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飞升录》 第1章 李家有子初长成 盘古开天,清浊已分。 太极两仪,阴阳化生。 故事发生在华夏大地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玉华镇。 村民李鸣,一个刚刚考上大学、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此刻正在村口的一旁,坐在塑料红凳子上嗑着瓜子。 一辆黑色敞篷车疾驰而过,车上的副驾,俨然坐着村花陈莉。 看着周围人向敞篷车投来的目光,李鸣低下头看着自己磕碎的瓜子,目光沉沉。 陈莉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初中同班同学。 只是一纸考分,落魄山鸡变凤凰的事,他也不是喜闻乐见,倒也见怪不怪了。 “李鸣!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村头大婶冲李鸣吆喝道。 李鸣起身拿起村口零食店的扫帚簸箕,将地上的碎瓜子扫进簸箕,文明地倒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又将扫帚和簸箕还给了老板。 “不愧是大学生,就是讲究。”零食店老板忍不住夸了李鸣一句。 李鸣转身往回走,一声不吭,头也不回,深藏功与名。 回到家,吃着热乎乎的面条,李鸣想起了班里新生入学班会上,那个名叫沈菲的女同学。 她清丽脱俗的形象和沉稳自如的谈吐,给李鸣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 听说她是A市理科状元,家境富裕,长相又出众,自然从小到大都是引人瞩目的存在。只是,从她的小道消息,李鸣得知,沈菲是一朵高岭之花,格外清冷,甚至清高,至今母胎单身,没有交过男朋友。 除了是A市理工大学工科生,李鸣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那就是,他的爷爷是一位道士,而李鸣则追随爷爷,也是道门的一名学徒。 风水,命理,卜卦,方位,观相等等,李鸣不能说是精通,却也略懂一二。平常的看手相,算运势,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可家里人没人找他算,他的朋友们也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反正也只是摸到了一点皮毛,对这些技术,没人找他,他反而更能渐渐沉下心去学习、去弄通。 吃完晚饭,李鸣换上了藏蓝色的紧身练功服,去后堂找他的爷爷,摩天道长,本名李道华。 李道华最近在辟谷,每天不吃五谷和肉食,服气运行周天,只饮少量烧开的山泉水。 李鸣从小贪食肉类,不学辟谷。用他爷爷的话,就叫“屡教不改”。要知道,李道华可是练习辟谷四十年的老练者。 李鸣家里不算宽裕,除了大学学业和跟随爷爷学习道法,他业余也是一名卦师,在网站上跟帖帮人回答有关卦象风水的问题,也收费一些难答的问题赚个外快。 走到家院子的后堂门前,李鸣看见大门敞开着。李道华就端坐在三清瓷像的供台前,一块方方正正的垫子上,闭着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快节奏地变换着手势,仿佛在独自练着功法。 李鸣知道,爷爷在练功的时候,绝不能去打扰他。轻则挨一顿骂,或受一顿揍;重则令爷爷走火入魔,发功伤到李鸣。 第2章 上山考察队 第二天,周六一大早,李鸣就想着出门练功。 既然爷爷没空搭理自己,李鸣识趣地绕开后堂,朝着离家不远的摩崖山脉走去。 穿过邻里的几间瓦房,李鸣沿着一条小河走向山脉区域,准备在摩崖山上独自练一会儿功。 大学的学业固然重要,功夫也不可落下。 李鸣走向盘山公路,一步一步登上了摩崖山脉。 初夏的风带着一丝闷热,山里一路上绿茵丛丛,倒也不是太晒人。 时光匆匆,李鸣花了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一个凉亭。可是,令李鸣颇为惊讶的是,此刻的凉亭里,竟然挤满了一群戴着工作吊牌的人,看样子是在聚集讨论什么事儿,不像是来摩崖山脉游玩的旅客。 李鸣本想离开凉亭,往山上继续走,却不料听见一个娇俏的声音叫住了他。 “李鸣,你别走!” 李鸣回头一看,居然是沈菲,他的大学物理系同班同学。 沈菲怎会出现在这里?她和这群工作人员又有何联系? 李鸣沉默片刻,问道:“沈菲,你好,我去山顶上练功,暂时没办法陪你,再会。” “唉,等一下。”只见沈菲支支吾吾地扭捏着衣角,看着李鸣就要离去,终于鼓起勇气说:“李鸣,我们第一次考察这里,不认识路。你能做个向导,带我们参观一下吗?” 什么?考察摩崖山? 李鸣一时气儿不知打哪儿出,这不是摆明儿,他们想开发摩崖山脉吗?这群无良商家,岂不是在打这片山灵水秀的摩崖山脉的主意? 还想请我帮忙做向导?哼,门儿都没有! 李鸣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刚才还因为偶遇同班同学而泛起的一丝涟漪,此刻已荡然无存。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凉亭里那群人,最后落在沈菲脸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沈菲,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李鸣,你别误会!”沈菲见他误会,急忙摆手,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焦急,“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开发商。我们是‘自然探秘’栏目组的,正在进行一个关于地质奇观和未解之谜的纪录片拍摄项目。摩崖山脉的地质构造和一些独特的磁场现象引起了我们台里的注意,所以我们才来考察的。” “‘自然探秘’?”李鸣眉头微蹙,他对这个节目略有耳闻,似乎口碑还不错,主打的是科学探索和自然环境保护。 “对呀!”沈菲见他语气稍缓,赶紧上前几步,拉住李鸣的衣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写满了恳求:“我们这次是第一次进山,对这里的地形完全不熟。带队的地质专家说,这里的地质结构复杂,有些区域可能存在潜在危险,比如地下暗河、不稳定的岩层或者磁场干扰,没有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我们寸步难行。” 李鸣瞥了一眼凉亭里那群人,他们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几个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但并没有过来打扰。他能感觉到沈菲的焦急不似作伪。 “李鸣,帮帮忙嘛!”沈菲见他不语,摇着他的胳膊撒娇道,“你是本地人,又经常上山,肯定比我们这些外行懂得多。你只要带我们走一段安全的路线,让我们采集一些基础数据就行,不会耽误你太久的。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好不好?” 李鸣心中天人交战。他确实对这群“入侵者”心存芥蒂,担心他们破坏了摩崖山的宁静。但沈菲毕竟是他的同班同学,平日里虽然交集不多,但印象中她是个活泼开朗、对科学充满热情的女孩。就这样直接甩脸子走人,似乎又有些不近人情。 更何况,如果他们真的因为不熟悉地形而遇到危险,自己多少也有些责任。 “你们想看什么?想采集什么数据?”