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秦汉用现代医术逆天改》 第1章:魂穿异世,濒死农夫的重生奇迹 某年深秋,天光微明。 秦汉边境荒野,乱石沟壑之间,枯草遍布,远处隐约可见土墙村落轮廓。 霍安躺在一块凸起的石头旁,右腿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胸口插着半截断箭,衣衫破烂,血迹干结。他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片刮过喉咙。意识在黑暗与清醒之间来回拉扯,脑袋嗡嗡作响。 他不是这个人。 他是二十八岁的特种兵,在执行任务时遭遇爆炸。再睁眼,就成了这具几乎断气的身体。 这不是演习,也不是幻觉。身下的碎石硌得背脊生疼,风从空荡的袖口灌进来,冷得刺骨。他动了动手指,右手还能使力,左手被压在身下,暂时抬不起来。 远处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几只野狗在坡下徘徊,鼻子贴地,眼睛盯着这边。 他得自救。 不然连一天都活不过去。 霍安咬紧牙关,用右手在腰侧摸索。布条撕开,摸出一根锈迹斑斑的缝衣针——这是原主留下的唯一金属物。他把针在衣角反复摩擦,又用嘴吹了吹,尽量模拟战场上的简易消毒流程。 他知道现在最危险的是失血和肺部受压。 箭杆已断,只剩箭头卡在胸腔,直接拔出会引发大出血。他只能想办法缓解压迫,争取时间。 他回忆起战地急救课的内容:神经刺激法可短暂激活肌肉收缩,帮助维持呼吸功能。 霍安屏住呼吸,将针斜斜扎进胸前皮肤边缘,避开大血管区域。针尖触碰到神经束的瞬间,整条右臂猛地抽搐,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他没喊。 只是闭了闭眼,等那阵剧痛过去。 接着,他把左肘抵住右大腿根部,准备复位骨折。这一步必须快,否则身体会因疼痛自行休克。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力。 骨头错位的摩擦声清晰可闻。 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撑住意识。 做完这些,他喘得像破风箱,整个人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但他能呼吸了。 比刚才顺畅一些。 他低声念出记忆里的口诀:“动脉压迫优先,神经刺激续命,体温保持为要。”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却一字不差。 太阳慢慢爬高,荒野上的风小了些。 那只领头的野狗嗅了许久,终于转身离开。 霍安靠着石头,眼皮沉重,但不敢睡。他知道一旦彻底昏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直到听见脚步声。 由远及近,踩在枯草上发出脆响。 来人是个中年汉子,穿着粗麻短褐,肩上扛着锄头,裤脚卷到小腿,沾满泥巴。他走到沟边停下,看见霍安,整个人僵住。 “你……你还活着?” 霍安睁开眼,看着他。 那人退了一步,声音发抖:“死人……不能说话。” 霍安明白他在想什么。 在这种地方,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躺了不知多久,突然睁眼说话,谁都会觉得是诈尸。 他放慢语速,尽量模仿对方的腔调,断续说道:“别怕……我没死……帮我……抬回村。” 说着,他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意图。 中年汉子没动,手里的锄头握得更紧。 霍安继续说:“按压心口,提气归元,三息一轮。”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像是在背某种规矩。 汉子皱眉:“你说啥?” “这是……救人的法子。”霍安缓了口气,“我能治伤……先救我……回头还你恩情。” 他的眼神很清,不像胡言乱语的人。 汉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经过,才犹豫着走近几步。 “你真能治伤?” “嗯。”霍安点头,“但我现在动不了,得有人帮我进村。” 汉子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看伤口。 “箭还在里面,腿也断了,这样拖回去,半路就得没命。” “不用拔箭。”霍安说,“只要平抬,别晃。到了村里,我能处理。” 汉子挠了挠头,一脸为难。 他知道里正最忌讳惹事,要是带回个快死的外乡人,说不定要挨骂。可就这么扔在这儿,又怕夜里真变成鬼回来索命。 “你要是骗我,我立马走人。”汉子说。 “我不骗你。”霍安声音低,但清楚,“你要不信,可以先把我拖到村口看看。” 汉子想了想,终于点头。 他放下锄头,绕到霍安身后,一手穿过他腋下,一手托住大腿未受伤的一侧,小心翼翼把他架起来。 霍安闷哼一声,额头冒汗,但没叫出来。 汉子吃力地往前走,一边嘀咕:“你这身子轻得跟柴火似的,再晚两天,怕是连抬都抬不动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荒草小路往土墙村落挪去。 村口晒谷场边上堆着些干草垛,汉子把他轻轻放在角落的草堆上,遮了半边身子。 “我就把你放这儿,不跟别人说。”汉子擦着汗,“你要是真能活下来,再谈别的。要是半夜断气,我也算积德,不让你曝尸荒野。” 霍安靠在草堆上,点了点头。 “谢了。” 汉子摆摆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叫啥名字?” 霍安顿了一下。 这具身体没有名字,原主大概是个无名流民。 他张口:“霍安。” 汉子“哦”了一声,没多问,扛起锄头走了。 阳光照在晒谷场上,几个孩子在远处追闹,鸡鸭四处跑。 霍安闭上眼,听着村里的动静。 他还活着。 虽然腿断了,胸口插着箭,身上没一处不疼,但他活下来了。 他摸了摸藏在布条里的那根锈针,指尖轻轻拂过针尾。 接下来,得想办法活下去。 不只是今天。 而是以后每一天。 第2章:金针刺穴,老农肺淤血的奇迹排出 霍安靠在村口草堆上,太阳晒得他半边身子发烫。右腿断骨的地方还在抽疼,胸口那截断箭卡着,一喘气就牵扯着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没动,只是眯着眼看天,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能用的急救手段。 半个时辰前抬他进村的汉子又来了,蹲在旁边啃干饼,油星子掉在裤腿上也不管。 “你还没死?”汉子咬一口,饼渣从嘴角漏下来。 霍安睁开眼:“想死也得有人给口饭吃。” 汉子嘿嘿一笑:“我叫张老三,庄户人,不识字但识理。你说你能治伤,那你治给我看看。” 霍安指了指自己:“我现在就是个活例子。” 张老三挠头:“可你看着比死人多口气罢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咳嗽声,一阵紧似一阵,像破风箱被谁拎着猛摇。一个佝偻的老农扶着锄头走过来,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发青,每咳一下身子就往前扑一下,差点栽进沟里。 “李伯!”张老三赶紧起身去扶,“又犯病了?” 老农摆手,喘得说不出话,只指着自己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额头上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都快炸开。 张老三急了:“这都第三回了!每次犁完地就这样,太医说他是肺里有淤血,可拔不出来,只能熬着。” 霍安坐直了些:“让我看看。” 张老三犹豫:“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救别人?” “我救不了自己,是因为没人帮我。”霍安淡淡道,“但他这病,我能治。” 李伯已经被扶到草堆边坐下,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由青转紫,眼看就要闭过气去。 霍安伸手探他脉门,指尖刚搭上,眉头就皱了起来——脉象沉涩滞重,寸关尺三部皆郁,典型的肺络瘀阻。