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背刺另娶?我转头嫁他哥做皇后》 第一卷 第1章 重来一遭 “听说了吗,那刚大败南蛮回朝的盛宁将军,竟然倨功自傲,藐视圣上,还意图在陛下面前,刺杀皇后,现今被羽林卫诛杀于午门外!” 有人叹息道:“可惜啊,天妒英才,定襄将军府满门忠烈,就连唯一的女儿家,也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怎会落得如此的下场!” 也有人不屑冷哼道:“哼!天妒英才?真是可笑!” “女子带兵,本就祸国殃民,她沈清棠,一介女流,怎配得上盛宁将军之名?” 永安三年,盛宁将军沈清棠因功倨傲,居心叵测,被诛杀于午门外。 消息传入民间,引起轩然大波,众说纷纭! …… “小姐,小姐?” 耳畔熟悉的声音阵阵响起,沈清棠猛的睁开了眼睛。 待看清身后站着的丫头青稚,她没来由得觉得一阵恍惚! 青稚早在三年前替她挡剑身亡,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出神的功夫,丫头红袖也凑了上来。 “小姐,明日便是中和节了,咱们一起去朝明寺,替老爷和大少爷祈福,可好?” 听着这似曾听过的话语,和眼前过分熟悉的人,沈清棠懵了。 莫非,是老天有眼,知她满腔怨愤难消,许她重来一遭? 前一世,便是丫头红袖提议,她们在中和节去朝明寺敬香祈福。 也是在这天,回程的路上,偶遇山匪,不待她出手,谢景越从天而降,挺身而出,打跑了山匪。 十七岁的少年郎一身白衣,眉目清俊,温润如玉,一举一动之间,风姿绰约,就这么直直的入了沈清棠的心。 自此以后,她的所有目光,便都给了谢景越。 沈家世代将门,累下赫赫战功,因得不干涉皇权之争,是以明哲保身,荣华数代! 而到了她这,因为她与谢景越情投意合,沈家不得以站队,被迫卷入皇权之争。 她父兄皆为保谢景越登位而死,不可谓代价惨重。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最终还是谢景越登上了那九重阙。 可是,新帝登基,诸事不定,又恰逢边境南蛮来犯,朝中一时竟无可用的将才。 因得谢景越一句“此生不负”的誓言,她以女子之身,身披甲胄,亲赴战场。 本以为戎马三年,得胜归来,会是苦尽甘来,却不想,还未踏入宫门,便被羽林卫暗算诛杀。 临死方知,自始至终,都是一场算计! 中和节初遇,一见倾心,不过是谢景越自导自演,编排的一场好戏; 与她的情深不负,两心相悦,也不过是利益驱逐之下迫于无奈的逢场作戏; 就连她父兄之死,也只是将登帝位的新帝,为巩固权势的刻意排布! 从始至终,谢景越都清醒理智,可笑只她入了这一场扑朔迷离的戏! 高楼之上,他明龙皇袍加身,携心爱的女子听人朝拜万岁,冷眼旁观她垂死挣扎的时候,是否也在轻嗤她的愚昧? 前世那些记忆太痛,现在忆起,仍旧痛彻心扉! 沈清棠无意识的红了双眸,青稚很快瞧出了她的不对劲:“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沈清棠思绪落定,握住了青稚的手:“无事!” 青稚的手很小,但很暖,带着一股子暖意,让沈清棠才真真切切的体会到重来一遭的真实。 前世,就是这个怕疼的傻姑娘,为了护住她,硬生生替她挡住了五皇子的决绝一剑。 那时她也急切的握住了她的手,可却只能感觉到她手中的温度一点点消失,直到冰凉! 临死之际,青稚还强撑着笑:“小姐,你要幸福啊!” “可惜我不能陪你入宫了,再也不能照顾你了!” 只是青稚不知道,入宫为后,从来都只是她们自己独独的一厢情愿。 她微微出神的功夫,红袖也凑了上来。 “小姐,你说可好?听说中和节可热闹了,好玩极了!” 红袖絮絮叨叨的声音又响起,抓住了沈清棠一惯爱凑热闹的性子。 沈清棠抬眼看向这个跟了自己五六年的丫鬟,没忍住轻笑出声,原来,她从这时,便背叛了自己。 跟在自己的身边,将自己的一应喜好,事无巨细的告诉谢景越,谢景越才能对症下药,精准拿捏住她的心理。 红袖被她无端的轻笑加凝视给盯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垂了眸子。 “小姐,若是不想去,咱们就不去!” 青稚瞧出了她有些抗拒,开口替她拒绝道。 “小姐那里说不想去了,我看是你不想去吧!” 红袖下意识呛声。 沈清棠安抚似的摸了摸青稚的手,唇边绽起笑意:“去啊,怎么不去?” “我最喜欢凑热闹了!” 血债需用血来偿,既然重来一遭,那她便要谢景越所愿所求,皆不入愿。 不去,怎能让谢景越的戏,继续排下去? 只是,这一次,谁会是戏中人,那未尝可知。 “看吧,我就知道小姐会去!” 红袖得意的看一眼青稚,青稚没再应声。 只要是随了小姐的心意便好。 沈清棠压下眼底冷芒,转头吩咐红袖道:“既然如此,你便先下去准备明日去朝明寺祈福的东西。” 红袖显然对吩咐她干杂事有些不悦,不满的嘟喃几句,却还是在沈清棠的注视下不情不愿的离开。 沈清棠看着人远去的背影,眸中冷冽! 背主之人,与战场之上的细作,又有何异? 青稚从小跟在她身边,红袖是后来才来的,但她对红袖,也未曾薄待。 可红袖心比天高,自负美貌,觉得自己不该屈居人下。 她被谢景越三言两语迷惑,向谢景越传递消息,想着自己未来能够上皇子侧妃之位。 可笑她天真,谢景越皇族之人,后妃之中,怎会有奴婢出身? 而且,谢景越此人,极端利己,没有价值的,都会沦为废棋。 对他有一点威胁的,他都会除之而后快。 红袖觉得是自己压制她,没有给她出头的机会。 可红袖却看不清楚,她唯一的一点价值,也是因自己而生。 空有美貌,那便只是死路一条。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既然红袖如此执迷不悟,那她便放红袖自寻死路。 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第一卷 第2章 将计就计 沈清棠第二日照例早起,青稚来伺候她梳洗的时候,她已经练了大半个时辰的枪了。 她每日早起练枪的习惯,是三年边疆生活遗留之下的本能,难以更改。 青稚眉眼带笑:“小姐的枪法,越发精进了!” 沈清棠莞尔:“红袖呢?” 青稚停了手中动作:“她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给小姐买东市的雪梨酥!” 沈清棠了然,知她大抵又是跑出去给谢景越通风报信去了。 不过嘛,正合她心意。 沈清棠梳洗完,与青稚用了早膳,红袖才慢悠悠的从外面回来。 她今日上身是件桃粉色短襦,领口滚着浅金镶边,下身配了条烟灰色罗裙。 裙侧垂着两根同色流苏,风一吹,流苏轻摆,衬得她腰肢更显纤细,鲜活又娇俏。 格外明艳。 青稚有些不满的皱皱眉头。 “红袖,你不是去给小姐买雪梨酥了吗?” 红袖摆摆手,不以为然:“不巧,去的晚了,没了!” 青稚眉头皱的更深:“今日是去朝明寺敬香,你穿的如此花枝招展……” 红袖却恼了:“行了行了,又不是用你的银子买的,小姐都没说什么,你倒是管的多。” 青稚吃瘪,有心解释:“只是佛门圣地,今日各家夫人小姐都去,你穿成这样,旁人还以为是小姐教导无方!” 红袖又要发作,沈清棠出声打断。 “够了,青稚说的不错,你擅离职守,一大早便跑出去,说你两句,也是应当!” 红袖便噤了声,暗暗的瞪一眼沈清棠。 偏心偏了二里地,就知道护着青稚。 “不过这衣裳,你既然喜欢,那便穿着也无妨!” 红袖这才转笑:“是,小姐!” 她特意花了五两银子做的,今天殿下应该会来,要是穿不出去才可惜呢。 三人收拾妥当后出了府,外院林叔昨日得了吩咐,马车一应已经早早安排妥当。 三人出发,却在行到城门口的时候,被堵住了。 “红袖,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红袖不满的跳下去,片刻后来回禀。 “小姐,是宋家的马车坏了堵在城门口!” 沈清棠下了马车,瞧见了宋夫人眉头紧皱。 今日中和节,她是特意找大师掐了吉时要去给儿子祈福的。 却不想,出了这档子事。 着实糟心。 沈清棠知道宋家,宋老爷子是兵部尚书,但独子宋明承却是个病秧子,常年靠药吊着命。 沈清棠上前:“宋夫人!” 宋夫人不识得她,但看她一张笑脸,脸色也缓了几分。 “你是?” “我是定襄将军府的小姐,今日我家就我一个人去朝明寺。” “夫人若是不嫌弃,可与我同乘一辆!” 沈清棠邀请她。 宋夫人惊喜万分:“是吗?” 马车坏了,去换便误了吉时,这是很忌讳的。 “夫人和小姐快上来吧,免得耽误了吉时!” 宋夫人便也不再客气,带着宋小姐上了沈清棠的马车。 宋小姐叫做宋明月,与沈清棠差不多的年纪,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不怎么说话。 宋夫人和小姐上了马车,马车内就多一人。 “红袖,地方不够,你出去在前面车辕坐着。” 既然红袖觉得她偏心,那她就要落实了。 红袖犹豫半天不肯动:“小姐,前面都是马夫低贱的下人做的。” 宋夫人颇为隐晦的看了一眼,挑笑着开了口:“我还以为这是将军府的其他小姐,不想,原来是棠丫头你的丫鬟。” 沈清棠看一眼宋夫人,知道宋夫人这是在提醒她,这丫鬟没有分寸,坏了规矩。 “马车没有位置了,既然你不去前面坐着,那你就正好下车回去吧。” 红袖急了,这时候回去,她还怎么见到殿下,怎么替殿下办事。 红袖一撇嘴,掀帘子出了马车。 马车出了城,宋夫人与她攀谈。 “清棠,盛京人人都知,你爹深情,未续弦再娶。” “你没有母亲,后宅御下之术,便要浅薄一些。” “这御下之术,讲究恩威并济,切不可太过心软,这样会让有些没眼皮的刁奴越俎代庖。” 沈清棠知她好意:“我知道了,谢谢伯母你提点。” 宋夫人就笑的慈爱:“你这丫头,与我颇为投缘,明月与你年纪相仿,以后可多来宋府走动。” 沈清棠没有推辞:“多谢伯母。” 马车到了朝明寺,沈清棠与宋夫人告辞,他们行程不同。 返程的路,宋家会派马车过来。 朝明寺今日香火极盛,各家来敬香拜会的夫人小姐不在少数。 大殿内供奉香火,偏殿有首坐在讲经,后厢房还有素斋。 沈清棠带着青稚,恭敬去大殿拜了拜。 她以前不信神佛,将门出身的子女,只信手中长枪利剑,不信这些虚妄天命。 可重生之事,神乎其神,让她有所动摇,也许,真能求到平安呢。 在大殿拜了拜,听首坐讲经沈清棠是听不下去的,逛了一会,准备返程。 红袖全程撇个冷脸,沈清棠没理她,这会倒是自己凑了上来。 “小姐,这返程的路不好走,怕是要堵,我知道一条路,我带你抄近道。” 沈清棠假装没看到她眼中的算计:,“好啊!” 正要走,青稚却出声提醒。 “小姐,以前夫人最爱吃朝明寺的八珍糕了,不若我们带一些回去。” 沈清棠也似才想起来:“是哦!红袖,你……” 话还没说完,红袖出声打断。 “小姐,我来的时候在前面车辕做的腰疼。” 沈清棠无奈摆摆手:“罢了罢了,你先去马车上坐着,我和青稚去买。” 红袖顿时喜笑颜开:“谢谢小姐!” 沈清棠和青稚离开,红袖上了马车,车内雅致,熏了香,格外舒服。 红袖满意的坐着,这才对嘛,她合该天生富贵命,就该在马车里等别人去跑腿。 以后做了殿下侧妃,更有数不尽的荣华等着她呢。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眼皮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马车已经行驶在路上,可马车内,只有她一个人。 红袖一下清醒过来,怎么回事? 可不待她多想,前面驾车的马一身痛苦的长肆,马车突然剧烈颠簸,她听到前面马夫摔了下去。 不待她动作,有人掀开帘子,将她给拽下了马车。 马车外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驾车的马被打断了腿,马夫摔落在地昏迷不醒。 “想必你就是这家小姐吧,兄弟们没钱花了,借点钱花花!” 红袖害怕极了。 她只知道殿下说要她引沈清棠走这条小路,可不知道会有山匪啊。 山匪可是会杀人的。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小姐,我就是个丫鬟。” 红袖出声求饶。 那为首的刀疤男却冷哼一声:“哼,骗鬼呢,谁家丫鬟穿这么富贵啊。” “真当兄弟们好糊弄啊!” 另有一个瞎了眼的男人出声:“大哥,跟她废什么话,既然不肯给钱,那便让她给兄弟们爽一爽。” 色眯眯的眼神落在身上,红袖吓得眼泪鼻涕沾了一脸。 “不要啊,我真不是什么贵小姐。” 那些人却不听,那瞎眼的男人开始扯她的衣服。 五两银子做的华贵衣服,外衫很快被扯破。 就在这时,身后又驶来一辆马车。 沈清棠很快从车上下来:“住手!” 第一卷 第3章 自寻死路 那些人那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一个个都懵了。 他们听主子吩咐,要劫下一辆途径这条小路的四拉马车,还要恐吓马车中的小姐。 可谁知,又冒出这一辆。 沈清棠不与他们废话,几个飞身上前,拿出腰间匕首,与几人交手在一起。 几人得了谢景越吩咐,不敢太过动真格,是以,沈清棠以一敌四,不落下风。 谢景越本来算好了时间过来,可看到眼前的场景,却傻了眼。 女子足尖点地,身形似惊鸿掠影,手中匕首凌厉生风,腰间玉佩随之叮咚作响。 一举一动之间,既有沙场儿女的锐不可当,又有将门贵女的清艳绝尘。 恰如寒梅映雪,凌厉中藏着惊心动魄的美。 谢景越久居盛京,从未见过这般女子。 世家女子,大都温婉贤良,这般肆意,他从未见过。 反应过来,谢景越也很快有所动作,飞身加入了战局。 有了谢景越的帮忙,几人很快被制服。 沈清棠假装不认识他:“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反应在谢景越意料之中:“姑娘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令人佩服。” 一旁的红袖,已经被青稚给趁乱搀进了马车。 听到外面的声音,她抱紧了身子,一个劲的打颤。 完了!全完了! 谢景越低眉打量沈清棠,女子眉淡眼柔,面容清丽,肌肤莹白得晃眼,看着格外舒服。 这沈小姐,竟出乎意料的生了一张清丽的脸。 “此路险峻,偶有山匪出没,姑娘孤身一人,若是不嫌弃,我护送姑娘回城。” 谢景越很快另有对策,计划未成不要紧,借此机会能与沈清棠认识也好。 不待沈清棠拒绝,后面的马车上,宋夫人闻声从马车上下来。 “三殿下!” 宋夫人身有诰命,进宫的时候,见过三皇子。 是以,听到谢景越的声音,很快出来见礼。 沈清棠佯装惊讶:“三殿下?” 谢景越神色微敛。 身份太早被戳穿,后续很多事情就会难办。 谢景越又很快神色如常:“宋夫人!” “我与宋夫人同行,不劳殿下挂心!” “多谢殿下救了我的丫鬟!” 沈清棠客气的拒绝,但话中带着疏离。 谢景越心中有些恼火。 本来想送沈清棠回去,不想,冒出个宋夫人,还将他的身份也戳破。 世家小姐公子,都对朝政敏感,储位之争,都懂得避嫌。 本想和沈清棠混熟了再挑明身份,不想,第一次便亮了明牌。 “既然宋夫人与沈小姐结伴而行,那我便放心了。” “我正好将这几人压入京兆尹府!” 沈清棠和宋夫人都客气的笑笑,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远去,谢景越笑意转冷。 那被打倒在地的四人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殿,殿下!” 谢景越双眸冰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怎会劫错了马车,简直蠢货。 几人立时吓得身形俱变:“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谢景越转头走了,身后暗卫落下,血色飞溅。 没有用的东西,就不配活着。 沈清棠的马车坏了,是以众人都挤在宋家的马车里。 马夫只是摔下马晕倒了,并无生命危险,这会子转醒,被安置在了马背上。 宋夫人先将沈清棠送到了将军府,这才离开。 红袖受了惊吓,这会子好了不少,刚被青稚搀回青竹居,就一把摔开了青稚的手。 她身形不整,却转头看向沈清棠,眸光凶狠。 “小姐,明明我在马车里等你们,为何后来我会一个人在马车里?” 沈清棠睨她一眼,先发制人。 “我倒是也先问你,为何让你在马车内等着你却先行离开。” “若不是宋夫人家的马车到了,你要我和青稚如何?” 青稚也厉声:“你指的小路,竟然有山匪出没,还袭击了车驾,万幸车内不是小姐。” 红袖本来自以为占理,这会子却是心虚,气势先弱了三分。 “我那里知道?我本来也是想着不被堵在官道上……” 沈清棠:“行了,此事明日再说,你先好生修养。” 沈清棠和青稚出了房门,青稚默契看她一眼:“小姐!” 马车内熏的香,被掺了迷药,所以红袖才会睡过去。 谢景越想携她的恩,她不会让谢景越得逞。 最关键的,是要收拾了红袖,小鬼难缠,着实碍眼。 红袖第二日情况大好,但她佯装没缓过来,在房间偷懒。 她待了一上午,午时的时候,青稚来了。 “红袖,小姐在明堂要见你。” 红袖推拒:“我受了惊吓,恍的厉害!” 青稚不与她多言:“小姐说了,我只管传达她的话,你若不来,后果你承受不起。” 红袖身子一僵。 沈清棠向来宽和,从未这般疾言厉色过。 “你先去回禀,我随后就到!” 红袖磨蹭了大半个时辰,才姗姗来迟。 正院明堂内,有前院的管事李妈妈,还有李妈妈的儿子,另有几个丫鬟婆子,青稚立在沈清棠身边。 架势颇大。 红袖有些怵:“小姐,小姐。” “昨日你被山匪掳去,虽未失去清白,但在跟在我身边,已是不妥。” 沈清棠单刀直入。 红袖有心辩驳:“小姐,我……” 沈清棠将她话打断:“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李妈妈的儿子李生,现在是外头一处铺子的掌柜,他心悦你已久,也不嫌弃你,你嫁于他,我会给你出一笔丰厚的陪嫁。” 红袖朝明堂内的青年望去,那清俊的男人红了耳根。 红袖却翻了个白眼。 痴心妄想,想娶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红袖摇头:“小姐,红袖不愿,红袖只愿侍奉小姐左右。” 沈清棠心中冷笑。 前世,李生就心系红袖,李妈妈在她跟前提过几回,她也看着李生是个靠谱的。 可红袖心比天高,她瞧不上,沈清棠只得拒绝。 后来李生另娶了一女子,夫妻恩爱,一生平安顺遂。 她今天拎出来此事,也没想着红袖同意。 “那可惜了,我原本给你的第二个选择,是还你的买身契,给你自由身。” 红袖一下瞪大了眼睛,还她买身契,给她自由身。 那从今往后,她就不再是奴仆身,她就可以去找殿下。 殿下那般温柔,定会收留她,以她的美貌,天长日久,定会让殿下动心。 “不,不,小姐,我仔细想了一下,昨日之事,被宋夫人看在眼中。” “小姐待字闺中,我若在留在小姐身边,怕是对小姐声誉有损,这万万使不得。” 沈清棠但笑不语。 红袖也觉得丢脸,却还是厚着脸皮:“不若小姐就还我买身契,准我离去。” “你想好了?” 红袖斩钉截铁道:“想好了。” 没了沈清棠,她就可以去侍奉殿下。 没准,以后还是沈清棠须得向她行礼呢。 红袖暗暗的想。 “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收拾行李!” 沈清棠含笑,眸子却冷厉。 红袖:“不是,小姐,能不能容我几天?” 现在就走,她没有吃住的地方。 “若想要买身契,现在就得走,将军府不养闲人。” 红袖一咬牙,瞪一眼沈清棠:“走就走!” 沈清棠:“青稚,去送红袖出府。” 红袖别想带走将军府的一针一线,平时她的月俸都买了胭脂水粉,首饰衣裳了。 她现在,根本没有家底,出了将军府,只能去投靠谢景越。 红袖很想摸点将军府的名贵物件带走,可青稚全程盯着她,她只得简单收拾了点胭脂水粉,衣裳首饰带走。 出了将军府,青稚将买身契摔给她,转头进去了。 红袖看着青稚的背影,碎了一口:“呸,得意什么。” 以后她可是要做主子的人了,那像青稚这种贱骨头,一辈子伺候别人的命。 红袖去了一惯与谢景越联系的宅子,叩门之后,有人将她迎了进去。 谢景越恰在宅子中,她在等着红袖复命,再安排红袖做事。 昨日他一开始是愤怒的,这么一点小事,这红袖都做不好,着实无能。 可又转头一想,只要有红袖这颗棋子在沈清棠身边,那拿下沈清棠,就是迟早的事。 他强忍住了脾气。 红袖瞧见了谢景越。 男人长身玉立,眉目温柔:“你来了。” 红袖一下红了脸。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红袖脚步加快,靠近谢景越,脸色越发潮红,眉目柔情,眼含希夷看向谢景越。 “殿下,沈清棠还了我买身契,我终于是自由身了。” 她又朝谢景越靠了靠,整个身子几乎要贴在谢景越身上。 “若,若是殿下不嫌弃,红袖愿侍奉殿下左右。” 她一番羞涩,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谢景越一下变了脸色。 见谢景越没有反应,她又试探性的想往谢景越怀里靠。 下一刻,却被谢景越给掐住了脖子。 谢景越眸子阴鸷,脸色冷凝,是她从未见过的狠厉。 “不能留在沈清棠身边,那本宫要你何用?” 谢景越掐住脖子的手收紧,红袖涨红了一张脸,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害怕。 殿下,是真的想掐死她。 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为何殿下话里话外,都是不能留在沈清棠身边,她就一文不值? 不,她不信! 红袖磕磕绊绊道:“殿,殿下,饶命,我,我可以,伺候殿下!” 她不信,她的美貌,不会让殿下心动。 那知,谢景越却冷嗤一声,眸光鄙夷,手上力道加重。 “凭你也配?” “一个最下等得奴仆,庸脂俗粉,若不是你是沈清棠的丫鬟,你连本宫的面都见不到。” “既然你不能再沈清棠身前当差,那便已无用处,那你可以去死了!” 谢景越下了死手,红袖开始挣扎,可无济于事。 “哐当”一声,红袖倒在了地上,她死不瞑目。 她到死都没想通,凭什么,凭什么她的那么一点点价值,都是因为沈清棠。 谢景越慢条斯理的擦擦手,吩咐身边暗卫:“丢到城外乞丐窝里去。” 坏他大事,死不足惜! 当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蠢货! 第一卷 第4章 初见宋明承 红袖的事情,沈清棠再没有过多关注。 她自问对谢景越再熟悉不过,红袖自寻死路,是她罪有应得。 红袖的不忠,是前世她悲剧的起始。 隔天的时候,她下了拜贴,想去拜访宋夫人。 