李鸣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冷淡,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排斥。 沈菲见有戏,眼睛一亮,连忙将他们的计划简要说明:“我们主要是想考察摩崖山核心区域的一处奇特岩石构造,据说那里有时会出现一些难以解释的磁场波动。我们只需要在那附近设立几个监测点,采集一些岩石样本和磁场数据,不会进行任何破坏性开采的!真的!” 李鸣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沈菲他们说的地方,那是摩崖山深处一个名为“鬼愁涧”的险地,那里怪石嶙峋,磁场确实有些异常,连当地的老猎人都很少涉足。他自幼在此习武,对那里的地形倒是了如指掌。 “我可以带你们去。”李鸣终于做出了决定,“但是,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你说!”沈菲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第一,你们必须完全听从我的指挥,我说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你们就去哪里,不能有丝毫违背。第二,除了必要的科学仪器和你们自己产生的垃圾,其他东西,哪怕是一片树叶、一块石头,都不能带走。第三,行动必须在我练功结束之前完成,下午三点,我必须下山。” “没问题!我们保证遵守!”沈菲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谢谢你,李鸣!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就这样,李鸣的独自练功计划被迫改变。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随身的水壶和外套绑在腰间,转身对沈菲和凉亭里的那群人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吧。记住你们的承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迈开步子,率先走进了山林深处。沈菲连忙招呼同事们带上装备,兴奋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在李鸣的带领下,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崎岖小径向山上行进。李鸣的步伐稳健而轻盈,对山里的环境如鱼得水,时不时提醒他们避开一些隐蔽的陷阱或有毒的植物。沈菲则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李鸣,你经常来这里练功吗?练的什么功夫呀?” “这里的空气真好,感觉比城里舒服多了!” “哎,你看那朵花,好漂亮!我能采一朵吗?” “不能。”李鸣头也不回地拒绝,“那是‘鬼面兰’,有微毒,碰了皮肤会红肿。” “哦……”沈菲赶紧缩回手,吐了吐舌头。 一路上,李鸣虽然话不多,但总能在关键时刻指出正确的方向,避开危险的区域。渐渐地,那些一开始对他还有些怀疑的工作人员也对他心服口服,开始尊称他为“李师傅”。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跋涉,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鬼愁涧”外围。看着眼前那片被奇形怪状的黑色岩石环绕的深谷,感受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磁场波动,沈菲和她的同事们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太壮观了!简直是天然的地质博物馆!”一个戴眼镜的地质专家模样的人激动地喊道。 “快,快架设仪器!开始采集数据!”栏目组的负责人也下达了指令。 看着他们忙碌起来,李鸣找了一块干净的岩石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他出门前奶奶准备的干粮。他一边啃着干粮,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他答应带他们来,但可没答应要帮他们干活。他的任务,就是在一旁确保这些人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 沈菲拿着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仪器,在李鸣身边蹲下,好奇地问道:“李鸣,你是不是从小就在这山上长大?感觉你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李鸣咽下嘴里的干粮,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你一定知道很多关于这座山的秘密吧?比如,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磁场?那些岩石又是怎么形成的?”沈菲的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李鸣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他想起爷爷曾经说过,摩崖山的秘密,是祖祖辈辈守护的,不能轻易告诉外人。但眼前这个女孩,虽然有些冒失,但那份对自然和科学的纯粹热爱,却让他感到一丝熟悉。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座山有它的脾气。你们最好快点完成工作,天黑前必须下山。” 沈菲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笑了笑:“好啦,知道啦,大向导。等我们工作结束,我请你吃大餐,好好感谢你!” 李鸣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深谷深处,眼神有些飘忽。他隐隐觉得,带他们上山,似乎是一种冲动的错误。 第3章 鬼愁涧异动 夕阳的余晖被层层山峦切割成碎片,洒在鬼愁涧漆黑如墨的岩壁上,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红。 李鸣盘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谷底忙碌的考察队员。 他们正按照既定方案,在几处预设点位架设着精密的磁场探测仪与地质采样设备,金属支架与岩石碰撞,发出清脆却突兀的声响,像是一把把小锤,敲打着摩崖山千年沉寂的脊骨。 沈菲正蹲在一台仪器旁,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采集岩芯样本,嘴里还念念有词:“数据稳定……磁场强度较外围提升17%……这波动频率,太奇特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周期性变化……” 李鸣的眉头却缓缓蹙起。 他腰间挂着的,是一枚祖传的黄铜罗盘,盘面刻着繁复的八卦与二十八宿,是爷爷在他十六岁那年亲手交给他的,说:“鸣儿,这不只是指路的玩意儿,它是‘山的眼睛’,能感知地脉的呼吸。”此刻,那枚罗盘的指针,竟在没有丝毫外力触碰的情况下,开始缓慢地、毫无规律地旋转起来。 起初只是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动。