽木上结着蛛网。第二眼看见的是林雪趴在他床边熟睡的脸,眼角还挂着泪痕。第三眼……他看见了“光”。 不是肉眼看见的光,是另一种“视觉”。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微小的光粒,五颜六色,密密麻麻,像是阳光下飞舞的尘埃。只是这些“尘埃”并非无序,而是遵循某种规律在流动——从浓度高的地方流向浓度低的地方,从属性相生的地方流向相克的地方。 木桌上的陶碗周围,青色的光点格外密集;墙角那堆柴火旁,红色的光点在跳跃;地面石缝里,黄色的光点厚重沉凝…… 这就是天地灵气。 林夜怔怔地看着,一时间忘了呼吸。直到胸口传来刺痛,他才回过神,低头看向自己体内——他能“看”见。不是透视,而是某种内视的能力。皮肉、骨骼、血管都成了半透明的虚影,唯有那个位于心脏的气旋清晰无比。 它在转。不快不慢,匀速转动,每转一圈,就从周围吸取一些光点,转化成银白色的雾气。而那些雾气,正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滋养着每一寸血肉。 “哥……?”林雪被他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清林夜睁开的眼睛后,眼泪“唰”地流下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她扑上来,却又不敢碰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又哭又笑。 林夜想说话,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林雪立刻反应过来,跑去端来水碗。温水入喉,火烧般的干渴缓解了些,他才艰难开口:“几天了?” “三天。”林雪抹着眼泪,“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张爷爷说你能醒就是万幸……” 三天。林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虚弱感还在,但那种虚弱不是伤病导致的,而是像饿了很久,急需补充。而最需要补充的……是灵气。 他能感觉到气旋传来的“饥饿感”。它想要更多光点,更多灵气。 “外面……”林夜看向祠堂大门。 “镇子损失很大。”林雪低下头,“但还好哥哥击退了那些最厉害的妖兽,不然……赵伯说,等哥哥醒了,要好好谢你。” 林夜苦笑。谢他?如果不是他,兽潮或许根本不会来。母亲的信里说得隐晦,但他不傻——血脉觉醒会引来灾祸。昨晚那些妖兽,恐怕不是偶然。 正说着,祠堂外传来嘈杂的人声。隐约能听见“怪胎”、“妖孽”、“不祥”之类的词。林雪脸色一白,下意识挡在床前。 林夜却平静地坐起身。麻布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只有些痒,那是新肉在生长。他下床,腿有点软,但站得稳。 推开祠堂大门时,外面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有好奇,有恐惧,有感激,也有戒备。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赵老瘸从中间走来,上下打量林夜:“能走了?” “能。”林夜点头。 “好。”赵老瘸转身,面向众人,“都散了。林夜醒了是好事,别在这儿嚼舌根。” 人群犹豫着,渐渐散去。但那些眼神,那些窃窃私语,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林夜背上。 回到铁铺时,院子已经简单清理过,但墙上的爪痕、地上的血迹还在诉说着那夜的惨烈。 林夜站在院子中央,闭上眼睛。 他能“看”见,以自己为中心,周围十丈范围内的灵气正在缓缓向他流动。不是他主动吸收,是气旋自主的引力。像一块磁铁,吸引着铁屑。 这能力很奇妙,但也意味着——他再也不可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了。 “哥。”林雪从屋里拿出那块黑色令牌,“这个……还要留着吗?” 令牌还是那样,非铁非木,漆黑温凉。但林夜接过时,掌心那枚印记再次浮现,与令牌上的星辰图案产生了微弱的共鸣。这一次,没有幻象,只有一股暖流从令牌流入体内,汇入气旋。 气旋的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一丝。 林夜握紧令牌,抬头看向北方——那是黑风林深处,也是母亲信里提到的“青岚宗”所在的方向。 未达灵湖,勿寻真相。 可他现在连灵湖境是什么都还不清楚。而体内的气旋,究竟算是什么境界? “小雪。”林夜轻声说,“我们可能……要离开这里了。” 林雪咬着嘴唇,用力点头:“哥去哪,我去哪。” 正午的阳光照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在镇子外通往官道的路口,两匹骏马正缓缓停下。马背上坐着两个身穿青色劲装的人,腰佩长剑,气度不凡。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目光锐利如鹰。他望向青石镇的方向,鼻子微微抽动,脸上露出讶异之色: “这穷乡僻壤,居然有如此精纯的灵力波动……怪事。” 第7章 不速之客 青岚宗的执事姓陈,单名一个远字。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实际年龄却无人知晓——修炼者驻颜有术,外貌往往与修为挂钩,而非岁月。陈远生得一副书生相,面白无须,眉眼温和,一身青色劲装洗得发白,袖口绣着几片竹叶,那是青岚宗外门执事的标识。 此刻他坐在铁铺唯一一张完好的木椅上,捧着林雪递来的粗陶茶碗,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目光却不在茶水上,而是在打量这间简陋的铁铺,以及站在他对面的少年。 林夜垂手而立,神色平静,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这位陈执事是午后来的。没有骑马,徒步走进镇子,直接问到了铁铺的位置。镇民们听说他是青岚宗的人,敬畏中带着好奇,远远围观,又被赵老瘸驱散了。 “林夜?”陈远放下茶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听说三日前兽潮袭镇,是你击退了领头的影狼?” “运气好而已。”林夜说。 “运气?”陈远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讥讽,倒像是长辈看穿晚辈撒谎时的无奈,“我进镇时探查过,镇子外围残留的妖气驳杂,至少有三头凝气境中期的影狼,还有一头……疑似灵湖境初期的铁背山猪王。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少年,单凭运气能击退这些?” 林夜沉默。 陈远也不追问,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我路过青石镇,本是受宗门之命巡查这一带的灵气异动。三日前,也就是兽潮那夜,这附近有强烈的星力波动,精纯程度远超寻常。今日进镇,那股波动虽然微弱了,却还在——源头就在这里。” 他抬起手,指尖有淡青色的光晕流转。那不是攻击的架势,而是某种探查术法。光晕如涟漪般扩散,扫过铁铺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汇聚在林夜身上。 林夜感觉体内的气旋骤然加速。不是受控,而是本能的反应——像野兽遇到威胁时的炸毛。银白色的雾气在经脉中奔涌,皮肤下那些星轨纹路若隐若现。他想压制,却压不住。 陈远“咦”了一声,眼中闪过讶色:“果然……你体内有灵根,而且不是寻常五行灵根。” 他站起身,走到林夜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虚点在林夜眉心。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探入,顺着经脉游走,最终停在心脏位置的气旋外。 “这是……”陈远的表情从讶异变为凝重,“气旋自生,引灵入体,却不走丹田……怪,太怪了。” 他收回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问:“你父母呢?” “五年前失踪了。”林夜如实回答。 “可曾留下什么东西?” 林夜犹豫了一瞬,还是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令牌。陈远接过,仔细端详,尤其是正面那幅星辰环绕剑的图案,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你可知这令牌的来历?”他问。 林夜摇头。 “我也不知道。”陈远实话实说,“但上面的纹路……很古老。不是当今任何已知宗门或世家的标识。而且这材质——”他屈指一弹,令牌发出清越的鸣响,余音袅袅,竟在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非金非木,却能共鸣灵气,至少是玄级以上的奇物。” 他将令牌还给林夜,重新坐下,沉吟片刻后开口:“林夜,你可愿参加青岚宗的入门测试?” 这话问得突兀,林夜一时没反应过来。 “青岚宗每三年开山收徒,今年恰是收徒之年。入门测试分三关:测灵根、考心性、验战力。”陈远解释道,“以你的情况,虽然修炼路子古怪,但灵根资质绝对够格。若能通过测试,便可入外门修行,得宗门庇护,授正统功法。” 林夜心跳快了几拍。青岚宗——母亲信里提到的那个青岚宗!他正愁不知如何寻找,对方竟自己找上门来。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陈执事为何要帮我?”林夜直视对方眼睛。 陈远笑了:“聪明。确实,我帮你,有两个原因。其一,宗门有令,巡查各地灵气异动,若遇可造之材,可酌情引荐。你这种情况,百年难遇,我不忍明珠蒙尘。”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竹叶:“其二嘛……我年轻时欠你父亲一个人情。” 林夜一愣:“您认识我父亲?” “谈不上认识,有过一面之缘。”陈远眼神有些飘远,“十二年前,我执行宗门任务遇险,是你父亲路过出手相救。当时他只说姓林,是个游方铁匠,我便没多问。直到今日来青石镇,听镇民说起铁匠林天南,才将两件事联系上。” 原来如此。林夜松了口气,却又更疑惑——父亲只是个铁匠,怎会有能力救下青岚宗的执事? “往事不提。”陈远摆摆手,“总之,我给你一个机会。七日后,青岚宗开山门,你持我这枚信物去山脚报名处,自有人安排测试。”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竹制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青岚”二字,背面是编号“丙七十三”。 林夜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隐约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着一缕灵气。 “哥……”一直站在旁边的林雪忽然开口,声音发颤,“你要走吗?” 她咬着嘴唇,小手绞着衣角,眼睛红红的,却强忍着没哭出来。 林夜看向妹妹,心里一阵刺痛。父母失踪后,兄妹俩相依为命整整五年。如今他要离开,留妹妹一个人在镇上?不行,绝对不行。 “陈执事。”林夜深吸一口气,“我妹妹她……” “可以带着。”陈远似乎早料到他会问,“青岚宗外门允许弟子带一两名家眷,可安置在山脚的外门家属区。不过那里条件简陋,且需自行承担生活开销。” 林夜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林雪:“小雪,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林雪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愿意!哥去哪,我去哪!” 陈远看着这对兄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但很快掩去。他站起身:“既如此,七日后辰时,青岚宗山脚见。记住,莫要迟到,也莫要声张——我引荐你只是给你一个测试资格,能否入门,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说完,他朝门外走去,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林夜一眼:“还有一事。你体内那气旋……测试时若有人问起,就说天生异象,自己也不知缘由。切记。” 林夜一怔:“为什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陈远留下这八个字,身形一晃,竟如青烟般消散在门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桌上那碗茶还冒着热气,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陈远走后,铁铺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林雪走到林夜身边,小手拉住他的衣袖:“哥,那个陈执事……可靠吗?” “不知道。”林夜实话实说,“但他提到父亲救过他,这一点应该不假。而且……”他握紧手中的竹制令牌,“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机会。” 青岚宗。母亲信里明确说要去的地方。那里或许有解开身世之谜的线索,也有让他变强的途径。只有变强,才能保护妹妹,才能找到父母。 “可是……”林雪低下头,“我听说那些修仙宗门规矩很严,进去就很难出来了。哥,你要是修炼有成,会不会……会不会不要我了?”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十四岁少女特有的敏感和不安。 林夜蹲下身,平视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小雪,你记住。无论我将来变成什么样,无论我走到哪里,你永远是我妹妹。这世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林雪“哇”地哭出声,扑进他怀里,眼泪打湿了衣襟。 林夜抱着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望向门外渐渐西斜的日头。 七天后,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是福是祸,无人知晓。 入夜后,林夜盘膝坐在床上,尝试内视。 三天昏迷,他体内变化巨大。那个气旋已经稳定下来,有核桃大小,缓缓旋转,不断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他能“看见”空气中五色光点如百川归海般汇入胸口,被气旋碾碎、提纯,化为银白色的雾气。 这些雾气顺着经脉流淌,每循环一周,身体就轻盈一分,力量就增长一丝。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在变强。 而且,他发现自己能稍微控制气旋了。不是改变它的位置或形态,而是可以加速或减速旋转。加速时,吸收灵气的速度暴增,但身体会有种吃撑了的胀痛感;减速时,灵气吸收变慢,但更温和,适合慢慢温养。 他尝试着将一缕雾气引到指尖。银白色的光在黑暗中亮起,像一小簇跳动的星火。意念一动,那光便化作丝线,在空中画出简单的轨迹。 不是真气,也不是法术。更像是……血脉的本能。 “血脉……”林夜喃喃自语。母亲信里提到的这个词,他到现在才有点实感。 忽然,气旋猛地一颤。 不是自主反应,而是被什么外力惊扰。林夜霍然睁眼,看向窗外——夜空中,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划过,方向正是青岚宗所在的北方山脉。 那流光里,隐约有与黑色令牌相似的波动。 林夜翻身下床,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远处山影幢幢,那道流光早已消失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或者说……正在被唤醒。 他低头看向左手掌心。那枚星光印记不知何时又浮现出来,正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暖意。 像在回应什么。 像在呼唤什么。 林夜握紧拳头,印记的光芒从指缝间透出,在黑暗的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8章 踏上路途 第二日清晨,天空下着小雨。 雨丝细密,把镇子笼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林夜背着简单的行囊,里面是两身换洗衣物、一点干粮、几块碎银,还有那块黑色令牌和竹制信物。林雪走在他身边,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背着她自己的小包袱,里面装着她最喜欢的布偶和母亲留下的一把木梳。 他们没有惊动太多人。赵老瘸和老张头来送行,塞给林夜一小袋铜钱和几包伤药。其他镇民远远看着,眼神复杂——有羡慕,有担忧,也有隐隐的疏离。 自从兽潮那夜后,林夜在镇上的位置就变得微妙起来。人们感激他救了镇子,却也畏惧他身上的异常。 “到了青岚宗,好好修行。”赵老瘸拍拍林夜的肩膀,低声叮嘱,“但记住,修仙界不比镇上,人心险恶,凡事多留个心眼。” 林夜点头:“赵伯,张爷爷,这些年多谢你们照顾。” 老张头摆摆手,眼眶有些红:“照顾好你妹妹。要是……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青石镇永远是你们的家。” 林雪吸了吸鼻子,没哭出来。 兄妹俩转身,踩着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走出镇口。没有回头。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官道在雨雾中蜿蜒向北,像一条褪色的灰带子。两旁是收割后的稻田,空荡荡的,偶尔有几棵老树孤零零站着,枝丫在雨中颤动。 林雪走得很慢,鞋子很快就湿透了。林夜把包袱换到肩上,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我能走。”林雪摇头。 “路还长,节省体力。”林夜不容分说地把她背起来。小姑娘很轻,趴在哥哥背上,小手环着他的脖子,呼吸喷在耳后。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雨渐渐停了。天空还是阴的,但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漏下些微的天光。官道上开始有行人——推着独轮车的货郎,赶着毛驴的老汉,还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少年男女,看打扮也都是往青岚宗方向去的。 林夜放慢脚步,观察着这些人。 那些少年大多十四五岁,衣着光鲜,身边往往跟着仆从或家人,谈笑间透着自信。偶尔有人瞥见林夜兄妹寒酸的行头,眼里闪过不屑,但也没人多事。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路边的茶棚歇脚。茶棚简陋,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卖些粗茶和面饼。林夜要了两碗茶和两个饼,和林雪坐在角落慢慢吃。 刚吃了一半,外面传来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三辆马车在茶棚外停下,拉车的不是普通马匹,而是通体雪白、额生细鳞的异兽,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阴天里泛着微光。 “是云鳞马。”旁边桌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者低声对同伴说,“一匹值百金,只有大家族才用得起。” 马车上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锦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眼倨傲,腰间佩剑,剑鞘上镶着宝石。他身后跟着几个年龄相仿的同伴,还有两个中年人,气息沉稳,显然是护卫。 这群人呼啦啦占了茶棚大半位置,吆喝着要最好的茶点。茶棚老板战战兢兢地伺候着。 林夜低头吃饼,不想惹事。但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过的。 “哟,这穷酸样也想去青岚宗碰运气?”锦衣少年旁边一个瘦高个看见林夜兄妹,嗤笑出声。 林夜没抬头。 “跟你说话呢!”瘦高个拍桌子,“哪来的乡巴佬,懂不懂规矩?见了周少爷还不让座?” 他口中的“周少爷”就是那锦衣少年,此时正慢条斯理地品茶,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默认了瘦高个的言行。 茶棚里其他人都低下头,不敢吭声。 林雪紧张地抓住哥哥的衣袖。林夜拍拍她的手,站起身,对瘦高个抱拳:“这位兄台,我们这就走。” 他拉着林雪准备离开。 “慢着。”瘦高个却得寸进尺,伸手拦住,“让你走了吗?冲撞了周少爷,一句道歉都没有?” 林夜眼神冷下来:“我们坐在角落,并未冲撞任何人。” “我说你冲撞了,你就是冲撞了。”瘦高个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要么跪下磕三个头,要么……” 话没说完,第三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了。 一只白皙的手探出来,接着是整个人。是之前在镇上看见的那名女子,看起来十八九岁,穿一身素白长裙,外罩淡青色披风,长发简单绾起,插着一支木簪。容貌不算绝美,但眉眼清冷,气质出尘。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浅金色的,在阴天的光线下像两枚融化的琥珀。 她下车时,整个茶棚都静了一瞬。 瘦高个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变了变,讪讪地退到一边。连那位周少爷也放下茶杯,起身微微颔首:“苏姑娘。” 被称作苏姑娘的女子看都没看他,目光扫过茶棚,最后落在林夜兄妹身上。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隐去。她走向林夜这桌,在对面坐下。 “老板,一壶清茶。”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茶棚老板连忙应声去准备。 林夜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坐。”苏姑娘说,不是命令,却让人无法拒绝。 林夜重新坐下,把林雪护在身后。 苏姑娘倒了三杯茶,推给林夜兄妹各一杯,自己端起一杯,慢慢喝着。整个过程,没再看周少爷那群人一眼,仿佛他们不存在。 周少爷的脸色有些难看,但竟然忍住了没发作,重新坐下喝茶,只是握着茶杯的手青筋微凸。 瘦高个和其他人更是不敢出声。 茶棚里的气氛诡异得安静。 喝完一杯茶,苏姑娘才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只有林夜能听见:“你们要去青岚宗?” 林夜点头。 “测试在六日后,从这儿到青岚宗山脚,脚程快的话四天能到。”她顿了顿,“但我不建议你们走官道。” 林夜一怔:“为什么?” “官道上‘有心人’太多。”苏姑娘意有所指地瞥了周少爷那边一眼,“青岚宗每三年收徒,名额有限,有些人为了减少竞争者,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夜心里一凛。 “往东三十里有条小路,绕些远,但安全。”苏姑娘从袖中取出一张简易地图,放在桌上,“按这个走,五天能到。路上有几个村落,可以借宿。” 林夜接过地图,犹豫了一下:“苏姑娘为何帮我们?” 苏姑娘放下茶杯,浅金色的瞳孔直视林夜:“我不是帮你,是还一个人情。” “人情?” “十二年前,青石镇有个铁匠救过一个受伤的女子。”苏姑娘的语气很平淡,“那女子是我师姐。她临终前嘱托,若日后遇到铁匠的家人,能帮则帮。” 林夜心头剧震。父亲救过青岚宗执事,还救过这位苏姑娘的师姐?父亲到底…… “你体内有灵力波动。”苏姑娘忽然话锋一转,“虽然微弱,但很精纯。这种力量在修炼界很罕见,也很……引人注目。” 她站起身,往桌上放了几枚铜钱:“记住,在拥有足够实力前,藏拙是最好的选择。青岚宗不是净土,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说完,她转身走向马车。上车前,又回头看了林夜一眼,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阴沉的天空:“对了,我姓苏,单名一个‘静’字。若你能通过测试,我们或许还会见面。” 车帘落下,云鳞马嘶鸣一声,三辆马车重新启程,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周少爷那群人也匆匆结账离开,临走前,瘦高个狠狠瞪了林夜一眼,眼神阴毒。 茶棚重新安静下来。 林夜看着手中的地图,又看看苏静留下的那几枚铜钱,心里五味杂陈。 “哥,那个苏姐姐是好人。”林雪小声说。 “或许吧。”林夜收起地图,“但我们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走吧,改道。” 他背起林雪,走出茶棚,按照地图指示转向东边的小路。 小路确实偏僻,两旁是茂密的树林,路面泥泞,几乎看不到行人。但林夜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比官道上浓郁一些,空气中那些五色光点也更密集。 他一边走,一边尝试运转体内气旋。气旋缓缓转动,吸收着周围的灵气。虽然很慢,但每吸收一点,他就感觉身体轻盈一分,脚步也更有力。 “哥,修仙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林雪趴在他背上问。 林夜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但听陈执事和苏姑娘的话,应该是个……强者为尊的地方。” “那我们能变得很强吗?” “能。”林夜回答得斩钉截铁,“一定要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保护妹妹,才能解开身世之谜,才能找到父母。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湿了山路。林夜加快脚步,在泥泞中踩出一个又一个坚定的脚印。 前方雾气弥漫,山路蜿蜒,看不见尽头。 但路,总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而在他们身后数十里外的官道上,周少爷的马车里,瘦高个正低声汇报:“少爷,查清楚了,那小子叫林夜,青石镇人,父母五年前失踪。据说兽潮那夜,他一人击退了三头影狼。” 周少爷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冷笑:“有点意思。派人盯着,如果他真能通过测试……进了宗门,有的是机会‘关照’他。” “是。” 马车在雨中疾驰,车轮溅起浑浊的水花。 第9章 灵测石碑 青岚宗的山门比林夜想象中更加巍峨。 两座千仞高峰相对而立,中间是一道云雾缭绕的峡谷,一条青石阶梯蜿蜒而上,直插云端。山门处立着巨大的牌坊,以整块白玉雕成,上书“青岚”二字,笔力遒劲,隐隐有剑气流转。牌坊下方,此刻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都是来参加入门测试的。 林夜牵着林雪,站在人群外围。他们五天前改走小路,虽然绕远,但一路平安,昨天傍晚就到了山脚下的集镇。今天一早,两人跟着人流上山,此刻正仰望着那望不到尽头的阶梯。 “哥,好多人啊。”林雪小声说,抓紧了哥哥的手。 林夜点头。确实多,而且什么人都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粗布麻衣的寒门少年,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已过而立的中年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唯一的共同点是眼中都燃烧着某种渴望。 修仙之门的渴望。 辰时正,山门处钟声响起。浑厚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压过了人群的嘈杂。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人出现在牌坊下,他蓄着短须,面容严肃,目光扫过人群时,喧闹声迅速平息。 “肃静。”中年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乃外门执事李长风,负责今日入门测试第一关——测灵。” 他侧身指向身后。那里立着十块青灰色的石碑,每块都有一人高,表面光滑如镜,隐约能看到内部有光华流转。 “此乃测灵碑。”李长风解释道,“测试者将手掌按在碑面,碑体会根据你们的灵根资质、灵气亲和度,显现不同颜色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对应七品灵根。赤色最次,紫色最佳。凡显黄光及以上者,可过第一关。” 规则简单明了。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有人紧张地搓手,有人自信满满。 测试很快开始。十个队伍同时进行,执事弟子在一旁记录。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胖乎乎的少年。他紧张地把手按在碑上,片刻后,碑体泛起淡淡的红光,勉强达到赤色品级。 “过。”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记录。 胖少年松了口气,擦着汗退到一边。 接着是个红衣少女。她手掌按上,碑体亮起明亮的黄光。 “黄品,过。” 少女嘴角微翘,显然对这个结果满意。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大部分人都集中在赤、橙两色,偶尔有黄品出现,便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时辰过去,近三百人测试完毕,只出现了七个黄品,一个绿品。 那绿品是个锦衣少年,测试时碑体亮起翠绿色的光芒,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少年自己也昂首挺胸,颇为自得。 林夜默默观察着。他发现,那些灵根品级高的人,往往衣着光鲜,身边有仆从跟随,显然是世家子弟。寒门出身的测试者,大多在赤橙两色徘徊。 这就是修炼界的现实——资源、传承,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差距。 “下一个,周鹏。” 听到这个名字,林夜眼神微凝。只见那个在茶棚遇见的锦衣少年排众而出,神色倨傲地走到一块测灵碑前。周少爷,原来叫周鹏。 他缓缓抬手,按在碑面。 三息之后,碑体骤然爆发出夺目的青光! 青色!目前为止出现的最高品级! 人群哗然。连执事李长风也微微动容,多看了周鹏一眼。 “青品,过。”记录的执事弟子声音都提高了三分。 周鹏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人群中的林夜,带着明显的挑衅。 林夜面无表情。 测试继续。又过了半个时辰,轮到林夜了。 他走到一块空闲的测灵碑前,深吸一口气。林雪在人群里紧张地看着他,小手捏得发白。 手掌按上碑面。 冰凉,光滑。然后,体内那个气旋忽然自主加速旋转。 林夜心头一紧,想压制,却已经来不及了。银白色的雾气顺着手臂涌向掌心,透过皮肤,注入石碑。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碑体沉寂,连最微弱的红光都没有出现。 围观众人开始窃笑。周鹏更是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废物就是废物。” 执事弟子皱眉,准备宣布“不合格”。 就在这时—— “咔嚓。” 细微的裂响。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看见,那块青灰色的测灵碑表面,出现了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像蛛网般扩散。眨眼间,整块碑布满了裂痕! “什么?!”执事弟子失声惊呼。 李长风一个闪身出现在碑前,脸色骤变。他伸手想探查,却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测灵碑炸了。 不是爆炸,而是从内部崩解。整块石碑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石,哗啦啦散落一地,只留下底座还立在原地。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碎石,又看向站在碎石前的林夜。少年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愕。 “这……这怎么回事?”有人结结巴巴地问。 “测灵碑……碎了?” “不可能啊!那可是玄铁石铸的,凝气境全力一击都打不碎!” 李长风脸色凝重如水。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仔细查看,又抬头看向林夜,眼神锐利如刀:“你叫什么名字?” “林夜。” “何处人士?” “青洲青石镇。” 李长风站起身,对旁边一个执事弟子低语几句。那弟子匆匆离去,片刻后,抱着另一块石碑回来。 这块石碑比之前的测灵碑小一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墨玉,隐隐有符文流转。 “内门测灵碑!”有识货的惊呼出声。 李长风示意林夜:“再测一次。” 林夜看着那块黑色石碑,心里有些不安。他能感觉到,体内气旋还在加速旋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 他再次伸手,按在黑色碑面。 这一次,反应更快。 手掌刚触到碑面,黑色石碑就剧烈震颤起来。碑体内部的符文疯狂闪烁,接着,一抹银白色的光从林夜掌心涌出,注入石碑。 不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中的任何一种颜色。 是银色。 纯粹的、皎洁的、仿佛月华凝练的银色! 银光越来越亮,最后竟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光柱中隐约有星辰虚影流转,瑰丽而神秘。 整个山门广场都被银光笼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李长风脸色大变,双手迅速结印,一道青光打入石碑。碑体震颤稍缓,但银光依然在持续增强。 “快去请孙长老!”他对另一个弟子吼道。 就在这时,黑色石碑表面也开始出现裂纹。虽然比之前慢,但确确实实在裂开。 李长风一咬牙,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虚空中画出一道繁复的符印。符印落在石碑上,银光骤然收敛,碑体停止开裂,但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光柱消散,银光褪去。 黑色石碑安静下来,但碑面中央留下了一道银色的印记——正是林夜掌心那枚星辰图案的放大版。 李长风额头渗出冷汗,死死盯着林夜,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超出认知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 周鹏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引以为傲的青品灵根,在这银光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李执事,怎么回事?”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白须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身穿紫色道袍,气息深不可测。 李长风连忙躬身:“孙长老。这少年测试时,外门测灵碑碎裂,换内门碑后,出现……异象。” 孙长老走到黑色石碑前,看着那道银色印记,眼中闪过惊疑。他伸手触碰印记,指尖刚碰到,就触电般收回,脸色更加凝重。 “你叫林夜?”孙长老看向林夜。 “是。” “父母何人?” “家父林天南,家母苏婉,都是青石镇普通百姓。” 孙长老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道:“测灵碑年久失修,今日出现故障。林夜,你的测试结果……暂定为黄品,过关。” 这话一出,人群哗然。 故障?那冲天的银光、碎裂的石碑、银色的印记,都是故障? 傻子都不信。 但没人敢质疑。孙长老是内门长老,地位崇高,他的话就是权威。 李长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遵命。” 林夜收回手,感觉体内气旋渐渐平复。他知道,孙长老在掩盖什么,而自己身上的秘密,恐怕比想象中更加惊人。 “下一个。”李长风定了定神,继续主持测试。 测试恢复进行,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上面了。目光不断瞟向林夜,有好奇,有嫉妒,有畏惧,也有算计。 林夜走到过关者聚集的区域,林雪立刻扑过来抱住他:“哥,你没事吧?” “没事。”林夜拍拍妹妹的背,眼神却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看见周鹏阴冷的目光,看见其他测试者复杂的眼神,还看见远处山坡上,一道素白的身影静静伫立——是苏静。 她遥遥望来,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山门的牌坊,也倒映着林夜的身影。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林夜读懂了她的口型: “小心。” 测试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而那块布满裂痕的黑色石碑,被孙长老亲自收走。临走前,他在碑上又加了三道封印,确保那道银色印记不会泄露分毫。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石粉尘。 第10章 执事密报 测灵结束已是黄昏。 近千人参加测试,最终过关的只有一百三十七人。大部分被淘汰者垂头丧气地下山,少数不甘心的还在山门外徘徊,被执事弟子冷着脸驱散。 过关者被带进山门,沿着青石阶梯向上。阶梯很长,足有三千级,爬到一半时,已经有人气喘吁吁。林夜背着林雪,步伐却很稳——体内气旋缓缓运转,灵气滋养着四肢百骸,让他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 爬到山顶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平台,青石铺地,边缘云海翻腾。平台上错落分布着数十栋建筑,青瓦白墙,飞檐斗拱,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更远处,还有更多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隐在云雾之中,望不到尽头。 这就是青岚宗外门。 “所有人听好。”李长风站在平台中央,声音传遍每个角落,“你们已通过第一关,成为青岚宗外门预备弟子。接下来三个月是观察期,表现合格者,方可正式录入外门名册。”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分配住处。念到名字的,跟随执事弟子前往各自院落。” 名单开始宣读。大多数人都被分到“东区”或“南区”,那里院落整齐,屋舍较新。少数人被分到“西区”,条件稍差,但还能接受。 轮到林夜时,李长风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念道:“林夜,竹影小院。”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轻微的骚动。 “竹影小院?那不是北区最偏的那个破院子吗?” “听说好几年没人住了,屋顶漏雨,墙都开裂了。” “这小子测灵时不是把碑都弄碎了吗?怎么分到最差的地方?” 周鹏站在不远处,嘴角勾起冷笑。显然,这个结果让他很满意。 林夜面色平静,牵起林雪的手,走向负责带路的执事弟子。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弟子,姓赵,态度不冷不热,领着他们往北边走。 越往北,建筑越稀疏,道路也越破旧。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处偏僻的山坳。这里只有孤零零一座院落,三间瓦房围成小院,院中杂草丛生,墙角长满青苔。房顶的瓦片碎了不少,窗户纸破破烂烂,在晚风中呼啦作响。 确实很破。 “就是这儿。”赵执事指着院子,“每月初一可领基础物资,其余自理。规矩手册在屋里,自己看。没事别乱跑,外门重地,擅闯者严惩。” 说完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林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院子。地上铺着石板,缝隙里钻出野草。三间房,正中是堂屋,左右是厢房。 他先检查了一遍——堂屋空荡荡,只有一张破桌子和几条瘸腿凳子;左边厢房稍好,有张木板床;右边厢房堆满杂物,积了厚厚一层灰。 “今晚先将就一下。”林夜对林雪说,“明天我收拾。” 林雪倒是很乐观:“比咱家铁铺还大呢!哥,你看,院子里有口井!” 确实有口井,在院子东南角,井口盖着石板。林夜走过去掀开石板,井很深,但能听见水声,水质看起来清澈。 他打上一桶水,简单擦洗了左边厢房,铺上自带的被褥。天色已经全黑,兄妹俩分吃了干粮,早早躺下。 林雪很快睡着了。林夜却毫无睡意,盘膝坐在床上,尝试内视。 体内气旋依旧在缓缓旋转,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他发现,这竹影小院虽然偏僻破败,但灵气浓度竟然比山门广场还要浓郁几分。空气中那些五色光点格外活跃,尤其是井口方向,隐隐有灵气汇聚的迹象。 难道这破院子还暗藏玄机?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若非林夜此刻感知敏锐,根本察觉不到。脚步声在院墙外停住,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在窥探。 林夜屏住呼吸,悄悄下床,走到窗边,透过破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一道黑影伏在院墙外,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屋子。黑影停留了约莫半刻钟,才悄无声息地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是谁?周鹏派来的人?还是宗门里其他对测灵碑事件感兴趣的人? 林夜回到床上,心头蒙上一层阴影。看来这青岚宗,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与此同时,外门执事殿。 李长风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密报。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 “今日测灵,有少年林夜,青石镇人,测灵碑碎,内门碑现银光异象。孙长老出面掩盖,定其黄品。此人疑似身怀古血,特征有三:一,灵力呈现罕见银色;二,碑体符文对其有强烈反应;三,其掌心有剑形印记残影。” 他放下笔,将密报卷成小卷,塞进一根特制的竹管。然后起身走到窗边,吹了声口哨。片刻后,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儿落在窗台,眼睛是暗红色的,在夜色中发着幽光。 这是传讯灵鸦,只有执事以上才能调用。 李长风将竹管绑在鸦腿上,低声道:“送去内门,陈远执事亲启。” 灵鸦点点头,振翅飞入夜空,很快消失不见。 李长风望着窗外夜色,眉头紧锁。陈远是他多年的朋友,三天前突然传讯给他,说会引荐一个叫林夜的少年,让他多加留意,但不必特殊照顾。当时他还不解,现在明白了——陈远恐怕早就知道这少年不简单。 古血…… 这两个字在修炼界是禁忌,也是传说。据说上古时期,有诸多强大血脉传承于世,那些血脉拥有者天生亲近某种大道,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但万年前一场浩劫,古血传承几乎断绝,残存者也多隐姓埋名,不敢暴露。 如果林夜真是古血后裔,那他的出现,对青岚宗是福是祸? 正沉思间,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一个黑衣弟子推门而入,正是白天监视林夜的那个黑影。他单膝跪地,低声道:“李执事,林夜已入住竹影小院,暂无异常。只是……” “只是什么?” “属下方才监视时,感觉他好像察觉到了。”黑衣弟子有些不确定,“虽然他没出来查看,但屋里的呼吸声忽然变了节奏,像是刻意放轻。” 李长风眼神一凝。林夜只是个刚入门的预备弟子,按理说不可能有这种警觉性。除非……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 这又是古血的特征之一。 “继续监视,但不要靠太近。”李长风吩咐,“另外,查查青石镇林家底细,尤其是他父母。我要知道,他们失踪前都接触过什么人。” “是。” 黑衣弟子退下。李长风重新坐回书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几幅图案——星辰、剑、还有一道贯穿天地的银色光柱。 图案旁的注解写着:“陨星之血,天赐之脉。掌心生剑芒,灵力化银辉。此脉现世,必引天地异象,亦招灾祸。” 李长风合上书,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想起了孙长老今天反常的举动。那位内门长老向来以严苛著称,今天却破天荒地替林夜掩盖异象,甚至不惜当众说谎。这背后,恐怕有更高层的授意。 青岚宗,要变天了。 竹影小院里,林夜依旧没睡。 他盘膝坐在床上,尝试引导体内气旋。经过这几天的摸索,他已经能稍微控制气旋的旋转速度。此刻他将速度放得很慢,让灵气以最温和的方式滋养身体。 同时,他的感知扩展到整个院子。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需要看,不需要听,却能“感觉”到院子里每一处细微的动静。草丛里虫子的爬行,井水细微的波动,甚至夜风吹过瓦片缝隙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忽然,他感觉到院墙外的某个方向,有一道视线再次投来。 还是那个人。比之前更远,更隐蔽,但确实在监视。 林夜不动声色,继续修炼。既然对方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他也不想打草惊蛇。在这陌生的宗门里,谨慎永远是第一位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林夜早早起床,开始收拾院子。他先清理了杂草,修了屋顶,补了窗纸。又去外门杂务处领了基础物资——两套灰布弟子服,一些米面油盐,还有几件简陋的生活用具。 回到小院时,他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膀大腰圆的少年,皮肤黝黑,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背着一个大包袱,正憨笑着挠头。另一个则是个瘦高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神色冷傲,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你们是?”林夜问。 “俺叫王铁!”黝黑少年嗓门很大,“也是新入门的,分到这儿了!执事说这院子住三个人,你是林夜兄弟吧?” 林夜点头,看向那个冷傲少年。 “陈枫。”对方只吐出两个字,便不再多说,径直走进院子,挑了右边那间厢房,“这间归我。” 王铁嘿嘿笑着:“那俺住左边,林兄弟你住堂屋旁边那间?” 林夜住的正是左边厢房。他想了想:“我和我妹妹住左边厢房,堂屋旁边那间给你吧。” “成!”王铁很好说话,背着包袱就进了屋。 林夜看着陈枫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正在院子里哼着歌收拾东西的王铁,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王铁性格憨厚,应该不难相处。陈枫则孤傲,恐怕不太好打交道。 但无论如何,这三个月的观察期,他必须在这里安稳度过。只有正式录入外门,才有资格接触修炼功法,才能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正想着,远处传来钟声。是召集预备弟子的信号。 林夜换上灰布弟子服,嘱咐林雪乖乖待在院里,便随着王铁一起往集合地点赶去。 陈枫也出来了,依旧面无表情,但脚步不慢。 三人赶到外门广场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名预备弟子。 李长风站在高台上,开始讲解外门规矩和修行安排。 林夜认真听着,但眼角余光却瞥见,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有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正是周鹏。 周鹏也看见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11章 青岚基础诀 林夜移开目光,神色平静。 青岚宗的传功讲堂位于外门中央,是一座三层高的八角楼阁,青瓦飞檐,檐角挂着青铜风铃,晨风一吹,叮咚作响。门前立着一块丈许高的石碑,刻着“传道受业解惑”六个大字,笔力沉雄,隐有灵光流转。 辰时初刻,一百三十七名预备弟子齐聚讲堂一层。林夜和同院的王铁、陈枫坐在靠后的位置。林夜注意到,周鹏那伙人坐在最前排,与几位执事弟子谈笑风生,显然早已打点好关系。 钟响三声,一位老者缓步登上讲台。 老者约莫六旬年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他眼神浑浊,脚步虚浮,看起来更像一个落魄老书生,而非修仙之人。 “这就是传功长老?”王铁小声嘀咕,“怎么跟俺村里喝醉酒的老秀才一个样……” 话音未落,老者忽然抬眼看向这边。 那一眼,浑浊尽去,精光乍现。仿佛两柄出鞘的剑,穿透空气,直刺而来。王铁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后背。整个讲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老夫姓余,单名一个墨字。”老者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负责传授你们《青岚基础诀》。这是青岚宗立派之基,也是你们踏上仙途的第一步。”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扫过全场:“在开始前,有句话要说明白——修行如登山,有人天赋异禀,一日千里;有人资质平平,十年苦功。但无论快慢,路都要自己走。今日我传你们法门,能领会多少,看你们的造化。” 说罢,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青岚基础诀》,分三篇九章。今日讲第一篇第一章——引气入体。” 余墨长老开始讲解,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他从人体经脉讲起,讲到丹田位置,讲到灵气属性,讲到如何感应天地灵气,又如何引导灵气入体,在经脉中运转周天,最终归于丹田。 都是最基础的知识,但讲得深入浅出。林夜认真听着,与自己这几日的摸索相互印证。 按照余长老的说法,正统修炼都是从丹田开始。先在丹田处开辟“气海”,储存灵力。随着修为提升,气海扩张,化为灵湖、灵海,最终凝聚灵台,踏入灵台境。 可他呢? 他的气旋在心脏,不在丹田。而且那不是气海,是旋转的漩涡。吸收灵气的速度远超正常,却无法储存——那些银白色的雾气在经脉中循环一周后,大部分又散入四肢百骸,滋养肉身,只有极少量会沉淀下来。 这算怎么回事? “现在,所有人闭目凝神,尝试感应灵气。”余墨长老的声音将林夜的思绪拉回,“记住我刚才讲的线路——先感天地,再引己身。不要急躁,能感应到一丝灵气流动,便是成功。” 讲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闭上眼睛,按照余长老传授的方法尝试。 林夜也闭上眼。但他不需要“尝试”——从睁开眼的那天起,他就能看见灵气。此刻在他感知中,整个讲堂都弥漫着五色光点,尤其是余长老周围,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气。 他按照功法线路,尝试引导灵气。但问题来了——那些灵气一进入体内,就被心脏的气旋吸走,根本走不到丹田。 试了几次都如此。林夜想了想,决定换种方式。他不去对抗气旋的吸力,而是顺着它,将灵气直接引入气旋。气旋缓缓旋转,将五色灵气碾碎、提纯,化为银白雾气,再顺着经脉扩散。 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 不知不觉间,林夜进入了某种玄妙状态。他“看”见银白雾气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经脉壁变得坚韧,血肉焕发生机。他甚至能感觉到,胸口那道暗伤,正在被雾气一点点修复。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余墨长老的声音:“好了,停下。” 林夜睁开眼,发现讲堂里大部分人还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显然没什么收获。只有少数几人脸上露出喜色——周鹏就是其中之一,他嘴角微翘,显然已经成功感应到灵气。 “看来有人已经入门了。”余墨长老目光扫过那几个面露喜色的弟子,“不错。但记住,感应只是开始。要将灵气留在体内,化为己用,还需长久练习。” 他站起身:“今日就到这里。三日后同一时间,继续第二讲。下课。” 弟子们陆续起身离开。林夜刚要起身,余墨长老忽然看向他:“林夜,你留下。” 讲堂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林夜,目光各异——有好奇,有嫉妒,也有周鹏那种毫不掩饰的敌意。 林夜心中一凛,面上却保持平静:“是。” 王铁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被陈枫拉走了。很快,讲堂里只剩下林夜和余墨长老两人。 余墨长老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云海,背对林夜,沉默了许久。久到林夜以为他忘了自己时,才缓缓开口: “《青岚基础诀》,你听懂了?” “听懂了。” “能运转?” “能。” 余墨长老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盯着林夜:“运转一遍给我看。” 林夜犹豫了一瞬,还是盘膝坐下,闭目运功。这一次,他刻意压制了气旋的吸力,按照正统线路引导灵气。但即便如此,灵气入体的速度依然远超常人——他能“看见”那些五色光点争先恐后涌入体内,在经脉中奔流。 一周天运转完毕,林夜睁开眼。 余墨长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惊异。他走到林夜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林夜手腕上。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探入,顺着经脉游走。林夜没有抵抗,任由对方探查。 片刻后,余墨长老收回手,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夜:“你的经脉……比常人宽阔三成。灵气亲和度……老夫看不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测灵碑那件事,老夫听说了。” 林夜心头一紧。 “孙长老替你遮掩,有他的道理。”余墨长老继续道,“但你要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的天赋,既是机缘,也是祸根。” 他走到讲台边,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林夜:“这是《敛息术》,最基础的隐匿法门。练成后,可遮掩部分灵气波动。” 林夜接过册子,有些不解:“长老为何……” “受人所托。”余墨长老打断他,摆摆手,“走吧。记住,在拥有足够实力前,藏拙是最好的选择。这三个月观察期,不要显露太多。” 林夜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余墨长老的声音再次传来:“竹影小院那口井……夜里少去。” 林夜脚步一顿,回头看去,余墨长老已经重新坐到窗边,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背影萧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握紧手中的《敛息术》,快步离开讲堂。 回到竹影小院时,王铁正在院子里练拳。他打的是最基础的强身拳法,招式笨拙,但每一拳都带着风声,显然力气不小。 “林兄弟,你回来啦!”王铁收拳,擦了把汗,“余长老留你干啥?没为难你吧?” “没有,只是问了些修炼上的事。”林夜含糊带过,看向陈枫的房间——门紧闭着,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显然也在修炼。 这小子,进度不慢啊。 林夜走进自己房间,林雪正在缝补衣服。见他回来,小姑娘放下针线:“哥,今天学得怎么样?” “还行。”林夜摸摸她的头,“饿了吧?我去做饭。” 晚饭很简单——米粥,咸菜,还有一点野菜。王铁也来蹭饭,带来了两个杂面馒头。三人坐在院子里的小石桌旁,边吃边聊。 “林兄弟,你说咱们真能修成仙人吗?”王铁啃着馒头,眼神憧憬,“俺爹说,成了仙人就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 林夜笑了笑:“路还长着呢。先通过三个月的观察期再说。” 正说着,院门忽然被推开。 三个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角眼少年,穿着外门正式弟子的青衫,腰佩长剑,神色倨傲。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也都是正式弟子。 “哟,吃饭呢?”三角眼扫了一眼石桌上的简陋饭菜,嗤笑一声,“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见了师兄不问好?” 王铁愣愣地站起来:“师、师兄好。” 林夜也起身,抱拳行礼。陈枫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冷眼看着。 三角眼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你就是林夜?测灵碑弄碎那个?” “是。” “听说你分到了竹影小院。”三角眼踱步到井边,用脚踢了踢井口的石板,“这口井……你们用过了?” “打过水。”林夜如实回答。 三角眼眼神一冷:“谁让你们用的?这井封了三年了,不知道吗?” 王铁小声说:“可是执事没说……” “执事没说,我就不能说?”三角眼一脚踹翻石桌,粥菜洒了一地,“从今天起,这井不准用。还有,每月初一向我缴纳十枚灵石的‘院租’,听明白没?” 十枚灵石?外门预备弟子每月才领三枚基础灵石! 这分明是敲诈。 林夜看着洒了一地的粥菜,又看看吓得躲到他身后的林雪,眼神慢慢冷下来。 但他想起余墨长老的提醒——藏拙。 拳头握紧,又缓缓松开。 “明白了。”林夜垂下眼,“请问师兄尊姓大名?” 三角眼得意一笑:“记好了,我叫赵坤,外门‘执法堂’弟子。以后这北区,我说了算。” 说完,他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 王铁气得浑身发抖:“欺人太甚!俺、俺去找执事说理!” “没用的。”陈枫冷冷开口,“执法堂弟子有权巡视外门,只要不闹出人命,执事不会管。” 他看了林夜一眼:“你刚才为什么不反抗?以你的实力,未必打不过。” 林夜没回答,默默收拾地上的狼藉。 反抗?他当然想。但余长老说得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天打了一个赵坤,明天会来更厉害的人。在拥有足够实力前,隐忍是唯一的选择。 夜深了,林夜坐在床上,翻开余墨长老给的《敛息术》。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讲的都是最基础的灵气控制技巧。如何收敛气息,如何伪装修为,如何让灵气波动变得平缓。 他尝试着按照册子上的方法,控制心脏的气旋。起初很难——气旋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抗拒被压制。但慢慢地,他找到了诀窍:不是压制,而是引导。 让气旋旋转得更慢,更稳。让银白雾气在经脉中流淌得更平缓。让外放的灵气波动,收敛到最低。 两个时辰后,林夜睁开眼。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气息平稳,眼神内敛,看起来和普通预备弟子没什么两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团银白色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积蓄着力量。 他看向窗外。 月色下的井口,石板被赵坤踢开了一道缝。缝隙里,隐约有微光透出。 还有剑鸣般的轻响,若有若无。 余长老说,夜里少去。 但有些事,越是禁止,越是让人好奇。 林夜推开门,走到井边。低头望去,井水深不见底,但在他的感知中,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 呼唤着他体内的血脉。 呼唤着那道银白色的光。 第12章 神秘剑鸣 夜已深。 竹影小院里,王铁鼾声如雷,从隔壁房间阵阵传来。陈枫的房间静悄悄的,但林夜能感知到,那小子没睡,正在修炼——灵气波动平稳有序,显然已经掌握了《青岚基础诀》的基础运转。 林夜躺在床上,眼睛却盯着窗外的月亮。 今天是十六,月正圆。清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地上洒下一片银霜。月光照在井口那块被赵坤踢歪的石板上,缝隙里透出的微光比白天更明显了,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 余墨长老的话在耳边回响:“竹影小院那口井……夜里少去。” 警告,还是提示? 林夜翻了个身,看向睡在床内侧的林雪。小姑娘蜷缩着,小手抓着被角,眉头微蹙,似乎在做噩梦。他伸手轻抚她的额头,林雪咕哝了一声,眉头舒展,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不能再让她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林夜轻轻起身,披上外衣,推开房门。夜风微凉,带着山中特有的草木清香。院子里的虫鸣在他出门的瞬间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 他走到井边。 石板歪斜,露出半尺宽的缝隙。月光从缝隙照在井壁上,反射出粼粼波光。但林夜知道,那不是水光——井水在很深的地方,这光是从井壁本身发出来的。 他蹲下身,伸手推开石板。 “吱呀——” 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林夜动作一顿,侧耳倾听。王铁的鼾声依旧,陈枫房间的灵气波动也没有变化。他松了口气,继续将石板完全推开。 井口彻底暴露在月光下。 这是一口很普通的青石井,井口三尺见方,井壁用青石垒砌,石块之间长满暗绿色的苔藓。但仔细看,那些青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不是岁月侵蚀的痕迹,而是一道道刻痕,深浅不一,走向杂乱,像是有人用利器在石头上疯狂劈砍过。 林夜凝神细看。 划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与井底深处涌上的微光相互呼应。他忽然意识到,那些划痕不是杂乱无章的——它们有某种韵律,某种……轨迹。 像剑招。 心脏的气旋突然加速旋转。 不是受控,而是自主的反应。银白色的雾气从气旋中涌出,顺着手臂流向掌心,那枚星光印记再次浮现,散发着温热的脉动。 林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触井壁的一道划痕。 触感冰凉。 然后,剑鸣声响起。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共鸣。清越、悠长、带着斩破一切的锐利,从井底深处传来,顺着指尖涌入体内。 眼前画面骤然破碎。 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背对着他,站在井边。那人身材高大,披着残破的斗篷,手中握着一柄剑——剑身漆黑,剑锋却流淌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凝固的星河。 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黑暗、粘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那东西在向上爬,触须探出井口,扭曲蠕动。 握剑的人动了。 只是一剑。 简单到极致的一剑——抬手,前刺。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招,就是最基础、最直接的刺。 但这一剑刺出时,剑锋上的银光骤然爆发。那不是光,是凝聚到极致的剑意。银光撕裂黑暗,贯穿触须,深深刺入井底。 黑暗中传来无声的嘶吼。触须崩解,黑潮退散。 然后画面消散。 林夜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气。指尖还残留着那股剑意的触感——冰凉、锋利、一往无前。 他低头看向井壁。刚才触摸的那道划痕,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银光,与其他划痕相连,组成了一幅残缺的图案。 那是……剑招的轨迹。 林夜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现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一剑的每一个细节:起手时肌肉的发力,刺出时剑锋的角度,爆发时剑意的凝聚。 他下意识并指成剑,模仿那一刺。 起初很笨拙。手臂的摆动,力道的传递,呼吸的配合,全都错了。但体内的气旋却异常活跃,银白色的雾气顺着手臂流向指尖,在指尖凝聚成一寸长的微光。 他一遍遍尝试。 月光下,少年站在井边,反复做着同一个动作——抬手,前刺。动作从生涩到流畅,从模仿到感悟。渐渐地,他忘记了招式,忘记了技巧,只剩下最纯粹的本能。 心脏的气旋越转越快。银白雾气在经脉中奔涌,与井壁划痕中残留的剑意产生共鸣。每一次共鸣,都让他的动作更精准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林夜忽然停下。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银芒。抬手,前刺—— 这一次,指尖的微光不再是一寸,而是暴涨到三尺!银光凝成一道笔直的剑芒,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剑芒脱手而出,射向井口对面的院墙。 没有声音。 剑芒触及墙壁的瞬间,就像水渗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没入青石。墙上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痕迹,深不见底。 林夜走到墙边,手指轻抚那道痕迹。青石内部已经化为齑粉,只留一层薄薄的外壳。这一剑若是打在血肉之躯上…… “破晓。” 两个字脱口而出。他不知道为何会想到这个名字,但感觉无比贴切——这一剑就像黎明前的第一道曙光,简单、直接、撕裂黑暗。 这是他从井壁剑痕中领悟的残缺剑招。只有一式,只有一刺。但足够了。 他重新看向井壁。那些划痕已经黯淡下去,银光消退,变回普通的石头刻痕。但林夜能感觉到,剑意还在,只是更深地隐藏在了石头深处。 井底传来的呼唤感更强了。 有什么东西在下面,与他的血脉共鸣。不只是刚才看到的黑暗,还有别的……更古老,更熟悉。 林夜走到井口,探头向下望去。 深不见底。月光只能照亮井口下三丈左右,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但漆黑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银白色的,星星点点的,像夜空中的星辰。 他犹豫了。 下去看看?还是听从余长老的警告? 正犹豫间,井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颤动。很轻微,但林夜清晰地感觉到了——那是锁链拖曳的声音。铁链摩擦岩石,哗啦作响。 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叹息。 不是人类的声音。古老、沧桑、带着无尽的疲惫,还有一丝……期盼? 林夜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告诉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他猛地后退,抓起井口的石板,重新盖回去。 石板合拢的瞬间,井底的呼唤感和剑鸣声同时消失。院子里重归寂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林夜靠着井边坐下,心脏狂跳。不是恐惧,是兴奋。 这口井里藏着秘密。与他血脉相关的秘密。 也许,父亲当年选择在青石镇落脚,不是偶然。也许,母亲信里说的“未达灵湖,勿寻真相”,指的不只是青岚宗,还有这里。 “哥?” 林雪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林夜连忙起身,走进房间。 小姑娘揉着眼睛坐在床上:“我听见外面有声音……” “没事,我起夜。”林夜安抚她躺下,“睡吧,天快亮了。” 林雪点点头,很快又睡着了。 林夜却再也睡不着。他盘膝坐在床上,尝试运转刚才领悟的“破晓”剑意。 不需要真的出剑,只需在脑海中模拟。每一次模拟,气旋都会随之波动,银白雾气在经脉中按照特定的轨迹流转。他渐渐发现,运转剑意时,灵气吸收速度会加快——那些五色光点仿佛被剑意吸引,主动涌入体内。 这剑招不仅能攻敌,还能辅助修炼。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晨光透过窗纸,照亮房间。 林夜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星光印记已经隐去,但他能感觉到,印记深处多了一点东西——一道微不可查的剑形烙印。 那是“破晓”的种子。 他下床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里的井。 石板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林夜知道,那里埋藏着一段过往,一个秘密,还有……一场等待。 等到他足够强的时候,一定要下去看看。 但现在,还不行。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枫走出来,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林夜,面无表情地走向院外——他是去晨练。 王铁的房间也传来响动,接着是穿衣服的窸窣声。 第13章 任务大殿 外门的任务大殿坐落在东区,是一座三进式的宽阔殿堂。青石垒砌的墙体爬满爬山虎,朱红大门敞开,进出的弟子络绎不绝。殿内挑高两丈,梁柱粗壮,墙壁上挂满了木制任务牌,按难度和报酬分区域悬挂。 林夜站在殿门口,仰头看着门楣上“勤为本,务为实”六个鎏金大字。晨光斜照,金字反射着刺眼的光,晃得他眯起眼。 这是他入青岚宗的第七天。七天来,他白天去传功讲堂听课,晚上在竹影小院修炼《敛息术》和“破晓”剑意,进展不算快,但胜在稳定。体内气旋已经能初步控制,至少不会在修炼时闹出太大动静。 问题是——缺灵石。 青岚宗外门预备弟子每月只发三枚基础灵石,勉强够维持日常修炼消耗。但林夜需要的不止这些——林雪的身体需要温养,他修炼所需灵气远超常人,更别提还要攒钱购买丹药、功法,为三个月后的正式考核做准备。 三枚灵石,杯水车薪。 所以今天一早,他就来到了任务大殿。 殿内人声嘈杂,挤满了接取任务的弟子。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任务墙,上面悬挂着数百块木牌。 木牌颜色各异:白色最简单,适合新人;黄色中等,需要一定实力;红色危险,往往要组队完成;黑色……林夜没看见黑色,听说那是内门弟子才能接触的机密任务。 他挤到白色的区域前,仔细查看。 “后山药田除草,一日,报酬一枚灵石。” “藏书阁整理典籍,三日,报酬五枚灵石。” “山门石阶清扫,五日,报酬三枚灵石……” 都是些枯燥的杂役活,报酬也低得可怜。林夜皱眉,目光在木牌间游移。 忽然,他看见一块稍显不同的白色木牌。比其他牌子新,边缘镶着一圈淡金纹路。上面写着:“采集血苓草十株,地点幽雾谷外围,限时两日,报酬十五枚灵石。” 血苓草?林夜心头一动。妹妹林雪从小体弱,需要血苓草温养气血。之前在青石镇,他常去黑风林采,但那里产量稀少,且危险。如果能完成这个任务,既能赚灵石,又能给妹妹配药。 报酬也高——十五枚,抵得上五个月的基础供给。 只是这地点……幽雾谷。 林夜听过这个名字。前几天传功讲堂上,有弟子闲聊时提起过。 幽雾谷在青岚宗西北五十里,终年雾气弥漫,谷内多毒虫瘴气,常有低阶妖兽出没。虽然只是外围,但对预备弟子来说依然危险。 正犹豫间,一只手掌突然伸过来,一把将木牌摘下。 林夜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三角眼,倨傲神情,正是前几天来竹影小院敲诈的赵坤。 “哟,新来的也想接任务?” 赵坤把玩着木牌,嘴角扯出讥讽的笑,“幽雾谷采药?就凭你?别进去就喂了毒虫。” 周围几个弟子哄笑起来,都是赵坤的跟班。 林夜垂下眼:“师兄若是需要,让给师兄便是。” 他转身要走。忍一时风平浪静,他现在实力不够,没必要硬碰硬。 “慢着。”赵坤却拦住他,把木牌又塞回他手里。 “既然你这么想要,给你。不过……”他压低声音,凑到林夜耳边。 “幽雾谷最近不太平。昨天有三个接这任务的弟子没回来。执事堂已经准备把任务升级成黄色了。” 林夜瞳孔一缩。 “怕了?”赵坤冷笑,“怕了就乖乖把每月十枚灵石的‘院租’交了,师兄我罩着你。” 原来在这儿等着。赵坤根本不是真要接任务,是要逼他低头。 林夜握紧木牌,木头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十枚灵石,他一个月的基础供给才三枚,交了就等于断了自己和妹妹的修炼之路。 不能交。 他抬起头,直视赵坤的眼睛:“这任务,我接了。” 赵坤一愣,随即狞笑:“好,有胆量。那就祝你好运了。” 他拍拍林夜的肩膀,力道很大,带着明显的恶意。然后带着跟班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嚣张的笑声。 林夜走到登记处。负责登记的是一位中年执事,面容刻板,正低头翻看账册。 “前辈,我接幽雾谷采药任务。”林夜将木牌递上。 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木牌,眉头微皱:“预备弟子?这任务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弟子需要灵石。”林夜实话实说。 执事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地图和一个小瓷瓶:“地图标注了血苓草可能生长的区域,红色标记是已知的危险点。瓶里是三颗避瘴丹,能抵挡普通瘴气三个时辰。记住,只在谷外围活动,日落前必须出来。” “谢前辈。”林夜接过东西。 “还有,”执事盯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任务期限两天,是从现在开始算。如果你明天这个时候还没回来交任务……执事堂会按失踪处理。” 这话说得很直白——两天内回不来,就默认死在外面了。 林夜点头:“弟子明白。” 他收起地图和瓷瓶,转身离开任务大殿。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执事和另一个弟子的对话: “赵师兄,您吩咐的事办妥了。那小子接了幽雾谷的任务。” “嗯。地图给他了?” “给了,不过……我把三处危险点标错了位置。” “做得好。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夜脚步不停,脸上毫无表情,心里却一片冰冷。 果然有诈。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大殿。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青岚宗外门,比他想象的更残酷。 老弟子欺压新人,执事堂沆瀣一气,所谓的宗门规矩,不过是强者欺凌弱者的遮羞布。 回到竹影小院时,王铁正在院子里练拳。见林夜回来,他收了架势,憨笑着凑过来:“林兄弟,接任务去了?啥任务啊?” “采药。”林夜简单说了幽雾谷的事,隐去了赵坤的部分。 王铁瞪大眼睛:“幽雾谷?俺听人说那地方邪门得很!林兄弟,要不俺陪你去?” 林夜摇头:“任务只限一人。你留在院里,帮我照看小雪。” “那……那你小心啊!”王铁搓着手,一脸担忧。 林夜走进房间,林雪正在缝衣服。见他进来,小姑娘放下针线:“哥,你要出门?” “嗯,接了个采药任务,两天就回来。”林夜尽量让语气轻松,“你在院里待着,别乱跑。王铁会照应你。” 林雪咬着嘴唇,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林夜手里:“这里面是干粮,还有……娘留下的平安符。” 布包很轻,林夜却能感觉到里面的分量。他摸摸妹妹的头:“等我回来。” 收拾妥当——一把柴刀、几块干粮、水囊、地图、避瘴丹,还有那块从不离身的黑色令牌。林夜将它们打包成一个小包袱,背在肩上。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陈枫的房间。门关着,但窗户开了一条缝。 林夜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从缝隙里透出,落在他身上。 没有告别,他走出院门。 顺着山道下山,往西北方向走。按照地图标注,幽雾谷在五十里外,脚程快的话,傍晚能到谷口。 今天先在谷外过夜,明天一早进谷采药,下午返回,时间应该够。 山路崎岖,越走越荒凉。青岚宗的山门渐渐消失在身后的云雾中,四周的树木越来越茂密,遮天蔽日。林中偶尔传来兽吼鸟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格外瘆人。 林夜一边走,一边运转《敛息术》。气息收敛到最低,脚步放轻,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这是他这些天苦练的成果——不仅能遮掩灵气波动,还能降低存在感,不易被野兽察觉。 走了约莫三个时辰,日头开始西斜。前方出现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像一堵墙横亘在山谷入口。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的气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幽雾谷到了。 林夜取出瓷瓶,倒出一颗避瘴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气扩散全身,那股甜腥味带来的不适感立刻减轻。 他摊开地图。地图很简陋,只勾勒出谷口到外围三里的大致地形,标注了三个红色危险点——按照执事和赵坤的对话,这三处标记多半是陷阱。 真正的危险在哪里? 林夜闭上眼,尝试用感知探查。自从领悟“破晓”剑意后,他的感知能力又提升了一些。此刻在敛息状态下,感知范围能达到周围十丈。 十丈内,除了浓雾,什么都没有。 不,不对。 他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左侧三十步外的一处灌木丛。那里,隐约有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不是自然灵气,更像是……人类修炼者残留的气息。 有人来过。而且就在不久前。 林夜握紧柴刀,小心翼翼地靠近。拨开灌木,地上有凌乱的脚印,还有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血迹延伸向雾谷深处。 他蹲下身,手指轻触血迹。粘稠,带着微弱的灵力残留。受伤的人修为不高,最多凝气境一二重,和他差不多。 是之前失踪的那三个弟子吗? 林夜站起身,看向浓雾深处。雾气翻涌,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天色渐晚,不能在谷外过夜了——谁知道夜里会有什么东西从雾里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雾中。 浓雾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一丈,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林夜只能凭着感知,一步一步往前摸索。 避瘴丹的药效在持续,但雾气中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即使有丹药抵挡,也让他感到阵阵恶心。更麻烦的是,雾气似乎能干扰感知——原本十丈的范围,现在被压缩到了不足三丈。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很多脚在落叶上爬行。 林夜停下脚步,柴刀横在胸前。心脏的气旋开始加速旋转,银白雾气顺着手臂流向掌心,那枚星光印记微微发热。 雾气中,亮起十几点幽绿的光。 是眼睛。 很多双。 林夜握紧柴刀,身体微躬,做出迎敌的姿势。 第14章 幽雾谷险 幽绿色的光点在浓雾中晃动,像十几盏漂浮的鬼火。 林夜屏住呼吸,柴刀横在胸前,体内的气旋开始加速旋转。银白色的雾气顺着手臂流向掌心,那枚星光印记微微发烫——不是恐惧,是某种……兴奋。 仿佛体内的血脉在渴望战斗。 浓雾被搅动,伴随着“沙沙”的爬行声,那些光点越来越近。终于,在雾气裂开的缝隙里,林夜看清了来物的真容。 蜘蛛。 但不是普通的蜘蛛。每只都有脸盆大小,八条腿细长如镰刀,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绒毛。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腹部——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翻滚的墨绿色毒液。眼睛幽绿,死死盯着林夜,口器开合,滴下粘稠的涎水,落在地上腐蚀出嗤嗤的白烟。 毒瘴蛛。林夜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传功讲堂上提到过,幽雾谷特产的低阶妖兽,群居,毒性猛烈,凝气境以下沾之即死。 他只有凝气一重——如果按正统境界算的话。 但林夜知道,自己的真实实力不能用普通境界衡量。体内那团气旋提供的灵力,无论是质还是量,都远超同阶。 第一只毒瘴蛛扑了上来。 快!快得像一道绿影。八条腿在地面一蹬,身体弹射而起,口器张开,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 林夜侧身躲过。毒雾擦着衣角掠过,落在身后的岩石上,岩石表面立刻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不能硬抗。 他脚步一错,柴刀斜劈。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记斜斩。但柴刀劈出时,刀锋上附着一层淡淡的银光——那是“破晓”剑意的雏形。 “噗嗤!” 刀锋入肉。毒瘴蛛被劈成两半,墨绿色的体液喷溅。林夜提前后撤,还是有几滴溅到手臂上。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但下一秒,体内的银白雾气自动涌向伤口,将毒素包裹、分解、净化。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果然,星光血脉对毒素有抗性。 但没时间庆幸。更多的毒瘴蛛围了上来。三只,五只,八只……整整十二只,从四面八方扑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夜握紧柴刀,深吸一口气。 心脏的气旋疯狂旋转,银白雾气如决堤洪水般涌出,充斥每一条经脉。皮肤下,星轨纹路浮现,在浓雾中散发着微弱的银光。 他动了。 不是躲,不是逃,而是迎着最密集的方向冲去。 柴刀化作一片银白色的光幕。“破晓”剑意虽然残缺,但用来对付这些低阶妖兽足够了。每一刀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在毒瘴蛛最脆弱的关节处。 一只,两只,三只…… 毒瘴蛛的尸体在周围堆积。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一只毒瘴蛛从侧面偷袭,镰刀般的前肢划破林夜的后背,深可见骨。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更多的毒瘴蛛扑了上来。毒雾喷涌,蛛网缠绕,镰刀般的前肢从各个角度刺来。 避不开了。 林夜咬牙,准备硬抗。他调动所有银白雾气护住要害,准备以伤换命。 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的剑光从天而降。 不是从天,是从浓雾深处。剑光清冷如月,却带着斩破一切的气势。只是一剑,围攻林夜的八只毒瘴蛛瞬间被腰斩,墨绿色的体液还未喷出,就被剑光蕴含的寒气冻结。 剩余的毒瘴蛛发出惊恐的嘶鸣,转身就逃,消失在浓雾中。 林夜拄着柴刀,大口喘气。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已经感觉不到疼痛——银白雾气正在全力修复。 他抬起头,看向剑光来的方向。 浓雾被某种力量分开,一道素白的身影缓步走来。 是苏静。 依旧是那身素白长裙,淡青色披风,长发简单绾起,插着木簪。浅金色的瞳孔在幽暗的雾气中格外醒目,像两枚燃烧的琥珀。她手中握着一柄青色长剑,剑身细长,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青色宝石,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又是你。”苏静走到林夜面前,目光落在他手臂上正在愈合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毒瘴蛛的毒,寻常凝气境沾之即死。你居然能抗住?” 林夜直起身,抱拳行礼:“多谢苏师姐救命之恩。” 苏静没接话,绕着他走了一圈,浅金色的瞳孔仔细打量。林夜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识扫过全身,像是在探查什么。 “你的灵力……”苏静眉头微皱,“不是《青岚基础诀》的路子。而且……”她忽然伸手,抓住林夜的手腕。 林夜下意识想挣脱,但对方的手像铁钳,纹丝不动。苏静的手指搭在他脉搏上,一股清凉的力量探入体内。 “气旋在心脏?”她松开手,神色更加凝重,“这不是正统修炼法。谁教你的?” “没人教。”林夜实话实说,“自己觉醒的。” “觉醒?”苏静重复这个词,若有所思,“看来陈远执事说得没错,你身上的秘密不少。” 她转过身,看向浓雾深处:“幽雾谷的毒瘴,对修为有压制作用。凝气境在这里,灵力运转会滞涩三成以上。但你刚才战斗时,灵力运转流畅,甚至……比在外面更快。为什么?” 林夜自己也发现了。刚才战斗时,周围浓雾中的毒瘴之气不仅没有影响他,反而被气旋主动吸收,转化为银白雾气的一部分。就像……这些毒瘴也是灵气的一种,只是属性阴毒,寻常人无法吸收转化。 “我不知道。”林夜还是这个回答。 苏静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青色丹药:“这是清毒丹,能解瘴毒。你虽然能抗,但伤口残留的毒素不清除,会影响恢复。” 林夜接过丹药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气,配合体内的银白雾气,将残留的毒素彻底清除。后背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师姐怎么会在这里?”林夜问。 “执行任务。”苏静收起长剑,“内门每月有巡查任务,这一带归我负责。倒是你,一个预备弟子,敢接幽雾谷的采药任务,胆子不小。” 她顿了顿:“赵坤让你来的?” 林夜没说话,算是默认。 “愚蠢。”苏静语气冷淡,“他摆明了要坑你。幽雾谷最近不太平,谷心深处有异常波动,已经有好几个弟子失踪了。执事堂正在调查,暂时封闭了这片区域。你的任务牌,应该是赵坤通过关系弄到的旧牌。” 果然。林夜握紧拳头。赵坤不仅标错了危险点,还让他来已经被封闭的区域,这是要他的命。 “不过……”苏静话锋一转,“你能深入到这里而不受瘴气影响,倒是让我意外。血苓草的生长区域在更深处,跟我来。” 她转身往雾中走去。林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有苏静带路,速度快了很多。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脚步轻快,避开一个个隐蔽的毒沼和妖兽巢穴。手中的青色长剑偶尔出鞘,斩断挡路的藤蔓或驱散聚集的毒虫。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那是一片沼泽,水面泛着诡异的墨绿色,冒着细密的气泡。沼泽中央,生长着一片赤红色的植物——叶片如血,茎秆纤细,顶端开着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 血苓草。 而且数量不少,起码有三十多株。 但沼泽周围,散落着几具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骨头上残留着啃咬的痕迹,显然是被什么吃掉的。 “毒水鳄。”苏静轻声说,“二阶妖兽,相当于凝气境后期。擅长潜伏,一击致命。这沼泽是它的猎场。” 她看向林夜:“想要采药,就得引开它。我去引,你趁机采。十株就够了,别贪多。” “师姐,这太危险了……” “执行任务而已。”苏静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这是‘引兽符’,能吸引妖兽注意。我把它引到远处,你采完药立刻退出去,在谷口等我。” 不等林夜回答,她将符箓贴在剑尖,口中念念有词。符箓燃烧,化作一道红光射向沼泽深处。 平静的水面骤然炸开! 一头庞然大物从水底冲出——身长三丈,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甲,尾巴粗壮如巨蟒,张开的大嘴里布满匕首般的獠牙。正是毒水鳄。 它被红光吸引,怒吼一声,朝着红光的方向追去。庞大的身躯碾过沼泽,泥水飞溅。 苏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引着毒水鳄往远处遁去。 林夜不敢耽搁,施展《敛息术》,悄无声息地潜入沼泽。他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块,快速靠近血苓草。 一株,两株,三株…… 采摘很顺利。血苓草的根茎脆弱,不能硬拔,要用巧劲。林夜手法娴熟——在青石镇时,他常去采药补贴家用。 十株采完,他看了一眼剩下的,咬了咬牙,又多采了五株——妹妹的身体需要长期温养,多备点总是好的。 正要离开,脚下忽然一软。 石块松动,他整个人往沼泽里陷去! 泥水瞬间淹到胸口,更可怕的是,泥水里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腿——是水草,还是……别的什么? 林夜挣扎,但越挣扎陷得越深。泥水灌进口鼻,带着浓烈的腥臭和毒素。体内的银白雾气疯狂运转,抵抗毒素,但无法阻止下陷。 要死在这里了吗? 忽然,一道青色剑光斩来。 不是斩向他,是斩向他脚下的泥沼。剑光切入泥水,像切豆腐般轻松。林夜感觉腿上的束缚一松,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甩向岸边。 他狼狈地滚上岸,回头看去。 苏静站在沼泽边缘,长剑归鞘,脸色有些苍白。远处传来毒水鳄愤怒的咆哮,但似乎被什么困住了,无法脱身。 “走。”苏静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迅速撤离。有苏静带路,回去的路顺利得多。半个时辰后,他们走出了浓雾,回到幽雾谷口。 夕阳西斜,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林夜从包袱里取出十五株血苓草,用布包好,看向苏静:“师姐,今天……” “不必谢我。”苏静打断他,“我只是执行巡查任务。不过……”她看着林夜,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夕阳,“你身上的秘密,自己藏好。青岚宗不是净土,有人会对你的血脉感兴趣。” 她转身,又停下:“赵坤那边,我会处理。你回去交任务,就说在谷外围采的,别提遇到我。” “师姐为什么帮我?”林夜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苏静沉默良久,才轻声说:“我欠你父亲一个人情。当年他救了我师姐,如今我帮你,算是还债。”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的眼睛……很像她。” 说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消失在山林间。 林夜站在原地,握着装有血苓草的布包,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到底救过多少人?青岚宗执事陈远,苏静的师姐,还有谁? 他摇摇头,将这些疑问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回宗门交任务,然后给妹妹配药。 第15章 丹道初窥 任务大殿里,执事弟子验完十五株血苓草,眼神古怪地看了林夜一眼。 “幽雾谷外围能采到这么多?” 他掂量着布包,“而且品相都不错,有几株年份超过十年了。” 林夜垂眼:“运气好。” 执事弟子没再多问,数出十五枚下品灵石——是淡青色的晶石,拇指大小,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温和灵气。又额外给了三枚,说是“超额完成”的奖励。 十八枚灵石入手,林夜心里踏实了些。这些够他和林雪用两个月了,还能剩点买些基础丹药。 正要离开,执事弟子忽然叫住他:“等等。你是预备弟子林夜吧?” “是。” 执事弟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回春堂的孙丹师让你去一趟,说是……让你帮忙处理药材。” 回春堂?林夜想起那个地方——外门东区的一座青瓦建筑,专门负责丹药炼制和发放。 孙丹师他没见过,但听说过,是外门唯一的正式丹师,脾气古怪,很少与弟子打交道。 为什么找他? “现在就去?”林夜问。 “现在。”执事弟子挥手,“孙丹师说,你交了任务就去。” 林夜收好灵石,往东区走去。 回春堂比任务大殿小,但更精致。白墙青瓦,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咚声清越。 门楣上挂着“回春”二字匾额,黑底金字,笔力苍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药香,苦中带甘,闻久了让人神清气爽。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靠墙是一排排药柜,每个抽屉都贴着标签。中央有几张长桌,摆着药杵、药碾、铜炉等器具。几个穿着灰色短褂的弟子正在忙碌,有的捣药,有的分拣,有的看炉。 见林夜进来,一个弟子抬头:“找谁?” “孙丹师让我来的。” 那弟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林夜:“你就是那个测灵碑弄碎的新人?跟我来。” 他领着林夜穿过大厅,推开一扇侧门。里面是个小间,布置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药材图谱。一位老者坐在桌后,正低头翻看一本泛黄的药典。 老者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袖口挽起,露出枯瘦但稳定的手。他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琉璃珠子。 这就是孙丹师。 “坐。”孙丹师头也不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夜坐下,安静等待。他能感觉到,孙丹师看似在看书,其实灵识已经扫过他全身——很温和,没有攻击性,像是在探查什么。 片刻后,孙丹师合上书,抬起头:“林夜?” “是。” “听说你从幽雾谷采了十五株血苓草,品相都不错。”孙丹师慢条斯理地说,“血苓草性阴,喜湿,但生长地多有毒虫瘴气。寻常弟子采药,能保住三五株完整已是不易。你如何做到的?” 林夜早就想好了说辞:“弟子从小采药补贴家用,有些经验。幽雾谷毒瘴虽重,但血苓草生长处往往有伴生植物‘清心草’,能中和部分毒性。找到清心草,再采血苓草,会容易些。” 这是真话。在青石镇时,父亲教过他这些。 孙丹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认得清心草?” “认得。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开淡蓝色小花,搓碎后有薄荷清香。” “药理呢?” “清心草性凉,可解毒热,安神定惊。与血苓草相配,能中和其燥性,更适合体虚者温补。” 孙丹师盯着林夜,看了足足十息。然后,他站起身:“跟我来。” 他领着林夜回到大厅,走到一张长桌前。桌上摆着十几个竹篓,每个篓里装着不同的药材——有的根茎粗壮,有的叶片细碎,有的花果奇特。药香混杂在一起,浓烈得呛人。 “这些是今天要处理的药材。”孙丹师指着竹篓,“你的任务很简单——把每一篓里品质最好和最差的挑出来,分开放。” 他顿了顿:“限时一刻钟。开始。” 林夜愣住了。这算什么测试?但他没多问,走到桌前,开始观察。 第一篓是“赤炎果”。果子火红色,鸽蛋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正常来说,品质看颜色深浅和纹路清晰度。 林夜伸手拿起一个—— 指尖触碰的瞬间,体内气旋微动。 不是主动反应,而是药材中蕴含的“火属性灵气”与他的血脉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他能“感觉”到,这颗赤炎果内部,火灵气分布不均匀——核心浓郁,表皮稀薄,而且有几处“节点”灵气阻滞,像是受过损伤。 他放下这颗,拿起另一颗。这颗火灵气分布均匀,节点通畅,品质明显更好。 原来如此。 林夜眼睛亮了。他不需要靠肉眼判断,靠感知就行。银白血脉对灵气有天然的亲和力和分辨力,药材中的灵气分布、属性纯度、有无暗伤,一摸便知。 他加快速度。手在竹篓里翻飞,每一颗药材只触碰一瞬就做出判断。品质好的放左边竹盘,差的放右边。 赤炎果、寒冰草、土灵根、金线藤…… 一篓接一篓。 旁边的几个配药弟子都看呆了。他们处理药材,需要仔细看、闻、甚至尝,才能判断优劣。这新人倒好,摸一下就行?而且速度这么快,不怕出错? 孙丹师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越来越亮。 最后一篓是“幻心花”。这是一种很特殊的药材,花瓣七色流转,能致幻,炼制“清心丹”时需微量加入,平衡药性。处理时稍有不慎,吸入花粉就会产生幻觉。 林夜的手刚伸向竹篓,气旋就传来预警——这花有问题。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朵。感知探入,脸色微变。 花蕊深处,寄生着一只“噬灵虫”。这种虫子肉眼难见,专吸食药材灵气,被寄生的药材看似完好,实则药性全失。更麻烦的是,噬灵虫受到刺激会释放毒素,让人昏迷。 林夜放下这朵,又检查了几朵。十六朵幻心花,有八朵被寄生。 “孙丹师。”他转身,“这篓幻心花有问题。” 孙丹师走过来:“什么问题?” “有噬灵虫寄生。”林夜指着其中一朵,“花蕊处,灵气被吸食一空,只剩空壳。” 旁边的配药弟子哄笑起来:“胡说什么!噬灵虫早绝迹百年了!你一个新人懂什么?” 孙丹师却脸色一沉。 他接过林夜指的那朵幻心花,手指在花蕊处轻轻一捻——指尖沾染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粉末。 放在鼻下闻了闻,脸色更难看了。 “真是噬灵虫的虫蜕。”他声音发冷,“这批药材是谁负责采购的?” 大厅瞬间安静。那几个配药弟子脸色煞白,其中一个腿一软,差点跪下。 孙丹师没理会他们,看向林夜:“你怎么发现的?” 林夜犹豫了一下:“弟子对灵气比较敏感,能感觉到药材内部灵气分布异常。” 这解释很模糊,但足够合理——有些人天生灵气感知强,适合做丹师或阵法师。 孙丹师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挥手让那些配药弟子退下,大厅里只剩下他和林夜两人。 “你对药材有天赋。” 孙丹师开口,“比我想象的更好。愿意来回春堂帮忙吗?每天两个时辰,报酬是每月十枚灵石,外加基础丹药供应。” 十枚灵石!还有丹药! 林夜心跳加速。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弟子还在观察期,需以上课修炼为主……” “不影响。”孙丹师打断他,“每天申时过来,处理完药材就能走。不会耽误你修炼,反而……” 他顿了顿,“丹道也是修炼的一种。药材处理,能锻炼你对灵气的控制力。” 这话打动了林夜。他确实需要提升灵气控制力——气旋太霸道,经常失控。 “弟子愿意。” “好。”孙丹师从怀里取出一枚木牌,递给林夜。 “这是回春堂的通行牌。明天开始,每天申时过来。今天你先回去,这些药材……” 他看了一眼那篓幻心花,眼神冰冷,“我会处理。” 林夜接过木牌,行礼告退。 走出回春堂时,夕阳已经落山。天边残留着一抹暗红,像干涸的血迹。 他握紧手中的木牌和灵石,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孙丹师的邀请看似是赏识,但总觉得……太顺利了。而且那篓被噬灵虫寄生的幻心花,明显是有人故意掺进去的。 回春堂,也不平静啊。 正想着,前方巷口转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赵坤。他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嘴角挂着阴冷的笑:“哟,这不是咱们的采药天才吗?从回春堂出来?攀上孙丹师的高枝了?” 林夜停下脚步:“赵师兄有事?” “当然有事。”赵坤站直身体,慢慢走过来,“你昨天去幽雾谷,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 “比如……”赵坤凑近,压低声音,“比如一些失踪的弟子,或者……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内门师姐?” 林夜心头一凛。赵坤知道苏静在幽雾谷? 他面上不动声色:“弟子只采药,没看到别的。” “是吗?”赵坤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破绽。但林夜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 僵持了几息,赵坤忽然笑了:“行,你说没看到就没看到。不过……” 他拍拍林夜的肩膀,力道很重,“回春堂的活不好干,小心点。孙老头脾气怪,惹了他,有你受的。” 说完,他带着跟班转身离开,消失在巷子深处。 林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皱。 赵坤在试探。试探他是否遇到苏静,试探他是否知道幽雾谷的秘密。 还有那篓被噬灵虫寄生的幻心花…… 看来回春堂里,也有赵坤的人。 他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第16章 月下练剑 竹影小院的夜晚,比白天更静。 虫鸣,风声,偶尔远处传来的兽吼,都被厚厚的院墙和浓密的竹影过滤,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寂静。林夜喜欢这种静——能让他专注,能让他听见自己体内气旋旋转的声音,能让他感知空气中那些五色光点流动的轨迹。 申时过后,他去了回春堂。孙丹师没多说什么,只让他处理了几篓基础药材,就挥手让他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但林夜能感觉到,孙丹师看似在翻看药典,其实灵识一直笼罩着他,观察他处理药材的每一个细节。 他在被考察。 林夜不介意。考察意味着机会。只要展现出价值,就能获得资源,就能变强。 回到小院时,王铁已经睡了——鼾声震天,隔着墙都能听见。陈枫的房间静悄悄的,但窗户开着一条缝,林夜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这小子,到底在窥探什么? 林夜没理会,走进自己房间。林雪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抱着母亲留下的布偶。他轻手轻脚地给她掖好被子,然后拿着柴刀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好。 今天是十八,月已缺了一角,但依然明亮。清辉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霜。井口那块石板被他重新盖好,严丝合缝,看不出异常。 林夜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练剑。 不是真的剑,是柴刀。但他握刀的姿势、发力的方式、脚步的移动,都严格按照“破晓”剑意的轨迹。一遍又一遍,抬手,前刺。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打太极。但每一刺,刀尖都会带起细微的气流,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残影。那是剑意雏形,还未成型,但已经有了锋芒。 林夜闭着眼。 他不需要看,靠感知。感知柴刀的轨迹,感知气流的扰动,感知体内银白雾气随动作流淌的韵律。每一次出刀,气旋都会微微加速,雾气都会更凝实一分。 他在打磨。 从幽雾谷回来后,他对“破晓”有了更深的理解。那一剑不只是刺,是凝聚、爆发、贯穿。需要将全身力量——肌肉的力量、灵力的力量、意志的力量——都压缩到一点,然后在一瞬间释放。 就像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积蓄所有光明,然后一剑刺破长夜。 但这很难。 他试了上百次,只有三次成功凝聚出完整的剑意。而且每次都耗尽全身力气,事后要调息半个时辰才能恢复。 不够。远远不够。 真正的战斗,不会给你上百次机会。一招,定生死。 所以他要练,练到不需要思考,练成本能。 抬手,前刺。 抬手,前刺。 …… 不知练了多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呼吸有些乱,手臂开始发酸。但林夜没停,反而加快速度——他想突破极限,想看看在疲惫状态下,还能不能凝聚剑意。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三声掌声,不疾不徐,从院门口传来。 林夜收刀转身。月光下,陈枫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剑法不错。”陈枫开口,声音冷淡,“就是太假。” 林夜握紧柴刀:“陈师兄还没睡?” “睡不着。”陈枫走进院子,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你练了半天,手痒。切磋一下?” 不是询问,是通知。 林夜眼神微凝。陈枫身上的气息……变了。白天还只是普通的凝气一重,此刻却隐隐透出一股锋锐,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我只是随便练练,不敢与师兄切磋。” “怕了?”陈枫嘴角勾起,“测灵碑弄碎的天才,也会怕?” 激将法。但林夜不吃这套。他需要隐藏实力,不能过早暴露。 “陈师兄说笑了。天色已晚,不如……” 话没说完,陈枫动了。 不是攻击,是靠近。一步踏出,人已到林夜面前三尺。速度不快,但步法诡异——明明直线走来,却给人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像是随时会从任何一个角度出手。 “三招。”陈枫伸出三根手指,“你能接我三招,我以后不再找你麻烦。接不住……”他顿了顿,“每月给我五枚灵石,直到观察期结束。” 五枚灵石?林夜心头冷笑。这院子里的人,一个个都盯着他那点灵石。 “我若是不答应呢?” “那就不是切磋了。”陈枫眼神一冷,“是教训。” 话音落,他出手了。 第一招,直拳。 简单到极致的一拳,直取面门。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就是最快最直接的攻击。但拳出时,空气被压缩,发出“呜”的一声闷响。 凝气二重! 林夜瞳孔收缩。陈枫隐藏了实力!这一拳的力量、速度、灵力灌注,都远超凝气一重! 来不及多想,他侧身闪避。但陈枫的拳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中途变向,拳锋划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道血线。 火辣辣的疼。 “一招。”陈枫收拳,语气平淡。 林夜抹掉脸上的血,眼神沉下来。不能再藏了,至少不能完全藏。 他握紧柴刀,体内气旋开始加速。 第二招,陈枫换了方式——不是拳,是掌。一掌拍出,掌风呼啸,带起地上的落叶。落叶在掌风中旋转,化作一片锋利的刀刃,笼罩林夜全身。 这是……武技!不是基础拳法,是真正的战斗武技! 林夜柴刀横斩,试图劈开落叶。但那些叶子仿佛有生命,避开刀锋,从刁钻的角度袭来。一片叶子划过手臂,割开衣袖,在皮肤上留下细密的血痕。 更多的叶子袭来。 避不开了。 林夜咬牙,放弃防御,柴刀直刺——正是“破晓”的起手式。刀尖凝聚一点银光,虽然微弱,但足够锋利。他要以攻代守,逼陈枫回防。 但陈枫不退。 他冷笑一声,手掌一翻,落叶骤然合拢,化作一只巨掌,拍向林夜胸口。 “二招。” 林夜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喉咙一甜,鲜血涌上口腔。他强行咽下,拄着柴刀站起。 胸口剧痛,肋骨可能裂了。体内的银白雾气疯狂涌向伤口,开始修复。但需要时间。 陈枫没给他时间。 第三招来了。 这次不是拳,不是掌,是指。并指成剑,一指点出。指尖有青芒闪烁,锐利如针,直刺林夜眉心。 杀招! 这一指若是点实,不死也残! 林夜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你要杀我,那就别怪我…… 他正要爆发全部实力,拼死一搏—— “够了。”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院子里,是从院墙上。 月光下,一道素白身影不知何时坐在墙头,晃着腿,浅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苏静。 陈枫的手指停在林夜眉心前一寸。他缓缓转头,看向墙头:“苏师姐?” “大半夜的,欺负新人好玩?”苏静跳下墙头,落地无声。 “陈枫,我记得你报名的是剑堂,不是武斗堂。这么喜欢打架?” 陈枫收回手指,退后两步,躬身行礼:“师姐误会了。只是切磋。” “切磋?”苏静走到林夜面前,看了一眼他胸口的伤,眉头微皱。 “切磋需要下这么重的手?你这‘青芒指’再进半寸,他神魂都要受损。” 陈枫沉默。 苏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丹药递给林夜:“服下,调息。” 林夜接过丹药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清凉之气,配合银白雾气,伤势迅速稳定。 “陈枫。”苏静转向陈枫,语气冷淡,“你隐藏实力进入外门,有你的目的。但记住,青岚宗有青岚宗的规矩。私下斗殴,重伤同门,按律当废修为,逐出宗门。” 陈枫脸色一变:“师姐……” “这次我当没看见。”苏静打断他,“但下不为例。还有,林夜是我的人。你,还有赵坤那帮人,离他远点。” 这话说得直白。陈枫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头:“是。” “滚。” 陈枫深深看了林夜一眼,转身离开。院门“砰”地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林夜和苏静。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你刚才想爆发?”苏静忽然问。 林夜一惊:“师姐怎么……” “你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了。”苏静看着他的眼睛,“虽然很快收敛,但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很强。强到足以重伤陈枫,甚至杀了他。” 林夜沉默。 “藏得很好。”苏静继续说,“但还不够。真正的高手,能看出你体内那股力量的‘质’不同。青岚宗里,有这样的高手。” 她顿了顿:“陈枫是‘陈家’的人。陈家是中洲剑道世家,与青岚宗有旧怨。他隐藏实力混进来,目的不纯。你被他盯上,不是好事。” “陈家?”林夜第一次听说。 “一个以剑道闻名的家族,百年前与青岚宗有过一场大战,死伤无数。后来和解,但恩怨未消。” 苏静简单解释,“总之,离他远点。还有……” 她看向井口:“那口井,你下去过了?” 林夜心头一震。 “井壁的剑痕,有微弱的剑意残留。”苏静语气平淡,“那是百年前一位前辈留下的。他在井底镇压了什么东西。你身上的剑意,和那前辈同源。” 原来她都知道。 “我没下去。”林夜实话实说,“只是从井壁剑痕领悟了一招。” “一招?”苏静眼中闪过讶色,“仅仅从残留剑痕就能领悟?你的剑道天赋……比我想象的更高。” 她走到井边,伸手轻抚石板:“这口井,暂时别动。下面的东西,现在的你碰不得。等你有灵湖境的修为,再来。” 灵湖境……林夜苦笑。他现在连正统的凝气境都算不上。 “好了,我该走了。”苏静转身,“记住我今天的话——藏拙,修炼,变强。三个月后的正式考核,是你唯一的机会。通过了,才能进入外门,获得宗门庇护。失败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谢师姐。”林夜躬身。 苏静摆摆手,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重归寂静。 林夜拄着柴刀,看向陈枫紧闭的房门,又看向井口。 月光下,石板缝隙里透出的微光一闪一闪,像是在嘲笑他的弱小。 林夜握紧拳头,抬手,前刺。 柴刀划破月光,带起一道微不可查的银痕。 第17章 古籍秘闻 青岚宗外门的藏书阁位于东区深处,是一座三层高的八角塔楼,青砖灰瓦,檐角悬挂铜铃,风过时铃声清脆悠远。阁前立着一块石碑,刻着“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两行字,笔力遒劲,隐隐有灵光流转。 林夜站在阁前,抬头望着这座古朴的建筑。 今天是传功讲堂的休沐日,不用上课,他决定来这里查些资料——关于自己的血脉,关于父母信中提到的“古血”,关**年前那段模糊的历史。 他需要答案。 走进藏书阁,一层大厅宽敞明亮,排列着数十排高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特有的气味。大厅里零零散散坐着一些弟子,都在埋头苦读,偶尔有翻书的沙沙声。 一位值守的老者坐在门口的长桌后,正在打盹。 林夜走过去,恭敬行礼:“前辈,弟子想查阅一些历史典籍。” 老者眼皮都没抬,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块木牌:“外门弟子,一层随意,二层需贡献点,三层禁止入内。” 林夜看向木牌。上面详细列出了藏书阁的规矩:一层是基础功法、大陆通史、杂学笔记等;二层是进阶功法、武技、丹方;三层是宗门秘典,只有内门弟子或执事以上才能进入。 他现在连正式弟子都不是,只能在第一层活动。 “谢前辈。”林夜躬身,转身走向历史类书籍的区域。 历史类的书架在西北角,比其他区域冷清许多。林夜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籍。《灵域通史》、《青洲编年》、《宗门纪事》、《百族谱》……书名五花八门,大多纸张泛黄,显然很少被人翻阅。 他抽出一本《灵域通史》,翻开。 这本书从三万年前的“开天辟地”神话讲起,记录了大大小小的王朝更替、宗门兴衰、战争灾难。林夜快速翻阅,跳过那些冗长的神怪传说,直接寻找近几千年的记载。 一千五百年前,青岚宗创立,开派祖师青岚真人以一剑开山,在此立宗。 一千二百年前,青洲兽潮爆发,青岚宗联合周边宗门抵抗,死伤惨重。 八百年前,中洲“噬血宗”崛起,掀起血雨腥风,后被正道联盟剿灭。 五百年前…… 记载很详细,但林夜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放下《灵域通史》,又拿起《青洲编年》、《宗门纪事》,一本本翻阅。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所有史书,在记录到一千年前时,都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空白期”。不是没有记载,而是记载极其模糊,语焉不详,像是被刻意涂抹过。 比如《青洲编年》中写道:“天启九百七十二年,天降异象,血雨三日,妖兽暴动,人族死伤无数。后诸强联手,封禁灾祸之源,大陆重归平静。” 《宗门纪事》则说:“千年之前,有域外邪魔入侵,诸宗联手抗敌,损失惨重。战后,诸多传承断绝,史书散佚,故今人所知不详。” 《百族谱》更奇怪,在列举了十几个上古种族后,结尾处有一行小字:“以上诸族,皆**年前绝迹,原因不明。”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那段历史从记载中抹去,只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碎片。 林夜放下书,揉了揉太阳穴。一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天降血雨?域外邪魔?诸族绝迹?这些和他身上的血脉有什么关系? 他继续在书架间寻找,希望能找到更详细的记录。但翻遍了所有正史,内容都大同小异。仿佛整个大陆的史官都约好了一样,对那段历史讳莫如深。 正失望时,眼角余光瞥见书架最底层,靠墙的角落,有一本没有书脊的册子。 那册子被塞在一堆杂物下面,只露出一个泛黄的边角。若不是林夜蹲下身找书,根本发现不了。他伸手将册子抽出来。 很薄,只有十几页,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纸张粗糙,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人翻看过无数遍。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余游历四方百年,访古迹,探秘境,偶得残卷数篇,拼凑得知千年前真相一二。然此秘辛涉及禁忌,恐招杀身之祸,故录于此册,藏于僻处,以待有缘。”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林夜心跳加快。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大厅里依旧安静,几个弟子都在埋头苦读,门口的老者还在打盹。他拿着册子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背对众人,借着窗外透进的光线,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内容,让他呼吸都停滞了。 “千年之前,天降血雨,非天灾,乃人祸。有‘巡天者’自域外而来,以‘清洗罪血’为名,屠戮众生。诸族奋起反抗,死伤无数。战后,幸存者立下‘封天盟约’,将那段历史抹去,并将所有身怀‘古血’者列为禁忌,隐姓埋名,不得显露。” “古血者,上古诸族遗脉,天生亲近大道,修炼神速。然巡天者以古血为食,吞噬可增修为,故古血后裔成其猎杀目标。为求自保,诸族联手布下‘囚笼大阵’,将灵域与外界隔绝,并设‘测灵碑’监测古血波动,一旦发现,即刻抹杀或监禁。” “青岚宗乃当年抗巡天者主力‘剑宗’分支,肩负看守囚笼、庇护古血遗脉之责。然千年过去,初心渐忘,今之青岚宗,恐已沦为巡天者之爪牙……” 看到这里,林夜浑身冰凉。 囚笼?测灵碑?抹杀?爪牙? 他想起了测灵碑碎裂时的银光,想起了孙长老的遮掩,想起了余墨长老的警告,想起了苏静那句“有人会对你的血脉感兴趣”。 原来如此。 他不是天才,他是猎物。测灵碑不是检测天赋,是检测古血!一旦发现异常,就会被…… 不对。如果青岚宗真是巡天者的爪牙,为什么孙长老要替他遮掩?为什么苏静要帮他?为什么陈远执事要引荐他? 除非……青岚宗内部有分歧。有人站在巡天者一边,有人站在古血一边。 林夜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更加零碎,像是作者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呓语: “井中有剑,剑下有骨。骨上刻文,文曰:‘待陨星再现,破囚笼,开新天。’” “剑宗遗脉,藏于青洲小镇,以铁匠为名,代代守护‘星陨令’。令现,则传承启。” “陨星血脉,诸古血之首,掌星辰之力,然觉醒之时必引天地异象,亦招巡天者窥伺。未达灵湖,不可显露,切记切记。” 星陨令?林夜猛然想起怀中的黑色令牌。父亲留下的,正面星辰环绕剑,背面古老文字……这就是星陨令? 而“井中有剑,剑下有骨”——难道指的是竹影小院那口井?井底镇压的,不是什么邪物,而是剑宗前辈的遗骨?遗骨上刻着“待陨星再现,破囚笼,开新天”? 林夜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信息太多,冲击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他合上册子,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理清思路。 首先,他的血脉是“陨星血脉”,古血的一种,觉醒时会引来所谓的“巡天者”猎杀。 其次,青岚宗内部有知晓真相的人,有的想帮他,有的想害他。孙长老、余墨长老、苏静、陈远执事,属于前者;赵坤、可能还有更高层的人,属于后者。 第三,竹影小院的井里藏着剑宗传承,但要到灵湖境才能去取。 第四,他必须隐藏血脉,尽快变强。三个月后的正式考核是关键——成为正式弟子,才能获得更多资源,更快提升。 思路渐渐清晰。林夜将册子重新塞回书架底层,用杂物盖好。这本无名册子不能带走,留在这里也许对后来者有用。 他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在书架间逛了一会儿,随手拿了两本基础功法书籍,走到门口登记。 值守老者终于醒了,眯着眼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书,在登记簿上记下书名和日期,挥挥手让他离开。 走出藏书阁,阳光刺眼。 林夜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山峦和云海。这个他曾经以为的修仙圣地,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不仅囚禁着这片大陆的生灵,还囚禁着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而他,一个身怀禁忌血脉的少年,正站在囚笼中心,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不能退,只能进。 他握紧拳头,掌心的星光印记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回到竹影小院时,王铁正在院子里练拳。见林夜回来,他憨笑着打招呼:“林兄弟,去藏书阁了?有啥收获没?” “看了些历史,挺有意思的。”林夜含糊带过,“陈枫呢?” “不知道,一早就出去了。”王铁擦着汗,“对了,刚才有个执事弟子来传话,说三天后有个‘月度小比’,所有预备弟子都要参加,前十名有奖励。” 月度小比?林夜想起传功讲堂上李长风提过,外门每三个月有一次大比,每月有一次小比,用以检验弟子修炼进度。小比前十名有灵石奖励,还能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 “知道了。”林夜点点头,走进房间。 林雪正在缝衣服,见他回来,放下针线:“哥,你脸色不好,没事吧?” “没事,看书看累了。”林夜摸摸她的头,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给你买了糖。” 林雪眼睛一亮,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琥珀色的麦芽糖。 她小心翼翼拿起一块,舔了舔,眼睛弯成了月牙:“好甜!” 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林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股更坚定的决心。 第18章 宗门小比 三天后清晨。 外门的演武场坐落在东区与南区交界处,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长宽各三十丈,地面用整块的青石铺就,打磨得光滑如镜。广场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柱身雕刻着繁复的符文,据说是某种防护阵法,比斗时启动,可防止余波伤及围观者。 演武场已经人声鼎沸。 一百三十七名预备弟子几乎全到了,按照传功堂分配的队列站成十排。林夜站在后排,身边是王铁和陈枫。王铁紧张地搓着手,眼睛四处乱瞟;陈枫则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像是在评估每一个对手。 高台上坐着几位外门执事,李长风居中,旁边是几位负责不同事务的执事。孙丹师没来,余墨长老也没来——这种月度小比,通常引不起内门长老的兴趣。 但林夜注意到,在演武场东侧的一处观战台上,有几个身影静静坐着。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从服饰判断——不是外门的人。其中一人穿着紫色道袍,那是内门长老的装束。 是孙长老吗?还是其他人? 林夜收回目光,敛息术悄然运转,将气息压制到凝气一重的水准。这是他这些天苦练的成果——不仅能遮掩血脉波动,还能伪装修为。只要不动用“破晓”剑意,不全力爆发,没人能看出他的真实底细。 “肃静!” 李长风站起身,声音如洪钟般传遍全场。喧闹声立刻平息,所有人都看向高台。 “月度小比,旨在检验你们这一个月来的修炼成果。”李长风环视众人,“规则很简单——抽签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到决出前十名为止。比试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人,违者严惩。” 他顿了顿:“前十名奖励如下:第一名,三十枚灵石,黄级下品功法一部;第二名至第五名,二十枚灵石;第六名至第十名,十枚灵石。另外,前十名可获得‘灵气室’修炼资格三日。”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片吸气声。 三十枚灵石!还有黄级功法!灵气室更是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修炼宝地,据说里面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倍以上! 林夜也心动了。他需要灵石,更需要快速提升实力。如果能进前十…… “现在,抽签开始。” 几名执事弟子搬来一个木箱,里面放着一百三十七个竹签。弟子们依次上前抽取。林夜抽到的是“丙组七号”,王铁是“甲组十二号”,陈枫是“乙组三号”。 比试分十个组同时进行,每组决出一名胜者,再进行前十排名战。 林夜所在的丙组有十四人,他被安排在第三场。 前两场很快结束。都是最基础的拳脚比拼,两个凝气一重的弟子你来我往,打了十几招才分出胜负。水平很一般,看得出都是刚入门不久。 “丙组第三场,林夜对周虎!”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夜深吸一口气,走上擂台。对手是个膀大腰圆的少年,脸上有道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开始!” 周虎大吼一声,直接冲了过来。他练的是外门基础拳法“开山拳”,招式大开大合,力量很足,但速度慢,破绽明显。 林夜侧身避过第一拳,脚步一错,已经绕到周虎侧面。他没有用柴刀——小比规定只能用拳脚或木制武器,他选了根木棍。 木棍轻点,点在周虎肋下一处穴位。 周虎动作一滞,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林夜没给他反应时间,木棍横扫,击中他膝盖后侧。周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木棍已经抵在他咽喉。 “林夜胜!”执事弟子宣布。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周虎虽然不算强,但好歹也是凝气一重,居然被这么轻松地击败? 林夜收起木棍,抱拳行礼,走下擂台。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惊讶,有好奇,也有……敌意。 其中一道最明显的,来自隔壁擂台的周鹏。 周鹏也刚赢了一场,对手被他打得吐血昏迷,已经被抬下去了。此刻他正冷冷地看着林夜,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林夜无视他,回到丙组队列。 接下来的比试,他都用类似的方式解决——不暴露真实实力,只靠精准的预判和巧劲,一击制胜。对手越强,他暴露得越少,但总能恰好取胜。 到了丙组决赛,对手是个凝气二重的弟子,叫刘峰,练的是“追风腿”,速度极快。 这场打得稍微久一些——林夜“勉强”支撑了十招,才“险之又险”地抓住刘峰一个破绽,木棍点在他脚踝穴位上,让他暂时失去平衡,然后一棍将他扫下擂台。 “丙组,林夜胜,晋级前十!” 台下响起掌声。虽然林夜赢得不算漂亮,但以凝气一重战胜凝气二重,已经算是爆冷了。 林夜喘着气走下擂台——一半是真累,一半是装的。他要营造一种“侥幸取胜”的假象。 前十名很快决出。不出所料,陈枫轻松晋级,王铁运气不好,遇到一个凝气二重的老牌预备弟子,苦战二十招后落败,但虽败犹荣,赢得不少掌声。 周鹏也晋级了,而且是碾压式的胜利——他的对手连三招都没撑过,就被他打断三根肋骨,抬了下去。 李长风皱眉看了周鹏一眼,但没说什么。 前十名站在擂台中央,等待排名战抽签。 林夜扫了一眼其他九人。除了他和陈枫,剩下七个都是凝气二重,其中三个明显气息浑厚,接近三重。周鹏是其中之一。 “排名战,抽签对决,胜者晋级前五,败者争夺六至十名。”李长风宣布。 林夜抽到的对手,是一个叫张海的弟子,凝气二重巅峰,练的是“铁砂掌”,手掌黝黑如铁,据说能开碑裂石。 这对手不弱。林夜盘算着,要赢,但不能赢得太轻松。最好“苦战”一番,“险胜”。 “开始!” 张海抢先出手。他一掌拍出,掌风呼啸,隐隐有风雷之声。铁砂掌练到一定境界,掌力刚猛,寻常兵器难伤。 林夜木棍点出,不与掌力硬拼,而是刺向张海手腕穴位。这是“破晓”剑意的变种——不需要剑气,只要精准。 张海变招,另一掌拍向林夜胸口。林夜侧身,木棍斜撩,点在他肘关节。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招。林夜一直游斗,不硬拼,每次都在关键时刻点中张海穴位,让他掌力无法完全发挥。 张海越打越憋屈。他能感觉到,林夜的力量明明不如他,速度也不比他快,可每次出招都能精准地打断他的节奏。像是……能预判他的动作? 又是十招过去,张海额头见汗。他决定全力一搏,双掌齐出,使出铁砂掌最强一式“双龙出海”。 林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脚步一错,身体如鬼魅般滑到张海侧面——这是从井壁剑痕中领悟的身法雏形,虽然残缺,但对付张海足够了。木棍如毒蛇出洞,点在张海后腰命门穴。 张海浑身一僵,掌力瞬间溃散。林夜木棍顺势一拨,将他拨下擂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似简单,实则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计算。 “林夜胜!” 台下掌声雷动。这一场赢得漂亮,虽然还是“取巧”,但展现出的战斗智慧让人眼前一亮。 林夜喘着粗气走下擂台——这次是真喘。连续战斗,还要精准控制力道和节奏,对他的精神消耗很大。 他看了一眼高台。李长风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隐去。 而东侧观战台上,那几道目光还在。 尤其是那个紫袍身影,林夜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他身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排名战继续。陈枫轻松晋级前五,周鹏也赢了,但他的对手更惨——被打断一条胳膊,昏迷不醒。 前五名决出,接下来是六至十名的争夺。 林夜“故意”输了一场,对手是个凝气三重的老牌弟子,他“苦战”三十招后“力竭落败”。这样,他的最终排名刚好是第十名。 不多不少,正好卡线。 领奖时,林夜接过十枚灵石和一枚灵气室的通行令牌,躬身谢过。他能感觉到,周鹏正冷冷地盯着他,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而陈枫……林夜看向站在第三名位置的陈枫。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丝……忌惮? 颁奖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林夜正要离开,一个执事弟子走过来:“林夜,孙长老让你去一趟。” 果然来了。 林夜心中一凛,面上保持平静:“现在?” “现在。” 他跟着执事弟子离开演武场,往东侧观战台走去。 路上,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周鹏的,冰冷如毒蛇。 还有远处,陈枫站在人群中,遥遥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 观战台上,紫袍身影背对着他,正在眺望远山。 风吹过,道袍猎猎作响。 林夜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 第19章 秘境名额 观战台上,山风凛冽。 紫袍身影转过身来,正是当初推荐林夜入门的内门陈远执事。他面容温润,眼神却深邃如潭,此刻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意味。 “弟子林夜,见过陈执事。”林夜躬身行礼,心中微感意外。他本以为会是孙长老,却不想是这位仅有一面之缘的内门执事。 陈远摆摆手,示意随行的弟子退下。待台上只剩二人,他才缓缓开口:“不错,这一个月,你走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凝气境一重的修为,却能在小比中击败凝气三重的对手,最终位列第十——这可不是寻常天赋能做到的。” 林夜心头微紧,面上却保持平静:“弟子只是侥幸。” “侥幸?”陈远轻笑一声,走到观战台边缘,俯瞰下方渐散的演武场,“你那套残缺剑招,看似简单,实则每一剑都直指破绽。若非经过千锤百炼,绝无可能如此精准。还有你的身法——看似基础步法,却在关键时总能快上半分。” 他转过身,直视林夜:“你在藏拙,而且藏得很高明。但我必须提醒你,真正的天才是藏不住的。就像今日,你以为自己控制得刚好第十名很稳妥,却不知早已引起多方注意。” 林夜沉默。 “不必紧张。”陈远语气缓和下来,“宗门之内,有秘密者不在少数。只要不危害宗门,宗门便容得下。甚至,宗门更愿意看到有潜力的弟子快速成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看看吧。” 林夜接过,神识探入,一行行文字浮现: 【雾隐秘境试炼令】 试炼者:外门预备弟子林夜 试炼时间:下月初三至十五 试炼地点:迷雾山脉深处·雾隐秘境 名额性质:破格推荐(由内门执事陈远举荐) 备注:秘境危险等级:丙上级。 历年死亡率:三成七。 推荐人评语:此子心性坚韧,剑道悟性非凡,可予一搏之机。 “雾隐秘境……”林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听说过?”陈远问。 “只在《灵域异闻录》中见过零星记载。相传是三千年前‘雾隐真人’坐化之地,内有其传承,但每十年才开启一次,且每次开启位置不定。” 陈远点头:“不错。此番秘境出现在我青岚宗辖区的迷雾山脉深处,按规矩,我宗可得二十个名额。内门十五,外门五个。” 他顿了顿,继续说:“外门五个名额,三个由年度大比前三获得,一个由长老会推荐,最后一个——我为你争来了。” 林夜握紧玉简:“弟子入门仅一月,修为尚浅,何德何能……” “修为尚浅?”陈远打断他,“凝气一重击败凝气三重,这叫尚浅?林夜,你可知为何内门弟子多在二十岁前突破灵湖境?不是因为天赋都比你高,而是因为他们有更多的资源、更好的机会。” 他走到林夜面前,压低声音:“雾隐秘境就是这样的机会。里面不仅有雾隐真人的传承,更有无数天材地宝,甚至可能有改变体质、提升资质的灵物。你若能活着出来,三月内突破灵湖境,也非不可能。” 林夜心头一震。 “但机遇与风险并存。”陈远神色严肃起来,“三成七的死亡率,只是宗门统计。实际上,能完整出来的人,十不足六。秘境之内,毒瘴、凶兽、天然禁制皆是杀机。更需提防的,是同门。” 他盯着林夜的眼睛:“二十个名额,意味着二十个竞争者。传承唯一,宝物有限。为了机缘,同门相残之事,每届都有。宗门对此的态度是:秘境之内,生死自负。只要不留下确凿证据,便不会追究。” “所以,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即便是组队同行的伙伴,也要留三分防备。” 林夜深吸一口气:“弟子明白。” “另外,”陈远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这是我当年入秘境时绘制的地图,虽已过去二十年,秘境地形或有变化,但大致的危险区域应当未变。红色标记是死地,绿色相对安全,黄色是可能有宝物但风险较高的区域。” 林夜接过地图,迅速扫了一眼。地图中心画着一个漩涡状的标记,旁边有一行小字:“传承疑在此处,九死一生”。 “多谢执事。”林夜郑重收起地图和玉简。 陈远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玉佩上刻着云纹,隐隐有灵力流转。 “这是‘护心佩’,虽只是黄级上品,但可挡凝气境巅峰全力一击三次。对你目前的修为来说,足够了。” 陈远将玉佩递给林夜,“滴血认主后随身佩戴,关键时刻,或可保你一命。” 林夜接过玉佩,入手温润,灵力虽不澎湃,却十分精纯。 陈远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林夜,除了还你父亲一个人情,可知我为何如此关照你?” 林夜摇头。 “一个月前,我路过青石镇,本只是例行巡查。”陈远望向远方,眼神悠远,“但我却在人群中感应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那是血脉即将觉醒的征兆。后来测灵碑碎裂,我更确定,你身负特殊血脉。” 林夜瞳孔微缩。 “不必惊慌。”陈远转回头,“宗门之内,有特殊血脉者虽不多,却也有十几人。只要不为恶,宗门便会庇护。我举荐你入宗,今日又为你争取秘境名额,是因为我相信,你有成为强者的潜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我也必须告诉你,二十年前,我曾举荐过另一名弟子入秘境。他天赋不输于你,却再也没能出来。那之后,我十年未再举荐任何人。” 山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今日我给你这个机会,是因为我在你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对力量的渴望,而是有一种不得不变强的理由。”陈远最后说道,“我不知道那理由是什么,但希望它能支撑你活着回来。” 他挥挥手:“去吧。离下月初三还有二十天,好好准备。修炼上若有疑问,可来内门执事堂寻我——但记住,仅限秘境开启前。秘境之后,你若能活着出来,你我或许还有再见之日;若不能……” 陈远没有说完,但林夜明白他的意思。 他深深一躬:“弟子谨记执事教诲。” 转身离开观战台时,林夜能感觉到陈远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中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走下台阶,演武场已空了大半。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中的玉简、玉佩、地图,都沉甸甸的。 三成七的死亡率。 同门相残。 传承。 林夜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机会来了,那就抓住它。 他要活着回来,要变得更强,要找出父母失踪的真相,要守护妹妹。 至于危险? 从他觉醒血脉的那一刻起,危险就从未远离。 回到竹影小院时,天色已暗。 王铁正在院中练拳,见他回来,停下动作:“林师兄,听说有执事找你?所为何事?” 陈枫也从屋内走出,靠在门框上,看似随意,实则也在倾听。 林夜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反正名额之事很快会公布。 “陈执事给了我一个名额,下月初三,参加雾隐秘境试炼。” 王铁眼睛瞪大:“秘境试炼?林师兄,你才入门一个月啊!” 陈枫则眉头紧皱:“雾隐秘境?陈执事怎会推荐一个凝气境弟子入那种地方?那里最低也要灵湖境才有自保之力。” “或许是执事看重林师兄的潜力吧。”王铁挠挠头,随即担忧道,“但真的很危险,我听说上届有灵湖中期的师兄都陨落在里面了。” 林夜平静道:“我自有分寸。机遇难得,值得一搏。” 陈枫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但林夜能感觉到,那道门缝后,有一双眼睛仍在暗中观察。 夜深。 林夜盘坐床上,取出陈执事给的护心佩,咬破指尖,滴血认主。 血液渗入玉佩,云纹泛起微光,一股暖流涌入体内,与自身灵力产生共鸣。玉佩自动悬浮,缓缓落在胸口,隐入衣内。 他又展开羊皮地图,借着月光仔细研究。 雾隐秘境位于迷雾山脉深处,地形复杂,标注的危险区域有十九处,安全区只有三处,且都十分狭小。 传承标记在秘境最中心,周围全是深红色的标记——那是陈执事亲手标注的“绝地”。 “毒龙潭……迷魂林……断魂崖……葬魂谷……”林夜默念着这些名字,将它们牢牢记在脑中。 最后,他取出那枚黑色令牌——父亲留下的遗物。 令牌依旧冰冷,上面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父亲,母亲……”林夜轻声低语,“无论你们在哪,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我都会找到你们。” “这次秘境试炼,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窗外,月明星稀。 山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第20章 组队风波 雾隐秘境名额公布后的第三天,整个外门都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 五个外门名额的归属已成定局:年度大比前三的张猛、李青月、赵无痕,长老会推荐的孙婉,以及破格入选的林夜。 前四人都是外门成名已久的高手,修为最低的孙婉也有凝气境五重。唯独林夜,一个入门仅月余的凝气一重弟子,竟挤掉了众多老牌弟子,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这天清晨,林夜刚走出竹影小院,便见院门外已站着三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一身短打劲装,胸口绣着“任务”二字——正是外门任务堂的首席弟子,也是外门三大势力之一“任务堂”的代表,王震。 “林师弟,早啊。”王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听说你得了秘境名额,恭喜恭喜。” 林夜拱手:“王师兄。” 王震摆摆手:“不必客气。我今日来,是想问问林师弟入秘境后,可愿与我任务堂的几位兄弟组队?我们这边有两人入选:张猛师弟和李青月师妹。若林师弟加入,咱们四人联手,秘境中的把握就大多了。” 他说话时,身后两名弟子适时上前一步,皆是凝气八九重的气息。 这是很明显的拉拢。任务堂在外门以务实著称,专司宗门任务发放与结算,弟子多为实战派,确实是不错的队友选择。 但林夜还未开口,另一个声音便从侧面传来: “王师兄这话说得,好像秘境名额都被你们任务堂包揽了似的。”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一队白衣弟子走来,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腰间佩剑,剑鞘上刻着“青云”二字——这是外门第二大势力“青云联盟”的标志。 