宋老爷子是兵部尚书,与沈同齐会有诸多交际,和宋家交好,有利无害。 而且,她想趁机探探口风,谢景越有没有开始拉拢宋家。 前世,宋家也是谢景越麾下的棋子。 宋夫人很快回了贴子,说在府中等着她过来。 沈清棠去了宋家,门口早有婆子侯着,见沈清棠过来,引着沈清棠去了正厅。 正厅内,宋夫人端坐,宋明月坐在下首,瞧见沈清棠来了,都起了身。 宋夫人和颜悦色,招招手:“快,棠丫头,到我身边坐下来。” 宋明月没说话,但也露出几分和善的笑意来。 宋明月的长相应是随了宋夫人,格外的柔美,淡淡一笑时,显得腼腆。 “本来不想叨扰的,但昨天返程时,多亏了宋夫人!” “棠儿就打扰了!” 青稚从身后拿出备好的礼物,沈清棠递给宋夫人。 “这是东黎边地特产的茶叶,不算名贵,胜在稀奇,送给您尝尝!” 宋夫人身边的婆子将茶叶接了过去,宋夫人的话题也就顺势扯到了沈同齐。 “定襄将军和少将军还在东黎边境?” 提及父兄,沈清棠没来由得心中一涩,有些想父亲和哥哥了。 但她也很快笑着接了话茬:“东黎边境蠢蠢欲动,陛下派父亲和哥哥镇压,如今已过了两月,局势明朗。” “相信最多再过一月,他们也该回京了!” 宋夫人:“定襄将军神勇,为北离鞠躬尽瘁,乃是国之栋梁,少将军也是少年英才!” 北离尚文轻武,虽然如今的北庭帝登基后,逐渐开始平衡两者。 但这种观念,仍旧根深蒂固,宋夫人能说出这番话,沈清棠对她又多几分好感。 正欲说话,正厅门扉处的天光骤然一沉。 沈清棠下意识抬眼朝门扉处看去,就看到了一道人影。 青年着素色暗纹锦袍,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脸色是久病的瓷白,唇瓣泛着浅淡青气。 唯有一双眼,黑沉如潭,抬眸时眸光锐利。 沈清棠怔愣一瞬,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这便是宋家独子宋明承。 宋明承的传言,她是听过一些的,前世他是早夭之命,他死后,宋家便投了谢景越麾下。 如今再一细想,或许,宋明承的死,和宋家投靠谢景越有关联。 只是来不及细想,身后的小厮已经推着宋明承进来了。 宋夫人眼底微微泛起波澜,却又很快压下,笑容如常:“明承,这是定襄将军的女儿沈清棠!” 言罢,又转头看向沈清棠:“这便是犬子宋明承,他身子弱,平时不怎么见人。” 宋明承转过头来,眸子带了些笑意:“沈小姐!” 离得近了,沈清棠瞧宋明承瞧得更真切了。 宋明承的长相,其实是很有攻击性的,剑眉星目,眉峰凌厉上挑,不似宋夫人与宋明月一般的柔软线条。 只是他身上的病态弱化了他凌厉的线条,让人第一眼见他,都觉得他柔弱苍白。 沈清棠想,他的长相,大抵是随了宋大人。 想得有些入神,沈清棠就感觉袖子被扯了一下。 是青稚。 沈清棠诧异抬头,却迎上了宋明承似笑非笑的目光。 沈清棠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顿时觉得有些羞恼。 她以前在军中时,根本顾不得那些男女大防,别说是盯着人看了,身体接触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可如今是在盛京,她一个闺阁小姐,盯着人家男子看得出神,着实不妥。 沈清棠想开口解释,但又觉得解释了反而会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一时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倒是宋明承笑着开了口:“沈小姐识得我?” 沈清棠只得尴尬一笑:“听过些!” 确实是听过些,前世他死后,有过些传闻,说他慧极必伤,若不是是个病秧子,定然是个人才。 这么想,也不算撒谎。 沈清棠心中找补。 宋明承还想再说些什么,宋夫人却将他的话打断:“好了,明承,沈小姐尚未出阁,你留在此处,于理不合!” “那我先走了,母亲!” 同宋夫人见了礼,宋明承又转头看向沈清棠:“沈小姐,再会!” 沈清棠点头回应。 小厮推着宋明承出了房门,临了到了门楣,宋明承又忽的转头,看了一眼沈清棠。 再欲探究,宋母的眼光却压了过来,宋明承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 沈清棠没注意,她在看宋夫人。 宋夫人的反应有些怪,她的眼底,有些微不可察的慌乱。 宋明承进了明堂时,她的反应,有些意外又急切。 她似乎,很怕宋明承与她相见。 沈清棠想了想,没想通,也不欲细究,给自己找麻烦。 宋夫人却已神色如常:“棠丫头,唐突你了!” “这浑小子,突然就来了明堂,着实让我措手不及!” 刚才瞬间的意外与慌乱有了措辞。 “宋夫人,无事!” 沈清棠沉吟片刻,还是问道。 “只是冒昧一问,宋公子的身体,究竟是如何?” 沈清棠知道这话不妥,只是刚才宋明承看过来的瞬间,他看宋明承的面色,与她前世再南蛮大营时遇到的一处病例十分相似。 那时坐镇南蛮军中的南蛮三皇子司成骁,便是如宋明承这般的病态。 沈清棠打听过后,知道他是从小中了胎毒,以致于病弱,注定早亡。 和宋明承的情况,何其相似。 宋夫人犹豫了半晌,有些为难的开了口。 “这其实都怪我,当初我怀明承时,没有注意,以致于早早落胎。” “也是因得,才让他从小体弱!” “是我对不起他!” 说这话时,宋夫人眼中泪花闪烁,似乎是对宋明承诸多愧疚。 沈清棠便没再问了,看来应该不是中毒。 司成骁中的胎毒,是南蛮特有,北离境内,除非皇室,怕是很难接触得到。 而且,那毒,要从怀胎之时,便作用,才会有如今的效果。 而宋府内,宋老爷没有妾室,与宋夫人恩爱非常,不会有人如此。 她也不是医者,只是猜测,宋夫人说话时,眼中的泪花和愧疚,做不得假。 又闲话了几句,沈清棠告辞。 却在宋府门口,又碰到了宋明承! 第一卷 第5章 惹人怜爱 宋府门前,有一片竹林。 竹子亭亭立着,碧叶被阳光晒得透亮,金辉顺着叶缝往下淌。 风过的时候,叶子沙沙响,满是淡淡的暖意。 宋明承身边的小厮不在,他一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听见脚步声,诧异转头。 瞧见了沈清棠,便露出一片温和的笑意来:“沈小姐!” 沈清棠显然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他,但也很快接话:“宋公子!” 宋明承的眉眼低了低,语带请求:“我身边的小厮适才说去解手,却半天没回来。” “这风有些凉,不知沈小姐,能否推我回去?” 说完话,他掩着身子咳嗽了一下。 有风吹过,他身子微微瑟缩,似乎就连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沈清棠不知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词,但到底没有开口拒绝。 换作一般女子,怕是会推不动一个男人,但沈清棠自幼习武,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而且上手推之后,才发现,宋明承着实单薄的厉害。 比沈清棠想象的轻的多。 青稚想要替她,沈清棠拒绝,正好可以趁机探探宋明承的口风。 宋明承指路,沈清棠推着他往前走,一路上,却没碰到几个丫鬟小厮。 沈清棠诧异,宋明承指的路很偏。 宋明承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很快接了话。 “府中人多口杂,怕被下人门看到乱传,对沈小姐清誉有损!” 沈清棠心中腹诽,既然怕对他清誉有损,又何必找她帮忙。 这宋明承,说话着实矛盾。 宋明承又开了口,语带谦意。 “本不想麻烦沈小姐,可府中的下人,惯会捧高踩低,见风使舵,若知道我身边的小厮都不尽心,怕是……” 没往下说,沈清棠却听懂了他的欲言难止。 “想必沈小姐也知道,我活不久,我拖这这副病弱的躯壳,朝不保夕,甚至都不知道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 沈清棠看他,宋明承说这些话时,很平静。 他说死时,没有惶恐,没有害怕,尽是淡然。 似乎生死早已看淡。 沈清棠的心又软了软。 真是个可怜人。 “我们所享受的今日,是无数人所渴求的明日!” “宋公子上过战场吗,尸骨成山,血流成河,多少将士,在战争中,断手,断脚,眼盲,残疾,可是,他们都不曾放弃。” “他们都在战场上,努力寻求生机,为自己,也为身后的国家。” 沈清棠顿了顿。 “宋公子,你也是在经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与命运抗争,为自己博弈,我相信,你也定能凯旋而归。” “就像庭院中的松柏,千磨万击还坚劲,在下一个春天,迎来新生!” 沈清棠听到宋明承笑了。 他低笑出声,气音轻颤,却带着暖意,清朗如碎玉相击。 沈清棠看不到他,却觉得,此时此刻,他的眉眼,应该也是染上了笑意。 “沈小姐一番话,让宋某豁然开朗。” “只是沈小姐这话,真切的好像真上过战场似的。” 沈清棠莫名心虚,自觉失言。 “父兄皆为将,常听他们说起,也就耳濡目染!” 宋明承没再说什么。 沈清棠又虚虚探了几句,但不知有意无意,宋明承每次都能抓住她话中的漏洞,进行反驳。 几次下来,沈清棠反而显得有些狼狈。 沈清棠索性便不再说话了。 再一抬眼,是宋明承说:“到了!” 沈清棠抬头去看,是一处雅致的院落,应在宋府中心,上面写着“临风居”三个字。 是宋明承的院子。 院中有小厮瞧见了,很快跑了出来,沈清棠认得,这个就是宋明承身边的贴身小厮。 说是去解手,原是早早跑回院子偷闲。 看来宋明承的处境,真的有些艰难啊。 是以,沈清棠对那小厮没好脸色,这种人,跟红袖那样的一般无二。 可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她又不好插手,沈清棠想着寻了机会,替宋明承在宋夫人面前告一状。 宋明承瞧见了沈清棠的脸色,唇边带了笑意。 沈清棠告辞之后,便离开了。 小厮南风这才开口,语带急切:“少爷,你不是说门口那片阳光正好,要在那边晒太阳,让我先回来嘛!” “若是要回来,你让门房来唤我就是了!” “怎的还麻烦了人家沈小姐,你没看到吗,她脸色都成什么样了!” 宋明承但笑不语:“你当她的冷脸是给谁的?” 南风没听懂:“少爷,什么意思啊?” 宋明承却懒得再说了:“推我进去吧!” …… 沈清棠回了将军府,如今沈同齐和沈清珩都出兵东黎,整个将军府长房,只有她一人。 沈家世代将门,她的叔伯,也大都在军中任职,但职位不高,要多仰仗她父亲。 她母亲早逝,父亲未续弦再娶,是以如今将军府掌家的,是二房的夫人李云舒。 回了青竹居小歇,没一会儿,青稚从外面进来:“小姐,二夫人和知意小姐来了!” 沈清棠没多想:“让人进来吧!” 很快,李云舒便带着沈知意进来了,瞧见了沈清棠,亲热道:“棠丫头!” 沈知意也莞尔一笑:“三妹妹!” 沈清棠招呼让人坐下。 将军府三房都倚仗大房生存,李云舒掌家,也不敢丝毫薄待她。 是以,虽然彼此关系说不上多亲近,但也能维持住表面上的客气。 “不知伯母来找我,是有何事?” 沈清棠直言不讳。 无事不登三宝殿,若不是有事相求,李云舒是不会来的。 李云舒便开朗一笑:“既然棠丫头你说了,那伯母便也不绕弯子了!” “你大姐姐,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 “这不,尚书令家的夫人明里暗里的跟我提了此事,想让知意与她家的长子相看!” “但我门道窄,你二叔他们也对这种事一窍不通,所以就想让你帮着探听探听那尚书令家的公子品性如何!” 沈清棠心中一凛。 前世这时候没有发生这件事,而且,那尚书令家的大夫人,是勋国公的小女儿,也就是绮贵妃的妹妹。 而谢景越,正是养在绮贵妃膝下。 贵妃多年无子,她与谢景越,彼此一直互为依靠。 尚书令家的长子叫陈以安,是个名副其实的草包。 虽然在尚书令的一番运作下,现在在礼部任一个六品的小官职,但半年之后,他就会因为强抢民女,被告上京兆尹府。 随后事情闹大,上达天听,此事交由大理寺审理,陈以安被判了死罪。 谢景越拱火说是大皇子一党所为,陈家因此也被收入谢景越麾下。 今生这桩婚事,想来定然是谢景越目的未达成的后手。 他想借此,与将军府拉进关系。 沈清棠抬眸去看沈知意,却见沈知意面露红霞,一副小女儿家的情态。 沈清棠叹一口气,若不论其中利害,尚书令乃二品官职,陈以安又生了一副好面孔,算得上一门好亲事,。 沈知意嫁过去,是高嫁,可是…… 第一卷 第6章 不想再忍了 “婶母,那陈以安,断不可嫁!” 沈知意的笑意僵在脸上,不等李云舒先开口,她便急切道:“为何?” 沈清棠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讲。 李云舒就比较镇定,理智问道:“棠儿,为何?” 沈清棠想了想:“那陈以安,乃是个风流薄辛之辈!” “而且,陈家门第太高,大姐嫁过去,未必会得偿所愿。” “我觉得,可以再看看!” 李云舒低眉想了想:“棠儿说的有理!”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走了!” 沈清棠起身,让青稚送她们出去。 待出了青竹居,沈知意一下冷了脸,抱怨道:“她什么意思?” “让她打听,她打听都不打听,便说这门亲事不合适。” “不就是摆明了见不得我好嘛!” “不过也是,她爹是定襄大将军,她大哥也是骁骑将军,她却到现在都还没一桩好亲事。” “看我要嫁入陈府,生怕我二房盖过了她大房的风头,可不就是要阻挠嘛。” 沈知意气的不轻,喋喋不休的抱怨。 李云舒有心劝和:“我看,棠儿说的不错,而且,你与陈家大公子素来无交际,陈府怎么会瞧上你……” 沈知意将她的话打断:“够了,你到底是谁的娘啊!” “你想想,这几年你掌家,你落了什么好了。” “你倒是在这兢兢业业的处理府中内务,他长房在那作威作福当主子。” “府中的这些下人,又什么时候把我们当真正的主子了?” 这话戳中了李云舒的痛处。 她与江芷兰都是商户出身,可江芷兰的命,就是比他的好。 江芷兰嫁的就是大将军,她嫁的就是个附从的小吏;若不是江芷兰死的早,没有那个享福的命,这掌家权,都落不到她手里。 饶是如今落了掌家权,可府中的下人,还都是巴巴的望着大房。 李云舒被沈知意三言两语,也乱了心绪:“也是,也是娘糊涂,怎么想着来问她。” “娘在托人问问,若是合适,就趁早给你把亲事定下来。” “也好让府中的这些狗奴才看看,我们二房,也不是离了大房就不能活!” 沈知意这才转笑:“这才对嘛,娘!” 母女两人愤愤的离开了。 李云舒很快就托人问了,只是她商户出身,二房老爷又在京中名声不显,是以贵夫人一惯都看不上她,不屑与她交际。 她的圈子太低,打听了一圈,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有些心思活络的,想着李云舒若是能攀上尚书令家的公子,以后也不失为自己的人脉。 是以,不知所谓的情况下,便对陈以安一顿夸,连带着对李云舒也恭维几句。 这一下可把李云舒给夸得有些飘飘然,母女两人回府后一合计,瞒着二老爷,竟是将这婚事给定了下来。 沈知意不理府中内务,二夫人又有意遮掩,是以,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半月之后了。 这时候,两家人,竟是将庚贴都换了。 沈知意只感觉有些深深地无力。 二夫人来问,她只当是她诚心求教,她便把能说的都说了,却不想,二夫人没听。 想着前世陈以安的结局,沈清棠亲自去了一趟二房。 恰逢二夫人和沈知意都在,两人本来有说有笑,看到沈清棠过来,却是敛了笑意。 沈清棠没在意:“二婶,大姐姐可是与陈以安定了亲事?” 二夫人这才露出一丝尴尬来:“是,是啊!” 沈清棠还是开口劝了,:“二婶,大姐姐!” “陈家门第是高,但陈以安,并非良善之辈!” “最多再过半月,父亲二叔他们便会从东篱那边回来,不若先将此事搁置几天,到时候再作定夺如何?” 二夫人又露出些难色来:“这,这……” 沈清棠知道这个婶母一向没有主见,是以转头看向沈知意:“大姐意下如何呢?” 她觉得,沈知意,应是比李云舒有考量的。 那知,沈知意却眼神一横:“不怎么样!” “二妹,我知道你出身好,你父亲和哥哥都是将军,又有江氏撑腰,我处处低你一头。” “可那又如何?你不过是仗着有一个好父兄罢了!如今,你看我要觅得一门好亲事了,你便心有不甘,处处阻挠。” “可我也是沈氏女,我嫁得好,难道对沈家没有好处吗?二妹未免太过狭隘!” 沈知意竟是直言不讳。 从前倚仗大房,她处处忍让,之前沈清棠想阻挠她高嫁的事情,她也不想再计较了。 可偏偏,如今庚贴都交换了,沈清棠又来扫她的兴,简直可恶。 她实在不想再忍了。 沈清棠被沈知意的话硬生生给震的雷在原地半天。 从小到大,沈同齐都告诉她,家族兴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整个家族拧成一股绳,才能屹立不倒。 就像治军之道,只有所有将士齐心协力,同仇敌忾,一个军队才能无坚不摧。 这些想法,她从未有过。 “大姐,你这般想我?” 沈知意轻嘲出声:“是又如何?我二房的事,我的婚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沈知意懂了。 她没说话,带着丫鬟转头走了。 既然如此,那她便不管了,沈知意爱如何就如何。 看沈清棠远去,二夫人有些忐忑。 “知意,到底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这般撕破脸,不太好吧……” 沈知意冷哼一声。 “娘,你怕什么?” “我不日就要嫁入陈家了,到时候那还需要依仗她大房过日子?” “在说,如今府中是你当家,你怕她做甚?” 二夫人想了想,也是,遂熄了心思。 沈清棠出了二房,步子走的飞快。 青稚替她打抱不平:“她们竟然这般想小姐,亏的小姐这般操心。” 沈清棠没说话。 她也不是气,只是心中莫名闷的很。 只需要一个人想一想。 待走回青竹居的时候,她心中的郁气,已经消解了大半。 她就是这样,情绪来的快,去的也极快。 战场之上,绝不能意气用事,带着情绪做的绝断,下的军令,代价是将士的生命。 所以,前世南蛮三年,让她性子有绝对的理智。 偶尔理智出家,也能很快回来。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她能做的都做了,沈知意听不听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虽然沈府为一体,但军权,在她父亲手上。 谢景越想靠陈以安与沈知意结亲笼络沈家,想法有些不切实际。 父亲,比她还理智。 唯一一次不理智,是前世她以命相挟,代价也很惨重,是沈同齐的生命! 沈清棠没忍住又红了眼眶,算算时间,父亲和哥哥,也该回来了。 这一世,她只要护住父亲和哥哥,其他的,都是次之。 第一卷 第7章 得罪她了吗 又过了几日,盛京城内,果不其然有了消息,定襄将军在东篱大胜,不日归京。 沈清棠算了算,和前世父亲归京的日子大差不差。 此次回来,哥哥也会获封骁骑将军。 沈家荣宠加身,权力达到顶峰,成为诸多皇子眼中的香饽饽。 前世,她以命相挟,让沈家入了储位之争的洪流。 更是与虎谋皮,让谢景越将父兄都算计致死。 这一世,她只愿沈家独善其身,再不入纷争。 沈清棠带着青稚提早去定了天香楼的雅坐。 前世父兄回京,北庭帝特命羽林卫亲迎,入宫的朱雀街上也是人满为患,她就没有抢到位置。 这一世,她定要第一时间看到父兄的意气风发。 同酒楼掌柜的说好,交了定金,沈清棠却在回廊上,碰到了谢景越。 谢景越着便衣,身后另跟着一个华服男子,他们正好从对面走过来,与沈清棠迎了个照面。 沈清棠没说话,谢景越先开了口:“沈小姐!” 沈清棠假意错愕:“三皇子?” 她假装没看到,这样也不会有失礼之说。 谢景越眉眼一怔,随后含笑:“听说你大姐定了亲,这位正是你以后姐夫,你们可以打个照面。” 说着话,身后那男子的目光落在了沈清棠身上。 那华服男子原是陈以安。 沈清棠也侧眸打量了陈以安一眼,长的还算不错,但落在人身上的目光腻腻的,让人很不舒服。 沈清棠没接茬:“既是大姐未来夫婿,我该避嫌才是!” “三皇子,清棠先告辞了!” 他驳了谢景越的面子,急急走了。 身后陈以安一只手落在谢景越肩膀上,调笑道:“原以为,沈知意已是姿容出众,却不想,这沈清棠,更是另有风姿!” 谢景越拍开他的手,神色不愈:“外面还是不要这般说话了,隔墙有耳,落人口舌就不好了。” 陈以安不屑冷哼一声:“这算什么,那什么沈知意我见过了,看到我恨不得贴到我身上来,着实上不得台面。” “要不是沈家权重,我才看不上他呢!” 谢景越冷脸没再说话了。 他对沈清棠的反应颇不满意。 回廊不大,正面迎上,直到他开口,沈清棠才看到他。 说明上次一见,沈清棠根本对他毫不在意。 他有意搭腔,沈清棠也淡淡回应,有意疏远。 凭什么呀? 沈清棠竟是连表面上的亲和都不维系,他那里得罪她了吗? 谢景越有些生气,一番心思白费,到头来毫无进展。 这般想着,他又想起红雀来,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若是她还留在沈清棠身边,他何愁挖不透沈清棠的心思? 谢景越着实恼火。 直到上了马车,沈清棠才松了一口气。 每次碰到谢景越,她都觉得晦气。 偏他阴魂不散,那里都有。 青稚瞧见了她的反应:“小姐不喜欢三皇子?” 沈清棠咬牙,何止是不喜欢,是恨呐。 沈清棠没答话,青稚又说。 “外面对三皇子的传闻很多呢,说他丰神俊朗,温润如玉……” “好了,别说了!” 沈清棠将青稚打断,青稚怵了一下不应声了。 谢景越是极善经营名声的,也难得的长了一张好脸,诸多皇子中,谢景越的容貌最为出众。 沈清棠没怎么见过比他好看的。 沈清棠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她是见过的。 宋明承也长了一张极为出众的脸,细看之下甚之比上谢景越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他的病态弱化了他的线条。 他也没有谢景越身上那种意气风发,会让人下意识忘记他。 想着想着,马车就回府了。 门房上递了帖子,说是给沈清棠的。 沈清棠接了,是宋夫人的帖子,邀她去宋府坐坐。 她想了想,没回府,又转头去了宋家。 宋夫人听说了她大姐订亲的事,想着和她的交情,特意提点几句。 “棠丫头,那尚书令家的长子,并非良人!” “如今你父兄即将回京,到时,你大姐未必不能有更好的婚事!” 