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天不落》 第414章 太上长老 迩弥真人吹出一个个七彩的泡泡,让那泡泡挨个落入几位太上长老,形成不可见的薄膜。 鱼嘴并不张合,声音却能在这片空间响起。 “天道之下优胜劣汰,若是人人得优,那再来十个八个修真境也经不住这样的消耗,届时所有人都得和灵兽一般,全部覆灭于混沌兽。” “是啊。”归墟长老收起锄头,直起腰身,“生灵血肉吸引混沌兽,灵气消绝,同样吸引混沌兽。” 闻言,景耀真人皱眉:“所以,他是想用这伪地骸之气充当生灵血肉,引得绝灵州混沌兽异动。” “不错。”珈蓝真人恢复了慈祥的面貌,“这东西,对混沌兽应当有极大的吸引力。” 景耀真人行礼,“劳驾长老们帮晚辈保存好此物,晚辈稍后去一趟绝灵州。” 这不是什么大事,珈蓝真人再度折下一支花苞,将光团塞了进去。 “拿好,感受到混沌兽的气息,花苞便会绽放。” “谢过珈蓝太上长老。” 珈蓝长老长叹,“你这掌门当得也不容易,恰逢多事之时,难免分神操劳。” 景耀真人倒觉得还行,毕竟有化身和分身分担,还有几个可靠的徒弟可以效劳。 迩弥长老甩甩尾巴,“好了,走吧。” 景耀真人抽了抽嘴角,“诸位长老?” 珈蓝长老拍拍他的肩膀,“去玄天城瞧瞧,放心,我们瞒着天道,偷偷出去。” 渡劫修士一般都在一个地方长久闭关,直到对劫雷有把握,才会引动劫雷。 若是有渡劫修士不老老实实闭关,却在修真境大咧咧的走来走去,很容易被天道看不顺眼,降下劫雷。 这样的劫雷,就算渡过了,也未必能够叩开飞升之门,得赌人品和运气。 赌输了,那就是白白被雷劈,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身为浮天仙门的掌门,景耀真人很是不认可尊贵的太上长老们这样乱来。 “长老们想知道什么,让晚辈跑一趟就是,不必这样大动干戈。” 两仪峰现在总共就七位太上长老,现在四位都跃跃欲试要出去,只剩下自己与自己对弈的九野太上长老依旧在棋盘前坐定。 以及另外两位在山门处修炼的太上长老。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看得出什么,别拦了,拦不住的。” 迩弥长老一尾巴拍开景耀真人,石头小径再度出现。 即便是大乘期修为的景耀真人,也挡不住这一鱼尾巴的力道。 四位太上长老就跟踏春一般,步履从容的踩上了石头小径。 归墟长老似乎没了锄头很不习惯,折了一枯枝拄着,见景耀真人不动,又是一招手,后者便再度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拉着走。 双脚离地,跟被人用风筝线牵着一般的“走”。 怎么说呢,掌门的面子里子都掉了一地。 幸好太上长老们足够低调,实力也足够嚣张,除了山门处的两位太上长老、以及谢至和拭玄两位前辈隐有所觉,整个浮天仙门便再无人察觉。 石头小径自虚空中延伸,尽头处便是太上长老们的目的地,玄天城的西南钟楼。 比起在两仪峰对着那团伪地骸之气琢磨了好几日的时光,从浮天秘境直接跨越到玄天城这段遥远的路途,反倒没费多少时间。 待几人踩在钟楼上,石头小径便隐匿消失。 渊薮长老还花了点时间才解开谢至留下的法术,“谢至前辈对阵法不精,天赋法术却实在强悍。” 灵兽的天赋法术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无人应答,渊薮长老也无需旁人回答,只是习惯了陷在自己的思维中发问。 依旧保持着稚子模样的渊薮长老扶了下头上的渔翁斗笠,也是很没架子的支着胳膊蹲下身,面朝阵法,陷入思索。 几位太上长老早就习惯了他的性格,各自转悠上一圈,没发觉什么异常,只能指望最擅长阵法的渊薮长老。 迩弥长老绕着钟楼不断游动,时而窜上天,时而沉入地,一番折腾后才回到钟楼。 “居然没反应。” 景耀真人全然没了在徒弟们面前的谈笑风生,有些头疼的扶额,“迩弥太上长老,您怎能如此……” 大乘期和渡劫期毕竟差着一个大境界,景耀真人还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迩弥长老居然将遮掩自身气机的法术给撤掉。 “这不是没事,别操心,我有数。” 太上长老是浮天仙门身份最为尊贵的几位,说一不二惯了,可不听景耀真人这个掌门的话。 “难道天道真的不行了?” 口出妄言的迩弥长老,让景耀真人想起了浮天大比上才出现过的天道响应。 这事儿太上长老们还真不知道,从景耀真人口中得知经过后,珈蓝长老喃喃自语:“浮天不落,仙门永恒……” 隐约的触动自心神升起,她眉目舒展,又道:“证浮天永恒。” 依旧是细微的心神触动,带着天道独有的某种意味。 “好,极好!”几位太上长老不由抚掌,喜色漫上眉宇,就连渊薮长老都从思绪中抽身,眉目舒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多余的话不必再说,这两句谶言已经足够有分量。 “嗯?” 同样高兴得吐泡泡的迩弥长老,那双鱼眼睛里神奇的冒出疑惑之色。 一团法术灵光被他从远处抓了过来,七彩的泡泡便将其包裹。 “那边是浮天大比吧,怎会有混沌的味道?” 这被抓住的法术灵光其实只是残留的余威,但也足够在场的长老们分辨出其中的格格不入。 “景耀,这你可得好好查查。” 用尾巴将泡泡推到景耀真人面前的迩弥真人提醒道。 泡泡内残留的法术灵光可是出自浮天心法,这意味着必然是一名浮天弟子与混沌有所牵连。 不管是混沌兽还是混沌,在绝灵州开辟之后,都极少在修真境中出现。 上一次从水中月意外跑出来的混沌兽,也都被离恨峰的安名真人、罗天剑宗的申屠长老给镇压。 那这法术灵光中残存的混沌气息从何而来? 这可就值得追究追究。 面对迩弥长老的叮嘱,景耀真人应声,接过了那枚泡泡。 只要有灵力在,就不愁找不到灵力的主人。 不说别的高深手段,只凭鎏墨金蝶这一浮天仙门基础传音法术就能做到。 师傅分身乏术,弟子应当效劳。 看着几位年纪修为都挺大,就是行事不太稳妥的太上长老们,景耀真人心想。 于是,盘膝坐在青莲蒲团上修炼参悟,以及等待对手的舒长歌,便收到了师尊送来的两只鎏墨金蝶。 他面无表情,神色不变的抬手,在无数好奇的视线中让漂亮的金蝶落下。 师尊您可还记得,弟子的擂台赛还尚未结束? 喜欢浮天不落请大家收藏:()浮天不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5章 间章 “长歌,借助金蝶携带的气息,找到它的主人。” 传讯的鎏墨金蝶在传达完景耀真人的吩咐后化成一地的碎金,徒留舒长歌垂眸看着另一只显得有些圆鼓鼓的金蝶沉思。 如今他虽然比不得大师兄言子瑜那般万众瞩目,却也并非可以随意走动而不叫人好奇的低调。 舒长歌觉得,或许二师兄比他更适合做这件事。 一抬眼,看向另一座擂台,就见苍云宿正闭眼修炼,看气息好似已经触碰到了出窍的门槛。 只要无人惊扰他此时的参悟,之后苍云宿必然能够引动雷劫降临,成功晋升出窍期。 看台上有三位长老飞身而来,以三方鼎立的架势为苍云宿护法。 这样谨慎且看重的阵仗,让外人不由啧啧称奇。 “怎么?”从瞌睡中醒来的丁无眠长老看着那只金蝶,开口询问。 “师尊有事吩咐。”舒长歌收起青莲蒲团,欠身行礼,“丁长老,弟子且先离开片刻。” “好,但切记,不可离开试剑台。” 丁长老自然认得出那是来自掌门的传讯金蝶。 眼下苍云宿和舒长歌两个师兄弟的胜场分数已经遥遥领先,再无人可超越,哪怕后面输掉一场,也不会影响他们的魁首名额。 随着抽签赛召开,擂台赛的规则也发生了改变。 现在已经不需要舒长歌他们这些擂主一直待在台上等待挑战者。 擂主可自行离开擂台,不管是前往等候台,还是前往抽签赛试剑台,全都不设阻拦,只要不离开此处即可。 得到丁长老的允许,舒长歌便化作一道雷光,消失在擂台上。 严格意义上来说,景耀真人的鎏墨金蝶来自试剑台之外,而在大比期间,试剑台之外的消息是没办法送到参赛弟子手中。 很显然,景耀真人这一手又是明晃晃的掌门特权。 外人不清楚浮天仙门内部的这些弯弯绕绕,也认不出这些长得一模一样的金蝶究竟出自谁人之手。 掌座们对掌门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这个小小的违规行为,就这么被忽略了过去。 景耀真人实力强横,在仙门内也素有威望,真人长老们都一致认为或许是什么要紧事,需要弟子为其效劳。 舒长歌离开擂台后,便在等候台区域寻了个偏僻少人的角落。 无垢之力一点点的覆盖上体表,速度并不快,却能够无声无息的让他的存在感降低。 等到身上诸多视线不知不觉消失后,舒长歌这才掐诀,调动无垢之力,把鎏墨金蝶的法术再度打入那只圆滚滚的金蝶。 金蝶抖动翅膀,振翅离开舒长歌的手指,朝着某个方向飞去,留下一道道碎金闪烁。 这种做法未必瞒得过台上的掌座真人们,但对于同门和外边看台上的修士而言,已经绰绰有余。 鎏墨金蝶的速度其实很快,舒长歌借助影袭身法紧随其后。 拢着手围绕着一座座试剑台正在观赛的同门们对此毫无所觉。 个别感知敏锐的倒是目露疑惑,四下张望,却仍旧没有发现面前闪身而过的舒长歌。 无垢之力源自仙界一口纯粹的仙气,还在修炼灵气的修士们,确实很难察觉到异样。 舒长歌运气不太好,金蝶寻到气息的主人时,那人正好落败。 抬头望了眼空中的神影幕,“李长明”三个字黯淡了下去。 舒长歌拧眉思索片刻,才从久远的记忆角落里翻出这人的存在。 不过是一次不重要的交集,若非再度见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舒长歌未必还想得起来。 见李长明跳下试剑台,便勾动手指,抹除了那只带路的金蝶。 李长明如今不过是辟海初期修为,看气息浮动,似有突破之意。 即便彻底输掉了比试,他面上也没有露出什么不甘怨恨之色,相反他对自己现在取得的成绩还算满意。 毕竟这次他如愿以偿的对上了赵氏两姐妹,而且两场全胜! 终于能够压压那两个臭丫头的威风,李长明高兴的都快要哼起歌来。 反正争抢名次这种事情一开始就不在他的预期之内,现在彻底输掉了比试也不错,至少不用一直待在试剑台。 这几天简直快要闷死他了! 出去放松放松好了。 李长明忍住心底的兴奋,免得引来执礼长老的注视,状似云淡风轻的取出自己的弟子令牌,让守在出入口的浮天弟子们过目。 浮天大比的比试结果会同步出现在身份令牌上,见这个师弟输掉了比试,同门们也不意外。 毕竟才初期修为,除非是那种妖孽弟子,否则一般很难赢得过境界更高的同门。 “李师弟,这次比试输了也不要紧,下次再努力。” 将弟子令还给李长明,其中一位浮天弟子还温声鼓励。 “玄天城如今人多眼杂,师弟请注意安全。” 接过身份令牌的李长明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脸,“知道了,谢过两位师兄提醒。” “小事,去吧。” 同样用弟子令打开阵法禁制的两位师兄让开身子,目送李长明离去。 一回头,见一道高挑的身影沉默着站在两人面前,两位师兄都被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发现这人还挺眼熟。 “咦,舒师弟,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师弟,擂台赛尚未结束,你可不能离开试剑台。” 随着大比召开的这些天,不管是浮天仙门的弟子,还是外界的修士,都对舒长歌这张脸有了深刻的印象。 日后舒长歌在修真境行走,可不能只换下浮天弟子服饰,还得把脸也给遮起来, 不然十之八九会被人认出身份。 被阻拦的舒长歌也没打算离开试剑台,视线从两人身后的阵法禁制一扫而过,“我知晓,只是路过,两位师兄辛苦了。” 这两位师兄看起来关系就很好,也都是外向健谈的性格,闻言直摆手。 “比起在大比上打来打去,我觉得我们这活还挺好。” “师弟你虽然入门时间比我们晚许多,但可比我们厉害多了。” “话说师弟你的清明剑抄怎么如此厉害,我见过同样修炼这剑招的同门,他使出来的威力没你这么大。” “舒师弟,你平日是怎么练习灵力操控的……” 喜欢浮天不落请大家收藏:()浮天不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6章 间章 舒家所在的静室内,舒长颂偏首,看向突然抬手的长默,“怎么了?” 无垢之力化作的鎏墨金蝶,无法被旁人瞧见。 这只紧随李长明离开的金蝶,避开了阵法禁制和两位健谈师兄的目光,一路飞到了长默身边。 作为一抹念头化身,在本体的默认下,长默也能御使无垢之力。 这只金蝶不仅仅送来了舒长歌的指示,也为长默带来了一缕无垢之力。 长默抬起头,笑弯了眼,“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件事需要我去处理,我很快回来。” 他起身,对着看过来的舒文华和赵窈开口:“父亲母亲且安心看着,我出去一会儿。在我回来之前,有什么事都可以和魏家伯父伯母商量,只是莫要随意离开这静室。” 舒文华和赵窈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我们不要紧,你去忙吧。” 舒长颂:“安心,我们不是孩童,无需如此操心,你自己小心点。” 得到保证,长默这才算放心,顺手留下一道小法术。 只要有生人进了这静室,他都能有所感应。 玄天城城墙上开凿修建的静室,并非由传送阵控制出入口的类型,毕竟这种出入方式对凡人很不友好。 因此长默只是打开了房门,顺着木质的楼梯一路向下,很快就离开了静室。 那一缕无垢之力早就覆盖上他的体表,叫人难以察觉。 一只被录入了李长明的名字、身份和长相的金蝶从长默手中诞生。 携带了过量信息的金蝶忍辱负重,振翅飞入空间,消失在眼前。 想必另一边还在等着徒弟消息的景耀真人,很快就能得到这只金蝶带来的消息。 鎏墨金蝶之所以能够成为浮天仙门标志性传讯法术的原因,就在于法术生出的金蝶,可以自由的穿梭空间传递消息。 这种方式不仅隐蔽,而且速度也极快。 就算是门内筑基期的弟子,都可以使出这门法术,堪称便捷且无门槛。 唯一的缺点就是传递的信息不能太多,否则金蝶无法潜入空间。 (浮天弟子:感谢创造这门术法的祖师,金蝶可救我狗命!) 跟在李长明身后的舒长歌,在察觉到对方有意离开试剑台时, 便不动声色的取出一个药瓶,将瓶中雾袅袅的灰白烟雾吹向李长明。 烟雾触碰到对方的衣服头发,便迅速的融入,消失的了无踪迹。 这东西来自阴晦之气的启发,无垢之力对这种存在很是敏感,因此舒长歌在几番尝试之后,炼出了这样一瓶烟雾。 这东西不像阴晦之气那般对修士的灵力有污染,又具备和灵力高度相似的特性。 除了身负无垢之力的舒长歌,旁人很难察觉到这烟雾的存在。 如今长默有了本体那边截出来的无垢之力,加上追踪的金蝶提供了大致的方位,因此很快便在半道上撞见了目标——李长明。 现在的玄天城不似大比正式开启那几日空荡荡的了无人气,长默游刃有余的避开路人,轻巧的跟在了李长明身后。 没一会儿他就无语的发现,对方的目的地似乎就是玄天城的钟楼静室。 好在并不是刚从静室出来又回静室,李长明和人约定好的位置和舒家人所在静室并非同一个方向。 “吴兄!”李长明远远的就看见一道眼熟的身影,扬声喊他,“怎么在外面?” 发现李长明的态度比上一次见面要热情多了的吴子穆,心中很是满意,面上露出笑意,回道:“我知长明兄应该差不多到了,所以出来迎一迎。” 李长明扬起下巴哼了一声,“不愧是吴兄,这话说的真叫人心中畅快。” “哪里,毕竟我们吴家可就指望长明兄了。” 虽然知道这话不过是奉承之语,但李长明还是很高兴。 自从进了浮天仙门,他已经很少有机会被人拍马屁。 吴子穆的上道让他很是受用。 长默隐在一旁,抱着双臂旁观,见似乎就是一些寻常的见面寒暄,便不感兴趣的耸了耸肩,转身打算离开。 反正师尊只是让本体找出那道气息的主人,又没说要做什么。 舒长歌让长默去跟着李长明,也只是有备无患,一时起意。 “吴兄,你那修炼石还真有效,哈,那两姐妹输掉的时候,那表情,啧啧。” 李长明只要一想到赵氏两姐妹不敢置信的表情,就忍不住高兴。 想到吴子穆曾经说过,这修炼石只有吴家一小部分子弟才有,李长明有些心动。 “吴兄,你们家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多余的修炼石了?”李长明有些心动,“我才拿着修炼了这么短一段时间,现在都差不多能摸到辟海中期的境界,如果……” 面对李长明的询问和期待,吴子穆忍不住苦笑,“长明兄,真要有多余的我肯定千方百计也得拿来给你一块。”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原本已经背过身准备离开的长默耳朵动了动,抬起的脚步又放下,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来,继续跟了上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修炼石?没听说过有这玩意啊…… 幸好这边的钟楼静室面对的是那些有钱又好面子的世家和宗门,那一层层的禁制对于具有无垢之力的长默而言,并非难事。 他非常顺畅的跟在两人身后,全程畅通无阻的进了静室。 看着两人落座,并且互相举杯喝酒交谈,退到角落的长默忍不住神游。 果然,在外面谈话一定得小心谨慎。 他得提醒本体,以后到了别人的地盘,自己最好再多下几层禁制。 不然你看看现在这两人,跟在大街上大喊“我昨晚尿床了”有什么区别?一点儿防备心都没有。 长默的腹诽无人知晓,两人还在继续之前的话题。 说的还算隐晦,只是对于已经知道大概的长默来说没什么用。 “我们现在可是一荣俱荣,吴兄可不能糊弄我。” 李长明还是不怎么相信吴子穆的话。 这修炼石怎么来的,吴子穆都没明说过,谁知道他们吴家是不是用这东西到处拉拢人,他李长明或许不过是其中之一。 面对他的质疑,吴子穆连呼冤枉。 李长明有些失望的撇嘴,“行吧,我还想着有多余的,就拿东西和你换几块来着,我还有几个朋友,估计也会对这个感兴趣。” 李长明有几个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同门,平时大家互相照顾,现在有这么个好东西,他想让其他人也试试。 都说浮天仙门好,但是对于外门弟子而言,头顶全都是一个个天才,压力大得很。 平日里也就大家一起相互抱团取暖,互相诉苦打气,这才慢慢的熬出头。 若是以前的李长明可未必会有这样照顾朋友的想法,可方才离开试剑台时两位师兄的关心之语还回荡在心间,让李长明难免想起了平日里几个朋友对他的照顾。 喜欢浮天不落请大家收藏:()浮天不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7章 间章 听闻这话,吴子穆眼中有光闪过,“长明兄竟然愿意将这等好物与同门分享?” 李长明气恼地拍了下桌子,“你什么意思!” “别生气别生气,长明兄,是我表错意了,我只是佩服长明兄的为人,若是换做我,我可舍不得将宝贝让出去。” 在吴子穆一脸歉意的解释下,李长明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冷哼一声。 “这算什么宝贝,顶多是好用之物罢了。”他意有所指的瞥向吴子穆,“像你,带着修炼石那么久,修为似乎也没什么长进。” 吴子穆被他这样直白的话给刺的面上一僵。 恼怒这家伙不会说话,又埋怨自己的天赋连仙门的外门弟子都比不得。 若非为了让自己在竞争家主之位上更具份量,他也不必对着这么个脾气差的家伙阿谀奉承。 吴子穆还是扯出了一抹笑,“长明兄说的是,这的确就是一个好用之物。” “我吴家可比不得仙门,就算有聚灵阵汇聚灵气,加上修炼石从旁辅助,效果也比不得长明兄这样好。” 修真境谁人不知晓浮天仙门财大气粗,不管是麾下的主城,还是林立的栖子院,那灵气都是一等一的上乘,生怕浮天弟子们修炼不好。 外界都如此,更何况是那经营了十多万年的浮天秘境。 见他这样低声下气,李长明才意识到自己还想要人家的修炼石,不应当是这种态度,于是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你要是能够拜入浮天仙门,就不至于如此了……” 这话说得就更妙了,谁不想拜入仙门呢。 是他不想吗? 李长明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声音愈发微弱,最后干脆闭上嘴,当做无事发生。 站在角落里的长默险些被李长明出色的口舌给逗得发笑。 吴子穆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另外两个强力竞争对手,激荡的心绪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他抿紧唇,“长明兄倒是点醒了我,即便吴家子弟人手一块修炼石,也未必能取得什么成效,不如用来换取更大的价值。” 见吴子穆似乎是有松口的意向,李长明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看向他,“吴兄的意思是?” “虽然我也很想答应长明兄的要求,但修炼石都在家主手中,我身上的确没有多余的。” 在见过李长明借用修炼石修炼的成效之后,吴子穆就不打算把修炼石留给自己。 与其带着这石头埋头苦修还见不到几分成效,不如和李长明做一笔交易,换来其他更加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思及此,吴子穆开口道:“我有一些交好的同族子弟,若是长明兄出得起价,再加上有我周旋,他们想必也愿意将修炼石让出。” 李长明狐疑,“你确定?” “九成把握。”吴子穆说着,讪笑,“不过可能需要等些时日。” “等一等倒是没什么,之前没有修炼石也这样修炼过来了。”李长明抱臂,很是不解,“难道过些时日,你们家就能变出新的来不成?” “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每年大约到了这个时间,家主就会再度下发另外的试炼石给族中子弟。” 吴子穆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一挑眉,把自己的打算说出口。 “其实也有很多同辈子弟和我一样,觉得这修炼石见效甚微,只是家主有令,不得不抱着石头埋头苦修。” “若是长明兄能够拿一些可以提升修为境界的东西来交换,相信很多人都愿意做这笔买卖。” 对于家主指望着用这修炼石提升族中弟子修为,好让整个家族地位提升的想法,吴子穆表示很不理解。 就凭吴家现在的资源,得多久才能见到成效啊,还不如来点实际的。 李长明露出无语的神色,“我要是拿的出可以提升修为境界的东西,还用得着找你换修炼石?” “怎么会。”吴子穆不认同的摇头,“像长明兄这样的仙门子弟,自然不屑于服用丹药,可对我吴家子弟而言,明心丹、破镜丹这一类可谓是多多益善。” 八大仙门占据修真境绝大部分地域,其中灵药田更是广袤的难以胜数,就算比不得以灵草药闻名的南离药宗,也绝对不差。 有如此无边的灵田供给,别的不说,只是门中弟子练手产出的丹药,都是一笔庞大的数量。 这些丹药在仙门内部交易,自然是划算至极。 可一旦被交到功善堂,再由浮天仙门的商会卖出,那一瓶丹药的价格,昂贵的堪称让人绝望。 好吧,这话其实有点夸张,但其中的道理,李长明还是理解的。 “用这些丹药来换就行?” 吴子穆点头,“应该足够了,长明兄可先行打算,等我这边谈妥了,我再告知于你。” 李长明满意了,“等你消息。”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也不是我们不想服用丹药,只是执教长老们实在啰嗦,盯得也紧。” 他想到吴子穆的话,忍不住苦哈哈的皱起了脸。 “天大地大的,长老们也管不着,有些同门还是会吃上那么几颗,只是不敢做的太明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吴子穆笑了下,也乐得话题继续。 “用丹药提升,毕竟下乘,若是有那样的天赋,谁想借助外物。” “没错,就是这个理!”李长明舒缓了苦瓜脸,“你瞧瞧浮天大比,再看看那几个守擂的弟子,啧,都强成什么样子了。” “这也是没办法,李兄,我们可比不得他们,毕竟那几个可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说起天才,就想到了曾经自己被其中一个天才按在地上摩擦的李长明,隐隐觉得身上好 疼。 “天才就算了,脾气还不好……” 见他小声嘀咕,吴子穆哦了一声,“长明兄是和其中哪位有交情?” 有啊,被揍的交情。 李长明撇嘴,“你别管,你就说哪个脾气好。” “哈哈,这吴某可不敢说,也不好说。仙门的天才,离吴某可太远了,见着了估计都不带正眼瞧我的。” 对于他的自嘲,李长明显然很有同感,连连应是。 两人跟个难兄难弟一般,越说越投味。 长默抱着双臂就这么无所事事的看着,间或打几个哈欠,无聊的眼角泛泪。 见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已经聊完,长默就不太想留下来听他们大吐苦水。 尤其是李长明这货,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和本体记忆相通的长默还是知道他在暗搓搓的说着谁。 胆子还挺大。 长默摸了摸下巴,思量一番后选择原谅他。 这么些年下来,本体的脾气倒是温和了许多,不像小时候那样,扎人的很。 长默也继承了这优秀的一点。 桌面上那块修炼石不断地在无垢之力面前彰显存在感,比起本体,长默要想控制无垢之力,要艰难许多。 能够引起无垢之力躁动的力量,向来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东西。 长默此刻抱着双臂,并非是刻意耍帅扮相,而是为了制止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算了,走了吧。 狠狠闭上眼睛的长默悄然转身,结果睁眼时才看见了紧闭的静室门。 哈,好样的,现在还出不去。 喜欢浮天不落请大家收藏:()浮天不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8章 熟人们 长默的痛苦无人知,试剑台上的舒长歌依旧清闲。 在摆脱了那两位极其、非常、异常健谈的师兄之后,舒长歌果断的回到了赤金擂台上。 这是一处极好的清闲地,除了上擂挑战的同门,再无人会靠近此处。 比热闹的试剑台和等候台都更加符合舒长歌的心意。 不过清静只是一时的,人世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存在什么清静。 舒长歌落在赤金擂台上,和丁无眠长老打过招呼之后,他转身看向无故登擂的少女,“苏道友,有事?” 踩在属于金丹境的擂台上,苏琉夏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细长的灵剑,后知后觉收了回去。 “好久不见,打声招呼而已。” 这么多年过去,苏琉夏同样已经长开,身形明媚舒展,就像是春日的花。 “要是我早一点突破到金丹,或许还能和舒道友讨教讨教。” 苏琉夏的称呼还是一如以往,态度也很明朗,并非特意前来攀扯昔日交情。 舒长歌看得出来,以苏琉夏如今的气机来看,她只要闭关一些时日,就能顺利迎战劫雷,晋升金丹。 “时机未到,苏道友不必强求。” 除了魏尚澜阎两人,舒长歌历来对旁人的修炼无甚想法,因此只是礼貌性的回话。 苏琉夏笑了笑,“果然还是老样子……居然还想找你聊天打发时间,看来是我天真了。” 舒长歌对此不置可否,在看见另一道熟悉的人影时,眼神从苏琉夏身上移开,望了过去,“苏烟师姐。” “舒师弟。” 结束了比试,站在台下看着两人交谈的,同样是一名少女。 发饰衣饰样样不缺,是浮天仙门少有的精致。 这样的风格,唯有焚月峰峰主亲近的几个徒弟才会这般打扮。 当然,除了苏琉夏。 听到师姐的名字,苏琉夏眼睛一亮,回首,流露出明显的情绪,比面对舒长歌时可要真切得多。 “师姐,你赢了吗?” 很好,又可以被香香的师姐挽着手去看同门们比试了! 她转头的动作很快,高高扎起的马尾划过一道高调的弧线,险些甩到舒长歌。 只略微偏转身子,躲开了这一招突然袭击的舒长歌,见苏琉夏跳下擂台,直奔苏烟师姐的怀抱,不由得放松了几分。 这几日在赤金擂台上扎根的久了,都有种将擂台当做自己地盘的错觉。 对于跳上擂台之人,舒长歌总有种不太妙的抵制情绪。 奇怪,明明体内一切正常…… 苏烟接过扑到自己怀中的师妹,亲昵的贴了贴脸,“赢了,放心吧,虽然之前输给了那位闷闷的师弟,但刚刚我又回到胜者组了。” 苏琉夏自拜了焚月真人为师之后,就对这位和自己一个姓氏的师姐很有好感。 苏烟也是如此。 闻言,苏琉夏颇为高兴,“这次大比的金丹境可不好应对,和我一起入门的那几个,当初在栖子院就很让人头疼了,师姐你也不用太在意。” 方才还遗憾自己没有早日突破金丹境,意欲和舒长歌他们一行人比试比试的苏琉夏话锋转的飞快。 “不过我相信师姐的实力,一定能够赢得名次。” 苏烟笑着摇头,“我都没你这么有自信呢。” 小师妹眼看着都要晋升金丹了,她这个入门许久的师姐,还一直卡在金丹后期,真是让人羞愧。 比上不足,比下依旧不胜几分。 唉…… 心中叹息,苏烟含着笑牵起苏琉夏的手,“好了,师妹,我们别打扰舒师弟。” “知道了,师姐。” 有师姐陪伴,苏琉夏自然也不需要再找人和自己闲话聊天,毕竟和师姐说话才更有意思。 什么奇闻轶事,什么仙门绯闻,都可以直白的凑在一起探讨。 “舒道友,之前打搅了,回见。” 苏琉夏抬手朝着台上的舒长歌摆了摆。 再见了舒道友,终于不用看你两眼一闭就是打坐修炼的气人模样了。 苏琉夏愉快的挽起了师姐苏烟的手臂。 苏烟则是对着舒长歌点头示意。 两人相携离开。 被两位女修丢下的舒长歌站在台上,还未见动作,就发觉又有熟人靠近。 这次他忍不住拧起眉,“有事?” 台下站着的人,比之前出现的苏琉夏还要让人意外,竟然是黄粱。 “舒师兄,好久不见,当初在凡人境的时候没能和你好好道个谢,这次终于有机会见到你了。” 自凡人境之后,黄粱就没再见过舒长歌,此刻站在恩人面前,他显得很是局促。 舒长歌垂眼去看黄粱。 曾经在凡人境时,岁数就已经不小的黄粱,现在看着倒是年轻了许多。 毕竟灵气能够滋养血肉之躯,更别说对方如今已经到了筑基中期。 等了一会儿也没能等到答复的黄粱,快速的抬头看了眼似乎在思索些什么的舒长歌。 他似乎没有强求舒长歌回自己话的打算,此时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师兄可能不太清楚,带我进仙门的前辈,说师兄是怀疑我对仙门包藏祸心,蓄意接近,所以当初才会先将我捆起来。” “后来宗门的前辈查明了我的清白,于是我就成了外门弟子。” 即便只是个外门弟子,黄粱面上看着也是一副自豪且满足的模样。 舒长歌心中了然。 看来是师尊他们想要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盯着,于是才给了这么个理由。 黄粱是一个在所有人眼中都无足轻重的棋子,眼下拥有的一切,也都和镜花水月一般,是不切实际的空想。 舒长歌垂眸,掩去了全部的情绪,于是看起来有点冷漠的面无表情:“此事是你意志坚定,不必谢我。” “师兄别说这么说……” 黄粱有些失望地低下头。 来之前他已经猜到了对方大致的反应。 可能人家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但黄粱还是觉得自己能够得偿心愿,正是因为当初恰好遇见了舒长歌。 为了能够站在舒长歌面前说话,他还很努力的守住了擂台,成了筑基境的魁首。 可惜好像收效甚微。 黄粱也不知为何,每次站在舒长歌面前,他都觉得舒长歌比那位仙门前辈还要可怕,心中忍不住打鼓。 此次大比,黄粱竟然是筑基擂台的胜者,这让许多同门感到惊奇。 没想到这位师弟看着不显山露水的,结果还挺有实力。 在看见黄粱和苏琉夏一前一后的去找舒师弟谈话,且看起来并不陌生的模样。 浮天弟子们恍然大悟:原来又是舒师弟的熟人啊。 舒长歌并不觉得两人有什么关系,虽然也意外对方能够拿下筑基境的魁首,但想起当初对方表露出的渴求,他又觉得不太意外。 黄粱本质上来说,是个很坚韧且豁达的性格,因此很快就打起精神,带着祝贺之意的开口。 “舒师兄果然厉害,赢得这般轻松。大概我的修炼还是不够努力,天赋也不够好,擂台上遇见了好几个短时间精进修为的同门们,差点就输了。” 黄粱看上去心有感慨的模样,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当着舒长歌的面,握拳保证,“修炼果然不能懈怠!舒师兄,我一定会变得更强,绝对不会让你后悔当初的决定。” 对于他的表态,舒长歌沉默几息,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喜欢浮天不落请大家收藏:()浮天不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9章 大比尾声 在遇见黄粱之后,舒长歌的兴致便不太高。 虽说他平日里表情也极少,永远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但不管是魏尚还是澜阎都看出了舒长歌的不同。 入门之后,不是在闭关修炼就是在外出历练的两人,崭露头角,一举包揽了金丹境的前两名,加上一个板上钉钉的魁首舒长歌,三人堪称在这次浮天大比上大获全胜。 如今浮天仙门也好,外界修士也好,都知道他们三人关系极好。 此时见三人实力都如此强悍,不由得心生羡慕。 外人也只能眼红眼红,同门们就不一样了。 每次登上试剑台比试,魏尚和澜阎的台下总会有一大群同门围过来凑热闹,不断叫好鼓励。 嗯,为两人的对手鼓励叫好。 即便这样乱来的做法,也没能让澜阎和魏尚两人发挥失常,名次依旧亮眼极了。 毫无疑问,澜阎第二,魏尚第三,旬若第四。 旬若一个风灵根对上两个火灵根的对手,有先天的弱势。 青色的风吹不散冥火和离焰,反倒叫两种奇异火焰借机燃烧的更为熊熊火热,于是惜败。 舒长歌所在的擂台上,魏尚和澜阎一个急速蹿了过来,将舒长歌垂下的长发都卷了几缕起来。 魏尚在赤金擂台上站定,苦着脸对台下的同门们道:“师兄师姐们,我们真没有什么修炼的秘诀,纯粹就是运气好加天道给的天赋好,你们就别追着我们了。” 澜阎想必很是赞同魏尚这番话,在一旁用力点头。 师兄师姐们不听,依旧虎视眈眈的看着三人,视线不断的在三人间游移,最终还是觉得魏尚看起来最好下手。 “没有秘诀就没有秘诀,师兄师姐们也不是要什么修炼秘诀,只是想和两位师弟论论道而已。” 也没忘记一边的舒长歌,“舒师弟要是愿意一起的话,那就更好了。” “前辈们,论道什么的还是以后有机会再来吧?现在还是在大比呢,执礼长老们可都在看着我们。” 魏尚叫苦不迭,鬼知道执礼长老们都盯着这边盯了多久了。 