现代医学叫肺淤血,古代叫“痰迷心窍”或“气闭于胸”,再拖下去,脑缺氧,人就得废。 “拿水来。”霍安说。 张老三愣住:“啥?” “干净的水,越快越好。” 张老三撒腿就往村里跑。霍安则从袖口暗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细长银针——这是他昨夜用缝衣针磨的,虽然粗糙,但胜在无菌。 他捏起一根,在阳光下看了看,嘀咕一句:“要是有酒精棉片就好了,现在只能靠太阳晒。” 张老三端着一碗清水回来时,霍安已经选好了穴位。 “你要干啥?”张老三瞪眼。 “扎针。” “啥?拿针扎老头?你疯了吧!” “你不信可以走。”霍安头也不抬,“但他只剩半刻钟了。” 张老三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动。 霍安一手按住李伯肩膀,另一手将银针缓缓刺入他胸前的“膻中穴”。针尖入肉,李伯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接着是“云门”“中府”“列缺”,三针落定,霍安手指轻弹针尾,让针微微震颤,刺激经络。 张老三看得头皮发麻:“你这……真能行?”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李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一咳非同寻常,像是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他整个人向前一冲,张老三差点没抱住。 “吐!快让他吐!”霍安低喝。 张老三慌忙把碗递过去。 一口黑紫色的浓痰喷进碗里,腥臭扑鼻,黏稠如胶,还带着血丝。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足足吐了五六口,李伯才瘫软下来,呼吸一下子顺畅了许多,脸色也从紫转红。 “哎哟我的娘诶!”张老三盯着碗里那团东西直咋舌,“这……这就是淤血?” 霍安拔出银针,用清水冲洗:“准确说,是肺泡和支气管里的陈年积液混合坏死组织,加上缺氧导致的高铁血红蛋白沉积,呈现的颜色。” 张老三听得一愣一愣:“你说啥?” “就是痰太久了,变质了。” 周围不知何时围了一圈村民,刚才那一幕全看见了。有人小声议论: “真的吐出来了……” “那小子用针扎几下,就把堵了十几年的病根给排了?” “看他穿得破破烂烂的,真有本事?” 霍安懒得解释,只问李伯:“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农喘匀了气,抬头看他,眼里有泪光:“舒服……几十年没这么舒坦过了,胸口像搬走了块大石头。” 霍安点点头:“回去别吹风,喝点热粥,明天能下地干活。” 这话一出,人群炸了。 “神医啊!这是活神仙下凡!” “刚才还说他是诈尸,现在看是救命菩萨!” “该不会是药王谷哪位高人微服私访吧?” 张老三把碗递给旁边人:“你们闻闻,这味儿,绝不是普通痰!” 那人凑近一嗅,立马捂鼻子跳开:“熏死人了!” 霍安却笑了:“能熏倒人,说明排得干净。” 他靠着草堆,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还好这具身体底子不算太差,不然刚才那一套操作,换个普通人早就虚脱了。 正想着,一个妇人挤进来,手里端着半碗米汤:“恩人,喝点吧,我家娃前两天发烧,也是喝了这个退的。” 霍安没推辞,接过就喝。米汤温热,带着一丝甜味,是他穿越后第一口真正意义上的食物。 “谢了。”他说。 妇人摇头:“该我们谢你才是,李伯可是咱村种地一把好手,去年旱季全靠他带人挖渠,救了三百亩麦子。” 旁边有人接话:“就是!要不是他,咱们早饿死了。” 李伯坐在那儿,听着大家夸他,耳根子都红了,咧嘴笑,露出几颗黄牙。 霍安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有点暖。 这不是什么权谋朝堂,也不是枪林弹雨的战场,就是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人,为了一口饭、一场雨、一次呼吸而挣扎活着。 而他,或许能帮上点忙。 “你叫啥名?”张老三突然问。 “霍安。” “霍安?”张老三念叨两遍,“听着不像本地人。” “不是。”霍安实话实说,“我醒来就在荒野,记不清以前的事了。” 众人一听,更觉神秘。 “失忆?那你怎么会这些本事?” “大概以前学过吧。”霍安随口道,“就像你会耕地,我不用教就知道怎么用锄头。” 这话朴素,反而让人信了。 有个老头拄着拐杖走近,眯眼打量他:“小伙子,你这套手法,我没见过。太医院那帮老爷只会开方抓药,哪懂这个?” 霍安笑笑:“民间偏方,不值一提。” “偏方能救命就是好方!”老头一拍大腿,“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村的客卿大夫!吃饭穿衣,全村凑!” 这话一出,不少人点头。 张老三更是直接:“我回家就告诉我婆娘,让她蒸馍馍送来!” 霍安没想到事情发展这么快。他本打算低调养伤,慢慢打听这个世界的情况,结果一出手,反倒把自己架上了台。 他看向李伯,老人正被人搀着往家走,脚步虽慢,但腰板挺直了不少。 值得。 他心里默念。 只要还能救人,穿到哪儿都不算白来。 太阳偏西,人群渐渐散去,有人留下几个煮鸡蛋,有人塞了块粗布,说是给他裹伤用的。霍安一一收下,没推辞。 他知道,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东西。 他把银针收进布包,藏回袖中暗袋。动作间,袖口滑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绣的金色经络图一角。 他没在意。 反正这世道,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说了也白搭。 天边泛起橙红,村口炊烟袅袅。 霍安靠在草堆上,望着远处的土墙村落,轻声自语:“看来,暂时是走不了了。” 一只鸡咯咯叫着跑过他脚边,啄了啄他破鞋上的线头。 他抬脚轻轻一拨,鸡飞走了。 晚风拂过,带来一阵饭香。 第3章:神迹背后的阴谋,村民骚动求真相 霍安靠在村口草堆上,晚风拂过脸颊,带着饭香和柴火烟味。那只刚才啄他鞋线的鸡又晃了回来,在他脚边转悠一圈,扑棱着翅膀跳上草堆,歪头看他。 “你倒是自在。”他伸手把鸡拨下去,鸡叫了一声,跑远了。 他正想闭眼歇会儿,忽然听见脚步声密集,像是来了不少人。睁眼一看,张老三领着七八个村民往这边走,手里端着碗、提着篮,脸上表情却不像昨天那般热络,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又来送吃的?”霍安坐直了些,语气轻松,“你们再这么喂,我伤没好利索,先吃出毛病来了。” 张老三把手里一个粗瓷碗往地上一搁,是半碗小米粥,上面浮着点油花,看着挺香,可他脸上的笑却僵巴巴的:“霍大夫,不是我们不感激你救李伯,这恩情咱记着呢,全村都念你的好。” 霍安挑眉:“有事?” 旁边一个穿灰布短褂的汉子接话:“就是……这事吧,有点邪乎。你说你一个外乡人,醒来啥都不记得,咋就会这些神乎其技的本事?连太医院的大人都治不了的病,你拿几根针一扎,就好了?” “哦。”霍安点点头,“所以你们今天是来查户口的?” “哪能呢!”张老三赶紧摆手,“咱们是庄稼人,不懂规矩,就是心里打鼓。昨儿晚上,王婆子做了个梦,说你身上有金光罩着,脚不沾地,走路带风,还喊着‘天医下凡,救苦救难’——这话听着是好,可谁家正经大夫还能发光?” “她八成是看灶火看迷糊了。”霍安道,“再说了,要是真有金光,你们昨晚咋没看见?” “问题是……”另一个妇人小声插嘴,“我家娃昨夜起夜,也说看见你躺着的地方亮了一下,像萤火虫,但又不是虫子。” 霍安心里一咯噔,面上不动声色:“哦?那他还看见我飞上天没?” “没……”小孩他娘犹豫着,“就说亮了一下,就没了。” 人群里开始低声议论,有人信,有人不信,但眼神都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感激,而是掺了敬畏、好奇,还有那么一丝防备。 霍安忽然觉得有点累。他以为救个人就能安稳养伤,结果现在倒成了村里的“异类”。 “你们到底想问啥?”他直截了当。 张老三挠挠头:“就是……你这医术,到底是从哪儿学的?