这话几乎说的直白。 其实外交是很忌讳这些的,毕竟人心难测,难保不会传出去。 这样做,容易里外不是人。 沈清棠感激的看她一眼,无论如何,宋夫人算是有心了。 “伯母,我知道!” “只是大姐二婶她们那边做的决定,我很难更改!” 宋夫人听懂了。 她叹一口气:“那也是可惜了!” 可惜沈知意一个好姑娘。 陈以安的名声,高门世家都知道,只是顾忌体面,不会口口相传。 宋夫人又问:“你哥可有议亲?” 沈清棠回答:“没有!” 他哥前几年倒是订了一桩亲事,但那时候他哥名声不显,他爹又是武将,最后被人稀里糊涂的给退了去。 这几年他哥又常在战场上,更是没有时间议亲。 说起来,沈清珩也确实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那麻烦伯母帮忙留意着,看有合适人家的姑娘可以帮忙看看!” 宋夫人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 上了年纪,都喜欢给人撮合姻缘。 沈清棠又和宋夫人说了不少话,宋夫人性子比一般的高门夫人直,说话没那么弯弯绕绕,所以沈清棠和她很聊的来。 又觉得她人不错,更想多聊几句。 是以,相谈甚欢。 正说的起劲呢,门口急急跑进来一个小厮,神色慌张道:“夫人,夫人,不好了……” 沈清棠认得这个小厮,是之前跟在宋明承身边爱偷懒那个。 她又想起来上次想着要替宋明承告状的事情来。 那小厮慌张的不行,半天才把话说完:“不好了,少爷晕过去了!” 宋夫人当即起身,就要往外走。 边走边吩咐:“赶快先去请府医过来!” 小厮答:“已经去请了!” 宋夫人说着话直直的往外走,竟是没顾得上沈清棠。 沈清棠在去留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留下。 宋夫人对她不错,这时候人家有事她走了,多不好啊。 说不定,她能帮上什么忙呢。 这般想着,沈清棠跟了上去! 第一卷 第8章 送药 去临风居的路上,不断有小厮丫鬟急急的来回。 待跟着宋夫人到了临风居,沈清棠就看到临风居的院落内,密密麻麻站了不少小厮丫鬟,阵仗颇大。 最让沈清棠惊讶的,还是宋府竟然养了十几名府医。 对这宋明承的重视程度,可见一般。 不断有大夫进出房间,然后摇着头出来,再换人进去。 刚才一阵慌忙赶路,宋夫人的珠钗已经乱了,此刻却是红着眼眶,眼中有泪。 宋明月陪在宋夫人身边,也是双眼泛红。 沈清棠默默陪在一旁,看着大夫进出,莫名想到了那日竹林阳光下眉眼带笑的宋明承,心中也涌起一阵惆怅。 生命如此脆弱又可惜! 过了半晌,宋大人回来了,沈清棠没来得及细看,只看到一抹青灰色衣角随同大夫进了房间。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沈清棠的心中,也跟着一阵忐忑。 待宋大人出来的时候,宋夫人连忙迎上去,声音微颤:“如何了?” 宋大人倒还算冷静:“明承病情稍定了!但情况还是很不好!” “孟大夫说,要想稳住,需得一枚药材——双花!” 宋夫人声音急切:“那快去找啊,多贵的药材,都要买回来。” 宋大人摇摇头。 宋明月在一旁颤着声音解释道:“娘,你有所不知,双花这种药,北离没有。” “它只产在南蛮,五年一开花,取异色双花的并蒂才是药引!” “现今北离,怕是只有皇宫内才有!” “南蛮朝贡,这种奇药,宫内怕是会有收藏!” 宋夫人哑了声。 沈清棠却觉得奇怪。 宋大人如今是兵部尚书,为朝廷鞠躬尽瘁多年,双花虽是名药,但若宋大人去北庭帝那边求,未必求不到。 可他们却似没有办法,极不愿意去。 几人眼中的关切做不得假,但种种行事,却是让人有些疑惑。 宋夫人犹豫了半天:“不若,去求求三皇子?” 三皇子多番示好,让他出面去求,胜算会大一点。 也会没那么惹眼。 她们太过忙乱,似是没对沈清棠设防。 沈清棠本来还在思虑,听到这话,却是一下下了决定。 “伯母,双花,我家便有一枚!” 双花确实是南蛮独有,因生长采摘条件苛刻,又稀有,是以极其珍贵。 它还有个别名,叫还魂草。 勋爵世家的老人,会备这种药,据说濒危之时,可以续命。 她家有一枚,是当初她娘病危时,沈同齐去宫中求来的。 只是还没用到,她娘便撒手人寰了。 后来沈青山要还回去的时候,北庭帝没收。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之后,便被一直留在她爹的书房。 宋大人和宋夫人一时激动,齐声道:“当真?” 沈清棠点头:“不错!这药本是当初我爹替我娘求来的,可是……” 她话没说完,宋夫人和宋大人听懂了,宋夫人刚才的激动也压下了。 双花珍贵又稀奇,她虽与沈清棠有交情,但还没有好到让对方送出这等奇药的交情。 她们噤了声,沈清棠反而心中更坚定几分。 宋夫人极有分寸,这种时候,她们求她,也在情理之中。 可知道曾是她娘的救命之物后,却都没再说了。 “人命要紧,双花虽是奇药,但终归是死物。” “我现在便回府去取!” 没等宋夫人和宋大人再说话,沈清棠已经带着青稚转头走了。 出了宋府,青稚才小声嘀咕:“小姐,咱们与宋府不过点头之交,又何必送上如此珍贵之物呢?” 沈清棠摇摇头:“你不懂!” 送上双花,救宋明承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宋尚书成为谢景越的助力。 沈清棠催了又催,马夫横冲直撞,愣是一个来回,只用了小半个时辰。 沈清棠步履匆匆,待又到了宋府,看到宋夫人和宋大人仍在门外候着,一脸焦急。 沈清棠上前,将手中一个匣子递给宋夫人:“事不宜迟,赶快将双花给宋公子用了吧!” 宋夫人没多犹豫,很快接下,转头将双花递给了门外的大夫送进去。 沈清棠没再在宋府待着,送上双花,宋明承也不知几时能转好。 她一直待在宋家,也实属不妥。 她跟宋夫人告辞,回了家。 傍晚的时候,宋夫人派贴身嬷嬷来给沈清棠递了个消息。 宋明承已经转醒了,情况稳定下来,改日会亲自登门道谢。 同来的,还有一大堆礼物。 金银器物,华丽头面另说,当中最惹眼的,当属一把剑。 沈清棠将剑握在手里,剑身轻盈,泛着淡淡的青色,剑柄古铜雕铸,剑鞘以青玉镶嵌。 华丽又不失锋芒,当真是一把好剑。 沈清棠一下有些爱不释手,宋夫人送礼别出心裁,知道投其所好,可见是用了心的。 待送走了宋夫人身边的嬷嬷,沈清棠有些手痒,当即在院中练了会剑。 比起枪,她是更喜欢剑的。 她的双剑,可是爹爹都夸的。 只是两军对垒,战场之上,枪往往比剑更占优势,所以,后面她惯用的便也成了枪。 练了半个时辰,过足了手瘾,沈清棠也出了不少汗。 把剑给了青稚,沈清棠去沐浴。 待沈清棠湿着头发出来的时候,青稚拿着头油,一脸神秘的凑了上来。 “小姐,你知道那剑叫什么吗?” 沈清棠摇摇头,她当然不知道啊。 “小姐,叫清霜剑,听着是不是和小姐很配?” 没等沈清棠问,青稚就说了。 “那剑鞘处写了,小姐定是没仔细看!” 沈清棠确实没仔细看剑鞘,听青稚这么一说,她又有点好奇了。 青稚便把放好的剑又拿了过来,沈清棠细细看了看,果然在剑鞘出看到了清霜二字。 似乎有些久远了,字体不是很清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也是青稚心细。 沈清棠只觉得得了一把好剑的高兴之余,又像是有一点小惊喜。 她心情开朗了不少。 后面几天,宋府再没人来过,沈清棠也没去宋府。 她有些顾不得,因为沈青山和沈清珩回来了。 第一卷 第9章 拉拢沈清棠 沈同齐和沈清珩在东篱大胜,东篱终是不敌,送上降书,答应做北离的附属国,岁岁朝贡。 北庭帝龙心大悦,回京当日,亲派羽林卫夹道相迎,围观百姓,更是摩肩接踵。 长街十里,朱旗猎猎! 进宫必经的朱雀街,更是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沈清棠不免庆幸,幸亏她有先见之命,早早在天香楼定了位置。 长街之上,沈同齐一身盔甲,一马当先,眉眼如锋,浩然正气,让人心安。 紧随其后的沈清珩,剑眉入鬓,星眸锐利如寒锋,银甲覆身,鬓边红缨轻扬。 战尘未洗却难掩清俊挺拔,少年意气与杀伐锋芒交织,英气逼人。 似有所感般,沈清珩猛的抬头一看,与沈清棠的目光迎了个正着。 目光落在沈清棠身上时,锐棱尽敛,笑意漫溢眉梢,尽是宠溺。 随后,沈清棠就看到沈清珩扬头同沈同齐说了些什么,沈同齐也一下看了过来。 还是如前世那般慈爱的目光,二人的目光尽头,都是她。 沈清棠没忍住红了眼眶,却是很快强忍着将眼底的涩意压下,冲沈同齐和沈清珩笑着挥挥手。 回京要先进宫复命,不能多做停留,人群追随着队伍而去,沈清棠回了府。 反正,今天父亲和哥哥肯定是要回来的。 她回府没多久,宫中却来了人。 北庭帝在宫中设宴,沈家乃是功臣,家眷可以特例同往。 沈清棠没见到宫中来送消息的人,还是二夫人派人来告诉她的。 待她收拾好出了门,便迎上了二夫人和沈知意。 二夫人一袭绛红织锦长裙,发间别了金钗,鬓边珠花错落,裙摆曳动间满是贵气。 沈知意一袭绣金缠枝锦裙曳地,孔雀石缀边流光溢彩,钗环轻晃映得容光潋滟。 相比之下,沈清棠一袭青衣就显得格外素雅。 二人皆是满脸喜色,瞧见了沈清棠,二夫人笑道:“棠儿,来了!” 沈清棠笑着回应:“二婶!” 沈知意却是一下子笑意转冷,起身上了马车。 二夫人笑意僵在脸上,一时之间想不到该如何圆回来,只能也不尴不尬的上了马车。 沈清棠没在意,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 沈知意的怨气,来得莫名其妙,她没有错,也没必要去贴沈知意的冷脸。 马车行至宫门口,沈清棠下了马车。 有一个着甲的年轻男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离得近了,沈清棠才瞧出来,这是她哥的副将秦易。 “小姐!将军让我来迎你们入宫!” 沈清棠心知,这是沈清珩派来看管她的。 前世,她性子跳脱,对父亲和哥哥诸如此类的做法很是反感,觉得他们太约束她了。 重来一遭,却只觉得暖心。 入了宫门,很快又碰到了两拨人。 是皇后身边的女官朝璟姑姑。 还有绮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若烟。 朝璟姑姑笑容温和:“沈小姐,沈夫人,正宴还未开始,皇后娘娘体桖,在凤栖宫特意备了茶,邀你们过去小坐!” 绮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若烟对朝璟姑姑视若无睹,也开了口。 “贵妃娘娘听说沈家和陈家定了亲,陈夫人原是娘娘的亲姊妹,想邀沈夫人和小姐去翊坤宫凑个亲近。” 朝璟姑姑收了笑,冷眉看向若烟。 “皇后娘娘凤喻,你非要从中阻拦,莫非是对娘娘不敬?” 朝璟不亏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说话自有气势,青稚被吓得一怵。 二夫人和沈知意也脸色白了白。 还没进宫呢,就碰上了这种事情。 若烟却是丝毫不惧。 “奴婢只是遵从吩咐,传达贵妃娘娘口喻,并无逾矩!” “再者,皇后娘娘贵为中宫,惠泽六宫,体恤下情,又岂会因为如此小事就责怪奴婢?” 若烟一口一个奴婢,可却直直迎上朝璟姑姑的目光,没有半分露怯。 朝璟姑姑冷哼一声:“巧言令色!” 若烟的话,堵死了朝璟姑姑的路。 若朝璟姑姑再以此发难,便是说皇后娘娘心胸狭隘,没有容人之量。 朝璟姑姑自然不能接这个话茬。 沈清棠心中唏嘘,果然能在宫中走到如今的,没有一个善茬。 只是各宫宫女,便是一番唇枪舌战,丝毫不让。 朝璟姑姑和若烟眼见没有结果,却是都看向沈清棠:“沈小姐意下如何呢?” 沈清棠腹诽,转头便把难题抛给了她。 北离宫廷内围,皇后和贵妃分庭抗礼。 二人的身后,又分别代表着大皇子谢谢凛川和谢景越。 沈清棠此时的选择,便是代表沈家的选择。 看是在拉拢她,却是在拉拢沈家。 但谢凛川和谢景越,沈清棠一个都不想选。 谢凛川并非明君,谢景越更不是善茬。 但是,现在明面上,她两个都不能得罪。 沈清棠正要答话,沈知意却先一步开口了:“那就劳烦朝璟姑姑了!” 她直接选了了皇后。 若是得了皇后娘娘亲睐,何愁不能在京中贵女之中展露头角呢? 二夫人也是同样的想法,连声附和。 “是了,是了,皇后娘娘厚爱,自然不敢怠慢!” 皇后娘娘是中宫,贵妃却只是妃,怎么选不是一目了然吗? 若烟一下变了脸色。 朝璟姑姑却是又看向沈清棠:“沈小姐呢?” 二夫人的脸红了红,有些尴尬。 很明显,这两宫,真正想请的,都是沈清棠。 而她们,只是陪衬。 沈知意却是脸上笑意一下褪去,暗暗的瞪了一眼沈清棠。 朝璟姑姑将一切尽收眼底,面上神色不变。 若烟,朝璟姑姑,还有二夫人和沈知意,都在等着沈清棠的回答。 若烟和朝璟姑姑对望一眼,暗自较劲。 沈清棠浅笑:“承蒙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厚爱,礼应清棠亲自前去拜访!” “只是,父兄刚刚回京,许久未见,秦副将在此次东篱之战中听哥哥说也表现颇佳!” “若是前去拜见,怕是会耽误了秦副将的封赏。” “不若,秦副将先行回去?” 秦易心领神会:“少将军说让我带小姐过去,下的是军令!” “秦易可不想在这种日子挨板子!” 沈清棠为难:“这……” 都是聪明人,话已至此,自然点到为止。 朝璟姑姑行了个礼:“既然如此,那便不耽误秦副将了!我便回去先娘娘复命了!” 若烟也行礼告退。 沈清棠暗自庆幸,幸亏沈清珩派了秦易过来,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推脱了。 第一卷 第10章 圣上赐婚 秦易带着几人到了太和殿。 还未开宴,但太和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北庭帝不在,沈同齐居于下坐首位,沈清珩次之,后面都是一些东篱之战中立了功的将士。 大殿另一侧,多是一些朝廷重臣。 沈清棠看到了与沈青山对座的陆相,还有勋国公……十分庄重。 沈清棠入了殿,只感觉场中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若是未重生的她,怕是会露怯。 但是前世南蛮三年,她统率北离六万铁甲军。 如今再面对这样的场面,不过尔尔。 她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礼,然后坐到了沈同齐身边。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哥哥,前世她看着他们猝然离世,如今又坐在他们身边,沈清棠觉得恍惚。 多的却是庆幸,情绪上头,眼眶微涩。 待低头缓了缓,再抬头时,就迎上了沈清珩揶揄的目光。 沈清珩笑着,无声道:“没出息!” 沈清棠一时觉得羞恼,偷偷去掐沈清珩的腰。 于是,外面再威风凛凛的骁骑将军,在沈清棠面前也得任她欺负。 沈同齐含笑,没有阻拦,待沈清棠闹够了,才道:“安静坐好!” 与沈清珩闹了这么一出,沈清棠心中的郁结倒是消散了不少。 看沈清棠重心展颜,沈清珩也会心一笑。 过了半晌,北庭帝入殿了。 同来的还有皇后,绮贵妃和萧淑妃。 皇子中,来的是大皇子谢凛川和谢景越,还有五皇子谢寻安和四公主谢晚凝。 众人起身见礼,北庭帝含笑平身,又一一落了座。 北庭帝先是封赏了沈同齐和沈清珩。 如前世一般,沈同齐获封定襄大将军,沈清珩获封骁骑将军。 此次对阵是他们带兵,出征告捷,功不可没。 接着是封赏了东篱之战中立了功的一些将士,秦易和他二叔沈同辉也在其中。 沈清棠看着沈同齐和沈清珩春风得意,只觉骄傲。 二夫人和沈知意,也皆是一脸喜色。 无论如何,这对沈家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沈清棠收回看二夫人的目光,却猝不及防的迎上了谢景越一双含笑的眸子。 谢景越的目光沉如寒潭,触及沈清棠的目光时,一下如春水化冻,带了笑意。 明明谢景越是笑着的,可沈清棠却硬生生的从那盈盈笑意下看到了满满的算计。 谢景越惯会如此伪装。 沈清棠迎上谢景越的目光,没有露怯,谢景越却先撇过了头。 沈清棠一时有些高兴,这也算她小胜。 封赏过后,开了宴。 一时之间,太和殿内,觥筹交错,和乐生歌。 沈清棠乖乖坐在一边,偶有几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也不怯场。 与沈同齐对坐的陆相,含笑开口:“将门虎女,沈小姐颇有定襄将军风采!” 这份定力,见识,在同龄女子中实属不易。 沈同齐推杯换盏,也道:“陆相夭女盛名,想来也是陆相教导有方!” 彼此商业互捧! 沈清棠侧目去看陆相。 陆相瞧着与沈同齐差不多的年纪,面容清俊,气质温润而不失威严,颇有相国风范。 他是两朝为相,先帝在世时,他已坐上相国之位。 如今,还是相国。 前世,谢景越登基后,他还是相国。 三朝为相,何等风光! 前世,沈清棠南疆三年征战回来之后,谢景越娶的皇后,便是陆相夭女陆疏月。 话茬提到了沈清棠,沈清棠感觉绮贵妃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沈清棠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绮贵妃笑着开了口。 “原来这就是沈小姐!” “越儿在我面前提过多回,今日一见,果然风姿不凡!” 沈清棠心中一凛。 北庭帝闻言,也兴致盎然:“哦,越儿竟和定襄将军的女儿识得?” 北庭帝显得很有兴趣。 谢景越起身:“禀父皇,儿臣与沈小姐有过几面之缘!” 谢景越这话说的有些含糊不清。 北庭帝却兴趣更浓,看向沈同齐,询问道:“不知定襄将军的女儿,可有婚配啊?” 北庭帝的意思,几乎是昭然若揭。 沈清棠却恍然大悟,一下子将事情给理清了。 功高盖主,历来是君王所忌惮的。 沈氏世代为将,威望极高,如今又收伏东篱,威望达到顶峰。 北庭帝毫无疑问是明君,他登基之后,减轻赋税,重视百姓,又废除了北离历来重文轻武的陋习…… 可饶是如此,他也不想握在手中的剑太过锋利,从而反噬其主。 他需得有一把收剑的剑鞘。 而沈清棠,就是剑鞘。 北庭帝想是知道沈同齐和沈清珩对她疼爱有加的,所以,想她嫁入皇族。 如此,既给了沈氏荣耀,又将她作为人质留在宫中。 这便是上上策! 从一开始的家眷可一同入宫赴宴,便是算计! 沈同齐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脸上笑意却是不减:“小女幼年丧母,被惯的顽劣,想带在身边多教导几年。是以,还未曾婚配!” 北庭帝自是调查过的,但他明知故问。 沈同齐的回答,自也是合他心意。 “既如此,那定襄将军看看,朕的这几个儿子,你可有瞧得上眼的?” 北庭帝语气轻飘飘,却是直接扔了一记火药过来。 沈同齐神态自若。 一旁的沈清棠,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若是沈同齐拒绝,便是不将皇子看在眼中。 若是沈同齐真说出个所以然来,北庭帝又定会借此赐婚。 骑虎难下! 沈同齐没有犹豫开口:“大皇子仁厚端方,三皇子才貌双全,五皇子聪慧机敏!” “陛下的皇子,皆是龙章凤姿,各有千秋!” “臣,实在不敢妄议!” 沈清棠暗暗松了一口气。 沈同齐这话十分讨巧,把皇子都夸了个遍,却没有明确说明看好谁。 看似回答了问题,却又没有回答。 沈清棠想,沈同齐两次说话,几乎已经是直白的拒绝。 若是北庭帝足够聪慧,今天便不能再提这个话题。 多说无益,还会适得其反。 北庭帝果然没再说了。 沈清棠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下一秒,却听绮贵妃不依不饶道。 第一卷 第11章 必须退亲 “陛下有意替沈小姐赐婚,是给沈家面子,定襄将军句句推辞,莫非,是觉得陛下的皇子还配不上沈小姐?” 绮贵妃的一句话,瞬间将局面搅浑。 北庭帝的脸色,不复方才。 殿内瞬间静了几分,原本觥筹交错的喧嚣,竟似被这一句话掐断了声息。 殿中朝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清棠身上,有探究,有艳羡,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沈清棠端坐着,指尖微微收紧。 绮贵妃的态度变化,竟如此之快;她们入宫之时,还有意拉拢,沈知意做主拒绝后,便立马将她们视作敌人。 绮贵妃是觉得,沈家会站队皇后,所以提前出手? 沈清棠思考一瞬,抬眸迎上绮贵妃的目光,淡笑道。 “娘娘说笑了,陛下赐婚,是惜才爱才,是重视父亲,也是重视我北离在外征战的数万将士!。 “然臣女蒲柳之姿,怕是入不得皇家的眼。陛下爱惜沈家,沈家也自当体桖陛下,不让陛下为难。” 陆相原本端坐一旁,闻言,却是目光又落在沈清棠身上探究一番。 这沈家女,当真巧舌如簧。 北庭帝有意遏制沈家,却被她说成是北庭帝有爱才惜才之心。 明明是沈家违背圣意推拒,她却说是不愿陛下为难,是替陛下分忧。 如此,既捧高了北庭帝,给了北庭帝顺水推舟的机会。 又借机向北庭帝表了忠心,还三言两语化解了今日的困局。 捧高了北庭帝,绮贵妃便不好再辩驳。 北庭帝也有了笑意:“哈哈,定襄将军生了个好女儿!” “既如此,此事便容后再议,你自谦逊,朕却觉得,你配得上朕的皇子!” 一句话,顺水推舟,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复。 沈家不仅没有触怒北庭帝,北庭帝还当着不少重臣的面夸了沈清棠。 绮贵妃心中一时郁结。 她本意也是想借机拉拢沈家的,若烟回宫之后,却说沈家有意皇后。 她又看到北庭帝有意对沈家发难,便想着替北庭帝出力,却不想,适得其反。 绮贵妃一时之间,竟有些后悔。 是以,连忙说些话找补:“将门出虎女,定襄将军和骁骑将军都是我北离脊梁,沈小姐,自然也不徨多让。” 沈清棠没在意绮贵妃刚刚的态度,冲绮贵妃笑了笑:“谢娘娘夸奖!” 绮贵妃出身勋国公府,可却实在算不上什么聪明人。 她也只是谢景越手中的一颗棋子。 贵妃多年无子,也是另有隐情。 此时不宜于贵妃撕破脸皮,关键时候,绮贵妃,会是对付谢景越的致命一击。 绮贵妃有意缓和,皇后却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贵妃自是失言,今日本是定襄将军的庆功宴,如此,倒是扫了定襄将军兴致!” “还怕是,曲解了陛下圣意!” 皇后笑盈盈的开口,可话中语气,却是在暗讽绮贵妃。 绮贵妃没开口,她自知理亏,说不过,索性不再纠缠。 皇后脸上笑意更甚三分,看沈清棠的目光,也和善起来。 后半场,再无事发生。 庆功宴结束,朝臣们散场,不少人在讨论今天的事。 