青云联盟的领头人,周云。 周云扫了王震一眼,随即看向林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林师弟,我青云联盟也有两人入选:赵无痕师弟和孙婉师妹。我们这边更缺一位剑修,你若加入,秘境所得,你可多分一成。” 王震脸色一沉:“周云,你什么意思?先来后到的规矩不懂?” “规矩?”周云冷笑,“秘境之中,实力为尊。林师弟是聪明人,该知道哪边更值得依靠。” 两方人马对峙,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此时,一阵香风袭来。 “两位师兄何必动怒呢?” 一个身着浅绿长裙的女子款款走来,身后跟着几名女弟子。她容貌秀丽,眉眼含笑,正是外门第三大势力“清风会”的会长,柳青青。 清风会虽以女弟子为主,但实力不容小觑,更擅长丹药、阵法等辅助之道。此番秘境名额,清风会虽无人直接入选,却与多位入选者交好。 柳青青走到林夜面前,盈盈一礼:“林师弟,青青有礼了。” 林夜还礼:“柳师姐。” “两位师兄的提议都很好,但青青以为,秘境凶险,除了战力,更需周全准备。”柳青青微笑道,“我清风会可提供全套的解毒丹、避瘴符、回气散,还可为林师弟量身定制一套保命阵法。只求秘境中若遇到我清风会的姐妹,林师弟能照拂一二。”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秘境出来后,林师弟若有任何收获需要鉴定、交易或炼制,清风会可提供最优待遇。” 三方势力,三种拉拢。 王震代表的是实战派的结盟,简单直接;周云代表的是资源分配的优势,强势霸道;柳青青代表的则是后勤保障与人情网络,柔中带刚。 周围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弟子,窃窃私语: “林夜这下可风光了,三大势力抢着要。” “风光?我看是烫手山芋才对。选哪边都会得罪另外两边。” “他一个凝气一重,真进了秘境也是拖后腿吧?三大势力图他什么?” “图他背后的陈执事呗。内门执事的关照,谁不想要?” 林夜听着这些议论,面色平静。 他看向三位代表,拱手道:“多谢三位师兄师姐厚爱。只是弟子修为低微,恐拖累诸位。秘境之中变数太多,弟子想……独行。” “独行?” 三人皆是一愣。 王震皱眉:“林师弟,你可想清楚了?秘境凶险,独行无异于送死。” 周云眼神微冷:“林师弟是瞧不起我们青云联盟?” 柳青青则柔声道:“林师弟,独行太过冒险。即便不愿加入任何一方,也可临时组队,互相照应。” 林夜摇头,语气坚定:“弟子心意已决。秘境之行,本就各凭机缘。若因组队而牵扯不清,反生掣肘。” 他这话说得很明白:不愿站队,也不想欠人情。 王震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好!有种!既然林师弟有自己的打算,那我任务堂也不强求。秘境之中若遇危险,可随时来找我们——前提是你能活到那时。” 说罢,带着人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周云冷哼一声:“但愿林师弟别后悔。”也拂袖而去。 柳青青深深看了林夜一眼,轻叹一声:“林师弟保重。”带着女弟子们离开。 围观弟子们见热闹散场,也纷纷散去,但议论声更盛。 “真狂啊,一个凝气一重敢独行秘境?” “说不定是有什么底牌呢?听说陈执事给了他不少好东西。” “再有底牌,修为摆在那儿。我看他是自寻死路。” 林夜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转身往藏书阁方向走去。 他选择独行,自然不是狂妄。 一来,他身怀血脉秘密,与人组队难免暴露;二来,陈执事给的地图涉及二十年前的隐秘,不便与人共享;三来,秘境中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妖兽禁制,而是人心——与其提防队友,不如独自行动。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秘境之行不会太平。 就在刚才三方势力围拢时,他察觉到远处有一道阴冷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那是陈枫。 …… 竹影小院,陈枫的屋内。 窗扉紧闭,光线昏暗。 陈枫坐在桌前,对面站着三个外门弟子,皆是凝气六七重的修为,气息阴冷。 “都安排好了?”陈枫低声问。 一个脸上带疤的弟子点头:“陈师兄放心。秘境东南区域的‘毒瘴林’,我们已经布下三道陷阱。只要那小子进去,保证他出不来。” 另一个瘦高弟子补充:“我们还收买了两个内应,是任务堂和青云联盟的人。他们会‘无意中’将毒瘴林有‘雾隐草’的消息透露给林夜。那小子急需提升修为,定会前往。” 第三个矮壮弟子狞笑:“毒瘴林本就是险地,死个把凝气境弟子,再正常不过。就算陈执事后怀疑,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陈枫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三个小布袋,推过去:“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三人接过布袋,神识一扫,眼中皆露出喜色。 疤脸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陈师兄,那林夜不过凝气一重,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在秘境里随便找个机会……” “你不懂。”陈枫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小子不简单。一个月从凡人到凝气一重,还在小比中连胜数场——他身上肯定有秘密。我要的不仅是他的命,还有他的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外,我收到消息,林夜可能身怀特殊血脉。若能取他精血……价值不可估量。”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 “陈师兄放心,我们定会办得干净利落。” “记住,”陈枫最后叮嘱,“要让他死得像意外。毒瘴、妖兽、禁制——都可以是死因,唯独不能留下人为的痕迹。” “明白!” 三人悄然离去,如同鬼魅。 陈枫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轻敲桌面。 “林夜啊林夜……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外门弟子大比在即,我需要资源,需要机缘。你的名额,本可以是我陈枫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一直以来,他都是最耀眼的天才。可林夜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古井悟剑的是林夜,小比第十的是林夜,得执事青睐的是林夜,秘境名额也是林夜的。 而他陈枫,这个早该突破凝气三重的弟子,却仿佛被遗忘了。 “秘境……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窗外,乌云蔽日。 山雨欲来。 …… 林夜从藏书阁出来时,已是黄昏。 他借阅了几本关于雾隐秘境的典籍,又兑换了几张基础符箓和一瓶解毒丹——用光了这月所有的贡献点。 回小院的路上,他遇到了王铁。 “林师兄!”王铁小跑过来,脸上满是担忧,“我听说你拒绝了三大势力的拉拢,要独行秘境?这太危险了!” 林夜笑笑:“放心,我自有打算。” 王铁欲言又止,最后低声道:“林师兄,你要小心陈枫师兄。我今日见他与几个面生的弟子密谈,那些人气息阴冷,不像善类。” 林夜眼神微凝:“多谢提醒。” 回到竹影小院时,陈枫的房门紧闭,但门缝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林夜站在自己房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金黄,却驱不散那股潜藏在暗处的寒意。 他推门进屋,反手关上门。 桌上,摊开着陈执事给的地图,还有那枚黑色令牌。 林夜拿起令牌,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想杀我?那就试试看吧。” 他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第21章 秘境开启 七月初三,寅时三刻。 青岚宗山门广场上,二十道身影静立。晨雾未散,山风带着凉意,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内门十五人,外门五人,泾渭分明地站在广场两侧。负责此次秘境的是一位内门长老,姓韩,面色严肃,正宣读着秘境规则。 “……雾隐秘境开启十二日,期间秘境入口将封闭。十二日后,无论收获如何,务必在午时前赶回出口。逾时未出者,将困于秘境之中,待十年后下一次开启。” 韩长老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外门五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秘境之内,生死自负。宗门不会追查任何弟子的死因,但若发现有残害同门的确凿证据——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吐出,带着森然杀气。 林夜站在外门队伍末尾,他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不屑,也有隐藏极深的杀意。 他抬眼望去,正对上陈枫的目光。 陈枫站在内门队伍中,竟也获得了名额——作为内门某位长老的记名弟子,他得到了一个推荐名额。此刻他嘴角微翘,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仿佛在说:看你能活几天。 林夜收回目光,面色平静。 韩长老抬手一挥,广场中央的阵法亮起光芒。那是一座直径三丈的圆形传送阵,阵纹繁复,此刻正缓缓旋转,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按顺序入阵!”韩长老喝道,“内门先入,外门次之。入阵后不要抵抗传送之力,稳住心神!” 内门弟子鱼贯而入。当陈枫走过林夜身边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毒瘴林见。” 林夜眼神微冷。 轮到外门五人时,张猛、李青月、赵无痕、孙婉依次走入传送阵。林夜最后一个踏入。 踏入阵中的瞬间,天旋地转。 强烈的白光淹没视野,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挤压,耳畔响起尖锐的嗡鸣。林夜紧守心神,按照韩长老所说,不抵抗那股传送之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穿过某种屏障,进入另一个空间。 但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传送阵深处传来,仿佛什么东西破碎了。 紧接着,传送之力骤然紊乱! 原本稳定的空间通道剧烈震荡,林夜只觉得身体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甩出,像是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完全失控。 “怎么回事?!” “传送阵出问题了!” 惊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但很快就被空间乱流撕碎。 林夜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方向感。他只觉得自己在不断下坠、翻滚,身体被无数空间碎片刮过,护体灵力瞬间破碎。 危急关头,胸口的护心佩自动激活,一道青光护住周身。 但空间乱流的威力远超想象,护心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咔嚓!” 第一道裂痕出现。 林夜咬牙,全力运转体内灵力,陨星血脉在危机刺激下自动激发,皮肤表面浮现淡淡的星光纹路。 但这还不够。 “噗——” 一口鲜血喷出,林夜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此时,怀中那枚黑色令牌突然发热。 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从令牌中涌出,化作一层薄薄的黑色光膜,将林夜包裹起来。空间乱流冲击在光膜上,竟被尽数吞噬、化解。 “这是……”林夜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 令牌在发光,上面的纹路活了过来,如同呼吸般明灭。 恍惚间,林夜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从极遥远的时空传来。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林夜是被彻骨的寒意冻醒的。 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一种永恒的、死寂的灰。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废墟之中。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这是一片无比广阔的战场废墟,大地龟裂,沟壑纵横,无数残破的兵器插在地上,锈迹斑斑。有的剑只剩半截,有的长枪断成数节,还有巨大的战斧、盾牌,散落得到处都是。 更远处,可以看到倒塌的城墙、破碎的战车、化为白骨的战马尸骸。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铁锈味,虽然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但那股惨烈的杀伐之气,依旧沉淀在每一寸土地里。 “这里……不是雾隐秘境。” 林夜强撑着站起来,检查自身状况。 护心佩已经彻底碎裂,化作一堆粉末从衣襟中洒落。身上多处伤口,虽然不深,但灵力消耗殆尽,经脉也受到震荡。 他取出一枚回气丹服下,盘膝调息。 半个时辰后,灵力恢复了一成,伤势也暂时稳定。 林夜这才仔细打量四周。 这片古战场废墟广袤无垠,以他的目力,竟看不到边际。废墟中的兵器,虽然大多残破,但材质非凡——即便历经岁月侵蚀,依旧能感受到残留的锋芒。 他走到一柄插在地上的断剑前。 剑身只剩三尺,剑柄处刻着一个古老的文字,他不认识。但当他伸手触碰剑身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血色的天空,无数身影在厮杀。一个持剑的战士怒吼着冲向敌阵,然后被一道黑色光芒贯穿胸膛…… 画面破碎。 林夜收回手,心跳加速。 “这些兵器……残留着当年的战斗意志?” 他继续往前走,小心翼翼。 越往深处,兵器越多,也越完整。他甚至看到了一副完整的铠甲,套在一具盘膝而坐的白骨上。铠甲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破洞,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 绕过铠甲,林夜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百丈处,插着一杆枪。 一杆完好无损的枪。 枪长丈二,通体银白,枪缨如血,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冲天的杀意和……不甘。 枪身周围十丈,没有其他兵器。仿佛这片区域,是它的专属领地。 林夜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想要后退。 但就在此时,怀中的黑色令牌再次发热。 与此同时,那杆银枪突然震颤起来! “嗡——” 低沉的枪鸣回荡在废墟中,无数残兵随之共鸣,发出连绵不绝的嗡鸣声,仿佛千军万马在嘶吼。 林夜脸色一变,转身欲逃。 但已经晚了。 银枪突然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刺而来! 速度快到极致,林夜根本来不及反应。 生死关头,黑色令牌自动飞出,悬在林夜身前。 令牌与银枪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叮”。 时间仿佛静止了。 银枪停在令牌前三寸,枪尖颤抖,发出悲鸣般的嗡响。而令牌上的纹路,正发出柔和的黑光,将银枪包裹。 林夜看到,银枪的枪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然后,这些裂纹中,渗出点点银光,如同泪滴。 银光飘向林夜,没入他的眉心。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破军枪意:上古破军星君所留战意碎片,蕴含‘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枪道真意。非传承,仅为烙印,可悟不可修。】 与此同时,还有一幅残缺的画面: 星空中,一位银甲将军持枪而立,面对滚滚而来的黑暗洪流,仰天长啸:“吾等守此界三万载,今日……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然后,他化作一道银色流星,冲向黑暗。 枪碎,人亡。 画面破碎。 林夜大口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 那画面中的悲壮与决绝,深深震撼了他的心神。 而悬浮在空中的银枪,在释放出枪意后,彻底失去了光泽,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黑色令牌飞回林夜手中,温热依旧。 林夜握着令牌,久久无言。 他明白了。 这里不是雾隐秘境,而是一个被遗忘的古战场。 这些残兵,都是当年战死者的遗物,残留着他们的意志与不甘。 而黑色令牌……似乎能引动这些残留意志,从中提取出“真意烙印”。 “破军枪意……” 林夜闭上眼,仔细感悟脑海中那道银色烙印。 虽说是枪意,但其中蕴含的“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意境,与剑道亦有相通之处。若能参悟,对他剑道的提升将大有裨益。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里是哪,以及如何离开。 林夜环顾四周。 这片古战场废墟,寂静得可怕。除了残兵,没有任何活物,连风都没有。 天空永远是灰色,没有日夜交替。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必须先恢复实力,然后探索出路。” 林夜选定一个方向——那是古战场的深处,隐隐有更强烈的能量波动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脚下,是累累白骨与残破兵器。 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尘埃上。 第22章 残魂传承 林夜在古战场废墟中前行了三个时辰。 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残兵的数量却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堆积如山的兵器冢。空气中的肃杀之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对抗无形的阻力。 他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但心神却感到一股莫名的疲惫——那是长时间身处杀伐意志场域中的自然反应。 就在林夜考虑是否要停下来调息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剑丘。 那是由无数断剑堆积而成的小山,高约十丈,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 剑丘顶端,插着一柄剑。 不,严格来说,是半柄剑。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从中间断裂,只剩下剑柄和前半截剑刃。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比周围所有兵器都要强烈、都要古老。 林夜走近剑丘,黑色令牌再次发热。 这一次的感应,比之前遇到银枪时强烈数倍。令牌在怀中震颤,几乎要破衣而出。 林夜犹豫片刻,还是攀上了剑丘。 越往上,压力越大。无数断剑残留的剑意交织成网,切割着闯入者的心神。林夜不得不运转灵力护体,陨星血脉自动激发,皮肤表面的星光纹路若隐若现。 当他终于登上剑丘顶部,站在那半截黑剑前时,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黑剑静默地插在那里,剑身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但剑刃处依旧寒光隐现。 剑柄上刻着两个古字,林夜不认识,但当他凝神注视时,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它们的含义—— 【劫天】。 “劫天剑……”林夜喃喃道。 他伸出右手,缓缓握向剑柄。 在手指触碰到剑柄的刹那,时间静止了。 不,不是真正的时间静止,而是他的意识被拖入了另一个时空。 …… 眼前是无垠的星空。 但星空正在破碎。 无数星辰陨落,化作燃烧的流星划过天际。星空深处,一道横贯宇宙的裂缝正在扩张,裂缝中是纯粹的黑暗,吞噬着一切光明。 裂缝前,站立着无数身影。 有人族,有妖族,有形态各异的种族。他们手持兵器,组成一道绵延亿万里的防线。 防线最前方,站着九道身影。 九人皆持剑,剑意冲天,竟在虚空中凝聚出九柄通天彻地的巨剑虚影,与那黑暗裂缝对峙。 林夜“看”到自己站在其中一道身影身后——那是一个黑衣剑修,手持一柄漆黑长剑,正是劫天剑。 “最后一战了。”黑衣剑修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怕吗?”旁边一位白衣女剑修轻笑。 “怕?”黑衣剑修摇头,“吾等修剑九劫,不正是为了今日?只是遗憾……未能见到下一个纪元。” “会有下一个纪元的。”另一位老者说道,“吾等今日陨落,便是为后来者开一线生机。” 话音落,黑暗裂缝中涌出无边无际的怪物。 那不是生灵,而是纯粹的毁灭意志凝聚的实体,形态扭曲,所过之处,星辰寂灭,法则崩碎。 “战!” 九人齐喝,九剑齐出。 那是林夜无法理解的战斗。 每一剑都蕴含着斩断法则的力量,每一式都蕴含着破灭万道的意志。星空在他们的剑下破碎、重组,时间与空间都成了可被斩断的线。 但黑暗太强了。 怪物源源不绝,九人的剑光逐渐黯淡。 “结阵!”黑衣剑修怒吼。 九人瞬间结成一个玄奥的剑阵,九剑合一,化作一道开天辟地的剑光,斩向黑暗裂缝深处。 剑光所过,无数怪物湮灭。 裂缝被斩出一道缺口,隐约可见裂缝另一端的景象——那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原来……什么都没有。”黑衣剑修惨笑,“我们守护的,只是一个迟早会归于虚无的世界吗?” “但过程中有光。”白衣女剑修轻声道,“有生命,有文明,有爱恨情仇……这些,难道没有意义吗?” 黑衣剑修沉默了。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你们走。”他说,“我留下,斩出第九劫——斩虚。” “不可!”其他八人齐声道,“九劫剑诀第九式‘斩虚’,需燃烧全部剑道本源,斩出后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总要有人留下。”黑衣剑修看向众人,眼中第一次露出温柔,“告诉后来者……我们曾战斗过,我们不后悔。” 他转身,面向黑暗裂缝。 劫天剑高举,剑身上浮现出九道纹路——那是九劫剑诀的九式烙印。 第一纹亮起:斩凡。 第二纹亮起:斩妄。 第三纹亮起:斩灵。 第四纹亮起:斩魂。 第五纹亮起:斩道。 第六纹亮起:斩天。 第七纹亮起:斩时。 第八纹亮起:斩空。 第九纹……开始燃烧。 黑衣剑修的躯体化作光点,融入剑中。他的剑道、他的记忆、他的一切,都在燃烧,化为第九劫的力量。 “以我剑道,斩此虚无!” “愿后来者……得见光明!” 最后一剑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道平静的剑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没入黑暗裂缝。 然后,裂缝静止了。 扩张停止了,怪物不再涌出,黑暗开始退散。 但黑衣剑修,也彻底消失了。 劫天剑断成两截,前半截坠向星空深处,后半截……不知所踪。 幻象到此破碎。 …… 林夜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剑丘上,右手紧握着劫天剑的剑柄。 泪水不知何时已模糊了视线。 那不是他的泪,是残留在剑中的黑衣剑修最后的情绪——遗憾,不甘,但无悔。 “前辈……”林夜轻声开口。 剑身震颤,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剑中浮现。 那是一个面容模糊的黑衣男子,身形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他看着林夜,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声音直接在林夜脑海中响起,苍凉而疲惫。 “晚辈林夜,见过前辈。”林夜恭敬行礼。 黑衣残魂摆摆手:“不必多礼。我只是一缕即将消散的残念,守着这半截剑,等一个后来者。” 他打量着林夜,目光落在林夜怀中的黑色令牌上。 “原来如此……是‘星陨令’引你来的。你是陨星族的后人?” 林夜一愣:“陨星族?晚辈不知……” “罢了。”残魂摇头,“血脉稀薄至此,不知也正常。但你既能引动星陨令,又能登上剑丘,便是与我有缘。” 他顿了顿,问道:“方才幻象,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林夜点头,“前辈与诸位先贤,为守护众生而战……” “守护?”残魂自嘲一笑,“我们失败了。那一剑只延缓了虚无的侵蚀,未能真正斩灭它。如今这个世界……应该已经不复存在了吧?” 林夜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必安慰我。”残魂摆摆手,“我早已接受这个结果。留下这缕残念,只是想将《九劫剑诀》传下去——这是吾师门绝学,不该随我湮灭。” 他看向林夜:“你愿意学吗?” 林夜没有丝毫犹豫:“晚辈愿意!” “好。”残魂抬手,一指点在林夜眉心。 刹那间,无数信息涌入林夜脑海。 《九劫剑诀》,共九式: 第一式·斩凡:斩断凡俗束缚,明见本心。 第二式·斩妄:斩断虚妄执念,道心通透。 第三式·斩灵:斩灭万灵恶念,净化神魂。 第四式·斩魂:斩敌魂魄本源,灭其轮回。 第五式·斩道:斩断他人道途,破其根基。 第六式·斩天:斩破天地法则,自成领域。 第七式·斩时:斩断时间流动,一瞬永恒。 第八式·斩空:斩破空间壁垒,穿梭诸界。 第九式·斩虚:燃烧一切,斩灭虚无——与敌同归于尽之式。 每一式都蕴含着对应的剑意、心法、运剑轨迹。但残魂传给林夜的,只有第一式“斩凡”的完整传承,以及后面八式的口诀和理念。 “你修为太低,只能先学第一式。”残魂说道,“后面的招式,需要相应的境界和感悟才能修炼。尤其是第九式……永远不要用。”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前辈!”林夜急道。 “我的时间到了。”残魂平静地说,“记住,《九劫剑诀》不是杀戮之剑,而是守护之剑。每一式斩的,都是阻碍你守护之道的障碍。” “斩凡,斩的不是凡人,而是内心的凡俗之念——畏惧、贪婪、犹豫、自私。唯有斩断这些,你的剑才能纯粹,你的道才能坚定。” 他最后看了林夜一眼:“若有一天,你能修成第九式……希望那时的你,不必用它。” 话音落,残魂彻底消散。 半截劫天剑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剑身上的光泽完全黯淡,化作凡铁。 但剑柄处,一点微光飞出,没入林夜眉心。 那是黑衣剑修最后的一丝剑道本源,虽微弱,却纯净无比。 林夜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脑海中,《九劫剑诀》第一式“斩凡”的传承清晰烙印。那不仅是一套剑招,更是一种剑道理念,一种心境修持。 他盘膝坐下,开始参悟。 三天后。 林夜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站起身,以指代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轨迹。 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单纯的剑招。 但剑势起时,周围残兵的嗡鸣声骤然停止。 一剑划过,仿佛斩断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斩凡……” 林夜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式,他初入门径。 但就在此时,整个古战场废墟突然震动起来! 远处,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林夜猛然转头,只见废墟深处,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一股暴虐、疯狂、充满毁灭欲望的气息席卷而来。 那气息之强,远超林夜所见过的任何存在。 “不好!” 林夜脸色剧变。 这古战场中,竟然还有活物? 或者说……不是活物,而是某种被镇压了无数岁月的凶物,此刻苏醒了?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但血色光柱中,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锁定了他的方向。 第23章 上古禁制 血色光柱贯穿灰蒙蒙的天空,那双巨大的眼睛如同两轮血月,死死锁定林夜的方向。 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林夜只觉得呼吸困难,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那是远超他理解层次的存在,仅仅是气息泄露,就让他生出蝼蚁面对天穹的绝望感。 “逃!” 求生本能压过了恐惧,林夜毫不犹豫地催动全身灵力,陨星血脉全力激发,皮肤表面的星光纹路骤然明亮。他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与血色光柱相反的方向狂奔。 身后,废墟震动。 无数残兵在威压下颤抖、崩碎。大地裂开一道道沟壑,从深处涌出浑浊的黑气。隐约能听到锁链拖拽的声响,仿佛有什么被镇压了无尽岁月的存在,正在挣脱束缚。 林夜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到极致。 但那股威压如影随形,且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主人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个“蝼蚁”,正以一种猫戏老鼠的姿态,缓缓释放威压,逼迫他逃向某个方向。 “它在驱赶我……” 林夜心中警铃大作。这凶物灵智不低,故意不直接杀死他,必定有所图谋。 果然,当他逃出三十里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坍塌过半的宫殿。 宫殿由黑石筑成,风格古朴,岁月在其表面刻满了斑驳的痕迹。大部分建筑已经倾颓,只剩下主殿还勉强保持着轮廓。殿门半掩,门内漆黑一片,如同巨兽张开的嘴。 而那股威压,正将他逼向殿门。 “要么进殿,要么死?” 林夜瞬间明白了凶物的意图——这宫殿中必定有它忌惮或无法触及的东西,所以驱赶他进去探路。 他没有选择。 身后,威压已凝如实质,仿佛只要他停下,就会被碾成肉泥。 林夜咬牙,一头冲入殿门。 “轰!” 刚踏入殿内,身后的殿门轰然闭合,将外界的一切隔绝。黑暗瞬间吞没了视线,只有怀中黑色令牌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周身三尺。 林夜喘息着,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空旷的大殿,高约十丈,立柱粗大,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岁月侵蚀下,大部分符文已模糊不清,但残存的部分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大殿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高台,台上似乎摆放着什么。 但林夜没有贸然前进。 他在殿门处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在灰尘之下,隐约能看出复杂的纹路——那是禁制的痕迹。 “果然有布置……” 林夜从怀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小心翼翼地往前抛去。 灵石落地。 “嗡——” 地面骤然亮起,一道道赤红色的纹路浮现,如同血管般蔓延。灵石所在的位置,瞬间腾起一道火焰,将灵石烧成灰烬。 “火系禁制。” 林夜脸色凝重。这只是外围,禁制的威力就如此恐怖,若贸然闯入核心区域,怕是瞬间就会被烧成飞灰。 他尝试从侧面绕行,但无论走向哪个方向,只要踏入禁制范围,都会触发火焰。整个大殿的地面,似乎都被禁制覆盖了。 “必须找到生门……” 林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在藏书阁看过的基础阵法典籍。但凡禁制,必有运转规律;但凡阵法,必有生门所在。 他盘膝坐下,开始观察禁制纹路的走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后,林夜终于看出了端倪。 这些禁制纹路看似杂乱,实则隐隐遵循着某种星辰轨迹。每九道纹路为一组,组成一个基础单元,而后单元与单元之间互相勾连,形成整体。 “这是……陨星禁制?” 林夜心中一动。他在一本古籍上见过类似记载:上古陨星族擅长以星辰之力布阵,其禁制多暗合星象运转。 而他怀中的黑色令牌,名为“星陨令”。 林夜取出令牌,尝试向其中注入一丝灵力。 令牌微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星光,与地面禁制的纹路产生微弱的共鸣。 有戏! 林夜小心翼翼地将令牌贴近地面。 当令牌接触到禁制纹路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令牌所触之处,赤红色的纹路迅速黯淡,化作普通的石纹,禁制暂时失效。 “果然需要陨星族的气息才能破解!” 林夜精神一振,手持令牌,以令牌为“钥匙”,小心翼翼地在禁制中前行。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令牌的屏蔽范围只有方圆三尺,他必须精确控制步伐,确保身体始终处于这个安全区域内。 短短百丈距离,他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终于踏上高台前的台阶时,林夜已浑身冷汗。 高台上,摆放着三样东西。 最中央是一具盘膝而坐的白骨,骨骸晶莹如玉,历经万载而不朽。白骨身穿残破的黑色战甲,胸口插着一柄断剑——与剑丘上的劫天剑制式相同,但这是后半截。 “这是……那位前辈的遗骸?” 林夜肃然起敬,对着白骨深深一拜。 白骨两侧,各摆放着一枚玉简。玉简呈剑形,通体透明,散发着淡淡的剑气波动。 林夜先没有去动玉简,而是看向白骨身前的石台。石台上刻着一行古字,他辨认片刻,勉强认出大意: 【吾乃陨星族第七长老,星陨。劫天剑断,吾携后半剑身遁入此地,布星陨禁制,以残躯镇压‘血狱魔眼’。后世族人若至此,可取传承玉简,但需立誓:他日若遇虚无侵蚀,当持剑而战,不堕吾族威名。】 血狱魔眼? 林夜猛然想起殿外那双血色巨眼。原来那凶物名为血狱魔眼,是被这位陨星族长老镇压在此地的。 他再次恭敬行礼:“晚辈林夜,虽不知是否陨星族人,但既得前辈传承,自当承前辈遗志——若他日虚无再临,必持剑而战,守护苍生。” 话音落,白骨微微震颤,胸口的半截劫天剑发出一声轻鸣,仿佛在回应。 随后,白骨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只留下那半截剑身,“叮”的一声落在石台上。 林夜上前,郑重收起半截剑身。当剑身入手时,他怀中的星陨令剧烈震颤,两截断剑之间产生强烈的共鸣,竟有自行拼接的趋势。 但林夜暂时压制了这种共鸣——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他看向那两枚剑形玉简。 第一枚玉简入手,神识探入,信息浮现: 【《周天星辰剑阵》:陨星族秘传剑阵,需至少三人方可施展,最高可达三百六十五人,暗合周天星斗之数。剑阵成时,可引动星辰之力,攻防一体,威力随布阵者人数与修为递增。内含基础阵图十二幅,进阶变化三百六十种。】 剑阵传承! 林夜心中狂喜。这是失传的上古剑阵,其价值难以估量。无论是用于宗门防御,还是群体作战,都是无上瑰宝。 他收起第一枚玉简,拿起第二枚。 第二枚玉简的信息更为庞大: 【《陨星炼剑术》:陨星族铸剑秘法,以星辰碎片为材,以本命精血为引,可铸就与本命相连的‘星陨剑’。剑成之时,可引动星辰之力淬炼,随主人成长而进阶,最高可至道器。内含七十二种星辰材料鉴别法、四十九种铸剑阵图、三十六道淬炼秘术。】 铸剑传承! 林夜握紧玉简,呼吸都有些急促。这炼剑术的价值,甚至还在剑阵之上。若能铸成本命星陨剑,他的战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但惊喜还未结束。 当他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石台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石台底部有一个暗格。 暗格中,静静地躺着第三枚玉简。 这枚玉简比前两枚小了一圈,颜色也更加深邃,呈暗金色。 林夜取出玉简,神识探入。 【《星陨遁空诀》:陨星族保命秘术,分三重。第一重‘星步’,可短距离瞬移;第二重‘陨遁’,可燃烧精血远遁千里;第三重‘空遁’,需领悟空间法则,可穿梭虚空。警告:此术消耗极大,非生死关头勿用。】 遁术传承! 有了这个,等于多了一张保命底牌。 林夜将三枚玉简小心收好,心中感慨万千。这一趟虽然凶险,但收获之大,远超想象。 但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轰隆!” 整座大殿剧烈摇晃,殿门上浮现出无数裂痕。血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透进来,恐怖的气息再度逼近。 血狱魔眼,要破门而入了! 林夜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施展刚参悟的《星陨遁空诀》第一重——星步。 星光在脚下凝聚,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大殿另一侧的墙壁前。 但墙壁厚重,且布有禁制,他无法直接穿墙而出。 殿门的裂缝越来越大,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球已经挤进了一半,瞳孔中倒映着林夜的身影,充斥着贪婪与暴虐。 “必须找到出口!” 林夜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快速扫视大殿。 突然,他注意到那具白骨消散后,石台底部露出一个洞口——那是一个向下的通道,隐隐有微风从洞中吹出。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夜纵身跃入洞口。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殿门轰然破碎,血色眼球彻底挤入大殿,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高台,和那个幽深的洞口。 愤怒的咆哮响彻废墟。 但洞口处,一层淡淡的星光禁制浮现,将血色眼球挡在了外面。 那是星陨长老最后布下的防护——只有身怀陨星气息者,方可进入。 林夜,暂时安全了。 第24章 巧救同门 密道幽深,曲折向下。 林夜沿着石阶疾行,手中星陨令散发着微弱光芒,勉强照亮前路。身后,血狱魔眼的咆哮声渐渐远去,但那种被恐怖存在盯上的心悸感仍未消散。 这条密道显然是星陨长老当年预留的后路,石壁上刻着简易的星辰符文,维持着最基本的照明和空气流通。林夜奔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点亮光。 出口! 他加快脚步,冲出密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茂密的古林,树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与古战场废墟的死寂截然不同。抬头看去,能看到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不再是永恒的灰,而是正常的蓝天白云。 “这里……是雾隐秘境?” 林夜精神一振。从环境判断,他终于回到了正常的秘境区域。只是不知此地距离原本的传送点有多远,更不知其他同门身在何处。 他刚准备探查四周,远处突然传来打斗声。 金铁交鸣,妖兽嘶吼,还有隐约的人声呼喝。 林夜心中一紧,收敛气息,悄然潜行过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林间空地上的景象映入眼帘。 五名青岚宗弟子正被七头妖兽围攻! 那些妖兽形似野狼,但体型大了三倍不止,通体漆黑,皮毛如铁,爪牙泛着幽蓝寒光。更诡异的是,它们眼中跳动着血色火焰,行动间带着一股狂暴的戾气。 “血瞳魔狼!”林夜认出这种妖兽。 《灵域异闻录》中有记载:血瞳魔狼,群居,性嗜血,目蕴魔火,可侵蚀灵力。成年魔狼实力相当于凝气境后期,且成群出没时极为难缠。 此刻围攻五名弟子的七头魔狼,有五头是成年体,两头略小些,但也堪比凝气中期。 而被围攻的五人,情况岌岌可危。 为首的是名白衣少女,手持长剑,剑法精妙,但面对三头魔狼的围攻已是左支右绌。她身后四名弟子背靠背结阵防御,其中一人腹部受伤,鲜血染红衣袍。 “苏师姐小心!”一名弟子惊呼。 白衣少女正是苏静。 她刚挡开一头魔狼的扑击,另一头魔狼已从侧面袭来,血盆大口直咬她脖颈。苏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遭难。 “斩!” 一道剑光乍现。 快!准!狠! 剑光并非多么华丽,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精准地刺入魔狼左眼,贯穿头颅。 魔狼哀嚎一声,轰然倒地。 苏静险死还生,惊魂未定地看向剑光来处。 林夜从林中走出,手中握着一柄普通的长剑——那是他在古战场随手捡的残兵,虽不如劫天剑,但也还算锋利。 “林师弟?!”苏静认出他,眼中闪过惊喜,但随即急道,“小心!” 剩余六头魔狼见同伴被杀,齐齐转头,血瞳锁定林夜,发出低沉的咆哮。 两头魔狼率先扑来。 林夜不退反进,脚下星光微闪——《星陨遁空诀》第一重“星步”发动。 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魔狼身侧。 “斩凡!” 这一次,他动用了真正的《九劫剑诀》。 剑出无声,却带着斩断凡俗束缚的意境。剑锋划过,两头魔狼的动作骤然僵硬,眼中血焰熄灭,轰然倒地。 不是外伤致死,而是剑意直接斩灭了它们狂暴的意识核心。 剩余四头魔狼终于感到了恐惧,低吼着后退,但血瞳中的疯狂让它们无法真正退却。 苏静趁机与其他四人汇合,结成简易剑阵。 “林师弟,这些魔狼已被魔气侵蚀,灵智混乱,必须全歼,否则会引来更多!”苏静快速说道。 林夜点头,手中长剑再起。 这一次,他不再单独作战,而是与苏静五人配合。 苏静的剑法轻灵缥缈,擅长牵制;林夜的剑法刚猛决绝,主攻杀伐。 两人虽是第一次配合,却意外地默契——苏静剑光织成网,限制魔狼行动;林夜则如游鱼穿梭,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嗤!” 又一剑斩落魔狼头颅。 剩余三头魔狼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不能让它们逃了!”受伤那名弟子急道。 林夜眼神一凝,星步再展,瞬间追上最后一头魔狼。 “斩!” 剑光掠过,魔狼倒地。 但另外两头已逃入密林深处。 林夜正要追击,苏静却拦住了他:“穷寇莫追。此地危险,先离开再说。” 她看向林夜,眼中满是感激:“林师弟,多谢救命之恩。” 其他四人也纷纷行礼道谢。 林夜摆摆手:“同门之间,理应相助。诸位伤势如何?” “我伤得最重,但服了丹药,暂无大碍。”受伤弟子说道,“只是灵力消耗太大,需要调息。” 苏静环顾四周:“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小,可能会引来其他妖兽或……人。我知道一处相对安全的山洞,先去那里休整。” 众人没有异议。 在苏静的带领下,一行人往东行了三里,果然在半山腰找到一个隐蔽山洞。洞口有藤蔓遮掩,内部宽敞干燥,显然有人提前清理过。 进入山洞后,苏静布下简单的警戒阵法,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受伤弟子名为何涛,凝气六重,是苏静的追随者之一。另外三人分别是赵明、钱枫、孙雨,都是凝气五重。他们这支小队原本有七人,但在之前的传送乱流中失散了两人。 “林师弟,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苏静问道,“传送阵出问题时,我见你被卷入空间乱流,还以为你……” “侥幸活了下来。”林夜简略说道,“被抛到一处废墟,后来找到出路,误打误撞到了这里。” 他没提古战场和传承之事,只说是废墟。 苏静也没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取出几瓶丹药分给众人,又拿出干粮和清水。林夜也拿出自己带的补给,众人分食。 调息一个时辰后,众人的状态都恢复了不少。 苏静看向林夜,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林师弟,方才你斩杀魔狼的那一剑……可是《九劫剑诀》?” 洞内骤然安静。 何涛四人面露茫然,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林夜心中却是一震。 苏静竟然认得! 他看向苏静,眼神中带着警惕。 苏静苦笑道:“林师弟不必紧张。我之所以认得,是因为我师尊——内门紫云长老,曾在一处上古遗迹中见过《九劫剑诀》的残篇石刻。她参悟百年,也只悟出三式皮毛。我随侍师尊十年,见过她演练,所以认得那种‘斩断一切’的剑意。”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此等上古绝学,若是传出去,必会引来无数觊觎。林师弟放心,今日之事,我等绝不会外传。” 说罢,她看向何涛四人:“你们立下心魔誓。” 何涛等人虽不知《九劫剑诀》具体是什么,但见苏静如此郑重,也知事关重大,纷纷起誓: “我何涛以心魔立誓,今日所见林夜师弟剑法之事,绝不外传,若有违背,修为尽废,心魔噬魂!” “我赵明……” “我钱枫……” “我孙雨……” 四人依次立誓,天道感应降下,誓言成立。 苏静最后看向林夜,也举起右手:“我苏静以心魔立誓,绝不泄露林夜师弟身怀《九劫剑诀》之事,亦不会探究其来历,若有违背,道途断绝,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比何涛等人更重。 林夜心中触动。 心魔誓对修士约束力极强,一旦违背,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心魔反噬而死。苏静能主动立下如此重誓,足见诚意。 “苏师姐不必如此。”林夜说道。 “必须如此。”苏静认真道,“《九劫剑诀》关系重大,若消息走漏,不仅林师弟有杀身之祸,整个青岚宗都可能被卷入腥风血雨。今日我们既受你救命之恩,自当为你保守秘密。”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秘境凶险,我们五人实力有限,刚才若非林师弟相救,恐怕已葬身狼腹。不知林师弟可愿与我们同行?互相照应,生存几率也能大些。” 何涛等人也期待地看向林夜。 方才林夜展现的实力,远超普通凝气三重。那神出鬼没的身法,那一剑毙敌的剑术,都让他们心生敬佩。 林夜沉吟片刻。 独行固然自由,但秘境中危机四伏,有同伴照应确实更安全。而且苏静此女,心思缜密,重信守诺,是个可靠的盟友。 更重要的是,她认出了《九劫剑诀》,却选择立誓保密,这份心性值得信任。 “好。”林夜点头,“那便同行。” 苏静面露喜色:“太好了!林师弟,这是我绘制的地图,虽然不全,但标注了几处可能有宝物的地方,还有几处已知的危险区域。” 她取出一张兽皮地图展开。 地图比陈执事给的详细许多,标注了十几个地点。其中中心区域画着一个圆圈,写着“雾隐传承疑在此处”。 “我们原本计划先去‘碧水潭’,那里可能有‘水云芝’,是炼制破境丹的主药之一。”苏静指向地图东南角,“但经过刚才一战,我觉得应该先去‘安全点’休整,等何涛伤势稳定再行动。” 安全点是苏静之前发现的一处天然石洞,位置隐蔽,有水源。 林夜看向地图,突然注意到一个标记。 “毒瘴林?”他念出这个名字。 苏静脸色微变:“此地极度危险。林中终年弥漫毒瘴,能腐蚀灵力,更有毒虫妖兽潜伏。据说深处有‘雾隐草’,是洗练经脉的极品灵药,但极少有人敢深入。” 林夜眼神微凝。 陈枫让他“毒瘴林见”,果然是设下了陷阱。 “林师弟对此地感兴趣?”苏静问道。 “只是听说。”林夜摇头,“既然危险,便不必去了。” 他心中却已打定主意——毒瘴林必须去,但不是现在。等实力提升,再去会会陈枫布下的陷阱。 “那我们先去安全点休整。”苏静收起地图,“明日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众人起身,准备出发。 林夜走在队伍末尾,目光扫过洞外茂密的古林。 秘境十二日,如今已过去三日。 还有九天。 时间,不多了。 第25章 伏击反杀 安全点位于一处隐蔽的山谷石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内有清泉流淌,确实是个休整的好地方。 林夜与苏静小队在此停留了两日。 这两日里,何涛的伤势在丹药调理下稳定下来,众人灵力也基本恢复。林夜则借着这段时间,初步参悟了《周天星辰剑阵》的基础阵图。 虽然目前只有六人,且修为参差不齐,无法发挥剑阵真正威力,但简单的三人配合已能演练。林夜将基础阵型传授给苏静和何涛,三人配合之下,竟能发挥出超越凝气九重的攻击力。 “这剑阵当真玄妙。”苏静收剑感叹,“只是基础变化就有如此威力,若是完整的三百六十五人周天大阵,怕是能抗衡灵湖境强者。” 林夜点头。陨星族的上古传承确实非凡,只可惜受限于人数和修为,暂时只能发挥皮毛。 第三日清晨,众人正准备出发前往碧水潭时,林夜突然神色微动。 他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向外望去。 山谷入口处,有三道身影正悄然靠近。 虽然对方隐藏得很好,但林夜如今五感敏锐远超常人,更兼怀中的星陨令对杀意有微弱感应——他察觉到那三人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戾气。 “有人来了。”林夜低声道。 苏静等人立刻戒备。 “是敌是友?”何涛握紧剑柄。 “来者不善。”林夜目光冰冷,“其中一人脸上带疤,我在宗门见过——是陈枫的人。” 苏静脸色一变:“陈枫?他果然要对你不利。” 林夜心中明镜似的。陈枫在秘境入口那句“毒瘴林见”是陷阱,但自己没去毒瘴林,对方就主动寻上门来了。 “他们三人修为如何?”苏静问。 “两个凝气七重,一个凝气六重。”林夜感知后说道,“不过气息阴冷,实战经验应该不弱。” 己方六人,苏静凝气八重,何涛凝气六重,赵明三人凝气五重,林夜现在已是凝气三重。看似人数占优,但对方修为更高,且来者不善必有准备。 “我们设伏。”苏静当机立断,“山谷地形我们熟悉,可以利用。” 林夜点头,看向洞内:“何师兄伤势未愈,不宜动手。赵明、钱枫、孙雨,你们三人守在后路,防止对方逃窜或还有援兵。苏师姐,你和我正面迎敌。” “你一个人……”苏静担忧。 “我有把握。”林夜眼神坚定。 这段时间的历练,加上新得的传承,让他的实力早已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正好,拿这些人试试剑阵的威力。 众人迅速布置。 林夜和苏静藏身于洞口两侧的岩壁后,何涛在洞内策应,赵明三人则绕到山谷后方埋伏。 不多时,三道身影潜入山谷。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正是陈枫安排的伏击者之一。他左右各有一人,一个瘦高如竹竿,一个矮壮如铁墩。 “疤哥,确定是这里吗?”瘦高弟子低声问。 疤脸汉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石洞方向:“追魂香显示,林夜就在这附近。那小子身上的追魂香粉是我亲自撒的,错不了。” 矮壮弟子狞笑:“陈师兄说了,只要尸体,不要活口。那小子身上的东西,咱们三成,剩下七成归陈师兄。” “动作快点。”疤脸汉子催促,“这里离碧水潭不远,万一有其他队伍经过就麻烦了。” 三人小心翼翼靠近石洞。 就在他们距离洞口还有十丈时—— “动手!” 林夜低喝一声,与苏静同时冲出。 苏静剑光如虹,直取疤脸汉子。疤脸汉子反应极快,反手一刀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而林夜的目标是瘦高弟子。 “星步!” 身影一闪,林夜已至瘦高弟子身侧。 瘦高弟子大惊,急忙后撤,同时袖中射出三道毒针。但林夜早有防备,剑光一旋,将毒针尽数击落。 “斩凡!” 剑意起,心境澄明。 这一剑没有花哨,直刺咽喉。 瘦高弟子感到一股无形的束缚笼罩全身,仿佛内心所有杂念都被斩断,竟生出“就这样死了也好”的念头。 “嗤!” 剑尖入喉,鲜血喷溅。 瘦高弟子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老四!”矮壮弟子怒吼,抡起铁锤砸向林夜。 林夜抽剑回身,却并不硬接,脚下星光再闪,避开铁锤的同时绕到矮壮弟子侧面。 “苏师姐!”他喝道。 苏静会意,剑势一变,将疤脸汉子逼退三步。 就在这一瞬间,林夜与苏静、洞内冲出的何涛组成三角阵型——正是《周天星辰剑阵》的基础三才阵。 “三才归元,剑引星力!” 三人灵力共鸣,剑尖同时亮起微光。虽然无法真正引动星辰之力,但阵法加持下,三人的剑势威力暴增三成。 疤脸汉子脸色大变:“阵法?你们怎么会……” 话未说完,三道剑光已至。 他挥刀狂舞,刀光如幕,但三才剑阵的精妙在于连绵不绝、生生不息。苏静主攻,林夜扰敌,何涛策应,三人配合虽显生疏,却已将疤脸汉子完全压制。 “老三,撤!”疤脸汉子急喊。 矮壮弟子闻言,猛地将铁锤掷向何涛,转身就逃。 “想走?”林夜冷笑。 星步再展,瞬间追上矮壮弟子。 这一次,他没有用剑,而是左手握拳,拳上星光凝聚——这是他从陨星炼剑术中悟出的粗浅运力法门。 “星陨拳!” 一拳轰在矮壮弟子后心。 “噗!” 矮壮弟子喷血前扑,脊骨断裂,瘫软在地。 疤脸汉子见两个同伴一死一重伤,心知大势已去,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珠子。 “一起死吧!”他狞笑着要捏碎珠子。 “小心,是爆炎珠!”苏静惊呼。 林夜眼神一凝,星步全力发动,在疤脸汉子捏碎珠子的前一刻,一剑削断其手腕。 断手与黑色珠子一同落地。 “啊!”疤脸汉子惨叫。 林夜剑尖抵住他咽喉:“说,陈枫在哪?” 疤脸汉子咬牙切齿:“你休想……啊!” 林夜剑尖下压,刺入皮肉半分:“不说,现在就死。”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我说!陈师兄在……在毒瘴林外的营地,等我们消息……”疤脸汉子颤抖道。 “除了你们三个,还有多少人?” “还、还有两个内应,分别是任务堂和青云联盟的人,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林夜又问了些细节,疤脸汉子为求活命,一一交代。 问完后,林夜看向苏静。 苏静明白他的意思,轻叹一声:“林师弟,同门相残乃是大忌。但今日是他们先下杀手,我们只是自卫。” 林夜点头,看向疤脸汉子:“我不杀你。” 疤脸汉子眼中刚升起希望,林夜下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但你得帮我带个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这是在古战场捡到的杂物之一,虽残破,但还能用。刚才的战斗,他早已暗中启动留影石记录。 “这里面有你们伏击我的全过程,还有你的供词。”林夜将留影石塞进疤脸汉子衣襟,“带回去给陈枫看。告诉他,这笔账,我出了秘境再跟他算。” 疤脸汉子面如死灰。有这留影石在,陈枫的阴谋就彻底暴露了。他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你可以选择现在死,或者回去赌陈枫会不会灭口。”林夜冷冷道,“自己选。” 疤脸汉子挣扎着爬起,捂着断腕,踉跄逃离山谷。 林夜没追。 他转身看向重伤的矮壮弟子。 矮壮弟子惊恐地看着他。 “我不杀你。”林夜说道,“但你的修为,我收了。” 剑尖轻点矮壮弟子丹田,剑气侵入,废其修为。 矮壮弟子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林夜对赵明三人道:“把他拖到山谷外,是死是活看他的命。” 处理完现场,众人回到洞内。 苏静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夜:“林师弟,你留疤脸活口,是要逼陈枫狗急跳墙?” “是给他一个警告。”林夜淡淡道,“也让所有人知道,我林夜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 毒瘴林外,一处临时营地。 陈枫坐在火堆旁,脸色阴沉。 已经过去三天了,疤脸三人还没有消息。难道出了意外? 不可能。疤脸是凝气七重,另外两人也都是好手,对付一个凝气三重的林夜,应该手到擒来才对。 就在他烦躁时,营地外传来动静。 疤脸汉子踉跄闯入,断腕处鲜血淋漓,面色惨白如纸。 “怎么回事?!”陈枫猛地站起。 “陈师兄……任务……失败了……”疤脸汉子跪倒在地,从怀中掏出留影石,“林夜……林夜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陈枫一把抢过留影石,灵力注入。 光影浮现,正是山谷中战斗的场景。从三人潜入,到被反杀,再到疤脸供出一切,清清楚楚。 最后,林夜的声音从留影石中传出: “陈枫,这账,出了秘境再算。” “啪!” 陈枫捏碎留影石,面色铁青,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营地里其他几个弟子见状,纷纷低头,不敢出声。 “好……好一个林夜……”陈枫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秘境!” 他看向疤脸汉子,眼神冰冷。 疤脸汉子浑身一颤:“陈师兄,饶命!我是被逼的……” “废物。”陈枫一掌拍在疤脸汉子天灵盖。 疤脸汉子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处理掉。”陈枫对其他人吩咐,转身走向营帐。 账内,他取出一枚血色玉佩,犹豫片刻,还是捏碎了。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没入秘境核心区域深处。 “林夜……这是你逼我的。” 陈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第26章 血池异变 离开安全点后,林夜与苏静小队往秘境核心区域进发。 越往深处走,灵气越发浓郁,但空气中的危险气息也越发明显。沿途他们遇到了几波其他宗门弟子,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暗中观察,都在为最后的机缘做着准备。 根据地图标注,秘境核心是一片方圆百里的盆地,中央有一处“血灵池”,池中每隔十年会孕育一株“血玉莲”,是洗练血脉、突破瓶颈的极品灵药。 “血玉莲对凝气境突破灵湖境有奇效,据说能提升三成成功率。”苏静边走边解释道,“每次秘境开启,血玉莲都是争夺最激烈的宝物。各宗弟子为此大打出手、死伤惨重,都是常事。” 林夜点头,心中却另有盘算。 血玉莲虽好,但对他来说并非必需。陨星血脉本身就有强大的淬体之效,加上《九劫剑诀》的修炼,突破灵湖境只是时间问题。反倒是那血灵池……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怀中的星陨令,在靠近核心区域时开始持续发烫,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两日后,他们抵达盆地边缘。 站在高坡上向下望去,盆地中央的景象一览无余。 那是一个巨大的血红色水池,直径超过百丈,池水粘稠如血,翻涌着诡异的气泡。池心处,一株三尺高的莲花含苞待放,莲瓣如玉,却透着血色纹路,正是血玉莲。 但此刻,血池周围已聚集了四十余人。 除了青岚宗的二十名弟子外,还有另外两个宗门的弟子——玄铁门和流云谷。 三方呈鼎足之势,互相戒备,气氛剑拔弩张。 “青岚宗来了!”有人喊道。 林夜扫视全场,很快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陈枫站在青岚宗队伍前列,身边跟着六七个弟子,都是内门一系。他显然也看到了林夜,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掩饰过去,转而紧盯血池。 另外两宗,玄铁门弟子个个身材魁梧,手持重兵;流云谷弟子则身法轻盈,以剑修为主。 “苏师妹,你们来得正好。”一个青岚宗内门弟子招呼道,他是这次秘境内门队伍的临时首领,名叫周昊,凝气九重修为,“血玉莲即将成熟,我们正需人手。” 苏静带人上前汇合,低声问:“周师兄,情况如何?” “玄铁门来了十二人,流云谷十人,我们青岚宗算上你们有十八人。”周昊快速说道,“按以往规矩,血玉莲成熟后各凭本事争夺,但这次……我感觉不对劲。” 他指向血池:“你们看池水。” 林夜凝目望去。 血池的水位正在缓慢上涨,池水沸腾得越来越剧烈,池底隐约有红光透出,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更诡异的是,池面上空开始浮现虚幻的影像——那是一座古老的祭坛,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祭坛中央插着一柄血色长矛。 “太古祭坛虚影……”有人颤声道。 “传闻血灵池下镇压着一处上古邪祭之地,每百年会显现一次祭坛投影。”周昊脸色凝重,“这次秘境开启,正好是百年之期。” 话音刚落,血池轰然炸开! 一道直径十丈的血柱冲天而起,将池心的血玉莲托到半空。莲花在血光中缓缓绽放,每展开一瓣,就散发出一圈血色涟漪,香气弥漫整个盆地。 “血玉莲成熟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三方弟子瞬间暴动。 “抢!” 玄铁门一名大汉率先冲出,手持巨斧劈开血浪,直扑血玉莲。流云谷两名剑修身化流光,后发先至。青岚宗这边,周昊也率众前冲。 混战爆发。 兵刃碰撞声、法术爆炸声、惨叫声响成一片。血池周围瞬间变成了修罗场,不断有人受伤倒地,鲜血染红地面。 林夜没有动。 苏静也按住了想要冲出去的何涛等人:“等等。” “师姐,再不抢就来不及了!”何涛急道。 “你看林师弟。”苏静示意。 林夜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血池深处。星陨令在怀中滚烫,那是一种极度危险的预警。 “血玉莲是诱饵。”他忽然开口。 “什么?”苏静一愣。 “血池下面……有东西醒了。”林夜的声音很冷,“它在用血玉莲吸引猎物,然后……” 话未说完,异变再起。 血池中央,那座太古祭坛的虚影骤然凝实! 虽然依旧虚幻,但已能看清祭坛上的细节——白骨堆砌的基座,刻满诡异符文的地面,还有那柄血色长矛,矛尖滴落着永不干涸的血。 祭坛出现的瞬间,所有正在争夺血玉莲的弟子都感到一阵心悸。 修为稍低的几人,直接喷血倒退,眼中露出恐惧之色。 “不好!退!”周昊最先反应过来,急声大喝。 但已经晚了。 祭坛上的血色长矛突然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紧接着,矛尖射出一道血光,没入血玉莲中。 血玉莲剧烈颤抖,莲瓣完全展开,花心处竟浮现出一只……眼睛! 一只充满贪婪、暴虐、邪异的血色竖瞳!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是什么鬼东西?!” “血玉莲成精了?!” “快退!这是陷阱!” 恐慌蔓延,三方弟子纷纷后退。 但血色竖瞳已经锁定了他们。 “嗡!” 血玉莲爆发出滔天血光,化作无数血色丝线,射向最近的那些弟子。 “噗嗤!” 一名玄铁门弟子被丝线贯穿胸膛,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精华被丝线抽取,反哺回血玉莲。血玉莲的光芒更盛,那只竖瞳中流露出满足的神色。 “它在吸收我们的精血!”有人惊恐尖叫。 “斩断丝线!” 周昊挥剑斩向射来的血线,剑光与血线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血线坚韧无比,一时难以斩断。 其他弟子也各施手段,但血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织成一张血色大网,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结阵防御!”周昊急令。 青岚宗弟子迅速靠拢,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型。玄铁门和流云谷也各自结阵。 但血线的攻击无孔不入,不断有弟子被贯穿、抽干。 惨叫声此起彼伏。 盆地边缘,林夜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早就察觉到了危险——星陨令的预警,加上古战场传承中关于“血祭”的零碎记载,让他对血池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林师弟,我们怎么办?”苏静问道,她虽然也感到了危险,但不如林夜看得透彻。 “等。”林夜只说了一个字。 “等?等什么?” “等陈枫出手。”林夜看向青岚宗队伍中的那道身影。 陈枫从始至终都没有全力参与争夺,反而一直站在队伍后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刚才血玉莲异变时,他眼中闪过的不是惊恐,而是……兴奋。 果然,当血线大网完全成型,将三方弟子困住时,陈枫动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佩——与之前在毒瘴林外捏碎的那枚一模一样。 但这次,他没有捏碎,而是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玉佩上。 玉佩吸收精血后,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陈枫高举玉佩,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文。 血池中央的祭坛虚影突然凝实了三分,那只血色竖瞳转向陈枫,竟流露出一种……亲切?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恭迎圣主降临!”陈枫最后一句咒文念出。 “轰!” 血池彻底沸腾,池水倒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眼中跳动着与血玉莲中一模一样的竖瞳。他踏空而立,俯视着下方被困的弟子,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三百年了……本座终于等到了足够的血食。”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虽然都是些低阶修士,但也足够让本座这缕分魂恢复些许力量了。” 他看向陈枫,满意地点点头:“小家伙,你做得不错。等本座吞噬了这些血食,便传你《血魔真经》上册。” “多谢圣主!”陈枫激动跪拜。 下方被困的弟子们这才明白——他们被陈枫卖了! “陈枫!你竟敢勾结邪魔!”周昊怒吼。 “邪魔?”陈枫站起身,冷笑,“成王败寇罢了。圣主答应我,只要献上足够的血食,就助我突破灵湖境,甚至将来踏入灵海境也不是不可能。你们……就当是为我的大道献身吧。” “你!”众人气得目眦欲裂。 血色老者不再废话,抬手虚抓。 血线大网骤然收紧,开始疯狂抽取被困弟子的精血。惨叫声更加凄厉。 盆地边缘,苏静脸色发白:“陈枫疯了!他这是在背叛宗门!” “他早就疯了。”林夜平静道,“从他想杀我开始。” “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救人?”何涛问。 林夜摇头:“救不了。那血魔分魂虽然虚弱,但至少相当于灵湖境修为。我们上去也是送死。” “难道就看着同门被杀?”苏静不忍。 “当然不。”林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救人需要时机。现在去,不但救不了人,我们也会陷进去。” 他看向血池中央的血色老者,又看向陈枫,心中快速盘算。 血魔分魂需要吞噬精血恢复力量,陈枫需要血魔的传承。这两人互相利用,但必然各怀鬼胎。 等血魔吞噬完那些弟子,力量恢复一些后,陈枫的价值就会降低。而陈枫肯定也防着血魔过河拆桥。 那个时候……就是机会。 “我们先退。”林夜做出决定,“找个地方隐藏起来,等待时机。” “可是……”苏静还想说什么。 “相信我。”林夜看着她,“我不会让陈枫得逞,也不会让同门白白死去。” 苏静看着林夜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听你的。” 一行人悄然退后,隐入盆地外围的密林。 林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血池方向。 血色大网中,惨叫声渐渐微弱。 血魔分魂满足地吸收着精血,气息越来越强。 陈枫站在一旁,眼中既有兴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陈枫……”林夜喃喃自语。 “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转身,隐藏在密林深处。 第27章 联手抗敌 血池上空,惨叫声已渐渐停歇。 血色大网缓缓收缩,如同巨兽的胃袋在消化猎物。透过半透明的网壁,可以看到一具具干瘪的尸体——精血、神魂、甚至灵根本源,都被彻底抽干,只剩皮囊。 四十余名弟子,最终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人。青岚宗损失最重,原本的十八人只剩九人,周昊重伤昏迷,被两个同门勉强护住。玄铁门和流云谷也各自折损过半。 血魔分魂悬浮在半空,周身血光翻涌,原本虚幻的身影凝实了许多。他缓缓睁开眼,那双血色竖瞳中流露出满足的神色。 “不错……虽然都是些低阶修士,但数量足够,勉强让本座这缕分魂恢复了千分之一的力量。”血魔分魂沙哑地笑道,“如今,应该相当于你们所说的……灵湖境中期?” 话音落,恐怖的威压席卷全场。 幸存的弟子们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灵湖境中期——这在秘境中几乎是无敌的存在。要知道,进入秘境的弟子,修为最高也不过凝气九重,与灵湖境隔着天堑。 “圣主神威!”陈枫连忙跪拜,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血魔分魂恢复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计。原本他以为最多恢复到灵湖初期,那样他还能借血魔之力达成目的,事后也有周旋的余地。但现在…… “小家伙,你做得很好。”血魔分魂看向陈枫,“本座一向赏罚分明。说吧,你想要什么?” 陈枫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恭敬道:“晚辈不敢奢求,只愿追随圣主,修习《血魔真经》,他日为圣主重临世间尽一份力。” “哦?”血魔分魂似笑非笑,“只是追随?” 陈枫额头冒汗,咬牙道:“若圣主不弃,晚辈愿拜圣主为师,终生侍奉!” 血魔分魂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有野心,也够狠辣,对本座胃口!本座便收你为记名弟子,传你《血魔真经》第一层!” 他抬手一点,一道血光没入陈枫眉心。 陈枫浑身剧震,脑海中涌现出大量信息,正是《血魔真经》的入门功法。他强忍狂喜,连连叩首:“多谢师尊!弟子定不负师尊栽培!” “先别急着谢。”血魔分魂话锋一转,“这秘境之中,还有几只小老鼠没清理干净呢。” 他转头看向盆地边缘的密林方向,血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寒光:“尤其是那个身怀陨星气息的小家伙……本座可是等了很久了。” 密林中,林夜心头一紧。 被发现了! 虽然他隐藏得很好,但星陨令与血魔分魂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感应——毕竟陨星族当年参与过镇压血魔本体的战争,彼此气息互相克制。 “走!”林夜低喝。 苏静等人也意识到危机,转身就要撤离。 但已经晚了。 “想走?”血魔分魂冷笑,抬手虚按。 “轰!” 密林上空,凭空凝聚出一只巨大的血色手掌,遮天蔽日,狠狠拍下! “结阵!”林夜急喝。 六人瞬间结成三才剑阵,三道剑光冲天而起,与血色手掌撞在一起。 “噗!” 剑光破碎,六人吐血倒飞。 差距太大了! 灵湖境中期的随手一击,就足以碾压凝气境的任何抵抗。 血色手掌余势不减,继续压下。眼看就要将六人拍成肉泥—— “一起出手!” 一声暴喝响起。 竟是幸存的那些弟子! 周昊不知何时苏醒,虽然重伤,却强撑着站起,嘶声吼道:“青岚宗弟子听令!结青岚剑阵!玄铁门、流云谷的道友,若还想活命,就一起出手!” 绝境之中,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隔阂。 “玄铁门弟子,结铁壁阵!” “流云谷弟子,结流云剑阵!” 三派弟子,在这一刻达成了脆弱的同盟。 青岚剑阵主攻,七道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道青色剑虹,斩向血色手掌。 玄铁铁壁阵主防,八面巨盾虚影叠加,硬扛掌压。 流云剑阵主扰,九道剑光如游鱼穿梭,切割掌缘。 “轰隆!” 血色手掌终于被撼动,偏移了三分,拍在六人身侧。 大地龟裂,尘土飞扬。 林夜六人虽被余波震伤,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你们……找死!”血魔分魂眼中杀意暴涨。 他没想到这些蝼蚁竟敢反抗,更没想到他们能联手挡下自己一击。 “师尊息怒,让弟子去清理他们!”陈枫主动请缨。 他看向林夜,眼中满是怨毒。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林夜六人结成的剑阵——那绝不是青岚宗的阵法,威力之大,竟能短暂抗衡血魔分魂的威压。 这小子身上,果然还有秘密! “也好。”血魔分魂点头,“让本座看看,你这个记名弟子有多少斤两。” 陈枫踏空而起——他竟已能短暂凌空,显然刚才得到的《血魔真经》让他实力大涨。 他手中出现一柄血色长剑,剑身细长,剑尖滴血。 “林夜,受死!” 一剑刺出,血光如练。 这一剑的威力,竟已超越了凝气境,隐隐触及灵湖境的门槛! “小心!”苏静惊呼。 林夜眼神冰冷,不退反进。 星步发动,身影化作星光闪烁,险险避开血剑锋芒。同时,他手中出现那柄从古战场捡来的长剑,剑身虽普通,剑意却已凝聚。 “斩凡!” 依旧是《九劫剑诀》第一式,但经过这些天的参悟和实战,这一式的威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剑出无声,却斩断一切杂念。 陈枫只觉心头一空,原本的杀意、贪婪、怨毒竟在这一瞬间被“斩”去大半,剑势不由自主地缓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空隙! 林夜剑势再变,从“斩凡”转为自创的变招——融合了破军枪意中“一往无前”的气势。 “破!” 剑光如星陨,直刺陈枫胸膛。 陈枫大惊,急忙回剑格挡。 “铛!” 双剑交击,陈枫竟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夜。 一个凝气三重的弟子,怎么可能有如此实力?! “看来你这记名弟子,不太行啊。”血魔分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陈枫脸色涨红:“师尊,弟子一时大意……” “退下吧。”血魔分魂摆手,“本座亲自来。” 他看向林夜,血色竖瞳中闪过一丝贪婪:“陨星族的小家伙,你身上有本座熟悉的气息……是星陨令?还是劫天剑?” 林夜心中一沉。 对方竟然认出了陨星族,还知道星陨令和劫天剑! “不管是什么,都归本座了。”血魔分魂狞笑,抬手一抓。 这一次,不再是随意一击。 五道血色锁链从虚空中钻出,快如闪电,直取林夜四肢和头颅。锁链上刻满诡异的符文,散发着禁锢神魂的气息。 林夜脸色大变,星步全力催动,疯狂闪躲。 但锁链如影随形,越追越近。 眼看就要被锁住—— “林师弟,接阵!”苏静的声音传来。 三才剑阵再起,但这一次,林夜是阵眼。 苏静、何涛、赵明三人将全部灵力灌注给他,林夜只觉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入体内,经脉几乎要被撑爆。 但他咬牙忍住,将这股力量与自身剑意融合。 脑海中,《九劫剑诀》第二式“斩妄”的口诀自动浮现。 虽然他还无法真正施展第二式,但其中的剑意理念,已能借用一二。 “斩妄,斩的是虚妄执念……”林夜心中明悟,“血魔的执念,是吞噬、是毁灭、是永生不灭的贪婪……” 他抬头,看向血魔分魂。 眼中星光璀璨。 手中长剑举起,剑身竟浮现出淡淡的星纹——那是陨星血脉被激发到极致的表现。 “这一剑……斩你执妄!” 剑光起。 不再是单纯的“斩凡”,而是融合了陨星血脉之力、三才剑阵之力、以及一丝“斩妄”真意的一剑。 剑光如星河倒悬,划过天际。 血魔分魂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从这一剑中,感受到了克制!那是陨星族特有的星辰之力,对血魔之道的天然压制! “不可能!你一个凝气境的小辈,怎么可能领悟到这种层次的剑意?!” 血魔分魂怒吼,五道锁链合一,化作一条血色巨蟒,迎向剑光。 “轰——!!!” 剑光与血蟒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能量风暴席卷整个盆地,飞沙走石,地动山摇。 当光芒散去时,众人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血魔分魂的胸口,出现了一道三寸长的剑痕! 虽然很浅,虽然正在快速愈合,但确实是被剑伤了! 而林夜,则单膝跪地,七窍流血,手中长剑寸寸碎裂,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好……好得很!”血魔分魂怒极反笑,“多少年了,本座竟然被一个凝气境的小辈伤到!陨星族……果然都该死!” 他彻底暴怒,周身血光暴涨,整个血池的池水都沸腾起来,化作滔天血浪。 “本座要吞了你!炼了你的血脉!抽出你的神魂,折磨千年!” 恐怖的威压,让所有人窒息。 林夜艰难抬头,看着疯狂的血魔分魂,眼中却没有恐惧。 他咳出一口血,笑了。 “你怕了。” “什么?”血魔分魂一愣。 “你怕陨星族。”林夜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你怕劫天剑,怕星陨令,怕我们……卷土重来。” 血魔分魂的瞳孔骤然收缩。 “闭嘴!”他咆哮,血浪化作无数尖刺,铺天盖地射向林夜。 “走!”林夜用最后的力量,将苏静等人推开。 然后,他捏碎了怀中一枚玉简——那是从地宫得来的第三枚玉简,《星陨遁空诀》的传承之物。 玉简碎裂的瞬间,星光爆闪。 林夜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血刺落空,将地面扎成了筛子。 血魔分魂怔怔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半晌,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找!给本座找到他!就算翻遍整个秘境,也要把他找出来!” “本座要把他……碎尸万段!!” 第28章 秘境崩塌 星光消散时,林夜坠入了一片冰冷的潭水。 潭水幽深,寒意刺骨,却意外地蕴含着精纯的水属性灵气。他勉强浮出水面,咳出几口淤血,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地下溶洞中。 头顶是倒悬的钟乳石,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四周岩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勉强能视物。潭水通向一条地下暗河,不知流向何处。 “这里是……碧水潭的地下部分?” 林夜很快认出了此地。苏静地图上标注的碧水潭,原来不止表面那处水潭,下方还有如此隐蔽的空间。 他挣扎着爬上岸,检查自身状况。 重伤。 五脏六腑都受到震荡,经脉多处破裂,灵力近乎枯竭。强行融合三才剑阵之力施展那一剑,再加上最后催动《星陨遁空诀》的星光传送,几乎掏空了他的一切。 若非陨星血脉有强大的恢复力,此刻他已是个废人。 “必须尽快疗伤……” 林夜从储物袋中取出仅剩的几枚丹药,一股脑吞下。又取出那半截劫天剑身,剑身冰凉,却隐隐传来一丝温和的剑意,滋养着他受损的神魂。 他盘膝坐定,运转《九劫剑诀》的基础心法。 斩凡剑意不仅能斩断敌人杂念,对自身也有净化之效。在心法引导下,体内混乱的灵力开始缓慢梳理,伤势也在丹药作用下渐渐稳定。 但时间不等人。 他能感觉到,远处传来的能量波动越来越恐怖——血魔分魂彻底暴怒了。 …… 血池上空。 血魔分魂悬浮在血浪之巅,胸口那道剑痕已经愈合,但留下的耻辱感却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神。 “陨星族……又是陨星族!”他仰天咆哮,声浪震得整个盆地都在颤抖。 三千年前,正是陨星族的强者将他本体镇压,分魂囚禁在这秘境血池之下。 三千年后,竟又是一个陨星族的小辈,伤了他这缕分魂! “师尊息怒!”陈枫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弟子这就带人去搜,一定把林夜找出来!” “搜?”血魔分魂低头,血色竖瞳冷冷盯着陈枫,“本座等不了那么久了。” 陈枫心头一跳,升起不祥的预感。 “师、师尊……您的意思是?” “这秘境太小,本座要出去。”血魔分魂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而要出去,需要足够的血食和……一具契合的肉身。” 他的目光,落在陈枫身上。 陈枫脸色惨白如纸:“师尊!弟子对您忠心耿耿!您答应过传我《血魔真经》,收我为记名弟子的!” “是啊,本座答应过。”血魔分魂轻声道,“所以现在,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他抬手虚抓。 “不——!!!” 陈枫凄厉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血魔分魂。他想反抗,但体内刚刚修炼的《血魔真经》灵力,此刻反而成了束缚——血魔分魂在他修炼时,早已种下禁制。 “你本就是本座选中的容器。”血魔分魂漠然道,“从你第一次用血祭玉佩联系本座时,就该想到这个结局。” 血光将陈枫吞没。 凄厉的惨叫持续了十息,渐渐微弱。当血光散去时,原地只剩一具干瘪的皮囊,而血魔分魂的身影,凝实了数倍! 他原本虚幻的身躯,此刻已近乎实质。五官清晰,面容枯槁,血色长袍无风自动。气息更是暴涨,从灵湖境中期一路攀升—— 后期! 巅峰! 半步灵海境! “哈哈哈……不错!这具肉身虽然资质一般,但修炼了《血魔真经》入门,与本座分魂契合度很高!”血魔分魂——现在或许该称他为血魔分身——仰天大笑,“虽然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但足够了!” 他看向下方那些幸存的弟子。 三派弟子早已被刚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血魔看来,纷纷转身就逃。 “逃?往哪逃?”血魔分身冷笑,抬手一按。 “轰隆!” 整个血池的池水冲天而起,化作滔天血浪,瞬间淹没了半个盆地。十几个逃得慢的弟子被血浪卷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吞噬殆尽。 “结阵!死战!”周昊嘶声怒吼。 绝境之中,残存的弟子爆发出最后的勇气。 青岚宗五人,玄铁门四人,流云谷三人,共计十二人,结成最后的战阵。他们燃烧精血,榨干最后一丝灵力,准备做殊死一搏。 “螳臂当车。”血魔分身不屑,一掌拍下。 血色巨掌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十二人联手撑起的防御光罩,在巨掌下如纸糊般破碎。 “噗噗噗——” 吐血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重伤倒地。 但就在巨掌即将落下,将他们碾碎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秘境深处传来。 不,不是一声。 是无数声!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绵不绝的碎裂声,如同镜子破碎,从血池底部开始,蔓延向整个秘境。 天空出现裂痕。 大地开始崩塌。 灵气暴乱,空间扭曲! “这是……秘境要崩塌了?!”有人惊呼。 血魔分身脸色一变。 他刚才强行吞噬陈枫,恢复半步灵海境的实力,又全力出手,超出了这个秘境的承受极限。更关键的是,血池底部本就是秘境的空间薄弱点,镇压着他这缕分魂三千年,早已不堪重负。 此刻,连锁反应开始了。 “该死!”血魔分身咒骂一声,不再理会那些重伤的弟子,而是冲天而起,朝着秘境出口方向飞去。 他要赶在秘境彻底崩塌前,逃出去! …… 地下溶洞中,林夜猛然睁眼。 剧烈的震动传来,岩壁开裂,碎石坠落。潭水翻涌,水位迅速下降——地下河在改道。 “秘境要塌了!” 林夜脸色剧变,强撑着站起。 伤势只恢复了三成,但已顾不上了。他必须赶在秘境彻底崩塌前,找到出口! 循着地下河的方向,林夜踉跄前行。溶洞在崩塌,不断有巨石坠落,他凭借着星步的灵活,险之又险地避开。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光亮。 他冲出溶洞,发现自己回到了碧水潭附近——但此刻的碧水潭,早已面目全非。 潭水干涸大半,潭底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周围的山林在崩塌,树木倾倒,山体滑坡。天空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透过裂痕,能看到后面扭曲的虚空。 远处,数道流光正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那是幸存的弟子在逃命。 林夜咬牙,也朝那个方向赶去。 沿途,他看到许多惨状。 有弟子被崩塌的山石掩埋,只剩一只手露在外面;有弟子被空间裂缝吞噬,瞬间消失;还有妖兽发疯般乱窜,互相撕咬。 秘境末日,不过如此。 当他赶到原本的秘境入口区域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二十余人。 除了之前在血池幸存的那十二人外,还有其他分散在秘境各处的弟子,听到动静后赶来。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秘境入口处,原本的传送阵已经破碎。 但虚空中,有一道淡金色的光门正在缓缓开启——那是青岚宗韩长老在外界感应到秘境异常,正在强行打开通道! “坚持住!通道马上开启!”周昊嘶声大喊,他断了一臂,但依旧在组织秩序。 “可是……通道只能维持十息!而且最多传送十五人!”一个懂阵法的弟子颤声道。 二十余人,只能走十五人! 谁走?谁留? 绝望中的绝望。 “青岚宗弟子听令!”周昊忽然吼道,“让其他两宗的道友先走!我们断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玄铁门和流云谷的弟子更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周师兄!”有青岚宗弟子急道。 “闭嘴!”周昊吐着血,却站得笔直,“若非我们青岚宗出了陈枫这个叛徒,引出血魔,秘境不会崩塌!这是我们欠的债!” 他看向其他两宗弟子:“快!通道要开了!” 玄铁门那个魁梧大汉深深看了周昊一眼,抱拳:“周兄,大恩不言谢!若我能活着出去,必向宗门禀明今日之事!” 流云谷那个女剑修也郑重行礼。 两宗弟子,共计八人,率先冲向金色光门。 光门震颤,八人身影消失。 还剩七个名额。 “受伤的师弟师妹先走!”周昊继续下令。 青岚宗弟子中,伤势较重的三人被推向前。 “周师兄,你呢?”有人哭问。 “我断后。”周昊咧嘴一笑,“我是领队,自然要最后一个走。” 三个伤员哭着冲入光门。 还剩四个名额。 此时,光门已经开始不稳定,光芒闪烁,显然维持不了多久了。 “周师兄,快走!”剩下的几个弟子急道。 周昊摇头,看向远处:“还有人没到……” 他看到了踉跄赶来的林夜,也看到了更远处,几个因重伤而落后的弟子——其中包括苏静小队的苏静、何涛、赵明三人,他们之前被林夜推开,虽没被血浪吞噬,但也重伤难行。 林夜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光门只剩最后三息。 “带他们走!”周昊脸向林夜,然后转身,冲向远处追来的血魔分身! 血魔分身已经赶到,他要在通道关闭前冲出去! “蝼蚁,滚开!”血魔分身一掌拍向周昊。 周昊大笑,燃烧最后的生命精血,化作一道青色剑光,斩向血魔! “青岚宗,没有孬种!” 剑光与血掌碰撞。 周昊的身影,如烟花般绚烂一瞬,然后消散。 但他为林夜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息。 林夜双目赤红,却知此刻不能犹豫。他冲向苏静、何涛、赵明三人,将三人推向光门。 “林师弟,你自己先走!”苏静挣扎。 “闭嘴!”林夜怒吼,将三人扔向光门。 最后一息。 光门开始闭合。 林夜转身,也要冲入。 但就在此时,血魔分身破开周昊的自爆阻拦,一爪抓来! “小辈,留下吧!” 血色利爪撕裂空间,直取林夜后心。 林夜咬牙,星步全开,险险避开要害,但左肩仍被爪风扫中,血肉模糊。 他借着这股力道,冲向即将闭合的光门。 只差三步! 两步! 一步! 指尖触碰到光门的瞬间—— “咔嚓!”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从血魔分身爪下蔓延开来,正好穿过光门! 光门剧烈震颤,提前闭合! 林夜的手,只差一寸,没能进入。 他整个人,因惯性冲入了那道空间裂缝。 “不——!!!” 最后传入耳中的,是苏静、何涛、赵明三人在光门外绝望的呼喊。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与失重。 秘境彻底崩塌。 血魔分身的怒吼,也被空间乱流撕碎。 林夜意识模糊前,只看到怀中的星陨令,散发出最后一点微光,包裹住他。 然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29章 巧遇商队 黑暗。 永恒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林夜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在无尽的虚空中飘荡。身体仿佛不存在了,只剩下模糊的意识,在黑暗的潮水中浮沉。 偶尔,会有光。 扭曲的光,破碎的光,像是透过万花筒看到的幻象。那些光中,有他熟悉的画面一闪而过——青岚宗的山门,竹影小院,妹妹林雪的笑脸,苏静担忧的眼神,周昊自爆时最后的决绝…… 也有陌生的画面。 星空战场,劫天剑断,血魔咆哮,还有无数他不认识的身影在厮杀、陨落。 这些画面碎片般涌来,又泡沫般消散。他的意识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挣扎,几乎要彻底迷失。 唯一清晰的,是怀中的一点温暖。 星陨令。 那枚黑色令牌紧贴胸口,散发着一层极淡的星光薄膜,将他残破的身体包裹。空间乱流的撕扯力,被这层薄膜化解了大半,否则他早已被碾成最基本的粒子。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月,也许只是一瞬——在空间裂缝中,时间没有意义。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不是扭曲的幻象,而是稳定的、柔和的、属于物质世界的光。 林夜残存的意识猛地一振。 出口!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催动星陨令。令牌微颤,星光稍亮,带着他朝那点光冲去。 “轰——” 仿佛穿过一层粘稠的水膜。 重力重新回到身上。 风声、草木摩擦声、鸟鸣声……各种声音涌入耳中。 光线刺目。 林夜下意识闭眼,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 “噗通!” 他落入一片及膝深的草丛,溅起无数草屑和泥土。 剧痛从全身传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三分。 他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是蓝天白云,还有高耸入云的巨树树冠。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有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是他自己的血。 林夜艰难地低头,看到自己身上遍布伤口,有些深可见骨。左肩那个被血魔爪风扫中的伤口最重,血肉模糊,骨头都裂了。衣衫破烂,几乎不能蔽体。 更糟糕的是,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多处断裂,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还活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庆幸,随即是沉重的疲惫。 星陨令的星光薄膜已经消失,令牌本身也变得黯淡无光,显然在空间裂缝中消耗巨大。此刻它静静躺在怀中,只有一丝微弱的温热,证明它还未彻底沉寂。 林夜尝试运转心法,吸纳天地灵气。 但刚一动念,经脉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口鲜血喷出。 “不行……伤得太重,必须先稳住伤势。” 他从破烂的储物袋中摸索——幸运的是,储物袋虽然破损严重,但里面最重要的几样东西还在:三枚剑形玉简、半截劫天剑身、还有几瓶未用完的丹药。 他取出一枚疗伤丹,颤抖着送入口中。 丹药化开,温和的药力开始修复受损的脏腑。但这点药力,对于他现在的伤势来说,杯水车薪。 “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 林夜强撑精神,观察四周。 这里是一片密林边缘,不远处就是官道。从植被和地形判断,应该还在迷雾山脉范围内,但具体位置不明。 官道上,有车辙和马蹄的痕迹,说明时常有车马经过。 也许……可以求救?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压下了。 人心难测。他现在重伤虚弱,若是遇到心怀不轨之人,毫无反抗之力。 正犹豫间,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 一支商队,正从官道另一端驶来。 商队规模不大,只有五辆马车,十几个人。拉车的是一种名为“驮山兽”的低阶妖兽,性格温顺,耐力极强,是商队常用的驮兽。 车队前方,一个骑着灰鬃马的中年汉子开路。他身材精悍,眼神锐利,腰间佩刀,显然是护卫头领。 中间三辆马车装载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最后一辆马车稍显华丽,应该是商队主人或重要人物的座驾。 林夜心中一紧,下意识想要隐藏。 但他现在的状态,连挪动身体都困难,更别说藏匿了。 “吁——” 车队前方,那护卫头领突然勒马,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他目光如电,扫过路旁草丛,正好与林夜的目光对上。 “什么人?!”护卫头领厉声喝道,手按刀柄。 其他护卫也瞬间警戒,纷纷拔出兵器。 林夜心中暗叹,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他勉强开口,声音嘶哑干涩:“青……青岚宗弟子……遇险……求救……” 说完这几个字,他已经耗尽了力气,眼前发黑,几乎要昏过去。 护卫头领眉头微皱,翻身下马,小心靠近。 当他看到林夜的惨状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全身是伤,衣衫褴褛,但那些伤口……有些明显是利器所伤,有些则像是被什么狂暴的力量撕裂,还有左肩那个伤口,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更让护卫头领注意的是,林夜虽然虚弱不堪,但眼神依旧清明,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那不是普通散修或小宗门弟子能有的。 “青岚宗弟子?”护卫头领蹲下身,检查林夜的伤势,“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伤成这样?” “秘境……崩塌……”林夜断断续续说道,“空间裂缝……坠落到此……” 护卫头领脸色一变。 他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自然知道“秘境崩塌”意味着什么。那是九死一生的绝境,能从空间裂缝中活着出来的人,万中无一。 “头儿,怎么回事?”其他护卫围上来。 “是个受伤的修士,自称青岚宗弟子,从崩塌的秘境里掉出来的。”护卫头领简略说道,然后看向马车方向,“去禀报小姐。” 很快,一个护卫跑到那辆华丽的马车旁,低声禀报。 马车帘子掀起,一个身穿淡紫长裙的少女探出身。她约莫十七八岁,容貌秀丽,气质温婉,但眼神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青岚宗弟子?”少女秀眉微蹙,下了马车,走向林夜。 当她看到林夜的伤势时,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色。 “这伤……”她蹲下身,仔细检查,越看越是心惊。 那些伤口中,残留着多种不同的力量气息:剑意、魔气、空间乱流的撕扯力……这个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小姐,救还是不救?”护卫头领低声问,“青岚宗弟子身份未明,而且伤得这么重,恐怕……” 少女沉思片刻,看向林夜:“你叫什么名字?在青岚宗是何身份?” “林夜……外门弟子……”林夜艰难说道。 “外门弟子?”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一个外门弟子,能从崩塌的秘境和空间裂缝中活下来?这可不简单。 她目光落在林夜怀中——那里,露出半截黑色令牌的一角。令牌样式古朴,上面隐约有星辰纹路。 少女瞳孔微缩。 她虽不认识星陨令,但走南闯北见识广博,能看出那令牌绝非凡品。再联想到林夜身上的种种异常…… “带他上车。”少女做出决定,“给他处理伤口,用最好的金疮药和回气丹。” “小姐!”护卫头领急道,“此人来历不明,伤势诡异,万一……” “穆叔,我自有分寸。”少女摆手,语气坚定,“青岚宗与我秦家素有往来,既然遇到他们的弟子遇险,岂能见死不救?何况……” 她顿了顿,低声道:“你觉得,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能有这样的命,从空间裂缝中活着出来吗?” 护卫头领穆叔一愣,随即明白了小姐的意思。 这个少年,不简单。 “是,小姐。”穆叔不再多言,亲自将林夜抱起,送上马车。 马车内很宽敞,铺着柔软的兽皮垫子,还有淡淡的熏香。林夜被安置在角落的软榻上,少女从储物袋中取出药箱,亲自为他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熟练,清洗、上药、包扎,一丝不苟。用的药也是上品,药力温和而有效。 “我叫秦婉儿,是云州秦家商队的负责人。”少女一边包扎,一边自我介绍,“我们此行是去青岚宗辖区的‘黑岩城’交易货物,正好路过迷雾山脉外围。” 林夜虚弱地点头:“多谢秦姑娘……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秦婉儿笑了笑,“青岚宗与我秦家有旧,帮你是应该的。不过……” 她看着林夜的眼睛,语气认真:“林公子,你身上的伤,有些不太寻常。尤其是左肩这道伤口,残留的阴冷气息,似乎是……魔气?” 林夜心中一凛。 这个秦婉儿,好敏锐的观察力。 “秘境中……遇到了邪魔……”他简略说道,没有透露血魔分魂的具体情况。 秦婉儿也不追问,只是点点头:“那秘境崩塌,也是因为那邪魔?” “是。” 秦婉儿眼中闪过思索之色,随即道:“林公子好好休息,到黑岩城还有三天路程。到了那里,我们可以联系青岚宗的人,送你回宗。” “有劳了。”林夜感激道。 他确实需要时间恢复。有商队庇护,至少暂时安全。 秦婉儿为他盖好薄毯,便坐到马车另一侧,拿起一卷账本看起来,不再打扰他。 马车继续前行,颠簸中,林夜沉沉睡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梦中,他又看到了那些画面:周昊自爆,苏静担忧,血魔咆哮,空间裂缝…… 还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星空中持剑而立,背对着他,轻声说:“活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林夜被说话声惊醒。 是秦婉儿和穆叔在马车外低声交谈。 “……小姐,那林夜身上的令牌,我仔细看过了,上面有星辰纹路,似乎是上古某种信物。”穆叔的声音很轻,但林夜如今五感敏锐,依旧能听清。 “我也注意到了。”秦婉儿说道,“还有他的伤口,残留的剑意精纯无比,远超普通凝气境修士。此子……绝不简单。” “要不要查查他的底细?” “不必。”秦婉儿摇头,“每个人都有秘密。他既然是青岚宗弟子,我们救他一命,结个善缘即可。过多探究,反而不好。” “小姐说的是。” “另外,”秦婉儿顿了顿,“我总觉得,他身上的伤,还有那秘境崩塌……恐怕牵扯不小。到了黑岩城,尽快联系青岚宗,让他们接手。” “是。” 脚步声远去。 马车内,林夜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秦婉儿……是个聪明人。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缓慢运转《九劫剑诀》心法。 这一次,经脉的疼痛减轻了许多。秦婉儿用的药效果很好,加上他自身陨星血脉的恢复力,伤势正在缓慢好转。 “三天……到黑岩城还有三天。” “这三天,必须尽可能恢复实力。” 林夜深吸一口气,沉入修炼之中。 马车外,官道蜿蜒,通向迷雾山脉深处的黑岩城。 第30章 归途风波 三天转瞬即逝。 秦家商队沿着官道缓缓前行,已进入迷雾山脉中段。此处地形险峻,两侧山崖陡峭,古木参天,官道在峡谷中蜿蜒,最窄处仅容两辆马车并行。 林夜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更快。 陨星血脉的强大恢复力,加上秦婉儿不惜代价提供的高品丹药,让他在第三天清晨时,已经能够勉强下地行走。经脉的裂痕愈合了大半,灵力也恢复了三成左右,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此刻,他坐在马车中,闭目调息。 《九劫剑诀》的心法在体内缓缓运转,每循环一周,经脉就稳固一分。斩凡剑意在心神中涤荡,将残留的魔气阴冷一点点驱散。 马车外,秦婉儿和穆叔正在商议路线。 “小姐,前方就是‘黑风峡’,地势最险,常有劫匪出没。”穆叔的声音带着凝重,“我们要不要绕道?虽然要多走半天,但安全些。” 秦婉儿掀开车帘,看向前方。 峡谷入口犹如巨兽张口,两侧崖壁高耸入云,投下大片阴影。官道在谷中曲折,视野极差,确实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她沉吟片刻:“绕道的话,时间来不及了。黑岩城的交易会五日后开始,我们必须准时赶到。” “可是小姐,最近不太平。”穆叔压低声音,“我听说有几支小商队在这附近失踪了,连人带货,杳无音讯。有人猜测,是‘黑风寨’那伙人干的。” 黑风寨,是盘踞在迷雾山脉中的一股悍匪,据说首领有凝气九重修为,手下百余人,专挑过往商队下手,心狠手辣,不留活口。 秦婉儿秀眉微蹙。 秦家商队这次运送的货物中,有几件价值不菲的珍品,若是被劫,损失巨大。但绕道又可能错过交易会…… “小心戒备,快速通过。”她最终做出决定,“穆叔,你带人前后警戒,一旦有异动,不要纠缠,全力冲过去。” “是!”穆叔领命,立刻去安排。 车队调整阵型,五辆马车紧密相连,护卫们手持兵刃,警惕地扫视四周。 林夜在马车中睁开眼。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也能隐约察觉到,峡谷两侧的山林中,有若隐若现的杀气。 “要出事。”他心中暗忖。 果然,当车队驶入峡谷中段时—— “咻!”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峡谷中回荡。 紧接着,两侧山崖上,数十道身影骤然现身! “哈哈哈!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粗豪的大笑声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大汉跃下山崖,落在官道中央,拦住去路。他手持鬼头大刀,身材魁梧,气息凶悍,正是凝气八重的修为。 在他身后,三十余名劫匪从山林中涌出,将车队团团围住。这些人修为多在凝气四五重,但眼神狠厉,显然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黑风寨!”穆叔脸色大变,握紧手中长刀,“小姐,是黑风寨大当家‘独眼龙’!” 秦婉儿掀开车帘,脸色凝重。 独眼龙,凝气八重,黑风寨大当家,凶名赫赫。秦家商队虽然护卫精良,但穆叔也只有凝气七重,其他护卫多是凝气五六重,实力差距明显。 “秦家商队?”独眼龙独眼扫过车队旗帜,咧嘴一笑,“早就听说秦家大小姐亲自押送一批好货去黑岩城,老子等你们好几天了!” 他一挥手:“男的杀光,女的留下!货物全搬走!” “杀!” 劫匪们嚎叫着冲了上来。 “结阵!保护小姐!”穆叔怒吼,率众迎战。 战斗瞬间爆发。 商队护卫训练有素,结成战阵,勉强抵挡住劫匪的第一波冲击。但人数和修为的劣势很快显现,不断有护卫受伤倒下。 穆叔独战独眼龙,刀光纵横,却处处受制。独眼龙的大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震得穆叔手臂发麻,虎口崩裂。 “老东西,就这点本事?”独眼龙狞笑,一刀劈退穆叔,转身冲向马车,“秦家大小姐,出来让老子瞧瞧!” 秦婉儿脸色发白,却并未慌乱。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符,握在手中——那是家族给她的保命之物,能发出相当于凝气九重全力一击的法术,但只能用一次。 就在她准备捏碎玉符时—— 马车帘子掀开。 林夜走了下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步伐虚浮,看上去弱不禁风。但当他抬眼看向独眼龙时,眼中却没有丝毫惧色。 “哪来的病痨鬼?”独眼龙一愣,随即大笑,“秦家没人了吗?让个伤员出来送死?” 林夜没说话,只是缓缓拔出腰间长剑——那是穆叔借给他防身的普通铁剑。 “小子,找死!”独眼龙不耐烦,一刀劈来。 刀风呼啸,势如开山。 秦婉儿惊呼:“林公子小心!” 穆叔也急道:“林兄弟快退!你不是他对手!” 但林夜不退。 他动了。 脚下星光微闪——《星陨遁空诀》第一重“星步”。 虽然重伤未愈,灵力不足,无法长距离瞬移,但短距离的挪移勉强能做到。 身影如鬼魅般侧移三尺,险险避开刀锋。 同时,手中长剑抬起。 第一招,直刺。 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就是最简单的一剑直刺。 但这一剑刺出时,独眼龙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杀意、贪婪、暴虐……所有的杂念,在这一剑面前竟有消散的趋势。仿佛这一剑斩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心”。 “什么鬼剑法?!”独眼龙急忙回刀格挡。 “铛!” 剑尖点在刀身上,发出一声轻鸣。 独眼龙只觉一股奇异的震荡从刀身传来,直透心神,竟让他生出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修炼多年的刀道,在这一剑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就是这一瞬间的恍惚! 林夜剑势再变。 第二招,斜削。 依旧简单,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剑光掠过独眼龙右腕。 “嗤!” 血光迸现。 独眼龙惨叫,鬼头大刀脱手飞出。他右腕经脉被剑气斩断,这只手算是废了。 “你……”独眼龙惊恐后退。 但林夜的剑,已经到了。 第三招,横斩。 这一次,剑意彻底爆发。 斩凡! 斩断凡俗束缚,明见本心! 这一剑斩的不是肉体,而是独眼龙内心深处最根深蒂固的“匪性”——那种掠夺、杀戮、贪婪的本能。 独眼龙呆立原地,眼中闪过茫然、恐惧、挣扎……最终化为一片空洞。 他数十年来以劫掠为生,以杀人为乐,早已将“匪”字刻入骨髓。此刻被斩凡剑意一斩,如同抽去了他存在的根基。 “扑通。” 独眼龙跪倒在地,眼神涣散,喃喃自语:“我……我这一生……到底在做什么……” 他废了。 不是身体废了,而是“心”废了。从今往后,他再也提不起刀,再也做不了匪,甚至……可能连正常生活都难。 三招。 仅仅三招。 凝气八重的黑风寨大当家,跪了。 全场死寂。 劫匪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老大跪在一个病弱少年面前,如同失了魂。商队护卫们也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秦婉儿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猜到林夜不简单,却没想到,竟不简单到这种地步!重伤未愈,三剑废掉凝气八重的悍匪首领——这实力,怕是内门精英弟子也不过如此! 穆叔更是震撼。 他亲自与独眼龙交过手,知道对方的凶悍。可这样的凶人,在林夜剑下竟如孩童般毫无还手之力!那是什么剑法?竟能斩人心神?! 林夜收剑,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 刚才三剑,看似简单,实则消耗巨大。尤其是第三剑“斩凡”,对心神的负担极重。他本就重伤未愈,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大当家……败了?” “逃!快逃!” 劫匪们终于反应过来,轰然作鸟兽散,连地上的独眼龙都顾不上。 穆叔反应过来,急令:“追!别让他们跑了!” “不必追了。”林夜开口,声音虚弱,“穷寇莫追……此地不宜久留。” 穆叔一愣,看向秦婉儿。 秦婉儿点头:“听林公子的。收拾战场,尽快离开黑风峡。” 护卫们开始救治伤员,清理战场。此战商队损失了五名护卫,重伤八人,轻伤过半。但比起全军覆没的结局,已是万幸。 穆叔亲自扶林夜回马车,态度恭敬了许多:“林兄弟,你没事吧?” “无碍……调息片刻就好。”林夜摆手,盘膝坐下。 秦婉儿也上了马车,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碧绿丹药:“林公子,这是‘碧玉回春丹’,对恢复伤势有奇效。” 林夜看了她一眼,没推辞,接过服下。 丹药入腹,化为一股清凉药力,迅速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这丹药的品级,比之前用的还要高。 “秦姑娘破费了。”林夜道。 “比起林公子救我们全队性命的恩情,这不算什么。”秦婉儿认真道,“只是婉儿有一事不解……” 她顿了顿,问道:“方才林公子那三剑,剑意纯粹,直指本心,绝非普通剑法。婉儿虽见识浅薄,却也看得出,那至少是玄级以上的剑诀……甚至可能更高。” 林夜沉默。 秦婉儿见他不想说,也不强求,只是轻声道:“林公子放心,今日之事,婉儿会守口如瓶。只是提醒公子一句——怀璧其罪。这等剑法,若是被有心人盯上,恐生祸端。” “多谢提醒。”林夜点头。 他自然知道《九劫剑诀》的价值,也知秦婉儿是好意。 车队重新启程,快速通过黑风峡。 马车内,林夜闭目调息,心中却在思索。 这一战,他虽然胜了,但也暴露了实力。秦婉儿和穆叔都是聪明人,恐怕已猜到他绝非普通外门弟子。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在到达黑岩城前,他们不会对他不利,反而会更加重视。 至于以后…… 林夜睁开眼,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山景。 秘境崩塌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回宗门了吧? 苏静他们,安全回去了吗? 还有血魔分身……逃出去了吗?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回去。 马车颠簸中,林夜握紧拳头。 伤势恢复的速度正在加快。 第31章 流言四起 五日后,黑岩城。 秦家商队顺利抵达,与预定买家完成了交易。秦婉儿亲自将林夜送到城门口。 “林公子,此去青岚宗还有三百里,这是地图和一些盘缠。”秦婉儿递过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干粮、清水、几瓶丹药,还有一小袋灵石,“婉儿只能送到这里了,商队还需在城中停留数日处理后续事务。” 林夜接过包裹,郑重行礼:“秦姑娘救命之恩、护送之情,林夜铭记在心。他日若有需要,林夜必当报答。” 秦婉儿微微一笑:“林公子言重了。婉儿相信,以公子之能,将来必非池中之物。只盼公子保重身体,莫要再轻易涉险。”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关于秘境崩塌和那邪魔之事……婉儿已传讯家族,请家中长辈暗中调查。若有消息,会设法通知青岚宗。” 林夜心中一动。秦婉儿此举,既是示好,也是在为秦家结一份善缘。毕竟能从那等绝境中活下来的人,值得投资。 “多谢。”林夜没有多言,只是深深看了秦婉儿一眼,转身出城。 三百里路程,对修士来说不算远。若在平时,林夜全力赶路,一日可达。但如今伤势只恢复了六七成,他不敢太过急行,以免旧伤复发。 沿途,他开始打听青岚宗的消息。 秘境崩塌之事,果然已经传开了。 “听说了吗?青岚宗的雾隐秘境崩了!死了好多人!” “何止死人,据说有邪魔现世,青岚宗内门都震动啦!” “我还听说,青岚宗出了叛徒,勾结邪魔,害死了大半弟子……” “那个叛徒好像叫陈什么来着?对,陈枫!青岚宗已经发出通缉令了!” 茶摊、驿站、路边歇脚处,到处都能听到类似的议论。 林夜默默听着,心中渐渐明了——宗门对外公布的消息,是陈枫勾结邪魔导致秘境崩塌,这倒也不算错。 但关于他林夜的消息,却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不正常。 以他在秘境中的表现,尤其是最后时刻对抗血魔分身的举动,幸存的弟子不可能不提。可外界传言中,完全没有“林夜”这个名字。 “有人在压消息……”林夜心中警惕。 又走了两日,青岚宗的山门已在望。 巍峨的山峦连绵起伏,主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殿宇楼阁。山脚下,青石铺就的官道直通山门,两侧古木参天,灵气明显浓郁了许多。 但林夜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山门处,守门弟子从平时的四人增至八人,且都是凝气中期以上的修为。他们神色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接近山门的人。 更让林夜心中一沉的是,当他走近时,那些守门弟子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怀疑,甚至……一丝敌意。 “站住!来者何人?”一名守门弟子厉声喝道。 林夜停下脚步,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外门预备弟子林夜,完成秘境试炼归来。” “林夜?”那弟子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又打量林夜几眼,脸色微变,“你就是林夜?” 周围几个守门弟子闻言,也围了上来,窃窃私语: “他就是林夜?那个私吞秘境宝物潜逃的家伙?” “听说他在秘境里得了天大机缘,却不顾同门死活,独自逃了……” “周昊师兄就是因为他才死的!” “小声点!他过来了……” 声音虽低,但以林夜如今的耳力,听得清清楚楚。 私吞宝物?潜逃? 林夜眼中寒光一闪。 他强压怒火,平静道:“令牌无误,我可以进去了吗?” 那守门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路:“进去吧。不过……执法堂可能会找你问话。” “多谢。”林夜收回令牌,大步走入山门。 踏入宗门地界,异常的气氛更加明显。 沿途遇到的弟子,无论是外门还是内门,看到林夜时都神色古怪。有的匆匆避开,有的指指点点,有的则毫不掩饰地投来鄙夷的目光。 “看,那就是林夜……” “听说他在秘境里得了上古传承,却见死不救,害死了周昊师兄!” “何止!我听说他和陈枫是一伙的,只是分赃不均才闹翻了……” “执法堂已经在调查了,估计很快就要抓他……” 流言蜚语,如同无形的刀子,从四面八方刺来。 林夜面无表情,径直朝外门区域走去。 他能感觉到,暗中有几道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那不是普通弟子的好奇,而是带着监视意味的视线。 有人布下了网。 刚到竹影小院附近,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是王铁。 “林师兄!”王铁看到他,又惊又喜,但随即脸色一变,快步走近,压低声音,“林师兄,你怎么回来了?快走!” 林夜一愣:“走?去哪?” “宗门里现在都在传,说你私吞秘境宝物,害死同门,执法堂已经立案调查了!”王铁急道,“陈枫虽然死了,但他那一系的人还在,他们联合了几个内门师兄,要治你的罪!” “我没有私吞宝物,也没有害死同门。”林夜平静道,“事实如何,自有公断。” “林师兄!你太天真了!”王铁更急,“他们连证据都伪造好了!说你身上有秘境重宝,还说你修炼了邪功——你在黑风峡三剑废掉独眼龙的事,已经传回宗门了!凝气三重怎么可能有那种实力?他们就说你修炼了邪魔功法!” 林夜眼神一凝。 黑风峡的事,这么快就传回来了?秦家商队中……有内应? “谁在传?”他问。 “是任务堂的张猛师兄!他从秘境回来后,就一直在说你坏话!还有内门的赵师兄、钱师兄……”王铁快速说道,“林师兄,你快走吧!等执法堂来抓人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传音,如同丝线般钻入林夜耳中: “速来后山竹林,我在老地方等你。——苏静” 是苏静的声音。 林夜心中一动,看向王铁:“王师弟,多谢提醒。我自有分寸,你先回去,就当没见过我。” “林师兄!”王铁还想说什么。 “放心。”林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后山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甚至故意绕了几个弯,做出要回竹影小院的假象。在确定暗中监视的人暂时被甩开后,才悄然改变方向,潜入后山。 后山竹林,是外门弟子练习剑法的清静之地,也是苏静以前常带他来的地方。 竹林深处,一道白衣倩影静立。 正是苏静。 她看上去清瘦了许多,眼圈微红,显然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看到林夜时,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欣喜,有担忧,还有一丝愧疚。 “林师弟,你……你还活着。”苏静声音微颤。 “苏师姐。”林夜点头,“其他人呢?何涛、赵明他们……” “他们都活着,但都受了重伤,正在闭关疗养。”苏静快速说道,“林师弟,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她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才压低声音:“秘境崩塌后,我和何涛他们被传送出来,立刻向宗门禀报了全部经过——包括你对抗血魔、救下我们、还有陈枫勾结邪魔的事。” “但有人篡改了我们的证词。”林夜平静道。 苏静脸色一白,咬牙道:“是张猛!他从秘境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内门的赵师兄和钱师兄——他们都是陈枫那一系的人。他们联合起来,威逼利诱,让其他幸存弟子改口,把罪责全推到你身上!” “他们说我私吞宝物,修炼邪功?”林夜问。 苏静点头,眼中含泪:“他们还伪造了证据——从你竹影小院里‘搜出’了几件秘境中的宝物,说是你私藏的。更可恶的是,他们说你最后施展的那一剑,是血魔传授的邪功……因为正常剑法不可能有那种威力。” 她抓住林夜的手臂,急切道:“林师弟,你快走!执法堂的孙长老已经被他们买通了,明天就要正式审讯你!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你百口莫辩!” 林夜沉默片刻,问道:“宗主呢?宗门高层就任由他们颠倒黑白?” “宗主在秘境崩塌当日就闭关了,说是有所感悟,要突破灵台境。”苏静苦笑,“现在宗门事务由几位长老共同主持,其中就有赵师兄的师尊——内门二长老。”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怀疑……这件事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在操控。张猛他们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压住所有幸存弟子的口。” 林夜眼中寒光一闪。 更大的黑手? 会是谁? “苏师姐,你来找我,就不怕被他们发现?”林夜看着她。 苏静惨然一笑:“我怕。但我更怕良心不安。林师弟,你在秘境中救了我两次,救了我们整个小队,我苏静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塞给林夜:“这里面是我记录的秘境真相,还有张猛他们威逼我们的证据。你带着它,离开青岚宗,去其他宗门,或者……隐姓埋名,等实力足够再回来讨回公道。” 林夜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详细记录了秘境中的一切,还有几个幸存弟子的血手印证词——显然苏静是冒了极大风险收集的。 “苏师姐,多谢。”林夜郑重收起玉简,“但我不能走。” “为什么?!”苏静急道。 “我若走了,就坐实了罪名。”林夜平静道,“而且,有些账,必须当面算。” 他看向青岚宗主峰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们要审,就让他们审。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人证物证’,能不能压垮我林夜。” “可是……” “苏师姐,你回去吧。”林夜打断她,“记住,今天你没见过我,也不知道我回来了。一切如常。” “林师弟!”苏静还想劝。 “放心。”林夜看向她,眼中星光微闪,“我既然敢回来,就有把握。” 苏静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那你千万小心。如果需要我作证,随时联系我。” “嗯。” 苏静匆匆离去。 林夜站在原地,看向竹林外渐暗的天色。 第32章 提前发难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竹影小院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只有几声虫鸣偶尔响起。 安顿好妹妹林雪,吩咐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林夜盘膝坐在床上,没有修炼,只是闭目养神。 他在等。 等该来的人。 忽然,院门被粗暴踹开! “砰!” 木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涌入小院,火把的光芒将黑暗撕开。至少十余人,全是执法堂弟子,清一色凝气中期以上修为,为首之人更是凝气八重。 “林夜!出来!”厉喝声响起。 王铁和陈枫的房门几乎同时打开。王铁睡眼惺忪,看到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陈枫的屋子空着——他早已不在了。 林夜的房门缓缓打开。 他一身青衣,面色平静地走出来,看向院中众人:“诸位师兄,何事如此兴师动众?” 为首那名凝气八重弟子冷笑:“林夜,你涉嫌私吞秘境宝物、残害同门、修炼邪功,执法堂现已立案。奉二长老之命,押你回执法堂受审!” 话音落,四名执法弟子上前,就要锁拿。 “等等。”林夜抬手。 “怎么?想反抗?”那弟子眼神一厉,“反抗执法,罪加一等!” “非也。”林夜平静道,“我只是想问,可有拘捕令?” 那弟子一愣,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二长老亲笔手令在此!林夜,你还想狡辩?!” 林夜看了一眼玉牌,确实是执法堂的拘捕令。他点点头:“既如此,我跟你们走。” 他如此配合,反而让执法弟子们有些意外。那凝气八重弟子使了个眼色,两名弟子上前,用特制的“禁灵锁”锁住林夜双手。锁链入手冰凉,能压制修士灵力运转。 王铁急道:“各位师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林师兄他……” “闭嘴!”那弟子呵斥,“再敢多言,连你一起抓!” 王铁不敢再说,只能焦急地看着林夜。 林夜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带走!” 一行人押着林夜离开竹影小院。院外,已有不少弟子被动静惊醒,聚在远处围观,指指点点。 “看,真是林夜!” “果然被抓了……” “听说他私吞了秘境重宝,还害死了周昊师兄!” “活该!这种叛徒就该严惩!” 议论声中,林夜面无表情,任由执法弟子押着,朝执法堂方向走去。 沿途,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张猛站在路旁,嘴角带着冷笑,眼中满是得意。 还有几个内门弟子,应该是张猛那一系的,也都冷眼旁观。 林夜心中冷笑。 这些人,为了利益,颠倒黑白,诬陷同门。今日之辱,他日必报! 执法堂位于外门与内门交界处,是一座庄严肃穆的黑石大殿。 此刻虽是天未亮,但殿内灯火通明,显然早已准备多时。 大殿中央,高坐着三人。 正中是一位身穿紫袍的老者,面容威严,眼神凌厉,正是内门二长老——赵无极。他左手边坐着执法堂孙长老,右手边则是任务堂的李长老。 下方两侧,站着十余名执法弟子。张猛等几名“证人”也已在场。 林夜被押入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跪下!”押解弟子喝道。 林夜没跪。 他看向高座上的二长老,平静道:“弟子林夜,见过三位长老。不知弟子所犯何罪,需在寅时破门抓捕?” “大胆!”二长老赵无极厉喝,“林夜,你私吞秘境宝物、残害同门、修炼邪功,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证据?”林夜反问,“何在?” “带上来!”赵无极挥手。 两名执法弟子抬着一个木箱上前,打开箱盖,里面赫然是几件灵光闪烁的宝物——一株血玉莲(残)、几块晶石、还有几件残破的法器。 “这些,都是从你竹影小院搜出来的!”赵无极冷声道,“血玉莲乃秘境核心宝物,你私藏不报,害得其他弟子为争夺此物丧命!还有这些晶石、法器,都是秘境所出,你作何解释?!” 林夜看了一眼那些“证据”,心中冷笑。 血玉莲是残的,而且明显被做过手脚,灵气流失严重;那些晶石和法器,更是普通货色,根本不可能是秘境核心区域的宝物。 伪造得如此粗糙,可见对方有多急。 “弟子从未见过这些物品。”林夜平静道,“至于它们为何会出现在弟子院中……弟子也不知。” “狡辩!”赵无极一拍扶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他看向张猛:“张猛,你把秘境中所见,再说一遍!” 张猛上前一步,一脸“悲愤”:“禀二长老,弟子在秘境中亲眼所见!林夜在血池旁得了血玉莲,却不愿与同门分享,反而趁机偷袭周昊师兄,夺走其他宝物!后来秘境崩塌,他更是独自逃命,弃我们于不顾!” “你胡说!”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看去,竟是王铁不知何时跟来了,此刻正站在殿外,气得浑身发抖:“林师兄在秘境中救了我们!他还对抗血魔,救下苏静师姐他们!张猛,你当时明明也在场,你怎么能颠倒黑白?!” 张猛脸色一变:“王铁!你休要胡言!我看你是被林夜收买了!” “我没有!”王铁吼道,“我可以发誓!林师兄是清白的!” “够了!”赵无极怒喝,“王铁,你再敢扰乱公堂,休怪本长老不客气!” 他看向林夜,眼中寒光一闪:“林夜,本长老再问你一次——宝物何在?!” 这三个字,他问得咬牙切齿,眼中贪婪之色几乎不加掩饰。 林夜心中明镜似的。 原来如此。 所谓的“私吞宝物”、“残害同门”,都只是借口。这二长老真正的目的,是他林夜从秘境中得到的“机缘”! 对方以为,他能从空间裂缝中活着出来,还实力大进,必定得了天大的造化。所以迫不及待地要逼他交出来! “弟子不知二长老所指的‘宝物’是什么。”林夜淡淡道,“若是指血玉莲等物,弟子从未得见。若是指其他……弟子在秘境中确实有些收获,但都在对抗血魔时消耗殆尽了。” “消耗殆尽?”赵无极冷笑,“你以为本长老会信?林夜,本长老劝你老实交代,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再顽抗……” 他顿了顿,声音森冷:“执法堂的刑具,可不会留情。” 话音落,两侧执法弟子齐齐上前一步,气势压迫。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 孙长老轻咳一声,开口道:“林夜,你若真得了什么机缘,交出来便是。宗门不会亏待有功弟子,但私藏重宝、残害同门,却是大罪。”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威胁。 李长老也开口道:“林夜,你还年轻,莫要自误。” 三位长老,一唱一和,威逼利诱。 林夜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三位长老。”他缓缓开口,“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赵无极冷声道。 “陈枫勾结血魔,导致秘境崩塌,害死数十名同门——此事,宗门打算如何处置?”林夜问。 赵无极脸色微变:“陈枫已死,死无对证。此事自有宗门定夺,轮不到你过问!” “是吗?”林夜看向张猛,“张师兄,我记得在秘境中,你可是陈枫的得力助手啊。陈枫与血魔交易时,你就在旁边吧?” 张猛脸色大变:“你胡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林夜冷笑,“那血魔分魂吞噬陈枫时,你在哪里?逃得可真快啊。” “你……”张猛额头冒汗。 赵无极怒喝:“林夜!休要转移话题!本长老问的是你私吞宝物之事!” “宝物之事,弟子已经说清楚了。”林夜平静道,“倒是陈枫勾结血魔、残害同门之事,证据确凿。张猛作为帮凶,理应一同治罪。二长老如此急着审我,却对真正的罪人视而不见……莫非,有什么隐情?” “放肆!”赵无极猛地站起,灵海境中期的威压轰然释放! 大殿内,所有人都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王铁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张猛等人也瑟瑟发抖。 唯有林夜,虽然被禁灵锁压制,却依旧站得笔直。陨星血脉在体内缓缓流转,抵消着部分威压。 “好……好得很!”赵无极怒极反笑,“看来不动刑,你是不会招了!” 他挥手:“上刑具!本长老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四名执法弟子抬上一套刑具——那是一套漆黑的铁架,上面布满尖刺,还刻着压制灵力的符文。 “锁灵架!”有人惊呼。 这是执法堂最残酷的刑具之一,能将修士锁在架上,尖刺入体,压制灵力,痛苦无比。就算是凝气境巅峰的修士,也撑不过半个时辰。 林夜眼神一冷。 对方,这是要动真格了。 “林夜,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赵无极盯着他,“交出宝物,说出你的秘密,本长老可饶你不死。否则……锁灵架上走一遭,就算不死,你也废了!”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夜身上。 他会屈服吗? 还是会…… 林夜抬起头,看向赵无极,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嘲讽。 “二长老。”他缓缓开口,“你确定,要对我用刑?”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赵无极冷笑。 “不是怕。”林夜摇头,“只是提醒长老——有些人,你动不得。” “狂妄!”赵无极暴怒,“给我拿下!锁上去!” 执法弟子上前,就要动手。 但就在此时—— “住手!”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殿外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苏静一身白衣,快步走入大殿。她身后,还跟着两人——正是何涛和赵明! 三人虽然脸色苍白,伤势未愈,但眼神坚定。 “弟子苏静,拜见三位长老。”苏静行礼,然后直视赵无极,“二长老,林夜师弟无罪。私吞宝物、残害同门之事,纯属诬陷!” “弟子何涛,可为林师弟作证!” “弟子赵明,也可作证!” 三人齐声,掷地有声。 大殿内,一片哗然。 赵无极脸色铁青:“苏静!你们已被林夜收买,证词无效!” “收买?”苏静冷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二长老,这里面记录了秘境中发生的一切,还有张猛等人威逼我们作伪证的证据!请三位长老过目!” 她将玉简呈上。 孙长老接过,神识一扫,脸色骤变。 李长老也接过查看,同样神色凝重。 赵无极抢过玉简,看完后,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玉简中,不仅详细记录了陈枫勾结血魔、导致秘境崩塌的经过,还有张猛等人如何威逼幸存弟子、如何伪造证据的全过程。更有几个弟子的血手印证词,证明他们是被胁迫作伪证的。 铁证如山! “二长老,现在,谁在说谎?”苏静冷声问道。 赵无极死死盯着她,又看向林夜,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知道,事已至此,不能再强行用刑了。 否则,就是公然徇私枉法,其他长老也不会答应。 “好……好!”赵无极咬牙切齿,“既然有新证据,此案……暂缓再审!” 他看向林夜,一字一顿:“林夜,你暂时可以回去。但此案未结,你不得离开宗门半步!否则,以叛宗论处!” 这是最后的威胁。 林夜平静地看着他,拱手:“弟子遵命。” 禁灵锁被解开。 林夜活动了下手腕,看向苏静三人,点头致谢。 然后,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路过张猛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张师兄,我们……慢慢玩。” 张猛浑身一颤。 林夜走出执法堂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第33章 真相大白 执法堂大殿内的气氛,如同凝固的冰。 赵无极握着那枚玉简,指节发白,眼中寒光闪烁。苏静三人的突然出现和铁证如山,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更糟糕的是,孙长老和李长老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审视。 “二长老,”孙长老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质疑,“若这玉简中所记为真,那此案……恐怕需要重新审理。” 李长老也点头:“私吞宝物、残害同门乃是重罪,若林夜确系被诬陷,宗门必须还他清白,严惩诬告者。” 赵无极脸色铁青,心中念头急转。 他不能承认玉简的真实性,否则不仅张猛要完,他自己也会受到牵连——毕竟张猛是他这一系的弟子,若被证实诬陷同门,他这个做长老的难辞其咎。 “此玉简……”赵无极正要开口质疑。 “此玉简乃秘境幸存弟子以血手印立誓为证,做不得假。” 一个平静却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紫袍中年男子缓步走入。 “陈长老!”孙长老和李长老连忙起身。 来人正是内门执法堂执事长老——陈远! 赵无极脸色一变,强笑道:“陈长老怎么来了?此等小事,何劳您亲自过问?” 陈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涉及秘境崩塌、弟子死伤、邪魔现世,这还是小事?” 这话毫不客气,赵无极脸色更难看了。 陈远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静身上,微微点头:“你便是苏静?” “弟子苏静,见过陈长老。”苏静行礼。 “嗯。”陈远应了一声,转向苏静,“玉简给我看看。” 苏静连忙将玉简呈上。 陈远神识探入,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好一个张猛!好一个颠倒黑白!” 他看向赵无极:“二长老,你刚才说此案‘暂缓再审’?我看不必暂缓了,现在就审个清楚!”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 “带证人!” 殿外,走进来五道身影。 其中两人,林夜认识——是玄铁门那个魁梧大汉和流云谷那个女剑修!他们在秘境血池旁曾并肩作战,后来被周昊让出传送通道,得以逃生。 另外三人,则是青岚宗弟子,林夜有些眼熟,也是秘境幸存者。 “玄铁门石刚、流云谷柳如烟,拜见青岚宗诸位长老。”那魁梧大汉和女剑修抱拳行礼。 陈远点头:“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将你们所见所闻,如实道来。” 石刚性格直爽,当即开口:“秘境之中,我等亲眼所见!青岚宗陈枫勾结血魔,以同门弟子为血食,导致秘境崩塌!而林夜小兄弟,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对抗血魔,救下多人!若非他,我们这些人恐怕都难逃一死!” 柳如烟也道:“林夜最后为救重伤同门,错过传送时机,坠入空间裂缝。此事,我等皆可为证。至于私吞宝物、残害同门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另外三名青岚宗弟子也纷纷开口: “弟子可以作证!林夜师弟确实救了苏静师姐他们!” “张猛师兄在秘境中就一直跟着陈枫,他们是一伙的!” “我们从秘境出来后,张猛师兄就威胁我们,让我们改口诬陷林夜师弟!” “他还说,只要我们按他说的做,就能得到内门师兄的照顾……” 证词一句句抛出,如重锤般砸在张猛心头。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冷汗浸透衣衫。 “你……你们胡说!我没有……”张猛还想狡辩。 “闭嘴!”陈远厉喝,灵海境后期的威压轰然释放! 大殿内,所有人都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张猛更是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陈远看向他,眼神冰冷:“张猛,你勾结陈枫,助纣为虐;秘境崩塌后,不仅不思悔改,反而诬陷同门,伪造证据,意图谋夺他人机缘——你可知罪?!” “弟子……弟子……”张猛语无伦次。 赵无极急道:“陈长老,此事或有误会……” “误会?”陈远看向他,“二长老,这张猛是你门下弟子吧?他作伪证、诬同门,你是否事先知情?” 这话问得极重。 赵无极脸色大变:“陈长老何出此言?本长老岂会做这等事!” “最好如此。”陈远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而是对孙长老道:“孙长老,你是外门执法堂主事。依门规,张猛该当何罪?” 孙长老沉吟片刻,沉声道:“诬陷同门,致人死伤未遂,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不!不要!”张猛惊恐尖叫,“二长老救我!我是按您……” “住口!”赵无极怒喝,一掌拍出! 这一掌若是拍实,张猛必死无疑——这是要杀人灭口! 但陈远更快。 他袖袍一挥,一道剑光闪过,挡下了赵无极的掌力。 “二长老,急什么?”陈远淡淡道,“事情还没问清楚呢。” 赵无极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动手。 陈远看向张猛:“张猛,你若如实交代,是谁指使你诬陷林夜,本长老可考虑从轻发落。” 张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磕头:“我说!我都说!是内门赵师兄和钱师兄!他们让我诬陷林夜,说事成之后,会给我修炼资源,还会推荐我入内门!那些‘证据’,也是他们给我的!” “赵师兄?钱师兄?”陈远眼神一冷,“可是赵无极长老门下的赵坤、钱枫?” “是……就是他们!”张猛连连点头。 大殿内,一片哗然。 赵无极气得浑身发抖:“孽徒!孽徒!” 他门下弟子涉案,他这个做长老的,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了。 陈远看向赵无极:“二长老,此事你看如何处理?” 赵无极咬牙:“本长老……定会严惩这两个逆徒!” “希望如此。”陈远点头,又看向孙长老,“孙长老,张猛就交给你处置了。按门规,废去修为,逐出宗门。至于赵坤、钱枫二人……待调查清楚后,一并严惩!” “是!”孙长老领命。 张猛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将他拖了下去。等待他的,将是修为尽废、逐出宗门的结局。 片刻,林夜被召见执法堂大殿内。 陈远看向林夜,脸色缓和下来:“林夜,你受委屈了。” 林夜拱手:“多谢陈长老主持公道。” “这是本长老分内之事。”陈远摆摆手,沉吟片刻,又道,“你此次秘境之行,虽历尽凶险,但也为宗门立下大功——揭露陈枫叛宗、对抗血魔、救下同门。按宗门规矩,当有奖赏。” 他看向孙长老和李长老:“二位以为如何?” 孙长老点头:“理应如此。” 李长老也道:“林夜虽为外门预备弟子,但此次表现非凡,当重奖。” 陈远想了想,道:“这样吧。特许林夜晋升外门弟子,进入内门藏书阁三层,挑选一门功法或术法。另外,奖励贡献点一千,上品灵石百枚,相当于下品灵石1万枚。” 这奖励,不可谓不丰厚! 内门藏书阁三层,那是内门精英弟子才有资格进入的地方,里面收藏的都是玄级功法、术法,甚至有少量地级残篇!对外门弟子来说,这是天大的机缘! 更别说一千贡献点和百枚上品灵石,足够林夜修炼很长一段时间了。 周围弟子都露出羡慕之色。 林夜也心中一喜,连忙行礼:“弟子谢过陈长老、孙长老、李长老!” “不必多礼。”陈远微笑道,“你且先去藏书阁吧。至于贡献点和灵石,稍后会有人送到你住处。” “是。” 林夜再次行礼,转身退出大殿。 苏静、何涛、赵明三人也跟着出来。 殿外,阳光正好。 “林师弟,恭喜!”苏静笑道,“内门藏书阁三层,连我都只进去过一次呢。” 何涛和赵明也纷纷道贺。 林夜看向三人,郑重道:“今日若非三位师兄师姐挺身而出,林夜恐怕难逃此劫。大恩不言谢,林夜铭记在心。” 苏静摇头:“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倒是林师弟你……日后要更加小心。二长老那边,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我明白。”林夜点头。 又寒暄几句后,苏静三人告辞离去,他们伤势未愈,还需继续疗养。 林夜则朝着内门藏书阁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的鄙夷、怀疑,变成了好奇、敬畏,甚至有一丝忌惮。 能惊动内门执法堂长老亲自出面,还能让玄铁门、流云谷弟子远道而来作证,这个林夜……绝不简单! 林夜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很快就来到了内门藏书阁。 这是一座七层高塔,古朴庄严,塔身刻满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寻常外门弟子,最多只能进入一层。二层以上,需要相应的权限。 林夜出示了陈长老给的令牌,守塔长老查验后,点头放行:“三层,一个时辰。只能挑选一门功法或术法,不可抄录,不可外传。” “弟子明白。” 林夜踏入塔中。 一层、二层,都是黄级功法和基础术法,虽然也不错,但对他来说已无太大吸引力。 直接上到三层。 三层空间比下面小了许多,只有十几个书架,每个书架上摆放着数十枚玉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香,宁静而肃穆。 林夜深吸一口气,开始浏览。 《青岚剑诀·玄级篇》、《流云步法》、《玄铁罡气》、《烈火掌》、《冰心诀》…… 一门门玄级功法、术法,看得他眼花缭乱。 这些都是青岚宗的底蕴,随便一门拿出去,都足以让散修抢破头。 林夜仔细挑选,最终选定了两门备选。 一门是《星移步》,玄级中品身法,据说修炼到极致,可身化星光,瞬息百丈。与他的《星陨遁空诀》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以互相借鉴。 另一门是《破虚剑指》,玄级上品指法,将剑意凝聚于指尖,以点破面,威力惊人。尤其适合近身搏杀,可作为剑法的补充。 就在他犹豫选哪一门时,眼角余光瞥见角落书架底部,有一本残破的古籍。 书皮泛黄,边角残缺,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无人问津。 但林夜怀中的星陨令,却突然微微发热。 “嗯?”林夜心中一动,走过去,拿起那本古籍。 拂去灰尘,露出书名—— 《血脉异闻录·残本》。 林夜瞳孔微缩。 他轻轻翻开书页。 第一页,是一幅星图,标注着一些古老星座。旁边有一行小字:“陨星族,天外来客,血脉蕴星辰之力,每代单传……” 继续翻看。 “朱雀族,南明离火后裔,血脉觉醒者可掌涅槃真火……” “白虎族,西方庚金之精,战体无双,杀伐第一……” “青龙族,东方乙木之源,生命磅礴,可掌生机造化……” “玄武族,北方癸水之灵,防御至强,寿元悠长……” 一页页看下去,林夜心跳越来越快。 这本书中,记载了灵域乃至诸天万界中,各种特殊血脉的起源、特征、能力,甚至……弱点! 虽然只是残本,很多内容缺失,但对他而言,已是无价之宝! 他终于明白,为何星陨令会有反应——这本书中,提到了陨星族! 林夜毫不犹豫,拿起这本书,走向守塔长老。 “长老,我选这本。” 守塔长老看了一眼书名,眉头微皱:“《血脉异闻录》?这只是本杂书,并非功法术法,你确定要选它?机会只有一次。” “确定。”林夜点头。 守塔长老摇头:“随你吧。记住,不可外传。” “是。” 林夜郑重收起古籍,走出藏书阁。 第34章 陨星之秘 夜深人静,外门竹影小院。 林夜盘膝坐在床榻上,掌心托着那枚从藏书阁三层带出的残破古籍。 油灯昏黄的光映在泛黄的书页上,墨迹斑驳,不少字句已模糊难辨。 书名只剩半截——《血脉异闻录·残本》。 不知为何,当他手指触碰到书籍时,体内的血脉竟微微发热。 林夜快速翻阅,直到翻到中间某页时,动作猛地顿住。 那一页的纸张比其他页更显古旧,边缘已有焦黄卷曲。页眉处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凌厉如剑:“天外遗族录——阅后即焚,勿留于世。” 林夜的心跳陡然加快。 他凝神看去,只见这一页记载着三种血脉,每一种的描述都比前面详细数倍。 第一种名为“虚空族”,记载已大半残缺,只余“可穿梭虚空,天生亲近空间法则”等零星字句。 第二种是“时族”,记载更少,仅有“掌时间碎片,见过去未来一隅”几字。 第三种,位于页末。 墨迹比其他两种更深,仿佛书写者倾注了格外沉重的心力。标题处赫然是—— “陨星血脉” 林夜屏住呼吸,一字一句读下去。 “陨星血脉,天外遗族,每代单传。” “其祖乃天外陨星所化之灵,坠落此界,与本土生灵结合,血脉遂传。然天道不容异数,此脉为天地所忌,每现世必遭劫杀。” “血脉特征:初觉醒时,掌心现剑形星痕印记,可引星辰之力淬体。随境界提升,能力渐次苏醒——” 看到这里,林夜下意识摊开左手。掌心处,那道淡银色的星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呼应着书页上的文字。 他继续往下读。 “灵湖境:星痕开眼,可窥灵气流动轨迹,辨万物能量强弱。” 林夜想起在幽雾谷时,自己能看透毒瘴灵气分布;在秘境古战场,能感知残兵中残留的剑意波动。原来皆是这“开眼”之能。 “灵海境:星痕凝纹,于掌心衍化本命星图。星图成,可借星辰之力修炼,速度倍增,亦能施展星陨类术法。” “灵台境:星图化域,以自身为中心展开‘星域’,域内可控星辰引力,压制敌手,增幅己身。至此境,血脉方算小成。” 林夜深吸一口气。灵台境——那是灵域巅峰强者方能达到的境界。而这陨星血脉,竟要到灵台境才算是“小成”? 他压下心中震动,看向最后一段。 那段字迹格外凌乱,墨迹深浅不一,像是书写者在极度恐惧或急促中所写: “警告:陨星血脉为‘诸天追杀令’榜首血脉之一。一旦暴露,不仅灵域势力将群起围剿,更有‘巡天使者’自天外降临,抹除血脉及一切关联之人。历代陨星血脉者,除初代外,无一人活过百岁。若汝阅此卷而身负此血,切记——未达灵台,绝不显异;未至灵域,勿探身世;未成超脱,莫问诸天。”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笔迹与正文不同,似是后来者添加: “余为第七代陨星血脉守护者,目睹三代血脉者被猎杀之惨状。今将此卷藏于青岚宗,望后来者慎之、藏之、活下去。若有可能……斩断此脉,莫传后世。” 啪。 一滴汗水从林夜额头滑落,砸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他握着书卷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窗外月色清冷,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这本该是宁静的夜,此刻却让林夜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背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诸天追杀令……巡天使者……天外降临……”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心头。 他想起了父亲留下的黑色令牌,想起了母亲信中那句“未达灵湖,勿寻真相”,想起了秘境中黑衣人所说的“古血必须确认”,想起了圣宗使者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 原来如此。 原来他这一身血脉,不是恩赐,而是诅咒。是一道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每代单传……无一人活过百岁……” 林夜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妹妹林雪的脸。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他“哥”的少女。如果自己暴露,她会不会也被牵连?那些“关联之人”,包不包括她? 还有苏静、王铁、赵清、孙婉……这些在他微末时伸出援手的朋友。若因他而遭灾,他该如何自处?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忽明忽暗。 许久,林夜重新睁开眼。眸中的迷茫与恐惧已被压到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决意。 他小心地将书页抚平,又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将每一个字刻入脑海。然后起身,走到油灯旁。 “阅后即焚。” 他低声重复着页眉那四个字,将书页一角凑近火焰。 纸张遇火即燃,迅速卷曲焦黑。那些记载着血脉奥秘与血腥警告的文字,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林夜静静看着,直到最后一角也化作飞灰,散落在桌上。 他挥手拂去灰烬,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着竹叶的清新气息,吹散了屋内最后一丝焦味。林夜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银河横贯。 其中某一颗,或许就是这血脉的起源之地。 “天外遗族……”他喃喃自语。 掌心剑形星痕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林夜能感觉到,那其中蕴含的力量浩瀚如海,远非他现在所能驾驭。而伴随这力量的,是无尽的危险。 但他没有退路。 父母失踪,身世成谜,妹妹需要保护,朋友不容辜负。这血脉是他变强的唯一依仗,也是悬顶之剑。他只能在这钢丝上行走,在暴露之前,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斩断所有伸向他的黑手。 “灵台境方小成……那大成呢?超脱呢?” 书卷虽焚,那些字句已烙印在心。陨星血脉的修炼路径清晰呈现在眼前:灵湖开眼,灵海凝纹,灵台化域。之后呢?灵域境?仙境?那“诸天”之外,又是怎样的世界? 巡天使者……他们来自哪里?为何要追杀这血脉? 一个个疑问在心头盘旋,但林夜知道,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隐藏血脉,在这灵域中活下去。 他关上窗,回到床榻盘膝坐下。 “从明日开始,更加小心。”他对自己说,“测试石碑的异常、剑意的领悟速度、对灵气异于常人的感知……这些都可能引起怀疑。” 《敛息诀》需要尽快修炼,那枚玉佩也要时刻佩戴。在达到灵湖境前,绝不能在外人面前显露星痕。 至于那本《九劫剑诀》…… 林夜眼神微凝。剑宗传承,恐怕也与这血脉有关联。残魂传功时,曾言“此诀唯特定血脉可修至大成”。当时不解,如今想来,多半指的就是陨星血脉。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他轻声念出古籍上见过的一句话。 这血脉带来杀身之祸,也给了他超越常人的天赋与传承。如何取舍,全看自己。 夜深了。 林夜收敛心神,运转《青岚基础诀》,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灵湖内,九丈湖面波澜不惊,倒映着丹田虚空中一点微不可察的星芒。 那是星痕在体内的投影,也是这血脉的根基。 修炼中,林夜能清晰感觉到,每当灵气流过某些特定经脉时,星痕就会微微发亮,牵引着天地间一丝稀薄的星辰之力,融入灵力之中。虽然微乎其微,但日积月累,效果必然惊人。 这就是陨星血脉的修炼优势——可引星辰之力,修炼速度将是数倍。 “未达灵湖,绝不显异。” 这句话反复在脑海中回响。灵湖境,是血脉初步苏醒的门槛,也是他目前最迫切的目标。只有达到灵湖境,星痕开眼,他才能真正开始掌控这份力量,而不是被力量牵着走。 这段时间已晋升凝气五重,距离灵湖境,还差整整一个大境界。 想到这里,他心中紧迫感更甚。必须尽快突破到灵海境,唯有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危机的根本。 窗外,远处传来巡夜弟子敲梆的声音。 “三更天,小心火烛——” 悠长的喊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渐渐远去。 林夜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修炼。 他躺下身,却没有立刻入睡,而是睁眼看着屋顶的阴影,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书卷上的警告,以及自血脉觉醒以来遭遇的种种。 迷雾山脉的兽潮、青岚宗的测试、秘境中的追杀、执法堂的诬陷…… 这一切,似乎都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 而线的尽头,是陨星血脉,以及那些在暗处觊觎这血脉的眼睛。 第35章 剑诀突破 翌日清晨,林夜早早来到后山竹林深处。 这里离外门弟子的活动区域很远,平日里少有人来。几座孤峰环抱间,有一片天然的碎石空地,地面铺着厚厚的竹叶,风吹过时沙沙作响,恰好能掩盖练剑的声音。 林夜站在空地中央,闭目凝神。 脑海中,那日在时间碎片中见到的剑意烙印——持剑战天的残影——再次浮现。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一剑中蕴含的决绝与守护之意,已深深印入他的神魂。 《九劫剑诀》第一式,“斩凡”。 剑诀口诀并不复杂,只有寥寥百字,但其中蕴含的剑理却深奥无比。林夜之前已参悟数月,始终卡在最后一层门槛上——如何将剑意凝练到极致,做到“斩断灵力运转”? 他睁开眼,抽出腰间铁剑。 这只是一柄普通的外门制式铁剑,剑身黯淡,刃口甚至有些许磨损。但此刻握在林夜手中,却隐隐有了一丝不同。 他缓缓抬起手臂,剑尖斜指地面。 “斩凡,斩的是凡俗之气,斩的是灵力滞碍,斩的是一切阻碍剑道精进的枷锁……” 口诀在心间流淌,体内的真气开始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运转。林夜能感觉到,掌心星痕微微发热,似乎与这剑诀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挥出了第一剑。 剑风呼啸,竹叶纷飞。但林夜皱了皱眉——这一剑徒具其形,剑意涣散,距离“斩断灵力运转”还差得远。 他不气馁,收剑,再出。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日头渐渐升高,又从头顶滑向西方。林夜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汗水浸透了外门青衫,又在真气运转下蒸腾成白雾。 但他始终没有找到那种感觉。 傍晚时分,林夜停下动作,拄剑喘息。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铁剑,剑刃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仿佛也疲惫不堪。 “问题出在哪里?” 他回忆起残影那一剑。那不是单纯的招式,而是一种“意”——斩断一切阻碍的决意。自己挥剑时,虽然也想着要斩断灵力运转,但内心深处,是否还存着犹豫? 凝气五重的修为,确实太低了些。真气不足以支撑剑意完全释放,总在关键时刻后继乏力。 正思索间,掌心剑形星痕忽然一阵灼热。 林夜下意识低头,只见那淡银色的印记在暮色中微微发亮,一丝若有若无的星辰之力顺着经脉流转,最终汇入丹田气旋。 气旋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林夜心中一动,再次举剑。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催动真气,而是将心神沉入星痕,任由那股星辰之力自然流淌。 剑身开始轻颤。 不是手抖,而是剑本身在震颤,仿佛与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林夜眼中精光一闪,福至心灵般挥出一剑—— 嗤!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划开一道细微的裂口。三丈外,一根手腕粗的竹子应声而断,断口光滑如镜。 但林夜关注的不是这个。 他死死盯着那根断竹周围飘散的竹叶——就在剑风掠过的刹那,那些竹叶上附着的微弱灵气,竟然被硬生生“斩断”了!原本缓缓飘落的轨迹骤然紊乱,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 “成了!” 林夜心中狂喜,但手上动作不停。他抓住这一闪而逝的感悟,连续挥剑。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挥出,剑风所及之处的灵气都会出现短暂的“断层”。虽然范围很小,持续时间也极短,但这正是“斩凡”的精髓——斩断灵力运转!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降临。 林夜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完全沉浸在剑意的世界中,一遍遍重复着那个看似简单的动作,每一次都有新的感悟。 星痕持续发热,星辰之力源源不断涌入体内,支撑着他近乎疯狂的修炼。若是寻常凝气五重修士,这样高强度的练剑早就真气耗尽了,但林夜却越练越精神,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月上中天时,林夜终于停下。 他站在原地,闭目调息。周身三丈之内,竹叶静止不动——不是没有风,而是所有灵气流动都被他刚才最后一剑的余韵“斩断”了,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领域。 虽然只持续了三息就恢复如常,但这足以证明,“斩凡”一式,他已经摸到了圆满的门槛。 “还差最后一点……” 林夜睁开眼,目光落在百丈外的一块巨石上。那石头约莫一人高,表面布满青苔,不知在此矗立了多少年。 他想试试,这一剑的极限在哪里。 深吸一口气,林夜双手握剑,缓缓举过头顶。丹田内,气旋疯狂旋转,星辰之力如潮水般涌入经脉。掌心剑形星痕光芒大盛,甚至透出衣袖,在夜色中映出一小片淡银色的光晕。 但他没有立刻出剑。 他在等,等剑意凝聚到极致,等心神与剑完全合一。 竹林中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等待这一剑的降临。 终于—— “斩!” 林夜低喝一声,剑锋劈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波纹,从剑尖荡漾而出,无声无息地掠过百丈距离,没入那块巨石。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巨石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裂痕从上到下,笔直地贯穿了整个石体。紧接着,巨石悄无声息地一分为二,两半石体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光滑如镜的切面。 轰…… 直到这时,巨石分开倒地的闷响才传来,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林夜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呼吸略显急促。这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真气,若非有星辰之力支撑,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但他眼中满是兴奋。 成了!“斩凡”圆满! 这一剑不仅能斩断灵力运转,更能斩断实物——而且是百丈之外,无声无息地斩开! 他收剑回鞘,走到巨石前。切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用手触摸,还能感受到残留的微弱剑意。这些剑意正在快速消散,最多天亮前就会彻底消失,但此刻依然锋利逼人。 “星陨前辈留下的剑意烙印,加上陨星血脉的星辰之力,终于让我练成了这一式……” 林夜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突破的喜悦,也有对父亲下落的担忧,还有对未来的紧迫感。 《九劫剑诀》第一式已经圆满,按照残魂所说,他应该有资格接受第二式“破妄”的传承了。但残魂已消散,传承从何而来? 或许,只能等修为提升后,自行参悟剑诀总纲了。 林夜摇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突破到灵湖境。剑诀再强,修为不足也无法发挥全部威力。 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 月光如水,洒在竹林深处。那分为两半的巨石静静躺在空地上,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一剑的惊世骇俗。 而在竹林边缘,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隐在暗处,已不知观看了多久。 那身影看着林夜调息的背影,又看向远处被斩开的巨石,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深沉的思索。片刻后,身影悄然退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林夜对此一无所知。 他完全沉浸在修炼中,星辰之力从夜空垂落,被他掌心的星痕源源不断吸收,转化为精纯的真气,滋润着近乎干涸的经脉。 照这个速度,最多明天,他就能达到凝气五重巅峰。届时二个月,若能凑齐炼制聚灵丹的药材,便可尝试冲击灵湖境。 夜色渐深。 林夜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真气已经恢复了大半,精神状态也调整到最佳。 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巨石,转身离开竹林。 回去的路上,林夜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计划:明天一早就去任务大殿,接取几个报酬丰厚的任务。同时,开始打听炼制聚灵丹所需药材的消息。 外门大比还有两个月,他必须在大比前开辟灵湖。 这不仅是为了名次,更是为了自保——随着修为提升,血脉之力会越来越难以隐藏。唯有达到灵湖境,星痕开眼,他才能真正掌控这份力量,而不是被动地被力量驱使。 “还有两个月……”林夜握紧拳头,“足够了。” 夜色中,他的背影坚定而孤独,就像那柄刚刚突破的铁剑——虽仍显稚嫩,但已初露锋芒。 第36章 外门大比 一个月后。 清晨的钟声回荡在青岚宗群山之间,一声接一声,急促而肃穆。 林夜刚从修炼中醒来,推开窗,就见外门各处已有不少弟子匆匆赶往主峰方向,脸上带着兴奋与紧张交织的神色。 “出什么事了?”他心中一动,隐约有不祥预感。 就在这时,院门被砰地推开,王铁喘着粗气冲了进来:“林夜!快,快去演武场!宗门有重大宣布!” 王铁此刻的气息比一个月前浑厚了不止一筹,赫然已是凝气八重。他这一个月来几乎日夜苦修,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用在打磨肉身上,进境之快让不少老弟子都咋舌。 “什么宣布?”林夜边整理衣衫边问。他自己这一个月也进步神速,借着星辰之力和苦修,已悄然突破到凝气九重巅峰,距离灵湖境只差临门一脚。只是他刻意用敛息诀压制,外表看起来只有凝气五重左右。 “不清楚,但执事说所有外门弟子必须到场,连预备弟子也要来。”王铁拉着他就往外跑,“我听人说,跟外门大比有关!” 林夜心头一紧。 两人赶到演武场时,这里已经黑压压聚集了上千人。外门弟子、预备弟子、甚至还有一些杂役都挤在台下,议论声嘈杂如潮。 演武台正中,一位身着紫袍的内门长老负手而立,身旁站着数名执事。林夜认出那长老正是之前在公堂上主持公道的执法堂主——李长老。他须发花白,但双目锐利如鹰,扫视全场时,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演武场瞬间安静。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宣布一件要事。” 李长老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经宗主与长老会商议决定,本届外门大比,提前一个月举行。” 台下哗然。 “提前一个月?我还没准备好啊!” “完了完了,我本来还想趁着最后一个月冲击凝气六重的……” “安静!”一位执事厉声喝道。 李长老继续道:“大比时间,定于一个月后。规则如下——” 他顿了顿,等全场再次安静:“本届大比分两轮。第一轮,所有外门弟子及预备弟子皆可参加,取前百名,赐予外门正式弟子身份。” 预备弟子们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成为外门正式弟子,意味着更好的修炼资源、更多的功法选择,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 “第二轮,百名弟子角逐前十。前十者,直接晋升内门,并获以下奖励——” 李长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榜首,可进入‘灵泉秘境’修炼三日,赐地级功法《青岚剑经》预览资格一次,中品灵石百枚。” “榜眼、探花,可入灵泉秘境一日,赐玄级上品功法一门,中品灵石五十枚。” “第四至第十,赐玄级中品功法一门,下品灵石百枚。”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紧接着,震天的惊呼声几乎掀翻演武场! “地级功法?!灵泉秘境?!我没听错吧?!” “往届大比榜首最多赐玄级上品功法,这次竟然有地级功法预览……这可是内门核心弟子才有的待遇啊!” “灵泉秘境……听说在里面修炼一日,抵得上外界一个月!而且能洗涤经脉,提升资质!” 无数弟子的眼睛红了,呼吸粗重起来。这些奖励,足以让任何外门弟子疯狂。 林夜也心中震动。地级功法、灵泉秘境……这确实远超往届。宗门为何突然下如此血本? “此外——”李长老的声音再次压下喧嚣,“本次大比,将允许所有闭关弟子出关参战。”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不少热血上头的弟子头上。 “闭关弟子……那些凝气九重甚至灵湖的老怪物们?” “完了,他们一出关,我们还有什么机会……” 就在这时,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数道身影缓缓走入,每一个都气息浑厚,步履沉稳。 为首的是个青衫青年,面容冷峻,腰间佩剑。他目光扫过人群时,不少弟子下意识地低下头。 “是周鹏师兄!他出关了!” “听说他三个月前就闭关冲击半步灵湖了,现在这气息……难道成功了?” “不只是周鹏,你们看后面——赵无痕、李慕雪、孙狂……这些狠角色都出关了!” 林夜眯起眼睛。 当周鹏的目光扫过他时,明显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 林夜心中警觉。 王铁低声道:“林夜,你要小心那个周鹏。我听说他是二长老一脉的人,之前陈枫的事,二长老那边一直耿耿于怀。这周鹏恐怕是冲着我们来的。” 林夜恍然。陈枫死后,二长老一脉在外门的势力受损,这周鹏出关,恐怕是想在大比中找回场子。 秦长老继续宣布了一些细节:大比将在宗门“试剑峰”举行,允许使用兵器、符箓、丹药,但禁用毒物及禁术。比赛过程中有长老监战,确保公平,但死伤难免,参赛者需签生死状。 “最后——”李长老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林夜所在的方向,“本次大比,宗主与数位内门长老将亲自观战。表现优异者,不仅可获得上述奖励,还可能被长老看中,直接收为亲传。” 这话又激起一阵波澜。 亲传弟子!那是比普通内门弟子更高的身份,意味着能得到长老的亲自指点,修行之路将平坦许多。 宣布结束后,李长老与执事们离开,留下满场沸腾的弟子。 “林夜,我们怎么办?”王铁挠挠头,“一个月时间,我最多能到凝气九重,但半步灵湖……” “尽力而为。”林夜平静道,“大比看的是综合战力,修为并非唯一。”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感压力。凝气九重巅峰,对上真正的半步灵湖,胜算确实不大。除非……他能在这一个月内开辟灵湖。 但开辟灵湖需要契机,更需要充足的准备。聚灵丹的药材他还没凑齐,贡献点也不够兑换辅助丹药。 正思索间,一道冷冽的目光投来。 林夜抬眼,与周鹏四目相对。 周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并未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二长老一脉的仇,我会在大比中讨回来。 他身旁的赵无痕、李慕雪等人也看向林夜,目光各异。有的好奇,有的漠然,有的带着审视。 “林师弟。”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林夜转头,见苏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长裙,气质清冷,所过之处弟子纷纷让路。 “苏师姐。”林夜拱手。 苏静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修为精进不少。但这次大比非同小可,那些出关的弟子,最弱的也有凝气九重,最强的几个恐怕已触摸到灵湖后期门槛。”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大比提前,背后有内门派系的博弈。奖励如此丰厚,也是因为某些长老想借此机会挑选传人。你……小心些,莫要太过锋芒毕露。”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夜听懂了。大比不仅是弟子间的竞争,更是内门长老间的角力。他若表现太过突出,恐怕会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多谢师姐提醒。”林夜点头。 苏静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若需要丹药或功法,可来丹堂寻我。算是……还你秘境中的人情。” 看着她的背影,王铁咋舌道:“林夜,苏师姐对你可真好。我听说内门追求她的人能排到山门外,她可从没对谁这么客气过。” 林夜摇摇头,没接这话茬。他心思已飞到了一个月后的大比上。 地级功法预览、灵泉秘境、长老亲传……这些奖励确实诱人。但更重要的,是大比前十可直接入内门。 一旦成为内门弟子,他就能接触到更高深的功法、更丰富的资源,也能更好地隐藏血脉,追查父母下落。 “必须进前十。”林夜握紧拳头。 但要在这么多强手中杀入前十,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凝气九重巅峰,加上圆满的“斩凡”剑式,或许能跟半步灵湖一战,但想稳进前十,至少要有灵湖境的修为。 一个月,开辟灵湖。 “王铁,你这一个月什么都别管,全力冲击凝气九重。”林夜沉声道,“我去弄些丹药来,助你突破。” “那你呢?”王铁问。 “我自有办法。” 两人分开后,林夜径直前往任务大殿。一路上,所见弟子都在议论大比,不少人面色凝重,显然感到了压力。 任务大殿内更是人满为患。提前大比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许多弟子都想来接任务,换取贡献点,购买丹药兵器,做最后冲刺。 林夜挤到任务栏前,快速扫视。 “采集幽雾草十株,报酬三十贡献点……” “猎杀铁背苍狼,取狼牙二十颗,报酬五十贡献点……” “护送商队前往青洲边境,往返需半月,报酬八十贡献点……” 这些任务要么报酬太低,要么耗时太长。林夜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目光继续下移,忽然定格在最底下一栏。 那是一个红色边框的任务,字迹猩红,透着危险的气息。 “探索‘黑风洞窟’第三层,绘制地图,并带回‘阴魂石’一枚。报酬:两百贡献点。注:黑风洞窟有阴魂出没,建议灵湖境以上组队前往。凝气境接取此任务者,生死自负。” 两百贡献点! 林夜眼睛一亮。这足够兑换三份聚灵丹的药材了。而且黑风洞窟离宗门不远,全力赶路一日可到,探索顺利的话,三五日就能返回。 危险?他有“斩凡”剑式在手,寻常阴魂应该能应付。而且黑风洞窟阴气重,正适合用星辰之力克制。 没有犹豫,林夜伸手撕下了那张任务单。 周围响起一阵吸气声。 “这小子谁啊?凝气五重就敢接黑风洞窟的任务?” “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第三层可是有灵湖境阴魂的!” “估计是想贡献点想疯了……” 林夜无视这些议论,拿着任务单到执事处登记。那执事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年轻人,莫要逞强。这任务挂了大半年,有三个凝气九重的弟子接了,只回来一个,还疯了。” “弟子明白。”林夜平静道,“请执事登记。” 执事叹了口气,盖下印章:“自求多福吧。” 接过任务令牌,林夜转身离开大殿。他没有回竹影小院,而是直接去了一趟丹堂,用剩下的贡献点兑换了几瓶回气丹和疗伤药,又去器堂租借了一柄品质稍好的精钢剑。 一切准备妥当,已是正午。 林夜站在山门前,最后回望了一眼青岚宗连绵的殿宇。 一个月后,外门大比。 而在这之前,他必须从黑风洞窟活着回来,带回阴魂石,兑换贡献点,炼制聚灵丹,然后——开辟灵湖。 这条路上危机四伏,但他没有退路。 深吸一口气,林夜迈步下山,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中。 第37章 灵湖之境 五日后,林夜风尘仆仆地回到青岚宗。 他衣衫多处破损,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血痕,但眼神锐利如初。黑风洞窟之行险象环生,第三层深处确实盘踞着一头初入灵湖境的阴魂,若非“斩凡”剑式对阴魂有天然克制,加上星辰之力对阴气的净化效果,他恐怕真的回不来了。 但付出总有回报。 任务大殿内,执事接过林夜递来的阴魂石时,眼睛瞪得滚圆:“你……你真的从第三层带回了这个?”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表面泛着幽幽冷光,内部似有无数灵魂碎片游走。执事仔细查验后,确认无误,这才用复杂的眼神看向林夜:“后生可畏……这是你的报酬,两百贡献点。” 令牌划过,贡献点数值跳动。加上之前剩余的部分,林夜现在共有一千二百三十七贡献点。 他没有耽搁,直接前往阵堂。 阵堂位于内门边缘,是一座三层阁楼。林夜走进去时,里面冷冷清清,只有一个中年执事趴在柜台上打盹。 “弟子想兑换聚灵阵。”林夜开口。 执事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聚灵阵?那玩意儿可不便宜。最基础的小型聚灵阵,也要五百五十贡献点,只能维持三天。你要哪种?” “能兑换的最好的一种。”林夜将令牌放在柜台上。 执事来了精神,接过令牌探查后,挑眉道:“一千一百点……倒是够换一个中型的,能维持七天,聚灵效果是基础阵的两倍。但得提醒你,中型聚灵阵一旦启动,灵气波动会很明显,最好在闭关室或隐秘处使用。” “就这个。”林夜毫不犹豫。 兑换完成,令牌上的贡献点清零,换来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阵盘。阵盘呈圆形,刻满复杂纹路,入手温润。上品灵石则是启动阵法的能源。 执事补充道:“这阵盘需放在平整地面上,以上品灵石按五行方位布置。启动后会形成直径三丈的聚灵区域,区域内灵气浓度会提升至外界三倍左右。记住,七天一到,灵石耗尽,阵法自会停止。” 林夜道谢后离开阵堂,又去丹堂用剩下的少量积蓄兑换了三枚“固元丹”——这是开辟灵湖时稳固心神的辅助丹药。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傍晚。 林夜没有回竹影小院,而是径直前往后山一处隐秘山洞。这是他前几日从黑风洞窟返回途中无意发现的,洞口被藤蔓遮掩,内部干燥宽敞,正适合闭关。 洞内漆黑,林夜取出火折子点燃一根火把,插在石缝中。 火光摇曳,映出山洞全貌:大约三丈见方,地面平整,顶部有几处裂缝,隐约可见星光。林夜满意地点点头,将阵盘放在正中,按照执事所说,将五枚上品灵石分置五方。 他盘膝坐在阵盘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调整状态。 丹田内,凝气九重巅峰的真气已满溢如潮。但开辟灵湖不是简单的真气积累,而是要将液态真气凝聚、压缩,最终在丹田中开辟出一片“灵湖”。这个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就会真气暴走,经脉尽毁。 “开始吧。” 林夜将一枚固元丹含在口中,丹药缓缓化开,清凉药力游走全身,心神顿时清明不少。他双手结印,运转《青岚基础诀》,同时引动掌心星痕。 嗡—— 阵盘亮起柔和白光,五枚上品灵石同时发光,形成一道光罩将林夜笼罩。刹那间,洞内灵气浓度急剧攀升,呼吸间都能感受到精纯灵气涌入体内。 真气开始加速运转。 第一日,林夜将所有真气凝聚于丹田,形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液态气团。气团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体积便缩小一分,但密度却越来越大。 第二日,气团已压缩至核桃大小,但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散发出的威压也越来越强。林夜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固元丹药力已消耗大半,他吞下第二枚。 第三日,气团压缩到了极限,开始出现不稳定波动。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要么一举开辟灵湖,要么气团崩溃,前功尽弃。 林夜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按照功法指引,以意念引导气团缓缓扩张。 轰! 仿佛开天辟地的一声巨响在脑海中炸开。气团骤然膨胀,化作一片小小的水洼——这就是灵湖雏形! 但这还没结束。 寻常修士开辟灵湖,能达到六丈已是天才。但林夜有陨星血脉,有星辰之力,更有“斩凡”剑式磨炼出的坚韧意志。他要的,不止于此。 “继续!” 林夜低喝一声,掌心星痕光芒大盛。夜空中的星辰之力仿佛受到召唤,穿透山洞顶部的裂缝,如银瀑般垂落,汇入他体内。 灵湖开始疯狂扩张。 一丈,两丈,三丈…… 每扩张一丈,都需要海量的灵气支撑。聚灵阵疯狂运转,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洞内灵气几乎液化,形成淡淡的雾气,将林夜的身影笼罩。 第五日,灵湖已扩张至十二丈——这已是灵域公认的极限。但林夜仍不满足,他能感觉到,灵湖还有余力! 第六日,灵湖扩张到十五丈。聚灵阵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上品灵石表面出现裂纹。林夜吞下最后一枚固元丹,强行稳住心神。 第七日,黎明前夕。 灵湖已扩张至十八丈!整个丹田几乎被这片浩瀚的液态灵力填满,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丹田虚空中的点点星芒——那是陨星血脉在灵湖中的投影。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十八丈灵湖形成的刹那,林夜体内血脉之力再也压制不住。一道淡银色的光柱从他天灵盖冲天而起,穿透山洞顶部,直入夜空! 光柱中,隐约可见星辰流转,银河倒悬。更惊人的是,夜空中的星辰似乎受到感应,亮度骤然增加数倍,无数星光汇聚成流,向山洞方向垂落。 天地异象! 青岚宗各处,无数人被惊醒。 内门某处,一位正在打坐的白发老者猛地睁眼,望向后山方向:“星辰垂落……这是有人觉醒了星属性血脉?看方位,似乎是外门区域?” 主峰大殿,宗主周旋站在窗前,负手望着那道光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如此纯净的星辰之力……难道是某个古血后裔在我宗觉醒?” 丹堂内,苏静推开窗户,看向光柱方向,脸色微变:“那个方向……是林夜闭关之处?他到底……” 而竹影小院中,王铁被惊醒,跑出屋子看到光柱时,先是一愣,随即大喜:“是林夜!他成功了!但这动静也太大了……” 山洞内,林夜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处在突破的最后关头。十八丈灵湖已成,但还需要稳固。星辰之力如潮水般涌入,冲刷着灵湖,使其愈发凝实、纯净。 终于,在黎明第一缕阳光照进山洞时,一切归于平静。 光柱消散,星辰异象隐去。聚灵阵彻底停止运转,五枚灵石化为齑粉。 林夜缓缓睁开眼。 眼中似有星河流转,一闪即逝。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十八丈灵湖浩瀚如海,真气质量比凝气境时高出十倍不止!而且,随着灵湖开辟,眉心处隐约有了一丝异样感——按照《血脉异闻录》记载,这是“星痕开眼”的前兆。 “成功了……”林夜喃喃自语,握紧拳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骨骼发出噼啪轻响,皮肤表面隐隐有淡银色光华流转,那是星辰之力淬体后的迹象。 现在的他,已是真正的灵湖境修士。而且是十八丈灵湖,远超同阶! 但喜悦很快被忧虑取代。 刚才的天地异象,绝对会引起有心人注意。虽然他及时收敛了血脉之力,但那道光柱和星辰垂落的景象,恐怕已经落入了不少人眼中。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林夜迅速收拾好东西,抹去洞内痕迹,悄然离开。 他回到竹影小院时,天已大亮。 王铁正在院中焦急踱步,见到林夜回来,立刻冲上前:“林夜!你突破了?刚才那动静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林夜点点头,又摇摇头:“突破了,但那异象……我无法完全控制。” 王铁倒吸一口凉气:“十八丈灵湖?你确定?我听人说,灵湖大小决定潜力,一般人也就三到六丈,天才才能达到九丈,十二丈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了……” “确实是十八丈。”林夜平静道,“但此事绝不能外传。否则,麻烦就大了。” 王铁神色一凛,重重点头:“我明白。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 两人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青衫执事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林夜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恢复平静:“林夜,李长老召见,让你即刻前往执法堂。” 林夜心中一沉。 来得这么快? “敢问执事,所为何事?”他面上不动声色。 执事淡淡道:“长老只说召见,未说明缘由。速去便是。” 林夜与王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但长老召见,不得不去。 “我去去就回。”林夜对王铁说了一句,转身随执事离开。 一路上,他心中念头飞转。 李长老是执法堂主,为人公正,应该不会为难他。但刚才的天地异象太明显,宗门高层必定已经注意到。这次召见,恐怕与此有关。 该如何应对? 实话实说,暴露陨星血脉?绝不可能。那等于自寻死路。 隐瞒?但十八丈灵湖如何解释?寻常修士绝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林夜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 不管如何,他现在已是灵湖境修士,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只要不暴露血脉,其他事情,总有应对之法。 执法堂大殿已在眼前。 林夜整了整衣衫,迈步而入。 殿内,李长老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见林夜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如电,仿佛要将林夜看透。 “弟子林夜,见过李长老。”林夜躬身行礼。 李长老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大殿内寂静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李长老才缓缓开口: “昨夜后山,星辰垂落,天地异象。有人看见,光柱起处,正是你闭关的山洞方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林夜,你……究竟觉醒了什么血脉?” 第38章 长老赠礼 执法堂大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李长老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夜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林夜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鼓面上。 星月血脉。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在刚才来的路上,林夜已想好应对之策。《血脉异闻录》中虽未详载星月血脉,但看到过零星记载:那是与星辰相关的次级血脉,虽也罕见,却不似陨星血脉那般招致诸天追杀。 更重要的是,星月血脉同样会引动星辰异象,这能完美解释昨夜光柱的来源。 但风险依然存在——李长老若深究,或者宗门内有相关记载,谎言随时可能被戳穿。可比起暴露陨星血脉,这已是唯一选择。 短短一息间,林夜心中已转过千百个念头。他抬起头,迎上李长老审视的目光,脸上适时露出一丝紧张与犹豫。 “弟子……”林夜声音微顿,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弟子觉醒的,似乎是‘星月血脉’。” 话音落下,大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李长老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缓缓放下手中玉简,身体微微前倾:“星月血脉?你如何确定?” 林夜深吸一口气,开始编织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弟子月前在宗门藏书阁查阅古籍时,偶然看到关于星月血脉的零星记载。此血脉可引星辰之力淬体,修炼时偶有星光异象。昨夜弟子闭关冲击灵湖,确实感觉到……” 他将昨夜的突破过程稍作修改,隐去十八丈灵湖的真实大小,只说开辟灵湖时引动了星辰之力,造成了那些异象。关于血脉来源,他推说可能是祖上曾有人觉醒过此血脉,到他这一代才重新显现。 整个过程中,林夜语速平稳,眼神诚恳,只有指尖微微的颤抖暗示着内心的紧张。他不敢完全说谎——真正的谎言必须九分真一分假,所以他说的突破感受、星辰之力引动,都是真实发生的,只是换了个血脉名头。 李长老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林夜说完,他才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叩,叩,叩……每一声都像敲在林夜心上。 “星月血脉……”李长老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确实,此血脉与昨夜异象相符。老夫年轻时游历中洲,曾见过一位星月血脉者施展神通,漫天星光垂落,与昨夜景象颇有几分相似。” 林夜心头一松,但不敢表露。 然而李长老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中一紧:“不过,星月血脉虽罕见,却并非绝迹。据老夫所知,此血脉多传承于‘星月宗’,那是中洲一个隐世宗门,门人极少在外行走。你祖上……可有人与中洲有关联?” 这个问题林夜早有准备。他摇头:“弟子出身青洲边陲小镇,父母皆是凡人,从未听说与中洲有何关联。或许是祖上更久远之时……” “罢了。”李长老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老人站起身,缓步走下主位,来到林夜面前。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两人对视。林夜强压着移开目光的冲动,保持恭敬但不卑不亢的姿态。 许久,李长老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意味深长、似有深意的笑。他伸出手,拍了拍林夜肩膀:“十八岁便觉醒星月血脉,开辟灵湖……后生可畏啊。” 林夜心头一震——李长老怎么知道他十八岁?又怎么知道他刚开辟灵湖? “长老谬赞。”他低下头。 “不是谬赞。”李长老收回手,转身踱步,“星月血脉虽不及那些顶尖古血,却也是上等血脉之一。有此血脉助力,你未来成就,或许不止于灵域境。”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林夜:“但血脉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你修炼更快,战力更强,也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尤其在这青岚宗……有些人,最见不得别人好。” 这话意有所指。 林夜心领神会,却没有接话。他知道,这时候说多错多。 李长老走回主位,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暗淡无光,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看起来平平无奇。 “此物名‘护心镜’,是一件防御性法器。”李长老将铜镜递向林夜,“虽只是中品灵器,但内有老夫三道剑气封印。遭遇致命危机时,镜碎剑出,可挡灵海境一击。” 林夜愣住了。 他不明白李长老为何突然赠宝。 两人非亲非故,此前唯一的交集不过是公堂上李长老主持公道。如此重礼…… “收下吧。”李长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个月后的大比,你会用得上。” 林夜迟疑片刻,双手接过铜镜。入手微沉,镜面触感冰凉,那符文在指尖摩挲下似乎有微弱的光华流转。 “弟子……谢长老赐宝。”他躬身行礼。 李长老摆摆手:“不必多礼。老夫只是不愿看到一个好苗子,过早夭折罢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夜听出了其中深意。李长老显然知道些什么——关于大比,关于宗门内的暗流,关于那些“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去吧。”李长老重新坐回主位,闭上眼睛,似已不想再多言。 “好生修炼。大比之上,莫要让老夫失望。” 林夜再次行礼,转身退出大殿。 就在他跨出门槛的刹那,一缕细微如蚊蚋的声音传入耳中: “小心二长老一脉。” 声音直接响在脑海,是李长老的传音! 林夜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继续向外走去。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回应,就像什么都没听到。 但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二长老一脉……果然,陈枫之事并未了结。那周鹏的敌意,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走出执法堂,阳光刺眼。林夜眯起眼睛,望向远处连绵的殿宇。青岚宗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他一个刚入灵湖境的外门弟子,却已卷入这漩涡之中。 掌心的护心镜微微发热。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将铜镜贴身收好。无论李长老出于什么目的赠宝,这件法器确实是他急需的。大比之上,有了它,就多了一分保障。 至于星月血脉的谎言…… 暂时看来是蒙混过关了。李长老虽然未必全信,但至少没有深究。这就够了。 林夜加快脚步,朝竹影小院走去。他需要尽快熟悉灵湖境的力量,修炼《九劫剑诀》第二式,为大比做最后的准备。 一个月的准备时间,现在只剩下二十余日。 足够了。 执法堂大殿内。 李长老睁开眼,望着林夜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星月血脉……”他低声自语,“倒是个聪明的说法。陨星血脉太过惊世骇俗,用星月血脉遮掩,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正是刚才把玩的那枚。玉简上记录着昨夜异象的详细观测数据,包括星辰之力纯度、光柱强度、持续时间等等。 “如此纯净的星辰之力,岂是区区星月血脉能引动的?”李长老摇头,“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自己说的还要大。” 但他没有深究的打算。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这秘密不危害宗门,不违背道义,他李长青便愿意给年轻人一个成长的机会。 至于二长老一脉…… 李长老眼中寒光一闪。宗门内部斗争,他向来不喜参与。但若有人想借大比之机,对年轻弟子下黑手,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但愿那小子能在大比中活下来。”他收起玉简,重新闭目养神。 “十八丈灵湖……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苗子了。” 窗外,阳光正好。 第39章 五人小队 三日后,竹影小院。 林夜盘膝坐在院中老槐树下,双目微闭,周身有淡银色的气流缓缓流转。他已完全巩固了灵湖境修为,十八丈灵湖浩瀚如海,真气运转间如江河奔流,发出低沉的轰鸣。 但真正让他欣喜的,是眉心处那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感应。 星痕开眼——按照《血脉异闻录》记载,这是陨星血脉在灵湖境的标志性能力。虽然还未完全显化,但林夜已能感觉到,眉心深处似乎睁开了一道无形的“眼”,能隐约窥见周围灵气的流动轨迹。 此刻在他“眼”中,整个竹影小院的灵气分布清晰可见:槐树周围灵气最浓,院中水井处有微弱的水属性灵气溢出,而他自己周身三丈内,灵气则被灵湖自动牵引,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难怪灵湖境修士修炼速度远超凝气境。”林夜心中明悟,“不仅能储存更多真气,更能主动吸纳灵气,形成良性循环。” 他心念一动,尝试调动星辰之力。 嗡—— 掌心星痕亮起,夜空中的星辰之力仿佛受到召唤,丝丝缕缕垂落。这些力量与寻常灵气不同,更为精纯、霸道,融入体内后,灵湖的扩张速度明显加快。 林夜正要进一步修炼,忽然想起《九劫剑诀》第二式“破妄”。 自从“斩凡”圆满后,他一直在参悟第二式口诀,但始终不得其门。“破妄”讲究的是“破除虚妄,直指本心”,不仅需要剑道造诣,更需要对自身力量有深刻理解。 或许……可以试试? 林夜睁开眼,抽出腰间精钢剑。这柄剑是他从器堂租借的,品质比之前那柄制式铁剑好了不少,勉强能承受灵湖境的真气灌注。 他握剑静立,脑海中浮现“破妄”剑诀。 “以心为眼,以剑为尺,丈量虚实,破除迷障……” 口诀在心间流淌,林夜缓缓举剑。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出招,而是将心神沉入眉心那处感应,尝试用这尚未完全成形的“星眼”来观察剑身、观察自身、观察天地。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在“星眼”视角下,剑不再是单纯的金属造物,而是一道流动的能量集合体。他能看见真气在剑身中流淌的轨迹,能看见剑锋处凝聚的锐气,甚至能看见剑与周围灵气产生的微弱共鸣。 再看自己——经络如河道,真气如河水,灵湖如大泽。而眉心深处,一点星芒正在缓缓凝聚,那是“星眼”的雏形。 最后看天地——灵气不再是无形无质,而是五颜六色的光点:青色是木属性,红色是火属性,蓝色是水属性……这些光点按照某种规律流动、碰撞、融合。 “这就是‘破妄’的真意?”林夜若有所悟。 他手腕微转,一剑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破空声。但剑锋所过之处,那些五颜六色的灵气光点竟被“斩”开一道真空轨迹!仿佛这一剑斩的不是实物,而是虚妄本身! 更惊人的是,随着这一剑刺出,林夜周身真气不由自主地爆发,化作一道淡银色的剑气冲天而起! 剑气如柱,直冲云霄! 嗡—— 剑鸣声回荡在青岚宗群山之间,久久不息。半个外门的弟子都被惊动,纷纷走出屋舍,望向竹影小院方向。 “那是……剑气冲霄?!” “只有剑道造诣极高的灵湖境修士才能做到!是谁?” “看方向,好像是那个林夜住的小院……” 内门某处,数位长老同时抬头,眼中闪过讶异。 主峰大殿,宗主周旋站在窗前,望向那道逐渐消散的剑气光柱,若有所思:“短短三日便稳固境界,还能引动剑气冲霄……此子剑道天赋,当真了得。” 丹堂内,早就灵湖境的苏静正在炼制一炉丹药,感应到剑气波动时,手中法诀微乱,丹炉发出“噗”的一声轻响,一炉即将成形的丹药化为焦炭。 但她顾不上心疼,快步走到窗边,望向竹影小院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看来他成功了……也是时候了。” 竹影小院内。 林夜收剑回鞘,望着天空中渐渐消散的剑气余韵,心中苦笑。他本只想试试“破妄”的感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这下好了,想低调都难。 “林夜!你刚才那一剑太帅了!”王铁从屋里冲出来,满脸兴奋,“剑气冲霄啊!我在外门三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 林夜正要说话,院门被轻轻叩响。 两人对视一眼。王铁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苏静。 她今日换了身淡青色的劲装,长发束成马尾,显得干练利落。见到院中的林夜,她微微颔首:“林师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师姐请进。”林夜拱手。 苏静走进院子,目光在林夜身上停留片刻,眼中讶异更浓:“三日不见,师弟的气息竟已浑厚至此……看来灵湖境是彻底稳固了。” “侥幸而已。”林夜谦虚道。 苏静摇摇头,不再客套,直接切入正题:“我今日来,是想邀请师弟组队,前往一处新发现的遗迹探索。” “遗迹?”林夜心中一动。 “不错。”苏静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在院中石桌上展开。 “三日前,宗门外务堂收到一份密报,在青岚宗与邻国‘赤炎国’交界处,发现了一处‘古剑冢’。据推测,应该是上古某个剑修宗门的埋剑之地。” 她指向地图上某个标红的位置:“这里,黑风山脉深处,两国边境的三不管地带。” 林夜仔细看去。那位置确实在两国的交界线上,周围标注着“瘴气弥漫”、“妖兽横行”、“常有散修劫掠”等字样,显然是个危险区域。 “为何找我?”林夜问。 “两个原因。”苏静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刚突破灵湖境,实力足够。第二,你在剑道上天赋异禀,古剑冢中若有剑道传承,你最有可能领悟。”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已经联系好了其他队员——阵法师赵清、药师孙婉,再加上你我和王铁,正好五人。”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爽朗的笑声:“苏师姐动作真快,我们刚到,你就把话说完了。” 两人走进院子。 为首的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一身青衫,腰间挂着几枚玉质阵盘,正是赵清。他身后跟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背着个药篓,面容清秀,是孙婉。两人均是灵湖境。 “林师弟,王师弟,别来无恙。”赵清笑着拱手,“秘境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又能合作。” 孙婉则从药篓中取出两个小玉瓶,分别递给林夜和王铁:“这是我新炼制的‘固元丹’和‘回气丹’,算是见面礼。” 林夜接过丹药,心中感慨。秘境之行虽险,却结识了这些可靠的朋友,也算因祸得福。 “赵师兄,孙师姐。”他拱手回礼,“关于古剑冢,你们知道多少?” 赵清神色严肃起来:“我专门查过宗门典籍。这古剑冢据说已有千年历史,是上古‘天剑宗’的一处分冢。天剑宗在万年前曾是灵域第一剑宗,后来不知为何突然覆灭,只留下几处分冢散落各处。” “分冢中不仅有历代弟子的佩剑,更有剑道传承、剑诀秘典。但危险也极大——冢中尸气千年不散,形成‘尸煞’,专噬生灵精气。而且剑冢本身有上古剑阵守护,稍有不慎就会触发杀阵。” 孙婉接话道:“所以我专门炼制了一批‘避毒丹’,能暂时抵挡尸气侵蚀。”她又取出几个玉瓶分给众人,“每人三枚,每枚能维持六个时辰。但切记,若是遇到‘尸煞王’或者深入核心区域,这些丹药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王铁挠挠头:“听起来很危险啊……我们能行吗?” “富贵险中求。”赵清笑道,“而且苏师姐已经打探清楚了,这处古剑冢因为地处两国交界,各大宗门都鞭长莫及,目前只有一些散修和小势力在探索。以我们五人的实力,小心些应该没问题。” 苏静点头:“没错。而且我已经向宗门报备,此次探索算作宗门任务,完成后每人可得一百贡献点。若能在冢中找到有价值的传承或宝物,另有重赏。” 她看向林夜:“林师弟,你怎么说?” 林夜沉吟片刻。 古剑冢确实危险,但他需要变强——越快越好。一个月后的大比,他要面对周鹏等半步灵湖甚至真正灵湖境的对手,光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而剑冢中的剑道传承,或许能让他更快掌握“破妄”,甚至领悟《九劫剑诀》后续招式。 “我去。”林夜做出决定,“但需要做些准备。何时出发?” “三日后。”苏静道,“这几天大家各自准备所需物品,兑换丹药符箓。三日后清晨,山门外集合。” “好。”众人应下。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后,苏静、赵清、孙婉告辞离开。 院中只剩下林夜和王铁。 王铁摩拳擦掌:“古剑冢……听着就刺激!林夜,你说我们能找到什么宝贝?” “能找到命回来就不错了。”林夜泼了盆冷水,“赵师兄说得轻松,但那地方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两国交界的三不管地带,尸气千年不散……这种地方,死个把修士再正常不过。” 他看向王铁:“你这三天抓紧修炼,争取突破到凝气九重。我去准备些东西。” “明白!”王铁重重点头,转身回屋苦修去了。 林夜则站在原地,望向远山。 古剑冢……天剑宗分冢…… 而危险,往往与机遇并存。 他握紧腰间剑柄,眼中闪过坚定之色。 三日后,出发。 第40章 边境小镇 黑风山脉边缘,赤水镇。 这座小镇坐落在青岚宗与赤炎国交界的缓冲地带,因一条名为“赤水”的浑浊河流穿镇而过得名。镇子不大,只有两条主街,房屋多是粗糙的木石结构,但此刻却挤满了人。 林夜五人踏入镇子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余晖将街道染成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各种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街道两侧摆满了摊位,售卖着兵器、符箓、丹药、妖兽材料,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执声此起彼伏。 “人真多……”王铁环顾四周,咋舌道。 确实多。光是穿着各宗门服饰的弟子,就能认出七八个门派:有青岚宗的青衫,有赤炎国“烈火门”的红袍,有邻国“玄冰谷”的蓝衣,还有一些小门派的杂色服饰。此外更多的是散修——衣着各异,兵器五花八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街道上还能看到几支佣兵团。他们通常三五成群,穿着统一的皮甲或轻铠,身上带着明显的血腥气,显然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角色。其中一支七八人的队伍格外显眼,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背上扛着一柄门板宽的巨斧,正大声吆喝着招揽探索古剑冢的临时队友。 “赤水镇向来是三不管地带。”赵清低声解释道,“没有官府,没有宗门管辖,只有几条不成文的规矩:不得在镇内杀人,不得强抢摊位,其他的……各凭本事。” 苏静点头:“我们先找地方住下。剑冢入口要等月圆之夜才会显现,还有两天时间。” 五人沿着主街前行,寻找客栈。但连问了四五家,全都客满。 “几位也是为古剑冢来的吧?”一个客栈掌柜苦笑道,“别说客房了,柴房都住满了。这半个月,镇上至少来了上千号人。” 正说着,街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七八个身着白袍的年轻人大摇大摆走来。那白袍质地精良,袖口和衣襟处绣着金色的火焰纹路,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英俊,但眉宇间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慢,腰间佩着一柄镶满宝石的长剑。 “让开让开!”一个跟班模样的白袍弟子粗鲁地推开挡路的散修,“没看见圣宗办事吗?” “圣宗?”林夜心中一动。 赵清脸色微变,压低声音:“是中洲圣宗的人!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苏静也皱起眉头:“圣宗是中洲三大霸主之一,势力遍及灵域。他们的分支弟子出现在这里……恐怕古剑冢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那七八个圣宗弟子径直走到一个药材摊位前。摊主是个白发老者,正低头整理着几株干枯的草药。 “老头,你这药鼎怎么卖?”为首的傲慢青年——名叫金旭——用脚尖踢了踢摊位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铜鼎。 那铜鼎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铜绿,看起来年代久远。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鼎身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金旭一眼:“不卖。” “不卖?”金旭挑眉,“本少爷看上的东西,还没有买不到的。开个价。” 老者摇头:“祖传之物,非卖品。” “祖传?”金旭嗤笑一声,“就你这破鼎,也配称祖传?一百下品灵石,够你养老了。” 他说着,随手抛出一个布袋,落在摊位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伸手就去拿那铜鼎。 老者枯瘦的手按在鼎上:“我说了,不卖。” 金旭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知道我是谁吗?中洲圣宗,金旭!我看上的东西,就算是你的祖传宝贝,也得乖乖交出来!” 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但没人敢出声。圣宗的名头太大,普通散修和小门派弟子根本得罪不起。 林夜五人也站在人群中。孙婉盯着那铜鼎,眼睛忽然一亮,低声对众人道:“那鼎……不简单。虽然表面铜绿斑驳,但鼎底的‘生生不息’符文是上古药师一脉的传承印记。这鼎至少是玄级以上的药鼎,若能温养得当,炼制丹药的成功率能提升三成!” 她声音虽小,但金旭似乎有所感应,回头瞥了一眼,目光在孙婉身上停顿了一瞬,尤其在看到她背着的药篓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个懂行的。”金旭冷笑,不再理会老者,转而看向孙婉,“这位姑娘,既然你识货,应该知道这鼎的价值。不如你帮本少爷劝劝这老头,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孙婉蹙眉:“既是他人祖传之物,强买强卖,未免有失道义。” “道义?”金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这三不管地带,实力就是道义。老头,最后问你一次,卖还是不卖?” 老者沉默不语,只是按着鼎的手更加用力,指节发白。 金旭失去了耐心,对身后跟班使了个眼色。两个白袍弟子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强行拉开老者。 “住手!” 一声娇喝。孙婉忍不住上前一步:“光天化日之下,强抢他人之物,这就是圣宗的做派?” 金旭打量着她,忽然笑了:“姑娘是药师?正好,本少爷身边缺个随行药师。你若愿意跟我回圣宗,这鼎我可以不要,还能许你内门弟子待遇,如何?”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招揽——或者说,调戏。 王铁怒目圆睁,就要上前,被赵清拉住。赵清摇摇头,低声道:“别冲动,圣宗我们惹不起。” 但林夜已经动了。 他走到孙婉身边,对金旭平静道:“这位师兄,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既然老人家不愿卖,何必强求?” 金旭的目光转到林夜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见他穿着普通青衫,气息也只是灵湖境初期,顿时露出不屑之色:“你又是哪根葱?青岚宗的?区区一个边陲小宗,也配管我圣宗的事?” “管不管得了,试试便知。”林夜语气依然平静,但手已按在剑柄上。 气氛骤然紧张。 围观的人群退开更大一圈,生怕被波及。有人低声议论:“青岚宗的这小子胆子真大,敢跟圣宗叫板……” “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待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金旭眼中闪过寒光:“好,很好。看来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身后一个跟班踏前一步:“师兄,让我来教训这不知死活的小子。” 这是个身材高大的弟子,气息在灵湖境中期左右。他拔出腰间长刀,刀身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显然是饮过不少血。 “三招。”高大弟子狞笑,“三招内,我让你跪地求饶。” 林夜没有接话,只是缓缓抽出精钢剑。剑身普通,但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高大弟子动了。他一步踏出,地面青石板碎裂,长刀带着破风声劈向林夜面门——竟是直接下死手! 林夜侧身,剑锋斜挑。 叮!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高大弟子脸色微变——他这一刀用了七成力,竟被对方轻易挡住?而且从剑上传来的反震力,竟让他手腕发麻! “第一招。”林夜淡淡道。 高大弟子怒喝,刀法骤变,化作一片暗红色的刀网笼罩而下。这是圣宗外门刀法“血影刀”,以诡异多变著称,同阶修士很难完全看透。 但林夜只是简单一剑刺出。 这一剑不快,不猛,却精准地刺入刀网最薄弱的一点。仿佛早就知道刀法的所有变化。 嗤! 剑尖点在刀身上,高大弟子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体内运转的真气竟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 “斩凡”剑式——斩断灵力运转!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足以决定胜负。林夜手腕一抖,剑身拍在对方手腕上。 当啷! 长刀脱手落地。高大弟子踉跄后退,脸色惨白。 全场寂静。 两招,仅仅两招,灵湖境中期的圣宗弟子就败了,败得如此干脆利落。 金旭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死死盯着林夜:“好剑法……但你以为,这就够了?” 他缓缓拔出腰间宝石长剑。剑一出鞘,竟有淡淡的金色光晕流转,显然是一件品级不低的灵器。 “本少爷亲自陪你玩玩。”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住手。” 人群分开,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缓步走来。这老者看上去六十多岁,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强盛一分,等走到场中时,威压已让周围不少低阶修士呼吸困难。 灵海境! 而且还是灵海境后期乃至巅峰! 金旭见到老者,连忙收剑行礼:“三长老。” 灰袍老者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林夜身上,仔细打量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年纪轻轻,剑法已入‘心剑’门槛……青岚宗何时出了这等人才?” 林夜拱手:“前辈谬赞。” 老者又看向摊位上的铜鼎,以及死死护着鼎的白发老者,叹了口气:“既是他人祖传之物,强求无益。金旭,回来。” “可是三长老,那鼎……”金旭不甘。 “回来。”老者语气转冷。 金旭咬牙,狠狠瞪了林夜一眼,拾起地上的长刀,带着跟班退到老者身后。 灰袍老者对林夜点点头:“小友剑法不错,希望能在古剑冢中再见。” 说完,他转身离去,圣宗弟子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一场冲突,竟以这种方式戛然而止。 围观人群散去,议论纷纷。不少人看向林夜的眼神已经变了——能两招击败圣宗弟子,还能让圣宗长老主动退让,这青岚宗的年轻人,绝不简单。 摊位前,白发老者对林夜深深一躬:“多谢小友解围。” “老人家不必客气。”林夜扶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鼎……真是祖传之物?” 老者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祖上曾是上古药师一脉的传人,这鼎传了十三代。可惜后代无人能继承衣钵,到我这一代,只能摆摊卖些药材维生。” 孙婉上前,恭敬道:“前辈,晚辈也是药师,能否让我看看鼎底的符文?” 老者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孙婉小心翼翼捧起铜鼎,仔细辨认鼎底的符文,越看眼睛越亮:“果然是‘生生不息’印……这是上古‘药王宗’的传承印记!前辈祖上莫非是药王宗传人?” 老者惊讶地看着孙婉:“姑娘竟认得此印……不错,祖上确是药王宗外门弟子。可惜宗门覆灭后,传承断绝,只留下这鼎和一些残缺典籍。” 他犹豫片刻,忽然道:“姑娘既是药师,又识得此印,想必与药道有缘。这鼎……送你罢。” 孙婉愣住了:“这……这怎么行?如此贵重的祖传之物……” “放在我这里也是蒙尘。”老者苦笑,“我寿元将尽,又无后人。与其让这鼎随我埋入黄土,不如赠予有缘人,让药王宗的一点传承不至于彻底断绝。” 他将鼎塞到孙婉手中,又从怀中取出一卷破旧的兽皮:“这是祖上传下的《药王手札》残卷,一并赠你。只望姑娘将来若有所成,莫忘药道初心。” 孙婉捧着鼎和兽皮,眼眶微红,郑重行礼:“晚辈孙婉,必不负前辈所托。” 老者欣慰点头,收拾摊位,佝偻着身子缓缓离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苏静看了看天色:“先找地方落脚吧。刚才的动静太大,我们恐怕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了。” 赵清苦笑道:“何止注意……林夜两招败圣宗弟子,这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赤水镇。接下来几天,咱们怕是不得安宁了。” 林夜握紧剑柄,望向圣宗弟子离去的方向。 那个灰袍老者最后看他的眼神,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第41章 剑冢秘史 赤水镇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喧嚣。 白日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此刻才真正活跃起来。街道两侧的摊位撤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聚在阴影中低声交谈的身影。偶尔有巡逻的佣兵提着灯笼走过,昏黄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三尺,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夜五人挤在一间破旧客栈的柴房里——这是他们花高价才租到的栖身之处。房间狭小,只有一张通铺,地面铺着干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柴火的味道。 但没人抱怨。 “这里虽然简陋,但至少安全。”赵清在门口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警示阵法,又在窗台放了几个小巧的阵盘,“这些阵盘能隔绝声音,也能预警。只要不是灵海境以上强者刻意探查,应该发现不了我们。” 孙婉点燃了一支安神香,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驱散了部分霉味。她从药篓中取出几包药粉分给众人:“这是驱虫粉,撒在铺位周围。黑风山脉毒虫多,晚上睡觉小心些。” 王铁已经累得瘫在干草上,但眼睛还睁着:“苏师姐怎么还没回来?都去了快两个时辰了……” 林夜盘膝坐在角落,闭目调息。白日里与圣宗弟子那一战虽然短暂,但“斩凡”剑式对心神的消耗不小。他需要尽快恢复,以应对接下来的探索。 嘎吱—— 木门被轻轻推开,苏静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她依然穿着那身淡青色劲装,但外面罩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此刻斗篷上沾了些许灰尘,显然刚去过不干净的地方。 “怎么样?”赵清问道。 苏静脱下斗篷,从怀中取出一卷发黄的兽皮地图,在干草上铺开。地图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大致是黑风山脉的地形。其中一处被朱砂标红,画着一柄小剑的图案。 “这就是古剑冢的位置。”苏静指着那处,“在黑风山脉深处,距离赤水镇约八十里。但山路难行,加上要避开几处妖兽巢穴,实际要走一百多里。” 她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无字,纸张边缘已经起毛。 “这是我花了五十下品灵石,从一个老情报贩子手里买的。”苏静神色凝重,“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古剑冢的秘史,以及历代探索者的记录。” 众人围拢过来。 苏静翻开册子,借着油灯昏黄的光,开始讲述。 “根据这上面记载,古剑冢确实是上古‘天剑宗’的一处分冢。天剑宗在万年前曾是灵域第一剑宗,门人弟子遍布三十六州,甚至在中洲也有分舵。但八千年前,天剑宗突然覆灭,一夜之间山门崩塌,弟子死伤殆尽,只有少数在外游历的弟子幸存。” “关于覆灭的原因,众说纷纭。有说是招惹了域外邪魔,有说是内部分裂自相残杀,也有说是触碰了某种禁忌,遭天道反噬。但无一例外,所有记载都语焉不详,仿佛有一只手在刻意抹去那段历史。” 林夜心中一动。天剑宗…… 难道青岚宗与天剑宗有渊源? 苏静继续道:“天剑宗覆灭后,其山门和几处重要分冢都被各大势力瓜分搜刮,但还有一些偏远分冢因为位置隐蔽,得以保存下来。我们发现的这处,就是其中之一。” “分冢中埋藏的,主要是历代弟子的佩剑。天剑宗有个传统:弟子死后,佩剑不入土,而是收入剑冢,以剑养剑,以魂养魂。久而久之,剑冢中便形成了特殊的‘剑煞’。” “剑煞?”王铁好奇道。 “就是剑气、剑意、以及弟子残魂混合后产生的邪物。”赵清解释道,“它们没有完整的灵智,但本能地攻击一切闯入者,吞噬生灵魂魄。而且剑煞无形无质,寻常攻击很难伤到它们。” 苏静点头:“没错。根据记载,剑冢外围的剑煞实力较弱,大概相当于凝气境到灵湖境。但越往核心区域,剑煞越强,甚至可能出现灵海境乃至灵台境的剑煞。而且剑煞成群出现,极难对付。” 她翻到册子中间一页,上面用血红色的字迹记录着一串数字:“这是历代探索者的伤亡统计。近五百年来,有记录的探索共二十七次,参与人数三百四十九人,生还二百四十四人,死亡一百零五人,伤残五十七人。” “死亡率接近三成。”孙婉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是保守估计。”苏静合上册子,“因为能留下记录的,大多是实力较强、准备充分的队伍。那些死在剑冢里连消息都传不出来的散修,根本不会出现在统计中。”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三成死亡率,这还只是平均。如果实力不足或者运气不好,这个数字可能会翻倍。 “但**险也意味着高回报。”赵清打破沉默,“苏师姐,你刚才说核心区域有‘剑魄’?” 提到剑魄,苏静眼中闪过一丝光彩:“是的。据记载,天剑宗有一种秘法,能将弟子临死前的剑道感悟凝聚成‘剑魄’,封入剑冢。剑魄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纯粹的剑道真意。修士若能得到剑魄认可,将其融入己身,便能大幅提升剑道造诣,甚至直接领悟某种剑意。” 她看向林夜:“林师弟,你剑道天赋极高,若能得一道剑魄,或许能让你在剑道上走得更远。” 林夜心中确实起了波澜。剑魄……这听起来与《九劫剑诀》中提到的“剑意凝魄”有异曲同工之妙。若能得一道剑魄,他参悟“破妄”乃至后续剑式的速度定会大大加快。 “除了剑魄,剑冢中还有什么?”王铁问。 “剑器。”苏静道,“天剑宗弟子的佩剑,至少也是灵器级别。核心区域甚至可能有玄器乃至地器。此外,还有可能找到天剑宗的功法玉简、剑诀传承。不过这些大多有禁制保护,需要机缘才能取得。” 赵清补充道:“剑冢中的剑煞虽然危险,但它们本身也是宝物。剑煞核心‘煞晶’是炼制剑类法器的上好材料,也能辅助修炼某些特殊功法。一颗灵湖境剑煞的煞晶,在黑市能卖到上百灵石。” 孙婉则从药道角度分析:“剑冢中尸气、煞气弥漫,但也可能孕育出一些特殊的阴属性灵草。比如‘剑魂草’,只生长在剑煞聚集之地,是炼制养魂类丹药的主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剑冢的利弊分析得越发清晰。 危险确实大,但机遇也同样诱人。 “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苏静总结道,“首先是应对剑煞。赵清,你需要准备克制阴邪之物的阵法。孙婉,炼制一些清心丹、驱煞丹。王铁,你的白虎战体对邪物有一定克制作用,到时候你打头阵。林夜……” 她看向林夜:“你的剑法对剑煞应该有效。而且我怀疑,天剑宗的剑道传承,可能需要特定的剑意或血脉才能开启。你到时候多留意。” 林夜点头:“明白。” “另外,圣宗的人也必须防备。”赵清皱眉,“他们在镇上就有灵海境长老坐镇,进入剑冢的弟子实力肯定不弱。而且以圣宗的行事风格,若在剑冢中遇到,很可能会对我们下手。” 苏静从怀中取出几枚玉符:“这是‘传讯符’,一人一枚。剑冢内可能干扰传音,但百里范围内,这玉符应该能让我们互相感应到大致方位。如果走散了,尽量汇合。” 她又取出几瓶丹药分给众人:“这是‘避煞丹’,能暂时抵挡煞气侵蚀,每枚效果六个时辰。每人三枚,省着用。”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深夜。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窗外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子时。 “都休息吧。”苏静吹灭油灯,“明早出发前,我们再去采购一些必需品。” 黑暗中,众人各自躺下。 林夜没有立刻入睡。他枕着双臂,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苏静所说的“剑魄”。 剑道真意……这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了。 《九劫剑诀》虽然玄妙,但每一式都需要极深的剑道造诣才能练成。若有剑魄辅助,他能少走许多弯路。 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天剑宗,或许与他的陨星血脉有关。 在青岚宗剑冢中,那残魂传他剑诀时,曾说过“此诀唯特定血脉可修至大成”。 当时他不解,如今想来,或许天剑宗与某些特殊血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真是这样……”林夜心中涌起一股期待,“那剑冢中,或许有我需要的答案。” 旁边传来王铁轻微的鼾声。这家伙心大,已经睡着了。 更远些,能听到赵清和孙婉均匀的呼吸声,显然也已入睡。 只有苏静那边,偶尔传来翻身的声音,似乎也没睡着。 林夜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灵湖中的真气缓缓流淌,眉心处那尚未完全成形的“星眼”微微发热,让他对周围的感知更加敏锐。 他能“看”到房间里每个人的气息:王铁的粗犷浑厚,赵清的沉稳绵长,孙婉的温和灵动,苏静的清冷凌厉。 也能“看”到窗外街道上,那些深夜未归的修士散发出的各色灵光。其中几道格外强盛,至少是灵海境。 更远处,镇子另一头,有一片刺目的金光——那是圣宗弟子驻扎的地方。 金光中,一道深不可测的气息如渊似海,应该就是白天那位灰袍长老。 “灵海境巅峰,甚至可能是灵台境……”林夜心中凛然。 这样的强者若进入剑冢,他们根本没有抗衡之力。 但不知为何,林夜总觉得那长老不会轻易出手。到了那个层次,剑冢中的普通宝物已难入法眼,除非…… “除非剑冢中有连灵台境都心动的东西。” 林夜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目光如星。 月圆之夜,还有两天。 第42章 冢门开启 两日后,黑风山脉深处。 月圆之夜。 一轮巨大的血月悬挂在天穹正中,月光不再是寻常的银白色,而是诡异的暗红色,将整片山林都染上一层血色。山林间万籁俱寂,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风声穿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古剑冢所在的山谷,此刻已汇聚了数百名修士。 青岚宗五人站在一处相对偏僻的山坡上,周围还有七八支队伍各自占据有利位置。圣宗弟子在最前方,金旭和那位灰袍长老并排而立,身后跟着十余名白袍弟子,个个气息浑厚。其他势力如烈火门、玄冰谷、以及几支大型佣兵团,也都严阵以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山谷中央那座巨大的石碑上。 石碑高达三丈,通体黝黑,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剑痕。平日里,这石碑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此刻在血月照耀下,那些剑痕竟开始流淌暗红色的光,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动。 “快到了……”赵清紧握着阵盘,低声说道。 苏静点头,目光扫过全场:“待会儿冢门开启,不要急着冲进去。根据记载,第一波煞气涌出最危险,先让那些人探路。” 王铁握紧拳头,白虎战体已悄然运转,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金属光泽。孙婉将几瓶丹药分给众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药篓中的各种解毒、驱煞药物。 林夜则静静看着那座石碑。 在“星眼”的感应下,他能看到石碑下方,一股恐怖的能量正在积聚、翻涌。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混合了剑气、怨念、死亡气息的诡异力量——剑煞之力。 而且,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陨星血脉,正与那石碑产生某种微妙的共鸣。 仿佛在呼唤,又像是在……畏惧? “时辰到了。”灰袍长老忽然开口。 话音刚落,血月正好升至天穹最高点。 嗡—— 石碑发出低沉而悠长的震颤声。那些流淌着暗红光的剑痕骤然亮起,光芒刺目,将整片山谷映照得如同血海。 咔、咔咔…… 石碑表面开始出现裂痕,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很快遍布整个碑体。紧接着,石碑轰然炸裂! 不是向外炸开,而是向内塌陷。 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出现在原地,直径约三丈,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力量硬生生切割出来。洞内漆黑一片,连血月的光都照不进去,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洞口。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这?”一个散修忍不住嗤笑,“搞这么大动静,结果——”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 一股暗红色的洪流从洞口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液体,也不是气体,而是实质化的煞气!血色的煞气如海啸般席卷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岩石崩解、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更恐怖的是,煞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影——那是剑煞!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化作剑形,时而化作人形,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刺神魂! “退!!!” 灰袍长老厉喝一声,圣宗弟子早已撑起一面金色光盾,将煞气暂时阻隔在外。其他势力也各显神通,烈火门弟子结成火焰大阵,玄冰谷撑起冰墙,佣兵团则抛出各种防御符箓。 但那些反应慢的、实力弱的散修和小队伍,就没这么幸运了。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数十名修士被煞气洪流吞没,连挣扎都来不及,血肉瞬间消融,只剩下一具具森森白骨。白骨在煞气中坚持不到三息,也化为齑粉,连魂魄都被剑煞撕碎吞噬。 一个灵湖境中期的散修试图以真气护体硬抗,但煞气如附骨之疽,轻易穿透真气防御,钻入他体内。只见他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三息后,“噗”的一声,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血雾又被煞气吸收。 短短十息,已有超过三十名修士陨落! 山谷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 青岚宗五人所在的山坡距离洞口较远,又有赵清提前布置的防御阵法,暂时安全。但阵法光幕在煞气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撑不住多久!”赵清额头冒汗,双手掐诀,不断向阵盘输入真气,“这煞气比记载中描述的还要强!” 苏静已经拔剑,剑身燃起涅槃真火,火焰所及之处,煞气稍退,但很快又有更多涌来。孙婉不断洒出药粉,那些药粉与煞气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暂时清出一小片安全区域。 王铁怒吼一声,白虎战体完全爆发,整个人拔高半尺,肌肉虬结,双拳轰出,拳风竟将袭来的煞气硬生生打散一片。 但煞气无穷无尽,而且越来越浓。 林夜站在队伍正中,没有出手。 因为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涌向他的煞气,在接近他周身三尺时,竟自动绕开! 不是被抵挡,也不是被驱散,而是像有生命般主动避让。仿佛他周身三尺是一个禁区,煞气不敢踏入。 林夜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掌心,剑形星痕正微微发亮,散发出淡银色的光晕。这光晕极其微弱,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星眼”感应下却清晰无比。正是这光晕,让煞气退避三舍。 “陨星血脉……对剑煞有克制作用?”林夜心中恍然。 难怪之前在青岚宗剑冢中,那些剑意残魂对他格外亲近;难怪刚才血脉与石碑产生共鸣。原来陨星血脉与剑道、与剑煞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联系。 但这秘密绝不能暴露。 林夜心念急转,迅速收敛星痕光芒,同时从怀中取出苏静给的避煞丹服下一枚。丹药入体,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清光,煞气不再完全避让,但靠近时依然会明显减弱。 “林夜,小心!”王铁忽然喊道。 一道比其他煞气更加凝实的血色人影,突破了阵法光幕,直扑林夜而来。这剑煞已初具人形,气息赫然达到了灵湖境后期! 林夜眼神一凛,拔剑。 他没有用“斩凡”,因为斩凡主要针对灵力运转,对煞气效果可能有限。 他用了最基础的青岚剑法第一式——刺。 但这一刺,融入了“星眼”的洞察。 在“星眼”视角下,剑煞不再是模糊的血影,而是一团混乱的能量集合体。核心处,有一颗核桃大小的暗红色晶体——煞晶。 剑锋所指,正是煞晶所在。 嗤! 精钢剑刺入血影,精准命中煞晶。剑煞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形体剧烈扭曲,暗红色晶体“咔嚓”碎裂。 血影溃散,化作一缕黑烟,最终只剩一颗米粒大小的红色晶体掉落在地。 林夜伸手接住。晶体入手冰凉,内部有血色光华流转,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煞气和剑意碎片。 “灵湖境后期剑煞的煞晶……”苏静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一击必杀?林师弟,你的剑法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林夜将煞晶收起,没有解释。他自己也惊讶于这一剑的效果——在“星眼”辅助下,剑煞的弱点暴露无遗,击杀起来竟如此轻松。 这时,第一波煞气洪流终于开始减弱。 洞口喷涌的煞气从海啸变为潮涌,又从潮涌变为细流。一刻钟后,煞气完全停止喷发,只在洞口周围形成一片血色雾区。 山谷中一片狼藉。 原本聚集的数百名修士,此刻少了近五分之一。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兵器、焦黑的衣物、以及一些未来得及完全消融的骨骸。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不少幸存的修士面色苍白,有的甚至开始呕吐。 “清理完毕。”灰袍长老收起金色光盾,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满地的尸骸,“弱者没有资格进入剑冢。现在,真正的探索开始。” 他率先迈步,走向洞口。 圣宗弟子紧随其后,踏入血色雾区。那雾区的煞气依然浓郁,但已不像刚才那样狂暴。圣宗弟子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金光,显然有某种宝物护体,煞气难以近身。 其他势力也纷纷行动。 烈火门弟子撑起火焰护罩,玄冰谷弟子以寒冰之气冻结周围煞气,佣兵团则掏出各种避煞符箓贴在身上。散修和小队伍手段就寒酸得多,有的咬牙硬抗,有的联合结阵,也向洞口涌去。 “我们也走。”苏静深吸一口气,“记住,进入后不要分散。剑冢内部空间很大,一旦走散,很难再汇合。” 五人踏出血坡,走向洞口。 踏入血色雾区的瞬间,林夜感到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使有避煞丹和星痕的微弱庇护,依然能感觉到煞气在试图侵蚀身体。他运转真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王铁的白虎战体对煞气抗性最强,煞气靠近他时会被战体的阳刚之气自动逼退。赵清不断激活阵盘,在五人周围形成一个小型的净化阵法。孙婉则时刻关注着众人的状态,随时准备施药。 洞口近在眼前。 站在洞口边缘向下望去,是一条斜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石阶两侧的岩壁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剑——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锈迹斑斑,有的依然寒光凛冽。那些剑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各色光芒,仿佛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闯入者。 “这就是……剑冢。”赵清喃喃道。 苏静率先踏上石阶:“跟紧我。” 五人依次进入。 石阶很宽,足以容纳十人并行。但越往下走,煞气越浓,温度也越低。岩壁上的剑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剑鸣,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兴奋?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空间大得超乎想象,穹顶高达数十丈,地面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剑,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而在空间中央,有一座三层高的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三团拳头大小的光球——一金,一银,一赤。 光球缓缓旋转,散发出纯净而强大的剑意。 “剑魄!”有人惊呼。 已经有不少修士冲向了石台。 但就在这时,地面上的那些剑,同时震颤起来! 嗡嗡嗡——!!! 剑鸣如潮,震耳欲聋。紧接着,无数剑煞从剑身中涌出,化作血色洪流,扑向所有闯入者。 第43章 剑碑长廊 血色洪流般的剑煞从四面八方涌来。 “结阵!”苏静厉喝,涅槃真火化作一道火墙暂时阻隔正面煞气。 赵清咬牙将阵盘拍在地上,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升起,将五人笼罩其中。但剑煞撞击在光幕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阵法光幕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这数量太多了!”王铁双拳染血——他刚才硬撼一道人形剑煞,虽然将其轰散,但拳锋被煞气侵蚀出几道焦黑的痕迹。白虎战体对煞气有抗性,却也并非完全免疫。 孙婉飞快地洒出药粉,清出一小片区域,又从药篓中取出几枚丹药分给众人:“这是‘清煞丹’,能暂时净化侵入体内的煞气,但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林夜服下丹药,感觉体内那股阴冷刺痛稍缓。他握紧剑柄,目光扫视全场。 此刻的地下空间已乱作一团。 圣宗弟子结成一个金色剑阵,剑光所过之处,剑煞纷纷溃散,但他们的推进速度也被拖慢。 烈火门和玄冰谷各自为战,火焰与寒冰在血色洪流中开辟出小小的安全区,却也无法持久。 那些散修和小队伍最惨,不断有人被剑煞吞没,化作新的白骨。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地面那些插着的剑,仍在不断“诞生”新的剑煞。仿佛这片剑冢本身就是一个活物,在源源不断地制造杀戮机器。 “不能在这里耗下去!”林夜沉声道,“剑煞无穷无尽,我们的真气迟早会耗尽。” 苏静点头,指向空间深处:“往那边走!我看到那边似乎有通道!” 众人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在血色雾气的遮掩下,隐约可见岩壁上有一道裂缝状的入口。 “走!” 赵清猛然引爆阵盘,蓝色光幕炸开,将周围数丈内的剑煞清空。五人趁机冲出,向裂缝方向疾驰。 剑煞如影随形。 林夜殿后,手中精钢剑化作一片剑幕。在“星眼”的洞察下,每一道剑煞的弱点都清晰可见,他出剑精准无比,专攻煞晶所在。短短十息,已有七道剑煞在他剑下溃散,留下七颗米粒大小的煞晶。 但剑煞太多了。 一道格外凝实的血色剑芒忽然从侧面袭来,直取孙婉后心!这道剑煞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灵湖境巅峰! “小心!”林夜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侧移,挡在孙婉身前。 斩凡剑式——斩! 剑锋与血色剑芒碰撞,林夜浑身剧震。这一击的力量远超之前遇到的剑煞,若非他灵湖浩瀚,真气雄浑,恐怕连剑都要脱手。 更诡异的是,血色剑芒中传来一股阴冷的意念,试图侵入他的识海。那是剑煞蕴含的残暴剑意,充斥着杀戮与毁灭的欲望。 “破!”林夜眉心星痕微热,星辰之力流转,将那股意念驱散。 精钢剑终于斩碎煞晶,血色剑芒溃散。但林夜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硬撼灵湖境巅峰剑煞,他也不好受。 “林夜!”孙婉惊呼。 “没事,快走!”林夜抹去血迹,继续殿后。 终于,五人冲到了岩壁裂缝处。 裂缝宽约三尺,仅容一人通过。赵清率先钻入,苏静、孙婉、王铁紧随其后,林夜最后进入。就在他踏入裂缝的刹那,一道血色巨爪抓来,林夜反手一剑将其斩断,身形没入黑暗。 身后的剑煞似乎对裂缝有所忌惮,在入口处徘徊嘶吼,却没有追进来。 “暂时……安全了。”王铁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裂缝内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两人并肩。岩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勉强能照亮前路。 苏静检查了众人的伤势。王铁双手的灼伤最重,孙婉正在为他敷药。赵清真气消耗过度,脸色苍白。林夜虽然受伤最轻,但刚才硬撼巅峰剑煞,内腑也受了震荡。 “休息一刻钟。”苏静做出决定,“这里暂时没有剑煞,抓紧时间恢复。” 众人各自服药调息。 林夜盘膝坐下,内视己身。 十八丈灵湖波澜微起,但很快平复。星辰之力自动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最让他惊喜的是,眉心处那尚未完全成形的“星眼”,在刚才与剑煞意念对抗后,竟凝实了一丝。 “剑煞的残暴剑意,反而刺激了‘星眼’的成长……”林夜若有所思。 一刻钟后,五人继续前进。 通道蜿蜒向下,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但这里的景象,与之前的剑冢截然不同。 没有插满地面的剑,也没有弥漫的煞气。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石碑。 石碑林立在空旷的地面上,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一块石碑都有一人高,半尺厚,通体青灰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这是……剑碑?”赵清走近一块石碑,仔细辨认上面的文字,“‘流云剑诀’,玄级中品,共九式……这是一套完整的剑诀!” 苏静看向另一块石碑:“‘裂地斩’,玄级下品,土属性剑法……” 王铁挠头:“这么多石碑,每块都刻着一套剑诀?这得有多少套?” 林夜走向最近的一块石碑。当他靠近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石碑上的文字,竟自动亮起淡淡的光芒! 不是所有的文字,而是其中几个关键的字句、几道关键的运剑轨迹,像被无形的手点亮一般,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更奇妙的是,那些光点似乎按照某种规律流转,仿佛在演示剑诀的精髓。 林夜下意识地跟着那轨迹,在脑海中模拟运剑。 嗡! 石碑轻颤,光芒更盛。 “怎么回事?”苏静等人注意到异常,围拢过来。 林夜没有回答,他走向第二块石碑。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当他靠近时,石碑自动亮起关键部分,剑诀精髓如画卷般展开。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随着他走过,一块块石碑依次亮起。光芒从最初的淡白色,逐渐变成银白色,到最后几块时,甚至隐隐有星光流转。 “万剑朝宗……”赵清喃喃道,“传说中,唯有剑道天赋达到极高境界,或身负特殊剑道血脉之人靠近剑碑时,碑文才会自动显化精髓。这林夜……” 苏静眼中异彩连连。她曾在内门典籍中见过类似记载:上古剑宗设立剑碑长廊,既为传承剑道,也为筛选传人。能引动碑文共鸣者,万中无一。 而此刻,林夜走过的路径上,已亮起了一条蜿蜒的光带。数十块石碑熠熠生辉,将昏暗的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这番异象,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圣宗弟子从另一条通道进入这片空间时,正好看到林夜引动碑文的一幕。 金旭脸色阴沉:“又是那小子……” 灰袍长老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林夜周身流转的淡淡银光:“星月血脉……竟能与天剑宗剑碑产生如此共鸣?不,这共鸣强度,已经超出了星月血脉的范畴。” 他心中疑窦丛生,但表面不动声色。 其他势力的修士也陆续抵达,看到这景象,无不震撼。 “那人是谁?竟能引动这么多剑碑!” “青岚宗的弟子……好像叫林夜?” “之前在外面,就是他两招败了圣宗弟子吧?果然不简单……” 林夜对周围的议论浑然不觉。 他完全沉浸在剑碑的世界中。每一块石碑,都是一位上古剑修的毕生心血。虽然大多只是玄级剑诀,但其中蕴含的剑理、运剑技巧、真元运转法门,都让他受益匪浅。 更重要的是—— 当他走到第五十三块石碑前时,石碑亮起的轨迹,让他浑身一震。 那轨迹,竟与《九劫剑诀》第二式“破妄”的残缺口诀,完美衔接! 林夜停下脚步,死死盯着石碑上的光点流转。 脑海中的“破妄”口诀原本残缺了三处关键,导致他一直无法真正入门。但此刻,这块名为“洞虚剑指”的碑文,恰好补全了第一处残缺——关于“以心为眼,洞察虚妄”的运剑心法。 他立刻走向下一块石碑。 第六十七块,碑文“明镜剑心”,补全了第二处残缺——“心剑合一,破除迷障”的意境领悟。 第一百零四块,碑文“斩幻剑诀”,补全了第三处,也是最后一处残缺——“虚实转化,剑破大千”的终极奥义。 三式残招,三块剑碑。 当最后一块碑文的精髓融入脑海时,《九劫剑诀》第二式“破妄”的口诀,终于完整! 轰! 林夜只觉脑海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桎梏被打破了。 原本晦涩难懂的剑诀,此刻清晰无比。 他几乎能“看见”那一剑该如何出——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心“看”。 以心为眼,洞察万物虚实;以剑为尺,丈量真假界限;最后,一剑破之,还归本真。 “原来如此……”林夜喃喃自语。 “斩凡”斩的是灵力运转,是外在的阻碍;“破妄”破的是虚妄幻象,是内在的迷障。二者一外一内,相辅相成。 他有种强烈的冲动,想立刻演练这一剑。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 深吸一口气,林夜压下心中的激荡,继续向前走去。 他走过的石碑越来越多,亮起的光带越来越长。到最后,整整三百六十五块石碑全部亮起,银白色的光芒连成一片,仿佛一条星光铺就的长廊。 而林夜站在长廊尽头,周身隐隐有剑意流转。 那剑意初时微弱,但迅速壮大,最终化作一道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 气场中,虚妄退散,真实显现——离得最近的王铁,甚至能看到空气中灵气流动的轨迹,那是平时根本看不见的景象。 “剑意领域雏形……”灰袍长老瞳孔微缩,“此子,绝不能留。” 金旭听出了长老话语中的杀意,眼中闪过喜色:“长老,待出了剑冢,弟子愿意……” “不。”灰袍长老摇头,“剑冢之内,不要动他。此人既能引动剑碑共鸣,或许对后续探索有用。待取了核心区域的宝物,再处置不迟。” “是。”金旭恭敬应道,再看林夜时,眼中已满是冰冷的杀机。 林夜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 因为当他走到剑碑长廊尽头时,前方出现了三条岔路。 每一条岔路入口处,都立着一块更大的石碑,上面分别刻着三个古篆大字: 左路——“剑魄台”。 中路——“藏经阁”。 右路——“试剑窟”。 第44章 分岔抉择 三条岔路,如三张巨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迥异的气息。 左路“剑魄台”——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剑意波动,隐约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剑鸣,仿佛有无数剑道真意在呼唤。但那股波动中,也掺杂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锋锐,像是靠近就会被无形剑气切割。 中路“藏经阁”——传出淡淡的书卷气息,还混合着灵木与古纸的味道。这条路看起来最平和,但通道深处一片漆黑,安静得有些诡异。 右路“试剑窟”——只有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就像一条通往坟墓的甬道。但站在入口处,每个人都能感到皮肤传来的刺痛感,那是剑意凝练到极致后形成的无形威压。 五人在岔路口停下,一时无人说话。 剑碑长廊中的其他修士也陆续抵达,看到三条岔路后,都陷入了相似的犹豫。 圣宗弟子在灰袍长老的带领下,站在不远处。金旭看向三条岔路,又瞥了林夜一眼,低声询问:“长老,我们选哪条?” 灰袍长老目光在三块石碑上扫过,沉吟片刻:“剑魄台是收集剑魄之地,虽有剑意守护,但以我圣宗剑阵之力,应可破解。藏经阁可能存放着天剑宗功法典籍,价值不菲。至于试剑窟……”他看向那条死寂的通道,微微皱眉,“那是天剑宗弟子试炼剑道之处,必是杀机最重之路。不必冒险。” “那就剑魄台?”金旭问。 “不。”灰袍长老眼中精光一闪,“先去藏经阁。功法典籍才是根本,剑魄虽好,终究是外物。待取了典籍,若时间充裕,再探剑魄台不迟。” “是。” 圣宗弟子走向中路藏经阁,很快没入黑暗。 其他势力见状,纷纷做出选择。烈火门选择了剑魄台,玄冰谷犹豫后也跟了上去。几支佣兵团分头行动,有的选藏经阁,有的选剑魄台。唯独试剑窟,暂时无人问津。 “我们也得选了。”苏静看向众人,“大家怎么看?” 赵清指着剑魄台方向:“那边剑意波动最明显,很可能真有剑魄存在。林师弟若能得一道剑魄,剑道必能再进一步。而且圣宗选了藏经阁,烈火门和玄冰谷选了剑魄台,我们去剑魄台的话,可能会与他们冲突。” 孙婉则倾向于藏经阁:“功法典籍对宗门价值更大。如果能带回几部天剑宗传承,宗门定有重赏。而且藏经阁看起来最安全。” 王铁挠挠头:“我听林夜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林夜身上。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眉心深处,那刚刚因补全“破妄”而更凝实三分的“星眼”悄然运转。 在星陨瞳的视角下,三条岔路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左路剑魄台:银白色的剑意如潮水般涌动,其中确实悬浮着数十团大小不一的光球,那应该就是剑魄。但仔细看去,那些剑魄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剑气丝线,像蛛网般将整个空间封死。强行闯入,必遭万剑穿心。 中路藏经阁:通道深处确实有书卷气息,但那气息中混杂着一股腐朽、阴冷的感觉。更深处,星陨瞳隐约“看”到了一些活动的影子——不是剑煞,而是另一种更加诡谲的东西。这条路,绝不像表面那么平和。 右路试剑窟:死寂只是表象。在星陨瞳的洞察下,林夜“看”到了通道深处,那凝练到几乎实质的剑意——不是分散的,而是统一的,仿佛整条通道就是一柄剑的剑身。而在通道最深处,一点璀璨的紫金色光华静静悬浮。 那光华只有黄豆大小,但其中蕴含的剑道真意,却让林夜眉心的星眼都为之震颤! 那不是普通的剑魄。 普通剑魄是银白色或淡金色,代表的是纯粹的剑意。而这紫金色光华中,林夜感受到了“破妄”的气息——破除虚妄,洞察真实。与他刚刚领悟的剑式同源,但更加完整、更加深邃! “那是……‘破妄剑魄’?”林夜心中剧震。 《九劫剑诀》第二式“破妄”,他竟然在试剑窟深处,感应到了与之同源的剑魄!若能得到它,不仅“破妄”能瞬间大成,甚至可能窥见第三式“斩道”的门槛! 但危险也是最大的。 那凝练如剑身的通道,每前进一步,都要承受堪比千刀万剐的剑意切割。而且紫金色剑魄周围,隐约有几道强大的气息守护——那是比灵湖境巅峰剑煞更恐怖的存在。 林夜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我选试剑窟。” “试剑窟?”赵清愕然,“林师弟,那条路看起来最危险啊!而且刚才圣宗长老都说了,试剑窟是天剑宗弟子试炼之处,杀机最重。我们……” “正因为是试炼之处,才可能留下真正的传承。”林夜打断他,目光坚定,“剑魄台虽有剑魄,但被剑气封锁,想要取得必须硬闯。藏经阁看似安全,但我感应到里面有更加诡谲的东西。而试剑窟——” 他指向那条死寂的通道:“那里深处,有一道特殊的剑魄。它蕴含的剑意,与我的剑道同源。若能得到,我的实力能提升数倍。” 苏静凝视着林夜:“你确定?” “确定。”林夜点头,“我的……星月血脉,对剑道感应比常人敏锐。试剑窟深处那道剑魄,对我至关重要。” 他没有说星陨瞳,也没有说破妄剑魄,只是用星月血脉作为解释。 孙婉咬了咬嘴唇:“可是太危险了。刚才的剑煞我们都差点没撑住,试剑窟的试炼,肯定比剑煞更可怕。”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不危险的。”王铁拍了拍胸脯,“林夜选试剑窟,我就跟他去试剑窟!大不了就是干一架!” 赵清苦笑:“你们两个……好吧,既然林师弟感应到了机缘,那试剑窟确实值得一探。不过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 他从怀中取出几枚玉符,分给众人:“这是‘护身符’,能抵挡三次灵海境以下的攻击。我只有五枚,大家省着用。” 孙婉也拿出几瓶丹药:“这是‘续命丹’,重伤时服下能吊住一口气。这是‘爆气丹’,能短时间内提升三成战力,但药效过后会虚弱一个时辰。不到生死关头不要用。” 苏静最后表态:“既然林师弟坚持,那就试剑窟。但记住——进入后,一切听我指挥。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机缘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 “是!”众人应声。 决定已下,五人走向右路试剑窟。 他们这一动,立刻引起了还在岔路口犹豫的其他修士注意。 “青岚宗的人选了试剑窟?” “那条路看着就吓人,他们疯了吧?” “不过那林夜能引动所有剑碑共鸣,说不定真能在试剑窟有所收获……” “哼,收获?怕是收获一具尸体吧!” 议论声中,五人已来到试剑窟入口。 站在石碑前,那股刺痛感更加明显。皮肤像被无数细针轻扎,真气运转都滞涩了几分。通道内一片漆黑,连岩壁上的发光矿石都没有,只有纯粹的黑暗。 林夜率先迈步,踏入黑暗。 就在他踏入的刹那—— 嗡! 整条通道骤然亮起! 不是灯光,而是剑气!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剑气从岩壁、地面、穹顶射出,将通道映照得如同白昼。那些剑气纵横交错,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入口彻底封死。 后退的路,断了。 “这是……剑意禁制!”赵清脸色发白,“只能进,不能退!” 前方,通道笔直延伸,看不见尽头。剑气照亮了道路,但也照亮了地面上那些零散的白骨——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甚至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 那些都是历代闯入者的遗骸。 而在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功法,不是剑诀,而是—— 试炼规则。 “试剑窟,天剑宗内门弟子试炼之地。规则如下:” “一、入此窟者,需连破八关,方可抵达核心。” “二、每关皆有一道‘守关剑意’,将其击溃,方能前进。” “三、试炼过程中,不得使用符箓、阵法、丹药等外物,违者剑意反噬。” “四、闯关失败,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五、闯过八关者,可得‘试剑令’,凭此令可入剑魄台、藏经阁核心区域。” 文字到此为止。 王铁看完,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使用外物?那我们带的丹药、阵盘……” 话音未落,众人怀中的丹药瓶、阵盘、符箓,竟同时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孙婉急忙取出药瓶,发现里面的丹药已化为粉末。赵清的阵盘更是直接裂成两半。只有兵器不受影响。 “完了……”赵清苦笑,“这下真得凭硬实力闯关了。” 苏静握紧剑柄,眼中闪过决然:“既然无路可退,那就向前。林夜,带路。” 林夜点头,目光穿过剑网,望向通道深处。 在星陨瞳的视角下,他能看到九道颜色各异的光柱,每隔百丈一道,封锁着整条通道。每一道光柱,都是一道守关剑意。而最后一道紫金色光柱后方,就是那点璀璨的剑魄光华。 “第一关,我来。” 他踏前一步,精钢剑在手,周身剑意开始升腾。 破妄剑式,正需试剑。 第45章 连破七关 试剑窟第一关,守关剑意名为“流风”。 通道尽头,一道淡青色的光柱横亘在前。光柱中,无数细密的剑气如风般流动,看似轻柔,实则每一缕都足以割裂精铁。剑气流转间,隐隐形成一个玄奥的轨迹——那是某种剑诀的运剑路径。 “破此关,需以剑法融入风势,借力打力,不可硬抗。”林夜在星陨瞳的洞察下,瞬间明悟。 他提剑上前,踏入光柱。 刹那间,风刃般的剑气从四面八方袭来。林夜不闪不避,精钢剑轻飘飘刺出,剑尖循着风势的缝隙钻入,如一片落叶飘入溪流,顺着水势自然而下。 斩凡剑式——斩断的是灵力运转,但面对这种纯粹的自然剑意,斩凡无用。林夜用的是最基础的青岚剑法,却在每一式中融入了“破妄”的洞察。 他能“看”到风势的每一个转折,每一道剑气的薄弱处。 十息后,他刺出一剑,正中光柱核心。 淡青色光柱轰然溃散,化作无数光点没入林夜体内。一股精纯的风属性剑意融入他的剑道感悟中,虽不及《九劫剑诀》玄妙,却拓宽了他对剑法的理解。 第一关,破。 “好快的速度!”王铁瞪大眼睛,“我还没看清呢!” 苏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能感觉到,林夜破关时用的剑法并不高明,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仿佛早就知道剑气的所有变化。 第二关,守关剑意“重山”。 土黄色的光柱厚重如山,剑气凝实如岩石。这一关考验的是力量与耐力。 “我来!”王铁踏前一步,白虎战体完全爆发。他双拳如锤,硬撼土石剑气。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巨响,通道内碎石飞溅。 苦战半柱香,王铁终于一拳轰碎光柱核心,自己也累得瘫坐在地,双臂布满细密的裂口。 第三关,“弱水”。 水蓝色光柱如潮水般涌动,剑气柔韧绵长,专克刚猛之力。这一关赵清上前,以阵法之道解析剑意流转规律,找到七个节点,林夜一剑破之。 第四关,“烈火”。 火焰剑气狂暴炽烈,孙婉以药道之法炼制临时“寒冰散”,削弱火势,苏静以涅槃真火反制,林夜趁机破关。 第五关,“雷霆”。 紫色电光纵横,速度快到极致。这一关考验的是反应。林夜星陨瞳全开,在电光间穿梭,虽然被擦伤数处,但终究抓住雷霆剑意运转的刹那间隙,一剑破之。 第六关,“幻影”。 守关剑意化作无数虚影,真真假假,难以分辨。这一关正是“破妄”最佳试炼场。林夜闭目,以心为眼,星陨瞳洞察虚妄,一剑刺中唯一真实的剑意核心。 第七关,“生死”。 黑白二色光柱交织,蕴含生死轮回之妙。这一关五人合力,苏静的涅槃真火代表生,王铁的白虎战意代表死,赵清布阵调和阴阳,孙婉以药力维持众人状态,林夜则找准生死转换的刹那,一剑斩断轮回。 连破七关,耗时三个时辰。 每一关的守关剑意溃散后,都会化作精纯剑意融入破关者体内。林夜收获最大——七种不同属性的剑意感悟,让他的“破妄”剑式越发圆融,甚至触摸到了第三式“斩道”的一丝门槛。 但代价也惨重。 王铁双臂受伤最重,虽然孙婉以药力暂时稳住,但短时间内无法全力战斗。赵清真气耗尽,面色苍白如纸。孙婉为维持众人状态,精神力透支,头疼欲裂。苏静涅槃真火消耗过度,气息萎靡。 唯有林夜,靠着十八丈灵湖的雄浑真气和星辰之力的持续滋养,状态尚可。 “还有两关……”林夜看向通道前方。 第八道光柱,已在百丈外显现。 那不是单一颜色的光柱,而是七彩流转,光芒夺目。光柱中,隐约可见三十六道人形轮廓——那不是剑气,而是实实在在的实体! “剑傀大阵。”苏静声音凝重,“天剑宗以剑意凝聚傀儡,守卫重要关隘。这三十六具剑傀,每一具都有灵湖境实力,而且结阵而战,威力倍增。” 五人走近,看清了光柱内的景象。 三十六具人形剑傀,通体由暗金色的金属铸造,关节处有剑气流转。它们手持各式长剑,站位玄奥,隐隐构成一个杀阵。剑傀面无表情,眼眶中是两点幽蓝的光芒,冷冷注视着闯入者。 “灵湖境剑傀……”赵清苦笑,“而且三十六具结阵,这怎么打?我们现在的状态,连一具都够呛。” 王铁咬咬牙:“我还能打!大不了拼了!” 孙婉摇头:“你双臂的伤再硬拼,会废掉的。” 苏静看向林夜:“有办法吗?” 林夜沉默。星陨瞳全力运转,试图找出剑傀大阵的弱点。但这一次,他看到的是一片严密的杀机——三十六具剑傀气息相连,剑气互补,几乎毫无破绽。强行硬闯,必死无疑。 但后退无路。 “只能拼了。”林夜缓缓拔剑,“我主攻,你们辅助。苏师姐,你的涅槃真火克制阴邪,剑傀虽非邪物,但毕竟是死物,真火应能造成干扰。赵师兄,你以残余真气布置简单困阵,不求困住,只求拖延。孙师姐,给王铁用激发潜能的药,让他能暂时发挥战力。王铁,你负责保护孙师姐和赵师兄。” “那你呢?”苏静问。 “我……”林夜眼中闪过决然,“试试新领悟的东西。” 他踏入光柱范围。 刹那间,三十六具剑傀同时睁眼! 幽蓝的光芒如鬼火般跳动,所有剑傀整齐划一地举起长剑。没有声音,没有怒吼,只有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波攻击,是十八道剑气组成的剑网。 林夜挥剑格挡,精钢剑与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每一道剑气都有灵湖境中期的威力,十八道叠加,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 但他不能退。 身后,苏静的涅槃真火化作火墙,暂时挡住侧翼的剑气。赵清咬牙布下一个简易的“迟缓阵”,让剑傀的动作慢了半拍。王铁服下孙婉给的“燃血丹”,双眼通红,双臂伤势暂时被药力压制,双拳轰出,将三道袭向孙婉的剑气打散。 战斗,在进入光柱的瞬间就进入白热化。 剑傀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只会按照既定的阵法运转,一波接一波地攻击。它们的配合天衣无缝,攻防一体,五人就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每时每刻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一炷香后,赵清的阵法被破,他吐血倒地。 两炷香后,孙婉的药篓被剑气划破,大半丹药洒落,被剑气碾碎。 半个时辰后,王铁燃血丹药效过去,双臂伤口崩裂,鲜血如注,半跪在地,只能勉强护住身后的孙婉和赵清。 一个时辰后,苏静的涅槃真火黯淡到只剩薄薄一层,她脸色惨白,嘴角溢血,仍在苦苦支撑。 唯有林夜,还在战斗。 他浑身是伤——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右肋三道伤口,大腿、后背、手臂,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鲜血浸透了青衫,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他不能停。 星陨瞳运转到极致,他能看到剑傀大阵的每一次变化,能预判每一道剑气的轨迹。斩凡剑式不断挥出,斩断剑傀之间的剑气联系;破妄剑式偶尔施展,短暂扰乱剑傀的运转。 但三十六具灵湖境剑傀,实在太强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 王铁终于支撑不住,被一道剑气贯穿腹部,惨叫着倒地。孙婉扑上去为他止血,却被另一道剑气划过背部,血花飞溅。 赵清挣扎着爬起来,用最后的力量布下一个防御阵,护住重伤的两人,但阵法在剑气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苏静的涅槃真火彻底熄灭,她以剑拄地,大口喘息,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夜站在最前方,独自面对剩下的二十八具剑傀。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失血过多,真气濒临枯竭。星陨瞳的负荷也到了极限,视野中一片血红。 “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不甘心。 父母的下落还没找到,妹妹还没安顿好,陨星血脉的秘密还没揭开,剑道之路才刚刚开始…… 怎能死在这里! “啊——!!!” 林夜仰天长啸。 眉心深处,那尚未完全成形的星眼,在绝境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银白色,而是璀璨的紫金色——那是破妄剑魄共鸣的颜色! 与此同时,他十八丈灵湖沸腾了!所有的真气,所有的剑意,所有的星辰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不是斩凡,不是破妄。 而是两者融合,再加上七关获得的七种剑意感悟,再加上血脉深处的某种本能—— 一道无形的剑意领域,以林夜为中心轰然展开! 领域范围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二十八具正要发起下一波攻击的剑傀,动作骤然停顿!幽蓝的眼眶光芒闪烁不定,仿佛在抗拒某种无形的压制。 一息,两息,三息! 整整三息时间,剑傀大阵完全停滞! “就是现在!”林夜嘶吼,“冲过去!!!” 他率先冲向剑傀大阵后方的通道入口。苏静反应过来,咬牙扶起王铁,赵清和孙婉相互搀扶,五人拼尽最后力气,从停滞的剑傀间隙中穿过。 三息时间,转瞬即逝。 当剑傀重新恢复行动时,五人已经冲过了第八关光柱的范围。 身后,三十六具剑傀齐齐转身,幽蓝的目光盯着他们,却没有追出光柱范围——试剑窟的规则,守关者不得离开关卡区域。 安全了。 五人瘫倒在地,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 林夜躺在地上,望着昏暗的穹顶,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是那道纯白色的光柱。 以及光柱深处,那点璀璨的紫金色光华。 破妄剑魄,就在那里。 但他,还能站起来吗? 第46章 剑魄祭坛 黑暗。 林夜感觉自己沉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只有意识在虚无中飘荡。他能感觉到血液在流失,真气在溃散,连眉心那处刚凝聚的星眼都在黯淡。 要死了吗…… 恍惚间,他看到了父母的身影。母亲温柔地笑着,父亲沉默地站在一旁,两人的身影却渐渐模糊。又看到了妹妹林雪,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哥”的少女,脸上带着担忧。 “哥,你要活着回来……” 妹妹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活着…… 对,要活着。 黑暗深处,一点紫金色的光芒亮起。很微弱,很遥远,却像夜空中的北极星,指引着方向。林夜用尽最后的意志,向那点光芒游去。 每靠近一分,身体的剧痛就减轻一分。破碎的经脉中,开始有微弱的热流涌动——那是星辰之力,在自动修复着伤势。十八丈灵湖虽然近乎干涸,但湖底最深处的本源并未枯竭,此刻正缓缓释放出最后的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林夜终于睁开眼。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粗糙的石板。空气中有淡淡的药香——孙婉正在给王铁包扎伤口。赵清盘膝坐在一旁,脸色依然苍白,但气息平稳了些。苏静背对着他,正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醒了?”苏静没有回头,声音带着疲惫。 林夜挣扎着坐起。浑身剧痛,每一处伤口都在抗议,但至少能动。他内视己身,心头一沉——经脉多处受损,真气运转滞涩,灵湖萎缩到了不足十丈。刚才爆发剑意领域强行压制剑傀,代价太大了。 “试剑令。”苏静指向前方。 林夜抬头看去。 十丈外,通道到了尽头。那里没有光柱,没有剑傀,只有一座三尺高的圆形祭坛。 祭坛通体由白玉雕成,表面刻满繁复的剑纹。祭坛正中,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银白,形如短剑,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剑魄台。”赵清睁开眼,也指向祭坛后方。 那里确实有一道光门,纯白色的光芒流转,看不清门后的景象。 光门上方,刻着三个古篆大字——“剑魄台”。 “那是通往剑魄台核心的传送门。”苏静道,“需要试剑令才能开启。” 林夜的目光落在祭坛上。星陨瞳虽然因为消耗过度而难以全力运转,但他还是能隐约感觉到——那枚试剑令内部,封存着一道精纯的剑意。不止如此,祭坛本身也与整个试剑窟相连,仿佛是整个试炼之地的控制核心。 他艰难起身,一步步走向祭坛。 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在渗血。但他咬着牙,终于来到祭坛前。 伸出手,触碰试剑令。 嗡—— 令牌轻颤,银白色的光芒大盛。一股精纯的剑意顺着手指涌入体内,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竟开始缓慢修复!更神奇的是,这股剑意直接汇入眉心,与星眼融合! 林夜浑身一震。 他“看”到了——在意识深处,出现了一幅画面:一个模糊的身影,手持长剑,面对万千幻象,一剑斩出。所有虚妄破碎,真实显现。 那是“破妄”剑式的完整传承!比剑碑补全的口诀更加直观,更加深刻! 画面一遍遍重演。林夜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伤痛。他对“破妄”的理解以惊人的速度提升,那些原本晦涩的奥义,此刻清晰如镜。 不知过了多久,画面消散。 林夜睁开眼,眸中似有紫金色光华一闪而逝。虽然伤势依旧,修为未复,但剑道境界,已然不同。 他握紧试剑令,令牌自动认主,化作一道银光没入掌心,在左手腕处形成一个剑形印记。 “现在,可以开启传送门了。”林夜转身对众人道。 苏静点头:“抓紧时间恢复。进入剑魄台后,可能还有……” 话音未落,通道后方,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道,而是十几道。 而且,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冷笑: “多谢几位开路,让本长老省了不少力气。” 五人脸色骤变,齐齐转身。 通道入口处,灰袍长老负手而立,身后跟着金旭和十余名圣宗弟子。 他们衣衫整齐,气息平稳,显然没经历什么苦战——不,是根本没闯关! “你们……尾随我们?!”苏静怒斥,“卑鄙!” 灰袍长老淡淡道:“试剑窟的规则,只说不许用外物,可没说不能跟在别人后面。你们破关,剑意禁制暂时解除,我们自然可以畅通无阻。” 金旭上前一步,目光贪婪地盯着林夜手腕的剑形印记:“交出试剑令,看在你们辛苦开路的份上,可以饶你们不死。” “休想!”王铁挣扎着站起,虽然腹部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凶狠。 赵清和孙婉也勉强起身,挡在林夜身前。 灰袍长老摇摇头:“冥顽不灵。”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轰——!!! 灵海境巅峰的威压,如山如海般轰然降临!那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覆盖了整个空间! 噗! 王铁首当其冲,喷出一口鲜血,直接跪倒在地。赵清和孙婉也瘫软下去,连手指都动弹不得。苏静咬牙支撑,涅槃真火在体表燃起,但在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林夜是唯一还能站着的人。 但他也在颤抖。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灵海境巅峰,距离灵台境只差一步的威压,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 “交出试剑令。”灰袍长老的声音冷漠如冰,“或者,死。” 林夜艰难抬头,盯着对方。 他知道,交出试剑令,对方也绝不会放过他们——圣宗行事,向来斩草除根。更何况他们知道了圣宗尾随的卑鄙行径,更是必死无疑。 既然横竖是死…… 那就拼了! 林夜眼中闪过决绝。 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出,化作血雾笼罩全身。与此同时,掌心剑形星痕、眉心星眼、手腕剑印,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燃烧精血?”灰袍长老挑眉,“垂死挣扎罢了。” 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变了。 因为林夜举起了剑。 不是精钢剑——那柄剑早在第八关就碎了。他手中无剑,但他整个人,就是一柄剑! 以身为剑,以血为引,以魂为意! “破——妄——!” 林夜嘶吼,一剑斩出!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席卷开来。那是纯粹的“破妄”剑意——破除虚妄,还归真实! 灵海境威压,本质上也是一种“势”,一种精神层面的压迫。而破妄剑意,专破虚妄之势! 嗤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那如山如海的威压,竟被硬生生斩开一道缺口!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缺口就迅速合拢,但这一瞬,够了! 威压破碎的反噬,让灰袍长老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他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剑意斩势?!你才灵湖境,怎么可能……” 而林夜,在斩出这一剑后,浑身剧震。 他听到了体内传来“咔嚓”的碎裂声——不是骨骼,是经脉!强行施展未完全掌握的“破妄”,又燃烧精血,他的经脉承受不住,多处断裂! 鲜血从七窍涌出,视线一片模糊。 但他还站着。 “长老……”金旭也惊呆了。一个灵湖境初期的小子,竟能斩破灵海境巅峰的威压?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灰袍长老脸色阴沉下来:“此子,绝不能留。”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不再是威压,而是真正的攻击——一道金色的剑气在掌心凝聚,虽然只有三寸长短,但其中蕴含的毁灭气息,让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灵海境巅峰的全力一击,足以将这里所有人,连同祭坛,一同化为齑粉。 林夜看着那道剑气,心中一片平静。 他已经尽力了。 但就在这时—— 祭坛,忽然亮了。 不是银白色的光,而是紫金色的光华,从祭坛内部迸发,瞬间充斥整个空间!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璀璨,连灰袍长老的金色剑气都被压制得黯淡下去! 光芒中,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白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模糊,但一双眼睛却清澈如孩童。他看向林夜,又看向圣宗众人,轻轻叹了口气。 “试剑窟内,禁止杀戮。” 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整个天地的重量。 灰袍长老脸色大变:“剑灵?!这试剑窟竟然孕育出了剑灵?!” 白袍老者——剑灵——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点。 那道金色剑气,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然后,剑灵看向林夜手腕的剑印,点了点头:“破妄剑魄既已择主,试剑窟使命完成。年轻人,去吧。” 他挥手,祭坛后方的传送门光芒大盛,一股吸力传来,将林夜五人笼罩。 “休想!”灰袍长老怒吼,就要出手阻拦。 但剑灵只是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灰袍长老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鲜血狂喷! “长老!”圣宗弟子惊呼。 剑灵不再理会他们,对林夜最后说道:“剑魄台中有你需要的机缘。但记住——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 话音落下,传送门光芒吞没了一切。 林夜最后的视线中,是灰袍长老怨毒的眼神,以及剑灵渐渐淡去的身影。 然后,黑暗再次降临。 这一次,是传送的眩晕。 第47章 七枚剑魄 传送的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 林夜感觉自己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浑身的伤口在这一摔之下再次崩裂,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睁眼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 平台直径超过百丈,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玉石铺就,玉石表面天然生着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剑意!纯粹到极致的剑意,烙印在玉石中,历经万年不散。 平台正中,悬浮着一个缓缓旋转的剑意漩涡。那漩涡直径三丈,由无数细小的剑气组成,七种颜色在其中流转:赤、橙、黄、绿、青、蓝、紫。而在漩涡外围,七枚拳头大小的光球静静悬浮,各对应一种颜色。 那就是剑魄。 但此刻的剑魄台,并非只有他们五人。 平台边缘,烈火门和玄冰谷的弟子各自占据一角,人数比进入剑冢时少了近半,个个带伤。几支佣兵团更是凄惨,有的只剩两三人,互相搀扶着,警惕地观察着其他人。 地面上,还散落着十几具尸体——有烈火门的红袍,有玄冰谷的蓝衣,也有佣兵的皮甲。鲜血将玉石平台染出片片暗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显然,在林夜他们闯试剑窟的这几个时辰里,剑魄台上已经爆发过惨烈的冲突。 “又有人来了!” “是青岚宗那几个人!” “他们怎么进来的?试剑令不是……” 议论声中,烈火门和玄冰谷的领头弟子——都是灵湖境后期的强者——同时看向林夜五人,目光复杂。 林夜艰难起身。苏静扶着他,王铁、赵清、孙婉也勉强站起,五人聚在一起,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看来剑魄台只能通过试剑令进入。”赵清低声道,“这些人应该是从剑魄台那条路硬闯进来的,死伤惨重才抵达这里。” 苏静点头:“但试剑令在我们手里,他们进不了核心区域。” 她指向平台正中的剑意漩涡。那漩涡周围有一层透明的屏障,屏障上流转着七色光华,显然需要试剑令才能开启。 “交出试剑令!” 一声冷喝从平台另一侧传来。众人转头,只见烈火门那位灵湖境后期的红发青年踏前一步,手中火焰长刀直指林夜:“青岚宗的小子,凭你们几个残兵败将,护不住试剑令。交出来,可以分你们一枚剑魄。” 玄冰谷的领头者——一个蓝衣女子——也冷声道:“我玄冰谷也可以承诺,分你们一枚。否则,你们今天走不出剑魄台。” 几支佣兵团的首领互相对视,默默围了上来。虽然他们人数最少,但能活到现在的都是狠角色,眼神中的杀气毫不掩饰。 气氛骤然紧张。 林夜扫视全场。烈火门还剩八人,玄冰谷七人,佣兵团加起来还有十二三人,总计近三十人,而且都是灵湖境中后期。而他们这边,五人全部重伤,王铁腹部伤口还在渗血,赵清真气枯竭,孙婉精神力透支,苏静涅槃真火几乎熄灭,他自己更是经脉多处断裂,战力十不存一。 硬拼,必死无疑。 但交出试剑令?圣宗随时可能追来,没有试剑令开启屏障,他们连最后的庇护所都没有。 就在林夜急速思索对策时,平台边缘的传送阵,再次亮起! 不是一道光,而是十几道! 圣宗的人,追来了! 灰袍长老率先踏出传送阵,虽然面色苍白,胸前衣襟还有未干的血迹——那是被剑灵所伤——但灵海境巅峰的威压依旧恐怖。他身后,金旭和十余名弟子鱼贯而出,虽然个个带伤,但比烈火门、玄冰谷这些人状态好得多。 “圣宗!”红发青年和蓝衣女子脸色同时一变。 灰袍长老扫视全场,目光在林夜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杀意毫不掩饰,但当他看到平台正中的七枚剑魄时,那份贪婪压过了杀意。 “七枚剑魄……”他喃喃道,“赤炎、玄冰、庚金、乙木、戊土、弱水、雷霆……正好对应七种属性的剑道真意。若能全部取得,我圣宗剑堂将再多七种镇宗剑诀!” 金旭也呼吸急促:“长老,动手吧!” “不急。”灰袍长老冷笑,“让他们先争。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利。” 圣宗的到来,让原本紧张的局势更加复杂。 烈火门、玄冰谷、佣兵团的人互相使眼色,显然在考虑是否要暂时联手对抗圣宗——毕竟圣宗实力最强,又有灵海境巅峰长老坐镇,若不联手,谁也别想得到剑魄。 但就在这时,平台正中的七枚剑魄,忽然同时震颤起来! 嗡——!!! 七色光华大盛!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光芒冲天而起,在平台穹顶交汇,化作一道绚丽的彩虹。剑鸣声从每一枚剑魄中传出,那声音不刺耳,却直透灵魂,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剑魄共鸣!”灰袍长老脸色一变,“它们在等待真正的剑道传人!” 话音刚落,七枚剑魄同时动了。 但不是飞向某个人,而是——开始互相追逐、旋转,形成一个更加复杂的剑意漩涡。漩涡中,七种属性的剑意开始交融、碰撞,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这一幕。 突然,赤色的剑魄从漩涡中脱离,化作一道流光,直射林夜眉心! “什么?!” “他得到了赤炎剑魄的认可?!” 惊呼声未落,橙色的剑魄也动了——飞向林夜心口! 紧接着,青色的剑魄——飞向林夜丹田! 三枚剑魄,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没入林夜体内! 轰!!! 林夜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意识瞬间被拉入一个奇异的世界。 那是一片火焰的海洋——赤炎剑魄带来的,是焚尽一切的炽热剑意。每一缕火焰都是一道剑气,千万道火焰汇成剑意长河,在他识海中奔流。他“看到”了火焰剑道的本质:不是毁灭,而是净化;不是暴虐,而是炽烈纯粹的生命力。 心口处,橙色的乙木剑魄绽放。那不是攻击性的剑意,而是生生不息的滋养之力。剑意如春雨般滋润着他受损的经脉,如春风般抚慰着他疲惫的神魂。更神奇的是,乙木剑意与赤炎剑意交融——木生火,二者相辅相成,让他的剑道根基愈发稳固。 丹田内,青色的庚金剑魄沉入灵湖。金性锋锐,主杀伐。但这枚庚金剑魄带来的,不是简单的杀戮剑意,而是“斩断”的真谛——斩断虚妄,斩断阻碍,斩断一切不该存在之物。它与林夜已有的“斩凡”、“破妄”剑式产生共鸣,让这两式剑诀的威力暴涨数倍! 三枚剑魄,三种剑意,在林夜体内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赤炎主攻,乙木主生,庚金主斩。 攻守兼备,生生不息。 他的剑道感悟,在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那些原本模糊的剑理,此刻清晰如镜;那些原本晦涩的奥义,此刻明澈如水。他甚至感觉,自己只要再参悟片刻,就能将“破妄”推至大成,甚至触摸到第三式“斩道”的门槛! 但现实世界,时间只过去了一息。 一息之后,林夜睁开眼。 眸中,赤、橙、青三色光华流转,最终归于深邃的紫金色——那是破妄剑意的颜色。 而平台上的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 “三枚剑魄!他一人得了三枚!”红发青年怒吼,“凭什么?!” 蓝衣女子也脸色铁青:“我等在此拼死争夺,他一来就得了三枚……这不公平!” 佣兵团首领们更是眼红:“杀了他!夺回剑魄!” 就连圣宗那边,金旭也嫉妒得几乎发狂:“长老!那小子……” 灰袍长老死死盯着林夜,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他没动——因为剩下的四枚剑魄,还在剑意漩涡中盘旋,而且,似乎也有了择主的迹象。 果然,下一秒—— 玄冰剑魄(蓝色)飞向玄冰谷蓝衣女子! 戊土剑魄(黄色)飞向烈火门红发青年! 弱水剑魄(绿色)飞向一支佣兵团的首领! 雷霆剑魄(紫色)……竟飞向了圣宗队伍中的一名普通弟子,那弟子只有灵湖境中期,此刻惊喜得浑身颤抖。 七枚剑魄,各有归属。 但林夜一人独得三枚,还是最核心的赤炎、乙木、庚金! “好,很好。”灰袍长老忽然笑了,笑容冰冷,“三枚剑魄在你体内,正好——本长老杀了你,就能一次取出三枚,省了不少功夫。” 他踏前一步,灵海境巅峰的威压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林夜没有退。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剑意,感受着三枚剑魄带来的力量,虽然经脉依旧受损,真气依旧枯竭,但剑道境界,已今非昔比。 他抬起手,掌心,一道紫金色的剑意缓缓凝聚。 “想取剑魄?”林夜平静地看着灰袍长老,“那就来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平台正中,那层透明的屏障——轰然开启! 剑魄台核心区域,终于向他们敞开了大门。 第48章 剑宗遗刻 “走!” 林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苏静的手腕,示意大家快走,以免夜长梦多。 林夜五人首冲大门,空间乱流如无数无形之手撕扯着周身。 林夜只觉眼前光影扭曲,耳畔传来苏静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后便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石面上。他强忍眩晕抬头,四周是幽暗的岩壁,壁上镶嵌着散发微光的晶石,照亮一处约莫十丈方圆的石窟。 “苏静?”林夜起身,发现苏静倒在几步外,连忙上前探查。 “我没事……”苏静扶着额头坐起,环顾四周,“这里是……剑冢深处?” 林夜点头。此地与先前经过的剑碑长廊、剑傀大阵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古老沧桑的气息,灵气浓度更是高得惊人,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在石室中缓缓流淌。