真不是什么神仙附体、借尸还魂之类的?咱村前年可有过这种事,有个游方道士说是地藏王转世,结果被雷劈了,烧得只剩半截鞋底。” 霍安差点笑出声:“你要真信我是神仙,那还不赶紧供起来?香火钱收着,比我在这儿喝米汤强。” “哎哟你别打岔!”妇人急了,“我们是怕惹祸!你想想,你一来就治好李伯,别人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咱村藏了个妖人?官府要是听说了,派兵来抓你,牵连咱们咋办?”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霍安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金色经络图的一角又露了出来。他顺手压了回去,叹了口气:“行吧,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你们不怕我医不好人,怕我医得太好。” “也不是这么说……”张老三尴尬地搓手。 “我知道。”霍安站起身,动作还有些滞涩,右腿的骨头还没长牢,但他撑着草堆硬是站直了,“你们是普通人,只想平平安安种地吃饭,突然冒出个会发光、会扎针、能让人吐黑血的怪人,换谁心里都打鼓。”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众人:“但我告诉你们,我没拜过仙师,也没吞过灵丹。我会的这些东西,都是从前学的——至于怎么学的,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毕竟失忆了。但有一点我能保证:我治病不要钱,不害人,也不求你们把我当神供着。你们信我,我就留下;不信我,我现在转身就走,随便死在哪个沟里,省得给你们添麻烦。” 他说完,弯腰去拿放在草堆旁的布包,那是他的银针和药具。 “等等!”张老三一把拦住他,“你这话说重了!咱不是要赶你走,是……是想知道个底细,心里踏实。” “底细我给不了。”霍安抬眼,“但我能给你们一个承诺:只要我在村里一天,谁生病受伤,我都管。不管你是咳嗽三天还是断了胳膊,哪怕你家猪得了瘟,我也可以去看看。” 人群愣住。 “猪也能治?”有人小声问。 “动物和人经络不一样,但原理相通。”霍安一本正经,“不过治好了不能杀,得放生,不然我白忙活。” “那不成佛门规矩了?”有人笑出声。 气氛松动了些。 张老三挠头:“你这人吧,说话怪,做事也怪,可……可偏偏又让人没法不信。” 霍安笑了:“那就够了。我不需要你们信我是神仙,只要信我是个大夫就行。”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孩子从村东头跑过来,边跑边喊:“快去看!李伯家的鸡下金蛋啦——!” 全场静了两秒。 “啥?金蛋?”张老三瞪眼。 “真的!黄澄澄的,比铜钱还亮!李伯都不敢碰,说是霍大夫的仙气沾上了,才出这祥瑞!” 霍安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荒唐!鸡能下金蛋,那明天羊都该产珍珠了!” “可……可蛋就在桌上摆着啊!”孩子喘着气,“村长让大伙都去看看,说是天降吉兆,得祭天谢神!”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又悄悄飘向霍安。 霍安扶额,低声道:“我刚说我不想当神仙,这就给我整出个金蛋来?” 张老三一脸纠结:“要不……咱也去瞅瞅?万一真是祥瑞呢?” “那是鸡蛋染了姜黄!”霍安忍不住提高嗓门,“谁家没点调料?再说,鸡下蛋本就正常,非要扯到我头上,我还得负责解释禽类生理?” 没人听他。转眼工夫,人群就散了一半,全奔李伯家去了。 只剩张老三还站在原地,犹豫着问:“霍大夫,你说……这事会不会越闹越大?” 霍安望着远处攒动的人头,轻轻摸了摸袖中银针,嘀咕一句:“现在不是我能不能留下,是他们到底想把我当成大夫,还是当成庙里那尊泥胎。” 他抬头看了看天。夕阳西沉,余晖洒在土墙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像极了一个举着针、被人围住的“神”。 第4章:当众验毒,断肠草反成自证利器 霍安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手里捏着一撮灰绿色的粉末,正拿片破瓦当秤盘似的来回拨弄。太阳刚爬过东头的土墙,晒得他后脖颈发烫,袖口那道金线经络图被照得微微反光,像条藏在布里的小蛇。 “你真要喝这个?”张老三蹲在他旁边,嗓门压得低,可眼睛瞪得老大,“这可是断肠草!前年刘老六家羊误吃了半片叶子,拉了一天血沫子,死的时候肠子都烂成糊了!” 霍安吹了口气,把粉末吹散一点:“所以我才要当众喝。” “可你要是死了呢?” “那就说明我真是妖人,你们赶紧把我埋了,顺便往头上插根桃木钉,省得半夜诈尸。”他抬头冲张老三一笑,“你要不信,我现在就写遗嘱,把我那包银针留给你,以后头疼脑热自己扎两下,别总赖别人。” 张老三翻个白眼:“谁稀罕你那几根绣花针。” 话音未落,村中大路上已陆陆续续来了人。昨夜李伯家“金蛋”一事闹得满村风雨,今早又听说霍大夫要在村口“验毒”,一个个端着碗、拎着篮,说是来送早饭,实则脚底生风,全奔着看热闹来的。 “来了来了!”有孩子跳上石碾子喊。 霍安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碗,往里倒了半碗清水,再把那撮断肠草粉轻轻撒进去。粉末浮在水面,像一层绿霉。 “各位乡亲。”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昨儿有人说我身上发光,是神仙下凡。今儿我也不辩,只做一件事——这碗里是断肠草泡水,我若喝了不死,那就不是妖术,是医术;我要是七窍流血、肠穿肚烂,你们立刻报官,就说村里出了个装神弄鬼的骗子,该杀该剐随你们。” 人群哗然。 “你疯啦?”一个妇人手一抖,碗里米粥差点泼出来。 “我没疯。”霍安端起碗,冲众人晃了晃,“但我得说清楚,有人想让我闭嘴,所以故意往我药包里塞这玩意儿。昨天孙小虎翻我的药箱,发现这包粉混在当归里,颜色气味都像,要不是他舌头灵,差点就给人配进方子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角落站着的一个瘦高汉子——药材商乙,穿着半旧绸衫,手里还攥着杆小秤,显然是刚从集上回来。 “你说是不是,乙掌柜?”霍安笑眯眯地问。 药材商乙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不懂不重要。”霍安低头看了看碗,“重要的是,这断肠草虽毒,可剂量拿捏准了,反倒能通瘀散结。我这几天调配外敷药,正好用它做引子。但这包粉,纯度太高,根本不是普通山野能采到的,是有人专门提纯过的。” 他仰头,一口将碗中浑浊的水灌了下去。 全场静得连鸡鹐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张老三猛地扑上来:“你他妈真喝了?!” 霍安抹了把嘴,咂咂舌:“味道不咋地,有点涩,像嚼了三天的茶渣。下次要是再搞这种场面,能不能换个口味?比如加点甘草?” 没人笑。 众人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等着看他脸上裂出缝来。 霍安也不恼,慢悠悠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在指尖轻轻一刺,挤出一滴血,落在地上。血色鲜红,毫无青紫之象。 “行了。”他说,“三日内我要是没死,你们就知道谁在背后捣鬼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药材商乙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你凭什么说这毒是我放的?全村谁不知道你收药从来不经我手?你自己采、自己晒、自己磨,我能往哪儿下手?” 霍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你最近收了八十七斤断肠草根,全是带花苞未开的嫩株,专挑毒性最强的部分。你当这是药材?这是杀人材料。寻常药铺一年用不了五斤,你囤这么多,图啥?” 乙的脸色唰地变了。 “我……我是做买卖的,囤货怎么了?” “囤可以。”霍安往前走了一步,“但你卖给别人的断肠草,都掺了三成黄土粉,唯独这一批,干干净净,连泥都没沾。