宫禁之内,禁止车马,沈清棠和沈同齐和沈清珩一起往宫门口走。 沈清珩夸她:“今天,多亏了棠儿!” 沈清棠被夸得有点开心。 沈同齐也赞同点点头,但没说话,他脸色不怎么好。 沈清珩知道他再想什么:“爹,如今陛下也是对沈家起了忌惮之心……” 话没说完,沈同齐瞪了一眼沈清珩。 沈清珩看了一眼沈清棠,心中了然,没再说了。 沈清棠同样明白。 在他们心中,只想她做个无忧无虑,不受任何苦难的娇小姐。 这些烦恼,不会说给她听。 前世今生,都是如此。 沈清棠也假装没听懂,她希望如他们所愿,天真单纯,快乐无忧。 三人行到了宫门口,看到了沈同辉在和尚书令陈靖川说话。 沈清棠她们一路边走边聊,是以步子慢些,落后二房。 沈同辉脸色不怎么好,二夫人也在一旁脸色讪讪。 沈知意脸色冰冷,瞧见了沈清棠他们,没好气的撇过了眼。 沈清珩敏锐的看了一眼沈知意,目光又落在了沈清棠身上。 他心中好奇,却是打算回去再说。 沈同齐上前,沈同辉脸色还冷,却是缓了缓:“大哥!” 沈同辉一向对沈同齐这个大哥很尊敬。 沈同齐开怀笑笑:“这是在说什么?” 沈同辉还没回答,陈靖川先开了口:“沈将军!” “这不,正好在宫门口瞧见了沈郎将,便想着好好商议商议孩子们的事!” 沈同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奇,先是去看沈清棠,却见沈清棠再那摆摆手。 沈清棠无奈,她是真没办法。 陈靖川瞧见了沈同齐,更热情了。 沈同齐却是推拒:“舟车劳顿,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如今回宫复命之后,已是筋疲力尽!” “同辉,你也该回府休息了!” 陈靖川识趣,没再纠缠。 反正,和沈家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陈靖川离开,沈同辉才松了一口气,抱怨道:“大哥,他属实难缠!” “多亏了你替我解围!” 沈同齐拍拍他的肩膀:“怎么回事?” 一提到这茬,沈同辉就来气,指着二夫:“她,她们竟是瞒着我,给知意与陈以安订了亲。” 沈清珩没忍住再身后轻笑:“陈以安?” 沈同辉闻言更气了。 陈以安的纨绔,是京中出了名的。 只不过眼瞅到了议亲的年纪,陈家开始拘着陈以安,对以往那些消息,也开始有意遮掩。 却不想,这没见识得臭婆娘,竟是给知意与那纨绔定了亲。 沈同齐闻言神色也郑重了些:“宫门外人多口杂,咱们上马车回府吧!” 沈同辉与沈同齐,沈清珩乘了一辆马车说此事。 沈清棠便与二夫人和沈知意坐在了一起。 瞧见了沈清棠进来,沈知意没好气,冷哼一声,与沈知意拉开了距离。 二夫人倒是对沈清棠不怎么设防,很快凑了上:“棠丫头,那陈以安,当真是个靠不住的?” 沈清棠点头。 “那陈以安,不是个安分的。陈家虽门第高。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就连人人羡慕的宫廷内围,不过也是囚禁人的牢笼!” 二夫人有些忐忑。 沈知意却在想,炫耀什么? 真以为北庭帝说给她与皇子赐婚,她沈清棠就能去当皇子妃了? 得意什么?一时的罢了。 看沈知意没说话,沈清棠便也不再讨没趣了。 后半程,相对无言。 马车回府,两方的人分道扬镳。 沈同辉带着二夫人回了郁陇院,二夫人有些忐忑。 子女婚姻的,本该是与沈同辉通气商量再定的。 她当时却昏了头,定下了。 沈同辉态度强硬:“趁还未成亲,退了庚贴,我们不嫁陈家。” 二夫人不解,却也是看沈同辉的脸色,没说话。 沈知意却一意孤行:“爹,庚贴已经交换,此时再退,你置我与何地?” 沈同辉还生着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若是不退,你便不要再来沈家,不是我的女儿。” 沈同辉气坏了,他走了。 沈知意却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想,若不是大房父子吹耳边风,父亲不会不同意。 大房就是见不得二房好。 沈清棠就是见不得她高嫁,自己不嫁皇子,便也不让她嫁的好。 可是,眼下的情况,该怎么让父亲同意她们的婚事呢? 如果,如果有方法让父亲必须,不得不同意她与陈以安吧婚事就好了。 沈知意心中这样想。 第一卷 第12章 只想要沈家权力 回府之后,沈清棠同沈清珩,都去了千山堂。 千山堂内,三人说起了此事。 “将军府素日与陈家不打交道,怎的陈家会瞧上了知意?”沈同齐不解。 “婶母早早跟我提过此事,让我探听探听陈以安。” “我便将知道的如实相告,但无济于事!” 现下没了外人,沈清珩便也直言不讳:“可是因为知意?” 沈清棠点头:“后来我听说了他们交换庚贴的事,还特意去二房说过此事,但二姐听不进去!” “还说了些,难听的话! 沈清棠没告诉他们沈知意说大房与二房之事,这样听起来向告状。 沈同齐和沈清珩都了然,默契的没有细问。 话题很快扯到了别处。 沈清棠告诉了沈同齐,她将双花拿出去给了宋家的事。 沈同齐反应不大,只是提起时,眉眼间覆上一层落寞。 沈清棠知道,那是他想起了母亲。 “双花只是死物,芷兰从前最是心善,若是知道本该给她用的双花能救了别人,她也是会高兴的吧!” 沈清棠不想他伤心,转移了话题。 “爹,你可知那宋明承,得的是什么病?” 沈同齐摇摇头。 “我只知,沈大人有一长子,因为从小体弱,甚少露面。” “他极少在人前露面!” 沈清棠之所以提起这茬,是因为,庆功宴上,她又看到了宋大人。 宋大人与她坐的不远,看到他,还冲她笑了笑。 这一笑,她就看出了些不同寻常。 宋大人,笑时显得非常慈爱,面部线条是非常柔和的。 而宋明承的脸部线条,却是区别与宋夫人和宋明月的柔和,是很坚毅硬朗的。 之前,她以为,宋明承的长相,是随了宋大人。 宋明承病发那日,她也见过宋大人,但当时事态忙乱,她的心也跟着紧张,就没有注意到。 今日却是发现了,宋明承长的,竟是和宋夫人和宋大人都不像。 这就很奇怪,父母赋予孩子骨血,孩子的长相,多少是会随一点父母的。 可现在细细想来,宋明承,竟是和宋夫人,宋大人毫无相似之处。 或许,是随了他舅舅? 毕竟,民间也是有外甥像舅这样的说法的。 一时想不通,沈清棠摇摇头,不去想了。 看到宋大人之后,她就老是莫名想到宋明承。 她不喜欢这种超出她意料之外的事,不管是人还是事。 沈清棠第二日照例早起,就听到了一件大事,沈知意昨夜一夜未归。 沈同辉本是铁了心要替她退亲,但没有想过拘着她。 也不曾想过,她会跑出将军府。 整个二房,一时之间,乱做一团。 未出阁的女子,在外消失一夜,这是天大的事。 且不说别的,若是遇到什么危险,那就无法应对。 偏这种事情,根本不能大肆宣扬去寻找。 若传到别人耳朵里去,容易让人家误会女子清白。 二夫人急坏了,沈知意是他们第一个孩子,虽是女孩儿,却也是宠着长大的。 如今不见了,她比谁都心疼。 沈同辉倒还算稳重,悄悄安排了人去找。 沈清棠知道,沈知意一向是个高傲的,将军府互为依靠,可在她眼中,却是处处被长房压制。 二叔沈同辉不过五品的怀化朗将,虽有将军府的名声倚仗,她也再不能嫁个比尚书令家更高的世家了。 所以,陈家只是简单抛了鱼饵,她便迫不及待的咬了上去。 沈清棠想到了一个可能,眼下沈同辉回来,定然会阻断沈知意的婚事。 也许,沈知意会剑走偏锋! 沈清棠去了千山堂,让父亲去提点沈同辉几句。 这些事,由沈同齐出面去说比较好。 不然,免得到时候又落她个不好的名声。 依着沈清棠的提点,晌午的时候,沈知意找了回来。 只是,一同来的,还有陈以安。 不过半晌的功夫,尚书令陈靖川和夫人也到了,随后,谢景越也到了沈府。 一众人聚在明堂议事,沈清棠派青稚去打听,青稚说听到了争执声。 沈清棠其实也很想去凑个热闹,但谢景越也在,她觉得晦气。 她不愿去触霉头,只能强忍住好奇心,只让青稚盯着些明堂。 又过了一个时辰,青稚说,看到陈靖川他们一行人走了。 沈清棠这才去了明堂。 却不想,在明堂内,看到了谢景越。 尚书令夫妇和陈以安都不在,二房的人也不在,只谢景越在和沈同齐说话。 沈清棠没想到,谢景越竟然没走,青稚说陈靖川他们走了,她便以为,事情有了结果,谢景越也会一同离去。 谢景越极为敏锐,沈清棠踏入明堂的瞬间,他的目光便看了过来。 沈清棠只得硬生生将要丧下去的脸给挤出一个笑意来:“三殿下!” 沈清棠脸上的勉强,实在有些显眼,以至于沈同齐都看了过来。 随后,冲谢景越笑了笑:“这是小女清棠!” 谢景越却神色如常,含笑道:“我和沈小姐见过的!” “沈小姐风华绝代,颇有定襄将军得风范!” 沈清棠全当没听到。 谢景越夸她,她都觉得恶心。 谢景越和沈同齐接触,她更不愿,谢景越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思。 “爹,你晌午还未用饭,我让人在青竹居备了饭菜,你可要过去?” 她想让沈同齐脱身。 沈同齐含笑,对谢景越无奈道:“这丫头,着实没规矩!” “殿下都在此处呢,怎可妄言?” 谢景越脸上神色依旧平静,但起了身:“事情也商议的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听出了言外之意。 沈清棠暗想,算他识趣。 沈同齐送谢景越出了沈府,沈清棠找借口推脱没去,她才不想多看谢景越呢。 送到了沈府门口,谢景越离开,出了沈府。 出了沈府,谢景越脸上的笑意,一瞬之间,褪了个一干二净。 沈清棠,对他处处抗拒。 眼底的厌恶,几乎明晃晃的要溢出来。 可是,他分明在她面前,不曾有过什么逾矩的举动。 他也想不到,他何处招惹了沈清棠。 明明此前这样的招数,他屡试不爽,可是,偏偏在沈清棠身上没有效果。 谢景越郁结,同时生出些浓浓的挫败感来。 可是,很快,他就又抬起头来,脸上挂上了一惯的温润笑意。 没关系,他想要的不是沈清棠,而是沈家的权力。 沈清棠的态度,与他无关。 只要眼下此事顺利推进,他就可以在沈家内部埋下一枚棋子。 关键时刻,可以给出一击。 谢景越很快调整好了。 沈家明堂内,沈同齐回来,就看到了还等在明堂内的沈清棠。 没了外人,沈同齐也直言不讳:“你就那般厌恶三皇子,竟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得?” 沈清棠:“昨日他与绮贵妃一唱一合,想落我们下水!” 沈同齐看他一脸认真,却又难受的表情,到底没憋住笑:“小孩子气!” 沈清棠却很快将话题扯到别处,她才不愿再聊谢景越呢。 “爹,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一卷 第13章 变故 “同辉找到知意丫头时,是在陈以安的一处私宅里!” “昨晚,两人一直在一起!” 结果,与沈清棠所料,大差不差。 沈知意果然兵行险招,直接将生米煮成熟饭。 如此以来,沈同辉有心阻止,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此事太难堪,若是闹大了,对沈家其他待嫁的姑娘影响太大!” “你二叔有心辩驳,但单论这一点,便被人家给拿住了七寸!” “最后,只能闷头吃了这哑巴亏,知意的婚事,还提前了!” 沈同齐没对沈清棠隐瞒,一一讲给她听。 “这丫头,唉……” 沈同齐叹息一声,有些可惜。 沈清棠:“婚期定在何时?” “下月底!” 沈清棠算了算,满打满算一个月的时间,未免太赶了。 “这是三皇子的意思,他有意调停,怕婚期太长再生变故!” “你二叔也糟心,便同意了!” 提到谢景越,沈清棠本能警觉。 此事谢景越插手了,那便定然有目的。 那她,便不得不提防! 沈清棠一边让青稚派人盯着前世被陈以安祸害的那个姑娘,必要时刻,保下她的安全。 另一边,她去了宋家,见了宋夫人。 宋夫人身有诰命,可以向宫中递帖子,沈清棠需得借她去进宫拜见皇后娘娘。 前世,陈以安之事,因得谢景越挑拨,让尚书令与大皇子谢凛川敌对。 既然如此,今生,她便让皇后警觉,提前拉萧凛川淌这浑水。 给谢景越制造麻烦。 沈清棠的到来,让宋夫人喜不自胜。 沈清棠说了想让她帮忙向皇后递帖子的事,宋夫人爽快答应了。 “如此小事,本不用麻烦你亲自来一趟的,差个丫鬟来说一声就是了。” 沈清棠也没客气:“也是想着顺便来看看你!” 宋夫人就开怀大笑:“你这丫头!” “定襄将军和骁骑将军凯旋归来,我本该去拜访的,只是,明承的事,着实让我忙的有些焦头烂额!” “无妨,爹爹一向不在意这些虚礼!” “宋公子如何了?” 话题又自然而然的扯到了宋明承身上。 宋夫人眉眼笑意不变:“多亏了你送来的双花,他情况大好!” “那就好!” 沈清棠也有衷替宋明承高兴,这次却没忘了告状。 “伯母,我上次怎着瞧得,宋公子身边的那小厮不像是个安分的?” 宋夫人闻言诧异:“哦?” 沈清棠一时尴尬,这是人家的家事,本不该她来提的。 但一想到上次宋明承被扔在宋府门前单薄无助的可怜模样,她就瞬间又硬着头皮,开始解释。 “上次……” 只是还没开口说呢,沈清棠就听到了宋明承有些揶揄的笑声。 她随着宋夫人的目光一起回头,就看到了身后的宋明承。 而被她告状的正主小厮南风,也在后面,推着宋明承,一脸尴尬。 沈清棠一瞬间气血上头,红了半张脸。 她一向不是个脸皮薄的,可此情此景,着实尴尬。 好在宋明承只笑了一会,便冲宋夫人道:“母亲!” 又转向沈清棠:“沈小姐!” 半个月没见,宋明承的气色,瞧着比之前红润了些。 但不知是错觉还是,沈清棠硬生生从宋明承那双含笑的眸子中,看出了些许调笑。 沈清棠觉得,再呆下去,她要出事了。 她向宋夫人和宋明承告辞,出了沈府。 那模样,竟是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宋明承瞧着她,眼底眸光幽深,却又很快转笑。 宋夫人站了起来,走到宋明承身边,神色凝重:“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宋明承温润如玉,嘴角含笑,说出的话,却是不同于脸上的执着:“母亲,我不甘心!” “我不想一辈子如此!” 宋夫人神色严峻几分:“如今朝堂局势混乱,你若牵扯其中,定然性命难保!” 宋明承愣了半晌,将眼底的不甘压下:“母亲,我明白!” …… 皇后很快回了帖子,帖子直接送到了将军府,沈清棠进了宫。 皇后杨氏,是太尉之女,比绮贵妃年纪还轻些,是早些年先皇后病逝后北庭帝续弦再娶的。 一开始的目的,便是让她压制绮贵妃。 是以,二人在宫内,一直分庭抗礼,水火不容。 沈清棠下帖子拜见她,她很高兴。 沈清棠拜见她,却没去拜见绮贵妃,可见心底里是有意他们这边的。 沈清棠与皇后说话,话里话外,提了些谢景越频频插手陈以安与沈知意婚事的事。 皇后很快警觉,无利不起早,谢景越既然插手,要么有利可图,要么憋着坏水。 言罢,皇后派朝璟姑姑送沈清棠出了宫,还说,如果以后沈清棠想见她,可以直接向她递帖子。 不必再假借诰命夫人之手。 沈清棠便知道,皇后是觉得,自己有意站向她。 不过,其实这样也挺好。 可以借皇后娘娘之手,给谢景越找麻烦。 她乐得! 日子慢慢往前,春风料峭不在,偶有风吹过,只让人觉得轻松惬意。 可整个将军府,却忙了起来。 沈知意的婚期将近,各处都忙着办差,二夫人更是忙的头不着地。 三夫人也出面帮着二夫人张锣,沈清棠和三房的两个堂妹,则帮着绣沈知意的嫁衣。 沈清棠绣活不好,加上沈知意不待见她,她只去过一回。 上次的事情,没给沈知意造成什么影响,她春风得意。 看沈清棠时,很是倨傲。 沈清棠没在意,言尽于此,剩下的,便全是个人命运。 五月底的时候,沈知意的嫁意绣好了婚期也到了。 庭院里的老槐树上,缠了满枝的红绸彩缎。 廊下的灯笼都换了簇新的红纱,窗各处窗棂贴了喜字,白日里看着也添喜气。 大房和三房都给沈知意添了妆,沈清棠在临州的外族家,听说了此事,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是一对和田白玉同心佩,成色极好,极其名贵,被用来给沈知意压箱底了。 晚膳的时候,沈清棠和沈清珩都在千山堂吃。 沈同齐感慨:“看着这满院的喜庆色,我就想着,不知何时能看到棠儿出嫁。” 沈清棠不爱听这茬:“哥哥都还没成亲,那有妹妹先出嫁的道理!” 沈同齐想了:“也是,该给珩儿张锣婚事了!” 沈清珩:“……” 沈清棠这晚睡的早,明天沈知意出嫁,她就不能躲闲了。 得帮着绞面描钿、绾发戴冠,清点陪嫁妆奁,忙的很。 沈清棠第二天早起,破例没有练枪,直接去了沈知意的芸香榭。 许是她来的太早,三房的堂妹还没有到,院子中只有丫鬟婆子忙碌。 沈知意倒是起来了,瞧见了沈清棠,她难得叫住了沈清棠。 “沈清棠,你和大房如此费尽心机,不还是没阻止我嫁到尚书令家去吗?” “说什么陈以安纨绔,不过是你怕我高嫁,遮了你风头的措辞罢了!” “你如此心机又小气,若不是命好,你如何比的过我?” 沈清棠这次没惯着她:“狗还觉得屎香呢,你认为便是你认为喽!” 她抬脚出了院子,决定回去练完枪再过来。 身后沈只意的声音传来:“那我等着,等着你被打脸的一天!” “你既如此说,我偏要和陈以安举案齐眉,恩爱给你看!” 沈知意回了青竹居,练了枪,慢慢用了早膳。 再到芸香榭的时候,三房的堂妹也到了。 她们两个帮着沈知意绞面描钿、绾发戴冠,沈清棠在外面清点陪嫁妆奁。 点完之后,沈清棠在外面的厅子里坐下,也等着迎亲的人来。 可是等了许久,不见人来,倒是二夫人身边的李妈妈来安抚过多回。 眼瞅着已经辰时渐近,吉时都过了,迎亲的人却还没来。 沈清棠察觉到了不对,出了芸香榭。 前院明堂内,三房的长辈都在,此刻都脸色凝重,都意识到了不同寻常。 二夫人更是急的不行,一个劲的在屋内踱步。 沈同辉已经派人出去打听了,只等着消息回来。 沈清棠进了明堂,坐在了沈清珩身边,沈清珩冲她摇头,让她不要说话。 一柱香的功夫后,派去打听的人急急的跑进了明堂。 “不好了,不好了,二爷,死人了!” “姑爷也被抓走了!” 第一卷 第14章 如何选择 “什么?” 二夫人急急站了起来,声音尖锐。 沈同辉也起身,声音冷凝:“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细细说来!” 沈同齐也起身拉住了沈同辉,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冷静。 那小厮因这副场景,又惊又怕,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有一个姑娘,撞死在了尚书令府门前,说是姑爷毁了她的清白!” “围观百姓又多,动静闹的太大,大理寺将人给带走了!” 闻言,再座的人,竟是都被惊的起了身。 新婚当日,此等闹剧,何其荒唐! 沈同辉和二夫人,竟是再也坐不住,直直的就要往外走。 沈同齐和三老爷沈同司也跟着走了出去,都要去陈府一探究竟。 末了,沈同辉回头:“此事,先想办法瞒着知意!” 沈清棠没跟着去,沈同齐和沈清珩都去了,有了结果,她自会知晓。 她让青稚去看前世和陈以安牵扯的那个姑娘,这一世她早早盯着,那姑娘安然无恙。 那这在新婚当日,恰好出现,又闹出如此大动静的人,便极有可能是谢景越安排的人。 …… 尚书令陈府,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陈靖川脸色铁青,夫人季氏含泪欲泣。 “让你平时拘着他,你不管,如今将他惯的如此无法无天!” “新婚当日,闹出此等丑闻,沈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季氏语带哽咽:“事到如今了,你还在怪他,你快想办法救他出来啊!” “世家大族,这个年纪的男子房中早就有了通房侍妾,这也不过尔尔!” 想到此,季氏又有些咬牙切齿起来。 “这个贱人,安儿能宠幸她,是她的荣幸,还敢闹到这来,死了也是活该!” “偏生死了,还要拖累我的安儿!” 陈靖川虽然气的很,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转头问身边的下人:“向宫中和勋国公府递帖子了?” 下人答:“少爷被带走的时候,就向宫中递帖子了!” 说这话呢,谢景越到了。 谢景越一声华服,亦是步履匆匆。 到陈靖川面前时,脸色焦急:“这是如何了?” 陈靖川行礼:“三殿下!” 然后才在一旁,将事情娓娓道来。 季氏没动,没向谢景越行礼,她一向看不上谢景越。 说是三皇子,若不是被养在她姐姐名下,背后有勋国公府撑腰,他算个什么东西。 一听被压进了大理寺,谢景越当即脸色一变。 陈靖川问:“怎么了?” 谢景越:“大理寺卿,是杨氏的人!” “既然大理寺插手了,那便极有可能,是杨太尉在其中筹谋!” 陈靖川脸色更不好了,他本也有这样的猜测。 “皇后一向在宫中和母亲不对付,杨氏定是向借此,折损母亲威望!” 季氏闻言才看向谢景越:“那可有办法救出安儿?”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深明觉厉,听出其中的利害来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丑闻了。 谢景越顿了半晌:“如此情况,需得将军府和勋国公府一起帮忙施压!” 若是沈氏不想毁了沈知意一生,便需和勋国公府一起施压救出陈以安。 如此以来,在外人看来,沈氏已经和勋国公府勾连,那怕沈氏并无此心,也会被杨太尉视为对手。 若是沈氏放弃沈知意,那将军府大房和二房,必生嫌隙。 而沈同辉,又常年在沈同齐身边,有了这道裂缝,假以时日,沈同辉会成为一颗绝妙的棋子。 更甚至,有可能,他会让沈同辉,代替沈同齐。 季氏果然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我现在就派人再去请父亲!” “还有将军府,如今安儿是他们的姑爷,她们也理应帮忙!” 季氏这话说的理所当然,陈靖川却显得有些为难。 沈氏不久前的庆功宴上,才刚被陛下忌惮。 如果此时高调同勋国公府一起施压,北庭帝看来,他们两股势力联合,定然是要遭受打压的。 过了一会儿,将军府的人也到了! 陈靖川无奈,将人给迎进了前厅。 沈氏众人自然瞧见了谢景越,给谢景越行了礼,才坐下来。 沈同齐先开了口,面色冷峻:“什么情况?” 陈靖川无奈,也只得硬着头皮开口:“犬子被压进了大理寺,不争气的东西,我实在,我……” 沈同辉也气血压不住了,二夫人却气冲冲的先开了口。 “大婚当日,闹出这档子事情来!” “要我家知意日后如何见人,如何自处?” “原就听说不是个安分的,不想,快成亲了,都管不住!” 换作平常,二夫人定然是没有这个胆的。 可是,现下,她实在是气极了。 季氏自然也不是个好惹的:“如何自处?” “待字闺中的姑娘,却私下跑到安儿的私宅,私相授受,不知检点,自然不能自处!” 话一出口,沈家众人,皆寒了脸色。 虽是事实,可现下这么说出来了却是在明晃晃的打沈家的脸。 