更奇特的是,这灵气中蕴含着一股凛冽剑意,与林夜体内的剑魄隐隐共鸣。 “王铁他们……”苏静担忧道。 “先探明此地,再寻他们。”林夜沉声道。他催动剑印感应,剑印微微发热,指向石窟深处。 二人沿着唯一通道前行。通道蜿蜒向下,石壁上逐渐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是剑痕。起初只是零星几道,越往深处越多,最后整条通道两侧石壁密密麻麻布满剑痕,每一道都蕴含着不同剑意,有的凌厉,有的厚重,有的诡谲,仿佛历代剑修在此留下毕生感悟。 “这些剑痕……至少是灵台境以上剑修所留。”苏静伸手虚抚一道剑痕,指尖微颤,“其中剑意历经千年不散。” 林夜默默感悟,体内三枚剑魄轻轻震颤,与壁上剑意产生微妙共鸣。他隐约看见一道道虚影在剑痕间闪现——有人持剑怒斩,有人静坐悟道,有人悲怆长啸。这是剑痕中残留的精神印记。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二人踏入一座恢宏大殿。大殿高逾百丈,穹顶镶嵌着无数星辰般的发光晶石,组成一幅浩瀚星图。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块高达三十丈的黑色石碑,碑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星光。 而在石碑前方,盘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身着残破剑袍,怀中抱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虽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却依然保持着挺直的坐姿,头颅微仰,空洞的眼眶凝视着石碑。 林夜与苏静对视一眼,缓步上前。 就在距离枯骨三丈时,枯骨怀中长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嗡—— 剑鸣声在大殿中回荡,壁上万千剑痕同时亮起,无数剑意如潮水般涌向石碑。黑色碑面泛起波纹,随即显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 “这是……剑宗遗刻!”苏静失声道。 林夜凝神细看碑文。开头记载的正是剑宗历史: “吾宗立世三万载,以剑卫道,镇守灵域。然天外邪魔自‘虚无裂痕’入侵,其势如潮,其性嗜血,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天地崩坏。诸族联合,血战三千载,陨落大能无数,终将邪魔主力逼回裂痕。” “剑宗受命,镇守裂痕封印,世代不移。初代祖师以身为祭,铸‘四象封魔大阵’;二代祖师耗尽寿元,炼‘镇魔剑碑’;三代以降,凡我剑宗弟子,皆立血誓:魔出即战,战必死战。” “然封印历久渐衰,邪魔气息时有泄露,侵染灵域生灵,化为‘魔化妖兽’。更有内奸叛徒,为求力量投靠邪魔,建‘噬血宗’专猎古血后裔,以血祭之法加速封印崩解。” “今封印已岌岌可危,吾乃剑宗末代守碑人‘凌九霄’,寿元将尽,无力回天。特留此碑,告后来者:” “裂痕封印位于灵域四极——东极青龙渊、西极白虎崖、南极朱雀山、北极玄武海。四象封印需四圣血裔之力维持,今青龙血裔凋零,白虎隐世,朱雀避居,玄武沉睡,封印崩解在即。” “若见此碑者身负剑心,当承吾志:寻四圣血裔,固封印,斩邪魔,护灵域苍生。剑宗传承尽在碑中,然欲得传承,需过‘心剑三问’。” “后来者,抚碑即试。” 碑文至此而止。 林夜深吸一口气。父母失踪、噬血宗追杀、古血后裔的秘密……一切线索在此串联。原来灵域所谓的“魔渊”、“妖兽异变”,根源竟是天外邪魔入侵。而剑宗,这个已经覆灭的上古宗门,竟是灵域的守护者。 “林夜,”苏静轻声道,“你要试吗?” 林夜没有犹豫,上前一步,将右手按在黑色石碑上。 刹那间,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林夜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孤峰之巅。四周云海翻腾,罡风如刀。面前悬浮着三柄光剑,一柄赤红如血,一柄湛蓝如水,一柄纯白如雪。 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自天际传来: “持剑者,为何持剑?” 第一柄赤红光剑飞至林夜面前,剑身映出无数幻象——他看见自己持剑大杀四方,噬血宗弟子如草芥般倒下;看见自己登临灵域之巅,万宗来朝;看见自己一剑斩破虚空,飞升上界。 幻象中的自己,强大、冷酷、唯我独尊。 “为杀敌。”林夜听见幻象中的自己如是说,“剑即凶器,持剑当斩尽一切敌。阻我道者死,逆我意者亡。以杀证道,以血铺路,方是剑修真谛。” 那声音充满诱惑,仿佛在低语:只要你点头,就能获得这般力量,这般权势。 林夜沉默片刻,摇头。 “不对。”他说,“若持剑只为杀戮,与邪魔何异?剑确有锋,但锋芒所向,当是邪佞,而非本心。” 赤红光剑震颤,碎裂消散。 第二柄湛蓝光剑飞来。剑身映出另一番景象——他看见自己隐居深山,与苏静、妹妹朝夕相伴,闲时练剑,不问世事;看见灵域烽火连天,生灵涂炭,而自己只是闭关闭目;看见亲友遭难,自己因修为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 幻象中的自己,淡然、超脱、与世无争。 “为逍遥。”幻象中的自己说,“剑即工具,持剑当护己身。红尘纷扰,因果缠身,不如独善其身。修自己的道,护亲近的人,便是圆满。” 那声音平静祥和,仿佛在劝说:这样多好,没有重担,没有牺牲。 林夜再次摇头。 “也不对。”他沉声道,“若人人只求自保,当邪魔降临时,谁来守护这片天地?我确有想要守护的人,但若天地倾覆,何处可容身?” 湛蓝光剑轻鸣,化作光点散去。 第三柄纯白光剑静静悬浮。 林夜伸手握住剑柄。没有幻象,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纯粹的感觉从剑身传来——那是无数剑宗先辈的意志,是镇守封印三千年的坚守,是以身为祭时的决绝。 “我持剑,”林夜缓缓开口,声音在孤峰之巅回荡,“为护所爱之人,为求心中自在,剑即本心延伸。” “护所爱,非独亲友,亦护这灵域苍生中每一个不愿屈服于命运的灵魂;求自在,非避世逍遥,而是以手中之剑斩开枷锁,让该活的人活着,该自由的自由。” “剑确有锋,但锋芒当为守护出鞘;剑确是器,但持器者当有担当。我不求唯我独尊,不求独善其身——我愿以此剑,护我想护之人,行我想行之道。” “这,便是我的剑心。” 话音落,纯白光剑大放光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林夜眉心。 三柄光剑尽碎,孤峰云海景象崩塌。 林夜回归现实,右手依然按在石碑上。碑面金色文字开始流动,化作无数光符涌入他体内。那是剑宗的核心传承——《九天镇魔剑典》总纲,以及四象封印的详细阵图、剑宗历代祖师对战邪魔的心得感悟。 与此同时,枯骨怀中那柄锈剑自行飞起,悬于林夜面前。锈迹寸寸剥落,露出如秋水般的剑身,剑锷处刻有两个古篆:“守正”。 “此剑名‘守正’,乃剑宗守碑人信物,亦是操控剑冢部分阵法的枢纽。”苍老的声音自枯骨中传出,竟是凌九霄残留的神念,“小友既过三问,当承此剑,继吾宗之志。” 林夜肃然行礼,双手接过守正剑。剑入手温润,与他体内剑魄产生强烈共鸣,三枚剑魄竟自行飞出,环绕守正剑旋转,最终融入剑身。守正剑光芒更盛,品质竟从玄器巅峰突破至地器下品。 “晚辈林夜,必不负前辈所托。”林夜郑重道。 枯骨微微颔首,随后彻底化为飞灰,随风而散。唯有一枚古朴的令牌铛啷落地——剑宗掌门令。 苏静上前拾起令牌,递给林夜:“看来剑宗道统,已认定你了。” 林夜接过令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宗门气运,心头沉甸甸的。这不是荣耀,而是责任。剑宗镇守封印三千年,最终覆灭;如今传承落于他手,意味着他必须接过这守护灵域的重担。 “我们先找出路,寻王铁他们。”林夜收起心绪,握紧守正剑。剑身传来温暖感,仿佛历代剑宗先辈在默默支持。 守正剑轻颤,指向大殿一侧石壁。林夜以剑印催动,石壁轰然洞开,露出一条向上的阶梯。 阶梯尽头有光。 二人对视一眼,并肩踏上阶梯。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黑色石碑背面,悄然浮现一行新的小字: “后来者谨记:四象封印崩解之日,亦是‘虚无裂痕’彻底洞开之时。届时邪魔真身降临,灵域将……万不存一。” “时限:最多百年。” 字迹缓缓隐去,仿佛从未存在。 唯有大殿穹顶的星辰晶石,无声闪烁,映照着空荡的石室,和那具已然消散的枯骨原处,一抹微不可察的、深嵌地砖的暗红色血渍。 那血渍的形状,隐约如一只狰狞的眼瞳。 第49章 寻踪救人 守正剑在前引路,剑身微光如萤,照亮向上延伸的阶梯。 林夜与苏静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踏在剑冢深处的古老石阶上。 空气中弥漫的剑意愈发浓烈,但其中混杂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阴寒气息——那是煞气,积累千年的杀戮与怨念所化。 “剑冢深处煞气比外围强了不止十倍。”苏静运转功法护体,面色凝重,“若无剑印或特殊护身宝物,寻常灵湖境在此撑不过半日。” 林夜点头。他手中守正剑微微震颤,散发出一圈柔和光晕,将涌来的煞气隔开三尺。剑宗掌门令在怀中散发暖意,隐隐与剑冢深处的某些存在产生感应。 “能感应到王铁他们的位置吗?”苏静问。 林夜闭目,催动剑印。眉心处的剑形印记泛起微光,三枚融入守正剑的剑魄也随之共鸣。 片刻后,他睁眼:“东南方向约五里处,有微弱气息……是赵清和孙婉。王铁的气息……很淡,在更深处。” “先救近的。”苏静果断道。 二人加快脚步。阶梯尽头是一处宽阔平台,连接着三条岔道。守正剑指向东南那条,通道内壁嵌满残剑断刃,剑身上凝结着暗红色的煞气结晶。 刚踏入通道,林夜心头警兆骤生。 “退!” 他一把拉住苏静向后急撤。几乎是同时,通道深处涌出滚滚黑雾,雾气中传来无数凄厉嘶吼,宛如万鬼齐哭。黑雾所过之处,壁上的残剑纷纷嗡鸣,剑身上凝结的煞气结晶剥落,化作一道道扭曲黑影。 “煞潮!”苏静倒吸凉气。 剑冢每百年会爆发一次煞气潮汐,无数煞灵从剑冢深处涌出,吞噬一切生灵。按天机阁记载,上次煞潮是三十七年前,按理不该此时爆发—— 但来不及细想,黑雾已席卷而来。 林夜横剑身前,守正剑光华大盛。他运转《九天镇魔剑典》中刚领悟的“镇煞剑诀”,剑光化作一圈金色涟漪扩散。触及金光的煞灵发出尖锐惨叫,黑雾稍退。 “走!”林夜低喝,护着苏顺通道疾行。 煞潮如影随形。黑雾中不断凝聚出人形、兽形的煞灵,它们没有实体,却能侵蚀神魂、吞噬灵力。 林夜剑光连斩,每一剑都蕴含剑魄之力,将扑来的煞灵斩灭。但煞灵无穷无尽,斩灭一波又来一波,更麻烦的是,通道开始崩塌。 头顶岩壁龟裂,碎石簌簌落下。两侧壁上的残剑在煞气侵蚀下纷纷崩碎,剑中残留的剑意与煞气混合,化作更凶戾的剑煞。 “左边!”苏静眼尖,瞥见一处侧壁有裂缝。 林夜一剑劈开涌来的煞灵群,拉着苏静冲入裂缝。裂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煞灵体型较大,一时被卡在外。二人趁机前行数十丈,裂缝渐宽,竟通到一处天然石窟。 石窟中央,两道狼狈身影正背靠背苦撑。 赵清半跪在地,双手各持一面阵盘,灵力疯狂注入,撑起一座摇摇欲坠的“六合护灵阵”。 阵法光幕已布满裂痕,外面是数十头狰狞煞灵不断冲撞。孙婉站在他身后,面色惨白,手中药杵不断挥舞,撒出淡绿色药粉。药粉触及煞灵,能暂时阻其攻势,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赵师兄!孙师姐!”苏静急呼。 赵清闻声抬头,眼中露出狂喜:“林师弟!苏师妹!快——阵法要破了!” 林夜一步踏前,守正剑化作一道金色长虹贯入煞灵群。剑光所过,煞灵如雪遇阳消融。他左手结印,催动剑宗掌门令,令牌光华大放,一股威严浩荡的气息扩散开来。 煞灵如遇天敌,尖啸着后退。 “收阵,过来!”林夜喝道。 赵清连忙撤去阵法,与孙婉互相搀扶冲至林夜身后。林夜持剑断后,守正剑连斩,劈开一条通路。四人且战且退,退回先前裂缝处,煞灵追至裂缝口,却畏惧林夜手中令牌散发的剑宗气息,徘徊不敢入。 暂时安全。 “王铁呢?”林夜转身急问。 赵清咳出一口血,孙婉连忙喂他服下一颗丹药。 赵清缓过气,惨然道:“王师弟……他为了掩护我们,把大部分煞灵引开了。” 原来三人被随机传送后,落在一处剑煞密集区域。起初还能联手抵抗,但不久煞潮爆发,无数煞灵涌来。王铁见形势危急,让赵清布阵守护孙婉,自己则燃烧白虎血脉,化作一道白光冲出,将八成煞灵引向剑冢深处。 “他说……他是白虎战体,煞气侵蚀对他影响较小。”孙婉声音发颤,“但那是上百头煞灵!其中还有几头‘煞将’,实力堪比灵海境……” 林夜心沉了下去。 白虎战体虽强,但王铁刚觉醒不久,修为仅是灵湖中期。面对上百煞灵围杀,生还希望渺茫。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林夜问。 赵清指向石窟深处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那边……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在煞潮爆发的剑冢深处,每一刻都可能是生死之别。 “苏静,你护着赵师兄和孙师姐在此疗伤,我去找王铁。”林夜果断道。 “我跟你去!”苏静急道。 “不行。”林夜摇头,“煞潮未退,此地需有人守护。我有剑宗传承护体,煞气难侵。你留在此处,若有危险,以剑印传讯。” 他将一枚剑印分光交给苏静——这是《九天镇魔剑典》中记载的秘术,持分印者可在百里内相互感应、传讯。 苏静咬牙,最终点头:“小心。” 林夜不再多言,持剑冲入那条向下通道。 通道越往下,煞气越浓。壁上已不见残剑,取而代之的是嶙峋怪石,石缝中渗出暗红色的煞气液体,滴落在地嗤嗤作响。林夜以守正剑光护体,速度提到极致。 剑印感应中,王铁的气息越来越清晰,但也越来越微弱。 终于,在转过一处弯角后,林夜看见了那一幕—— 一处直径约三十丈的圆形地穴中,王铁背靠岩壁,半跪在地。他浑身浴血,右臂软软垂下,显然已骨折。左手中握着一截断裂的虎爪形兵刃——那是他在荒原部落所得的白虎遗兵,此刻兵刃上布满裂痕,灵光黯淡。 地穴中,密密麻麻围满了煞灵。足有两百余头,其中三头格外高大,浑身凝结着暗红铠甲,手持煞气凝聚的刀斧,正是“煞将”。 王铁身前,已有数十具煞灵残骸正在消散。显然,他苦战至今,斩敌不少,但自己也已油尽灯枯。 一头煞将举起巨斧,劈向王铁头颅。 王铁想举兵刃格挡,但手臂已无力抬起。他惨笑一声,闭上双眼。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地穴。 王铁愕然睁眼,只见一道金色剑光横在身前,将那柄煞气巨斧牢牢架住。持剑者背对着他,青衣猎猎,剑意冲霄。 “林……夜……”王铁声音嘶哑。 “休息会儿。”林夜头也不回,“接下来交给我。” 话音落,守正剑光华暴涨。 林夜不再保留。他左手剑指按在眉心,三枚剑魄自守正剑中飞出,悬浮头顶,呈三角阵势。每一枚剑魄都绽放出刺目光华,那是林夜燃烧本源,强行催发剑魄全部威力。 “镇煞·天光剑阵!” 三枚剑魄旋转,射出万千金色剑气。剑气如雨,笼罩整个地穴。普通煞灵触之即灭,煞将也只能勉强支撑。但林夜面色迅速苍白——以灵湖境催动如此规模剑阵,对神魂和灵力的负担极大,更别提他还燃烧了本源。 短短十息,地穴中煞灵被清空九成。三头煞将重伤欲逃,林夜咬牙,一剑斩出,剑光化作三道分影,同时贯穿煞将核心。 煞将哀嚎消散。 林夜身形一晃,以剑拄地方才站稳。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体内灵力几乎枯竭,神魂因过度燃烧本源而刺痛欲裂。 但他顾不上自己,转身扶住王铁。 王铁伤势比预想更重。胸前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处黑气缠绕——那是煞气侵入经脉。更严重的是,他体内白虎血脉因过度燃烧而几近枯竭,生机如风中残烛。 “撑住!”林夜往他体内渡入灵力,但收效甚微。 守正剑轻鸣,剑身传递出一股温润力量,暂时稳住王铁心脉。林夜背起王铁,踉跄着原路返回。 半个时辰后,石窟中。 孙婉一见王铁伤势,脸色大变。她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所有丹药,喂王铁服下,又以金针封穴,但王铁气息仍在不断衰弱。 “煞气已侵入心脉,更麻烦的是他血脉枯竭,生机流逝太快。”孙婉额角见汗,“我的丹药只能吊命三日……除非……” “除非什么?”林夜急问。 孙婉深吸一口气:“除非有‘千年玉髓’。此物蕴含庞大生命精元,可滋养血脉、驱除煞毒。若能得之,王铁不仅能痊愈,白虎血脉或许还能因祸得福,更进一步。” “何处有千年玉髓?”林夜问。 孙婉苦笑:“此物稀世罕见,我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传说剑冢深处有一处‘葬龙潭’,泉底可能孕育玉髓,但……” “但什么?” “但那葬龙潭位于剑冢最危险的‘剑煞核心区’。”赵清接过话,声音沉重,“历代探索者,凡入核心区者,十不存一。更别说如今煞潮爆发,核心区必定是煞灵聚集之地。” 林夜沉默地看着昏迷的王铁。 这个憨厚的汉子,为护同伴孤身引开煞灵,战至濒死也不退半步。 “我去。”林夜起身,“告诉我方位。” “林师弟!”赵清急道,“你刚损耗本源,此刻去核心区无异送死!” 苏静也拉住他:“等煞潮退去,我们从长计议……” “等不了。”林夜摇头,“王铁只有三日。煞潮不知何时退,不能赌。” 他看向孙婉:“孙师姐,劳你尽力维持他生机。三日之内,我必带玉髓归来。” 孙婉红着眼眶点头。 林夜又看向苏静,将守正剑递给她:“此剑可镇煞,留给你们防身。我持掌门令足矣。” “林夜……”苏静欲言又止。 林夜笑了笑,转身走向通道深处。 第50章 险地龙潭 林夜独行于剑冢深处。 手中的剑宗掌门令散发着温润白光,如一盏孤灯照亮前路。越往深处,通道越发崎岖,岩壁上的剑痕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巨大生物爬行留下的刮痕。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淡淡的腥气与千年沉积的煞气。 他每一步都走得谨慎。眉心剑印微微发热,与掌门令共鸣,感知着方圆百丈内的危险。方才燃烧本源的代价此刻显现——经脉隐隐作痛,灵力运转滞涩,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必须找到玉髓……”林夜握紧令牌,眼中闪过坚定。 据掌门令中残留的剑宗地图记载,葬龙潭位于剑冢最核心的“古战场遗迹”东侧,原是一处天然灵泉,后被剑宗祖师以阵法改造,用以镇压一条作乱恶蛟。恶蛟伏诛后尸身沉入潭底,千年煞气侵蚀,恐已化煞。 行约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展现在眼前。穹顶高近百丈,垂落无数钟乳石,石尖滴水,在下方汇聚成一片幽暗潭水。潭面约百丈方圆,水色墨黑,不见底。最诡异的是,潭水上空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断剑——至少上千柄,剑身锈蚀,却仍散发微弱剑意,如一片静止的剑雨悬于空中。 这便是葬龙潭。 林夜驻足潭边,能清晰感应到潭底传来一股磅礴而阴冷的威压。那威压中混杂着龙族特有的高傲与煞气的暴戾,仅仅是逸散出的气息,就让他灵湖境的修为感到窒息。 “灵海巅峰……甚至更强。”林夜心头沉重。 他取出掌门令,注入灵力。令牌光华流转,投射出一幅立体地图虚影——正是葬龙潭的全景。地图上标注着三处光点:一是潭中心下方三十丈处的“玉髓矿脉”,二是潭底五十丈处的“蛟尸封印”,三是潭边七处“残阵阵眼”。 地图旁还有一行小字注释:“葬龙潭封印大阵,乃第三代祖师‘凌霄子’所布,借七柄镇蛟剑为眼,引地脉煞气反制蛟尸。然千年已过,阵法磨损,蛟尸渐生灵智,化为蛟煞。取玉髓者,需先启残阵,困蛟煞于潭底,而后速取速离。切记:阵法仅能维持一炷香。” 一炷香。 林夜抬头看向潭水上空悬浮的断剑群。细细分辨,果然其中有七柄剑位置特殊,呈北斗七星排列。那七剑虽也锈蚀,但剑格处隐约可见符纹,正是镇蛟剑。 “先激活阵眼。”林夜深吸一口气,绕着潭边疾行。 第一处阵眼位于潭西北角,是一块半埋于地的石碑。碑面刻满蝌蚪状的古篆,中心凹陷,形制与掌门令吻合。林夜将令牌按入凹陷,注入灵力。 石碑嗡鸣,表面浮现光纹,一道光柱冲天而起,与上空一柄镇蛟剑相连。那柄剑震颤,锈迹剥落少许,露出内里暗金色的剑身。 林夜不停,连续激活第二、第三处阵眼。每激活一处,便有一柄镇蛟剑复苏,七道光柱逐渐在潭上空交织成网。 然而,就在他激活第四处阵眼时,异变突生。 墨黑的潭水开始翻涌。 咕嘟、咕嘟—— 水泡从潭底冒出,炸开时散发浓烈煞气。潭中心形成漩涡,漩涡深处,两点猩红光芒缓缓亮起,如两只巨大的眼睛。 “吼——!!!” 低沉的咆哮自潭底传来,震得整个地下空间簌簌落石。潭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水柱,水柱中,一具庞大的黑影逐渐浮现。 那是蛟尸。 身长超过二十丈,浑身覆盖着黑玉般的鳞片,但许多处鳞片脱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腐肉。头颅似龙而无角,双目赤红,口中利齿交错,涎水滴落,腐蚀得潭边岩石嗤嗤作响。最骇人的是它周身缠绕的实质化煞气,如黑色火焰般燃烧。 蛟煞! 它似乎刚从沉睡中被惊醒,赤红眼瞳扫视四周,最终锁定在林夜身上。那目光中充满暴戾与贪婪——生灵的精血神魂,对煞灵而言是大补之物。 林夜心脏狂跳,但动作不停,冲向第五处阵眼。 蛟煞仰天长啸,猛地从潭中扑出。庞大身躯带起滔天水浪,一只利爪撕裂空气,抓向林夜后背。这一爪若是抓实,灵湖境的身躯会瞬间化作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林夜左手结印,催动掌门令。令牌光华大放,投射出凌霄祖师的虚影。虚影虽淡,却散发出一股浩然剑意,对着蛟煞一指:“镇!” 蛟煞动作一滞,眼中闪过忌惮之色。那是千年镇压留下的本能畏惧。 趁此空隙,林夜激活第五处阵眼。五道光柱交织,阵法威力初显,空中浮现出金色锁链虚影,缠绕向蛟煞。 蛟煞暴怒,甩尾抽碎数条锁链,再次扑来。这一次它不再畏惧虚影,周身煞气化作无数黑色触手,从四面八方封死林夜退路。 林夜咬牙,施展《虚空步》第一重“咫尺天涯”。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挪移三丈,险险避开触手绞杀,同时激活第六处阵眼。 六剑齐鸣! 阵法威力再增,金色锁链实质化,死死捆住蛟煞身躯。蛟煞疯狂挣扎,锁链崩断又重生,双方陷入角力。 林夜嘴角溢血——每激活一处阵眼,都需要消耗大量灵力,更别提还要分心躲避攻击。他体内灵力已不足三成。 还有最后一处阵眼,位于潭正南一块凸出的巨石上。但此刻蛟煞半个身躯横亘在潭边,挡住了去路。 硬闯必死。 林夜目光急转,忽然看向悬浮的断剑群。他心生一计,右手剑指一点眉心,三枚剑魄自识海飞出。剑魄虽因先前损耗光芒黯淡,但仍具灵性。 “去!” 剑魄化作三道流光,射向断剑群。林夜以神魂操控,剑魄所过之处,数十柄断剑被引动,如受召唤般调转剑尖,齐齐指向蛟煞。 这是《九天镇魔剑典》中的“引剑诀”,可临时操控无主剑器,代价是消耗神魂之力。 数十断剑破空射向蛟煞。这些剑虽残破,但数量众多,加之剑魄引导,威力不容小觑。蛟煞不得不分心应对,挥爪拍碎十余柄,却仍有不少刺中其身,虽未破鳞,却令其动作迟缓一瞬。 就是现在! 林夜身形如电,从蛟煞身侧空隙掠过,扑向最后一阵眼。蛟煞察觉,甩尾横扫,林夜不闪不避,硬抗这一击。 “砰!” 他如断线风筝般被抽飞,撞在岩壁上,肋骨至少断了两根。但他在飞出的同时,将掌门令奋力掷向阵眼凹陷。 令牌精准落入。 “嗡——!!!” 七处阵眼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七柄镇蛟剑彻底复苏,剑身绽放金色符文,在空中交织成一座庞大的“七星困龙阵”。阵法笼罩整个葬龙潭,无数金色锁链从虚空中伸出,将蛟煞从头到尾捆了个结实。 蛟煞疯狂挣扎,煞气喷涌,震得锁链铮铮作响。但阵法借地脉之力,生生将它拖向潭底。 “吼——!!!” 不甘的咆哮声中,蛟煞被重新镇压回潭底。阵法光华收缩,化作七道金色光柱镇在潭面,形成一道封印。 林夜艰难爬起,咳出几口淤血。他顾不上伤势,因为掌门令显示:阵法只能维持一炷香。 必须抓紧时间。 他跃入潭中。潭水冰寒刺骨,且蕴含煞气,寻常修士入水片刻就会被侵蚀。但林夜身怀剑魄,又以掌门令护体,勉强能抵抗。 下潜。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光线愈发昏暗,只能靠掌门令微光视物。潭底并非平坦,而是遍布嶙峋怪石与蛟骨残骸。玉髓矿脉位于一处珊瑚状的石笋丛中,石笋中心,一块拳头大小、乳白色半透明的玉髓静静悬浮,散发柔和的生命光华。 林夜游近,伸手欲取。 异变再生! 玉髓周围的石笋突然蠕动,竟是一条条伪装成石头的“煞虫”。这些虫子细如发丝,却数量众多,见生灵靠近,如潮水般涌来。 林夜挥剑斩灭一片,但煞虫无穷无尽,更麻烦的是,它们能钻透护体灵力,直噬血肉。短短数息,他手臂上已多了数十个细小血孔。 “不能拖延……”林夜咬牙,不顾煞虫噬咬,一把抓住玉髓。 入手温润,磅礴的生命精元顺手臂涌入,竟暂时压制了煞气侵蚀。他转身向上急游。 身后,石笋丛中,一双猩红的复眼缓缓睁开——那是一条潜伏的“煞虫母”。母虫身躯如水桶粗细,口器如花瓣绽开,露出层层利齿。 它悄无声息地追向林夜。 而潭面,七道金色光柱已开始微微颤动。 一炷香,时间将尽。 林夜冲出潭面,落在岸边,手中玉髓光华流转。他还来不及喘息,便感应到潭底封印剧烈震动——蛟煞在疯狂冲击。 更致命的是,身后水中,那条煞虫母破水而出,口器大张,噬向他后心。 前有封印将破,后有虫母追杀。 林夜握紧守正剑,眼中闪过决绝。 他忽然想起离开时,苏静将那枚剑印分光塞入他手中的触感。 或许……不该独自逞强。 左手掌心,剑印分光微微发热。 林夜注入最后一丝灵力,传出一道简短讯息: “葬龙潭,速援,需阵法师。” 讯息传出,分光碎裂。 他转身,面对扑来的煞虫母,横剑于胸。 接下来,是生死一线的拖延战。 而潭底,封印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蛟煞的咆哮,越来越近。 第51章 蛟煞之战 剑印分光碎裂的瞬间,石窟中的苏静猛地起身。 “林夜遇险!”她掌心那道分光印记正在急速黯淡,最后传来模糊的画面——幽暗深潭、金色封印震动、以及一道狰狞黑影,“在葬龙潭,需要阵法师!” 赵清不顾伤势站起:“我去!” “你的阵法修为尚可,但灵力亏损太重。”孙婉按住他,快速取出三枚赤红丹药,“这是‘燃血丹’,服下后可短暂恢复七成灵力,但药效过后会虚弱三日。” 赵清毫不犹豫吞下,面色瞬间潮红,气息回升。苏静与孙婉也各自服下增强类丹药。 “王铁怎么办?”孙婉看向昏迷的王铁。 “将他移到最隐蔽的裂缝深处,布下隐匿阵法。”苏静当机立断,“我们速去速回,若三日内未归……” 她没说完,但三人都明白:若三日内未归,王铁必死。 半刻钟后,三道身影在剑冢深处疾行。 苏静在前引路,她手中持着林夜留下的守正剑。此剑对剑冢地形有天然感应,剑尖微颤,指引葬龙潭方向。赵清紧随其后,双手各扣三枚阵盘,时刻警惕。孙婉断后,药囊已开,几种剧毒粉末握在掌心,随时准备洒出。 沿途煞灵依旧肆虐,但三人配合默契:苏静剑光开道,赵清以困阵拖延,孙婉毒粉削弱,竟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葬龙潭所在的地下空间边缘。 眼前景象令人心悸。 潭面七道金色光柱已黯淡过半,封印如蛛网般布满裂纹。潭水剧烈翻腾,每一次涌动都伴随着沉闷撞击声——那是蛟煞在冲击封印。潭边,林夜正与一条水桶粗细的煞虫母缠斗,他浑身浴血,左臂软垂,显然已骨折,仅靠右手守正剑苦苦支撑。 更危急的是,封印最多还能维持百息。 “林夜!”苏静惊呼,便要冲上前。 “别过来!”林夜嘶吼,一剑逼退虫母,“先加固封印!否则蛟煞破封,我们都得死!” 赵清立刻会意。他扫视潭面七道光柱,迅速判断:“这是‘七星困龙阵’,但阵眼磨损严重,需以‘补天阵纹’临时修复!”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银色阵图,凌空展开。阵图化作无数光纹,飞向七处阵眼。赵清双手如飞,不断打出灵诀,光纹融入封印,裂纹蔓延速度稍缓。 但蛟煞察觉有人加固封印,更加疯狂撞击。 “轰——!” 一处阵眼光柱突然崩碎,封印缺口出现。一只覆盖黑鳞的巨爪从中探出,爪尖煞气凝成实质,抓向正在布阵的赵清。 “小心!”孙婉扬手洒出一蓬紫色粉末。 粉末触及煞气,爆发出刺鼻烟雾。蛟煞之爪动作一滞,鳞片上竟出现腐蚀痕迹——那是孙婉以数十种毒草炼制的“蚀煞散”,专克煞气凝形之物。 苏静趁势出剑。她剑法不如林夜凌厉,但胜在精准,剑光如丝,缠绕蛟爪关节处,暂时限制其动作。 林夜见状,心一横,体内剩余三成灵力尽数灌注守正剑。剑身浮现七颗星辰虚影——正是对应七星困龙阵的“引星剑式”。他一剑斩向虫母,剑光中蕴含的星辰之力竟引动潭面残阵共鸣,虫母如遭重击,嘶叫着退入水中。 林夜踉跄后退,被苏静扶住。 “你怎么样?”苏静急问。 “还死不了。”林夜咳血,看向赵清,“封印能撑多久?” “最多三百息!”赵清满头大汗,“我的阵纹只是权宜之计,必须彻底镇压蛟煞,否则……” 话音未落,封印缺口又扩大三分,蛟煞半个头颅已探出。那猩红眼瞳扫过四人,最后锁定林夜手中的玉髓——玉髓散发的生命精元,对煞灵有致命吸引力。 “它要玉髓!”孙婉喝道,“不能让它得到,否则蛟煞实力会暴涨!” 林夜握紧玉髓,心念急转。忽然,他想起掌门令地图上的备注:“蛟尸化煞,然其逆鳞之下三寸,仍存一线龙魂未泯。若能唤醒龙魂,或可令其自相争斗……” 逆鳞!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蛟虽非真龙,但亦有此特征。只是逆鳞是蛟身最坚固之处,寻常攻击难破,更别说此刻蛟煞有煞气护体。 “需要有人近身,攻击逆鳞。”林夜沉声道,“但蛟煞周身煞气可侵蚀灵力,近身者……” “我去。”苏静毫不犹豫。 “不行!”林夜拉住她,“你剑法虽精,但修为不足,近身必死。” “那谁去?”苏静反问。 四人沉默。赵清需维持阵法,孙婉擅毒不擅近战,林夜重伤,苏静修为最弱。 就在此时,潭中煞虫母再度浮现。它似乎学聪明了,不再单独攻击,而是召唤出数十条子虫,如黑色潮水般涌上岸边。 “先解决这些虫子!”孙婉连洒毒粉,但虫子数量太多,杀之不尽。 赵清咬牙,分出一只手,掷出三枚阵旗。阵旗落地化作火圈,暂时阻住虫群。但他本就勉强维持封印,这一分心,又一处阵眼光柱剧烈摇晃。 危急关头,林夜眼中闪过决绝。 “赵师兄,能否将阵法之力暂时汇聚于一处?”他问。 赵清一怔:“可以,但封印会加速崩解……” “无妨。”林夜看向苏静,“苏静,你剑法最准,待会儿我引蛟煞抬头露出逆鳞,你以守正剑全力刺之。记住,剑需蕴含‘净煞剑意’——将你所有灵力灌注剑尖一点。” 他又看向孙婉:“孙师姐,你有无让人短时间内爆发潜力的丹药?” 孙婉点头,取出一枚金色丹药:“这是‘破障丹’,服下后可激发潜能,但药效过后会经脉受损,修为可能跌落……” “给我。”林夜接过丹药,直接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狂暴热流席卷四肢百骸。断裂的肋骨被暂时固定,枯竭的灵力重新涌出,甚至比全盛时期更强三分——但这是以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 “林夜!”苏静惊呼。 “三百息。”林夜抹去嘴角血迹,“三百息内,解决它。” 他纵身跃向潭面,脚踏虚空步,竟凌波而行。手中守正剑光华再起,剑尖直指蛟煞探出的头颅。 蛟煞被激怒,张口喷出黑色煞焰。林夜不闪不避,剑光化作漩涡,竟将煞焰引偏。他连续七步,每一步都踏在残阵阵眼上方,借阵法余威增强剑势。 第七步时,他剑势攀至巅峰。 “孽畜,看剑!” 一剑斩落,剑光如银河倒悬。这一剑并非攻向蛟煞要害,而是斩向其眼瞳——攻敌必救。 蛟煞果然仰头闪避,脖颈下方,一片巴掌大小的银色逆鳞暴露出来。 就是现在! “苏静!”林夜厉喝。 岸上,苏静早已蓄势待发。她双手握剑,所有灵力、所有剑意、所有心神尽数凝聚于剑尖。守正剑感受到主人决意,剑身嗡鸣,浮现出林夜残留的剑魄虚影。 一剑刺出。 无声无息。 剑光如一线晨光,穿透煞气,精准刺中逆鳞中心。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潭面。逆鳞坚硬无比,剑尖只刺入半寸便难再进。但足够了——守正剑中蕴含的净煞剑意顺着裂缝渗入。 蛟煞身躯剧震。 逆鳞之下,那缕沉睡千年的纯净龙魂被剑意唤醒。龙魂与煞气争夺身体控制权,蛟煞陷入疯狂,头颅乱撞,巨尾横扫,潭水炸起十丈高浪。 林夜被余波扫中,吐血倒飞。苏静连忙接住他,二人跌回岸边。 赵清抓住机会,全力催动阵法。七道光柱暂时稳定,将陷入混乱的蛟煞重新压回潭底。 “趁现在!”孙婉洒出一把绿色粉末。粉末融入潭水,化作无数细丝,缠绕蛟煞身躯——这是“缠魂丝”,能暂时束缚神魂,加剧龙魂与煞气的内斗。 蛟煞挣扎渐弱,最终沉入潭底,不再动弹。封印重新闭合,七道光柱缓缓黯淡,但至少暂时稳固。 地下空间恢复死寂。 四人瘫倒在地,皆已力竭。 林夜药效已过,面色灰败如纸,经脉如被烈火灼烧。苏静灵力耗尽,握剑的手不住颤抖。赵清阵盘全碎,神魂受损。孙婉毒药用尽,面色惨白。 但玉髓,还在林夜手中。 温润的生命精元缓缓散发,滋养着四人残躯。 “成功了……”苏静虚弱一笑。 林夜点头,看向昏迷的赵清和孙婉,又看向苏静:“走,回去救王铁。” 第52章 白虎血脉 暗红晶石在岩壁上投下摇曳光影,映照着石室中四张疲惫不堪的脸。 这是剑冢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入口隐蔽在瀑布般垂落的钟乳石后,内部却别有洞天。约莫三丈见方的空间里,地上铺着一层干燥苔藓,角落有清澈的地下水渗出,汇成一小潭。 “就是这里。”赵清虚弱地靠坐在石壁旁,手中握着一枚龟裂的阵盘,“我布了‘敛息阵’和‘幻影阵’,只要不主动泄露气息,外人极难发现。” 孙婉已顾不上说话,跪坐在王铁身旁,快速清理他身上的伤口。那些被煞气侵蚀的皮肉呈黑紫色,散发着腐臭。她从药囊中取出银刀,咬牙剜去腐肉,每下一刀,昏迷中的王铁便身体微颤。 苏静在一旁协助,以灵力护住王铁心脉。她面色苍白,握剑的手还在微颤——那是灵力透支的后遗症。 林夜盘坐调息,体内灵气缓缓运转,修复着破障丹带来的经脉损伤。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髓,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晶体在昏暗石室中散发柔和光晕,照亮王铁惨白的脸。 “孙师姐,准备好了吗?”林夜问。 孙婉点头,以金针在王铁胸前刺出七处窍穴,形成简易的“引灵阵”。 她额角汗珠密布:“玉髓生命精元庞大,直接注入会冲垮他残存的经脉。需以针阵引导,缓慢吸收。但……这需要至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林夜看向石室入口方向。掌门令感知中,至少三股不弱的气息正在数里外徘徊,且彼此呼应,显然在布网搜索。更麻烦的是,其中一股气息带着某种特殊的波动——那是追踪类秘宝的灵力特征。 “圣宗的人追来了。”林夜沉声道,“他们有追踪秘宝,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赵清挣扎起身:“我的阵法还能撑多久?” “敛息阵可维持半日,幻影阵两时辰。”赵清苦笑,“但若对方有精通阵法的灵海境……” “不能等。”林夜摇头,“他们现在只是三个灵湖境小队在外围搜索,一旦确认我们大致方位,必会传讯召来更强援手。届时来的可能就是灵海境。” 苏静看向他:“你想怎么做?” “主动出击。”林夜握紧守正剑,剑身微光映着他眼中冷意,“趁他们还未形成合围,先解决掉有追踪秘宝的那一队,夺了秘宝,再寻机周旋。” “你现在的状态……”苏静担忧。 林夜取出掌门令,令牌上七颗星辰虚影已黯淡大半,但核心处仍有一点微光:“我还有一次机会,可短暂引动剑冢残阵之力。配合守正剑,突袭之下,有机会速杀一人。” “我跟你去。”苏静站起。 “不,你留下。”林夜按住她肩膀,“孙师姐需要全心救治王铁,赵师兄需维持阵法。你是唯一能战的,必须守住这里。” 他顿了顿:“而且,王铁体内的异状……需要你留意。” “异状?”孙婉抬头。 林夜走到王铁身旁,右手虚按其丹田上方。眉心剑印微亮,三枚剑魄虽已融入守正剑,但仍存一丝感应。透过玉髓散发的生命精元,他能“看”到王铁体内的情况—— 断裂的经脉在玉髓滋养下缓慢修复,枯竭的白虎血脉如久旱逢甘霖,重新焕发微弱生机。但在血脉深处,心脏与丹田之间的位置,一道复杂的金色纹路正在缓缓浮现。 那纹路由无数细密符文组成,形态如一头匍匐的白虎,昂首咆哮。纹路原本应该完全隐没,但此刻因王铁濒死、血脉燃烧、玉髓注入三重冲击,出现了细微松动。 “这是……血脉封印?”苏静轻声道。 林夜点头,想起在藏书阁看过的那本《血脉异闻录·残本》。其上记载:“白虎战体,荒古遗族,幼时皆被种下‘伏虎印’,封印血脉成长,待成年后方可逐步解封。若提前破印,轻则血脉暴走,重则身魂俱灭。” “王铁说过,他从小力气就比常人大,但修炼天赋平平。”林夜回忆,“直到在荒原觉醒白虎战体,修为才突飞猛进。现在看来,那只是封印松动的一小部分。真正的封印,还在更深层。” 孙婉脸色一变:“玉髓的生命精元正在冲击这道封印。若封印完全解开……” “白虎血脉彻底觉醒,但王铁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林夜接口,“所以他才昏迷不醒——身体在本能地延缓解封速度,争取适应时间。” “需要多久?”苏静问。 “不知道。”林夜摇头,“可能几个时辰,可能几天。在这期间,他毫无自保之力。” 石室陷入短暂沉默。 外面是圣宗追兵,内部是昏迷的王铁和即将觉醒的血脉。时间站在敌人那边。 “我去解决追踪者。”林夜做出决定,“苏静,你在此护法,若情况有变,以剑印传讯。赵师兄,半个时辰后,无论我是否回来,你都撤去幻影阵,只留敛息阵——节省灵力,争取时间。” “林师弟……”赵清欲言又止。 林夜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死。王铁还没醒,我答应要带他一起回青岚宗。” 他走到石室角落的小水潭边,掬水洗去脸上血污,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干净的青岚宗外门弟子服换上——虽已破损,但至少能遮掩一些血腥气。 最后,他盘膝坐下,将守正剑横于膝上,开始调整状态。 一炷香后,他睁眼。 伤势未愈,但灵力已恢复三成,足够一战。 “我去了。”林夜起身,走向石室入口。 “等等。”苏静忽然叫住他。 她走过来,将守正剑递还:“带上它。” 林夜摇头:“你留着防身。” “我有这个。”苏静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玉佩——那是火山秘境中,朱雀圣女私下赠她的“离火佩”,可抵挡一次灵海境攻击,“守正剑在你手中,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林夜凝视她片刻,接过剑。 指尖相触时,苏静轻声道:“一定要回来。” “嗯。”林夜点头,转身没入钟乳石后的阴影。 石室内重归寂静。 孙婉专注引导玉髓精元,赵清盘坐维持阵法,苏静持剑守在王铁身侧。 而昏迷的王铁,胸口那道白虎纹路,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点点变得清晰。 每一道符文亮起,他体内的白虎血脉便壮大一分。沉睡的战魂,在玉髓滋养下,悄然苏醒。 石室外,剑冢深处。 林夜如一道幽灵,在嶙峋怪石与残剑断刃间穿行。守正剑紧贴手臂,剑身光华完全内敛。眉心剑印微微发热,将方圆三百丈内的气息清晰反馈—— 左前方两里,一股灵湖后期的气息在缓慢移动,带着明显的煞气感应,应是搜索者。 右前方三里,两股气息一强一弱,强的灵湖巅峰,弱的灵湖中期,彼此相距三十丈,呈犄角之势。 而正前方一里半处,那股带着特殊波动的气息,正停在一处剑碑前。 “就是你了。”林夜眼中寒光一闪。 他运转《虚空步》,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接近。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透过石缝,他看见了目标。 三名圣宗弟子,皆着墨绿劲装,胸口绣着血色獠牙图腾。为首的是个瘦高青年,灵湖后期修为,手中托着一面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林夜来时的方向。 “有反应了。”瘦高青年低声道,“就在这片区域,但具体位置被阵法遮掩。” 另一名矮壮弟子不耐烦道:“搜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有。李师兄,会不会是‘寻踪盘’出错了?” “不可能。”瘦高青年冷哼,“这寻踪盘是内门赐下的玄阶中品秘宝,可锁定三日内接触过‘煞晶’的气息。那几人在剑魄台抢了剑魄,剑魄上沾染了剑冢煞气,逃不掉的。” 第三名女弟子警惕地环顾四周:“小心些。能斩杀陈枫、从圣使手中逃脱,那林夜绝非善类。” “怕什么?”矮壮弟子嗤笑,“咱们三人都是灵湖后期,他又刚经历恶战,能剩几分实力?只要找到——” 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剑光,自阴影中乍现。 如暗夜流星,如深潭寒芒。 守正剑出鞘的刹那,剑冢深处残存的剑意被引动,无数断剑嗡鸣。林夜将剩余三成灵力尽数灌注,剑尖直指瘦高青年咽喉。 这一剑,不求花哨,只求必杀。 瘦高青年骇然色变,手中寻踪盘自动护主,撑起一道青光屏障。但守正剑乃地器,又蕴含剑魄之力,屏障如纸糊般破碎。 剑尖刺入咽喉三寸。 “呃……”瘦高青年瞪大眼,手中罗盘坠落。 林夜手腕一拧,剑气爆发,断绝生机。同时左手探出,接住下坠的寻踪盘。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矮壮弟子和女弟子这才反应过来。 “找死!”矮壮弟子怒吼,双拳泛起土黄色光芒,一拳轰向林夜后心。女弟子则祭出一串骨珠,珠子化作九道幽光,封锁林夜所有退路。 林夜不闪不避。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门令上。 令牌光华大放,投射出七道星辰虚影。虚影旋转,引动地底残阵之力。方圆三十丈内,无数剑痕同时亮起,剑气纵横。 “剑冢残阵·七星禁!” 七道星光化作锁链,将矮壮弟子和女弟子死死捆住。虽只能禁锢一息,但足够了。 林夜转身,守正剑连斩两记。 一剑斩断矮壮弟子咽喉,一剑刺穿女弟子心口。 鲜血喷溅,染红岩壁。 三具尸体倒地。 林夜拄剑喘息,面色更白一分。强行催动残阵,又消耗了一成本源。 但他顾不上调息,迅速搜尸。从瘦高青年怀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符,玉符正微微发亮——临死前,他发出了信号。 “麻烦了。”林夜捏碎玉符。 剑印感知中,另外两处搜索队正急速朝这边赶来。 更远处,一道强横的气息正在接近——灵海境! 林夜抓起寻踪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石室方向。他用力一捏,罗盘表面浮现裂纹,灵力溃散。 追踪秘宝已毁,但敌人已锁定这片区域。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室方向,必须将追兵引开。 第53章 逐个击破 剑冢无日月,但凭煞气潮汐的起伏,可大致判断时辰。 林夜潜伏在一块风化的巨岩阴影中,守正剑横于膝上,剑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石粉——这是赵清给的“敛尘术”,能暂时遮掩兵器灵光。他闭目调息,眉心剑印缓缓旋转,感知着方圆一里内的每一道气息。 三个时辰前,他袭杀圣宗追踪小队,毁去寻踪盘,随即向剑冢深处遁逃。途中遭遇两次截杀,皆以《虚空步》配合地形摆脱,但左肩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右腿也被煞气侵蚀,行动已不如先前迅捷。 更麻烦的是,圣宗显然增派了人手。剑印感知中,至少有五支小队在这片区域拉网搜索,每队三人,皆灵湖后期以上。而那道灵海境的气息,始终悬在数里外,如鹰隼巡视,不轻易入场,却随时可能扑下。 “不能等他们收紧包围。”林夜睁眼,眼中闪过决断。 他需要制造混乱,引开注意力,为石室中的同伴争取时间。而混乱最好的方式,是让敌人自相残杀。 主意既定,他取出从瘦高青年身上搜出的圣宗弟子令牌,以及一枚记录着附近地形的玉简。玉简中标注了圣宗临时营地的位置——位于剑冢外围一处相对平坦的岩台,背靠石壁,易守难攻。 营地此刻应有留守人员,以及……物资补给。 林夜展开掌门令,令牌投射出的地图虚影中,营地位置有一个微小的红点闪烁。那是剑冢残阵对“非剑宗气息”的本能标记。 “就从这里开始。” 他服下一枚孙婉给的“匿息丹”,丹药化开,周身气息骤降至近乎凡人。又取出几块下品灵石,以剑气削成尖锐薄片,藏于袖中。 夜幕降临——或者说,剑冢进入“煞气沉寂期”。空中飘浮的煞气微光黯淡,能见度降至不足三十丈。这对潜行有利。 林夜如一道鬼魅,贴着岩壁阴影移动。《虚空步》已练至第二重“影随形动”,每一步踏出,身形都会模糊一瞬,仿佛融入黑暗。半刻钟后,他抵达营地外围。 岩台上果然扎着三顶帐篷,呈品字形分布。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旁坐着两名守夜弟子,皆灵湖中期,正低声交谈。帐篷内隐约有鼾声传出。 营地边缘,两名巡逻弟子一前一后,相隔十丈,懒散地绕圈。 林夜锁定目标——走在后面的那名巡逻弟子。此人脚步虚浮,显然心神不属。 他耐心等待。当巡逻弟子走到一处石笋阴影下时,林夜动了。 《虚空步》催至极致,身形如烟消散,再出现时已在那弟子身后。左手捂住其口鼻,右袖中灵石薄片滑出,精准刺入后颈哑穴与风府穴。弟子瞪大眼,浑身痉挛,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夜将他拖入阴影,迅速剥下外袍换上,又在其怀中摸到一枚令牌和一小袋煞晶。他将尸体塞进石缝,以碎石掩盖。 然后,他低头走出阴影,跟上前面那名巡逻弟子。 “张师弟,怎么慢吞吞的?”前面弟子回头,篝火微光映着他年轻的脸。 林夜含糊应了一声,加快脚步。接近时,袖中薄片再次滑出,刺入对方腰眼。这一击蕴着一丝剑魄之力,瞬间震碎其丹田。 弟子闷哼倒地,林夜扶住他,装作搀扶状,将其拖到营地边缘的物资堆旁。那里堆放着十几个木箱,有药草、灵石、兵器,还有……一面青铜罗盘。 与先前毁掉的寻踪盘相似,但更大,符文更复杂。 “玄阶上品寻踪盘……”林夜瞳孔微缩。此物若激活,百里内无所遁形。 他毫不犹豫,将罗盘收入储物袋。又从物资堆中翻出几瓶疗伤丹药、一捆符箓、三枚雷火珠。最后,他从那名被他刺穿丹田的弟子怀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符,指尖凝聚灵力,在玉符上快速刻下几行字: “东南三里,散修‘黑狼团’营地,发现剑魄气息。疑林夜与其勾结。——巡逻弟子王猛急报” 字迹模仿得仓促潦草。 林夜将玉符塞回弟子手中,又取出一枚得自瘦高青年的“煞晶”,捏碎少许粉末,撒在周围——煞晶是剑冢特产,黑狼团常以此物交易。 布置妥当,他悄然退走。 半刻钟后,营地骚动。 “敌袭!王猛重伤!寻踪盘失窃!” “东南方向发现煞晶粉末,疑是黑狼团所为!” “速报李长老!” 帐篷中冲出七八名圣宗弟子,篝火旁的两人也跳起。一名貌似队长的灵湖巅峰弟子检查王猛伤势,又看到玉符传讯,脸色铁青。 “黑狼团……好大的胆子!”他狞笑,“召集附近小队,随我平了那群杂碎!” “可是李长老吩咐,搜索林夜为重……”有人犹豫。 “林夜与黑狼团勾结,夺我寻踪盘,便是证据!”队长挥手,“留两人守营,其余人随我出发!传讯附近小队,合围黑狼团营地!” 众弟子应诺,杀气腾腾地掠向东南。 林夜隐在暗处,目送他们远去。他换回自己的青衣,将圣宗外袍与令牌丢弃。 混乱已起,但还不够。 他需要将那道灵海境的气息也引过去。 林夜取出掌门令,注入最后三成灵力。令牌光华大作,投射出凌霄祖师虚影——虽淡至透明,但那股纯正的剑宗气息,在煞气弥漫的剑冢中如明灯耀眼。 虚影朝东南方向斩出一剑。 剑光煌煌,划破黑暗,虽无实质威力,但气势惊人。 “那是……剑宗传承的气息!”远处传来惊疑不定的声音。 那道悬停已久的灵海境气息终于动了,如流星赶月般射向东南。 林夜收令,转身疾退。 计划已成。圣宗与黑狼团火并,灵海境被引开,至少能争取两三个时辰。 他按原路返回,但未直接回石室,而是绕向剑冢主出口方向——那里是离开剑冢的唯一明路,此刻必有人把守。 果然,距离主出口尚有五里,剑印便传来强烈警兆。 一道如山如岳的威压笼罩着出口区域。那是灵台境的气息,比灵海境强横十倍不止。威压中蕴含着冰冷的杀意,显然,圣宗在此布下了真正的杀局。 “灵台长老亲自镇守……”林夜心沉。 硬闯必死。 他悄然退后,寻了一处隐蔽岩缝藏身,再次取出掌门令。令牌似乎感应到他的困境,表面星辰虚影缓缓旋转,最终指向剑冢深处某个方位。 地图虚影展开,一条细若发丝的红线蜿蜒延伸,最终抵达一处标注着中路“藏经阁”的位置。 “藏经阁有密道?”林夜精神一振。 但红线在途中有一处断点,断点旁浮现小字:“密道入口需‘剑心钥’开启。剑心钥藏于‘剑心幻境’中,试炼者需自斩一剑,断却犹豫,方可得钥。” 自斩一剑? 林夜皱眉。他握紧守正剑,沉思片刻,最终决定一试。 循着红线指引,他来到一处毫不起眼的“藏经阁”岩壁前。 壁上布满苔藓,但若以剑意感知,能发现苔藓下隐约有符文流转。林夜以守正剑轻触岩壁,剑身微光渗入,符文渐亮。 眼前景象陡然变幻。 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中,四周空无一物,唯有前方悬浮着一柄透明长剑,剑身倒映着他的面容。 “试炼开始。”冰冷的声音响起。 第一重幻境降临。 林夜看见妹妹林雪被数名黑衣人围攻,她哭喊着“哥哥救我”,却被一刀刺穿胸口。他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倒下,鲜血染红地面。 “斩断亲情,可得力量。”那声音诱惑道,“亲情是累赘,是弱点。斩了她,你便无懈可击。” 林夜握剑的手在颤抖。幻象太真实,妹妹的哭声如在耳畔。 但他摇头:“我持剑,本就是为了守护她。若斩了她,我要这力量何用?” 他举剑,却不是斩向幻象中的妹妹,而是斩向那个声音的来源。 “虚伪。” 剑光过处,幻象破碎。 第二重幻境。 苏静站在他面前,手持一柄淬毒短剑,刺入他丹田。她眼中含泪,却笑得诡异:“对不起,林夜,圣宗答应让我成为内门弟子……所以,你去死吧。” 剧痛传来,灵力溃散。 “斩断信任,可得永生。”声音再起,“人心叵测,今日挚友,明日仇敌。斩了她,你便再不会被背叛。” 林夜看着“苏静”那张熟悉的脸,胸口刺痛。但他忽然笑了。 “若是真正的苏静,绝不会说‘对不起’。她只会说‘要死一起死’。” 他再次挥剑,斩碎幻象。 第三重幻境。 他看见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巅,脚下踩着王铁、赵清、孙婉、苏静……所有人的尸体。他手持守正剑,剑身滴血,眼神冰冷。 “你赢了。”声音说,“你斩尽一切羁绊,登临绝顶。看,这才是真正的强大——孤身一人,无敌于世。” 林夜沉默地看着那个“自己”。 强大吗?或许。 但那样的强大,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想起石室中昏迷的王铁,想起苏静递剑时的眼神,想起赵清布阵时的专注,想起孙婉救治时的焦急。 护道,不是为了孤身登顶。 是为了让该活的人活着,该笑的人还能笑。 他举剑,却不是斩向幻象,而是斩向自己心口。 “我这一剑,斩的不是情,是‘斩情之念’。” 剑光入体,没有鲜血,只有一道枷锁破碎的声音。 “护道非斩情,而以情为刃。”林夜缓缓道,“心中无牵挂,剑便无魂。心中有要守护的人,剑才有方向。” 虚无空间剧烈震动。 透明长剑碎裂,化作一枚古朴的青铜钥匙,落入他掌心。 钥匙形似断剑,剑格处刻着两个字:“不悔”。 幻境消散。 林夜回到“藏经阁”岩壁前,手中握着剑心钥。钥匙微微发热,与他掌心血脉相连。 岩壁上符文大亮,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缓缓打开,露出其后幽深的通道。 密道入口,开了。 但就在林夜准备踏入时,剑印忽然传来苏静急促的传讯: “林夜,速归!王铁……醒了,但不对劲!” “他体内封印……彻底松动了!” 第54章:封印真相 林夜握着剑心钥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捏碎这枚青铜钥匙。 苏静传来的剑印讯息中,带着少有的急促与惊惶。王铁醒了,但“不对劲”——这三个字背后蕴含的危机,让他瞬间放弃了先探查密道的念头。 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回石室。 他反手将剑心钥按入怀中,与掌门令贴在一处。两枚传承之物相互感应,竟散发出温润的灵力波动,滋养着他几近枯竭的经脉。《虚空步》全力施展,身形在嶙峋石道间化作一道模糊残影,完全不顾灵力的急剧消耗。 半刻钟后,他抵达石室所在的溶洞区域。 还未靠近,便感受到一股狂暴、凶戾的气息从石室方向弥漫而出。那气息如实质的罡风,冲击着赵清布下的敛息阵,阵法光幕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崩溃。 更令林夜心惊的是,这股气息中混杂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一种是王铁原本的白虎战体,刚猛霸道;另一种却更加古老、沧桑,仿佛从洪荒时代穿越而来,带着蛮荒的杀伐之气。 “这是……什么?”林夜停步,眉心剑印全力感知。 石室内,苏静与赵清、孙婉三人围成一个半圆,神色凝重地看着中央。王铁已然坐起,但双目紧闭,浑身肌肉如虬龙般贲张,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游走,如同活物。他原本憨厚的面容此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额心处,一道淡金色的竖纹时隐时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十指指甲伸长了三寸,呈暗金色,指尖有细小的气旋在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 “林夜!”苏静察觉他的到来,急切道,“王铁一刻钟前突然睁眼,但意识似乎不清,只是盘坐不动,体内气息不断攀升……已经接近灵湖巅峰了!” 灵湖巅峰?林夜瞳孔微缩。进入剑冢前,王铁只是灵湖中期,就算白虎血脉有所突破,也不该如此迅猛。 “让我看看。”林夜上前,右手虚按在王铁额头。 守正剑嗡鸣,剑身传递出一缕温和剑意,试图探入王铁识海。然而剑意刚一接触,便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弹开。那股力量充满了战斗本能,仿佛任何外来探查都会被视作挑衅。 林夜收手,转而以《轮回经》的心法,将自身意识化作一缕微风,缓缓渗透。 这一次,抵抗稍弱。 他“看”到了王铁体内的景象—— 心脏如战鼓般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泵出金色的血液。血液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符文,那些符文与皮肤下游走的金色纹路同源。在心脏深处,一道原本完整的封印已经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洪荒般的气息。 而在丹田位置,原本的白虎虚影旁,多了一道更加庞大的虚影——那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身披兽皮,手持石斧,仰天长啸。巨人虚影与白虎虚影正在缓慢融合,每融合一分,王铁的气息就暴涨一截。 “这是……荒古战体?”林夜脑中闪过《血脉异闻录·残本》中的一段记载。 那残本他曾翻阅多次,其中关于“荒古战体”的描述只有寥寥数语:“战族遗脉,生而为战。幼时皆封,待成年后逐步解封。每解一重,战力翻倍,然易引天地劫数,更引诸强觊觎。上古有战族部落,因战体频出,遭万族围攻,终至灭族。” 他收回意识,面色凝重。 “王铁不是简单的白虎血脉。”林夜沉声道,“他是‘荒古战体’与白虎血脉的双重继承者。幼时被人以高明手段封印了战体,只显露白虎血脉的部分特征。如今玉髓的生命精元意外冲击,导致第一层封印松动。” 赵清倒吸一口凉气:“荒古战体……我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传说拥有此体质者,同阶无敌,越阶而战如家常便饭。但每一次觉醒,都会引动天地异象,极易被强者感知。” 孙婉急道:“那现在怎么办?他的气息还在攀升,再这样下去,恐怕整个剑冢的煞灵、甚至外界的圣宗都会被惊动!”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石室外传来隐约的嘶吼声——是煞灵被这股狂暴气息吸引,正在聚集。 苏静看向林夜:“必须立刻离开剑冢。王铁的气息已经压制不住了。” 林夜点头。他取出剑心钥:“我在主出口方向发现一条密道,直通剑冢外。但出口位置不明,可能不在青岚宗境内。” “管不了那么多了。”赵清咬牙,“先离开再说!” 林夜走到王铁面前,右手按在他肩头,以《轮回经》心法传音:“王铁,能听见吗?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王铁身体微颤,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快速转动。片刻后,他缓缓睁眼。 那双眼睛,让林夜心头一震。 原本憨厚朴实的眼神,此刻变得锐利如刀,瞳孔深处隐约有金色光芒流转。但很快,那抹金光收敛,熟悉的憨厚感重新浮现——只是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威严。 “林……林哥。”王铁开口,声音沙哑,“我……控制不住……” “不必强行控制。”林夜按住他,“跟着我们走,离开这里再说。” 王铁点头,挣扎着站起。他身高似乎都拔高了两寸,浑身肌肉线条更加分明,每迈出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 五人迅速收拾,林夜在前引路,苏静、孙婉搀扶王铁,赵清断后。敛息阵撤去,那股狂暴气息再无遮掩,瞬间弥漫开来。石室外已聚集了数十头煞灵,感应到生灵气息,疯狂扑来。 林夜不再保留。守正剑出鞘,剑光如虹,斩出一条通路。五人冲入通道,向着密道入口疾奔。 途中,王铁身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气息不断攀升,终于达到某个临界点。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冲击波所过之处,岩壁崩裂,煞灵湮灭。王铁的修为,赫然突破至灵湖巅峰,且仍在缓慢增长。 更惊人的是,他额心的淡金色竖纹彻底凝实,化作一道三寸长的金色竖痕,如同一只闭着的眼睛。 “战体第一重……解封了。”林夜心中暗叹。 半刻钟后,五人抵达密道入口。林夜将剑心钥插入岩壁裂缝,符文流转,裂缝扩大。他率先踏入,其余人紧随。 密道内干燥阴冷,石壁上每隔十丈便镶嵌着一颗照明晶石,散发出柔和白光。通道一路向上倾斜,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到了。 林夜示意众人停下,自己悄声靠近。出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他拨开藤蔓,向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丘陵地带。远处有炊烟袅袅,隐约可见村庄轮廓。但更醒目的是,数里外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砌哨塔,塔顶飘扬的旗帜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黑鹰。 “黑鹰旗……”林夜心中一沉,“这是‘黑石国’的边境标志。我们竟然到了敌国境内。” 青岚宗所在的“青洲”与黑石国接壤,两国因边境矿脉争端,百年来冲突不断。青岚宗弟子若在黑石国境内被发现,轻则囚禁,重则当场格杀。 身后,苏静等人也看到了旗帜,面色难看。 “绕过去?”赵清低声道。 林夜摇头:“边境线至少延伸百里,我们不知道具体位置,贸然绕行可能撞入军营。而且……”他看向王铁,“他的气息虽然暂时稳定,但难保不会再次爆发。必须在被发现前离开边境区域。” 他仔细观察哨塔方向。塔下有一队黑甲士兵正在巡逻,约莫十人,修为都在凝气境,为首的队长是灵湖初期。此外,关卡处排着一条长队,多是商旅、平民,正在接受盘查。 “伪装成商队。”林夜迅速决断,“赵师兄,你身上可有普通衣物?” 赵清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套备用的粗布衣服——阵法师常需伪装探查地形,这些是常备之物。五人迅速换上,又将兵刃、明显带有宗门标志的物品收起。林夜以剑气在地上弄了些尘土,涂抹在脸上、衣服上,伪装成风尘仆仆的样子。 王铁的气息依然引人注目,林夜取出一张孙婉给的“敛气符”,贴在他后心,暂时将气息压制到灵湖中期水准。 准备妥当,五人走出密道,混入排队的人群。 队伍缓慢前行。轮到他们时,一名黑甲士兵拦住去路,目光扫过五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路引文书呢?” 林夜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军爷,我们是青洲的行商,原本要去‘落枫镇’收货,不料途中遭了匪,货物被劫,只得原路返回。路引文书……也在混乱中遗失了。” 他边说,边悄悄塞过去一小袋灵石——这是从圣宗弟子身上搜刮来的。 士兵掂了掂袋子,脸色稍缓,但目光仍在五人身上打量。当看到王铁时,他眉头一皱:“这人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 “我弟弟途中染了风寒,又受了惊吓,一直没好。”孙婉连忙接话,眼中适时泛起泪光,“军爷行行好,让我们过去吧,得赶紧找大夫……” 士兵犹豫间,后方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高举一卷文书,高喊:“紧急通缉令!所有关卡严查青岚宗逃犯——林夜、苏静、王铁、赵清、孙婉!凡提供线索者,赏灵石千颗;擒杀一人者,赏灵石万颗!” 通缉令! 五人心中剧震。 那骑士已至关卡前,展开文书,上面赫然绘着五人的画像——虽不算十分传神,但特征明显。更下方还附着一段文字说明,提及剑冢夺宝、斩杀圣宗弟子等“罪状”。 黑甲士兵接过通缉令,仔细比对。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林夜脸上,又转向苏静、王铁…… 空气凝固。 林夜握紧袖中守正剑,灵力悄然运转。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轰隆巨响——那是剑冢方向,似乎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冲击波甚至传到这里,地面微颤。 士兵被巨响吸引,抬头望去。 林夜抓住这瞬息的机会,暗中传音:“低头,勿对视。” 五人齐齐低头,装作惊慌模样。 士兵看了看通缉令,又看了看眼前这五个“普通商旅”,最终挥了挥手:“快走快走!别挡着路!” “多谢军爷!”林夜连连躬身,带着四人快步通过关卡。 走出百丈后,五人这才松了口气。 “好险。”苏静低声道,“但通缉令已发,黑石国境内恐怕处处关卡。我们怎么回去?” 林夜展开掌门令,地图虚影浮现。他们此刻的位置,在黑石国东南边境,距离青岚宗直线距离约三千里。若走官道,需经过至少七座城池,处处盘查,绝无可能通过。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线路:“绕行。从‘迷雾山脉’走。那里地势险峻,妖兽横行,军队不会深入。虽然路程增加一倍,但相对安全。” “迷雾山脉……”赵清苦笑,“那可是连灵海境都不愿轻易涉足的险地。” “总比落入敌国或圣宗手里强。”林夜收起令牌,“走吧。争取在十日内穿过山脉,回到青岚宗地界。” 他看向王铁。这位刚觉醒战体的兄弟,此刻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在适应新的力量。 “王铁。”林夜轻声道,“这一路,可能需要你多出力了。” 王铁抬头,眼中金光一闪而逝,憨厚地咧嘴笑了:“林哥放心。谁敢挡路,我一拳揍飞他。” 那笑容依旧憨厚,但语气中的自信,已与从前判若两人。 荒古战体,白虎血脉。 这个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兄弟,终于开始展露属于他的锋芒。 而前方,是绵延三千里的迷雾山脉,是无数未知的危险。 但五人相视,眼中没有退缩。 剑冢生死都闯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踏入山林,身影渐被树影吞没。 而身后,黑石国边境哨塔上,那名士兵再次拿起通缉令,目光落在画像中林夜的脸上,又看向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招来一名手下,低声吩咐:“去,禀报千夫长,就说……疑似通缉犯,往迷雾山脉方向去了。” 第55章:兽王领地 迷雾山脉深处,古木参天,浓雾如乳白色的潮水在林间流淌。 五人已在山中跋涉七日,衣衫褴褛,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最严重的是王铁——自剑冢那次爆发后,他体内两股力量仍在缓慢融合,时常会突然陷入半昏迷状态,浑身颤抖,体表金色纹路时隐时现。 “不能再往前了。”赵清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一株被踩断的“鬼面藤”,“这附近有大型妖兽活动的痕迹,而且……不止一种。” 孙婉从药囊中取出一把粉末洒在空中,粉末在雾气中呈现淡淡的青色:“空气中的灵气流向异常,前方至少三处灵脉节点被暴力改造过,很可能是兽王的领地标志。” 林夜抬头看向前方。浓雾中隐约可见一座黑色的山脊,形如卧伏的巨兽。 剑印感知传来模糊的警告,那里盘踞着一道强大而暴躁的气息,至少是灵海境。 “绕路需要多走五天。”苏静展开简易地图,“而且其他方向同样有妖兽巢穴标记,这片区域似乎是多个兽王领地的交界处。” 就在众人犹豫时,异变突生。 “吼——!!!” 震天咆哮自黑色山脊方向传来,声波如实质般冲散浓雾,露出前方景象——那是一处宽阔的山谷,谷中密密麻麻站立着上百头妖兽。 为首的是一头高达三丈的“铁背暴猿”,浑身肌肉如铁铸,背脊上耸立着三排骨刺,气息赫然是灵海初期。 它身旁还有四头灵湖巅峰的“青眼魔狼”,以及数十头凝气、灵湖各境妖兽组成的兽群。 更糟糕的是,众人此刻正站在山谷入口处,退路已被三头“影豹”悄无声息地截断。 “误入领地了……”林夜心中一沉。 铁背暴猿猩红的眼瞳锁定五人,它似乎能感知到王铁体内那股特殊的血脉气息,眼中闪过贪婪与暴怒。 妖兽之间亦有吞噬进化之道,王铁那尚未完全觉醒的战体,对它而言是绝佳的补品。 “结阵!”赵清低喝,双手抛出四面阵旗。 旗面展开,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四象守护阵”。 但这仓促布下的阵法,面对灵海境兽王,最多只能支撑半刻钟。 孙婉已洒出数种毒粉,但妖兽数量太多,毒粉只能暂时逼退外围的低阶妖兽。 苏静持剑护在林夜身侧,剑尖微颤,显然也在紧张。 兽群开始冲锋。 铁背暴猿一马当先,它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剧烈震颤。三丈距离瞬息即至,巨大的拳头裹挟着罡风轰向阵法光幕。 “轰——!” 光幕剧烈摇晃,裂痕如蛛网蔓延。赵清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四头青眼魔狼从侧面扑来,利爪撕扯阵法薄弱处。影豹则在远处游走,寻找突袭机会。 林夜握紧守正剑,剑身嗡鸣。 他体内灵力虽已恢复七成,但面对灵海境兽王,正面硬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麻烦的是,王铁此时又陷入半昏迷状态,靠在一块岩石旁,身体微微抽搐。 “必须突围。”林夜低声道,“赵师兄,待会儿我会引动掌门令,短暂引动地脉之力制造混乱。苏静、孙师姐,你们趁机带王铁向东北方向撤,那里地形狭窄,可限制兽群数量。” “那你呢?”苏静急问。 “我断后。”林夜语气不容置疑,“我有《虚空步》,脱身比你们容易。” 不等苏静反对,铁背暴猿的第二拳已至。 “咔——!” 阵法光幕彻底破碎。赵清被反噬力震飞,撞在树干上昏死过去。孙婉连忙护住他,但两头青眼魔狼已扑至面前。 苏静咬牙挥剑,剑光斩退一头,但另一头已张开血口咬向她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林夜动了。 守正剑化作一道金虹,剑光中蕴含三枚剑魄残留之力,虽不如全盛时期,但锋芒依旧。一剑刺穿魔狼咽喉,鲜血喷溅。他身形不停,《虚空步》踏出诡异弧度,瞬间出现在铁背暴猿侧方,一剑斩向其膝窝。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守正剑只在猿腿上留下一道白痕,反震之力却让林夜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铁背暴猿暴怒,反手一拳砸下。拳风压得林夜呼吸一窒,他强行催动《虚空步》第二重“影随形动”,身形化作三道残影散开。 “轰隆!” 原地被砸出一个丈许深坑。 林夜真身出现在十丈外,脸色煞白。刚才那一瞬,他几乎被拳风扫中,灵海境的力量远非灵湖境能抗衡。 兽群已完全包围过来。苏静、孙婉护着昏迷的赵清和王铁,背靠岩石,苦苦支撑。 孙婉的毒药用尽,苏静的灵力也即将枯竭。 绝境。 林夜咬牙,准备催动掌门令中最后一道封印之力——那是凌霄祖师留下的一缕剑意,可斩出相当于灵海巅峰的一剑,但使用后掌门令将彻底碎裂,剑宗传承断绝。 就在他即将捏碎令牌时,一直昏迷的王铁,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彻底变成了金色。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金色,仿佛熔化的黄金在其中流淌。他体表的金色纹路不再游走,而是完全显现,组成一幅古老而神秘的图腾。额心的竖纹裂开一道缝隙,一只淡金色的竖瞳缓缓睁开。 “吼——!!!” 王铁仰天长啸。那啸声不再是人声,而是混合了虎啸与某种洪荒战吼的音波。音波所过之处,低阶妖兽纷纷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四头青眼魔狼也呜咽后退。 铁背暴猿眼中闪过惊疑,但贪婪压过了恐惧。它感受到王铁体内那股正在疯狂暴涨的力量——那是它进化的契机! 它再次扑上,这一次全力尽出,双拳齐出,拳风压缩空气,形成两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柱。 王铁缓缓站起。 他的身高似乎又拔高了半尺,肌肉贲张到夸张的程度,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属光泽。面对轰来的气柱,他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右拳。 拳头上,金色纹路如活物般缠绕。 然后,一拳轰出。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 拳头与气柱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刹那—— “轰!!!!!” 气柱炸裂,化作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方圆三十丈内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地面龟裂。铁背暴猿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古木才重重落地,胸前塌陷,口中狂喷鲜血。 一拳,重伤灵海境兽王! 兽群彻底崩溃,哀嚎着四散逃窜。 王铁站在原地,浑身金光缓缓收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眼中金芒渐退,恢复成原本的黑色瞳孔。然后,他身体一晃,直挺挺向后倒去。 “王铁!”苏静冲上前扶住他。 王铁已再度昏迷,但呼吸平稳,只是体表金色纹路依旧清晰。林夜上前探查,发现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已暂时平息,白虎虚影与巨人虚影的融合似乎完成了第一阶段,气息稳定在灵湖巅峰,随时可能突破灵海。 “他没事,只是力量爆发后脱力。”林夜松了口气,看向昏迷的赵清,“先离开这里,兽王受伤,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妖兽。” 四人轮流背着王铁和赵清,迅速撤离山谷。 两个时辰后,他们在一条溪流旁找到隐蔽山洞,暂时休整。 赵清在孙婉救治下苏醒,伤势虽重但不致命。王铁则一直沉睡,气息平稳,体表纹路在沉睡中缓缓隐去,最终只留下额心那道淡金色的竖纹,如一道伤疤。 “这竖纹……恐怕消不掉了。”孙婉轻叹。 “战族的标志。”林夜低声道,“从此以后,他不能再隐藏身份了。” 十日后,五人终于走出迷雾山脉,踏入青岚宗地界。又历经半月跋涉,终于远远望见青岚山巍峨的山门。 然而,山门处的景象却让五人心中一惊。 原本只象征性布置的护山大阵已完全开启,九道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青色莲花虚影。山门处巡逻弟子数量增加了三倍,且皆是内门精锐,人人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更引人注目的是,山门外停着三架华丽的车辇。拉车的不是马匹,而是三头背生双翼的“青鳞兽”,这是中洲大宗门才有的排场。车辇旁站着十余名身着金边白袍的修士,个个气息深沉,最低也是灵湖后期,为首三人更是灵海境。 “中洲的人……”苏静脸色微变。 五人刚靠近山门,便被巡逻队拦住。 “来者何人?出示身份令牌!”领队的是一名陌生内门弟子,灵湖中期修为,目光锐利如鹰。 林夜取出青岚宗外门弟子令牌。对方接过,仔细查验后,眼中闪过异色:“你是林夜?” “正是。” 那弟子迅速取出传讯玉符低语几句,片刻后,一道青色流光自主峰方向射来,落在山门前化作一名中年执事。 林夜认得他——是宗主身边的“青竹执事”,灵海境修为,平日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青竹执事目光扫过五人,尤其在王铁额心竖纹上停留一瞬,随即沉声道:“林夜、苏静,随我即刻前往主峰大殿,宗主有令。赵清、孙婉、王铁三人先去内门药堂疗伤,不得延误。” 语气不容置疑。 林夜与苏静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他们刚回宗,连外门都未踏入,便被直接召见,且中洲使者就在山门外…… “执事大人,不知宗主召见所为何事?”林夜试探问道。 青竹执事沉默片刻,压低声音:“中洲‘天剑宗’使者三日前抵达,点名要见‘剑冢得宝者’。宗主已拖延两日,但使者态度强硬,今日若再见不到人,便要亲自入剑冢搜查。” 剑冢得宝者。 这五个字如重锤砸在林夜心头。 圣宗的通缉令已传遍周边诸国,中洲大宗门得到消息并不奇怪。但天剑宗……据古籍记载,此宗乃真灵界“天剑宗”在下界的分支,地位超然,轻易不介入灵域纷争。他们为何突然对剑冢感兴趣? “走吧。”青竹执事转身,“记住,无论使者问什么,只说该说的。宗主会护着你们。” 林夜点头,与苏静跟上。 踏过山门石阶时,他回望了一眼远处那三架华丽车辇。 车帘微动,隐约可见其中一道端坐的身影,正隔着数里距离,静静“注视”着他们。 第56章:使者威压 主峰大殿通体由青玉砌成,高九丈,象征修行九境。平日里此处是宗门议事、接待贵宾之所,庄严肃穆,却少有今日这般压抑。 林夜与苏静踏入殿门时,一股无形威压如山岳倾覆,瞬间笼罩全身。 那不是简单的灵力压迫,而是更高层次的“势”——来自生命本质的碾压。 林夜只觉浑身骨骼嘎吱作响,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体内灵湖几乎停滞流转。他勉强抬头,看向大殿深处。 九级玉阶之上,宗主周玄一袭青袍,端坐主位。这位素来温润儒雅的宗主此刻面色凝重,眉心微蹙,眼中隐有忧色。 他身侧站着青竹执事与另外两位内门长老,皆是灵海境修为,但在这股威压下,三人也面色发白,显然在苦苦支撑。 而威压的源头,来自玉阶下首的三张紫檀木椅。 居中椅上,坐着一名白衣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岁,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长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整个人宛如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名剑,锋芒内敛,却令人不敢直视。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青色玉佩,姿态随意,仿佛这大殿威压与他无关。 正是中洲天剑宗使者——慕白。 左右两椅各坐一人。左首是个干瘦老者,双目微闭,手中托着一座三寸高的青铜小塔,塔身有九层,每层都刻满符文;右首是个中年美妇,一袭红裙,指尖缠绕着一缕赤色丝线,丝线另一端没入虚空,不知延伸向何处。 这三人,皆是灵台境! 仅仅是气息自然散逸,便让整座大殿的空气凝固如铅。 殿内两侧站立的内门弟子已有数人摇摇欲坠,额头冷汗涔涔,却无人敢擦拭。 “弟子林夜、苏静,拜见宗主。”林夜与苏静强忍不适,躬身行礼。 宗主微微颔首:“免礼。这位是中洲天剑宗慕白使者,左右二位是李长老、红鸢长老。” 慕白抬眼,目光如实质的剑锋扫过二人。 当看到林夜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你便是林夜?”慕白开口,声音清越,却字字如重锤敲在心头。 “剑冢之中,可是你得了剑宗传承,取走三枚剑魄?” 话音落,威压骤然增强三分。 “噗——” 殿侧一名灵湖初期的内门弟子终于支撑不住,口喷鲜血,瘫软在地。其余弟子也纷纷踉跄,勉强以兵器拄地方才站稳。 林夜咬紧牙关,眉心剑印疯狂旋转,三枚剑魄虽已融入守正剑,但残留的剑意在体内流转,勉强抵御这股威压。 他脊背挺直如剑,一字一句道:“回使者,弟子确实在剑冢有所收获,但所谓‘剑宗传承’……” “不必遮掩。”慕白打断他,手指轻敲扶手。 “剑冢乃上古剑宗埋骨之地,其内‘剑魄’为剑道精华所凝,非有缘者不可得。你能取三枚,便是剑宗传人无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本使此番前来,便是代天剑宗收回剑宗遗物。交出剑魄,你可入天剑宗为记名弟子,虽为仆役,却也胜过在这灵域小宗蹉跎。” 记名弟子,实为仆役。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殿内青岚宗众人闻言,皆面露怒色,但无人敢出声——灵台境与灵海境看似只差一境,实则是天壤之别。 青岚宗上下,唯有宗主是灵台境,且只是初期,而慕白的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灵台中期,更别提他身后两位同样灵台境的长老。 苏静站在林夜身侧,脸色苍白如纸。她体内朱雀血脉在威压下自主运转,体表浮现淡淡红光,勉强支撑。她看向林夜,眼中满是担忧。 林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一言一行皆关乎生死,更关乎青岚宗的存亡。 “使者厚爱,弟子惶恐。”他缓缓开口,“只是剑魄已与弟子本命剑相融,若要强行剥离,恐伤及根基,修为尽废。且剑宗传承乃前辈遗泽,弟子既承其志,当竭尽所能将其发扬光大,而非献于他人。” 话音落,大殿死寂。 慕白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盯着林夜,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有寒光流转。 “你是在拒绝本使?”他声音依旧平和,但威压却如潮水般层层叠加,这一次,直接针对林夜一人。 “咔嚓——” 林夜脚下青玉地砖裂开细纹。他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依旧挺立,体内《轮回经》疯狂运转,剑意如荆棘般在威压中挣扎生长。 更惊人的是,他眉心剑印竟自行浮现,化作一道淡金色剑形虚影,悬于额前。虚影虽淡,却散发出一股不屈、不挠、宁折不弯的意志。 那是剑宗历代先辈的剑心传承。 “嗯?”慕白眼中精光大盛。 不仅是他,左右两位长老也同时睁眼,看向林夜眉心那道剑印虚影。 “剑宗守印……”干瘦老者李长老喃喃道,“竟真的未绝。” 红鸢美妇指尖赤色丝线微微颤动,似在感知什么,随即轻咦一声:“此子神魂有异,似有轮回印记……但残缺不全。” 慕白不再理会林夜,转而看向宗主周玄:“周宗主,你青岚宗倒是出了个好弟子。不过……” 他话锋一转,“剑宗遗物事关重大,天剑宗志在必得。本使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若他自愿交出剑魄,便随本使回中洲。若不愿……” 他站起身,白衣无风自动。 “那便按天剑宗规矩——强行剥离传承,废其修为,搜其神魂,直至找出剑魄下落。” 冰冷的话语如寒风刮过大殿。 宗主周玄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慕使者,林夜既是我青岚宗弟子,其去留当由宗门定夺。天剑宗虽势大,也需讲一个‘理’字。” “理?”慕白轻笑,“周宗主,你可知剑宗覆灭的真相?当年若非我天剑宗先祖出手,剑宗传承早已被邪魔夺去。如今收回遗物,乃是物归原主,此即为理。” 他拂袖转身:“三日,本使耐心有限。” 说罢,他带着两位长老径自离去。威压随之消散,殿内众人如释重负,纷纷喘息。 但压抑的气氛并未缓解。 宗主周玄沉默片刻,挥退殿内弟子,只留林夜、苏静与三位长老。 “林夜,”宗主看向他,眼中复杂,“你实话告诉本宗,剑冢之中,你究竟得了多少传承?” 林夜如实道:“弟子得了剑宗核心功法《九天镇魔剑典》,三枚剑魄,以及……剑宗掌门令。” “掌门令!”青竹执事失声道,“难怪天剑宗如此急切!持掌门令者,便是剑宗正统传人,可号令剑宗遗留的所有禁制、阵法,甚至……可能找到剑宗真正的宝藏。” 宗主长叹一声:“此事麻烦了。天剑宗表面说是收回遗物,实则是想掌控剑宗遗留的底蕴。他们绝不会放过你。” “弟子愿交出掌门令。”林夜取出那枚古朴令牌。 宗主摇头:“没用。他们真正要的,是你体内的剑魄与剑印。那是剑宗传承的‘钥匙’,唯有身怀钥匙者,才能开启剑宗最核心的秘藏。” 他站起身,走到林夜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你做得很好。面对灵台境威压而不跪,有剑宗风骨。但接下来的路……更难。” “宗主,弟子该怎么做?”林夜问。 宗主沉吟许久,缓缓道:“三日后,你若不愿交出传承,天剑宗必会强行动手。届时本宗虽能护你一时,但青岚宗……恐难承受天剑宗怒火。” 他眼中闪过决断:“今夜子时,你与苏静来后山禁地。本宗……送你们离开。” 离开? 林夜与苏静皆是一怔。 “去何处?”苏静问。 “中洲。”宗主沉声道,“唯有到了中洲,混入亿万修士之中,方有一线生机。而且……剑宗的真正秘密,或许也在中洲。” 他看向殿外云雾缭绕的群山,声音低沉:“青岚宗,终究太小了。困不住真龙。” 林夜握紧双拳。 他不想逃。但此刻的实力差距,如天堑鸿沟。 “弟子……遵命。” 宗主点头:“去吧,准备一下。记住,此事绝不可泄露。” 林夜与苏静行礼告退。 走出大殿时,夕阳西斜,余晖将青岚山染成金红色。 山门外,那三架青鳞兽车辇依旧静静停驻。车帘微掀,慕白站在车旁,正遥望主峰方向。 他似乎感应到林夜的目光,转头看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仿佛在说:三日,你逃不掉。 林夜收回视线,与苏静并肩走下石阶。 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掌中,守正剑微微震颤,似在回应主人的心绪。 三日后,是屈膝为仆,还是搏命一逃? 抑或……还有第三条路? 他不知道。 但剑在手中。 路在脚下。 夜幕渐临,青岚宗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如星河落地。 第57章:宗主密谈 夜幕下的青岚宗主峰后山,比白日更显幽深寂静。 禁地入口处,两名气息隐晦的灰衣老者盘坐在石阶两侧,见林夜与苏静到来,只是微微颔首,便重新闭目,仿佛两尊石雕。 林夜手握宗主所赐的通行玉符,符面青光流转,前方无形的禁制缓缓散开一道缝隙。 二人踏入,身后禁制重新闭合,将内外彻底隔绝。 禁地深处并非想象中阴森可怖,反而别有洞天。 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上,两侧栽种着罕见的灵竹,竹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小径尽头是一座简朴的竹屋,屋前有石桌石凳,桌上已备好两杯清茶,热气袅袅。 宗主周玄坐在石凳上,一袭素白常服,褪去了白日的威严,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与沧桑。 “坐。”他抬手示意。 林夜与苏静依言坐下。夜风穿林而过,竹叶沙沙作响,衬得此地越发静谧。 “林夜,”宗主端起茶杯,却不饮,只是凝视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你可知我青岚宗,为何名为‘青岚’?” 林夜摇头。 “三千年前,剑宗覆灭前夕,最后一代剑宗宗主‘凌绝尘’预感大难将至,将宗门典籍、传承分作九份,交由九位亲传弟子携往灵域各处,以期保留火种。” 宗主缓缓道,“其中一位弟子名‘周青岚’,便是本宗祖师。他来到此地,创立青岚宗,暗中守护剑宗遗留的一处重要封印——正是你剑印地图上所标记的‘青龙渊’。” 林夜心中震动。剑宗遗刻中提及的四象封印,青龙渊赫然在列。 “这三千年来,青岚宗历代宗主皆肩负两个使命。”宗主放下茶杯,目光深远。 “其一,守护青龙渊封印,防止天外邪魔破界;其二,等待真正的剑宗传人出现,将守护之责交还。” 他看向林夜眉心那道淡金色的剑印虚影:“你所得的剑印,并非普通传承印记,而是‘剑宗守印’。此印唯有通过剑冢心剑三问、得守正剑认主、获掌门令认可者方能凝聚。持此印者,即为剑宗正统,亦是……青岚宗下任宗主的唯一候选。” 苏静倒吸一口凉气。林夜更是愕然。 宗主候选?他才入宗不到一年,修为不过灵湖,何德何能? “莫要惊讶。”宗主苦笑。 “剑宗守印选择主人,不看修为,只看剑心。你能在灵台境威压下不屈,能说出‘护道非斩情’之语,便已证明你的剑心足够纯粹。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天剑宗使者慕白,真正的目标并非三枚剑魄,而是你体内的守印。唯有守印,才能开启剑宗在灵域遗留的最终秘藏——‘剑宗祖地’。那里,藏着剑宗真正的传承,以及……关于天外邪魔的所有真相。” “所以宗主让我离开,并非只为保命,”林夜恍然,“更是为了不让守印落入天剑宗之手?” “正是。”宗主点头,“天剑宗虽自称剑宗分支,但三千年来早已变质。他们追求的并非守护苍生,而是力量与权柄。若让他们得到祖地传承,灵域必将大乱。”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递给林夜:“这是前往中洲的路线图,以及几个可信的联络点。到了中洲,去找‘听雨楼’楼主,他是剑宗旧部后裔,会帮你隐匿身份。” 林夜接过玉简,入手温润。但他没有收起,而是抬头直视宗主:“宗主,弟子若一走,天剑宗必然迁怒青岚宗。届时宗门上下……” “此事你不必担心。”宗主摆手,“天剑宗再霸道,也不敢公然灭宗——灵域三十六州自有规矩。最多是打压、制裁,本宗还扛得住。” 话虽如此,但林夜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绝。这位温润的宗主,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气氛一时沉重。 就在此时,禁地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青竹执事匆匆而来,手中捧着一枚传讯玉符,神色凝重:“宗主,有紧急传讯,是给林夜的。” 林夜接过玉符,注入灵力。符中浮现的画面让他脸色骤变—— 画面中是他妹妹林雪,背景似乎在一处简陋木屋。 她眼圈泛红,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颤抖:“哥,我和苏静姐这几天总觉得有人暗中窥探。今早苏静姐带我悄悄离开了宗门,现在暂时安全。但老家……好像被人翻过了。对了,王铁大哥之前说,若有机会,让我告诉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在老家地窖第三块砖下。” 画面到此中断。 林夜握紧玉符,指节发白。 妹妹口中的“苏静姐”自然是苏静事先安排保护她的人——这是离开剑冢前两人约定的暗手。但连保护之人都不得不带她转移,说明窥探者绝非寻常。 更关键的是,母亲留下的东西……地窖第三砖下。 父亲遗物中的黑色令牌、母亲留影玉佩,都指向他们不凡的身份。母亲特意藏起的东西,必然至关重要。 “宗主,”林夜霍然起身,“弟子必须立刻离宗,回青石镇一趟!” 宗主皱眉:“此时离宗太过危险。天剑宗耳目遍布,你一现身必遭围捕。” “可我妹妹……”林夜声音急促。 “此事交给我。”苏静忽然开口,她看向宗主。 “宗主,我可持您的令牌,以执行宗门任务的名义离宗,暗中前往青石镇接应。林夜按原计划前往中洲,我们约定在中洲汇合。” “不行。”林夜断然拒绝,“太危险,你不能单独去。” “我修为虽不如你,但隐匿、追踪的本事可不差。” 苏静眼中闪过倔强,“而且,那些人目标是你,不会太过关注我。反倒是你,一旦露面,才是真正的危险。” 宗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苏静所言有理。林夜,你若此时回青石镇,无异于自投罗网。本宗会派暗堂弟子暗中协助苏静,务必保你妹妹周全。” 他取出一枚青色令牌,交给苏静:“此令可调动三名暗堂灵海境执事。记住,接到人后立刻撤离,不要纠缠。” “弟子明白。”苏静郑重接过。 林夜心中挣扎。他不想让苏静涉险,但此刻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妹妹的安危、母亲遗留之物,都让他无法安心远遁。 最终,他咬牙点头:“苏静,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重。” “放心。”苏静微微一笑,“我还等着看你当上剑宗宗主呢。” 宗主见二人商议已定,正欲再嘱咐几句,禁地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示警鸣响! 那是护山大阵遭受攻击的警报。 “不好!”青竹执事脸色大变,“有人强闯山门!” 宗主霍然起身,袖袍无风自动,灵台境威压瞬间展开:“青竹,立刻带他们从密道离开!本宗去前面看看!” 话音未落,一道恢弘的剑意自山门方向冲天而起,撕裂夜空。 那剑意中正平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正是天剑宗慕白的气息! “慕白!”宗主眼中寒光一闪,“他竟敢提前动手!” “宗主,密道在何处?”青竹执事急问。 “后山寒潭下,以掌门令开启!”宗主丢下这句话,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光掠向山门。 林夜握紧守正剑,与苏静对视一眼。 计划赶不上变化。 今夜,注定无法平静离去。 山门外,慕白凌空而立,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有星光流转。 身后,李长老托着九层青铜塔,塔身符文逐一亮起;红鸢美妇指尖赤色丝线延伸百丈,如蛛网般笼罩半个山门。 “周宗主,”慕白声音清冷,传遍群山。 “本使思来想去,三日太久。不如今夜便了结此事——交出林夜,或者,本使亲自进去拿人。” 护山大阵光幕剧烈震荡,已有裂痕浮现。 宗主周玄立于阵内,身后是匆匆赶来的诸位长老、执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剑。 剑名“青岚”,青岚宗镇宗之宝,地阶上品。 “慕使者,”宗主剑指长空,声音如钟。 “青岚宗虽小,亦有剑骨。想拿人,先问过本宗手中之剑!” 战意,一触即发。 而后山寒潭下,一条隐秘水道悄然开启。 林夜最后回望了一眼主峰方向,那里剑光已起。 他转身踏入水道,身影没入黑暗。 第58章:明修栈道 青岚宗主峰上空,剑光如暴雨倾泻。 慕白凌空而立,每一剑斩落都带着星辰陨落般的煌煌威势。护山大阵凝聚的青色莲花虚影已残破不堪,光幕上裂纹如蛛网蔓延,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山峰微微震颤。 宗主周玄立于阵眼处,手中青岚剑化作一道百丈青虹,硬撼慕白剑势。两股灵台境力量对撞的余波横扫四野,主峰周围的云雾被彻底撕碎,露出夜空繁星。 “周宗主,何必负隅顽抗?”慕白的声音透过剑鸣传来,清晰如耳语,“交出林夜,天剑宗可保青岚宗百年太平。否则……今夜之后,灵域再无青岚。” 他说话间,身后李长老手中九层青铜塔已升至半空,塔身旋转,每转一圈便放大一分,最终化作十丈巨塔,塔底对准护山大阵中心,恐怖的吸力开始抽取阵法灵力。 红鸢美妇的赤色丝线更是已渗透入阵法裂缝,如毒蛇般蜿蜒,所过之处,阵法节点逐一失效。 青岚宗众长老、执事全力维持大阵,但差距悬殊。已有三位灵海境长老吐血倒退,修为稍弱的弟子更是昏厥一片。 宗主周玄眼中闪过决绝。他忽然收剑后撤,青岚剑悬于身前,双手结出一道古老剑印。 “慕白,你真当本宗毫无准备?” 话音落,主峰后山深处,九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在半空交织,化作一柄横亘天地的巨剑虚影——那是青岚宗真正的底蕴,初代祖师留下的“九霄青岚剑阵”,非宗门存亡之际不得动用。 剑阵一成,威压瞬间反扑。 慕白脸色微变:“你竟敢动用此阵?不怕耗尽地脉灵力,青岚山百年荒芜?” “若能退敌,百年荒芜又何妨!”宗主长啸,巨剑虚影斩落。 慕白不敢硬接,身形化作九道残影散开。巨剑斩在空处,却将李长老的青铜塔震得倒飞数十丈,塔身出现一道清晰裂痕。 趁此间隙,宗主迅速传音给身后的青竹执事:“按计划行事!” 寒潭密道出口位于青岚山北麓三十里外的一处瀑布之后。林夜与苏静冲出水面时,夜色正浓,远处主峰方向的战斗光芒将半边天空映成青白二色。 “宗主启动了九霄剑阵……”苏静望着那片天空,声音发颤。 林夜握紧剑柄。他知道,宗主这是在为他们争取时间。 “按计划,你去青石镇,我继续向边境方向,引开追兵。”林夜取出宗主给的中洲路线图,快速指出几个汇合点,“若顺利,一月后我们在‘落星城’见。若有变故……以剑印传讯。” 苏静点头,却忽然上前一步,将一枚赤红玉佩塞入林夜手中:“这是离火佩的最后一次护身之力,你带着。” “那你……” “我有暗堂三位灵海境前辈保护,比你安全。”苏静不容分说,“记住,活着到中洲。你妹妹,我一定安全带出来。” 林夜深深看了她一眼,将玉佩收入怀中:“保重。” 二人分道扬镳,身影没入夜色。 林夜选择的路线是向西北边境,沿途会经过三处险地,最后从一处古老传送阵离开青洲。这是宗主精心设计的“明线”——表面上是派林夜执行边境探查任务,实则是调虎离山。 然而,就在林夜离开瀑布不到半个时辰,剑印便传来警兆。 有人在跟踪。 不是一道气息,而是三道,呈三角阵型坠在身后五里处,始终保持着距离。更麻烦的是,这三道气息隐匿得极好,若非剑印对恶意有特殊感应,林夜几乎难以察觉。 “天剑宗的人……”林夜心中一沉。慕白果然老谋深算,表面上与宗主对峙,暗地里已派出人手跟踪。 他加快速度,《虚空步》催至极限,身形在林木间化作道道残影。但那三道气息如影随形,距离甚至还在缓缓拉近——对方的追踪术极为高明。 一夜疾行三百里,天色渐亮时,林夜踏入一片名为“黑风岭”的险地。此地常年阴风呼啸,山石嶙峋,是埋伏的绝佳场所。 就在他穿过一处狭窄山谷时,杀机骤现。 三道黑影从崖壁阴影中扑出,无声无息,手中短刃直刺林夜后心、咽喉、丹田三处要害。速度快到极致,且完全屏蔽了自身气息,直到刃尖及体前三尺,林夜才猛然惊觉。 “滚!” 守正剑出鞘,剑光如圆月绽放。《九天镇魔剑典》第一式“镇煞”全力施展,剑气化作环形波纹扩散。三柄短刃被震偏,但刃尖仍在林夜左臂、肋下留下两道血痕——若非他及时侧身,此刻已被贯穿。 三名刺客一击不中,立刻后撤,重新没入阴影。 林夜持剑警戒,伤口处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麻痹感——刃上有毒! 他立刻运转《轮回经》,灵力裹挟剑意冲刷伤口,将渗入的毒素逼出。但就这片刻耽搁,第二波攻击已至。 这次是五人。 从五个不同方向同时出手,刀、剑、枪、鞭、针,五种兵器封死所有闪避空间。五人皆是灵湖巅峰修为,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林夜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保留,三枚剑魄虚影自守正剑中浮现,虽因先前损耗光芒黯淡,但威能依旧。他施展《虚空步》第二重,身形如鬼魅般在兵器网中穿梭,剑光每一次闪现,必有一人咽喉溅血。 三息,五人尽殁。 但林夜背上也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右腿被毒针刺中,整条腿已开始麻木。 他迅速搜尸,从其中一人怀中摸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圣”字,背面却是陌生的血色獠牙图腾——这不是圣宗的标识。 “黑衣人组织……”林夜想起在剑冢时,曾遭遇过类似的袭击。当时那些人也自称圣宗,但功法路数、兵器制式都与正统圣宗弟子不同。 难道除了天剑宗、圣宗,还有第三股势力在追杀他? 来不及细想,第三波攻击已至。 这次只有一人。 从谷口缓缓走来,是个面容普通的灰衣中年,手中提着一柄朴刀。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让林夜眉心剑印疯狂示警——危险!极度危险! 此人修为仍是灵湖巅峰,但气息凝实得可怕,每一步踏出,脚下岩石都悄然化为粉末。他的眼神空洞,仿佛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意。 “死。”灰衣中年开口,声音沙哑如碎石摩擦。 他举刀,缓缓斩落。 这一刀看似缓慢,实则封死了林夜所有退路。刀势中蕴含着一种诡异的“势”,仿佛整片山谷的阴影都在向林夜挤压而来。 林夜咬牙,吞下一枚孙婉给的解毒丹,暂时压制腿毒。他双手握剑,三枚剑魄虚影融入剑身,守正剑光华大盛。 《九天镇魔剑典》第二式——“斩妄”! 剑光如匹练,迎向刀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冲击波将周围岩石尽数震碎。林夜虎口崩裂,守正剑险些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灰衣中年也后退三步,刀身上出现一道细小裂痕。但他眼中依旧空洞,提刀再次逼近。 林夜挣扎站起,左臂伤口崩裂,肋下毒素开始蔓延,右腿几乎失去知觉。连续三波截杀,虽尽数斩杀来敌,但他的状态已跌至谷底。 不能再硬拼了。 他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看到崖壁上一处不起眼的裂缝——那是天然形成的风蚀孔洞,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灰衣中年再次举刀。 林夜身形急退,在刀锋及体的前一瞬,侧身挤入裂缝。刀气斩在岩壁上,碎石飞溅,但裂缝狭窄,灰衣中年体型无法进入。 林夜不顾碎石刮擦,拼命向内挤去。裂缝深处竟别有洞天,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有微光透入——是通往外界的裂缝。 他踉跄前行,身后传来灰衣中年劈砍岩壁的声音,但那岩壁异常坚硬,一时难以破开。 半刻钟后,林夜从另一处山体裂缝钻出,已是在黑风岭另一侧。他不敢停留,服下最后一枚疗伤丹药,强提灵力,继续向西北方向疾行。 身后,灰衣中年终于劈开岩壁,但溶洞中已空无一人。他站在裂缝前,空洞的眼神扫过四周,最终锁定林夜离去的方向。 但他没有追击,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符,注入灵力。玉符中传来阴冷的声音:“如何?” “目标重伤,向西北逃遁。圣宗的三批死士已全灭。”灰衣中年声音毫无波澜,“是否需要继续追杀?” “不必了。”那声音轻笑,“让他继续逃。重伤之身,又能逃多远?倒是青石镇那边……该收网了。” 玉符光芒熄灭。 灰衣中年收起朴刀,身形如烟消散。 而百里之外,林夜正靠在一棵古树下喘息。他撕下衣襟包扎伤口,但毒素已渗入经脉,右腿几乎无法动弹。 更麻烦的是,他感应到怀中的剑印分光微微震颤——那是苏静在传讯。 注入灵力,苏静急促的声音传来:“林夜,青石镇有埋伏!暗堂三位前辈已与黑衣人交手,对方至少有五位灵海境!我正带小雪向西南撤离,但追兵太多……若三日内未到落星城,便不用等了。” 讯息戛然而止。 林夜握紧剑印分光,指甲陷入掌心。 妹妹,苏静…… 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是中洲的路。 又望向西南方向,那是妹妹和苏静逃离的方向。 伤势在身,追兵在后,时间紧迫。 该如何抉择? 古树下,林夜缓缓站起,眼中血色与金芒交织。 他转身,不是向西北,也不是向西南。 而是折向正西——那是青石镇的方向。 母亲留下的东西,必须拿到。 至于追兵…… 他握紧守正剑,剑身映出他苍白的脸。 “来多少,杀多少。” 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林夜拖着伤腿,一步步踏入密林深处。 背影孤绝,如一头受伤的孤狼。 第59章:地窖秘物 青石镇在夜幕下静得诡异。 林夜伏在镇外山坡的树丛中,剑印全力收敛气息,目光透过枝叶缝隙,扫视着这个他长大的小镇。 往日此时,镇上该有零星的灯火,偶尔几声犬吠,铁匠铺的炉火甚至会亮到深夜——那是他曾经生活的地方。 但今夜,整个镇子一片死寂。没有灯火,没有声息,连虫鸣都听不见。 更诡异的是,镇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拴着三匹黑马。马匹静立不动,鞍鞯上绣着陌生的纹章——展翅的黑鹰,鹰爪下抓着一柄断剑。 “黑鹰卫……”林夜瞳孔微缩。这是黑石国精锐哨探的标志,通常只在边境重要关卡出现,怎会出现在青洲腹地的小镇? 不止镇口。他剑印感知中,镇内至少散布着七道气息,三道在镇中央祠堂屋顶,两道在自家老屋对面的酒馆二楼,还有两道在镇尾方向游走。这些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剑印对恶意格外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修为最低也是灵湖后期,其中两道甚至达到灵海初期。 “不是圣宗,不是黑衣人组织……” 林夜心中迅速判断,“是黑石国的军方势力。他们为何介入?” 他想起边境哨卡的通缉令。看来黑石国不仅发布了通缉,还派出了精锐来追捕。而青石镇作为他的家乡,自然成了重点监视区域。 妹妹之前说“有人窥探”,恐怕就是这些人。苏静能带着小雪撤离,已是万幸。 但母亲留下的东西,还在老屋地窖里。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孙婉的解毒丹压制了毒素扩散,但整条腿依旧麻木,行动不便。肋骨断裂处每次呼吸都隐隐作痛,左臂的伤口虽已包扎,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挥之不去。 以这种状态潜入被七名高手监视的老屋,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他没有选择。 母亲特意留下的东西,必然关系重大。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关于身世、关于父母的真相。 “只能赌一把了。”林夜从怀中取出苏静给的离火佩。玉佩只剩最后一道护身之力,最多能抵挡一次灵海境攻击。 他又取出掌门令,令牌光华内敛,但其中蕴含的剑宗气息对煞气、阴邪之物有天然克制,不知对这些黑鹰卫是否有用。 最后,他撕下衣摆,将守正剑牢牢绑在右手上——以防因手臂无力导致脱手。 准备妥当,他运转《虚空步》,身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下山坡。 青石镇的巷道他闭着眼睛都能走。避开主街,从镇西的菜园摸入,贴着墙根阴影移动。每一步都极轻,伤腿拖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血痕,但他已顾不得这些。 老屋在镇东,需横穿整个小镇。 途中,他两次险些暴露。一次是经过祠堂时,屋顶的黑鹰卫忽然转头看向他藏身的墙角。林夜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融入阴影,《虚空步》的“影随形动”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片没有生命的黑暗。 那黑鹰卫疑惑地看了片刻,最终转回头。 第二次是在老屋街对面的巷口。酒馆二楼的窗户忽然推开,一名黑鹰卫探出头,似乎在观察什么。林夜及时缩进一户人家的柴堆后,柴堆里散发的霉味掩盖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半刻钟后,他终于摸到自家老屋后院墙下。 老屋的木门紧闭,但门缝下积着薄灰——显然已多日无人进出。院墙有一处破损,是小时候他和妹妹玩耍时撞塌的,后来只用碎石简单垒了垒。 林夜从破损处钻入,动作牵动伤口,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院内荒草已长到膝盖高。那棵他亲手栽下的枣树还在,但枝叶枯黄,显然也无人照料。正屋门窗紧闭,窗纸破碎,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地窖入口在灶房角落,盖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 林夜挪开石板——石板下竟没有灰尘,显然最近有人动过。他心中一紧,但箭在弦上,只能继续。 地窖内漆黑一片,霉味扑鼻。他取出掌门令,令牌散发的微光照亮四周。地窖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堆着些陈年的杂物:破损的农具、发霉的粮袋、几口空陶缸。 第三块砖。 林夜记得,小时候母亲曾指着地窖地面说:“夜儿,记住,如果有一天爹娘不在,遇到过不去的坎,就掀开第三块砖。” 当时只当是玩笑。 他蹲下身,从入口处开始数。一、二、三——第三块砖位于地窖中央,与其他青砖无异。但当他用剑尖撬动时,发现这块砖是松动的。 砖下有一个小小的凹槽,槽中放着一只巴掌大的木匣。 木匣古朴,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但触手温润,竟是以罕见的“养魂木”制成。林夜拿起木匣,正要打开,剑印忽然疯狂示警—— 地窖外,有脚步声! 不止一人,至少有三人,正朝灶房方向走来! 林夜立刻熄灭掌门令微光,屏息凝神。脚步声在灶房外停住,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确认没人?” “没有。里外搜了三遍,连只老鼠都没有。” “上面说了,这家人不简单。尤其是那个林夜,能在剑冢抢了圣宗的机缘,必有过人之处。他若回来自投罗网,正好拿下。” “就怕他不来……都守了七天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继续守着。对了,地窖查过没有?” “查过,空的。” “再查一遍。” 地窖入口的石板被挪动的声音传来! 林夜心脏狂跳。地窖无处可藏,一旦被发现,便是死局。 就在石板即将被掀开的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退反进,将身体紧贴在地窖入口正下方的墙壁上。这个位置是视野盲区,只要对方不低头仔细看,很难发现。 石板被掀开,一道光束照入地窖。 林夜甚至能看见对方靴子的纹路——是黑石国的制式军靴。 光束扫过地窖,在杂物堆上停留片刻,又扫向陶缸。持灯之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我就说是空的。” “走吧,去别处看看。” 石板重新盖上,脚步声渐远。 林夜这才松了口气,冷汗已浸透后背。他不敢久留,迅速打开木匣。 匣中只有两样东西:一枚血红色的玉佩,以及一封信。 玉佩触手温凉,表面光滑如镜,内里似乎有液体在缓缓流动。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娟秀清晰,是母亲的笔迹: “夜儿,若你看到此信,说明爹娘已不在你身边。莫要悲伤,也莫要寻我们——有些路,只能我们自己走。” “这枚玉佩名‘血月’,是你父族传承之物。滴血其上,可知真相。” “记住:佩在人在,佩碎人亡。随身佩戴,可遮掩血脉气息,但灵台境以上修士仍会有所察觉。” “好好活着。照顾好妹妹。” “勿念。” 信很短,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林夜握紧玉佩,指尖刺破,一滴鲜血滴落。 血珠触及玉佩的瞬间,异变陡生! 玉佩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光芒中浮现出一道虚幻的身影——正是母亲。她依旧穿着记忆中那身素白长裙,面容温婉,但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与沧桑。 “夜儿,”母亲虚影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某种跨越时空的缥缈,“你能激活血月佩,说明已踏上修行之路,且至少达到灵湖境。有些事,是该告诉你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你父亲,并非凡人。他是‘陨星族’最后一位族长。陨星族乃上古遗族,世代守护‘星陨之秘’,也因此遭诸天觊觎。十五年前,族中叛徒勾结外敌,血洗族地。你父携部分族人死战,最终只有我带着刚出生的你和小雪逃出。” “而我,”母亲虚影露出苦笑,“我本名‘云璃’,乃中洲‘天剑宗’内门弟子。当年因一次任务与你父亲相识,叛离宗门,随他隐姓埋名。这也是为何天剑宗会对你们如此关注——他们不仅要剑宗传承,更要清理门户。” 林夜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陨星族?天剑宗? 这些名字,他只在古籍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 “当年追兵将至,我与你父商议,由他引开大部分敌人,我带着你们藏入凡俗。而后,我与你父汇合,故意暴露行踪,将追兵引向‘虚无海’方向。” 母亲虚影眼中闪过痛楚:“这一去,生死难料。但唯有如此,才能为你们争取成长的时间。血月佩可遮掩陨星血脉气息,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天剑宗的追踪秘术。但你需记住——灵台境以上修士,对特殊血脉有本能感应,玉佩只能削弱,无法完全隐藏。” “最后,关于你的修行。”母亲虚影神色严肃,“陨星族血脉中,封印着‘星陨之力’。此力霸道无匹,但也危险重重。未达灵台境,绝不可强行解封。此外,天剑宗的《天剑诀》与我族血脉有几分契合,你可适当参悟,但莫要深入——那功法深处,藏着控制门人的禁制。” 虚影开始闪烁,显然能量即将耗尽。 “夜儿,”母亲的声音变得急促。 “若有一日,你实力足够,可去‘星陨谷’——那是陨星族祖地,藏着我族最后的秘密。但切记,未达灵台,莫入。” “保重……” 话音未落,虚影溃散。 血月佩光芒收敛,恢复成普通的血色玉佩,但触手依旧温润。 林夜握紧玉佩,久久无言。 身世之谜终于揭开一角,但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沉重的责任。 陨星族,天剑宗,追兵,祖地…… 而他现在,只是重伤的灵湖境修士。 “实力……”他喃喃道。 地窖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响! 那是黑鹰卫发现异常的警报! 紧接着,数道强横气息从不同方向急速逼近,将老屋彻底包围。 “地窖有人!拿下!” 怒喝声穿透夜色。 林夜将血月佩挂在颈间,玉佩贴身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力量包裹全身,他原本因血脉而散发出的特殊气息骤然减弱大半。 但还不够。 外面至少五名灵湖境,两名灵海境。 重伤之身,如何突围? 他握紧守正剑,剑身映出地窖入口方向——那里,石板正被第二次掀开。 这一次,避无可避。 林夜眼中寒光一闪。 那就……杀出去! 第60章:灵海追杀 地窖石板被巨力轰然掀飞,碎屑四溅。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冲入地窖,呈品字形将林夜围在中央。 正中是个光头壮汉,手持两柄短戟,灵海初期的威压如山倾覆;左侧是个瘦高剑客,长剑斜指,目光如鹰隼;右侧则是个蒙面女子,双手各扣三枚银色飞梭,气机死死锁定林夜周身要害。 三名灵海境! “小子,乖乖束手就擒,可少吃些苦头。” 光头壮汉狞笑,短戟上泛起土黄色的灵力光芒,“黑石国要的只是你这个人,死活不论。但若你配合,说不定还能留条命。” 林夜背靠墙壁,守正剑横在身前。体内灵力不足三成,伤势处处,右腿麻木未消,左臂伤口崩裂渗血。但他眼神依旧冰冷,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威胁。 血月佩紧贴胸口,散发温润气息,压制着他血脉中本能的躁动。 “不说话?”瘦高剑客冷哼,“那便打到你说!” 他率先出剑。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林夜咽喉。这一剑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显然是要逼林夜硬接。 但林夜没有接。 他做了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不退反进,迎着剑光前冲! 《虚空步》第二重“影随形动”全力催动,身形在剑光及体的前一瞬诡异模糊,化作三道残影。真身已从剑光缝隙中穿过,守正剑直刺光头壮汉心口! 这是搏命的打法。以重伤之身硬闯灵海境的剑网,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 光头壮汉显然没料到林夜如此悍勇,仓促间双戟交叉格挡。 “铛——!” 剑戟相交,火星迸射。林夜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但他不管不顾,左手剑指一点眉心,三枚剑魄虚影强行凝聚,化作三道金色细针,射向壮汉双眼与咽喉! 剑魄针!《九天镇魔剑典》中的搏命秘术,以燃烧剑魄本源为代价,发出绝杀一击。这一击过后,三枚剑魄至少需温养数月才能恢复。 “找死!”光头壮汉怒吼,体表浮现土黄色铠甲虚影。剑魄针刺在铠甲上,竟发出金铁摩擦的刺耳声响,只刺入半寸便被卡住。 但林夜要的就是这半寸空隙。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血雾融入守正剑。剑身嗡鸣,光华暴涨,竟暂时突破地器下品的限制,达到地器中品的威能! “斩!” 一剑横削,剑光如新月。 光头壮汉的土黄色铠甲应声而碎,剑锋划过他脖颈,带起一蓬血雨。 “呃……”壮汉瞪大眼,双戟脱手,双手捂住脖子,却止不住鲜血喷涌。他踉跄后退,最终轰然倒地。 一击,斩杀灵海初期! 但代价惨重。 林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那口精血是他燃烧了十分之一的生命本源,加上剑魄针的损耗,此刻他已是强弩之末。 “大哥!”瘦高剑客目眦欲裂,长剑狂舞,剑光如暴雨倾泻。蒙面女子也同时出手,六枚飞梭化作银芒,封锁林夜所有退路。 林夜咬牙,将剩余的灵力尽数注入血月佩。 玉佩血光大盛,化作一道血色光罩护住周身。剑光与飞梭轰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出现无数裂痕,但终究没有破碎。 “这是什么宝物?”蒙面女子惊呼。 林夜没有回答。他知道光罩撑不了多久,必须立刻突围。 他转身冲向地窖墙壁——那是唯一的生路。 守正剑全力斩出,剑气在墙壁上炸开一道裂缝。林夜不顾碎石划伤,硬生生挤了出去。 外面是后院,院墙已在眼前。 但瘦高剑客与蒙面女子已追出地窖。 “哪里跑!”剑客一剑斩落,剑光如匹练,直劈林夜后背。 林夜不闪不避,只将血月佩光罩集中在后背。 “轰!” 光罩破碎,剑光斩在他背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也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加速,一跃翻过院墙。 落地时,右腿彻底失去知觉,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身后,追兵已翻墙而出。 林夜挣扎爬起,将最后一枚疗伤丹药塞入口中,强行催动《虚空步》,向镇外山林方向逃去。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狂奔。背上伤口血流如注,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视线开始模糊。 但追兵紧追不舍。 瘦高剑客与蒙面女子都是灵海境,速度远胜重伤的林夜。距离在不断拉近,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终于,在镇外三里的一处山坳,林夜被追上了。 剑光与飞梭同时袭来。 林夜回身,守正剑横挡。 “铛铛铛——!” 连续三击,他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最终长剑脱手,人也被震飞出去,撞在一棵古树上。 落叶纷飞。 林夜背靠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他已无力再战,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瘦高剑客持剑走近,眼中满是杀意:“小子,你杀我大哥,今日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蒙面女子却皱眉:“留活口。黑石国要的是活人。” “先废了他四肢再说!”剑客狞笑,一剑刺向林夜右肩。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的瞬间,林夜怀中,掌门令忽然自行飞出。 令牌悬于半空,表面七颗星辰虚影疯狂旋转。紧接着,一道苍老而威严的虚影自令牌中浮现——正是凌霄祖师残留的最后一道神念。 “剑宗传人,岂容尔等欺辱!” 虚影抬手,一指。 一道璀璨剑光自指尖射出,瞬间贯穿瘦高剑客眉心。 剑客动作僵住,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缓缓倒地。 蒙面女子骇然后退,但剑光已转向她。 她尖叫一声,抛出所有飞梭阻挡,同时身形急退。剑光斩碎飞梭,余威扫中她后背,她喷血倒飞,落地后挣扎爬起,头也不回地逃入山林。 虚影缓缓消散,掌门令光芒黯淡,最终碎裂成数块,坠落在地。 剑宗传承,至此断绝。 林夜看着满地碎片,心中一阵刺痛。但他来不及伤感,因为远处又有数道气息正在逼近——是镇上的其他黑鹰卫听到了动静。 他咬牙,以剑拄地,挣扎站起。背上伤口血流不止,右腿彻底麻木,左臂骨折,每动一下都剧痛钻心。 但他必须走。 拾起守正剑,捡起破碎的掌门令残片,他踉跄着向山脉深处逃去。 一路滴血。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呼喊声、犬吠声清晰可闻。 林夜眼前阵阵发黑,最终在一条溪流旁彻底失去力气,一头栽进水中。 冰冷的溪水让他短暂清醒,他挣扎着爬到对岸,躲进一处灌木丛,便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 朦胧中,林夜感觉有人在移动他。那人动作很轻,将他背起,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 他试图睁眼,但眼皮重如千钧。只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以及听到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 “伤得这么重……咦?这血脉气息……是陨星家的小子?” 之后,便是彻底的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时,林夜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木屋里。身下是铺着干草的木床,身上盖着粗糙但干净的麻布。伤口已被包扎,虽然依旧疼痛,但血已止住,且有一股温润的药力在体内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他挣扎坐起,环顾四周。 木屋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竹椅、一个药柜、一个正在煎药的小火炉。墙上挂着几束风干的药草,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绿植。 屋门推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身材佝偻,穿着粗布麻衣,手中端着药碗,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醒了?”老者将药碗放在桌上,“把药喝了。” 林夜没有动,警惕地看着他。 老者笑了:“怎么,怕我下毒?若真想害你,何必救你?” “前辈是……”林夜声音沙哑。 “一个采药的老头子罢了。”老者在竹椅上坐下,目光落在林夜胸口的血月佩上,“不过……我与你父亲,倒是旧相识。” 林夜瞳孔骤缩。 “你爹,林啸天,陨星族最后一位族长。”老者缓缓道,“当年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时,曾来迷雾山脉寻药,差点死在一头妖兽口中,是我救了他。后来他常来看我,陪我喝酒,说些族里的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追忆:“他说,他娶了个天剑宗的姑娘,生了一对儿女。他说,等孩子大些,要带来给我看看。可惜……后来就再没消息了。” 林夜握紧拳头:“前辈知道我父母的下落?” 老者摇头:“不知道。十五年前那场变故后,我暗中打听过,只听说陨星族遭劫,族长夫妇失踪。后来我在山中隐居,不问世事,直到前几日采药时,在溪边发现了你。” 他看向林夜,目光复杂:“你身上的伤,除了新添的剑伤、毒伤,还有燃烧精血、透支本源的痕迹。更麻烦的是,你体内陨星血脉已有觉醒迹象,却无相应功法引导,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血脉暴走,爆体而亡。” 林夜沉默。母亲留影中也曾警告,未达灵台境不可解封血脉。 “前辈既能看穿我血脉,可知解决之法?”他问。 老者沉吟片刻:“陨星族的修炼法门我不知,但当年你父亲曾与我探讨过血脉平衡之道。他说,陨星之力至阳至刚,需以至阴之物调和。你体内似乎已有某种阴寒之力在运转……是剑意?” 林夜点头:“是剑宗传承。” “剑宗……”老者若有所思,“难怪。剑道刚直,却能以内敛之法调和锋芒。你运气不错,得了这份传承。但还不够。” 他站起身,从药柜中取出三包药材:“这是我配的‘养脉汤’,每日一服,连服七日,可修复你受损的经脉,暂时压制血脉躁动。七日后,我再传你一门调息法门,虽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可保你在灵台境前无忧。” 林夜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前辈救命传道之恩。” 老者摆手:“不必谢我。我救你,一是念旧情,二是不想看到故人之子夭折。不过……” 他神色忽然严肃:“你身上的麻烦不小。黑石国、圣宗、黑衣人组织,还有天剑宗……这么多势力追杀你,你打算怎么办?” 林夜握紧守正剑:“变强,然后……查清当年真相,找回父母。” “有志气。”老者点头,“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你先在这里养伤七日,把身体调养好。之后的路,自己选。”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妹妹的事,我略有耳闻。青石镇那边,黑石国已增派人手,你那几位朋友恐怕很难得手。你若想去救,至少等伤愈之后。” 门关上,木屋重归寂静。 林夜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山林。 七日。 他只有七日时间养伤。 而后,是继续逃亡,还是折返救人? 他摸了胸口的血月佩,又看了看手中的守正剑。 最终,闭目调息。 第61章:七日传道 木屋后的空地上,晨雾未散。 林夜持剑而立,守正剑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芒。他深吸一口气,起手便是《九天镇魔剑典》第一式“镇煞”。 剑光化作圆环扩散,搅动雾气,但剑势到第三转时便显滞涩,灵力运转出现微不可察的断层。 “停。” 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坐在空地边缘的石墩上,手中捧着陶土茶碗,白须在晨风中轻扬。 “剑意尚可,剑势勉强,但灵力的流转……”老者摇头。 “如江河遇礁,看似奔腾,实则暗藏阻滞。你晋升灵湖境不久便连番恶战,根基未稳便强行突破,更燃烧精血、透支本源,如今体内经脉如布满裂痕的陶器,看似完整,实则一触即碎。” 林夜收剑,神色凝重:“请前辈指点。” “剑道修行,首重根基。”老者放下茶碗,起身走到空地中央,“你且看我。” 他随手折下一根枯枝,以枝代剑,缓缓刺出。 这一刺毫无花哨,甚至没有灵力波动,但林夜瞳孔却骤然收缩——在他的感知中,这一刺仿佛引动了周围天地灵气的共鸣,枯枝所过之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更惊人的是,这一刺的轨迹完美无瑕,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都找不到丝毫破绽。 “剑是器,心是主。”老者收枝,缓缓道。 “你太过依赖剑魄、依赖秘术,却忽略了最基础的‘人剑合一’。剑在你手中,便如手足延伸,而非外物。何时你挥剑如呼吸般自然,才算入了剑道门槛。” 林夜若有所思。他在剑冢得剑魄、承传承,确实有些过于倚仗这些外力。 “再来。”老者将枯枝丢给他,“用此枝,施展你最熟练的剑招。记住,不要动用灵力,只凭肉身与剑意。” 林夜接过枯枝,入手轻飘。他闭目片刻,再次施展“镇煞”。 这一次,没有灵力加持,剑光不再,只有枯枝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 起初颇不适应,但三遍之后,他渐渐找到感觉。枯枝虽轻,但在纯粹的剑意驱动下,竟也带起隐隐风雷之声。 更奇妙的是,当他完全放弃灵力,只专注于剑招本身时,那些因强行突破而滞涩的经脉节点,竟有微弱的松动感。 “感觉到了?”老者眼中闪过赞许,“灵力如马,剑意如缰。你之前是烈马脱缰,看似威猛,实则失控。现在,试着以剑意引导灵力,而非被灵力裹挟。” 林夜依言,再次出剑。这一次,他调用一缕微薄灵力,以枯枝为载体,循着刚才感悟的轨迹刺出。 “嗡——” 枯枝尖端,竟浮现出寸许长的淡金色剑芒! 虽只维持了一瞬便消散,但林夜心中震撼。这一剑的威力,竟比之前动用三成灵力时更凝练、更纯粹。 “好!”老者抚掌,“你悟性不错。接下来七日,每日清晨在此练剑两个时辰,只练基础剑招,不动用超过一成的灵力。午后调息养脉,傍晚随我辨识药草、熬制汤药。” “是。” 七日时光,如溪水潺潺流过。 林夜每日按老者所授修行。清晨练剑,从最基础的刺、劈、撩、挂开始,一遍又一遍,枯燥重复。起初尚觉乏味,但三日后,他渐渐察觉其中玄妙——每一次重复,对剑的控制便精进一分,体内灵力与剑意的融合也更顺畅。 午后调息,他运转《轮回经》,配合老者配制的“养脉汤”,修复受损经脉。汤药入腹,化作温和药力流转四肢百骸,那些因燃烧精血、透支本源留下的暗伤,在药力滋养下缓慢愈合。断裂的肋骨重新接续,右腿中的余毒被彻底拔除,左臂伤口也已结痂脱落。 更令他惊喜的是,灵湖境的修为彻底稳固。之前因连番恶战、强行突破而虚浮的根基,在这七日打磨下变得扎实无比。灵湖从原本的十二丈扩张至十五丈,湖面灵力凝实如汞,每一次潮汐涌动都蕴含着磅礴力量。 第七日傍晚,木屋前的石桌上摆着三碟小菜、一壶粗茶。 老者给林夜倒了碗茶,缓缓道:“你伤势已愈七成,根基稳固,可以离开了。” 林夜放下茶碗,起身深深一揖:“前辈传道之恩,林夜永世不忘。” “坐。”老者摆手,“临别前,我还有两件事要交代。” 他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我早年游历时所得的一门秘术,名《敛星诀》。此术可完全收敛血脉异象,除非修为高出你两个大境界,否则难以察觉。你陨星血脉已开始觉醒,若无遮掩,走到哪里都是明灯。” 林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记载的功法并不复杂,核心在于以特殊频率震荡自身气血,模拟凡人血脉波动,从而掩盖特殊血脉的气息。但修炼此术需对自身气血控制入微,稍有不慎便会反伤经脉。 “以你现在的修为,每日最多运转《敛星诀》三个时辰。超过时限,血脉反噬,后果自负。”老者郑重告诫。 “晚辈谨记。” “第二件事,”老者神色严肃起来,“是关于你的去向。” 他站起身,望向西方——那是中洲的方向:“我知道你原本计划前往中洲。但现在,我劝你放弃这个念头。” “为何?”林夜不解。中洲地域辽阔,修士亿万,按理说更容易藏身。 “三个原因。”老者伸出三根手指,“其一,你身怀剑宗传承、陨星血脉,这两样东西在中洲都是烫手山芋。剑宗当年在中洲树敌不少,陨星族更是遭诸天觊觎。你去了,等于羊入虎口。” “其二,天剑宗在中洲势力根深蒂固,耳目遍布。你母亲曾是内门弟子,他们对你的血脉有特殊感应方式。《敛星诀》虽能遮掩,但若遇到灵台境以上修士近距离探查,仍有暴露风险。” “其三,”老者看向林夜,目光深邃,“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你未达灵台境。” “这与境界有何关系?”林夜问。 “灵台境,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分水岭。” 老者解释道,“灵湖境开辟体内灵湖,储存灵力;灵海境灵湖化海,灵力磅礴;但唯有踏入灵台境,于灵海之上构建‘灵台’,才能初步感悟天地法则,真正开始‘修道’。” 他顿了顿:“而中洲的修炼环境,与灵域截然不同。那里灵气浓度是灵域的十倍以上,但也因此,天地法则更加活跃、更加……‘排外’。未达灵台境的修士进入中洲,会被天地法则本能压制,修炼事倍功半,甚至可能损伤道基。” 林夜恍然。难怪宗主让他去中洲时,神色那般复杂。 “那前辈以为,我该去何处?”他问。 老者沉吟片刻:“青洲你是待不下去了。圣宗、黑石国都在找你。往南是‘炎洲’,那里火山遍地,火属性灵气浓郁,对你陨星血脉有几分滋养之效。往北是‘寒渊海’,环境恶劣,人迹罕至,适合藏身。但具体去哪儿……” 他看向林夜:“看你自己的选择。” 林夜沉默。他原本计划去中洲,一是为躲避追杀,二是想查探父母下落。但老者的话不无道理。 更重要的是,妹妹和苏静还在危险中。 “前辈,”他忽然抬头,“我想先回青岚宗一趟。” “糊涂!”老者斥道,“你现在回去,与送死何异?” “不是送死。”林夜摇头,“前辈,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必须为。妹妹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血亲。若我弃她不顾,此心难安,此剑难宁。” 老者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罢了。你父亲当年也是这般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铺在桌上:“这是迷雾山脉西南区域的地形图,上面标有几条隐秘小径。你若执意要去,便从这里走。” “谢前辈。”林夜郑重接过地图。 “还有,”老者从药柜中取出三个玉瓶。 “这是‘回春丹’,疗伤用;这是‘化毒散’,可解百毒;这是‘遁空符’,捏碎后可瞬移三里,但只能用一次。” 他将三样东西推给林夜:“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林夜将玉瓶收入怀中,再次行礼。 夜色渐深。 老者站在木屋门口,目送林夜的身影没入山林。 夜风吹起他的白发,他低声喃喃:“林啸天啊林啸天,你儿子和你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转身回屋,从床底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 箱中,静静躺着一柄断剑。 剑格处,刻着一枚星辰印记。 老者抚摸着断剑,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百年隐居,终究还是躲不过啊……” 叹息声在木屋中回荡,渐散于夜风。 而山林深处,林夜已展开《虚空步》,向着西南方向,疾行如电。 胸口的血月佩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应着他决绝的心意。 第62章:重返宗门 七日跋涉,林夜重返青岚山。 当他踏上山门石阶时,明显察觉到气氛不对。 护山大阵依旧开启,九道青色光柱依旧冲天,但阵法的运转却透着一股滞涩感——仿佛维持阵法之人灵力不济,或是……心思不专。 更异常的是山门处的守卫。往日负责守门的是外门执事带领的普通弟子,今日却换成了三名内门弟子,皆是生面孔。 三人腰佩长剑,神色肃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出入山门的人。当林夜出现时,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锁定在他身上。 “来者何人?出示身份令牌!”为首的内门弟子上前一步,语气生硬。 林夜取出外门弟子令牌。对方接过,仔细查验,又抬头打量林夜,眼中闪过狐疑:“你是林夜?” “正是。” “外门弟子林夜,奉代宗主之命:所有外归弟子,需先去‘戒律堂’报备,接受问询,方可入内。”那弟子将令牌递还,语气不容置疑。 代宗主? 林夜心中微沉。宗主周玄闭关了?还是…… 他面上不动声色:“不知代宗主是哪位长老?” “二长老暂代宗主职。”那弟子似乎不愿多说,“速去戒律堂,莫要耽搁。” 林夜点头,转身向戒律堂方向走去。但他没有真的去戒律堂,而是绕道后山,从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径潜入内门区域。 一路上,所见所闻皆印证了他的不安。 内门弟子行色匆匆,彼此间少有交谈,偶有目光交汇也迅速避开。 演武场上练剑的弟子少了近半,剩下的也多是敷衍了事。 更诡异的是,他经过几处长老洞府时,发现洞府禁制全开,显然主人不在其中。 “宗门出事了。”林夜心中断定。 他悄然来到苏静居住的“翠竹苑”外。苑外有阵法守护,但他与苏静互留过剑印印记,略作感应便找到阵法薄弱处,以守正剑剑气悄无声息地切开一道缝隙,闪身而入。 苑内竹林幽深,竹屋门窗紧闭。 林夜刚踏入竹林,一道剑光便自暗处刺来,直指他咽喉。 他身形微侧,右手双指夹住剑身——是苏静的佩剑“青霜”。 “林夜?”苏静从竹影中走出,脸上先是惊喜,随即转为凝重。她迅速收起剑,拉着他进入竹屋,又连布三道隔音禁制。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去中洲吗?”苏静急问。 “先告诉我宗门发生了什么。”林夜沉声道,“宗主为何闭关?二长老为何代掌宗门?” 苏静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走后的第二日,天剑宗使者慕白突然发难,以‘寻衅滋事、破坏两宗关系’为由,要求宗主自封修为,前往天剑宗请罪。宗主自然不允,双方再次交手。这一次……宗主受伤了。” “受伤?”林夜心中一紧。宗主是灵台境,又有九霄青岚剑阵护持,怎会轻易受伤? “是内奸。”苏静眼中闪过愤怒,“交手关键时刻,护山大阵突然失效三息。虽然宗主及时察觉,但还是被慕白一剑所伤。事后查证,是负责维护阵法的‘阵堂’执事被人收买,暗中破坏了三处阵眼。” “二长老呢?” “宗主受伤后闭关疗伤,临闭关前指定大长老暂代宗主职。但大长老却在当夜‘旧伤复发’,也宣布闭关。于是二长老顺理成章地接掌了代宗主之位。” 苏静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暗中调查发现,二长老与天剑宗使者……往来密切。这几日,慕白虽未再强闯山门,却常以‘拜访’名义入宗,每次都与二长老密谈良久。而二长老掌权后,第一件事就是调整宗门守卫,将许多要害位置换成了他的亲信。” 林夜握紧拳头。这分明是里应外合,要架空宗主,掌控青岚宗。 “还有更糟的。”苏静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注入灵力。石中浮现画面——是青岚宗山门外,三架青鳞兽车辇静静停驻,车旁站着十余名天剑宗弟子。而其中一人的面容,林夜认得。 “周鹏?”他瞳孔微缩。 “他投靠了天剑宗。”苏静收起留影石。 “据暗堂探查,周鹏被圣宗擒获后,不知以何手段攀上了天剑宗,如今已是慕白的记名弟子。这几日他常在山门外挑衅,扬言要与你再战一场。” 林夜冷笑。周鹏不过是跳梁小丑,真正麻烦的是他背后的天剑宗和二长老。 “宗主闭关前可有交代?”他问。 “有。”苏静取出一枚玉简,“宗主让我转交你。他说,若你回来,便让你看此简。” 林夜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中只有宗主简短的神念留言:“林夜,宗门危矣。二长老已与天剑宗达成交易,欲以剑宗传承换取天剑宗支持,助他正式登上宗主之位。三日后,二长老将召开‘内门大比’,名义上选拔精英,实则是逼你现身、显露实力。届时天剑宗会以‘切磋’名义,让周鹏与你对战,借机废你修为、夺你传承。” “本宗伤势需七日方能稳定,来不及阻止。你若回宗,有三条路可选:一,即刻远遁,本宗已安排密道;二,隐藏实力,暂避锋芒;三……将计就计,在大比中展露足够价值,让宗门内观望的长老、弟子看到希望,从而动摇二长老的掌控。” “无论选择哪条路,切记:保全自身为重。青岚宗的未来,或许就在你肩上。” 留言到此为止。 林夜收起玉简,沉默良久。 第一条路,逃走,是最安全的选择。但如此一来,宗主孤立无援,宗门落入二长老与天剑宗之手,剑宗传承也将不保。 第二条路,隐藏实力,或许能暂保平安,但被动挨打,终非长久之计。 第三条路,最险,但也最有可能破局。 “你想选哪条?”苏静轻声问。 林夜抬头,眼中闪过决断:“第三条。” “你确定?”苏静急道,“周鹏不足为惧,但天剑宗必会暗中助他,甚至可能让慕白亲自出手。而且二长老既然设局,必定还有后手。” “我知道。”林夜缓缓道,“但若一味逃避,何时才是尽头?宗主待我如子,传我剑宗传承,如今他因我受伤,宗门因我陷入危机,我若一走了之,此心难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主峰方向:“更何况,有些事,总要面对。二长老想借大比逼我暴露实力,那我便‘适当’展现实力——既让他们看到价值,又不至于让他们觉得无法掌控。” “适当?”苏静不解。 林夜回头,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宗主说过,要让观望的长老、弟子看到希望。那么,我便让他们看到——一个天赋卓绝、潜力无限,却又‘尚且稚嫩’的林夜。这样的我,对二长老而言是威胁,但对那些不满二长老独裁的长老而言,却是值得投资的对象。” “你要引他们内斗?” “不是引,是加速。”林夜道。 “二长老与天剑宗勾结,宗门内必有不满者,只是忌惮天剑宗威势,不敢发声。若我展现出足以抗衡周鹏、甚至让天剑宗忌惮的潜力,他们便会看到另一种可能——扶持我,对抗二长老。” 苏静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此法可行,但风险极大。一旦演过头,被二长老看穿意图,他必会不惜代价除掉你。” “所以需要你帮忙。”林夜取出一张纸,快速写下几行字,“我要你在接下来三日,做三件事:第一,联络所有可能站在我们这边的内门弟子,暗中散布消息,就说‘林夜在剑冢得大机缘,实力大进,有意在内门大比中挑战周鹏,为宗门争光’。” “第二,想办法接触大长老一系的人,试探他们的态度。大长老‘旧伤复发’得太巧,我不信他真会坐视二长老夺权。” “第三,”林夜顿了顿,“若有可能,查清宗主闭关的确切位置。我担心二长老会对宗主不利。” 苏静接过纸条,郑重收起:“交给我。但你呢?这三日你准备做什么?” “闭关。”林夜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巩固境界,参悟剑道。既然要‘适当’展现实力,总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转身,目光如剑:“三日后,内门大比,便是我与二长老、与天剑宗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这一局,要么我破局而出,要么……” “身死道消。” 第63章:剑试擂台 外门演武场,青石擂台高筑。 林夜一袭青衫,执剑立于擂台东侧。他的对手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灰衣弟子,灵湖后期的气息浑厚如潮,正是外门老牌强者——赵烈。 “林师弟,请。”赵烈抱拳,眼中却无半分客气。他是二长老一脉的嫡系,早已得了吩咐,要在此战中“好好掂量”这位突然冒头的师弟。 林夜回礼,手中长剑平举。 擂台下人头攒动。除了观战的外门弟子,高台上还坐着数位内门长老,以及那位来自中洲的使者。使者一身锦袍,面白无须,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开始!” 执事一声令下,赵烈率先发难。他双掌一合,周身灵力狂涌,竟在身前三尺处凝聚出一道土黄色的厚重护盾——“玄土盾”!这是黄阶上品防御武技,他曾凭此盾在同阶中立于不败之地。 “赵师兄一上来就用绝招了!” “这盾就是灵湖巅峰也难破吧?” 台下议论纷纷。 赵烈冷笑,护盾凝实的瞬间,整个人如蛮牛般冲向林夜,竟是要以守为攻,硬撞过去! 林夜眼神微凝。他脚步未动,手中长剑却缓缓抬起。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意自剑尖滋生,不是凌厉,不是霸烈,而是一种近乎于“剥离”的奇异韵律。 正是《九劫剑诀》第一式“斩凡”的进阶运用——斩断灵力联结。 赵烈的冲势已至面前,玄土盾厚重如山。林夜终于动了。他向前踏出半步,剑身轻飘飘地刺向盾面,动作看似缓慢,却在剑尖触及盾面的瞬间—— “嗤!” 没有巨响,没有碰撞。土黄色的护盾如同被无形之手撕裂的布帛,从中裂开一道平滑的缝隙。裂缝迅速蔓延,眨眼间遍布整个盾面,而后“砰”地一声,化为漫天灵力光点消散。 赵烈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的护盾,竟连一息都未能撑住? 林夜的剑却没有停。剑尖穿透消散的灵力光点,轻轻点在赵烈胸前膻中穴三寸外,一缕剑气透衣而入,封住了他灵湖的运转枢纽。 赵烈浑身一颤,灵力运转戛然而止,整个人踉跄后退三步,“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全场寂静。 从出剑到破盾、制敌,前后不过三息。 “这……这是什么剑法?”有弟子喃喃道。 高台上,那位一直漫不经心的使者忽然坐直了身体。他手中把玩的玉扳指停了下来,一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住林夜手中的剑,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二长老抚须而笑,声音洪亮:“好!以巧破力,剑意已初具雏形。此子,可入我门下。” 这话说得坦然,却让台下不少弟子变了脸色。二长老亲自开口招揽,这可是内门精英弟子才有的待遇。 林夜收剑,朝高台方向微微躬身,却未接话。他目光扫过使者身侧——那里站着一名黑衣随从,正手持一枚留影石,默默记录着擂台上的每一处细节。当林夜目光扫来时,那随从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而后恢复如常。 “下一场,林夜对孙宏!”执事高声宣布。 孙宏是剑法专精的弟子,灵湖中期,一手《流云剑法》飘逸迅疾。他吸取赵烈教训,不与林夜硬拼,一上来便展开身法,剑光如流云绕体,虚实难辨。 林夜这次换了打法。他脚步不动,手中长剑随意点刺,每一剑都恰好点在孙宏剑势流转的节点上。七招过后,孙宏的流云剑势已支离破碎,第八招时,林夜剑身一震,一股柔劲荡开孙宏长剑,剑尖轻抵其喉前三寸。 “承让。” 孙宏脸色苍白,抱拳下台。 第三场、第四场……林夜连战连胜。 对战炼体弟子时,他改用刚猛剑招,以震劲破其防御;对战术法弟子时,他剑走轻灵,贴身近战,不让对方有施法之机;对战暗器高手时,他剑光成幕,泼水不进…… 每一场,他都控制在十招内取胜。 每一场,他用的剑招都截然不同。 有时是基础剑法的变招,有时是秘境所得的残缺剑式,有时甚至只是随手挥洒,却总能击中对手最薄弱之处。 高台上,使者的眼神越来越亮。他侧身对身旁随从低语几句,那随从手中留影石光芒闪烁,记录得愈发详细。 二长老起初还面带笑容,随着林夜连胜场次增多,他抚须的手渐渐慢了下来。此子展现出的剑道天赋,已超出他的预估。更令他心惊的是,林夜的每一场胜利都显得游刃有余,仿佛那灵湖初期的修为只是个幌子,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底蕴。 第七场结束,一名灵湖后期的法修弟子黯然下台。林夜依旧青衫整洁,呼吸平稳,连额角都未见汗。 台下已鸦雀无声。连败七人,其中三名灵湖后期,四名灵湖中期,林夜却似只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执事深吸一口气,高声道:“林夜,是否继续?” 按规矩,连胜七场已有资格休息调息。所有人都看向林夜。 林夜却望向高台。使者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林夜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贪婪,也看到了那随从手中始终未停的留影石。 “继续。”他平静道。 第八场的对手迟迟未上场。片刻后,一名执事匆匆上台,低声道:“林夜,二长老有令,你今日已战七场,可暂且休息,明日再战。” 林夜抬眼看向高台,二长老正朝他微微点头。他心中明了——二长老这是在示好,也是在阻止他继续暴露实力。 “弟子遵命。”林夜收剑下台。 他走下擂台时,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背上。羡慕、嫉妒、畏惧、探究……而最为灼热的那道,来自使者身侧。 回到弟子席,苏静悄然而至,递过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低声道:“你太招摇了。” 林夜接过丹药,却未服用,只轻声道:“不招摇,如何引蛇出洞?” 苏静一怔。 林夜目光扫过远处高台,那使者已起身离去,黑衣随从紧随其后。留影石的光芒,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他们记录得很仔细。”林夜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冷意,“我也看得很仔细。” 夜色渐深时,林夜回到竹影小院。 王铁已备好热水,见他归来,瓮声瓮气道:“林哥,今天擂台的事儿传遍了,都说你是外门第一剑了。” “虚名而已。”林夜摇头,在井边打水洗剑。 井水中倒映着残月,也倒映着他沉静的眉眼。今日擂台,他用了七种剑招,每一种都控制在“惊艳却不过分”的范畴。既展现了足够的天赋,引动使者注意,又未暴露出陨星血脉与《九劫剑诀》的真正核心。 更重要的是,他确认了一件事:使者的随从,在记录他剑招的同时,也在记录他的身法、呼吸节奏、甚至灵力波动的细微特征。 这不是普通的观察。 这是针对性的分析。 “周鹏那边有什么动静?”林夜忽然问。 王铁压低声音:“你擂台上连胜时,有人看见周鹏去了后山,半个时辰后才回来,脸色不太好。” 后山……林夜擦剑的手微微一顿。