台下的师兄师姐们互相对视,发现大家很有默契,并没有乌泱泱一大帮人跟过来,而且周遭的同门都衣衫整齐,风度翩翩,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执礼长老训斥的样子,心中一定,更是有恃无恐。 “魏师弟什么话,这只是同门之间的相互指点,执教长老怎么会反对我们。” “不是还有个旬若吗?师兄师姐你们怎么不找他!” 魏尚忍不住了,于是打算祸水东引。 “旬师弟的确不错,可这不是他速度太快了,我们不好追啊,追太明显了,到时候又得被长老处罚。” 说话的浮天弟子们很是理直气壮,气的魏尚恨不得跳下去早点离开试剑台。 突然被许多同门包围的舒长歌缓缓睁开眼,忍下了心底将人全部赶走的冲动。 自从二师兄苍云宿陷入参悟修炼,加上众人都大致知晓四座擂台魁首花落谁家后,试剑台内就没了清净之地,尤其是舒长歌所在的擂台,日日有人拜访。 即便他躲到了试剑台内的某些角落,也总是能被魏尚和澜阎两人发现。 这两人身后又总是跟着许多同门,于是吵的他也日日不得安静。 舒长歌此刻面上是真的一点儿表情都没有,瞧着魏尚和澜阎两人,半晌后道:“你们下去。” “长歌你可不能这么狠心啊……” “不。” “下去。” 隐约的花晶开始浮现,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告诉你,我们誓死不从!”魏尚往后退了退,露出大义凛然的模样,“还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所以才来陪陪你,免得你一时想不开,着了心魔。” “嗯!” “不需要。” 同门们热情张口:“心情不好?舒师弟不是已经板上钉钉的魁首了,怎么还会心情不好?” “师弟,心情不好就来和我们聊聊嘛,多唠唠就会好起来了。” 魏尚还在旁边不住的点头,“是啊长歌,师兄师姐们也都是好意,你就别不好意思了。” 舒长歌没忍住,眉心跳了跳,而后缓缓道:“之前尚可,现在的确心情略差,不知哪位师兄师姐,以及其他同门,愿与我再度切磋一番?” …… 热情的同门们一瞬间僵住,发觉舒长歌居然说的是真话,更是忍不住脚步往后退,之前的笑嘻嘻都变成了干哈哈。 “这不太好,还是算了吧。” “和师弟切磋过后,我怕师弟心情好了,我心情反倒差了。” “还是下次再见吧,师弟,告辞!” 来的匆忙,离开的也火烧火燎的师兄师姐们终于从赤金擂台上散去。 见状,魏尚和澜阎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没能松到底,因为舒长歌看了过来。 这眼神,凉得很。 魏尚干笑,澜阎撇开眼。 打断三人的,是来自丁无眠长老深沉的嗓音,“胡闹。” 旁观了全部的丁无眠长老对门中弟子的跳脱是有了更深的认知,忍不住轻斥一句,却没多少怒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舒长歌这些时日也和这位长老偶尔有过几次交谈,对他的性格有所了解,因此只是起身行礼,道了句“弟子失礼了”。 魏尚和澜阎也照做。 丁长老的视线在三人之间游移,片刻后点头,“你们感情倒是好。” 他挥手,将擂台上的阵法彻底散去。 “大比今日落幕,等稚川那老头啰嗦完,你们就可以离开试剑台、玄天城了。” “是,有劳长老这几日的照看。” 舒长歌应声道谢,一派沉稳。 丁长老很满意他初次在大比上就大放光彩,力压众多金丹同门的表现,此刻见他不骄不躁,更是和蔼。 “很好,我平日都在传道峰潜心修行,等你到了元婴境,可来传道峰寻我,让老头子我为你讲讲我的道。” 思量的视线在魏尚和澜阎身上扫过,秉着不好端水不平的道理,他继续道:“你们两人也很不错,届时境界到了,也来寻我。” 修士在金丹悟得自己的道,种下道心;到了元婴境,便开始将感悟的道铭刻在元婴身上。 即便同修一种道,道意的侧重点也会有所不同,更何况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道。 但不管如何,双方论道,也都能有所精进,道意加深。 丁无眠长老愿意在潜修之余,为他们这些非亲非故的弟子花费心力讲道,是三人的幸运。 “谢过丁长老。” 三人正色,再度行礼。 丁无眠长老不喜欢这些虚礼,摆摆手示意他们无需如此,“你们年轻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能帮你们一把,是你们,也是我的造化。” “好了,我的活儿就干到今日为止,望你们往后继续好生修炼,不堕仙门之风。” 喜欢浮天不落请大家收藏:()浮天不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0章 定榜 玄天城城墙上的空游玉,将玄天城衬得流光溢彩,和城开那一日相比,此时城池内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处处都是热火朝天之景。 维持了十多日的千百座试剑台沉寂下来,表面的防护阵纹缓缓隐没,只余下灵力残留,而后在长老们的控制下,重新合拢,形成巨大的试剑台。 环形看台上的诸多观礼修士并未散去,反而比往日更加热切。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中央处的试剑台之上。 今日主持大比闭幕的依旧是稚川长老。 对于其余的掌座真人而言,他们在督查此次大比的举办之余,偶尔也会暂时离去,或是闭目打坐修炼,并非时刻关注台上弟子的表现。 但稚川长老能够成为执礼长老之首,自然对于分内之事看得极重。 这小半个月下来,稚川长老勤勤恳恳,以一双火眼金睛,盯着试剑台上的所有浮天弟子以及裁判长老们。 尽职尽责的让诸多掌座真人都移开了眼。 生怕不小心被对方抓着念叨。 此时悬空在试剑台之上的稚川长老一派肃容,头顶依旧是巨大的神影幕,上面重新恢复成一片空白。 他朗声开口:“浮天大比,历时十日,至此功德圆满。” 话音落下,上空神影幕的空白一片墨色变幻,分列出四道榜单,分别对应元婴、金丹、辟海、筑基四境。 “依例,宣读各境前十。” 和着稚川长老的声音,神影幕上墨色流光如水般流淌,开始凝聚成一个个名字。 元婴境榜单最先墨色凝定: 魁首:天衍峰-苍云宿 无愧于魁首的威风,这一行字迹最为墨痕深重,显眼至极。 魁首之名下,第二至第十名依次显现,皆是浮天仙门各峰小有名气的弟子,在上一次的浮天大比之时,众人也都有所耳闻。 此时看见神影幕上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看台上便传来修士们的阵阵低呼与赞叹。 见师兄的名字高悬魁首榜首,舒长歌抬了抬眼,看向身边的苍云宿。 抱臂的二师兄闭着眼睛,将那些赞叹声和崇拜的目光都挡在眼皮外。 察觉到舒长歌的视线,不由得睁开眼,偏头挑眉,“怎么了,小师弟。” 舒长歌微微摇头,于是苍云宿又闭上了眼睛。 唯有嘴角的笑意彰显着他的好心情。 自台上参悟醒来之后,舒长歌就察觉了苍云宿的高兴。 高兴到对方差点要拉着他,当着众多执礼长老的面,在擂台上喝酒庆祝。 万幸这位二师兄还没有失去理智,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师兄弟两人的小动作引起些许好奇的目光,但很快这些视线就转移开来,因为金丹境榜单的墨色散去了。 魁首:天衍峰-舒长歌 没有意外,没有惊喜。 四境界魁首花落谁家,众人早已有了定论。 看见这行名字时,最初几日那一连串不停歇的“胜者,天衍峰舒长歌”几个字,似乎又在脑海中回荡起来,让不少修士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天衍峰的两位真传师兄弟们站在一块,不管是哪一位的出色,都吸引了无数人的瞩目。 舒长歌垂着手,神色平静。 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加身,探究的、钦佩的、忌惮的、战意盎然的。 众人又想起了赤金擂台上那一道道威力骇人的煌煌雷法,以及声势浩大却出现的悄无声息的华美剑光。 许多同样小有名气的浮天弟子败在舒长歌手下,让人不由得赞叹一句,“实至名归”。 往下依旧是金丹境的前十名弟子姓名: 第二名:离恨峰-澜阎 第三名:问道峰-魏尚 第四名:星罗峰-旬若 …… 第十名:焚月峰-苏烟 名列前茅的几个名号都让人无比耳生,但无妨,今日名次定鼎后,几位属于浮天仙门的新生代天才之名,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都会在修真境流传开来。 只是,上一届还占据前三的浮天弟子,这一次都被挤了下去,排名蹭蹭蹭的往下掉,让那几位师兄师姐长吁短叹。 随着稚川长老将这些名字挨个念出,很快那几位师兄师姐也高兴起来,不再叹气。 至少他们还榜上有名呢,不像有些可怜的家伙,连末尾都够不上。 金丹之后是辟海以及筑基。 和前面两个境界的讨论声比起来,这两个境界榜单造成的动静就小了很多。 众所周知,浮天仙门的弟子修炼起步时间晚,一般到了金丹期才会有所改变。 对于许多修士而言,浮天大比金丹以下的比试着实差了点意思,不过这一次倒也算得上精彩。 高居魁首之名的苏琉夏被焚月峰的弟子们用夸赞的眼神瞧着,依旧笑意明媚; 而夺得筑基魁首的黄粱显然没有那么好的定力,此刻面色都因激动而涨红,在同门们善意的注视下堪堪回神,胸膛起伏不定。 神影幕宽大,分列四境榜单也丝毫不显拥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境界魁首之名辉煌耀空,如四道深刻烙痕,将四人的名字印在旁人的心神脑海中,记录着这一代浮天弟子用锋芒应证的誓言。 神影幕上的榜单展示,在最后一个名字出现后,又维持了一刻钟的时间,随后才在稚川真人招手时,缩小合拢,落在后者手中。 稚川长老收好神影幕,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在那些榜上有名的弟子面上停留一瞬。 “此次大比的奖励,会在尔等回归浮天秘境后发放。” “名次已定,威名加身。”稚川长老缓缓道,声音平和,带着告诫,“然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此次前十名,是肯定,亦是鞭策。望诸弟子,勿骄勿馁,道心长明。” 言罢,他袖袍轻拂,不再多言,身影如云烟般自空中淡去。 几乎是同时,玄天城四角的巨大青铜钟震动,悠扬宏大的钟声再次响起,一连三响,宣告着这一届浮天大比正式落幕。 钟鸣声浪之中,三千一百五十三名浮天弟子齐齐向着高台、也向着四方环形看台,浅浅行礼。 浮天大比结束了。 看客们开始三两结伴散去,意犹未尽、神色激动的在议论着这半个月的精彩比试,以及几个横空出世的天才之名。 参赛的浮天弟子也有一些相熟的同门上前道贺,或是在师长的金蝶召唤下离去。 苍云宿早在稚川长老离开的那一刻,就一拍舒长歌的肩,即便被舒长歌躲开也不介意。 “小师弟,接下来你就自个儿玩吧,师兄我去苍天城了。” 预备渡劫晋升的苍云宿话未说完,已经调转灵力。 “若是想看看师兄我的威风,你就来苍天城看我渡劫。” 不等舒长歌回答,苍云宿那冰蓝色的灵力一闪而逝,原地已经不见踪影。 舒长歌身边,魏尚和澜阎一左一右的站定,前者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后者还是抱着自己的剑,一言不发。 旬若和苏琉夏两人在各自离去前,也都对着三人颔首示意。 比试已经结束,但属于他们的时代,以及那条通往飞升的道途,才刚刚在脚下展开。 玄天城的空游玉,见证每一次远方云海汇聚的各异气息,也送走了外人的喧嚣。 但这些气息和喧嚣,注定会将浮天仙门这些冉冉升起的年轻名字,传遍修真界的每一个角落。 喜欢浮天不落请大家收藏:()浮天不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1章 故人叙旧 玄天城作为浮天仙门的主城之一,同样禁止修士御空飞行,门中弟子也不例外,因此舒长歌、澜阎、魏尚三人是并肩走出试剑台的区域。 天上的两轮曜日依旧洒落温暖的日华,持续十多日的喧嚣与剑鸣仿佛随着人群的离去而在试剑台上方消散,只余下空旷场地里零星走动的浮天弟子。 魁首的威名加身,并未让舒长歌有丝毫骄矜之色,反而在比试结束后,一种更深沉的锐气被沉淀下来,化为他眼底的平静与周身愈发凝练的气息。 “总算结束了,” 魏尚舒展了一下臂膀,身上骨头喀拉喀拉的响,弟子服饰都被拉扯的有些乱了。 “可得好好放松放松,不知道玄天城内有没有醉生楼。” 想起醉生楼的那些美味灵食,魏尚就忍不住流口水。 这次他的名次可不低,想来就算他把醉生楼菜单上的灵食全部点一遍,老爹和娘亲都会给他了结账单的。 魏尚摸着下巴心想。 澜阎没他那么嘴馋,却也觉得是该放松放松,于是默然点头。 除了偶尔对友人的话语做出反应,澜阎大部分心神都在反复咀嚼这次比试的得失,不仅是与舒长歌那场未尽全力的切磋,还有其他同门的招式法术精华。 舒长歌走在两人中间,还未开口,被坐忘之环削弱过后的五感已经捕捉到了陌生的气息。 几乎同时,一道有些微耳熟的声音响起。 慵懒柔媚,仿佛带着钩子。 “哎呀,这不是我们新晋的金丹魁首,舒师弟么。” 尽管有些意外舒长歌的敏锐,对方还是勾着唇笑着出声,从阴影处走出来,沐浴在日华之下。 “以及,两个可爱的师弟,我记得是澜师弟,和魏师弟,对吧?” 是幽冥双宗的大师姐姬如,以及她身后跟着的面色苍白的君子攸。 两人都是玄色衣袍打扮,站在角落处,显得很是不起眼,但最后边那护住两人后背的高大战魁,又大咧咧的暴露了两人幽冥双宗的身份。 舒长歌停下脚步,略微行礼,不见惊讶和意外,“姬师姐,还有君道友。” 澜阎和魏尚也是一起行礼。 “姬师姐,君道友。” 君子攸也是同样回礼。 姬如就这么背着双手,看着两边的师弟互相见礼,像是在瞧着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 看她多贴心,知道自家师弟无聊,看了浮天大比之后更是想要与这三人交流一番,所以才带着人来了个偶遇,给傻师弟制造机会。 “一别数年,你们又变强了。”君子攸那尊高大魁梧的战魁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投下的阴影,将四个高挑的少年人都给挡住。 “两位道友都已至金丹,恭喜。” 君子攸并不是一个热情的性格,不过话语真挚,听得出来是真心话。 澜阎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魏尚则笑眯眯的摆手,状似谦虚,“嗨,这不过才突破金丹,君道友不也是金丹境。” 对于他们而言,小境界的提升轻而易举,唯有大境界的突破需要潜心修行,扛过雷劫。 君子攸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浮天大比我看了,很精彩,你们都是实至名归。” 魏尚向来对这些恰到好处的夸赞很是受用,嘿嘿一笑,“君道友说话可真好听,之前怎么没发觉呢。” 他悄咪咪的瞄向那边的姬如,“不过幽冥域离这儿可有段距离,你们怎么还来了?” 而且还只来了两人。 舒长歌和澜阎的目光也看向笑意嫣然却不说话的姬如。 两人都参加过罗天剑宗那会的小比试,知道这两师姐弟关系一般。 或许剑宗之行后发生了什么,让两人亲近了许多,却也不至于千里迢迢跑来浮天域,就为了看一看浮天大比。 面对魏尚的询问,君子攸莫名有些不好开口,他皱起眉抿紧唇,那张苍白的脸都泛起了一点点的血色。 “这,我也说不好……” 说不好?有什么说不好的? 魏尚奇怪的看了眼君子攸和姬如,又去看舒长歌和澜阎。 自然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姬如不知何时闪身到了君子攸身侧,胳膊支着后者的肩膀,慵懒的笑,“吞吞吐吐可不行哦,师弟,你直说师姐我是冲着苍云宿来的,不就好了。” 姬如生的高挑,这种姿势于她而言也非难事。 在魏尚亮起来的双眼,以及舒长歌和澜阎的不为所动中,姬如侧首去看某个方向。 “舒师弟啊,你的二师兄可跑的真快。” “谁跑了?你离我师弟……师弟们远点儿。” 只见皱着眉抱着双臂的苍云宿很不情愿的从试剑台内走出。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却不太高兴,和之前与舒长歌说要去苍天城时相比,多了几分苦恼。 似乎又不止如此。 舒长歌垂眸,细细分辨其中的不同。 最终发现这有些难,就连感知到的情绪也很是复杂。 苍云宿本来是和自家师弟说完话,就打算直奔苍天城,没想到城中不许御剑的结果,就是被姬如给堵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战魁的速度实在是太变态了! 姬如收起胳膊,慵懒的神色被一种发现有趣猎物般的兴致取代。 “你越是这么说,我就越要这么做。” 她不退反进,离得舒长歌三人更近了些,让舒长歌蹙眉后退。 一方进,一方退。 魏尚和澜阎迅速的发现了姬如调戏的主要目标和次要目标,于是心一横,两人都转到了舒长歌身前,挡住了跟个妖精似的姬如。 魏尚是最前边那个,直面姬如笑吟吟贴近的魅色眼眸,他嘎巴一下差点忘了要干啥,最后干脆眼睛一闭。 “姬师姐,冤有头债有主,你有事找苍师兄去啊,找我们长歌算什么啊!” 抱歉了,苍师兄,这是你惹来的桃花债,还是你自己出马吧。 长歌的清白,由他来守护! 姬如见他这表现,没忍住笑出声,直起身还掐了把魏尚的脸,留下一道红印。 “魏师弟真可爱。” 魏尚:震惊且眼泪汪汪的捂着自己的脸。 “苍道友,一甲子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呢。方才道友在台上,我可是看了你许久许久,你怎么就不理人?这可真是……令人欲罢不能。” 最后四字,她吐气如兰,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地送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苍云宿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语气硬邦邦,“你又不跟我打架,见了面又行为举止……怪异,现在居然还问我为什么不理你。” 苍师兄话说的条理分明,言辞得当,发丝遮掩的耳根却有点红。 就是这样的模样,才让姬如每次都乐此不疲的调笑对方。 这可和他的师兄言子瑜那纯粹的冷冰冰,以及他师弟舒长歌的避让和不喜大不相同。 可比他们有意思多了。 姬如满意的见到自己想见的景色,靠近如临大敌的苍云宿。 还刻意不用术法,就这么一步步摇曳生香的走过去。 “唉~打架嘛,也不是不行啊,就怕你不愿意和我‘打架’呢,我倒是想试试你是什么滋味。说不准……和我打完架,你修为还能有所精进。” 苍云宿眉头一跳,直觉这个“打架”,不是什么正经“打架”,“我还要去苍天城,姬道友若无他事,就此别过。” 说罢,转身欲走。 “诶,苍道友怎么如此冷漠?” 姬如身影微动,似慢实快。 残影还未消失,本体已经恰好拦在了苍云宿最顺遂的退路上,两人距离拉近到不足三尺,她身上那股幽兰冷檀的香气几乎将苍云宿笼罩,让他下意识警惕的屏住呼吸。 “故人重逢,叙叙旧有何不可?” 苍云宿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召出灵剑盏霜,横在身前。 “好,我懂了,你这次特意来找我就是想挑衅我,别多话,来战!” 这一下的动静就大了,尤其此处距离试剑台还很近,因此引得附近一些尚未离去的浮天弟子纷纷侧目,眼中亮起了看热闹的光芒。 “快看!是苍师兄和……幽冥双宗的妖罗刹?” “妖罗刹那是外面那些人喊的,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喊姬师姐。” “他们好像认识?看起来……呃,妖,姬如师姐好像很主动?” “难道是苍师兄的桃花?” “苍师兄天天在外面干架,或许不是桃花,是对手也说不定……你看这不都掏出剑来了。” “就是,谁会对红颜知己掏剑啊……” “咳,难道就一定得是灵剑嘛……” 最后一名浮天弟子说出了让人小脸一黄的话语,惹来同门们一片嫌弃的“噫……” 那两人旁若无人的对峙拉扯,一群同门也热衷看热闹。 唯有两人的师弟们聚在一起,只觉得今日的日华有些灼热。 君子攸以拳掩口,轻咳一声,对舒长歌三人露出一个“你们看吧”的表情。 什么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完了。 舒长歌三人看着那边视旁人如无物,正在对峙的两人,也只能沉默不语。 总感觉他们一行人,略显多余。 喜欢浮天不落请大家收藏:()浮天不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2章 作态(上) 封闭许久的玄天城,注定了开启后会迎来诸多人与事。 舒长歌几人也在看那边两人你来我往的对峙。 姬如依旧进一步退三步的调戏着可怜的二师兄,而苍云宿全然没了往日的爽朗自在,只想拉着人上试剑台干架。 包括舒长歌这个嫡亲师弟在内,一群人才发现,苍师兄对像姬如一般性格的女修,完全是毫无还手之力呢。 就在这方气氛微妙之际,另一个方向,一阵刻意拔高、充满了激动的呼喊,突兀地撕裂了众人的宁静。 “阿……阿阎?!是……是阿阎吗?!” 这声音感情充沛,饱含狂喜与酸楚,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见苍云宿也偏头,姬如不由得拧起了眉,眼风扫到说话之人身上。 只见一名身着赤红衣袍的高大男子,正眼眶通红、速度极快地朝这边奔来。 他目光死死锁定澜阎,仿佛眼中再也容不下他人。 是澜阎的生父,焱火道宗内门弟子,候家家主——候仪明。 “吓我一跳,这黑心肝怎么来了?!” 属于魏尚的传音乍然在舒长歌和澜阎脑海中响起,君子攸若有所觉的看了眼三人,没有出声,静待事情发展。 澜阎的身体,在听到那声虚假亲昵的“阿阎”时,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甚至比之前更冷。 如今这样称呼他的,只有师长,以及已逝的母亲。 他漆黑的眼眸中,没有半分候仪明期待的震动、茫然或挣扎,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丝毫多余的情绪。 魏尚观察了一番澜阎的表情,“木头,你可得沉住气,现在你还打不过他呢。” 澜阎不由得木起脸。 “来的如此急,怕是一直守着浮天大比。”舒长歌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若是你暂时不想面对他,离开即可,无需担心阻拦,亦或是流言蜚语。” “没错,魏清霖那小子早就把事情办妥当了。”魏尚也跟着回道。 澜阎因着两人的态度而心底泛起暖意,心中的波动也平复下来。 “没关系。” 一丝属于冥火灵根的、万物凋零的死寂气息,自发地在他周身三尺内弥漫开来,脚下光洁的青石板,色泽悄然暗淡了一分。 舒长歌与魏尚便不着痕迹地微微挪步。 舒长歌站定澜阎左前侧,魏尚则右前侧,两人并未做出明显防御姿态,却恰好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将澜阎护在中心,也阻隔了候仪明直冲而来的路线。 这是多年默契,无需言语。 苍云宿眉头微挑,敏锐的发觉师弟们对那人的防备。 他也没有收回盏霜,无视了朝他抛了个媚眼的姬如,一个闪身,出现在了舒长歌斜侧。 盏霜溢散的寒芒冰冷入骨,让人头脑无比清醒。 “小师弟,你们的经历还挺波澜壮阔的啊。” 这才修炼几年啊,就能和焱火道宗这么大年纪的修士扯上关系。 只要不面对姬如,苍云宿就能自在的仿佛和全天下都是朋友一般,此刻正识海传音打趣舒长歌。 可惜他的小师弟向来情绪不外露,苍云宿什么也没看着,暗恨自己面对姬如时,为何做不到言子瑜和小师弟这般镇定自若。 “师兄,此人是麻烦。若他强来,望师兄不用留手,拦住他。” “这么会使唤师兄,方才怎么不替我挡着点。”苍云宿腹诽,还是很爽快的应下,“安心,就算你不说,师兄也会这么做。” “多谢师兄。” “师兄保护师弟,天经地义!” 闻言,舒长歌没忍住,唇角微微扬起。 候仪明仿佛对其他人视而不见,就连苍云宿这么明显的防备姿态也视若无睹,眼中只盛满了澜阎。 这番表演,比当初在流杯亭可精彩多了。 他在距离舒长歌几人丈许外猛地停下,伸出的双手颤抖,声音哽咽,演技十足:“太像你娘亲了……阿阎……” “这些年我苦心寻觅,就为了寻找我儿踪迹,前些时日终于得知你在浮天仙门,还遇见了你的同门至交好友。” 候仪明哽咽着看向舒长歌,又使劲的去看被挡住的澜阎,“你好友答应了我约见你,本来我应该一直这么等着的,可阿阎,我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于是只好花费心思来了玄天城,又一直守着试剑台,今日终于遇见你了,阿阎……” 言辞恳切,声泪俱下,情难自已时甚至忍不住掩面抹泪,将一个痛失爱子、苦心寻觅多年的慈父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浮天弟子立刻被吸引,不由得竖起耳朵,从原本听苍师兄的风花雪月,转变成亲缘伦理。 也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边,才发现这次的主人公又是熟悉的同门。 是才在浮天大比的金丹境大发神威的舒师弟、澜师弟还有魏师弟!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多热闹可看? “找澜师弟认亲?说是他父亲?” “澜师弟不是好像是孤儿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知道啊……” 浮天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茫然。 谁说不是呢,这一代新入门的真传和亲传弟子,一个个都低调得很,在浮天秘境内鲜少能见到人,更不用说这些私事了。 那边的候仪明知晓如今是最好的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强压激动,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楚。 “阿阎,我知道,你恨我,怨我,不想认我。是为父的错!全都是为父的错!” 在经历过浮天仙门那天道响应的誓言,以及沈道友的离去后,候仪明决定破釜沉舟。 “十多年前,为父鬼迷心窍,听信奸人谗言,竟……竟对你生出那般混账念头!” 他垂下头,捂住自己的脸,涕泪俱下。 “幸得你娘亲机警,拼死带你逃出……这些年来,我无一日不在悔恨中煎熬,无一日不在寻找你们母子!苍天垂怜,让我听闻浮天仙门新入门的亲传弟子身负冥火灵根……我便知,定是你!定是我的阿阎!” 他竟然主动承认了自己曾经有过恶念,还将自己摆在后悔不已的罪人位置。 一些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事的心软弟子,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同情。 “当年具体如何,我百口莫辩,也不敢求你原谅。” 候仪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坚定,目光扫过周围所有浮天弟子,最后定格在澜阎脸上,带着一种恳求。 “但血脉相连,乃是天道人伦,谁也改变不了!阿阎,为父今日别无他求,只求你我父子,能当众验明血脉正身!之后,我是走是留,是生是死,皆由你决断!只求你……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明白!” 他言辞恳切,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却又态度言辞强硬,完全没有给澜阎留下可以拒绝的余地。 他赌的就是澜阎无法、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这合理且坦荡的要求。 只要验出血脉关联,父子名分便坐实,后续便有无数文章可做。 “小瞧他了,竟有这般毅力。” 识海传音中,魏尚的语气说不出是嘲讽还是称奇。 “无妨,即使情况有变,我们落下的先手依旧有效。” 舒长歌冷眼看着候仪明一番作态。 对方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将曾经在舒长歌面前道出的说辞掀翻,显然是不打算走他这边路子了。 这般大的转变,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识海传音依旧没有影响到澜阎,他静静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生父表演,直到候仪明说完,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证明?”澜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证明你我之间,确有血脉联系?” 候仪明连忙点头,眼中充满“期盼”:“对!亲缘验证之法,公正无私!阿阎,只要你点头……” “证明了,然后呢?”澜阎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证明了我身上流着你的血,然后呢?” “候家主,你是想以此告诉我,我该叫你一声‘父亲’?还是想告诉在场的诸位同门,一个曾经试图剥离亲生儿子天生灵根的人,只要事后表现出足够的‘悔恨’和‘寻找’,就理应得到原谅,甚至重获‘父亲’的权柄?” 和往日的沉默寡言截然不同,澜阎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了候仪明精心营造的悲情氛围。 周围弟子一片哗然,先是震惊这惊天事实,随后有人开始莫名觉得耳熟。 “剥夺灵根……最近是不是还在哪里听过来着?” “我也有点印象……” 候仪明脸色一变,急忙道:“阿阎!为父当年是受了蒙骗!只是一时糊涂想取血研究,绝无剥离之意啊!你娘她定是误会了……” “误会?” 澜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色泽暗淡的玉珏,轻轻握在掌心。 “这是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里面有她耗尽最后神魂留下的一段话。” 他抬起眼,看向候仪明,眼神锐利如剑。 “她说,‘堂堂仙门弟子,却不知与何人勾结,意图偷梁换柱,用自己孩子的灵根为自己重塑灵根!他果然没心没肺,不配为人! 阿阎,这份仇恨,是娘亲施加给你的,也是他罪有应得的。当初若是一个疏忽,你都未必能够安然长大,所以,这是他欠你的,你报仇是理所应当。’” 澜阎的声音很平稳,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是平静地复述着母亲的遗言,却让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每个人心头。 候仪明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他没想到澜青蔓竟然留下了如此直接的遗言!更没想到澜阎会当众说出来! 周围的浮天弟子们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竟然是真的!真有父亲对自己孩子下这种毒手?” “那玉珏……看式样是神识留音寄托之物,但,是真是假,不好说啊。” “太可怕了,虎毒尚且不食子。” “可是候家主看起来真的很悔恨啊?会不会真有误会?” “也许他真的知错了?毕竟过去十多年了……” “知错?知错就能抹杀曾经试图杀子的事实吗?换成你,你愿不愿意?” “可血脉总是真的啊……弑父终究是大逆……” “什么父?他也配称父?澜师弟的娘都说他是仇人了!” “那玉珏已经失了效力,也不好说是真是假……” “清官难断家务事啊……不过若是我,恐怕也难以原谅。” “我看这候家主此刻前来,时机太过巧合,未必全然是一片爱子之心。” 同门们的反应各异,有的义愤填膺,站在澜阎一边; 有的面露犹疑,觉得候仪明或许真有悔意; 有的则冷静分析,指出候仪明此刻出现的动机可疑; 更有些年长些的弟子,眉头紧锁,深知血脉伦理在修真界同样是一道沉重的枷锁,澜阎今日若处理不好,日后难免落人口实。 场中的气氛复杂而凝重,并非简单的黑白对立。 原本掏出来的瓜子物事,此时拿在手里都烫的如同烙铁,浮天弟子们忙不迭的塞了回去。 喜欢浮天不落请大家收藏:()浮天不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3章 作态(下) 候仪明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捕捉到了弟子们议论中的分歧,尤其是对“血脉”和“悔过”的纠结。 他噗通一声,竟直接对着澜阎的方向跪了下来! 这一举动,再次震惊全场。 “我服了,这家伙果然是没脸没皮的黑心肝就应该现在一把火把他给烧了!气死我了!” 魏尚气的要炸了的声音骤然在两人脑袋里拔高,震得人发晕。 舒长歌蹙眉,余光发现魏尚真的快要气炸了,离焰的火星都已经在体表炸开一朵朵小小的火光。 “阿阎!为父有罪!为父罪该万死!” 候仪明以头抢地,声音嘶哑痛哭。 “你娘恨我,是应该的!你恨我,更是天经地义!为父不敢求你原谅这具肮脏的皮囊,不敢求你认我这个禽兽不如的父亲!但血脉是天定的啊!为父只求……只求你能让为父,在死前,堂堂正正地确认,我候仪明在这世上,还有你这么一点骨血!让我知道,我造的孽,还没有绝了我候家的嗣!” “验过之后,为父立刻自裁于你面前,以死谢罪!绝无半句虚言!” 他一边哭嚎,一边重重磕头,额头顷刻间一片青红,模样凄惨无比。 苦肉计!而且是极其狠辣的苦肉计! 以退为进,以死相逼。 他将自己置于“真心悔过、只求确认血脉后便以死赎罪”的极端境地。 这样一来,压力完全到了澜阎身上。 若连这样一个“卑微到只求验明血脉便赴死”的请求都不答应,未免显得太过冷酷绝情,不近人理。 尤其在一些重视孝道、认为“天下无不是父母”的人看来,澜阎可能会被扣上“心胸狭窄”、“不给人悔过机会”的帽子。 舒长歌和魏尚的眼神都冷了下来。 澜阎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不是动摇,而是嘲讽与厌倦。 他嘲讽自己生身父亲竟然是如此卑劣的小人,也厌倦了这种虚伪的表演。 舒长歌上前一步,挡在了澜阎与跪地的候仪明之间。 他没有看候仪明,而是面向周围众多同门,声音难得清朗平和:“诸位师兄师姐,今日之事,大家皆已目睹。