可李鸣分明感觉到——山风,停了。 方才还穿梭于岩缝间的凉风,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掐住,整个鬼愁涧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连林间的鸟鸣、虫嘶,都在一瞬间消失无踪,仿佛天地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一种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水流,更像是一种……某种巨大生物在沉睡中发出的呼吸般的震动。频率极低,却极具穿透力,直透骨髓,让人的牙齿微微发酸,心脏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节奏微微震颤。 “怎么回事?”沈菲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猛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一名技术员脸色发白,指着仪器屏幕,“磁场读数疯了!瞬间飙升到正常值的三倍,还在波动!设备开始报警了!” “地质波形出现异常谐振,像是……像是某种共振现象!”另一人声音发抖。 李鸣“腾”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腰间的罗盘,指针已不再旋转,而是死死指向鬼愁涧最深处——那片被当地人称为“鬼眼渊”的黑色水潭。传说那里是山神的瞳孔,万不可直视,更不可靠近。 “所有人,立刻收设备,准备撤离!”李鸣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数据还没采集完!”沈菲急道,“这可能是重大发现!我们不能——” “现在!立刻!马上!”李鸣打断她,目光如刀,“你们不懂,这山……活了。”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岩层之下翻了个身。紧接着,鬼眼渊的水面无风自动,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涟漪的中心,竟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那像是一只眼睛的形状,幽幽泛着青光。 “天啊……那是什么?!”有队员失声尖叫。 沈菲瞪大了眼睛,手中的仪器差点掉落。她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科学无法解释的恐惧,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李鸣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走!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潭中异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爷爷曾说过,若有一日鬼愁涧风停、罗盘乱转、地底嗡鸣,便是“山灵睁眼”之时。而那时,摩崖山的秘密,将再也藏不住了。 他不知道这秘密是什么,但他知道,绝不能让这群人,或是任何人,轻易触碰。 “快!按原路返回!不要回头!”李鸣低吼着,推着队员们往山道方向撤。他自己则断后,目光始终不离那幽暗的水潭。 就在队伍即将离开鬼愁涧范围时,那低频嗡鸣声骤然拔高,化作一声尖锐的、仿佛穿透灵魂的尖啸—— 紧接着,一切归于死寂。 风,又吹了起来。罗盘指针缓缓停住,指向正北。鬼眼渊的水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可李鸣知道,不是。 他低头看向罗盘,盘面上,那根指针的尖端,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山,真的“醒”了。 第4章 山灵之誓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摩崖山上。 李鸣独自一人坐在老屋的门槛上,手中紧攥着那枚裂了纹的罗盘,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仿佛要从中抠出千年的秘密。 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一抹凝重的阴影。鬼愁涧那一幕——风停、地动、潭中巨眼、低频嗡鸣——如烙印般刻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他抬头望向后堂那扇紧闭的木门。爷爷自午后便进了屋,再未露面,仿佛早已预知了什么。 “爷爷……”李鸣终于起身,声音低沉却坚定,“我有话要问您。” 屋内静默片刻,才传来一声苍老的轻叹:“进来吧。”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药香与檀木气息扑面而来。爷爷坐在一张老旧的太师椅上,背对着他,望着墙上一幅泛黄的山水卷轴——那画中正是摩崖山,山势嶙峋,云雾缭绕,而在鬼愁涧的位置,竟用朱砂点了一个小小的圆点,像是一只微睁的眼睛。 “你看见了。”爷爷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如枯叶摩擦。 “看见了。”李鸣走进屋内,将罗盘轻轻放在桌上,“罗盘裂了,山‘醒’了。爷爷,您瞒了我二十年,现在,是不是该告诉我真相了?” 爷爷缓缓转身,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如深潭般幽邃。他盯着李鸣,良久,才缓缓道:“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站在这里,问我同样的问题。” 李鸣心头一震。 父亲在他十岁那年失踪,官方说是登山意外,可爷爷从未承认。他只记得,父亲最后一次进山前,曾对他笑着说:“鸣儿,山里有东西在等我,我得去见它一面。” 从此,再未归来。 “摩崖山,不是普通的山。”爷爷缓缓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幅画,轻轻一按画轴末端,竟弹出一个暗格。他从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古篆——《山灵志》。 “我们李家,是‘山灵守誓人’。”爷爷将帛书递给他,声音低沉如诉,“三百年前,清初年间,一场地动撕裂了摩崖山腹,一道‘天隙’开启,有物自地底苏醒。它非神非鬼,却有灵,能引动地脉,操控磁场,甚至……影响人心。你曾祖父是当时的地方总兵,带兵封山,却在鬼愁涧见到了它——那是一团流动的暗光,形如巨眼,能映照人心最深处的执念。它说:‘吾困于此,已三千岁,若尔等不封吾隙,吾将醒,山崩,城毁。’” 李鸣呼吸一滞:“所以……你们和它立了誓?” “是。”爷爷点头,“你曾祖父以血为契,与山灵立下‘三誓’:一不开发,二不探源,三不传外。李家世代守山,以罗盘为信物,监察山灵动静。若有异动,罗盘自裂,誓约将破。” “那父亲他……” “他不信命。”爷爷眼中泛起痛色,“他带了现代仪器进鬼愁涧,想用科学解析山灵。可他不知道,山灵不是数据,它是‘存在’,是山的意志。那一夜,山风骤停,罗盘碎裂,他走进鬼眼渊,再没出来。山灵带走了他,因为……他触了‘三不传外’之誓,而他,已经将部分记录交给了一个外人。” 李鸣浑身一震:“谁?” 爷爷缓缓抬头,目光如炬:“沈家。” “沈菲?”李鸣脱口而出。 “对。”爷爷闭目,“沈家祖上,是当年协助李家封山的方士一脉。