那里是宗门禁地边缘,也是黑衣人上次出现的地方。 剑身映着月光,寒芒流转。 林夜将长剑归鞘,望向漆黑的后山方向。 第64章: 血溅十强 十强对决当日,演武场人声鼎沸。 擂台上方高悬十面玉牌,刻着晋级者的姓名。林夜的名字排在第七位,而他的对手——周鹏,位列第三。 “林夜对周鹏,登台!” 执事的声音落下,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跃上擂台。 周鹏身着内门弟子专属的月白长衫,腰佩玉带,神情倨傲。他比林夜年长三岁,已是灵湖后期巅峰,距离灵海境仅一步之遥。作为二长老的亲传弟子,他在外门素有威名。 “林师弟,请。”周鹏抱拳,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林夜执剑回礼,目光平静。他能感觉到,周鹏的气息比三日前更浑厚了一些,但这份浑厚中隐隐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燥热。 “开始!” 周鹏率先出手。他身形如电,双手结印,一道赤红火蛇自掌心窜出,直扑林夜面门——黄阶上品术法“炎蛇术”! 林夜侧身避过,剑尖轻点,精准刺中火蛇七寸。火蛇溃散,火星四溅。 “好眼力!”台下有人喝彩。 周鹏不慌不忙,双手连挥,三条火蛇同时成型,从不同角度袭向林夜。他脚步移动,始终与林夜保持三丈距离,明显是要以术法消耗。 林夜剑光流转,将三条火蛇一一斩灭,却也不急于近身。他在观察——周鹏的灵力运转比寻常灵湖后期快了三成,但每次施法后,额头都会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十五招了。”有弟子计数。 按照前几场的规律,林夜通常会在十招内解决战斗。 周鹏忽然停手,后退两步,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当着所有人的面吞入腹中。 “那是……回灵丹?”有人疑惑。 执事皱了皱眉,但未制止——比试中服用恢复类丹药并未违反规则。 丹药入腹,周鹏的气息陡然暴涨! 原本灵湖后期巅峰的修为节节攀升,灵力波动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竟在数息间冲破了某个无形的瓶颈—— “灵海境?!”高台上,有长老失声惊呼。 台下哗然。 从灵湖到灵海,是修行路上的一道重要关卡,寻常弟子需数年苦功才能突破。周鹏竟在擂台上当场破境? “不对!”执法堂主霍然起身,目光如电,“他的气息虚浮不稳,是强行提升!” 话音未落,周鹏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肉眼难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出现在林夜左侧,一掌拍向林夜太阳穴!掌风呼啸,灵力凝成实质的赤红掌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 灵海境的一击! 林夜瞳孔骤缩。他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掌印擦着鼻尖掠过,炙热的气浪刮得脸颊生疼。 “第一招。”周鹏狞笑,身影再闪。 第二掌从右侧袭来,封死了林夜的退路。 林夜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退三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但掌风的余波仍扫中了他的左肩,衣衫碎裂,皮肤上留下焦黑的灼痕。 “好快!” “这就是灵海境的速度吗?” 台下惊呼连连。 高台上,二长老眉头紧锁。他认出了周鹏服用的丹药——“爆元丹”,一种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修为的禁药,代价是透支潜能,重则损伤道基。此药早已被宗门明令禁止。 “周鹏怎会有此药?”二长老心中涌起不安。 擂台上,战况已急转直下。 周鹏完全放弃了术法,纯以灵海境的修为碾压。他的每一掌都蕴含着磅礴灵力,掌风笼罩半个擂台,逼得林夜只能不断闪避。 第五招,林夜衣袖被掌风撕裂。 第七招,他左臂添了一道血痕。 第九招,周鹏一记掌刀劈下,林夜横剑格挡,剑身剧震,虎口迸裂,鲜血顺着手腕淌下。 “林夜要败了!”有人叹息。 周鹏眼中凶光一闪。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林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剑势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 “死!” 周鹏暴喝,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右掌凝聚全身灵力,直拍林夜心口!这一掌若是拍实,便是灵海境修士也要心脉俱碎。 千钧一发之际,林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藏了。 他丹田之内,那枚沉寂许久的剑形印记——剑魄,轻轻震颤。 一缕无形无质的锋锐气息,自林夜眉心透出。这气息极淡,却让擂台上空的天地灵气为之一滞。 周鹏的掌势,在这缕气息面前,莫名地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林夜的剑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磅礴的剑光。他只是简简单单地递出一剑,剑尖迎着掌印刺去。 剑尖与掌心接触的刹那—— “嗤!” 仿佛热刀切入油脂,周鹏掌中凝聚的磅礴灵力,竟被这一剑轻易剖开!剑势不止,穿透灵力防御,刺入周鹏掌心,而后沿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 “啊——!” 周鹏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整条右臂的经脉,在这一剑之下寸寸断裂,灵力如决堤洪水般反噬,冲入五脏六腑。 他踉跄后退,口中鲜血狂喷,右臂软软垂下,已彻底废了。 擂台上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前一刻还大占上风的周鹏,转眼间已成废人。 “那……那是什么剑法?”有弟子喃喃问道。 无人能答。 高台上,使者的眼睛亮得吓人。他死死盯着林夜手中的剑,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剑意凝实,破法如纸……这是剑魄雏形!他竟已触摸到剑魄门槛!” 二长老脸色铁青。周鹏是他亲传弟子,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废,他的脸面何在?更让他心惊的是林夜最后那一剑——那绝不是普通剑意能做到的。 执法堂主飞身落入擂台,先探了探周鹏的脉息,脸色阴沉:“经脉尽碎,修为全废。”他转向林夜,沉声道:“你最后一剑,是何招式?” 林夜收剑,脸色苍白。强行催动剑魄之力,哪怕只是一丝,也让他丹田空虚,神魂震荡。他深吸一口气,道:“弟子情急之下,福至心灵,不知其名。” “福至心灵?”执法堂主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周鹏忽然挣扎着抬起头,嘶声道:“他……他用了邪术!那一剑……能吞噬灵力……” 话音未落,他已昏死过去。 “吞噬灵力?”台下哗然。 执法堂主看向林夜的目光变得锐利。修行界中,能吞噬他人灵力的功法,大多被归为邪道。 “带周鹏去疗伤。”二长老忽然开口。他飘身落下擂台,深深看了林夜一眼,“至于林夜……先押入执法堂,待查清真相,再作定夺。”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林夜身侧。 林夜没有反抗。他知道,从动用剑魄之力的那一刻起,有些事就瞒不住了。 他被带离演武场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背上。有惊疑,有畏惧,有贪婪。 高台上,使者缓缓起身,对身旁随从低语:“查清楚他那最后一剑的来历。还有……准备接触他。” “大人,二长老那边……” “一个废了弟子的长老,不足为虑。”使者轻抚玉扳指,眼中光芒闪烁,“剑魄雏形……这等天赋,便是放在中洲也不多见。此子,我圣宗要定了。” 夕阳西下,将林夜远去的影子拉得很长。 擂台上,周鹏留下的血迹尚未干涸,在余晖中泛着暗红的光。 十强对决的第一场,以一人重伤、一人被押收场。 第65章: 剑令昭然 执法堂正殿,青石铺地,烛火森然。 林夜跪于堂下,两旁立着四名执法弟子,气息肃杀。高座上,二长老端坐主位,两侧分坐着三位内门长老,皆是面色凝重。 殿外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弟子,却被执法队拦在阶下,只能透过殿门缝隙向内张望。 “林夜。”二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擂台比试,切磋为先。你与周鹏同为宗门弟子,何故下此重手,废其修为?” 林夜抬头:“周鹏师兄服用禁药,强破灵海,招招致命。弟子为自保,不得已而为之。” “禁药?”二长老冷笑,“可有证据?” “弟子无证。但当时擂台上下数百双眼睛皆见,周鹏师兄气息暴涨,破境之速不合常理。执法堂主亦曾言其‘气息虚浮’。” “强词夺理!”二长老一拍扶手,“你那一剑诡异非常,能破灵力、摧经脉,分明是邪道功法!周鹏临昏前指你吞噬灵力,在场众人皆闻。林夜,你从实招来——这邪功从何而来?可是得了魔道传承?” 这话诛心。若坐实修习邪功,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当场诛杀。 殿外一阵骚动。 林夜沉默片刻,道:“弟子所修,皆是宗门所传《青岚基础诀》及秘境所得剑招。最后一剑,实为情急之下福至心灵,不知其源。” “好一个‘不知其源’!”二长老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那便让本座亲自查验你的丹田。若真有邪功痕迹,按门规——当废修为,永囚地牢!” 他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团青蒙蒙的光华,那是灵台境修士的搜魂术法。此法霸道,轻则神魂受损,重则记忆混乱。 三位旁坐长老欲言又止。他们虽觉不妥,但二长老代宗主执掌刑律,职权在握。 就在二长老的手即将按上林夜头顶时—— “住手。” 一道平静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所有嘈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殿门处,负手而立,气息渊深如海。 “宗主!” 三位长老慌忙起身行礼。殿外弟子哗啦啦跪倒一片。 青岚宗主周玄,闭关三年,今日竟出关了。 他看上去不过四十许,面容清癯,眼神温润,但此刻那温润之下,却藏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他缓步走入殿中,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心头。 二长老脸色微变,收回手,躬身道:“宗主出关,可喜可贺。只是此子残害同门、身怀邪功,证据确凿,正待处置……” “证据确凿?”周玄打断他,目光扫过林夜,“本座听到的,只是你一面之词。” “周鹏已废,便是铁证!” “所以你要搜他的魂?”周玄淡淡道,“若搜不出邪功,你待如何?若搜坏了宗门天才,你又待如何?” 二长老一窒。 “此事,本座亲自审。”周玄在宗主之位坐下,看向林夜,“林夜,你且将擂台之事,从头细说。” 林夜定了定神,将比试过程如实道来,重点描述了周鹏服药破境、招招致命的细节。他言语清晰,不添不减,连自己催动剑魄之力时的感受也坦然说出——当然,隐去了剑魄来历。 周玄静静听着,末了问道:“你说那一剑是‘福至心灵’,可还记得剑意流转的路径?” 林夜点头,以指代剑,在空中虚划数道轨迹。 周玄眼中掠过一丝异色,转瞬即逝。他转向三位旁坐长老:“你们看,这像是邪功吗?” 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位专修剑道的长老迟疑道:“此剑意……纯粹锋锐,倒像是剑道极高境界的雏形。只是太过玄奥,不似我青岚宗传承。” “确实非我宗传承。”周玄坦然道,“但天下正道剑法万千,未必皆出青岚。林夜既于秘境有所得,那是他的机缘。” 这话一出,等于为林夜定了性——非邪功,乃机缘。 二长老脸色铁青,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长笑: “周宗主此言差矣。” 众人望去,只见那位中洲使者带着两名随从,不知何时已到了殿外。他无视执法弟子的阻拦,径自踏入殿中,朝周玄微微一礼。 “圣宗使者,此乃我青岚宗内务。”周玄神色不变。 “事关邪功,便不是一宗之事了。”使者微笑,“方才林夜那几道剑意轨迹,本使倒是见过类似记载——疑似上古‘噬灵剑诀’,专破灵力、吞噬本源,正是邪道中的邪道。” 他转向林夜,目光灼灼:“林小友,你若愿随本使回圣宗接受调查,或可从轻发落。圣宗有秘法可辨功法正邪,绝不会冤枉了你。”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殿中却色变。圣宗势大,若林夜真被带走,恐怕就回不来了。 二长老眼底闪过一丝喜色,顺势道:“使者所言极是。此子功法诡异,理应交由圣宗处置,以正视听。” “二长老!”一位旁坐长老忍不住喝道,“林夜是我青岚弟子,纵有嫌疑,也该由宗门自查!” “自查?”使者轻笑,“若查不出呢?若他真是魔道潜伏之人呢?周宗主,此事关乎贵宗清誉,也关乎天下正道。还请三思。” 殿内气氛陡然紧绷。 周玄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 “使者执意要人?” “为天下计,不得不为。” “好。”周玄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非金非玉,通体玄黑,正面刻着一柄古朴小剑,背面则是一个“守”字。 令牌出现的刹那,整座大殿的温度仿佛骤降三分。 二长老瞳孔剧缩,浑身一颤。 “剑宗守令……”使者失声惊呼,随即脸色大变,“青岚宗……果然是剑宗遗脉?!” 周玄不答,只将令牌高举。令牌上的小剑骤然亮起,一道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殿中所有佩剑——无论执法弟子的制式长剑,还是长老们的随身佩剑——齐齐发出嗡鸣,剑身轻颤,仿佛在朝拜君王。 “剑宗令出,万剑俯首。”周玄的声音冰冷如铁,“二长老,你可知罪?” “我……我……”二长老脸色惨白,额角冷汗涔涔。他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宗主饶命!是……是圣宗逼我!他们许诺助我当宗主,只要……只要我帮他们找到剑宗传承……” 满殿哗然。 三位旁坐长老霍然起身,又惊又怒。殿外弟子更是炸开了锅。 使者脸色难看至极,强笑道:“周宗主,此人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本座自有判断。”周玄收起令牌,威压稍敛,“使者请回吧。今日之事,青岚宗自会处理。” 使者咬牙,深深看了林夜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殿门缓缓关闭。 周玄走下台阶,来到二长老面前:“传承何在?” “我……我不知道……”二长老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圣宗只说传承在宗门之内,可能与剑意天赋出众的弟子有关……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暗中排查……” 林夜心头一震。 周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漠然:“押入地牢,待后发落。”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将瘫软的二长老拖了下去。 殿中只剩下周玄、三位长老,以及仍跪在地上的林夜。 周玄挥手屏退三位长老。待殿门再次关闭,他才看向林夜,眼神复杂: “你可知,你最后那一剑,显露的正是剑宗核心传承‘剑魄’的雏形?” 林夜沉默。 “你不必答。”周玄转身,望向殿外沉沉夜色,“本座闭关三年,并非修炼,而是在查一件事——圣宗为何对我青岚宗如此关注?今日方知,他们是冲着剑宗传承而来。” 他顿了顿:“而你,林夜,你极可能就是传承者。” “宗主……” “听我说完。”周玄打断他,“剑宗已灭千年,留下传承,本为待有缘人。你若得之,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但今日之后,圣宗必不会放过你。” 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夜:“这是前往青洲的路线。青洲镇守使与本座有旧,你可暂避。更重要的是——” 周玄的目光变得锐利:“青洲封印近年频现异动,恐与圣宗有关。你去,一为避祸,二为查探。” 林夜接过玉简,指尖冰凉。 “即刻动身。”周玄拍了拍他的肩,“记住,在你足够强大之前,不要回来。” 第66章: 夜袭禁地 夜幕下的青岚宗,灯火稀疏。 林夜跟随两名执法弟子,穿过重重殿宇,走向后山禁地。沿途弟子纷纷侧目,低声议论——白日里擂台废人的凶徒,此刻正被“押送”思过。 这自然是做给外人看的戏。 禁地位于后山深处,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古老石殿。殿门以玄铁铸成,刻满岁月斑驳的符纹。执法弟子开启机关,沉重的门扉缓缓滑开,露出内部幽深的甬道。 “林师弟,请。”其中一名弟子低声道,眼中并无敌意。 林夜点头,迈步而入。身后铁门闭合,将外界的光亮彻底隔绝。 石殿内并非想象中那般阴森。墙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夜明石,照亮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 林夜循阶而下,约莫走了百级,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石窟改造的密室,约莫十丈见方。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石台,台上刻着一幅繁复的阵图——线条交错如星轨,节点处镶嵌着七枚黯淡的灵石。 剑宗遗留传送阵。 林夜走近细看。阵图虽古旧,但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如新,隐隐有空间波动从中透出。他伸手轻抚阵纹,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丹田内的剑魄印记竟轻轻一颤,与阵图产生了一丝共鸣。 “果然是为剑宗传人准备的。”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夜回头,只见宗主周玄不知何时已站在石阶处,一袭青衫,仿佛融入了石壁阴影。 “宗主。”林夜行礼。 周玄摆摆手,走到阵图前:“此阵可直通青洲‘镇魔渊’外围的一处隐秘山洞。千年前,剑宗为镇守魔渊,在各地设下传送节点,此为其中之一。” 他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通体银白,内部似有星河流转:“传送需‘虚空石’为引。这一枚,是宗门仅存的库存。” 林夜接过晶石,入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磅礴空间之力。 “青洲局势复杂。”周玄沉声道,“镇魔渊封印近年频频异动,青洲国师多次传讯求援。而圣宗使者此番前来,名义上是观礼,实则……恐怕与封印有关。” “宗主怀疑,圣宗欲破坏封印?” “不止。”周玄目光深远,“千年之前,剑宗覆灭之战,便有圣宗前身‘噬血宗’的身影。他们追杀古血后裔,窃取上古传承,所图绝非一宗一界。” 他看向林夜:“你身负剑魄,即便不是完整的剑宗传承者,也必是他们眼中必得之物。今日殿上之事,圣宗绝不会罢休。让你去青洲,一是避祸,二是查探——若圣宗真在打封印的主意,我们必须早做防备。” 林夜握紧虚空石:“弟子明白。” “还有一事。”周玄从袖中取出一枚剑形玉坠,“这是‘剑宗信物’,持之可感应方圆百里内的剑宗遗迹或传承气息。青洲曾有一处剑宗别府,或许尚存线索。” 林夜郑重接过。玉坠触体生温,与体内剑魄共鸣更甚。 “去吧。”周玄退开两步,“阵法启动需要半柱香时间。我会在外围布下迷阵,做出你被囚禁的假象。记住——阵法只能单向传送,归来之路,需你自行寻找。” 林夜点头,将虚空石嵌入阵图中央的凹槽。 灵石逐一亮起,阵图开始旋转,空间波纹如涟漪般荡开。石室内的剑意随之活跃,仿佛沉睡了千年的意志正在苏醒。 就在第一道传送光华即将笼罩林夜时—— “轰!!!” 石殿上方传来巨响,整座山体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夜明石光芒乱颤。 周玄脸色一变:“来得这么快?”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如鬼魅般穿透石壁,落入密室。他们全身笼罩在漆黑斗篷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气息阴寒如九幽。 为首之人扫了一眼传送阵,目光落在林夜身上:“剑魄携带者……圣使有令,活捉。” 没有丝毫废话,三人同时出手。 不是武技,不是术法,而是三条漆黑的锁链从他们袖中射出,链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灵力溃散——这是专门克制修士的“禁灵锁”! 锁链如毒蛇扑向林夜,速度快到极致。 周玄冷哼一声,袖袍一挥。不见他如何动作,三道青色剑芒凭空而生,精准斩在锁链七寸处。 “叮!叮!叮!” 金铁交鸣声刺耳。锁链倒卷而回,剑芒也随之消散。但就这么一阻,传送阵的光芒已笼罩林夜大半身躯。 “拦住他!”为首黑衣人大喝。 另外两人身形一晃,竟化作两道黑烟,绕过周玄,直扑阵台。 周玄眼中寒光一闪。他不再留手,并指如剑,向前虚点。 “嗡——” 整座石室的剑意瞬间沸腾!墙壁、地面、乃至空气,每一寸空间都仿佛化作了剑的延伸。那两道黑烟如陷泥沼,速度骤减,现出人形。 “剑域雏形?!”黑衣人首领惊骇,“你是灵台巅峰?!” “现在知道,晚了。”周玄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一名黑衣人身前,一指轻点其眉心。 没有巨响,没有血光。那名黑衣人浑身一颤,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软软倒地——神魂俱灭。 另一名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周玄看也不看,反手一抓。 虚空之中,一只青色大手凭空浮现,将那黑衣人牢牢攥住。任其如何挣扎,锁链狂舞,都无法挣脱分毫。 黑衣人首领见同伴一死一擒,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弥漫间,他的身影开始模糊,竟是要施展血遁秘术逃离。 “走得掉吗?”周玄声音冰冷。 剑域收缩,如无形牢笼将黑衣人首领禁锢在原地。血雾溃散,遁术被强行打断。 “说,圣宗派了多少人去青洲?”周玄走到他面前。 黑衣人首领惨笑:“你以为……我会说?” “那便搜魂。” 周玄抬手按向对方天灵盖。黑衣人首领眼中闪过决绝,体内灵力猛然逆冲—— “不好!”周玄抽身后退。 “圣使已至青洲——!!!” 嘶吼声中,黑衣人首领身体如充气般膨胀,而后轰然炸裂!血肉横飞间,一道血光穿透石壁,朝远方疾射而去。 是传讯秘术。他以自爆为代价,将最后的情报送了出去。 周玄脸色阴沉。他挥手扫开血污,看向阵台。 传送阵的光芒已完全笼罩林夜。在光影彻底吞没他之前,林夜看到了宗主凝重的眼神,听到了那声最后的嘱咐: “小心圣使……活着回来。” 光晕收缩,阵台上空无一人。 石室重归寂静,只余满地狼藉,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周玄站立良久,忽然挥手打出一道剑诀。剑意扫过,所有战斗痕迹被抹平,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他转身走上石阶,在即将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重归沉寂的传送阵。 “剑宗的希望……就交给你了。” 铁门闭合,禁地再封。 而千里之外,青洲某处幽暗山洞内,阵图光芒亮起。 一道身影,踉跄落地。 第67章: 边城血火 传送的最后时刻,空间乱流如狂暴的怒潮席卷而来。 林夜只觉天旋地转,周身护体灵力在空间撕扯下寸寸崩裂。 剑魄印记自主激发,在体外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剑意护罩,堪堪抵住最猛烈的冲击。但落点已彻底偏离预定坐标——这是传送阵被外力干扰的迹象。 “轰!” 他从半空坠落,重重砸进一片泥沼。泥水溅起数丈,腐叶与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夜咳出两口淤血,挣扎着爬起。环顾四周,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沼泽湿地,天空阴沉如铁,远处隐约传来兽类的嘶吼。 他取出宗主所赠的定位玉简,灵力注入,玉简表面浮现出一幅简陋的地图——自己此刻所在,距离青洲镇魔渊封印地,竟有三千里之遥。 更麻烦的是,地图上标注此处为“黑沼泽”,是青洲边境兽潮频发的前线地带。 “得先离开这里。”林夜抹去嘴角血迹,正要辨明方向,脚下沼泽突然剧烈翻涌。 “吼——!” 三头形似鳄鱼的妖兽破泥而出,每头都有丈余长,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双眼赤红如血。它们的气息比寻常妖兽暴戾数倍,张口时露出的獠牙上缠绕着丝丝黑气。 魔化妖兽。 林夜心中一凛。他在宗门典籍中见过记载:受魔气侵染的妖兽会丧失理智,战力倍增,且极难杀死。眼前这三头,每一头都有接近灵湖中期的实力。 没有时间犹豫。林夜并指成剑,一道剑气破空斩出。 “噗!” 剑气精准命中当先妖兽的头颅,却只斩入三寸便被鳞甲卡住。那妖兽吃痛狂吼,尾巴横扫而来,带起腥风扑面。 林夜侧身避过,心中暗惊——这一剑他用了七分力,竟未能斩毙。魔化妖兽的防御果然诡异。 他不再试探,丹田内剑魄轻颤,一缕锋锐无匹的剑意融入剑气。 第二剑斩出。 依旧是同样的招式,但这一剑划过空气时,竟发出细微的切割声。剑气如薄纸切入妖兽脖颈,漆黑鳞甲如豆腐般分开,头颅滚落,腥臭的黑血喷涌而出。 另外两头妖兽同时扑来。林夜脚步一错,身影如鬼魅般从两兽间隙穿过,反手两剑点出,剑尖精准刺入它们后颈的鳞甲缝隙。剑意透体而入,瞬间搅碎了妖兽的脑髓。 三具尸体倒在泥沼中,黑血渐渐将周围染成墨色。 林夜收剑,脸色凝重。才刚落地就遇到三头魔化妖兽,这青洲边境的局势,比宗主描述的更严峻。 他剥下一片鳞甲仔细查看。鳞甲内侧附着细密的黑色纹路,似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这确实是魔气侵染的痕迹。 “必须尽快赶到有人烟的地方。”林夜辨明地图上最近的据点方向——东北方八百里,有一座名为“铁岩关”的边境要塞。 他服下一枚疗伤丹药,施展身法在沼泽中疾行。沿途又遭遇数波魔化妖兽袭击,皆被快速斩杀。这些妖兽似乎对生灵气息极为敏感,只要进入十里范围就会疯狂扑来。 两日后,铁岩关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雄关,城墙高达二十丈,以铁灰色巨石垒成,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关外是开阔的荒原,此刻却密密麻麻聚集着数千头妖兽,正在疯狂冲击城墙。箭雨如蝗,滚石如雷,厮杀声震天动地。 兽潮攻城。 林夜隐匿气息,绕至关侧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段。城墙上有士兵发现了他,高声喝问:“什么人?!” “散修,途经此地,愿助守城!”林夜朗声回应。 片刻后,一道绳梯垂下。林夜攀上城墙,立即有数名持戈士兵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上下打量他一番:“灵湖境?年纪轻轻,倒也难得。叫什么名字?” “林夜。” “从哪里来?” “中洲游历,误入此地。”林夜早已想好说辞。 疤脸汉子点点头,没再多问——兽潮当前,多一个修士就多一份力量。“我是斥候营校尉赵猛。既然你自愿助战,就编入斥候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斥候营干的都是最危险的活儿,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愿往。” 赵猛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扔过来一块腰牌:“去西墙第三段报道。今日午时,有一队斥候要出城侦查兽潮动向,你跟着去。” 林夜接过腰牌,上面刻着一个“斥”字。他抱拳离去,心中却暗松一口气——斥候营接触情报的机会最多,正合他意。 午时,西城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 林夜跟随十名斥候快速潜出。这些斥候皆是老手,行动迅捷无声,很快便消失在关外丘陵地带。领队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名叫老韩,边跑边低声交代: “这次任务是摸清兽潮主力位置。记住,遇到妖兽能避则避,不要纠缠。一旦暴露,立刻发信号撤回。” 众斥候点头。 一行人潜行三十里,翻上一处高坡。老韩趴在山石后,取出望远筒观察。林夜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只见荒原深处黑压压一片,至少聚集着上万头妖兽,其中更有数十头体型格外庞大的魔化妖兽坐镇。 “麻烦了。”老韩脸色难看,“这次兽潮规模比预想的大,还有‘大家伙’……” 话音未落,侧面山坡突然传来嘶吼。 五头狼形妖兽不知何时绕了过来,眼泛红光,口水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白烟。 “暴露了!撤!”老韩当机立断。 但妖兽速度更快,眨眼间已扑至五十丈内。斥候们纷纷掷出飞镖、袖箭,却只能稍阻其势。 林夜深吸一口气,踏步上前。 “你干什么?!”老韩急喝。 林夜没有回答。他双手虚抱,十指如弹琴般在空中连点。每点一次,便有一道剑气凭空凝结,转眼间,三十六道剑气悬浮周身,按照某种玄奥轨迹缓缓旋转。 《九劫剑诀》残篇所载——“小周天剑阵”。 这本是他在剑冢石碑上领悟的残缺阵法,需灵海境方能完整施展。但以剑魄为引,灵湖境亦可勉强驱动。 “去。” 三十六道剑气如流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剑网,将五头妖兽笼罩其中。剑气纵横切割,鳞甲碎裂声、骨骼断裂声、妖兽濒死的哀嚎声响成一片。 三息之后,剑网消散。 五头妖兽倒在地上,浑身布满细密剑痕,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荒坡上一片死寂。 所有斥候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老韩手中的望远筒“啪嗒”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喃喃道:“剑阵……这是剑阵……” 剑道修士本就稀少,能布剑阵者更是凤毛麟角。眼前这看似年轻的散修,竟有如此手段? 林夜收势,脸色微白。强行驱动剑阵,消耗比他预想的更大。但效果也足够震撼——接下来在边军中行事,应该会方便许多。 众人迅速撤回铁岩关。 当天傍晚,林夜被召至校尉营帐。 赵猛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道:“你那剑阵,师承何处?” “秘境偶得,残缺不全。”林夜答得滴水不漏。 赵猛也不深究,将一份文书拍在桌上:“从今天起,你是斥候营第三队百夫长。手下五十人,装备去军需处领。另外——” 他压低声音:“国师府三日前传令各边境关隘,留意近期出现的陌生修士,尤其是从中洲方向来的。你若想避麻烦,就少提来历。” 林夜心中一动:“国师府在找人?” “不该问的别问。” 赵猛摆摆手,“去吧。明日有任务,带你的队出城清扫西南方五十里内的妖兽哨点。” 离开营帐时,夕阳正沉。 林夜握着百夫长令牌,望向关外荒原。兽潮的嘶吼声隐隐传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烽烟。 青洲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第68章: 魔窟血战 夜浓如墨,铁岩关外五十里。 林夜率第三斥候队潜伏在丘陵阴影中。白日里,他带队连拔三处妖兽哨点,剑下斩魔化妖兽过百,队中士卒看他的眼神已从最初的怀疑变为敬畏。 “百夫长,前方三里处有异常灵力波动。”一名专修感知的斥候压低声音,“很杂乱,像是有大量妖兽聚集,但又夹杂着……别的气息。” 林夜凝神感应。夜风中确实传来驳杂的灵力流,其中一股阴冷邪异,与他斩杀的魔化妖兽同源,却更加精纯。 “你们在此接应,我独自探查。” 不等士卒劝阻,林夜已如轻烟般掠出。他运转敛息诀,将气息压至最低,身形在夜色掩护下疾驰。 半炷香后,他停在一处峡谷入口。 谷内景象令人心悸——数百头妖兽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却异常安静,全部面朝谷底一处山洞。那山洞高约三丈,洞口涌动着粘稠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影子爬出,扑向最近的妖兽。被黑雾笼罩的妖兽发出痛苦的嘶吼,身躯膨胀,眼瞳染红,转眼间便魔化完成。 魔气源头。 林夜屏住呼吸,目光穿透黑雾,望向山洞深处。那里有一道丈许长的空间裂缝,如同被撕裂的伤口,边缘不断渗出黑色魔气。裂缝中,无数指甲大小的黑色甲虫般魔物正源源不断爬出,寻找宿主。 “这就是兽潮的真相……”林夜心头沉重。 他正思索对策,峡谷另一侧忽然亮起数点灵光。七名身着青衫的修士正在快速布置阵旗,为首之人手法娴熟,阵旗落处灵纹自生,竟是在构建一座封锁大阵。 那背影有些熟悉。 林夜悄然靠近,待看清布阵者侧脸,不禁一怔——赵清? 青岚宗阵堂天才,当初古剑冢同行者之一。他竟也到了青洲? 赵清显然也察觉到了窥视,猛然转头,手捏阵诀就要发动攻击。但在看清林夜面容时,他动作顿住,眼中闪过难以置信:“林……林师弟?” “赵师兄。”林夜现身,“你怎么会在这里?” “宗主派我们来的!”赵清又惊又喜,压低声音道,“你被‘押入禁地’后不久,宗主便召集我们几个——我、苏静、王铁、孙婉,说青洲有变,需弟子支援。我们主动请缨,通过宗门秘密传送阵过来,但传送时受到干扰,四人分散落至青洲各处。” 他语速极快:“我落在铁岩关附近,正好边军在招募阵法师对抗兽潮,我便应征入伍,现已升任阵法师长。苏静传讯说她落在王都,正在国师府协助炼丹。孙婉在南方某处医馆。但王铁……至今音讯全无。” 林夜心中一沉。王铁性子直,若落在险地,凶多吉少。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赵清指向山洞,“这道魔气裂缝必须封锁。我布的是‘七星镇魔阵’,需七人坐镇阵眼。原本带了六名助手,但刚才有两人被魔物偷袭重伤,如今缺两人。林师弟,你来得正好!” 林夜望向裂缝。此刻又有数十头魔物爬出,黑雾越发浓郁。 “需要我做什么?” “阵眼共有七处,我已布下六处,只差最后一处‘天枢位’。但布阵时魔物必会疯狂反扑,需有人护法。”赵清快速交代,“我布阵需一炷香时间,不能中断。这期间,任何魔物都不能靠近阵眼十丈。” “交给我。” 赵清不再多言,取出一枚金色阵旗,飞身掠向峡谷中央一处高地。其余五名阵法师各就各位,灵力注入阵旗。 六道灵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六角星芒。赵清立于中央,双手结印,第七枚阵旗缓缓悬浮而起,开始勾连前六处阵眼。 阵法波动惊动了谷中魔物。 山洞中涌出的黑雾骤然狂暴,数百头魔化妖兽同时转头,赤红的眼瞳锁定了布阵的七人。它们发出震天嘶吼,如潮水般扑来! “来了!”一名阵法师声音发颤。 林夜踏步上前,立于天枢阵眼前方十丈。 他右手虚握,剑魄印记轻颤,三十六道剑气自周身凝结。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射出,而是以神念操控剑气,在身前布下一层旋转的剑幕。 第一波妖兽撞上剑幕。 血肉横飞。 剑幕如绞肉机般将冲在最前的十余头妖兽撕碎,但后续妖兽毫不畏死,踏着同类尸体继续冲锋。魔化后的它们不知恐惧,只知杀戮。 林夜眼神冰冷。他左手掐诀,剑幕骤然扩散,化作三百六十道细密剑气,如暴雨般射入兽群。每一道剑气都精准穿透一头妖兽的眼眶或心脏,带走生机。 但魔物无穷无尽。 裂缝中爬出的黑色甲虫越来越多,它们附身在死去的妖兽尸体上,那些尸体竟重新站起,化作更狰狞的形态。 “林师弟,坚持住!阵法快成了!”赵清额头见汗,手中阵旗已亮起六成。 林夜没有回应。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剑意操控上。斩杀的魔物越多,他对剑魄的运用越纯熟。剑气从最初的三十六道增至七十二道,再到一百零八道……每一道剑气都如臂使指,在兽群中穿梭收割。 但消耗也巨大。丹田灵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剑魄印记传来阵阵刺痛。 一炷香时间,漫长如年。 当第七枚阵旗完全亮起,七道灵光在空中交汇,化作一张金色大网罩向山洞时,裂缝中突然传出一声尖啸! 一头身长三丈、形如蜈蚣的漆黑魔物从裂缝中挤出一半身体,它张口喷出墨绿色毒雾,毒雾所过之处,岩石腐蚀,灵气溃散。毒雾撞上金色大网,发出“嗤嗤”声响,阵法光芒顿时黯淡。 “不好!是魔将级!”赵清脸色惨白,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旗上,“七星镇魔,乾坤定!” 阵法光芒暴涨,与毒雾僵持。 但其余魔物抓住机会,疯狂冲击阵眼。五名阵法师中有三人当场吐血,阵脚大乱。 林夜眼中厉色一闪。 他不再保留。 丹田内,剑魄印记彻底激发!淡金色的光芒透体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柄三丈高的虚幻剑影。剑影缓缓抬起,而后——斩落!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 只有纯粹的“斩”之意。 剑影划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切开了。扑向阵眼的上百头魔物动作凝固,而后身体从中分开,切口平滑如镜。墨绿色毒雾如遇骄阳,瞬间蒸发大半。 那头蜈蚣魔物发出痛苦的嘶鸣,缩回裂缝深处。 但这一剑也抽干了林夜所有灵力。他眼前一黑,单膝跪地,用剑拄地才没有倒下。 “阵成!”赵清嘶声大喝。 七枚阵旗同时炸裂,化作七道金色锁链,缠绕在山洞裂缝之上。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最终只剩下一道三尺长的细缝,魔气渗出大为减少。 阵法反噬随之而来。 赵清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从高处坠落。其余阵法师也纷纷倒地,生死不知。 谷中残余的魔化妖兽失去魔气支持,行动变得迟缓,但仍有数十头朝阵眼扑来。 林夜咬牙站起。他体内灵力已空,但剑魄仍在。他以意志催动剑魄,一缕缕锋锐剑意从毛孔渗出,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薄膜。 他握紧手中剑,一步一步走向兽群。 没有灵力,就用肉身。 没有剑气,就用剑意。 没有招式,就用本能。 剑起,妖兽断首。 剑落,魔物溃散。 他不知道自己斩了多少,只记得剑刃一次次切开甲壳,血浆一次次溅满脸颊。视线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和妖兽的哀嚎。 当最后一头魔物倒下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林夜拄剑而立,浑身浴血。他低头看向手中长剑——剑身上布满细密的裂痕,已不堪再用。 他笑了笑,仰面倒下。 昏迷前最后的感知,是丹田内灵湖沸腾般扩张,原本十二丈的湖面疯狂蔓延,冲破一道道无形桎梏…… …… 三日后的黄昏,林夜在铁岩关医帐中醒来。 帐内药香弥漫,赵清坐在榻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有了神采。 “你醒了。”赵清松了口气,“昏迷三天,我们都以为你撑不过来了。” 林夜试着运转灵力,脸色忽然一变。 丹田内,灵湖浩瀚如海——不是之前的十八丈,而是整整二十八丈!湖面灵力氤氲如雾,中央剑魄印记比以往凝实数倍,散发淡淡金辉。 “这是……” “生死之间有大突破。”赵清感慨。 “你那日独守阵眼,斩魔物过千,剑意凝实如铁。战后灵力枯竭,反而刺激了潜能,灵湖自行扩张。二十八丈……便是内门精英弟子,灵湖境时也罕有此等规模。” 林夜闭目内视。灵湖扩大,不仅意味着灵力总量暴涨,更代表着根基远超同阶。如今他虽是灵湖初期,但真实战力恐怕已不逊于灵湖巅峰。 “裂缝如何?” “暂时封住了。”赵清神色凝重。 “但那道细缝仍在渗出魔气,我布下的七星镇魔阵最多维持三个月。而且……裂缝深处,我感应到更恐怖的存在正在苏醒。” 他压低声音:“国师府已收到传讯,三日后会派人前来查看。林师弟,此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林夜撑身坐起:“王铁有消息吗?” 赵清摇头。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斥候冲入帐内,急声道:“百夫长!校尉急令——西南二百里处发现大规模兽群异动,疑似有新的魔气裂缝出现!赵法师长,国师府特使已到关内,请您即刻前往议事!” 第69章: 王都一剑 边关的烽烟尚未散尽,一道加急传讯符破空而来,落在林夜手中。 符纸展开,灵力勾勒出简短的讯息: “苏师姐困于王都‘永昌侯府’,侯爷欲强索师门丹方,软禁相逼。师姐以炼丹为名暂稳局势,但侯府戒备森严,传讯不易。速援。——赵清代笔” 字迹潦草,显是匆忙写成。 林夜掌心腾起火焰,将传讯符烧成灰烬。灰烬飘散时,他的眼神已冷如寒铁。 “百夫长,校尉请您去商议西南兽潮……”帐外传来士卒的声音。 “告假。”林夜推开帐门,对候在外面的斥候队副队长道,“我有急事需离关数日。队中事务,暂由你代掌。” 副队长见林夜神色,不敢多问,只躬身领命。 半柱香后,一道青影如箭般射出铁岩关,直奔东北方向的王都。 …… 青洲王都,永安城。 高墙巍峨,楼阁连绵,街市繁华远胜边关。但林夜无心观赏,他按赵清传讯中附带的简图,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一座占地数十亩的府邸前。 永昌侯府。 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更惹眼的是府邸上空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光罩——护府大阵已开,隔绝内外。寻常百姓路过都绕道而行,显然侯府近日戒严已成常态。 林夜站在对街茶楼二层,静静观察。 侯府正门有八名护卫值守,皆是炼体境武者。侧门、后门同样有人把守,墙头隐约可见巡逻身影。阵法光罩流转间,能感应到至少三道灵湖境的气息潜伏在内院。 硬闯不易,但他没时间周旋。 日落时分,林夜付了茶钱,走下茶楼。 他没有隐藏身形,就这么径直走向侯府大门。护卫立刻警觉,为首之人喝道:“侯府重地,闲人止步!” 林夜脚步不停。 “拦住他!” 八名护卫齐扑而上,拳风呼啸。但他们的动作在林夜眼中慢如蜗牛。他身形微晃,如游鱼般从八人之间穿过,手指连点,八人穴道被封,僵立当场。 大门紧闭,门后传来机括转动声——内里落了重锁。 林夜抬手按在门板上。 “轰——!” 三寸厚的包铁木门炸成漫天碎片。他踏着木屑走入府中,护府大阵的光芒骤然暴涨,无数道青色风刃凭空生成,如暴雨般攒射而来。 这是玄阶中品阵法“千风绞杀阵”,灵湖境修士陷入其中,十息之内便会被切为碎肉。 林夜没有拔剑。 他丹田内二十八丈灵湖汹涌奔腾,剑魄印记光芒流转。并指如剑,向前虚划。 一道淡金色的剑意自指尖透出,起初细如发丝,却在离体瞬间暴涨为三丈剑芒。剑芒斩过之处,青色风刃如雪遇烈阳,纷纷溃散。剑芒去势不减,直刺阵法光罩最薄弱处——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传遍半座王都。 护府大阵应声而破,光罩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府中三道灵湖境气息同时剧震,其中一人更是喷出鲜血,显然是与阵法相连遭到了反噬。 “何人胆敢闯我侯府?!” 怒吼声中,一名锦袍中年率众冲出。此人面白微须,气息在灵湖后期,应是永昌侯本人。他身后跟着两名客卿,皆是灵湖中期。 “苏静何在?”林夜声音平静。 永昌侯脸色一变,眼中闪过惊怒:“原来是为那女丹师而来!她窃我侯府丹方,本侯依法扣押,与你何干?速速退去,否则王都禁军一到,你……” 话未说完,林夜动了。 他依旧没有拔剑,只是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永昌侯面前。一拳轰出,看似朴实无华,拳锋却蕴含着剑魄淬炼过的恐怖力量。 永昌侯仓促格挡,双臂交叉封在胸前。 “砰!” 拳臂相触,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永昌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三重院墙才勉强停下,双臂软软垂下,已然骨折。 两名客卿脸色煞白,竟不敢上前。 林夜看也不看他们,神念如网散开,瞬息间锁定府邸西侧一处幽静小院。院外有灵力禁锢的波动,院内则有熟悉的、带着丹火气息的生命力。 他身形再闪。 小院门前,四名灵湖初期的护卫结阵而守。见林夜到来,四人同时结印,四道灵力锁链交织成网罩下。 林夜终于拔剑。 剑出半寸。 仅半寸剑锋出鞘,四道剑气发出,精准贯穿四人的肩胛骨。四人惨叫着倒地,灵力锁链溃散。 他推门而入。 院内,苏静正在丹炉前忙碌,炉火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听到动静,她抬头,看到林夜时,眼中先是惊讶,随后化为如释重负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轻声说。 “走。”林夜言简意赅。 苏静也不多问,挥手收起丹炉,快步走到他身边。两人刚要离开小院,院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王都禁军到了。 三百名黑甲禁军已将侯府团团包围,长矛如林,弓弩上弦。为首一名将领气息沉凝,竟是灵海境修为。他盯着林夜,冷声道:“强闯侯府,重伤王侯,按律当斩。束手就擒,或可留全尸。” 林夜将苏静护在身后,缓缓拔剑。 剑身完全出鞘的刹那,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方圆百丈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禁军战马惊嘶,士卒握矛的手开始颤抖。 灵海境将领脸色微变,但职责在身,仍咬牙挥手:“放——” “且慢。”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禁军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名青袍老者缓步走来。他看起来约莫六十岁,面容清癯,手持一根古朴木杖,行走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国师大人!”禁军将领急忙行礼。 青洲国师,诸葛明。 他朝将领摆摆手,目光落在林夜身上,尤其在林夜手中长剑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深意。 “小友这一剑,若真斩出去,王都今日怕是要血流成河。”诸葛明微微一笑,“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夜沉默数息,收剑入鞘:“带路。” …… 国师府,观星台。 此处是王都最高建筑,可俯瞰全城。台上夜风凛冽,星辰仿佛触手可及。 诸葛明屏退左右,只留林夜与苏静二人。他取出一壶清茶,斟满三杯,这才缓缓开口: “永昌侯之事,老夫已查明。他觊觎苏姑娘师门丹方是真,软禁逼问亦是真。此事,老夫会禀明君上,还苏姑娘一个公道。” 苏静欠身:“谢国师。” 诸葛明摆摆手,目光转向林夜:“老夫更好奇的是小友的身份。你闯侯府时破阵那一剑,剑意精纯,已触摸到‘剑魄’门槛。而青洲境内,能在此年纪修出剑魄雏形者……唯有剑宗传人。” 林夜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国师何出此言?” “因为青洲最大的秘密,便与剑宗有关。”诸葛明放下茶杯,望向北方——那里是镇魔渊的方向,“千年之前,天外邪魔入侵此界,剑宗率众死战,最终将邪魔主力封入‘镇魔渊’。而封印的核心,便是剑宗以举宗之力布下的‘四象封天阵’。” 他顿了顿:“此阵需四圣兽血脉后裔共同维持。青龙位由剑宗执掌,白虎、朱雀、玄武三族各自镇守一方。千年过去,四族血脉渐稀,封印之力逐年减弱。近年兽潮频发、魔气外泄,皆源于此。” 林夜想起黑沼泽那道裂缝:“魔气裂缝……” “正是封印松动的征兆。”诸葛明神色凝重,“最多十年,封印将彻底崩溃,届时邪魔破封而出,青洲乃至整个灵域都将生灵涂炭。” 他忽然直视林夜:“三日前,铁岩关外有剑意冲霄,斩魔近千,随后灵湖异象扩张至二十八丈——那便是小友吧?而能在魔气侵蚀下净化邪秽者,唯有剑宗至高剑意‘诛邪剑魄’。” “老夫守此封印三百年,等的便是有朝一日,剑宗传人重现世间,重续四象,加固封印。” 夜风吹动诸葛明的衣袍,他朝林夜深深一揖: “小友身负剑印,可是剑宗当代传人?” 观星台上,星河璀璨。 林夜沉默良久,终于从怀中取出那枚剑形玉坠。玉坠在月光下泛起温润光泽,与国师手中一枚龟甲状的令牌产生微妙的共鸣。 “我不知自己是否剑宗传人。”林夜缓缓道,“但我体内确有剑魄,亦得了部分剑宗传承。” 诸葛明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足矣!四象封印,青龙位空缺已久。小友既承剑魄,便是青龙位的天然执掌者。只是……” 他神色转为肃然:“如今白虎、朱雀、玄武三族血脉后裔散落四方,踪迹难寻。而圣宗势力已渗透青洲,近日更有多位‘圣使’秘密入境,其目标恐怕正是四象封印。” “圣使?”林夜想起传送时黑衣人的嘶吼。 “圣宗欲破封印,释放邪魔,借浩劫之力攫取天地本源。”诸葛明声音低沉,“他们必会阻止四象重聚。小友,你的路,注定布满荆棘。” 林夜握紧玉坠。 剑魄在丹田内轻轻震颤,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先寻三圣血裔。”诸葛明取出一卷地图展开,“白虎后裔据传在西方荒原,朱雀族隐居南方火山,玄武一脉镇守极北冰海。但具体所在,需小友自行探寻。” “此外,永昌侯之事虽小,却是个信号——王都贵族中,已有人与圣宗勾结。小友近日须谨慎行事。” 林夜看向苏静。她微微一笑:“我与你同去。炼丹之术,或许能帮上忙。” 观星台下,王都万家灯火。 第70章: 四柱镇渊 镇魔渊位于青洲极北,距王都八千里。 国师诸葛明施展缩地成寸的神通,携林夜、苏静二人,仅用半日便穿越荒原雪山,抵达这片被列为禁地的绝域。 眼前景象,令人心神俱震。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型天坑,深不见底,边缘陡峭如刀削。天坑上空笼罩着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不时有猩红闪电划过,伴随着低沉如巨兽喘息般的轰鸣。 而在天坑边缘,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矗立着一根擎天巨柱。 柱高百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青灰色石材雕成,表面刻满繁复古老的符纹。东柱雕青龙盘绕,西柱刻白虎扑击,南柱绘朱雀展翅,北柱现玄武负碑。四柱顶端各射出一道粗大的光柱,于天坑正上方交汇,形成一张覆盖整个深渊的金色光网——那便是四象封天阵的本体。 但此刻,这张光网已黯淡无光,多处出现破损。最严重的是东方的青龙柱:柱身从中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从顶端直贯到底部,裂缝中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融入天坑上方的灰雾之中。 魔气所过之处,地面草木枯萎,岩石腐蚀,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污浊。 “这便是镇魔渊。”诸葛明声音沉重,“深渊之下,封镇着当年入侵的邪魔主力。四象封印每百年需以四圣血脉之力加固一次,但最近三百年,青龙位一直空缺。百年前那次加固,只能靠其余三柱勉强支撑。到如今……青龙柱已濒临崩溃。” 他指向裂缝:“你们看那些渗出的魔气。这只是逸散的万分之一,却已催生出边境那些魔化妖兽。若让封印彻底破裂,邪魔出世,后果不堪设想。” 林夜仰望着青龙柱。柱身的裂缝中,他能感受到一种熟悉的召唤——丹田内剑魄印记正剧烈震颤,与青龙柱产生共鸣。柱身雕刻的青龙仿佛活了过来,龙目之中似有光芒流转,与他隔空对视。 “我该怎么做?”林夜问。 “将你的剑魄之力注入青龙柱,暂时修补裂缝,延缓崩溃。”诸葛明道,“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要彻底修复,需四圣血裔齐聚,同时激活四柱,重铸封印。” 他分别指向另外三柱:“白虎柱由荒原白虎部落世代守护,但三十年前,部落遭不明势力袭击,死伤惨重,白虎血裔下落不明。朱雀柱的守护家族隐居南方‘不死火山’,百年前便封闭山门,不与外界往来。玄武柱……据说镇守北海海眼,连具体位置都成谜。” 苏静轻声道:“也就是说,如今唯一确定的圣血裔,只有林夜一人?” “原本如此。”诸葛明忽然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三日前,西方荒原传来异动——有人目睹白虎虚影冲天而起,战意惊霄。国师府的探子回报,那异象源头处,曾出现一名身形魁梧的青年,拳裂山岩,吼退兽群,疑似……战体觉醒。” 林夜心头一跳:“那人形貌如何?” “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使一双铁拳。最重要的是——”诸葛明看着他,“探子听到有人称呼他为‘王铁’。” “王铁?!”苏静失声。 林夜呼吸微促。荒原、战体、白虎虚影……一切都与王铁的特征吻合。难道赵清所说的失踪,竟是王铁流落荒原,意外觉醒了白虎血脉? “若真是你那同伴,便是天意。”诸葛明感慨,“青龙、白虎相继现世,四象重聚或有希望。只是……” 他望向南方与北方:“朱雀与玄武二族,恐怕不会轻易出山。尤其是朱雀族,百年来彻底与世隔绝,连国师府的使者都吃了闭门羹。” 林夜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先修复青龙柱。” 他走向天坑边缘,在距离青龙柱十丈处停下。柱身裂缝中渗出的魔气仿佛感应到活物气息,化作数十条黑色触手朝他缠来。 林夜不闪不避。他闭目凝神,丹田内二十八丈灵湖波涛汹涌,中央剑魄印记光芒大放。一缕精纯剑意自眉心透出,化作淡金色光流,缓缓注入青龙柱裂缝。 “嗡——” 青龙柱剧震!柱身雕刻的青龙双眼骤然亮起青金色光芒,整根巨柱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裂缝边缘开始蠕动、愈合,渗出的魔气被剑意逼退、净化。 但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灵力。林夜额角青筋暴起,灵湖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更可怕的是,深渊下方似乎感应到封印被加固,传来愤怒的咆哮,魔气冲击陡然加剧! “不好!”诸葛明脸色一变,飞身而起,双手结印,一道青色光幕笼罩林夜,“苏姑娘,助他稳守心神!” 苏静早已取出数枚丹药捏碎,药力化作淡绿光雾融入林夜体内。同时她双手按在林夜后心,精纯的丹火灵力源源不断输送过去。 三人力抗魔气反扑。 柱身裂缝一寸寸弥合。当最后一道裂痕消失时,青龙柱通体绽放出刺目光华,柱顶射出的光柱重新变得凝实粗壮。天坑上方的金色光网随之明亮三分,破损处开始缓慢自我修复。 林夜脱力般后退三步,被苏静扶住。他脸色苍白如纸,灵湖已接近干涸,但眼中却有欣喜——剑魄印记在方才的共鸣中更加凝实,对剑意的掌控也精进了一分。 “成了。”诸葛明落地,长舒一口气,“青龙柱暂时稳固,封印至少能再撑三年。但三年之后,若四象不能重聚……”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林夜调息片刻,问道:“荒原方向,可有具体位置?” 诸葛明取出一卷兽皮地图展开,指向青洲西部一片广袤的戈壁:“白虎虚影出现在‘白牙绿洲’附近。那里是荒原部落的聚集地之一,鱼龙混杂。你的同伴若真在那里,恐怕已引起多方注意。” 他看向林夜:“你决定去寻他?” “必须去。”林夜斩钉截铁,“不仅为白虎血裔,更为我兄弟。” 苏静握住他的手:“我随你一起。荒原环境恶劣,我的医术或许用得上。” 诸葛明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符:“这是国师府信物,持之可在青洲境内调用部分资源。另有一枚传讯符,若遇危急,捏碎它,老夫会尽可能驰援。”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但有一事须提醒二位——圣宗耳目遍布青洲,你们在王都闹出动静,他们必已盯上。荒原之行,须万分小心。” 林夜接过玉符,郑重一礼:“谢国师。” 三人离开镇魔渊时,天色已暮。 回头望去,四根巨柱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微光,如四位沉默的巨人,守护着深渊下那足以灭世的恐怖。 青龙柱虽暂稳,但裂痕仍在,只是被剑意强行弥合。西方的白虎柱光华暗淡,南方的朱雀柱若隐若现,北方的玄武柱几乎融入夜色。 四象不全,封印难久。 林夜握紧手中剑,望向西方荒原的方向。 王铁,等我。 第71章: 荒原虎啸 西行三千里,地貌渐荒。 青洲西境的荒原,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戈壁与沙丘交织的苦寒之地。 狂风卷起黄沙,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接天连地的沙柱。偶尔可见几丛顽强的棘草在石缝中挣扎,或是蜥蜴般的小兽快速窜过。 林夜与苏静各骑一匹沙漠驼兽,在向导的引领下深入荒原第五日。 向导是个皮肤黝黑的荒原汉子,名叫巴图,是国师府早年安插在此地的眼线。他指着前方一片隐约可见的绿色轮廓:“那就是白牙绿洲,荒原七大绿洲之一。白虎虚影的异象,就出现在绿洲往北三十里的‘秃鹫岩’一带。” “现在那里情况如何?”林夜问。 巴图脸色凝重:“乱了。自从白虎虚影出现后,附近三个部落都宣称那是自家先祖显灵,为争夺‘圣裔’的正统名号,已经打了半个月。死伤不少,更麻烦的是——” 他压低声音:“魔化妖兽开始成群出现。荒原深处,恐怕也有魔气裂缝。” 苏静蹙眉:“部落内斗,外有魔患……王铁若真在那里,处境危险。” 林夜不再多言,催动驼兽加速。 临近黄昏时,三人抵达白牙绿洲边缘。绿洲比想象中大,中央是一汪半月形的湖泊,湖畔散落着数百顶兽皮帐篷,炊烟袅袅。但此刻,绿洲外围正爆发激烈战斗。 约莫两百名部落战士,正结阵对抗潮水般涌来的魔化兽群。那些妖兽以沙狼、蝎狮为主,但体型都比寻常大了一倍,眼瞳赤红,獠牙滴着腥臭的涎液。 部落战士虽然勇悍,但装备简陋,大多只有骨矛皮盾,在魔化妖兽的冲击下节节败退。防线多处被撕裂,惨叫声不绝于耳。 “撑住!为了部落!”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防线中央,一道魁梧身影猛然跃起,竟赤手空拳扑向一头丈许长的蝎狮。那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上身只穿一件破烂皮甲,裸露的肌肉如铁铸般贲张。 是王铁! 林夜瞳孔一缩。王铁的身形更加魁梧,气息也截然不同——不再是单纯的炼体境蛮力,而是一种洪荒凶兽般的狂暴威压。 此刻他正与蝎狮缠斗。那蝎狮尾钩如镰刀般扫来,足以洞穿铁甲。王铁不闪不避,右拳轰出,拳锋与尾钩硬撼!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蝎狮尾钩竟被这一拳砸得倒卷回去,甲壳碎裂,绿血迸溅。 王铁得势不饶人,左手抓住蝎狮头颅,右拳如暴雨般砸落。三拳之后,蝎狮头骨凹陷,瘫软倒地。 但这只是兽群中的一头。更多魔化妖兽从四面八方扑来,王铁虽勇,却已陷入重围。他左冲右突,拳脚所过之处妖兽非死即伤,但身上也添了数道血痕,最重的一处在腰侧,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王铁!”林夜再不迟疑,纵身从驼兽背上跃起,人在半空已拔出长剑。 剑光如电,瞬间掠过三十丈距离。 三头扑向王铁后心的沙狼头颅齐飞,黑血喷溅。 王铁猛然回头,看到林夜时先是一愣,随即虎目圆睁:“林哥?!” “先杀敌!”林夜落在他身侧,剑随身转,又斩两头妖兽。 苏静也已赶到,她双手连挥,数十枚银针而出,精准刺入受伤战士的穴道,止血镇痛。同时取出一包药粉洒向空中,药粉遇风即燃,化作淡绿色烟雾,所过之处魔化妖兽动作明显迟缓。 “是药师!” “援军!有援军!” 部落战士士气大振。 林夜与王铁背靠而立,一个剑法精妙,剑气纵横;一个拳势狂暴,虎虎生风。两人配合默契,竟将方圆十丈内的妖兽清空一片。 “林哥,你怎么来了?”王铁喘着粗气问,脸上却满是重逢的喜悦。 “来找你。”林夜一剑斩断扑来的沙狼脖颈,“先解决眼前麻烦。”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在三人加入后,部落防线终于稳住。当最后一头魔化妖兽被王铁一拳轰碎头颅时,残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只余天边一抹暗红。 绿洲湖畔点燃了篝火,伤者的**与战士的欢呼交织。 王铁带林夜、苏静走进最大的那顶帐篷。帐篷内陈设简陋,只有几张兽皮铺地和一尊石雕的白虎图腾。图腾前的火塘中,柴火噼啪燃烧。 “坐。”王铁扯了块兽皮垫在地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倒,扯开皮甲,露出腰侧的伤口。 苏静立刻上前处理伤口。她手法娴熟,清创、敷药、包扎,一气呵成。 王铁龇牙咧嘴,却嘿嘿笑着:“苏师姐的医术还是这么厉害。” 林夜打量着王铁。三年不见,这位兄弟的变化太大了。不仅是体型和实力,更重要的是气质——从前那个憨直的外门弟子,如今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与威严,额头上隐约可见一道淡金色的虎形纹路,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你额头的纹路……” 王铁摸了摸额头,神色复杂:“觉醒的时候出现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哥,苏师姐,有些事……我自己也是刚想起来。” 他示意帐篷外的人退远些,这才缓缓开口: “传送出问题后,我落在这片荒原,重伤昏迷,被一个小部落救起。养伤期间,我发现自己力气越来越大,后来……在一次兽潮中,我被一头魔化犀牛撞下悬崖。” 王铁眼神变得悠远:“坠落过程中,我脑子里突然涌出很多画面。我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看到无数战士跪拜白虎图腾,看到一位位先祖以血肉镇守西方……最后,我看到一场屠杀。” 他拳头握紧,青筋暴起:“百年前,一支黑袍军队突然袭击了白虎圣山。族人拼死抵抗,但敌人太强,他们……他们专杀血脉觉醒者,挖走心脏。我父亲,当时的族长,将我封入‘沉眠血石’,托付给一名忠仆带出荒原。等我再醒来,已是青岚宗外门的一个孤儿。” 帐篷内一片寂静。 苏静轻声道:“所以你是白虎守族后裔,唯一的幸存者?” 王铁点头:“记忆复苏后,我体内的战体也完全觉醒。”他额头的虎纹骤然亮起,一股凶悍霸道的威压弥漫开来,帐篷内的火焰都为之一暗,“现在我知道,这股力量叫‘白虎战体’,是白虎血脉的显化。” 他看向林夜:“林哥,你来荒原,不只是为了找我吧?” 林夜沉默片刻,将镇魔渊、四象封印、青龙剑魄之事一一道出。 当听到青龙柱已裂,需四圣血裔重聚时,王铁霍然起身:“所以我是白虎血裔,你是青龙执掌……这他娘的还真是命!” 他来回踱步,忽然停住:“林哥,我跟你走。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这荒原上的部落,需要有人带领。”王铁眼中闪过痛楚。 “当年白虎族被屠,依附我们的各部族也遭清洗,荒原从此分裂,沦为弱肉强食的野蛮之地。如今魔患已起,若再各自为战,只会被逐个击破。” 他握拳:“我要先整合荒原各部,重聚白虎遗族。然后——” 王铁看向林夜,目光如炬:“我以白虎血裔之名,率荒原战士,与你共赴镇魔渊!” 篝火噼啪。 林夜看着眼前这位脱胎换骨的兄弟,终于露出笑容:“好。” 苏静轻声道:“但整合部落,需要时间。而圣宗耳目遍布,恐怕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那就打!”王铁眼中凶光一闪,“谁不服,就打服!谁挡路,就碾碎!荒原的规矩,从来都是拳头大的说话。”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三天后,七大绿洲的首领会聚集‘圣山遗址’举行会盟,名义上是商讨对抗魔患,实则是要争夺荒原共主的位置。我本来就要去,现在正好——林哥,苏师姐,你们随我一起去。” “圣山遗址?” “就是当年白虎族圣地,如今的废墟。”王铁沉声道,“在那里,我要当众觉醒白虎战体,宣告白虎归来!” 帐篷外,荒原的夜风呼啸而过,如万千兽魂在嘶吼。 篝火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篷上,拉得很长。 而在更远的黑暗中,几双眼睛正透过风沙,窥视着这座帐篷。 其中一人低声禀报: “圣使,白虎血裔确认,与目标人物林夜会合。是否按计划行动?” 风中传来冰冷的回应: “等他们会盟时,一网打尽。” 第72章: 四象裂痕 圣山遗址位于荒原深处,是一片被风沙半掩的古老建筑群。 残破的石柱、倾颓的殿基、依稀可辨的白虎浮雕……无一不在诉说着百年前的辉煌与劫难。遗址中央,一座半塌的祭坛前,七大绿洲的首领已经到齐。 篝火熊熊,映照着七张或苍老或凶狠的脸。 “巴鲁,你们白牙绿洲最近损失不小吧?听说被魔化兽群攻破了三道防线?”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冷笑道。 白牙绿洲首领巴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冷冷回应:“黑沙,你们黑岩绿洲也没好到哪里去。我听说你儿子带队深入戈壁,三十人只回来三个。” “你——!” “够了。”坐在主位上的秃鹫绿洲首领敲了敲手中的骨杖,“今日会盟是为商讨如何应对魔患,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他是七大首领中威望最高的,名为鹰骨,灵湖后期的修为在荒原已算顶尖。 鹰骨环视众人:“魔化妖兽越来越多,背后必有原因。我们七大绿洲若再不联手,迟早被逐个吞灭。今日,必须推举出一位共主,统一号令。” “共主?谁配?”黑沙首领嗤笑。 “按荒原规矩,强者为尊。”鹰骨缓缓起身,“老夫不才,愿争此位。哪位不服,可上台一战。” 他气势放开,灵湖后期的威压让篝火都为之一暗。其余首领脸色微变——鹰骨的实力确实高出他们一线。 就在此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我来战你。” 人群分开,王铁大步走入会场。他换上了一身兽皮战甲,额头虎纹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林夜与苏静跟在他身后,三人气息相连,竟让在场数百战士呼吸一窒。 “你是何人?”鹰骨眯起眼睛。 “白虎遗族,王铁。” “白虎族?”黑沙首领大笑,“百年前就死绝了!哪来的余孽,敢在此冒充圣裔?” 王铁没有废话。他踏步上前,每走一步,气势便暴涨一分。三步之后,他额头虎纹骤然亮起,一道白色虎影自他身后浮现,仰天长啸! “吼——!” 虎啸声震四野,所有人体内的血液仿佛都在颤栗。那是源自血脉的威压,是百兽之王的怒吼。 鹰骨脸色大变:“白……白虎战体?真是圣裔归来?!” 王铁一拳轰向地面。 “轰隆!” 地面炸开一个三丈宽的深坑,碎石乱射。他站在坑边,目光如电:“谁不服,来战!” 七大首领面面相觑。白虎战体的传说在荒原流传千年,那是能徒手撕裂巨象、拳镇山岳的恐怖存在。如今亲眼所见,谁还敢质疑? 鹰骨沉默良久,缓缓单膝跪地:“白牙部落鹰骨,恭迎圣裔归来!” 其余首领见状,纷纷跪拜。荒原崇尚力量,更崇尚正统。白虎圣裔重现,正是他们等待百年的领袖。 王铁转身,面向所有战士,声音如雷: “从今天起,荒原各部重归白虎旗下!三日之内,各绿洲抽调精锐,组建‘白虎军’。魔患当前,我们要做的不是内斗,而是杀出去,杀光那些魔崽子!” “吼!吼!吼!” 数千战士齐声应和,声浪冲天。 会盟就此定局。王铁以白虎血裔之名,在短短半日内整合了七大绿洲,展现出惊人的领袖才能。他命各部落抽调战士的同时,也派出斥候深入荒原,探查魔气裂缝的源头。 深夜,王铁帐篷内。 “林哥,荒原这边我能稳住。”王铁摊开一张简陋地图,“但镇魔渊不能等。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林夜道,“封印多拖一日,就多一分风险。” 苏静点头:“我已传讯国师,他会在镇魔渊接应。” 三人连夜动身。王铁将部落事务暂托鹰骨代理,只带了十名精锐亲卫随行。 三日疾行,重返镇魔渊。 国师诸葛明早已等候在青龙柱下。见到王铁时,他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是白虎战体……苍天有眼,四象有救了。” “国师,开始吧。”林夜仰望着黯淡的青龙柱。 诸葛明颔首,取出一枚罗盘。罗盘上刻着四象方位,此刻青龙与白虎两处正微微发光。 “四象封印的激活,需以血脉之力沟通对应圣柱。”他指向青龙柱,“林小友,你将剑魄之力注入柱身。王铁,你以战体之血滴入白虎柱基座。记住,过程中会有魔气反噬,务必守住心神。” 林夜与王铁对视一眼,各自走向圣柱。 林夜盘膝坐在青龙柱前,闭目凝神。丹田内二十八丈灵湖波涛翻涌,剑魄印记如骄阳般亮起。他并指如剑,点向柱身裂缝处。 淡金色的剑意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裂缝。青龙柱顿时震颤起来,柱身雕刻的青龙仿佛活了过来,鳞片依次亮起青光。 另一边,王铁咬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在白虎柱基座的虎首浮雕上。鲜血渗入石中,白虎柱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柱身传来震耳欲聋的虎啸,整根巨柱竟开始缓缓转动,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 两股圣兽之力冲天而起。 青龙柱青光大盛,白虎柱白光如昼。两道光柱在空中交汇,融入上方的金色光网。光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破损处开始自行修补。 深渊下方传来愤怒的咆哮,魔气如潮水般冲击封印。但这一次,两柱联手,硬生生将魔气压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林夜与王铁同时收手。 青龙柱的裂缝已缩小三成,渗出的魔气减少大半。白虎柱则彻底焕发生机,虎首浮雕眼中竟有神光流转。 然而—— 南方的朱雀柱,北方的玄武柱,依旧黯淡无光,对两股圣兽之力毫无反应。 诸葛明看着罗盘,眉头紧锁:“朱雀、玄武两脉……并未响应召唤。” “为什么?”王铁擦去额头的汗。 “只有两种可能。”诸葛明沉声道,“其一,两族血脉已彻底断绝。其二,他们封闭了与封印的联系,主动切断了感应。” 林夜望向南方:“国师之前说,朱雀族隐居火山,百年闭门不出?” “是。”诸葛明点头,“南方三千里外有‘不死火山群’,朱雀族便在其中最大的‘炎心山’内。百年前,他们突然封闭山门,断绝与外界往来。国师府曾多次派人拜访,皆被拒之门外。” “那玄武族呢?” “更神秘。”诸葛明苦笑,“传说玄武族镇守极北‘永冻海’的海眼,但具体位置无人知晓。近百年,连关于他们的传闻都越来越少。” 苏静轻声道:“也就是说,就算我们找到他们,他们也未必愿意出手?” “正是。”诸葛明叹息,“四象封印需要四圣血裔心甘情愿地奉献血脉之力。若他们不愿,强求也无用。” 王铁一拳砸在石柱上:“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封印崩溃?” 林夜沉默良久,忽然道:“我去南方,找朱雀族。” “我去北海。”王铁立刻道。 “不。”林夜摇头,“荒原初定,需要你坐镇。而且寻找玄武族可能耗时更久,你刚整合部落,不宜远行。” 他看向苏静:“苏师姐,你随我去南方。王铁,你留在荒原,继续整合力量,同时探查魔气裂缝的源头。国师,请继续监控封印,若有异动,随时传讯。” 诸葛明点头:“如此安排最为妥当。不过……” 他取出一卷羊皮纸:“南方火山群环境极端,炎心山更是有天然禁制,非朱雀血脉者难以进入。这卷地图标注了几条隐秘路径,或许有用。” 林夜接过地图,收入怀中。 王铁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哥,小心。” “你也是。”林夜看向深渊,“在我们找回朱雀与玄武之前,封印就靠青龙与白虎撑着。务必守住。” 四人离开镇魔渊时,天色将明。 青龙与白虎两柱的光芒在晨雾中交相辉映,但南方的朱雀柱、北方的玄武柱依旧沉默在黑暗里,如同两位沉睡的巨人,不愿醒来。 林夜与苏静向南而去。 王铁率亲卫返回荒原。 诸葛明立于深渊之畔,望着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喃喃自语: “千年轮回,四象重聚……这一代年轻人,能否担起这救世之责?” 第73章: 烈焰与寒冰 镇魔渊一别,三人分头而行。 林夜与苏静共乘一只驯化的沙鹰,向南飞行。荒原的戈壁渐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与稀疏的林地。 三日后,地平线上开始出现高耸的火山轮廓,空气变得燥热,风中夹杂着硫磺的气息。 “前面就是‘不死火山群’。”苏静展开国师所赠地图,指向其中最高的一座。 “炎心山,朱雀族世代隐居之地。据说山体内部有天然秘境,非朱雀血脉者难以踏入。” 林夜眺望那座赤红色的山峰。山体仿佛在呼吸,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喷出滚滚浓烟,山腰处可见岩浆如血液般缓缓流淌。这样的极端环境,确实适合火属性圣兽后裔栖居。 沙鹰在火山群外围降落。再往前,高温与毒气已非寻常坐骑所能承受。 “苏师姐,你在此接应。”林夜道,“火山内部环境未知,我一人行动更方便。” 苏静点头,取出数瓶丹药:“这是‘辟火丹’与‘清心散’,能抵御高温与火毒。还有这枚‘同心玉’,若遇险境,捏碎它,我会感应到你的位置。” 林夜接过,郑重收好。 他独自走向炎心山。 越是靠近,温度越高。地面龟裂,裂缝中透出暗红的光芒。空气扭曲,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在热浪中波动。寻常灵湖境修士在此,恐怕撑不过半日便会脱水而亡。 林夜运转灵力护体,剑魄印记散发清凉剑意,将热浪隔开三尺。他按地图所示,绕到山体北侧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前。 岩壁上刻着一幅模糊的朱雀浮雕,因常年高温已与岩石融为一体。林夜伸手按在浮雕心口,注入一丝剑魄之力——这是国师传授的秘法,以剑魄模拟青龙气息,可短暂骗过禁制。 浮雕双眼骤然亮起红光。 岩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内热浪扑面,但更深处却传来一股精纯的火属性能量波动。 林夜踏入其中。 通道向下倾斜,越走越深。两侧石壁渐渐变得晶莹,竟是某种火属性晶石。温度越来越高,辟火丹的药力开始加速消耗。约莫下行千丈后,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穹顶高百丈,悬挂着无数赤红的水晶,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熔炉内部。洞窟中央有一座岩浆湖,湖心矗立着一座九层赤玉祭坛。 祭坛顶端,一名红裙女子背对而立。她长发如焰,身姿挺拔,虽未转身,却散发出如火山般磅礴的气势。 “青龙血裔,你来了。”女子声音清冷,在洞窟中回荡。 林夜抱拳:“青岚宗林夜,为四象封印而来。请朱雀族出手,重续封印,镇守苍生。” 女子缓缓转身。 她容貌绝美,眉心有一道火焰纹印,双眸赤红如宝石。看起来不过二十许,但眼神中却沉淀着岁月沧桑。她目光落在林夜身上,细细打量,最后停在他丹田处:“剑魄已成雏形……看来剑宗传承确在你身。” “阁下是?” “朱雀族当代圣女,炎翎。”她走下祭坛,赤足踏在滚烫的岩石上,却如履平地,“你既为封印而来,当知我族规矩——欲请朱雀出山,需通过‘九炎试炼’。” 她抬手一挥,岩浆湖沸腾,九道火柱冲天而起,在空中凝结成九扇火焰之门。 “九门九关,每过一关,可得我族一分认可。九关全过,方有资格与我族对话。”炎翎淡淡道,“但千年以来,能过三关者不过五指之数,过六关者唯有三人,至于九关全过……” 她看着林夜:“从未有人。” 林夜望向那九扇火焰之门。每扇门后传来的气息都截然不同,或狂暴、或诡谲、或炽烈、或阴柔。 “我闯。” 炎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好。试炼开始,生死自负。” 林夜走向第一扇门。 门后是一片火海世界。火焰化作万千兵刃,如暴雨般射来。这是“炎兵关”,考验的是身法与防御。 林夜身影如电,在火刃间隙中穿梭。偶尔有避无可避的,便以剑意斩之。一炷香后,火海退去,第一扇门消散。 第二关“炎心关”,考验的是心境。林夜置身幻境,见父母被魔物撕碎,苏静与王铁惨死眼前,青岚宗化为焦土……他闭目凝神,剑心通明,以“斩凡”剑意破开虚妄。 第三关“炎体关”,火焰直接灼烧肉身。林夜将剑意遍布周身,硬抗烈焰焚身之苦,坚持到火焰熄灭时,皮肤已多处焦黑,但眼神依旧清明。 炎翎默默看着。她本以为这年轻人最多撑到第三关,但林夜的表现远超预期。 第四关、第五关、第六关…… 每一关都比前一关凶险数倍。第六关“炎魂关”更是直接攻击神魂,林夜七窍渗血,几乎崩溃,却在最后关头以剑魄守住灵台,险险过关。 当他从第六扇门走出时,身形已踉跄,气息萎靡。 炎翎眼中终于露出动容:“你已过六关,按规矩,我可回答你三个问题。” 林夜喘息片刻,问道:“朱雀族为何百年闭门不出?” “因为绝望。”炎翎声音低沉,“百年前,我们派出最后一位圣女参与封印加固,她却陨落在镇魔渊。那一代族长为推演封印未来,燃烧寿元施展‘朱雀天眼’,看到的却是……四象必崩,苍生尽灭。” 她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缕赤焰:“既然结局注定,何必徒劳?不如守住这最后一方净土,让朱雀血脉延续下去。” 林夜沉默。难怪朱雀族心灰意冷。 “第二个问题:如何才能让你们出山?” “除非你能证明,那个注定的结局可以改变。”炎翎直视他,“而证明的方法,就是通过剩下三关。第七关‘炎道关’,考验的是你对‘道’的理解。千年以来,唯有一人通过此关,但她……” 炎翎顿了顿:“罢了。你既执意要闯,便去吧。” 第七扇火焰之门开启。 门后没有火焰,只有一片虚无。虚无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何为道?” 林夜盘膝坐下。 他回忆起这一路走来——青石镇的平凡、青岚宗的磨砺、剑冢的传承、灵域的危机、镇魔渊的责任……还有父母留下的玉佩,妹妹等待的眼神,苏静的丹火,王铁的虎啸。 “道在脚下。”林夜缓缓道,“在每一次拔剑的决意里,在每一次守护的坚持中。我的道,不是通天之路,而是护我所爱之人、守我所信之义的路。” 虚无波动:“若护不住呢?” “那就死在护的路上。” 寂静。 许久之后,虚无中传来一声轻叹:“善。” 第七关过。 第八关“炎劫关”,天降火雷,如同天劫。林夜以剑魄硬抗,浑身焦黑,骨骼开裂,却硬生生撑到火雷散尽。 当他从第八扇门爬出时,已不成人形。 炎翎快步上前,想要扶他,手却停在半空。她眼中第一次露出复杂的神色——惊讶、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第九关……”林夜声音嘶哑,“最后一关。” 炎翎沉默良久,摇头:“第九关‘炎陨关’,需以自身为祭,点燃涅槃之火。过关者,可获朱雀族最高传承,但代价是……身化灰烬,唯留真灵转世。” 她看着林夜:“你已证明你的决心。我族可以破例,派出三名族人随你前往镇魔渊,参与封印加固。” 这已是极大的让步。 但林夜摇头:“不够。封印需要的是心甘情愿的血脉之力,不是被迫的敷衍。” 他挣扎着站起,走向第九扇门。 炎翎突然伸手拦住他:“值得吗?为了那些与你无关的苍生?” “不是无关。”林夜回头,焦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的兄弟在荒原拼命,我的朋友在王都炼丹,我的宗门在等我回去……他们,就是我的苍生。” 他推开炎翎的手,踏入第九扇门。 门内,是永恒的火焰。 林夜闭上眼,将全部剑意、全部灵力、全部生机,灌注进丹田的剑魄印记。印记开始燃烧,散发出超越极限的光芒。 他要以身为柴,点燃这涅槃之火。 然而—— 就在火焰即将吞没他时,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从火焰中托起。第九扇门缓缓消散,火焰退去。 炎翎站在他面前,掌心托着一枚赤红翎羽。 “你赢了。”她声音微颤,“朱雀族……愿出山。” 林夜怔住。 炎翎将翎羽放在他手中:“这是‘朱雀真羽’,持之可号令朱雀族。三日后,我会亲率三十族人,前往镇魔渊。”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我必须告诉你——百年前那位圣女看到的未来,至今未变。四象封印即便重聚,也只能再撑百年。百年之后,大劫依旧会来。” 林夜握紧真羽:“百年,够了。” “够做什么?” “够我变得更强。”他抬起头,眼中燃起比火焰更炽烈的光芒,“强到足以打破那个注定的结局。” 炎翎深深看着他,最终,缓缓躬身。 “朱雀族炎翎,谨遵青龙执剑之令。” 第74章: 冰火双劫 炎心山秘境,朱雀真羽的光芒逐渐收敛。 林夜握着那枚滚烫的翎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火系能量,以及与镇魔渊朱雀柱之间若有若无的共鸣。三日之后,三十名朱雀族人将随他北上——这本该是值得欣喜的进展。 然而,当他跟随炎翎走出秘境时,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赤发男子,约莫三十岁模样,面容与炎翎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一股桀骜之气。他身着赤金战甲,腰间佩一柄弯刀,刀刃上燃烧着不灭的火焰。身后跟着十余名朱雀族战士,皆神色不善。 “炎烈!”炎翎脸色微变,“你带人来做什么?” “我的好妹妹。”炎烈嘴角勾起冷笑,“听说你要带三十族人出山,去镇魔渊送死?” “这是圣女的决断。”炎翎挡在林夜身前,“四象封印关乎苍生,朱雀族责无旁贷。” “苍生?”炎烈大笑,“百年来,苍生可曾记得我们朱雀族?父亲为推演天机燃烧寿元时,那些所谓的‘苍生’在哪里?姐姐陨落镇魔渊时,又有谁为她落过一滴泪?” 他目光转向林夜,眼神如刀:“就凭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剑修,一番花言巧语,你就信了?炎翎,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通过了九炎试炼。”炎翎声音平静,“这是千年未有之事。” “试炼?”炎烈嗤笑,“不过是些幻境把戏。真想带走我朱雀族人,可以——” 他拔刀,刀尖指向林夜:“胜过我手中这把‘炎皇刀’。赢,你带她走,我亲自率五十精锐随行。输,滚出炎心山,永世不得踏足。” “哥!”炎翎厉声道,“你无权……” “我是朱雀族圣子,未来族长。”炎烈打断她,“在父亲沉睡期间,族内军务由我掌管。我说有权,就有权。” 气氛骤然紧绷。 林夜能感受到炎烈身上的气势——灵海境巅峰,且是那种在生死厮杀中磨砺出的、远比普通修士更凌厉的煞气。这绝非温室花朵,而是真正经历过血火的战士。 “如何?”炎烈盯着林夜,“敢不敢接?” 林夜沉默片刻,将朱雀真羽递给炎翎:“帮我保管。” 他上前一步,与炎烈相对而立:“时间有限,速战速决。” “痛快!”炎烈眼中凶光一闪,炎皇刀横扫而出! 刀未至,热浪已扑面而来。这一刀看似简单,却封死了林夜所有闪避空间,刀势中更蕴含着一股焚烧万物的意志——是刀意! 林夜不退反进。他没有拔剑,而是并指如剑,一指点向刀身侧面七寸处。 “铛!” 指刀相触,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刀势被这一指带偏三分,擦着林夜左肩掠过,战甲肩甲被高温熔化,皮肤传来灼痛。 炎烈眼中闪过讶异,但攻势不停。刀光如暴雨倾泻,每一刀都裹挟着焚天之火,将方圆十丈化作火海炼狱。这是朱雀族秘传刀法“焚天九斩”,相传练到极致可一刀焚城。 林夜在火海中游走。 他依旧没有拔剑,只以指代剑,或点、或刺、或挑,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击中刀势流转的节点。朱雀族的刀法固然霸道,但他在剑冢石碑中领悟的剑道,早已超脱招式束缚,直指本质。 三十招过后,炎烈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能感觉到,对方根本未尽全力,更像是在……观察他的刀法路数。 “狂妄!”炎烈怒喝,刀势陡然一变。他周身燃起赤红火焰,背后浮现出一尊模糊的朱雀虚影——这是催动了朱雀血脉之力! “第七斩·朱雀焚世!” 刀光化作一头火焰朱雀,仰天长鸣,携毁灭之势扑向林夜。这一击的威势已无限接近灵台境,空气被焚烧得噼啪作响,地面岩石开始融化。 炎翎失声:“林夜小心!” 林夜终于拔剑。 剑出半寸,一道淡金色的剑意如晨曦破晓,自剑鞘中透出。剑意与火焰朱雀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细密的切割声。 火焰朱雀在空中僵住,而后从中间裂开,化作漫天火星消散。 炎烈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他死死盯着林夜手中那把只出鞘半寸的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他咬牙,“那是什么剑意?” “守护之剑。”林夜收剑回鞘,“你的刀意,只为焚灭而存在。而我的剑,是为守护而挥。” 炎烈怔住。 他想起百年前,姐姐出征镇魔渊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我的火焰,不是用来毁灭,而是为了照亮黑暗,守护想守护的人。” 原来,他一直理解错了。 刀当啷落地。 炎烈单膝跪地,以手抚胸:“我……输了。按约定,我会率五十朱雀战士,随你前往镇魔渊。” 林夜上前扶起他:“你我并非敌人。封印若破,朱雀族也无法独善其身。” 炎烈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炎翎走到林夜身边,眼中神色复杂。她伸手按住自己心口,一缕精血从指尖溢出,在空中凝结成一枚赤红血珠。 “此为朱雀精血。”她轻声道,“我先以血脉之力,隔空唤醒朱雀柱的部分共鸣。” 血珠化作流光,射向北方——那是镇魔渊的方向。 几乎同时,林夜怀中一枚传讯玉符剧烈震颤。他取出注入灵力,王铁焦急的声音传出: “林哥!我在北海找到玄武族遗迹了!但情况不妙——玄武血裔沉睡在冰海深处‘玄冰宫’,需要白虎之力唤醒,可一旦强行唤醒,可能引发海底地震和海啸!我一个人搞不定,速来!” 声音背景中隐约传来冰川崩裂的巨响。 林夜脸色一变。 炎烈皱眉:“北海距此五千里,就算你现在赶去,也来不及阻止海啸。” “来得及。”炎翎忽然道,“朱雀族有一秘宝‘火云梭’,可日行万里。但此梭需两人共乘,且其中一人必须是朱雀血脉。” 她看向林夜:“我送你去。” “圣女!”炎烈急道,“你刚损耗精血,再长途催动火云梭,会伤及本源!” “四象若缺其一,封印难成。”炎翎摇头,“林夜,你决定。” 林夜看着手中仍在震颤的传讯符,又看向炎翎苍白的脸色,最终道:“有劳圣女。” 炎翎嫣然一笑。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惊艳了整座火山。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梭形法宝,注入灵力。火云梭迎风而长,化作三丈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流淌着火焰纹路。 两人踏上火云梭。 炎翎咬破指尖,在梭身上画下一道血符。火云梭嗡鸣一声,化作赤色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 炎烈望着远去的流光,喃喃道:“妹妹,你对他……” 他身后,一名长老轻叹:“圣女的‘情劫’,终究还是来了。” “情劫?” “朱雀血脉,一生只动一次情。若情劫降临,要么浴火重生,要么……焚心而亡。”长老摇头,“只希望那年轻人,莫要负了她。” 火云梭上,风声呼啸。 林夜能感觉到炎翎的气息在迅速衰弱,但她始终挺直脊背,维持着火云梭的极限速度。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他问。 炎翎侧过头,赤红长发在风中飞舞:“百年前,我姐姐出征镇魔渊时,曾留下一句话——‘若有一日,有人能通过九炎试炼,那便是朱雀族重新相信希望的开始’。” 她笑了笑:“林夜,你就是那个希望。” 林夜沉默。 他望向北方,天际尽头已能看到茫茫冰原的轮廓。 第75章: 玄武苏醒 火云梭撕裂极北的寒风,在漫天飞雪中穿行。 从高空俯瞰,下方是无边无际的冰原,冰川如巨兽獠牙般耸立,冰海在远处与灰蒙蒙的天空相接,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冰山。 “前方五十里,就是王铁传讯中提到的‘玄冰海沟’。”炎翎指着下方一道深不见底的冰川裂缝,“玄武沉睡的‘玄冰宫’就在海沟最深处。” 火云梭开始下降。越接近海面,气温越低,连梭身表面都结上了一层冰霜。炎翎不得不持续催动朱雀真火,融化坚冰,维持飞行。 林夜能感觉到怀中传讯符的震颤越来越剧烈。王铁那边的情况,恐怕已刻不容缓。 终于,火云梭悬停在海沟上空。 那是一条宽逾十里的巨大裂缝,深不见底,两侧冰壁垂直如削。从裂缝深处涌出刺骨的寒气,甚至在空中凝结成细密的冰晶。 “下不去了。”炎翎脸色苍白,“这里的寒气能冻结灵力,火云梭再往下会失控。” “你留在这里。”林夜跃下火云梭,足尖在冰壁上连点,如一只大鹰般向下滑翔。 “小心!”炎翎在他身后喊道。 下坠百丈后,四周已是一片漆黑,只有冰壁反射着微弱的蓝光。寒气如刀,切割着护体灵力。林夜不得不运转剑魄,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剑意护罩,这才勉强抵挡。 又下坠三百丈,终于见底。 海沟底部是一片被坚冰覆盖的海面,冰层厚达数丈。此刻,冰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中央处更是破开一个大洞,洞口直径超过三十丈,海水在其中翻滚,却诡异地没有结冰。 王铁正站在洞口边缘,浑身覆盖着冰霜,双拳紧握,正对着洞内嘶吼。他身后,十余名荒原战士结阵而立,但个个脸色青紫,显然已到极限。 “林哥!”王铁看到林夜,眼中爆发出惊喜,“你来得正好!这老王八……玄武不肯醒!” 林夜落到他身边,望向洞口。 海水之下,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宫殿轮廓,通体由玄冰雕成,古朴庄严。宫殿深处,散发出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仿佛那里沉睡着一尊远古巨兽。 “我用白虎战体震了三次,它才翻了个身。”王铁喘着粗气,“但这家伙说,它镇守北海海眼,一旦真身离开,海眼失控会引发灭世海啸。” 林夜皱眉:“难道没有两全之法?” “有。”王铁指向宫殿深处,“它说,如果青龙血裔也来了,可以尝试‘双圣共鸣’,暂时唤醒它部分意志,化出一道分身前往镇魔渊。但前提是,我们的血脉纯度要够。” 他苦笑道:“我的白虎战体刚觉醒不久,血脉浓度恐怕不够。” 林夜沉思片刻,忽然抬头望向海沟上方。 一道赤红身影正艰难降落,正是炎翎。她周身环绕着朱雀真火,所过之处冰层融化,但真火也在快速消耗。 “你怎么下来了?”林夜飞身接住她。 “下面需要朱雀之力。”炎翎站稳身形,望向冰洞,“三圣齐聚,唤醒玄武的把握更大。” 她看向林夜和王铁:“我以朱雀真血为引,助你们提升血脉共鸣的强度。但时间有限,最多维持一炷香。” 王铁咧嘴一笑:“有圣女相助,还怕叫不醒这老乌龟?” 三人不再犹豫,各自就位。 林夜立于东方,运转青龙剑魄,淡金色的剑意冲霄而起,在头顶凝结出一条青龙虚影。 王铁立于西方,白虎战体全开,额前虎纹光芒大盛,白色虎影仰天长啸。 炎翎立于南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燃烧,化作一只火焰朱雀,振翅盘旋。 三圣虚影出现的刹那,整条海沟剧烈震颤!冰壁崩裂,冰块如雨坠落。洞口下方的海水开始沸腾,那座玄冰宫殿缓缓上浮。 “三圣后裔……竟在此时齐聚……” 一个苍凉、古老的声音从海底传来,仿佛跨越了万年时光。 宫殿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尊山岳般的巨兽。 它形如巨龟,背甲漆黑,上刻日月星辰、山河地理。龟首如龙,双目紧闭,蛇尾盘绕在身侧。仅仅是露出宫殿的部分,就已超过百丈,难以想象其完整体型有多大。 这便是圣兽玄武,四象中防御最强、寿命最长的存在。 它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眸,如同最古老的海渊,平静中蕴含着能吞没一切的力量。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林夜身上。 “剑魄已成……剑宗终于有传人了。”玄武声音低沉,“但你们可知,唤醒我的代价?” 林夜抱拳:“请前辈明示。” “我镇北海海眼已九千七百年。”玄武缓缓道,“海眼之下,镇压着‘归墟裂隙’——那是比镇魔渊更古老、更恐怖的祸源。一旦我真身离开,裂隙失控,北海将化作死域,海啸将席卷整个青洲沿岸。” 王铁急道:“那镇魔渊怎么办?” “所以,我分出一道化身。”玄武张开巨口,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湛蓝宝珠,“此珠蕴含我三成修为与血脉之力,可化‘玄武分身’,维持三月。三月之内,必须完成四象封印加固。逾期,分身消散,你们需另寻他法。” 宝珠缓缓飞向林夜。 “此外——”玄武看向炎翎,“朱雀小丫头,你损耗精血过甚,已伤及本源。若再强行参与封印,恐有性命之危。” 炎翎倔强抬头:“朱雀族既已答应,便不会退缩。” “固执。”玄武摇头,却又有一丝赞许,“也罢,这枚‘玄冰泪’赠你,可暂时镇压伤势,但最多维持七日。” 又一道蓝光飞向炎翎,化作一枚泪滴状冰晶,没入她眉心。炎翎周身紊乱的气息顿时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几分红润。 “最后……”玄武望向林夜,“青龙传人,你身上因果太重。剑宗之仇、父母之谜、圣宗之敌……这条路,比你想的更难走。” 林夜握紧手中宝珠:“再难,也要走。” “善。”玄武缓缓闭眼,“去吧。记住,三月为期。”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下沉,玄冰宫殿缓缓闭合。在最后一刻,那颗宝珠光芒大放,化作一尊十丈高的玄武虚影——虽不及本体万一,但散发的威压已堪比灵台巅峰。 玄武分身,成了。 但就在三人准备离开时,整个北海突然剧烈震动! “不好!”王铁脸色大变,“海眼开始失控了!” 海底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有无数道枷锁在崩断。冰层疯狂开裂,海水倒灌,巨大的漩涡在洞口形成,吞噬着一切。 玄武的声音最后一次传来:“海啸将至……速离!” “走!”林夜抓起王铁和炎翎,冲天而起。 三人刚飞出洞口,身后就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整条海沟彻底崩塌,海水如怒龙般冲天而起,形成数百丈高的水墙,向四面八方席卷。 海啸,开始了。 火云梭早已等候在上空。三人狼狈落入梭中,炎翎咬牙催动最后的灵力,火云梭化作流光向南方疾驰。 身后,滔天巨浪已追至十里之内。 林夜回头望去。只见北海之上,一道接天连地的水墙正以恐怖的速度推进,所过之处冰山粉碎、海岸崩塌。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日,海啸就会抵达青洲北岸。 “必须通知沿岸撤离!”王铁吼道。 “来不及了。”炎翎脸色惨白,“海啸速度太快,普通人根本逃不掉。” 林夜沉默地看着手中玄武宝珠。宝珠中,玄武分身静静悬浮。 他忽然想起玄武的话——“北海海眼之下,镇压着归墟裂隙”。 归墟…… 这个词,他在黑衣人自爆前听到过。圣使已至青洲,他们的目标,难道不仅仅是镇魔渊,还包括这北海之下的归墟裂隙? 火云梭在暴风雪中穿梭,身后是吞噬天地的海啸。 而前方,还有三千里的路途,才能赶回镇魔渊。 第76章: 风雪追命 火云梭载着三人,拼死飞越三千里冰原。 当镇魔渊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距离玄武给出的三月之期,已过去十七日。 国师诸葛明早已率人在深渊边缘等候。见到火云梭摇摇欲坠地降落,他快步上前,目光扫过林夜手中的玄武宝珠,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好!好!四圣终得齐聚!” 炎翎虚弱地从梭中走出,王铁扶着她,两人皆是风尘仆仆。北海海啸的余波仍在北岸肆虐,他们沿途救下三座沿海村庄,耽搁了时间,但也耗尽了最后一分气力。 “国师,开始吧。”林夜沉声道,“时间不多了。” 诸葛明重重点头。 四人走向封印四柱。 青龙柱前,林夜盘膝而坐,剑魄全开。淡金色的剑意如江河般涌入柱身裂缝,青龙柱青光大放,龙吟阵阵。 白虎柱前,王铁咬破双拳,将鲜血涂抹在虎首浮雕上。白虎柱白光冲天,虎啸撼山。 朱雀柱前,炎翎以指尖精血为引,在柱身刻画朱雀图腾。赤焰熊熊,凤鸣清越。 最后,林夜将玄武宝珠按在玄武柱基座。 宝珠融入石中,整根玄武柱由内而外透出深邃的蓝光,龟蛇虚影盘绕柱身,散发出厚重如山的威压。 四柱齐鸣! 青、白、赤、蓝四色光柱在深渊上空交汇,化作一张比以往凝实数倍的金色巨网。巨网缓缓压下,覆盖在魔气翻涌的深渊之上。 “嗡——” 封印大阵开始自我修复。 肉眼可见地,深渊上空的灰黑雾气被金色光芒逼退、净化。那些从裂缝中渗出的魔气触手如遇天敌,纷纷缩回深渊深处。青龙柱上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最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一炷香后,封印重定。 四根圣柱光芒渐敛,但柱身流淌的圣兽之力已连成一体,形成稳固的循环。深渊下的咆哮声变得遥远而沉闷,仿佛被镇压到了极深处。 “成了……”诸葛明长舒一口气,老眼中竟有泪光闪动,“四象封印,时隔百年终于重聚!” 王铁一屁股坐倒在地,哈哈大笑:“总算没白跑!” 炎翎靠坐在朱雀柱旁,脸色苍白却带着笑意。 只有林夜,眉头依然紧锁。 他盯着深渊深处。在那里,他感受到的不是被镇压的沉寂,而是一种更加隐晦、更加恐怖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封印之下缓缓苏醒。 果然,下一刻,一个嘶哑如金石摩擦的声音从深渊最深处传来: “四象……可笑……待吾主苏醒……尔等……皆将化为血食……”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神魂剧震。 诸葛明脸色骤变:“这是……魔将级的存在苏醒了?!” 话音未落,林夜怀中忽然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他猛然低头——是母亲留下的那枚血色玉佩,此刻正寸寸龟裂。玉佩碎片中,一道虚幻的女子身影浮现,正是母亲留影。 “夜儿……快逃!”母亲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他们找到你了……圣使已至封印地……逃!不要回头!” 留影破碎,玉佩彻底化为齑粉。 与此同时,三道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 为首的是一名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持一杆白骨权杖。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扮的老者,三人气息如渊似海,赫然都是灵海境巅峰! “圣宗左使,枯骨。”为首老者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奉宗主之令,擒拿剑宗余孽,夺取四象封印核心。” 诸葛明一步挡在林夜身前,沉声道:“此乃青洲禁地,圣宗越界了。” “越界?”枯骨冷笑,“这天下,早晚都是圣宗的。诸葛明,念你修行不易,让开,可留全尸。” “放肆!”王铁暴起,白虎战体全开,一拳轰向枯骨。 “蝼蚁。”枯骨看也不看,权杖轻点。 一道灰白色的骨矛凭空凝结,贯穿虚空,瞬间刺到王铁胸前。王铁怒吼,双拳交叉格挡,骨矛炸裂,将他震飞十丈,口中鲜血狂喷。 灵海巅峰对灵湖巅峰,差距如天堑。 炎翎咬牙站起,朱雀真火化作火凤扑出。另一名圣使长老挥手,一道黑色水幕展开,真火撞上水幕,发出“嗤嗤”声响,双双湮灭。 “朱雀余孽,一并拿下。”枯骨淡淡道。 第三名长老出手,五指虚抓,五道黑色锁链射向炎翎。 林夜动了。 剑魄催动到极致,他并指斩出五道剑意,精准斩断锁链。但反震之力让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将鲜血咽了回去。 “剑魄……果然在你身上。”枯骨眼中贪婪大盛,“拿下他,要活的!” 两名长老同时扑向林夜。 诸葛明怒喝,手中木杖化作青色蛟龙,拦下一人。炎翎拼死催动真火,勉强拖住另一人片刻。 但枯骨本人,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林夜面前。 “跟本使走吧。”枯骨伸手,五指如钩抓向林夜肩膀。 这一抓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灵海巅峰的威压如大山般压下,林夜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不能硬抗! 林夜眼中厉色一闪,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虚空。 《虚空步》第四重——“燃血遁空”! 这是他从未用过的禁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刹那的空间跳跃。精血燃烧的剧痛传遍全身,但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百丈之外,同时一把抓住重伤的王铁。 “走!” 血光再闪,两人消失在原地。 “虚空神通?”枯骨一怔,随即冷笑,“追!” 他与两名长老化作三道黑光,破空追去。 诸葛明想要阻拦,却被枯骨临走前一杖震退,喷血倒地。炎翎欲追,却因伤势过重,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百里之外,雪原上空。 林夜带着王铁从虚空中跌出,重重砸进积雪。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在渗血——燃血遁空的反噬远超想象,此刻丹田灵湖已接近干涸,剑魄印记都黯淡了几分。 “林哥……”王铁挣扎着想站起,却咳出一大口黑血。枯骨那一击,不仅震碎了他数根肋骨,更有一股阴寒力量侵入经脉,正在蚕食他的白虎战体本源。 “别说话。”林夜取出一瓶疗伤丹药,全部倒进王铁口中,自己也服下数枚。 他抬头望向天空。 三道黑点正在迅速接近,最多三十息就会追至。 不能停! 林夜咬牙背起王铁,施展残存灵力,在雪原上狂奔。他没有再动用虚空步——精血已烧掉三成,再用一次,必死无疑。 风雪越来越大。 极北雪原的暴风雪来得毫无征兆,转眼间天地一片苍茫,能见度不足十丈。狂风卷起积雪,形成一道道接天连地的雪龙卷。 这是绝境,也是生机。 林夜一头扎进最近的一道雪龙卷中。狂暴的风雪瞬间吞没两人身影,连气息都被搅乱。 三息后,枯骨三人追至。 “气息断了。”一名长老皱眉。 枯骨闭目感应,半晌睁开眼:“他进了雪龙卷。追进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左使,这雪龙卷中空间紊乱,强行闯入恐有风险……” “区区风雪,能奈我何?”枯骨冷声道,“宗主有令,剑魄必须到手。若让他逃了,你我三人提头回去。” 三人化作黑光,冲入雪龙卷。 而此刻,雪龙卷深处,林夜正背着王铁,在狂暴的风雪中艰难前行。 王铁的气息越来越弱,那阴寒力量已侵入心脉。他趴在林夜背上,声音微弱:“林哥……放下我……你还能走……” “闭嘴。”林夜喘着粗气,每一步都在积雪中留下深坑,“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前方,雪龙卷的风眼隐约可见。 那里是唯一相对平静的地方,或许能暂避一时。 林夜拼尽最后力气,冲向风眼。 身后,三道黑影已破开风雪,紧追不舍。 枯骨的声音如附骨之疽,穿透风雪传来: “小子,你逃不掉的。交出剑魄,可留你全尸——” 话音未落,林夜已冲入风眼。 风眼之中,竟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古老祭坛。祭坛中央,一尊冰雕的玄武道像静静矗立,道像双目空洞,却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这是……传送阵? 林夜来不及细想,将最后灵力注入道像。 道像双眼亮起蓝光,一道光门在祭坛上缓缓展开。 “拦住他!”枯骨厉喝。 三道骨矛撕裂风雪,射向林夜背心。 光门已开大半。 林夜背着王铁,纵身跃入。 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枯骨三人已追至祭坛边缘,枯骨眼中的杀意如实质般刺来。 光门闭合。 风雪吞没了一切。 而在光门另一侧,林夜与王铁从半空中坠落,下方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弥漫着淡紫色雾气的诡异森林。 两人重重摔落,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77章: 冰渊遗音 淡紫色的雾气在林间弥漫,带着一股甜腻得发腥的气息。 林夜是被这诡异的味道呛醒的。他猛地睁眼,第一反应是摸向身旁——王铁还躺在那里,呼吸微弱但平稳,白虎战体自发运转,体表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芒,正在与侵入体内的阴寒力量抗衡。 他们身处一片从未见过的森林。树木高大得不可思议,树干呈暗紫色,枝叶却是惨白,如骨爪般伸向雾蒙蒙的天空。地面没有泥土,而是某种布满细孔的黑色岩石,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这是……哪里?”林夜撑起身子,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剧痛。燃血遁空的反噬还未消退,灵湖只剩浅浅一层,剑魄印记黯淡无光。 他环顾四周。森林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雾气流动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空气中除了那股甜腥味,还混杂着淡淡的魔气——很稀薄,但确实存在。 不能久留。 林夜背起王铁,选了个雾气稍淡的方向,踉跄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咬着牙,不敢停下。圣使随时可能追来,这片诡异的森林也绝不是什么安全之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断崖。 断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冰渊,寒气如实质般上涌,与上方的紫雾形成分明的界线。崖壁上结满厚厚的蓝冰,冰层中似乎封冻着什么巨大的影子,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就在林夜犹豫是否要绕路时,怀中的碎玉佩忽然微微发热。 他取出玉佩碎片。原本已经彻底碎裂的玉佩,此刻竟在自主拼合,那些碎片之间出现极细微的金色丝线,如血管般连接,构成一幅复杂的微型阵图。 阵图中心,指向冰渊深处。 “下面有东西……”林夜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冰渊,又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雾气中似乎有黑影在晃动。 没有选择了。 他以残存灵力护住王铁,纵身跳下冰渊。 下坠百丈后,崖壁上出现一个被冰层半掩的洞口。林夜调整身形,一剑刺入冰壁,借力荡入洞中。 洞内别有洞天。 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冰窟,穹顶高十丈,四壁晶莹剔透,寒气比外面浓烈数倍。但奇异的是,冰窟中央竟有一小片裸露的黑色岩石,岩石上生长着几株散发微光的白色苔藓。 更让林夜心跳加速的是——冰窟深处,矗立着一尊冰雕。 那是一头匍匐的玄武,虽只有丈许高,却雕刻得栩栩如生,背甲上的星辰纹路、龟首的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冰雕前的地面上,刻着一圈圈复杂的阵纹,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玄武……遗泽?”林夜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将王铁放在黑色岩石上。那些白色苔藓似乎感应到白虎血脉的气息,自发释放出温暖的光晕,笼罩住王铁。王铁闷哼一声,体表的金芒骤然亮起,与光晕交融,侵入经脉的阴寒力量如雪遇烈阳,开始快速消退。 有效! 林夜松了口气,这才有暇处理自己的伤势。他盘膝坐下,运转《九劫剑诀》的基础心法,一点点修复破损的经脉。灵湖干涸,此刻吸收灵气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冰窟中的寒气似乎蕴含着某种精纯的水属性灵力,勉强可以炼化。 三个时辰后,林夜恢复了三成灵力。他起身走到洞口,以剑意在洞口布下一层隔绝气息的屏障。虽然挡不住灵海境强者的强行探查,但至少能遮蔽普通感知。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取出碎玉佩。 玉佩碎片已经完全拼合,那些金色丝线构成的阵图清晰可见——那是一座极其精密的微型传送阵,阵眼处刻着一个“虚”字。 林夜尝试注入一丝灵力。 玉佩骤然亮起!碎片悬浮空中,投射出一道虚幻的女子身影。依旧是母亲的模样,但这次更加清晰,神情也更加急切。 “夜儿,当你看到这段完整留影时,说明玉佩已碎,圣宗之人已经找到你了。”母亲的声音带着颤抖,“时间不多,仔细听好——” “我与你父亲并未陨落,而是被困在了‘虚空牢狱’。那是圣宗囚禁古血后裔的秘密监狱,位于灵域与真灵界之间的夹缝中。坐标是‘巽位三七、离位一九、坎位64’。” 她快速报出一串方位,同时虚影中浮现一幅星图。星图一闪即逝,但林夜已强行记在脑中。 “但切记!未达灵台境,绝不可来寻我们!”母亲眼中含泪,“虚空牢狱有灵台境强者镇守,牢狱本身更是布满禁制,灵台以下闯入,十死无生。” “你要做的,是尽快返回青岚宗禁地。禁地最深处,有剑宗祖师留下的‘剑宗心印’完整传承。那是打开‘剑冢’核心的钥匙,也是你对抗圣宗的唯一希望。”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圣宗所图,远非猎杀古血那么简单。他们真正的目的,是集齐四象血脉,打开‘归墟之门’,释放被封印的……‘那位存在’。四象封印只是第一道锁,若让他们得逞,整个灵域都将化为血海。” “夜儿,你的路注定艰难。但你记住——”母亲的身影开始模糊,“你是陨星与天剑的血脉,是剑宗最后的传人。你的剑,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守护。守护那些你在乎的人,守护这片生养你的土地。” “玉佩中的微型传送阵,可单向传送一次,目的地是青岚宗后山外围。但只能用一次,且会耗尽玉佩残存的全部力量。何时使用,由你决定。” “最后……告诉你父亲,我从未后悔。” 虚影消散。 玉佩碎片失去光泽,纷纷坠落。但在坠落过程中,那些金色丝线脱离碎片,在空中交织成一枚小小的金色符印,落入林夜掌心。 这是传送阵的激活符印。 林夜握紧符印,指尖发白。 虚空牢狱……灵台境……剑宗心印……归墟之门…… 信息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心神。父母还活着,但被困在绝地。圣宗的阴谋比想象的更可怕。而自己,肩负着剑宗传承,也肩负着阻止这场浩劫的责任。 压力如山。 但他没有时间迷茫。 冰窟另一侧传来动静。林夜转头看去,王铁已经坐起,正活动着手臂。白色苔藓的光晕已完全融入他体内,不仅驱散了阴寒力量,连白虎战体都似乎精进了一分。 “林哥。”王铁站起身,眼中精光内敛,“这地方……好像对我白虎血脉有好处。” 林夜点头,将母亲留影的内容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虚空牢狱的具体坐标,只说父母被困,以及圣宗的真正阴谋。 王铁听完,沉默片刻,一拳砸在冰壁上:“这帮杂碎!” 冰壁震动,裂纹蔓延。 “我们现在怎么办?”王铁问,“回青岚宗?” 林夜看向掌心的金色符印:“圣使很可能还在外面搜寻。直接使用传送阵最安全,但这是唯一的退路,用了就没了。” 他走到洞口,撤去剑意屏障。外面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紫雾,但雾气深处,隐约可见几道黑影在快速移动。 追兵未退。 “不能浪费这次机会。”林夜做出决定,“我们先在冰窟养伤,恢复实力。等风头稍过,再设法离开这片森林。传送阵,留到真正绝境时再用。” 王铁咧嘴一笑:“听你的。” 两人在冰窟中安顿下来。 林夜继续疗伤,同时研究那尊玄武冰雕。他发现冰雕不仅是装饰,更是一个聚灵阵的核心——冰窟中精纯的水属性灵力,正是通过冰雕汇聚而来。借助这股灵力,他的恢复速度快了许多。 王铁则沉浸在白虎血脉的感悟中。冰窟中的寒气与他的白虎战体产生奇妙共鸣,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力量在增长。三天后,他额头的虎纹已从淡金色转为暗金,气息也稳固在了灵湖后期。 第七日清晨,林夜忽然睁开眼。 他感应到,冰窟外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圣使。 那种气息……更古老,更暴戾。 “王铁。”林夜低声道,“准备战斗。” 王铁翻身而起,双拳一握,虎纹亮起。 冰窟外,紫雾被一道巨大的阴影撕开。 一头身长十丈、形如蜈蚣却生着龙首的怪物,正用数十对复眼盯着洞口,口中滴落的涎液腐蚀着冰面,发出“嗤嗤”声响。 魔物。 而且是灵海境的魔物。 林夜与王铁对视一眼,同时冲出冰窟。 剑光与虎啸,在这片诡异的紫色森林中,再次炸响。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森林边缘,枯骨圣使正冷冷看着冰渊的方向,手中一枚骨制罗盘上,两点红光正在缓慢移动。 “找到你们了。”他舔了舔嘴唇,“这次,看你们往哪逃。” 第78章 冰渊死斗 冰窟之外的紫雾森林,那头龙首蜈蚣的魔物已经倒下。 林夜拄剑喘息,剑身上滴落着墨绿色的魔血。王铁站在他身侧,双臂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白虎战体的自愈能力正让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鬼地方的魔物……怎么杀不完?”王铁啐了一口血沫。 七日前他们被迫与第一头魔物交战,此后几乎每日都会遭遇袭击。这些魔物形态各异,但共同点是身上都带有圣宗秘术的烙印——它们是被圣宗圈养在此的看守。 “圣宗把这里当成试验场了。”林夜擦去剑上的血,“用魔气污染生灵,制造战争兵器。” 他望向森林深处。这几日的战斗中,他能感觉到,越往深处,魔物的实力越强。昨天遇到的那头三眼魔猿已有灵海中期实力,两人合力苦战半个时辰才勉强击杀。 而圣使的气息,始终如影随形。 枯骨没有急着出手,他在等——等两人精疲力尽,等魔物消耗他们的力量。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更让人心寒。 “林哥,你的伤……”王铁注意到林夜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没事。”林夜摇头,但额角的冷汗出卖了他。燃血遁空的反噬并未完全消除,每次动用全力都会牵扯旧伤。更重要的是,剑魄印记这些日频繁激发,已隐隐有透支的迹象。 两人退回冰窟。 林夜在洞口重新布下剑意屏障,这次他加入了从玄武冰雕中领悟的“水镜幻阵”——虽不能完全遮蔽气息,但至少能干扰追踪。 王铁靠在冰壁上,闭目调息。白虎血脉与冰窟的共鸣越来越强,他的修为已稳固在灵湖后期巅峰,距离灵海只差一线。但这一线,可能需要生死间的顿悟才能突破。 夜深时,冰窟外传来异响。 不是魔物的嘶吼,而是某种尖锐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 林夜骤然睁眼。 剑意屏障正在被强行破除! 他冲至洞口,透过冰层向外望去——暴风雪不知何时已停,紫雾散去大半,月光惨白地照在雪原上。半空中,枯骨圣使悬空而立,手中托着一枚骨制罗盘,罗盘射出灰白色的光束,正一寸寸侵蚀着剑意屏障。 他身后,两名灵海境长老分立左右,如鹰隼般盯着冰窟入口。 “找到了。”枯骨的声音穿透冰层,“小子,是自己出来,还是本使请你们出来?” 林夜与王铁对视一眼。 没有退路了。 “我拖住那两个长老,你找机会突破。”林夜低声道,“记住,不要回头,能走一个是一个。” “放屁!”王铁瞪眼,“要死一起死!” “那就一起杀出去。”林夜不再多说,拔剑出鞘。 剑意屏障轰然破碎! 三人化作流光冲出冰窟,林夜直扑左侧长老,王铁扑向右侧。枯骨冷笑旁观,显然不认为两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左侧长老使一对白骨钩,钩刃泛着幽绿毒光。他一钩锁向林夜咽喉,另一钩直刺丹田——招招致命。 林夜不闪不避。 他以左肩硬接一钩,钩刃入肉三寸,毒气瞬间侵入。剧痛传来,但他手中的剑已刺出——不是刺向长老,而是刺向自己的影子! 《九劫剑诀》残篇——“影斩”! 剑光没入影子,下一瞬,从长老背后的影子中刺出!长老猝不及防,背心被洞穿,剑气透体炸开,五脏六腑尽碎。 “你——”他瞪大眼睛,至死不明白这一剑从何而来。 林夜踉跄后退,左肩伤口黑血涌出。毒气正迅速蔓延,他咬牙运转剑魄,强行将毒气逼到左臂,整条手臂瞬间乌黑。 右侧长老见状惊怒交加:“老三!” 他弃了王铁,双掌化作骨爪,抓向林夜天灵盖。 王铁岂会给他机会?白虎战体全开,身形暴涨三分,一拳轰在长老背心。长老口喷鲜血,但灵海巅峰的修为硬生生抗住这一拳,反手一爪撕开王铁胸口。 血光迸溅。 “找死!”枯骨终于动了。 他权杖点地,口中念诵晦涩咒文。雪原之上,无数白骨破雪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巨网——“天罗地网”! 巨网收缩,所过之处空间凝固,连风雪都静止了。 林夜与王铁如陷泥沼,动作慢了十倍不止。骨网越来越近,网上每根骨刺都泛着幽光,一旦被缚,必是万骨穿心。 绝境。 林夜闭上眼。 丹田内,干涸的灵湖突然沸腾。剑魄印记疯狂震颤,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虚空步第四重,不是“燃血遁空”,而是…… “咫尺天涯。” 他轻声道。 身影消失了。 不是快,不是瞬移,而是从“此处”直接抵达“彼处”。无视空间距离,无视法则束缚——这才是虚空步真正的奥义。 下一瞬,他出现在枯骨身后。 枯骨甚至来不及回头。 林夜手中长剑,已贯穿他的丹田。剑魄之力如决堤洪水,涌入枯骨体内,瞬间搅碎了他的灵湖、经脉、神魂根基。 “怎么……可能……”枯骨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眼中满是茫然。 灵海巅峰,被灵湖初期一剑穿心? “宗主……会为我……报仇……”他狞笑,周身灵力疯狂逆转,“一起死吧!” 自爆! 灵海巅峰修士的自爆,足以摧毁方圆十里的一切。 林夜抽剑疾退,但重伤之躯如何快得过自爆的冲击? 千钧一发之际,王铁扑到他身前,白虎战体催动到极致,背后浮现出一面巨大的白虎虚影盾牌——“白虎圣盾”!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雪原被炸出一个百丈巨坑,冲击波掀飞数尺厚的雪层。两名长老在爆炸边缘直接被震成血雾,王铁的白虎圣盾寸寸碎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砸进雪堆,生死不知。 林夜被余波扫中,胸口凹陷,肋骨断了至少五根,七窍都在流血。但他硬撑着没有倒下,踉跄走到爆炸中心。 枯骨的肉身已化为齑粉,唯有一缕残魂在风中飘荡,即将消散。 林夜伸手抓住残魂,剑魄之力侵入,强行搜魂。 零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黑袍人跪拜血池……宗主的身影隐在血雾中……“噬血宗……千年大计……集齐古血……打开归墟之门……” 青岚宗山门……某个熟悉的长老正与黑衣人密谈……“三日后子时……打开护宗大阵……” 更多的画面闪过:无数古血后裔被囚禁在牢笼中抽血……四象圣柱的影像被反复研究……宗主的气息已至灵台巅峰,正在闭死关冲击更高境界…… 最后,是一段模糊的对话: “青龙血裔已现……白虎也已觉醒……朱雀、玄武……必须尽快到手……” “宗主出关之日……便是灵域覆灭之时……” 残魂彻底消散。 林夜跪倒在雪中,咳出大口鲜血。搜魂对神魂的负荷极大,加上重伤,他已濒临崩溃。 但他眼中却燃烧着骇人的光芒。 圣宗的真正名字——噬血宗。 宗主的野心——打开归墟之门。 青岚宗的叛徒——三日后总攻。 还有……父母所在的虚空牢狱,似乎与噬血宗总坛有某种空间连接。 信息太多了,太沉重了。 但他必须撑住。 林夜爬向王铁砸落的雪堆,拼命扒开积雪。王铁躺在坑底,胸口几乎被贯穿,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白虎战体正拼命修复伤势,但速度太慢,太慢。 “坚持住……”林夜将最后的丹药塞进王铁口中,背起他,踉跄走向冰窟。 身后,爆炸的余波还在回荡。 第79章: 烽烟百里 冰渊边缘,林夜用碎布条将王铁牢牢捆在背上。 王铁还在昏迷,胸口那处贯穿伤虽然被白虎血脉强行止血,但内腑的损伤需要时间修复。林夜自己的状况更糟——左肩的毒已蔓延到半个胸膛,肋骨断折处每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丹田灵湖只剩下薄薄一层,剑魄印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不能停。 从枯骨残魂中搜到的记忆碎片,如毒刺般扎在心上——三日后子时,青岚宗护宗大阵将有内鬼开启,噬血宗将联合数个附属宗门发动总攻。而现在,距离那个时间点,只剩不到两天。 “必须赶回去……” 林夜咬破舌尖,以疼痛刺激即将涣散的神智。他辨明方向,朝青岚宗所在的东方迈步。 起初还能勉强施展身法,在雪原上疾驰。但三十里后,伤势开始反噬。毒气侵蚀经脉,灵力运转处处滞涩,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上的王铁虽然昏迷,但白虎血脉自主护体,体温高得吓人,像一团火炉贴在背上,反倒让林夜在极寒中保持着一丝清醒。 五十里,他咳出血,血是黑色的。 一百里,左腿开始发麻,毒已蔓延到下肢。 但他不敢停。每歇息一息,宗门就多一分危险。 途中,他尝试以剑宗秘法向宗主传讯。那是剑魄印记自带的能力,只要在同一界域内,就能将意念传递给持有剑宗信物之人。林夜将枯骨记忆中的情报——噬血宗的真正面目、内鬼的存在、三日后总攻——全部凝成一道剑意讯息,朝青岚宗方向射出。 没有回应。 一次,两次,三次。 剑意如石沉大海。 不祥的预感如冰水浇头。宗主若非陷入无法分神的绝境,绝不可能不回应剑宗传人的紧急传讯。 “出事了……” 林夜眼中血丝密布。他不再保留,不顾经脉可能彻底崩碎的风险,强行催动残存灵力,速度再提三分。 雪原退去,丘陵渐起。 一日一夜,不眠不休。 当青岚山脉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林夜已是一个血人。左半身完全乌黑,毒气离心脏只差三寸。右腿因过度透支而痉挛,每走一步都靠意志强撑。 但他终于赶到了——在第三日黎明前。 距离山门还有百里,林夜就看到了烽烟。 不是炊烟,是战火燃烧的黑烟,数道,十数道,从青岚宗方向升腾而起,染灰了黎明的天空。风中传来隐约的喊杀声、爆炸声,还有……血腥味。 林夜心脏骤紧。 他攀上一处高坡,眺望宗门方向。 青岚山门,已是一片炼狱。 护宗大阵那层淡青色的光罩,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多处完全破碎。山门广场上,黑衣人与身着各色服饰的修士正在围攻青岚弟子。剑光与法术交织,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外门区域火光冲天,隐约可见黑衣人正在逐屋清剿。主峰方向,战斗最为激烈——数百名青岚内门弟子结阵死守登山石阶,但敌人数量是他们的三倍以上,正在步步紧逼。 “来晚了……” 林夜指甲掐进掌心,鲜血渗出。虽然早有预感,但亲眼见到宗门被攻破,那种冲击依然让他眼前发黑。 不,还不算太晚。主峰还在坚守,内门精锐尚在。只要能冲进去,与宗主汇合,或许还能稳住阵脚。 他从怀中取出母亲留下的金色符印——那枚能单向传送回青岚宗后山的保命符。但此刻后山必然也是战场,贸然传送过去,可能直接落入包围。 只能硬闯。 林夜解下背上的王铁,将他藏进一处隐蔽的山洞,以剑意布下简单的隐匿屏障。“兄弟,等我回来。”他低声说,转身冲向山门。 十里,五里,一里…… 越是靠近,战况越是清晰。 围攻青岚宗的不止黑衣人,还有三个熟悉的宗门服饰——“烈阳宗”、“玄水门”、“铁骨派”。这三个宗门平日与青岚宗素有往来,此刻却倒戈相向。 叛徒不止一个内鬼,是整个宗门都被收买了。 山门广场上,战斗已近尾声。最后几十名青岚外门弟子被数百敌人围在中央,背靠背结阵死守,但人人带伤,阵法摇摇欲坠。 “投降吧!”一个烈阳宗长老狞笑,“青岚宗今日必灭,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青岚弟子,宁死不降!”为首的一名外门执事怒吼,剑已折断,仍持半截断剑而立。 “那便成全你们。”黑衣人首领挥手,“杀!” 敌人一拥而上。 就在此时,一道淡金色剑光自外围切入。 剑光极细,却锋锐无匹。所过之处,三名黑衣人咽喉同时绽开血线,倒地毙命。剑光不停,又如游鱼般穿梭,眨眼间连斩七人。 “什么人?!”黑衣人首领惊怒转身。 林夜已杀入战圈。 他衣衫褴褛,浑身浴血,左半身乌黑如墨,看上去比那些垂死的弟子更惨。但手中长剑却稳如磐石,剑光所向,竟无一合之敌。 “林师兄?!”有外门弟子认出他,失声惊呼。 “还能战的,随我杀出去!”林夜剑光一卷,又斩两名玄水门修士,“主峰需要支援!” 绝境中看到希望,残存的弟子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林夜在前开路,剑光如犁,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一道缺口。二十余名弟子紧随其后,冲出了包围圈。 “拦住他们!”黑衣人首领暴喝,亲自追来。 林夜头也不回,反手一剑。 这一剑没有剑光,只有剑意——凝练到极致的“斩凡”剑意,无视防御,直斩灵力运转的核心。 黑衣人首领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没有伤口,但丹田灵湖却寸寸碎裂,一身修为顷刻间化为乌有。 “你……”他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这一剑震慑了追兵。趁着敌人愣神的刹那,林夜率残部冲入登山石阶。 石阶上已是尸山血海。 内门弟子以石阶为屏障,层层阻击。但敌人实在太多,且不断有增援从后方压上。防线已被压缩到距主峰大殿不足百阶的位置。 林夜看到了熟人。 苏静正与数名丹堂弟子在后方救治伤员,她脸色苍白,显然已耗尽了灵力。赵清在石阶中段布阵,阵法光芒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崩溃。孙婉也在,正以银针为重伤弟子续命。 但没看到宗主,也没看到几位内门长老。 “林夜?!”赵清第一个看到他,又惊又喜,“你怎么……”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林夜打断他,“宗主何在?” 赵清脸色一黯:“宗主被三名灵台境敌人缠在‘剑坪’,已战了一日一夜。大长老战死,二长老……二长老叛变了,就是他打开了护宗大阵。” 果然。 林夜深吸一口气:“这里还能撑多久?” “最多半个时辰。”赵清咬牙,“敌人中有灵海巅峰高手,我们全靠阵法硬扛。但阵基灵石快耗尽了。” 林夜望向山顶。 主峰大殿是最后一道防线,若大殿被破,青岚宗的象征就倒了。而剑坪在主殿后方,那里是宗主与强敌死斗之地。 “你们守住这里。”林夜将几瓶疗伤丹药塞给赵清,“我去剑坪。” “你一个人?”赵清急道,“你伤得比我们还重!” “正因为伤重,才要去。”林夜笑了笑,“剑坪上,或许有能让我翻盘的东西。” 他指的是剑宗心印。 母亲留影中说,剑宗心印在禁地最深处。而青岚宗禁地,就在剑坪之下。 这是赌博。若禁地已被敌人控制,他等于自投罗网。若心印传承需要时间,他可能来不及参战。 但没有选择了。 林夜转身,踏着石阶上的血迹,朝山顶走去。 身后,苏静的声音传来:“林夜……活着回来!” 他没有回头,只挥了挥手。 第80章: 心印传承 主峰后山,剑坪。 这是一片百丈方圆的青石平台,平日里是宗门高层论剑悟道之所,此刻却已成修罗战场。青石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剑痕与焦黑坑洞,三具尸体倒在平台边缘——皆是内门长老服饰,死状凄惨。 平台中央,宗主周玄独对三人。 他青衫已破,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血,左手软软垂下,显然已断。但右手长剑依旧稳握,剑尖所指,空气凝滞如铁。 对面三人呈三角合围之势。左侧是个黑袍枯瘦老者,手持白骨杖,正是噬血宗另一位圣使“血骨”。右侧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赤裸上身,胸口纹着一轮血色太阳,烈阳宗宗主“烈焚天”。最后一人,竟是青岚宗二长老——他低垂着头,不敢与周玄对视。 “周玄,何必顽抗?”血骨阴恻恻道,“青岚宗大势已去,你若肯交出剑宗传承,或可留一命。” 周玄吐出一口血沫,冷笑:“剑宗传承,岂能交给你们这些魑魅魍魉?” “那就别怪我们心狠了。”烈焚天狞笑,双拳燃起赤焰,“杀了你,再搜魂,一样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三人同时出手! 血骨的白骨杖化出万千骨刺,如暴雨倾盆。烈焚天的拳焰凝成一头赤焰雄狮,扑杀而至。二长老虽未全力,却也一剑刺向周玄后心。 绝杀之局。 周玄眼中闪过决绝。他长剑指天,周身灵力疯狂逆转——竟是要燃烧本源,施展同归于尽的禁术! 就在此时,一道淡金色剑光自山下疾射而来。 剑光细如发丝,却精准无比地切入战圈。它先点碎三根骨刺,又刺穿赤焰雄狮眉心,最后轻飘飘地荡开二长老的剑,如游龙归海般落入周玄手中,与他的长剑融为一体。 “这是……”周玄一怔。 “宗主,剩下的交给我。” 林夜踏上剑坪。 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在青石上留下带血的脚印。左半身的毒黑已蔓延到脖颈,右腿因强行催动而微微颤抖,整个人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血骨眯起眼:“小子,你就是那个剑魄传人?” “正是。”林夜站定,与周玄并肩,“今日,便以手中之剑,清理门户。” “狂妄!”烈焚天怒喝,赤焰再起。 “且慢。”血骨拦住他,上下打量林夜,忽然阴笑,“你身上有枯骨那老鬼的死气……是你杀了他?” “不错。” “好,很好。”血骨不怒反笑,“杀我宗圣使,此罪当诛九族。本使今日便抽你魂魄,炼成魂灯,永世灼烧!” 他白骨杖一震,千百道骨刺化作骨龙,咆哮扑来。 林夜没有动。 他怀中,那枚剑形玉坠突然剧烈发烫,仿佛要燃烧起来。与此同时,剑坪下方的禁地深处,传来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召唤——如同沉睡万年的巨兽正在苏醒,而自己,是唯一能唤醒它的钥匙。 剑印共鸣。 “宗主,这里交给你。”林夜低声道,“禁地在召唤,我必须下去。” 周玄看向他怀中透出的微光,瞬间明悟:“剑宗心印……原来如此。你去,这里我撑着。” “撑住。”林夜转身,朝剑坪后方的悬崖跃下——那里是通往禁地的唯一入口。 “拦住他!”血骨厉喝。 烈焚天与二长老同时扑出。 周玄长剑一横,剑意如潮水般展开,硬生生将两人拦下:“你们的对手,是我。” 悬崖深不见底。 林夜在下坠中不断以剑刺入崖壁减速,火星迸溅。百丈之后,崖壁上出现一道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深处,隐约可见幽幽蓝光。 他挤入裂缝。 通道狭窄曲折,越往深处,剑意越是浓郁。石壁不再是普通岩石,而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玄铁,上面刻满古老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残留着意境,有的凌厉,有的厚重,有的缥缈……仿佛历代剑修在此留下的烙印。 通道尽头,是一座石门。 石门高十丈,通体黝黑,表面光滑如镜。门中央,有一个剑形的凹槽,大小与林夜怀中的玉坠完全吻合。 林夜取出玉坠,按入凹槽。 “嗡——” 石门震颤,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柄剑——长的、短的、宽的、窄的、完整的、残缺的……它们静静漂浮,如星辰般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每一柄剑,都散发着不同的剑意,汇聚成一片剑的海洋。 而在虚空最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光印。 那光印呈剑形,通体透明如水晶,内部却仿佛有万千星河流转,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浩瀚剑意。仅仅是远远望着,林夜就感到丹田内的剑魄印记在疯狂震颤,如同子体见到了母体。 这就是剑宗心印。 “终于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光印前,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那是个青衫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眼如深潭般平静。他手中并无剑,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柄能斩开天地的绝世神剑。 “弟子林夜,拜见祖师。”林夜躬身行礼——虽然不知对方具体身份,但能在此守护心印的,必是剑宗先辈。 老者虚影微微颔首:“千年等待,终有传人至。吾乃剑宗末代宗主,凌天剑尊一缕残魂。” 他目光落在林夜身上,似能看透一切:“你身负陨星血脉,又得天剑传承,更在灵湖境便凝聚剑魄雏形……资质尚可。但欲承剑宗心印,需过三问九劫。” “请祖师赐教。” “第一问——”凌天剑尊声音肃穆,“剑为何物?” 这是最基础,却也最深奥的问题。林夜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青石镇铁匠铺里的凡铁剑,闪过青岚宗外门的基础剑法,闪过剑冢石碑上的残篇,闪过镇魔渊前那柄斩破魔气的长剑…… “剑为器,器为用。”他缓缓道,“但在我手中,剑非杀戮之兵,而是护道之器。它是我意志的延伸,是我守护所爱之人的手臂,是我践行心中之道的桥梁。” 顿了顿,他补充道:“剑即本心。心向光明,剑斩黑暗;心系苍生,剑护山河。” 虚空寂静。 许久,凌天剑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善。你未言剑是凶器,也未言剑是圣物,而是将其归于‘本心’。此解,合乎剑宗‘心剑合一’之要义。” “第二问——”他声音陡然严厉,“若持剑者,需斩挚爱方可证道,当如何?” 这个问题更残酷。 林夜想起父母,想起苏静,想起王铁,想起青岚宗那些同门。若有一天,剑指所向是他们…… “不斩。”他斩钉截铁。 “哦?”凌天剑尊眯起眼,“哪怕因此道途断绝?” “道途若需斩情绝性,那道不成道。”林夜抬头,目光坚定,“我的剑,是为守护而生。若连要守护的人都斩了,那这剑,这道,要来何用?” “若天意如此呢?” “那便逆了这天。”林夜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我的道,我自己走。我的剑,只为我认为对的事而挥。” 虚空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就在林夜以为考验失败时,凌天剑尊忽然大笑。 笑声震动虚空,万千悬浮之剑齐齐嗡鸣。 “好!好一个‘逆了这天’!”老者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千年以来,多少天才在此折戟沉沙。他们或答‘斩情证道’,或答‘以剑问天’,却无一人如你这般——既不屈从所谓天意,亦不否认心中所爱。” 他笑容渐敛,声音转为肃然:“最后一问,也是最难一问——” “若持此剑,需永镇深渊,孤独万载,护苍生而无人知,你可愿意?” 林夜看向虚空中央那枚心印。 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取巧的余地。剑宗心印的传承者,注定要背负沉重的使命——镇魔渊只是开始,归墟之门才是终局。 “愿意。”他轻声道,“但我会试着,不让那一天到来。” “什么意思?” “我会变得足够强。”林夜握紧拳头,“强到不需要谁永镇深渊,强到能彻底解决祸源,强到让后来者不必再背负这样的选择。” 凌天剑尊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眼神炽烈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些同样不甘屈服于命运的剑宗先辈。 “你……很像一个人。”老者声音忽然有些缥缈,“像我的师父,也像……我的徒弟。” 他摇摇头,不再多言。 “三问已过,接下来是九劫。”凌天剑尊抬手,虚空中的万千长剑开始加速旋转,“九劫乃心魔之劫,需你在幻境中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若道心不坚,轻则神魂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准备好了吗?” 林夜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请祖师施劫。” 第一道剑光落下,没入他眉心。 幻境开启。 而此刻,剑坪之上,周玄已独战三人三百招。 他浑身浴血,断臂处白骨可见,但剑势依旧凌厉。血骨、烈焚天、二长老三人虽占上风,却始终无法将他彻底击垮。 “这老鬼怎么还不死!”烈焚天焦躁道。 “他在燃烧寿元。”血骨阴沉道,“再撑半个时辰,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油尽灯枯。” 二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剑势微缓。 就是这一缓,周玄抓住了机会。 他一剑刺穿烈焚天肩胛,反手震退血骨,剑尖直指二长老咽喉:“叛徒,受死!” 二长老仓惶格挡。 但就在剑尖即将刺入咽喉的刹那,周玄忽然收剑,一脚将他踹飞:“滚!从此你不是青岚宗人!” “宗主……”二长老跌坐在地,满脸羞愧。 周玄不再看他,转身面对血骨与受伤的烈焚天,咧嘴一笑,满口是血: “接下来,该认真了。” 他长剑指天,整个青岚山脉的灵气开始疯狂汇聚。 禁地虚空,林夜已度过前三劫。 此刻,他正经历第四劫——见剑宗覆灭。 幻境中,他置身**年前的剑宗山门。天空被血色笼罩,无数黑袍修士如蝗虫般扑来。剑宗弟子一个个倒下,长老们燃烧本源死战,宗主凌天剑尊独战三大强敌,最终身陨道消…… 这是剑宗最惨烈的记忆,如今化为心魔,要击垮他的道心。 “这就是你要继承的传承。”心魔在耳边低语,“注定灭亡的传承,注定孤独的道路。放弃吧,何必背负这不该属于你的重担?” 林夜看着幻境中那些死战不退的剑宗弟子。 他看到有人为护同门自爆,看到有人剑断人亡仍屹立不倒,看到凌天剑尊陨落前那一声长啸:“剑宗不灭!剑道永存!” “我明白了。”林夜轻声道。 “明白什么?” “明白为什么剑宗会覆灭,也明白为什么传承不绝。”他眼中光芒越来越亮,“不是因为剑不够利,而是因为人心有光。这光,你们夺不走。” 他拔剑——幻境中的剑,斩向心魔。 “剑宗或许已亡,但剑道不死。而我,会让它重现世间。” 幻境破碎。 第四劫,过。 虚空中央,凌天剑尊的残魂望着林夜,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此子,可承吾道。” 他抬手,那枚悬浮的心印缓缓飞向林夜。 而剑坪之上,周玄的最后一剑,即将斩出。 第81章:九劫试炼 禁地核心,剑宗祖师残魂所化的虚影缓缓消散,只余一方古朴的石台悬浮空中。石台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剑纹,中央凹陷处,正是林夜怀中剑印的轮廓。 “持印者,登台受劫。” 苍老的声音在空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夜深吸一口气,将剑印按入凹陷。石台瞬间爆发出刺目白光,将他整个人吞没。 再睁眼时,他已置身一片混沌虚空。 第五劫:惧之劫。 虚空化为无边黑暗,无数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每一双眼睛都映照出林夜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妹妹林雪被黑衣人掳走、苏静倒在血泊中、王铁战体崩碎而亡、青岚宗山门被踏平…… “这些都是未来可能发生的景象。”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你越强,你身边的人就越危险。放弃吧,做个凡人,他们还能平安终老。” 画面中,林雪哭喊着“哥哥救我”,黑衣人正将匕首刺向她心口。 林夜握剑的手在颤抖。 但下一刻,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 “正因有惧,才要更强。”他举剑,剑意如朝阳破晓,“若命运真要如此,我便斩了这命运!” 一剑斩出,黑暗破碎。 第六劫:欲之劫。 虚空化为奢华宫殿,仙娥起舞,灵果堆积如山。宝座上,一袭帝袍的林夜受万仙朝拜,身侧苏静、圣女相伴,王铁为镇国大将,妹妹林雪笑靥如花。 “这是你本该拥有的。”声音充满诱惑,“称霸灵域,享尽荣华,红颜在侧,亲友团圆。只需一点妥协——将剑宗传承献给圣宗,换一世太平。” 宝座上的“林夜”向他伸手:“来吧,这才是明智之选。” 林夜看着那虚幻的荣华,忽然笑了。 “若这荣华要用剑宗先烈之血来换,若这太平要用脊梁弯曲来换——”他剑指宝座,“那我宁愿血战至死!” 剑光过处,宫殿崩塌。 第七劫:贪之劫。 眼前出现一座剑山,山上插满神兵利器,最低也是天器级别。山巅,一柄缠绕混沌气的古剑发出召唤——那是传说中的“混沌剑胎”,得之可直通剑道本源。 “取走它,你即刻可战灵台境。”声音道,“这里有万剑,你可全数带走。力量,才是唯一的真实。” 林夜伸手,几乎要触碰到最近的一柄地器长剑。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他收了手。 “剑是器,道在心。”他转身,背对剑山,“若贪恋外物,终将被外物所囚。我的道,不在山中,而在脚下。” 一步踏出,剑山化为尘埃。 第八劫:嗔之劫。 虚空化为血海战场,无数面容扭曲的敌人扑来——圣宗弟子、黑衣人、噬血宗主、甚至还有陈枫等昔日同门。他们嘶吼着“古血杂种”、“交出传承”、“你不配”。 “恨吗?怒吗?”声音煽动道,“杀光他们!用最残忍的方式!让鲜血洗净你的屈辱!” 林夜的确感到怒火中烧,杀意沸腾。 但他没有挥剑。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仇恨只会蒙蔽双眼。”他喃喃自语,“我要战胜的从不是这些人,而是这囚笼世道。嗔怒,只会让我变成第二个噬血宗主。” 血海逐渐平息,敌人虚影消散。 第九劫:痴之劫——至亲之殇。 虚空扭曲,化为阴森地牢。 林夜发现自己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对面两根铜柱上,绑着两道血肉模糊的身影——正是他记忆中父母的模样! “夜儿……快走……”母亲气若游丝。 父亲抬起头,满脸血污中露出一丝惨笑:“别管我们……活下去……” 噬血宗主的身影在阴影中显现,手持沾血的匕首,抵在母亲咽喉。 “林夜,做个选择。”宗主的声音与试炼之音重叠,“跪地臣服,献上血脉,我可留他们全尸。否则——” 匕首刺入半分,鲜血涌出。 “不——!”林夜嘶吼,铁链哗啦作响。 幻象无比真实。他能闻到血腥味,能感受到父母痛苦的喘息,能看见宗主眼中残忍的快意。三年来的苦苦追寻,无数次梦中重逢,竟是以这般惨烈的方式呈现。 “都是假的……这是试炼……”他拼命告诉自己。 但母亲一声痛呼,让他理智几乎崩断。 “放了我父母!我什么都答应!”他听到自己在嘶喊。 宗主冷笑:“先自废修为,以示诚意。” 自废修为……那便再无救出父母的可能…… 可若不自废,母亲就要死在眼前…… 两难抉择,如毒蚁噬心。 林夜双目赤红,道心出现裂痕。剑印在怀中发烫,似在警示。 就在他将要崩溃之际—— 一道轻柔的声音,穿透幻象的帷幕,轻轻响起: “哥。” 林夜浑身一震。 地牢角落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虚幻的身影。白衣如雪,眉眼温柔,正是妹妹林雪。 她不是被绑在刑架上的模样,而是站在光中,静静望着他。 “小雪……”林夜喃喃。 “哥,我相信你。”林雪虚影微笑,声音虽轻,却如清泉涤荡神魂,“相信你能分辨真假,相信你不会屈服,相信你——永远是我的英雄。” 话音落下,她伸出虚幻的手,轻轻按在林夜眉心。 一股清凉之意涌入。 林夜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 他再看那刑架上的父母——虽然容貌无差,但眼神深处,少了一丝只有至亲才懂的温暖,多了一分幻象固有的空洞。 “我父母……”林夜闭目,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绝不会让我以屈服换取他们的苟活。他们宁愿死,也要我挺直脊梁。” 他看向宗主虚影,一字一句: “而这等卑劣伎俩——” “不配玷污我父母之名!” 轰——! 剑意自体内爆发,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纯粹如初雪、坚定如磐石的“守护之念”。 铁链寸断! 刑架崩塌! 父母虚影与宗主幻象如琉璃般破碎! 