沈家三房待字闺中的姑娘还有两个,闻言气陈家的同时,又不免心中怨恨沈知意。 陈靖川一时慌乱,额头覆上一层薄汗:“内子失言,还望沈将军别放在心上!” 言罢,又吩咐下人:“送夫人下去休息!” 季氏不想下去,但后知后觉自己实在失言,况且还需沈家联合勋国公府施压,有求于人,只得无奈出去。 季氏出去,正厅安静了一瞬。 谢景越出言调停:“现下最重要的,不是争执对错,而是救陈公子出来,不是吗?” 沈清珩颇为隐晦的看了一眼谢景越。 陈靖川接声:“是啊,是啊,沈将军,你看,眼下我们是否能先齐心协力救安儿出来?” 沈同齐看他一眼:“陈大人想如何?” 陈靖川顿了顿:“想必大人也能看出来,大理寺插手了此事,此事的背后,便定然有杨太尉的手笔。” “若想安儿无恙出来,怕是需得将军府和勋国公府一起施压。” 一个勋国公府,在不占理的情况下,是压不住杨太尉的。 杨氏,定会借此事,大作文章。 陈靖川出声,沈同齐和沈同辉都没有接话。 二人久居军中,都对朝政尤为敏感。 知道若是做了此事,背后会牵扯什么。 可是,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谋深远。 若是眼睁睁看着陈以安出事,沈知意成为望门寡,那又如何能行呢? 众人无言。 谢景越眸光晦涩一瞬,如此,便是最好的。 若是沈同齐直接了断的敲定一个结果,那才不好呢。 犹豫了,就说明心软了;心软了,就会败北! 若杨太尉将沈氏视为对手,那两方再不能联合,他的胜算,便又大一分。 而且,他再多在沈清棠身上下点功夫,沈氏,还极有可能成为他的助力。 不枉他为此用心筹谋一番,他且看,沈同齐要如何选择! 第一卷 第15章 悔不当初 相对无言,仍旧是二夫人先打破了僵局。 “同辉,大哥,这还犹豫什么啊?” “一定要救陈以安出来了,若他没了,知意该怎么办啊!” 沈同齐没接话,沈清珩开口劝慰。 “二婶,此事需得细细斟酌!” 沈同辉犹豫了半晌:“让知意退婚!” 话一出口,场内一静,随后,陈靖川反应剧烈! “沈兄,各处名贴已经发了,此时退婚,对两家都无好处!” 此时退婚,再无倚仗,陈以安必然折在大理寺手中。 正厅内气氛一时僵持不下,有下人来通报,在陈靖川耳边低语几句。 陈靖川随后便起身,道:“国公府的世子来了!” 勋国公府世子季承昀,勋国公唯一的嫡子,绮贵妃的大哥! “那既然如此,我们便走了,不耽误陈大人待客!” “陈大人所言,需得细细斟酌!” 沈同齐起身带着沈家众人告辞。 谢景越知道,这是有意避嫌。 但没关系,沈同齐总得做出一个选择。 出门的时候,沈家众人迎上了季承昀,彼此见礼,却没多寒暄。 季承昀到了陈家正厅,季氏也又被请了过来。 看到季承昀,顿时哭出声来:“大哥,你可一定要救救安儿啊!” 谢景越也恭敬上前:“舅舅!” 季承昀未来定然是要承袭爵位的,此人,便也是他的倚仗。 季承昀却眸光深深,盯着谢景越,一双眸子,似能洞穿人心:“此事可查了,背后究竟是何人推波助澜?” 谢景越不知怎的,有些心中发毛。 “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想来,应该是杨家出手了!”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沈知意已经知道了此事。 她在芸香榭内发疯,一身火红嫁衣,被撕扯烂了,头发乱了,妆面化了,一身狼狈。 昨日她还笑意盈盈,喜不自胜,今日却尽显狼狈。 若是陈以安出事,她便成了望门寡。 余生那么长,她却似乎一抬眼,就看到了尽头。 她哭了,哭的格外伤心。 同时心中,又不免后悔! 沈同辉到了芸香榭,他气冲冲打了沈知意一巴掌。 二夫人想要拦,没拦得住,沈同辉连她一起骂。 “无知蠢妇,当初棠儿早有提醒,你们一意孤行!” “我回京之后,尚能亡羊补牢,你不知廉耻,剑走偏锋!” “如今的局面,是你咎由自取,你要我如何?” 沈同辉极少发怒,盛怒之下的模样,把二夫人和沈知意都吓得够呛。 听到沈同辉的话,二夫人又不免想起之前沈清棠的劝告。 如今再看,她简直就后悔死了。 若是一开始没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听了沈清棠的话,又如何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可惜,悔不当初! 沈同辉走后,二夫人抱住了沈知意。 “意儿,是娘的错,娘不该这般自作主张,替你定下婚事的!” “咱们,当初就该听棠丫头的!” 沈知意心中又何尝不清楚,她简直要后悔死了。 可想到今天晨时沈清棠一脸的笃定,一脸的自信,她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 “娘,是大房!” “我不信,他们刚立功回来,若此时去向陛下求情,陛下会不买他们这个面子?” “他们太自私了,他们不把我们当一家人!” “是沈清棠,一定是沈清棠,她撺掇他父兄,她见不得我好!” 沈知意尽乎歇斯底里。 似乎这样,她就能真的心安理得的将自己的错推到沈清棠身上。 二夫人没说话,只是抱住了她,心里却在想。 “意儿,放心,娘不会让你出事的!” 千山堂内,沈同齐只觉得头疼,沈清珩立在一旁。 “爹,此事实在难办!” “你觉得,会是杨太尉插手其中吗?” 沈同齐摇头:“我觉得未必!” “此事虽能损勋国公府威望,但对勋国公府这样的世家,泛不起任何涟漪!” 沈清珩赞同般点头,他也觉得是。 此事,究竟是谁在主导?目的,又是为何? 沈同齐忧心忡忡,沈清棠带着丫鬟来了。 “爹,哥哥,不必如此忧心,先吃饭吧!” 沈同齐那里吃的下,但看沈清棠带来的菜,又还是坐了下来。 “爹,究竟如何了?” 沈同齐也没觉得能瞒的住,便将事情告诉了沈清棠。 沈清棠了然,和她打听到的大差不差。 父亲和哥哥当局者迷,但她有前世的记忆和对谢景越的了解,谢景越得目的,昭然若揭。 可惜,谢景越注定不能入愿。 “爹,哥哥,不必忧心!” “船到桥头自然直,未必不会有转机!” 沈同齐只当她是安慰,没放在心上,却也收起了脸上的忧心:“好!” 饭吃到一半,二夫人来了。 沈同辉没来,看到了沈同齐,她叫了声大哥,然后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大哥,求求你一定要帮帮知意啊!” “若陈以安没了,她年纪轻轻,便成了望门寡!” “这漫长的余生,叫她如何自处啊!” 言罢,她开始磕头。 这实在是折煞了沈同齐。 沈清珩和沈清棠要拉她起来,她执拗又撒泼,一时之间,竟也拉不起来。 沈清棠给青稚使了个眼色,青稚心领神会的出去。 二夫人不依不饶,抓住了沈同齐的裤脚。 “大哥,你行行好,你一定要救救知意啊!” “她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不能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这么毁了呀!” 二夫人声音凄切,跪倒在地,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若是被将军府的下人听到,还以为沈同齐怎么欺负她了呢。 沈清棠冷眼看着,二夫人其实不算是个坏的,但她小家子气,做事没有主见,一直被沈知意牵着鼻子走。 今天这一出,又是苦肉计。 可惜了,沈同齐是上过战场的,莫须有的同情心,绝对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二夫人哭诉了半天,见没什么反应,正想加大力度,就见门外气冲冲走进来一人。 是沈同辉。他身后跟着沈清棠的丫鬟青稚。 沈同辉二话不说,就把二夫人拎了起来:“别在这丢人显眼了!” 他又看了看沈同齐:“大哥,给你添麻烦了!” 说罢,就带着二夫人走了。 人走了,刚才的松快也不复存在,沈同齐不耐的揉了揉眉心。 清官难断家务事,牵扯到了二房,着实麻烦。 这一夜,沈清棠失眠了。 此事,须得尽快落幕,不然惹得父亲和哥哥都忧心。 同一时间,皇宫内,冷月悬空,一片漆黑中,谢景越从梦中猝然惊醒。 他又做梦了,梦中,是一片滔天的火光,大火中,他的母妃,宛若恶鬼,对他破口大骂。 用尽了全世界最难听恶毒的语言,不像是母亲骂一个孩子。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由着她骂,也看着大火,逐渐将她吞噬…… 五月的天尚未到暑季,谢景越却摸到了一身的薄汗。 看着窗外凄冷的月光,他想,他费了那么多心思,才出了冷宫,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绝不要失败,回到过去。 似想到了什么,谢景越又忽的转笑,幸而,他不会败。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二日的时候,陈靖川和季氏来了将军府,沈清棠让青稚去旁听,但没听到什么。 晌午的时候,青稚回来了,说“晌午的时候,二小姐在芸香榭自尽未遂,幸而发现的及时!” 这种情况,沈清棠倒是没想到。 青稚接着说:“二夫人心如刀割,刚才,门房上的人看到二老爷出了府!” 沈清棠想了想:“派个人去跟着吧!” 青稚领命出去,沈清棠思索,但愿沈同辉不会做什么错事。 只是,皇后那边,未免太慢了! 派去盯着的人,很快回来,说沈同辉去了勋国公府。 沈清棠将消息告诉了沈同齐,出乎意料,沈同齐说他知道。 “现下进退两难,沈家要不想惹祸,必须断尾求生。” “他甘愿分家出府,另立门户!如此,他所做行事,便不会牵扯到沈家!” 沈清棠还颇为一惊。 若是分家,房舍要自己置办,没有家产,每月只能领一些月钱。 现在分家,等同于自愿放弃将军府的财产底蕴,将来什么都没有。 沈同辉刀子嘴,为了沈知意,竟然也走到了这一步。 只是没等到沈同辉分家出府,大理寺便断了案子,很快又将风向打乱了! 第一卷 第16章 得不偿失 大理寺的判词,很快被传到了将军府。 大理寺的人,调查了那撞死在尚书令门前的姑娘,却发现,她身份有假。 原不是盛京人,就连她父母的身份,都是伪造的。 一番查证下来,陈以安在此事上不算罪大恶极。 但是,大理寺在调查的过程中,却另发现陈以安平日里的桩桩恶行。 加之此事在民间议论声太大,北庭帝亲自判了死刑! 北庭帝下令,再无转圜的机会。 沈清棠便知,皇后那边,有了动作。 大理寺卿原是杨家的人,沈清棠早早提点过皇后,皇后定然告诉杨太尉,一开始就有所范妨。 出事后,杨家根据沈清棠一早的提醒,寻根溯源,将自己从此事中摘了出来。 但又实在不愿放弃这个打压勋国公府的机会,是以,便皆露了陈以安其他的罪行。 民间舆论太盛,如此弯弯绕绕,百姓也听不懂。 索性直接将陈以安赐死,以此安抚民心。 杨太尉,定然是算准了北庭帝的心思。 陈以安直接死刑,便也不必将其他人牵扯其中。 消息一出,各处反应剧烈。 尚书令府中,季氏面如死灰,他的安儿,不该就这么死啊。 陈靖川也伤心,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此,已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再牵扯下去,整个陈家,都要被牵扯下去。 勋国公府,明堂。 明堂上首,勋国公端坐,精神矍铄,不怒自威。 季承昀和谢景越,皆立在下首,谢景越揣揣不安,手心已是一层薄汗。 明堂内气氛一时凝滞,让人倍感压抑。 待过了半晌,勋国公才开了口。 “怎么回事?” 声音肃冷,让人胆寒。 “一开始我让三皇子调查,他说是杨氏出手。” 季承昀开口。 “景越?” 勋国公目光一转,落到了谢景越身上。 “事情一出,我先入为主,以为是杨太尉出手,后面调查,也确实寻到踪迹……” 勋国公慢悠悠听着,却是不作表态。 又是半晌,才叹息一声,道:“罢了,此事就此作罢!” “但吃一暂长一智,经此一事,日后做事,定要小心谨慎,不可如此鲁莽了!” 谢景越低头:“是!知道了,祖父!” 勋国公摆手:“回去吧!你是皇子,常待在勋国公府,于理不合!” 谢景越心头一紧,却是没有说话。 待谢景越离开,季承昀才向前一步。 “爹,可要我派人再去细查,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勋国公睨一眼世子:“不必了!此事,就此揭过,你也走吧!” “舒儿那边,你过去安抚一下。” 季承昀也离开,勋国公才又无奈叹息一声。 “唉!到底不是我季家的血脉,这心,始终不是向着季家的……” 若是绮儿,也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如此,也无需向这谢景越借力了。 着实不是个安分的。 谢景越出了勋国公府,上了马车,脸色一下子阴沉。 这一下子,着实打的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原以为,他送上陈以安这个把柄,杨太尉定会以此生事。 就算有心调查,那也得要时间,但陈家定然等不了这么久,定在调查之前,便会联合勋国公府和将军府施压。 可是,大理寺如此快便出了结果。 简直像是未卜先知,早有预谋。 也是他做事收尾一惯干净,才没有让大理寺直接查到他头上。 但勋国公这个老匹夫,着实狡猾。 他定然看出了问题,是以,对他出言警告。 尚未下定论,陈以安便被判了死刑,季家内部的火候酝酿的不够,也没在季家内部撕开口子。 他却引起了勋国公的怀疑。 如此以来,简直得不偿失。 谢景越怒极,偏生此时还不能随性,要回宫去安抚绮贵妃。 陈以安的死,是注定的。 前世便是如此,他罪大恶极,兜兜转转,还是没有逃过命运。 沈清棠去看了沈知意。 几日的时间,她消瘦的十分厉害,面容憔悴,形如枯槁。 看见沈清棠,她又发了疯。 “哈哈,都是你!” “我变成如今这样,你是不是满意了,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吧!” 她扑过来想拉扯沈清棠,二夫人将她拉住了。 她哭,她闹,她挣扎。 二夫人给了她一巴掌,难得给了她一巴掌。 也给了自己一巴掌。 “意儿,不要再错了!” “你错了,娘也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毁了你!” 沈知意像是完全听不进去,她咬住了二夫人的胳膊,二夫人吃痛,却由着她。 眼泪落了下来,她悔极了。 沈清棠没再管了,种了什么样的因,就该承什么样的果。 她劝过,帮过,没换来什么好,沈知意却怨她,恨她。 那沈知意活该。 七日后,陈以安被当众施了死刑。 将军府开始和陈家周旋,要解除婚约,退婚。 季氏不肯,陈靖川还算有些良心,想还沈知意自由身,争执不下。 但未迎入门,还未拜堂,于情于理,沈家都占上风。 只是时间问题。 几日后,沈清棠发现送到青竹居的午膳中,被掺了春药。 还在青竹居的附近,发现了面容陌生的护院徘徊。 这么一查,发现竟是沈知意的手笔。 她想给沈知意下药,然后再让从外面找来的陌生护院,毁了沈清棠的清白。 她想让沈清棠和她一样,她想拉沈清棠下地狱。 沈知意死鸭子嘴硬,死不承认,但证据确凿。 沈同齐气极了,不再帮着施压。 但他碍于长辈身份,不能动沈知意。 但很快,沈知意的报应就来了。 陈家,就连一开始松口的陈靖川,也改了口,要让沈知意入府。 否则,就将沈知意私底下与陈以安私相授受,不知廉耻的事说出去。 盛京城内,前几天陈以安被斩首的消息,还是热点。 此时再出这个消息,沈知意要被唾沫淹死。 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沈同辉一番考量,最后只能无奈同意。 青竹居内,青稚与沈清棠坐在屋内,青稚疑惑道:“小姐,咱们还没有动作,怎么有人先解决了此事?” 沈清棠眸子含笑,笑容明媚。 “是哥哥!” “爹爹碍于长辈身份,不好做什么,但哥哥他不顾及!” 陈家态度突然的转变,并非偶然。 有人向陈家泄了密,沈知意,怀孕了。 谁都没想到,沈知意与陈以安那一次,便一举中的。 这消息极为隐秘,二房是瞒着大房的。 沈知意出了这档子事后,芸香榭一直有小厮看着,那小厮偷听到了此事。 那小厮向沈清珩表了忠心,沈清珩绝不允许有人伤害她的妹妹。 所以,沈清珩向沈家泄露了此事。 本是沈清棠打算要做的,但沈清珩先他一步。 陈靖川虽有事理,但毕竟陈以安是他的儿子,得知儿子尚有血脉传承,又怎会放过? 沈知意只能抱着牌位嫁入陈家,成为望门寡。 而等待她的,便是季氏无尽的磋磨。 第一卷 第17章 送绮贵妃孩子 院子里的树荫一日浓过一日,蝉声也慢慢多了起来。 五月一过,天气渐热。 沈知意无奈嫁入尚书令府,初时二夫人还郁郁,如今也逐渐被时间冲淡。 青竹居内,摆放了冰鉴,沈清棠在写信,青稚在旁边替她研墨。 沈清棠不日前进宫了一趟,探听到了一个消息。 皇后说,绮贵妃的翊坤宫内,近日频频有太医和宫外的陌生人入宫。 沈清棠稍加思索,便知道,那些陌生人,是民间有些真本事的医者。 谢景越此前的作为,被大理寺戳穿,勋国公定然是查到他了。 所以,勋国公急于让绮贵妃怀一个孩子,一个真正有季家血脉的孩子。 皇后旁敲侧击的告诉她,是想让她帮忙出力。 沈清棠假装同意了。 既然勋国公府和绮贵妃如此着急,那她便不介意帮绮贵妃一把。 她要送绮贵妃个孩子。 信写好了,沈清棠让青稚派人送到门房给送出去。 她需得,向小舅舅借一个人。 沈清棠的外祖家,在临州,江氏是临州大族,有万贯家财,也有许多可用的人才。 信送出去几日,小舅舅回了信,同来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沈清棠此前在临州时的得用丫鬟落霜,一个,便是沈清棠想要的人——绯颜。 绯颜原是青楼长大的孩子,偶得造化,被一民间游医看中,收了弟子,学了些本事。 因出身青楼,是以对妇科一道,尤为擅长。 后来青楼想要让她挂牌接客,她不愿,险些被青楼的人迫害而死。 是江氏出手救下了她,从此,她便效忠江家。 至于落霜,她是江氏的家生子,她父亲是护院,江家送她去学了本事,她会武功。 这两人,都是前世陪沈清棠上了南蛮战场的人。 二人见到她,皆恭敬行礼:“小姐!” 沈清棠亲自将她们扶了起来:“不必多礼!” “如今我将你从江家接回来,是想让你们帮我出力!” “他日事成,沈家和江家,愿做你们的依靠!” 落霜与绯颜二人对视一眼,随后又恭敬行礼。 “愿为小姐,肝脑涂地!” 沈清棠满意点头。 这两人,都是前世她用过的,能力和忠心毋庸置疑。 绮贵妃多年无子,除了圣眷淡薄之外,也有谢景越的手笔。 谢景越也清楚,若是绮贵妃有了亲子,他定然会沦为绮贵妃和勋国公府的弃子。 是以,他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对绮贵妃用药。 绮贵妃却一直无所察觉。 直到前世谢景越大权在握,开始处理勋国公府时,才对绮贵妃道出了真相。 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当时她觉得谢景越高瞻远瞩,有勇有谋。 如今再看,却是只觉得心机深沉。 沈清棠将绯颜给安排了出去,开始安排人给她造势。 同时,她又递帖子进了一趟宫。 “娘娘,臣女想给绮贵妃送一个孩子!” 皇后眉头紧皱:“此话何意?” 沈清棠既向着她,却不帮她阻止绮贵妃有孕也就罢了,还想让绮贵妃得偿所愿。 她到底是向着谁的。 看皇后的神色,沈清棠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娘娘,咱们送绮贵妃一个孩子,是好事!” 皇后懵懵懂懂。 “若是贵妃诞下亲子,亲子和养子,勋国公府会扶持谁?” “自是会扶持亲子。” 皇后不假思索。 沈清棠笑了笑:“这便对了!” 皇后刚才只是被固有的思维困住,如今经沈清棠点拨,一下子就想通了。 是啊,若是贵妃诞下亲子,勋国公府势必会将重心放在这个亲血脉身上。 而对杨家和皇后来说,一个已经长大,颇有气候的皇子,和一个年幼无力的稚子,那个更好对付,自然也是一目了然。 皇后一下豁然开朗。 原来,送绮贵妃一个孩子,竟是会斩去谢景越最重要的一条臂膀。 皇后眉目之间,一时盛满笑意。 “竟是本宫糊涂了!” “棠丫头,你果真聪慧!” 沈清棠仍旧是笑:“娘娘说笑了,娘娘位列中宫,自是天下女子表率!” “清棠亦是对你孺慕,娘娘一点就通,我才是佩服!” 皇后脸上笑意更甚:“你这丫头,真是嘴甜,惯会讨本宫开心。” 又吩咐身边的大宫女。 “朝璟,你去把前些日子陛下特赐给本宫的浮华锦送几匹给棠丫头!” 沈清棠没有拒绝。 “多谢皇后娘娘!” 适当的接受别人的好意,反而会让别人安心,相信你的忠心。 沈清棠又陪皇后娘娘闲话,她曾经是将军,洞察力敏锐,很会揣摩人心。 皇后被逗得屡屡开怀! 在凤栖宫待了半上午,沈清棠向皇后娘娘告辞。 沈清棠要走的时候,大皇子谢凛川来了。 皇后不知是真心有意撮合还是客套一句,说让谢凛川送沈清棠。 谢凛川竟然同意了。 他陪沈清棠出了凤栖宫。 前世今生,沈清棠和谢凛川都接触不多,只知前世他是谢景越的手下败将。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谢凛川先开了口:“听说定襄将军,有一套自创的银龙枪法,很是厉害。” 沈清棠怔愣一瞬,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一时之间,有点没憋得住笑。 沈清珩那里会什么银龙枪法? 不过是小时候她和哥哥随沈同齐去京郊大营,她那时心比天高,要和沈清珩比试。 自然没比得过,她也无赖的很,就在那哭。 沈清珩无奈,为了哄她,就说是沈同齐教了他自创的银龙枪法,银龙枪法很厉害,所以沈清棠没打过他。 本来是为了哄她的,但不知怎的,被大营的士兵给听了进去。 随后,三人成虎,就成了沈家有一套她爹自创的银龙枪法,传男不传女,乃是盖世武学。 沈清棠没想到,这种传言,竟然还传到了宫里。 还真是有些可笑。 沈清棠就将事情的原委讲给谢凛川听,谢凛川听罢,也笑了。 到头来,原来是一场误会。 二人说笑往前走,却是迎上了谢景越。 谢景越向谢凛川行了礼:“大哥!” 随后,又冲沈清棠道:“沈小姐,又见面了!” 不知怎的,沈清棠总感觉,谢景越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些。 她也行了礼,没多做停留,跟谢凛川往外走。 谢景越盯着二人的背影,微微出神。 沈清棠侧着身与谢凛川闲谈,笑意漫过眉梢,眼尾微微上挑,似是很高兴。 她鬓边的碎发被风拂动,蹭过白皙的耳廓,添了几分娇憨。 可那样的笑容,他从未见过。 