你说巧不巧,偏偏在我这儿冒了出来?” 人群开始骚动。 “哎哟,这话说得吓人。” “该不会真是他干的吧?” “可他为啥要害霍大夫?” 药材商乙额头冒汗,强撑着道:“你胡说!你根本没证据!” “证据?”霍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这是今早孙小虎去你铺子门口捡的,掉在门槛缝里的。上面是你记的账:‘秦氏药坊,断肠草三十斤,价高者得’——可秦氏在三百里外,你运过去得走半个月,毒草暴晒后药性早散了,运那么远干嘛?除非,你根本不是卖药,是在找买家处理赃物。” 乙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 霍安把纸条折好,塞回怀里:“我不报官,是因为还没查清你背后是谁指使。但今天这事,我喝下了,也没死。你们现在该明白了吧?我不是靠妖法活命,是靠脑子。” 他转过身,对着全村人道:“以后谁再说我发光、显灵、借尸还魂,我都请他喝一碗断肠草水,当场对饮。敢吗?” 没人应声。 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 霍安拍拍张老三的肩:“回头帮我煮锅姜汤,这玩意儿喝完胃里不太舒服。” 张老三结巴:“你……你不疼?不呕?” “疼是疼,像有人拿锯子在胃里拉。”他咧嘴一笑,“但我早服了解毒丸,先护住了心脉。真要硬扛,我也扛不住。可你们不用知道这么细,不然多没意思?” 他说完,迈步往医馆走。 身后,药材商乙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手指死死抠住秤杆,指节泛白。 霍安走出十来步,忽然停住,没回头,只淡淡扔下一句:“对了,你铺子后屋那个陶罐,别忘了倒掉。里面泡着的蝎尾草和乌头根,混在一起三天就会生‘腐心霉’,闻多了会耳鸣、幻视。要是哪天你半夜看见我飘在屋顶,别怕——那是毒发了。” 说完,人已拐进巷口。 阳光斜照,把他身影拉得老长。 村口石碾子上,刚才喊话的孩子忽然弯腰,从草缝里捡起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褐色碎叶。 他闻了闻,皱眉:“这味儿……咋跟我爹酿的臭豆腐一个样?” 远处,药材商乙终于动了。 他猛地转身,撞翻了自家带来的竹筐,红枣滚了一地,也没回头捡。 第5章:破庙立馆,草药与银针的初始根基 霍安拐过巷口时,日头已经压到村东的土坡上。他胃里那股子断肠草水闹腾出的酸气还没散干净,走两步就得深呼吸一口,顺便把袖口的金线经络图捋顺——刚才在槐树底下耍了一通“喝毒自证清白”,袖子都撸乱了。 身后没人追上来报官,也没人抬桃木钉来钉他脑门,看来这波“科学驱邪”效果不错。 刚走到村尾那座塌了半边墙的破庙前,就见张老三领着七八个村民蹲在门口,手里攥着绳子、木板、旧门板改的匾额,正对着一块歪斜的石碑指指点点。 “就这儿?”霍安走近,扫了一眼庙门上挂着的蛛网和一串干辣椒——也不知道是辟邪还是防耗子。 “可不是!”张老三站起来拍腿,“咱村没大夫,供的又是药王菩萨,你住这儿最合适!香火虽断了三十年,梁没塌,墙也结实,屋顶漏雨的地方我带人补了茅草。” 霍安抬头看去,庙门上方横着一根朽木,确实能挂匾。他点点头:“行,那就立馆。” 话音未落,人群里一个瘦老头突然跳出来,举着根竹竿喊:“慢着!这庙可是咱村的!你要占,得交租子!” “李瘸子,你哪回不蹭我熬的风湿膏?”霍安眼皮都没抬,“上个月你还偷拿我晒的苍术泡脚,烫得整宿骂娘。” “那是……那是试药性!”李瘸子嘴硬。 “那你再试一次,这次加了蜈蚣粉。”霍安从药葫芦里掏出个小瓶晃了晃,“保准让你三天说不出人话。” 众人哄笑,李瘸子灰溜溜缩回人群。 张老三趁机招呼人动手。两个壮汉扛着块新刨平的松木板爬上梯子,用麻绳绑在门框上。霍安掏出身上的炭条,在木板上刷刷写下三个字:**安医馆**。 字不大,但笔画硬朗,像银针扎进皮肉那样干脆利落。 “好!”有人鼓掌。 “这名字实在,不虚头巴脑。”一个妇人点头,“不像‘济世堂’‘回春阁’,听着像骗钱的。” “就是太素了点。”张老三嘀咕,“要不要描个金边?” “省省吧。”霍安把炭条往怀里一塞,“等哪天真赚了钱,再请人写副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不怕架上药生尘’。” 这话听着有点酸,可没人笑。几个上年纪的还低头抹了把眼角。 正说着,庙檐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众人抬头,只见屋脊瓦缝里钻出个小脑袋,嘴里正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 “抓贼!”不知谁喊了一声。 那脑袋“嗖”地缩回去,但下一秒,一个瘦小身影从破窗翻出,落地时摔了个狗啃泥,手里的东西却死死护在怀里。 是个孩子,约莫十二岁,圆脸晒得通红,缺了颗门牙,穿着件比他长两尺的破短褐,跑起来像拖着口袋。 “站住!”几个村民追上去。 孩子慌不择路,一头撞进霍安怀里,差点把他撞个趔趄。 霍安低头一看,小孩手里攥着半截黄澄澄的果子,沾着香灰。 “供果?”他挑眉。 孩子仰起脸,眼神倒不躲闪:“饿。” 就一个字,嗓门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霍安没松手,反而捏住他手腕翻过来——掌心有几道新刮的血痕,指甲缝里嵌着艾草碎屑。 “你摸过神案上的艾草束?”他问。 “嗯。”小孩喘着气,“它……味道不对。” “哦?”霍安来了兴趣,“哪儿不对?” “太冲。”小孩皱眉,“像是混了臭椿叶,熏久了头疼。” 霍安一愣。 这庙年久失修,神案上的艾草都是村民年初随便扎的,没人讲究配伍。但这孩子居然靠闻味儿就分辨出杂质? 他松开手,转而从药包里掏出一小撮真正的陈年艾绒,递过去:“闻这个。” 小孩凑近嗅了嗅,眼睛忽然亮了:“这个才对!温,不刺鼻,入肺底。” “好鼻子。”霍安点点头,“你叫什么?” “孙小虎。”小孩把果子往嘴里一塞,含糊道,“没人要的,捡的。” “那你现在有主了。”霍安拍拍他肩膀,“偷供果按律该打十板,念你初犯且说出艾草问题,罚你留下干活——扫地、煎药、背《本草》,干满三个月,我管你吃饱穿暖。” 孙小虎眨眨眼:“我要是不干呢?” “那就送官。”霍安冷笑,“正好县衙最近招小牢子,专关偷吃供品的野孩子。” “……我干。”孙小虎低头踢了下土,“但我有个条件。” “说。” “以后药柜钥匙,让我碰一下。”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我想知道每味药长什么样、啥味儿、放哪儿。” 围观村民哄笑:“这小子,贪心得很!” 霍安却没笑。他盯着孙小虎那双眼睛——不是乞怜,也不是狡黠,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渴望,像饿极的人看见米缸。 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放在掌心:“可以。但记住,药不分贵贱,可错一味,人就没了。你要是拿它换吃的,我亲手把你舌头割下来泡酒。” 孙小虎咽了口唾沫,伸手接过钥匙。指尖碰到金属时,整个人抖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 “好了。”霍安转身对村民,“今天‘安医馆’立起来了,地方简陋,但治病不收钱。往后谁家头疼脑热、牲口拉稀,都可来找我。但别带供果来换方子——我这儿不拜神,只信药理。” 人群应和着散去,有人留下篮子装的糙米,有人放下半捆干柴。 庙门前终于清净。 霍安走进破庙,阳光从屋顶破洞斜照进来,落在积灰的神像上。那尊药王菩萨只剩半边脸,手里还捏着根断了的石针。 孙小虎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忽然指着角落一堆枯草:“那不是乌头吗?怎么堆这儿?” “去年有人采来治腿疼,结果煮过了头,全家上吐下泻。”霍安走过去踢了踢草堆,“现在当柴烧。” “不能烧。”孙小虎蹲下扒拉,“根还能用,炮制七遍去毒,能治寒痹。” 霍安眉毛一扬:“你会炮制?” “我娘以前……”小孩声音顿住,随即摇头,“忘了。” 霍安没追问。他知道有些事,问了也是伤疤。 他从药葫芦里倒出两粒健脾丸,塞给孙小虎:“吃了,别空腹偷药吃,会中毒。” 孙小虎接过去,没马上吃,而是先闻了闻,才丢进嘴里。 