整个地牢空间开始瓦解,露出其后一片纯白的光明。 林夜立于光明中央,眉心处,一枚剑形印记缓缓浮现,金光流转,与怀中剑印共鸣。 混沌虚空中,祖师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欣慰: “九劫已过,道心圆满。痴情而不溺,坚守而不固,明辨幻真,方得剑心通明。” 无数金色符文从虚空涌出,灌入林夜眉心剑印。 《九劫剑诀》完整心法——斩凡、破妄、断尘、斩灵、灭虚、轮回、归真、创生、永恒,九式剑意尽数烙印神魂深处。 与之同来的,还有剑宗秘史的碎片记忆: 上古剑宗,镇守灵域与魔渊通道三千年,最终因叛徒出卖,遭噬血宗与域外邪族联手覆灭。最后一代宗主将传承一分为三:剑印、心印、道印。剑印择主,心印炼心,道印……不知所踪。 “得心印者,为剑宗当代护道人。待三印归一,可重启剑宗山门,唤远古英灵归来,再镇魔渊。” 声音渐远: “小子,前路艰险,好自为之。” 白光收敛。 林夜睁开眼,已回到禁地石台前。眉心剑印隐入皮肤,只留淡淡痕迹。 他感应着脑海中完整的《九劫剑诀》与剑宗秘史,心中没有狂喜,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禁地外,喊杀声愈发逼近。 林夜握紧手中剑,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力量——灵海境已成,剑意凝如实质,更有心印加持,可调动青岚宗地脉剑阵。 “该出去了。” 他望向禁地出口,目光如剑。 “圣宗,噬血宗……我们的账,该清算了。” 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身后石台悄然龟裂,化作粉末。剑宗祖师最后一缕残魂,含笑消散。 第82章:心印之能 禁地通道幽深,但林夜步伐坚定。 眉心处,剑形心印微微发烫,与怀中剑印产生共鸣。每走一步,脚下便有淡淡的金色纹路浮现,延伸至地底深处——那是沉睡千年的剑宗护山大阵的脉络。 心印传承之一:阵枢共鸣。 林夜闭目感应,神识顺着金色纹路下沉。 百丈、千丈、三千丈……地底深处,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剑阵逐渐显现轮廓。阵基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柄古剑残骸构成,按周天星辰之位排列,核心处悬浮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巨剑虚影——那是剑宗初代宗主的本命剑“镇岳”残留的剑意。 剑阵沉寂,却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便是……剑宗护山大阵?”林夜心神震撼。 心印传来信息:此阵全盛时期,可斩仙境,镇魔渊,护一域平安。但如今剑阵残破,能量枯竭,仅能调动部分威能。且催动需满足三条件—— 其一,持心印者为引。 其二,至少灵海境修为,以灵力为燃料。 其三,需以神魂沟通阵灵,获得认可。 林夜如今只满足第一条。 “灵海境……”他睁开眼,眸中闪过决意。 禁地出口已近,喊杀声如潮水般涌入耳中。主峰方向火光冲天,护宗大阵的光幕已黯淡如纸,随时可能破碎。 没有时间了。 林夜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所有丹药——三瓶“聚灵丹”、一瓶“破障丹”、两枚“血参丸”,甚至还有从秘境得来的那枚“煞气结晶”(虽属邪物,但能量磅礴)。 他毫不犹豫,将所有丹药一股脑吞下。 轰——! 丹药入腹,如火山爆发。 十二丈灵湖瞬间沸腾,灵气狂暴冲撞经脉,剧痛袭来。林夜咬牙,运转《九劫剑诀》心法,引导灵气向灵湖极限冲击。 十三丈、十五丈、十八丈…… 灵湖疯狂扩张,湖面掀起滔天巨浪。寻常修士冲击灵海境,灵湖扩张至三十丈已是极限,但林夜身负陨星血脉,又有心印加持,潜力远超常人。 二十丈、二十五丈、二十八丈! 灵湖边缘开始虚化,有向“海”蜕变的趋势。但能量已不足。 “还不够!”林夜低吼,催动陨星血脉。 丹田深处,那枚血色印记绽放光芒,血脉之力化作洪流注入灵湖。 三十丈!三十五丈!四十丈! 灵湖面积暴增,湖底甚至开始凝结出淡金色的灵液——这是灵气浓缩到极致的标志。 四十五丈……五十丈…… 林夜七窍开始渗血,经脉出现裂痕。这是强行突破的代价。 但他眼中只有坚定。 五十五丈……六十丈……六十八丈! 灵湖终于抵达临界点。 “破——!” 林夜集全身之力,向那层无形壁垒发起最后冲击。 咔嚓。 体内传出清脆碎裂声。 下一刻,二十八丈灵湖(实已扩张至六十八丈,但心印遮掩部分异象)轰然炸开,化作一片汹涌的百丈灵海! 灵海成型瞬间,天地感应。 轰隆——! 青岚宗上空,原本被战火染红的云层骤然汇聚成漆黑雷云。雷霆如龙蛇游走,毁灭气息笼罩全宗。 “雷劫?!有人突破灵海境引动天劫?!” “是禁地方向!” 交战双方同时停手,惊骇望去。 天劫,乃是天道对逆天而行者的考验。寻常修士突破灵海境,最多引来几道普通雷霆,但此刻空中的雷云——直径覆盖十里,雷光呈紫金色! 这是九重雷劫的征兆! “难道是宗主突破了?!”有青岚宗长老惊喜。 但下一刻,众人看清雷云中心正对的位置——禁地入口。 一道身影盘坐那里,白衣染血,却脊梁笔直。 “是林夜!”苏静失声。 “那小子……竟在此时突破?!”圣宗长老面色难看。 第一重雷劫,降临! 九道水桶粗的紫金雷霆撕裂长空,直劈林夜。 林夜睁眼,眼中无惧。 他抬手,眉心心印金光大放。 “剑阵——起!” 嗡——! 地底深处,沉寂千年的剑宗护山大阵,苏醒了第一缕意志。 以林夜为中心,方圆百丈地面骤然裂开,九十九道剑气光柱冲天而起,在他头顶交织成一张金色剑网。 雷霆轰在剑网上,爆发出刺目光芒。 剑网震颤,但未破。 第二重雷劫,紧随而至! 十八道雷霆,威力倍增。 林夜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催动剑阵消耗远超想象,仅仅两重雷劫,灵海已消耗三成! “不能硬抗……”他心念急转,想起《九劫剑诀》中一式——“轮回”。 此式并非攻伐剑招,而是借力卸力,轮回往复。 林夜双手结印,心印与剑阵共鸣。 第三重雷劫降临的瞬间,剑网忽然旋转起来,如太极阴阳,将雷霆之力牵引、分化、导入地底。 轰隆隆—— 地面震动,但林夜压力大减。 第四重、第五重、第六重…… 雷劫一重比一重恐怖,到最后,整片天空都被雷光淹没。观战者早已退至数里外,目瞪口呆。 “这哪是灵海劫……这分明是灵台劫的威力!” “此子不死,必成大患!”圣宗长老眼中杀机暴涨,但无人敢踏入雷劫范围——天道锁定下,干扰者将遭同等雷罚。 雷劫中心,林夜已到极限。 七窍鲜血淋漓,灵海近乎干涸,经脉破损过半。但他仍咬牙支撑,剑网已缩至十丈范围,光芒黯淡。 第八重雷劫——九道雷龙齐落! 剑网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林夜暴露在雷光之下。 “结束了。”圣宗长老冷笑。 但就在雷龙即将吞没林夜的刹那—— 他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心印……以我神魂为引,唤阵灵——!” 眉心剑印脱离飞出,化作一道金光射入地底。 下一刻。 整座青岚宗山门,剧烈震动! “怎么回事?!” “地底……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地面崩裂,无数古剑残骸破土而出,悬浮空中,剑尖齐齐指向雷云。 地心深处,那柄锈迹斑斑的“镇岳”剑意虚影,缓缓抬升。 它穿过三千丈岩层,穿过战场,最终悬于林夜头顶。 虽只是虚影,却散发着斩天裂地的无上剑意。 雷龙咆哮着撞来。 “镇岳”虚影轻轻一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只是一斩。 九条雷龙,无声无息,从中断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第九重雷劫,尚未成型,便已终结。 雷云不甘地翻滚片刻,最终缓缓散去。 阳光重新洒落。 战场一片死寂。 林夜浑身是血,摇摇欲坠,但终究站着。 他头顶,“镇岳”虚影渐渐淡去,重新沉入地底。漫天古剑残骸也如雨落下,重新归于尘土。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夜抬手,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灵海之力,虽重伤,但境界稳固。 更关键的是,眉心处,心印已与地底剑阵建立稳定联系。虽然无法再唤出“镇岳”那等恐怖存在,但调动部分剑气,已非难事。 他缓缓转身,看向战场。 目光所及,圣宗弟子下意识后退。 青岚宗众人,则眼中燃起希望之火。 林夜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宗: “青岚弟子——” “随我——杀敌!”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剑,直扑圣宗阵营。 身后,幸存的青岚宗弟子怒吼着跟上。 第83章:一剑惊世 林夜一步踏出禁地,眼前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主峰“青云峰”已陷入火海。护宗大阵的光幕破碎大半,仅剩最后三层稀薄屏障,在圣宗修士的狂攻下剧烈颤抖。山道上尸骸遍地,青岚宗弟子且战且退,退守至主殿前的“青云广场”。 广场中央,苏静与数名内门长老结成剑阵,苦苦支撑。王铁浑身浴血,白虎战体虚影黯淡,仍死守阵眼。赵清、孙婉早已力竭,被护在阵中,勉强以丹药吊命。 而圣宗一方,三名灵海境长老悬浮半空,狞笑着催动法宝轰击剑阵。其中一人林夜认得——正是当初在剑冢外围堵他的那名圣宗长老! “青岚宗今日必灭!降者不杀!”那长老长啸,声震四野。 剑阵内,一名年轻弟子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绝望,如瘟疫蔓延。 就在此刻—— 一道剑光,自禁地方向掠空而至。 剑光未到,剑意已临。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剑意——不暴烈,不阴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仿佛亘古以来便悬于天地之间的法则,此刻被人唤醒。 三名圣宗长老同时色变,急退。 但晚了。 林夜的身影出现在剑阵前方,白衣染血,眉心血痕未干,眼中却清明如镜。 他没有看那三名长老,而是望向地底。 眉心处,心印微亮。 “地脉剑阵——启。” 话音落,整座青云峰地动山摇。 不是地震,而是万剑苏醒。 轰!轰!轰! 广场地面、周围山壁、甚至远处的断崖,同时裂开无数缝隙。一柄柄锈迹斑斑的古剑残骸破土而出,悬浮空中,剑身轻颤,发出低沉剑鸣。 三千、五千、上万! 眨眼间,天空已被古剑遮蔽。 所有剑尖,齐齐对准三名圣宗长老。 “这……这是什么?!”一名长老声音发颤。 “剑宗护山大阵的残留……”另一名长老面色惨白,“不可能!此阵早已随剑宗覆灭而毁!” 林夜抬手,虚握。 万剑随之转动,剑鸣汇聚成海。 “犯青岚者——” 他目光终于落在那三名长老身上,一字一句: “当诛。” 手落下。 万剑齐发。 不是杂乱无章的攻击,而是有灵性般的剑雨洪流。每一柄剑的轨迹都暗合某种阵法韵律,彼此呼应,威力叠加。 “结阵防御!”圣宗长老嘶吼。 三人同时祭出最强防御法宝——一面青铜古盾、一座琉璃宝塔、一方山河印。 剑雨撞上。 第一波,古盾裂纹。 第二波,宝塔崩碎。 第三波,山河印哀鸣倒飞。 三名长老吐血暴退,眼中尽是骇然。 “逃!” 但林夜岂会给他们机会? 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万剑忽然收拢,化作三条剑龙,分别追向三人。 剑龙过处,空间扭曲。 “不——!”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人,被剑龙贯穿胸膛,护体灵力如纸糊般破碎,尸身坠地。 第二人,祭出本命法宝自爆,勉强炸碎半条剑龙,却被余下剑气绞成血雾。 第三人,正是那剑冢长老。他燃烧精血,施展秘术遁出百丈,眼看就要逃出剑阵范围—— 林夜眼中寒光一闪。 心印全力催动。 地底深处,那道“镇岳”剑意虚影虽未再现,却有一缕气息顺着地脉传递而来。 林夜手中无剑,却以指代剑,向前轻轻一点。 “九劫第一式——斩凡。” 无声无息。 百丈外,那长老身形陡然僵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但体内灵湖,却已凭空蒸发。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吞噬,而是如被某种至高规则“抹去”存在,连同与灵湖相连的经脉、窍穴,一并归于虚无。 “这……是什么剑……”他艰难转头,看向林夜,眼中尽是茫然与恐惧。 话音未落,身躯已软软倒下。 灵湖境修士,失去灵湖,比凡人更脆弱。 全场死寂。 圣宗弟子呆立当场,攻势力戛然而止。青岚宗众人也怔怔望着那道白衣身影,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曾经的外门弟子。 一剑,斩三灵海。 这是何等战力?! 林夜落地,身形微晃。强行催动剑阵加上斩凡一式,消耗远超想象,新生灵海已近枯竭。 但他挺直脊梁,目光扫向剩余圣宗修士。 “还有谁?” 声音不高,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退……撤退!”一名圣宗执事终于反应过来,嘶声下令。 圣宗修士如蒙大赦,仓皇后撤,连同伴尸首都顾不上。 青岚宗弟子欲追,林夜抬手制止:“穷寇莫追,巩固防线。” 他转身,看向广场中央。 苏静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王铁咧嘴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赵清、孙婉挣扎起身,想要行礼。 林夜摇头,快步走向主殿。 殿内,宗主周玄盘坐于祖师像前,面色灰败,气息萎靡。他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显然受伤极重。 “宗主。”林夜单膝跪地。 周玄缓缓睁眼,看到林夜眉心血痕与周身未散的剑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心印传承……你拿到了。” “是。”林夜沉声道,“弟子来迟,让宗门受此大劫。” 周玄摇头,咳嗽几声,嘴角溢血。 “此劫迟早要来。百年前,噬血宗灭剑宗,夺其传承,炼其血脉。我青岚宗乃剑宗最后分支,隐姓埋名至今,终究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林夜瞳孔一缩:“剑宗……青岚宗是剑宗分支?” “不错。”周玄苦笑,“当年剑宗覆灭前,最后一位长老携部分传承与弟子逃出,化名‘青岚’,于此地开宗立派。这护山大阵,便是剑宗大阵的残留。这心印,本就是历代宗主信物——只是百年来无人能通过试炼,直至今日。” 他看向林夜,眼中光芒复杂:“你既得心印,便是剑宗当代护道人,亦是青岚宗下任宗主。” 林夜沉默片刻,摇头:“弟子资历尚浅,不足以担此重任。当务之急,是退敌疗伤。” 周玄却道:“你错了。噬血宗此次来袭,绝非只为灭青岚宗。他们要的,是剑宗最后的传承——心印,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以及封印在青岚宗地底的‘魔渊裂隙’。” “魔渊裂隙?”林夜想起青洲所见。 “剑宗当年镇守的,便是灵域与魔渊的最大通道。剑宗覆灭后,通道被封印,但裂隙犹在,就在这青云峰地底三千丈处。”周玄惨然一笑,“噬血宗想打开裂隙,引魔渊之力降临,以亿万生灵之血……祭炼一件邪物。” 林夜心中寒意骤起。 周玄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紧:“听着,林夜。青岚宗可灭,剑宗传承可断,但魔渊裂隙绝不能开!否则灵域三十六州……将成人间地狱!” 他咳出一口黑血,气息更弱:“我伤势太重,已无力再战。这宗门……这封印……只能托付于你了。” 殿外,喊杀声再起。 圣宗退去不过片刻,更密集的破空声自天际传来——噬血宗援军,到了。 周玄推了林夜一把:“去。带还能战的弟子,退守‘剑冢秘境’。那里有剑宗最后防线……也是封印核心。” 他看向祖师像,轻声道:“剑宗弟子周玄……今日,当死战护道。” 话音落,他周身燃起淡金色火焰——竟是燃烧残存寿元与神魂,强行提聚最后力量。 “宗主!”林夜急呼。 “走!”周玄厉喝,一掌将林夜送出殿外。 殿门轰然关闭。 下一刻,恐怖的能量波动自殿内爆发,整座主殿被金色火焰吞没。 火焰中,周玄长笑: “剑宗不灭——道火永存!” 声传百里。 林夜立于殿外,望着那冲天火光,握紧了拳。 身后,苏静、王铁、赵清、孙婉,以及幸存的三百余名弟子,默默聚拢。 人人带伤,眼中却无惧色。 林夜转身,看向众人,一字一句: “青岚弟子听令——” “退守剑冢,死守封印。” “此战,不为宗门存亡。” “为的,是灵域苍生。” 他抬手,心印再亮。 地底剑阵残余力量被引动,化作一道剑气长桥,直通后山禁地深处。 那里,剑冢秘境的入口,正在缓缓开启。 而天际,黑压压的噬血宗修士如乌云压城。 第84章:诛灭来敌 主殿金焰冲天之时,噬血宗援军已至山门上空。 黑压压的修士阵列如乌云盖顶,人数竟是先前三倍有余,其中灵海境气息不下十道!为首一名黑袍老者踏空而立,面容枯槁,双眼却赤红如血——正是噬血宗大长老“血傀老人”,灵台境初期修为! “周玄老儿,燃烧神魂?倒是省了老夫一番手脚。”血傀老人阴笑,声音如砂纸摩擦,“青岚宗今日,鸡犬不留!”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身后数百噬血宗修士齐齐祭出法宝,血色灵光汇聚成一道滔天血浪,向青云广场压来! 广场上,仅存的三百青岚弟子面色惨白。 但就在此时—— 轰隆! 整座青云峰剧烈震动,地底深处传来龙吟般的剑鸣! 燃烧的主殿中,周玄最后的声音响彻天地: “剑宗弟子听令——启‘周天星辰残阵’!” 嗡——! 以主殿为中心,地面、山壁、甚至天空,同时浮现出万千星光剑纹!这些剑纹彼此勾连,瞬息间构成一座覆盖整座主峰的庞然大阵! 剑宗护山大阵的残缺版本,但足以困敌! 血浪撞上剑阵光幕,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光幕剧烈颤抖,却未破碎。 “垂死挣扎!”血傀老人冷哼,亲自出手。 他袖中飞出三具血色傀儡,每一具都散发着灵海境巅峰气息,悍不畏死地扑向剑阵节点。 剑阵光幕再受重击,裂纹蔓延。 “林师兄,我们撑不住了!”一名内门弟子嘶吼。 林夜立于阵中,心印与残阵共鸣,清晰感知到每一处节点的压力。 “撑不住,也要撑。”他闭目,神识沉入地脉。 心印第二重能力——地脉共鸣。 青云峰地底三千丈,沉睡的剑阵虽已残缺,但根基犹在。林夜以心印为引,将残存剑气通过地脉输送到各个节点。 裂纹蔓延的速度,稍稍减缓。 但还不够。 “苏静、王铁、赵清、孙婉——”林夜睁眼,喝道,“随我出阵,斩杀操控傀儡之人!” “不可!”一名长老急道,“外面有十名灵海境,还有血傀老人坐镇——” “正因如此,才要出阵。”林夜打断,“剑阵困敌,但杀敌需剑。待我斩首,你们从内反攻,内外夹击!” 他看向苏静:“你领内门弟子,待我信号,从东南阵眼杀出。” 看向王铁:“你率体修弟子,从西北阵眼冲锋,专破敌方阵型。” 看向赵清、孙婉:“你们以阵法、丹药辅助,稳住阵脚。” 最后,他望向主殿方向,那里金焰已渐熄灭。 宗主,用命换来的时机,不能浪费。 “走!” 林夜率先冲出剑阵。 血傀老人见有人出阵,狞笑:“找死!”三具血傀调转方向,扑向林夜。 林夜不闪不避,眉心心印再亮。 “剑阵——地脉剑气!” 地面炸裂,九道粗大剑气破土而出,如地龙翻身,瞬间绞碎一具血傀! 另外两具血傀已至身前。 林夜拔剑——不是星陨,而是随手从地上捡起的一柄残剑。 “九劫第二式——破妄。” 剑光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两具血傀却同时僵住,继而从内部崩解——构成傀儡的核心符文,被这一剑“看破”并斩断! 血傀老人瞳孔一缩:“剑道真意?!此子留不得!” 他亲自出手,一掌拍出,血色掌印遮天蔽日。 林夜却看也不看,身形如电,直扑半空中那十名灵海境修士! “狂妄!”一名灵海境中期修士怒喝,祭出一面血幡,幡中飞出万千怨魂。 林夜手中残剑轻颤。 心印与地脉剑气共鸣,剑身泛起土黄色光芒——这是地脉之力附加的“厚重”剑意。 “斩。” 一剑横扫。 剑气如大地倾覆,厚重无匹。怨魂撞上剑气,如冰雪遇阳,瞬间蒸发。血幡哀鸣倒飞,那修士吐血暴退。 但另外九人已围杀而来。 法宝、神通、毒术、幻阵……铺天盖地。 林夜陷入绝境。 就在此刻—— “林师兄,我们来了!” 东南阵眼,苏静率百名内门弟子杀出!剑光如雨,直插敌阵侧翼。 西北阵眼,王铁白虎战体全开,化身三丈巨人,一拳轰飞三名噬血宗执事!体修弟子紧随其后,如尖刀切入敌阵。 赵清于阵眼处布下“逆五行聚灵阵”,强行抽取敌方灵力反哺己方。 孙婉洒出漫天“清心丹”、“回气丹”,青岚弟子精神大振,伤势以肉眼可见速度恢复。 内外夹击,战局瞬间逆转! 林夜压力大减,眼中寒光一闪。 “九劫第三式——断尘。” 此式专斩“联系”。 他身形如幻,在九名灵海境修士间穿梭。每过一人,便出一剑。 剑不伤人,只斩“联系”——修士与本命法宝的联系、与天地灵气的联系、甚至与自身功法的联系。 第一人,法宝失控反噬,重伤坠地。 第二人,灵气暴走,经脉炸裂。 第三人,功法逆行,走火入魔。 …… 九剑过后,九名灵海境,竟无一人能再战! 血傀老人惊怒交加:“小辈尔敢!” 他全力出手,血色领域展开,笼罩百丈。 林夜顿感如陷泥沼,行动迟缓。 但苏静、王铁已率众杀到,剑光拳影轰向血傀老人。 血傀老人不得不分心抵挡。 这一分心,便是破绽。 林夜抓住瞬息机会,心印催至极限。 地底深处,那道“镇岳”剑意虽无法再现,却有一缕气息被他强行牵引,附于残剑之上。 剑身,泛起混沌灰光。 “这一剑,为宗主,为剑宗——” 林夜举剑,声音冰冷: “也为这被你们践踏的,苍生道义。” 剑落。 混沌剑光无声掠过。 血傀老人身形僵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没有伤口,但心脏却已停止跳动。更恐怖的是,他苦修三百年的“血傀大道”,正在从根源上崩解。 “道……道斩……”他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你竟能斩人道基……” 话音未落,身躯已化作飞灰。 主将陨落,噬血宗修士士气崩溃,四散逃窜。 青岚宗弟子乘胜追击,一路砍杀。 半个时辰后,战声渐息。 青云广场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来犯之敌,除少数逃窜外,尽数伏诛。 夕阳西下,余晖如血。 林夜拄剑而立,浑身浴血,灵海枯竭,连站立都勉强。 苏静快步上前扶住,眼圈通红:“林夜……” “我没事。”林夜摇头,目光扫过战场,“清点伤亡,救治伤者。还有……彻查内奸。” 最后四字,寒意凛然。 方才大战中,剑阵几处节点突然失灵,若非林夜及时以地脉剑气补上,后果不堪设想。必有内应! 众长老闻言,面色凝重。 清理战场时,证据很快浮现。 在阵眼枢纽处,发现了三枚破损的“阵枢玉”——被人为注入血煞之气,导致节点过载崩溃。而能接触阵枢玉的,只有值守长老。 “是三长老!”一名执事颤声道,“今日东南阵眼,本该是大长老值守,但三长老主动请缨替换……”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突然暴起,向山外遁去! 正是三长老周岳! “叛徒休走!”数名长老怒喝追击。 但周岳修为已达灵海后期,遁速极快,眼看就要逃出山门。 就在此时—— 主殿废墟中,一道微弱却凝练的金色剑光射出,后发先至,贯穿周岳右腿! 周岳惨叫坠地。 众人望去,只见废墟中,周玄竟还未死!他半边身躯已化为焦炭,仅存一口气,却以最后神魂之力发出这一剑。 “宗主!”众弟子跪倒一片。 周玄艰难转头,看向林夜,嘴唇微动。 林夜快步上前,俯身倾听。 “搜……魂……噬血宗……控制了……三宗……下一目标……是……” 话未说完,气息已绝。 林夜闭目,再睁眼时,眼中杀意如冰。 他走到周岳身前,不顾其哀求,一掌按在头顶。 搜魂术——虽属魔道手段,但此时顾不得了。 片刻后,林夜收手,面色阴沉如铁。 “如何?”苏静急问。 林夜缓缓道:“噬血宗已暗中控制‘天火宗’、‘玄冰门’、‘金罡派’三宗。三宗高层半数被种下血傀符,沦为傀儡。他们下一步,便是以三宗名义联手围攻青岚宗,实则要打开地底魔渊裂隙。” 他望向西方天际,那里是三宗所在方向。 “而时间,就在——” “三日之后。” 全场死寂。 刚经历血战,伤亡过半,宗主陨落,强敌又将至。 绝望,再次笼罩。 林夜却挺直脊梁,望向众人。 “怕吗?” 无人应答。 他拔起地上残剑,剑指西方。 “我也怕。” “但怕,有用吗?” 他转身,走向主殿废墟,在那焦黑的宗主遗体前单膝跪地。 “宗主以命护道,剑宗先烈以血镇魔。” “今日,我林夜,以心印为誓——” 他划破掌心,鲜血滴入心印。 “三日内,重整青岚。” “三日后,迎战三宗。” “此战,不为苟活。” “为的,是让这灵域——” “还有明天。” 残阳如血,映照他挺直的背影。 身后,三百青岚弟子,齐齐握剑。 剑鸣如潮。 第85章:宗门会议 当夜,青云殿。 说是大殿,实为临时清理出的偏殿。主殿已化为废墟,连同宗主周玄的遗骸一并封存,待战后安葬。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十二张疲惫而沉重的面孔。 除林夜、苏静、王铁、赵清、孙婉五人外,其余七人皆是青岚宗残存的高层——两位灵海境长老、五位各堂执事。原本的十八长老,今日一战陨落九人,叛逃一人,仅余八人,其中一人重伤昏迷未能列席。 沉默如铁,压在每个人心头。 最终还是林夜先开口。 他坐在主位——并非僭越,而是众长老一致推举。心印在身,战力冠绝全宗,更是宗主临终托付之人。虽只是外门弟子出身,此刻却无人质疑。 “伤亡清点完毕。”林夜声音沙哑,“参战弟子八百二十人,阵亡三百零七人,重伤一百五十八人,轻伤不计。长老层……阵亡九人。” 每报一个数字,殿内气氛便沉一分。 青岚宗全盛时期,内门外门弟子逾两千,长老十八。如今,可战之力已不足五百。 “噬血宗控制的三宗,总战力如何?”一位长老涩声问。 林夜将搜魂所得的信息以灵力幻化于空中。 天火宗:专修火系功法,宗主灵台境初期,灵海境长老六人,弟子约一千五百。 玄冰门:冰系功法,宗主灵海巅峰,灵海境五人,弟子一千二百。 金罡派:炼体宗门,宗主灵台境中期,灵海境七人,弟子两千,肉身强横。 “三宗合计,灵台境三人,灵海境十八人,弟子近五千。”林夜顿了顿,“且这只是明面数据。噬血宗既已控制他们,必会赐予血傀秘法,战力还会暴涨。” 众人倒吸冷气。 五百对五千,灵海境数量一比四,灵台境……青岚宗如今一个都没有。 “这仗怎么打?”一位执事颓然道。 “不能打。”另一位长老摇头,“硬拼是灭宗之祸。” 一直沉默的二长老周元——宗主周玄的堂弟,如今宗门辈分最高者——缓缓抬头。 他看向林夜:“宗主临终前,可曾交代后路?” 林夜点头:“宗主提及,剑冢秘境深处,有一处‘小洞天’,乃剑宗先祖开辟,可暂避灾劫。” 周元眼中闪过微光:“洞天能容纳多少人?可维持多久?” “搜魂得知,洞天约百里方圆,灵气充沛,但……”林夜声音低沉,“其核心阵眼已破损,最多维持三年。且洞天内资源有限,若五百人全数进入,半年便会耗尽。” 殿内再次沉默。 三年,听起来不短。但三年后呢?洞天崩塌,众人暴露,届时噬血宗早已掌控灵域,仍是死路一条。 “况且,”林夜补充,“洞天入口就在剑冢,噬血宗既知剑宗传承在此,必会掘地三尺。我们躲进去,等同自困牢笼。” “那你说怎么办?”一位脾气暴躁的长老拍案,“战是死,躲也是死,难道等死不成?” 林夜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烛火将他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如一把出鞘的剑。 “我们还有一个选择。” 他挥手,灵力在空中勾勒出灵域三十六州的简图,指向其中五处。 “青岚宗所在‘青洲’,位于灵域东南。往西三千里,是‘荒原’,乃白虎部落世代栖息之地。” 手指北移:“往北五千里,是‘极北冰海’,有玄武圣兽沉睡。” 南指:“往南六千里,是‘南炎火山’,朱雀一族镇守。” 最后点向东方:“而青洲王朝都城,有国师府坐镇,国师乃灵台境巅峰,且……与剑宗有旧。”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 “联合青洲王朝、荒原白虎、南炎朱雀、极北玄武——组建‘五方盟’,共抗噬血宗。” 殿内哗然。 “异想天开!”那暴躁长老怒道,“四大势力凭什么帮我们?非亲非故!” “凭利益,凭大义,凭生死存亡。”林夜声音平静,“噬血宗要开的魔渊裂隙,一旦开启,魔气将席卷灵域。青洲王朝首当其冲,荒原、火山、冰海,谁也逃不掉。这是灭世之灾,非我一宗之祸。” 周元长老沉吟:“你有把握说动他们?” “没有十足把握。”林夜坦然,“但有一线希望,便值得一试。” 他走回主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日起,我做三件事。” “第一,以心印执掌青岚宗,重整护山大阵残阵,至少需撑过三日。” “第二,派出四路使者,分赴四方求援。” “第三……”他看向殿外夜色,“若三日后援军未至,我率死士断后,其余人……退入洞天,能活多久,便活多久。” 殿内死寂。 半晌,周元长老缓缓起身,向林夜躬身一礼。 “老夫,愿听少宗主调遣。” 他这一拜,其余长老、执事,纷纷起身行礼。 少宗主——虽未正式册封,但此刻,无人不服。 林夜深吸一口气:“时间紧迫,现在分配任务。” 第一路:王铁。 “你回荒原白虎部落。”林夜看向王铁,“你已觉醒白虎战体,乃白虎血脉正统。荒原部落信奉实力,以战体折服他们,整合各部,引为援军。” 王铁抱拳:“定不负所托!” 第二路:苏静。 “你往南炎火山,求见朱雀圣女。”林夜取出一枚赤红玉佩——这是从圣宗长老身上搜得的信物,“圣女曾与我有一面之缘,且朱雀族与剑宗上古有盟。以此为凭,陈说利害。” 苏静接过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坚定点头:“必请圣女出山。” 第三路:赵清、孙婉。 “你们持宗主信物,往极北冰海。”林夜将周玄生前佩戴的宗主令牌交给二人,“冰海玄武沉睡千年,但其分身或可唤醒。玄武乃四象之守,应知魔渊之危。” 赵清、孙婉郑重接过。 第四路:林夜自己。 “我亲赴青洲王都,面见国师。”林夜道,“国师与剑宗渊源最深,且青洲王朝兵多将广,乃抗敌主力。” “可是青岚宗不能没有你坐镇……”周元急道。 “我会在走前,以心印彻底激活剑阵残阵,纵灵台境来攻,也能撑三日。”林夜看向周元,“这三日,宗门由二长老暂代执掌,固守待援。” 他起身,望向殿外夜空。 星光黯淡,乌云渐聚。 “三日后,无论援军是否齐至,噬血宗与三宗联军必至。” “届时——” “要么五方盟成,共抗强敌。” “要么……” 他未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要么,青岚宗化作历史尘埃,魔渊开启,灵域步入永夜。 会议散去,众人各自准备。 殿内只剩林夜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方——那是父母被囚的“虚空牢狱”方向。 “爹,娘,你们当年守护的,我会继续守护。” “哪怕……” “以命为代价。” 他握紧心印,感受着地底沉睡的万剑。 剑鸣微响,似在回应。 次日拂晓,四道身影,悄然而出山门,分赴四方。 王铁西去,虎啸荒原。 苏静南下,火照前路。 赵清孙婉北上,踏雪寻龟。 林夜东行,剑指王都。 第86章:青洲联盟 青洲王都,永安城。 这座千年古都坐落在青洲平原中央,城墙高百丈,以青罡石砌成,表面刻满繁复的防御阵纹。 城中央,九层高的“观星台”直插云霄,那是国师府所在。 林夜于次日黄昏抵达城外。 他未直接入城,而是在十里外一处荒丘停下,换上一身普通青衫,以心印之力收敛气息——灵海境修为在边陲可称雄,但在王都这等地方,还不宜过早暴露。 城门处盘查森严。守城士卒皆是凝气境修为,队长更是灵湖境,眼神锐利如鹰。 “姓名?来路?目的?”队长拦下林夜。 “林夜,青岚宗弟子,求见国师。”林夜递上青岚宗身份令牌。 队长接过令牌,灵力探入,面色微变:“青岚宗……昨日有传闻,贵宗遭袭……” “正是为此事而来。”林夜沉声道,“还请通报。” 队长不敢怠慢,吩咐副手:“带这位道友去国师府偏厅等候,我亲自去禀告监正大人。” 半个时辰后,国师府偏厅。 林夜静坐品茶,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青洲王朝虽以王室为尊,但实际掌权者是国师一脉。 脚步声传来。 一名鹤发童颜、身穿星辰道袍的老者步入厅中,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稳的紫袍修士,皆是灵海境。 “青岚宗林夜,见过国师。”林夜起身行礼。 诸葛明目光如炬,上下打量林夜,片刻后微微一笑:“小友不必多礼。坐。” 二人落座,侍从退下。 “青岚宗之事,老夫已知晓。”诸葛明开门见山。 林夜心中一凛——消息传得好快! “国师明鉴。”林夜拱手。 “噬血宗狼子野心,已控制天火、玄冰、金罡三宗,三日后便将围攻青岚宗。其真正目的,是打开青云峰地底的魔渊裂隙。” 诸葛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魔渊裂隙……此事,老夫百年前便知晓。” 林夜一怔。 “当年剑宗覆灭,魔渊通道被强行封印,但裂隙未绝。” 诸葛明望向窗外,似在回忆,“青洲王朝之所以建都于此,便是为了镇守最近的‘青洲裂隙’。而你们青岚宗所镇守的,是最大的‘主裂隙’。” 他看向林夜,目光深邃:“你身上,有剑宗心印的气息。” 林夜没有隐瞒:“是。晚辈已得剑宗传承,为当代护道人。” “难怪。”诸葛明点头,“周玄道友将宗门托付于你,眼光不差。那么,你今日来,是想求青洲出兵,助青岚宗御敌?” “不止如此。”林夜挺直腰背。 “晚辈欲联合青洲、荒原白虎部落、南炎朱雀族、极北玄武——组建‘五方盟’,共抗噬血宗,永绝魔渊之患。” 诸葛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少年意气,可嘉。但你可知道,青洲王朝为何百年未曾主动剿灭噬血宗?” 林夜摇头。 “因为代价。”诸葛明放下茶杯,声音转冷,“噬血宗背后,有中洲圣宗的影子。圣宗乃灵域三十六州霸主,麾下附属宗门数百。青洲若公然与噬血宗开战,便等于挑衅圣宗。届时,来的便不止是三宗联军,而是圣宗天军。” 林夜握紧拳头:“难道就任由他们开启魔渊,祸害苍生?” “自然不能。”诸葛明话锋一转,“所以,联盟可以,但需要条件。” “请国师明示。” 诸葛明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联姻。青洲小公主‘云瑶’年方二八,天资聪颖,可许配于你。你以青洲驸马身份统领联军,名正言顺。且联姻之后,青岚宗与青洲便是一体,圣宗若要动你们,便需考虑与整个青洲开战的后果。” 林夜心头一震。 联姻……政治捆绑。 “第二,”诸葛明继续道,“若你不愿联姻,便需接任‘青洲镇守使’,镇守青洲魔渊裂隙百年。此职历来由王室心腹或国师亲传担任,掌三万‘镇魔军’,权柄极重。但你若接任,便需立下天道誓言——百年内不得离开镇守范围,且若裂隙有失,以身殉道。” 两个条件,一个绑定姻缘,一个绑定责任。 林夜沉默。 联姻看似轻松,实则后患无穷。一旦成为驸马,青岚宗将彻底沦为青洲附庸,且那位云瑶公主是何性情、是否愿意,皆是未知。更关键的是——他心中已有苏静。 镇守使……百年镇守,等同自囚。但,这或许是更干净的选择。 “国师,”林夜抬头,“若我选第二条,青洲可出多少兵力?” 诸葛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三万镇魔军,皆是灵湖境以上精锐。另可调拨‘天机监’修士三百,灵海境二十人。老夫……可亲自坐镇青云峰三日。” 林夜呼吸微促。 这几乎是青洲七成战力! “但,”诸葛明补充,“你必须现在就立下天道誓言。且镇守使之职,需在击退三宗联军后正式接任。” “若我战死呢?” “那便无需履约。”诸葛明淡然道,“但青洲依然会出兵——为的是苍生,非为你一人。” 林夜起身,走到厅中。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诸多画面:青岚宗山门、燃烧的主殿、周玄宗主最后的笑容、苏静含泪的眼、王铁染血的拳头、赵清孙婉离去的背影…… 还有地底深处,那道蠢蠢欲动的魔渊裂隙。 百年自由,换苍生一线生机。 值得吗?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 “晚辈,选第二条。” 诸葛明颔首:“立誓吧。” 林夜单膝跪地,右手按心,左手并指指天。 “天道在上,剑宗护道人林夜,今日立誓:若青洲出兵助青岚宗退敌,林夜愿接任‘青洲镇守使’,镇守魔渊裂隙百年。百年内,不离职守;裂隙有失,以身殉道。若违此誓——” 他咬破舌尖,一滴精血飞出,化作血色符文烙印于眉心。 “天诛地灭,神魂永堕。” 誓言成,天道感应。 晴空忽现闷雷,一道无形枷锁落下,缠绕林夜神魂。百年之内,他若擅自离开镇守范围,或让裂隙失守,天道反噬即刻降临。 诸葛明抬手,一枚青铜虎符飞出,落入林夜手中。 “此乃镇魔军虎符,可调三万兵马。三日后辰时,大军开拔。”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少年,莫觉得老夫苛刻。这百年镇守,未必是囚笼。魔渊裂隙虽险,却也蕴含上古机缘。你若能守住,百年后出关时……或许已是另一番天地。” 林夜握紧虎符,感受着其中浩瀚的兵煞之气。 “多谢国师。” “去吧。”诸葛明挥袖,“三日后,青云峰见。” 林夜躬身一礼,退出偏厅。 走出国师府时,天色已暗,星辰渐显。 他抬头望向西方——那是青岚宗方向。 “三日……” 握紧虎符,他身形化作剑光,掠向城外。 必须先回宗门布置。三万大军开拔需要时间,他必须赶在联军抵达前,将青岚宗的防线与镇魔军的战术结合。 第87章:荒原一统 荒原,白虎部落祖地。 这是一片苍茫无际的戈壁与草原交织之地,天空永远呈现一种粗粝的灰黄色,风如刀割。数十个大小部落如星点散布,皆以白虎为图腾,供奉着传说中的圣兽。 王铁于次日正午抵达最核心的“白牙部落”。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皮肤上满是交错的伤疤——那是青岚宗血战留下的印记。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浮现着一道淡金色的虎纹,随着呼吸微微发光,散发着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 部落守卫是两名身高九尺的巨汉,浑身肌肉如铁铸,手持骨矛。见到王铁时,二人瞳孔骤缩。 “你……身上的气息……”左侧守卫声音发颤。 王铁没有多言,只是运转白虎战体。 “吼——!” 一声低沉虎啸自他体内传出,并非声音,而是血脉共鸣。整个白牙部落,所有图腾柱上的白虎浮雕同时亮起,发出呼应般的微光。 “圣血觉醒者!”守卫跪地,以额触土,“恭迎少主归来!” 消息如野火燎原,片刻间传遍整个部落。 当王铁走进部落中央的祭坛广场时,周围已聚集了上千荒原战士。他们肤色黝黑,眼神如狼,赤裸的上身纹着各式虎纹,手中武器多是骨器、石斧,却散发着彪悍杀气。 祭坛上,坐着七位部落首领,以及一位身穿白色兽皮、手持骨杖的枯瘦老者——大祭司白苍。 “青岚宗王铁,奉宗主之命,求见荒原各部。”王铁抱拳,声如闷雷。 白苍睁开眼,那是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他盯着王铁眉心的虎纹,许久,才缓缓开口: “白虎战体……三百年了,终于又有觉醒者。” 他站起身,骨杖指向王铁:“但,仅凭战体,不足以统御荒原。荒原七十二部,只认实力,只认圣器。” 王铁沉声:“何为圣器?” “葬虎渊中,沉睡着我族至宝‘白虎裂天戟’。”白苍声音肃穆,“历代白虎血脉觉醒者,需入渊接受先祖残魂考验,得圣器认可,方能成为荒原共主,调动七十二部战士。” 他顿了顿,补充:“青岚宗之危,老夫已通过秘术知晓。但荒原规矩不可破——无圣器,不出兵。” 王铁握紧拳头。 时间紧迫,林夜只给了他三日,如今已过去一日。葬虎渊一听便是凶险之地,考验不知要多久。 但他没有选择。 “葬虎渊在何处?” 白苍骨杖一点地面:“就在你脚下。” 祭坛震动,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阴风呼啸而出,夹杂着远古虎啸与血腥气。 “此渊深三千丈,每千丈有一层考验,共三层,九战。”白苍凝视王铁,“每一战,都是历代白虎强者留下的残魂。败,则死。成,则得戟。” 王铁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正合我意。” 他纵身跃入裂隙。 第一层,百虎窟。 落地瞬间,周围亮起上百双血红虎目。这些是荒原历代战死的普通战士残魂,虽无灵智,但杀意凝聚。 王铁白虎战体全开,化身三丈巨汉,拳出如雷。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纯粹的暴力。一拳,碎十魂;一脚,踏破窟壁。 半炷香时间,百虎皆散。 第二层,将魂陵。 此处悬浮着九具青铜棺椁,棺盖开启,走出九道身披残甲的虚影。他们是历代部落战将,保留部分战斗意识。 “战体初成者,也敢闯渊?”为首战将冷哼,一戟劈来。 王铁不闪不避,以胸膛硬接。 戟锋入肉三分,却再难寸进。 “力气不错。”王铁咧嘴,抓住戟杆,生生掰断,反手一拳轰碎战将虚影。 剩余八将围攻。 王铁越战越狂,白虎战体在战斗中不断进化,皮肤泛起金属光泽。他不用兵器,只凭双拳,硬撼刀枪。 一炷香后,九将皆灭。 第三层,圣魂殿。 此处只有一座大殿,殿中悬浮着一柄丈二长的血色战戟——白虎裂天戟。戟身刻满古老虎纹,戟刃染血,散发滔天凶煞之气。 殿内站着三道身影。 左侧,是一名赤膊老者,浑身肌肉如老树盘根,双目如炬。 中间,是一名女子,身穿虎皮战裙,手持双短戟,英气逼人。 右侧,是一名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眼神却沧桑如古井。 “吾乃初代战体觉醒者,白战。”老者开口,声如洪钟。 “二代觉醒者,白翎。”女子声音清冷。 “末代觉醒者,白荒。”少年微笑,“三百年前战死于魔渊。” 王铁深吸一口气。 这三位,才是真正的考验。 “规矩简单。”白战道,“与我三人各战一场,不要求胜,只要求……让我们看到你的‘道’。” 第一战,对白战。 纯粹的力量碰撞。白战一拳,可开山裂地;王铁一拳,亦不退半步。二人对轰百拳,大殿震动。最终,王铁双臂骨折,却仍站着。 “够硬。”白战点头,虚影淡去。 第二战,对白翎。 她是技巧巅峰。双戟如穿花蝴蝶,每一击都精准攻向战体薄弱处。王铁初时狼狈,身上添了数十道伤口。但他越战越冷静,逐渐看破戟路,以伤换伤,一拳轰中白翎肩胛。 “悟性不错。”白翎退开,虚影消散。 第三战,对白荒。 少年白荒没有动手,只是看着王铁。 “你为何而战?”他问。 王铁一怔。 “为兄弟,为宗门,为苍生?”白荒摇头,“这些答案,前人都说过。我要听你的。” 王铁沉默良久。 他想起青岚宗血战,想起林夜独自面对雷劫的背影,想起苏静含泪的眼,想起赵清孙婉离去的决然。 也想起荒原的风,部落战士粗粝的脸,图腾柱上斑驳的虎纹。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为‘守护’而战。” “守护什么?” “守护我在乎的一切。”王铁握紧拳头,“兄弟的信任,宗门的传承,这荒原的图腾,还有……那些我还没见过,但应该活在明天的人。” 白荒笑了。 “不够纯粹,但足够真实。”他伸手,指向裂天戟,“去吧。握住它,承受它的煞气,若你心志不坚,会被反噬成只知杀戮的野兽。” 王铁走向战戟。 每近一步,煞气便浓一分。耳边响起无数嘶吼:杀戮!征服!毁灭!白虎乃凶星,主杀伐,何须守护?! 王铁咬牙,眉心虎纹金光大放。 “凶星又如何?” 他伸手,一把握住戟杆。 “我以凶煞,护我所爱——” “此道,无愧!” 轰——! 血色煞气如潮水涌入他体内,撕裂经脉,冲击神魂。王铁七窍溢血,却死死握住戟杆,双目赤红如血,却不失清明。 一刻钟后,煞气平息。 裂天戟在他手中轻颤,发出臣服般的低鸣。 三道虚影齐齐躬身。 “恭迎新主。” 大殿开始崩塌。 王铁持戟冲出葬虎渊,落回祭坛。 全场寂静。 白苍大祭司颤抖着跪下,老泪纵横:“三百年……圣器……终于再认主……” 七十二部首领,数千战士,齐齐跪倒。 “参见——虎王!” 声震荒原。 王铁高举裂天戟,戟尖指天:“荒原战士听令!” “在!” “集结各部,三日内,兵发青岚宗!” “遵命!” 但白苍起身,面色凝重:“虎王,裂天戟虽认主,但其中封印着历代煞气,需至少三月炼化,方能完全掌控。否则强行使用,恐遭反噬……” 王铁低头看向战戟。 戟身血色纹路如活物蠕动,的确在抗拒他的灵力。 “三月……”他咬牙,“等不了三月。三日后,大战即至。” “那便只能发挥三成威力。”白苍叹息,“且每用一次,煞气反噬便重一分。” 王铁咧嘴一笑。 “三成,够了。” 他望向东方,那是青岚宗方向。 “林师兄,等我。” 荒原风起,战鼓擂动。 七十二部战士如黑色洪流,开始集结。 而王铁盘坐祭坛,将裂天戟横于膝上,强行运转战体,开始炼化那滔天煞气。 每炼化一丝,面色便苍白一分。 但他没有停。 三日,他要以这戟—— 为兄弟,开出一条生路。 第88章:圣女抉择 炎心山,朱雀族圣地。 这是一片火焰与岩浆统治的世界。天空永远被火山灰染成暗红色,地面裂开无数缝隙,赤红岩浆如血脉般流淌。空气灼热扭曲,寻常修士至此,不消一炷香便会被烤干灵力。 苏静于次日黄昏抵达火山外围的“熔岩屏障”。 她服下孙婉给的“避火丹”,又以灵力护体,才勉强抵住热浪。抬眼望去,前方百里处,一座万丈火山直插云霄,山体赤红如血,山顶不断喷吐着火柱与浓烟——那便是朱雀族栖息之地,“涅槃火山”。 火山脚下,立着一座以黑曜石砌成的古城,城墙上雕刻着无数展翅朱雀图腾。 苏静取出林夜给的那枚赤红玉佩——这是从圣宗长老身上搜得的“火神令”,据说是朱雀族赠予盟友的信物。 她持令走向城门。 守城的朱雀族战士身穿赤红战甲,背负火焰纹长弓。见到火神令,为首的战士神色一凛,单膝跪地:“持令者,请随我来。” 穿过三道岩浆护城河,进入古城内部。城中建筑皆以火晶石筑成,街道两侧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地火,朱雀族民穿行其间,无论男女,眉心皆有一道火焰印记。 苏静被引至城中央的“圣殿”。 殿内空旷,唯有中央一座岩浆池翻滚沸腾。池边,一名红衣女子背对而立,长发如瀑,发梢竟有火星飘散。 “青岚宗苏静,奉宗主之命,求见朱雀圣女。”苏静躬身。 女子缓缓转身。 那是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眉眼如画,肌肤胜雪,眉心一道金色火焰印记熠熠生辉。她身穿赤红羽衣,衣摆缀着真正的朱雀翎羽,每走一步,足下便绽开一朵火莲。 正是朱雀族当代圣女——炎翎,如今已继任族长。 炎翎目光落在苏静手中的火神令上,眼神微动:“此令……他从何处得来?” “从圣宗长老身上夺得。”苏静如实道,“林夜师兄推测,圣宗当年覆灭剑宗后,抢夺了此令。” 炎翎沉默片刻,挥手屏退左右。 殿内只剩二人。 “你此来,是为求援?”炎翎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是。”苏静将噬血宗之谋、青岚宗之危、林夜组建五方盟的计划一一道来。 炎翎静静听着,直到苏静说完,才缓缓开口:“魔渊若开,南炎火山亦难逃劫难。朱雀族出兵,于情于理,都应当。” 苏静心中一喜。 但炎翎话锋一转:“但我有一个条件。” “圣女请讲。” 炎翎抬眸,眼中火焰跳动:“我要林夜——亲自来迎。” 苏静愣住。 “朱雀族乃上古圣族,非寻常势力。要我族战士出征,需由盟主亲自相迎,方显郑重。”炎翎语气平静,“况且,我与他……有些旧话要说。” 苏静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她想起圣女的‘情劫’。 女子敏锐的直觉告诉她——炎翎看林夜的眼神,不一样。 “圣女,”苏静努力让声音平稳,“林夜师兄正亲赴青洲求援,三日后大战即至,恐无暇……” “那就等他战后。”炎翎打断,“若他能活下来,便来迎我。若他战死……”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朱雀族,便当从未听过此事。” 决绝,不留余地。 苏静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她明白,炎翎并非故意刁难。 朱雀族确实有这样的规矩——圣族出征,需受最高礼仪。而炎翎作为族长,更要维护族群尊严。 但……要林夜亲自来迎。 她脑海中闪过林夜独赴青洲的背影,想起他眉心血色的天道誓言印记。他已经在为苍生赌上百年自由,如今还要为求援奔波…… 而她,连一个援军都请不动。 “苏姑娘。”炎翎忽然走近,伸手轻抚苏静肩头,“你在为他心疼?” 苏静浑身一僵。 “我看得出来。”炎翎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对他有情。” “我……”苏静想否认,却说不出口。 “不必紧张。”炎翎转身望向岩浆池,“情之一字,本无对错。只是……” 她声音渐低:“只是我与他,注定有一段缘。朱雀血脉与他的陨星血脉……产生了共鸣。” 苏静脸色微白。 血脉共鸣……那是比寻常情愫更深层的羁绊。 “族中长老说,这是天定姻缘。”炎翎苦笑。 “可我知道,他心里……或许并无此意。所以,我要他来迎。我要亲口问他——愿不愿意,接这段缘。” 殿内陷入沉默。 只有岩浆翻滚的咕嘟声。 许久,苏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圣女之意,我会如实传讯。”她声音平静,“但请圣女知晓——无论林夜师兄作何选择,他首先是人族剑修,是青岚宗弟子,是愿为苍生镇守百年的傻子。” 她直视炎翎:“若圣女因私情而误大局,那这援军……不要也罢。” 炎翎怔住。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婉的青岚宗女弟子,骨子里竟如此刚烈。 片刻后,炎翎笑了。 笑得眼角泛起泪花。 “好一个苏静。” 她抬手,一枚赤红翎羽飞出,落入苏静手中,“此乃‘朱雀令’,可调动我族三千‘火羽卫’。 你带回去,告诉他——若他活下来,便持此令来迎我。” 她顿了顿,轻声道:“若他战死……我率全族,为他复仇。” 苏静握紧翎羽,感受到其中磅礴的火灵之力。 这已是最大让步。 “多谢圣女。” 她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走出圣殿时,夕阳如血,映照着万年火山。 苏静回头看了一眼殿中那道红衣身影。 炎翎仍站在岩浆池边,背影孤单而决绝。 两个女子,一个在火山之巅等待答案,一个在归途之中心绪难平。 苏静取出传讯玉简,将炎翎的条件如实刻入,灵力激发,玉简化作流光飞向东方。 做完这一切,她望向青岚宗方向。 “林夜……” 她轻声呢喃,眼中酸涩终于化作一滴泪,还未落下,便被热浪蒸发。 第89章:玄武沉睡 极北冰海,永冻之地。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恒的极光在墨蓝天幕上流淌。万里冰原延伸到视野尽头,冰层厚达千丈,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蓝海水。空气冷到灵力都仿佛要被冻结,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冰晶。 赵清与孙婉乘着青岚宗唯一的“破冰灵舟”,在冰海上航行了整整一日,才抵达传说中的“玄武圣岛”。 那其实不是岛,而是一座漂浮的冰山。山体呈玄黑色,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龟甲纹路,山顶矗立着一座古朴的冰晶祭坛。 灵舟靠岸时,两人已冻得面色青紫。孙婉不停给赵清和自己喂“暖阳丹”,但丹药效果在冰海环境下大打折扣。 “这地方……真的有人住吗?”赵清搓着手,哈出的白气瞬间结冰。 “不是人,是圣兽。”孙婉指向祭坛方向。 祭坛上,坐着一名身穿玄黑色龟甲长袍的老者。他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如冰裂,双眼紧闭,仿佛与冰山融为一体。 赵清与孙婉踏上祭坛,恭敬行礼。 “青岚宗弟子赵清、孙婉,奉宗主之命,求见玄武守护者。” 老者缓缓睁眼。 那是一双奇异的眼睛——瞳孔呈深蓝色,内部仿佛有海水流动。他看向两人,目光穿透衣物,直抵丹田。 “青岚宗……周玄那小子呢?”老者声音沙哑,如冰层摩擦。 赵清心中一凛。周玄宗主已三百余岁,在这老者口中竟是“小子”? “宗主……已于昨日战死。”孙婉低声道,“青岚宗遭噬血宗围攻,危在旦夕。我们奉新任少宗主林夜之命,求玄武圣兽出手相助。” 老者沉默良久。 “玄武……沉睡了。” 赵清与孙婉同时愣住。 “三年前,玄武感知到魔渊裂隙异动,以本命精血加固封印,消耗过大,陷入深度沉睡。”老者缓缓起身,指向冰山深处,“随我来。” 三人走下祭坛,进入冰山内部。 里面是一座巨大的冰晶宫殿,宫殿中央,匍匐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玄龟,背甲纵横百丈,刻满天地道纹。龟首似龙,双目紧闭,呼吸间喷出寒冰气息。在玄龟背上,盘绕着一条通体冰蓝的巨蛇,蛇首搭在龟颈处,同样沉睡不醒。 龟蛇一体,正是玄武圣兽真身! 只是此刻,玄武周身光芒黯淡,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龟甲上有多处裂痕,渗出淡金色的血液,血液凝固成冰晶,挂在伤口处。 “这……”孙婉捂住嘴。 “魔渊裂隙的异动,比想象中剧烈。”老者叹息,“玄武以本命精血封印,也只能延缓三年。如今三年期将至,它已无力再战。” 赵清急道:“可噬血宗三日后便要强攻青岚宗,打开主裂隙!若玄武不出手,灵域危矣!” 老者摇头:“非不愿,实不能。” 他走到玄武身侧,轻抚龟甲上一道最深的裂痕:“要唤醒玄武,只有一个方法——以青龙、白虎、朱雀三圣血脉为引,激活它体内的‘四象共鸣’。” “三圣血脉?”赵清怔住。 “青龙血脉,剑宗传承者林夜身上有。” “白虎血脉,荒原觉醒者王铁身上有。” “朱雀血脉,南炎圣女炎翎身上有。” 老者看向两人:“需三人齐至,各献一滴精血,滴入玄武眉心‘圣印’,方能唤醒。” 孙婉脸色发白:“可林师兄在青洲,王师兄在荒原,圣女在南炎……三日后大战即至,如何来得及?” “所以,你们只有一个选择。”老者抬手,冰晶宫殿顶部亮起一片星图,“以‘冰海传送阵’,同时传讯三人,让他们速来冰海。唤醒玄武后,再一同前往青岚宗。” 赵清与孙婉对视一眼。 这是唯一的希望,但风险极大——林夜三人分散三地,能否及时赶到?即便赶到,献出精血后战力受损,还如何应对大战? “守护者前辈,”赵清沉声道,“玄武唤醒后,能恢复几成战力?” “七成。”老者道,“足够镇压灵台境巅峰。但……只有一击之力。一击之后,需再度沉睡百年。” 一击…… 孙婉咬牙:“够了!只要能击溃三宗联军主力,剩下的,青岚宗自己扛!” 赵清点头,取出三枚传讯玉简——这是出发前林夜所给,分别刻有他、王铁、炎翎的血脉印记。 他将玄武沉睡需三圣血唤醒的信息刻入玉简,又以灵力激活。 玉简化作三道流光,分射向东方、西方、南方。 “接下来,只能等待了。”老者盘膝坐下,“冰海传送阵每次启动需六个时辰蓄能。若他们能在六个时辰内赶到,还有希望。” 赵清与孙婉也坐下调息。 冰宫死寂,只有玄武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冰山外部永不停歇的风雪呼啸。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后,西方最先回应。 传讯玉简亮起,王铁粗犷的声音传来:“荒原已集结,我即刻动身!但裂天戟煞气未消,我需分心压制,最快也要五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南方回应。 炎翎清冷的声音:“朱雀族三千火羽卫已备。但……我要林夜亲迎的条件不变。若他不能来,我便不去。” 赵清与孙婉脸色难看。 三个时辰后,东方回应。 林夜的声音平静而疲惫:“青洲三万镇魔军已开拔。但国师要我立誓镇守魔渊百年,此刻我身负天道枷锁,不能远离青洲范围超过千里。冰海……我去不了。” 冰宫内,温度骤降。 三个条件,一个都难实现。 王铁需压制煞气,炎翎要林夜亲迎,林夜身负枷锁不能远行。 “完了……”孙婉瘫坐在地。 老者却忽然睁眼:“未必。” 他起身,走到冰宫深处,推开一扇冰门。 门后,是一座古老的传送阵。阵眼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玄武之泪”——这是圣兽万年凝一滴的时空宝物。 “此阵,可传送‘血脉投影’。”老者道,“林夜虽真身不能至,但可投影一缕血脉气息。炎翎要的‘亲迎’,未必需要真身。” 赵清眼中重燃希望:“那王铁师兄的煞气……” “玄武乃水之圣兽,可暂镇煞气。”老者看向孙婉,“你是炼丹师?身上可带‘清心净灵丹’?” “带了三瓶!” “够了。”老者点头,“现在,重新传讯——” “告诉林夜,以精血为引,投影而来即可。” “告诉王铁,玄武可助他暂压煞气,但事后反噬会更重。” “告诉炎翎……就说林夜投影亲至,算不算‘亲迎’,由她定夺。” 赵清与孙婉精神大振,立即重新传讯。 又两个时辰过去。 冰海传送阵蓄能完毕,阵眼处玄武之泪光芒大放。 西方天际,一道白光破空而至,王铁浑身缭绕血煞之气,重重落在冰山上,裂天戟插入冰层,方圆百丈冰面龟裂。 南方,赤红火流星划破极光,炎翎率十名朱雀族长老降临,羽衣如火,照亮半个冰海。 东方……一道淡金色虚影缓缓凝聚,虽只是投影,却眉心血印清晰,正是林夜。 三圣血脉,齐聚冰海。 老者看着三人,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唤醒玄武——” “救这苍生。” 第90章:唤醒玄武 冰海之巅,三圣齐聚。 林夜的金色投影、王铁的血煞真身、炎翎的火焰之躯——三者立于冰晶祭坛三角,中央是沉睡的玄武圣兽。极光在头顶流淌,映照着这跨越万年的四象重聚。 “开始吧。” 玄武守护者白沧沉声道。 林夜投影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滴淡金色精血。血液中星光流转,那是陨星血脉与青龙剑意的融合。 王铁咬牙,眉心虎纹裂开,一滴赤红中带着黑煞的精血飞出——白虎战体本源,却缠绕着裂天戟的反噬煞气。 炎翎羽衣轻扬,一滴朱红如琉璃的精血自眉心火焰印记析出,散发着涅槃重生的炽热生机。 三滴精血悬浮空中,彼此吸引,旋转。 “以血脉为引,唤圣兽苏醒。”白沧双手结印,冰宫地面亮起古老阵纹,“将你们的‘道念’注入精血——玄武需要的不仅是血,更是你们守护此界的意志。” 林夜闭目。 他的道念,是守护。守护宗门,守护挚友,守护这方天地不该被黑暗吞噬的明天。精血中星光大放。 王铁低吼。 他的道念,是勇武。以双拳开路,以战体护道,纵然身死,脊梁不弯。赤红精血中虎啸震天。 炎翎静立。 她的道念,是涅槃。火焰焚尽污秽,灰烬中重生希望,周而复始,永恒不灭。朱红精血化作一只微小的火焰朱雀。 三滴精血终于碰撞—— 轰! 没有爆炸,只有一道三色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冰宫顶壁,直入云霄!极光被搅动,化作漩涡环绕光柱。 光柱落下,灌注玄武眉心那道龟蛇交缠的“圣印”。 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吼——————!!!” 低沉的咆哮自玄武体内传出,不再是虚弱喘息,而是震撼天地的远古嘶吼!整座冰山剧烈震动,冰海翻腾,万丈浪涛冲天而起! 玄武,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如深海般幽蓝,又如星空般浩瀚。它缓缓抬头,龟首与蛇首同时扬起,目光扫过祭坛上的三人。 “青龙……白虎……朱雀……” 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神魂中响起,苍凉而威严。 “时隔万年,四象血脉……竟再度齐聚。” 林夜投影躬身:“圣兽前辈,灵域遭劫,魔渊将开,恳请前辈出手相助。” 玄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许久。 “你身上……有故人的气息。”玄武低语,“是‘镇岳’那小家伙的剑意……还有心印。剑宗,可还安好?” 林夜沉默片刻:“剑宗百年前已覆灭,唯剩青岚宗一脉传承。晚辈林夜,为当代护道人。” 玄武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原来如此……连镇岳也陨落了么……”它缓缓移动身躯,冰晶宫殿随之震颤,“魔渊之事,吾已知晓。三年前,吾感知封印松动,以本命精血加固,却只能延缓三年。如今三年期满,该来的……终是来了。” 王铁抱拳:“前辈,噬血宗三日后便要强攻青岚宗,打开主裂隙!请前辈助我们退敌!” 玄武看向王铁,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裂天戟上。 “白虎裂天戟……你竟能驾驭此等凶兵。”玄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煞气反噬已入骨髓,此战之后,你活不过三年。” 王铁咧嘴一笑:“三年,够本了!” 炎翎上前一步:“玄武前辈,朱雀族愿与青龙、白虎血脉并肩而战。四象本为一体,守护此界,乃吾等天命。” 玄武沉默。 许久,它缓缓开口:“吾可结盟,但真身……不能离开冰海。” “为何?”王铁急道。 玄武抬起前爪,指向冰海深处。 众人望去,只见海底万丈之下,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缝,正汩汩冒出灰黑色雾气——那是另一处魔渊裂隙,冰海之眼! “吾镇此眼已万年。”玄武声音低沉,“若吾真身离去,此眼三月必开。届时北境冰海化为魔域,亿万生灵涂炭。” 林夜心中一沉。 “但,”玄武话锋一转,“吾可分出一道‘玄水分身’,携吾三成战力,助你们三日。” 龟蛇分离。 玄龟背甲上,一道幽蓝虚影剥离而出,化作一尊十丈大小的龟蛇法相。虽不及真身万一,却仍散发着灵台境巅峰的恐怖威压。 “此分身可持续三日,三日后自动消散。”玄武道,“三日,够么?” 林夜与王铁、炎翎对视。 三日,正是噬血宗给出的期限。 “够了!”林夜重重点头,“多谢前辈!” 玄武真身缓缓趴伏,气息再度萎靡:“记住……魔渊裂隙不止一处。青岚宗主裂隙若开,其余七处小裂隙亦会连锁开启……届时,四象齐聚,也难挽回。” 它看向三人,眼中光芒渐暗:“吾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剩下的,靠你们自己……” 话音未落,双目再度闭合。 冰宫恢复寂静,只剩那尊玄水分身悬浮空中,龟蛇虚影缓缓游动。 白沧守护者走到分身面前,取出一枚冰晶符印,按在分身额头:“此乃‘御兽契’,可让尔等操控分身三日。但需注意——分身只有本能战意,无灵智,需以血脉共鸣引导。” 他将符印交给林夜投影。 林夜接过,感受着其中浩瀚的水系法则之力,郑重收好。 此时,异变突生! 冰海深处那道裂隙,忽然剧烈震荡!灰黑色魔气喷涌而出,化作一只遮天巨爪,抓向冰宫! “不好!魔渊感应到玄武虚弱,趁机反扑!”白沧面色大变。 玄水分身自动反应,龟蛇齐啸,一道幽蓝水幕展开,挡住巨爪。 但魔爪威力惊人,水幕迅速龟裂。 “一起出手!”炎翎娇叱,朱雀真火化作火凤撞向魔爪。 王铁裂天戟横扫,白虎煞气撕裂空间。 林夜投影虽只有一击之力,却将心印剑意凝聚指尖,一剑点出——斩凡! 三圣血脉联手,加上玄水分身,终于将魔爪击溃。 但裂隙中传来愤怒嘶吼,更多魔气在汇聚。 “快走!”白沧急道,“魔渊意志已苏醒部分,再不走,谁也走不了!” 林夜点头,操控玄水分身化作一道幽蓝流光,裹住众人。 “冰海传送阵——开!” 祭坛阵纹光芒大放。 在第二波魔爪落下前,一行人消失在冰海。 万里之外,青岚宗后山。 传送光芒亮起,林夜投影、王铁、炎翎及朱雀族十长老、玄水分身,同时现身。 林夜真身早已在此等候,投影归体,面色苍白——分神投影消耗巨大。 他看向西方天际。 夕阳如血,第三日,即将结束。 “都准备好了吗?”林夜问。 王铁握紧裂天戟,煞气在玄武水灵压制下暂稳:“荒原七十二部五千战士,已集结于百里外山谷。” 炎翎羽衣如火:“朱雀族三千火羽卫,随时可战。” 林夜点头,取出青洲虎符:“青洲三万镇魔军,明日辰时抵达。” 他望向青云峰方向。 护山大阵残光黯淡,但还在坚持。 “明日,便是决战。” 玄水分身在他身旁缓缓游动,龟蛇之目倒映着最后一缕夕阳。 四象已聚其三,玄武分身参战。 五方盟,雏形初成。 第91章:五方会盟 第三日,辰时。青洲王都,天机监正殿。 这是百年来灵域东南最盛大的一次会盟。五方代表齐聚于此,代表的不只是五个势力,更是灵域东南最后的抵抗意志。 殿内,五张席位呈五角星排列。 东方主位,青洲国师诸葛明端坐,身后站着青洲王室代表——三王子云澈,以及镇魔军三位统领。 西方,王铁赤膊而立,白虎裂天戟插在身边,身后是荒原七十二部选出的八位战首,个个气息彪悍,虎纹在古铜色皮肤上发光。 南方,炎翎一袭赤红羽衣,眉心火焰印记灼灼,十名朱雀族长老分列两侧,羽衣上的翎羽无风自动。 北方,玄水分身悬浮空中,龟蛇虚影缓缓游动,虽无言语,但散发的圣兽威压让殿内温度骤降。 中央,林夜代表青岚宗。他身侧站着苏静、赵清、孙婉,以及青岚宗残存的两位长老。虽人数最少,但无人敢小觑——心印在眉,剑意藏锋,更承载着剑宗最后的传承。 大殿中央,悬浮着一卷古朴的兽皮卷轴——“抗血盟约”。 诸葛明缓缓起身,声音传遍大殿: “今日,五方聚首,不为权争,不为利夺,只为——抗血。” 他环视众人:“噬血宗携三宗联军,明日便将兵临青岚宗。其目的非灭一宗,而是开魔渊主裂隙,引魔气入世。届时,灵域东南五州三千万生灵,皆成血食。” 王铁握拳,骨节作响:“那就打!” 炎翎平静道:“打自然要打,但如何打?谁为帅?谁为将?号令如何统一?粮草如何调配?这些,需在战前定下。” 这才是会盟的真正难点。 五方背景不同,利益不同,甚至彼此间曾有旧怨。荒原与青洲为争夺矿脉征战百年;朱雀族向来高傲,不屑与世俗王朝为伍;玄武圣兽更是超然物外,此次只派分身。 要将这五股力量拧成一股绳,难如登天。 林夜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诸位前辈,同道。”林夜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有一言。” 他走到盟约卷轴前,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卷轴顶端写下两个字: “存续”。 “此战,不为开疆拓土,不为报仇雪恨,只为——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转身,看向诸葛明:“国师前辈,青洲要的是王朝延续,百姓安康。” 看向王铁:“荒原要的是部落传承,图腾不灭。” 看向炎翎:“朱雀族要的是圣火永燃,血脉不绝。” 最后,他望向玄水分身:“玄武前辈要的,是魔渊永封,此界安宁。” “这些,都可以归结为两个字——”林夜指向卷轴上的血字,“存续。” 殿内寂静。 诸葛明眼中闪过欣赏。 林夜继续道:“所以,我提议:盟约第一条——此战期间,五方放下一切旧怨,资源共调,兵力共遣,情报共享。违者,五方共诛。” “第二条,推举总帅一人,军师一人,少主一人。” “总帅执掌全局,军师运筹帷幄,少主统率年轻一代,冲锋陷阵。” 他顿了顿:“我推举——青岚宗宗主周玄,为总帅。” 众人一怔。 周玄已死。 林夜看向殿外,那里摆放着一具冰棺,棺中正是周玄遗体:“宗主虽逝,但遗志犹存。此战,我们便是他的剑,他的盾,替他完成未竟之志。以宗主为帅,可凝聚青岚宗弟子死战之心,亦是对噬血宗最直接的宣战——剑宗传承,永不屈服!” 诸葛明缓缓点头:“可。” 王铁、炎翎对视,亦无异议。 “军师,”林夜看向诸葛明,“非国师莫属。天机监掌天下情报,国师精通阵法推演,可统筹全局。” 诸葛明抚须:“老夫领命。” “至于少主……”林夜声音微顿。 王铁忽然开口:“我推林夜!” 炎翎亦道:“四象血脉,林夜居首。心印在身,可为盟军象征。” 诸葛明沉吟:“林夜小友确实合适。但少主之位需冲锋在前,风险极大……” “我接。”林夜斩钉截铁。 他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右手按心: “林夜以剑宗护道人之名起誓:此战,必身先士卒,不退半步。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誓言落,卷轴自动飞起,将他的誓言烙印其中。 诸葛明起身,同样以血立誓:“诸葛明以青洲国师之名起誓:此战必竭尽所能,运筹帷幄。若违此誓,道基尽毁。” 王铁、炎翎、玄武分身依次立誓。 五方血誓,汇入盟约卷轴。 卷轴光芒大放,化作五道流光,分别没入五位代表眉心——这是天道见证的盟约,违者必遭反噬。 盟约,成! 诸葛明抬手,大殿地面升起一座沙盘,正是青岚宗方圆千里地形。 “现在,部署战术。” 他指向青云峰:“噬血宗联军,必从西、南、北三面合围。其中西面地势开阔,适合大军冲锋,必是主力所在。” “王铁,”诸葛明看向荒原代表,“你率荒原五千战士,驻守西线‘落鹰峡’。此峡宽仅百丈,易守难攻。但记住——你们是诱饵。需死守三个时辰,将敌军主力牢牢拖住。” 王铁咧嘴:“交给我!” “炎翎圣女,”诸葛明指向南线,“南面‘火枫林’,林密易燃。你率朱雀族三千火羽卫,布‘焚天大阵’。待敌军入林,一举焚之。” 炎翎点头:“可。” “玄武分身,”诸葛明看向北面冰海方向,“北线‘寒冰河’,河水已被魔气污染。你以圣兽之水净化河道,阻敌渡河。不求全歼,只求拖延。” 玄水分身龟首轻点。 “至于青洲三万镇魔军——”诸葛明看向林夜,“由林夜少主统领,隐于青云峰东侧‘潜龙谷’。待三线将敌军拖至疲惫,你率军从侧翼杀出,直捣中军,斩敌首脑。” 林夜抱拳:“遵命。” “记住,”诸葛明神色凝重,“此战关键不在杀敌多少,而在斩首。噬血宗此次必派灵台境长老坐镇,甚至可能有圣宗使者暗中操控。只要斩首,敌军自溃。” 他看向林夜:“少主,斩首重任……在你。” 林夜握紧手中剑:“必不辱命。” 部署完毕,众人各自准备。 林夜正要离去,炎翎忽然叫住他。 “林夜。” 她走到他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玉佩,塞入他手中。 “这是我本命‘涅槃火玉’,内含三道涅槃真火。危机关头,可替你挡三次致命伤。” 林夜怔住:“圣女,这太贵重……” “收下。”炎翎打断,眼中火焰微闪,“我等你……战后,来火山。” 说罢,转身离去,羽衣划过一道炽热的弧度。 苏静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将一瓶新炼的“回天丹”放在林夜手中,轻声道:“小心。” 王铁走过来,重重拍林夜肩膀:“兄弟,明天见。” 赵清、孙婉亦上前:“师兄,阵法与丹药都已备齐。” 林夜看着手中火玉与丹药,又看向众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暖流涌动。 他走出大殿,望向西方。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地平线。 明日,便是决战之日。 他握紧心印,感受着地底万剑的呼唤。 第92章:噬血来犯 第四日,黎明前。青岚宗百里外,落鹰平原。 晨雾如纱,笼罩着这片南北走向的狭长平原。平原东侧是连绵丘陵,西侧则是通往青洲腹地的开阔地带——这里本是一处商道枢纽,如今却成了战场前哨。 五方盟军主力尚在百里外集结,林夜所率的千人先锋队,是唯一提前抵达防线的部队。 这支先锋队成分复杂:三百青洲镇魔军重甲步兵、两百荒原战士、两百朱雀火羽卫、一百青岚宗弟子、一百五十玄武水分身加持的“玄水卫”,还有五十名各方抽调的精锐斥候。 他们昨夜急行军至此,营地都来不及扎全,只匆匆布下了三道简易防线。 “报——!” 斥候策马冲入临时搭建的指挥营帐,单膝跪地:“西南方向三十里,发现敌军前锋!人数约五千,旗帜为天火宗赤焰旗、玄冰门冰晶旗、金罡派金罡旗!预计半个时辰内抵达!” 营帐内,林夜正在沙盘前推演。 闻言,他抬头:“敌军阵型如何?” “天火宗两千人居中,玄冰门一千五居左,金罡派一千五居右。”斥候快速禀报,“天火宗以火系术修为主,玄冰门多冰系符修,金罡派全员重甲,应是前锋攻坚。” “领兵者是谁?” “看旗帜,是天火宗少宗主‘炎烈’,灵海境中期,善使‘焚天火诀’。” 林夜起身,走到帐外。 晨雾中,千名战士已列阵完毕。青洲重甲在前,荒原战士居左翼,朱雀火羽卫居右翼,青岚弟子与玄水卫居中策应。阵型虽略显仓促,但人人眼中皆有战意。 “诸位。”林夜声音传遍全军,“敌军五千,我一千。敌众我寡,敌逸我劳。这一战,怎么看都是必败之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要的不是不败,而是不胜之胜。” 众人不解。 “我们的任务,不是歼灭这五千敌军,而是——”林夜指向平原西侧,“拖住他们三个时辰,为主力集结争取时间。所以,这一战,我们要打疼他们,打怕他们,让他们不敢轻易冒进。” 他翻身上马,拔剑指向前方:“我,林夜,五方盟少主。今日,与诸君共生死!” “战!战!战!”千人齐吼,声震平原。 辰时三刻,敌军至。 五千三宗联军如黑云压境。天火宗修士身穿赤红法袍,手持火焰幡旗;玄冰门弟子蓝衣飘飘,周身寒霜缭绕;金罡派战士则身披厚重金甲,手持巨斧重锤,每一步踏下,地面震颤。 阵前,一名红发青年骑赤炎兽而出,正是炎烈。他遥望盟军阵地,嗤笑:“区区千人,也敢拦路?青岚宗是没人了吗?” 他身旁,玄冰门长老冷声道:“炎少主莫要轻敌。那白衣少年便是林夜,前日青岚宗之战,他一剑斩三灵海,不可小觑。” “传闻罢了。”炎烈不屑,“今日,便让我焚天火诀,烧尽这些蝼蚁!” 他抬手:“天火宗弟子听令——火雨术,覆盖射击!” 两千天火宗修士同时结印,天空顿时凝聚出漫天火球,如暴雨般砸向盟军阵地! “玄水卫,起盾!”林夜下令。 一百五十名玄水卫同时催动玄武分身赐予的符印,一道幽蓝水幕自地面升起,化作半球形护罩,将盟军笼罩。 火球砸在水幕上,爆开漫天水汽,嗤嗤作响,却未能破防。 “嗯?”炎烈皱眉,“玄武之力?他们竟有圣兽加持?” “轮到我们了。”林夜看向右翼,“朱雀火羽卫,天火箭阵——射!” 两百朱雀族战士挽弓搭箭,箭矢并非实体,而是凝聚的火灵之力。箭出如流星,越过水幕,直射天火宗阵营! 天火宗修士擅长火攻,却最怕同系反噬。朱雀真火比凡火高出一个层级,箭矢落下,天火宗阵型顿时大乱,数十人被火焰吞没。 “玄冰门,冰墙防御!”炎烈急喝。 玄冰门长老挥手,一道十丈厚冰墙拔地而起,挡住后续箭矢。 但就在此刻—— “荒原战士,冲锋!”左翼,王铁怒吼。 两百荒原战士如猛虎出闸,他们没有阵型,只有纯粹的暴力。白虎战体加持下,他们竟直接撞向金罡派的重甲方阵! “找死!”金罡派统领冷笑,巨斧劈下。 但荒原战士不闪不避,以肉身硬抗斧刃,同时一拳轰在金甲上! “铛——!” 金甲凹陷,那统领吐血倒飞。 荒原战士的战术简单粗暴: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白虎血脉赋予了他们恐怖的恢复力,轻伤转眼愈合,重伤也依旧死战。 金罡派引以为傲的防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竟显脆弱。 “中军,随我出击。”林夜拔剑。 三百青洲重甲步兵踏步向前,盾牌相撞,发出沉闷巨响。他们是纪律的象征,每一步都整齐划一,如山岳推进。 林夜策马冲在最前。 炎烈见状,亲自迎上:“林夜,受死!” 他双手结印,身后凝聚出一尊十丈火焰巨人,一拳轰向林夜。 林夜不闪不避,只是抬剑。 “九劫第二式——破妄。” 剑光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火焰巨人动作忽然僵住,而后从内部开始崩解——构成巨人的核心符文,被这一剑“看破”并斩断。 炎烈面色大变,急退。 但林夜已至身前。 “斩。” 一字出,剑落。 炎烈拼尽全力祭出本命法宝“炎阳镜”,镜面绽放刺目火光。 林夜的剑却如穿无物,透过镜光,轻轻点在他眉心。 “你……”炎烈瞪大眼,眉心一点血红渗出。 “我不杀你。”林夜收剑,“回去告诉噬血宗——青岚宗,不是百年前的剑宗。五方盟,更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炎烈瘫倒在地,浑身灵力被封,已成废人。 主将一败,敌军士气崩溃。 “少主败了!” “撤!快撤!” 五千联军仓皇后撤,丢盔弃甲。 盟军欲追,林夜却抬手制止:“穷寇莫追,巩固防线。” 他看向战场——这一战,盟军阵亡八十七人,重伤一百二十人,轻伤不计。而敌军,留下了近千具尸体,更有炎烈被俘。 以千人击退五千,看似大胜。 但林夜心中清楚:这只是试探。真正的强敌,还未现身。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他吩咐道,“另外,将炎烈押下去,严加看管。此人,或许有用。” 王铁浑身浴血走来,咧嘴笑道:“痛快!” 炎翎也率火羽卫归来,羽衣上沾染血迹,却无损风华。她看向林夜:“你的剑……又精进了。” 林夜摇头:“还不够。” 他望向西方天际。 那里,更浓厚的乌云正在汇聚。 第93章:血战连天 午时,落鹰平原战场。 晨雾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硝烟与血腥。战场中央堆积着上千具尸体,有盟军的,也有三宗联军的,血水渗入泥土,将褐色的平原染成暗红。 林夜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眉头紧锁。 “不对劲。”他低声道。 身后,王铁正包扎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金罡派统领临死反扑留下的。炎翎羽衣也有多处破损,火焰黯淡了几分。苏静正带着青岚宗弟子救治伤员,孙婉的丹药已用去大半。 “什么不对劲?”王铁问。 “敌军撤退得太干脆了。”林夜指向西方,“五千人溃败,却只留下不到一千具尸体。而且,你看那边——” 他手指之处,三宗联军在十里外重新集结,阵型虽乱,却并未继续后撤,反而像在等待什么。 炎翎眯起眼:“他们在等援军?” “或许。”林夜心中不安,“但更可能的是……在等某种‘东西’。” 话音未落,西方天际,忽然泛起诡异的暗红色。 不是晚霞,而是某种粘稠如血的雾气,自地平线蔓延而来。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飞鸟坠地,连阳光都被染上血色。 “那是……”苏静抬头,脸色骤变。 血雾中,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如战鼓擂响,又如心脏搏动。 雾气散开,露出其中的“军队”。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它们身高九尺,皮肤暗红如凝固的血块,双眼空洞无神,口中滴落着腥臭的涎水。它们身穿破损的铠甲——有天火宗的赤红法袍,有玄冰门的蓝白衣衫,也有金罡派的金色重甲。 但最恐怖的是,这些“士兵”胸口都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石,晶石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如心脏般跳动。 “血傀……”林夜声音发冷,“噬血宗的‘血傀大军’。” 他曾在剑宗秘史中看到过记载:百年前剑宗覆灭一战,噬血宗便出动了三千血傀,不惧生死,不知疼痛,除非摧毁胸口的“血傀之心”,否则哪怕断头断肢,依旧能战斗。 而眼前,血雾中走出的血傀,密密麻麻,至少三千! “全军听令——结防御阵型!”林夜厉喝。 盟军迅速变阵。青洲重甲在前,盾牌相接,形成一道钢铁城墙。荒原战士与朱雀火羽卫分居两翼,青岚弟子与玄水卫居中。 血傀大军已至百丈外。 没有冲锋号角,没有战前叫阵。 它们只是沉默地、机械地迈步前进,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血色洪流,撞向盟军防线! 轰——! 第一波碰撞,地动山摇。 青洲重甲兵以盾抵住,但血傀力量奇大,竟将最前排的盾兵连人带盾撞飞!缺口一开,血傀如潮水涌入。 “杀!”王铁怒吼,裂天戟横扫,将三具血傀拦腰斩断。 但断裂的上半身竟依旧爬行,双手死死抱住一名荒原战士的腿,张口就咬! 那战士惨叫,腿部血肉瞬间被撕下一块。更恐怖的是,伤口处迅速发黑溃烂,毒素蔓延! “血傀有毒!”孙婉急呼,“所有人注意,不要被它们咬伤或抓伤!” 炎翎双手结印,朱雀真火化作火墙,暂时阻住左侧血傀。火焰焚烧下,血傀发出嘶哑的哀嚎,却依旧前赴后继。 林夜剑出如龙,每一剑都精准刺穿血傀胸口的晶石。晶碎傀亡,这是唯一有效的方法。 但血傀数量太多了。 三千血傀,如蝗虫过境。盟军防线被不断压缩,伤亡急剧增加。 “啊——!”一名青洲重甲兵被五具血傀扑倒,铠甲被生生撕开,转眼便只剩一具白骨。 “救我!”朱雀族一名火羽卫被咬中手臂,毒素蔓延,整条手臂迅速腐烂,她咬牙斩断手臂,却因失血过多倒下。 战场上,惨叫声、怒吼声、金铁交击声、血肉撕裂声,混成一片地狱交响。 林夜浑身浴血,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他连续刺穿二十具血傀,灵海已消耗过半,但血傀依旧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行!”王铁退到他身边,裂天戟上沾满黑血,“这些鬼东西根本杀不完!” 炎翎也靠拢过来,羽衣上火焰黯淡:“我的真火消耗太大,最多再维持一刻钟。” 林夜看向战场后方——那里,三宗联军的“活人”部队正冷眼旁观,没有参战的意思。 他们是在用血傀消耗盟军! “必须找出操控血傀的人。”林夜咬牙,“血傀虽无灵智,但行动统一,必有操控者在附近。” 他闭目,心印微亮,神识如潮水般扩散。 十丈、五十丈、百丈…… 在血雾深处,三百丈外,他“看”到了一道隐晦的气息——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手持一杆血色幡旗,旗面绣满诡异符文,正不断摇晃。 每摇一次,血傀大军便更狂暴一分。 “找到了。”林夜睁眼,“血傀操控者,在西南三百丈,血雾深处。” “我去!”王铁提戟欲冲。 “等等。”林夜按住他,“你正面吸引注意力,我从侧面绕过去。炎翎,你以火墙开路,掩护我。” “太危险了!”苏静急道,“血雾深处不知还有什么埋伏!” “这是唯一的机会。”林夜看向她,目光坚定,“相信我。” 苏静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这是我师父留下的‘清风符’,可暂时驱散邪秽之气,维持十息。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林夜接过,点头。 “行动!” 王铁怒吼,白虎战体全开,化作三丈巨人,裂天戟横扫,硬生生在血傀群中杀出一条路。 炎翎同时出手,朱雀真火化作一只火凤,盘旋在王铁头顶,焚烧靠近的血傀。 林夜则身形一闪,施展《虚空步》第四重“咫尺天涯”,如鬼魅般绕向侧翼。 血雾深处,黑袍人似有所觉,幡旗一顿。 但林夜已至。 “斩!” 一剑出,直刺黑袍人心口。 黑袍人急退,幡旗挡在身前。 剑尖刺中幡旗,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这幡旗,是件防御法宝! “嘿嘿……”黑袍人发出沙哑笑声,“五方盟少主?不过如此。” 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枯槁如树皮的脸,双眼赤红:“你以为,杀了操控者,血傀就会停止?太天真了。” 他猛地将幡旗插入地面。 “血傀大阵——爆!” 所有血傀胸口晶石同时亮起刺目血光! “不好!”林夜急退,“它们要自爆!” 但已来不及。 三千血傀,同时爆炸。 轰隆隆隆——!!! 整个落鹰平原,被血色蘑菇云吞没。 冲击波席卷八方,盟军防线瞬间崩溃,无数战士被掀飞。王铁以裂天戟插地,勉强稳住身形;炎翎展开火翼护住部分朱雀族战士;苏静催动清风符,护住身旁的青岚弟子。 爆炸持续了足足十息。 当血雾渐渐散去,战场上,只剩满目疮痍。 血傀大军已化为齑粉,但盟军……伤亡过半。 林夜从废墟中爬起,咳出一口黑血。他虽及时以心印剑意护体,仍被爆炸余波重创。 黑袍人已不见踪影。 但战场边缘,那些三宗联军的“活人”部队,开始缓缓推进。 他们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麻木与死寂。 林夜忽然注意到,那些三宗弟子中,不少人的脖颈处,都有淡淡的血色纹路——那是血傀符的印记! “原来如此……”他心中寒意彻骨,“三宗境内所谓的‘征兵’,实则是将活人炼制成血傀的材料。这些还保留意识的弟子,恐怕是半成品,或是被符咒控制的傀儡。” 他想起炎烈被俘时的话:“父亲……也是被迫的……” 噬血宗,早已将三宗从上到下,变成了血傀工厂。 “少主!”一名斥候踉跄跑来,手中捧着一卷沾血的羊皮卷,“这是从一具玄冰门长老尸体上搜到的……您看……” 林夜展开羊皮卷。 上面是三宗境内近半年的“人口统计”与“材料消耗”。 天火宗辖区,三百万人,已‘征用’八十万。 玄冰门辖区,两百五十万,已‘征用’六十万。 金罡派辖区,四百万,已‘征用’一百万。 合计,两百四十万活人,被炼制成血傀,或作为血傀的“养料”。 而卷末,有一行小字: “主上谕:待青岚宗破,取百万生魂,祭炼‘血魔真身’。届时,灵域东南,皆为我族血食牧场。” 林夜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怒火如火山,在他胸中炸开。 他抬头,看向那些缓缓逼近的三宗弟子。 他们眼中,有挣扎,有痛苦,也有绝望的麻木。 “噬血宗……”林夜握紧剑。 他明白了。 这一战,早已不是宗门之争。 而是—— 人性与魔性的战争。 生者与亡者的战争。 此界,与深渊的战争。 他擦去嘴角血迹,挺直脊梁。 “传令全军——” 声音嘶哑,却如钢铁: “死战,不退。” “为那两百四十万冤魂——” “讨一个公道。” 第94章:灵台之战 血傀工厂废墟之上,夜色如墨。 林夜背靠半截倾倒的石柱,喘着粗气。左手虎口已崩裂,鲜血顺剑身滴落;右肋被血煞长老的血鞭擦过,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伤口处有黑气侵蚀,苏静正以青木灵力为他压制。 前方三十丈外,两名血袍老者凌空而立,如两尊魔神。 左侧的血煞长老手持血色长鞭,鞭身由无数冤魂凝聚而成,每挥动一次便发出凄厉哭嚎。右侧的血屠长老则赤手空拳,但双臂肌肤血红如烙铁,显然修炼了某种极端的血炼肉身之法。 二人皆是灵台境初期修为,气息如渊似海,将这片区域完全封锁。 “小子,能在我二人手下撑过百招,你足以自傲了。”血煞长老声音嘶哑,“但游戏该结束了。交出剑宗传承,可留你全尸。” 林夜缓缓站直,抹去嘴角血迹。 “想要传承?”他咧嘴一笑,眼中却无笑意,“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消失! 《虚空步》第四重——咫尺天涯!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血煞长老身后,星陨剑直刺后心。 “雕虫小技。”血煞长老甚至没有回头,血鞭如活物般反卷,鞭梢精准抽向林夜咽喉。 林夜急退,剑锋回转,斩向血鞭。 锵——!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血鞭竟坚如玄铁,且有一股阴寒邪力顺着剑身传来,直冲林夜神魂。 “哼!”林夜闷哼,眉心心印亮起,剑意如朝阳涤荡邪秽。 但这一瞬的僵持,血屠长老已至。 他一拳轰出,拳未至,拳风已压得地面龟裂。那拳头赤红如烙铁,所过之处空气都被高温扭曲。 林夜不敢硬接,再展虚空步,险险避过。 拳风擦过左肩,护体灵力如纸糊般破碎,肩骨发出细微碎裂声。 “林夜!”王铁怒吼,欲上前助战。 “别过来!”林夜喝道,“你们护住百姓撤退!” 他比谁都清楚,灵台境与灵海境之间有质的差距。王铁等人若参战,只会被余波震死。 必须独自应对。 血煞长老冷笑:“垂死挣扎。” 他挥动血鞭,鞭影化作漫天血网,封死林夜所有退路。每一道鞭影都蕴含“血煞蚀魂”的邪术,一旦被抽中,神魂都将受损。 血屠长老则如蛮牛般横冲直撞,双拳挥舞,每一拳都足以轰塌小山。他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但配合血煞长老的鞭网,却形成完美杀局。 林夜陷入苦战。 他时而以虚空步穿梭闪避,时而以星陨剑硬撼血鞭,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伤势越来越多。 第一百三十招。 血鞭抽中后背,皮开肉绽,黑气侵入经脉。 林夜踉跄前冲,喷出一口黑血。 第一百五十招。 血屠长老一拳轰在剑身,巨力传来,星陨剑差点脱手。林夜虎口彻底撕裂,鲜血淋漓。 第一百八十招。 二人合击,血鞭缠足,血拳临胸。 绝境! “就是现在!”林夜眼中厉色一闪。 他不再闪避,反而迎着血拳冲去! “找死!”血屠长老狞笑,拳劲再加三分。 但在拳头即将临体的刹那—— 林夜眉心,剑魄显现! 那不是实体,而是一道虚幻的剑形光芒,只有三寸长短,却散发着斩破万法的纯粹剑意。 《九劫剑诀》第五式——斩灵! 此式专斩“灵性”! 剑魄一闪而逝,没入血屠长老眉心。 血屠长老动作骤停,眼中血光迅速黯淡。他修炼的血炼肉身虽强,但神魂却是弱点。斩灵一剑,直斩神魂本源! “老屠!”血煞长老大惊,血鞭回救。 但林夜已趁机脱身,左手并指,点向自己眉心。 “心印——地脉剑气,开!”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动,无数道土黄色剑气破土而出,如地龙翻身,直冲血煞长老。 这是他以心印强行引动地脉残存剑气,虽不及青岚宗护山大阵之威,却也足以威胁灵台境。 血煞长老不得不全力应对,血鞭化作血幕护体。 剑气与血幕碰撞,爆炸连连。 烟尘中,林夜单膝跪地,七窍渗血。 连续动用剑魄与心印两大底牌,他的灵海已近枯竭,经脉多处破损,连站起都困难。 而对面,血屠长老虽神魂受创,却未死,只是目光呆滞,战力大减。血煞长老虽挡下地脉剑气,但血鞭光芒黯淡,显然也消耗不小。 “好……好得很!”血煞长老面色狰狞,“区区灵海境,竟能伤我二人至此。你今日必死!”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血鞭上。 血鞭光芒大盛,鞭身冤魂疯狂嘶吼,威压再增三成。 这是要搏命了。 林夜苦笑。 底牌尽出,仍未能破局。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他看向后方——王铁、炎翎正护着数千百姓且战且退,但三宗的援军已从四面八方围来,苏静等人也陷入苦战。 不能退。 退一步,这些刚救出的百姓,还有身后的战友,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提最后灵力,准备燃烧精血,做最后一搏。 但就在此时—— 西方天际,一道白光破空而来! 那光中,有一道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 王铁猛地抬头,狂喜:“那是——” 白光落地,化作一柄丈二长的血色战戟,插入林夜身前地面。 戟身震颤,虎啸震天。 戟杆上,一只粗糙但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 “林师兄。” 王铁浑身缭绕着未散的煞气,但眼神清明如镜。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这次,换我为你开路。” 第95章:斩灵台 王铁的出现,让战场瞬间寂静。 他浑身笼罩在白虎煞气之中,眉心的虎纹如活物般蠕动,那双平日里憨厚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真正的虎王。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裂天戟——戟身血光流转,戟刃处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晶,那是玄武圣兽加持的封印,勉强压制着戟中滔天煞气。 “王铁……”林夜想说什么,却被王铁挥手打断。 “林师兄,你伤太重,先疗伤。”王铁头也不回,目光锁定血煞、血屠二人,“这两个老杂毛,交给我。” 血煞长老眯起眼:“又来个送死的。白虎血脉?可惜,未入灵台,终究是蝼蚁。” 血屠长老虽神魂受创,却仍狞笑:“正好,拿你的精血补我神魂!” 王铁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就试试。” 他动了。 没有花哨身法,只是最简单的冲锋。但每一步踏下,地面便炸开一个深坑;每一脚踏前,空气中便响起虎啸雷音。裂天戟拖在身后,戟尖划过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三十丈距离,三步跨过! “第一戟——虎啸山林!” 裂天戟横扫,戟芒化作一头十丈白虎虚影,仰天咆哮,声波如实质般炸开,震得血煞长老的血鞭都为之一滞。 血煞长老冷笑,血鞭如毒蛇般缠向戟身:“区区灵海,也敢——”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王铁的第二戟,已经来了。 “第二戟——裂地!” 戟尖下劈,不是斩向人,而是斩向地面。大地如豆腐般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蔓延向血煞长老脚下,土石炸裂,将他逼得不得不腾空。 就是现在! “林师兄!”王铁暴喝。 林夜强撑起身,他知道王铁要做什么——这是他们少年时在青岚宗后山演练过无数次的战术,一个佯攻,一个主杀! 他闭目,再睁眼时,眼中只剩纯粹剑意。 青龙剑意,主生亦主杀。此刻,他取杀意。 星陨剑轻鸣,剑身浮现淡青色龙纹,剑尖处凝聚出一颗米粒大小的青色光点——那是剑意压缩到极致的标志。 “九劫第四式——断尘。” 剑出无声。 但血煞长老却面色大变,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联系”正在被斩断!灵力运转滞涩,血鞭威力骤降三成! “老屠,助我!”他急喝。 血屠长老强提神魂,一拳轰向林夜。 但王铁早已挡在林夜身前。 “第三戟——破军!” 裂天戟直刺,戟尖与血屠长老的拳头硬撼。 轰——!!! 气浪炸开,王铁倒退七步,虎口崩裂,鲜血顺戟杆流淌。但他咧嘴笑了,因为血屠长老的拳头,被戟尖刺穿了一个血洞! “怎么可能?!”血屠长老惊怒,“我的血炼肉身,灵台境也难破!” “因为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王铁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身后,林夜的剑,已至。 断尘一剑,斩断了血煞长老与血鞭的“联系”。血鞭哀鸣,威力再降。 而王铁,抓住了这瞬息的机会。 “第四戟——白虎·裂天!” 这是他掌握裂天戟后,自创的第一式。没有传承,没有指点,只有最纯粹的战意与守护之心。 裂天戟高举,戟身血光与白虎煞气融合,化作一道百丈血色戟芒,撕裂夜空,直劈血煞长老! 血煞长老疯狂催动血鞭抵挡。 但戟芒落下时,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戟芒中,不仅有白虎煞气,还有……一丝青龙剑意的“破法”之能! 戟芒与血鞭碰撞的瞬间,血鞭上的符文,竟如冰雪遇阳般消融! “不——!”血煞长老尖叫,转身欲逃。 但戟芒已落。 嗤—— 如热刀切牛油。 血煞长老的身躯,从头顶到胯下,被一分为二。两半尸体向两侧倒下,鲜血如泉喷涌,染红夜空。 灵台境,陨落! “老煞!”血屠长老目眦欲裂,但他没有报仇,反而转身就逃——神魂受创,同伴陨落,他已无战意。 “想走?”林夜强提最后灵力,“王铁,合击!” 王铁会意,裂天戟再次举起。 这一次,林夜没有出剑,而是将全部青龙剑意灌注于戟中。王铁则催动白虎战体,将血脉之力尽数注入。 裂天戟震颤,戟身亮起青白双色光芒——青色如龙,白色如虎。光芒交融,化作一道螺旋光柱,直追逃遁的血屠长老。 “青龙白虎——合击!” 光柱后发先至,精准命中血屠长老后心。 没有惊天爆炸,只有一道细微的“咔嚓”声,如瓷器碎裂。 血屠长老身形僵住,缓缓低头。 他胸口,那颗修炼三百年、坚如玄铁的血炼心脏,已化为齑粉。更恐怖的是,青龙剑意与白虎煞气在他体内肆虐,将经脉、丹田、神魂……一切尽数摧毁。 “噬血宗……不会放过……”他艰难吐出最后几个字,身躯如破麻袋般坠落,再无生机。 第二灵台境,陨落。 战场上,死寂一片。 三宗援军呆立原地,看着那两具灵台境长老的尸体,又看向场中那两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无人敢上前。 林夜拄剑而立,面色惨白如纸,七窍不断渗血。连续动用剑魄、心印,又强行催动青龙剑意合击,他的灵海彻底枯竭,经脉断裂过半,连站立都靠意志支撑。 王铁更惨。他强行催动裂天戟四式,又被血屠长老拳劲震伤内腑,此刻煞气反噬开始发作,皮肤下浮现道道血纹,如蛛网蔓延。 但他仍咧嘴笑着:“林师兄……咱们赢了……”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倒下。 “林夜!王铁!”苏静冲上前,眼泪夺眶而出。她迅速检查二人伤势,脸色越来越白,“灵海枯竭,经脉尽碎,煞气反噬……孙婉!快来!” 孙婉飞奔而至,掏出所有保命丹药,却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瓶塞。 炎翎也赶到,看着昏迷的二人,眼中火焰跳动:“必须立刻送回青岚宗,以地脉灵气温养,否则……” 她话未说完,因为三宗援军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他们不行了!杀!” 数百名三宗弟子再次涌上。 朱雀族长老们结阵抵挡,但人数悬殊,防线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 东方天际,传来苍凉号角声。 紧接着,是整齐如一的踏步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那是……”苏静抬头。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洪流。 青洲镇魔军,到了。 三万重甲步兵列阵而来,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军阵前方,国师诸葛明凌空而立,手中羽扇轻挥。 “三宗叛逆,降者不杀。” 声音不大,却如天宪,传遍战场。 三宗弟子面面相觑,最终,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投降。有人转身就逃,却撞上从北面压来的荒原战士,从南面飞来的朱雀火羽卫。 五方盟军,终于完成合围。 大局已定。 诸葛明落地,快步走到林夜、王铁身边,面色凝重:“伤得这么重……立刻送回青岚宗,开启‘地脉灵泉’。” 他看向苏静、炎翎:“你们两个,随我一同照看。其他人,清理战场,收押俘虏。” “是!” 苏静与炎翎合力,以灵力托起林夜、王铁,跟随诸葛明化作流光,飞向青岚宗方向。 战场上,硝烟渐散。 月光洒落,照着一地尸体与血迹。 这一战,盟军以千人先锋拖住五千敌军,林夜、王铁更是越阶斩杀两名灵台境,可谓大胜。 但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决战,还未开始。 噬血宗主力未动,圣宗使者未现,魔渊裂隙……依然在黑暗中,缓缓张开獠牙。 而他们的少主,他们的虎王,此刻正生死未卜。 第96章:情愫暗生 青岚宗后山,地脉灵泉洞。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中央有一眼三尺见方的泉池,池水呈乳白色,氤氲着浓郁的天地灵气。此处本是青岚宗历代宗主闭关疗伤之地,如今成了林夜与王铁的救命之所。 两人被平放在泉池边的白玉台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苏静跪坐在林夜身侧,一遍遍用湿巾擦拭他脸上的血迹,眼泪无声滑落。孙婉正在为王铁处理伤口,但看到那些被煞气侵蚀得发黑溃烂的皮肉,她的手一直在抖。 “孙婉师妹,冷静。”赵清按住她的肩膀,“王师兄体质特殊,白虎血脉有自愈之能,这些外伤不会致命。关键是煞气反噬……”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脚步声。 炎翎与诸葛明一前一后走进来。 “让开。”炎翎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静抬头,看到炎翎眉心那道金色火焰印记正熊熊燃烧,周身散发着炽热却纯净的涅槃真火气息。她咬了咬唇,默默退到一旁。 炎翎走到白玉台前,目光扫过林夜与王铁,眉头微蹙。 “两人伤势都很重。”她沉声道,“林夜灵海枯竭,经脉断裂四成,最麻烦的是强行催动剑魄导致神魂受损。王铁内腑受创,煞气已侵入心脉,若不及时拔除,三日必死。” 诸葛明抚须:“圣女可有良策?” 炎翎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动手。 她先走到王铁身边,伸出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赤金色的火焰。那火焰不似凡火般暴烈,反而温润如玉,散发出勃勃生机——正是朱雀族不传之秘“涅槃真火”的本源。 “涅槃真火可焚尽世间污秽,但煞气已与他血脉相融,强行拔除会伤及根本。”炎翎看向苏静,“你修青木灵力,生命力旺盛。我需要你以灵力护住他心脉,我来剥离煞气。” 苏静重重点头,双手按在王铁胸口,淡青色灵力缓缓注入。 炎翎则引动涅槃真火,化作万千丝线,探入王铁体内。火焰所过之处,黑色煞气如遇天敌,剧烈挣扎,却被一丝丝焚烧净化。 过程极其痛苦。昏迷中的王铁浑身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半个时辰后,炎翎收手,面色苍白了几分。而王铁身上的黑色血纹已褪去大半,呼吸渐渐平稳。 “他体内煞气已拔除七成,剩下三成与白虎血脉纠缠太深,强行剥离会废掉他的战体。”炎翎喘息道,“待他苏醒后,需以玄武圣水慢慢温养,至少半年方可根除。” 说完,她转身走向林夜。 这一步,她走得比刚才更慢,更慎重。 苏静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感激,是酸涩,还是……一丝隐约的嫉妒? 炎翎在林夜身前蹲下,伸手轻抚他眉心那道黯淡的血色誓言印记。 “天道枷锁……”她喃喃,“为了苍生,赌上百年自由……傻子。”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双手结印,这一次,眉心火焰印记竟脱离飞出,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火焰朱雀,轻盈落在林夜胸口。 “圣女不可!”诸葛明急道,“那是你的本命火灵,一旦有损,你道基必伤!” 炎翎摇头:“无妨。” 火焰朱雀缓缓融入林夜体内。 下一刻,林夜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火纹,如脉络般延伸。涅槃真火的本源之力开始温养他破碎的经脉,修复受损的神魂。 这个过程比治疗王铁时更加精细,也消耗更大。 炎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她眼神专注,没有半分动摇。 苏静静静看着。 她看到炎翎的手指在林夜脸上停留了片刻,轻轻拂去一缕沾血的头发。 她看到炎翎眼中那种深沉的情感,那不是简单的关切,而是某种跨越了血脉、跨越了身份的牵绊。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秘境中的传闻——林夜为救重伤的炎翎,以自身精血为她续命,两人血脉共鸣。 原来……是真的。 一种莫名的酸涩在胸口蔓延。苏静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默默起身,走到泉池边,以玉碗舀起地脉灵泉,小心翼翼喂到林夜唇边。又取出手帕,轻轻擦拭炎翎额头的汗水。 炎翎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两个女子,一个以本命火灵疗伤,一个默默照料,彼此无言,却形成一种奇异的默契。 三个时辰后。 林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炎翎立刻收手,火焰朱雀飞回眉心,她身形一晃,险些摔倒。苏静连忙扶住她,才发现她浑身冰凉,灵力已近枯竭。 “我没事……”炎翎推开苏静,勉强站直,“他应该快醒了。” 话音刚落,林夜缓缓睁眼。 视线模糊,渐渐清晰。 他首先看到的,是洞顶垂下的钟乳石,然后是两张憔悴却依旧美丽的脸——一张清丽温婉,眼圈微红;一张明艳绝伦,面色苍白。 “苏静……圣女……”林夜声音嘶哑,“我……昏迷了多久?” “六个时辰。”苏静哽咽,“你吓死我们了。” 林夜挣扎着想坐起,却浑身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别动。”炎翎按住他,“你的经脉才修复三成,至少需要静养三日。” 林夜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金色火纹,以及体内那股温暖如春的涅槃真火之力。他看向炎翎,看到她眉心的火焰印记黯淡无光,顿时明白了什么。 “圣女……你用了本命火灵?” “小事。”炎翎别过脸,“你救过我一次,我还你一次,两清。” 但林夜知道,这绝不是“两清”那么简单。本命火灵是朱雀族的根基,一旦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血脉枯竭。这份情,太重。 他看向苏静,看到她眼中未干的泪痕,还有那掩饰不住的担忧与疲惫。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洞内陷入微妙的沉默。 诸葛明适时开口:“林小友既已苏醒,便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有老夫和王铁小友主持,不必担心。” “王铁呢?”林夜急问。 “在隔壁洞室,煞气已拔除七成,无性命之忧。”苏静轻声道,“倒是你……下次不要再这么拼命了。” 林夜苦笑:“有些事,不得不拼。” 他看向炎翎,郑重道:“圣女救命之恩,林夜铭记在心。日后若有差遣,在所不辞。” 炎翎却摇头:“我不要你的承诺。” 她顿了顿,忽然道:“待此战结束,你来火山一趟。我有话……要对你说。” 说完,不待林夜回应,转身走出洞室,羽衣在烛火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 苏静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林夜,欲言又止。 林夜靠在石壁上,闭上眼,心中纷乱如麻。 他不是木头,能感觉到炎翎的情意,也能看到苏静的深情。 但此刻,大战在即,苍生危在旦夕,他哪有心思去考虑这些? “苏静,”他轻声说,“你也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苏静摇摇头:“我陪着你。” 她坐到他身边,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握住他的手。 林夜没有拒绝。 洞内安静下来,只有地脉灵泉汩汩流淌的声音。 第97章:三宗倒戈 噬血宗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地面铺着不知名兽皮,四壁悬挂着用人类头骨制成的灯盏,幽绿火焰摇曳,映照着帐中六张阴沉的脸。 上首,噬血宗此次东征的主帅“血冥真人”端坐血玉宝座。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面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却赤红如血,此刻正把玩着一枚刚从战场上收回的碎裂血晶——那是血傀之心爆炸后的残片。 下方,左右各坐三人。 左侧是天火宗主“炎啸天”、玄冰门主“寒霜”、金罡派主“石破山”。三人皆是灵台境修为,放在灵域东南也算一方霸主,但此刻却个个面色苍白,神情惶恐。 右侧则是噬血宗的三名长老,修为同样灵台境,看向三宗宗主的目光充满不屑。 “血傀工厂被毁,两千血傀尽数被灭。”血冥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如砂纸摩擦,“更丢人的是,血煞、血屠两位长老,竟被两个灵海境小辈反杀。” 他抬起头,赤红目光扫过三宗宗主:“三位宗主,你们……作何解释?” 炎啸天额头冒汗,拱手道:“真人明鉴,那林夜与王铁虽只是灵海境,但一个是剑宗护道人,身负心印与青龙血脉;一个是白虎战体觉醒者,手持裂天戟。二人联手,又有五方盟军接应,实在……” “实在什么?”血冥真人打断,“实在不是你们无能?” 他随手一挥,炎啸天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帐柱上,喷出一口鲜血。 “父亲!”帐外传来炎烈的惊呼——他被俘后一直被关押,方才被押解至此。 “闭嘴!”血冥真人冷冷道,“败军之将,还有脸喊?” 炎啸天挣扎爬起,跪地叩首:“真人息怒……属下……属下愿戴罪立功!” “立功?”血冥真人嗤笑,“你们三宗联军五千人,被一千人打得丢盔弃甲。血傀工厂的守卫更是废物,让人潜入破坏都未察觉。你说,你们还有什么用?” 寒霜与石破山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屈辱与恐惧。 他们三宗当年被噬血宗以“血傀符”控制,高层尽数沦为傀儡,虽保住了性命与地位,却要听命行事,更被迫将门下弟子、辖地百姓炼制成血傀。这些年来,他们心中积怨已久,只是不敢反抗。 而今日,血冥真人分明是要拿他们开刀,杀鸡儆猴。 “真人。”寒霜硬着头皮开口,“五方盟军来势汹汹,又有青洲、荒原、朱雀、玄武四方势力相助,确实难缠。不如暂避锋芒,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血冥真人笑了,笑容冰冷,“寒霜,你是不是忘了,你体内那枚‘血傀母符’,随时可以要你的命?” 寒霜脸色煞白。 血傀母符,是噬血宗控制附属势力的终极手段。母符一动,被种下子符者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三宗高层,体内皆有此符。 “属下不敢!”寒霜跪地。 石破山也连忙跪下:“真人,我三宗愿为先锋,明日强攻青岚宗,定取林夜首级!” “明日?”血冥真人摇头,“不必了。”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你们三宗,已经没有价值了。宗主之位,换人吧。” 话音落,他身后三名噬血宗长老同时出手! 三道血光射向三宗宗主眉心——这是要强行引爆血傀母符,灭杀三人! “不——!” 炎啸天怒吼,全身爆发出赤红火焰,竟暂时抵住了血光侵蚀。寒霜、石破山也各施手段挣扎。 但他们体内的母符已被催动,修为十不存一,如何抵挡? 眼看三人就要毙命——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一道剑光破帐而入,直刺血冥真人后心! “谁?!”血冥真人大惊,回身一掌拍出。 剑光与血掌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一道身影借力倒飞,落在帐中,竟是炎烈! 他手中握着一柄赤红短剑,剑身刻满火焰符文——这是天火宗的镇宗之宝“炎阳剑”,本被噬血宗收缴,不知何时被他盗出。 “烈儿!”炎啸天又惊又喜。 “父亲快走!”炎烈咬牙,“我拖住他们!” “找死!”一名噬血宗长老狞笑,血爪抓向炎烈咽喉。 但炎烈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同时催动炎阳剑自爆! 轰——! 灵器自爆的威力堪比灵台境全力一击。那长老猝不及防,被炸得吐血倒飞。帐内一片混乱。 趁此机会,炎啸天三人强压体内母符反噬,各施遁术冲出大帐。 “追!”血冥真人怒喝,“格杀勿论!” 夜色中,四道身影狼狈逃窜,后方追兵如狼。 十里外,一处隐蔽山洞。 炎啸天三人跌跌撞撞冲入洞中,炎烈紧随其后,反手布下简易禁制。 “咳咳……”炎啸天咳出几口黑血,面色如金纸,“血傀母符已被彻底激活,我们……活不过三日了。” 寒霜惨笑:“想不到,我寒霜纵横百年,最终却要死在自己人手里。” 石破山一拳砸在石壁上,岩石崩裂:“不甘心!我不甘心!” 炎烈喘息道:“父亲,两位前辈,我们……反了吧。” 三人齐齐看向他。 “反?”炎啸天苦笑,“拿什么反?体内母符不除,噬血宗一念之间就能要我们性命。而且,就算我们想投靠五方盟军,他们……会信吗?” 这些年来,三宗助纣为虐,抓捕百姓炼制血傀,早已恶名昭著。五方盟军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怎么可能接纳? “不试试怎么知道?”炎烈咬牙,“我见过林夜,他……和噬血宗那些人不一样。他明明可以杀我,却留我一命,说‘百姓无罪’。或许……他会明白,我们也是被迫的。” 洞内沉默。 许久,寒霜缓缓道:“我玄冰门三百年基业,如今辖地百姓被炼成血傀者已过六十万。每夜,我都能听到他们的冤魂在哭……这宗主之位,我早就不想坐了。” 石破山也道:“我金罡派炼体修士,本该以肉身护道,却成了噬血宗的屠刀。这些年,我门下弟子被逼着对自己人下手,道心已崩了大半。再这样下去,就算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炎啸天看着儿子,又看向两位老友,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决绝。 “好……那便反!” 他取出三枚传讯玉简,咬破舌尖,以精血刻入密文。 “烈儿,你持此玉简,潜入青岚宗,面见林夜。”他将玉简交给炎烈,“告诉他,三日后子时,噬血宗将发动总攻。届时,我三宗弟子会在阵前倒戈,打开西路防线。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战后,我三宗愿解散宗门,弟子交由盟军处置,只求保住性命。” “第二,求他……想办法,解除我们体内的血傀母符。若不能,便给我们一个痛快,莫要让我们沦为血傀,永世不得超生。” 炎烈含泪接过玉简:“父亲……” “快去!”炎啸天推他,“记住,若事不可为,保全自己。你……是天火宗最后的火种。” 炎烈重重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洞内,三位宗主相视无言。 “你们说,”寒霜忽然道,“我们这么做……算不算赎罪?” “不知道。”石破山摇头,“但至少,死的时候,能挺直腰杆。” 炎啸天望向洞外渐亮的天色,轻声呢喃: “希望那林夜……真如烈儿所说,是个明事理的人。” “这灵域的未来……就交给他们年轻人吧。”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同一片夜空下,青岚宗内,林夜正望着手中那枚刚刚收到的赤红玉简,眉头紧锁。 玉简中,只有八个字: “三宗愿降,但求一见。” 第98章:总攻之夜 三日后,月圆之夜。 青岚宗青云峰顶,五方盟军高层齐聚观星台。 林夜的伤势在涅槃真火与地脉灵泉的双重温养下,已恢复七成,虽经脉仍有隐痛,但至少可以全力一战。王铁的煞气被玄武圣水暂时压制,白虎战体恢复五成战力,只是眉心的虎纹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浮现血光。 炎翎、诸葛明、苏静、赵清、孙婉等人分列左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西方——那是噬血宗大营的方向。 “炎烈的密信已确认。”林夜摊开手中赤红玉简,上面浮现出炎啸天三人以精血刻下的阵法纹路,“三宗宗主愿在子时倒戈,打开西路防线。条件是战后保留三宗弟子性命,并设法解除他们体内的血傀母符。” 诸葛明抚须沉思:“此事风险极大。若这是噬血宗的陷阱,我军贸然出击,恐遭埋伏。” “但若真是三宗倒戈,此战可减少半数伤亡。”炎翎道,“血月当空之夜,噬血宗必会启动某种邪阵,若不能速战速决,拖到子时之后,后果难料。” 苏静轻声道:“炎烈他……应该不会骗我们。” 林夜想起那日在战场上,炎烈被俘时眼中的挣扎与痛苦。他相信炎烈是真心的,但噬血宗的诡计,恐怕连炎烈自己都未必全知。 “无论如何,总攻计划不变。”林夜决断,“按原定部署:王铁率荒原战士主攻西路,若三宗倒戈,便顺势突破;若遇埋伏,则固守待援。炎翎率朱雀族攻南路,我率青洲镇魔军与青岚弟子攻北路。诸葛军师坐镇中枢,随时策应。” 他看向众人:“此战,不求全歼敌军,只求斩首血冥真人,摧毁血祭大阵。记住——我们的时间,只有三个时辰。血月当空之时,魔气最盛,噬血宗的邪术威力会倍增。必须在子时前结束战斗。” 众人抱拳:“遵命!” 戌时,三军齐发。 荒原五千战士如黑色洪流,悄然向西路进发。王铁骑一头白虎妖兽,裂天戟斜指夜空,戟尖寒光闪烁。 南路,三千朱雀火羽卫展开火焰双翼,如一片移动的火烧云,照亮半边天空。 北路,林夜亲率两万镇魔军与一千青岚弟子,军阵森严,步伐整齐,杀气冲霄。 诸葛明则留在青云峰,启动护山大阵残阵,同时以天机监秘术推演战局变化。 亥时三刻,三路大军皆抵达预定位置。 噬血宗大营灯火通明,却异常寂静。营门大开,不见守卫,仿佛一座空营。 “不对劲。”林夜皱眉。 他催动心印,神识扫过大营——营内确实有人,但气息混乱,灵力波动诡异,像是……无数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传令全军,缓步推进,保持阵型。”林夜下令,“苏静、赵清、孙婉,你们领青岚弟子殿后,一旦有变,立即结阵防御。”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原本皎洁的圆月,忽然染上一层血色! 不是薄红,而是如浸透鲜血般的暗红!血月光华洒落大地,万物皆被蒙上一层妖异的红纱。 “血月当空……”林夜心中警铃大作,“噬血宗要启动了!” 几乎同时—— “轰——!!!” 噬血宗大营中央,一道直径百丈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血月!光柱中,无数怨魂嘶吼挣扎,密密麻麻,竟有百万之众! 那是三宗辖地三百万百姓中,已被炼制成血傀、或作为血祭材料的亡魂! 血色光柱与血月连接,天地间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漩涡中心,一道身影缓缓升起——正是血冥真人! 他悬浮于空,双手高举,口中念诵古老邪咒。随着咒文,血色漩涡开始旋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血祭大阵……已经启动了!”诸葛明的声音通过传讯玉简传来,带着罕见的焦急,“林夜,快撤!此阵已成,方圆百里皆成炼狱,入阵者会被抽干精血,化为阵力!” 但来不及了。 血色漩涡扩散的速度远超预期,眨眼间已覆盖整个战场。五方盟军,全被笼罩其中! “结阵防御!”林夜厉喝。 青洲镇魔军迅速变阵,盾牌相接,灵力共鸣,结成“铁壁阵”。但血色漩涡如活物般缠绕而上,竟开始吞噬士兵的灵力与血气! 一名镇魔军士兵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眨眼间化作一具干尸。 “这阵法……在吸我们的血!”苏静脸色煞白。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西路方向,传来震天喊杀声——不是倒戈,而是屠杀! 王铁通过传讯玉简传来急报:“三宗内应被识破!炎啸天三人被当众炼成血傀,三宗弟子被逼着冲锋送死!炎烈……炎烈他……” “他怎么了?!”林夜急问。 “他……燃烧本命精血,引爆炎阳剑残片,炸死了三名噬血宗长老,但自己也……”王铁声音哽咽,“尸骨无存。” 林夜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陷阱……果然是陷阱! 噬血宗早就知道三宗要倒戈,故意将计就计,以血月之夜为引,启动血祭大阵,要将五方盟军一网打尽! “林夜,看天上!”炎翎的声音传来。 林夜抬头。 血色漩涡中心,血冥真人身后,浮现出三具血色身影——正是炎啸天、寒霜、石破山! 他们还没死,但比死更惨。三人体内血傀母符被完全激发,神魂被彻底污染,成了只听命于血冥真人的“血傀王”。此刻,他们正率领被控制的三宗弟子,疯狂攻击荒原战士。 “父亲……”炎翎声音发颤,“他们……已经没救了。” 林夜咬牙:“那就……送他们解脱。” 他正要下令全力突围,血色漩涡忽然剧烈震荡! 血冥真人的声音响彻天地: “五方盟军,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血祭大阵已成,百万怨魂为引,血月之力为媒——待子时一到,此阵将炼化百里内所有生灵,助本真人突破灵台,直达灵域之境!” 他狂笑:“至于你们……将成为大阵的第一批祭品!” 血色漩涡收缩,压力倍增。 青洲镇魔军的铁壁阵开始崩溃,无数士兵被抽干精血,化作干尸倒下。朱雀火羽卫的火焰被血光压制,逐渐黯淡。荒原战士虽勇,却敌不过被血傀王控制的三宗弟子疯狂冲锋。 败局,似乎已定。 林夜看向手中的传讯玉简,里面传来各处战场的惨烈战报。 王铁重伤,荒原战士死伤过半。 炎翎耗尽涅槃真火,勉强护住朱雀族核心。 苏静、赵清、孙婉结阵死守,但也撑不了多久。 诸葛明在青云峰全力催动护山大阵,但血祭大阵的威力远超想象,护山大阵的光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难道……真的要全军覆没? 林夜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周玄宗主燃烧神魂的背影,王铁咧嘴说“这次换我为你开路”,炎翎以本命火灵为他疗伤时苍白的脸,苏静握着他手说“我陪着你”,炎烈临死前那句“百姓无罪”…… 还有地底深处,那道蠢蠢欲动的魔渊裂隙。 若他们败了,魔渊必开,灵域将成人间地狱。 不能败。 他睁开眼,眼中只剩决绝。 “诸葛军师,”他通过玉简传讯,“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你配合。” “说。” “血祭大阵的核心是血冥真人,而维持大阵运转的,是那百万怨魂。”林夜语速极快,“怨魂之所以被束缚,是因为血傀母符的控制。但若母符被毁……” “怨魂会反噬大阵!”诸葛明接道,“但母符在血冥真人手中,如何毁之?” 林夜看向血色漩涡中心那三具血傀王。 “母符控制所有血傀,包括血傀王。而血傀王与母符之间,必有联系。”他顿了顿,“若我能接近血傀王,以心印剑意斩断他们与母符的联系,或许能引发连锁反应,让所有被控制的怨魂……集体反噬。” “太冒险了!”苏静急道,“血冥真人不会让你接近!” “所以需要诱饵。”林夜看向王铁、炎翎的方向,“王铁、炎翎,你们全力佯攻,吸引血冥真人的注意力。诸葛军师,你以护山大阵剩余力量,在血祭大阵上撕开一道口子,只需三息,我冲进去。” “三息之后,若我失败,”林夜声音平静,“你们……立刻撤退,能走多少走多少。” 玉简那头,沉默片刻。 “林夜……”苏静声音发颤。 “就这么定了。”林夜切断通讯,看向身边将士,“诸位,随我——最后一搏。” 他拔剑,剑指血色漩涡。 身后,残存的镇魔军与青岚弟子,齐齐举起兵器。 第99章:斩首行动 血色漩涡之下,时间仿佛凝滞。 每一息都有盟军战士被抽干精血,化作干尸倒下。铁壁阵崩溃,火羽卫黯淡,荒原战士在血傀大军的冲击下节节败退。血色月华如毒液渗入大地,连青云峰的护山大阵光幕都发出不堪重负的**。 观星台上,诸葛明须发皆张,双手快速结印。他身前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青铜罗盘,盘中指针疯狂旋转,无数金色符文从盘面涌出,试图推演血祭大阵的破绽。 “找到了!”诸葛明忽然睁眼,眼中精光爆射,“大阵阵眼不在战场中心,而在——噬血宗总坛!” 他抬手一指,罗盘光芒投射出一幅立体地图。地图中央,血色漩涡覆盖百里战场,但有一道极其隐晦的能量脉络,从漩涡核心延伸向西南方三百里处——那里是噬血宗在灵域东南的临时总坛,“血炼谷”。 “血冥真人以自身为饵,将阵眼置于总坛深处。”诸葛明急促道,“只要摧毁阵眼,血祭大阵自破。但阵眼必有重兵把守,且……很可能与魔渊裂隙相连。” 林夜毫不迟疑:“我去。” “你一人不行。”诸葛明摇头,“血炼谷地形复杂,机关重重,需多人配合。且时间紧迫,必须在子时前摧毁阵眼,否则血月之力达到巅峰,大阵将不可逆转。” 他看向场中众人,快速点将:“林夜领队,王铁主攻,炎翎圣女以涅槃真火克制邪秽,苏静青木灵力疗伤辅助,赵清精通阵法,孙婉丹药解毒。六人小队,即刻出发!” 林夜与王铁、炎翎对视,三人皆无异议。 苏静却急道:“国师,林夜伤势未愈,王铁煞气未除,此去太过凶险!” “正因凶险,才需他们去。”诸葛明沉声道,“灵域存亡,在此一举。你们每耽搁一息,战场上就多死百人。” 林夜按住苏静的肩膀:“放心,我会回来。” 他转身,看向王铁:“还能战吗?” 王铁咧嘴,裂天戟一震:“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炎翎羽衣上的火焰重新燃起:“朱雀族,从不畏死。” 赵清与孙婉相视点头,各自取出压箱底的阵盘与丹药。 “好。”林夜握紧星陨剑,“出发前,我说三条——” “第一,此行不为杀敌,只为毁阵眼。遇敌能避则避,不能避则速战速决。” “第二,一切听我指挥,若有分歧,战后再说。” “第三……”他顿了顿,“若我中途倒下,由王铁接替指挥。若全员陷入绝境……自爆金丹,也不能让噬血宗得到我们的尸体与传承。” 众人肃然:“明白!” “走!” 六道身影化作流光,借着血色漩涡的遮蔽,悄无声息脱离战场,向西南方疾驰。 半个时辰后,血炼谷外。 这是一处被三座死火山环绕的峡谷,谷口狭窄如咽喉,两侧山壁上刻满扭曲的血色符文。谷内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雾,隐约可见无数悬浮的血色晶棺,棺中封存着尚未完全炼成的血傀。 更深处,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矗立,坛顶悬浮着一枚直径三丈的血色晶球——正是血祭大阵的阵眼核心! 晶球内部,隐约可见百万怨魂疯狂冲撞,却被某种力量死死禁锢。晶球下方,九根粗大的血色锁链插入地底,锁链另一端……连接着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 魔渊气息,正从裂隙中汩汩涌出。 “果然与魔渊相连。”林夜瞳孔收缩,“摧毁阵眼时若处理不当,可能直接引爆魔渊裂隙。” 赵清快速布下隐匿阵法,低声道:“谷内有七重防御:第一重血雾瘴气,触之血肉消融;第二重悬浮血棺,每具棺中皆藏血傀;第三重白骨祭坛本身是座杀阵;第四重晶球有自主防御;第五重那九根锁链是阵眼与魔渊的连接,强行斩断会引发反噬;第六重……祭坛下方,有至少三道灵台境气息;第七重……” 他看向谷口两侧山壁:“山体内部是空的,藏有噬血宗最后的精锐——‘血神卫’,每人都以秘法培养至灵海巅峰,且不畏生死。” 王铁倒吸冷气:“这他娘怎么打?” “智取。”林夜观察片刻,“血雾瘴气交给我,心印可短暂净化。血棺由炎翎圣女以涅槃真火焚烧。白骨祭坛的杀阵,赵清你负责破解。晶球防御……王铁,裂天戟能否一击破碎?” 王铁掂了掂戟身:“若没有干扰,可以。但需蓄力三息。” “三息太长了。”炎翎摇头,“祭坛下的灵台境不会给我们三息时间。” “所以需要诱饵。”林夜看向苏静与孙婉,“你们两个,负责制造混乱。苏静以青木灵力催生‘幻灵藤’,模拟大军压境的假象。孙婉撒出所有‘迷神散’、‘腐骨粉’,不求杀敌,只求干扰。” “那血神卫呢?”孙婉问。 “交给我。”林夜握紧心印,“我会在最后时刻,引动地脉剑气,暂时困住他们。但只能维持十息——十息内,必须摧毁晶球,斩断锁链,然后……逃。” 他环视众人:“还有什么问题?” “有。”王铁咧嘴,“怎么逃?原路返回肯定被堵。” 林夜取出六枚玉符:“这是诸葛军师给的‘破空符’,可瞬移百里。但每人只能用一次,且落点随机。摧毁阵眼后,立刻激活符箓,能逃多远逃多远,三日后在青岚宗汇合。” 计划已定。 “行动!” 林夜率先冲出,眉心心印亮起,一道纯净剑意如晨曦破晓,所过之处血雾纷纷退散,硬生生在瘴气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炎翎紧随其后,双手结印,涅槃真火化作两只火焰朱雀,振翅飞向悬浮的血棺。火焰触及棺身,血棺剧烈震颤,其中未成形的血傀发出凄厉哀嚎,被真火净化。 赵清已抵达白骨祭坛边缘,十指翻飞,数十枚阵旗精准插入地面。祭坛表面的血色纹路开始紊乱,杀阵启动被延缓。 “就是现在!”林夜低喝。 苏静与孙婉同时出手。 苏静双手按地,青木灵力疯狂注入,地面瞬间钻出无数粗大的藤蔓,藤蔓扭曲纠缠,化作一支支“藤蔓大军”,浩浩荡荡冲向祭坛。虽然只是幻术,但在血雾遮掩下足以以假乱真。 孙婉则洒出大把药粉,各色毒雾弥漫,噬血宗守卫顿时陷入混乱。 祭坛下方,三道血袍身影冲天而起! 正是坐镇阵眼的三名灵台境长老! “何方宵小,敢闯血炼谷!”为首长老怒吼,血爪抓向林夜。 林夜不闪不避,星陨剑迎上:“王铁,动手!” 王铁已跃至半空,裂天戟高举。戟身血光与白虎煞气交融,戟尖凝聚出一颗刺目的光点——他正在蓄力! “拦住他!”另一名长老急扑向王铁。 但炎翎已挡在他身前,涅槃真火化作火墙:“你的对手是我。” 第三名长老则冲向赵清,欲破坏破阵。 苏静与孙婉联手阻拦,虽实力悬殊,却拼死拖延。 “三息……两息……一息……”王铁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戟尖光点已膨胀至拳头大小,散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压。 就在最后一瞬—— “血神卫,出!” 山壁轰然炸裂,三百道血色身影如潮水涌出!每一人都气息强横,目光呆滞,显然是丧失了自我的杀戮机器。 林夜早有准备。 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向地面,眉心心印光芒大放。 “地脉剑气——万剑归宗!” 轰隆隆——! 整座血炼谷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万千土黄色剑气破土而出,如怒龙翻身,将三百血神卫暂时困于剑气牢笼。 “就是现在!”林夜嘶吼。 王铁的裂天戟,终于落下。 “白虎·裂天——破!” 戟芒如开天辟地的第一道光,撕裂血色夜幕,精准命中祭坛顶端的血色晶球。 咔嚓——!!! 晶球表面浮现无数裂纹,内部百万怨魂发出解脱般的尖啸。 但晶球未碎! “不够!”炎翎急道,“再来一击!” 王铁却已力竭,裂天戟脱手,半跪在地大口咳血——强行催动裂天戟绝招,煞气反噬已侵入心脉。 三名灵台长老挣脱纠缠,疯狂扑向晶球,欲以自身精血修补裂缝。 眼看功亏一篑—— 林夜眼中闪过决绝。 他踏空而起,星陨剑高举,眉心剑魄再次显现。 这一次,剑魄没有飞出,而是与星陨剑融合。 剑身亮起刺目星光,那是陨星血脉燃烧的征兆。 “九劫第六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山谷: “轮回!” 剑落。 不是斩向晶球,也不是斩向锁链。 而是斩向——时间。 剑光所过之处,万物凝滞。血雾静止,怨魂定格,连三名灵台长老的动作都慢了百倍。 只有林夜的剑,还在前进。 轻轻点中晶球裂缝。 “碎。” 一字出,晶球彻底崩解。 百万怨魂如潮涌出,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天地。禁锢它们的枷锁已断,它们终于……可以安息。 但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晶球破碎,九根血色锁链剧烈震颤,地底裂隙中传来愤怒嘶吼。魔渊意志,苏醒了! “逃!”林夜嘶哑喝道,“激活破空符!” 六枚玉符同时亮起。 在魔渊之力爆发前,六道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血炼谷化为混沌。 魔气冲天,血光蔽月。 三百里外的战场上,血色漩涡骤然崩溃。 血冥真人惨叫一声,从空中坠落,七窍喷血——阵眼被毁,大阵反噬! 五方盟军绝处逢生。 第100章:血池炼魂 血池翻涌,腥风扑面。 林夜五人闯入噬血宗总坛核心时,所见景象远超想象。 地宫之大,仿佛掏空了整座山脉。中央那口血池直径足有万丈,池中浓稠血液如岩浆般沸腾翻滚,无数苍白的手臂、扭曲的面孔在血面沉浮,发出无声的哀嚎。怨气凝结成实质的灰雾,弥漫在整个空间,侵蚀着闯入者的护体灵力。 “这……这要杀多少人?!”孙婉脸色煞白,身为药师,她对生命气息最为敏感。此刻她能清晰感知到,池中每一缕怨魂都代表着一个鲜活生命的消逝。 赵清迅速布下清心阵:“怨气太重,守住心神!” 王铁握紧虎魄刀,白虎战体自发激发,抵御着怨气的侵蚀:“噬血宗……当灭!” 苏静目光锁定血池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座白骨祭坛,祭坛上盘坐着一名黑袍老者。老者面容枯槁,但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气息与血池相连,每一次呼吸都引动池中万魂哀鸣。 “灵台巅峰,半步灵域。”苏静低声道,“他已将自身与血池炼为一体。” 林夜握紧星陨剑,剑魄在丹田内震颤,似对这邪异之地生出本能的排斥。他眼中星芒微闪,透过表象看到更深层的恐怖——血池底部,堆积着数以万计的尸骸,其中不少还残留着微弱的血脉波动。 “古血后裔……”林夜咬牙,“他们将抓捕的古血者尽数投入此池,炼化血脉本源。” “聪明。”嘶哑的声音响起,黑袍老者缓缓睁眼,目光如实质的血刃扫过五人,“本座正缺最后一道主魂,你等便送上门来——尤其是你,陨星血脉的小子。” 噬血宗主站起身来,枯瘦的身躯随着动作,血池中涌出数道血柱,缠绕其身,化作狰狞的血甲。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无限逼近那传说中的灵域之境。 “结阵!”林夜暴喝。 五人瞬间展开阵型——王铁在前,虎魄刀斩出罡风;赵清在侧,阵旗飞舞,布下困敌之阵;孙婉撒出净化粉尘,削弱怨气侵蚀;苏静掌中青芒吞吐,随时准备治疗。 林夜居中,星陨剑出鞘。 剑光如陨星坠落,直斩祭坛! “雕虫小技。”噬血宗主冷笑,抬手一抓,池中血浪翻涌,化作一只百丈血手,硬撼剑光。 轰——! 气浪炸开,地宫震颤。血手崩碎,但剑光也随之消散。 林夜虎口崩裂,心中凛然:这血池之力,竟能让灵台巅峰的噬血宗主发挥出半步灵域的威能! “五行轮转!”赵清大喝,五色阵光升起,试图切断血池与宗主的联系。 噬血宗主嗤笑:“区区灵湖阵修,也敢断我血源?” 他脚下一踏,祭坛震动,池中冲出五条血蟒,精准地撞向阵法的五个节点。赵清闷哼一声,阵法反噬,嘴角溢血。 王铁怒吼,白虎虚影显化,扑向一条血蟒,虎魄刀斩下,血蟒断为两截。但断肢落地即化为血水,回归池中,转眼又凝聚成形。 “这些血傀杀不死!”王铁急道。 “需毁其核心!”苏静双手结印,青龙虚影盘旋而出,清冽的生命之力暂时净化了一片血池区域。但血池太广,净化速度远不及再生。 孙婉不断抛出丹药,化为一层淡金色的护罩笼罩众人:“我最多撑一炷香!” 林夜眼中星芒大盛——不能拖! 他纵身跃起,星陨剑上凝聚出璀璨的剑魄之光,剑意锁定噬血宗主本尊:“斩凡——破妄!” 两式合一,剑光如银河倾泻。 噬血宗主首次露出凝重之色,双手结印,血池中升起九面血色盾牌,层层叠挡。 剑光斩碎八面,在第九面上留下深深裂痕,终究力竭。 “好剑!”噬血宗主眼中贪婪更甚,“若将你炼入血池,定能让本座踏破灵域!” 他不再留手,全力催动血池。万丈血池翻江倒海,无数怨魂尖啸着冲出,化作铺天盖地的血色鬼影,扑向五人。 王铁、赵清、孙婉拼死抵抗,但鬼影无穷无尽,护罩开始龟裂。 苏静青龙之力已透支,面色苍白。 林夜连斩数十剑,剑魄之力飞速消耗,心中渐沉——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就在此时,噬血宗主狞笑着催动秘法,血池深处突然探出九条粗大的血色锁链,锁链顶端是狰狞的鬼首,直取林夜。 “林夜小心!”苏静惊呼。 林夜挥剑斩断三条,但剩余六条已封死所有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红身影挡在他身前。 是圣女。 她背对林夜,展开双臂,朱雀虚影在身后显化,发出清越的啼鸣。赤红火焰从她体内燃起——不是攻击,而是献祭。 “以吾朱雀真血,唤远古圣焰。”圣女的声音平静而决绝,“焚尽这污秽之池。” “不——!”林夜目眦欲裂。 朱雀真血是朱雀血脉的本源,一旦献祭,轻则血脉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他强行逆转灵力,星陨剑脱手飞出,化作流光斩向锁链,同时扑向圣女,想将她拉开。 但圣女周身已燃起涅槃之火,那火焰神圣而霸道,将靠近的林夜震退数步。 “林夜,”圣女回眸一笑,眼中映着火光与他的身影,“记得在火山初见时,你说‘剑为护道’。” “今日,我的道便是护你。” 她转身,面向血池,体内真血如江河决堤,化作滔天烈焰。 噬血宗主终于变色:“疯女人!竟敢献祭圣血!” 朱雀真火,至阳至烈,正是这污秽血池的克星。火焰所过之处,血水蒸腾,怨魂净化,连血池本体都在收缩。 但圣女的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青丝变白发。 林夜强行冲破火焰封锁,一把抱住她:“停下!我带你杀出去!” 圣女摇头,火焰已焚至心脉:“来不及了……林夜,好好活着,连同我的那份。” 她闭上眼,最后一丝真血即将燃尽。 就在此刻,林夜怀中——那枚得自剑冢的“剑宗守印”,突然剧烈发烫。 一道苍茫的剑意,跨越时空,自印中苏醒。 一个威严而疲惫的声音,响彻地宫: “吾之后人,岂容邪祟欺辱?” 第101章:心印觉醒 剑宗守印烫如烙铁。 林夜只觉得眉心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中撕裂而出。怀中圣女的气息已微弱如风中残烛,朱雀真火即将燃尽最后一丝本源。 “不——”他嘶吼着,体内陨星血脉疯狂燃烧,试图以自身精血反哺圣女,却被那涅槃之火无情排斥。 就在这时,守印炸开一团刺目金芒。 金光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涌入林夜眉心,与他得自剑冢的“剑宗心印”瞬间共鸣! 嗡——! 天地间响起一声清越剑鸣,不是从耳中传来,而是直接响彻灵魂。 林夜眼前景象骤然变化:血池、鬼影、同伴焦急的面孔……一切都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星空。星空下,一名青衣男子负手而立,背影孤高如绝峰之剑。 “千年等待,终见持印者。”男子的声音沧桑而悠远,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斩断岁月的锋锐,“吾乃剑宗第七代宗主,凌绝霄。” “前辈……”林夜意识尚存,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只能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一切。 “你之血脉,你之道心,皆合吾宗真意。”凌绝霄的残魂缓缓转身,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眸子明亮如晨星,“今日,借你身躯,斩此邪祟。” 话音落下,残魂化作流光,融入林夜识海。 剧痛! 仿佛有千万柄剑同时刺入神魂,又仿佛整个灵魂被投入熔炉重塑。林夜能清晰感觉到,某种浩瀚如海的剑道感悟、某种睥睨天地的意志,正强行灌注进他的身体、他的剑心。 体外,现实只过了一瞬。 噬血宗主正狞笑着催动血链,欲将献祭中的圣女彻底拖入血池炼化。他笃定林夜已无反抗之力——区区灵湖境,纵有剑魄,又怎能抗衡半步灵域加持的血池大阵?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林夜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中,原有的星辰光芒已被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剑光”取代。那不是瞳孔反光,而是瞳孔本身化作了两柄微型古剑,倒映着天地间一切锋芒。 他缓缓站直身体,动作并不快,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迫。 圣女的涅槃之火忽然稳定下来,不再继续燃烧——并非火焰熄灭,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凝固”了时间。 “这是……剑意化域?!”赵清失声惊呼,“不对,这是……剑域凝时?!” 王铁呆滞地看着林夜,他体内的白虎血脉竟在微微颤抖,那是遇到更高位阶存在的本能反应。 苏静泪眼朦胧中,看到林夜对她轻轻摇头——那是林夜本人的意志,但旋即又被那浩瀚剑意淹没。 “装神弄鬼!”噬血宗主心中警铃大作,却不肯露怯,全力催动血池,“万魂噬心!” 血池沸腾,万千怨魂融合,化作一头百丈血魔,张开巨口吞向林夜。 林夜——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凌绝霄残魂——甚至没有看那血魔一眼。 他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作剑诀状。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整个地宫的空间,忽然“凝固”了。 血魔定格在半空,翻涌的血浪定格在浪尖,连弥漫的怨气灰雾都凝固成扭曲的图案。唯有林夜身边的五人,还能勉强移动视线,却也如同陷入琥珀的小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剑,不是这样用的。”凌绝霄借林夜之口,说出第一句话。 声音平静,却带着穿越千年的孤寂与威严。 他剑指轻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如同在宣纸上随意勾勒一笔。 然后,血魔无声崩解。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击碎,而是从最根本的“存在”层面被抹去——就像一幅画上被橡皮擦掉的一笔,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连带着血魔背后的血池,被这一“划”剖开一道千丈裂痕。裂痕两侧的血水无法合拢,仿佛那处空间被永久性地“切除”了。 “不——!!!”噬血宗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血池是他的本源,是他的道基!这一“划”,直接斩掉了他三成修为! 他想逃,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不是被外力禁锢,而是他体内的每一丝灵力、每一缕血气,都在“恐惧”。恐惧那看似随意的一剑,恐惧那剑中蕴含的、超越了他理解范畴的“道”。 凌绝霄剑指再动。 这一次,指向噬血宗主本体。 宗主瞳孔骤缩,求生本能压倒一切,他狂吼着燃烧精血,祭出一面血色古镜——那是噬血宗镇宗之宝“血魂镜”,可抵挡灵域境一击! 镜面血光大盛,映照出万千厉鬼虚影,组成一道血色屏障。 凌绝霄却只是摇头。 剑指落下。 无声无息。 血魂镜连带着血色屏障,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不是破碎,是“不存在了”。 噬血宗主胸口炸开一团血雾,他惨叫一声,身体寸寸龟裂,却凭借着半步灵域的顽强生命力,化作一道血光遁入地宫深处,只留下一句怨毒的嘶吼:“剑宗余孽……本座必报此仇!” 凌绝霄没有追击。 他缓缓收回剑指,林夜眼中的剑光开始黯淡。 “孩子,”凌绝霄的声音在林夜识海中响起,已变得极其虚弱,“吾这道残魂,本就是为了此刻……斩出这一剑后,便将彻底消散。” “前辈……”林夜重掌身体控制权,感受到体内灵力空空如也,连剑魄都黯淡无光,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在心底滋生——那是凌绝霄斩出那两剑时,留给他的“剑道真意”。 “记住方才那一剑的感觉。”凌绝霄残魂已开始透明,“那不是招式,而是‘理’。斩凡、破妄、乃至你将来要领悟的更高剑式,皆脱胎于此理。” “吾剑宗传承,不在于剑招剑诀,而在于此‘斩灭虚幻、守护真实’之心。” “你身上的剑印与心印已完全融合……从此,你便是剑宗当代宗主。” 残魂彻底消散前,凌绝霄最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 “替我们……好好看看……这个新时代……” 金光彻底熄灭。 林夜踉跄一步,被苏静及时扶住。 地宫死寂。 万丈血池被那一剑斩开深不见底的沟壑,血水正在缓慢干涸,无数怨魂得到净化,化作点点荧光升腾而起,消散于天地间。 白骨祭坛崩塌,噬血宗主虽逃,但根基已毁,没有百年难以恢复。 “我们……赢了?”王铁看着满目疮痍,有些不敢相信。 “暂时赢了。”赵清苦笑,指向地宫深处,“但让他逃了,后患无穷。” 孙婉急忙检查圣女的情况,面色凝重:“朱雀真血几乎燃尽,心脉微弱……需立即救治!” 林夜挣扎着走到圣女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满头发丝尽成雪白,心中绞痛。他握紧她的手,将体内仅存的一丝星月之力渡入她体内——那是妹妹林雪留在他血脉中的力量,蕴含生机。 圣女睫毛微颤,缓缓睁眼,看到林夜安然无恙,嘴角艰难勾起一丝笑意:“你……没事……” 话未说完,再度昏迷。 “必须立刻离开。”林夜抱起圣女,强撑着起身,“噬血宗主虽重伤,但此地不宜久留。” 五人相互搀扶,沿着来路撤退。路过血池边缘时,林夜忽然心有所感,低头看向池底——在那累累尸骸中,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正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他隔空摄来令牌,入手冰凉,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囚”字。 “这是……”苏静蹙眉。 “虚空牢狱的通行令。”林夜握紧令牌,眼中闪过寒芒,“噬血宗果然与囚禁我父母的组织有关。” 他没有多言,将令牌收起。 一行人终于退出地宫,回到总坛地面。放眼望去,噬血宗弟子已四散逃亡,五方盟的联军正在清剿残敌。 见到林夜等人浑身浴血、圣女昏迷不醒,联军将士纷纷变色。 “快!叫药师!”王铁大喊。 林夜将圣女轻轻放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看着孙婉和随军药师忙碌施救,自己则走到帐外,望向噬血宗总坛深处。 眉心处,剑印与心印融合后的新印记微微发烫,凌绝霄最后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剑宗宗主……”他喃喃自语。 手中,那枚黑色令牌冰冷刺骨。 父母的下落、噬血宗背后的势力、剑宗覆灭的真相……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了更深的黑暗。 而此刻,他身后营帐中,圣女的生命气息依然微弱如风中残烛。 林夜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还不够强。 若他今日有凌绝霄祖师万分之一的实力,又何须圣女献祭,何须祖师残魂消散? 变强。 必须变得更强。 第102章:盟军解散 三日之后,噬血宗总坛。 硝烟仍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土混合的气味。曾经巍峨的宫殿楼阁已成断壁残垣,象征着中洲霸主的血旗被踩在泥泞中,旗面破碎,如同这个宗门不可一世的过往。 五方盟的联军正在清理战场。 伤兵营里**声不绝于耳,药师们穿梭其间,草药的味道压过了血腥,却压不住死亡的气息。此战虽胜,却是惨胜——联军伤亡近三成,其中不乏各派的精锐弟子。 “阵亡者共计两千一百三十七人,重伤者四千有余。”赵清将统计好的玉简递给林夜,面色沉重,“噬血宗弟子战死者超过五千,俘虏三千,其余四散逃亡。” 林夜接过玉简,指尖在冰冷的玉面上摩挲。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他站在总坛最高处的残破望台上,俯瞰这片染血的大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青洲国师。 “林小友,”国师的声音透着疲惫,这位智者在战中也亲自上阵,左臂缠着绷带,“噬血宗主逃脱,虽根基被毁,但终究是个隐患。” “我知道。”林夜转身,看向这位一路扶持自己的长者,“国师觉得,他还能卷土重来吗?” 国师沉吟片刻:“血池被毁,血魂镜被破,他本人又受你——或者说剑宗祖师那一剑重创。没有百年时间,他恢复不到全盛时期。但这百年间,他会像受伤的毒蛇一样蛰伏起来,一旦有机会,必会反扑。” “百年……”林夜低声重复。 对他而言,百年太长,变数太多。但至少,这给了灵域喘息之机,给了古血后裔成长的时间。 “三宗那边如何?”林夜问起围攻青岚宗的那三个宗门。 国师捋须道:“三宗宗主已派人送来降书,愿割让三成领地、献上半数积蓄,只求五方盟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本是受噬血宗胁迫,此战又元气大伤,已无力再参与纷争。” “接受他们的条件。”林夜果断道,“但需立下天道誓言,百年内不得再与古血后裔为敌,不得与噬血宗余孽勾结。” “明智之举。”国师点头,“如今灵域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非赶尽杀绝。” 正说着,王铁大步走来,身上战甲破损,却精神抖擞。他身后跟着几位荒原部落的酋长,众人脸上都带着胜利后的豪迈与淡淡的哀伤。 “大哥!”王铁声音洪亮,“荒原的勇士们准备三日后启程返回。这一战,我们损失了四百多位好兄弟,但打出了白虎部落的威风!” 林夜拍拍他的肩膀:“阵亡将士的抚恤,务必厚待。他们的家人,剑盟会负责照料。” “放心吧。”王铁重重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圣女的情况……还是没醒吗?” 林夜眼神一黯,摇头。 自那日地宫之战后,圣女便一直昏迷。孙婉用尽手段,也只能勉强吊住她一线生机。朱雀真血几乎燃尽,血脉本源受损,寻常丹药根本无用。 “朱雀族那边传来消息,”国师适时开口,“他们已派出族内最好的药师,携带‘涅槃池’的圣水前来,预计半月后抵达。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林夜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但愿。” 