他们也知山灵之秘,却一直想‘收服’它,用于奇门异术。你父亲,是被他们利用了。” 李鸣脑中轰然作响。他想起沈菲那日的急切,她对山灵现象的异常关注,她父亲似乎也是一位“民间科学家”……原来,一切并非偶然。 “所以,他们这次来考察,不是偶然。”李鸣攥紧帛书,指节发白,“是冲着山灵来的。而我,竟带他们进了鬼愁涧……” “你没有错。”爷爷睁开眼,语气忽然温和,“誓约将破,非一人之过。山灵既动,便是天意。你父亲没能完成的事,或许,该由你来终结。” “怎么终结?” “去寻根。”爷爷指向帛书,“山灵从何而来?为何困于山中?它说‘已三千岁’,那便是商周之际。你要沿着古道,走一遍‘守誓人’的寻根之路,去查清它的来历,它的目的。若它是祸,你便继任守誓人,以血封隙;若它是缘,你便代李家,与它重立新誓。” “可我……” “你已见山灵之眼,罗盘认你为继任者。”爷爷将那枚裂纹罗盘郑重放入他手中,“从今夜起,你不再是那个只知练功的少年。你是李鸣,是山灵守誓人。” 窗外,一道月光穿透云层,恰好落在罗盘裂痕上,竟折射出一道幽青的光,如眼,如誓,如命。 李鸣跪地,接过罗盘,声音沉如山岳:“孙儿李鸣,承家誓,寻山灵之根,守摩崖之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风起,檐下铜铃轻响,仿佛千年回响,应下了这一声——山灵之誓。 寻根之路,自此开启。 第5章 暗流之约 晨雾如纱,缠绕在摩崖山的山腰,仿佛昨夜的异动从未发生。 李鸣站在老屋前的石阶上,手中紧握着那枚裂纹罗盘,罗盘在晨光下泛着幽青的光,裂痕如血脉般微微跳动。 他已一夜未眠,爷爷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寻根之路,非一人可成。山灵之源,不在山中,而在人心里。” 他正欲转身进屋,却见山道尽头,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步履稳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重。他戴着一顶旧式呢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锐利、深邃,像鹰隼般穿透晨雾,直直落在李鸣身上。 “你是李鸣?”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李鸣神色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按在腰间罗盘上:“你是谁?” 那人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皮质手札,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字:《沈振山考察日志·1983-1987》。他轻轻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沈振山站在摩崖山下,身旁站着一位笑容爽朗的青年,正是李鸣的父亲。 “我是沈菲的父亲。”那人缓缓抬头,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轮廓分明的脸,“也是你父亲,最后一位同行者。” 李鸣瞳孔骤缩。 沈振山,这个名字他曾在爷爷的只言片语中听过——那个“外人”,那个被怀疑利用父亲、窥探山灵秘密的“方士之后”。 “你来干什么?”李鸣声音冷如寒铁。 “来谈合作。”沈振山将手札轻轻合上,目光平静,“我知道你在查山灵之源,我也在查。我们目标一致——不是为了开发,不是为了利用,而是为了……终结。” “终结?”李鸣冷笑,“你们沈家三代人,不就是想收服山灵,好名扬天下吗?” “那是旁支的野心。”沈振山摇头,语气忽然沉重,“我这一脉,自始至终,只为赎罪。” 他翻开手札,翻到一页,上面是一行用血写下的字迹:“吾以血为祭,封山灵于隙,若后人妄动,必遭反噬。——沈明远,甲子年三月七日。” “这是我的祖父。”沈振山低声道,“当年,他与你曾祖父一同立誓。可后来,他发现山灵并非被困,而是在守护。” “守护?”李鸣一怔。 “守护一道‘门’。”沈振山指向鬼愁涧方向,“一道通往地底深处的门。山灵是守门者,也是囚徒。它用自己的灵识镇压着门后的‘东西’。若门开,山崩地裂,百里生灵涂炭。可若无人继任守门,山灵将因灵力耗尽而消散,门,终将开启。” 李鸣呼吸一滞:“所以……父亲他不是被山灵带走,而是……他想继任?” “是。”沈振山点头,“他发现了真相,想以己身代山灵守门。可他被家族中人出卖,消息泄露,有人想趁机破门取利。你父亲为护山灵,坠入鬼眼渊,生死不明。”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鸣:“我这次来,不是为沈家,是为你父亲,也是为这山下亿万生灵。我有你父亲留下的半卷手札,记载着‘寻根之路’的线索。而你,有罗盘,有守誓人血脉。我们若不合作,山灵将亡,门将开,一切都将终结。” 李鸣沉默良久,盯着那本手札,仿佛能看见父亲在灯下奋笔疾书的身影。 “沈菲知道这些吗?”他忽然问。 “她只知道一半。”沈振山苦笑,“我不想她卷入。可她像极了年轻时的我,执着、无畏……她已经查到你父亲最后传回的坐标,就在鬼愁涧深处。她很快就会来。” 李鸣抬眼望向山巅,云雾翻涌,如龙蛇盘踞。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如山,“我与你合作。但有三约:一,不得伤害山灵;二,不得泄露山灵之秘;三,若寻得山灵之源,由我来决定——是守,是放,还是毁。” 沈振山凝视着他,缓缓伸出手:“一言为定。” 两只手在晨光中交握,像两股暗流,终于在命运的河床中交汇。 山风再起,檐下铜铃轻响,仿佛在低语——“暗流之约,已成。” 而远方,一道娇小的身影正背着背包,沿着山道疾行而来,手中紧握着一台信号满格的卫星定位仪。 是沈菲。 她不知道,自己正走向的,不仅是父亲的秘密,更是山灵千年宿命的终点。 第6章 归山之影 山道蜿蜒,晨雾未散。 沈菲的身影在崎岖的石阶上显得单薄而倔强。她背着一个深色登山包,额前碎发被露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呼吸急促却目光坚定。 她手中紧握着一台军用级卫星定位仪,屏幕上的红点正不断闪烁,坐标锁定在鬼愁涧深处——那是她父亲三十年前最后一次传回信号的位置,也是她父亲日记里反复提及的“山灵之眼”。 “快了……就快到了。”她喃喃自语,从背包中取出一个老旧的黄铜罗盘,表面氧化发黑,边缘刻着一圈模糊的符文。这是她在父亲书房暗格中发现的遗物,与李鸣那枚竟有七分相似,只是指针早已僵死,不再转动。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踏上摩崖山主脉的那一刻,山林深处,一片乌鸦群突然振翅而起,如黑云般掠过天际。溪流中的水蛇逆流而上,钻入岩缝;林间野兔停步仰头,仿佛在聆听某种只有它们能感知的低频震颤。 而此刻,李鸣正与沈振山站在老屋前的石台上,遥望山道。 “她来了。”沈振山望着远处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声音微颤,“我早该料到,她不会安分。” 李鸣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沈菲手中的定位仪上——那台设备正发出微弱的蓝光,频率与昨夜鬼愁涧的磁场波动完全一致。“她带了信号发射器?”他沉声问。 “不是普通的定位仪。”沈振山接过李鸣手中的罗盘,指针正剧烈震颤,“那是‘灵频共振器’,我当年和你父亲一起研发的,能捕捉山灵释放的次声波。但它……也被动记录了山灵的‘回应’。