霍安看着他那副谨慎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这鼻子,比狗还灵。” “狗吃了毒蘑菇也活不了。”孙小虎抹了把嘴,“但我吃过。” “啥?” “去年冬天,我在乱葬岗翻食,误吃了毒蝇伞。”他咧嘴一笑,缺牙处漏风,“拉了三天,可没死。打那以后,啥药一闻就知道能不能吃。” 霍安盯着他,忽然意识到——这孩子不是天赋异禀,是拿命试出来的。 他叹了口气,从包袱里抽出一条旧布巾扔过去:“围上,别满身药渣子招虫。” 孙小虎手忙脚乱接住,系在脖子上,活像条歪斜的围裙。 “明天开始,五更起床。”霍安拿起扫帚递给他,“先扫庙,再背《本草纲目》头三卷。背不出,饭没收。” “那我要是背出来了呢?” “奖励你尝一味新药。”霍安眯眼,“比如,断肠草煎剂,剂量由我定。” 孙小虎脸色唰地白了:“……我还是多扫两遍地吧。” 霍安哈哈大笑,笑声在空荡的破庙里撞出回音。 窗外,夕阳沉入远山,最后一缕光落在“安医馆”的木匾上,照得三个炭笔字边缘发亮。 庙内,孙小虎蹲在角落,偷偷从衣襟里摸出一颗种子,吹掉灰尘,轻轻放进药柜最底层的缝隙里。 那是他从供桌上顺来的枸杞籽。 他小声嘟囔:“以后这里,会长满药。” 第6章:药材商设局,假药案背后的利益网 天刚亮,孙小虎就蹲在“安医馆”门口啃冷饼。他一边嚼一边盯着药柜最底层那颗枸杞籽——昨儿偷偷埋进去的,到现在也没动静。他拿小木棍戳了戳,灰头土脸地叹了口气。 霍安从庙后晾药场回来,手里拎着一捆晒干的艾叶,顺手甩他脑门一下:“大清早就琢磨种地?忘了昨儿说的五更起床扫地?” “扫了!”孙小虎跳起来,“连神像底下都掏干净了,还发现半块耗子啃过的供果。” “行啊,你这鼻子能闻药,耳朵还能听墙角?”霍安把艾叶挂上横梁,抖了抖袖子,“今天起,加个任务——看药柜,别让人动我东西。” “谁敢动?”孙小虎挺胸,“我夜里都睁一只眼!” “还真有人敢。”霍安冷笑,“昨天那拨送米送柴的村民里,有几个眼神不对劲,像是被人塞了钱演戏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几个汉子抬着个脸色发青的老汉冲进庙门,边跑边喊:“救命!吃了安医馆的药,人快不行了!” 霍安眉头一拧,上前搭脉。指下一探,便知不是中毒,倒像是寒邪入肺、旧疾突发。他抬头问:“你们哪来的药?” “县城‘百草堂’买的!”为首那人嗓门洪亮,“说是你们这儿配的方子,治咳嗽的!三副药吃完,今早开始抽筋吐白沫!” 霍安眯眼:“我的方子从不外流,谁给你的?” “药材商乙亲口说的!”那人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喏,写着‘安医馆霍先生亲授’!还有红印泥戳着呢!” 霍安接过一看,差点笑出声。纸上字迹歪歪扭扭,明显是临摹的,那印章更是滑稽——拿萝卜刻的,边角都崩了。 他把纸往地上一扔:“假的。我写字不用印泥,只签名字,而且从不在方子上画****当装饰。” “那你管不着!”另一人插话,“现在人都倒了,你说不是你的药,谁信?百草堂、回春阁、济元堂三家都贴了告示,说你用假药害人,迟早毒死全村!” 孙小虎气得跳脚:“放屁!我们连秤都天天擦,药渣子都留样三天!谁见过‘安医馆’卖过一包成药?” “小孩子闭嘴!”抬人的汉子怒喝,“县令大人马上就来查案,咱们只管把人送到,是非自有公断!” 话音未落,外头锣声响起。一队衙役开道,县令坐着轿子晃悠悠来了。他四十出头,圆脸短须,穿着官服却靸着布鞋,进门第一句就是:“哎哟,这庙也太破了吧,本官一脚差点踢出个洞。” 霍安拱手:“大人亲自驾到,不知所为何事?” “有人举报你贩卖假药,致人重病。”县令掏出一份状纸,“药材商乙联合三家药铺联名上书,说你以低价蛊惑百姓,实则用药渣子糊弄人,还掺断肠草提药效——这可是重罪啊。” “哦?”霍安挑眉,“那病人呢?可有验过?” “正在后头躺着。”县令摆手,“本官一向公正,先听你说说。” 霍安走到老汉身边,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掰开嘴瞧舌苔,最后从怀里摸出银针,在对方手腕内关穴轻轻一刺。老汉猛地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痰,呼吸顿时顺畅不少。 “好了?”县令瞪眼。 “没死就行。”霍安收针,“他是老哮喘,加上昨晚吃了生葱喝酒,寒热交攻才犯病。我要真用了断肠草,这会儿他已经七窍流血,而不是打呼噜了。” 他说着,从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昨儿新制的止咳散,成分都在这儿:紫菀、款冬花、杏仁、甘草。要不信,现在就能煎一碗给他灌下去试试。” “不必!”药材商乙突然从人群里挤进来,满脸焦急,“霍大夫,我也是为你好!你名声在外,可不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我听说有人冒用你名义卖假药,特地来提醒你!” 霍安看着他,慢悠悠问:“那你为啥不去报官抓冒充的,反而满城贴告示说‘安医馆药有问题’?” “这……这是防患于未然!”药材商乙搓着手,“万一真有人借你名头作恶,岂不连累你清誉?” “所以你是替我操心?”霍安笑了,“那你可真是比我自己还想得周到。” “那是自然!”药材商乙点头如捣蒜,“我已在县城设点,免费发放正品药材,百姓都说我仗义。” “哦,仗义到连我的方子都印成传单发?”霍安从地上捡起一张告示,念道,“‘安医馆秘方流出,三副根治老咳喘’——这方子压根不是我的,黄芩用量翻倍,孕妇吃了都要流产。” 药材商乙脸色微变:“许是抄写失误……” “失误?”霍安把告示拍在桌上,“你卖的药丸里掺了炒焦的麦麸和石灰粉,说是‘增强吸收’?你当老百姓舌头是木头做的?” “你血口喷人!”药材商乙急了,“有证据吗?拿出来!” 霍安没说话,转身打开药箱,从夹层抽出一个布包,倒出些褐色粉末:“这是今早你在门外撒的‘样品’,说是替我澄清真相时发的‘试用药’。我让小虎尝了一口。” 孙小虎立刻举手:“苦中带涩,还有股霉味!我呸了八次才干净!” “这不是药,是药渣混泥搓的。”霍安冷冷道,“你一边说我用假药,一边自己拿假药当真货送人,图什么?怕不是想让我关门,你好独吞这十里八乡的药材生意?” “胡说八道!”药材商乙后退两步,“你一个破庙开张才几天?能抢我什么生意?” “你不急?”霍安反问,“那你干嘛一大清早组织人抬病号上门?还特意选个看起来快断气的?要是真为我好,怎么不先来找我商量?” 药材商乙语塞,额头冒出汗珠。 县令在一旁听得直挠头:“这事儿……听着是有点不对劲啊。” “大人明鉴。”霍安抱拳,“我不争虚名,但也不能背黑锅。既然有人说我药有问题,不如当场验药。” “怎么验?”县令问。 “简单。”霍安从药柜取下几味常用药:当归、川芎、茯苓、陈皮,“请三位同行现场辨认,若有掺假、霉变、以次充好,任罚任查。” “好!”药材商乙立刻应声,“我也带了自家药材,一起比对,光明正大!” 两人各摆一列药,由县令指定三个识药的老郎中过来查验。 结果很快出来——霍安的药材干燥洁净,气味纯正;药材商乙带来的当归发潮生虫,川芎里混着山柰片,茯苓干脆是石膏粉压的。 老郎中们直摇头:“这哪是治病,这是要命。” 县令脸都绿了:“乙掌柜,你这……太过分了吧!” “我……我是被人骗了!”药材商乙慌忙辩解,“这些货是别人送来的,说是支援民间义诊!我哪知道是假的!” “谁送的?”霍安追问。 “这……记不清了……”药材商乙眼神闪躲。 “记不清?”霍安冷笑,“那你账本记得清不清?前天你从边境运了三车‘药材’进来,申报的是甘草黄芪,实际卸货时搬的是麻袋装的锯末和染色豆粉——这事,要不要请税吏来对一对?” 药材商乙浑身一抖:“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霍安逼近一步,“你每卖出一包假药,背后有人按成色分红。你负责造势抹黑我,他们负责供货洗钱。这盘棋,下得不小啊。” “我没有!我没做亏心事!”药材商乙声音发颤。 “有没有,等会就知道了。”霍安转向县令,“大人,此人散布谣言、伪造文书、销售劣药,已触犯《大秦律·医药篇》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二条,请依法查办。” 县令擦了把汗:“这……本官当然秉公处理!来人啊,先把药材封存,再传证人笔录!” 衙役上前查封药包,药材商乙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孙小虎凑到霍安耳边小声问:“师父,你咋啥都知道?” “他昨天在槐树底下就想栽赃我断肠草。”