候家主与澜阎之间,确有血脉渊源,亦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候家主如今悔恨寻来,其情可悯,其心……却未必纯粹。” 他顿了顿,继续道:“澜阎幼年遭逢大难,母亲也为此重伤而亡。其心中块垒,非常人所能体会。是否原谅,是否认亲,此乃澜阎本心抉择,关乎其道途心境,外人实不应以常理伦常强加干涉。” “至于验明血脉,” 舒长歌看向跪地不起的候仪明,目光冰冷。 “候家主,血脉之法,验的是血缘,却验不出人心,更抹不去过往。” “说得好!” 早就憋的不行了的魏尚往前一步,厌恶极了的冷哼一声。 “你这明明就是想要逼着木头,逼着澜阎在大势面前低头,好抹消自己的罪责!” “我看之后可能就真的如我看的话本子那般,你逼着澜阎认亲,然后又种种设局,让泼天污水落在澜阎头上,最后还害得他众叛亲离。” 魏尚扬起下巴,“告诉你,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我永远站在木头这边!” 他一个用力,揽住澜阎的肩膀,问的却是舒长歌,“对吧,长歌。” 舒长歌微微颔首,“是,我亦如此。” “候家主,澜阎的态度已然表明。你既口口声声说愿以死谢罪,又何必执着于形式验证,徒增困扰与谈资?不如就此离去,以余生行善积德,或许能够稍减罪愆,也好过在此惺惺作态,逼人于大庭广众之下,做违心之决断。” 舒长歌和魏尚这番话,无疑维护了澜阎的立场和选择权,还戳破了候仪明行为背后的逼迫意图。 这些道理并非无人明白,只是事不关己,总有人愿意慷他人之慨。 澜阎的身份让他无法说出这些话,没关系,他的两个好友会替他开口,替他维护名声。 许多同门听后,露出游疑不定的神情。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了,我们看热闹就过分了,现在还想对人家指指点点,好像的确不妥,的确不妥。” “他这样又跪又磕头,以死相逼,分明就是在施加压力……” “若真有悔意,就该尊重澜师弟的选择,默默补偿,而不是这样大张旗鼓。” “谁知道他是不是看澜师弟成名了,想来沾光?” “可毕竟血脉……唉,真是难办。” 讨论声已经渐渐小了下去,想起魏尚说的话本子,浮天弟子也都神游了一小会儿,最终发现好像的确很有既视感。 候仪明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愤怒与不甘。 他没想到舒长歌几句话就瓦解了他的苦肉计,更没想到浮天弟子并非盲目愚孝,不受操控。 【浮天弟子:那可不,仙门之首哪是那么容易坐得稳的,执教长老们教的东西可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知道,今日事已不可为,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看。 他缓缓抬起头,额上血迹宛然,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没了之前的激动与哀求,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悲痛黯然。 他慢慢站起身,不再看澜阎,而是对着四周浮天弟子,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而疲惫。 “舒师侄……言之有理。是在下,执念太深,唐突了。阿……澜师侄,候某,告辞。愿你……道途坦荡。” 话落,他不再有丝毫停留,步履踉跄的转身离去。 那背影依旧带着刻意营造的萧索,但步伐却快了许多,仿佛要尽快逃离这让他算计落空之地。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围观的浮天弟子们对视一眼,随后默契的低声议论着渐渐散开。 他们心中对今日之事都有自己的评判,也不知往后会变成什么样。 但浮天弟子向来同心,或许在门内可能对此事多有争议,但对外,大部分弟子都愿意站在澜阎这一边。 澜阎收起玉珏,脸色依旧冰冷,只是眼底深处是不变的坚定。 不管如何,他一定要杀了候仪明! 唱戏者和看戏者都已离去,与之相关的几人却仍然在场。 君子攸没想到自己只是被师姐抓过来偶遇,就会遇见这样一出大戏,旁观不妥,离开也不妥,总之很是难办。 见师姐姬如面上毫无羞愧之色,唯有兴致盎然,君子攸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抱歉……”他有些艰难的道歉,“我们出现的不是时候。” 按照先来后到,应当是候仪明出现的不是时候。 舒长歌和魏尚都没有开口,澜阎摇头,“不必道歉,今日之后,此事必然会传开。” 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君子攸抿唇,“放心,澜道友,旁人的想法我管不了,但幽冥双宗的弟子绝不会多嘴半句。” “谢谢。” 魏尚有心想要让气氛轻松点,于是点出了事实,“你们平日不爱离开幽冥域,又不爱说话,我们相信你们不会多嘴的。” “原来魏师弟对我们幽冥双宗这般了解,那不如随师姐我一道回去玩耍一段时日,嗯?” 魏尚脸色一僵。 糟了,忘记了还有个难搞的人在场。 幸好姬如此时对他不感兴趣,惯例打趣一句后便转到了澜阎身上。 “真是可怜见,摊上这么一个父亲。放心,我师弟说的是实话,幽冥双宗无人会对此事多嘴,就连师姐我啊,要是有人在我面前多嘴,我也会好-好-的教育一番他的。” 姬如眨着那双上挑又狭长的眼,眉目流转。 “人情冷暖,算计人心。师姐我啊,可真是太讨厌这些东西了。” 明晃晃的厌恶挂在她的面上,让姬如恢复了最初的慵懒柔媚,招招手,示意君子攸过来。 “看了一出大戏,该走了,师弟。”她看向还没收起盏霜的苍云宿,有些遗憾,“你们苍天城实在是管得严,不然可得进去瞧瞧苍道友渡劫的威风。” “免了。”苍云宿毫不留情的拒绝,“元婴境对付你有些难,但到了出窍期,你绝不是我的对手。” 对于他的宣战,姬如心情很好的笑出声,“原来如此,那到了出窍期,想必苍道友不会躲着我跑,届时我们在好好叙叙旧。” 苍云宿眉头一皱,“我和你没有什么旧情可叙。” “哦?真可惜,多聊聊,总会有旧情的。” 姬如不为所动的回了句,笑吟吟和舒长歌三人打招呼。 “再见了,三位可爱的师弟们。” 战魁托起两人,黑色的雾气弥漫遮掩,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见难办的人终于离开,苍云宿将盏霜收起,只觉得今天不宜出门,一堆麻烦事。 “要不是玄天城内不准动武,我非得把那人给捅了。”心情很不好的二师兄,对着候仪明发出了暴力宣言,“假惺惺的,等会就让言子瑜管管门内的弟子。” 这么爱看热闹,肯定是课业太少了,就该让言子瑜这个首席师兄给他们紧一紧。 “方才多谢苍师兄。” 澜阎行礼,知道苍云宿挡在他们面前,是为了保护他们,防止候仪明暗地里会恼羞成怒做出恶事。 苍云宿嗯了一声,“小事,不用在意。” 他想了想,还是啧了一声,“我送你们回浮天仙门,那厮不知道还会不会做些什么。” 虽然这里是浮天域,但是万一呢? “有劳苍师兄了。” 苍云宿扫了他们一眼,全然不在意,“跑一趟的功夫,多大点事。你们不单是我师弟的好友,也是我的师弟,当师兄的,理应如此。” 喜欢浮天不落请大家收藏:()浮天不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4章 天撰者 真不愧是醉生楼! 吃的极好的魏尚在走出醉生楼时,还忍不住回味那一道道美味的灵食。 苍云宿这位师兄也不知在躲着姬如的时候,听见了多少舒长歌他们的对话,说好护送三人回浮天仙门,脚步一转结果将他们带到了醉生楼。 “送你们回宗门后我还得去苍天城渡劫,吃顿好的我渡劫也快一点。” 苍云宿非常爽快的将这番不成立的理由丢给三位师弟,手一招就“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点了一遍。 有天上月和人间雪的分红在手,苍云宿也是个不缺灵石的主。 带着三位师弟大大吃特吃后,几人才离开玄天城,被苍云宿那寒意渗人的剑光带着一路疾驰,直到停在浮天秘境那巨大且金灿灿旋转的阵法面前。 “大功告成!”苍云宿手指一晃,示意三人自己御空,“送到宗门秘境入口应该就够了,你们自己回去吧,这几日在外小心点。” 不待三人道谢,苍云宿的剑光已经飞得老远,连残影都瞧不见。 “苍师兄真是好人啊。” 魏尚忍不住感叹。 不仅财大气粗的带他们去醉生楼大吃特吃,而且还会因为担心所以选择护送三人回宗,却又不会将这份担心化作压力传递给他们。 “性子实在是太爽朗了,难怪那位姬师姐这么喜欢苍师兄。” 舒长歌和澜阎一如既往的忽略了魏尚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和言论,祭出身份令牌打开了入口,回到了浮天仙门。 一回到安全的浮天秘境,魏尚就觉得自己开始犯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问两位好友,“接下来你们打算做什么?” 澜阎想起候仪明,闷闷的吐出一句,“修炼。” 魏尚:“……哦,也不是不能理解。” 换成他摊上这么一个糟心的生身父亲,约摸也是往死里修炼,待到学成归来,一剑斩了他! 魏尚瞥向另外一个冷淡且不爱说话的好友。 “长歌呢?” “回落九天。” 舒长歌也给出了一个让人毫不意外的回答。 但最终,澜阎没能修炼,舒长歌也没能回落九天。 天边飞来了一点璀璨的金芒,洒落一路的碎金。 是一只鎏墨金蝶,它轻盈地落在舒长歌肩头,触须微点,来自景耀真人的意念直接传入舒长歌脑海。 “长歌,带着你的两位好友,来天衍殿。” 金蝶传达完指令,便化作点点金光散去。 舒长歌心平气和的看向魏尚和澜阎,“师尊有令,我们即刻前往天衍殿。” 魏尚啊了一声,“怎么突然召见我们了。” 余光扫到沉默的澜阎,“难道掌门真人这么快就知道玄天城发生的事了?” 澜阎抿唇,没有出声。 舒长歌说不准是因为澜阎之事,还是景耀真人前些时候突然传讯于他的那件事情后续。 “师尊并非顽固守旧之人,不必担心。”舒长歌看向澜阎,“走吧。” 天衍殿在天衍峰峰顶,是少有外人涉足的掌门居所。 雕梁画栋,清幽雅致。 当三人抵达天衍殿时,殿门大开,气氛并不似想象中凝重。 最为引人瞩目的自然是位于主位的三位真人,上首中央是掌门景耀真人,俊美的面上看不出情绪,让舒长歌几人意外的是,文昊真人和安名真人居然也在场。 景耀真人虽然情绪不外露,却不像安名真人那样,只是坐在那里,周身就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文昊真人自然是三位真人中最亲和的性子,他对上魏尚这个既是徒弟,又是孙儿的视线,还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舒长歌三人行礼后站定,也是这时才发现,在三位真人下首的右侧座位上,还有一道气息极其不明显的人影存在。 看模样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 这在修真境是极少见的情况。 景耀真人抬了抬眼,“放宽心,只是召你们过来,询问一些事罢了。” 安名真人和文昊真人都没有出声,下首那气息奇特的修士也一直不曾吭声。 “那是修界杂谈的天撰者,此次拜访浮天仙门是为你而来。” 景耀真人随口道,眼神转向三人之一,“澜阎。” 被点名的澜阎抿唇,上前半步,“是。” 安名真人这次没再沉默,尽可能的缓和声音,“此前你与为师说过的事,掌门和问道峰主都知晓。不必担忧,也不必顾虑,且将往事从头说来。” 闻言,澜阎沉默几息后便开口,声音平稳:“弟子自幼随母亲澜青蔓在浮天域隐居。母亲说,我生父候仪明,当年受人挑唆,欲图谋我的冥火灵根。母亲察觉后,在友人帮助下带我逃出。” …… 澜阎说的这些事,是安名真人早就调查过的往事,只不过现在多了一些玄天城试剑台之外才发生的冲突。 在澜阎语气平淡的诉说往事时,天衍殿内一片安静,直到澜阎将事情全部说清楚。 景耀真人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的扶手:“所以,那候仪明现在找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视线偏移到舒长歌和魏尚身上,算是给澜阎一个平复情绪的时间。 “是。”舒长歌接口,言简意赅,“大比刚结束,他就在城外拦住我们。先以痛哭流涕,悔不当初之姿,承认自己当年糊涂。” 魏尚在一旁默默补充,“一看澜阎不吃这套,他马上就变了说法,非要当众验明血脉,下跪磕头,以死相逼,演得跟真的似的。” 文昊真人叹气,“验血?这是想用血脉和舆论,坐实父子名分,反过来拿捏澜阎。” 安名真人冷哼一声,目露杀气,“跳梁小丑,也配称父?” 景耀真人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后者才勉强收起那副想要砍人的表情,重重的吐气。 对外很是靠得住的掌门大人,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记录的天撰者,姿态闲适。 “天撰者道友,如何?” 天撰者…… 修界杂谈是一个中立的势力,麾下所有修士都称之为天撰者,并不以本名或是外号示人。 大抵修真境也没有哪方势力能够知晓修界杂谈的具体人数,或许身边日日与自己同行交谈的同伴,背地里其实也是修界杂谈的一员呢。 左右这群人都只爱与笔墨打交道,鲜少与仙门有利益之争,八大仙门也就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有时候这些拿着笔杆子的修士,过于追求事实真相,总是登载一些仙门不愿意广而告之的事情,让许多仙门也好,次级宗门也好,颇有些头疼和烦不甚烦。 但无奈浮天仙门对此一直没什么表示,即便八荒册中同样会出现浮天仙门的身影,他们似乎也全然不在乎的模样。 难道是因为身为仙门之首,无人敢当面说三道四,所以就选择假装看不见? 舒长歌也没想到,修界杂谈的人居然会因为澜阎与候仪明的事情,而主动来到浮天仙门,甚至会惊动三位真人出面。 天撰者停笔,恭敬拱手:“景耀掌门,三位高徒所述,在下已如实记录。修界杂谈的规矩,您知晓,客观存证,不偏不倚。” “那就好。”景耀真人微微颔首,停下敲动的食指,“既然阁下主动上门为此事求证,那本尊自会让弟子把这事说清楚,也留个底。” 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仙门之首特有的、无需刻意强调的自信。 “候仪明当年做了什么,浮天仙门不想替他宣扬,也没兴趣。但他如今跑来,想用血脉绑架本尊门下的弟子,”景耀真人抬眸,眼中是一种深沉的不悦,“这不行。” 天撰者语气平平,“修界杂谈从不偏向任何势力,我们只为见证和记录事实而存在。” “本尊知晓。”景耀真人勾起唇,“只需你们点明本门弟子澜阎与候仪明之间,是旧怨,而非寻常父子矛盾。”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淡漠的嘲讽。 “候仪明若安分,往事或可尘封。他若再起心思,或将来他自己出了什么‘意外’……” 景耀真人没有说完,只是看了天撰者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天撰者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天衍殿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舒长歌听到此时已然明了,看来师尊是要借助主动上门的修界杂谈,先行一步将澜阎与候仪明之间的往事盖棺定论。 三位真人沉沉的眼神都落到了天撰者身上,让后者不免心中多了几分思量。 “若非篡改事实,修界杂谈愿意给浮天仙门这个面子。” 景耀真人发出一声笑,心情颇好,“本尊也好,浮天仙门也好,向来不喜强权压人,相信阁下会用笔墨替本门弟子辨正。” 对于景耀真人这一番话,即便是修界杂谈的天撰者,也不免有些无语的情绪滋生。 其貌不扬的天撰者轻声开口,“在下明白。记录中会注明,候仪明若生变故,当详查实证,不可妄断。” 有了他这算得上是保证的一句话,三位真人的气势显而易见的平和下来,天衍殿内再度恢复平静。 景耀真人如今面上露出的,是平日惯有的笑意,“其实本尊也不爱插手弟子的私事,只是此次候仪明的做法,难免会影响到浮天仙门的名声。” 所以宗门才会强势插手。 天撰者记录的事情,也是浮天仙门要的“定调”。 抢先一步,将事件性质锁定,堵死未来可能发生的,由旁人谋划而泼向澜阎的“弑父”污水。 文昊真人连连点头,“掌门所言在理。我浮天弟子,尤其是真传和亲传,行走在外,代表的是仙门脸面。污蔑我派弟子,便是在污蔑本门!本门虽然护短,但也讲理。这事,道理在我们这边。” 天撰者无声颔首,算是赞同文昊真人这番说法。 他将自己的记录全数查阅一遍,确认并无遗漏之后,再次向三位真人行礼,悄然退去。 此行目的已经达成,尽管浮天仙门高层态度强硬,但天撰者只要知道一切所言皆是事实即可。 凡世间发生之事,只要存在,即可查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天撰者的使命,以及他们所追求的道,便是这样一份求实之道。 唯一的外人离去,三位真人这才看向自家徒弟。 