一时之间,谢景越竟是生出浓浓的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费尽心机,沈清棠却对他视若无睹,好像他一文不值。 转头却和谢凛川谈笑风生,相处融洽。 凭什么? 宫道上有热风吹过,谢景越清醒,却忽的一个激灵。 他在想什么? 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管她如何。 他只不过是,怕自己比不过谢凛川罢了。 是了,就是这样。 谢景越强迫自己不去乱想,加快了步子,往前走! 第一卷 第18章 绯颜入宫 谢景越步子走的极快,很快就到了翊坤宫。 翊坤宫内,太医刚退出去,绮贵妃在喝药。 瞧见了他,贵妃身边的大贵女若烟很机敏的出了声:“三殿下!” 绮贵妃似才回过神来,眉目间很快染上一层笑意:“越儿,你来了!” 谢景越恭敬行礼:“母妃!” “我听说近日太医频频入翊坤宫,母妃身体抱恙,儿臣实在担心!” 谢景越神色敛了几分,面上显得十分担忧! 绮贵妃便让谢景越在身边坐下来:“无妨,母妃的身体无事,只是一些小毛病!” “倒是你,这些日子帮着你父皇理事,辛苦了吧!” 端的是一副母慈子孝之态。 谢景越摇摇头:“不曾,能为父皇分忧,儿臣幸尔!” 绮贵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舒儿前几天来信说,以安的事情你出力不少!” “不论结果如何,她很感激你!” 绮贵妃的语气轻淡,可说出的话,却似千斤重。 谢景越连忙起身,跪倒在了地上。 “母妃息怒,此事确实是儿臣的疏忽!” “儿臣未经细查,以为是杨氏出手,以至于疏忽没有替表弟收拾干净尾巴!” 谢景越跪在地上一会儿,绮贵妃才笑盈盈的把人扶起来。 “越儿,不必如此紧张,母妃没有怪你!” “安儿落在大理寺手中,杨氏想尽了办法,也不会让他出来的!” “母妃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往后需得警言慎行,你关乎的,还有勋国公府的荣耀!” 谢景越行大礼:“儿臣明白!” 绮贵妃揉了揉眉心:“罢了,今日我累了,你便先回去吧!” 谢景越恭敬应是,出了翊坤宫。 还未走出宫门,身后绮贵妃身边的另一个大宫女采薇追了出来。 “殿下留步,娘娘知道殿下素日喜欢吃甜,这是特意给殿下备的龙须酥!” 谢景越抬手接过:“谢母妃疼爱!” 出了翊坤宫,谢景越就将手中的食盒给了身边的侍卫。 随后,他摊开了掌心。 掌心内,是一张纸条,是刚才采薇给他食盒时塞到他手里的。 采薇,是谢景越放在绮贵妃身边的人。 纸条上,廖廖数笔 “娘娘调理身体,有意亲子,殿下需得小心应对!” 谢景越看罢,将纸条揉成一团,递给了身后侍卫。 那侍卫习以为常,张口便将纸条给吞了下去。 谢景越慢慢往前走,心中思量。 勋国公府,到底还是对他起了疑心,所以,急于想让绮贵妃怀上孩子。 说到底,他与勋国公府,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谢景越想着想着,又释怀般笑了笑。 可惜,绮贵妃这般欲盖弥彰,勋国公府这般费尽心机,也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绮贵妃,不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她名下的孩子,只能有他一个。 盛京城内,这几日内,世家夫人都在口口相传。 北城青花巷内,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坐堂的女神医。 那女神医医术极高,尤其擅长妇科一道,称得上妙手回春。 那女神医,在青州,临州一带,皆有声名。 就连成亲之后久不怀孕的嘉禾大公主得那女神医的一副药,竟然都很快有孕。 公主为此还亲赐了那女神医一块“杏林圣手”的金牌匾。 一时之间,青花巷内的女神医,名声大噪。 定襄将军府,绯颜正在和沈清棠说话。 “小姐神机妙算,嘉禾大公主果然有孕,如今我的声名,已经传开!” “相信宫内绮贵妃,很快会有所动作!” 沈清棠浅笑:“那有什么神级妙算?” 怀孕这种事情,最是说不准。 之所以能抓住这个机会,不过是抢占前世的先机罢了。 嘉禾大公主谢微禾,成亲多年,一直无所出。 他与驸马恩爱,没有孩子,始终是搁在二人心中的心病。 公主多年以来,一直求医,却一直无结果。 前世,这个时候,公主子女缘到了,一下有孕。 随后,生下了小世子,整个公主府和驸马洛家一起庆贺,在盛京城内施粥施了半年。 此事动静闹的很大,公主的事,也被口口相传,是以沈清棠对此事很清楚。 驸马洛擎川手握京畿营大权,十分值得拉拢,前世谢景越是世子出生后,算计世子,得了公主亲睐。 而这一世,沈清棠经皇后引荐,提前见了嘉禾大公主,又举荐了绯颜。 盛京城内,只知公主给青花巷送了金牌匾,却不知,嘉禾大公主也向沈清棠送了厚礼。 如此,沈清棠不仅提前拢住了嘉禾大公主,还借公主之事,打响了绯颜的声名。 同时,临州,青州,盛京城内各处江氏商行,也放了名声出来,替绯颜造势。 短短时间内,绯颜名声大噪。 “这段时间,你便先不必来将军府了,有什么事情,让落霜与你联系!” 想必,皇后故意在宫中泄露些消息,绮贵妃很快会知道。 绯颜很快领命,悄悄出了将军府! 只是,沈清棠没想到,宫中的绮贵妃还未得到消息,勋国公府先出面请了绯颜。 因为知道是嘉禾大公主看中的人,勋国公府不敢造次,竟是世子季承昀亲自去请的。 绯颜去了勋国公府,接待她的是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八面玲珑,一番试探,青楼出身的绯颜,愣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绯颜替世子夫人诊脉,还看出了些世子夫人的问题。 世子夫人点头,觉得她有些真本事,礼貌派人将她送回了青花巷。 把人送走,世子夫人说:“她有些真本事,嘉禾公主那边,我也去探听了,确实是她医好了嘉禾大公主。” 季承昀眉间有些喜色,但仍旧很清醒:“让人再去细细查,看看此人的身世是否干净!” “此人出现的突然,又在短时间内名声大噪,未尝不是杨氏设下的圈套。” 季承昀略有欣喜,若是此人得用,那便送入宫中,替云绮调理身体。 若是真能生下皇子,勋国公府,便也无需倾力扶持一个外人了。 绯颜很快派人将此事告诉了沈清棠,沈清棠便觉得,大抵是事成了。 绯颜被送过来的时候,小舅舅早已替她安排好了身世,做好了一切准备。 至于盛京城内的舆论,更是无从查起。 这种出自民间市井的舆论,范围太广,又有百姓夸大造势。 想查出来,难入登天。 沈清棠便将落霜给先送到了绯颜身边,落霜会武,如今绯颜处在风口浪尖上,怕是会有人耐不住性子动手。 季承昀派人出去调查了一番,绯颜身世清白,在青州,临州一带,确实很有名声。 百姓之间,多有听说,做不得假。 一番调停,绯颜被送到了宫中的绮贵妃身边。 第一卷 第19章 谢景越慌乱 绯颜被勋国公府送进了宫中。 绯颜第一次进宫,虽然紧张,但并不害怕。 宫中的大致情况,小姐已经同她讲过了。而她需要做的,便是尽力而为。 翊坤宫内,绮贵妃端坐上首,看着从外面低头走进来绯颜,心中狐疑。 这么一个小姑娘,当真比那些在太医院深耕数载的太医还厉害? 绯颜行了礼:“参见贵妃娘娘!” 绮贵妃并不为难她:“起来吧!” 又吩咐若烟:“赐坐!” 绯颜坐了下来,绮贵妃含笑:“你既入宫,想必是已经知道本宫的情况。” “若是你能让本宫成功有孕,本宫赏你皇金万两,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绯颜假装受宠若惊,又磕头谢恩:“谢娘娘恩赐!” “绯颜定当为娘娘尽心竭力,助娘娘得偿所愿!” 绮贵妃吩咐若烟屏退众人,让绯颜替她诊脉。 绯颜搭上了绮贵妃的手腕,却屡屡皱眉,又似不解般复又去诊脉。 往复多回。 绮贵妃被她这般模样给弄的实在心里没底:“如何?莫非是我的身体有恙?” 绯颜踌躇不定的模样,连带着她的心中,也十分紧张。 绯颜收回诊脉的手:“娘娘的身体无恙!” “那你这是?” 绮贵妃疑惑。 “娘娘的身体无恙,但脉象却十分奇怪!” “嗯?” “绮贵妃更加疑惑!” “娘娘脉象沉缓有力,气血充盈,脏腑调和,此乃宜嗣之相!” 绮贵妃神色收敛了些,她觉得这所谓的神医,像是在故弄玄虚。 “可本宫多年无子!” 绯颜看到了绮贵妃脸上淡去几分的笑意:“所以,这才奇怪!” “娘娘本该是宜嗣之相,可却迟迟不孕,这才能说明问题呢!” 绮贵妃脸色凝重了些。 却在这时,门外的采薇进来禀报。 “娘娘,三殿下到了!” 绮贵妃也知道,如今是瞒不住了,再有意遮掩,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让他进来吧!” 采薇很快出去,片刻后,谢景越进了翊坤宫。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一旁的绯颜身上。 绯颜起身:“民女见过三殿下!” 谢景越摆摆手,笑的温和:“免礼!” 又转向绮贵妃,笑意更甚三分:“母妃安好!” 绮贵妃也冲他笑了笑:“越儿,坐吧!” 谢景越坐了下来,绮贵妃又转向绯颜:“依你之见?” “我幼时博览古书,曾在一本古籍中见到,有药名虚生花,能滋养气血,温和心脉。” “单论其价值,算是一种好药!” “但它有一个副作用,尤其对于女子,长期用,便会影响生孕!” 谢景越听闻此言,手心促然一紧。 这女子,竟然知道虚生花? “依我拙见,娘娘的情况,与其十分相似!” 绮贵妃惊的站了起来:“那为何太医院诸多院判看不出来?” 绯颜没捧高踩低:“术业有专攻,而且此医书早已失传,这虚生花的药,也几近绝迹!” 绮贵妃反问:“既如此,那你如何认为本宫多年无子是虚生花所致?” 绯颜忍不住腹诽,这绮贵妃,当真难缠。 面上却是波澜不惊:“民女不确定!只是猜测!” “虚生花需得长期服用,这种副作用才会加著!” “也正因如此,民女才不敢妄言。” 谢景越忽的转头看向绯颜,眸中带着探究。 这女子,究竟是谁? 究竟是谁的人? 再扯下去,怕是事情要出变故了。 “放肆,既毫无依据,全靠猜测,又怎能在母妃面前妄言?” 谢景越厉声。 绯颜识趣,害怕的低头谢罪:“殿下赎罪,民女并无妄言!只是将所知所识,对娘娘言无不尽!” 谢景越还欲说话,绮贵妃已经一个眼神压了过来。 谢景越只得将到嘴边的话给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绮贵妃笑容和缓:“不错!继续说!” 绯颜再接再厉:“若是娘娘信绯颜,需得彻查身边之人。” “要想有孕,需得先从源头上掐断最大的威胁!” “之后,我可以为娘娘调理身体,慢慢清楚体内虚生花得余毒,娘娘便有希望诞下龙子!” 绯颜说的斩钉截铁。 谢景越的指尖攥得发白,却不敢再去看绯颜半分。 谢景越头一次,觉得慌乱。 这个所谓的神医,究竟是谁? 为何她所言所行,都像是在直指他。 她在针对他。 可自己又从未见过她! 绮贵妃却是犹豫一瞬:“本宫凭何信你?” 绯颜并不急:“娘娘可以不信!” 绮贵妃却笑了,转头吩咐若烟:“去把能在我身边近身服侍的丫鬟嬷嬷都召集过来,彻查!” “势必要揪出翊坤宫内的祸端!” 若烟领命,很快下去了。 绮贵妃仍旧笑盈盈,话中却暗藏锋芒:“若真如你所言,本宫揪出内鬼,本宫重重有赏!” “但若本宫大费周章,却毫无收获。纵然你是嘉禾大公主看中的人,本宫也饶不了你。” 绯颜心口一紧。 这绮贵妃,好生不讲理,她根本未将话说满。 可绮贵妃,还是如此施压。 如此行事,若查出身边有内鬼,便消除了隐患。 若没查出,便惩处了她,说是她蛊惑,也不会失了下面的人心。 这绮贵妃,真不是个善茬。 可如今,却是退不得,只愿小姐说的不错! 如今,她的身家性命,便都压在了小姐身上。 绯颜深吸一口气:“是!” 不稍片刻,翊坤宫正殿内,能近身服侍的十几个丫鬟婆子便都到了。 绮贵妃有四个大宫女,若烟是翊坤宫的掌事宫女,是与绮贵妃从小一起长大的,绮贵妃不怀疑她。 剩下的三个,分别是采薇,负责绮贵妃的膳食; 采霞,负责绮贵妃的妆面,衣裳首饰保管; 采月,负责翊坤宫内的各处采办。 这四人,处在翊坤宫内的核心权力之内。 另有一些负责寝宫洒扫,浆洗衣物,轮值守夜的二等宫女婆子,也有机会接触绮贵妃。 零零碎碎,竟有十余人。 绮贵妃端坐上首,在面对这些丫鬟婆子时,自有威严。 “你们都是在翊坤宫当差多年的人,本宫信得过你们!” “本宫给你们庇护,让你们有人可依,本宫无所求,只要你们从一而终,绝对的忠心!” “今日本宫如此一番,本宫不想在任何人身上查出问题。” “当然,若是查出来,存了二心,背主的奴才,本宫也绝不轻饶!” 一番话下去,随即,若烟带着翊坤宫首领太监一个个亲自去查。 谢景越感觉心跳的厉害。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自心头油然而生。 他一抬头,迎上了采薇看过来的目光。 那一眼,尽是慌乱,还有决绝,说不出的复杂。 谢景越瞪一眼她,采薇才赶快收回了目光。 谢景越想转头,去看看绯颜,观察观察这个所谓的女神医。 可刚转头,就与绯颜的眼神对上了。 绯颜的眼神中,似有戏谑,似有了然,她有掌控一切的自信。 谢景越猛的一惊! 这绯颜,将刚才他与采薇短暂的眼神交汇,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第一卷 第20章 真相大白 半晌过后,若烟来回禀了一趟:“娘娘,二等宫女婆子的住处,都彻查了一番,并无异样!” 接下来,便是绮贵妃身边的三个大宫女,和一个掌事太监了。 这些都是翊坤宫内的核心人员,是否要查,需得再请示绮贵妃。 绮贵妃的脸色寒了寒:“继续!” 若是大宫女身上出了问题,那便是祸患无穷,这是问题最大的。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采薇立在人群中,后背已经被汗浸透。 虽说这么多年来,她自认为藏的极好,也从未被发现过。 可贵妃无端彻查,着实让人胆寒。 若是被发现,她死无葬身之地。 她想抬眼去看看谢景越,想到刚才谢景越的眼神,又不想给他惹麻烦。 若无殿下,她早就死在了冷宫中。 殿下是温柔极好的,适才入宫时,还悄悄送了她一盒口脂。 能得这样温润的殿下亲睐,是她之幸。 就算出了变故被发现,她也绝对不会吐露殿下分毫。 想到谢景越,若烟的心定了定。 一柱香过后,若烟又来回禀,这次,脸色却凝重了些:“娘娘,查出了问题!” 采薇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谢景越得指尖,又攥紧了些。 贵妃闭眼:“说吧!” “娘娘,采月的房间内,有一处暗阁,其中细软不少。” “可见,她在采办处,吃了不少油水!” 大宫女采月,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奴婢一时鬼迷了心窍,还望娘娘饶命啊!” 贵妃抚了抚眉心:“来人,先把她带下去!” 很快有小太监过来将采月给拉了下去。 谢景越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宫中还是世家大族中,采办处的油水,历来都是最丰厚的。 采办处的管事,只要不是吃的太狠,主子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若烟却将此事给提到了明面上,让贵妃不得不做出惩处。 可见,也是对采办的差事,动了心思。 可惜了这采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不过还好,采薇,还是信得过的。 看来,是他多虑了。 贵妃觉得有些累了,瞪一眼绯颜:“看来,今天这么一遭,是白费心思了!” “哥哥不知怎的犯了糊涂,宫中的太医尚且无能,却轻信了宫外沽名钓誉的劳什子神医。” 绮贵妃准备向绯颜发难了。 采薇也松了一口气。 却在这时,门外却又有小太监急急的跑进来。 “娘娘,奴才们在采薇姑姑的住处,发现了这个,还请娘娘过目!” 采薇一个激灵。 待谢景越看清了那太监手中的东西,也瞬间有些慌乱,克制不住的去瞪一眼采薇。 蠢货! 太监的手中,是几片碎了的汤匙碎片。 “娘娘,不知怎的,一些破碎片,采薇姑姑却颇为谨慎的藏在柜子暗阁的衣物中。” “奴才觉得蹊跷,就拿了过来请娘娘过目。” 贵妃接过看了看,觉得并无异样。 “拿下去吧,没什么事!” 采薇提着的心,却不敢放下去。 绯颜盯着看了看,将人叫住:“娘娘且慢!” “可否将东西给我一观,再给我拿碗水来!” 此言一出,采薇一瞬间面如死灰。 小太监将东西递了过来,另有人端了水过来。 绯颜看了看,又将碎片丢进了水中。 过了一会儿后,将碎片捞出来,随后尝了尝水。 然后,恍然大悟。 “娘娘,我知道了!” “这汤匙,在虚生花的药材中熬煮过,再用这个汤匙侍膳,药性便会随之入了娘娘身体中。” “难怪会如此!” 贵妃大惊,猛的看向采薇。 若烟厉声:“采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毒害娘娘!” “将一切从实招来,娘娘大发慈悲,祸不及家人!” 采薇连忙跪下来辩解。 “娘娘,不是我,不是我,这汤匙,根本不是我的!” 她暗中给贵妃下毒的手段,确实是这样的。 可今天神医入了宫,她怕出了什么意外,再就将那汤匙给销毁扔了。 根本没有藏在暗阁中。 这被搜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她的。 若烟却走上前去,狠狠给了采薇几巴掌。 厉声反驳:“事到如今,还在这狡辩!” “这东西,是在你房间搜出来的!” “你又管着娘娘的膳食,最是有机会下毒!” 采薇不想认命。 “娘娘,这是陷害,是陷害啊!” 若烟没开口,贵妃却冷笑一声。 “陷害?那你且说说,是何人陷害了你?” “是何人未卜先知,将这闻所未闻的虚生花之毒,提前熬煮在了翊坤宫的汤匙上,陷害你?” “莫非,是初次入宫的神医,陷害了你?” 贵妃这会,简直气的要发疯。 一想到她多年不孕,是被自己身边惯用的一等宫女给毒害,她就气血上头。 她恨不得,亲手将此人给千刀万剐。 采薇百口莫辩。 在确凿的事实面前,她说的一切,都是徒劳。 而且,她确实做了。 贵绯若是细差下去,也未必不会查到她。 说不定,还会追本溯源,查到殿下。 她认命了。 贵妃发了狠。 “来人那,将这贱婢给本宫送到慎刑司。” “保着她的命,让她尝遍慎刑司七十二道刑法,直到她招出幕后主使!” “本宫且要看看,这贱婢的嘴,有多硬!” 采薇怕了。 她在宫中中待了这么多年,没去过慎刑司,但听过不少。 慎刑司的刑法,就连铁骨铮铮的汉子,都未必能扛得住。 进了慎刑司,那是生不如死。 她怕,她自己也扛不住。 采薇余光撇了一眼谢景越,眼中似有愧疚,又有不舍。 随后很快收回目光,决绝般:“我说,娘娘,我说!” 贵妃冷笑一声,看着采薇的目光,凌厉的不像话。 “说吧!” 不管今日如何,她定要这采薇,生不如死。 敢背叛她,害得她多年无子,活剐了她,都是恩赐。 谢景越的心,随着采薇的话出口,一瞬间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他慌乱的厉害。 多年布局,便在今天被打破,究竟是谁,布下了这场大戏。 可眼下,最致命的,却是采薇供出他。 若采薇供出是他,他便会失去如今最大的倚仗勋国公府。 到时,皇后和勋国公府,皆要与他为敌,他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再无翻身的机会。 脑海中有过往的回忆走马观花,谢景越的指甲,已经掐入掌心,他却觉不到疼。 谢景越起身,似是怒极,他一脚狠狠踹向采薇。 力气用的极大,谢景越想,如果能一脚踹死,那才好呢。 “你个贱婢,敢毒害母妃,当真是罪大恶极!” 采薇被一脚踹倒在地,猛的咳出几口血来。 她疼的厉害,感觉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 她想抬头去看谢景越,可却疼的没有力气,抬不起头来。 谢景越还欲再动手,绮贵妃神色阴冷,叫住了她。 “越儿,不必生气,让她说。” 谢景越僵在原地。 采薇开了口。 第一卷 第21章 想替小姐出力 采薇又吐出一口血来,艰难开了口。 “是,是皇……后……” 只是话还没说完,她额头青筋爆起,呼吸骤然变得艰难,腹中绞痛如刀绞,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似是回光返照般,她猛的看向谢景越。 那一眼,再无留恋,只有恨。 从始至终,饶是到了现在的地步,她都从未想过出卖三殿下。 她知道自己已是必死的结局了,所以,临死之前,想再替他出一分力。 她想替他,构陷皇后,将他摘干净,让皇后与贵妃矛盾激化,好让他能浑水摸鱼。 可是,他从一开始,就算计了她。 那今日送她,她一开始就视若珍宝,涂在唇上的口脂,有剧毒。 她好恨…… 采薇直直倒了下去。 她死不瞑目。 谢景越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幸好,他做了万全的准备。 那送出的口脂,有无色无味的剧毒。 两个时辰之后,便会毒发。 若是两个时辰,事情有了眉目,他会想办法将解药给采薇;若是两个时辰还没有结果,便说明事情十分糟糕。 那采薇这颗棋子,便可以弃了。 刚才还不足两个时辰,采薇险些开了口,幸好他拖住了。 谢景越暗暗庆幸。 不过,采薇最后,说的是皇后,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想到此,谢景越又不免觉得可惜。 可惜了,一颗如此忠心的棋子。 采薇话还未说完,可意思,却也昭然若揭。 本来谢景越有些反常的举动,绮贵妃还有些怀疑他。 可如今,却是对他消除了怀疑。 也是,他不过是需要依附国公府长大的一颗幼苗,又怎会不识抬举,与大树相争呢? 而且,神医说,这毒,是日积月累,要很早就开始下毒。 那时谢景越还是个稚子,若那时便有这样的心思,未免也太过心思深沉了吧。 “皇后这个贱人!” “竟如此早,便在我身边插了人。” 偏偏采薇自尽,死无对证,她还不能以此发难。 着实可恶! 采薇的尸体被带下去处理,一众宫女太监也被遣散。 绮贵妃平复了心绪,如今再看绯颜,眼中已经没了之前的轻视。 “花神医,如今祸端已除,那我这身体?” 绯颜浅笑。 “娘娘莫急,真相查明,但娘娘体内毒素累积太甚。” “需得我先替娘娘开药,清楚体内淤毒。到时,子嗣不是问题!” 绮贵妃大喜:“好,很好!” “若本宫真怀上龙子,到时,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本宫和勋国公府,都会给你!” 