霍安低声道,“这种人,做事总有惯性——贪心、急躁、喜欢搞大场面吓人。只要顺着他的脚印走,总能挖出窝来。” “那……背后那人是谁?”孙小虎眼睛发亮。 霍安没答,只是望着门外远处街角——那里站着个穿灰袍的身影,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捏着一张与告示同款的传单。 那人察觉视线,迅速转身消失在巷口。 霍安收回目光,低声自语:“急着收网的人,从来不怕露头,只怕没人看见。” 他低头拍了拍孙小虎的肩:“去,把柜子里那包新采的金银花拿出来晒,顺便数数有多少粒种子。” 孙小虎愣了一下,咧嘴跑了。 阳光照进破庙,落在尚未清理的药渣堆上,其中一撮褐灰色粉末,在光线下泛出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第7章:验药破局,以毒攻毒的反击智慧 阳光斜照进破庙,药渣堆里那撮泛着暗红光泽的粉末被踩散了。孙小虎刚蹲下扒拉金银花种子,一只官靴就踏了过来,带起一阵尘土。 “走开走开,别挡道!”县令靸着布鞋,一手扶帽,一边皱眉打量这间四面漏风的医馆,“这地方真能藏药?本官看着连耗子都不愿住。” 霍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把铁锁:“大人不是要查证吗?药材商乙的货是从哪来的,得看真东西。” 药材商乙脸色发白,站在墙角直搓手:“我……我就是个中间人,哪有什么库房?” “你没有?”霍安一笑,把锁往他面前一递,“那你昨儿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去城西第三条巷子最里头那间塌了半边墙的院子干啥?还亲自搬箱子,搬得满头大汗。” “我……我没去!”药材商乙声音发虚。 “没去?”霍安转向县令,“大人,不如现在就去看看?他那‘百草堂’后头根本没仓库,但城西那个破院,光我今早路过就看见三拨人进出,扛的麻袋上还印着‘乙记’两个字。” 县令挠头:“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不显眼怎么洗钱?”霍安淡淡道,“假药卖高价,真钱变赃款,再通过边境商队倒买皮毛药材,回头又能报成‘救灾捐赠’,还能领朝廷赏银——这一圈转下来,一本十利。” 药材商乙腿一软,差点跪下:“你胡说!我哪有……” “走吧。”霍安拎起药箱,“当面开库,验药为证。我倒要看看,他藏的是药材,还是准备栽给我第二波‘毒药’。” 一行人出了庙门,日头已高。街面上百姓听说要查药材商的库,纷纷跟在后头看热闹。有人拎着篮子,有人抱着孩子,还有老头拄着拐杖一路小跑,嘴里嚷着:“快去快去,今天肯定有好戏!” 城西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人,尽头那院子果然破败不堪,墙头塌了一片,门板歪斜挂着。可院子里却整齐码着十几个大木箱,封口打着火漆,盖的正是“乙记”印章。 县令上前一脚踹开箱盖,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咳咳咳!”他连连后退,“这是什么味儿?比粪窖还冲!” 霍安蹲下伸手抓了把里面的东西,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陈年艾草粉混了烂树根,加点黄土调色,再洒层防潮的石灰——典型的劣质替代品。标价若是正品八成,实际成本不到一成。” “不可能!”药材商乙冲上来,“这是我从南边采办的特供药材!专供……专供大户人家用的!” “哦?”霍安翻开另一只箱子,“那这包‘当归’怎么是黑的?放三年都该变灰,不会发绿。除非泡过铜盐水,冒充血色。” 他又打开第三箱:“茯苓块?切面光滑得像猪油,咬一口就知道是石蜡压的。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当场烧一块试试——真茯苓焦苦,这玩意儿能滴油。” 围观人群哗然。 “我就说嘛,前两天买的止痛散吃了牙疼更厉害!”一个妇人跳出来说。 “我家娃吃了他的安神丸,夜里翻白眼打摆子!”另一个汉子怒吼。 药材商乙额头冒汗,嘴硬道:“这些……这些都是个别批次问题!不能代表全部!” “个别?”霍安从箱底抽出一张单据,“那你解释下,这批货申报的是‘甘草三十斤、黄芪二十斤’,实际到货却是‘染色豆粉四十斤、锯末十五担’。税吏那边的记录清清楚楚,你还贿赂了登记的小吏改账本——要不要我把人叫来对质?” “我……我没有……”药材商乙哆嗦着往后退。 县令终于坐不住了:“来人!把这些箱子全封了!带回衙门彻查!顺便把乙掌柜的铺子也抄一遍,我看他还往哪儿赖!” 衙役应声上前,七手八脚贴封条。药材商乙瘫坐在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霍安蹲下来,与他对视:“谁不会放过你?给你供货的人?还是背后写方子、让你拿假药冒充我名义发传单的人?” “我不能说……说了会死……”药材商乙眼神惊恐。 “你现在不说,明天就得在大牢里啃馊饭。”霍安语气平静,“而我说了算的时候,你还能换顿热汤面。” 药材商乙嘴唇抖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是……是城南老染坊后面的暗屋……有个穿灰袍的,每月初五来收账……给的全是金叶子……我不敢不听啊!” 霍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大人,证据确凿。此人不仅销售劣药,还伪造文书、散布谣言、勾结不明势力扰乱市井秩序。依《大秦律·医药篇》,至少杖八十,流三千里。” “等等!”药材商乙猛地抬头,“我可以交代更多!我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说。” “他们……他们要在三天后的药王会上,放出一种新药,说是能治百病,其实是让人上瘾的毒丸!只要吃了,就必须定期买解药!他们管这叫……叫‘锁脉丹’!” 人群顿时炸锅。 霍安却笑了:“以毒攻毒?有意思。” 县令急问:“这事儿闹大了可不得了!要不要提前查封染坊?抓那个灰袍人?” “别。”霍安摇头,“现在抓,只会打草惊蛇。他们既然想搞药王会,那就让他们搞。我们正好——趁机验药。” “怎么验?”县令问。 “简单。”霍安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药丸,“我这儿也有‘毒药’,是用断肠草、乌头、砒霜按比例炼的,剂量精准到毫厘。只要吃下去不立刻倒下,反而能活蹦乱跳,那就说明——我比他们更懂毒。” “你疯啦?!”县令瞪眼。 “我没疯。”霍安把药丸分作三份,一份交给县令,“您拿一份回去泡酒,看看会不会把您的老寒腿治好;一份给城里最有名的老郎中,让他偷偷化验;最后一份——我当众吃。” “你可真是个狠人!”县令咂舌。 “不是狠。”霍安把药丸放回瓶中,轻轻摇晃,“是他们选错了对手。我以前在……某个地方待过,见过真正的生死。这点小把戏,还不够塞牙缝。” 孙小虎不知何时挤了进来,仰头问:“师父,那你真要吃啊?” “不吃怎么证明?”霍安摸了摸他缺牙的嘴,“再说了,我配的药,自己都不敢试,还指望别人信?” “可万一……” “没有万一。”霍安笑了,“你知道为啥我每次熬药,第一碗都自己先喝半盏吗?” 孙小虎摇头。 “因为病人可以不信我,但我必须信我自己。”他说完,把瓷瓶揣进怀里,转身看向巷口。 阳光正落在那扇歪斜的门板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霍安迈出一步,脚下踩碎一片枯叶。 第8章:偷药暴露,孙小虎的天赋初现 阳光落在那扇歪斜的门板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霍安迈出一步,脚下踩碎一片枯叶。孙小虎跟在后头,嘴里还嚼着半块冷饼,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偷食的仓鼠。 “师父,你真要把那毒丸当糖豆吃?”他咽下最后一口,仰头问。 “不是毒丸,是药。”霍安头也不回,“剂量对了,砒霜都能治寒热。” “可他们说吃了会上瘾,骨头会软,人变傻……” “那就看谁更懂药。”霍安拍拍怀里瓷瓶,“我这三份‘毒药’,明早送去老郎中那儿化验的那份最轻,泡酒的那份加了引子助药性,我自己吃的这份——”他顿了顿,“多了一味辅料。” “啥?” “秘密。”