景耀真人面上带着笑意,手一挥,三份灵光耀耀的灵石出现在三人面前,肉眼可见的,舒长歌那份要更为庞大一点。 “表现得不错,大比上展露的实力也没给仙门丢人,这些算是掌门的小小心意,也是让你们跑这一趟的辛苦费。” 景耀真人如此大方,安名真人和文昊真人自然也不能落后。 前者啧了一声,很是不满,“此行最为委屈的当是阿阎,景耀,你怎还偏心你徒弟。” 说完他也给了三份灵石,这次是澜阎那一份最多。 “长歌拿下了魁首,身为他的师尊,偏心点不是理所应当。” 景耀真人毫无悔改之意。 置身事外的文昊真人也是赠与三人灵石,只是看见魏尚那喜滋滋的眼神,再看看另外两名弟子一派沉稳之色,就不由嘀咕,自家儿子究竟是怎么教的孩子。 看着傻呵呵的。 于是给魏尚的那一笔灵石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让魏尚震惊的瞪大眼。 无奈,掌门以及离恨峰主在场,并非他可以失礼之地,于是魏尚只好忍辱负重的咽下这口气。 三人跑了一趟,便得到了一大笔灵石,此时正依次谢过三位真人。 景耀真人也不避讳,支着下颚朝澜阎开口:“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宗门也不拦你。但记住了,你是浮天仙门的亲传弟子,做事要干净,要占理。” 随后一句告诫说的意味深长,其中的言下之意,天衍殿的所有人都听得分明。 “不过你本就是奉母之命报仇,就算被人发现了也无妨,浮天仙门会为你压下所有非议。” 话锋一转,景耀真人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安名真人抱拳行礼,“谢过掌门。” 师尊都言明谢意,澜阎自然也不能落下,同样是郑重行礼道谢。 景耀真人摆摆手,起身,对着舒长歌招招手,“小长歌,且跟为师来。” 召唤走了舒长歌,景耀真人也示意其余人可以散了,“事情暂且这般敲定,之前与你们二人说的,记得早做准备,将人数点好。” 他眺望试剑广场上生机勃勃,来往匆匆的浮天弟子。 “那可是一件疏忽不得的大事。” 文昊真人和安名真人对视一眼,面色沉沉,齐声应承:“谨遵掌门之令。” 喜欢浮天不落请大家收藏:()浮天不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5章 猜测 澜阎与天撰者之事定下后,景耀真人将舒长歌喊走。 袖袍一卷,景耀真人就带着舒长歌化作流光,穿过空蒙湖烟波,掠过重重灵峰。 “小长歌,你怎么不问问为师要带你去何处?” 发觉徒弟一直没有出声询问,景耀真人反而忍不住开口。 景耀真人的动作太快,流光的速度也很快,以舒长歌的修为,暂时还看不见周身掠过的风景。 在隔绝开的风声中,舒长歌如他所愿的开口:“师尊要带我去往何处?” 舒长歌这样毫无趣味的顺从回答,让景耀真人很是没趣,哼了一声,“你见了便知。” 那又何必非得我开口问呢,师尊? 舒长歌心底无言叹气。 两人化作的流光,最终来到浮天秘境云雾缭绕且神秘的山域,是景耀真人前不久才来过的两仪峰。 舒长歌不曾到过两仪峰,却也知晓大致的方位,因此景耀真人停下时,他就认出了这片山脉的名字。 两仪峰终年不散的道意依旧存在,舒长歌感到周身灵气流转悄然沉静下来,并非灵息阻滞,而是融入一种更为古老浑厚的道韵之中。 眼前云雾黑白交织,徐徐流转,演化着奥妙难明的阴阳枢机。 仅是多看几眼这韵律,舒长歌便觉灵台清明,体内金丹自行运转,金丹后期的境界竟然隐隐有松动,参悟的我心之道也有所壮大,感悟更深。 他脚步微顿,气息自然沉静,与周遭道意相合,陷入短暂明悟。 数息后,周身隐现的细微紫色雷光悄然敛去,舒长歌双眸恢复往日的平静无波,气息却较先前更为凝练。 山脉深处传来一声轻叹,隐有赞许。 景耀真人静立在一旁为他看护,未加催促,面上笑意更甚。 长歌天赋之佳,不愧为当世罕见。 待舒长歌回神,面前已经出现一条蜿蜒的石头小径,花草犹带露珠。 “随为师来。” 景耀真人说着,率先踏上石头小径,在前头领路,舒长歌则依言遵从。 石头小径的尽头,便是真正的两仪峰,浮天仙门太上长老的潜修之地。 不见华美殿宇,只有天然石台和草庐。 台边清池中,一尾灵鱼静静悬游,鳞片上是让人眼晕的七彩光晕;池畔,一位头戴渔翁斗笠的稚子放下钓竿。 灵鱼与渔翁;弈者与对弈者;农夫与花匠。 在这方无人打搅的天地间,自得其乐。 不过几日不见,太上长老们又捡起了自己打发时间的小爱好。 “景耀拜见归墟、渊薮、珈蓝、迩弥、九野太上长老。” 景耀真人行礼,也是为舒长歌介绍这几位太上长老的身份。 舒长歌没有过多注视这几位返璞归真的太上长老,依礼躬身:“弟子舒长歌,拜见诸位太上长老。” “不必客气,坐。” 归墟长老放下锄头,招呼师徒两人在石台前落座。 此处道意自生,和灵气充裕之地一般,让体内的无垢之力很是舒适自得,无垢仙体也没有任何挑剔的想法,让舒长歌不必当着太上长老们的面,掐诀施展净尘咒。 其实如今也无需净尘咒,无垢仙体可自行净化一切尘埃和不洁。 只是舒长歌早已习惯这一动作,有时候施展净尘咒的速度,比大脑反应更快。 池中那尾七彩灵鱼宽大的尾鳍轻摆,从池中飞到了石台前,绕着舒长歌游动一圈,“无垢洁净,雷灵自晦。景耀,你收了个好徒弟啊。” 迩弥长老居然发现了舒长歌体内的九离。 瘫在金丹上偷懒的九离一个激灵,警惕的东张西顾。 珈蓝长老斟好茶,将一盏轻轻推至舒长歌面前,声音慈祥,“来,尝一尝。” 舒长歌依言端起茶盏,举止恭敬却不局促,而茶水温润,香气清和,让他心旷神怡。 这比舒长歌玲珑心里所有的灵茶都要好。 太上长老们显然对景耀真人将舒长歌带来两仪峰的举动似乎毫不意外,各自或面带慈祥笑意,或神游太虚的品着茶,发着呆。 浅浅品过几口太上长老沏的茶后,景耀真人收起了面上的几分笑意,“长歌,今日领你前来,是有几件要事需你知晓。” 他看向舒长歌,“玄天城,你可知其为何常年阵法笼罩,隐于世人眼前?” 舒长歌垂眸,略一思索:“弟子只知其为宗门大比重地,具体缘由,未曾深究。” 景耀真人嗯了一声。 “今日为师便告诉你,玄天城,是浮天域通往绝灵州的入口。” 景耀真人语气平稳。 “开辟绝灵州,是为分担混沌兽对修真境的危害,此事你已知晓。浮天祖师在建立玄天城时就已经决定,要将其建立在浮天仙门保护的绝灵州入口法阵之上。” “不管是罗天剑宗的修士,亦或是本门修士,要想前往绝灵州,都需得通过玄天城的钟楼法阵。” 舒长歌眼神微凝,专注的听着景耀真人继续为他解释。 他知晓,师尊说起这些事情,定然与那所谓的逆道者有所关联,否则不会如此突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知是否与李长明也有些干系? “此类入口,四大陆各有其一。南离药宗禁地,天水长,凛冬大陆则在霜叶仙宫与凛冬仙门共守的祖地。” 舒长歌安静的颔首,将这些秘辛默记于心。 见他听得专注,景耀真人语气轻松的丢出了个消息,“你先前托你大师兄调查的、候家那位护法长老,他自称沈道友,也与我告知你的玄天城之密有联系。” 舒长歌蹙眉,“候家主力荐的护法长老……沈道友?” “嗯。”景耀真人应了声,“不过看情况,这位神秘的沈道友,似乎只是兴趣使然,才主动找上候家,候家主自己都没摸清这位护法长老的来历。” 言子瑜在接到舒长歌的传讯时,也同样猜测候家和所谓的护法长老,会不会与那逆道者有所关联。 因而言子瑜选择让无双狱的弟子前去调查,也由此发现那位护法长老和候仪明一同在浮天大比期间,出现在了玄天城。 “谢至前辈是无双狱狱主,对无双狱所有弟子和分身都有掌控之力。在发现这位护法长老有异后,便将神念转移到此。” 于是就有了谢至和沈道友在钟楼大阵上的那场对峙。 “自称沈道友的护法长老,在谢至前辈面前自绝而亡,但经太上长老们探查,发觉这不过是一具人傀,而我们,并不清楚对方还有多少具可以自由行动的人皮傀儡。” 丢下躯体,神魂得以金蝉脱壳,了无踪迹。 这种做法,让舒长歌不由得想起了水中月圣地内,屈轩陨落后遁走的那道残魂。 那道残魂存在隐绰,在场之人唯有舒长歌有所察觉。 在屈轩死后,那道残魂不仅自己逃走,还将屈轩的神魂也都席卷一空。 “手法同出一源呢,小长歌。”景耀真人偏首,唇角上扬的笑了笑,夸赞他,“多亏小长歌,眼下我们大抵猜得出这逆道者背后的渊源。” 沈道友所用手法古老,疑似浮天祖师那一代; 对天地灵物热衷研究,十多万年前归属于森罗天宫的遗迹秘境; 小派弟子却身具神秘残魂,且修行罗天剑宗在分宗时已然遗失的一部分剑诀,尸身和残魂的迹象又表明与那逆道者有所牵连。 种种分散的线索背后,都有一个共通之处,实在很难不让人往森罗天宫上猜。 尤其这一上古门派,陨落的有些莫名其妙且迅速。 似乎还对浮天仙门有微妙的敌意。 不知这背后站着的,是森罗天宫那位离奇叛逃的继任者,还是明面上已经消失的激进一派,亦或是两者都有。 浮天仙门从不认为逆道者这一组织出自其余几个仙门。 同为仙门,各自的手段都心知肚明,同进退又留有防备,实在不可能有余地在背后筹谋这般久远的大阴谋。 “只要继续追查下去,幕后者的身份总能水落石出。” 迩弥长老甩了甩尾巴,示意景耀真人专注正事先。 “景耀,你应该知道,沈道友那具人傀所携带的锦囊,那些伪地骸之气出现在绝灵州是何等严重的事。” “我知晓。” 景耀真人收起笑意,冷声回答。 “我已看过那伪地骸之气对混沌兽的吸引,也将这一情景转达八大仙门,本门增援绝灵州的弟子已经在整合,其余七宗也应允会增派防范。” 天衍殿中安名真人和文昊真人应允的,就是如今景耀真人所说的整合本派弟子,增援绝灵州。 “你有准备就行。” 迩弥长老满意的吐了个泡泡。 太上长老们虽然忧心浮天仙门的未来和境遇,却也不会轻易插手掌门对宗门大事的决策。 “还有一事。” 景耀真人看向舒长歌,眉心直跳,“小长歌,为师现在觉得,这样一件足以撼动浮天仙门的阴谋,都不必让无双狱去调查,只需让你在外多多行走,那些阴谋诡计自会败露。” 对于师尊这样一番没头没脑的话语,即便是舒长歌,也有些难以理解此话何意。 他抿唇,言辞简略的开口,“师尊,这并非我意。” “为师知道。”景耀真人有些怅然地开口,“就是有感而发罢了。” 珈蓝长老不赞同的撤走了景耀真人面前的茶盏,“长歌是你徒儿,天道属意于他,他又有什么办法,不可乱说。” 被珈蓝长老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景耀真人无奈摇头,“好吧,说正事。” 他抬起手,自掌中浮现出一只鎏墨金蝶,带着舒长歌极其熟悉的气息。 是他自身的灵息。 金蝶振翅,传出舒长歌的念头化身长默的声线。 “师尊~我依照本体的指示,在追踪李长明时,发现其与浮天域朱天城吴家有交往。李师弟在接触吴家子弟吴子穆后,获悉一种名为修炼石的石头,据称可小幅提升修炼速度,且绝无隐患。” 长默的声音是和舒长歌完全不同的跳脱和起伏不定。 “我不知道本体什么时候搞定浮天大比,所以先传讯给师尊,之后劳烦师尊替我向本体解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哦对了,父亲母亲还有大哥已经安然无恙的回到钧天城,本体不必担心哦。” 听闻长默这通传讯,舒长歌不由得眯起眼。 景耀真人假装没看见自己徒弟的表情,掌心向上,一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头浮现。 “收到金蝶传讯后,为师便让人暗中取来此物。” 吴家不过一个小世家,连接触浮天弟子都困难,怎么能发现得了交给族中子弟的修炼石被掉包了一块。 太上长老们也当看戏一样,乐得看师徒两人的互动。 哎,年纪大了,就喜欢看这些。 不起眼的石头飘向舒长歌,后者伸手隔空托起,察觉到了体内无垢之力的异常反应。 抬眼见景耀真人挑眉看着他,太上长老们也看了过来,“无碍,试一试。” 得到允许,舒长歌收起灵力,掌心直接握住修炼石,石头横生裂纹,数道无形灵光隐现,石体表层如剥茧般褪去,露出核心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气息。 “此为混沌之力,”渊薮长老出声解释,“封藏于石心,炼制手法颇为特殊。修士若持之修炼,此物可无形中牵引灵根,略增灵气吸纳速度。” 迩弥长老吐出泡泡,将那一抹被无垢之力束缚住的混沌之气裹住,“无垢仙体……久仰威名,竟如此神妙,以金丹修为也能应对混沌之气。” 虽然这是一缕经过炼制的混沌之气,而且气息极其微弱,但也足够令人惊叹。 渊薮长老:…… 他被迩弥长老打断,思绪一瞬间又转移到了无垢仙体上,再度陷入沉思。 其余长老见怪不怪,珈蓝长老和蔼开口,接过了解释的重任。 “听着像是好事,但修士的神魂与灵力也会随之沾染混沌气息。”她叹气,“此气息,对混沌兽而言,极具吸引。” “我等无需仔细分辨,亦能断言此物炼制之法的细微痕迹,与伪地骸之气源出一处。” 珈蓝长老的话,是景耀真人心中早有预料的结果,他微微颔首。 “无双狱已暗中查明,浮天域内,不止吴家,朱天城等数处中小世家,其家主每年均会秘密前往无边海——那片三不管地带,参与一场世家拍卖会,为族中子弟购置资源。这修炼石,在其中已是流传数百年的常备之物。” “其余七域的调查还未有结果,但逆道者所图甚大,恐怕也未必清白。” 舒长歌心中明了,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逆道者是不是意欲借此渠道,将蕴含混沌之力的石头悄然扩散,缓慢侵蚀修真境? 一旦对方在修真境中借助祭坛,将混沌兽引入修真境,这些体内暗藏混沌气息的修士,就是最好的目标。 只是……混沌兽一旦在修真境肆虐,不但修真境会灵气全毁,就连凡人境也会生灵涂炭,逆道者真要这么做了,目的又是为什么? 总不能是灭世吧? “这些心藏不轨之辈,所思所想非我等能明。”迩弥长老环绕着舒长歌游动,“你年纪尚浅,修行时日还短,无需多思背后之意。” 珈蓝长老也给他续茶,语气温和,“迩弥说的对,你们这些小辈,就好好待在长辈们的背后。告诉你这些事,也只是心忧你深陷其中,难以抽身。” 舒长歌知晓太上长老们的好意,“弟子明白。” 很久之前,师尊景耀真人曾说门内太上长老曾为他卜卦,看来就是这几位长老之一所为。 可惜,无人愿意告知他,究竟是哪一位卜的卦。 长老们虽不曾见过舒长歌,却仍旧对他的事有所了解,此次默许景耀真人将弟子带来两仪峰,也是想着他们这些老骨头或许能提供一些助力。 修真境中天资卓绝之辈历来不少,可若是背后没有前辈加护,真正靠自己成长起来的,又能有多少呢。 喜欢浮天不落请大家收藏:()浮天不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6章 天赋-异种 空濛湖水依旧,隐隐绰绰的映着浮天秘境内永恒的日月;黑白两色的太极鹤身形优美,掠过天际,轻鸣悠远。 各主峰之间离得极远,眺目远望也未必能见山影,但流光交织,浮天弟子御剑或者乘着空兽往来,衣袂飘飘,端的一派仙气仙家气象。 舒长歌从两仪峰归来已经有两日,景耀真人带他面见太上长老,议罢正事后又匆匆离去。 临行前,几位太上长老不曾多言,却各有表示,轻描淡写的使出种种手段,加护他身。 “天道属意,虽说有惊无险,但护身手段缺一不可,这也算是我们这些老骨头的一点心意。” 珈蓝长老依旧慈祥和蔼的解释,目送师徒两人自石头小径离开。 迩弥长老朝着池水游动,“商议正事是假,带着徒弟前来讨礼是真。” 珈蓝长老变出了花锄,笑了下,“他也是为了自己徒儿安危着想。” “要不是看在他这片爱护之心上,即便他是掌门,我也不买账。” 噗通一声,说完话的迩弥长老又回到了水中,在池水上跃动鱼身,“渊薮,快来钓我!这次我们定要分出个胜负!” 稚子模样的渊薮长老才从无垢仙体的神游中回神,闻言不由得压了压自己的渔翁斗笠,“唉……” 离开两仪峰后便被无良师尊丢下的舒长歌,自行回到了落九天。 落九天上灵草旺盛,灵气充盈,灵药田在灵傀的照料下似乎隐有扩大。 浮屿自带清洁法阵,因而即便舒长歌离开一年有余,岛屿上也仍旧是干干净净的模样。 照例自然而然的掐诀,将整个青阙阁“打扫”一遍后,舒长歌也没急着修炼,而是坐在廊下,放空大脑的发着呆。 这又是一段偷闲时光。 近日所知隐秘甚多,诸般暗流难免扰动原本澄澈的道心。 此类琐虑,亦属修行之障。 景耀真人也不想让这个天赋奇绝的小徒弟因为那些庞大的阴谋诡计耽搁了修行,奈何这些事本就应在舒长歌身上,实在是避无可避。 盘膝坐在廊下,看着云起云散,花开花落了两日,舒长歌便收拢好了全部,打算再次去一趟功善堂。 功善堂仍旧是行色匆匆的同门们,只是在浮天大比过后,认识舒长歌这张脸的同门多了许多。 舒长歌甫一踏入,便有几道目光投来,随后是眼睛一亮的同门们,几声热情开朗的招呼。 “舒师弟来啦?” “才结束大比就来功善堂,师弟啊,你给师兄们留条活路吧……” “长歌师弟,擂台上你那一手神鸟变当真漂亮霸气!” “舒师弟……” 打招呼的师兄师弟人数着实不少,声音叠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谁是谁。 虽然表现的很热情,但大家也还算有分寸,没有围过来拉着人攀扯感情,大多都是招呼一句,便忙自己的事去了,顶多就是用余光留意一番这位厉害的师弟又想做些什么。 浮天大比才结束,舒长歌在金丹境力压同门师兄师姐,加上他身为掌门真传,平日还深居简出,同门们都对他好奇得很。 舒长歌神色如常,待人疏淡却不失礼,向诸位同门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言。 恰巧,这次遇见的还是那位师姐。 师姐显然也还记得舒长歌曾经的事,见他走来,眼睛微亮,笑道:“舒师弟来了啊,你之前发布的任务已经被同门师兄完成了。” 