绯颜没有推拒:“谢娘娘!” 谢景越看着春风得意的绯颜,心中却是暗自思量。 这人,有些真本事,识得虚生花,怕是真能替绮贵妃清毒,助她有孕。 谢景越眼神冷了冷,此人,留不得了。 后面,绯颜需要留在宫中,给绮贵妃配药。 谢景越先行告辞离开了。 贵妃很高兴,绯颜离开时,给了她许多赏赐。 绯颜另求了一个恩典,贵妃同意了。 绯颜出了宫,很快将消息传到了将军府。 青竹居内,沈清棠看着绯颜传回来的消息,很是高兴。 果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前世,她后来再与谢景越相处的过程中,知道了采薇是谢景越埋在绮贵妃身边的棋子。 所以,她便决定,再废谢景越这颗棋子。 采薇确实是将有虚生花的证物给销毁了,但是,翊坤宫内,有一个小太监,是皇后安排在翊坤宫的眼线。 那小太监,早早又将沈清棠给准备的证物给藏进了采薇的暗阁中。 因为是在暗阁,虚生花此事又不可能未卜先知,加之采薇确实做了。 所以,采薇百口莫辩,只能死。 只是让沈清棠没想到的是,采薇,竟然至死也不曾想过出卖谢景越。 前世,她是知道采薇对谢景越有感情的。 那丫鬟,看谢景越时,眼中有光。 有感情到了这种地步,却是沈清棠意料之外的。 谢景越还为此杀了她,也是可惜了。 采薇的变故,让绮贵妃没有怀疑到谢景越身上,也是可惜。 不过,想要的结果如愿以偿了,沈清棠便不觉得沮丧。 人不能太贪心,贪的太多,便不会有快乐! 知足常乐! 沈清棠想了想,又将翊坤宫内的情况同皇后说了一下。 采薇构陷了皇后,她若不主动提及,皇后从其他渠道听说,怕是会心生不满。 她主动说了,皇后反而会不好意思因为这些 不可预料的变故而责难她。 皇后很快回了信,果然没有因为此事怪她。 反而赞她高瞻远瞩,颇有谋略,对她更加喜爱。 几日后,青花巷内,绯颜遇刺。 来了五六个刺客,目标非常明确,便是绯颜的性命。 幸而落霜在绯颜身边,她第一时间,护住了绯颜。 随后,打斗声惊动了绮贵妃派出在暗中保护绯颜的暗卫。 那日绯颜所求的恩典,便是让绮贵妃派出几个暗卫保护她的安全。 暗卫赶到,那几个刺客落荒而逃。 有一个被留住了,但他服毒自尽,没有问出什么。 落霜趁局势混乱,回了趟将军府。 “多亏了小姐安排我去了绯颜身边,当时若不是我在绯颜身边,第一时间护住了绯颜。” “绯颜悄无声息,便被了结,根本惊动不了绮贵妃派出的暗卫。” “那几个刺客很有本事,悄无声息,便潜入了绯颜的房间。 绮贵妃派出的那些暗卫,竟然第一时间都没有察觉。” 落霜如此说。 沈清棠便夸她:“你比他们有本事!此事,你功不可没!” 落霜痴痴笑了,小姐夸她了哎。 沈清棠又问:“绯颜如何了?” 落霜:“她无事,她很勇敢,惊吓都不曾有!” “但她让我故意划伤她的胳膊,假戏真做,以此博得绮贵妃的同情,更快的获得绮贵妃的信任。” “她说,想尽快替小姐出力!” 沈清棠的心软了软。 前世,她们随她一起前往南蛮战场,吃尽苦头,最后却没跟她享福,反而也落得了和她一样的下场。 沈清棠让青稚去拿了玉容膏:“你将这药带给绯颜,让她好生涂抹,她是女子,不要让她留疤。” 落霜接过,又寒暄几句,又悄悄回去了。 沈清棠的心,因她们,又坚定几分。 这一世,她一定,要带着她们,让她们安然幸福一生。 青稚瞧着沈清棠,忽的开了口:“我也想替小姐出力。” 她看她们替小姐奔走,而她什么都不会,只能干看着,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沈清棠一看他,就知道她再想什么。 沈清棠拉住了她的手:“傻丫头,你能陪在我身边,照顾我,陪我,已是替我出力了。” “在我心中,你和她们,都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家人!” 青稚被她说的红了眼眶:“小姐……” 第一卷 第22章 挑拨是非 京郊一处宅子,谢景越在此处。 看到一身狼狈的几人,脸色阴沉:“失败了?” 当中为首的一人,颤抖着开了口:“本是要成功的,当那女子身边,另有一女子,她会武!” “后面又惊动了暗处的暗卫,暗卫太多,我们不敌!” 几人皆是怕极了,为首那人,又颤抖着开口:“殿下,可要我们再寻机会去刺杀?” 谢景越摆摆手:“不必了,这次刺杀未成,已是打草惊蛇!她们会防范更严!” 勋国公府派了暗卫保护那女子,动静闹大了,又会牵扯到他。 这次出事,便险些失足。 若不是采薇足够忠心,他已经引起了绮贵妃的怀疑。 这叫绯颜的女子,究竟是谁的人,为何与他作对? 这一次,不仅失了采薇这颗重要的棋子,更是让绮贵妃有机会生下亲子。 他简直恨极了。 可是,又实在没有办法。 绯颜的苦肉计,很快奏效。 绮贵妃短时间内失了两位大宫女,绯颜又八面玲珑,十分会讨巧,她很快就得了绮贵妃亲睐。 绮贵妃频频召她入宫,她已经能在绮贵妃面前说上话了。 沈清棠便想,如此,已经差不多事成。 只等着皇后那边,在敬事房和皇上身边说说话,让绮贵妃多承宠,等着绮贵妃怀孕就好了。 落霜来汇报此事的时候,沈清棠正在看嘉禾大公主送来的帖子。 嘉禾大公主三日后设了水榭宴,邀了盛京功勋世族的小姐作陪。 嘉禾大公主很感激她,特意给她递了帖子,帖子没有经门房的手。 沈清棠就想,或许可以带上她三房的两个妹妹。 她三房的两个妹妹,也快到了议亲的年纪,需得在各处宴席多走动才好。 沈清棠便将此事告诉了三婶,三婶听后,很高兴。 青稚回来的时候,还让青稚带了一篮子黄杏。 这个时节的杏子,酸甜可口,很是开胃。 沈清棠留了一点,又给沈同齐和沈清珩的院子中送了一些。 他们俩回京之后,休息不过几日,便又开始在朝中述职,忙的很。 到公主府赴宴那日,早起时下了一场薄雨。 沈清棠准备出门的时候,雨恰好停了。 雨脚收尽,天光破云而出,檐角垂着晶亮的水珠。 青石板路上积着浅浅水洼,映着澄净的蓝空,偶有蜻蜓点水掠过,带起一圈细碎涟漪。 青稚扶着她:“小姐,小心,雨天过后路滑,不要摔跤了!” 沈清棠到门房的时候,她三房的两个妹妹已经都到了。 两个堂妹,一个叫沈念初,一个叫沈念晚,相差一岁。 瞧见了沈清棠,二人都很高兴:“三姐!” 沈清棠也笑着回应:“四妹妹,五妹妹!” 三人上了马车,沈念晚在絮絮叨叨的说话。 “三姐,二姐嫁入陈家,还能回来吗?” 沈念晚性子很活泼,和谁都聊的来,那时给沈知意绣嫁衣时,沈清棠就瞧出来了。 她还想再说的时候,沈念初拉了拉她。 沈知意三朝回门的时候,也没回沈家。陈家只让人送了礼过来,三朝回门的时候,还是陈以安的丧期。 沈清棠就笑了笑:“不知道!” 马车很快到了公主府,在府门口,沈清棠迎上了刘御史家的孙女刘诗雅。 刘诗雅比沈清珩小两岁,原先是与沈清珩定了亲的。 但他哥那几年名声不显,那时北庭帝还未着重提拔武将,是以刘家退了亲。 本来不中意,退了亲,也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偏刘家既要又要,又想退亲,又不想落个薄义的坏名声。 文臣最是爱惜自己的羽毛,是以,思来想去之下,他们在外败坏她哥的名声。 说他哥品性不端,堪为良配。 是以,两家结下了怨子。 他父亲和哥哥刚从东篱回来那会,刘御史还厚着脸皮带着刘诗雅上门来了,结果被她父亲给赶了出去。 彼此相见,互相厌恶,刘诗雅冷哼一声,率先进了公主府。 水榭宴,设在公主府的荷池边。 霁光映池,荷瓣凝露,风送清芬,端的是一副清雅之态。 沈清棠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她和京中的小姐,都交际不深,没几个相熟的。 水榭宴,分列两席,有侍女指引,沈清棠坐在了最前面,靠近公主。 与她对坐的席位,还空置着,人还未到。 沈念初和沈念晚被安排的稍微靠后一点,但她们没什么异常,瞧着有点拘谨。 没一会儿,沈清棠瞧见了宋明月,她在沈清棠旁边坐了下来。 沈清棠好不容易瞧见了一个熟人,便与宋明月闲话。 正说着话呢,场中顿时一静,不少人都朝一个方向看去。 沈清棠也不免俗,跟着看了过去。 迎着众人目光走来的女子,凤眸斜挑,琼姿花貌,一身锦绣华服衬得她身姿卓然。 一身气度端方,一举一动之间,皆是簪缨世家的底蕴。 纵使不语,亦有钟鸣鼎食之家养出来的端雅大气,压得住满堂风月。 此人,便是陆相夭女,陆疏月。 盛京城内,有关陆疏月的传闻,很多。 听说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插花女红,无一不会;诗词歌赋,无一不通。 与四公主谢晚凝,有“盛京双姝”之称。 前世沈清棠没见过她,南蛮凯旋归来时,是第一次见她。 那时的她,已是皇后,周身气度雍容华贵,气势比之现在,也更加凌厉。 她低头俯视着当时已经力竭的沈清棠:“本宫生来便是天命所归,你如何与本宫争,你凭何与本宫争?” 也是她,告诉了沈清棠父兄之死的真相,以及她从未窥到的谢景越的另一面。 随后,她看着沈清棠被诛杀,然后遥遥远去。 沈清棠只看了一眼,便错开了目光。 如今再见陆疏月,沈清棠却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她不恨陆疏月,前世交际太少,恨都恨不起来。 也不喜欢她,单纯不喜欢,说不上来。 但不得不承认,陆疏月确实配得上这“盛京双姝”之一的称号。 她太过耀眼了。 陆疏月很快坐了下来,沈清棠也知道了,刚才与她对座空置的席位,原是陆疏月的。 陆疏月坐了下来,也没有同周边人打招呼,自顾自的坐着。 二人彼此都没有打量。 嘉禾大公主还未到,沈清棠有些坐不住了,她离席去逛逛公主府的花园。 沈清棠刚离席,刘诗雅便凑到了陆疏月面前。 “疏月妹妹,难怪外界与你将四公主并称“盛京双姝”,你的才情容色,皆是上承。” “也只有像你这样的身份,才配坐在公主水榭宴的首坐上。” “只是那沈清棠,一介莽夫的女儿,凭何能与你平起平坐?我真替你打抱不平。” 刘诗雅边说,边去看陆疏月的反应。 陆疏月这样的高门贵女,性子最是高傲,她这样一说,定会让陆疏月对沈清棠不满。 刘诗雅心中暗暗笑着。 陆疏月侧目看一眼刘诗雅:“公主的安排,自有她的深意!” 刘诗雅吸一口气,再接再厉:“公主也是被她给迷惑了,要我说啊,她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与妹妹你对坐。” 陆疏月没再看她。 刘诗雅咬牙道:“陆相名满天下,而她爹,不过是一介武夫。她与妹妹你在一处,都是污了妹妹的盛名。” 陆疏月脸色转冷。 “刘小姐,你若想挑拨是非,借我之手,对付谁,那我劝你趁早熄了这样的心思。” “再者,你口中所谓的莽夫,是定襄将军,是他与千千万万的北离将士,浴血奋战,才能护住盛京城内的一片安定。” 陆疏月睨一眼刘诗雅,轻笑出声,继续说道。 “定襄大将军是朝廷一品官员,你有何资格对他评头论足?” “倒是刘家,自许簪缨世家,朝廷中的清流,教出的女儿家,却是一个喜欢评头论足,搬弄是非的小人。” “这便是刘家的家风,是与不是?” 第一卷 第23章 救嘉禾大公主 刘诗雅被陆疏月一番话堵得脸色青白交加,指尖攥得发白。 可偏生对上的是陆疏月,又不能发作。 只能咬着唇,强撑着体面道:“疏月妹妹这是何意?我不过是替你抱不平罢了。” 陆疏月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眼尾都没扫她一下,语气淡得像池面的薄雾。 “到底是打抱不平还是挑拨是非,刘小姐心中自有思量。” “刘小姐当务之急,是该先回去学学什么叫谨言慎行!” 陆疏月的话,字字珠玑。 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刘诗雅脸上。 刘诗雅终于是再维持不住,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陆疏月却一个眼光都不曾再施舍给她。 想利用她,借她之手成全自己,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沈清棠带着青稚在花园转了一圈,很快回来。 她刚坐定,嘉禾大公主也到了。 嘉禾大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妹妹,年岁比之她们,差的也不是很多。 因为怀了孕,人逢喜事精神爽,她面色红润,精气神很足。 “本以为下了雨,这水榭宴,是要泡汤了。” “却不想,天公作美,真是个好日子!” “诸位都是朝中勋贵家的小姐,来此也不必拘谨,都入席吧!” 开了宴! 七月好时节,池塘中的荷花开的正好,粉白荷朵亭亭立在叶间,香风暗度。 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嘉禾大公主府的乐姬,舞姬,也是才情出众,调子弹的极好,舞也动人。 席间还有用荷花酿的莲花白,和刚采的新鲜莲子。 莲花白不怎么醉人,莲子又清甜可口,有别样的风味。 用膳之后,嘉禾大公主提议去泛舟游湖赏荷,众女眷自然附和。 一众女眷,嘉禾大公主为首,沿着池塘边往埠头走。 刚下过雨,池塘边湿漉漉的。 有风吹过,送来荷香。 沈清棠走在嘉禾大公主身后,因是临时兴起,没有随行规制,沈念初和沈念晚都与沈清棠差不多走在一起。 嘉禾大公主心情很好,没有架子的说着话。 眼看着到了埠头,众人都有些兴起,步子不自觉快了些。 却不知怎的,从那里,突然飞出来一颗石子。 下过雨的池塘边,本就有些路滑,步子又稍快,突然冒出的石子,竟直接让沈念初滑倒了。 沈念初直直的往前扑去,竟是朝着嘉禾大公主。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呆住了。 嘉禾大公主,正是怀孕初期,孕象不稳的时候。 若是这时候摔上一跤,孩子极有可能保不住。 到时,嘉禾大公主的滔天怒火,无人能承担的起。 沈念初显然也明白这点,她想极力稳住身体。 可事发突然,她实在控制不住。 众女眷都错愕,唯有沈清棠和陆疏月做出了动作。 陆疏月及时提醒:“公主当心!” 说罢,又试着去拉住沈念初。 沈清棠反应也很快,那石子绊倒了沈念初后,又跑到了她脚下,但她会武功,稳住了。 她离公主近,陆疏月出声,她及时反应过来,拉过公主,避开了沈念初,公主没有摔跤。 沈念初摔倒在地,陆疏月也被连带着摔倒了。 但正是她拉的那一下,缓冲了力道,没有让沈念初摔的太狼狈,也让沈清棠能及时拉着公主避开。 陆疏月也摔倒了,一般贵女脸皮薄,又像陆疏月这种名声在外的,对外形象是很重要的。 可陆疏月神态自若,没等丫鬟搀扶,她自己站了起来,又同丫鬟一起扶起了沈念初,关切道。 “你没事吧?” 沈念初摇摇头,她这一下,摔的不算狠,但到底是闺中养大的小姐,娇气的很,她感觉摔的地方疼的厉害。 但眼下,却是顾不上自己。 更重要的,是嘉禾大公主。 嘉禾大公主脸色也不好,刚才的这一下子,虽然是虚惊一场,可这样的意外,还是让她人胆寒。 若是真摔倒了,后果不堪设想。 嘉禾大公主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原先的好心情,也不复存在。 她没怪沈清棠,却是冷冷的看了一眼沈念初:“先去换衣服吧!” 沈念初和陆疏月去公主府的客房换了衣服,一众女眷又聚到了前厅。 嘉禾大公主端坐上首,没有刚才的平易近人,皇家的威严气势尽显。 公主还没发话,沈念初急急跪地请罪。 “还望公主海涵,臣女实在是无心之举,还望殿下赎罪!” 公主瞪一眼沈念初,她还未说话,这沈家小姐便跪地请罪,扣她一顶刻薄的帽子。 想到是沈清棠带来的人,连带着,竟对沈清棠也多了几分怨怼。 沈清棠及时出言插话:“四妹妹,公主不曾怪罪!” “公主也受惊,第一时间,却先安抚了你!” 沈念初反应过来。 “是,是了,只是臣女心中实在有愧!” 刘诗雅的声音,冷不丁的传了过来。 “有愧?有愧有什么用?” “这样好的日子,因你连路都走不好,还险些连累了公主!” “也是公主福气大,不然若是连累公主腹中的世子。” “你死不足惜!” 刘诗雅自以为占了上风,说话不过脑子。 嘉禾公主看一眼刘诗雅,心中已经不满。 陆疏月已经换了一身衣裙,虽然适才在众女眷面前失仪,但她仍旧明艳不可方物。 “刘小姐此言差矣!” “世子是福星,世子的福气,庇佑公主,公主又怎会出事呢?” 话说到了点子上,嘉禾公主脸色和缓了些。 沈清棠也看一眼陆疏月。 这陆疏月,言行举止,皆有高门贵女的风范。 难怪外界她盛名不衰。 嘉禾大公主又看向沈念初:“雨后路滑,好好的走着,怎的摔了跤?” 语气略带关切,却是在问罪。 沈念初脸色一白:“臣女走着,不曾想,被突然冒出的石子给绊了脚!” 嘉禾大公主神色变了变:“哦?” 沈清棠也站了出来:“回公主,当时确实不知如何,前面突然飞出石子。” “我也险些滑倒,四妹妹替我挡了灾!” 嘉禾大公主意识到了不同寻常。 公主府的池塘边,铺了青砖,又有专门负责洒扫的下人,不会无端出现石子。 嘉禾大公主脸色更冷,吩咐身边的嬷嬷:“去查!” 若这石子,是冲着她来的,那定要铲除这个隐患。 人群下首,刘诗雅脸色发白。 嘉禾大公主,竟然没有因为这事,责难沈清棠。 反而,要彻查,那石子从何而来。 嘉禾大公主的脸扫过,刘诗雅强装镇定。 只是一个石子而已,根本无从查起。 再说,公主未出事。她的本意,也不是有意伤害嘉禾大公主。 就算查到了,嘉禾大公主,也应该会像现在这样,不会太怪罪! 刘诗雅的心宽了宽! 第一卷 第24章 沈清棠害羞了 嬷嬷去而复返,却没什么收获。 荷塘边的一颗石子,微不足道,实在无从查起。 刘诗雅心中暗自得意,果然,此事天衣无缝。 这时,人群中却有一个小姐,猝不及防出声。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是刘小姐,是她往前踢了石子。” 出声的,也是一位御史的孙女,姓孙。 刘诗雅急了:“你信口雌黄,在这污蔑我!” 孙小姐不甘示弱,很快呛声。 “我亲眼所见,你往前踢了石子,若不是沈小姐和陆小姐,你险些将公主置于险境。” 嘉禾公主的目光,一下落在了刘诗雅身上。 刘诗雅有些后怕,急于争辩。 “我为何要去伤害嘉禾大公主?” “我又不是傻子。” 孙小姐一时之间,也被这话给难住。 刘诗雅,没有立场去害嘉禾大公主。 嘉禾大公主的威严,刘家承受不起。 嘉禾大公主身边的嬷嬷目光转向孙小姐:“你一开始便知道,为何刚才不说?” 孙小姐低头嗫嚅:“我怕牵扯是非,想着公主府的人能查出来。” 嘉禾大公主无奈摇摇头。 “因为你想害的不是嘉禾公主,是沈小姐!” 陆疏月悠悠开了口。 刘诗雅一滞,陆疏月,为何她也要掺和进来。 “适才开宴前,刘小姐便来我面前,想要挑拨是非。” “我没有理她,却不想,她竟会使出如此阴招。” 陆疏月不急不缓,说话调理清楚,让人不自觉相信几分。 刘诗雅无法反驳这话,她开宴前,去陆疏月身边,被不少小姐给看在了眼中。 只是,她实在没想到,陆疏月不掺和也就罢了,怎会替沈家出头。 如此,刘诗雅便有了动机。 嘉禾大公主厉声:“说,究竟是不是你?” “若你不从实招来,本宫便将你提请大理寺。” “想必,刘御史,也拦不住本宫!” 刘诗雅到底年纪小,那里见过这种场面,经不住吓,很快招了。 “公主,臣女不是想害您!” “我只是想,想给沈清棠一个小小的教训!” 刘诗雅心存侥幸,她并不是想害公主。而且,公主又没事。或者,公主只会略示惩戒。 公主身边的嬷嬷冷声:“放肆!” “你为一己之私,将公主置于险地。” “这是公主的水榭宴,来者都是公主的客人,你有何资格教训公主的客人?” 刘诗雅被呛的说不出话来。 她后知后觉的才感到害怕。 公主却摆摆手:“徐嬷嬷,将人给送出府去。” “另外,差人去刘御史家说一声,若是教导不好女儿家,本宫不介意帮她教!” 徐嬷嬷使个眼色,很快有两个粗使婆子过来将刘诗雅给拉了出去。 刘诗雅还在求饶:“公主,公主赎罪啊,臣女无意冒犯您……” 嘉禾大公主一个眼神,徐嬷嬷心领神会:“堵上她的嘴!” 沈清棠冷眼看着,敌人不值得被原谅。 若不是她出手及时,护住了嘉禾大公主。 沈家,承受的将是嘉禾大公主的滔天怒火。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陆疏月,会替沈家说话。 前世,她对陆疏月接触不多。 今生相见,她却发现,她对陆疏月,知之甚少。 她又看一眼陆疏月,陆疏月脸上云淡风轻,没有倨傲,也没有懊恼。 仿佛,站出来说话,只是理所当然。 许是沈清棠的目光探究之意太深,陆疏月似有所觉,转头迎上了沈清棠的目光。 然后,她绽唇冲沈清棠笑了笑。 这一笑,又让沈清棠有些不知所措,沈清棠转头,错开了陆疏月的目光。 陆疏月瞧着沈清棠的反应,脸上笑意却更甚三分。 这沈小姐,似乎是害羞了? 瞧着,还挺有意思。 闹了这么一出,嘉禾大公主有些乏了。 “本宫有些疲累了,诸位小姐自便吧!” “沈小姐,你留下!” 嘉禾大公主单独留下了沈清棠,众人却不怎么意外。 她护住了嘉禾大公主,嘉禾大公主应该会赏她。 众人离开,正厅内,只剩下沈清棠和嘉禾大公主。 嘉禾大公主眉眼舒缓,虽不似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却也比刚开始好了许多。 “沈小姐,今日,多亏你护住了本宫!” “你又帮了本宫一次!” “你还真是本宫的福星呢!” 沈清棠不敢邀功:“公主福泽深厚,子女缘到了,自然有孕。” “至于今日,公主未曾怪罪小妹,清棠已是感激不尽。” 嘉禾大公主看她小小年纪,言行举止,端方有度,忍不住亲近。 “你上前来!” 沈清棠上前,公主拔下头上的一把金簪,别在了沈清棠发间:“你是本宫与肚子中孩子的福星。” “她日孩子出生,本宫想让他认你为义姐!” 沈清棠一惊。 有前世的记忆,她知道,公主这一胎,生下的是个男孩。 从一出生,便是世子,未来有公主府和驸马洛氏一族做靠山,身份贵不可言。 沈清棠推拒:“公主殿下,这万万使不得……” 公主看她一时推拒,也不强求,但也没松口。 “罢了,此事,等以后孩子出生再说!” “但无论如何,今日多亏了你,本宫还是要赏你!” “说吧,你想要什么?” 沈清棠想了想:“今日臣女能及时护住公主,陆小姐也功不可没。” “她及时出声,又拉了小妹,缓冲了力道,臣女才能反应过来。” 公主听她说完,又是一愣。 给她一人出风头的机会,她还不要,还要将功劳分给别人。 莫不是个傻的? 嘉禾大公主这么想着,可心中,却越发觉得沈清棠心性纯良。 这沈家,将女儿教养的极好。 “那本宫,便将你和陆小姐一起赏!” 嘉禾大公主很是豪气。 公主身边的嬷嬷送沈清棠出了公主府,沈念初和沈念晚在门口等她。 这会儿,却是陆疏月也在,沈念初在和陆疏月说话,沈念晚也凑在一起,几人相谈甚欢。 瞧见了沈清棠,沈念初和沈念晚转过头来:“三姐姐!” 陆疏月也转头,笑容嫣然:“沈小姐!” 