霍安眨眨眼,“说了就不灵了。” 孙小虎撇嘴,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回破庙,日头已偏西,墙角晒着几簸箕刚翻过的药材,金银花、薄荷、车前草摊得整整齐齐。霍安蹲下扒拉了几下,眉头微皱:“谁动过我的药柜?” “没……没有啊。”孙小虎声音发虚,手往身后一藏。 霍安回头,目光落在他袖口露出的一截褐色根须上:“那你藏的是什么?” “这个?”孙小虎讪笑,“就……就是捡的。” “捡的?”霍安伸手一拽,抽出一把混杂的药渣,“这是从我柜子里第三格拿的黄连须,掺了半夏粉,还有……嗯?怎么有股甜味?” 他捻起一点粉末凑近鼻尖,忽然眯眼:“你尝了?” “没!绝对没!”孙小虎连连摆手,门牙缺处漏风,“我就……闻了一下。” “哦?”霍安慢悠悠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包,“那我扎你一下试试,舌头麻不麻?要是麻,说明你尝了;不麻,算我冤枉你。” “别别别!”孙小虎跳开两步,“我说我说!我就是……尝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多少?” “就……就指甲盖那么大点儿!” 霍安盯着他:“为什么?” “我想知道它为啥叫‘锁脉丹’。”孙小虎挠头,“昨儿听你说完,我睡不着,就想……是不是吃了真的会上瘾?所以我偷偷开柜,取了点混合的渣子,兑水喝了。” 霍安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住他手腕,三指搭脉。孙小虎屏住呼吸,脸都憋红了。 半晌,霍安松手:“脉象浮滑带滞,肝经微颤——你小子,胆子比驴还大。” “那……我会不会死?”孙小虎小声问。 “死不了。”霍安叹气,“但你再敢偷药,我就把你挂房梁上晾三天,当腊肉熏。” “我不怕!”孙小虎挺胸,“腊肉香!” 霍安翻白眼:“你还嘴硬。”他起身拍灰,“不过……你刚才说,你喝了混合药渣?” “对啊,兑了热水,像喝糊糊。” “味道呢?” “苦,特别苦,然后有点涩,最后……咦?”孙小虎突然瞪眼,“最后居然回甜了!而且甜得不一样,不是糖那种甜,是……是像甘草又不像甘草,带点凉气,顺着喉咙往下走。” 霍安眼神一凝:“你确定?” “我舌头可灵了!”孙小虎得意,“去年张婶炖汤多放了半钱附子,我一口就尝出来,救了她全家!” 霍安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转身拉开药柜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陶罐,倒出些黑色颗粒:“尝这个。” “又来?”孙小虎咧嘴,“你不怕我中毒?” “少废话。”霍安把颗粒放在他掌心,“闭眼,用舌头顶着尝,不准咽。” 孙小虎翻个白眼,伸出舌头,小心翼翼舔了一下,眉头立刻皱成一团:“苦死了!比黄连还冲!等等……”他忽然停住,眼睛睁大,“这苦里藏着一股腥,像是铁锈,又像血干了的味道……然后……又有甜?不对,不是甜,是麻!舌尖开始麻了!” 霍安迅速掏出银针,在他手腕扎了一下,麻感立消。 “厉害。”霍安点头,“你能尝出毒性层次,还能分清后劲变化。” “那当然!”孙小虎咧嘴笑,“我从小饿出来的本事。饿极了的人,吃观音土都知道哪块泥沙少。” 霍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不像十二岁,倒像个活了半辈子的老江湖。他收起陶罐,又递过去另一撮粉末:“这个呢?” “又来?”孙小虎哀嚎,“你当我舌头是试药石?” “你是第一个敢尝我药的人。”霍安道,“也是唯一一个尝了还不倒的。” 孙小虎一挺胸脯:“那是!我命硬!” 他再次舔了一口,脸色突变:“这个……这个不对!太顺了!一点苦都没有,滑溜溜进喉咙,像喝了蜜水,可肚子里却发凉,像是有条蛇在爬……师父,这药骗人!表面甜,内里毒!” 霍安笑了:“这才是真正的‘锁脉丹’样品,药材商乙藏在夹层里的。外面裹糖衣,里面灌***和曼陀罗汁,吃一次舒服,两次上瘾,三次断肠。” “难怪他说必须买解药。”孙小虎吐舌头,“这哪是治病,是卖命!” “可你尝出来了。”霍安认真看他,“普通人只会觉得甜,根本察觉不到内毒。你能分三层味道,还能说出‘像蛇在爬’这种感觉——你这舌头,比我药碾还准。” 孙小虎挠头嘿嘿笑:“那我能当助手不?以后帮你尝药?” “想得美。”霍安敲他脑门,“再尝我打断你牙。不过……”他顿了顿,“你可以帮我挑药。” “咋挑?” “我把不同批次的药材混在一起,你用嘴尝,分出好坏。”霍安指指柜子,“比如这批当归,有的陈了,有的霉了,有的被硫熏过,你能尝出来,就算入我门第一关。” 孙小虎眼睛亮了:“那有奖励不?” “有。”霍安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驴打滚,三块。” “五块!” “三块,爱要不要。” “我要!”孙小虎一把抢过,拆开就啃,“你说话算话啊,明天就开始?” “现在就开始。”霍安端出一碗切碎的当归片,“先尝这个。” 孙小虎苦着脸:“吃完才能吃驴打滚?” “不吃没得吃。” “你真是黑心师父!”他嘟囔着,捏起一片放进嘴里,刚嚼两下,猛地抬头,“这片是去年秋天晒的,硫重!那片是前年存的,虫蛀过!还有这片——新货,但土腥气重,不是咱们北地种的!” 霍安看着碗里剩下的七八片,一一对应记录,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神色。 “行。”他点头,“从今儿起,你就是‘嘴上验药官’。” “威风!”孙小虎嘴上沾着糯米粉,笑得见牙不见眼。 霍安正要说话,忽听外头脚步响,县令家的小厮探头进来:“霍大夫,县令大人请您明日去一趟衙门,说是有要紧事商议。” “知道了。”霍安应声,转头看孙小虎,“听见没?明天药王会,你也去。” “我去?”孙小虎瞪眼,“我能干啥?” “坐着。”霍安眯眼,“用你的舌头,等有人发‘神药’的时候——告诉我,哪一包最甜。” 孙小虎咧嘴,缺牙的笑容在夕阳下格外豁亮:“行!到时候我装晕,扑上去抢一包,当场就尝!” “你敢!”霍安作势要打,“给我安安分分坐着,眨三下眼就行。” “眨三下太没劲。”孙小虎嘟囔,“我还是装晕吧。” 霍安摇头:“你这孩子,毛病比药渣还多。” 孙小虎嘿嘿笑,把手伸进衣襟,摸出几粒晒干的枸杞籽,塞嘴里一颗:“甜的,留着压惊。” 霍安瞥他一眼:“又偷藏?” “这回是光明正大拿的!”孙小虎理直气壮,“你说治咳嗽要用,我提前备着,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算你有心。”霍安难得夸一句,转身去收拾药箱。 孙小虎坐在门槛上,晃着腿,望着天边晚霞,嘴里含着枸杞,甜味慢慢化开。他忽然说:“师父。” “嗯?” “你说我要是真能把假药都尝出来,你能教我扎针不?” 霍安头也不抬:“等你舌头不挨烫再说。” “那得等到啥时候?” “等到你学会闭嘴。”霍安合上药箱,铜扣咔哒一声锁紧。 孙小虎吐掉果核,仰头看天。一只麻雀飞过,叽喳叫了两声,落进破庙屋檐的瓦缝里。 第9章:县令夫人难产,午夜急救的生死时速 孙小虎嘴里那颗枸杞还没完全化开,霍安已经把药箱挎上了肩。破庙外头刚黑透,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吹得供桌上半截蜡烛忽明忽暗。他低头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顺手将木簪扶正,青玉药葫芦在腰间轻轻一撞,发出闷响。 “师父,驴打滚还剩两块……”孙小虎追到门口,话没说完,人影早窜出去老远。 霍安脚步快,心却沉。县令家的小厮来报信时满头是汗,说是夫人难产三日,稳婆急得直磕头,说胎位不正,大人小孩只能保一个。这话他听得耳朵起茧——每次听见,都是血流成河的前奏。 县城不大,县衙门前那对石狮子蹲得歪七扭八,一只缺了耳朵,另一只嘴里的球早不知滚去了哪条水沟。霍安一脚跨过门槛,迎面撞上个披头散发的老妇,手里攥着块沾血的布,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哎哟我的天爷!”老妇抬头,脸上全是汗,“您就是霍大夫?可算来了!我喊破喉咙都没人敢动刀剪,就等您一句话!” “我是。”霍安点头,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布,“血色鲜红带絮状,不是纯败血,还有救。