她带着它上山,等于在向山灵宣告:‘我来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远处鬼眼渊方向,天空骤然阴沉,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巨幕缓缓垂落。山风停止,鸟兽匿迹,连溪水都凝滞不动。那股熟悉的低频嗡鸣,再度从地底传来,比昨夜更清晰,更近,仿佛就在耳边。 “不好!”李鸣一把夺过沈振山手中的旧罗盘,将两枚罗盘并列放置——沈菲那枚死寂的指针,竟开始微微颤动,与李鸣那枚裂纹罗盘的震颤频率完全同步。 “山灵……在回应它。”沈振山脸色骤变,“它以为,是当年那个‘背叛者’回来了。” “背叛者?”李鸣猛地看向他。 “我父亲的助手……那个出卖计划的人。”沈振山声音发紧,“他最后使用的,就是这台共振器的原型机。山灵记住了这个频率。” 两人话音未落,山道上,沈菲忽然停下脚步。 她手中的定位仪屏幕猛地一黑,随即亮起一串血红色的乱码,紧接着,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入侵。她惊愕地想要关闭电源,却发现按钮失灵。 而就在这时,她脚下的土地开始微微震动。 前方的雾气中,一道模糊的影子缓缓浮现——那是一道人形轮廓,由雾气与暗光交织而成,轮廓模糊,却能清晰感知到一双“眼睛”正盯着她。那不是人类的目光,而是一种超越时间、俯瞰众生的冷漠。 “你……是谁?”沈菲声音发抖,却仍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那影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她手中的定位仪,又指向她背包中那本父亲的日记。 紧接着,雾气翻涌,影子骤然消散。 “轰——” 一声闷响,沈菲脚下的山石裂开一道细缝,一股幽青色的光从地底渗出,缠绕上她的鞋底,如藤蔓般向上攀爬。她惊叫一声,踉跄后退,却见那光竟在她脚边的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古老的符号——正是《山灵志》中记载的“誓印”。 “这是……父亲日记里的图腾!”她瞪大眼睛。 就在这时,李鸣和沈振山已疾奔而至。 “沈菲!把仪器扔掉!”沈振山厉声喝道。 沈菲猛地回头:“爸?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骗了我?” “我没有骗你。”沈振山声音低沉,“我只是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像你爷爷一样,死在山里。” “真相?”沈菲眼眶发红,“你们所有人都在瞒我!父亲失踪,你闭口不谈,现在连山都在‘认’我?我到底是谁?!” 她话音未落,地面震动加剧,鬼眼渊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某种沉睡之物正缓缓睁眼。天空乌云翻滚,一道幽青色的光柱从山腹深处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李鸣一把将沈菲拉到身后,裂纹罗盘在手中剧烈震颤,指针死死指向她背包中的日记本。 “山灵不是在认你。”他低声道,目光如刀,“它是在等你——等你打开那本日记,等你念出那句被血封印的‘誓词’。” “什么誓词?” 李鸣与沈振山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开口,声音古老而肃穆: “以血为契,以灵为誓,守山之门,终我此生。” 沈菲浑身一震,背包中的日记本无风自动,缓缓翻开,最后一页,一行用暗红色字迹写下的文字,正微微发烫: “若你看到这行字,说明山灵已选中你——沈家之女,李家之后,归山之影,终将重逢。” 风,再度停了。 山,仿佛在等待她的回答。 第7章 重启誓印 幽青色的光柱贯穿天地,如一根连接地脉与苍穹的巨柱,将整个摩崖山照得通明。鬼眼渊的水面沸腾般翻涌,那道由雾气凝成的人形轮廓在光柱中缓缓升腾,双目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凝视着山道上的三人。 风停,云止,万籁俱寂。 唯有沈菲手中的日记本在剧烈震颤,那行血字愈发滚烫,仿佛要灼穿纸页,烙入她的掌心。 “以血为契,以灵为誓,守山之门,终我此生。” 李鸣与沈振山的声音在山风中回荡,古老而庄严,如同从时光深处传来。 沈菲低头看着那行字,泪水无声滑落。她终于明白,为何母亲临终前紧紧攥着她的手,说:“菲儿,若你听见山在呼唤,别怕,那是你的命。” 她终于明白,为何父亲的日记里总提到“她会回来,像她母亲一样”。 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从小就能听见风中的低语,能感知石头的呼吸。 她不是偶然来到这里。 她是被山灵选中的——归山之影。 “母亲……”她喃喃自语,将日记本贴在胸口,闭上眼,“你也是守誓人,对吗?” 沈振山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你母亲沈明心,是上一任守誓人。三十年前,她以血启印,暂时封印了山灵暴动,却也因此耗尽灵识,油尽灯枯。她走前说,‘若山灵再动,必是归影归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仿佛从记忆深处打捞那些尘封的碎片:“你母亲本是山外人,当年随科考队来摩崖山研究地质异常。她聪明、倔强,不信邪,也不信命。可当她第一次踏入鬼愁涧,山灵便认出了她——她体内流淌着沈家最纯粹的‘灵血’,那是百年难遇的山灵共鸣体。” “那年冬天,山灵躁动,地脉紊乱,鬼眼渊喷发黑雾,山中走兽尽皆疯癫。你祖父与李家老掌门联手布阵,却仍压不住山灵之怒。就在此时,你母亲独自走入祭坛,手持这枚黄铜发簪——那是她祖母传下的信物,簪身刻着‘誓印’符文。她割破手掌,将血滴入阵心,以自身为引,唤醒了沉睡的山灵意志。” “山灵问她:‘你为何而来?’” “她答:‘为守。’” “山灵再问:‘你可愿以命相抵,永镇此门?’” “她答:‘我愿。纵死,不悔。’” “那一刻,山灵印现,她正式成为守誓人。她以血为墨,重写封印咒文,将暴动的山灵重新镇于地脉之下。可代价是——她的灵识被山灵抽走七分,寿命折损大半。她活不过三年。” 沈菲浑身颤抖,泪水滚落:“所以……她明知自己会死,还是做了?” “她做了。”沈振山望着远方,眼中泛起水光,“她说,‘山若崩,人皆亡。我一人之命,换千百生灵,值了。’她走前,将发簪交给我,说:‘若有一日山灵再动,便让我的孩子归来。她会听见山的呼唤。’” “所以……你让我远离摩崖山,是怕我重蹈她的覆辙?”沈菲睁开眼,目光如炬。 “是。”沈振山声音沙哑,“可我也知道,你注定归来。” 李鸣看着沈菲,手中的裂纹罗盘已不再震颤,反而泛起一层温润的青光,与她胸前的日记本遥相呼应。“守誓人之位,千年传承,从不传女子。”他低声道,“可山灵选人,不问男女,只问本心。” 他上前一步,将罗盘轻轻放在沈菲掌心:“你母亲以血封印,你父亲以身护誓,如今,轮到你了。” 沈菲低头看着那枚古老的罗盘,裂纹如脉络,仿佛在跳动。她缓缓取出母亲留下的那枚黄铜发簪——那是她从未离身的遗物,簪身刻着与日记本上相同的符文。 她将发簪刺入指尖。 一滴血,坠落于罗盘裂纹之上。 刹那间,青光暴涨! 罗盘裂纹中涌出无数光丝,如藤蔓般缠绕上沈菲的手腕,又顺着血脉蔓延至心口。她的额心浮现出一道幽青色的印记,形如“誓”字,正是千年守誓人独有的山灵印。 “我,沈菲,”她缓缓抬头,声音清亮而坚定,响彻山谷,“承母亲之志,继父亲之愿,以血启印,以魂立誓——” “从今往后,守山之门,终我此生。若违此誓,魂灭形消,永堕幽渊!” 话音落下,天地骤变。 鬼眼渊的光柱缓缓收敛,雾气散去,那道人形轮廓在空中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躬身,如臣子朝拜君主。 