沈清棠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陆小姐!” 陆疏月似乎对她很感兴趣,又接了话。 “本是要走的,但念初妹妹拉着我,非要同我客气。” “本也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沈清棠便也同她客套:“今天,多亏了陆小姐仗义执言!” 陆疏月眸中带笑:“本也不是帮着谁,只是不想看她搬弄是非。” 沈念晚凑了上来:“三姐姐,公主单独留下你,是要干嘛呀?” 她好奇极了。 沈清棠也没瞒着:“公主赏了我!” 沈念晚又问:“公主赏了什么呀?” 沈清棠低头看了一眼笑盈盈的沈念晚,没接话。 沈念初又拉住了她:“好了,别问了,该回去了!” 沈念晚撇撇嘴。 同陆疏月告了别,沈清棠三人上了马车。 马车远去,陆疏月的丫鬟文琴抱怨出声。 “哼,护住公主,小姐也出力不少,功劳倒叫她一人抢了去。” “还在咱们面前春风得意!” 陆疏月却面色变了变,语带严厉将人制止:“文琴,休要妄言!” “如何论功行赏,是嘉禾大公主决定的,不是沈小姐能左右的。” “而且,我只是出言提醒,拉了念晚妹妹一把,是沈小姐护住了嘉禾大公主。” “公主赏她,是她应得的!” 文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陆疏月是真生气了,只得作罢。 主仆就要也上马车,身后却突然传来徐嬷嬷的声音。 “陆小姐留步!” 徐嬷嬷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捧着两个匣子。 “陆小姐留步!” “今日公主无恙,也多亏了陆小姐!” “只是公主受惊,未曾留意到陆小姐。” “这不,沈小姐一提醒,公主便也差我备礼去相府向小姐道谢。” “却不想,在这迎上了陆小姐。” 陆疏月转笑,眉眼轻挑看一眼文琴。 文琴一时有些心虚,这……她是真没想到啊。 陆疏月身边的侍女接过了赏赐,又给徐嬷嬷塞了银子。 徐嬷嬷回了公主府,陆疏月也上了马车。 马车上,陆疏月看着赏赐,想到了沈清棠,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沈小姐,当真是个妙人! 第一卷 第25章 宋明承的聪慧 刘诗雅被嘉禾大公主赶出府的事,很快在高门功勋世家之间传开了。 那日赴宴的小姐,都出身名门,事情口口相传,刘诗雅的声名,一片狼藉。 就连沈清珩,都从旁处听到了这件事。 他抽空来了一趟青竹居,问问沈清棠怎么回事。 沈清棠便将水榭宴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给了沈清珩听。 沈清珩听罢,有些愤慨。 “她竟想算计你,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你!” 感慨几句,沈清珩又提了一件事。 “小舅舅来信说,再过月余,他要来盛京!” “哦?” 她母亲江氏出身商贾,说是商贾,却也不是一般的商贾能比的。 江氏商行,遍布北离,许多行业,都有涉足。 江氏身后,可以说是有万贯家财。 这也是为什么前世谢景越一番权衡之后,选择了她的原因。 选择了她,代表了兵钱皆有,这是行军打战最重要的东西。 而待国家安定之后,名声威望就显得更重要。 陆相乃天下坐师,坐拥天下学子爱戴,威望极高。 所以,他坐上皇位后,又转头另娶了陆疏月。 “可是小舅舅要来竞争皇商的位子?” 沈清珩诧异看她一眼:“正是此事!” 北离的皇商,三年一竞选,由内务府发榜招募,皇帝最终裁夺。 江家一直做的是干净生意,沈清棠的外祖父之前一直不想牵扯是非,虽然有竞争皇商的能力,但一直没有这个想法。 直到小舅舅接手江家生意之后,江家生意更上一层楼。 若想再进一步,就需得更体面,正统的身份游走。 所以,小舅舅动了竞争皇商的心思。 前世,是谢景越帮着做成了此事。 而作为回报,江氏为谢景越登位,提供了财力支持。 谢景越登位之后,沈清棠出征南蛮三年,江家也被清算,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沈清棠有心想着此事,这一世,不仅要避开谢景越,还得做成此事。 得空的时候,沈清棠抽空去了趟宋府。 那日水榭宴,她与宋明月闲话,宋明月说宋夫人常念叨她。 沈清棠母亲早逝,她与宋夫人又相谈甚欢,很是亲切。 打心底里,她是喜欢宋夫人的。 到了门房上,相熟的婆子领她进去。 在明堂等了一会儿,却有婆子来,说宋夫人临时带着宋明月外出应酬去了。 沈清棠跑空了。 沈清棠还觉得有些可惜,白跑了一趟。 准备走的时候,宋明承却来了。 他着一件月白长衫,长发松松挽着,看着些虚弱,但精神头,却很足。 “沈小姐!” “宋公子!” 彼此客套,听着有些生疏。 沈清棠也莫名觉得,此情此景,莫名怪异。 说不上来的感觉。 “当时沈小姐割爱赠药,明承一直未当面道谢!” “今日,我想亲自谢谢沈小姐。” 说着,宋明承竟是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向沈清棠行了个大礼。 年轻男人芝兰玉树,身形单薄,恭敬一拘礼,脊背却挺的笔直。 沈清棠硬生生的,从他的身上,看出了不屈傲骨。 更多的,却是惊诧。 宋明承,竟能从轮椅上站起来? 她的反应,逗笑了宋明承:“沈小姐以为,我站不起来?” 沈清棠如实点头:“是!” 宋明承扶额:“我腿脚无问题,只是身子虚弱,不能久站,所以才长期坐在轮椅上。” “偶尔也能站起来,无碍!” 沈清棠了然般点点头:“知道了!” 宋明承行了一个大礼,又很快坐下了。 他没有久站的力气。 沈清棠看在眼里,心中惋惜。 可惜了,若不是体弱,这宋明承,也当是一个惊才绝艳的人儿来。 “不知沈小姐,是否得空,能陪宋某对弈半晌解解闷?” 宋明承低了头,眸光暗淡几分,语带请求,有些可怜。 宋夫人和宋明月都不在,沈清棠本是要走的。 可看到宋明承这副模样,她又有些犹豫起来。 还在犹豫,身体却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可以!” 宋明承的脸色,一下晴朗,眼底黯然褪却,眸中有光。 “谢沈小姐!” 沈清棠瞧着他高兴,自己心中也高兴几分。 下人很快在明堂布置了棋案,沈清棠和宋明承相对而坐。 有丫鬟给宋明承和沈清棠上了茶。 宋明承看了一眼,不假思索道:“去给沈小姐换一杯岩霜茶来!” 沈清棠一惊。 她确实喝不惯一些女子惯爱喝的淡茶,前世南蛮大营晚上议事,讨论军情,都需得喝浓茶保持清醒。 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宋大人爱茶,宋府茶叶规制,很是齐全。 她之前来过宋府多回,宋夫人招待她,备了不同的茶。 淡茶她喝不惯,浅尝辄止。 浓茶喝的多些,尤其上次来喝的岩霜茶,味道很新奇,很对她胃口。 她多喝了几杯,不想,被宋明承留意到了。 他心细如厮。 沈清棠的第一反应,却是惊慌。 两军对垒,最忌有习惯暴露。 暴露了习惯,很容易被人抓住机会,借此投毒。 这是很可怕的事。 “不必换了,这雪芽茶,我也喜欢!” 沈清棠拒绝。 宋明承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她的反应,神色微微变了变。 “好!” 二人开始对弈。 沈清棠的棋艺极好,鲜逢敌手,就连沈清珩都不是她的对手。 弈棋落子,如排兵布阵,每一步,都得三思而后行,再三慎重。 沈清棠自以为没悬念,却不想,宋明承能与他下的有来有回。 每一局,都互不相让,平分秋色。 下了三局,沈清棠赢了第一局,宋明承赢了第二局。 第三局,更是难分胜负。 沈清棠又刷新了对宋明承的认知。 弈棋,考验的是统筹全局的能力。 能体现一个人的全局观与战略思维,权衡局部与整体的能力。 而宋明承能与活两世的她打的难舍难分,可见,天赋十分顶尖。 这几盘棋,沈清棠下的很尽兴。 犹如打了一场痛痛快快的战,让她身心皆舒畅。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尽兴过了。 连带着,沈清棠的语气都松快了几分。 “宋公子棋艺精妙,落子如神,清棠佩服!” 许是高兴了,她说的话,很是好听。 宋明承难掩笑意:“沈小姐谦虚了,我也很少能遇到这般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以后若是有时间,定要再下几盘,一较高下。” 沈清棠没有多想:“好!” 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已经和人家连下次都约好了。 沈清棠去看宋明承,却见她神色如常,还冲她笑了笑。 沈清棠摇摇头,觉得是她多想了。 她刚才还觉得,自己一步步,就落入了宋明承的语言陷阱,跟着他的节奏走了呢。 应该是自己多虑了。 宋明承看沈清棠很高兴,决定趁热打铁。 “若是沈小姐不嫌弃,可唤我一声明承!” “宋公子,听着着实生疏!” 他似打浑般的语气说出,沈清棠也没怎么在意。 “好!” “那既然如此,你也可以唤我一身清棠!” 她也觉得,不知怎的,一声声宋公子,叫的很是难受。 宋明承目的达成,脸上笑意更甚。 苍白的脸色,因着几分笑意,平添颜色。 沈清棠却看着他的脸,有些微微走神。 第一卷 第26章 山雨欲来 刚才的一瞬间,她觉得,宋明承的脸,竟和谢景越有几分相似。 沈清棠摇摇头,觉得自己魔怔了。 谢景越是皇子,而宋明承的身子,怕是都未曾进过宫。 他们两人,又怎么会有交际呢? 沈清棠告辞,回了将军府。 日子慢慢往前走,转眼间,已经到了八月中旬。 八月,盛京城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多年无子的绮贵妃有了身孕。 因为此事,朝堂局势,极有可能再次发生变动。 各处人心惶惶。 另一件,是北离三年一选的皇商开始招募了,各处有实力想竞争的商贾都踊跃进京了。 沈清棠的小舅舅也到了。 小舅舅名唤江浔之,是如今江家的掌舵人。 他到的那日,沈同齐和沈清珩都告了假,一起去迎他。 小舅舅很快到了将军府,将军府设宴款待。 小舅舅而立之年,生得面如润玉,目若朗星,一身素色暗纹锦袍,不张扬,却自带着金玉堆里养出来的清贵气。 一身气质,不像商贾,反倒像世家出来的贵公子。 他给沈家众人,皆带了重礼。 还给了沈同齐,二十万两的银票。 沈同齐推脱,这二十万两,他那敢收? 饶是将军府世代积累,各处田地庄子铺子的收入,一年也不过不到十万两。 而江浔之,出手就是二十万两。 江浔之却摆摆手:“收着吧!” “如今江氏商行,能做到今天的地步,也倚仗了将军府的声名。” “再者,珩儿和棠儿,眼瞅着都到了婚嫁的年纪。” “正是用银子的年纪!说媒相看,除了看身份地位,财力也是很重要的。” “人人都瞧不上商贾的铜锈味,却又都对铜锈,趋之若鹜。” 沈同齐几番推脱,推脱不掉,最后无奈收下。 江浔之见他收下,才松了一口气,却又语调一转。 “当然,我丑话说在前头!” “这笔钱,是给你,珩儿和棠儿的,不能算在将军府的公账里。” 沈同齐自然知道。 就算江浔之不说,他也会按江浔之的想法做的。 众人用膳,席间聊些相关的事情。 沈清珩问:“小舅舅,此次竞争皇商,是用什么做铺垫?” 江家各种生意都涉及,但要想在户部挂名,争取到皇商的资格,需要最正统,体面的买卖铺垫。 “我打算,用临州的侧理纸做引!” 沈同齐闻言,出声赞同。 “不错,老太傅便是出身临州。” “陛下曾经受他教导,很是敬重他,对侧理纸,也定然有所耳闻。” 江浔之点头:“正是!” “我也是这样想的!” 沈清棠也知道侧理纸,侧理纸亦称“苔纸”,纸纹如苔藓、水波,纹理自然独特,墨色层次分明。 是临州特产,很受临州一带举子的追捧。 前一世小舅舅拿下皇商的资格,靠的也是侧理纸。 宴席过半,外间来人通报,二房来了人。 来者是客,自然不好推拒,沈同齐让丫鬟把人请进来。 来的是二夫人,旁边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一身华服,身形偏瘦,颧骨略高,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看人时像在掂量利弊轻重。 手上带了几枚玉板指,腰间腰带也是金镶玉的,瞧着贵气逼人。 二夫人介绍了他:“大哥,这是我娘家的弟弟李盛昌!” “在盛京城内,做些小生意。” “今日入了府,便想着来拜会拜会大哥!” 江浔之别有深意打量了一眼二夫人和李盛昌。 二夫人这才注意到了他:“这是?” “是我小舅舅,今日入京,便将他安排在了将军府。” 沈清棠回答了。 听闻此言,李盛昌的脸色,微不可察的变了变。 沈同齐安排众人落座。 众人落座,彼此闲话。 李盛昌恭维沈同齐:“早就听闻定襄将军盛名,凯旋回京时,李家也送了贺礼来,却一直没什么时间亲自拜会。” “今日得见,云舒能嫁进沈家,促成两姓之好,实在是一桩幸事呐!” 沈清棠看一眼李盛昌,李盛昌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家,也是做生意的商贾之家,只是体量远不及江氏,近几年才逐渐发家。 如今皇商竞争来拜会沈同齐,分明是想借将军府这一股东风。 沈同齐还未接话,江浔之含笑着开了口。 “是了,两姓联姻,同盟缔约,彼此互相扶持,互相成长,是两家之幸事!” “如今姐夫位列朝廷一品大员,清珩也年少盛名,我江氏有荣俱焉。” 沈同齐没接话,沈清棠和沈清珩则是对视一眼,也默契的不作声。 二夫人听不懂,呆呆坐着,一脸不明所以。 李盛昌的脸色,却变了又变。 这人,在点他。 话里话外,都在告诉他,沈同齐,和江家,才是真正的姻亲。 他们,才是可以互相扶持的。 江氏此番入京,定然也是来争这皇商之位的。 江氏多年不曾参于皇商竞争,此次他原想着借沈同齐的东风。 却不想,多年不曾插手的江氏,竟然也来了。 “江氏商行声名颇大,我也是听过的。” “想来,此番入京,也定然是来争这皇商之位的。” “不知贤弟,此番是用什么做引挂名的?”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他想探听江氏的底细。 江浔之神色未变:“浔之入京仓促,还未定下用何挂名。” “不过想必李兄长胸有成竹,定是有备而来。” “有备而来”,四个字,被江浔之说的油腔滑调。 眼下皇商争夺,彼此都是对手。 这李盛昌却当面问这种问题,若江浔之是个脸皮薄的,这种场合,必得泄底。 是以,江浔之也不客气,有意挖苦。 这下子,就连李云舒也听懂了。 她诧异看一眼江浔之,目光不善。 李盛昌心高气傲,屡次被挖苦,他也不再隐忍。 “江氏在临州,离盛京路途遥遥,如此,也是在情理之中。” 李家生意是在盛京,皇城脚下发的家。 他暗讽江氏生意主体在临州,上不得台面。 江浔之笑意不减。 “原不用如此忙,只是到了盛京之后,商行的各处管事掌柜的都来拜见,实在忙的不可开交。” “若是得空,浔之定要向李兄讨教讨教如何调度各处的管事掌柜,有效率的做事情。” 李盛昌被堵的一噎。 再说下去,怕是会彼此争执,一地鸡毛蒜皮。 沈清棠倒不是怕江浔之,而是怕李盛昌撒泼。 是以,及时出了声。 “小舅舅,舟车劳顿,已是累了罢!” “江妈妈已经安排好了院子,小舅舅不若趁早歇息吧!” 江浔之道好。 李盛昌也不想再自讨没趣,和李云舒离开了。 出了千山堂,李盛昌的神色才阴冷下来。 “原以为江氏会和往年一样,却不想,今年竟也动了这个心思。” “这江浔之,更是将商贾的精明狡诈给刻进了骨子里,着实难缠。” “江氏插手,那沈同齐,定然是要帮着江氏的。” 李云舒叹一口气:“这也没办法,谁叫人家更亲呢?” 李盛昌忍不住埋怨:“也是沈同辉没本事,若是他也有个将军的头衔,何需我们低三下四的求人?” “二哥,同辉他……” 李云舒有心维护丈夫。 沈同辉虽然没坐上将军之位,但也一直很是上进。 虽然偶尔有脾气,但一直未嫌弃过她是商贾之女,这么多年了,房中也不曾有个妾室。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盛昌打断。 李盛昌眼底精光乍现。 “云舒,意儿不是嫁进了尚书令家吗?” “尚书令家的夫人,是三皇子的姨母。” “若是我们能和三皇子说上话,那一个将军,又算的了什么呢?” 第一卷 第27章 李家与谢景越勾连 李云舒一怔,随即反驳道。 “意儿嫁入尚书令府,已是不易,季氏不喜她。” “她在尚书令府,举步维艰,此事需得她做中间人,季氏怕是又会磋磨她。” 李盛昌不以为然。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说,不过是一个女儿家,你何必如此心疼?” 李云舒却不赞同,反驳道。 “女儿家又如何,无论如何,她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此事不通,你还是想其他办法吧!” 看李云舒态度强硬,脸上已经有了怒容,李盛昌知自己说错了话。 他拉住了李云舒的胳膊:“大姐,刚才是我气极,一时说错了话。” “你想啊,若是做成了此事,咱家成了皇商,意儿不也多一层倚仗?” “到时,大把大把的银子送到尚书令府,还怕意儿继续受磋磨?” 李盛昌转笑:“大姐,意儿也是咱江家的孩子,我还能不心疼她?” “当初她出嫁,我是不是也贴了一大笔的嫁妆?” 李云舒,想了想,这倒是没错。 沈知意出嫁时,她娘家给沈知意贴了五千两的嫁妆。 看李云舒脸上怒容褪去,李盛昌才暗暗的翻了个白眼。 当初看沈知意能高嫁,他不惜贴了五千两银子进去。 却不想,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赔钱货,五千两,全打了水漂。 李云舒犹豫了一下,松了口:“好,我去提一嘴!” “但是,能不能成,说不准!” “若是咱家真做了皇商,定要替意儿筹谋。” 李盛昌连连点头:“好,好,我听大姐的!” 李云舒这才转笑:“走吧!” 李盛昌回头,朝千山堂看一眼。 那个江浔之,得意什么,不过是运气好,攀上了沈同齐大将军这个靠山罢了。 但是,大将军又如何? 还能大的过皇子去? 李盛昌得意,仿佛皇商之位,已是唾手可得。 李云舒特意去了一趟尚书令府,见了沈知意。 沈知意已经显怀,肚子大的厉害。 可是,她的身形,却瘦的厉害,面色憔悴,皮包骨头,仿佛被肚子中的孩子吸干了气血。 李云舒满眼含泪,心疼她,她却冷眼。 李云舒无奈,跟她说了李盛昌的主意,沈知意没有多思考,就同意了。 她没想着李家做了皇商,能替他筹谋,她清楚李家那一家子的德性。 她只是,不想看大房一家子得意。 凭什么?凭什么沈清棠生来,就比她命好? 她努力了,她努力想抓住机会,想翻身,却抵不过命运捉弄。 她嫁入陈家以后,因为怀着身孕,季氏没有明面上磋磨她。 可是,她让丫鬟,日日将她拘在房中,不给她自由。 还有很多时候,季氏会无端发脾气,让她跪在陈以安的灵位前半日…… 加上孕期反应,她被折磨的身心俱疲。 无尽的冷待中,也让她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一切,都是沈清棠的阴谋。 沈清棠一开始的提醒,不过是激将法,她算准了她的高傲,她的不甘心。 沈清棠,将她推向了深渊。 所以,她也绝不会让沈清棠好过的。 沈知意抓住了机会,谢景越再来尚书令府的时候,她和谢景越通了气。 陈以安死后,谢景越常来尚书令府博好感。 他却没想到,一颗废棋,竟然还有用武之地。 绮贵妃有孕,勋国公府和绯颜实在难缠,他找不到机会下手。 偏偏此时,皇商选拔,又开始了。 这也是他一开始的一步计划,无论如何,所有行事,底层都需要钱,需要财富。 足够的银子,才能为他行事提供支持。 可是,绮贵妃的事,实在是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因此事,焦头烂额,尚未物色到可以得用的棋子。 却不想,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李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谢景越秘密见了李盛昌,李盛昌在他面前,实在不够看。 他三言两语,与李盛昌达成了合作。 他会助李盛昌坐上皇商之位,而李盛昌坐稳之后,需得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富。 二人一拍即合。 将军府,沈清棠也有心替小舅舅筹谋。 皇后那边,她可以去周旋,但若她开了口,皇后定然会分江氏一杯羹。 而江氏,也会被牵扯进来,站队谢凛川。 她本就无意谢凛川,不想让江氏也与之牵扯太深。 所以,皇后那边的关系,用不了。 那此事,就须得另寻他法。 离招选还有几日,江浔之日日外出,很晚才回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沈清棠有心想着此事,爹爹那边,倒是可以给户部打招呼。 但最重要的,还是需得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 沈清棠想了想,这个人选,如今看来,最合适的,只有嘉禾大公主。 沈清棠给嘉禾大公主府递了帖子。 公主的帖子还未回,落霜半下午的时候,却来了一趟将军府。 “绯颜说,三皇子去翊坤宫的时候,拿了许多流沙笺纸。” “绮贵妃有孕后,常常缠着陛下,陛下这段日子,经常宿在翊坤宫。” “有时候,还会在翊坤宫批折子。” 流沙笺,便是李氏挂名皇商的买卖。 沈清棠知道这一点,所以一开始便明白,江家和李家,必定需要对上。 却没想到,李盛昌,竟然能搭上谢景越。 北庭帝有时会在翊坤宫批折子,必然要用上宣纸,而经谢景越的手笔,流沙笺纸必定先被北庭帝看到。 流沙笺纸,也确实是好纸,不然也不会被李氏当做挂名皇商的买卖。 怕就怕,北庭帝先入为主,先用上了流沙笺纸,用的顺手,到时候由他裁夺的时候直接定了流沙笺纸。 而如果真成这样,不仅江家失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到时,李家在谢景越的帮助下,逐渐做大。 而谢景越,也会得到李家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撑。 为他登位,又添筹码。 沈清棠,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清棠想了想,吩咐落霜,带个消息给绯颜。 此事,须得绯颜出手。 若是成了,流沙笺纸,便没有了与侧理纸相争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