正午时分,五方盟各方势力的首领齐聚残破的主殿。 殿内气氛肃穆。青洲国师代表世俗王朝,王铁代表荒原白虎部落,朱雀族派来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玄武分身静静立于角落,而剑盟这边,林夜端坐主位,苏静、赵清、孙婉分坐两侧。 “此战,感谢诸位倾力相助。”林夜起身,向众人郑重一礼,“噬血宗虽未灭,但已遭重创,灵域至少可得百年太平。” “林盟主客气了。”朱雀族长老还礼,“噬血宗猎杀古血后裔,本就是我等公敌。何况圣女为护道而重伤,朱雀族更不会坐视。” 玄武分身发出低沉的声音:“吾之本体镇守海眼,无法久离。此番分身力量即将耗尽,需回归本体。日后若有需要,可凭此鳞召唤。” 它吐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鳞片,飘到林夜面前。鳞片入手冰凉,蕴藏着浩瀚的水元之力。 “多谢玄武前辈。”林夜郑重收起。 接下来是具体的战后事宜:战利品分配、俘虏处置、三宗赔款的接收与分配……这些繁杂事务耗费了两个时辰。各方虽有计较,但大体上保持着克制与公平——经此一战,五方盟的内部凝聚力反而增强了。 最后,也是最沉重的话题:盟约的未来。 “噬血宗主力已溃,短期无力再起。”青洲国师缓缓开口,“五方盟本是为此战而结,如今大敌暂退,盟约……也该告一段落了。” 殿内沉默。 王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他知道国师说的是事实——荒原部落需要回归故土休整,青洲王朝要处理内政,朱雀族要救治圣女,玄武需镇守海眼,而剑盟……林夜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盟约虽解,情谊长存。”林夜打破了沉默,“今日在此立誓:剑盟与诸位,永为盟友。他日若有难,必倾力相助。” “说得好!”王铁拍案而起,“我白虎部落认你这个兄弟,认剑盟这个盟友!” 朱雀长老点头:“朱雀族亦是。” 玄武分身微微颔首。 青洲国师微笑:“青洲与剑盟,早已不分彼此。” 众人举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三日后,各方开始陆续撤离。 荒原的战士们骑着战兽,带着阵亡同伴的骨灰和荣耀,踏上归途。王铁在临别前用力抱住林夜:“大哥,等我整顿好部落,就来找你!” “随时欢迎。”林夜微笑。 朱雀族长老带着昏迷的圣女,乘上火羽飞舟,向南方火山而去。临行前,长老郑重对林夜道:“我们会尽全力救治圣女。林盟主,待她醒来,老夫会第一时间传讯于你。” “有劳了。”林夜深深一礼。 玄武分身化作一道青光,消散于天际。 青洲国师最后离开。他留下了一枚青洲镇守使的令牌——这是战前林夜为换取青洲支持而承诺的职位。 “如今噬血宗已退,镇守使之职已成虚衔。”国师笑道,“但这令牌代表着青洲的友谊。持此令,你可调动青洲境内一切资源,包括……查阅王室秘藏的典籍。” 林夜心中一动,明白国师是暗示他可以利用青洲的资源,继续调查父母下落和剑宗往事。 “多谢国师。” 送走所有人,偌大的噬血宗总坛,只剩下剑盟的弟子在收拾残局。 夕阳西下,林夜独自站在废墟高处,看着远方最后一批飞舟消失在云层中。 苏静悄然来到他身边,递过一壶酒。 林夜接过,仰头痛饮。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冲不散心中的怅然。 “都走了。”他轻声道。 “但还会再聚的。”苏静望着远方,声音柔和,“就像你说的,盟约虽解,情谊长存。” 林夜转头看她。这位一路相伴的师姐,此刻眼中有着与他相似的疲惫,也有着坚不可摧的执着。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静问。 林夜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令牌——虚空牢狱的通行令,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回青岚宗,闭关。”他握紧令牌,“消化剑宗传承,提升实力。然后……去该去的地方,找该找的人。” 苏静点头:“我陪你。” 短短三字,重若千钧。 林夜心头一暖,正要说什么,赵清和孙婉也走了过来。 “盟主——哦不,现在该叫宗主了。”赵清笑道,“剑宗复立,咱们这些老部下,总得有个名分吧?” 孙婉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转而对林夜正色道,“宗主,青岚宗的重建已经提上日程。另外,我们在清理噬血宗典籍时,发现了一些关于‘四象封印’和‘虚空牢狱’的记载,或许对你有用。” 林夜看着眼前三人——王铁虽暂时离开,但剑盟的核心,一直都在。 “回去吧。”他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染血的战场,“回我们的家。” 夜幕降临时,剑盟的飞舟升起,载着幸存者,也载着希望,向青岚宗方向驶去。 飞舟上,林夜闭目盘坐,眉心处剑印微微发光。 识海中,凌绝霄祖师留下的剑道真意如繁星闪烁,等待他去一一领悟。 第103章:宗门重建 青岚山巅,晨雾未散。 距离噬血宗之战已过去一月。昔日被战火摧残的青岚宗,如今已焕然一新。破损的护山大阵重新勾勒出淡青色的光晕,主殿“剑鸣殿”在工匠与阵法师的协作下拔地而起,飞檐如剑指苍穹,比往日更显恢弘。 山道上,弟子们往来穿梭,搬运建材、刻画阵纹、栽种灵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的期盼。 林夜站在重建的“观剑台”上,俯瞰着脚下忙碌的景象。他身着一袭简朴的青色剑袍,腰间悬着星陨剑,眉心的剑印已隐去光华,唯有目光扫过宗门时,才会流露出一丝如剑锋般的锐意。 这一个月,他并未急于闭关。身为新任宗主——或者说,剑宗与青岚宗融合后的第一任“青岚剑主”——他有太多事需要亲力亲为:抚恤战死弟子家属、重整宗门架构、接收噬血宗战利品、与周边势力重新划定边界…… “宗主。”苏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今日未着劲装,而是一身素雅的执事长袍,发髻简单挽起,干练中透着温婉。自林夜继任后,她便主动担起了内务总管的职责,将繁杂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苏师姐,”林夜转身,眼中带着感激,“说过多少次,私下不必称宗主。” 苏静浅浅一笑:“礼不可废。”她递过一份玉简,“重建账目已清点完毕,战利品中可用作宗门资源的,共灵石七百五十万、各类法器三千余件、丹药材料堆积三库房。另有一批噬血宗掠夺的功法典籍,我已让赵清带人筛选,剔除邪术,其余可充实藏经阁。” 林夜接过玉简,神识扫过,颔首道:“辛苦了。”顿了顿,他问起正事,“外门大比之事,筹备如何了?” “公告已发往所有附属势力。”苏静正色道,“此次大比不限出身,凡骨龄二十五岁以下、修为在炼体五重以上者皆可报名。目前已收到三百余份名帖,预计最终参赛者将超过五百人。” 林夜望向山门方向。那里新立起了一座十丈高的石碑,碑上以剑气刻出“外门大比”四个字,笔锋凌厉,引动周遭灵气微微波动。 “开放大比,是为选拔真正的人才。”林夜缓缓道,“噬血宗虽退,但灵域暗流未平。宗门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更多如王铁、如赵清孙婉那样,能并肩作战的伙伴。” 苏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只是……如此大规模招揽,难免混入别有用心之徒。我已让暗堂加强筛查,但防不胜防。” “无妨。”林夜目光深远,“真金不怕火炼。大比之中,自见分晓。” 正说着,山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道流光自天际疾驰而来,落在山门前,化为三名身着黑色劲装的修士。为首一人面容冷峻,怀中抱着一名昏迷的少女。 暗堂弟子。 林夜瞳孔微缩——他认得那少女的侧脸。 “雪儿!” 他身形一晃,已从观剑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山门前。苏静紧随其后。 “属下暗堂第三队队长,陈肃,参见宗主!”黑衣修士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显然长途跋涉,消耗甚巨,“幸不辱命,已将林雪小姐平安护送回宗!” 林夜的目光已完全落在妹妹身上。 林雪蜷缩在陈肃怀中,小脸苍白,眉头紧蹙,似乎在梦中经历着可怕的事。她比离别时消瘦了许多,但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淡银色的光晕——那是星月血脉初步觉醒的征兆。 “她怎么了?”林夜伸手接过妹妹,触手冰凉,心中不由一紧。 “小姐三日前突然昏迷,体内血脉之力自行运转,我等不敢妄动,只能全速赶回。”陈肃低声道,“昏迷前,小姐曾反复呓语……关于主上与夫人的事。” 林夜抱着妹妹,感受着她微弱但顽强的生机,深吸一口气:“你们做得很好。先去休息,丹药赏赐稍后送去。” “谢宗主!”三名暗堂弟子躬身退下。 林夜抱着林雪,身形再动,已回到自己的宗主静室。苏静已提前吩咐药师赶来。 静室内,孙婉仔细检查了林雪的状况,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如何?”林夜坐在榻边,握着妹妹冰凉的小手。 “奇怪……”孙婉收回探入林雪体内的灵力,“她体内血脉确实已觉醒,且纯度极高,甚至……不亚于你的陨星血脉。但这昏迷并非受伤或走火入魔,倒像是……神魂被强行拉入了某种深层梦境。” “梦境?”林夜心中一动,想起父母留下的玉佩中,也曾有类似的留言——血脉觉醒到一定程度,可能会触及远古记忆碎片。 “能唤醒她吗?” “我试试‘清心醒神丹’。”孙婉取出丹瓶,倒出一枚淡青色丹药,以灵力化开,渡入林雪口中。 丹药入体,林雪周身银光微涨。片刻后,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眼神迷茫,待看清眼前的人,那双与林夜有七分相似的眸子瞬间涌上水汽。 “哥……”声音细若游丝。 “我在。”林夜握紧她的手,声音轻柔得不像平日那个剑斩邪魔的宗主,“没事了,哥在这儿。” 林雪挣扎着坐起来,扑进林夜怀中,肩膀微微颤抖。她今年不过十四岁,却已经历了家园被毁、兄妹分离、血脉觉醒、一路逃亡……这个年纪本该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少女,承受了太多。 苏静与孙婉对视一眼,悄然退出静室,带上房门。 许久,林雪才止住抽泣,从哥哥怀里抬起头。她擦擦眼泪,小脸上却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哥,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真实、很可怕的梦。” “梦到什么了?”林夜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梦到爹和娘……”林雪的声音发颤,“他们在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被铁链锁着……周围有很多……很多奇怪的影子,在撕咬他们……” 林夜心脏骤然收紧。 “爹一直在喊一个名字……‘星陨’……娘在哭,但她哭不出声音……”林雪抓住林夜的衣袖,指甲泛白,“哥,那个梦太真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痛苦……他们是不是真的在受苦?是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强,救不了他们?” 林夜将妹妹搂紧,下颌轻抵她的发顶。 他能说什么?说父母或许还活着,但在某个被称为“虚空牢狱”的地方受刑?说噬血宗背后还有更庞大的黑手?说连剑宗祖师那等人物,都只能留下一道残魂,最终消散? 这些残酷的真相,他如何能告诉刚刚经历生离死别的妹妹? “雪儿,”许久,林夜才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爹娘一定会平安。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斩断一切锁链,强到能接他们回家。” 林雪仰起脸,眼中还带着泪光,却已燃起一团小小的、倔强的火焰。 “我要变强。”她一字一句道,“我不要只能做梦,什么都做不了。” “好。”林夜微笑,揉揉她的头发,“那从今天起,哥哥教你练剑,教你掌控血脉之力。但你要答应哥哥,量力而行,不可冒进。” “嗯!”林雪用力点头。 安抚妹妹睡下后,林夜走出静室。 苏静仍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递过一杯清茶。 “她都说了?” 林夜接过茶,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入喉,却化不开心中的冰冷。 “虚空牢狱……”他望向天际,“我必须尽快突破灵台境。只有达到灵台,才有资格去探查那个地方,才有资格……面对可能在那里等着我们的敌人。” “需要我做什么?”苏静轻声问。 “帮我准备闭关所需。”林夜转身,看向剑鸣殿方向,“另外,传令下去:外门大比如期举行,但增加一条——最终前十名,除入内门外,可获一次‘剑冢悟剑’机会。” 苏静微怔:“剑冢乃宗门禁地……”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林夜目光决然,“我们需要天才,需要能快速成长起来的战力。剑冢中残留的剑意,或许能帮他们破开瓶颈。”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闭关期间,宗门事务由你与赵清、孙婉共同决断。若遇大事……可唤醒我。” “我明白。”苏静郑重应下。 当夜,林夜将妹妹安置在自己静室旁的厢房,布下守护阵法。而后,他独自登上后山禁地。 禁地深处,那座古老的传送阵仍在——正是当年他前往青洲时所用。而更深处,剑冢入口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林夜在剑冢前盘膝坐下,星陨剑横放膝上。 他闭上眼,识海中浮现出凌绝霄祖师斩出的那两剑。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理”——斩灭虚幻,守护真实。 灵湖境之上,是灵海。灵海之上,方为灵台。 而要筑就灵台,需先以神魂为基,引天地之力为材,在灵海之上构建“道心之台”。 他的道心是什么? 是剑。是守护。是斩破囚笼,为所爱之人开辟一方自在天地。 眉心处,剑印隐隐发热。 体内十二丈灵海,波涛渐起。 闭关,开始。 山风过处,草叶低伏。青岚宗的灯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如同黑暗中的点点星光。 而星光之下,新的种子正在孕育,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三个月后,外门大比,将是第一场试炼。 第104章:大比报名 晨钟响彻青岚山。 三月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重新铺就的“演武广场”上。这座广场占地百亩,以青钢岩铺地,边缘矗立着九根雕有剑纹的石柱,组成一座简易的聚灵与防护复合大阵。此刻,广场四周已是人山人海。 青岚宗外门大比,正式开启报名。 自从一月前公告发出,灵域三十六州大小势力闻风而动。噬血宗覆灭后,青岚宗——或者说“青岚剑盟”——已成为灵域无可争议的新领袖。能入青岚内门,对任何年轻修士而言都是莫大机缘,更别提前十名还有机会进入传说中的“剑冢悟剑”。 山门前,九条报名长龙蜿蜒。负责登记的弟子忙得满头大汗,手中玉简不断记录着信息: “沧州齐家,齐峰,十九岁,灵湖境三重……” “南离谷,陆清婉,二十二岁,灵湖境五重……” “北原散修,石猛,二十五岁,灵湖境七重……” 广场东侧的高台上,林夜一袭墨青剑袍,负手而立。他并未释放威压,但眉宇间那股经历过生死厮杀、又融合了剑宗传承的沉凝气度,已让台下不少年轻修士不敢直视。 苏静立在他身侧,低声道:“目前已登记四百七十三人,其中灵湖境占六成,余下皆为凝气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另外……”她顿了顿,“有三人的修为,我看不透。” 林夜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三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名抱剑的灰衣少年,蹲在石柱阴影下打盹,周身气息完全内敛,宛如顽石。一名紫裙少女,正低头逗弄怀中的雪貂,看似天真烂漫,但林夜的剑印隐隐感应到她体内蛰伏的磅礴灵力。还有一位赤膊壮汉,坐在台阶上大口啃着兽腿,肌肉虬结,气血之旺盛远超同阶。 “灵海境。”林夜缓缓吐出三字,“压制了修为,伪装成灵湖境。” 苏静蹙眉:“按规则,骨龄二十五岁以下、修为不限。他们并未违规,但……” “但以灵海境修为参加外门大比,近乎降维打击。”林夜接过话头,“他们背后之人,所图非小。” 正说着,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一名黑衣少年踏上擂台,接受“验骨石”检测。骨龄二十,合格。但当验骨石触及他掌心时,石面竟泛起一层诡异的暗金色纹路,随即恢复正常。 负责检测的长老面露疑色,看向高台。 林夜微微颔首——先通过。 黑衣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目光却冰冷如蛇。他转身下台时,似是无意间朝林夜所在方向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猩红。 “又一个。”苏静低语。 “不止一个。”林夜神识铺开,剑印之力悄然运转。在人群之中,他捕捉到了数道类似的气息——隐晦、古老,带着淡淡血腥味的血脉波动。他们分散在广场各处,看似互不相识,但行动节奏、眼神交流,都透露出某种诡异的默契。 “古血后裔……却不像是自然觉醒的。”林夜心中升起警惕。 报名持续至正午。最终,参赛者定格在五百二十九人,创下青岚宗历届大比之最。 午时三刻,钟声再响。 演武广场中央升起十座擂台,每座擂台皆有阵法笼罩,可隔绝余波。初赛规则简单粗暴:抽签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六十四强。 林夜作为裁判之一,坐镇主擂。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几名“特殊”的参赛者。 初赛开始,波澜骤起。 第一轮,那名抱剑的灰衣少年抽到对手——一个来自中等家族的灵湖境六重天才。对方刚拱手行礼,灰衣少年便动了。 没有拔剑,只是并指一划。 一道灰蒙蒙的剑气掠出,看似缓慢,却精准地切入对手护体灵力的最薄弱处。那灵湖境六重的天才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剑气击中胸口,倒飞下台,昏迷不醒。 全场哗然。 “好犀利的眼力!”有长老赞叹,“那一指,已触摸到‘剑意’边缘!” 林夜却眯起眼睛。灰衣少年那一指,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一门极其古老的剑术奥义——“破法指”。据剑宗典籍记载,此法在三千年前便已失传。 第二轮,紫裙少女登场。她的对手是个擅长火系术法的修士,一上来便凝聚出三头火蟒,张牙舞爪扑来。 少女咯咯一笑,怀中的雪貂跃出,小嘴一张,竟将三头火蟒尽数吞入腹中,还打了个饱嗝。那火修目瞪口呆,尚未回神,雪貂已化作一道白光撞在他腹部,护体灵力瞬间溃散,人已飞出擂台。 “吞灵貂?!”台下有见识广博者惊呼,“这可是上古异种,早已绝迹!” 第三轮,赤膊壮汉上场。他不屑地看着对手——一个灵湖境八重的剑修,咧嘴道:“让你三招。” 剑修大怒,剑光如瀑斩下。赤膊壮汉不闪不避,任由剑光砍在胸膛,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连皮都没破。三招过后,壮汉一拳轰出,拳风凝成虎形虚影,直接将对手连人带剑砸下擂台,擂台地面都裂开数道缝隙。 “肉身成灵!这是体修失传的‘霸体诀’!”有老者颤声道。 一个个“黑马”横空出世,用的皆是失传绝学,表现出的战力远超同阶。观众们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为狂热——这一届大比,天才辈出! 但高台上的林夜,脸色却越来越沉。 苏静传音入密:“这些人……太刻意了。就像故意在展示某种‘传承’,吸引注意。” 林夜颔首。他暗中以剑印感知,发现这些“黑马”体内血脉虽古,却缺乏生机,更像被人强行灌注、催熟的产物。而且他们战斗时,眼神深处都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呆滞,仿佛……被某种力量操控着。 初赛第三日,又一名黑马引起轰动。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稚嫩,眼神却沧桑如古井。他连战十场,对手从灵湖三重到八重不等,皆被他一招败之。第十场时,对手是个灵湖九重的刀修,刀意已凝聚七分,算是此次大比的热门人选。 少年依旧只出一招——右手虚握,作拔剑状。 没有剑,却有一道无形剑气自虚空而生,斩断刀光,破开护体灵力,在对手眉心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心剑之术……”林夜缓缓站起身。 这不是普通的剑意,而是“心剑通明”的雏形。莫说灵湖境,便是许多灵海境剑修终其一生也难触摸此境。一个十五岁少年,如何能有这等造诣? 少年收势,转头看向高台,与林夜目光相接。 那一瞬,林夜眉心剑印骤然刺痛! 他看到了——少年瞳孔深处,烙印着一个微不可察的黑色符文。那符文形态,与他从噬血宗总坛得到的“虚空牢狱”令牌上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圣使有令……” 一个冰冷的声音,透过剑印的感应,直接传入林夜识海。但那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强行掐断。 少年眼神恢复清明,朝林夜躬身一礼,转身下台。 林夜坐回席位,指尖冰凉。 “怎么了?”苏静察觉他气息有异。 “初赛结束后,”林夜声音低沉,“将所有‘黑马’的详细资料送到我静室。另外,让赵清加强剑冢周边警戒,未得我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你怀疑他们是冲着剑冢来的?” “或许不止。”林夜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青岚山深处,“他们想要的,可能是剑冢里埋藏的……某些连我们都不知道的东西。” 夜幕降临,初赛首日结束。六十四强名单出炉,其中超过三成是“黑马”。 青岚宗上下沉浸在发现天才的喜悦中,唯有少数几人,嗅到了暗流之下的危险气息。 林夜回到静室,林雪正在等他。少女经过一月调养,气色好了许多,星月血脉已初步稳定。 “哥,今天的大比好玩吗?”她眨着眼睛问。 林夜揉了揉她的头发,勉强笑道:“很热闹。雪儿,从明天起,你也去观战。仔细看那些‘黑马’的战斗,把你感应到的……都记下来。” 林雪一怔,随即郑重点头:“嗯!” 夜深人静时,林夜取出那枚黑色令牌。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背面的“囚”字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他将令牌贴近眉心,剑印之力缓缓渗入。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黑暗。黑暗中,无数锁链纵横交错,锁链尽头,是两道模糊却熟悉的身影…… 林夜猛然睁眼,额头渗出冷汗。 “快了。”他握紧令牌,望向窗外的夜空,“待大比结束,灵台若成……便去接你们回家。” 山风呼啸,卷起落叶。 演武广场的擂台在月光下寂静伫立,仿佛一头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明日更激烈的厮杀。 而暗处,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盯着那个坐在静室中的年轻宗主。 第105章:圣宗余孽 夜色如墨,青岚后山。 林夜与苏静踏着月色,悄然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山坳。白日里演武广场的喧嚣仿佛隔世,只有夜枭偶尔的啼叫,衬得此地愈发幽寂。 “就是这里。”苏静指着前方一株半枯的古松,“暗堂回报,那名使‘心剑之术’的少年,初赛结束后独自来此停留了一炷香时间。” 林夜走近古松,剑印之力无声铺开。树下泥土看似寻常,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灵力残留——阴冷、粘稠,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血遁符的痕迹。”林夜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而且是高阶血遁,至少需要灵海境修为才能催动。” 苏静蹙眉:“那少年不过灵湖境,如何能用?” “他不是在用,是在‘接收’。”林夜起身,望向夜空,“有人通过血遁符,隔空传递信息或力量给他。而且……” 他抬手虚抓,一缕几乎消散的灰气从泥土中抽出,悬浮在掌心。那灰气竟隐隐显出一个残缺的符文——与虚空牢狱令牌上的纹路,同出一源。 “圣宗余孽。”苏静咬牙,“他们果然还没死绝。” “噬血宗总坛被毁时,圣宗主力确实覆灭。”林夜散掉灰气,目光冰冷,“但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棋子,我们从未真正清理干净。如今他们借大比之机,想混进青岚宗,甚至……剑冢。” 两人沉默片刻,沿着山道返回。 行至半途,林夜忽然停步,传音道:“有人跟踪。” 苏静神色不变,右手已悄然按在剑柄上。 “不必打草惊蛇。”林夜继续前行,语气如常,“装作不知,看他跟到何处。” 二人回到宗门内,故意绕了一段路,最后走向丹堂方向——这是孙婉的居所,平日往来弟子众多,最适合混淆视听。 果然,那跟踪者在丹堂外徘徊片刻,便悄然退去。 林夜以剑印锁定了他的气息——是今日初赛中的另一匹“黑马”,那个怀抱吞灵貂的紫裙少女。 “她住在外门客院‘竹溪居’。”苏静低声道,“暗堂已查过,登记信息为‘南离谷陆清婉’,但南离谷那边回复,他们从未派过这样一名弟子参赛。” “冒名顶替。”林夜冷笑,“走,去会会她。” 竹溪居位于外门东南角,清幽雅致,平日里多为来访的贵客居住。此刻夜深,大多数客院已熄灯,唯有一间小院还亮着微光。 林夜与苏静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上。院内,紫裙少女正坐在石桌前,手托香腮,看似发呆。那只雪貂蜷在她膝上,呼吸均匀,仿佛睡着。 但林夜的剑印感应到,少女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灵力屏障——并非防御,而是隔绝探查的障眼法。 “出来吧。”少女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慵懒,“青岚剑主亲临,小女子岂敢怠慢?” 林夜与苏静对视一眼,飘然落下。 “你知道我们会来?”苏静问。 “白日里在擂台上,剑主大人看我的眼神,可不太友善呢。”少女轻抚雪貂,抬头微笑,“不过二位放心,我并无恶意。或者说……我与那些被控制的傀儡,不是一路人。” “傀儡?”林夜捕捉到关键词。 “圣宗余孽有一门‘血魂寄灵术’,可强行灌注古血、灌输功法记忆,将活人炼成半傀儡。”少女收起笑容,正色道,“这些傀儡保留着部分自我意识,但核心受施术者控制。白日里那些‘黑马’,大半都是此类。” 林夜盯着她:“那你呢?” “我?”少女歪头,露出一丝狡黠,“我是来通风报信的。圣宗残余的‘暗部’已渗透进大比,他们计划在决赛时动手,目标是剑冢深处的‘封魔碑’。” “封魔碑?”苏静一怔,“剑冢中确有古碑,但据典籍记载,那只是纪念剑宗先辈的普通石碑。” “普通?”少女摇头,“那是上古剑宗镇压‘域外心魔’的封印核心之一。圣宗——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主子,想要解封心魔,搅乱灵域。” 林夜心中震动。剑冢他去过不止一次,却从未感应到所谓“封魔碑”有何异常。但少女言之凿凿,且能说出“域外心魔”这等秘辛,不像编造。 “你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林夜问。 少女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母亲曾是圣宗暗部的一员,后被炼成傀儡,死于任务。我潜伏多年,为的就是寻机复仇。此次他们大规模行动,是我唯一的机会。” 她站起身,朝林夜躬身一礼:“剑主大人若信我,我可做内应。若不信……此刻杀我,我也无怨。” 院中静默,只有夜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林夜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岁的少女,她眼中确有深切的恨意,但也有难以完全掩饰的紧张与期冀。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真名已弃。”少女说,“剑主叫我‘紫灵’便好。” “好,紫灵。”林夜点头,“我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继续伪装,获取更多情报;第二,决赛时,配合我们行动。” 紫灵眼睛一亮:“剑主信我?” “我信你的恨。”林夜转身,“明日我会派人给你送一枚‘清心玉’,可抵御低阶惑心术。决赛之前,保护好自己。” 话音落,他与苏静已消失在夜色中。 返回宗主静室的路上,苏静问:“你真信她?” “七分信,三分防。”林夜道,“她说的话,大部分应该为真。但关于她的身世……未必全实。” “那接下来?” “将计就计。”林夜推开静室的门,林雪已经睡下,呼吸均匀。他走到案前,摊开一张青岚宗地形图,指尖在剑冢位置点了点。 “既然他们想在决赛时动手,那我们就让他们进决赛——所有可疑之人,一个不漏。” 苏静会意:“然后,在剑冢布下天罗地网?” “不止。”林夜眼中寒光微闪,“我要通过他们,揪出背后的‘暗部’总部。圣宗余孽不除,灵域永无宁日。” 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赵清、孙婉,速来见我。” 片刻后,二人赶到。 林夜将情况简要说明,四人连夜制定计划。 “决赛场地改为‘剑冢秘境’。”林夜在图上勾画,“对外宣称,为让选手更好感悟剑意,前十名争夺战将在秘境中进行。实则,秘境由我们完全掌控。” 赵清兴奋道:“妙!秘境中布阵,神不知鬼不觉。我可在入口处设下‘锁灵阵’,一旦发动,所有人体内灵力都会被压制三成!” 孙婉补充:“我可炼制一批‘醒神丹’,赛前分发给可信的弟子服下,以防被惑心术控制。” “苏静负责统筹暗堂,监控所有可疑者动向。”林夜看向苏静,“尤其注意他们之间的联络方式——血遁符、传音秘术,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那你呢?”三人齐问。 “我?”林夜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我要‘闭关’。” 三人一怔,随即明白。 林夜要制造自己不在场的假象,让暗处的敌人放松警惕。而实际上,他会暗中坐镇秘境核心,随时准备雷霆一击。 计划敲定,天色已蒙蒙亮。 林夜最后嘱咐:“此事仅限我们四人知晓,连王铁那边也暂时保密——他性子直,我怕他藏不住事。” “明白。” 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林夜回到内室,看着熟睡的妹妹,轻轻为她掖好被角。 “雪儿,”他低声自语,“等哥哥清理了这些蛀虫,就带你去寻爹娘。” 林雪似乎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晨光穿透窗棂,洒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上。 第106章:秘境猎杀 三日休整期转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演武广场的气氛比初赛时更加肃杀。六十四名晋级者整齐列队,每个人都神情凝重——就在半个时辰前,宗门突然宣布了决赛规则的重大变更。 “决赛将不在擂台进行。” 高台上,苏静一袭执事黑袍,声音清冷地传遍全场:“为真正考验诸位的实战能力、应变智慧与生存意志,经宗主与长老会决议,决赛改为‘剑冢秘境生存战’。”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剑冢秘境乃青岚宗禁地之一,其内空间辽阔,地貌复杂,既有先辈遗留的剑意传承、天材地宝,也有凶险妖兽、天然绝地。”苏静不理会议论,继续宣布规则,“尔等将随机传送至秘境各处,需在五日内抵达秘境中心的‘剑心湖’。” “途中允许争夺、合作,也……允许伤亡。” 最后四字落下,全场死寂。 允许伤亡!这意味着这不是点到即止的比试,而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这是不是太残酷了……”有年轻弟子颤声道。 “修炼之途,本就是与天争命。”一名白发长老沉声道,“温室里的花朵,如何能担起未来守护灵域的重任?” 苏静抬手,压下骚动:“当然,每位参赛者皆会获得一枚‘护身玉符’。若遇生死危机,可捏碎玉符,即刻传送出秘境——但同时也意味着淘汰。” “最终,前十名抵达剑心湖者,即为本届大比前十,获内门弟子资格及剑冢悟剑机会。若超过十人同时抵达,则以沿途收获的‘剑意晶石’数量决定排名。” 她挥手间,六十四枚玉符飞向参赛者。 林夜站在高台边缘,一袭裁判特有的玄纹白袍,腰间悬着象征裁决权的“断法剑”。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在那些“黑马”身上稍作停留。 灰衣少年抱剑而立,面无表情。紫裙少女逗弄着雪貂,看似轻松。赤膊壮汉咧嘴笑着,眼中却无笑意。而那名使心剑之术的稚嫩少年,正低头把玩着玉符,指尖有微不可察的血色流转。 “林裁判将随行入秘境,监督比试,确保规则执行。”苏静最后道,“传送即刻开始。” 话音落,广场中央的传送大阵亮起刺目白光。 六十四名参赛者依次踏入阵中,身影接连消失。 林夜朝苏静微微颔首,一步踏入。光芒吞没他的瞬间,他袖中的剑印微微一热——那是与秘境核心阵法共鸣的感应。 …… 天旋地转。 林夜脚踏实地时,已身处一片幽暗古林。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光束穿透而下。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灵植混合的奇异气味,远处隐约传来妖兽低吼。 他闭目感应。剑冢秘境呈圆形,直径约三百里,中心剑心湖如明镜般清晰。此刻,六十四道参赛者的气息分散在秘境各处,其中七道气息格外隐晦——正是圣宗余孽。 林夜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影掠向最近的那道隐晦气息。 十里外,一处隐蔽山洞。 一名参赛者正小心翼翼地在洞中探索。他是来自中等家族的嫡子,灵湖境五重修为,初赛时运气不错,未遇强敌便晋级。此刻他发现了石壁上镶嵌的几枚“剑意晶石”,正欣喜地打算收取。 洞外阴影中,两道身影悄然逼近。 正是灰衣少年与赤膊壮汉。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猩红光芒,随即恢复清明,但动作间已没了初赛时的“各为其战”的疏离感,反而配合默契。 “先清理杂鱼。”灰衣少年传音。 赤膊壮汉点头,拳头泛起暗金色光泽。 洞内少年毫无察觉,指尖已触及晶石—— 噗! 一道灰色剑气无声无息穿透其后心。 少年身体一僵,低头看向胸前透出的剑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想要捏碎腰间玉符,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浪费了。”赤膊壮汉踏入洞中,一掌按在少年天灵盖,竟是直接抽取其精血与灵力。少年皮肤迅速干瘪,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具干尸。 “第三个。”灰衣少年收回剑,语气淡漠。 “还差二十七个。”赤膊壮汉舔了舔嘴唇,“圣子说了,决赛结束前,至少清理掉一半。” “走,下一——”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白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洞口。 阳光逆照,看不清面容,唯有腰间那柄“断法剑”的剑穗在微风中轻扬。 “裁判……”灰衣少年瞳孔骤缩。 “残害同门,抽精血。”林夜的声音平静,却让洞内温度骤降,“依规则,当诛。” 他没有拔剑,只是右手抬起,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嗤——! 一道银色剑光乍现,如切豆腐般掠过灰衣少年的脖颈。 少年甚至来不及反应,头颅已滚落在地,切口光滑如镜。诡异的是,断颈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黑气散逸——那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血肉! “傀儡分身?”赤膊壮汉脸色大变,狂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化作三米高的金身巨人,一拳轰向林夜。 拳风所过,山洞岩壁寸寸崩裂! 林夜不闪不避,左手探出,五指虚握。 那足以轰碎小山的一拳,竟被他单掌稳稳接下。拳掌相交处,气浪炸开,山洞轰然坍塌! 烟尘中,赤膊壮汉骇然发现自己拳头被死死钳住,任他如何催动气血,都无法挣脱分毫。 “灵……灵海境?!你不是裁判吗?!”他失声惊呼。 林夜没有回答,掌心剑光吞吐。 咔嚓! 壮汉的右臂从拳头开始,寸寸粉碎,直至肩胛。他凄厉惨叫,左手欲拍腰间玉符,却发现玉符早已不知何时化为齑粉。 “你们不是想要剑冢的秘密吗?”林夜贴近他耳边,声音冰冷如九幽寒泉,“我送你去见真正的剑宗先辈。” 剑光再闪。 壮汉庞大的身躯僵住,眉心浮现一点红痕,随即整个人如同沙雕般崩散,化作满地黑灰。 林夜收手,看向洞中那具干尸,轻叹一声,弹指间一缕星火将其焚烧干净。 “安息吧。” 他转身,正要离开,忽然眉头一皱。 神识感应中,秘境各处,有超过二十道气息正急速移动,方向并非剑心湖,而是……朝着几个特定的参赛者包围而去! “反围剿?”林夜眼中寒光一闪。 圣宗余孽比他预想的更狡猾。他们没有各自为战,反而联合起来,以多欺少,优先清理那些真正的天才弟子! 其中一处,三名余孽正在围攻一名使双剑的少女。那少女剑法精妙,已是灵湖境八重修为,但在三名配合默契、手段诡异的敌人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林夜身形化剑,破空而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时,异变突生—— 那三名余孽忽然同时后撤,结成一个三角战阵。而密林深处,另外六道身影悄然现身,竟是将林夜反包围在中央! “林宗主,恭候多时了。” 一个清朗的笑声响起。 林间阴影中,缓步走出一名白衣青年。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俊美,唇含笑意,手中把玩着一枚血色玉佩。他气息悠长深厚,赫然是灵海境巅峰! 更让林夜眼神凝重的是,青年腰间悬挂着一枚令牌——与虚空牢狱令牌相似,但纹路更加复杂,中心刻着一个古篆: “圣”。 “圣宗圣子?”林夜一字一顿。 “正是。”白衣青年微笑行礼,“在下姜无涯,噬血宗圣子。当然,现在该叫圣宗余孽了——托林宗主的福。” 他说话间,那九名余孽已彻底封死林夜所有退路。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猩红光芒,气息连成一片,竟隐约构成一座困杀大阵。 “用几名傀儡分身,引林宗主现身,这笔买卖很划算。”姜无涯笑道,“毕竟,只有解决了您,我们才能安心取走封魔碑,不是吗?” 林夜缓缓拔出腰间断法剑。 剑身映着林间漏下的微光,寒意凛冽。 “灵海巅峰,确实比那些杂鱼强。”他看向姜无涯,“但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留下我?” 姜无涯笑容不变,掌心血色玉佩忽然碎裂。 “当然不止。” 秘境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股庞大、古老、充满疯狂意味的威压,自秘境深处苏醒,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林夜猛然转头,望向剑心湖方向—— 那里,湖面沸腾,一道漆黑的碑影,正缓缓升起。 第107章:圣子之战 秘境之内,天色如墨。 封魔碑升起的威压如实质的潮水,席卷每一寸空间。草木凋零,妖兽哀嚎,连秘境本身的灵气都开始紊乱。那是超越了灵域境的古老气息,疯狂、混乱,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饥渴”。 林夜身处九人战阵中心,断法剑横于身前,剑身嗡鸣,抵御着双重压力——阵法的封禁之力,以及那来自封魔碑的威压。 但真正让他心头凝重的,是圣子姜无涯身上散发的血脉波动。 “很熟悉,对吗?”姜无涯缓步向前,每走一步,他脚下地面便泛起一圈暗金色的波纹,“陨星血脉,引动九天星辰,攻伐无双——但也并非没有弱点。”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深紫色的光晕。光晕中似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散发出一种古老、高贵、却又带着腐朽气息的威压。 林夜体内的陨星血脉竟不由自主地躁动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他眉心的剑印剧烈震颤,试图镇压血脉异动,但那股来自姜无涯血脉的压制,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灵力的运转都滞涩了三分。 “这是什么血脉?”林夜沉声问。 “吾之血脉,名‘噬星’。”姜无涯微笑,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上古时期,吾族便是以陨星族为食,吞噬你们的星辰本源,成就我族永恒。” 话音落,他身影骤然模糊。 下一瞬,已出现在林夜左侧,一指探出,指尖紫芒凝聚成獠牙状,直刺林夜太阳穴! 林夜挥剑格挡,剑指相交,竟爆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一股诡异的吞噬之力自姜无涯指尖传来,林夜只觉体内星辰之力竟有被抽离的趋势! “斩!”林夜暴喝,剑意爆发,强行震开对方。 但姜无涯如影随形,双手化爪,漫天爪影笼罩而下。每一道爪影都带着吞噬之力,不仅攻击肉身,更在侵蚀林夜的血脉本源! “没用的。”姜无涯声音如魔音贯耳,“噬星血脉,天生克制陨星。你的星辰之力越强,我吞噬得越快!” 林夜剑光如瀑,将爪影一一斩灭,但每斩灭一道,他都能感觉到一丝星辰之力被对方吞噬。此消彼长,不过数十招,他竟已落入下风! 九名余孽在外围游走,不断以阵法加持姜无涯,同时干扰林夜心神。 “放弃抵抗吧,林宗主。”姜无涯一爪撕开林夜肩头衣袍,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将你的血脉献给我,我允你成为我座下第一战将。” 林夜咬牙,星陨剑出鞘! 剑魄之力完全爆发,银色剑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成白昼。他一剑斩出,剑光凝成陨星虚影,拖着长长尾焰,轰向姜无涯。 “来得好!”姜无涯不惧反笑,双手结印,身后浮现一尊百丈高的紫色虚影。虚影形如饕餮,巨口张开,竟是要将那陨星剑光生生吞下! 剑光入腹,饕餮虚影剧烈震颤,却终究没有崩碎。而姜无涯的气息,反而更盛一分! “看到了吗?”他舔了舔嘴唇,“你的攻击,只会让我更强。” 林夜嘴角溢血,心中冰冷。对方的血脉克制是实实在在的,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耗死。 必须破局! 他疯狂催动剑印,试图沟通秘境阵法,却发现在封魔碑苏醒的干扰下,阵法响应极其微弱。 难道真要动用凌绝霄祖师留下的最后底牌? 就在此时—— 秘境之外,青岚宗,宗主静室。 正在打坐调息的林雪,忽然心口剧痛。 “哥……”她捂住胸口,面色煞白。眉心处,星月印记自发亮起,银白光芒如水波荡漾。 她看到了——一片黑暗的秘境,哥哥被紫色虚影压制,浑身浴血,气息越来越弱。 “不……不可以……”林雪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跑到窗前,望向剑冢方向。 她能感觉到,哥哥的血脉在哀鸣,在渴望……渴望某种同源的、却能补全缺陷的力量。 星月血脉……对,星月! “娘说过……星月与陨星,本是一体两面……”林雪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决然。 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那是血脉记忆中自然浮现的法诀。 “以吾之血,唤汝之名。” “星月为引,陨星为基。” “双星合璧,万邪辟易!” 她咬破指尖,精血滴落眉心印记。刹那间,银白光芒暴涨,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凝实的光柱,冲破屋顶,直入云霄! 光柱并未消散,而是在高天之上铺展开来,化作一片覆盖百里的星空幻影。幻影中,星辰与明月交相辉映,一股纯净、浩瀚、包容万物的气息弥漫开来。 …… 秘境之内。 林夜正要燃烧精血搏命,忽然浑身一震! 一股温润却磅礴的力量,自冥冥中注入体内。那力量与他同源,却又有所不同——陨星主攻伐、主破灭,而这股力量却主守护、主包容。 是雪儿! 他瞬间明悟。陨星血脉的缺陷,在于过于刚猛易折,缺乏韧性与变化。而星月血脉,正是那“柔”的一面,是黑夜中的守护之光! 眉心剑印疯狂旋转,竟开始主动吸收那股星月之力。原本银色的剑印,边缘浮现出淡淡的月白光晕。 姜无涯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林夜的血脉气息正在发生质变!原本纯粹的陨星之力,融入了某种他无法吞噬、甚至隐隐被其克制的东西! “不可能!星月血脉早已断绝!”他失声惊呼。 林夜没有回答。他缓缓举起星陨剑,剑身之上,银光与月华交织,化作一种混沌而神秘的星辰色彩。 “这一剑,为我妹妹。” 剑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一道柔和如月光、却又深邃如星空的剑光,缓缓斩出。 姜无涯身后的饕餮虚影,在触及剑光的瞬间,如冰雪消融。他那引以为傲的噬星血脉,此刻竟传来阵阵刺痛与恐惧——星月之力,不仅能补全陨星的缺陷,更能净化一切“吞噬”属性的污秽! “给我挡住!”姜无涯狂吼,祭出一面血色古盾。 剑光斩在盾上,盾面裂纹密布。 再斩,盾碎! 姜无涯吐血倒飞,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伤口处银白与月华交织,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脉本源。 “圣子!”九名余孽大惊,欲要救援。 林夜回身一剑,剑光如环扩散,九人齐齐被斩飞,战阵告破。 “今日之赐,来日必报!”姜无涯怨毒地盯着林夜,掏出一枚血玉捏碎。 血玉炸开,化作一团浓郁血雾将他包裹。血雾扭曲,竟是要直接破开秘境遁走! 林夜岂容他逃脱,剑光再斩。 但血雾中忽然探出一只干枯的黑色手掌,与剑光对拼一记。 轰——! 气浪炸开,林夜被震退三步,而那黑色手掌也崩碎大半。 “灵域境……”林夜眼神冰冷。 血雾彻底消散,姜无涯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地血玉碎屑,以及空中飘荡的怨毒声音: “林夜……封魔碑已醒……灵域将乱……我在虚空牢狱……等你……” 声音渐散。 林夜拄剑而立,看向剑心湖方向。那里,漆黑的碑影已升至半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但他已无力追击。 方才兄妹合力那一剑,耗尽了他所有力量。而秘境之外,林雪的气息也变得极其微弱——强行引动血脉共鸣,对她而言负担太重。 “雪儿……”林夜望向秘境出口,眼中闪过担忧。 他收起断法剑,勉强御空,朝着剑心湖飞去。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那封魔碑到底怎么回事,以及……如何阻止它彻底苏醒。 秘境某处,紫裙少女“紫灵”从藏身处走出,看着林夜远去的背影,又望向姜无涯消失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 她怀中的雪貂似乎感应到什么,不安地叫了一声。 “计划有变……”紫灵低语,转身隐入阴影,“得通知‘那位大人’了。” 秘境之外,星月幻影缓缓消散。 静室中,林雪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如丝,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 “哥……我帮到你了……”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108章:孤身赴险 封魔碑完全升起的那一刻,秘境的天,塌了。 没有预兆,没有过程。整个秘境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的纸张,开始扭曲、褶皱、崩裂。大地如波浪般起伏,山脉倾倒,河流倒灌,天空像破碎的琉璃,现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那是空间本身在崩解。 “秘境要塌了!”幸存弟子们惊恐四散,但无处可逃。有人捏碎护身玉符,却发现传送失效——秘境法则已乱,出口封闭。 林夜浑身浴血,却强行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他看向剑心湖中央,那尊漆黑的封魔碑正在吸收整个秘境的本源,碑身上无数扭曲的符文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疯狂的低语。 “圣子引爆了秘境核心……”林夜瞬间明白,“他要让封魔碑彻底解封,拖所有人陪葬!” 必须救人,然后毁碑! “所有弟子,向我靠拢!”林夜声音如剑,斩开混乱的哀嚎。他眉心剑印燃烧,强行沟通秘境残留的阵法权限——那是凌绝霄祖师留下的最后手段。 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以他为中心展开,勉强覆盖方圆百丈。 幸存的弟子如抓住救命稻草,疯狂涌来。林夜一眼扫过,心往下沉——六十四人进入秘境,此刻只剩三十七人聚集在此,其余人或死于圣宗余孽之手,或被崩塌的空间吞噬。 紫灵抱着雪貂也在人群中,她脸色苍白,却异常镇定。在林夜看过来时,她微微点头,指向秘境深处某个方向——那里有几名弟子被困在正在坍塌的山谷中。 “撑住!”林夜将光罩维持交给剑印,自己化作流光冲入崩塌区。 山石如雨落下,空间裂缝如黑色闪电般肆意切割。林夜剑光开道,斩碎坠石,避开裂缝,瞬息间抵达山谷。 三名弟子蜷缩在角落,护体灵力已近枯竭。见林夜到来,三人眼中重燃希望。 “抓紧!”林夜一剑斩开压顶的巨石,灵力卷起三人,转身疾退。 身后,整座山谷轰然塌陷,被一道扩大的空间裂缝吞噬。 回到光罩内,林夜嘴角溢血。维持光罩、救援弟子、抵抗封魔碑的威压……三重消耗下,他的灵力已近枯竭。 但还有更多人困在别处! “哥!”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穿透秘境崩塌的轰鸣,直接响在脑海。 是雪儿!她在用星月血脉共鸣传音! “秘境核心在封魔碑底座……用星陨剑全力刺入……可暂缓崩塌……但只有三息时间……三息后,必须撤出所有人……” 林雪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这远距离的感应让她承受着巨大负担。 “明白!”林夜眼神一厉。 他看向紫灵:“帮我维持光罩三息。” 紫灵点头,双手结印,雪貂吐出银色光丝融入光罩。 下一刻,林夜身化剑光,直扑剑心湖! 封魔碑似有所感,碑身震颤,无数黑色触手从碑中探出,如地狱恶鬼般抓向林夜。触手所过之处,空间被腐蚀出滋滋黑烟。 “斩!”林夜燃烧最后精血,星陨剑上星月交织,一剑斩开触手之网。 他落在碑前,终于看清碑座——那是一块血色晶石,表面布满裂纹,其中封印着一颗跳动的心脏般的黑色核心。 就是它! 林夜双手握剑,剑尖对准核心,全力刺下! 叮——! 剑尖与核心碰撞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一股无法形容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林夜双臂骨骼寸寸碎裂,七窍同时溢血。但他咬紧牙关,剑魄之力、陨星之力、星月之力、剑宗传承之力……所有力量汇于一点! 咔嚓。 核心表面,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崩塌的秘境骤然一滞。 “就是现在!”林夜嘶吼。 光罩内的紫灵会意,全力催动光罩,裹挟着三十七名弟子,化作流光冲向秘境出口——那是林夜以剑印强行撕开的一道临时通道。 弟子们鱼贯而出。 最后一人离开的瞬间,三息时间到。 封魔碑核心轰然炸开! 比之前强烈百倍的空间崩塌席卷而来,剑心湖瞬间蒸发,大地化为齑粉。林夜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撞穿无数空间碎片,眼看就要被卷入乱流—— 就在此时,崩塌的核心处,一道诡异的裂缝悄然张开。 那不是空间裂缝。 裂缝边缘是深紫色的,内部漆黑如墨,却隐隐传来锁链拖曳的声响,以及……两道熟悉到让林夜心脏骤停的气息。 “爹……娘……” 他瞳孔放大。 裂缝另一端的黑暗中,他看到了两双眼睛——一双坚毅如星,一双温柔如水。虽然模糊,虽然遥远,但那确确实实是父母的目光! 他们似乎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惊愕、焦急、痛苦……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但林夜读懂了唇形: “别过来!” 可怎么可能不过去? 十年寻觅,三年苦修,无数次死里逃生,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林夜!快出来!”秘境出口处,苏静的声音传来。她带着长老们强行稳定了通道,正焦急地向他伸手。 “宗主!秘境要彻底湮灭了!”赵清嘶喊。 孙婉已准备冲进来救人。 但林夜的目光,只锁定那道紫色裂缝。 他看到了——父母的虚影被锁链捆缚,身后是无边黑暗,黑暗中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蠕动。他们在受苦,在承受着他无法想象的折磨。 而裂缝,正在缓缓闭合。 “等我。”林夜轻声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骇的决定——他不仅没有冲向出口,反而借着爆炸的冲击力,调整身形,朝着那道紫色裂缝,全力冲去! “不——!”苏静失声。 “哥!!!” 林雪不知何时已跑到秘境入口处,她的小脸惨白,眼泪夺眶而出。星月血脉让她比任何人都清晰地感应到,裂缝另一端是何等凶险之地。 那是虚空牢狱!是囚禁古血罪裔、吞噬一切生机的绝地! “带我一起!”林雪哭喊着想要冲进秘境,却被孙婉死死抱住,“哥!你答应过要教我练剑的!你答应过要一起去找爹娘的!” 林夜听到妹妹的哭喊,心在滴血。 但他不能回头。 裂缝只剩最后三尺宽度,且闭合速度在加快。这是唯一的机会——错过这一次,可能就再也找不到父母的下落了。 “雪儿,对不起。”他传音回去,声音温柔却决绝,“哥哥一定会回来。在这之前……替哥哥守护好青岚宗,守护好大家。” 话音落,他已冲到裂缝边缘。 裂缝中传来恐怖的吸力,以及无数怨魂的尖啸。林夜感受到自己的生机在飞速流逝,但他眼中只有那两道越来越清晰的虚影。 “爹,娘,孩儿来了。” 他闭上眼,纵身跃入。 “哥——!!!” 林雪撕心裂肺的哭喊,成为林夜坠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裂缝在他身后彻底闭合。 秘境彻底崩塌,化作一片虚无的混沌。 青岚宗众人呆立原地,看着那处空无一物的虚空,久久无声。 苏静瘫坐在地,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溢出。 赵清一拳砸在地上,石屑纷飞。 孙婉抱着昏厥过去的林雪,仰天闭目。 而在那无人可见的虚空牢狱深处,一道青色身影坠落在无尽黑暗之中。他挣扎着起身,看向前方—— 锁链尽头,两道被钉在黑色石柱上的身影,正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109章:真假难辨 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 林夜坠入裂缝的瞬间,五感便被彻底剥夺。看不见光,听不见声,连自己的身体是否存在都无法确认。唯有眉心处剑印传来的微弱灼热,提醒着他意识尚未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刹那,也许是永恒——黑暗中浮现出第一缕光。 光晕扩散,化作熟悉的景象。 青石镇,铁匠铺。 年轻的林夜正在锻造一柄农具,炉火映红了他尚且稚嫩的脸。妹妹林雪蹲在门口逗弄小猫,阳光洒在她发梢,暖洋洋的。 “哥,爹娘什么时候回来呀?”小雪仰头问。 “快了。”少年林夜擦了把汗,笑得有些勉强,“等这单活儿做完,哥带你去镇口等他们。” 画面温馨得让人落泪。 林夜站在铁匠铺外,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他知道这是幻境,却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爹娘……”他喃喃。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少年自己的肩膀时,画面骤变。 天色瞬间血红。 铁匠铺轰然倒塌,烈焰吞没了少年林夜的身影。林雪在火海中哭喊:“哥!救我——!” 一个黑袍人站在废墟之上,手中提着父母血淋淋的头颅,发出刺耳怪笑:“古血余孽,就该绝种!” “不——!!!”林夜目眦欲裂,拔剑斩去。 剑光过处,黑袍人、烈火、废墟,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但新的幻境接踵而至。 青岚宗山门,尸横遍野。苏静被长枪钉在主殿牌匾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王铁身首异处,白虎战旗折断在血泊中。赵清和孙婉相拥而死,身下护着几个年幼的弟子。 圣宗旗帜在山巅飘扬。 “这就是你守护的结局。”姜无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因为你不够强,所有你在乎的人,都会因你而死。” 林夜持剑的手在颤抖。 他知道是假的,但那些鲜血的温度、那些绝望的眼神,真实得令人窒息。 “破!”他暴喝,剑意横扫。 幻境再碎。 第三重幻境:剑冢深处。 凌绝霄的残魂跪倒在地,胸口插着星陨剑。他抬头看着林夜,眼中满是失望:“我将剑宗托付于你……你就这样回报?” “不是的……祖师……”林夜想要解释。 “废物。”凌绝霄吐出最后二字,魂飞魄散。 第四重、第五重、第六重…… 幻境永无止境,每一次都是林夜内心最深层的恐惧:妹妹惨死、宗门覆灭、传承断绝、父母在眼前被折磨、自己修为尽废沦为蝼蚁…… 每一次,他都需要以剑心斩破虚妄。 但每斩破一重,他的神魂便黯淡一分。眉心剑印的光芒越来越微弱,识海中的灵湖甚至开始干涸。 这是针对道心的酷刑。寻常修士,三重幻境便足以让其道心崩溃,沦为行尸走肉。而林夜已连破九重。 “到此为止了。”黑暗中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第十重幻境降临。 没有血腥,没有杀戮,只有一片纯白空间。 空间中央,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父亲林啸天,依旧如记忆中那般高大挺拔,眉宇间带着星辰般的坚毅。母亲云素心,温婉如水,眼中是化不开的慈爱。 “夜儿。”母亲伸出手,笑容温暖,“过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父亲虽未说话,但眼中也流露出罕见的柔和。 林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剑心在疯狂预警——这是最危险的陷阱,比之前所有血腥幻境加起来还要危险百倍! 因为,这幻境中的父母,太“完美”了。完美到连母亲眼角那粒小小的泪痣、父亲右手虎口那道陈年剑疤,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完美得……不真实。 “夜儿?”母亲眼中泛起水雾,“你不认得娘了吗?” “过来,孩子。”父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爹带你回家。” 回家。 两个字,击碎了林夜最后的心防。 哪怕明知是陷阱,哪怕知道踏出这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他还是忍不住,向前迈出了一步。 就一步。 刹那间,纯白空间扭曲。 父母的容颜如蜡般融化,露出下方狰狞的真相——他们被无数黑色锁链贯穿,锁链另一端连接着虚空,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他们的生机与血脉! “快走……”母亲的口型在说。 “别管我们……”父亲的眼中充满痛苦。 但他们的身体却在背叛意志,伸出双手,如铁钳般抓住了林夜的手臂! “终于……上钩了。”一个枯槁的笑声响起。 空间彻底褪去伪装,显露出真实景象。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倒悬着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地面刻满了复杂的血色阵纹,阵纹中心是一座白骨祭坛。 而林夜,正站在祭坛中央。他的双脚被从地面伸出的黑色触须缠住,双臂被“父母”的虚影死死扣住——那根本不是父母,只是两具以他们精血炼制的傀儡! 祭坛前方,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个身穿暗金长袍的老者,面容干瘦如骷髅,眼眶深陷,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他的气息极度虚弱,却又深不可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又仿佛体内蛰伏着一头洪荒凶兽。 噬血宗主。 不,现在该叫他圣宗宗主。 “三年谋划,百年蛰伏,终得此刻。”宗主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林夜……不,或许该叫你‘陨星少主’?” 林夜奋力挣扎,但触须与傀儡上传来的力量远超想象,更有一股诡异的吞噬之力在不断抽取他的血脉。 “放开我父母!”他死死盯着宗主。 “放心,他们还没死。”宗主走到祭坛边缘,伸手抚摸着一具傀儡的脸颊——那是母亲云素心的傀儡,“多好的血脉啊……陨星与天剑的结合,古往今来独此一份。可惜,他们太固执,宁愿被囚于此,也不愿献出血脉助我突破。” 他转头看向林夜,眼中贪婪如实质:“但你不一样。你年轻,血脉纯净,更融合了剑宗传承与星月之力……以你为祭,我必能踏破灵域,甚至……触摸那传说中的仙境!” 宗主双手结印,地面阵纹逐一亮起。 溶洞开始震颤,穹顶的黑色液体加速滴落,每一滴落在阵纹上,都会激起一片血光。祭坛四周升起八根石柱,每根柱顶都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那是八名灵台境古血后裔的心脏,被生生挖出,作为血祭的引子! “此阵名‘八荒噬血’,乃圣宗最高秘传。”宗主狂笑,“以八灵台为基,以你之血脉为引,可夺天地造化,逆生死,破乾坤!” 林夜感受到体内的陨星血脉正在被强行剥离,剧痛如万蚁噬心。更可怕的是,阵法的力量开始侵蚀他的识海,试图连剑印与剑魄一同吞噬! “心印……守护……”他咬牙,疯狂催动剑宗心印。 眉心处,原本黯淡的剑印重新燃起微光,抵抗着阵法的侵蚀。 但差距太大了。宗主是灵台巅峰,半步灵域,又经营此地多年,阵法已与他融为一体。而林夜连番大战,神魂消耗巨大,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挣扎吧,越挣扎,你的血脉便越纯粹。”宗主张开双臂,阵法之力完全爆发。 八颗心脏同时炸裂,化作八道血柱注入祭坛。林夜脚下的阵纹如活物般蠕动,攀上他的身体,要将他彻底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 林夜忽然停止了挣扎。 他抬起头,看向宗主,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确定……你吞噬的,只是‘陨星血脉’吗?” 宗主一怔。 下一刻,林夜眉心剑印炸开刺目金芒! 那不是陨星之光,也不是星月之华,而是纯粹的、斩灭一切的——剑宗祖师,凌绝霄留下的最后一道本源剑意! “心印真义,不在守,而在斩。” 林夜的声音响彻溶洞。 “斩虚妄,斩枷锁,斩……你这窃血之徒!” 金色剑意冲天而起,斩断触须,斩碎傀儡,斩裂阵纹! 宗主脸色剧变:“怎么可能?!你明明已经——” 话未说完,金色剑意已斩至面前! 轰——!!! 整个溶洞,地动山摇。 而远在青岚宗的林雪,忽然从昏迷中惊醒,捂住心口,泪流满面。 “哥……” 第110章:父母长辞 金色剑意斩落的瞬间,时间凝滞。 噬血宗主脸上的惊骇定格成扭曲的面具,八根血柱悬在半空,连溶洞顶部坠落的石屑都静止了。 但林夜知道,这只是凌绝霄祖师那道本源剑意制造的刹那空隙。剑意虽强,终究是无根之水,一旦耗尽,便是他真正油尽灯枯之时。 必须在这间隙中,做出抉择。 他低头看向束缚自己的黑色触须——那是血祭大阵与宗主本命相连的纽带,斩断它们,等于斩断宗主百年根基。但代价是,剑意将彻底消散,他再无底牌。 “还不够……”林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若只是重伤宗主,自己依然逃不出这虚空牢狱。若不能彻底破局,父母依旧被困,圣宗余孽依旧潜伏,灵域之危仍未解除。 要破局,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燃烧吧。” 林夜闭上眼,意识沉入血脉深处。 那里,陨星血脉如星河盘旋,星月之力如月华轻洒,剑魄凝于丹田,心印镇于识海。这是他以十六年平凡、三年血战筑就的根基,是他一切的依仗。 而现在,他要亲手点燃它。 “以我之血,唤九天星辰。” “以我之魂,引剑宗真意。” “以我之道……破此樊笼!” 轰——!!! 血脉点燃的刹那,林夜周身爆发出刺目银芒。那不是光,而是实质的星辰之火!银焰自他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烧断了黑色触须,焚尽了傀儡残骸,连脚下的血祭阵纹都在银焰中扭曲、崩解! “疯子!你竟敢燃烧血脉本源?!”噬血宗主终于挣脱剑意束缚,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你这是在自杀!” “若能拉你陪葬……”林夜在银焰中抬头,七窍流血,笑容却如星辰般璀璨,“值得!” 银焰越烧越旺,林夜的修为开始疯狂攀升。 灵湖境巅峰的壁垒如纸般破碎,浩瀚灵力涌向丹田,十二丈灵海疯狂扩张——二十丈、三十丈、五十丈……直至百丈! 百丈灵海,已触碰灵台之境的门槛! 但还不够。灵台需以神魂为基,引天地之力筑台。此刻他身处虚空牢狱,与诸天隔绝,何来天地之力? “那就……以劫代天!” 林夜仰天长啸,燃烧的血脉之力冲破牢狱壁垒,强行沟通冥冥中的天道法则。 虚空牢狱之外,诸天之上,乌云汇聚。 不是寻常雷云,而是泛着紫金色泽、覆盖万里的——天劫雷云! “灵台劫?!你竟敢在此地引劫?!”噬血宗主终于慌了。 天劫乃天道之威,至阳至刚,专克一切邪祟阴秽。而这虚空牢狱本就是违背天道的囚笼,血祭大阵更是逆天而行。天劫一旦降临,第一个劈的就是他这阵法核心! “不!停下!我可以放你父母!我可以——!” 宗主话音未落,第一道劫雷已劈开虚空,贯穿牢狱穹顶,直落溶洞! 那是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金雷霆,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血祭大阵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八根石柱齐根而断,整个溶洞开始崩塌。 “啊——!!!” 宗主首当其冲,被劫雷劈中胸膛。他身上的暗金长袍炸成碎片,露出干瘪如骷髅的身躯。血祭大阵被破的反噬,加上劫雷至阳之力的冲击,让他当场喷出三口黑血,气息骤降。 但他毕竟半步灵域,竟硬扛着劫雷,一掌拍向林夜:“要死一起死!” 林夜不闪不避——事实上,他也无力闪避。燃烧血脉已让他濒临崩溃,引动天劫更是雪上加霜。此刻他连抬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遮天一掌落下。 就在此时。 “住手!!!” 两道虚弱却决绝的声音,自溶洞最深处响起。 那是林夜魂牵梦绕了十年的声音。 父亲林啸天。母亲云素心。 不是傀儡,不是幻象,而是真正的、残破却依旧顽强的魂魄。 他们从黑暗最深处冲来,魂魄透明如琉璃,身上缠绕着无数断裂的锁链痕迹。十年囚禁,他们的魂魄早已油尽灯枯,但此刻,为了护住儿子,他们燃烧了最后的本源。 父亲挡在林夜身前,残魂化作一面星辰盾,硬撼宗主一掌。 母亲扑向宗主,残魂化作万千剑光,刺向他周身要害。 “你们……竟然还有余力?!”宗主惊怒。 “为了夜儿……”母亲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等了十年,就是在等这一刻。” 轰——! 星辰盾碎,父亲残魂几乎溃散。但他死死抵住宗主,回头看向林夜:“夜儿……记住……陨星血脉的真正奥义……不是攻伐……而是守护……” “守护你所爱……守护你所信……” 话音未落,第二道劫雷落下! 这一道比之前粗了三倍,紫金雷霆中甚至隐隐浮现龙形虚影。它劈开了宗主与父亲纠缠的身影,劈碎了溶洞最后的支撑。 整个虚空牢狱,开始崩塌。 “快走!”母亲一把将林夜推向上方正在闭合的裂缝——那是天劫劈开的通道,也是唯一的生路。 “爹!娘!一起走!”林夜嘶吼,想要抓住父母。 但他被母亲以最后魂力包裹,如流星般射向裂缝。燃烧的血脉、天劫的余威、父母最后的推力……三重力量下,他根本无法抗拒。 “走啊!!!”父亲燃烧最后魂力,化作星辰锁链,将重伤的宗主死死缠住,“这老鬼……爹替你拖住!” “夜儿……”母亲的身影在雷霆中越来越淡,她望着儿子,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好好活着……替我们……看看新时代……” “不要——!!!” 林夜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父母的魂魄在劫雷与崩塌中,寸寸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荡气回肠的遗言。就像两盏燃尽的灯,在风中悄然熄灭。 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不……不……不——!!!” 林夜的声音被崩塌的巨响淹没。 他被推出了裂缝,坠入虚空乱流。最后一眼,他看到的是父亲化为星光与宗主同归于尽,母亲化作剑光斩开坠落的巨石,为他开辟生路。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虚空乱流中,林夜如断线风筝般漂流。 燃烧血脉的反噬开始显现:丹田灵海干涸,剑魄黯淡,心印龟裂,连肉身都在崩解。若非父母最后注入的那股魂力护住心脉,他早已身死道消。 但比起肉身的痛,心中的绝望更甚。 十年寻觅,换来的竟是永诀。 他甚至没能和父母说上一句完整的话,没能告诉他们妹妹已经长大,没能让他们看看自己如今的成就…… “为什么……为什么……” 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青石镇的铁匠铺。父亲在炉前锻铁,母亲在院里缝衣,妹妹在门口玩耍,阳光正好。 “夜儿,发什么呆?”父亲回头,笑容爽朗,“来,试试这柄剑。” “哥,陪我玩嘛!”妹妹跑过来,拽他的衣角。 母亲温柔地看着他们:“慢点,别摔着。” 画面如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取而代之的,是父母魂飞魄散前最后的目光——欣慰,不舍,期待,还有深深的眷恋。 “好好活着……” 母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林夜闭上眼,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我会活下去。” “我会变得更强。” “我会……让所有害你们的人,付出代价。” 在彻底昏迷前,他拼尽最后力气,将父母消散时留下的两缕微光——那是他们最纯粹的魂念——小心翼翼地纳入心口。 那将是他未来路上,唯一的光。 虚空乱流吞没了他的身影。 而崩塌的虚空牢狱深处,噬血宗主的残魂在废墟中挣扎爬出,发出怨毒的嘶吼: “林夜……本座以圣宗之名立誓……必让你……血债血偿!” 第111章:灵台之境 虚空乱流的撕扯感如潮水般退去。 林夜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粗糙的石板,以及鼻尖萦绕的、淡淡的檀香与草药混合气味。这气味太熟悉了——青岚宗,丹堂。 他试图睁眼,眼皮却重若千钧。耳畔隐约传来压抑的抽泣声,还有个熟悉的大嗓门在低声呵斥:“哭什么哭!大哥一定会醒的!” 是王铁。 然后是苏静轻柔却疲惫的声音:“让他哭吧。雪儿憋了三个月,再憋下去,会坏掉的。” 三个月?自己昏迷了这么久? 林夜指尖微微一动。 “哥!”少女带着哭腔的惊呼在耳边炸响,紧接着一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攥住他的手掌,“哥你醒了对不对?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林夜终于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数息才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妹妹林雪哭花的小脸,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眼眶红肿,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写满恐惧与期盼。 “雪……儿……”他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我在!我在!”林雪眼泪大颗滚落,却拼命挤出笑容,“哥你别动,孙婉姐姐说你伤得很重,经脉断了七成,丹田都裂了……” 林夜缓缓转动眼珠。 简陋的静室里挤满了人。王铁站在床尾,虎目含泪,拳头握得咯吱作响。苏静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药,眼圈也是红的。赵清和孙婉守在门口,皆是一脸憔悴。 见他醒来,众人眼中都迸发出光彩,却又在看到他空洞的眼神时,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林夜没有问“这是哪里”,也没有问“我昏迷了多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屋顶的横梁,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爹和娘……没了。” 五个字,耗尽他所有力气。 静室里死一般寂静。林雪的抽泣声猛地噎住,随即转为更汹涌的痛哭。王铁一拳砸在墙上,石屑簌簌落下。苏静手中药碗轻颤,褐色药汁荡出涟漪。 他们早已从林夜被寻回时的状态猜到了结局——当暗堂弟子在青岚山百里外的荒谷找到他时,他浑身是血,心口却紧紧捂着两团微弱的魂光。那魂光在回到宗门的路上,便彻底消散了。 可猜测归猜测,亲耳听到林夜说出这句话,依然是难以承受的重击。 “哥……”林雪扑到他怀里,哭得浑身颤抖,“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啊……” 林夜抬手,轻轻抚摸妹妹的头发,动作僵硬得像一尊木偶。他的眼神依旧空洞,没有泪,也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接下来的日子,林夜一言不发。 他配合治疗,服药,运功疗伤,但就像一具失了魂的躯壳。孙婉用尽手段修复他破损的经脉,赵清布下聚灵阵助他恢复灵力,苏静每日陪他说话,王铁搜罗各种奇闻异事想逗他开心。 但他只是沉默。 有时他会坐在窗边,看日升月落,一看就是一整天。有时他会走到后山禁地,在剑冢前一站就是几个时辰。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自己的静室里打坐,眉心的剑印黯淡无光,气息沉寂如古井。 林雪每天都会来,有时带着新学的剑招,有时只是静静陪他坐着。小女孩迅速成熟起来,她不再轻易流泪,只是眼睛里的光,一天比一天坚定。 “哥,我会变强。”她常常这样说,“强到能保护你,强到能替爹娘报仇。” 林夜没有回应,但放在膝上的手,会微微收紧。 就这样,三个月过去了。 林夜的外伤基本痊愈,修为也恢复到了灵湖境巅峰。但他知道,自己体内有一道更深的“伤”——道心之伤。 父母的死,像一柄最锋利的剑,斩断了他心中某些东西,也斩开了某些东西。 他开始频繁做同一个梦。 梦中,他回到虚空牢狱崩塌的那一刻。父亲的星辰盾在宗主掌下碎裂,母亲的剑光在劫雷中湮灭。他们的魂魄如风中残烛,却依旧拼尽最后力气,将他推出深渊。 每一次梦醒,心口的剧痛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但痛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清明。 他开始在梦中“重演”那一战。不是沉溺于悲伤,而是以近乎冷酷的理性,分析每一个细节:宗主的功法破绽、血祭大阵的薄弱点、天劫降临的时机、父母魂力爆发的节点…… 然后在某一天夜里,梦境变了。 不再是崩塌的牢狱,而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父亲和母亲并肩站在星空下,身影模糊,却温暖。 “夜儿,”父亲的声音跨越时空而来,“陨星血脉的真义,你悟了吗?” 林夜在梦中跪下:“守护……至死方休。” “错了。”母亲轻声纠正,“是‘守护至生’。” “死很容易,一了百了。生却很难,要带着伤痛、遗憾、思念继续走下去,要替逝去的人看他们未见的风景,完成他们未竟的誓言。” “所以,好好活着,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星光大盛,父母的身影渐渐淡去。 “去吧,孩子。你的路还很长。” 林夜从梦中惊醒,满脸泪水。 他盘膝坐起,内视己身。 丹田内,百丈灵海波澜不惊,但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那是父母最后注入他体内的两缕魂念,它们没有消散,而是沉入了血脉最深处,与他的道心融为一体。 “守护至生……”林夜喃喃。 他闭上眼,开始冲击灵台境。 这一次,没有燃烧血脉的疯狂,没有引动天劫的决绝,只有水到渠成的平静。 神魂自识海升起,如一轮明月悬于灵海之上。心印化作基座,剑魄化作梁柱,陨星与星月之力交织成瓦。而父母的魂念,成为这“道心之台”最坚实的基石。 筑台的过程漫长而痛苦。每一次添砖加瓦,都伴随着记忆的闪回——父母的音容笑貌,他们的期许,他们的牺牲。痛苦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刚筑起的灵台冲垮。 但林夜没有退缩。 他将所有痛苦,所有悲伤,所有遗憾,都化为筑台的材料。灵台在破碎与重组中反复,每一次破碎都更坚固,每一次重组都更凝实。 七七四十九日后。 静室内,林夜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眉心处,龟裂的剑印悄然愈合,化作一枚更加古朴深邃的剑形印记。丹田中,百丈灵海之上,一座九层灵台巍然矗立,台上星光与月华交织,剑意凛然。 灵台境,成。 但他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阅尽沧桑的平静。 推开门,阳光刺眼。 静室外的小院里,林雪正蹲在药圃边,笨拙地给一株星灵草浇水。听到开门声,她猛地回头,手中的水壶“哐当”落地。 “哥……”她颤声唤道。 林夜走到她面前,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泥点。三个月来,他第一次认真打量妹妹——她长高了些,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不少,眼底深处有了与他相似的坚毅。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有了温度。 林雪“哇”地一声哭出来,死死抱住他:“哥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苏静、王铁、赵清、孙婉闻讯赶来,看到站在阳光下的林夜,皆是一怔。 他还是那个林夜,却又不是了。三个月前那个心死如灰的少年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息内敛如深渊、眼神却锐利如剑的男子。他站在那里,便如一座沉默的山,承载着过往所有风雨,也蕴藏着未来万千雷霆。 “宗主……”苏静轻声开口。 林夜看向她,又看向王铁等人,缓缓躬身一礼:“这三个月,辛苦诸位了。” 王铁眼眶通红,一拳捶在他肩上:“说什么屁话!是兄弟就别说这个!” 林夜直起身,望向青岚山外,目光似乎穿透层层云雾,落在某个遥远而黑暗的地方。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剑鸣般响彻山间: “传我令——” “自今日起,青岚剑盟进入战时状态。” “调集资源,整训弟子,联络盟友。” “目标:灭圣宗,平牢狱。” “此誓,不死不休。” 第112章:剑指中洲 青岚山巅,剑鸣殿。 晨钟余韵尚在云间回荡,殿内已是肃然。林夜端坐宗主位,墨青剑袍纤尘不染,眉心灵台境的威压凝而不发,却让殿下百余名内外门执事、长老屏息凝神。 三个月闭关,不仅让林夜破入灵台,更让他对整个宗门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剑宗心印与青岚传承彻底融合后,护山大阵的每一道阵纹、藏经阁的每一卷典籍、甚至地脉灵气的流动,都在他感知中清晰如掌纹。 “开始吧。”林夜声音平静。 苏静出列,手捧玉简:“自即日起,宗门架构重整。设‘四殿八堂’——剑殿主攻伐传承,法殿主术法研习,丹殿主丹药炼制,器殿主法宝铸造。八堂分管内外事务、戒律刑罚、情报暗探、资源调配、弟子培养、外务联络、阵法禁制、灵兽驯养。” 她每念一项,便有一人出列领命。 王铁任剑殿副殿主兼白虎堂堂主,统辖战部。赵清任阵禁堂堂主,孙婉任丹殿副殿主。而苏静本人,则兼领内务堂与资源堂,成为宗门实质上的大总管。 原青岚宗的长老们虽有微词,但看到林夜身后那若隐若现的剑宗虚影,终究无人敢言。更何况,王铁等人的能力与忠诚,这三年早已证明。 “第二事。”林夜目光扫过众人,“清理宗门积弊。” 他抬手一点,殿中浮现一面光幕。光幕上滚动着数百条记录:某长老私占灵石矿脉、某执事克扣弟子月俸、某分支与外敌暗通款曲……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凡名录在列者,自废修为,逐出宗门,既往不咎。”林夜声音转冷,“若心存侥幸……” 他没有说下去,但殿外忽然传来数声凄厉惨叫——三名试图反抗的长老被护山大阵凝聚的剑气当场诛杀,血溅山门。 殿内死寂。 “第三事。”林夜起身,“即日起,青岚剑盟与青洲、白虎部落、朱雀族、玄武海正式结为‘伐圣联军’。” 他走到殿前,望向远方:“圣宗余孽未灭,虚空牢狱犹存。此仇不报,我林夜愧对父母,愧对剑宗先辈,愧对……所有战死的同门。” 声音不大,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王铁单膝跪地:“白虎部,愿为前锋!” 苏静、赵清、孙婉齐齐躬身:“愿随宗主,踏平圣宗!” 殿内众人如梦初醒,齐声应和:“踏平圣宗!踏平圣宗!” 声浪如潮,惊起飞鸟无数。 …… 七日后,青岚宗精锐尽出。 林夜没有倾巢而动。他留下了苏静坐镇宗门,赵清加固防御大阵,孙婉筹备丹药补给。随行的只有一支三十人的小队——王铁率十名白虎战卫,林雪以“星月使”身份随行,另有十八名精挑细选的内门剑修。 他们伪装成前往中洲游历的散修队伍,乘坐一艘不起眼的青木飞舟,悄然离开青岚地界。 飞舟穿云破雾,十日后,进入中洲边界。 从高空俯瞰,中洲之繁华,远超灵域其他地域。千里平原阡陌纵横,城池如星辰点缀,灵山福地随处可见,空气中灵气的浓度几乎是青岚宗的两倍。 “这就是中洲……”林雪趴在舷窗边,眼中满是震撼。 王铁啃着肉干,含糊道:“灵气浓有啥用,人心更脏。” 他说得直白,却道出了真相。飞舟降低高度后,众人看到了更多细节:大城之外,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流民;灵田边缘,有修士挥鞭驱使凡人劳作;天空偶尔掠过圣宗的巡逻飞舟,舟上修士神色倨傲,视下方如蝼蚁。 “圣宗掌控中洲三成资源,依附其的大小宗门过百。”林夜展开一份情报卷轴,“明面上,中洲由‘三宗四族’共治,实则皆以圣宗马首是瞻。” 卷轴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势力分布。圣宗总坛位于中洲核心的“天圣山”,其下辖十二分坛,掌控着最大的灵石矿脉、最富庶的灵药园、最完整的古遗迹。 “我们的目标不是强攻。”林夜指尖点在天圣山外围的一座城池——“落星城”。“此城是圣宗外围最大的交易坊市,三教九流汇聚,最适合潜入打探。” 飞舟在落星城百里外的一处荒谷降落。 众人换上粗布衣衫,收敛气息,伪装成前来碰运气的散修小队。林夜将修为压制在灵湖境三重,面容以秘术微调,变得平凡普通。林雪戴上面纱,王铁背上一柄锈迹斑斑的阔刀,十八名剑修则分散成几组,各自入城。 落星城城墙高三十丈,通体以黑曜石砌成,城门口有圣宗弟子设卡盘查。林夜交了三块下品灵石,顺利入城。 城内景象,让见惯了青岚清修之地的众人暗自咋舌。 街道宽十丈,地面铺着白玉石板,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招牌灵光闪烁。卖法器的、售丹药的、收材料的、发布任务的……人声鼎沸,灵气混杂。不时有华丽的兽车驶过,拉车的竟是灵湖境的妖兽。 “冰糖灵葫——一枚灵石一串!” “上古秘境藏宝图,假一赔十!” “圣宗外门招募杂役,月俸五块灵石!”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喝骂声混作一团。林雪紧紧跟在哥哥身边,小手攥着他的衣角,眼睛却忍不住四处张望。 王铁压低声音:“这也太乱了……” “乱才好浑水摸鱼。”林夜走向街角一间不起眼的茶铺。 茶铺老板是个独眼老者,修为只有凝气境,见林夜进来,懒洋洋道:“灵茶一块灵石一壶,灵泉免费续。” “要一壶‘云雾尖’。”林夜坐下,手指在桌上轻叩三下——那是暗堂约定的接头暗号。 老者独眼中精光一闪,很快恢复懒散:“云雾尖没了,有‘断肠草’,客官要不?” “可解相思?” “可断愁肠。” 暗号对上。老者转身沏茶,背对着林夜低声道:“城东‘醉仙楼’,三楼雅间‘听雨’,有人在等。” 林夜点头,放下一块灵石,茶也未喝便起身离开。 醉仙楼是落星城最大的酒楼,背后有圣宗某位长老的影子,反倒成了最安全的情报交换点——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三楼雅间,推门而入时,里面已坐着一人。 是个中年文士,面容儒雅,修为在灵海境初期。见林夜进来,他起身拱手:“可是‘夜先生’?” “正是。”林夜落座,“阁下是?” “在下秦墨,圣宗外门执事——当然,那是明面上的身份。”秦墨微笑,眼中却无笑意,“实际是……剑宗隐脉第三十七代传人。” 林夜瞳孔微缩。 剑宗隐脉,是凌绝霄祖师当年留下的后手之一。这些传承者不入宗门,隐于市井,世代潜伏,只为在关键时刻助剑宗复兴。此事连苏静都不知,唯有完全融合剑宗心印的林夜,才能感应到隐脉特有的剑意烙印。 “如何证明?”林夜问。 秦墨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剑气悄然浮现。那剑气看似微弱,内里却蕴含着最正统的剑宗基础剑意——斩凡。 林夜点头,同样催动一缕剑气。两缕剑气在桌面上方相遇,无声交融,如出一源。 “终于等到您了。”秦墨收起剑气,神色郑重,“圣宗近年动作频频,不仅暗中搜捕古血后裔,更在各地布置‘血祭节点’。属下怀疑,他们在谋划一场波及整个灵域的血祭大典。” “血祭节点?”林夜皱眉。 “以活人精血、魂魄为祭,沟通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秦墨压低声音,“据属下探查,光是中洲境内,确认的节点就有九处。而最大的那个,就在天圣山地底,与虚空牢狱的入口相连。” 林夜握紧茶杯:“他们想做什么?” “不清楚。但三个月前,天圣山曾爆发过一阵异常的空间波动,持续了整整三日。”秦墨道,“波动平息后,圣宗高层频繁出入地底禁地,连常年闭关的几位太上长老都现身了。” 三个月前……正是虚空牢狱崩塌的时间点。 林夜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我需要进入圣宗外围,最好是能接触到中层人员的地方。”他说。 秦墨沉吟片刻:“三日后,圣宗外门将举办‘升龙会’,招募有潜力的散修加入。以夜先生的修为与剑道造诣,通过考核易如反掌。只是……” “说。” “升龙会最后一关,是‘血炼试炼’。”秦墨神色凝重,“需进入一处秘境,猎杀血兽,收集血晶。但那秘境……实则是圣宗筛选‘血祭材料’的屠宰场。历届试炼者,能活着出来的不足三成。” 林夜笑了。 笑容冰冷,如剑出鞘前那一瞬的寂静。 “正好。”他说,“我也想看看,圣宗的屠宰场……够不够装下我这把剑。” 第113章:血池炼狱 升龙会的消息在落星城传开时,另一件事更引人注目——三年一度的“灵域天骄榜”重开,将在中洲第一雄城“天都”设擂。 天骄榜,乃灵域最权威的年轻一代排名。 凡骨龄三十以下、修为在灵湖境以上者皆可挑战,上榜者不仅能获得海量资源,更是一步登天,成为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 但对林夜而言,这是绝佳的跳板。 “你要用真名参赛?”醉仙楼雅间内,秦墨眉头紧皱,“圣宗必会注意到你。万一他们查到你与青岚宗的关系……” “不用真名。”林夜取出一枚易容丹服下,面容骨骼微调,化作一张清俊却陌生的脸,“化名‘夜尘’,来自南疆的散修剑客。” “修为?” “灵湖境九重。”林夜将气息压制在灵湖巅峰,既足够耀眼,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剑意展露三成,足以跻身前百。” 秦墨沉吟片刻,点头:“天骄榜由‘天机阁’主持,向来公正,圣宗也不敢明面干预。你若能杀入前五十,必会引起圣宗外围执事的注意。届时他们主动招揽,比我们硬闯要稳妥得多。” “正合我意。”林夜看向窗外熙攘街道,“三日后,天都见。” …… 天都,中洲心脏。 这座城池的规模远超落星城十倍,城墙高百丈,通体以万年玄铁浇筑,表面刻满防御阵纹。城内禁空,唯有圣宗与三宗四族的飞舟可通行。林夜随人流步行入城时,能清晰感觉到至少三道灵台境的神识从身上扫过。 天骄榜擂台设在城中央的“问道广场”。广场占地千亩,地面铺着可吸收余波的黑曜石,四周耸立着九座观礼高台,此刻已坐满了各方势力的代表。 林夜报完名,领到一枚刻着“三七六”的号牌,被指引到选手等候区。这里已有数百名年轻修士聚集,修为最低也是灵湖境三重,高的甚至有灵海境初期的气息。众人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气氛凝重如铁。 “听说这次圣宗圣子姜无涯也会参赛。”有人低语。 “他不是三年前就突破灵海境了吗?还能参赛?” “天骄榜骨龄限制是三十岁,姜无涯今年二十九,正好卡在线上。圣宗这次派他出来,明显是要横扫榜单,彰显实力。” 林夜眼神微冷。 姜无涯……虚空牢狱一战,此人借秘宝遁走,如今竟还敢公然现身。 正想着,钟声响起。 一名白发老者登上主擂,声音如洪钟传遍全场:“灵域天骄榜,第九十七届,开擂!规则照旧——连胜十场者入围百强,入围者可挑战榜上排名,胜者取而代之!” “第一轮,混战开始!所有选手入擂,日落时分仍站立者,晋级!” 话音落,数百名选手如潮水般涌入广场。 混战,是最残酷也最有效的筛选方式。没有规则,没有队友,每个人都可能是敌人。唯有真正的强者,才能站到最后。 林夜没有急于出手。他寻了一处角落,抱剑而立,灵识却覆盖全场。短短半炷香时间,已有数十人被击倒抬出,鲜血染红了黑曜石地面。 三名修士盯上了他这“落单者”,呈品字形围来。两人灵湖七重,一人灵湖八重。 “小子,自己滚下去,还是我们帮你?”为首的疤脸汉子狞笑。 林夜抬眼,右手按上剑柄。 他没有拔剑,只是剑鞘轻轻一顿地面。 嗡——! 一股无形剑意如涟漪荡开。三人如遭重击,同时吐血倒飞,撞入人群,又引发一片混乱。 周围瞬间空出一圈。不少人看向林夜的眼神变了——剑意凝实到如此程度,至少是触摸到“剑意通明”门槛的天才! 林夜不理旁人目光,继续闭目养神。偶尔有人不长眼撞过来,皆被剑意震飞。半日后,他脚下已倒了十七人。 日落时分,钟声再响。 擂台上还剩九十八人,个个气息强横,身上或多或少带着血迹。林夜是其中少数几个衣袍未破、气息平稳的。 白发老者扫视全场,颔首道:“百强已出。三日后,开始排名挑战。散!” 人群散去时,林夜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其中一道来自圣宗观礼台,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修为灵海巅峰,腰悬圣宗长老令牌。 鱼儿,上钩了。 …… 接下来的三天,林夜没有离开天都。 他白天在客栈静修,夜晚则通过秦墨提供的情报网,暗中调查圣宗在天都的据点。一切正如秦墨所言,圣宗在各地布置的血祭节点,已有数处开始运转,每日都有大量“血晶”被秘密送往天圣山。 第三日,排名战开始。 林夜没有挑战太高名次,只选了榜上第九十三名的“追风刀”聂远。此人刀法迅疾,在灵湖境中算是好手,但面对林夜只展露三成的剑意,依旧在十招内败北。 夜尘之名,首次登上天骄榜。 但这只是开始。 第七日,他挑战第七十一名,胜。 第十一日,挑战第五十四名,胜。 第十五日,挑战第三十二名,胜。 每一次,他都“险胜”一招,既展现了足够的潜力,又不至于暴露真正实力。而随着排名攀升,关注他的人越来越多。 第二十日,当林夜击败第十八名的“火云仙子”后,终于等来了期待已久的人。 客栈房间内,阴鸷中年人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深厚的护卫。 “夜尘小友,老夫圣宗外门长老,韩厉。”中年人开门见山,“观你剑道天赋绝佳,却无宗门依靠,实在可惜。可愿入我圣宗,为客卿长老?” 林夜“惊喜”起身:“圣宗愿收晚辈?” “自然。”韩厉傲然道,“圣宗求才若渴,以小友之能,入宗后资源任取,功法任选。三年内,保你突破灵海。” 林夜“挣扎”片刻,躬身道:“晚辈……愿往。” 韩厉满意点头:“好!明日随我回天圣山,面见圣子。若能得圣子赏识,前途不可限量。” 圣子……姜无涯。 林夜低头,掩去眼中寒芒。 …… 天圣山,圣宗总坛。 从飞舟俯瞰,此山如一头匍匐的黑龙,山体漆黑,寸草不生,唯有山顶宫殿群金光闪耀,与下方黑暗形成诡异对比。山体表面隐约可见无数阵法纹路,组成一张笼罩百里的巨网。 “护宗大阵‘万魂血狱阵’,可挡灵域境三击。”韩厉介绍道,语气中带着自豪,“山体内部,更是别有洞天。” 飞舟降落在山腰广场。林夜随韩厉步行上山,沿途所见皆是身穿血色袍服的圣宗弟子,个个神色冷漠,眼神深处有猩红隐现。 行至半山,韩厉忽然转向一条偏僻小径:“圣子正在‘血炼殿’闭关,你随我来。” 血炼殿位于山腹深处,通道越走越暗,空气中开始弥漫血腥味。两侧石壁上挂着油灯,灯油竟是暗红色的,燃烧时发出噼啪轻响,如骨节断裂。 殿门是一扇十丈高的青铜巨门,门上浮雕着万鬼噬心的图案。韩厉以令牌开启门禁,门后景象,让林夜心脏骤停。 那是一个堪比青岚宗演武广场的巨大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是一座万丈血池——比噬血宗总坛的血池大了十倍不止!池中血液粘稠如浆,翻滚沸腾,无数扭曲的面孔在血面沉浮嘶吼。血池边缘,立着九九八十一根青铜柱,每根柱上都绑着一名古血后裔。 他们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被铁链贯穿琵琶骨,气息奄奄。鲜血顺着柱子流入血池,成为养料。 而血池上方,悬浮着一座白骨祭坛。祭坛上,姜无涯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气息与血池相连,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池中万魂哀鸣。 他比虚空牢狱时更强了——已突破灵海巅峰,触摸到灵域门槛! “如何?”韩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便是圣宗真正的底蕴。以万古血裔之血,铸就无上大道。” 林夜死死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才勉强压下拔剑的冲动。 他看到了——血池最深处,隐约有三道熟悉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父母和……另一道同样温暖的血脉波动。 他们没死?还是说……被炼成了某种存在? “圣子正在关键时刻,三日后出关。”韩厉低声道,“这三日,你可在客卿院休息。记住,莫要乱走——总坛禁地众多,擅入者,死。” 林夜“恭敬”应下。 离开血炼殿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万丈血池,将每一个细节烙印于心。 当夜,客卿院。 林夜盘膝坐在静室中,以剑印之力隔绝探查。他取出一枚血色晶石——这是秦墨暗中送来的“血祭节点”样品。 晶石入手冰凉,内里封印着一缕挣扎的残魂。 林夜以星月之力轻轻触碰,残魂中传来破碎的记忆片段:村庄被屠,亲人被杀,自己被拖入黑暗,血液被抽干…… “圣宗……”林夜捏碎晶石,眼中杀意如实质。 他摊开一张羊皮纸,以灵力为墨,开始勾勒天圣山的地形图。血炼殿位置、阵法节点、巡逻路线、囚禁古血后裔的区域……一笔一画,皆是他白日暗中记下的信息。 地图绘成时,窗外已现曙光。 林夜看向东方——青岚宗的方向。 “王铁,苏静,赵清,孙婉……”他轻声念着战友的名字,“再等我三日。” “三日后,我将掀翻这血池。” 第114章:血月之战 三日期限,转瞬即逝。 林夜潜伏于客卿院中,白日修炼圣宗赐予的“血煞诀”——实则暗中以星月之力净化其中邪性,夜间则以剑印沟通青岚宗方向,传递情报。 月圆前夜,他终于收到了苏静的传讯: “联军已至天圣山外三百里,藏于‘迷雾峡谷’。青洲国师以秘法掩盖气息,白虎、朱雀、玄武三部皆在。只待你信号,便发起总攻。” 讯息末尾,附着一小段画面:王铁扛着虎魄刀,咧嘴笑着冲他挥拳;苏静立于阵前,神色坚毅;林雪站在孙婉身边,小手紧握,眼中既有担忧,更有决心。 林夜收起传讯玉符,望向窗外。 天圣山的夜空,因护宗大阵的缘故,永远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晕,看不见星辰。但今夜,那轮圆月却异常明亮,月光穿透血光,在窗台上投下一片清辉。 “月圆之时,阴气最盛,血池之力将达到顶峰。”林夜回忆着秦墨提供的情报,“也是护宗大阵能量流转的节点——最脆弱的一刻。” 他换上夜行衣,将星陨剑负于背后,又取出三样东西:一枚破阵符(赵清特制)、三颗爆炎雷珠(孙婉炼制)、以及最后的那道凌绝霄剑意封印(非生死关头不用)。 子时三刻,钟声响起。 这是圣宗夜巡换岗的信号。林夜如鬼魅般掠出客卿院,沿着早已探明的路线,直奔后山“阵眼塔”。 阵眼塔共九层,每层有九名守卫,塔顶存放着护宗大阵的核心阵盘。若能破坏阵盘,大阵将瘫痪三息——足够联军突破外围防线,杀入总坛。 一至三层,轻松潜过。 四至六层,需斩杀守卫。林夜剑不出鞘,只以指代剑,剑气精准贯穿守卫眉心,尸体无声倒下。 第七层,异变突生。 “夜尘客卿,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夜身形骤停,缓缓转身。楼梯口处,站着一名黑袍老者,面容枯槁,双目却如鹰隼般锐利。他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跳动的血色眼球。 圣宗大长老,韩千秋。灵海巅峰,执掌刑罚,心狠手辣。 “晚辈奉韩厉长老之命,前往阵眼塔巡查。”林夜面色不变。 “哦?”韩千秋似笑非笑,“老夫怎么不知道,韩厉有权调动客卿巡查阵眼?更何况……你身上,有股让老夫很不舒服的气息。” 他手中白骨杖一顿,杖头血眼猛然睁开! 一道红光扫过林夜全身,他怀中的破阵符、爆炎雷珠同时剧烈震动,几乎要破衣而出! “果然有鬼!”韩千秋冷笑,“拿下!” 四面八方,涌出三十余名黑袍修士,修为皆在灵湖境以上,结成一个森严战阵。塔内空间狭小,林夜退路尽封。 没有废话,只有杀戮。 林夜拔剑。 星陨剑出鞘的刹那,银色剑光照亮整层塔楼。他没有保留,灵台境修为完全爆发,一剑斩出,剑气如星河倒卷! 七名修士当场被斩成两段,战阵露出破绽。 但韩千秋已至。白骨杖化作千百道骨影,每一道都带着蚀骨阴风,封死林夜所有闪避空间。 “剑意通明?可惜,修为太浅!”韩千秋一杖点向林夜心口。 林夜不闪不避,左手结印,眉心剑印大亮。 “斩!” 剑意与杖影对撞,塔楼剧震。林夜倒退三步,嘴角溢血,韩千秋亦身形微晃,眼中闪过惊色:“灵台境?!你隐藏了修为!” “现在知道,晚了。”林夜擦去血迹,星陨剑斜指地面,“破!” 最后一道字音落下,他怀中的破阵符、爆炎雷珠同时炸开! 轰——!!! 整座阵眼塔被爆炸淹没。赵清特制的破阵符专克邪阵,孙婉炼制的雷珠蕴含至阳雷霆,两相结合,威力堪比灵海境自爆! 塔顶阵盘剧烈震颤,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护宗大阵的光晕,骤然黯淡! 天圣山外,三百里处。 苏静手中的阵盘忽然亮起红光,她霍然起身:“信号到了!全军——出击!” “杀——!!!” 震天喊杀声撕裂夜幕。 王铁一马当先,白虎战体完全激发,化作十丈白虎虚影,率三千白虎战卫如利箭般刺向圣宗外围防线。青洲国师祭出山河印,化作百丈山岳虚影砸向山门。朱雀族长老引动南明离火,化作火凤焚天。玄武分身掀起滔天巨浪,水漫金山! 联军如潮水般涌向天圣山。 而此刻,阵眼塔废墟中。 林夜浑身浴血,从碎石中挣扎爬出。韩千秋被爆炸重创,半边身子焦黑,却依旧未死,正怨毒地盯着他。 “你毁了阵法……但你也逃不掉……”韩千秋嘶声道,“宗主……已经出关了……”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自天圣山深处苏醒。 那威压如天倾,如地覆,所过之处,联军冲锋的势头都为之一滞。天空中的暗红光芒疯狂汇聚,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血色身影。 圣宗宗主,真身降临! 他依旧枯瘦如骷髅,但此刻周身缠绕着实质的血色雷霆,双目睁开时,左眼如血月,右眼如黑洞。气息之强,已完全踏入半步灵域,甚至……触摸到了真正的灵域边缘!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宗主声音平静,却响彻百里,“既然来了,便都留下吧。” 他一掌按下。 天空中出现一只覆盖十里的血色巨掌,掌纹如山脉沟壑,掌心处浮现无数哀嚎的怨魂。巨掌缓缓下落,所过之处空间崩裂,联军将士如蝼蚁般被压垮。 “结阵——!”苏静嘶声大喊。 五方联军合力,撑起一道五彩光罩。但光罩在巨掌下如纸般脆弱,迅速龟裂。 “大哥!”王铁目眦欲裂,欲要燃烧血脉硬扛。 就在此时—— 血炼殿方向,传来震天怒吼! 那万丈血池中,被囚禁的九九八十一名古血后裔,同时睁开了眼睛。十年、百年、千年的囚禁与折磨,早已将他们逼至疯狂边缘。而今日,护宗大阵破碎的刹那,束缚他们的禁制出现了裂痕。 “圣宗——!!!” 一名白发老者仰天长啸,身体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光,硬生生崩断了三根青铜柱。 “以我残躯,焚此魔窟!” “古血不灭,魂灵永存!” 一个接一个的古血后裔开始自爆。他们燃烧最后的血脉与魂魄,冲击着血池封印。血池剧烈翻滚,池中血液倒卷而上,冲击着白骨祭坛。 祭坛上,姜无涯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气息骤乱:“师尊!血池暴动!” 宗主脸色微变,血色巨掌停滞了一瞬。 而这一瞬,足够了。 林夜从废墟中冲天而起,星陨剑高举,眉心剑印燃烧如日。 “联军听令——!” “随我——斩魔!!!” 他一剑斩向血色巨掌。 剑光如银河倾泻,虽不足以斩碎巨掌,却在其掌心撕开一道百丈裂口。 联军将士见状,热血沸腾。 “杀!!!” 王铁率白虎战卫冲入裂口,虎魄刀斩向宗主真身。朱雀离火、玄武真水、青洲山河印、青岚万剑阵……所有攻击,在这一刻汇成洪流。 宗主怒极反笑:“好!好!好!今日便让尔等见识,何为半步灵域之威!” 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一尊万丈血魔虚影。血魔六臂,各持刀、剑、戟、斧、鞭、锤,每一击都撕裂天地。 大战,彻底爆发。 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而在血池深处,那些自爆的古血后裔残魂并未消散,反而汇聚成一股纯净而磅礴的意志洪流,涌向林夜。 “后辈……带着我们的怨恨……斩破此牢……” “让圣宗……血债血偿……” 第115章:薪火永燃 血魔虚影六臂齐挥,刀剑戟斧鞭锤撕裂长空,每一次碰撞都激起百里气浪。联军结成的战阵在如此威势下摇摇欲坠,王铁的白虎战体已现裂痕,苏静手中的阵盘布满蛛网般的纹路,青洲国师的山河印光芒黯淡。 半步灵域,已触摸到天地规则的边缘。宗主每一击都引动血池之力,天圣山方圆百里化作血色领域,领域内所有生灵皆被压制三成实力。 “蝼蚁终究是蝼蚁。”宗主立于血魔眉心,声音如九幽寒冰,“本座苦修百年,以万血为基,岂是尔等可撼?” 他一指点向林夜。 指风未至,林夜便感到周身空间凝固,连剑意运转都滞涩如陷泥沼。这是领域的压制,是境界的绝对差距! “大哥!”王铁怒吼,燃烧白虎血脉,强行冲破压制挡在林夜身前。 指风穿透白虎虚影,洞穿王铁胸膛。 “铁子——!”林夜目眦欲裂。 王铁重重摔在地上,胸口血洞前后通透,生机飞速流逝。孙婉疯了一般扑来,手中丹药不要钱般塞入他口中,泪如雨下:“撑住!你给我撑住!” 苏静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动阵盘,五彩光罩勉强护住众人。但宗主第二指已然落下。 这一次,指向青洲国师。 “国师小心!”林夜挣脱压制,星陨剑斩向指风。 剑指相交,星陨剑哀鸣,林夜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百丈,撞塌半座山峰。 差距太大了。 灵台初期对半步灵域,如同雏鸟对苍鹰。 联军将士眼中开始浮现绝望。难道今日真要全军覆没于此? 就在此时—— 血池深处,异变再生。 那些自爆的古血后裔残魂并未消散,反而在血池上空凝聚成一团璀璨的光球。光球中传出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圣宗老鬼……你囚我族百年,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我们会成为你的掘墓人?” 光球炸开,化作八十一道流光,每一道都融入一名还活着的古血囚徒体内。 霎时间,青铜柱剧烈震颤! “咔嚓——!” 第一根铜柱断裂,柱上囚徒挣脱锁链,踏空而起。那是个赤发老者,周身燃起金色火焰,气息竟短暂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灵海巅峰! “金乌血脉……末裔金烈,谢过先祖馈赠!”老者仰天长啸,化作一轮金日撞向血魔。 “咔嚓!咔嚓!咔嚓——!” 铜柱接连断裂。青龙血脉、白虎血脉、朱雀血脉、玄武血脉、雷泽血脉、玄冥血脉……数十种早已绝迹的古血重现世间! 他们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只为这复仇的一刻。 宗主脸色终于变了:“不可能!你们的血脉明明已被抽干——” “你抽干的,只是血。”一名青衫剑修踏出,他面容清癯,双目却如剑锋般锐利,“而我等心中之血,你永远抽不干。” 他看向林夜,目光落在其眉心剑印上,忽然泪流满面。 “剑宗心印……弟子剑七,参见宗主!” 话音落,他跪倒虚空,身后三十六名剑修囚徒齐齐跪倒。他们皆衣衫褴褛,琵琶骨上锁链痕迹犹在,但此刻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林夜浑身一震:“你们是……” “剑宗隐脉,第七至四十三代传人。”剑七抬头,笑容悲怆而释然,“百年蛰伏,忍辱偷生,只为今日。” 他起身,手中无剑,却以指代剑,剑意冲霄。 “剑宗弟子听令——结‘万剑诛魔阵’!” “诺!” 三十七名剑修同时并指,剑意交织成网,竟暂时困住了血魔一臂! 宗主怒吼,血魔六臂疯狂挣扎,剑网寸寸断裂,剑七等人纷纷吐血,却无人后退一步。 “还不够……”林夜撑着星陨剑站起,看向那些燃烧生命的古血后裔,看向拼死护住王铁的孙婉,看向苦苦支撑阵法的苏静,看向浴血奋战的联军将士。 也看向血池最深处,那三道微弱却顽强的气息。 父亲,母亲,还有……那个素未谋面、却被囚于此的亲人。 “需要更多力量……”他喃喃。 剑七似有所感,忽然大笑:“宗主可是需要力量?那我等便——再献一次!” 他转身,看向身后三十六名同门,眼中无惧,唯有决然。 “剑宗弟子,可惧死?” “不惧!” “可愿以此残躯,助宗主斩魔?” “愿!” 三十六人齐声应和,声震九霄。 下一刻,他们同时燃烧神魂与血脉,化作三十六道纯白剑光,汇入林夜体内! “不——!”林夜嘶吼,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剑光入体,磅礴的剑意与生机冲刷着每一寸经脉。那不是力量,那是三十七条生命,三十七份跨越百年的传承与守护! 几乎同时,那些古血后裔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金烈化作金乌,撞入林夜左臂。青龙后裔化作青芒,融入右臂。白虎、朱雀、玄武……一种又一种古血之力,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注入这具年轻的身躯。 林夜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灵台初期……灵台中期……灵台后期……灵台巅峰! 甚至,触摸到了半步灵域的门槛! 但他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只有刻骨的悲痛。每一份力量的涌入,都伴随着一个生命的消逝,一声最后的嘱托: “后辈……替我们……看看新时代……” “让古血……再次照耀灵域……” “圣宗……必须灭……” 宗主终于慌了:“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他全力催动血魔,六臂齐出,想要打断这献祭。但剑宗弟子们用生命结成的剑网死死缠住血魔,古血后裔们燃烧生命化作屏障,联军将士以血肉之躯筑成城墙。 所有人,都在为林夜争取那最后的时间。 “够了……”林夜闭上眼,泪水混合血水流淌。 他感受到体内奔涌的力量——剑宗的传承,古血的荣耀,联军的信念,父母的期盼,妹妹的牵挂……一切的一切,在此刻汇聚。 星陨剑缓缓举起。 剑身之上,不再是单纯的星光或月华,而是流淌着金乌之火、青龙之雷、白虎战意、朱雀涅槃、玄武厚重……是八十一道古血,是三十七代剑魂,是万千生灵的祈愿。 这一剑,名为—— “薪火。” 话音落,剑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威能。只是一道朴实无华的剑光,如薪火相传,如文明不灭。 剑光掠过血魔。 万丈血魔如沙雕般崩散。 剑光掠过宗主真身。 宗主脸上的惊骇凝固,身体从眉心开始,寸寸化为飞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声音。半步灵域的修为,百年谋划的野心,在此刻的薪火面前,皆成泡影。 最后,剑光斩入血池。 万丈血池轰然炸开,污秽血液在薪火中净化蒸发。白骨祭坛崩塌,姜无涯惨叫着坠入深渊。青铜柱尽数断裂,那些尚未献祭的古血囚徒纷纷坠落,被联军接住。 而血池最深处,三道微弱光芒缓缓升起——那是父母的残魂,以及一道模糊的婴儿虚影。 “夜儿……”母亲的声音微弱如丝,“照顾好……妹妹……” “爹娘……对不起……”林夜伸手想去触碰,光芒却在他指尖消散,融入天地。 终究,还是没能真正重逢。 但至少,他们自由了。 天圣山开始崩塌。 护宗大阵彻底破碎,山体裂开无数缝隙,地火喷涌而出。联军开始紧急撤离伤者,搜救幸存囚徒。 林夜拄剑立于废墟之巅,看着这一切。 他赢了。 圣宗覆灭,大仇得报。 但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 王铁重伤垂死,剑宗隐脉全灭,古血后裔十不存一,联军伤亡过半……而他自己,体内经脉寸寸碎裂,丹田灵台布满裂痕,修为正飞速跌落。 从半步灵域的巅峰,跌回灵台巅峰,再到灵台后期、中期、初期……最终,停在灵湖境三重。 第116章:急流勇退 圣宗覆灭的消息,如飓风般席卷中洲。 初时无人敢信——那可是统治中洲三百年、拥有半步灵域强者坐镇的庞然大物。但当逃散的圣宗弟子将天圣山崩塌的影像传播开来,当幸存的目击者描述那一道斩灭血魔的薪火剑光,当中洲各大势力的探子确认圣宗总坛已成废墟……整个修行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三宗四族”。 这七大势力盘踞中洲多年,明面上臣服圣宗,暗地里各有算计。如今圣宗这棵大树倒下,压在头顶的大山消失,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庆祝,而是——抢地盘。 “天圣山方圆三千里,有大型灵石矿脉七条,中型十三条,小型不计其数。”金阳宗议事大殿内,宗主金煌手抚长须,眼中精光闪烁,“圣宗留下的药园、器坊、藏经阁,更是价值连城。” “问题是,那青岚剑盟肯放手吗?”一旁的长老提醒,“据说那一战,林夜以灵湖境修为,借众人之力斩出超越灵域的一剑。此子若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金煌沉默片刻:“先派人接触,试探其伤势虚实。若他当真修为尽废……哼,中洲的肥肉,岂容外人染指?” 同样的一幕,在玄冰谷、焚天宗、以及四大古族中上演。 有人畏惧林夜那惊世一剑的余威,想要拉拢示好。有人觊觎圣宗遗产,暗中串联欲分一杯羹。更有人……想起了某些古老的预言。 “古血崛起,圣宗当灭。”天机阁内,须发皆白的阁主望着星盘,喃喃自语,“但这之后……是新生,还是更大的劫难?” …… 落星城,醉仙楼顶层雅间。 林夜靠坐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凡人。孙婉刚为他施完针,额上沁出细密汗珠。 “经脉碎裂九成,丹田灵台濒临崩溃。”她声音发颤,“若非你体质特殊,又有剑印护住心脉,早已修为尽废、身死道消。” 林夜缓缓睁眼,声音嘶哑:“还有几成可恢复?” 孙婉咬唇:“若静养十年,辅以天材地宝温养,或许能重回灵湖境。但想恢复灵台……难。” 房间内一阵沉默。 王铁躺在对面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绷带,闻言咧嘴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大哥……咳咳……灵湖境也够用了……咱们兄弟……照样横行灵域……” 苏静端药进来,瞪了他一眼:“少说话,多养伤。”转头看向林夜,眼中忧虑深重,“刚收到消息,金阳宗、玄冰谷、焚天宗都派了使者前来,说是‘慰问’,实则探听虚实。四族中,南宫家和司徒家态度暧昧,百里家明确表示支持我们,独孤家……暂未表态。” 林夜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入喉,带来些许暖意。 “告诉他们,三日后,我在醉仙楼设宴,宴请中洲各方势力代表。” “你现在的状态——”苏静急道。 “正因如此,才要主动露面。”林夜打断她,眼中闪过冷光,“若我藏起来,他们反倒会确信我已无还手之力,到时麻烦更大。不如大方现身,让他们自己猜。” “可万一有人试探……” “那就让他们试。”林夜看向窗外,“赵清布下的‘七星幻阵’已准备妥当,只要不是灵台境巅峰亲至,看不出破绽。” 苏静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赵清的声音:“阁主,独孤家的人到了,说是奉家主之命,送来‘九转续脉丹’三枚。” 九转续脉丹,六品灵丹,有修复经脉奇效,一枚价值百万灵石。 林夜与苏静对视一眼。 “独孤家……这是在押注。”苏静低声道。 “请进来。” 来人是个锦衣青年,容貌俊朗,气度不凡。他进门后目不斜视,径直向林夜行礼:“独孤世家,独孤羽,见过林宗主。家父听闻宗主为斩魔而重伤,特命在下送来丹药,略尽绵薄之力。” 林夜打量着他。此人修为灵湖境七重,年纪不过二十五六,举止从容不迫,显然在家族中地位不低。 “独孤家主有心了。”林夜示意苏静收下丹药,“代我转告,此情林某记下了。” 独孤羽微笑:“家父还说,中洲局势将变,独孤家愿与青岚剑盟结为盟友,共守太平。三日后之宴,家父亲自到场。” 这是明确的站队了。 送走独孤羽后,林夜闭目沉思。 “独孤家是中洲四族之首,实力仅次于圣宗。”苏静分析道,“他们主动示好,是看中了你的潜力,也是想借我们之力,在重新洗牌中占据先机。” “但这也意味着,我们会成为其他势力的眼中钉。”赵清皱眉。 “本就是。”林夜睁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从我们踏入中洲那一刻起,就已是众矢之的。区别只在于,是明枪还是暗箭。” 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传令下去,三日后宴毕,全军撤回青洲。” “这么快?”苏静一愣,“圣宗留下的资源……” “资源再好,也要有命享用。”林夜声音平静,“我重伤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一旦各方确认我已无威胁,等待我们的将是无休止的试探、拉拢、分化,甚至……围剿。” “中洲这潭水太深,我们根基太浅。与其在此与群狼周旋,不如退回青洲,依托五方联盟,休养生息。” “待我伤势恢复,待剑盟壮大,待时机成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再回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三日后,醉仙楼宴席。 中洲有头有脸的势力来了大半。金阳宗副宗主、玄冰谷大长老、焚天宗火云仙子、四族代表……济济一堂,表面和乐,暗藏机锋。 林夜端坐主位,一身墨青剑袍,神色淡然。他以秘术压制伤势,又以幻阵加持气息,外人看来只是面色略显苍白,修为依旧深不可测——至少,在灵台境眼中如此。 宴席间,各方试探不断。 金阳宗副宗主“无意间”提到圣宗遗产分配,玄冰谷大长老“好奇”询问那日薪火剑光的奥秘,焚天宗火云仙子更是直言不讳:“林宗主年少有为,可愿与我焚天宗结为秦晋之好?我宗圣女年方二八,资质绝佳……” 林夜一一应对,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宴至半酣,他忽然起身,举杯道:“林某此来中洲,只为斩灭圣宗,报父母之仇,救古血同胞。如今夙愿已了,中洲事务,非林某所愿参与。”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剑。 “三日后,青岚剑盟将撤离中洲,返回青洲。圣宗遗产,除救出的古血同胞与剑宗遗孤外,分毫不取。诸位若有兴趣,自可商议分配。” 满堂哗然。 谁都没想到,林夜竟会主动放弃到嘴的肥肉! 金阳宗副宗主眼中闪过狐疑,玄冰谷大长老若有所思,焚天宗火云仙子美目流转,不知在想什么。唯有独孤家主抚掌大笑:“林宗主高义!老夫佩服!” 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当夜,林夜收到七封密信——三封示好,两封威胁,两封招揽。 他看也未看,指尖星火燃尽信纸。 “准备撤离。” 七日后,青岚剑盟联军整装完毕。 三千战部、数百伤员、以及救出的八百余名古血幸存者与剑宗遗孤,乘坐三十艘飞舟,浩浩荡荡驶离落星城。 城外山峰上,数道身影遥遥相送。 金阳宗、玄冰谷、焚天宗的人都在,神色复杂。他们最终没敢阻拦——林夜那日的表现太过镇定,摸不清虚实。而独孤家明确站在青岚剑盟一边,更让其他势力投鼠忌器。 “就这么放他走了?”金阳宗长老不甘。 “不然呢?”玄冰谷大长老冷笑,“你去试试那薪火剑光还剩几分威力?” “此子不除,后患无穷。” “那就等。”焚天宗火云仙子淡淡道,“若他伤势恢复,卷土重来,我等联手也不迟。若他修为尽废……呵,青洲那偏僻之地,能养出什么真龙?” 飞舟渐行渐远,消失在天际。 而在更远的暗处,几双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圣宗虽灭,计划依旧。”一个嘶哑的声音低语,“林夜……你逃不掉的。虚空牢狱的账,还没算完。” 另一人轻笑:“中洲这些蠢货,还以为圣宗的覆灭是结束。殊不知,这仅仅是开始……” 声音消散在风中。 飞舟之上,林夜立于船头,回望中洲大地。 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淡金。身后,苏静、王铁、林雪、赵清、孙婉……所有战友并肩而立。 “哥,我们还会回来吗?”林雪轻声问。 “会。”林夜握住妹妹的手,目光坚定,“不仅会回来,还要让整个灵域都知道——” “青岚剑所向,便是光明所至。” 飞舟破云,向东而去。 第117章:归隐青山 青岚山,晨雾初散。 距离中洲之战已过去一月。青岚宗的重建比预想中更快——不仅因为缴获了圣宗大量资源,更因为整个灵域的目光都聚焦于此。每日都有来自各州各派的使者、散修、甚至凡间王朝的代表前来拜访,山门前的青石阶几乎被踏平。 但林夜不在山门。 他此刻身在迷雾山脉深处,一处名为“星月谷”的隐秘山谷。此地是当年剑宗某位先辈的隐居之所,入口被天然阵法遮蔽,若非剑印指引,寻常灵台境都难以发现。 谷中清幽,一条玉带般的溪流穿谷而过,两岸生满奇花异草。三间竹屋临溪而建,屋前有石桌石凳,屋后有半亩药圃——那是孙婉特意移栽的疗伤灵植。 林夜坐在溪边青石上,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他依旧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但眼神比一月前清澈许多。星陨剑横放膝前,剑身黯淡无光,如同主人一般。 “哥,该吃药了。” 林雪端着药碗走来,步伐轻盈。经过月余调养,她脸上重现血色,星月血脉在孙婉的调理下稳步觉醒,修为已至凝气境巅峰,随时可能突破灵湖。 林夜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依旧苦涩,但体内破碎的经脉已开始缓慢愈合——这得益于独孤家送的九转续脉丹,以及孙婉日夜不休的精心调理。 “今天感觉如何?”林雪挨着他坐下,小手搭在他腕脉上。星月血脉对生机感知敏锐,她虽不懂医术,却能清晰感应到哥哥体内的变化。 “好多了。”林夜放下药碗,看向妹妹,“倒是你,昨日练剑时气息不稳,可是急于求成?” 林雪吐了吐舌头:“被你发现啦……我想快点变强,好帮你分忧。” “修行如滴水穿石,急不得。”林夜揉揉她的头发,“你天赋不亚于我,按部就班即可。待你突破灵湖,我便传你《九劫剑诀》第一式。” “真的?”林雪眼睛一亮,随即又担心道,“可你的伤……” “教你的力气还是有的。”林夜微笑。 正说着,谷外传来破空声。 苏静踏剑而来,落在溪边。她今日未着执事袍,而是一身素雅青衣,发髻简单挽起,更显清丽。见林夜兄妹在溪边,她眼中闪过暖意,随即正色道:“宗主,五方势力代表已到齐,正在剑鸣殿等候。” 林夜笑容收敛,沉默片刻。 “告诉他们,我不去。” “可……”苏静欲言又止。 “你代我主持。”林夜看向她,目光平静,“青岚剑盟盟主之位,由你暂代。王铁为副盟主,赵清掌阵法,孙婉掌丹药,你们四人共议盟务。” 苏静怔住:“这怎么行?你是众望所归……” “我如今修为尽废,担不起这‘众望’。”林夜摇头,“况且,我本无心权势。当年成立剑盟,只为对抗圣宗,救出父母。如今圣宗已灭,父母……已逝,这盟主之位,于我而言只是枷锁。” 他站起身,望向谷外云雾缭绕的青岚山。 “你们不同。苏静,你心思缜密,善于统筹;王铁虽莽,却重情重义,能聚人心;赵清精于阵法,孙婉长于丹道。有你们四人在,剑盟可稳。” “那你呢?”苏静声音微颤。 “我?”林夜回头,微微一笑,“在这星月谷养伤,教妹妹练剑。偶尔……看看你们送来的简报,知道这灵域发生了什么便好。” 他走到苏静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剑形令牌——那是剑宗宗主令,也是青岚剑盟的最高信物。 “拿着。” 苏静没有接。她看着林夜,眼中水汽氤氲:“你这是……要彻底隐退?” “不是隐退,是养精蓄锐。”林夜将令牌塞入她手中,“我的伤,非一朝一夕可愈。少则三年,多则十载。这期间,剑盟需要有人带领,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他顿了顿,轻声道:“你做得很好,比我更好。” 苏静握紧令牌,指尖发白。许久,她深吸一口气,郑重躬身:“属下……遵命。” “还有一事。”林夜看向她,“三年后,若我伤势恢复过半,我们结伴游历灵域如何?” 苏静猛地抬头。 “去看看那些我们未曾到过的地方,寻访古血遗迹,探秘上古秘境。”林夜眼中泛起一丝久违的神采,“就当是……完成当年在青岚宗外门时,你说过的梦想。” ——等这一切结束,我们一起去看看这灵域有多大。 那是很多年前,两个少年少女在月下的约定。 苏静眼眶红了,重重点头:“好。三年后,我等你。” 她转身离去,背影在晨雾中渐行渐远。 林夜目送她离开,直到身影完全消失,才轻声自语:“三年……应该够了。” “哥,你很信任苏静姐姐?”林雪小声问。 “她是我最重要的同伴。”林夜坐下,重新拿起古籍,“就像你,就像王铁,就像所有并肩作战过的人。信任他们,就是信任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林雪似懂非懂,但看到哥哥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心中安定许多。 …… 剑鸣殿内,五方代表齐聚。 当苏静手持宗主令,宣布林夜的决定时,殿内一片哗然。 “林宗主这是何意?”白虎部落大祭司皱眉,“莫不是信不过我等?” “宗主重伤未愈,需静养疗伤。”苏静声音平静,“盟主之位由我等四人暂代,一切盟约不变。若诸位有疑,可随时查阅盟书——上面有宗主的剑印与精血烙印,做不得假。” 众人查验后,神色各异。 青洲国师抚须沉吟:“林小友……宗主深谋远虑。既然如此,老夫代表青洲,支持苏姑娘暂代盟主。” 朱雀族长老点头:“圣女苏醒后,也曾言苏姑娘堪当大任。朱雀族无异议。” 玄武分身低沉道:“可。” 唯有王铁跳起来:“不行!大哥才是盟主!我——” “铁子。”苏静看向他,目光坚定,“这是宗主的决定,也是对我们的信任。你难道想让大哥养伤时,还要为盟务操心吗?” 王铁张了张嘴,颓然坐回:“我……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苏静走到他面前,声音放柔,“觉得我们担不起?可这三年,哪一次危机不是我们一起扛过来的?没有你,白虎战部撑不起防线;没有赵清,阵法早就破了;没有孙婉,多少人早已伤重不治。”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宗主将剑盟交给我们,不是因为他不能,而是因为他相信——相信我们能做到,甚至做得比他更好。” 殿内寂静。 许久,白虎大祭司缓缓起身,向苏静躬身:“既如此,白虎部落愿奉苏盟主号令。” 其余各方代表陆续表态。 当最后一人躬身时,苏静握紧手中令牌,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那不是权势,是责任。 是林夜用一身修为换来的和平,是无数战友用生命铸就的基业,是未来千万古血后裔的希望。 她抬头,望向殿外远山。 林夜,我会守住这一切。 等你归来。 …… 星月谷的日子平静如水。 林夜每日作息规律:晨起练剑一个时辰——只练最基础的剑式,不催动灵力,纯以肉身记忆剑意。上午研读剑宗古籍,下午教导林雪修行,晚间以星月之力温养经脉,夜深时偶尔与剑印中的凌绝霄残识交流。 他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灵湖三重,但破碎的经脉已愈合三成。更重要的,是心境的沉淀。 经历过生死别离、巅峰坠落,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急于变强、满心仇恨的少年。如今的他,更像一柄归鞘的剑,锋芒内敛,却在寂静中积蓄着更可怕的力量。 偶尔,王铁会带着烤好的兽肉闯进山谷,大嗓门打破宁静。赵清和孙婉每月会来一次,汇报盟务进展,顺便检查他的伤势。苏静……来得最少,但每次来,都会带来最新的灵域情报,以及一壶她亲手酿的“青岚醉”。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春去秋来,谷中枫叶红了两遍。 第三年开春,林雪突破灵湖境。星月血脉完全觉醒那日,谷中夜空现出星辰与明月同辉的异象,持续了整整一夜。 林夜站在竹屋前,看着妹妹在星光中舞剑,剑光如月华流淌,已初具“斩凡”雏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经脉愈合了七成,丹田灵台的裂痕也修复大半。修为虽未恢复,但剑意愈发凝实,甚至……触摸到了某种更玄妙的境界。 第118章 旧敌未灭 迷雾山脉深处,竹影摇曳。 林夜盘膝坐于简陋竹屋前的青石上,双目微阖,周身隐隐有星光流转。距离那场震动灵域的圣宗覆灭之战已过去三年,他体内的暗伤却仍未痊愈。灵台境巅峰的修为,如今只能发挥出七成。 竹屋内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林雪端着一碗药汤走来,星月血脉完全觉醒后,她的气质愈发空灵,三年时间便从初入灵湖突破至灵湖境后期,这般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灵域所有天才汗颜。 “哥,该喝药了。”林雪将药碗递上,眼中满是担忧,“你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林夜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液入喉,化作温润灵气修补着经脉的暗伤。他笑了笑:“无妨,再有半年应当就能恢复八成。倒是你,昨日练剑时那一式‘星陨’已有七分火候,比哥当年强多了。” 林雪正要说话,忽然眉头微皱,望向竹林外:“有人来了。” 竹影晃动,苏静提着一个竹篮翩然而至。三年来她每隔十日便会来一次,有时带些丹药,有时只是静静陪林夜坐上半日。今日她穿了一袭青衫,长发简单束起,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苏静姐!”林雪欢喜地迎上去。 苏静笑着将竹篮递给林雪:“里面有你爱吃的桂花糕,还有一些新炼制的‘温脉丹’。”她转向林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你的伤势如何了?” “尚可。”林夜起身,敏锐地察觉到苏静神色有异,“出什么事了?” 苏静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王铁从青洲传来的消息。圣宗虽灭,但余孽未清。其中一支投靠了中洲‘天机阁’,成了其附庸。” “天机阁?”林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渐渐沉下。 天机阁,中洲三大霸主级势力之一,以推演天机、占卜命数闻名灵域。其阁主“天机老人”据说已触摸到灵域境门槛,虽不擅战斗,但推演之术冠绝灵域。玉简中记载,天机阁已接下圣宗余孽的委托,推算林夜下落与伤势情况。 “三日前,天机阁有异动。”苏静低声说,“据安插在青洲王都的暗线回报,天机阁派出了三名‘天机卫’,都是灵台境修为,行踪隐秘,疑似往迷雾山脉方向来了。” 林雪脸色一白:“他们知道哥哥在这里?” “天机阁的推演之术,若是付出足够代价,确实有可能推算出大致方位。”林夜收起玉简,眼中寒光一闪,“看来圣宗余孽是下了血本,连天机阁都请动了。” “我已经通知王铁,他正率白虎卫从荒原赶来,但至少需要五日。”苏静咬了咬唇,“林夜,要不你们先转移?我知道一处更隐蔽的洞穴——” “不必。”林夜摇头,“既然他们能推算出这里,转移到别处也未必安全。况且……”他望向竹林深处,“我这三年虽在养伤,却也并非全无准备。” 苏静还要再劝,林夜忽然抬手止住她的话,目光锐利如剑:“他们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竹林外三道黑影无声落下。 来人皆着黑袍,面覆银白面具,胸口绣着星辰罗盘的图案——正是天机阁的标志。三人成三角站立,气息内敛如深渊,赫然都是灵台境修为,其中为首者更是达到了灵台三重天! “林夜道友,久仰。”为首黑衣人声音沙哑,“奉天机阁主之命,请道友往中洲一叙。” 林夜缓步上前,将林雪护在身后:“若我不去呢?” “那便只好得罪了。”黑衣人抬手,另外两人瞬间散开,封住林夜所有退路,“阁主推演出道友重伤未愈,实力不足巅峰时七成。我三人联手,足可请动道友。” 苏静一步踏出,青岚剑已握在手中:“想带走他,先问过我的剑!” “苏静姑娘,此事与你无关。”黑衣人淡淡道,“天机阁只寻林夜一人,姑娘若现在离开,可保平安。” “做梦!”苏静剑指三人,灵湖境巅峰的气息完全爆发,虽不及灵台,但剑意凛然,竟让黑衣人微微侧目。 林夜叹了口气:“苏静,带小雪走。” “哥!” “林夜!” “走!”林夜厉喝一声,右手虚握,一柄星光凝聚的长剑出现在手中——正是他以残存星力凝聚的“星陨虚影”。虽然本命剑已碎,但这虚影之剑也足以发挥他五成实力。 苏静咬牙,拉住林雪就要后退,但三名黑衣人已同时动了! 为首者直扑林夜,双手结印,一道金光锁链凭空出现,缠绕向林夜周身。另外两人则分袭苏静与林雪,显然是要阻止她们逃离。 “找死!”林夜眼中杀意暴涨,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星力,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不管不顾,一剑斩出! “斩凡!” 星光剑气与金光锁链碰撞,爆发出刺目光芒。黑衣人闷哼一声,连退三步,眼中露出惊色:“你还有此等战力?” 而另一边,苏静已与一名黑衣人战在一起。她虽只有灵湖境,但剑法精妙,又得青龙血脉加持,竟暂时挡住了灵台一重天的对手。但另一名黑衣人已逼近林雪,一掌拍向她天灵! “小雪!”林夜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为首黑衣人死死缠住。 千钧一发之际,苏静忽然舍弃对手,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林雪身前,青岚剑横挡! “铛!” 黑衣人的掌力结结实实拍在剑身上,苏静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青岚剑脱手,剑身竟出现裂纹! “苏静姐!”林雪接住苏静,眼泪夺眶而出。 苏静面色惨白,气息急剧衰弱,那一掌震碎了她的五脏六腑,若非青龙血脉护住心脉,此刻已然毙命。她艰难地转头看向林夜,嘴角溢血却扬起一抹笑:“这次……换我护你……” “苏静——!!!” 林夜双目赤红,体内沉寂了三年的陨星血脉轰然爆发!强行压制的伤势彻底反噬,七窍同时渗血,但他的气息却在疯狂攀升! “你们……都该死!” 星陨虚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林夜不顾一切燃烧精血,一剑斩向为首黑衣人。这一剑超越了灵台境的范畴,隐约触及了灵域境的边缘! 黑衣人面色大变,急退同时祭出三件护身法宝,但在这一剑下,三件法宝接连破碎,剑光贯穿他的胸膛,带着他倒飞数十丈,撞断十余根青竹才停下。 “老大!”另外两名黑衣人惊怒交加,舍弃林雪扑向林夜。 林夜状若疯魔,反手又是两剑。剑光所过,两名黑衣人勉强抵挡,却都被震得吐血倒退。 但林夜自己也到了极限,燃烧精血的反噬让他经脉寸断,气息迅速衰落,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吐血,血中带着内脏碎片。 竹林一片死寂。 三名黑衣人一死两伤,活着的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狠色,同时扑向已无反抗之力的林夜! 就在这时,竹林外忽然传来一声震天虎啸! 一道白光如流星般射入竹林,挡在林夜身前。白光散去,露出王铁高大的身影,他手持白虎裂天戟,浑身杀气如实质,身后跟着十余名白虎卫。 “伤我大哥者,死!” 王铁一戟横扫,两名重伤的黑衣人根本无力抵挡,被戟芒绞成血雾。 战斗结束,王铁急忙转身扶住林夜:“大哥!你怎么样?” 林夜摇了摇头,挣扎着爬向苏静。林雪正抱着苏静哭成了泪人,苏静已陷入昏迷,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丹药……我怀中有‘续命丹’……”林夜颤抖着手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唯一一枚金色丹药,喂入苏静口中。 丹药入腹,苏静的气息稍稍稳定,但依旧昏迷不醒。 王铁检查后脸色难看:“五脏俱碎,经脉尽断,若非青龙血脉吊着一口气,早已……这续命丹只能维持三日,必须找到‘九转还魂草’才能救她。” 林夜握住苏静冰凉的手,眼中血泪滑落。三年隐居,他以为能暂时远离纷争,却没想到旧敌未灭,新患又生,还连累了为他挡剑的苏静。 竹林染血,夕阳如血。 林夜缓缓抬头,望向中洲方向,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杀意。 “天机阁……此仇不共戴天。” 远处,一只纸鹤悄无声息地飞向天际,纸鹤眼中闪着诡异的红光,将竹林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中洲,天机阁顶楼。 天机老人坐在星图前,看着手中刚刚接收讯息的玉简,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林夜……果然重伤未愈,还为此彻底激怒了么?很好,很好……”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迷雾山脉方向。 “下一个纪元的主角,该换人了。” 窗外,血月渐升。 第119章 三血交融 竹屋之内,烛火摇曳。 苏静静卧竹榻,面色惨白如纸,若非胸口还有微弱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续命丹的金光在她体内流转,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机,但正如王铁所言——只有三日。 林夜守在榻边,握着苏静冰冷的手,一言不发。他脸色比苏静好不了多少,强行燃烧精血的反噬让他经脉寸断,如今连站起都需咬牙支撑。林雪在一旁默默煎药,眼泪时不时滴入药罐。 “大哥,我已派人去寻九转还魂草。”王铁从屋外走进,声音沉重,“但此草千年难遇,青洲境内从未有过记载。三日内找到……难如登天。” 林夜闭目,半晌才开口:“天机阁既知我在此,必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下一步会如何?” 王铁摇头:“天机老人素来谋定后动,行事隐秘。但今日三卫全灭,他必会推演出变故。依我看,不出两日,第二波杀手就会到来。” 话音未落,竹屋外忽然传来清越的鸟鸣。 一道赤红流光破空而至,落在院中,化作一袭红衣的朱雀圣女。三年未见,她容颜依旧绝美,眉间却多了几分成熟与忧虑。她一眼看见竹屋内的景象,脸色骤变。 “林夜!苏静姐姐!”圣女快步进屋,看到苏静的伤势后倒吸一口凉气,“五脏俱碎……谁下的手?!” “天机阁。”林夜简短回答,目光落在圣女脸上,“你怎么来了?” “王铁发了朱雀令。”圣女在榻边坐下,伸手探查苏静伤势,眉头越皱越紧,“续命丹只能吊命,若不及时救治,三日后必死无疑。” “你有办法?”林夜眼中燃起希望。 圣女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朱雀一族有一秘法‘心火续命’,能以本命心火重燃生机,修复破碎脏腑。但……” “但什么?” “但代价极大。”圣女直视林夜,“施术者需以心火为引,燃烧自身修为与寿元。我若施此术,修为将倒退至灵湖境,且折损百年寿元。” 竹屋内一片寂静。 百年寿元!对于灵台境修士而言,寿元也不过三五百载,这几乎是断送未来道途的代价! “不可!”林夜断然拒绝,“苏静不会同意你如此牺牲。” “那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圣女声音颤抖,“林夜,我知你心中有她,我也知你与我定下婚约是为形势所迫。但苏静姐姐待我如亲妹,这三年来时常与我通信,教我炼丹,助我修行……我岂能见死不救?” 她眼中含泪:“况且,你若失去她,此生必难释怀。我不愿见你余生活在悔恨之中。” 林夜嘴唇颤动,却说不出话。 王铁沉声道:“圣女,还有无他法?” “有。”圣女深吸一口气,“若以你的心头血为引,可分担部分反噬。心头血乃精血之源,蕴含生命本源,能中和心火的霸道,让我折损减半。但取心头血凶险无比,你如今重伤在身,稍有不慎便会殒命。” “那就取。”林夜毫不犹豫。 “大哥!”王铁急道,“你经脉已断,再取心头血,必死无疑!” 林雪也哭道:“哥,不要……” 林夜摆手止住他们的话,看向圣女:“何时开始?” 圣女咬了咬唇:“现在。苏静姐姐撑不过明日。” “好。”林夜起身,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王铁急忙扶住,眼中满是悲痛。 圣女不再多言,双手结印,眉心浮现一道朱雀纹路。赤红火焰自她体内升腾而起,在掌心凝聚成一簇跳动的心火。那火焰温润如玉,却蕴含着磅礴的生命气息。 “林夜,坐于苏静姐姐左侧,露心口。” 林夜依言坐下,扯开衣襟,露出胸口。圣女指尖一点,心火分出一缕,悬浮于林夜心口之上。 “取血时,需你自行逼出心头精血,滴入这缕心火。过程痛苦无比,你必须保持清醒,否则前功尽弃。” 林夜点头,闭目凝神,运转残存星力,逼向心口。 剧痛! 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心脏,林夜浑身剧颤,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他强忍痛苦,继续催动星力。 一滴金红色的血液,缓缓从心口皮肤渗出。 那血液一出,整个竹屋顿时充满异香。血液中似有星光流转,正是陨星血脉的本源精血! 圣女眼神一凝,操控那缕心火迎上。血液滴入火焰,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赤红火焰瞬间染上金红色彩,气息变得柔和许多。 “可以了!”圣女低喝,双手一推,融合了心头血的心火缓缓飘向苏静,没入她心口。 苏静身体猛然一颤,苍白的面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破碎的五脏在心火滋养下开始重组、愈合,微弱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但与此同时,圣女脸色却迅速苍白,眉心朱雀纹路黯淡,气息从灵台三重天一路跌落,最终停在灵湖九重巅峰。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折损不小。 而林夜在逼出心头血后,整个人如遭重击,经脉崩断的伤势全面爆发!他喷出一口黑血,仰面倒下,气息急剧衰落,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哥!” “大哥!” 林雪和王铁扑上前,却束手无策。林夜的伤势已非丹药可治,这是本源枯竭、生机断绝之兆! 圣女见状,毫不犹豫再次结印,竟是要二次催动心火! “圣女不可!”王铁急道,“你已折损百年寿元,再动心火,必死无疑!” “顾不了那么多了!”圣女嘴角溢血更甚,却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本命心火,就要渡入林夜体内。 就在这时,竹榻上的苏静忽然睁眼! 她眼中青光一闪,体内刚刚复苏的青龙血脉竟自主激发!一道青芒从她心口发出,与圣女的心火交织,同时没入林夜体内! 奇迹发生了! 青龙主生命,朱雀主涅槃,两种至高血脉在林夜体内相遇,竟与他残存的陨星血脉产生共鸣!三道血脉之力相互缠绕、融合,化作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生机,修补着他寸断的经脉、枯竭的本源。 竹屋内,三色光芒交织——青、红、金,映照得满室生辉。 林雪和王铁看得目瞪口呆。 光芒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才缓缓收敛。林夜、苏静、圣女三人同时睁开双眼,彼此对视,眼中皆闪过异色。 他们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种微妙的联系。仿佛三人血脉之间建立了某种共鸣,能隐约感知到彼此的状态、情绪。 林夜坐起身,探查体内,震惊地发现经脉不仅完全愈合,修为更是恢复到了灵海巅峰!虽然离全盛时的灵台境还有差距,但已远胜先前。 苏静也坐起,伤势痊愈,修为甚至精进几分,隐隐触摸到灵台境门槛。 唯有圣女,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修为依旧停留在灵湖九重,面色苍白,显然折损的寿元无法弥补。 “这是……”林夜看向两女,一时无言。 苏静轻声道:“青龙与朱雀,本就同为四象圣兽,血脉有共鸣之基。你的陨星血脉虽非圣兽,却源自天外,位格更高。三血意外交融,产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变化。” 圣女虚弱一笑:“也好,从此我们三人,算是真正血脉相连了。” 竹屋外,月光洒落。 一只纸鹤悄无声息地落在竹梢,眼中红光闪烁,将屋内景象尽收眼底,而后振翅飞向夜空。 中洲,天机阁。 天机老人看着玉简中新传来的影像,眉头紧锁。 “三血交融……竟有此事。”他喃喃自语,“青龙、朱雀、陨星……莫非是‘三圣归元’之兆?不可能,那只是上古传说……” 他起身踱步,眼中闪过算计。 “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迷雾山脉,竹屋内。 林夜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力量,眼中寒光再起。 “王铁,传令青岚剑盟。” “三日后,我出山。” “第一站——天机阁。” 第120章 剑指天机 三日后,迷雾山脉。 晨雾未散,山道上已站满了人。 青岚剑盟麾下三百精锐肃立两侧,皆着青色劲装,腰佩长剑,气息肃杀。最前方,王铁一身白虎战甲,手持裂天戟,战意冲天。他身后是白虎卫七十二人,结成战阵,虎威凛凛。 林夜从竹屋走出。 三年隐居,一朝出山。他换上了一袭崭新的青衫,腰间悬着一柄普通铁剑——星陨剑已碎,新剑未铸,但这凡铁之剑在他手中,亦能斩破苍穹。 他的气息已恢复至灵海巅峰,虽不及全盛时的灵台境,但经过三血交融后,星力愈发精纯,剑意内敛如深渊,反而比三年前更加可怕。 苏静与圣女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苏静面色仍有些苍白,但行动无碍,青龙血脉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最后的暗伤。圣女则虚弱许多,修为跌至灵湖九重,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坚定。 林雪留在竹屋,她修为尚浅,此战不能参与。