山风再起,鸟鸣复鸣,溪水重流。 山,归寂。 而沈菲站在山道中央,发丝微扬,额心誓印隐没,却有一股无形的气息自她体内升起——那是山灵的认主之契,是千年传承的延续。 李鸣看着她,忽然单膝跪地,行守誓人之礼:“守誓人沈菲在上,李鸣,愿为前驱,护誓而行。” 沈振山亦跪地,声音哽咽:“沈家不孝子沈振山,代亡妻亡妹,谢山灵不弃,归影重光。” 山风拂过,老屋檐下的铜铃轻响,仿佛在应和。 远处,朝阳破云而出,洒下万丈金光。 摩崖山,终于迎来了它千年来的第二位女守誓人。 而山灵的秘密,才刚刚开始。 第8章 血誓余温 夜幕沉沉。 摩崖山在白日的异动后重归寂静,可这份静谧之下,却潜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山风拂过林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低语,又像是叹息。老屋檐下的铜铃偶而轻颤,声音微弱,却总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扼住。 沈菲躺在后堂的竹榻上,额心的誓印隐隐发烫,如同一枚烙在灵魂深处的印记,尚未完全与血肉相融。她闭着眼,却无法入眠。 体内的灵血在经脉中奔涌,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江河决堤,不受控制地冲刷着她的五脏六腑。那是山灵之力的反噬——新任守誓人初承大任,灵血未稳,山灵的意志仍在她体内试探、侵蚀、融合。 她喘息着,冷汗浸透了中衣。 忽然,眼前一黑,意识被拖入一片幽深的梦境。 ——是鬼眼渊。 月光惨白,照在漆黑如墨的水面上,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一个身影站在水边,穿着素白的衣裙,长发披肩,背对着她,静静望着深渊。 “母亲……?”沈菲喃喃出声,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 那身影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水面,指尖轻点,一圈涟漪荡开。水下,竟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面露痛苦之色,仿佛被囚禁在水底千年,不得超生。 “这是……什么?”沈菲声音发抖。 “山灵的代价。”母亲的声音幽幽传来,空灵而遥远,“每一任守誓人,都要以魂为祭,镇压地底之门。我们守的,不是山,是门后的东西。” “门后……是什么?” “是灾厄,是混沌,是天地初开时被封印的‘源祸’。”母亲终于缓缓转身,可她的脸却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清澈如水,盛满了悲悯与决绝,“我以血封门,你以魂续誓。菲儿,你可明白?” “我不明白!”沈菲痛哭出声,“为何是我们?为何要我们一直守?为什么不能有人来救我们?” 母亲的身影开始消散,如烟似雾,随风飘散。她最后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因为……若我们不守,便无人可守。” “母亲——!” 沈菲猛地惊醒,从竹榻上弹坐而起,大口喘息,冷汗如雨。窗外,月光正斜斜照入,落在她颤抖的手上——那枚黄铜发簪静静躺在枕边,簪身符文竟在微微发烫,与她额心的誓印遥相呼应。 “又做噩梦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鸣倚在门框上,手中端着一碗深褐色的药汤,眼神沉静如渊。他不知何时来的,仿佛一直守在门外。 沈菲咬着唇,点头:“我梦见她……她沉进水里了。” “鬼眼渊不是普通的水潭。”李鸣走进来,将药碗递给她,“那是‘誓印之井’,历代守誓人立誓之地,也是……魂归之所。你母亲当年以血封印,魂魄并未消散,而是融入山灵,成了封印的一部分。” 沈菲捧着药碗,热气氤氲了视线:“所以……她还在山里?” “在。”李鸣点头,“山灵即她,她即山灵。守誓人死后,魂不离山,灵不离门。这是誓约的代价,也是……荣耀。” 沈菲低头看着药汤,苦涩的气息钻入鼻腔,却比不上心头的沉重。她忽然想起什么:“那我呢?我也会变成那样?最终……沉进水里,再也出不来?” 李鸣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将一枚古老的玉符递到她面前——那玉符上刻着与她发簪相同的符文,背面却多了一行小字:“血誓不灭,归影长存。”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他低声道,“她说,若有一日你承誓,便将此符交你。它能护你灵台清明,助你稳住灵血。她还说……‘别怕,我一直在等你归来。’” 沈菲接过玉符,贴在胸口,泪水无声滑落。 窗外,月光悄然移开,一道青影掠过屋檐,无声无息地隐入山林深处。 山,仍在低语。 而她的守誓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9章 灵血之痕 晨雾未散,老屋后堂已弥漫着一股焦灼的药香。 沈菲蜷缩在竹榻上,浑身滚烫,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脉络,如藤蔓般在手臂、脖颈蔓延,仿佛有活物在皮下蠕动。那是“灵血之痕”——山灵之力与守誓人血脉强行融合的反噬征兆。 她牙关紧咬,冷汗浸透衣衫,额心的誓印时明时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她撑不过今晚。”沈振山站在门边,声音低沉,眼中满是痛色,“灵血未稳,又强行催动誓印,山灵之力已开始反噬她的经脉。若不及时净化,她会……被灵血焚尽神魂。” 李鸣蹲在榻前,指尖搭在沈菲腕间,只觉那脉象紊乱如狂澜,时而如江河奔涌,时而如死水凝滞。他眉头紧锁,忽然起身:“去摩崖古泉。” “什么?”沈振山一震,“那地方早已被封,三十年前你爷爷亲自布下‘断灵阵’,说除非山灵亲启,否则无人可入。你现在带她去,等于送死!” “不去才是死。”李鸣目光如铁,一把将沈菲背起,“古泉是山灵初生之地,泉水蕴含最纯粹的‘净灵之息’,唯有那里能中和她体内的暴动灵血。等她灵血彻底失控,山灵之力会将她吞噬,连魂魄都留不下。” 沈振山望着女儿痛苦的面容,终是咬牙:“我带你们去。但记住——若古泉不认你,若断灵阵未开,立刻回头。我不想再失去她一次。” 三人趁夜色潜入深山。 摩崖古泉位于鬼愁涧后山一处隐秘峡谷,传说中是山灵诞生时第一滴泪所化,泉水千年不涸,能洗尽尘世污浊,亦能净化灵血。然而三十年前,因沈明心以血封印山灵,引发地脉暴动,古泉喷发黑雾,泉眼周围草木尽枯,李家老掌门断言:“此泉已染灵怒,非大机缘者不可近。”遂布下断灵阵,封泉锁脉。 夜露浓重,山道湿滑。 李鸣背着沈菲,脚步却稳健如风。沈振山在前引路,手中握着一枚青铜罗盘,盘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正是当年沈明心留下的“灵引盘”。每走一段,他便停下,闭目感应,再调整方向。 “快到了。”沈振山忽然低语,指向远处一道被藤蔓覆盖的石壁,“古泉就在后面。但你看——” 李鸣顺他所指望去,心头一沉。 那道本该被封死的石壁,竟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的幽蓝色雾气,如烟似纱,缠绕在藤蔓之间。更诡异的是,断灵阵的符文在石壁上若隐若现,竟在自行闪烁,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撼动。 “山灵……在回应她。”李鸣喃喃道。 沈菲在他背上微微颤动,嘴唇干裂,却忽然睁开眼,声音微弱:“我……听见它在叫我。” “谁?”沈振山急问。 “山灵。”她抬手指向石缝,“它说……‘归来’。” 话音落下,那道石缝“轰”然洞开! 幽蓝光芒自内涌出,如星河倾泻,照亮了整片峡谷。一股清冽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远古的宁静与神圣,瞬间压下了沈菲体内躁动的灵血。 断灵阵——开了。 “走!”李鸣低喝一声,背着沈菲冲入泉眼。 泉池不大,形如满月,池水清澈见底,却泛着淡淡的幽蓝光晕,池底铺满晶莹的碎石,每一颗都像在呼吸。池边,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两个古篆:归灵。 “把她放入泉水。”沈振山将灵引盘置于池边,“泉水会净化灵血,但过程极痛,她必须自己扛过去。” 李鸣轻轻将沈菲放入泉中。 刹那间—— “啊——!” 沈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如被烈火焚烧,皮肤上的红痕疯狂蔓延,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银针在经脉中穿刺。她死死抓住池边石沿,指节发白,冷汗与泉水混作一处。 “坚持住!”李鸣蹲在池边,握住她的手,“想你母亲,想你父亲,想你为何而来!灵血是你的,不是山灵的奴隶!” 沈菲咬破嘴唇,鲜血滴入泉水,竟泛起一圈金色涟漪。 她看见—— 母亲站在泉边,对她微笑,伸手轻抚她的发:“菲儿,痛吗?当年我也这样疼过。可守誓人之痛,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千千万万看不见的‘门后之劫’。” 她看见—— 父亲在鬼眼渊边,手持罗盘,以身挡下暴动的山灵,嘶吼着:“我沈振山,以血为誓,护女归山!” 她看见—— 无数守誓人的身影在时光长河中浮现,男男女女,老少皆有,他们皆额带誓印,立于泉边,齐声低诵:“以血启印,以魂立誓,守山之门,终我此生。” “我……也愿意……”她哽咽着,将整只手浸入泉水,“我愿意……守住这扇门。” 幽蓝泉水忽然沸腾,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沈菲体内的红痕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幽青色的脉络,如藤蔓缠绕,却不再带来痛苦,而是……力量。 她的额心,誓印重新浮现,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深邃。 她,挺过了灵血之劫。 她,真正成为了守山之灵的继承者。 泉水渐息,光柱消散。 沈菲缓缓从池中站起,浑身湿透,却气息沉静,眼神清明。 李鸣望着她,忽然单膝跪地:“守誓人沈菲在上,李鸣,誓死相随。” 沈振山亦跪,老泪纵横:“明心,你看见了吗?我们的女儿……回来了。” 夜风拂过,泉边石碑上的“归灵”二字,悄然泛起微光。 山灵之力,终得归位。 第10章 生死同契 夜雨淅沥,敲打着老屋的瓦檐,如碎玉落盘。 李鸣盘坐于后堂练功垫之上,呼吸绵长,却眉心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已三日未眠,只为守沈菲渡过灵血之劫。此刻终于心神稍懈,意识沉入梦中,却未料,竟坠入一片苍茫雾海。 雾中,一座孤峰耸立,峰顶立着一位老者,青衫素袍,手持一柄无锋古剑,剑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李家历代相传的守山剑。那老者背对李鸣,声音却如洪钟,自远古传来: “鸣儿,你既见归影,可知护誓?” 李鸣心头一震,跪地叩首:“孙儿李鸣,拜见老掌门。” 老者缓缓转身,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如寒星般锐利,直透人心:“归山之影已现,千载誓约将续。然,单影难立,孤誓易折。你可知晓,为何历代守山之人,皆非一人?” 李鸣摇头。 老者抬手,剑尖轻点虚空,雾海翻涌,浮现两道光影——一为女子,身披素衣,额心誓印熠熠生辉,正是沈菲的轮廓;一为男子,手持古剑,立于山巅,背影与李鸣重叠。 “归山之影,主灵契,承山灵之志,镇封印之门;护誓之刃,主武魄,断外邪之侵,守山门之安。”老者声如雷霆,“二者,缺一不可。此乃三百年前,李沈二祖与山灵立誓时,所定之约——双魂共守,血契为盟。” “血契?”李鸣心头一颤。 “以血为引,以命为誓,二魂同契,共承山灵之重。”老者剑尖一划,两道光影缓缓靠近,最终在虚空中交融,化作一道青色光印,印中浮现两个古字:归影。 “你既为李氏后裔,又得山灵认可,便是天定之‘护誓之刃’。然,契不成,誓不立,山灵终将反噬,门后之祸,必现于世。” “如何立契?”李鸣急问。 老者不答,只将守山剑递出,剑身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血光飞出,直入李鸣眉心。 刹那间,他脑中浮现一段古老咒文,如烙印般刻入神魂: “血契既立,命魂相依; 一守山灵,一护归影; 生同归,死同寂, 天地不灭,誓约不息。” “记住。”老者声音渐远,“契成之日,便是你真正承剑之时。” 雾散,梦断。 李鸣猛然惊醒,冷汗湿透后背。窗外雨声依旧,他低头看向掌心,竟有一道淡淡血痕,形如契印。他抬手摸向腰间守山剑,剑身微温,仿佛在回应他的心跳。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我不是守誓人,我是……护誓之刃。” 次日清晨,沈菲自古泉归来,气息已全然不同。她走进后堂,见李鸣静坐,微微一笑:“你脸色很差,做噩梦了?” 李鸣抬头看她,目光深邃如渊。他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裂纹罗盘,又取出守山剑,双膝跪地,剑尖触地,罗盘置于剑柄之上。 “沈菲,归山之影。”他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李鸣,李氏第三十七代传人,护誓之刃候选者,今以祖训为证,以魂为契,向你——千年来第二位女守誓人,求立血契。” 沈菲一怔:“血契?” “双魂共守,命魂相依。”李鸣抬眼,目光如炬,“你守山灵,我护你。你镇封印,我断外邪。此契若成,生死不离,誓约不灭。” 堂外,雨忽然停了。 一道阳光破云而出,斜斜照入,落在两人之间。那枚裂纹罗盘上的裂痕,竟泛起淡淡金光,与沈菲额心的誓印遥相呼应。 沈菲望着他,眼中有泪光闪动。她缓缓跪下,与他相对而坐,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我,沈菲,沈氏与李氏誓约之后,归山之影,今应你之约,立血契。” 李鸣亦伸出手,掌心相对。 两人同时咬破指尖,鲜血滴落,于空中交汇,化作一道青金交织的光印,缓缓沉入彼此掌心。 刹那间,天地寂静。 老屋檐下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越长鸣;远处山巅,云海翻腾,竟自动分开一道走廊,直通鬼眼渊上空。一道青影自渊中升起,凝望老屋方向,似在见证,似在认可。 血契,成。 山灵归寂,誓约重光。 从此,李鸣为刃,沈菲为影; 她守山门,他护她身。 风雨同路,生死同契。 摩崖山的千年宿命,终于等来了新的守护者。 第11章 证得真名 血契既成,山灵归寂,可摩崖山的风却未停。 老屋后堂,那柄沉寂百年的守山剑横于案上,剑身裂纹犹在,却隐隐透出温润血光,仿佛沉睡的魂魄正缓缓苏醒。李鸣盘坐剑前,双掌仍残留着与沈菲立契时的灼热印记,掌心血痕未消,已与剑身裂纹隐隐共鸣。 “护誓之刃……”他低语,指尖轻抚剑脊,忽然,剑身一震,一道苍老而威严的意念直冲脑海: “凡躯承剑,需历三劫:一试心志,二试血魄,三试死志。绝壁不登,剑灵不醒。” 李鸣猛然睁眼,瞳孔中浮现出一行古篆——绝命崖。 “是剑灵在召唤。”沈振山不知何时立于门边,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皮质图卷,缓缓展开,“那是守山剑的试炼之地,也是历代护誓之刃的登阶之门。崖顶有‘誓心台’,唯有心志如铁、血魄不灭、死志不退者,方能唤醒剑灵,得授‘护誓真名’。” 李鸣起身,郑重接过图卷。图上绘着一条险峻山径,蜿蜒直上云霄,尽头是一处孤悬绝壁的石台,台心刻着一个巨大的“誓”字。 “可……他刚与我立契,灵血未稳,剑灵又尚未完全觉醒,现在就去试炼,太危险了。”沈菲站在一旁,眉宇间满是担忧。 沈振山却摇头:“正因立契,才必须去。血契双魂,若护誓之刃未证其名,归山之影便如孤灯无罩,风一吹即灭。李鸣若不成为真正的‘刃’,你终将独守山门,终有一日,会被山灵反噬,或为外敌所趁。” 沈菲沉默,终是抬手,将一枚玉符塞入李鸣手中——正是她母亲沈明心遗留之物,玉质温润,内里似有流光转动。 “拿着,”她声音轻却坚定,“它曾护我母亲登临鬼愁涧,今日,也护你登绝命崖。我等你回来,以刃之名,护我之影。” 李鸣握紧玉符,重重点头。 翌日破晓,李鸣独行上山。 绝命崖位于摩崖山北麓,千仞峭壁如刀削,终年云雾缭绕,飞鸟难渡。山道早已被藤蔓与碎石掩埋,唯有几处凿于岩壁的浅坑,供人攀援。他身负守山剑,一步一踏,不疾不徐,任荆棘划破衣衫,任寒风割面如刀。 行至半山腰,天色骤变。 乌云翻涌,雷声隐隐,一道血色闪电劈落,击中崖壁,碎石如雨崩落。李鸣避之不及,右肩被飞石击中,鲜血顿时染红衣襟。他咬牙稳住身形,抬头望去——誓心台已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心志不坚,何以为刃?”那苍老意念再起。 李鸣闭目,默念血契咒文,体内气血翻涌,竟与守山剑共鸣。他猛然睁眼,一脚踏碎身前巨石,继续向上。 第一劫:心志。 崖道尽头,幻象丛生。他看见爷爷倒于血泊,手持罗盘,怒吼:“你不该承剑!” 看见沈菲被山灵吞噬,额心血誓碎裂,嘶喊着他的名字。 看见自己孤身立于崩塌的山门,身后是无尽深渊。 他不为所动,一步一叩首,口诵:“我心如铁,誓不退转。” 幻象破灭。 第二劫:血魄。 誓心台边缘,立着三根石柱,柱上刻满古符。李鸣依剑灵指引,割开掌心,将鲜血洒于符文之上。刹那间,地动山摇,三道血影自石中跃出——竟是三具身披古甲的守山英灵,手持残剑,向他攻来。 他以守山剑迎战,剑未出鞘,仅凭剑鞘格挡,血战三日三夜。英灵之力越战越强,他却越战越稳,直至第四日黎明,他以肩扛剑,硬接最后一击,血染长空,终将三英灵震退。 “血魄不灭,可承真名。”剑灵低语。 第三劫:死志。 誓心台中央,有一道裂隙,深不见底,内里传来低沉嗡鸣——正是山门深处那股“源祸”之息。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回荡:“跳下来,放下一切,你便可得永寂。” 李鸣站在裂隙边缘,望着那无尽黑暗,忽然笑了。 他解下守山剑,横于颈前,轻声道:“我李鸣,非为求死而来,乃为护誓而生。死志,不在赴死,而在敢死——敢为她死,敢为山门死,敢为千秋万代,死而不悔。” 言罢,他纵身跃下。 坠落之中,守山剑骤然爆发出万丈青光,剑灵咆哮而出,化作一道巨影,与他合为一体。他的血脉在燃烧,骨骼在重塑,双眼如墨,却映出山河倒悬、星斗移位。 “护誓之刃,李鸣——证名!” 轰然巨响中,李鸣坠地未亡,而是稳稳立于裂隙之底,手中守山剑已完好如新,剑身符文流转,裂纹尽消,剑锋所指,云开雾散,整座摩崖山的灵脉为之震颤。 他抬头,看见沈菲与沈振山立于崖顶,正凝望着他。 他缓缓举剑,剑尖向天,朗声道: “从今往后,我为刃,她为影;我守她心,她镇山灵。血契不灭,护誓不息。” 山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袍,猎猎如旗。 绝命崖上,誓心台光,映照出一个新刃的诞生。 而远方天际,一道黑影悄然掠过,似在窥视,又似在等待。 第12章 源祸心魔 李鸣自绝命崖归来,身负“护誓之刃”真名,守山剑重焕灵光,剑身流转着青金符文,仿佛与他的血脉同频共振。 摩崖山表面归于平静,鬼愁涧风停雨霁,鬼眼渊水面如镜,倒映着苍穹。 可这平静,像极了暴风雨前的死寂。 夜半,月隐星沉,天地无光。 沈菲独坐于老屋后堂,手中捧着母亲沈明心遗留的玉符,闭目凝神,试图感应山灵残存的讯息。忽然,玉符微颤,泛起幽幽青光,她额心的誓印也随之灼痛,如针扎入骨。 紧接着,那股声音来了—— “……归山……归影……你既归来,为何不归我……?” 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自地底万丈深渊传来,又似从她脑海深处滋生。不是耳闻,而是直接在神魂中响起,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蛊惑之力,如丝如缕,缠绕心神。 沈菲猛地睁眼,冷汗涔涔。 那不是山灵的声音——山灵清正,如风拂松涛;这声音却阴冷黏腻,像毒蛇爬过脊背,带着腐朽与疯狂的气息。 “你母亲……明心……她也曾抗拒……可最终……还是将魂献给了我……” “闭嘴!”沈菲厉喝,额心血誓骤亮,灵力爆发,震碎了案上茶盏。 可那声音并未消失,反而笑了,笑声如万千冤魂齐哭,震得她神魂欲裂。 “菲儿!”李鸣破门而入,守山剑已出鞘三寸,剑气如霜,瞬间斩断屋内弥漫的黑气。他一把将沈菲揽入怀中,剑锋横扫,冷喝:“藏头露尾的秽物,也敢妄语山灵之名?” 黑气被剑气逼退,凝聚成一缕扭曲的影,在梁上盘旋,发出刺耳的低语: “护誓之刃……你不过是一把刀……一把终将斩向自己主人的刀……你真以为,你们守的是‘山’?你们守的是‘我’……我是山灵的另一面……是你们永远无法抹去的‘源祸’……” “住口!”沈振山疾步而入,手中持一卷古卷,猛然展开,喝道:“《山灵志·卷三》有载:山灵非一,乃双生之体。光明为誓,黑暗为祸。三百年前,李沈二祖以血祭封印源祸,将其镇于鬼眼渊底,永世不得超生!你不过是被封印的残魂,也敢妄称山灵?” 黑影狂笑: “封印?哈……封印早裂了……你们没发现吗?那泉、那崖、那剑……都在呼唤我……而她——” 他指向沈菲, “她体内流着明心的血,那血里,有我的印记……她终将归来……归我……” 话音未落,李鸣剑光暴涨,一斩断魂,将黑影劈成两半。黑气嘶鸣,化作无数细丝钻入地缝,消散无形。 屋内重归寂静。 沈菲瘫坐在地,浑身发抖,额心血誓竟泛起一丝暗红,如血将凝。 “它……说的是真的吗?”她颤抖着问,“我母亲……真的……把魂给了它?” 李鸣蹲下身,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不,你母亲是守誓人,她以魂镇压它,而非献祭。它在蛊惑你,想借你的怀疑,腐蚀誓印,破封而出。” 沈振山脸色凝重:“源祸残魂已开始苏醒,它在寻找‘归山之影’的破绽。沈菲,你必须守住本心,誓印若染黑,山门即破。” “可我……我好怕……”沈菲眼中有泪光,“我怕我守不住……怕我终将变成它说的那样……” 李鸣将她拥入怀中,守山剑横于二人之间,剑气如幕,隔绝外邪。他低声说:“你不是一个人。我是护誓之刃,我的命,就是护你。血契在,誓约存。它若敢来,我便斩它千次,万次,直到它彻底湮灭。” 沈振山望向窗外幽暗的鬼眼渊,喃喃道:“真正的试炼,才刚开始。源祸低语,已起于渊底,接下来……它会找上每一个人的执念,每一个人的恐惧。守誓人、护誓刃、寻根者……无人能免。” 次日黎明,沈菲独自登上鬼眼渊畔。 她望着那潭幽黑如墨的水,轻声问:“母亲……你当年,也是这样害怕的吗?” 水面无波,却缓缓浮现一行血字,如泪痕般浮现: “誓在魂在,菲儿,守心,莫听渊语。” 沈菲跪地,泪落如雨。 她知道,那低语不会停止,源祸不会罢休。可她也明白—— 守誓之路,本就是与深渊对视的路。 而她,已无路可退。 她为归山之影,誓守山门,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