舒长歌面色不变,“劳烦师姐。” “师弟客气。知道你要参加大比,所以我没让傀儡送到落九天。”师姐温和的解释着,“功善堂这边有保存的手段,以免精血失了效力。” 说着,师姐从柜台下方取出了一只绘有繁复纹路的玉匣,上面还贴满了封禁的符箓。 “对了舒师弟,收集精血的洛师兄说,他们在木灵海偶遇一对散修姐弟,对方也收集了不少的精血,因为出价还可以,所以洛师兄也都给买下了。” 玉匣飞到舒长歌面前,被他轻巧接住,符箓被无形的力量微微扫动,而后才送入玲珑心。 “师弟需要吗?”师姐询问舒长歌,“因为都是同门,所以洛师兄也不打算挣什么灵石和功善点,让我原价挂出。” 舒长歌还未开口,丹田内懒洋洋和劫雷焰玩耍的九离便蹦了起来,声音清脆急切,“大哥我要我要!这些精血也能滋养我的灵魄,多的这一份买给我好不好?” 小巧的化灵鸟在丹田上睁着小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功善堂师姐取出来的另一个玉匣。 舒长歌指尖轻按眉心,缓了缓九离高昂的嗓音,对师姐点头:“那便一并给我罢。” “好嘞。”师姐利落的应下,将这个玉匣也推了过去。 落九天,青阙阁。 舒长歌依旧在廊下盘膝而坐,九离早在回到落九天时就叽叽喳喳的吵着要出来。 想到这么长时间,九离都一直安分的待在体内,没有吵闹过什么,舒长歌便随他去了。 此时舒长歌的面前,正悬浮着两个一大一小的玉匣。 小的玉匣在舒长歌解开禁制后,便被他递给了九离,现在舒长歌看着的,是自己要求收集的九类妖兽,一阶到四阶的妖兽精血。 随手掐出一道道法诀,那专属于浮天仙门手法的层层禁制便尽数剥离消失,玉匣无声开启。 嗡—— 浓烈的血气混合着妖兽残存的煞气,自玉匣中瞬间弥散开来,舒长歌体内的雷灵力对此毫无反应,因为那血煞之气才欲要触及舒长歌的体表,便被无垢仙体无声地强行抹消净化。 血气散去,玉匣内是一滴滴颜色各异的精血,被玉匣内无形分隔的空间隔开,彼此互不侵扰。 妖兽大多体积庞大,精血却只有寥寥几滴。 有时候妖兽在临死前还会疯狂的燃烧自己的精血,试图不让人修占据一丝一毫的便宜,奈何人修手段繁多,而妖兽大多依靠天赋,难以匹敌。 因此妖兽精血仍旧是修士中可以用来交换资源的好货物。 舒长歌原本并不打算用精血淬体,毕竟只依靠劫雷淬体,肉身的强度就足够了。 但根骨化灵还有一个被他一直忽略掉的天赋,名为“异种”,可以借由妖兽体内稀薄的血脉进行提纯淬炼,将人修的肉体强化到上古灵兽的地步。 不管是化灵,还是吞雷,这些天赋法术,对于修士的肉身而言,还是有些压力和难度,不可全力施为。 若是用异种这一天赋法术强化了肉身,想来吞雷之法能够更加霸道。 当然,其中种种不过是诸多原因之一,让舒长歌下定决心的关键,是那颗来自凤郢赠送的——凤凰之心。 舒长歌心念一动,璀璨如骄阳的火红晶体出现在他的掌心,隔着灵力,也能感受到内里的生机以及灼热。 涅槃之火,和离焰的特性倒是有些相似。 高兴的踩着玉匣蹦蹦跳跳的九离此刻跳了过来,绕着凤凰之心不断打转,“大哥,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在水月秘塔内,九离陷入了沉睡,并不知晓凤郢一事。 此刻的九离,尖尖的鸟喙离奇的溢出口水,豆豆眼满是渴望,“这可是好东西啊,大哥,你要吗?要是不要的话,给我吃了吧?” 舒长歌指尖一动,凤凰之心便绕着九离飞了一圈,引得九离原地打转,豆豆眼追着晶体不放。 舒长歌收拢掌心,将美丽的凤凰之心握在手心,“此为赠礼,有人曾赠予我。” “哦……”九离的长翎都垂了下来,“好吧,不过区区一枚凤凰之心,我们九玄离朱一族才看不上。” 舒长歌垂眼看他,紫色的雷灵力将九离隔得远了点,“先拭干口水。” 口水都流成河了,还说什么看不上。 被大哥嫌弃赶走的九离伤心了一小会儿,很快又看着装有精血的玉匣高兴起来。 舒长歌不再理会九离,细细打量过凤凰之心后,将其收好。 此物堪比第二条性命,珍贵非常。 双手掐诀,玉匣内的一滴滴精血便从中飞出,将舒长歌环绕。 血腥和煞气再度溢散,被舒长歌御使着无垢之力全数镇压,不断沸腾的精血妄图挣开无垢之力的封锁,却无济于事。 无垢之力强横而霸道,无形无色的力量环绕在舒长歌周身,将其看护的严严实实,就连九离也默默地挪得更远,开始自己的灵魄滋养。 无垢之力一层层的震荡着,让这一百零八道滴精血颜色变得更为纯粹、凝实。 半个时辰过后,悬浮的精血不再沸腾,全部安静下来,等待舒长歌的使用。 被无垢之力荡涤过后的精血,变得更为无暇夺目,乍一看还以为是无数五颜六色的瑰丽灵珍矿石。 确认精血已经被调伏好,舒长歌将无垢之力收回体内。 有这股力量存在,开丹炉炼化精血的过程都省去了。 望着这一滴滴的精血,舒长歌陷入思索。 无垢仙体排斥一切的不纯之物,托仙体的福,舒长歌的感知极其敏锐。 恶意也好,善意也罢,一切的情绪都逃不开感知。 无垢仙体能够使他不染尘埃,不沾污秽,但仙体本身的强度,却不似仙人身躯那般强悍,因此舒长歌还是不能疏忽对肉体的淬炼。 这或许也是天道之下的平衡,万事万物都不会十全十美。 这么想来,施展异种这个天赋淬炼躯体,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和做法。 理清了思绪,舒长歌也做好了准备。 微微阖眸,根骨化灵镌刻的异种天赋激发,体内的雷灵力被不断的抽取,莫名的气息自舒长歌灵根处迸发。 再度睁开眼时,舒长歌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紫色的雷焰,曾在水月圣地出现过一次的紫色妖纹再度自他的体表迅速浮现。 远处的九离一口一滴精血,还不忘盯着自家大哥,等那神异妖诡的紫色纹路遍布舒长歌的身体时,更是豆豆眼发光。 大哥这样才像只九离玄朱啊!太帅气了!我以后也要变成这样! 雷焰凭空出现,坠在发尾、衣角、指尖。 尖锐暴涨的紫黑色指甲,让舒长歌此刻显得格外非人,但他对此视若无睹,伸出狰狞的右手,单手一握,一百零八滴精血便无声的爆成一团团血雾,而后化作无数细密至极的血线,自舒长歌的体表没入。 这些精血来自九类妖兽,一阶到四阶皆有,因此甫一融入舒长歌的体表肌理,就刺激的舒长歌身体表面呈现出种种妖兽的特征。 长羽、细薄鳞片、坚硬甲壳…… 非人特征与人体光滑的皮肤不断交替浮现,每一次变幻,对于舒长歌而言,都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痛楚。 无垢之力一直在修复着舒长歌的肉体,任何潜藏在精血内部的残念,都无法逃脱无垢仙体的感知,被尽数泯灭。 汗水一滴滴落下,那张殊丽面容紧绷如弦。 这边,舒长歌在浮天仙门内闭门修炼,而焱火域的流杯亭内,却有人有客上门。 …… “劳驾,我与时家家主有约,烦请带路。” 笑意亲切,周身气势温和的年轻人叩了叩台面,对着流杯亭的修士笑道。 见他不似落魄散修,反倒做一副贵公子打扮,流杯亭的人不由得更为恭敬,立刻在前领路。 一路上走来,还能听见不远处那错落有致的乌亭内传来修士们的交谈声。 大抵是杯莫停的酒香实在过于醉人,许多喝多了的修士嗓门都大了起来,将往日的谨慎和敬畏都抛之脑后。 “依我看,修界杂谈不如改名浮天杂谈!瞧瞧最近八荒册,通篇都是……嗝……浮天仙门!”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刊!浮天大比也就罢了,连金丹弟子都专文登载?” “可笑!什么剥离灵根……修真界谁不知此法不通!那姓候的竟信这等鬼话,活该!” “定是脑子糊涂,像你这般喝大了,才让骗子有机可乘,嘿嘿!” 似乎有人激动到拍桌的声音,砰砰作响,让流杯亭那领路的人心中嗤笑。 这些修士,喝醉了什么都敢做,居然胆敢在焱火道宗的地盘上说焱火道宗世家家主的坏话。 虽然是个小世家,但是嘛…… 不着痕迹的打量身后的青年人,见对方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温和表情,不知为何,领路的人反而觉得心头发冷。 第427章 合作 贵公子模样的青年人随着流杯亭的引路人步入朱亭,目光扫过亭内布置。 地面暖玉铺就,赤色纹理细腻如流水;四角悬着长明灯,灯油清透,焰光稳定;临水的栏杆旁,摆放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香炉,炉中青烟袅袅,散发出宁神的淡香。 看似低调,实则处处彰显着世家的底蕴,和时家内部的布置一般无二。 贵公子模样的青年人在那些装潢上扫过,面上的笑意更深。 时家家主——时广渊,正在朱亭内闭眼静候客人,两名随侍在身后垂首肃立,静默一片。 完成任务的领路人恭敬弯腰后退,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听得脚步声,时广渊缓缓睁眼。 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大世家掌权者的居高临下。 “贵客远来,有失远迎。”时广渊老神在在的坐着,“就是不知道阁下是不是我时家的客人。” 青年人对于时广渊这般直白的打量和试探无动于衷,自在且不失风度的落座,“只要时家主愿意,沈某自然会是时家的客人。” 时广渊没从这人身上看出什么门道,手微抬,身后的随侍悄然奉上灵茶,随即退至阴影中,气息近乎消弭。 青年从容端起茶盏茶盏轻嗅,“好茶。” 他赞道,“云间雪芽?家主好雅兴,在以君不语闻名的流杯亭内,也仍旧偏爱灵茶。” 时广渊不负最开始的直白打量,呵呵一笑,看模样极其大气慷慨,“阁下好见识。只是比起灵酒,我更喜爱灵茶罢了,不值一提。”他眯起眼,“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姓沈,一介闲散之人。”青年放下茶盏,姿态闲适,笑意亲和,“恰好与时家主手下人调查的某些事情有关联,见时家主面善,特来拜会,看看是否有合作之机。” 时广渊笑意不变,“藏头露尾可不是时家待见的客人,阁下竟只敢告知姓氏?” 青年对于骤然紧绷的气氛全然不做反应,笑了笑,“沈某是一介闲人,姓甚名谁着实不重要。即便说出来,走出去又有谁听说过在下名字呢,便不劳烦时家主费心记下了。” 时广渊的确对青年人的名字不感兴趣,他笑眯眯的点头,“道友倒是贴心。不知沈道友所说的合作之机,所指为何?依我看来,道友似乎拿不出能让我时家愿意合作的本钱。” “时家主这可就小瞧沈某了。”青年声音温和,“沈某已经说过,时家主调查的那些事与在下有关联。” 青年伸出手,掌心上腾升起焱火道宗的徽记。 “焱火道宗,八大仙门之一,如今道宗宗主不见踪影,宗主一脉虽然传承有序,但毕竟年幼,尚未长成。”青年笑叹,“焱火域谁人不知,时家乃焱火道宗柱石,” “更别说出身时家的繁芜真君以副宗主之尊,执掌道宗多年。” 自称姓沈的青年轻柔的合拢掌心,那道焱火道宗专属的印记便被灵力捏碎,让时家家主眼皮一跳。 “此等威风,若时家主欲要整个家族更上一层楼,也无可厚非。毕竟……道宗的仙门之名,时家可是为此出力甚多呢。” 三言两语说出了时家主心底一直以来的想法,时广渊的眼神锐利了几分。 “沈道友此言,似有挑拨之嫌。” “挑拨?”沈姓青年讶异,摇头,“在下只是陈述心中所想。” 他看向时广渊,“时家主暗中扶持各域小世家、次级宗门,不正是为了积蓄外力,以待时机么?” 时广渊瞳孔微缩,面上笑意浅淡,周身气息隐隐浮动,“道友慎言。” “哎,家主不必紧张。”明明是在对方的地盘上,青年却像是有恃无恐一般,镇定自若,笑意不变,“沈某都已经说的如此明白了,家主怎就不愿开口呢。” “哦?” “今日沈某可直接了当的告知时家主,这些小宗门小世家发现的灵根苗子,皆出自沈某所在势力之手。” 青年仿佛没看到对方的神色变化,继续开口,“塑造灵根对于沈某背后势力而言,并非难事。时家主不如想一想,若是将此法用在族中子弟身上,那时家又能培养出多少优秀子弟?” “这可比家主花费时间和大量资源去拉拢培养外人更划算,也,更加行之有效。” 沈姓青年笑弯了眼,“时家主觉得呢?” 亭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时广渊盯着自在品茶的青年,没想到对方竟然能拿出这样的筹码。 灵根乃是天赐,即便世家以血脉为联系,时常择优缔结姻缘,诞下的后代血脉,身具灵根者也仍旧寥寥。 若此人所言为真,那时家…… 时广渊盯着沈道友,收敛了笑意,“灵根乃是天赐,从未听闻可以人为缔造,沈道友,你红口白牙就要时某相信此话,让时家与你这藏头露尾之辈合作,未免太过儿戏。” 青年无奈的叹息,“时家主所言,真叫沈某伤心,家主分明已经见过那些水木灵根之人。” “呵呵,”时家主发出冷笑,“难道沈道友不知道这些人在乌云遮圆月时的异常?就这般诡异之法,道友还想说动时某将其用在族中子弟身上,着实居心不良。” “唔,在下以为时家主不介意这小小的副作用呢。”青年浑然不在意的笑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时家主。” “说实话,沈某也没料到,家主居然连这样小概率的异常都发现了。” 时广渊目光沉沉的看着对面的青年,身体微微前倾。 “若我不曾发觉,想来沈道友也不会好心告知我吧。” 青年笑吟吟,轻描淡写,“时家主多虑了,在下向来只和心甘情愿者合作,这等欺瞒之事,当然会尽数坦白。” 呵,满口谎言之辈。 时广渊心中冷嘲,对于这句话不咸不淡的应了声。 青年也不在意,“除了这点副作用,沈某可以保证,其他方面和天地灵根毫无区别。时家主若是舍不得族中子弟,那不如以此法拉拢人心,暗中培养人手。” 这番话倒是更让时广渊心动,“愿闻其详。” “很简单,只需要时家主提供胚子,在下背后的势力自然会将其打造成合乎家主心意的成品。” 时广渊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难道你们就别无所求?” “当然……”青年拉长了声音,骤然笑道,“不可能。时家用资源和在下换取这些成品即可,放心吧,时家主,一具成品用不着多少花费,除非你想要这些成品修为迅速提升至高境界。” 他耸肩,“若非仙门占据了大部分资源,沈某背后的势力也不至于寻找合作对象。” 时广渊没有表明答应与否,而是道:“一直听闻道友提及背后势力,不知是何方神圣?” 沈姓青年笑吟吟颔首,“比不得如今八大仙门威风,不过一个小小的逆道者,时家主不必追问。” 时广渊表情不变,心中将这三个字咀嚼两三遍,发觉自己的确不曾听闻过,心中微安。 “时家主若是愿与我们合作,那沈某可以保证稳定的成品供应,以及提供一则修炼心法。此心法更适合成品修炼,也好叫人无法从心法中窥见时家的踪影。” 青年慢条斯理的给出了自己的筹码,见时广渊似有意动,眼底泛起笑意。 “甚至,若时家主有意,一些不太方便由时家出面去做的事……” 他语气轻柔,“比如,让阻了时家通天大道的某些人……多些意外的坎坷,或是清除几个碍眼的对头。” “这些小事,在下也能略尽绵力。” 每一句话,都精准敲打在时广渊的野心上。 “而完成这些事,时家主仅仅需要提供一些我们所需之物。”青年笑吟吟,“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时广渊无疑是心动的,他沉默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道友好大的口气,有这等手段,足以自立门户,亦或另寻他人,何须找我时家?” “树大招风啊……”青年意味深长的看向时广渊,“我以为时家主会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呢。” 否则时家怎么会暗搓搓的在背地里多方筹谋。 “时家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正是绝佳之地。” 青年声音压低,带着奇异的说服力。 “时家借助这些手段壮大实力,蚕食道宗话语权;而在下,只需时家在某些时候,行个方便,并提供一定的资源支持,让在下背后的势力更顺利地发展即可。” “我们各取所需。” 时广渊没有立刻回应,他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青年。 温文尔雅,笑意亲和,看不出深浅。 提出的条件极具诱惑,但所求看似不多,却暗藏玄机。 “发展势力”四字,可大可小。 “空口无凭。” 时广渊最终开口,恢复了作为时家家主的从容。 “沈道友总得让我看到些实在的东西,以及……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比如,道友如何证明,你与那些灵根苗子背后的人,确非一路?” 他紧盯着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丝神色变化。 沈道友笑容丝毫未变。 “时家主果然谨慎,在下今日坐在这里,与家主坦诚相谈,便是最好的证明,否则要在往后两手空空的来换取时家主的信任?” 时广渊再度审视他,许久之后才缓声道:“沈道友远来是客,不妨来我时家多住几日。焱火域风物与别处不同,正好领略一番。” “有些事……关系重大,还需细细斟酌,方能回复道友。” 这便是初步的接纳,亦是进一步的考察。 沈道友笑意加深,从容举杯,全然不惧,“时家主,请。” “请。” 茶盏轻碰,声响清脆。 一扬各怀心思的交易,在这氤氲茶香与袅袅青烟中,悄然埋下了种子。 纵然被邀请回时家,沈姓青年也不曾露出过半分退怯,这般姿态,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他口中的“一介闲散人士身份”。 