临别时她紧抱林夜,只说了一句:“哥,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林夜轻抚妹妹头发,而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三年前,圣宗覆灭,我以为灵域可得太平。”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有人不答应。天机阁,中洲三大霸主之一,自诩执掌天机,却行暗杀之事,伤我挚友,逼我绝境。”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乍现:“今日,我林夜出山。第一件事——剑指天机阁,讨一个公道!” “讨公道!”三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山林。 王铁大步上前:“大哥,白虎卫愿为先锋!” 林夜点头:“出发。” 三百余人化作道道流光,飞离迷雾山脉,直奔青洲王都。天机阁在青洲设有分阁,正是三日前派出杀手之地。 青洲王都,天机分阁。 这是一座九层高塔,塔顶悬浮着一枚巨大的星辰罗盘,缓缓转动,散发着玄奥气息。分阁主“玄机子”正在顶层推演,忽然脸色一变,手中龟甲“咔嚓”碎裂。 “不好!”他猛地起身,“有杀气直冲分阁而来!速启动护阁大阵!” 但为时已晚。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斩在塔顶罗盘之上! “铛——!” 震天巨响中,罗盘出现一道裂痕,转动戛然而止。整座高塔剧烈摇晃,塔内弟子惊慌逃窜。 林夜悬立半空,手中铁剑斜指下方:“天机阁的人,出来。” 玄机子率众冲出,见是林夜,瞳孔骤缩:“林夜!你竟敢袭击天机分阁?!” “为何不敢?”林夜冷冷道,“三日前,你阁派三名灵台境杀手袭我隐居之地,伤我挚友。今日,我来讨债。” “胡说八道!”玄机子厉声道,“我天机阁从不插手世俗恩怨,定是你污蔑!” “是吗?”林夜抬手,一枚银色面具抛落在地——正是那日杀手所戴,胸口星辰罗盘图案清晰可见。 玄机子脸色微变,这面具确实是天机卫专属,但他事先竟毫不知情!显然,这是总阁直接下的命令,未经过他这分阁主。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林夜剑指玄机子,“一,交出幕后主使,自废修为谢罪;二,我拆了这座塔,杀光你们,再去中洲总阁讨说法。” “狂妄!”玄机子怒极反笑,“你不过灵海巅峰,也敢在此放肆?真当我天机阁无人?!” 他挥手,分阁十八名护卫结阵而出,皆是灵湖境修为,结成“星罗大阵”,将林夜困在中央。 王铁欲上前助阵,林夜抬手制止:“我自己来。” 他闭目,感受着体内三血共鸣的力量——青龙的生机、朱雀的涅槃、陨星的浩瀚,在血脉中流淌、融合。 而后睁眼,一剑斩出。 这一剑,朴实无华。 但剑光所过,星罗大阵如纸糊般破碎!十八名护卫齐齐吐血倒飞,修为尽废! 玄机子骇然后退,他虽为灵台一重天,但擅长推演而非战斗,此刻面对林夜这一剑,竟生出无法抵挡的恐惧! “住手!” 一声厉喝从远处传来,三道流光疾射而至,落在塔前。来者皆着金纹黑袍,气息深沉,竟是三位灵台境长老,来自天机总阁! 为首长老面色阴沉:“林夜,你可知袭击天机阁是何等大罪?” “我只知,杀人偿命,伤友还债。”林夜收剑,看向三人,“你们就是幕后主使?” “休得胡言!”长老冷笑,“你口说无凭,仅凭一面面具就想定我天机阁的罪?今日你袭击分阁,伤我门人,此罪当诛!” 三人同时出手,结印催动,空中浮现巨大星图,道道星光如锁链般缠向林夜! 这是天机阁的镇阁秘术“天机锁”,一旦被锁住,修为将被封印,任人宰割! 林夜不闪不避,任由星光锁链缠身。 长老们大喜,但下一刻,脸色剧变——锁链触及林夜身体的瞬间,竟自行崩碎!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与天机规则相悖,无法被推演、无法被封印! “这不可能!”长老失声。 林夜感受着体内三血共鸣带来的奇异状态,忽然明悟:青龙、朱雀、陨星,三种血脉皆超脱灵域常理,交融之后,他的命格已跳出天机推演的范畴! 他踏步上前,一剑再出。 这一剑,带着三色光芒——青、红、金,交织成一道瑰丽而恐怖的剑虹! 三位长老全力抵挡,但剑虹摧枯拉朽,破开所有防御,贯穿他们胸膛! “你……”为首长老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总阁主……不会放过你……” 三人倒地,气息断绝。 玄机子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林夜走到他面前:“告诉天机老人,三日内,亲自来青洲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必亲赴中洲,拆了他那‘观星楼’。” 说完,他转身离去。 王铁率众跟上,三百余人如来时般迅速撤离,留下满目疮痍的分阁。 中洲,天机总阁。 观星楼顶,天机老人盘坐于浩瀚星图中央,正在推演林夜的命数。 他面前悬浮着七枚古铜钱,三枚龟甲,以及林夜用过的一截断剑碎片。这是推演术中的最高规格“七星问命”,需以心血为引,窥探天机。 “林夜,陨星血脉,父母不详,出身青石镇……”天机老人喃喃自语,指尖在空中划出道道轨迹,星图随之变化。 起初一切顺利,他看到了林夜的童年、觉醒血脉、加入青岚宗、剑冢得传承、覆灭圣宗……但当他试图推演林夜未来时,星图突然紊乱! “嗯?”天机老人皱眉,咬破指尖,滴入三滴精血,强行推演。 星图疯狂转动,无数光影闪烁——他看到了青洲分阁被毁,看到了三位长老之死,看到了林夜那双冰冷的眼睛…… 而后,画面突变! 他看到了青龙与朱雀虚影环绕林夜,看到了星光化作剑芒斩破苍穹,看到了自己吐血倒地的景象,更看到了一双俯瞰众生的眼睛,那眼睛中有星辰生灭、纪元轮回! “噗——!” 天机老人猛地喷出三口鲜血,血染星图!七枚古铜钱同时炸裂,三枚龟甲化作齑粉! 他踉跄后退,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眼中满是骇然与恐惧。 “阁主!”侍从慌忙上前。 天机老人摆手,死死盯着那破碎的星图,半晌,才嘶声道: “此子……不可算!” “他的命格……已跳出纪元轮回……” “传令……封闭总阁……启动‘瞒天大阵’……” “快!” 侍从从未见过阁主如此失态,慌忙领命而去。 观星楼顶,天机老人独坐血泊中,望着东方青洲的方向,浑身颤抖。 他修推演之术三百年,从未见过如此命格——仿佛不是此界之人,仿佛背负着某种无法想象的因果,仿佛……是来终结这个纪元的! “必须除掉他……”天机老人眼中闪过疯狂,“不惜一切代价!” 窗外,天色忽然暗下。 乌云蔽日,电闪雷鸣。 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存在,正在苏醒。 青洲边境,林夜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天。 “要变天了。”他轻声说。 苏静与圣女同时看向他,三血共鸣让她们也感受到了那股冥冥中的压抑。 王铁握紧裂天戟:“大哥,下一步如何?” 林夜收回目光,眼中锋芒毕露: “等。” “等天机老人亲自来。” “等他给我们一个——不得不战的理由。” 远方,雷声滚滚。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121章 天机之战 青洲边境,乌云压城。 自林夜摧毁天机分阁已过去七日。这七日间,整个青洲气氛诡异——天机阁毫无动静,仿佛默认了这场失败,但灵觉敏锐者都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林夜等人暂驻于青洲国师府。国师亲自迎接,安排独立院落,但眉宇间忧色难掩。 “林小友,天机阁绝非忍气吞声之辈。”院中凉亭,国师斟茶,语气凝重,“他们越是平静,所图越大。据我推演,这三日青洲天机紊乱,似有大阵在暗中布置。” 林夜端坐亭中,闭目感应。三血交融后,他对天地规则的感知异常敏锐。确实,青洲上空有无数无形丝线交织,形成一张覆盖千里的巨网——那是天机推演与阵法结合的痕迹。 “他们在推演我的每一步。”林夜睁眼,眸中星光流转,“自我们离开迷雾山脉,踏入青洲王都,摧毁分阁,再到来此暂驻……所有行动轨迹,都在他们的推演之中。” 王铁握戟起身:“那岂不是我们一举一动都被监视?” “正是。”国师点头,“天机阁最可怕之处,在于‘算无遗策’。他们能以推演预判你所有可能的选择,提前布下陷阱。你走的每一步,都可能已在局中。” 苏静轻声道:“那该如何破局?” 圣女看向林夜,三人血脉微妙的联系让她能感知到林夜此刻的思绪——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理智。 “以力破巧。”林夜放下茶杯,起身走向院外,“既然他们算尽一切,那我便做一件他们算不到的事。” “何事?” “现在去中洲,拆了观星楼。” 众人皆惊。 国师急道:“不可!此去中洲万里之遥,途中必设重重杀阵!且天机总阁有‘瞒天大阵’守护,便是灵域境强者也难以攻破!” “正因如此,他们才料不到我会现在去。”林夜望向西方,那里是中洲方向,“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在青洲等待,等天机老人前来交代。但我不喜欢等人。” 他回头看向苏静与圣女:“你们留在青洲,与王铁、国师布防,防止天机阁声东击西。” “我随你去。”圣女上前一步,却被林夜按住肩膀。 “你修为未复,此战凶险,不宜同行。”林夜轻声道,“况且,我需要你们在此坐镇,若我真陷困局,你们便是我最后的退路。” 三血共鸣让彼此无需多言,圣女咬了咬唇,最终点头。 苏静默默为林夜整理衣襟:“小心。” “等我回来。” 话音落,林夜身形化作一道星光,冲天而起,直射西方! 几乎在同一时刻,中洲观星楼顶,天机老人猛然睁眼! “他动了!”老人面前星图剧烈闪烁,显示林夜正以惊人速度朝中洲飞来,“怎么可能……他竟不守反攻?!” 星图上,代表林夜的光点以一种近乎直线的轨迹突破层层推演封锁——那些预设的陷阱、埋伏的杀阵,竟都被他以诡异的角度避开,仿佛能“看”到所有危险! “三血共鸣……果然能免疫天机推演……”天机老人面色阴沉,但随即冷笑,“但你以为,我天机阁三百年底蕴,仅靠推演?” 他双手结印,厉喝: “启动‘天机杀局’!” “第一重·时空迷宫!” 中洲边境,千里荒原。 林夜正飞遁间,眼前景象忽然扭曲!天空与大地如镜面般破碎重组,化作无数交错的光影通道。每一道通道都通向未知时空,有的时间流速极快,有的空间错乱,有的甚至通往过去的碎片! 这是天机阁镇阁大阵之一——以推演之术结合时空法则,构建无限迷宫,困敌于永恒循环! 林夜停下身形,立于迷宫中央。他能感觉到,这迷宫中每一道选择都被推演过,无论他走哪条路,最终都会回到原点,或者陷入更深的时空乱流。 “以推演设阵,确实高明。”他轻声自语,“但你们算错了一点——” 他闭上眼,体内三血共鸣催动到极致。 青龙生机,感知生命流动。 朱雀涅槃,感知能量轨迹。 陨星浩瀚,感知规则本质。 三者合一,林夜“看”到了——整座迷宫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推演丝线编织的幻阵!那些光影通道都是假象,真正的核心,是隐藏在迷宫深处的三百六十五个“推演节点”! 他睁眼,拔剑。 普通铁剑在手,却绽放出三色光华。 “破。” 一剑斩出,并非斩向任何通道,而是斩向虚空中的某个无形节点!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响起,一条光影通道应声崩碎!与之相连的十七个推演节点同时炸裂! 迷宫剧烈震颤! 观星楼顶,天机老人面色一白:“他竟能直接看到节点?!” 不待他反应,林夜第二剑已出! 这一剑,化作三百六十五道剑光,同时斩向所有剩余节点! “轰隆隆——!” 整座时空迷宫如泡沫般破碎,荒原重现,阳光洒落。 但危机未消。 “第二重·因果锁链!” 虚空之中,无数金色锁链凭空出现,缠向林夜!这不是实体锁链,而是“因果之链”——一旦被锁,便会与施术者建立因果联系,所有攻击都将反弹自身,所有防御都将转嫁伤害! 这是比“天机锁”更可怕的术法,触及规则层面! 林夜不闪不避,任由因果锁链缠身。 天机老人眼中闪过喜色,但下一刻,喜色僵在脸上——因果锁链在触及林夜身体的瞬间,竟自行崩解!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不存在于因果之中”! “怎么可能……除非他是‘超脱者’……不,不可能!”天机老人几乎疯魔,“第三重!启动第三重!!” “第三重·命运之劫!” 天空陡然暗下,乌云汇聚,雷光涌动。但这并非普通天劫,而是天机阁以推演之术引动的“命运劫雷”——每一道雷都对应受术者命运中的一个“劫数”,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林夜抬头,看着漫天劫雷,忽然笑了。 “你们天机阁,终究还是不懂。” 他握剑的手缓缓举起,剑尖指向苍穹。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推演,不在算计。” “而在——” “斩破一切的决心!” 三色光华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剑虹!剑虹之中,青龙长吟,朱雀啼鸣,星辰闪耀! 剑虹与命运劫雷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劫雷在触及剑虹的瞬间,如冰雪遇阳,消融无形!剑虹去势不减,直破乌云,斩向虚空深处——那里,正是“命运之劫”的推演核心! “噗——!” 观星楼顶,天机老人如遭重击,喷血倒飞,撞碎无数星图仪器!整座观星楼剧烈摇晃,顶层的“瞒天大阵”出现裂痕! 荒原上,林夜收剑。 所有异象消散,天地恢复平静。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中洲天机总阁山门前。 守门弟子惊恐欲逃,林夜却未理会,径直走向观星楼。 楼门自开。 天机老人瘫坐于破碎星图中央,面色灰败,气息萎靡。他看着缓步走来的林夜,眼中再无高傲,只剩恐惧。 “我……输了。”老人嘶哑道,“三百年推演,算尽天机,却算不透你。” 林夜停步,剑未出鞘:“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老人沉默许久,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朴玉简,双手奉上。 “此卷……名为《灵域秘辛》,记载着灵域真正的来历……与真相。” 林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第一行字,便让他瞳孔骤缩—— 【灵域非界,实为囚笼】 【上古纪元,有大能以无上神通,铸三十六州为牢,囚禁‘罪裔’于此】 【所谓古血后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陨星、星月、白虎战体、朱雀圣体……皆为罪裔血脉,血脉即罪印】 【囚笼有则:罪裔血脉者,终生难破灵域境。唯极少数挣脱罪印者,方可‘超脱’,离此囚笼,见真实诸天】 玉简信息如洪水般涌入脑海,林夜持简的手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 难怪灵域十万年历史,从未有人突破灵域境。 难怪古血后裔总遭追杀——不是因为他们强大,而是因为他们是“罪裔”,是囚徒的后代! 难怪父母将他托付凡人,封印血脉——是为隐藏罪印,躲避追杀! 难怪天机阁要杀他——因为他是“变数”,是可能打破囚笼规则的存在! 林夜收起玉简,看向天机老人:“你早知此事?” 老人苦笑:“天机阁历代阁主,皆守护此秘。我们存在的意义,便是监视囚笼,防止罪裔大规模觉醒、冲破牢笼。” “为何要阻止?” “因为……”老人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囚笼之外,并非乐土。真实诸天……比囚笼更残酷。上古大能设此牢笼,或许……是一种保护。” 林夜沉默。 许久,他转身离去。 “不杀我?”老人怔然。 “你的命,留给灵域众生审判。”林夜脚步未停,“至于这囚笼……” 他抬头,望向无尽苍穹。 “我必破之。” 身影消散,只余话语在观星楼中回荡。 天机老人瘫坐原地,望着林夜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纪元将变……” “囚笼……要破了……” 第122章 风云再起 青洲国师府,密室。 烛火在玉简表面跳跃,映照着林夜凝重的脸庞。他已将《灵域秘辛》全卷阅读了三遍,每一遍,心神都遭受一次剧烈冲击。 密室内,苏静、圣女、王铁、林雪、国师五人静坐,目光皆聚焦于林夜手中的玉简。自林夜从中洲归来已过三日,这三日他闭门不出,直至此刻才召集众人。 “大哥,那玉简里……”王铁忍不住开口。 林夜缓缓抬头,眼中似有星辰破碎又重聚的幻影。他将玉简置于桌上,一字一句: “灵域,是牢笼。” “我们所有人,都是囚徒。” “或者说——罪裔的后代。” 密室死寂。 国师手中茶杯“啪”地碎裂,茶水溅湿衣襟而不自知。苏静呼吸一滞,圣女脸色煞白,王铁霍然起身,林雪捂住嘴。 “这……不可能……”国师声音发颤,“我青洲立国三千载,古籍汗牛充栋,从未有此记载!” “因为记载被抹去了。”林夜声音低沉,“上古‘封天之战’后,胜者将败者及其后裔囚禁于此,设三十六州为牢,布‘罪印’于血脉。所谓古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陨星、星月,乃至所有特殊体质,皆是罪印显化。” 他顿了顿,说出更残酷的真相: “牢笼有则:罪裔血脉者,终生难破灵域境。即便有惊才绝艳者触及门槛,也会在突破时引动‘清洗机制’,身死道消。” “而这样的清洗……”林夜闭目,“每十万年一次。下一次,就在百年之内。” “百年?!”王铁失声。 “届时,所有古血后裔——即所有身负罪印者,都将被‘净化’。”林夜睁开眼,眼中寒光如剑,“所谓净化,便是灭族。” 圣女猛地站起:“所以历代古血遭追杀,不是因为他们强大,而是因为他们是‘罪人’,要被清理?” “正是。”林夜点头,“圣宗、噬血宗、乃至历史上所有屠杀古血的势力,背后或许都有‘狱卒’的影子。天机阁,不过是其中之一。” 国师颓然坐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一生推演天机,守护青洲,却不知自己守护的竟是一座监狱,自己守护的子民竟是待宰的囚徒。 苏静握住林夜的手:“你打算怎么做?” 林夜反握她的手,目光扫过众人: “两条路。” “一,等百年后清洗降临,所有人死。” “二,破开这牢笼,杀出一条生路。”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空。星辰闪烁,但玉简记载——那些星辰大多是幻象,是牢笼穹顶的装饰。真正的诸天,在牢笼之外。 “我选第二条。”林夜的声音斩钉截铁,“不仅为我,为小雪,为你们,也为灵域亿万万不知真相的生灵。” 王铁握紧裂天戟:“大哥,我随你!” “我也去。”苏静站到他身侧。 “还有我。”圣女虽虚弱,眼神却坚定。 林雪走到哥哥身边,握住他另一只手:“哥,无论去哪,我都跟你。” 国师沉默许久,最终长叹一声,躬身行礼:“老朽……愿倾青洲之力,助林小友破局。” 就在这时,密室门被叩响。 侍卫来报:“天机阁主在府外求见,自称……来归附。” 众人对视,眼中皆有惊疑。 府门外,天机老人未带一兵一卒,孤身而立。三日不见,他须发尽白,气息萎靡,仿佛随时会倒下。见林夜出来,他躬身长揖,姿态卑微如仆。 “老朽携天机阁全阁,归附林道友麾下。”老人双手奉上一枚储物戒,“此中有天机阁三百年积累,功法、丹药、阵法、情报,以及……《灵域秘辛》缺失的三页。” 林夜未接戒,只问:“为何?” 天机老人苦笑:“那日道友离去后,老朽以残存寿元再推一卦。卦象显示:百年清洗非虚,而道友你……是唯一的变数。” 他抬头,眼中竟有泪光:“老朽一生信奉天机,以狱卒自居,监视囚笼。但推演至最后,看到的却是天机阁满门灭绝,老朽魂飞魄散——就在清洗降临那一日。狱卒,亦在清洗之列。” “所以你为求生?”圣女冷声道。 “为求生,也为赎罪。”天机老人缓缓跪地,“老朽愿献上一切,只求……给天机阁弟子一条活路。他们大多不知真相,只是遵从祖训。” 林夜沉默。 夜空星辰闪烁,仿佛在见证这场决定灵域命运的对话。 许久,他接过储物戒,神识探入。果然,有三张金色书页静静悬浮,正是玉简中缺失的部分。 他取出书页,阅读。 第一页,记载“封天之战”始末:上古纪元,诸天万界混战,一尊号“天帝”的至高存在镇压四方,将战败的“叛逆者”及其血脉囚于灵域,设三十六州,布罪印,命麾下七十二部为狱卒,世代监视。 第二页,记载清洗机制:每十万年,牢笼穹顶将降下“净世之光”,扫灭所有罪印气息。狱卒需提前百年上报囚徒数量,若数量超出“安全界限”,清洗将提前。 第三页,记载唯一生机: 【罪印可解,需集四象圣血、陨星本源、轮回之匙,于‘封天台’上逆转罪印,开‘超脱之门’】 【然封天台在‘狱卒长’掌控之中,狱卒长修为:灵域境巅峰】 林夜收书页,看向天机老人:“狱卒长是谁?” 老人摇头:“不知。狱卒七十二部,彼此不知身份,只通过‘天机罗盘’接受指令。老朽只知,狱卒长每千年轮换一次,当前这位……已任职九百九十年。” “也就是说,十年内必换?”林夜抓住关键。 “是。新旧交替时,是狱卒体系最虚弱之时。”老人眼中闪过精光,“也是唯一可能接近封天台的机会。” 林夜仰头,望向星空。 灵域之外,可有天地? 牢笼之外,可是自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去闯。 他转身,面向众人:“从今日起,青岚剑盟更名为‘破囚盟’。目标——集结所有古血后裔,寻找四象圣血、陨星本源、轮回之匙,十年后,攻封天台,开超脱之门!”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王铁单膝跪地:“白虎血脉王铁,誓死追随!” 苏静与圣女对视,同时行礼:“青龙(朱雀)血脉,愿为先锋!” 林雪握紧哥哥的手:“星月血脉,永伴左右!” 国师躬身:“青洲王朝,倾国相助!” 天机老人伏地:“天机阁上下,任凭差遣!” 夜风吹过,卷起落叶。 林夜望向西方,那里是中洲,是灵域核心,也是封天台所在的方向。 百年清洗,十年之期。 破囚之路,始于今夜。 他忽然想起父亲留影中的那句话: “佩在人在,佩碎人亡,勿寻我们。” 如今玉佩已碎。 父母在何方? 是否也在某个牢笼中,等待救援? “哥。”林雪轻声唤他。 林夜收回思绪,看向身边众人——妹妹、挚爱、兄弟、盟友。 这条路很难,也许十死无生。 但有人同行,便不孤单。 他抬手,星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枚剑形令牌。 令牌正面刻“破囚”,背面刻“共生”。 “传令灵域。” “凡古血后裔,凡不甘为囚者——” “三月后,青洲会盟。” 第123章 剑盟会议 三月后,青岚宗主峰。 曾经在圣宗之战中受损的宗门大殿已修缮完毕,此刻殿内气氛却比当年大战前夕更加凝重。长桌两侧,坐着灵域当下最具权势的七人。 东侧首位,林夜。身侧是苏静、圣女、王铁。 西侧首位,青洲国师。其左右分别是荒原白虎部落大祭司、南方火山朱雀族大长老、极北冰海玄武使者——四象圣血代表齐聚。 天机老人坐于长桌末端,地位微妙,垂目不语。 殿外有重兵把守,白虎卫与青洲禁军联合布防,方圆十里飞鸟难入。这是破囚盟首次高层会议,所议之事,将决定灵域亿万万生灵的命运。 “诸位。”林夜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今日之会,只为一事——告知诸位灵域真相,并共商破局之策。” 他取出那卷《灵域秘辛》,置于长桌中央。 “此卷来自天机阁,记载着灵域十万年来被掩埋的真相。请诸位传阅。” 玉简在众人手中传递。 白虎大祭司阅后,手中骨杖“咔嚓”裂开一道缝。朱雀大长老脸色涨红,周身火焰不受控制地升腾。玄武使者虽面无表情,但杯中茶水瞬间冻结成冰。 最后传到国师手中,他闭目良久,长叹一声:“老朽推演百年,只觉天机混沌,似有无形枷锁。今日方知,枷锁不在天,而在吾等血脉之中。” “这……这不可能!”朱雀大长老霍然起身,火焰熊熊,“我朱雀族传承上古,圣血荣耀,怎会是罪裔?!” “若非罪裔,为何历代朱雀血脉觉醒者皆遭追杀?”天机老人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为何你族要隐居火山秘境,设下重重禁制?大长老,你族古籍中,可有一句记载‘灵域之外’?” 大长老语塞。 白虎大祭司沉声道:“我族确有古训:血脉觉醒者,需隐姓埋名,不得张扬。原以为是避祸,如今看来……” “是避清洗。”林夜接过话,“百年之后,净世之光降临,所有身负罪印者——即在座各位及其族人——都将灰飞烟灭。” 殿内死寂。 许久,玄武使者缓缓道:“证据。” 林夜看向国师。 国师点头,取出一面古铜罗盘,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盘面画下复杂符文。罗盘悬浮而起,投射出漫天星象虚影。 “此为‘窥天盘’,可显天地本源之象。”国师双手结印,灵力疯狂涌入,“老朽以三十年寿元为代价,推演百年后天机。” 罗盘中星象剧变! 众人看见——灵域三十六州的虚影浮现,穹顶之上,一道无法形容的恐怖光柱缓缓凝聚!那光柱纯粹、冰冷、无情,所过之处,山脉消融,江河蒸发,生灵化作青烟!而那些身负古血者,身上皆浮现血色印记,在光柱照耀下如雪遇阳,寸寸崩解! 推演景象持续十息便崩碎,国师踉跄后退,被苏静扶住,他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显然损耗极大。 但十息已足够。 殿内所有人,面无人色。 “净世之光……”朱雀大长老跌坐椅中,喃喃自语,“原来族中预言所说的‘圣火焚世’,不是指我族将兴,而是……末日降临。” 白虎大祭司握紧骨杖:“百年……仅有百年。” “准确说,是九十七年。”天机老人补充,“自上一次清洗至今,已历九万九千九百零三年。误差不超过三年。” 王铁一拳砸在桌上,石桌开裂:“难道我们只能等死?!” “不。”林夜声音斩钉截铁,“牢笼可破,罪印可解。” 他再次取出那三张金色书页,悬浮空中。 “四象圣血、陨星本源、轮回之匙。三者齐聚封天台,可逆转罪印,开启超脱之门。” 他看向四象代表:“青龙血裔在我身,白虎在王铁,朱雀在圣女,玄武在使者。四象已齐其四。” 又看向天机老人:“陨星本源在何处?” 天机老人摇头:“不知。玉简只记载‘陨星本源藏于陨落之地’,但陨星族早在千年前就被屠戮殆尽,最后一位族长——也就是令尊——失踪后,再无踪迹。” 林夜沉默片刻:“那就先寻轮回之匙。” “轮回之匙在‘轮回殿’。”天机老人道,“但轮回殿不在三十六州之中,而是在‘无尽海’深处的时空夹缝,每百年现世一次。下一次现世,在十一年后。” “十一年……”林夜计算时间,“与狱卒长轮换之期相近。” “正是。”天机老人点头,“新旧狱卒长交替时,轮回殿封印最弱,是进入的唯一机会。但殿中有‘守殿者’,实力不明。” 林夜环视众人:“所以,破局之路已明:十年内,提升实力,整合灵域所有古血遗族;十年后,入轮回殿取钥匙,趁狱卒长轮换之机,攻封天台,开超脱之门。” 国师缓过气来,沉声道:“此非一人一族之事。需集结灵域所有力量。” “那就召集。”林夜取出剑宗令,令牌绽放光华,“以剑宗之名,号令天下古血遗族——三月后,青岚宗会盟!” 三月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月间,剑宗令传遍灵域三十六州。凡古血后裔,无论隐居深山、藏于市井、或已沦为奴仆,皆感应到血脉深处的召唤。 无数隐秘势力震动。 有的狂喜,以为救世主降临;有的怀疑,怕是朝廷剿匪之计;有的恐惧,担忧暴露后遭清洗。 但最终,十七支古血遗族还是派出了代表。 会盟之日,青岚宗山门大开。 十七支队伍陆续抵达,多则百人,少则三五,服饰各异,气息驳杂。有的乘飞舟法器,奢华张扬;有的徒步而来,风尘仆仆;有的甚至戴着面具,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主峰广场,设十七座席位,呈环形排列。林夜坐于主位,四象代表分坐两侧,天机老人与国师居末席,以示诚意。 但会盟从一开始就陷入僵局。 “青龙血裔?”一位黑袍老者冷笑,他是“暗影族”代表,血脉能力与阴影相关,“据我所知,青龙血脉早已断绝千年,你一个毛头小子,如何证明?” 林夜未语,直接释放青龙气息。眉心青龙纹浮现,龙吟隐隐,威压笼罩全场。黑袍老者脸色一变,不再言语。 但质疑接踵而至。 “白虎血脉竟在一个人族小子身上?笑话!”一位浑身刺青的壮汉拍案而起,他是“蛮象族”代表,力大无穷,“我蛮象族传承八千年,都不敢自称圣血后裔,你——” 王铁起身,白虎战体激发,背后浮现白虎虚影,仰天长啸!蛮象壮汉闷哼一声,被威压逼退三步,面色惊骇。 “朱雀血脉倒是不假。”一位红衣美妇开口,她是“炎雀族”代表,与朱雀族有远亲关系,“但圣女修为大跌,只剩灵湖境,如何服众?” 圣女平静道:“修为可修,血脉不假。若论战力,我可与灵台初期一战。” 美妇还想再说,林夜打断:“今日会盟,不为争强斗胜,只为共抗百年大劫。诸位若不信秘辛,可请天机阁主当场推演,或请青洲国师展示窥天盘。” “天机阁?”一位白须老者冷笑,他是“灵耳族”代表,听力超凡,“谁不知天机阁是朝廷走狗?三百年前围剿我族,就有天机阁参与!今日你们与天机阁同席,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数族代表皆怒目而视。 天机老人起身,深鞠一躬:“老朽代表天机阁历代,向所有古血遗族谢罪。从今日起,天机阁所有资源、情报、典籍,对破囚盟无条件开放。老朽愿以性命担保,绝无二心。” “空口白话!”有人怒斥。 “那就立血誓!”天机老人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在空中画下天道誓言符纹,“天机阁若再伤古血一人,全阁灭绝,老朽魂飞魄散!” 血誓成,天道感应,雷声隐隐。 众代表这才稍缓。 但纷争未止。 “即便秘辛为真,凭什么由你林夜当盟主?”一位独眼中年冷声道,他是“剑骨族”代表,天生剑道天赋,“你年不过二十,修为不过灵海,何德何能领导我等?” “就凭他覆灭圣宗,剑斩灵台,逼天机阁归附。”王铁踏前一步,杀气腾腾,“你不服?可与我白虎卫做过一场!” “莽夫之勇!”独眼中年嗤笑。 “那便加上我朱雀族三千火羽卫。”圣女淡淡道。 “还有我青洲十万禁军。”国师缓缓道。 气氛剑拔弩张。 十七支遗族,有的想争权,有的想自保,有的干脆想捞一笔就走。千年隐姓埋名的生活,让这些遗族之间毫无信任,甚至有些族群历史上还有世仇。 林夜看着这一幕,心中叹息。 他知道会难,但没想到这么难。 正当争吵愈烈时,一直沉默的玄武使者忽然开口: “诸位。” 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使者缓缓站起,取下斗篷,露出一张布满鳞片的苍老面孔——这是众人首次见到玄武真容。 “老夫活了一千三百年。”他声音沧桑,“见证过三次古血遗族的‘意外覆灭’。一次是三百年前的‘星夜之变’,一夜之间,七支遗族被屠戮殆尽,史书记载为‘妖兽暴动’。一次是五百年前的‘赤炎之灾’,三支火系遗族被天火焚城,尸骨无存。一次是八百年前的‘冰封之祸’,北海三族连人带岛冻结沉没,无人生还。” 他环视众人:“现在想来,那都是清洗来临前的‘局部清理’。狱卒们在控制罪裔数量,防止超出界限。” 殿内死寂。 “如今百年大劫将至,你们还在争权夺利,猜忌内斗。”玄武使者摇头,“可悲,可笑。” 他看向林夜:“小子,我玄武一族,愿入盟。但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说。” “三月内,找到‘轮回之匙’的线索,证明你确有破局之能。”玄武使者目光如深潭,“否则,我族宁可永镇冰海,等待清洗,也不陪你们送死。” 林夜起身,躬身一礼:“晚辈必不负所托。” 玄武使者点头,重新披上斗篷,坐回原位。 其余代表面面相觑。 最终,十七支遗族中,有九支当场表态加入,五支表示观望,三支直接离席——他们不信,或不敢信。 首次古血会盟,草草收场。 但破囚盟的种子,已经埋下。 第124章 圣碑显化 离席三族离去的第七日,噩耗传来。 暗影族驻地“幽影谷”被屠,全族三百七十一人,无一生还。现场只留下一枚银色令牌——正面刻“卒”字,背面是星辰罗盘图案。 灵耳族隐居的“听风崖”遭天火焚山,千年古木化为焦土,族中老幼尽殁。焦尸堆中发现同样令牌。 剑骨族所在的“剑冢秘境”被空间乱流吞噬,整个秘境崩塌,族人尸骨无存。乱流平息后,一枚令牌悬浮于废墟之上。 三族灭门,手段各异,却都留下狱卒令牌。 这是警告。 赤裸裸的、血腥的警告。 青岚宗,主殿。 剩余十四支遗族代表再次齐聚,这次无人争吵,无人质疑。殿内只有死寂,以及压抑到极致的恐惧与愤怒。 “他们……真的动手了。”炎雀族红衣美妇声音发颤,“三支传承数千年的古血遗族,七日之间,灰飞烟灭。” “这就是不合作的下场。”玄武使者声音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狱卒不会允许知道真相的囚徒脱离掌控。要么入盟,要么死。” 蛮象族壮汉一拳砸碎座椅扶手:“老子跟他们拼了!” “拼?”暗影族新任代表——一位黑袍少年冷冷道,“我族大长老灵台三重天修为,连求救讯息都未发出就死了。你拿什么拼?” 众人沉默。 实力的差距,绝望得让人窒息。 林夜坐在主位,闭目不语。这三日,他一直在尝试感应陨星血脉深处的某种呼唤——那是父亲留影中隐约提及的“血脉本源共鸣”。 陨星血脉,源于天外,位格高于灵域。若能完全激发,或许能…… 他睁开眼,起身。 “诸位,请随我来。” 林夜领着众人来到青岚宗后山禁地——剑冢。这里是剑宗遗址,残剑林立,剑气纵横。但今日,林夜要做的不是练剑。 他在剑冢中央站定,对众人道:“请诸位代表,各取一滴精血,置于掌心。” 虽然疑惑,但无人反对。十四滴颜色各异的精血悬浮于众人掌心——有赤红如火的炎雀血,有漆黑如墨的暗影血,有银白如骨的剑骨血,有金黄璀璨的蛮象血…… 林夜咬破指尖,逼出三滴陨星精血。血液呈暗金色,中有星辰光点流转。 “我以陨星血脉为引,唤诸血共鸣。”林夜双手结印,这是他从父亲留影中学到的残缺法诀,“请诸位放开血脉禁制,感应彼此。” 精血飞起,在空中汇聚。 起初,十四滴血液互相排斥,甚至有碰撞爆裂的趋势。但陨星精血散发出一种奇异波动,如母体呼唤子体,缓缓抚平所有排斥。 渐渐地,血液开始共鸣。 嗡嗡—— 剑冢震颤!无数残剑同时发出剑鸣!地面裂开缝隙,古老的气息从地底涌出! “这是……”国师骇然。 轰隆! 剑冢中央地面炸开,一座石碑破土而出!石碑高九丈,宽三丈,通体青灰,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但碑文依然清晰可见—— 【上古盟约】 【诸血归一,可破囚笼】 【内斗不休,永世为奴】 【立约者: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陨星、暗影、炎雀、蛮象、剑骨、灵耳……三十六罪裔共誓】 石碑底部,刻着密密麻麻的签名,其中许多名字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盟约圣碑……”玄武使者喃喃,忽然跪地叩首,“先祖在上,不肖子孙玄武第七十三代守护者,拜见圣碑!” 其余遗族代表如梦初醒,纷纷跪拜。 圣碑绽放光华,碑文流转,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响起: “十万年矣……罪裔后辈,终于再聚。” “然尔等血脉稀薄,心志不齐,内斗猜忌,何谈破笼?” 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气血翻腾。 林夜强忍威压,躬身行礼:“晚辈林夜,陨星血脉传承者,愿承先祖之志,重续盟约,破开囚笼!” “陨星……”圣碑声音微顿,“汝父林啸天,曾立此碑前,誓言必破囚笼。然终陷囹圄,生死未卜。汝,可比汝父?” 林夜抬头,目光坚定:“青出于蓝。” 沉默。 良久,圣碑再次发声:“重续盟约,需过三关。” “第一关,血脉纯度。三十六罪裔,今存几支?” 林夜环视:“现存十四支代表在此,另有白虎、朱雀、玄武、青龙、陨星五支,共计十九支。” “十九……”圣碑叹息,“十万年岁月,凋零过半。第二关,血脉共鸣。十九支需选出九支代表,入‘万血塔’,完成血脉试炼,重铸‘万血圣印’。” “万血塔?”众人疑惑。 圣碑光华凝聚,在剑冢上空投射出一座九层高塔的虚影。塔身血红,每层皆有不同的血脉威压弥漫。 “万血塔乃上古所建,内藏三十六罪裔先祖传承。入塔者,需闯九层,每层对应一支血脉考验。通过者,可得该血脉先祖认可,补全圣印碎片。” “若失败?”有人问。 “身死道消,血脉永绝。”圣碑声音冰冷,“此非儿戏,乃生死之试。尔等可敢?” 众人面面相觑。 蛮象壮汉第一个站出来:“我蛮象族,愿往!” 暗影少年紧随其后:“暗影族,愿往。” 炎雀美妇犹豫片刻,咬牙道:“炎雀族,愿往。” 剑骨族、灵耳族……接连有代表表态。最终,除了四象与林夜外,另有五支遗族愿意冒险——蛮象、暗影、炎雀、剑骨、灵耳,正是现存遗族中最强的五支。 “九血已定。”圣碑道,“三日准备,三日后,万血塔开。” 虚影消散,圣碑重归沉寂。 众人返回主殿,商议细节。 “万血塔内,每层考验皆针对血脉弱点。”天机老人翻阅阁中古籍,找到零星记载,“比如暗影族畏光,塔中必有‘大日焚影’之劫;炎雀族惧寒,恐遇‘玄冰冻焰’之关。” 被选中的五族代表脸色皆变。 “但既是考验,必留一线生机。”国师沉吟,“关键在于,如何利用九支血脉的互补。” 林夜看向众人:“我们九人,需在入塔前建立最基本的信任与默契。这三日,我将以陨星血脉为桥梁,尝试构建‘血脉共鸣阵’,让我们在塔中能彼此感应,互相支援。” “可行?”圣女问。 “试试便知。” 接下来的三日,剑冢成为禁地。 林夜、王铁、圣女、玄武分身、以及五族代表,九人围坐圣碑前,以精血布阵。林夜居中,陨星血脉如纽带,连接其余八种血脉。 起初极难。 蛮象血脉厚重如山,暗影血脉诡变如雾,炎雀血脉炽烈如火,剑骨血脉锋锐如剑,灵耳血脉敏锐如风……八种特性各异的血脉,要在短时间内共鸣,简直痴人说梦。 但林夜有耐心。 他一次次调整频率,以陨星血脉的“包容性”缓缓调和。第一日,众人只能勉强感应到彼此存在;第二日,能模糊感知情绪波动;第三日傍晚,终于建立起稳定的共鸣连接。 九人闭目,意识仿佛连成一片。 林夜能“看”到王铁体内白虎的杀伐战意,圣女心中朱雀的涅槃之火,玄武深藏的浩瀚之海,蛮象踏碎山岳的巨力,暗影潜行于光的诡秘,炎雀焚尽八荒的炽热,剑骨斩破虚空的锋锐,灵耳聆听万物的敏锐。 九种血脉,九种道。 “可以了。”林夜睁眼,九人同时收功。 圣碑再次亮起。 “时辰已到。” 剑冢地面裂开巨大通道,深不见底,血腥气息涌出。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血塔的轮廓。 “万血塔在地下?”王铁诧异。 “非也。”圣碑道,“此乃空间通道,塔在另一时空。入塔后,生死自负。” 九人对视,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 林夜率先踏入通道。 王铁、圣女、玄武分身、五族代表紧随其后。 通道闭合。 圣碑前,剩余众人屏息等待。 天机老人取出三枚古铜钱,欲推演吉凶,铜钱却同时炸裂。 “天机……彻底乱了。”他喃喃道。 国师仰头,夜空中星辰排列诡异,似在预示着什么。 “狱卒……不会坐视九血试炼完成。” 他看向天机老人:“阁主,该布防了。” 天机老人点头:“天机阁所有阵法,已全部启动。但若狱卒长亲至……” “那便死战。”国师平静道,“反正百年后也是死,早死晚死而已。” 远处,乌云压境。 山雨欲来。 万血塔内,第一层。 林夜九人站在空旷大殿中,四周墙壁刻满古老壁画,描绘着三十六罪裔先祖并肩作战的场景。 塔灵声音响起,冷漠无情: “第一层,考验:团结。” “三十六先祖曾立誓:一人有难,全员赴死。” “此关,九人中需选一人承受‘血脉剥离之痛’,其余八人分担其痛苦。分担者若有一人退缩,全员淘汰。” “选择时间:十息。” 众人脸色骤变。 血脉剥离,那是比千刀万剐更恐怖的痛苦,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 选谁? 九双眼睛,互相看向彼此。 试炼,从此刻开始。 第125章 万血塔启 “我承受。” 三字出口,殿内寂静。 开口的是蛮象族壮汉,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老子皮糙肉厚,痛觉迟钝。血脉剥离?正好给老子松松筋骨!” 但暗影少年摇头:“不妥。蛮象血脉重在肉身,剥离时痛苦倍增。我暗影血脉本就有‘虚实转换’之能,对痛苦的耐受力更强。” “不。”炎雀美妇缓缓道,“我炎雀血脉可涅槃重生,承受能力最佳。我来。” 剑骨族中年冷声道:“剑骨者,意志如铁。我来。” 灵耳族代表——一位蒙眼老妪,声音沙哑:“老身活了二百岁,够本了。让我这老太婆最后发挥点余热。” 王铁欲开口,被林夜按住。 “诸位。”林夜环视众人,“塔灵只说需选一人承受,未说只能一人。既考验团结,何不——九人同担?” 话音落,塔灵声音响起:“善。九人同担,痛苦均分,但总量不变。若成,全员过关;若败,全员淘汰。可愿?” “愿!”九人齐声。 刹那间,九道血光从大殿穹顶射下,贯穿每人天灵! 痛! 无法形容的痛! 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伸入血脉深处,要将那与生俱来的本源硬生生撕扯出来!灵魂被撕裂,意识被搅碎,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 林夜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眼前发黑。但他咬牙挺住,同时通过血脉共鸣阵,感应其他八人状态。 王铁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圣女周身火焰明灭不定,面色惨白如纸。玄武分身身体表面浮现龟裂纹路。五族代表更是状况堪忧——蛮象壮汉七窍溢血,暗影少年身形虚化几乎消散,炎雀美妇火焰几近熄灭,剑骨中年骨节“咔咔”作响,灵耳老妪蒙眼布被血浸透。 “撑住……”林夜嘶声道,“想象痛苦是一条河……我们九人……同舟共渡……” 共鸣阵全力运转! 九种血脉光芒交织,痛苦在九人间循环流转。每一次循环,痛苦便稀释一分。九人意识相连,彼此支撑,仿佛九根支柱,共同撑起即将崩塌的天穹。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后,血光消散。 九人瘫倒在地,浑身被汗水与血水浸透,但眼中皆有劫后余生的光芒。 塔灵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情绪:“第一关,过。休息一个时辰,上第二层。” 第二层至第四层,考验各有侧重。 第二层“勇毅”,需在无尽兽潮中坚守三日。王铁白虎战体大展神威,率众人结阵死守,杀兽逾万,最终以重伤代价过关。 第三层“智慧”,需解开上古谜题“三十六星轨大阵”。暗影少年与灵耳老妪配合,一者洞察阵眼虚实,一者聆听灵力流动,林夜以陨星血脉推演星轨变化,三人合力,三日破阵。 第四层“牺牲”,需九人各献出一部分血脉本源,凝聚“血脉钥匙”开启下一层通道。这一次无人犹豫,九滴蕴含本源的精血融合,化作一枚九色钥匙。 四层过后,九人间默契已生,信任初固。 但真正的考验,在第五层。 “第五层,道心。”塔灵声音肃穆,“此关针对每人血脉弱点,设专属幻境。需破心中魔障,明证道心。九人需同时入幻,同时破关,若一人沉沦,全员滞留。” 大殿化为九间独立石室,每人一间。 林夜踏入石室,眼前景象变幻。 他回到了青石镇铁匠铺,父亲正在打铁,母亲在灶台做饭,妹妹林雪在院中玩耍。夕阳西下,炊烟袅袅,一切都是那么平静温馨。 “夜儿,回来了?”父亲抬头,笑容慈祥,“今天生意不错,打了两把锄头。明天爹带你去镇上卖,换钱给你买糖葫芦。” 林夜怔怔看着,眼眶发热。 这是他最深的渴望——家人团聚,平凡度日。 但幻象继续。 父亲忽然咳血,手中铁锤落地。母亲慌忙扶住,却见父亲胸口浮现一道狰狞伤口,鲜血汩汩涌出。 “爹!”林夜冲上前。 父亲握着他的手,虚弱道:“夜儿……别去报仇……别去管什么囚笼……带着小雪……好好活着……” 母亲泪流满面:“夜儿,爹娘只希望你平安。” 妹妹跑过来,抱住他大腿:“哥,我不要你走!” 幻象再变。 他看见苏静与圣女在战火中倒下,看见王铁被斩成两段,看见林雪在净世之光中化作飞灰。而他独自一人,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手中剑滴着血,眼中只剩空洞。 一个声音在脑海响起: “守护,终成空。” “情爱,终离散。” “抗争,终败亡。” “不如归去,归于平凡,归于虚无。” “斩断所有羁绊,成就无情大道,方可超脱。” 这是“无情道心劫”——针对陨星血脉“重情重义”的弱点,引诱其走向绝情绝性的“太上忘情”之路。 林夜闭目。 许久,他睁眼,眼中清明如洗。 “你说错了。” 他对着虚空,一字一句: “守护非为空,因守护本身即是意义。” “情爱非为离散,因相聚一刻便值永恒。” “抗争非为成败,因不屈意志薪火相传。” 他握住腰间断剑,剑意冲霄: “道非无情,以情入道方为真!” “我林夜之道——便是以手中之剑,护我所爱,守我所信,哪怕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亦无悔!” 幻象崩碎! 石室门开,林夜走出,道心通明,剑意更上一层楼。 几乎同时,其余八室门陆续打开。 王铁走出,白虎战意凝如实质,显然破除了“怯懦之劫”。 圣女走出,涅槃之火纯净如初,破除了“恐惧之劫”。 玄武分身气息愈发深邃,破除了“逃避之劫”。 五族代表各有精进。 九人对视,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 塔灵声音响起:“第五关,过。奖励:血脉纯度提升一成。” 九人还未及欣喜,异变陡生! 大殿穹顶突然炸裂!五道血色身影从天而降,为首者一身黑袍,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林夜永生难忘! “圣宗大长老?!”王铁惊怒。 “正是老夫。”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本应在三年前就死去的脸——圣宗覆灭之战中,被林夜“斩杀”的大长老! 他狞笑:“没想到吧?老夫以‘血傀替身’假死脱身,蛰伏三年,就为今日!” “你们如何进入万血塔?”圣女厉声。 “自是有人接引。”大长老意味深长,“狱卒之中,亦有我圣宗故人。” 林夜瞬间明悟:“狱卒与圣宗余孽勾结,欲破坏九血试炼!” “聪明。”大长老挥手,“杀!一个不留!” 四名血袍人同时出手,皆是灵台境修为!血光滔天,化作四条血蟒扑向九人! “结阵!”林夜大喝。 九人瞬息结阵,血脉共鸣阵全力运转,九色光芒交织成网,挡住血蟒冲击。但对方五人皆是灵台境,其中大长老更是灵台三重天巅峰,实力悬殊! “拖住他们!”林夜对王铁等人传音,“我找机会斩首!” 激战爆发! 王铁白虎战体硬撼一人,圣女朱雀真火缠住一人,玄武分身以防御著称拖住一人,五族代表合力对抗一人。而林夜,直扑大长老! “小子,三年不见,你还是如此狂妄!”大长老狞笑,双手结印,“血海滔天!” 无尽血海虚影浮现,腥臭扑鼻,腐蚀一切。这是圣宗禁术,需以万人精血修炼,邪恶至极。 林夜不闪不避,一剑斩出! 这一剑,蕴含刚刚明悟的“以情入道”之意——剑中有对家人的思念,对挚爱的守护,对兄弟的承诺,对众生的责任! 剑光如虹,斩破血海! 大长老惊骇后退,胸口被剑气划开深可见骨的血痕:“你……你的剑意……” “这一剑,为三年前死在你手中的无辜之人。”林夜踏步上前,第二剑再出! 大长老咬牙,取出一枚血色符箓:“这是你们逼我的!” 他猛地将符箓拍在自己胸口! “血爆符?!”玄武分身惊吼,“他要自爆拉我们陪葬!” 血光疯狂汇聚,大长老身体如气球般膨胀,气息狂暴到极点!灵台三重天自爆,足以摧毁半个青岚宗! “快退!”王铁急吼。 但来不及了。 血光炸裂! 千钧一发之际,塔灵声音轰然响起: “放肆!” 整座万血塔震颤,无数古老符文亮起,化作金色锁链缠绕向爆炸中心!锁链与血光碰撞,发出刺耳尖啸! 轰——!!! 恐怖冲击席卷第五层! 九人被气浪掀飞,撞在墙壁上,口喷鲜血。而那四名血袍人,首当其冲,在爆炸中化作飞灰。 烟尘散去。 大长老所在之处,只剩一枚碎裂的血色符箓残片。他竟以秘术金蝉脱壳,真身早已遁走! 但万血塔,付出了代价。 塔身墙壁出现数道裂痕,古老符文黯淡大半,第五层与第六层之间的通道,被爆炸余波震得扭曲变形,隐隐有不稳迹象。 塔灵声音虚弱了许多:“塔身受损……试炼……暂止……” “尔等……先出塔……” 金光笼罩九人,将他们传送出塔。 剑冢,圣碑前。 九人踉跄落地,面色皆不好看。 而等待他们的,是更坏的消息—— 国师面色凝重:“半日前,狱卒大军已至青岚宗外。” “领军者,自称‘狱卒第七部统领’。” “修为:灵域境。” 第126章 圣碑护道 青岚宗外,黑云压城。 三千黑袍修士列阵于山门前,气息连成一片,化作遮天蔽日的煞气乌云。为首者悬浮半空,一身暗金战甲,面覆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金色瞳孔。 狱卒第七部统领,金瞳。 灵域境威压如实质般笼罩整个青岚山脉,草木低伏,鸟兽绝迹,连灵气流动都变得凝滞。宗门大阵“青岚九剑阵”自主激发,九道百丈剑影悬空,却在金瞳一个眼神下剧烈震颤,剑身浮现裂痕。 “一炷香。” 金瞳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每个青岚弟子心头: “交出林夜及九血试炼者,解散破囚盟。否则,屠宗灭门,鸡犬不留。” 主殿内,国师面色惨白,嘴角溢血——方才他以窥天盘试图推演金瞳弱点,遭反噬重伤。天机老人手中三枚古铜钱同时化为齑粉。 “灵域境……不可敌。”天机老人惨笑,“便是全盛时期的剑宗祖师复生,也未必能胜。” 殿外广场,剩余十支遗族代表聚集,人人面如死灰。灵域境——那是传说中触摸到世界规则的境界,灵台境在其面前如同婴孩。 “要不……交人?”有人颤声道。 “闭嘴!”蛮象壮汉怒目而视,“林夜兄弟为救我等入塔试炼,我们岂能做背信弃义之辈?!” “可不交人,所有人都得死!”另一人反驳。 争吵再起,绝望滋生。 就在这时—— “嗡——” 剑冢方向,盟约圣碑忽然绽放冲天光华!碑文如同活过来一般流动,化作金色符文洪流,跨越空间,直射山门! 金瞳瞳孔骤缩,抬手一抓,虚空凝聚一只百丈巨手,欲捏碎符文。 但符文洪流如有灵性,分化万千,绕过巨手,在山门上空交织成一座巨大金色结界——正是圣碑虚影! “上古盟约圣碑?”金瞳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竟还残存如此威能……” 圣碑虚影中,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 “狱卒第七部,越权了。” “圣碑庇护之地,狱卒不得擅入。此乃上古之约,尔等忘了?” 金瞳沉默片刻,冷声道:“圣碑,你本体早已破碎,如今不过一缕残灵,苟延残喘。凭你,也想阻我?” “试试便知。” 圣碑虚影猛然扩张,金光中浮现三十六道模糊身影——正是上古三十六罪裔先祖的投影!虽只是虚影,但三十六道灵域境气息叠加,竟让金瞳后退半步! “先祖英灵……”山门内,所有古血后裔血脉沸腾,不由自主跪拜。 金瞳面具下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没想到圣碑残灵还能召唤先祖投影,虽只是气息威慑,但若真动手,他虽有胜算,却也要付出不小代价。 “圣碑,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金瞳冷哼,“万血塔已损,试炼中断。待我禀报狱卒长,调集三部大军,届时看你如何抵挡。” 他一挥手,三千黑袍修士如潮水般退去,但煞气乌云依旧笼罩青岚山脉,显然只是暂退,而非撤军。 危机暂解,但压力更甚。 剑冢,圣碑前。 林夜九人调息完毕,面色沉重。方才圣碑与金瞳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圣碑虚影收敛,化作一道老者光影,须发皆白,目光沧桑——正是塔灵显化。 “参见塔灵前辈。”九人躬身行礼。 塔灵目光扫过九人,尤其在林夜身上停顿片刻,点头:“血脉纯度尚可,道心也算坚定。但……” 他看向圣碑本体,碑身出现数道细微裂痕:“方才强行召唤先祖投影,耗尽了圣碑积攒万年的本源。我亦无法维持太久。” “前辈,万血塔还能修复吗?”圣女急问。 “能,但需四象圣血与陨星本源共同献祭。”塔灵看向林夜,“而陨星本源,在你父亲林啸天失踪时便已遗失。除非找到他,否则……” 林夜握拳:“父亲在何处?” “不知。”塔灵摇头,“但万血塔试炼,不能等。”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古血遗族代表,声音陡然严厉: “尔等后辈,内斗十万年,犹不自省!” “当年三十六罪裔先祖立碑盟誓,同生共死,何等悲壮!而你们呢?龟缩一隅,苟且偷生,甚至互相残杀!如此心性,谈何破笼?!” 声如惊雷,震得众人心神俱颤。 “今日起,最终考验开启。”塔灵双手虚托,万血塔虚影再次浮现,虽破损但核心尚存,“九血合一,重铸‘万血圣印’。此印乃盟约信物,亦是开启封天台的必要之物。” “如何重铸?”林夜问。 “九人各献三滴本源精血,以血脉共鸣阵融合。但九血属性相冲,融合时极不稳定,需一人以‘调和血脉’居中协调,否则必爆体而亡。” 众人面面相觑。 调和血脉,闻所未闻。 “我有一个人选。”林夜忽然道。 半柱香后,林雪被带入剑冢。 她如今已是灵湖境巅峰,星月血脉完全觉醒,气质空灵如月下仙子。听闻哥哥需要帮助,毫不犹豫点头:“我愿一试。” 塔灵审视林雪片刻,眼中闪过异色:“星月血脉……竟是传说中的‘寰宇道体’雏形。好,好!星月主调和,可平衡诸血冲突。” 最终考验,开始。 九人围坐成圆,林雪居中。 林夜、王铁、圣女、玄武分身、蛮象、暗影、炎雀、剑骨、灵耳——九人同时逼出三滴本源精血,共二十七滴血液悬浮空中,颜色各异,气息冲突,整个剑冢温度骤升骤降,光影扭曲。 “雪儿,引导它们。”林夜沉声道。 林雪闭目,星月血脉激发。眉心浮现月牙与星辰交织的印记,柔和银光自她体内散发,如月华洒落,笼罩二十七滴精血。 奇迹发生了。 原本激烈冲突的九种血脉,在星月光华的照耀下,渐渐平和。血液开始缓缓靠拢、融合,化作一团九色交融的光球。 光球内部,一枚古朴印章的虚影逐渐成型——四方印身,刻三十六罪裔图腾,顶部盘踞一条五爪金龙,正是“万血圣印”雏形! 但就在圣印即将凝实的刹那,异变突生! 九色光球剧烈震颤!蛮象血脉的厚重、暗影血脉的诡变、炎雀血脉的炽烈……九种特性再次冲突,而且因为初步融合,冲突更猛烈数倍! 光球表面浮现裂痕,恐怖能量外泄,剑冢地面开始崩塌! “不好!”塔灵色变,“星月血脉虽能调和,但她修为不足,压制不住!” 林雪闷哼一声,七窍溢血,但她咬牙坚持,星月光华更盛,甚至燃烧起银色火焰——她在燃烧血脉本源! “雪儿!”林夜目眦欲裂,欲上前却被塔灵拦住。 “现在中断,所有人都得死!”塔灵喝道,“只能靠她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林雪忽然睁眼。 那双眼中,有星辰生灭,有月相轮回。 她双手结印,声音空灵如天籁: “星为引,月为媒。” “诸血归一,万法同源。” “凝!” 银色火焰暴涨,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剑冢穹顶,直入云霄!夜空中,星辰同时亮起,月光如瀑洒落,汇聚于光柱之中! 九色光球在星月之力的灌注下,裂痕迅速修复,内部圣印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成型! “铛——!” 一声清越钟鸣响彻天地! 圣印彻底成型,缓缓落下,悬浮于林雪掌心。印身温润如玉,九色光华内敛,却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塔灵长长舒了口气,眼中满是欣慰:“星月为媒,盟约可续。好,好!” 他转向在场所有古血遗族,声音庄严: “万血圣印已成,上古盟约重续。” “凡古血后裔,皆需立下血脉誓言:同心同德,共抗大劫,破开囚笼,重返自由!” “可有异议?” 无人异议。 三十六支遗族代表——包括通过试炼的九支与剩余的十支,共十九支代表,同时划破掌心,以血为誓: “以血脉为证,以先祖为鉴。” “同心同德,共抗大劫!” “破囚笼,争自由!” “违誓者,血脉枯竭,魂飞魄散!” 誓言成,天道感应,雷声隆隆。 塔灵点头,最后看向林夜:“从今日起,你为破囚盟主,执圣印,统诸族。” 林夜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圣印:“晚辈必不负所托。” “但记住。”塔灵身影开始淡化,“圣印虽成,破囚之路方才开始。狱卒不会罢休,囚笼之外更有强敌。且……” 他看向遗族中三支代表——炎雀、剑骨、灵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盟约虽立,人心难测。” “好自为之。” 话音落,塔灵消散,圣碑光芒收敛,重归沉寂。 林夜起身,手持圣印,目光扫过众人。 他看到了忠诚,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那三支遗族代表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 第127章 中洲来使 厮杀声震天,莫凡脸上也是越发无奈起来,他只想离开四方城而已,为什么这么难呢? 陈锋现在可不是刚来时,那个忍声吞气的人了,没必要再低调,更何况他还要给这些追逐他的神修者一个信心,否则的话,会寒了他们的心。 不过他对副官却是相当信任,尤其是对她的了解,知道对方是想帮助自己,看看自己的计划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你们宇都宫一族的人心术不正,修炼的是拜鬼术法,就算你们再修炼一万年,也只不过是旁门左道而已。”宫泽惠香正义凛然的道。 “什么!谁这么大的胆子,简直胡闹!”电话里传来周云山暴怒的声音。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国术高手,顿时吃了个闷亏。若不是秦凡手下留情,只怕他身上的骨头都已经撞折了。 自从花了十亿上品灵石升级贵族系统之后,别说六十亿的灵石了,就算是一千万莫凡都没有。 千丈邪龙身躯瞬间炸碎成了漫天的齑粉,而这个时候,只看到个浑身上下闪烁着金色光华的男子慢慢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陈锋抬头看天,这个时候,才看到了黑雾里面是一条巨大的龙,这条龙也和陈锋在外面看到的那些龙完全不一样。 他第一时间来到医院看望自己,顾德不仅是没有任何感激之情,反而是内心深处忍不住涌出一股憎恶之情,他这只怕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拜了,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窃取情报,看看自己到底是伤的究竟如何。 他可是在柳葳蕤的身上都没有使用探查机会,当然他不会承认是由于他当时情绪比较激动,被柳葳蕤的绝世容颜吸引,只顾得上欣赏美色,释放男性荷尔蒙,忘记了自己还可以探查好感度这一回事。 高冠正回头看着心思深沉的唐利川,问他在想什么,唐利川盯着后窗道:“杀人者是从这后门进入的吧?”故而死者多聚在庙内,门外的人也都是朝着庙内奔去的。此事怪在何人有这等杀人本事。 很多网友非常喜欢徐青的交流方式,甚至徐青有些和网友交流的语言,被广为流传。 但偏偏,佘钰除了是盘蛇山的王之外,更是一位太乙道君——这山中的不朽金仙们,有哪里敢去擅自揣度一位太乙道君的想法?又哪里敢一次又一次的来打扰这位太乙道君? 唐辰取出弟子身份令牌往结界光膜上一印,结界光膜立即露出可供一人进入的门洞来。 我歪着头“啪”地一下趴在了桌子上,进入了咸鱼状态,呆滞地看着上完体育课陆陆续续从后门回来的同学门。 一路上,他们时常看到远方光芒一闪,几道粗壮的光柱与要塞护盾相撞,发出剧烈的爆炸,把要塞前方本就很凄惨的大地又开出几个大洞。 之前仓本他们虽然在电报里告知了何振东特遣队即将到来的消息,但他留了一个心眼,并没有将具体时间告诉对方。 三十几个伪军和八个鬼子瞬间举起枪,枪口齐刷刷的对准了场中的黑壮汉子。 确定庞昱没有说笑,她的眼神中隐隐流露出一丝喜色,虽然强自镇定,但还是被庞昱发现。 梁知欢不是任人欺负贬踩的主儿,身边的季雨浓更是火爆脾气,听的不高兴差点动起手来。 苏舒挑挑眉,一下子就猜到应该是李老打电话过去把报社的人训了,然后让报社把这两人送到农场亲自求证。 现在看来可以留到明天中午,顺便在明天中午治一治这两孩子吃饭不咀嚼的习惯。 果不其然,当他们再往前行进一段,已经能听见先遣队的呼喊,夹杂着紧张和恐惧,在寒风中即便声音被打散,那些情绪也清晰可见。 他说此番话,若是云筝不愿意救云瑶,那便是姐妹不和见死不救,若是云筝愿意,那岂不是正好合了寒王的心思? 但是两人一路都回到家了都没有打听到任何线索,两人没多耽误,直接就转去了警局。 袁秋路心中大骇,他以宝剑与对方的树枝硬对一招,对反的树枝不但没断,反倒还传来了金铁之声。 她刚走到院子就看到梁振国在撵人,苏舒便叫住梁振国,问他怎么了。 现在工厂面临的情况很复杂,宁彩云那边的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袁顶成还要操心众连法务那边的事情。 言血魂哈哈一笑,道:“我早就给你找好了,你换上就是。”他从旁边包里取出一套衣服,递给江南。 所以,尘觉就在暗处跟踪着春婶,只要跟着她,总能找到自己家人的,或者等她平复后再找她。 “好吧!”尘韵意犹未尽的感觉,很想一直看下去,最讨厌更新了!。 而且和之前使用时需要用火炮或者是投石车发射的方法不同,这次,钱勇打算更极端一点。 季东来一拍脑门,暗道自己怎么把家门口的事情给忘了,上次迎接刘宇鹏的时候就差一点把对方送回老房子,阴差阳错刘宇鹏出去潇洒了。 朱瞻壑不是傻子,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因为造出蒸汽船而沾沾自喜,驻足不前,反倒是让人不断地改良。 第128章 中洲天城 迷雾古道的截杀,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狠。 林夜三人离开青岚宗的第二日,刚踏入古道深处,便陷入精心布置的杀局。十二名黑袍杀手从迷雾中现身,修为最低也是灵湖九重,更有三名灵台境带队,其中一人赫然是灵台三重天——正是当初在万血塔中假死脱身的圣宗大长老! “果然是你。”林夜看着那张枯槁的脸,剑已出鞘。 大长老狞笑:“小子,这次可没有塔灵救你。” 激战爆发。 迷雾古道本就险恶,加上杀手熟悉地形,布下重重禁制,林夜三人陷入苦战。苏静青龙血脉初愈,圣女修为未复,两人很快受伤。林夜独战大长老与另外两名灵台,险象环生。 关键时刻,林夜催动圣印。 万血圣印绽放九色光华,与迷雾古道深处某种古老气息产生共鸣——原来这古道是上古时期罪裔先祖逃亡时开辟的秘密通道,残留着先祖印记!圣印引动印记,化作三十六道虚影,虽不及圣碑召唤的投影,却也足够震慑杀手。 大长老惊骇退走,其余杀手溃散。 但林夜也付出代价——强行催动圣印,本就未愈的暗伤加重,经脉再次受损。三人简单疗伤后,不敢停留,昼夜兼程,终于在第七日抵达中洲边境。 又三日,穿越三万里中洲腹地,眼前终于出现那座传说中的城池。 中洲天城。 天城之巨,超乎想象。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白玉砌成,表面流淌着符文光华。城门宽三十丈,可供十驾马车并行,人流如织,喧嚣震天。最震撼的是灵气——还未入城,林夜便感到周身毛孔舒张,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纯度与浓度至少是青洲的十倍! “不愧是灵域核心。”圣女轻叹,眼中却有忧色,“如此宝地,却非我族乐土。” 入城需验明身份。林夜以“青岚剑主”身份登记,苏静与圣女作为随行,守卫见三人气度不凡,未多刁难,但看到林夜腰间悬挂的破囚盟令牌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入城后,景象更令人心惊。 街道宽达二十丈,两侧楼阁林立,最低也有三层,高的达九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商铺琳琅满目,售卖功法、丹药、法宝,品级明显高于青洲。行人衣着华贵,修士比例极高,灵湖境随处可见,灵海境也不在少数。 但繁华之下,是森严的等级。 林夜很快注意到,街上常有身穿粗布麻衣、颈戴项圈的人,低头匆匆而行。他们大多年轻,面色苍白,气息虚弱,最关键的是——林夜从他们身上感应到了微弱的古血波动! “那是……”苏静脸色发白。 “罪裔奴仆。”一个冷漠的声音从旁传来。 三人转头,见一锦衣青年摇扇而立,面带讥笑:“看你们是外来的吧?在中洲,身负古血者,除非突破至灵台境,否则皆为奴籍,需佩戴‘禁血环’,为主家服役百年,方可脱籍。” 他指了指那些戴项圈者:“喏,那就是禁血环,能压制血脉波动,防止觉醒。若敢私自取下,项圈自爆,人头落地。” 林夜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青年见三人神色,笑道:“怎么,同情?没必要。这些罪裔后代,生来就是赎罪的。能活着已是恩典,还妄想平等?笑话。” 他说完摇扇离去,留下三人立在街心,心中寒彻。 继续前行,至天城中心广场。 这里更是繁华,有擂台比武,有丹药拍卖,有功法展示。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东侧一座血色高台——台上立着三座青铜鼎,鼎下火焰熊熊,鼎中热气蒸腾,散发浓郁药香。 高台旁立一牌匾:【血丹阁·公开炼丹】。 台下围了数百人,指指点点。 林夜三人走近,看清台上景象时,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三座鼎前,各跪着一名少年,颈戴禁血环,面色惨白如纸。一名血丹阁执事手持玉刀,走到第一座鼎前的少年身后,一刀划开其后颈,鲜血汩汩流出,滴入鼎中! “这是‘活血炼丹’。”旁边有老者解释,“以古血后裔新鲜血液为引,炼制‘血魄丹’,可助修士突破瓶颈。这三个小家伙血脉浓度不错,能炼三炉中品丹。” 少年浑身颤抖,却不敢反抗,因为执事身后站着两名灵湖境护卫,手持长鞭。 第二座鼎前的少年同样被放血。 轮到第三座鼎前那名瘦弱少年时,执事皱眉:“血脉浓度不够,需多放三成。” 玉刀划下,血流如注。少年脸色迅速灰败,气息微弱,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有眼中那抹不屈的光芒,如风中残烛。 林夜看着那双眼睛。 他想起了妹妹林雪,想起了青石镇上那些平凡的少年,想起了所有在囚笼中挣扎的古血后裔。 然后,他动了。 “住手!” 声音如惊雷,炸响广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名执事。他转头看向林夜,皱眉:“哪来的野小子,敢扰血丹阁炼丹?” 林夜一步步走上高台,无视两名护卫的长鞭,走到第三座鼎前,抬手按住少年后颈伤口,青龙生机渡入,止血疗伤。 “你找死?!”执事怒喝,两名护卫长鞭抽来! 林夜头也不回,反手一挥,剑气迸发,长鞭寸断,两名护卫吐血倒飞! “大胆!”执事暴怒,灵海巅峰气息爆发,一掌拍向林夜后心! 林夜转身,一拳轰出。 拳掌相撞,执事整条手臂骨骼尽碎,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碎高台栏杆! 全场哗然! “有人敢在血丹阁闹事?!” “还是为了个罪裔奴仆!” “疯了,疯了!” 林夜扶起那名少年,解开他颈间项圈——项圈离体瞬间,内部禁制触发,但林夜以星力强行镇压,将项圈捏成齑粉。 少年呆呆看着林夜,眼中泪光闪烁,却咬牙道:“大人快走……血丹阁不会放过您……” “已经来不及了。”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高台之上。 一人穿血丹阁长老袍,面色阴沉。 一人背长剑,剑气凛然,是天剑宗长老。 一人持法杖,气息阴柔,是万法门长老。 正是三日前去青岚宗施压的三位使者——丹尘子、剑无痕、玄阴婆婆! 丹尘子盯着林夜,眼中杀意如实质:“林夜,你好大的胆子!天骄宴未开,竟敢在天城伤我血丹阁执事,劫我炼丹奴仆!” 剑无痕冷冷道:“当众行凶,视中洲律法为何物?” 玄阴婆婆法杖轻点地面,阴柔声音传遍广场:“依律,伤人劫奴者,当废修为,打入死牢。念你初来天城,若现在跪下认罪,交出圣印,或可从轻发落。”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林夜围在中央。 灵台巅峰威压叠加,如三座大山压下! 台下围观者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有人摇头叹息:“这年轻人完了,得罪三霸,必死无疑。” “为了个罪裔奴仆,值得吗?” “愚蠢。” 苏静与圣女欲上台,被林夜眼神制止。 他看向三位长老,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 “三位前辈,我想问一个问题。” 他指着身边那名瑟瑟发抖的古血少年: “他的命,是不是命?” 丹尘子冷笑:“罪裔之命,与蝼蚁何异?” “是吗?”林夜点头,“那我的命呢?” 他踏前一步,圣印从怀中飞出,悬浮头顶,九色光华绽放: “我也是罪裔后代。” “我的命,在你们眼中,是不是也与蝼蚁无异?” 广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年轻人,竟敢当众承认自己是罪裔?!还敢质问三大霸主长老?! 剑无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玄阴婆婆眉头微皱。 丹尘子怒极反笑:“好好好!既然你自认罪裔,那便按罪裔处置!来人——” “且慢。” 一道温和声音忽然响起。 人群分开,一名青衫文士缓步走上高台,手持折扇,面带微笑,气息如春风化雨,竟让三位长老的威压无形消散。 见到此人,三位长老脸色微变,齐齐躬身: “参见城主。” 天城城主,司徒明镜。 灵域境大能,中洲名义上的统治者,虽不属三霸任何一家,但地位超然。 司徒明镜看向林夜,目光温和:“年轻人,你便是青岚剑主林夜?” “正是。” “为救一奴仆,不惜得罪三霸,值得吗?” 林夜直视城主:“若今日我视他为蝼蚁,他日他人视我为蝼蚁时,又有谁会为我说话?” 司徒明镜沉默片刻,笑了。 “说得好。” 他转向三位长老:“三位,今日之事,可否给本城主一个面子?” 丹尘子脸色难看:“城主,此子当众行凶……” “本城主看到了。”司徒明镜打断,“但他救人在先,你阁执事抽血炼丹在后。按律,炼丹需奴仆自愿,那少年可曾自愿?” 执事语塞。 “既然程序有瑕,此事便算扯平。”司徒明镜折扇轻摇,“三日后天骄宴,自有分晓。届时若林夜小友夺得前三,便证明他有资格代表古血发声;若不能……再按律处置不迟。” 三位长老对视,最终咬牙躬身:“遵城主令。” 司徒明镜点头,又看向林夜:“小友,这三日,便暂住城主府吧。天城虽大,却未必安全。” 这是庇护,也是监视。 林夜躬身:“谢城主。” 司徒明镜转身离去,三位长老狠狠瞪了林夜一眼,拂袖而去。 广场人群渐散,议论纷纷。 林夜扶起那名古血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跪地叩首:“小人……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十七号’。” 林夜沉默,轻抚少年头发:“从今日起,你叫林十七。” “我……我能姓林?”少年呆呆抬头。 “能。”林夜将他交给苏静,“带他回城主府,疗伤。” “你呢?”圣女问。 林夜望向三霸离去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我要去看看,这座天城,到底还藏着多少‘十七号’。”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天城的繁华,掩盖不了血脉下的血腥。 第129章 道心之辩 城主府,迎宾殿。 青玉铺地,雕梁画栋,殿内悬九盏琉璃灯,映得满室通明。此刻殿中却无宾主和乐之象,反而气氛肃杀如战场。 林夜坐于客席首位,苏静、圣女分坐两侧,林十七立于身后,面色仍苍白,但眼神已多了几分生气。对面,三排坐席,每排三人,正是中洲九大势力代表——除血丹阁、天剑宗、万法门外,又有六家次一级势力受邀“观礼”,实为施压。 城主司徒明镜坐于主位,神色淡然,手中折扇轻摇,似在看戏。 “林小友。”血丹阁丹尘子率先发难,声音冷硬,“昨日之事,城主慈悲,暂不追究。但有些话,老夫必须问清楚——你成立破囚盟,煽动古血遗族,究竟意欲何为?莫非真要造 反?” “造 反?”林夜抬眼,“造谁的反?” “自然是造灵域秩序的反!”万法门玄阴婆婆接口,“上古大能定下规矩:罪裔后裔,当世代赎罪。你等不遵祖训,妄图逆天,不是造 反是什么?” 林夜缓缓起身。 他目光扫过九大势力代表,声音平静却清晰: “敢问诸位,何为天?” 殿内一静。 “天,是道,是理,是自然法则。”林夜自问自答,“道法自然,万物生而平等。人有善恶,岂因血脉而定贵贱?” “荒谬!”一位青袍老者拍案而起,他是“御兽宗”长老,“罪裔血脉源于叛逆,天生带罪,此乃天道定论!” “天道?”林夜反问,“若血脉有罪,那我等古血后裔自出生起便是罪人,连呼吸都是错?若真如此,天道何其不公!若不公,又何必尊之?” “放肆!”又一人怒喝。 林夜不理会,继续道:“再者,诸位口口声声说古血是罪裔,证据何在?仅凭一本不知真伪的《灵域秘辛》?仅凭十万年前某位‘大能’的定论?若今日有人写书,说在座各位先祖皆为罪人,你们认吗?” 众人语塞。 天剑宗剑无痕沉声道:“上古之事,难以考证。但灵域太平十万载,皆因此制。若放任古血觉醒,必生祸乱。” “祸乱?”林夜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悲凉,“诸位可知,百年后‘净世之光’降临,所有古血后裔——无论老幼妇孺,无论是否觉醒——都将被清洗灭族。这,也是太平?”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除了三霸代表,其余六家势力长老皆色变。显然,他们并不知道清洗之事。 “胡言乱语!”丹尘子厉喝,“什么净世之光,无稽之谈!” “是否无稽,诸位心中清楚。”林夜直视丹尘子,“血丹阁以古血活血炼丹,不就是因为百年之期将至,需加紧‘收割’吗?否则,为何近十年血丹产量激增三倍?” 丹尘子脸色铁青,无法反驳。 林夜转身,面向所有人: “我林夜今日在此,并非要为古血争特权,只争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一,争生存之权。古血后裔也是人,不该生来为奴,更不该被定期清洗。” “二,争尊严之权。血脉无贵贱,人不该因出身而定终身。” “三,争希望之权。若囚笼真的存在,所有灵域生灵——包括在座诸位——都有权知道真相,有权选择抗争或接受,而不是在无知中等待末日。” 声音落下,殿内久久无声。 许多次一级势力的代表神色动摇,显然被触动。就连三霸长老中,也有人目光闪烁。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悄然传入林夜耳中: “小友所言,深得我心。” 声音苍老温和,来自天剑宗席位——却不是剑无痕,而是他身侧一位一直沉默的白眉老者。 “老夫天剑宗隐剑峰主,云隐。”传音继续,“剑宗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人愿做狱卒鹰犬,也有人心怀苍生。小友若信得过,天骄宴上,老夫可助你一臂之力。” 林夜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震。 天剑宗内部分裂?这可是重大情报! 但明面上,剑无痕依旧冷着脸:“任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事实——破囚盟聚众作乱,已触犯中洲律法。若不解散,便是与整个灵域为敌。” 玄阴婆婆阴恻恻道:“除非,你交出圣碑圣印,自废修为,以表诚意。” 这是逼到绝路了。 林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便用修行界最古老的方式——” 他踏前一步,剑意冲霄: “赌约之战。” “三派各出一名灵台境,与我生死一战。” “若我三战全胜,则三派不得再干涉破囚盟,且需公开承认古血平等之权。” “若我一败,我交出圣碑圣印,自废修为,任凭处置。” “如何?”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灵海巅峰,要连战三名灵台境?而且听意思,是要连续作战,不给休息时间?! 疯了!彻底疯了! 丹尘子先是一愣,随即狂笑:“好好好!既然你找死,老夫成全你!我血丹阁出一名灵台二重天,足够碾死你这蝼蚁!” 剑无痕皱眉:“此约不公。你连战三人,必败无疑。” “那就加上一条。”林夜淡淡道,“每战之间,我可休息一炷香。” 一炷香,对重伤者来说杯水车薪。 玄阴婆婆眼中闪过算计:“若你败了,破囚盟当如何?” “解散。”林夜毫不犹豫。 “好!”玄阴婆婆拍板,“万法门出一名灵台一重天,足矣。” 剑无痕沉默片刻:“天剑宗出一名灵台一重天。” 他选的是最弱级别,显然留有余地——既不想被说以大欺小,也不想真把林夜逼死。毕竟,云隐长老的传音,他也隐约察觉了。 司徒明镜终于开口:“三战之约,本城主为证。明日午时,天城中央擂台,公开比斗。” 他看向林夜,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小友,你可知,若败了,不仅你会死,破囚盟也将万劫不复。” 林夜躬身:“晚辈知道。” “那为何还要赌?” “因为——”林夜抬头,目光如剑: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有些路,总要有人去闯。” “若我连三场都赢不了,又如何带古血破开囚笼?” 司徒明镜凝视他良久,缓缓点头: “明日,本城主亲临观战。”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天城。 “听说了吗?那个叫林夜的青岚剑主,要连战三霸灵台境!” “灵海战灵台?还是三个?疯了!” “据说赌的是破囚盟存亡,还有圣碑圣印!” “明日午时,中央擂台,必去围观!” 一夜之间,天城沸腾。 所有茶楼酒肆都在议论此事,赌坊开出盘口:林夜三战全胜,赔率一赔一百;能赢一场,赔率一赔十;全败,赔率一赔一。 无人看好林夜。 次日午时,中央擂台。 这座擂台建于天城中心,直径百丈,由“玄铁精金”铸造,可抗灵台巅峰全力一击。此刻擂台四周,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至少有十万人围观! 九大势力代表坐于观礼台最高处,司徒明镜居主位。 林夜一身青衫,腰悬铁剑,缓步登上擂台。他脸色还有些苍白,昨日强行催动圣印的暗伤未愈,但脊梁挺得笔直。 苏静与圣女在台下紧握双手,眼中满是担忧。林十七咬着嘴唇,指甲陷进肉里。 “第一战,血丹阁对林夜!” 丹尘子冷笑挥手,一道血影掠上擂台。 来人是一中年男子,面色惨白如尸,双目赤红,气息阴冷,正是血丹阁灵台二重天长老——血傀真人!他修炼“血傀大法”,可操控血傀作战,自身几乎不死。 “小子,现在认输,还能留个全尸。”血傀真人狞笑。 林夜不答,拔剑。 铁剑普通,但握在他手中,便有了斩破一切的气势。 “血傀大阵!” 血傀真人双手一扬,九具血色傀儡从袖中飞出,结成大阵,将林夜困在中央!每具傀儡都有灵湖巅峰实力,更可怕的是它们不死不灭,即便被斩碎也能重组! 台下惊呼。 “一上来就用绝招!这是要速战速决啊!” “林夜完了……” 林夜闭目。 体内三血共鸣——青龙生机、朱雀涅槃、陨星浩瀚,在经脉中流淌。暗伤处传来剧痛,但他不管不顾,将三血之力灌注剑身。 而后,睁眼。 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华丽光芒,没有惊天声势。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如丝如线,划过九具血傀。 “咔嚓——” 九具血傀同时僵住,而后从眉心开始,裂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血光未溅便已湮灭! 血傀真人脸色剧变,还未及反应,林夜第二剑已至! 剑尖点在他眉心。 “你输了。” 全场死寂。 一招,斩九傀。 两招,制强敌。 这……真的是灵海境?! 血傀真人面如死灰,踉跄退下擂台。 丹尘子霍然起身,眼中杀意如实质。 但赌约在先,他无法发作。 林夜收剑,闭目调息。 一炷香后。 “第二战,万法门对林夜!” 玄阴婆婆派出的是一名灵台一重天女修,擅长幻术与诅咒。她上台便施展“千幻迷心阵”,整个擂台化为幻境,无数鬼影扑向林夜。 林夜依旧闭目。 他以心为眼,以情为剑。 幻境中鬼影,皆是心魔所化。而他道心坚定——家人、挚爱、兄弟、众生,皆是他持剑的理由,也是他破魔的利器。 十息后,他一剑斩破幻境核心。 女修吐血倒地。 两战,两胜。 全场沸腾! “连赢两场了!” “还有最后一场!” “天剑宗……会派谁?” 剑无痕缓缓起身,看向身侧一名青年剑客: “李清风,你去。” 青年点头,飘然上台。 他一袭白衣,背负古剑,气质出尘,修为虽只是灵台一重天,但剑意纯粹,显然在剑道造诣极深。 “天剑宗,李清风。”青年抱拳,“林道友,请。” 林夜还礼。 第130章 首战血丹 擂台上,血傀真人退场时的怨毒眼神如实质般刺在林夜背上。但林夜无暇理会,他盘膝坐于擂台中央,闭目调息,体内三血之力如三条溪流,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运转。 一炷香的休息时间,对连战两场的重伤之躯来说,杯水车薪。 苏静在台下紧握双手,掌心全是冷汗。她能通过青龙血脉的共鸣,感受到林夜体内那股濒临崩溃的紊乱——暗伤在加剧,强行催动圣印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圣女同样面色凝重,朱雀真火在指尖跳动,随时准备在危急时刻强行干预,哪怕违反赌约规则。 林十七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这个曾无名无姓的奴仆少年,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大人倒下,他必冲上台,用这条命换大人一线生机。 观礼台上,气氛微妙。 丹尘子脸色铁青,血丹阁首战失利,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两招击败,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侧身对身后一名枯瘦老者低声交代几句,老者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缓缓点头。 剑无痕与玄阴婆婆交换眼神,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林夜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们预估——那斩破血傀的剑气,绝非寻常灵海境能有。 “此子身上,有大秘密。”玄阴婆婆传音。 “必须逼出来。”剑无痕冷声回应。 司徒明镜依旧摇扇,但目光在林夜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一炷香到。 “第三战,血丹阁对林夜,第二场——” 丹尘子声音冰冷,特意加重“第二场”三字,显然是要挽回颜面。 枯瘦老者缓步上台。 他身形佝偻,步履蹒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身灰袍洗得发白,双手干瘦如鸡爪,唯有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血丹阁,血炼长老。”老者声音沙哑,如破风箱拉动,“小娃娃,你伤我阁真人,老夫今日便以你之血,炼一枚‘天骄血丹’。”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抬起! “轰——!” 擂台地面,瞬间浮现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临时刻画,而是早已隐藏在擂台材质之中——血丹阁竟在玄铁精金中掺杂了“血纹钢”,可随时激活血炼大阵! “卑鄙!”台下有人怒喝,“擂台有诈!” “赌约只说对战,没说擂台不能做手脚。”丹尘子冷笑,“要怪,就怪他太天真。” 血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升起九根血柱,每根柱顶燃起血色火焰。火焰中传出凄厉哀嚎,竟是无数冤魂的嘶吼——这些都是被血丹阁炼化致死的古血后裔残魂! 九柱成阵,将林夜困在中央。 血炼长老立于阵外,双手结印,九柱血火暴涨,化作九条血色锁链,缠向林夜!锁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嗤嗤白烟,显然蕴含剧毒与诅咒。 “此阵名‘九幽血炼’。”血炼长老狞笑,“一旦被困,血肉将被炼化,神魂将被抽离,最终化作一枚血丹。小子,能成老夫丹材,是你的荣幸。” 林夜置身阵中,感受着那股腐蚀神魂的邪恶力量。 他没有惊慌。 反而,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父亲留影中的一句话:“血炼之法,源于‘吞噬’,而所有吞噬之术,皆有核心——或为阵眼,或为施术者自身。” 他需要找到这个核心。 血色锁链已缠上身体,剧痛传来,皮肤开始溃烂。但林夜不理会,全力运转三血共鸣,感知大阵的灵力流动。 青龙生机,感知生命脉络——大阵中的冤魂哀嚎,是生命被强行剥离的痛苦回响。 朱雀涅槃,感知能量轨迹——九柱血火的能量,最终都流向……血炼长老的心口! 陨星浩瀚,感知规则本质——血炼大阵的规则是“掠夺”,而掠夺必有承载之物,那承载物是…… 林夜睁眼,目光锁定血炼长老心口。 那里,有一枚拳头大小、暗红色的丹丸虚影,正在缓缓旋转——正是他的本命血丹! “找到了。” 林夜动了。 他不退反进,迎着血色锁链,一剑斩向最近的柱子! “愚蠢!”血炼长老嗤笑,“血柱乃冤魂所化,斩之即复,无穷无尽——”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夜那一剑,并非斩向柱子实体,而是斩向柱子与血炼长老之间的那道无形联系! 剑光如丝,精准切入灵力流动的轨迹。 “咔嚓!” 第一根血柱,崩碎! 血炼长老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血柱与他本命相连,柱碎则伤己。 “你竟能看破?!”他惊怒交加。 林夜不答,第二剑已出。 这一次,斩向三根柱子之间的联系节点。三柱同源,节点一破,三柱齐崩! “轰轰轰!” 三根血柱炸裂,血火四溅! 血炼长老连退三步,面色惨白如纸,本命血丹虚影剧烈震颤。 “小子找死!” 他咬破舌尖,喷出三口精血,落入剩余五柱。五柱血火暴涨三倍,化作五条血色蛟龙,咆哮扑向林夜! 这是拼命了。 林夜神色不变,第三剑酝酿。 这一剑,他不看柱,不看龙,只看血炼长老心口那枚本命血丹。 体内三血之力疯狂灌注剑身——青龙生机为剑骨,朱雀涅槃为剑锋,陨星浩瀚为剑意。 而后,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三色剑芒,如流星破空,瞬间穿透五条血蛟,直指血炼长老心口! “不好!”丹尘子霍然起身。 但已来不及。 剑芒精准命中本命血丹虚影! “噗——!” 血炼长老如遭重击,仰天喷血,血中夹杂着无数暗红色碎片——那是本命血丹的碎片!丹碎,修为尽废! 九幽血炼大阵,随之崩溃。 剩余五柱血火熄灭,冤魂哀嚎渐息,仿佛得到解脱。 全场死寂。 三剑。 仅仅三剑,破血炼大阵,废灵台二重天长老! 这还是灵海境?! “这……这不可能……”有人喃喃。 “那三色剑芒……究竟是什么功法?” “古血……真的如此强大?” 观礼台上,丹尘子面色铁青,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血丹阁连折两阵,其中一阵还是赖以成名的血炼大阵,此战之后,血丹阁威望必将大损! 剑无痕与玄阴婆婆对视,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忌惮。 此子,绝不能留! 司徒明镜手中折扇停了一瞬,眼中闪过异彩。 擂台上,林夜拄剑而立,气息紊乱,嘴角溢血。三剑几乎耗尽他所有力量,暗伤全面爆发,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挺住了。 血炼长老瘫倒在地,修为尽废,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他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口血沫。 林夜看都未看他,转身望向观礼台,声音沙哑却清晰: “血丹阁,两战皆败。” “按赌约,不得再干涉破囚盟。” 丹尘子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但众目睽睽之下,无法赖账。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血丹阁……认输。” 三字出口,满场哗然! 中洲三大霸主之一,竟向一个灵海境低头认输! 这是百年未有的震动! 林夜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下台。 每一步都沉重如负山,但他走得很稳。 苏静与圣女冲上来扶住他,三血共鸣让她们瞬间感知到林夜体内糟糕的状态——经脉多处断裂,五脏移位,神魂萎靡。 “先疗伤。”圣女急道。 林夜摇头,看向擂台上方:“还有……两场。” 他不能停。 赌约是三战全胜,如今只完成血丹阁的两场,还有万法门、天剑宗各一场。 而他的状态,已濒临极限。 “大哥,不能再战了!”王铁的传音从遥远的青岚宗传来——显然,天城之事已传遍灵域。 林夜闭目,传音回复:“必须战。” “他们会趁机下死手!” “我知道。” 他睁开眼,眼中血色弥漫,但意志如铁。 观礼台上,玄阴婆婆缓缓起身。 “万法门,玄阴一脉第三代弟子,柳如烟——” 她声音阴柔,却传遍全场: “请战林夜。” 一名黑袍女子飘然上台,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睛。她气息诡谲,似有若无,竟让人难以判断具体修为。 但所有人都知道,能被玄阴婆婆点名出战的,绝非庸手。 林夜挣脱苏静搀扶,再次上台。 夕阳西斜,将他染血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四战,即将开始。 而暗处,几双眼睛正冷冷注视。 圣宗大长老藏身于人群角落,嘴角勾起狞笑:“伤到这种程度……差不多了。” 他身后,三名黑衣人悄然散开,混入人群。 目标很明确——若林夜此战胜出,便趁他虚弱,当众袭杀! 狱卒的命令是:林夜,必须死在天骄宴前。 无论用什么手段。 第131章 再战天剑 擂台之上,血雾尚未散尽。 林夜持剑而立,白衣已染斑驳血迹,气息微喘却眼神清明。刚才与血丹阁长老那一战,虽三剑定胜负,但消耗亦是不小。他趁着短暂的调息时间,运转《敛星诀》,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压下。 观战台上,天城万人屏息。 谁也没想到,这个来自青洲的青衫少年,竟真能一剑破血炼大阵,废去血丹阁长老修为。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另一侧——那位抱剑而立的白袍老者。 天剑宗,剑修长老莫问心。 “第二战,天剑宗莫长老,请。”林夜收剑行礼,礼数周全。 莫问心缓缓睁眼,眼中无悲无喜,只有纯粹的剑意。他怀抱的那柄古朴长剑未曾出鞘,但一股凛冽的剑气已然弥漫全场。 “年轻人,你剑意纯粹,根基扎实。”莫问心的声音平稳如古井,“但剑道一途,非仅靠天赋与血脉。今日,老夫便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剑’。” 话音落,莫问心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轻轻抬手——怀中那柄古朴长剑竟自行离鞘三寸! “嗡——” 剑鸣清越,如龙吟九天。 仅仅三寸剑锋出鞘,擂台之上的空气便骤然凝固。无数细密的剑气凭空而生,如细雨般笼罩整个擂台。那不是招式,不是术法,而是纯粹的“剑意”外显——人剑合一,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剑域雏形!”观战台上有识货者惊呼。 林夜瞳孔微缩。 这位莫长老的剑道境界,已远超他在灵域所见的任何剑修。灵台境剑修最多能做到“剑意凝实”,而此人竟已触摸到“剑域”门槛——虽只是雏形,但已能小范围改变环境,将一方天地化为自己的剑之领域。 “林夜,”莫问心淡淡道,“你若能在此剑域中撑过百招,便算你赢。” 这不是傲慢,而是对自身剑道的绝对自信。 林夜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手中长剑——这并非星陨剑,而是他在天城随手购得的玄级长剑“青锋”。星陨剑太过显眼,此刻不宜暴露。 “请赐教。” 三字吐出,林夜动了。 他没有选择防御,而是主动进攻——以攻代守,在对方剑域未完全展开之前,寻其破绽! 《九劫剑诀》第一式·斩凡! 剑光如瀑,直斩莫问心面门。这一剑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林夜对“斩凡”的全部理解:斩断灵力运转,破尽万法虚妄。剑锋所过之处,莫问心布下的细密剑气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 “好!”莫问心眼中闪过赞许,终于拔剑。 “锃——” 古朴长剑完全出鞘,剑身无华,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莫问心随手一剑点出,正中林夜剑锋三寸处——正是“斩凡”剑势最盛却也是流转最弱之处。 “叮!” 双剑交击,声音清脆。 林夜只觉一股绵长厚重的剑意顺着剑身传来,竟要侵入自己经脉。他连忙运转陨星血脉,以血脉之力将那剑意震散,同时借力后撤三步,方才卸去余劲。 “第一招。”莫问心收剑而立,仿佛从未出手。 林夜心中凛然。 刚才那一剑,莫问心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无比。他看穿了“斩凡”的运转轨迹,以最小的力量破去最大的威势——这是剑道修为上的绝对压制。 不能硬拼剑招。 林夜改变策略,身法展开,《虚空步》前三重运转,身形在擂台上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同时,他将剑意内敛,不再追求一剑制敌,而是以游斗寻找机会。 莫问心却始终站在原地,古朴长剑随意挥洒。 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林夜的进攻路线,每一剑都逼得林夜不得不变招。三十招过去,林夜竟未能近身三丈之内! “这样下去不行。”林夜心中焦急。 莫问心的剑道已臻化境,看似朴实无华的剑招,实则大巧不工。继续游斗,只会被对方慢慢消耗,最终败于剑域压制之下。 必须突破! 林夜眼中闪过决绝,突然停下脚步,不再游走。 他闭上双眼。 “放弃了吗?”观战台上有人低语。 苏静和圣女紧握双手,紧张地盯着擂台。王铁更是急得额头冒汗:“大哥怎么不动了?” 只有擂台上的莫问心,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 因为他感觉到——林夜的气息在变化。 闭上双眼的林夜,将所有感知集中于剑。 剑在手中,剑在心中。 脑海中,无数剑招片段闪过:《九劫剑诀》的“斩凡”、“破妄”,剑冢碑林的残缺剑式,父亲留在剑意烙印中的惊鸿一瞥,甚至刚才莫问心那朴实无华的每一剑…… 剑是什么? 护道之器?杀人凶兵?力量象征? 不,剑就是剑。 它不因持剑者而改变本质,锋利就是锋利,沉重就是沉重。剑道修行,修的从来不是剑,而是“心”。 心之所向,剑之所指。 这一刻,林夜忽然明悟。 他一直将剑视为工具,视为守护亲友、斩破囚笼的手段。这固然没错,却也将自己限制在了“用剑者”的层次。 真正的剑修,人剑无分。 睁开双眼。 林夜的眼中,已无擂台,无对手,无观众。 只有剑。 手中青锋剑轻轻震颤,发出愉悦的清鸣。剑身之上,原本黯淡的纹路竟泛起微光——这不是灵力灌注,而是剑本身的“回应”。 心剑通明! 林夜抬手,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招式,没有名目,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 但莫问心却脸色大变! 因为他感觉到,林夜这一剑刺来的,不仅是剑锋,更是一股纯粹的“剑意”——那剑意澄澈如镜,映照出自己剑域中的所有破绽。 “破!” 林夜轻喝。 剑锋点出,正中莫问心剑域最薄弱的一处节点。 “咔——” 无形碎裂声响起。 笼罩擂台的剑域雏形,竟被这一剑生生刺破! 莫问心连退七步,手中古朴长剑剧烈震颤,几乎脱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夜:“你……你竟在战斗中突破至‘心剑通明’?” 剑道四境:剑意、剑魄、剑域、心剑通明。 莫问心苦修三百年,方才触摸到“剑域”门槛。而眼前这少年,不过弱冠之龄,竟已踏入“心剑通明”之境——那是无数剑修梦寐以求的境界,意味着剑与心再无隔阂,心念动处,剑意自成。 “侥幸。”林夜收剑,气息有些紊乱。 刚才那一剑,耗尽了他对剑道的全部感悟。此刻体内剑意沸腾,几乎要冲破经脉。他强忍着不适,看向莫问心:“前辈,还要继续吗?” 莫问心沉默良久。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看着剑身上那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刚才剑意对撞时留下的。 最终,他长叹一声,将古朴长剑归鞘。 “老夫练剑三百载,自认剑心通明。今日方知,所谓通明,不过自欺。”莫问心看向林夜,眼中没有失败的不甘,只有纯粹的欣慰,“此战,老夫认输。你的剑道,吾不及也。” 话音落,全场死寂。 天剑宗长老,中洲剑道泰斗之一,竟亲口承认不如一个青洲少年? 林夜躬身:“前辈承让。晚辈只是取巧,若论剑道根基,远不及前辈深厚。” 莫问心摇头:“剑道之争,无分取巧。胜便是胜,败便是败。” 他转身看向观战台高处的天剑宗席位,朗声道:“此子剑心通明,天赋绝世。我天剑宗若不能容此等剑道奇才,便是自绝于剑。” 此言一出,天剑宗众人皆变色。 宗主座位上,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天剑宗主终于睁开眼,深深看了林夜一眼,又看了看莫问心,最终缓缓点头。 赌约第二战,林夜再胜。 擂台下,苏静喜极而泣,圣女眼中异彩连连,王铁兴奋得直挥拳头。而观战台上,万法门长老的脸色已难看到极点。 三战两胜,赌约已定。 但第三战,仍要继续。 林夜拭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看向万法门方向。 最后一战。 第132章 万法归宗 擂台上血腥未散,林夜的青锋剑尖犹自滴落血珠。 连败血丹阁、天剑宗两位长老,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如风中残烛。心剑通明的境界虽强,但对神魂与灵力的消耗也是恐怖的。林夜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海正在剧烈沸腾,十二丈灵湖的底蕴几近枯竭。 但还有最后一战。 万法门长老缓步登台。 此人名为千幻子,在灵域修行界素有“千法真人”之名。他不修剑,不炼体,专攻术法一道,精通五行阴阳、风雷冰火等上千种法术。据说他曾以一己之力,施展连环百术,生生耗死过三位同阶灵台境强者。 “林小友,”千幻子一身八卦道袍,手托一方玲珑玉盘,笑容温和,“连战两场,想必已是强弩之末。不若就此认输,老夫保你安然离开天城,如何?” 话语客气,实则诛心。 这是在攻心——暗示林夜已是强弩之末,同时彰显自己的“大度”。 林夜拭去嘴角血渍,眼神却愈发明亮:“前辈好意心领。但晚辈既立赌约,自当战至终章。” “好气魄。”千幻子笑容不变,玉盘却开始旋转,“那便……请吧。”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千幻子抬手便是三道法术齐发: 左手掐诀,一道“庚金剑气”破空斩出,锐利无匹; 右手画符,一团“离火真炎”凭空燃烧,焚天煮海; 口中念咒,数根“乙木藤蔓”自擂台石板裂隙钻出,缠绕而上。 金、火、木,三系法术相辅相成,瞬间封死林夜所有退路! 这就是万法门的可怕之处——他们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以连绵不绝的术法压制,让对手疲于应付,最终灵力耗尽而败。 观战台上惊呼四起。 “一出手就是三法齐施!” “这林夜刚经历两场苦战,如何抵挡?” 苏静和圣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王铁更是急得握拳,指甲深陷掌心。 擂台上,林夜却出奇地平静。 他甚至连剑都未举起。 只是闭上眼睛。 心剑通明之境,万物皆剑。 林夜“看见”了——庚金剑气的锐利轨迹,离火真炎的灼热波动,乙木藤蔓的缠绕轨迹。在他的感知中,这些不再是术法,而是一道道“破绽”。 术法再精妙,终究是灵力凝聚、符文构建之物。而构建之物,必有节点,必有流转,必有……缝隙。 “找到了。” 林夜睁眼,青锋剑终于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磅礴浩瀚的剑气,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剑尖点出,正中庚金剑气三寸七分处——那是金系灵力流转时最薄弱的一个“符文节点”。 “噗”的一声轻响,庚金剑气应声溃散。 剑势未停,顺势斜挑,剑锋划过离火真炎的核心符文——火系法术的“火种”所在。 离火真炎如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最后,林夜手腕轻抖,剑身震颤,三道细密剑气分出,精准斩断乙木藤蔓的“生机节点”。 三息之间,三法皆破! “什么?!”千幻子脸色骤变。 他的三道术法虽非绝杀,但也蕴含灵台境中期威能,竟被对方一剑尽破?这已经不是剑法精妙的问题,而是……对方看穿了自己所有术法的核心构造! “巧合?”千幻子不信邪,玉盘急速旋转,“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破多少!” 这一次,他全力施为。 双手翻飞如蝶,口中咒文连绵,玉盘射出七彩流光。擂台之上,顿时法术如雨: 冰锥漫天,雷蛇乱舞,风刃呼啸,土墙林立,金光护体,水幕遮天…… 五行法术轮转,更有风雷变异之术夹杂其中。一时间,擂台上灵光璀璨,威压如海,观战者无不骇然失色。 “这是……万法大阵的雏形!” “千幻子长老竟被逼到这一步?” 天剑宗席位上,莫问心长老神色凝重:“万法门的‘千术连击’,一旦展开便如江河决堤,连绵不绝。林夜虽剑心通明,但灵力有限,久守必失。” 擂台上,林夜的身影已被无数法术淹没。 但他仍未退。 青锋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每一次刺出、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回旋,都精准地击碎一道术法的核心节点。 剑尖点碎冰锥符文,剑身震散雷蛇电光,剑气斩断风刃轨迹…… 林夜的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找到万千法术中唯一的“破绽之线”。他就如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倾覆,实则随波逐流,始终不倒。 “不可能!”千幻子额头见汗。 他已施展出两百三十七种法术,灵力消耗过半,对方却依旧屹立。更可怕的是,林夜破法的方式,无一不是直指术法核心——这不是战斗,这是在“解构”他的毕生所学! “最后一招。”林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他已摸清了千幻子所有术法的运转规律。 万法门修千术,看似变幻莫测,实则万变不离其宗——所有术法,皆由“灵力”驱动,“符文”构建,“神识”操控。而这三者,皆有迹可循。 那么,何须破尽万法? 只需一剑,斩断那“宗”便可。 林夜深吸一口气,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燃烧,陨星血脉疯狂运转,眉心剑印隐现。 他举剑,平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没有剑光。 但千幻子却如遭雷击! 他感觉到,自己与所有术法之间的联系,在这一剑刺出的瞬间,被生生斩断了! 不是术法被破,而是“操控权”被剥夺——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剑,斩断了他与灵力、符文、神识之间的“线”。 “万法……归宗?”千幻子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万法门传说中的境界:明悟万法同源,一剑可断万法之源。他苦修两百载都未曾触摸的门槛,竟被一个少年在战斗中悟出? “噗——” 林夜收剑,却再也压制不住伤势,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青锋剑脱手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他的身形摇摇欲坠,眼前阵阵发黑——连续三战,尤其是最后这一剑“万法归宗”,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心力。 “林夜!”苏静和圣女再也顾不得规矩,飞身跃上擂台,一左一右将他扶住。 千幻子怔怔站在原地,良久,才长叹一声:“此战……老夫败了。” 他看向天城高处,那里有三派共同设立的“赌约公证台”:“我万法门认输。从今往后,破囚盟之事,三派不再干涉。” 话音落,公证台上亮起三道光芒——代表三派认输的印记。 赌约,三战全胜! 全场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哗然。 青洲少年林夜,一人连败三派长老,逼得三派当众认输——这消息必将震动整个中洲! 但林夜已无暇感受胜利。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对苏静低语:“快走……回客栈……有危险……” 话音未落,便昏死过去。 夜色深沉,天城东区“云来客栈”。 林夜被安置在顶层最隐蔽的房间,苏静和圣女轮番以灵力为他疗伤。王铁守在门外,白虎战体全开,警惕着一切风吹草动。 房间内,林夜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心脉受损,灵海枯竭,神魂透支。”圣女以朱雀真火探查后,脸色凝重,“他最后那一剑‘万法归宗’,是以燃烧本源为代价。若不及时救治,恐伤及道基。” 苏静眼中含泪,将一枚“回春丹”化入林夜口中:“都是我不好,若我早些劝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圣女打断她,“当务之急是护他周全。三派虽表面认输,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仿佛印证她的话,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破空声。 “来了。”王铁在门外低喝。 几乎是同时,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客栈四周飞掠而上,直扑顶层房间。这些人黑衣蒙面,气息阴冷,出手便是杀招——刀光剑影、毒镖暗器、甚至还有数道禁锢符文瞬间激发,要将整个房间封印。 早有防备! 王铁怒吼一声,白虎战体爆发,一拳轰碎最先扑来的两道黑影。苏静和圣女同时出手,涅槃真火与青龙剑气交织,将暗器毒镖尽数焚毁。 但黑衣人数量众多,且训练有素,很快便形成合围之势。 “结阵!速杀目标!”为首的黑衣人低喝。 就在此时,房间内本应昏迷的林夜,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虚弱,只有冰冷的杀意。 “等你们很久了。” 话音落,林夜身形暴起——哪还有半点重伤的样子? 手中星陨剑出鞘,剑光如星河倒卷,瞬间斩碎所有禁锢符文。与此同时,客栈四周突然亮起数十道阵纹——竟是早已布下的“反杀之阵”! “中计了!”黑衣首领惊呼,欲要撤退,却发现退路已被阵法封死。 林夜持剑而立,冷冷看着这群黑衣人:“三派就这点手段?输不起,便来暗杀?” “杀!”黑衣首领知道已无退路,率众拼命。 但一切都在林夜算计之中。 反杀大阵运转,将黑衣人修为压制三成。王铁、苏静、圣女全力出手,加上林夜虽伤势未愈但仍有七成战力的剑意,不过半炷香时间,所有黑衣人尽数伏诛。 只留那首领一人,被林夜一剑挑断手筋脚筋,封住修为,丢在地上。 “谁派你们来的?”林夜剑尖抵住其咽喉。 黑衣首领咬牙不语。 林夜也不废话,直接搜魂——以他如今的神魂强度,强行搜魂一个灵湖境修士,虽有风险,但可为之。 片刻后,他脸色骤变。 “怎么了?”苏静察觉异常。 林夜收回手,眼中寒光凛冽:“他们不是三派的人。” “什么?” “或者说,不完全是。”林夜一字一顿,“三派只是提供情报和掩护。真正的主使者,是‘外界使者’。” “外界使者?”圣女皱眉,“那是什么?” 林夜深吸一口气,将搜魂所得的信息缓缓道出: 三派早在半年前,便与一群自称“外界使者”的神秘人接触。使者承诺,只要三派配合他们“收集古血后裔”,便可在大劫降临前,获得“超脱名额”,离开这囚笼般的灵域。 而林夜,作为陨星血脉的觉醒者,正是使者点名要的“重要样本”。 “所以赌约是假,试探是真。”林夜冷笑,“三派是想借赌约摸清我的底细,再让这些‘外界使者’的走狗来收网。” 王铁怒道:“这帮杂碎!大哥,我们现在就杀回去,把三派掀了!” “不可。”林夜摇头,“三派只是棋子。真正的敌人,是那些‘外界使者’。”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 “灵域之外,果然还有天地。而那些‘外界之人’,正在把灵域当做猎场,把我们这些古血后裔……当做猎物。” 房间内一片寂静。 许久,圣女轻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林夜缓缓握紧星陨剑,剑身映出他坚定的眼眸: “既然他们想来猎杀,那我们便让他们知道——” “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第133章 外界使者 云来客栈顶层,烛火摇曳。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黑衣尸体,血腥气弥漫不散。林夜盘膝坐在床榻边缘,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剑。他的右手按在黑衣首领的天灵盖上,一缕缕幽蓝光丝从指间渗入对方头颅——这是强行搜魂的异象。 苏静、圣女和王铁围在一旁,屏息凝神。 搜魂之法凶险异常,施术者需以自身神识侵入对方神魂,稍有不慎便会遭受反噬。但此刻的林夜别无选择——他必须知道,那些所谓的“外界使者”究竟是什么来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林夜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眉心剑印忽明忽暗。黑衣首领的身体剧烈抽搐,口鼻溢出黑血,这是神魂被强行侵入的征兆。若非此人修为已达灵湖巅峰,神魂较为稳固,恐怕早已在搜魂中魂飞魄散。 突然,林夜闷哼一声,猛地收回右手。 “怎么样?”苏静急忙上前,递过一方丝帕。 林夜拭去嘴角再次溢出的鲜血,眼中寒光更盛:“我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真相。” 他闭上眼睛,整理着从对方神魂中攫取的零碎记忆碎片。那些画面杂乱无序,但串联起来,却勾勒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 “所谓‘外界使者’,”林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其实应该叫做——巡天使者。” “巡天使者?”圣女皱眉,“巡逻天界之意?” “不,”林夜摇头,“是‘巡察囚笼之天’的使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天城之外的茫茫夜空:“根据此人的记忆,我们所在的灵域,并非完整的天地。它只是一个……囚笼。” “囚笼?”王铁失声,“大哥,你是说我们都被关起来了?” “准确说,是‘囚徒的后裔’。”林夜转过身,眼神复杂,“远古时代,曾有一场浩劫。战败的族群被流放至此,封印了血脉与记忆,世世代代困守在这方天地。而‘巡天使者’,便是看守这个囚笼的狱卒。” 房间里一片死寂。 这个真相太过震撼,以至于一时间无人能开口。 苏静最先反应过来:“那三派……他们知道这件事?” “知道,而且知道得很清楚。”林夜冷笑,“巡天使者每隔千年便会降临一次,检查囚笼封印是否稳固。下一次降临,就在三年之后。而三派与使者达成的交易便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在使者降临前,收集足够多的‘古血后裔’作为贡品。以此换取‘超脱名额’,离开这个囚笼世界。” “超脱名额……”圣女喃喃,“所以三派猎杀古血后裔,不仅是为了血脉之力,更是为了……献祭?” “正是。”林夜点头,“在使者眼中,古血后裔便是囚徒血脉未净的证明,是需要‘清理’的杂质。三派若能将我们这些‘杂质’献上,便可证明自己对囚笼秩序的忠诚,从而获得离开的资格。” 王铁一拳砸在墙上,墙面龟裂:“这群畜生!为了自己能出去,就要把我们全卖了?!” “不只是卖,”林夜的声音更冷,“在他们的计划中,等他们离开后,囚笼将彻底封闭。届时,灵域内的所有生灵——无论是古血后裔还是普通修士,都将随这个囚笼一起,在下一个千年轮回中……湮灭。” 苏静脸色煞白:“他们想毁掉整个灵域?” “不是想,是已经在做了。”林夜走到黑衣首领身边,踢了踢那具已经失去意识的躯体,“这些人,便是使者留在灵域的‘暗桩’。他们潜伏在三派之中,既监督三派履行约定,也负责清除一切可能威胁到计划的变数。” 他看向众人:“而我,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圣女深吸一口气:“所以赌约是假,真正的目的是借三派之手试探你的实力。若你能被三派压制,他们便坐收渔利;若三派压制不住,他们便亲自出手,将威胁扼杀在萌芽中。” “不错。”林夜眼中闪过赞赏,“只可惜,他们低估了我们。” 他重新坐回床榻,开始调息疗伤。刚才的搜魂虽获取了关键信息,但也让本就透支的神魂雪上加霜。 “现在怎么办?”王铁急道,“使者三年后就要来了,三派肯定还会继续猎杀古血后裔。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林夜闭目调息,缓缓道:“当然不能。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尽快养好伤势;第二,将这些情报带回破囚盟,让所有古血遗族知晓真相。” 他睁开眼,看向圣女:“朱雀族那边,你能联系上吗?” 圣女点头:“族中有紧急传讯之法,但需要消耗一滴本命精血。” “用我的。”林夜毫不犹豫,“我的陨星血脉对古血遗族有特殊感应,传讯效果更好。” “不行!”苏静和圣女同时反对。 “你伤势太重,再损耗精血会伤及本源!”苏静急得眼圈发红。 林夜却摇头:“比起个人安危,整个古血族群的存亡更重要。况且——” 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天快亮了。三派发现暗杀失败,定会有所行动。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封锁天城之前,将消息传出去。” 圣女咬了咬唇,最终点头:“好。但传讯之后,你必须立刻闭关疗伤,至少三日不得动用灵力。” “成交。” 林夜划破指尖,一滴暗金色的血液渗出。这血液不似凡人鲜红,反而透着星辰般的光泽,正是陨星血脉觉醒后的特征。 圣女接过血滴,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咒文。那滴血悬浮空中,逐渐化作一只火焰朱雀的虚影,发出一声清唳,随即冲破窗户,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中。 做完这一切,林夜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后退,被苏静及时扶住。 “我没事……”他勉强笑了笑,“只是有些累。” 话音未落,客栈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铁立刻闪到门边,神识外放,脸色一沉:“是城主府的卫队,至少五十人,正在包围客栈!” “来得真快。”林夜眼神一冷,“看来三派是打算撕破脸皮,直接以‘扰乱天城秩序’的名义抓人了。” 圣女拔剑:“我们杀出去!” “不可。”林夜阻止,“硬拼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反抗,好名正言顺地格杀勿论。” 他看向地上昏迷的黑衣首领,心中已有计策:“苏静,用你的青龙血脉,给他下‘血脉追踪咒’。然后将他从后窗丢出去,丢得越远越好。” 苏静虽不解,但仍照做。她划破指尖,以青龙之血在黑衣首领眉心画下一个复杂符印。符印一闪即逝,没入皮肤。 王铁扛起黑衣首领,推开后窗,运足力气将其抛向数里外的贫民区方向。 几乎同时,客栈大门被粗暴撞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士涌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将领,修为赫然是灵湖巅峰。他扫视房间,目光落在林夜身上:“奉城主令,昨夜天城发生多起凶案,尔等有重大嫌疑。束手就擒,可免皮肉之苦!” 林夜虚弱地靠在苏静肩上,咳嗽两声:“将军明鉴,我们昨夜在房中疗伤,并未外出。倒是方才听到外面有打斗声,还从后窗看到有人影逃窜……” 他指向后窗方向。 那将领眼神闪烁,显然不信。但当他释放神识探查时,脸色却突然一变——他感应到数里外,有一股与昨夜暗杀者同源的血脉波动正在快速移动! “追!”将领当机立断,率大半甲士冲出客栈,朝贫民区方向追去。 剩下十余名甲士留守,警惕地盯着林夜等人。 林夜暗中松了口气——第一步棋走对了。 他刚才故意让苏静下追踪咒,就是要让城主府的人感应到黑衣首领的血脉气息。三派与使者勾结之事见不得光,城主府若真抓到了活口,反而会陷入两难境地。 至于他们自己…… “诸位,”林夜对留守的甲士露出虚弱笑容,“在下伤势颇重,可否容我们稍作休整,再随诸位前往城主府问话?” 甲士们面面相觑,最终为首的小队长点头:“给你们半个时辰。” 房门重新关上。 林夜立刻收敛笑容,低声道:“趁这半个时辰,我们得走。” “怎么走?”王铁看向窗外,“下面还有人守着。” 林夜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符——这是他从剑冢遗迹中得到的“挪移符”,虽只是残次品,但短距离传送应该够用。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了。”他将玉符分给三人,“捏碎后,会被随机传送到天城百里外。我们在城东五十里的‘落凤坡’汇合。” “那你呢?”苏静紧紧握住玉符。 “我自有办法。”林夜摸了摸怀中另一枚温热的玉佩——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能在关键时刻保命一次。 窗外,天色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一场关乎整个灵域存亡的风暴,也即将拉开序幕。 三年。 距离巡天使者降临,只剩下三年时间。 而他们要做的,是在这三年内,揭开囚笼的真相,联合所有被囚禁的后裔,对抗那些高高在上的“狱卒”。 林夜握紧星陨剑,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第134章 天剑内应 落凤坡,天城东五十里外一处荒凉山岗。 传说上古时期曾有真凰在此陨落,凤凰真火焚烧七日七夜,将整片山岭化为焦土。千年过去,这里依旧草木稀疏,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灼热气息,寻常修士都不愿靠近。 此刻,焦黑的山岩阴影中,四道人影相继浮现。 林夜最后一个现身,落地时踉跄一步,被苏静及时扶住。他手中的挪移符已化作齑粉——这枚残次品果然不稳定,传送过程中空间乱流几乎将他撕裂,若非陨星血脉护体,恐怕已受重创。 “大哥!”王铁急忙上前。 “我没事。”林夜摆手,强压下喉头腥甜。他环视四周,确认环境安全后,立刻盘膝坐下调息,“先恢复灵力,此地不宜久留。” 四人各寻隐蔽处,吞服丹药,运转功法。 半个时辰后,林夜第一个睁开眼。他伤势虽未痊愈,但至少恢复了三成战力。抬眼望去,苏静和圣女仍在闭目调息,王铁则警惕地守在坡顶,瞭望四方。 夕阳西斜,将焦黑的山岭染上一层血色。 林夜起身,走到王铁身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王铁低声道,“但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这不是错觉。 林夜也感觉到了——自他们抵达落凤坡起,就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神识笼罩着这片区域。那神识极其隐蔽,若非他踏入心剑通明之境,对气机感应敏锐异常,恐怕都难以察觉。 “对方没有恶意。”林夜沉吟道,“否则早就出手了。” 正说话间,远处天际忽然划过一道剑光。 那剑光起初极快,但靠近落凤坡时却骤然减速,盘旋数圈后,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山岗另一侧。 “是敌是友?”王铁肌肉绷紧,白虎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林夜按住他的肩膀:“等等看。” 片刻后,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焦岩后走出。 白袍,古剑,神色复杂——竟是天剑宗长老莫问心! “莫长老?”林夜瞳孔微缩,手已按上剑柄。虽说此人昨日在擂台上光明磊落,但此刻孤身追来,难保不是奉了三派之命。 莫问心停在十丈外,没有继续靠近。他看了看林夜,又看了看王铁身后的白虎虚影,忽然叹了口气:“不必紧张。老夫若想动手,你们现在已是尸体了。” 这话虽狂,却是事实。 莫问心身为灵台境剑修,若真要杀人,重伤未愈的林夜加上王铁三人,确实难以抵挡。 “那长老此来何意?”林夜没有放松警惕。 莫问心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剑意流转,将方圆百丈笼罩,隔绝内外。 “有些话,不便让第三人听见。”他做完这一切,才缓缓开口,“林小友,你可知道,我天剑宗……其实本不姓‘天’。” 林夜心中一动:“愿闻其详。” “三千年前,灵域曾有一剑道圣地,名为‘剑宗’。”莫问心眼神飘远,似在回忆久远往事,“剑宗鼎盛时,万剑来朝,号令三十六州,连中洲三霸都要俯首。但后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后来剑宗遭逢大劫,一夜之间山门破碎,传承断绝。残存弟子四散逃命,其中一支逃到中洲,隐姓埋名,改‘剑宗’为‘天剑宗’,苟延残喘至今。” 林夜脑海中闪过剑冢遗迹中的那些壁刻,那些关于“天外邪魔”、“镇守通道”的记载。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剑宗覆灭,与巡天使者有关?” 莫问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你……你竟知道巡天使者?” “不仅知道,还知道他们是囚笼的看守。”林夜一字一顿,“也知道三派正与使者勾结,欲献古血后裔换取超脱名额。” 莫问心怔怔地看着林夜,许久,忽然苦笑:“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难怪……难怪你敢立下那等赌约。”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起来:“既然话已说开,老夫也不隐瞒了。我此次冒险前来,是想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天剑宗并非铁板一块。宗主与部分长老确实已倒向巡天使,但仍有如老夫这般,心中尚存剑宗风骨之人。我们……不愿做囚笼的帮凶。” “第二,”莫问心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林夜,“这里面记载了巡天使者降临的准确地点,以及……囚笼封印的几处薄弱环节。” 林夜接住玉简,神识探入,脸色骤变。 玉简中的信息太过震撼:巡天使者并非从“天外”直接降临,而是通过灵域与外界相连的七处“空间节点”进入。这些节点分布在灵域各处,被重重阵法掩盖,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而其中一处节点,赫然就在—— “青洲魔渊深处?”林夜失声。 “不错。”莫问心点头,“这也是囚笼封印最薄弱的一处。当年剑宗镇守的‘魔渊通道’,其实并非镇压什么邪魔,而是……封堵这处节点。” 林夜脑海中思绪飞转。 魔渊、四象封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父母留下的玉佩、剑宗传承……一切线索似乎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长老为何告诉我这些?”他盯着莫问心,“你就不怕我泄露出去,让天剑宗万劫不复?” 莫问心笑了,笑容里满是沧桑:“剑宗已灭三千年,天剑宗苟活至今,早已失了剑心。与其继续做囚笼的看门狗,不如赌一把——赌你这陨星血脉,真能斩开这囚笼。” 他看向林夜手中的玉简:“那里面除了节点位置,还有我耗费百年推演出的‘破封之法’。但此法凶险万分,成功率不足一成。是否要用,你自己决定。” 说完,莫问心撤去隔音结界,转身欲走。 “等等。”林夜忽然开口,“长老今日之言,林夜铭记于心。他日若真能破开囚笼,定不忘天剑宗剑宗一脉的情谊。” 莫问心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剑光再起,消失在天际。 林夜握着那枚温热的玉简,久久不语。 “大哥,他可信吗?”王铁凑过来,满脸疑虑,“万一这是陷阱……” “不是陷阱。”苏静忽然开口,“我能感应到,他说那些话时,神魂波动真诚无伪。而且……” 她看向林夜:“而且他提到剑宗时的那种悲愤,装不出来。” 圣女也调息完毕,起身走来:“林夜,你打算怎么办?” 林夜将玉简收入怀中,眼中闪过决断:“火中取栗。” “什么?” “既然知道封印薄弱处在魔渊,既然知道使者三年后要从那里降临,”林夜一字一顿,“那我们就在使者降临前,先破一处封印。” 王铁倒吸一口凉气:“大哥,这太冒险了!万一失败——” “失败,也能试探出封印的强度,为日后真正破封积累经验。”林夜打断他,“成功,则可验证‘超脱’的可能性,甚至可能在封印上撕开一道口子,让外界灵气涌入,改变灵域格局。” 他看向三人:“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坐等三年后使者降临,我们只会沦为贡品。主动出击,尚有一线生机。” 苏静和圣女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担忧,但也看到了决意。 “你要我们怎么做?”圣女问。 “先回青洲。”林夜望向西方,那是故乡的方向,“魔渊封印涉及四象圣血,我们需要王铁的白虎血脉,也需要朱雀族、玄武族的支持。此外——” 他顿了顿:“我还要回一趟青岚宗禁地。剑宗传承中,或许有关于魔渊封印更详细的记载。” 计划已定。 四人不再耽搁,趁着夜色,悄然离开落凤坡。他们不敢御空飞行,怕引来追兵,只能借着山林掩护,徒步向西而行。 途中,林夜多次取出莫问心给的玉简研究。 玉简中的信息极其详尽:魔渊深处的封印节点位于“魔眼”正下方三千丈,由四象封印柱镇守。但千年侵蚀,青龙柱已出现裂痕——这正是三年前青洲魔气外泄的根源。 “若要从这里破封,”林夜心中推演,“需以四圣血脉同时注入封印柱,逆转为‘开’,而非‘封’。但这样做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彻底崩坏封印,让魔渊深处的存在逃出……” 他想起国师曾说过的话:“魔渊深处镇压着上古邪物。” 那邪物是什么?与囚笼封印有何关联?与巡天使者又是什么关系? 疑问越来越多,但林夜没有退缩。 他知道,自己正在揭开一个横跨数千年的惊天秘密。而这一切的答案,或许都在青洲魔渊的最深处。 七日后,四人穿越中洲边境,进入青洲地界。 故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夜却无暇感慨。他让王铁先行赶往荒原,联络白虎部落;让圣女返回火山,说服朱雀族出兵;让苏静回王都,联系国师和青洲王朝。 而他自己,则独自一人,朝着青岚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35章 重返青洲 青洲边境,断龙山脉。 林夜御剑飞越最后一道山脊时,远远便望见西北方向升腾起不祥的黑色雾柱。那雾柱接天连地,即便相隔数百里,仍能感受到其中弥漫的阴冷邪气——正是魔渊方向。 “又开始了……”林夜心中一沉。 三年前魔渊封印松动,他与王铁、圣女等人拼死修复四象封印柱,本以为至少能维持十年安稳。如今看来,怕是连三年都撑不住。 他加快速度,剑光如流星划过天际,直扑青洲王都。 王都,观星台。 国师白须飘洒,正立于高台之上,手中星盘飞速旋转,七十二枚星辰符文明灭不定。他身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照的正是魔渊景象:黑雾翻腾,四象封印柱剧烈震颤,尤其是青龙柱,表面裂纹已如蛛网般蔓延。 “国师!”林夜从天而降,落在观星台上。 国师闻声回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林小友,你回来了。” “封印怎么回事?”林夜直奔主题,“三年前我们不是已经修复……” “修复,只是延缓。”国师打断他,指向水镜,“你看,封印松动的速度远超寻常。老夫推演三日,得出一个结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有外力在破坏封印,非魔物所为。” 林夜瞳孔骤缩:“外力?” “不错。”国师挥手,水镜画面变幻,显现出魔渊深处的一些细节,“正常的封印侵蚀,是因岁月流逝、灵气枯竭。但你看这些裂痕的走向——” 林夜凝神看去。 只见青龙柱表面的裂纹并非自然龟裂,而是呈现出某种规律性的“冲击纹”。就像有人用重锤反复敲打同一位置,力道精准而持续。 “这是人为破坏的痕迹。”国师沉声道,“而且破坏者的手法极其高明,避开了封印的自动修复机制,专攻最薄弱的‘节点枢纽’。” 林夜脑海中闪过莫问心给的玉简信息。 魔渊深处,封印节点……巡天使者降临的通道…… “三派,”他咬牙切齿,“一定是他们!” 国师皱眉:“中洲三派?他们为何要破坏魔渊封印?这于他们有何好处?” “为了打开通道。”林夜将天城遭遇、巡天使者的真相简要说了一遍,“魔渊深处的那处节点,是囚笼封印最薄弱处,也是使者降临的通道。三派想提前打开通道,迎接使者降临,献祭古血后裔换取超脱名额。” 国师听罢,沉默良久。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者,脸上第一次露出疲惫之色:“原来如此……原来这灵域,真是囚笼……” 他看向林夜:“小友,你打算如何应对?” “先探查清楚。”林夜目光坚定,“若真是三派所为,必须阻止他们。若封印彻底破碎,魔渊深处的存在逃出,整个青洲都将沦为地狱。” 国师点头:“老夫与你同去。” “不可。”林夜摇头,“国师需坐镇王都,稳定人心。而且——” 他看向西北方向:“这次探查,凶险万分。我一人行动,反而更灵活。” 国师欲言又止,最终叹息一声:“也罢。但小友切记,若事不可为,务必以保全自身为先。你是青洲的希望,也是……剑宗的希望。” 林夜郑重行礼,转身离去。 剑光再起,直指魔渊。 魔渊外围,黑雾已蔓延至百里之外。 昔日青洲边军建立的防线早已溃散,营地废墟中随处可见被魔化的妖兽尸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地面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岩浆,整片区域宛若炼狱。 林夜收敛气息,以《敛星诀》完全隐藏血脉波动,悄无声息地潜入黑雾。 越往深处,魔气越浓。 寻常修士在此地待上半个时辰,便会被魔气侵蚀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但林夜身负陨星血脉,对邪祟之气有天然的抗性,加上心剑通明的剑意护体,暂时无碍。 前行三十里,抵达魔渊边缘。 巨大的深渊如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无尽黑暗与翻腾的黑雾。四象封印柱分布在深渊四角,此刻正散发出微弱的四色光芒,竭力抵抗着从深渊底部涌出的魔气。 但林夜的注意力,却不在封印柱上。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深渊崖壁的一处隐蔽洞口。 那里,隐约有灵力波动传出——不是魔气,而是纯净的、却带着异样气息的灵力波动。 “果然有人。”林夜眼神一冷,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崖壁,沿着嶙峋怪石向下潜行。 洞口位于崖壁中段,被一层幻术禁制遮掩。若非林夜剑心通明,对气机异常敏感,恐怕都难以发现。 他潜伏在洞口上方三丈处的一块凸岩后,屏息凝神,神识如丝般探入。 洞内景象,让他心头一凛。 十余名黑袍人正围成一圈,中间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阵列,正持续不断地向洞壁深处投射某种波动。 而洞壁深处,赫然连接着封印节点的核心区域! 这些黑袍人并非在攻击封印柱,而是在“腐蚀”封印的底层符文结构。那枚黑色晶石释放的波动极其诡异,所过之处,封印符文如冰雪消融,迅速瓦解。 更让林夜心惊的是,这些黑袍人施展的功法,绝非灵域所有。 他们的灵力运转方式古怪异常,看似松散随意,实则暗合某种更高深的法则。举手投足间,空间都产生细微扭曲,仿佛他们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外界之人……”林夜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想起莫问心的话:巡天使者是囚笼的看守,每隔千年降临一次。那这些黑袍人,莫非是使者派来的“先遣队”?又或者,是使者留在灵域的“常驻暗桩”? 无论如何,必须阻止他们。 林夜估算双方实力——黑袍人共十三人,为首者气息晦涩,至少是灵台境中期;其余十二人皆是灵湖巅峰,且功法诡异,配合默契。 硬拼毫无胜算。 只能智取。 他目光落在洞内角落的一处天然石笋上。那石笋顶端凝结着一滴“魔渊寒露”,是魔气与地脉阴气交汇所生,蕴含极其不稳定的能量。 林夜悄然凝聚剑意,以心剑通明之境,隔空操控一缕极细的剑气。 剑气如针,刺向那滴寒露。 “叮——” 微不可闻的轻响。 寒露破碎,蕴含的阴寒能量瞬间爆发!整个洞穴温度骤降,洞壁凝结出厚厚冰霜,那些正在施法的黑袍人动作齐齐一滞——他们的功法似乎对极寒环境有所忌惮。 “就是现在!” 林夜如猎豹般扑出,星陨剑出鞘,直取为首黑袍人后心! “敌袭!”黑袍首领反应极快,身形诡异扭曲,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一剑,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阴寒,带着腐蚀万物的诡异气息。 林夜不敢硬接,剑势一转,转而攻向离他最近的一名黑袍人。此人正因寒露爆发而分神,猝不及防下,被林夜一剑贯穿咽喉! “老七!”其余黑袍人惊怒交加,瞬间结成战阵。 但林夜一击即退,绝不恋战。他身形在洞穴中穿梭,借助复杂地形与对方周旋,每一剑都精准狠辣,专攻阵法薄弱处。 短短十息,又有三名黑袍人倒下。 “结‘暗影囚笼’!”首领怒吼。 剩余九名黑袍人同时结印,九道黑气如锁链般射出,交织成一张大网,封死林夜所有退路。 林夜却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九人全力结阵,心神完全沉浸于阵法操控时,林夜骤然爆发! 陨星血脉全开,眉心剑印绽放璀璨星光,心剑通明的剑意如潮水般涌出。星陨剑化作一道银河,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 斩向悬浮在半空的黑色晶石! “你敢!”黑袍首领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剑光划过,黑色晶石应声碎裂。 晶石破碎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爆发!九名黑袍人齐齐喷血,阵法瞬间崩溃。林夜趁机欺身而上,剑光如雨,再斩三人。 转眼间,十三名黑袍人只剩首领与最后两人。 “撤!”首领知道大势已去,咬牙下令。 剩余三人化作黑烟,欲要遁走。 “留下一个!”林夜岂容他们全身而退,星陨剑脱手飞出,化作剑虹贯穿其中一人的丹田。 那人惨叫落地,被林夜一把擒住。 另外两人已消失在黑雾中,不知所踪。 林夜封住俘虏全身大穴,正欲搜魂,却见俘虏眼中闪过诡异黑光,紧接着七窍流血,神魂气息急速消散。 “禁制自毁?”林夜心中一沉,强行搜魂,却只看到一片破碎记忆。 最后的画面,是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而立,声音冰冷: “灵域囚笼,千年之期将至。所有古血……皆须净化。” 记忆至此,彻底崩碎。 俘虏气绝身亡。 林夜松开手,脸色难看。 虽然没能得到完整情报,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 巡天使者的势力,已经提前渗透进灵域。 而他们的目标,正是所有古血后裔。 三年之期,或许……根本等不了三年了。 第136章 黑袍首领 魔渊洞穴,死寂如坟。 林夜站在原地,手中星陨剑犹自嗡鸣,剑尖滴落的血珠在焦黑地面上晕开暗红痕迹。他脚边躺着十三具黑袍尸体,其中一具七窍流血,神魂已彻底消散——那是他试图搜魂却触发了禁制自毁的俘虏。 “净灭禁制……”林夜脸色凝重。 这种禁制极其恶毒,一旦施术者神魂遭受入侵,便会自行启动,将记忆彻底焚毁。能布下这种禁制的势力,绝非寻常。这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些黑袍人,确实来自灵域之外,来自那个所谓的“巡天使者”麾下。 洞壁深处,黑色晶石破碎的地方,此刻仍残留着诡异的空间波动。林夜能感觉到,封印节点的底层符文结构已被腐蚀了将近三成。若再晚上几日发现,恐怕整个节点都会崩溃。 “必须毁掉这个据点。”林夜心中决断。 他走到洞壁前,剑指凝聚剑意,准备彻底摧毁那些仍在运转的腐蚀阵法。然而就在此时—— “啧啧,小家伙,下手够狠啊。” 一个慵懒而阴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洞穴深处响起。 林夜全身汗毛倒竖,星陨剑瞬间横在胸前,剑意全力爆发! 只见洞穴最黑暗的角落,空间如水面般泛起涟漪,一道身影缓缓浮现。依旧是黑袍,但样式更加古朴,袖口与衣襟绣着暗金色的诡异纹路。来者身形修长,面容被阴影遮掩,只能看到一双猩红的眼眸,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夜。 “十三名暗卫,被你一人全灭。”黑袍首领轻声笑着,笑声中却无半分温度,“灵域囚笼里,竟能养出你这样的异数,倒是让本座有些意外。” 林夜心神紧绷到极致。 此人的气息……深不可测! 如果说之前那些黑袍人只是灵湖巅峰,那眼前这位,给他的感觉就像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不,不是幽潭,是深渊——那种纯粹的、漠视一切的、仿佛看待蝼蚁般的目光,让林夜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危险。 “你就是他们的首领?”林夜沉声问道,暗中运转《虚空步》心法,随时准备遁走。 “首领?算是吧。”黑袍人缓步走出阴影,每一步踏出,洞穴内的空间都随之轻微扭曲,“本座乃‘巡天司’第七使徒麾下,第三巡察使,影魇。奉命驻守此界节点,确保千年之期顺利开启。” 他停下脚步,猩红的眼眸盯着林夜:“倒是你,陨星血脉的小家伙,不好好躲着等死,偏要来坏本座好事。你说……本座该怎么惩罚你呢?” 最后一个字落下,影魇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只是在原地轻轻抬手。 林夜却如遭重击! 一股无形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整个洞穴的空间都在向他坍缩。他闷哼一声,十二丈灵海疯狂运转,陨星血脉沸腾,剑意化作实质的屏障护在身前。 “咔——咔咔——” 剑意屏障出现裂痕,仅仅三息便彻底破碎! “哦?居然能撑三息。”影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的血脉纯度,比本座预想的还要高。很好,抓你回去,使徒大人应该会很高兴。” 他再次抬手,这次五根手指缓缓收拢。 林夜只觉得全身骨骼都在哀鸣,五脏六腑似要被生生捏碎。危急关头,他怒吼一声,星陨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九劫剑诀》第二式·破妄! 剑光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斩向虚空中那股无形之力。 “破!” 剑意与空间之力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洞穴岩壁龟裂,碎石簌簌落下。林夜借这一剑的反冲之力,终于挣脱束缚,身形暴退。 “有点意思。”影魇笑了,“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挣扎到几时。” 他不再留手,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林夜身前,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但掌风所过之处,空间竟出现细微的黑色裂痕——那是空间被腐蚀的迹象! 林夜咬牙,心剑通明之境全开,星陨剑化作漫天剑雨,每一剑都精准刺向掌风最薄弱处。百道剑光交织成网,与那恐怖掌风硬撼。 “叮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洞穴。 林夜且战且退,每一剑都拼尽全力。他能感觉到,影魇的修为至少在灵台境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灵域境的门槛。而自己重伤未愈,灵力不足五成,此消彼长,根本毫无胜算。 百招过后,林夜虎口崩裂,嘴角溢出鲜血,星陨剑上的光芒也黯淡下来。 “蝼蚁终究是蝼蚁。”影魇摇头,似乎失去了玩闹的兴趣,“该结束了。” 他双手结印,黑袍无风自动,洞穴内的魔气如潮水般向他汇聚。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在他身后成形,漩涡中心,一只漆黑的魔眼缓缓睁开。 毁灭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洞穴。 林夜瞳孔骤缩——这一击,他接不下! 必须走! 他毫不犹豫地燃烧精血,《虚空步》运转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虚影,朝着洞口方向疾驰。 “想走?”影魇冷笑,魔眼中射出一道黑光,瞬息追至林夜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 “林夜小心!” 一道赤红身影从洞口冲入,挡在林夜身后。 是圣女! 她不知何时赶到,此刻全身燃起涅槃真火,化作一只火焰朱雀,硬生生迎向那道毁灭黑光。 “炎儿!”林夜目眦欲裂。 轰——!!! 黑光与朱雀真火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洞穴剧烈摇晃,岩壁大面积崩塌。 圣女的身影倒飞而出,涅槃真火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熄灭。她重重摔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那血,竟是暗金色的,夹杂着破碎的火星。 那是朱雀本源受损的征兆! “不自量力。”影魇收手,看着濒死的圣女,猩红眼眸中毫无波澜,“既然你们情深义重,本座便成全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他再次抬手,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林夜却已抱起圣女,《虚空步》第四重“咫尺天涯”强行发动——这是他之前在生死关头领悟的保命秘术,每施展一次都会损耗十年寿元,但此刻顾不得了。 空间扭曲,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黑光轰在空处,将地面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影魇站在原地,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虚空神通?这灵域囚笼里,居然有人能领悟此等秘术……有趣。” 他并未追击,只是望着林夜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逃吧,逃得越远越好。反正三年之后,这囚笼里的所有古血……都要死。” 话音落,黑袍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三百里外,一处隐蔽的山涧。 林夜抱着圣女从虚空中跌出,刚一落地便狂喷鲜血,气息萎靡到极点。强行施展“咫尺天涯”,加上之前的伤势,他此刻已是油尽灯枯。 但他顾不上自己,急忙查看圣女的伤势。 这一看,心沉到了谷底。 圣女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眉心那枚朱雀印记黯淡无光,甚至出现细微裂痕。最致命的是,她体内的朱雀真火本源——那团维系着她生命与修为的核心火焰,此刻已破碎大半,残存的火苗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炎儿……炎儿你醒醒……”林夜声音颤抖,将仅存的灵力渡入她体内,试图稳住伤势。 然而朱雀真火本源受损,寻常灵力根本无济于事。那些灵力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圣女睫毛微颤,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林夜焦急的面容,苍白的嘴唇动了动:“笨……笨蛋……怎么不……自己逃……”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林夜眼眶发红。 “傻……”圣女虚弱地笑了笑,想抬手抚摸他的脸,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我朱雀族……涅槃圣体……死不了的……只是……要睡一会儿……” 话音未落,她再次昏迷过去。 这一次,气息更加微弱。 林夜紧紧抱住她,感受到她体温正在一点点流逝。那种无力感,比面对影魇时更加让他窒息。 “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他跪在溪边,将圣女轻轻放在柔软的草地上,然后取出所有疗伤丹药——回春丹、续命散、养魂膏……凡是能想到的,全都喂给她。 但这些丹药对本源之伤,效果微乎其微。 三天三夜。 林夜不眠不休,守在圣女身边。他运转《敛星诀》,以陨星血脉的星辰之力温养她的经脉;他以心剑通明的剑意,小心翼翼梳理她体内紊乱的真火;他甚至尝试以自身精血为引,试图修补她破碎的本源。 然而一切努力,都如杯水车薪。 第四天清晨,圣女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不再继续恶化,但也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她就像一尊精美的玉雕,安静地沉睡,不知何时才能苏醒。 林夜跪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指尖冰凉。 山洞外,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进山涧,照亮了圣女苍白的脸庞。林夜看着她沉睡的容颜,想起她在火山秘境中的飒爽英姿,想起她在剑冢并肩作战时的坚定眼神,想起她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时的决绝…… “我发誓,”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救你。哪怕踏遍灵域,哪怕闯入九天十地,我也要找到救你的方法。” “然后,我会变得更强。强到……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在乎的人。” 阳光中,林夜俯身,在圣女额头轻轻一吻。 那是一个承诺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