被安置在时家客房内,青年面上依旧带笑,随意的扫过客房的布置,抬手便落下一道道隔绝法术。 客房中央,陡然有一名披着黑斗篷的人影出现,单膝跪地,恭敬垂首,“尊者,这些小事何须您出马,交给属下便是。” “无妨。”青年没有去看黑袍人,弯着腰去研究一座香炉,“看世间人彼此算计,很是有趣。” 他取出一朵洁白的花,顺手丢进了香炉,浅淡的香气开始氤氲。 “退下吧,不过一个小小的时家,故地重游罢了。” “是。”黑袍人很是听话,只是仍旧有疑虑,“尊者,那候家?” 青年轻轻摇头,语气略带遗憾,“一个贪心不足、又易被拿捏的棋子,现在用完了,自然也就弃了。” 知晓他的想法,黑袍人不再出声,悄无声息的隐匿身形,竟然没有惊动时家的任何人。 落九天,青阙阁。 廊下的寂静,已被一种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取代,这声音源自舒长歌的体内。 仿佛江河奔流,一百零八滴精血所化的亿万血线,已彻底融入他四肢百骸。 此刻,他周身肌肤下,隐隐有各色微光流转。 无垢之力如影随形,涤荡着每一丝可能存在的戾气与残念,确保淬炼过程的纯粹。 舒长歌的身体,正在缓慢而坚定的发生变化。 骨骼泛着如玉如金的光泽;筋脉变得更加坚韧,隐有雷弧隐现;肌肉重塑,每一寸都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最为神异的,当是血脉。 原本属于人修的血脉,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古老的活性,虽未改变本质,却愈发生机勃勃。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聚云散,舒长歌体表的紫色妖纹逐渐淡去,最终完全隐没。 周身流转的微光也渐渐平息,那低沉的嗡鸣声,也归于寂静。 舒长歌缓缓睁开了眼睛,瞳中紫色雷焰隐没,恢复成原本的清澈深黑,但细看之下,又还隐约可现。 仅仅是精血淬炼,他的灵力似乎都变得更加精纯、厚重。 舒长歌站起身,简单的动作,却带起一阵轻微的气流,拂动廊下的灵花。 召出一面水镜,舒长歌看着镜中的自己,肌肤莹润,看似与以往无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下蕴藏着何等可怕的力量。 神识内视,金丹似乎也更加圆融饱满,表面流转的雷纹愈发清晰玄妙,银色道纹和金纹也流光自晦。 不远处的九离也已将那份精血吸收完毕,灵体凝实了不少,尾羽更加绚烂。 此刻正蜷缩着,陷入沉睡,气息平稳增长。 不管是舒长歌还是九离,此番修炼都大有精进。 第428章 水月现世 水中月有着巨大到扭曲的圆月,无人知晓这圆月来自何处,亦或是倒映着哪一处的明月。 明亮而诡异的圆月,向来无法吸引修士的目光停留,但今夜却有了不同。 修真境苍穹上的双月临空,在今夜似乎感到了害羞,拉来云朵将自己藏住;隐没的日华不再散发光芒,于是修真境迎来了短暂的漆黑之夜。 在繁华城市内的修士看不见双月的变化,却也有冥冥中的感知。 而在野外的修士,则是亲眼见证了这一过程的全貌。 “天怎么黑了?” 无人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前所未见的景象让众人心中警惕滋生,仰头看着天幕。 没有安静太久,地面上悄然升起的圆月,明亮皎洁,浑圆无比。 不,这不是地面上升起的,这是自水中月升起的圆月! 那犹如洪流瀑布一般、分山断海的莹润水色,让空气中充满了胧与虚的味道,有那么一瞬间,众修士仿佛都看见了原本只出现在镜花水月中的胧与虚。 金色和月白色,幽蓝色和白色。 星星点点的胧与虚,就像夜幕上的点点繁星。 长久在水中月沉默的圆月,因为暂时无人知晓的原因升空了。 腾升至半空的巨大圆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后,短暂的沉寂,骤然碎裂。 琉璃明镜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原本应当是虚幻之物的圆月上响起。 众目睽睽之下,碎裂的圆月自苍穹中坠落,身后托起月色流光。 站立于地面或城墙之上的修士,御空而行的修士,见状无一不惊,四散逃离,生怕跑的慢了点,就会被这诡异圆月的碎片砸中,当扬惨死。 有些反应慢的,或是速度来不及逃离的修士,只能呆滞的站在原地,瞳孔紧缩,两股战战几欲惊死。 毕竟那圆月无边巨大,升入天幕,也能比拟修真境上空的双月。 即便此刻莫名碎裂成碎片,那小小的碎片也同样笼罩住了一大片范围。 在无数双惊骇的瞪大的眼神注视下,圆月的碎片并没有朝着几大域坠落,而是整齐划一的坠入升起之地。 圆月碎片入水,没有惊起丝毫涟漪,潮汐的呼吸自水中月阵阵荡开,水面已经彻底化作巨大的琉璃镜。 镜面之下,银白的月华光流开始涌动,水面在不断的拱起、抬升,让境界不足的修士无法想象的月华之力,正托举着古老的存在,自水中月深处缓缓上升。 “这是……什么?!” 水中月靠近中央处,月华之水向两侧分开,一道弧形的银白轮廓破水而出,那是古老宫殿的檐角。 遥遥望去,由无数月光凝结成的晶石构成,其上流淌着石质般的月华。 庞大而精巧的古老宫殿群,上升的速度极其缓慢,但每一次拔升都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连绵的宫殿群错落有致,形如月上仙宫,美轮美奂,仿佛整体都由月华造就。 其中最为显眼的,应当是位于中央处那一座祥云托举的水蓝色高塔。 尖尖的塔顶,塔身上有无数流转的光晕,最底下是整片的湖水,隐隐有虚幻的花朵摇曳。 这赫然是舒长歌曾经误入的水月圣地,以及那一座天地造就的水月秘塔。 宫殿中处处生长着从未见过的银叶树木,枝叶间垂落着发光的花苞;每一座宫殿都有着鲜明的独特风格。 重新现世的水月圣地就这样静静的连接水中月与天际,庞大的让人无法忽视。 那原本已经碎裂的圆月,此刻正安安静静的在水月圣地背后浮现,显得比以往更加虚幻,月面上隐约可见山川虚影,宫阙轮廓。 待潮汐平复,水中月只泛起微微的波澜,苍穹上的双月便挥散了云朵,重新显露于人前。 无数目睹了全部过程的修士,此时早就无心注意这一点,他们或是错愕,或是目瞪口呆的望着水中月莫名出现的宫殿群。 先是疑惑不解,然后是狂喜雀跃。 这难道是现世的古遗迹?里面会不会藏着许多机缘与灵药法宝? 想到其中可能蕴含着的种种财富,残存的思虑也都被抛之脑后。 许多修士身形一动,就欲赶往那处遗迹争着抢着要在仙门派人来之前率先进去,抢下一块肉。 否则等八大仙门任一门人到扬,他们别说吃肉了,估计连汤都捞不上一口。 但今日注定要让他们失望。 水月圣地有其主人,那是古老的、销声匿迹许久的水月灵族。 即便曾经封印圣地,整个灵族隐世,水月圣地终归是水月灵族的归属。 宫殿群之上,是奇异交织的银蓝色天幕,那些天幕上的流光,忽然泛起涟漪,紧接着,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如蓝宝石的水中生灵跃出。 它们形似幼鲸,却生着蝶翼般的鳍,背上驮着一卷流动的月华匹练。 这些水中生灵受月华之力偏爱,无需煽动那蝴蝶翅膀一般的鳍,就可以在月亮之下自由行走。 分洒如绚丽落叶的生灵,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纷涌飞向几大域。 这些奇妙生灵的数量很多,却像是对修士有所选择,挑挑拣拣着抖落背后的月华匹练。 停留在合适的对象面前,匹练自动展开,银白色的光纹在空中交织成古老的灵族文字。 虽无人识得这些文字,但当目光触及神识,自然领会其意。 —— 水月灵族,重临世间。 邀天下道友,七日后于重开的水月圣地,共赴月华盛会。 盛会期间,开天骄之评,立水月之榜。 榜上有名者,可得水中月青睐,获“胧”与“虚”赠与的法则碎片,明悟天地之理。 古老的文字在空中停留了几息,而后化作一枚两头尖尖的弯月,落在了收到邀请的修士掌心。 这就是参与水月盛会的邀请函。 除去浮天仙门,其他几个仙门驻地本身就在修真境中,因此这些月中生灵轻松且成功的将匹练送到了受邀之人面前。 唯独浮天仙门,因身处浮天秘境,自成一界,导致这些可爱的小生灵迷茫的团团转,成群成群的聚集在金灿灿的法阵入口前。 在山门处静修的两位太上长老,鲜少对外界有所反应,此刻右边这一位却睁开了眼。 沉静的双眼似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看见了入口处那一只只奇异生灵 无形的视线扫过,让这些胆子并不大的生灵,体表炸起了奇异的月华线条。 太上长老衡量过这些生灵,确认不存在任何会威胁到秘境安全的可能性,便重新合上了双眼。 而金光灿灿的法阵,被开启了一道小小的入口。 感应到了内里的气息,背着匹练的月中生灵欢呼着左右摇动,然后纷纷没入入口。 万幸秘境内也有一轮明月,否则这些借助月华之力穿行的生灵,可能一进来就会“吧唧”一声落到地上。 秘境内的浮天弟子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此时对修真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因此见宗门内陡然出现这么一群怪可爱的生灵,都有些意外。 “这些是何物,空濛兽新的分支吗?” “看着有点像……但是也不一定,万一是天工堂的新作呢?” “咦,他们怎么冲着我来了?!” 和同门一起看戏的某位浮天弟子,见这小东西好像冲着自己来,不由得吓了一跳,闪身出现在几米开外。 环顾四周,见出现这种状况的并不是自己一个人,他便略微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以为是自己之前偷偷逃了一位执教的课程,现在被找上门来了。 月中生灵背上的月华匹练被抖落,同样是古老却无人识得的文字,同样是月华凝聚的弯弯月牙邀请函。 不管是仙门弟子还是普通修士,收到的来自水月灵族的邀请函都一模一样。 “水月灵族,什么东西?” 这一隐世许久的灵族之名,现世已少有人知晓。 而曾经在水中月中,意外得以进入水月圣地的一群人,只有舒长歌几个少数仙门弟子才知晓其存在。 谁让其他同样得以进入的修士已经全部死光了呢。 第428章 月华邀约 对于浮天弟子而言,在剑极台悟剑,是一件命很苦的事情。 无他,全因剑极台虽名为台,其实根本没有一处落脚地。 头顶是无数剑尖朝下的巨剑之林,脚下是数量更多且剑尖朝上的剑林。 而悟剑的浮天弟子,则在针锋相对的天地剑尖夹缝中苦修、参悟。 这比埋头苦读的凡人口中所谓的“头悬梁锥刺股”还要可怕。 惨,无比惨。 看起来就命很苦,很能唬人。 或许这也是剑极台比不得罗天剑宗的剑竹林闻名遐迩的原因。 一旦心神不稳,身形无法御空,就会随机朝上或朝下的扎入那一柄柄剑尖,感受剑气入体的惩戒。 因而,在剑极台上,多的是同门被扎的透心凉时发出的嚎叫。 被这些剑尖扎入身体,其实并不如何疼痛,也不会流血,让人面露苦涩的是那残留的剑气。 会让你好生难受一段时间,虽然过后会大有收获,但过程还是让人不敢细想。 比起道修弟子所在的明镜台,既有菩提树点悟,又有灵花香气安神;浮天仙门的剑修弟子就要凄惨太多。 剑极台只适合金丹境界前来悟剑,而舒长歌此时已是金丹后期,来的算晚了。 此前他也只在栖子院学习之时,简略的浏览过关于剑极台的描述。 因此当他前些时日动身前往剑极台,亲眼得见这剑林山峰之景时,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双眼。 剑极台自然很大,否则无法容纳浮天仙门数量众多的剑修弟子。 同门们都专注于悟剑,不敢有丝毫分心,生怕自己也被捅了个透心凉,因此,即便是舒长歌这个最近声名鹊起的真传小师弟出现在此处,也无人知晓,无人有所反应。 舒长歌的目光落在这堪称一线天的剑尖夹缝,小心翼翼的踩着剑光飞入。 有骤然袭来的沉重压力,让他身形一沉,连剑光都暗淡了几分。 看来,要想在这里悟剑,难度可不小。 舒长歌心想,脚下的剑光恢复了原来的高度,紫色灵力闪过,剑光再度恢复明亮。 以他的天赋,并不需要如何冥思苦想参悟,才找好地方盘膝入定不久,舒长歌原本漆黑一片的视野中,就浮现出了一柄又一柄的长剑。 其中不乏外形优美的灵剑,引得他注意力多有流连。 这些灵剑由各种剑意幻化成原本的外形,舒长歌只需要探出神识,仔细观摩,便能从中有所收获。 这对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月中生灵背上负着月华流光,同样也千里迢迢的来到了剑极台此处。 但剑极台被剑意笼罩,这些算得上脆弱的小生灵根本无法踏足,只能急的原地团团转。 些许的异动,以及陌生的月华气息出现在剑极台,让一部分本就到达了极限,只是还在苦苦支撑的浮天弟子一个分神,便从入定的状态中苏醒。 身子诡异的倒翻过来,手脚并用的扒拉着,却无济于事。 仿佛被头顶的剑尖之林吸引,用自己的身体与之进行了亲密接触,被捅了个对穿。 “嘶!谁呀?懂不懂事啊?皮痒了跑到这里来扰人!” 被剑尖串起来的同门忍不住在头顶咆哮,他这更大的动静,反倒牵连了更多无辜弟子。 一道道人影或上或下的各自与剑尖进行了负距离接触,被扎的哇哇叫。 剑极台只会束缚他们一段时间,一盏茶过后,这些哇哇叫的弟子就恢复了自由身,忙不迭的将自己从剑上拔出来,然后踩着剑光,离开了剑极台的范围。 也就这时,他们才注意到了剑极台之外的奇异生灵。 “这是啥怪东西?”有人忍不住手欠的试图去抓,发现扑了个空,“嚯,居然还抓不住。” “没见过啊,可能是空蒙湖那个老祖宗产了新崽。” 好奇的和不好奇的剑修弟子都将月中生灵团团围住,对于这些瑟瑟发抖的小生灵毫无怜惜之意。 “咦,怎么冲着你去了?” 其中也有一人被月中生灵选中,抖落了那银白匹练。 “水月灵族,什么东西?” 舒长歌被同门的动静给惊扰的入定不稳,只能无奈的睁开眼。 因为他是主动苏醒,所以身形很稳,剑光璀璨,避免了同样被扎个透心凉的下扬。 甫一睁眼,就听到了熟悉的字眼。 身下剑光心随意动,带着舒长歌来到了同门聚集之处,于是他也见到了那些小生灵。 有熟悉的气息,很像当初水月圣地内的月华之力。 “你是……” 有同门注意到他,发出疑惑的询问,毕竟舒长歌是第一次来的生面孔。 “这不是小师弟嘛,你也来剑极台受苦啦?” 有另外认得他的同门师姐讶异出声,舒长歌看过去,发现并不认得。 师姐爽快的笑了笑,“师弟恐怕不认得我,但师姐我认得你,同为金丹镜,我可打不过你啊,小师弟。” 她竖起拇指,夸赞,“浮天大比你表现可够亮眼的,厉害!” “多谢师姐。” 对于她的夸赞,舒长歌没有刻意谦虚,唇角微扬着应声。 被月中生灵惊扰的剑修同门们本就在剑极台悟剑许久,对外界之事了解的更少,也不曾听说过真传小师弟在前不久的大比上,大发神威的事迹。 因此正竖着耳朵听两人对话。 见这位据说很厉害的小师弟只微微一笑,就满室生辉的模样,不由得呆住。 乖乖,真传一脉难道是看脸收徒的吗? 瑟瑟发抖的月中生灵,有其中一只不再发抖,和先前一般,将古老文字呈现在众人面前,然后赠与舒长歌邀请函。 完成使命的月中生灵会回归月华,等待下一次被唤出。 舒长歌握住那一枚不过巴掌大小的弯月邀请函,无垢仙体自发净化,险些将内里的印记都给抹除,万幸舒长歌反应极快,及时制止。 “所以这玩意儿究竟靠不靠谱?邀请函?宗门怎么没个说法……” 好几个拿到了小月亮的剑修同门都垮起了脸。 没拿到的则是目光幽幽,“别的不说,凭什么你们能拿到邀请,我却没有……” 本来还垮着脸的同门一瞬间就眉飞色舞起来,得意洋洋的开口,“可能是在下比较优秀。” 这话过于吸引火力,引得一堆同样没有邀请函的同门心生歹意,一把扑了过去,开始滚做一团。 剑极台是执礼长老鲜少光临之地,因此一群人在这里闹得天翻地覆,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嘻嘻哈哈吵吵闹闹的在半空中翻腾。 制止他们的并非舒长歌,也不是突然闲着没事干,跑来剑极台的执礼长老,而是在整个浮天秘境响彻的宏大声音。 “掌门有令:月华邀约,是机缘,也是挑战。七日后,将由焚月峰主护持尔等前往。水月天骄榜与尔等有利,凡出席弟子,需全力上榜。” 舒长歌听出来了,这似乎是星罗峰峰主星罗真人的声音。 “掌门有令,这下不得不从了。” 有剑修弟子嘀咕道,在看见舒长歌的身影时,声音骤然小了下去,朝着他讪笑。 “小师弟应该也会参加吧?” 见舒长歌微微颔首,面上表情不变,像是没听到他说的那句话一般,剑修师兄才松了口气。 “居然让焚月峰主护送我们,宗门这么重视,难道是这灵族有异?” “你们难道忘了罗天剑宗庆仪回程时,所有仙门队伍遇袭的事了吗?” “你说起这茬我才想起来,焚月峰主可是大乘期修士,有她护送,我们也好安心。” 剑修弟子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交流着,这样的对话同时也发生在其他浮天弟子弟子之间。 星罗真人声音消失不久,众人的弟子令上便有轻微的震动,以及一闪而逝的流光。 这是宗门传讯,一般用来通知门下弟子。 舒长歌也取下了自己的红玉令牌,绅士探入,便收到了一则内容极长极长的传讯。 粗略扫过,通篇都是仙门礼仪、仙门规矩,一看便知出自执礼长老之手。 “我真的不行了,长老们能不能长话短说,别整天扯这些有的没的呀。” 有弟子神识甫一探入,便发出了惊天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