前面带路。” 老妇腿软脚飘地领着他穿堂过院,一路嘀咕:“您可得救救我家夫人啊,她娘家是媒婆世家,一张嘴能说活死人,这要是走了,全县的婚事都得停三个月……” 霍安没接话,心里盘算的是另一套:三日难产,体力耗尽,宫口不开,胎儿横位或臀位的可能性大。古代没有催产素,没有剖腹产器械,更别提无菌环境。但他有银针,有手法,还有现代战地急救里学过的应急处置。 产房门一开,一股混着血腥与草药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屋内点了四五根粗蜡,照得人脸发黄。县令夫人躺在榻上,脸色青紫,嘴唇干裂出血,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只手死死抠着床沿,指节泛白。两个稳婆跪在一旁,一个拿着湿布擦她额头,另一个低声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霍安几步上前,伸手探她脉象。脉细而疾,跳得乱七八糟,肝脾两经几乎断线。再看下身,褥子已被血浸透大半,新的血还在缓缓渗出。 “什么时候开始见红的?”他问。 “昨儿午时就开始了!”年长的稳婆抢答,“一开始还算顺,后来娃就不动了,我们试过推腹、翻身、爬行,都不管用。现在……现在胎心也弱了。” 霍安皱眉。时间拖得太久,产妇失血过多,胎儿缺氧,随时可能双亡。 他转身打开药箱,取出三根最长的银针,又扫了一圈屋子:“准备烈酒、银针、软布!快!” “烈酒?”年轻稳婆愣住,“这……这时候喝酒不是害人吗?” “我说烧开的烈酒,用来烫针!”霍安语气没抬,手却利落地抽出随身小刀,在掌心划了一道,挤出几滴血抹在针尖上,“银针入穴,得先过血引气,不然刺激不够。你们要不信,现在就可以抬棺材进来。” 两个稳婆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往外跑。 霍安回头看了眼床上奄奄一息的妇人,轻声说了句:“姐,你命硬点,别这么早就想投胎当媒婆。” 话音未落,门外端进一碗烧得冒泡的白酒。霍安夹起银针,一根根过火、蘸血,动作干净利索。接着他一把掀开被子,找准足三里、合谷、三阴交三处穴位,毫不迟疑扎了下去。 针尖入肉,县令夫人猛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 “醒了!”年轻稳婆惊呼。 “不是醒,是神经反射。”霍安盯着她的腹部,“再拿热水来,我要给她推宫。” 他卷起袖子,右手贴上她小腹,左手扶住腰后,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推动。这是他在野战医院学过的手法,通过外部压力调整胎位。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不行就五次。汗水顺着他的眉骨疤往下淌,滴在妇人肚皮上,滚烫。 “左边……再偏左一点……”他自言自语,“小家伙,你爹娘还没给你起名呢,别在这时候练倒立。” 忽然,指尖触到一处微动。 “动了!”他眼睛一亮,“胎头转了!再来一遍!” 他又推了三轮,直到感觉胎儿位置基本归正,才收手拔针。这时稳婆端来第二轮烈酒,他还顺手抓过一块软布,浸湿拧干,敷在她额头上。 “准备接生。”他喘口气,“这次,咱们一起把娃捞出来。” 屋内气氛骤然紧绷。两个稳婆重新跪回原位,手抖得像筛糠。霍安站在床尾,盯着产道开口,一边观察一边低声指挥:“用力,吸气——压腹——对,就这样!别停!”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响起,伴随着喷涌而出的血水,一团小小的身体滑了出来。 霍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迅速清理口鼻黏液,拍背两下。婴儿“哇”地哭出第一声,声音虽弱,但清亮。 “活了!活了!”老稳婆激动得差点跪倒。 霍安松了口气,把孩子交给旁边的稳婆:“裹好,别冻着。这小子命大,出生就会唱戏。” 他自己则立刻转向产妇。血还在流,量不小。他重新搭脉,发现**收缩乏力,这是产后出血的典型征兆。 “拿当归炭、艾叶灰来!有没有?”他问。 “有有有!”年轻稳婆翻箱倒柜,“厨房炖汤用的!” “拿来!”他接过药粉,也不管干净与否,直接撒在软布上,按压**部位,“再烧热水,越多越好!” 他一边压,一边继续扎针,这次选的是中极、关元两穴,以促宫缩。足足过了半炷香时间,血流才慢慢变缓,脉象也渐渐平稳下来。 “挺住啊。”他轻声说,“等你能坐起来骂人那天,记得给我送碗鸡汤就行。” 屋外鸡叫第一声时,产妇终于睁开了眼。 她第一句话是:“娃……是男是女?” 霍安正收拾针具,头也不抬:“男的。跟你一样话多,哭起来中气十足。” 她虚弱地笑了笑,眼角沁出泪来。 老稳婆抱着孩子凑上前:“夫人,您瞧,鼻子随您,嘴巴随老爷,将来肯定也是张好嘴,能说会道!” 霍安把最后一根针收进袖袋,拎起药箱站起身。一夜折腾,腰酸腿胀,小腿肚子直抽筋。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天边刚露鱼肚白,街上已有挑担的小贩吆喝着走过。 “你们守着。”他淡淡道,“明天我再来看看。这几天别让她下床,饮食清淡,忌油腻辛辣。还有——”他回头看了眼老稳婆,“下次再有人说‘只能保一个’,直接请我,别先准备棺材。” 稳婆连连点头,脸都笑皱了。 他转身出门,晨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走下台阶时,脚下一滑,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绣花鞋,鹅黄色的缎面,鞋尖上绣着“早生贵子”四个字。 霍安弯腰捡起,看了看,随手塞进了药箱夹层。 街角传来一阵铃铛声,不知哪家的牛车开始运菜进城。他摸了摸腰间的青玉葫芦,轻叹一声:“昨晚的驴打滚,看来是吃不上了。” 第10章:银针保母子,针刺百会的生死逆转 霍安踩着晨光走出县衙大门时,腰间的青玉药葫芦磕在门槛上,发出“咚”一声闷响。他脚步没停,顺手把那只鹅黄色的绣花鞋从药箱夹层里掏出来,看了看,塞进了袖袋。街上挑担的小贩已经换了好几拨,有卖豆腐脑的,有推车卖炊饼的,还有个老头蹲在墙角磨剪子,吆喝声比鸡叫还勤快。 他刚拐过街角,就听见破庙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死不了!我说死不了!”是孙小虎的声音,又尖又急,“师父昨儿一晚上救活俩人,神仙都累趴下,他能睡到日头晒屁股才怪!” “可这都晌午了……”另一个声音怯生生地接,“我娘肚子疼得打滚,再不来人,怕是要见阎王了。” 霍安加快脚步,还没进院门,就看见孙小虎叉腰站在破庙门口,像只炸毛的小鸡仔,面前围着七八个村民,个个脸色发白,手里拎着草药、破碗、烂布条,一看就是来求医的。 “让让。”霍安往人群里一钻,药箱往供桌上一放,发出“哐”一声,“谁家的事?说重点。” 众人齐刷刷指向一个中年妇人,她蜷在角落草堆上,双手死死按着肚子,额头汗珠成串往下滚,嘴唇发紫,牙关紧咬,眼看就要昏过去。 “我婆娘今早开始疼的,一开始以为是吃坏东西,可越疼越厉害,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男人急得直跺脚,“霍大夫,您快看看吧!” 霍安蹲下身,三指搭脉,眉头立刻皱成个“川”字。脉象沉细而滑,肝经郁结,脾脉如绷弦,再加上她额角青筋暴起,呼吸短促——这不是普通腹痛。 “她怀孕多久了?”霍安问。 “五个多月了。”女人**着挤出一句,“前些天还好好的……昨儿摔了一跤……” 霍安眼神一凛。胎动不安,加上外力撞击,极可能引发胎气下陷,若不及时稳住,母子俱危。 他起身翻药箱,一边掏出银针包,一边对孙小虎说:“烧热水,越多越好。再拿块厚布来,别太脏的。” “哎!”孙小虎拔腿就跑。 霍安解开妇人外衣,露出小腹,轻轻按压一圈。触手处胎位尚正,但宫缩频繁,胎儿已有躁动迹象。他抽出一根最长的银针,在火上过了一遍,又用烈酒涮了涮,眯眼盯着穴位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足三里、合谷、三阴交,先稳胎气。”他自言自语,“百会穴最后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刺,这玩意儿是救命针,不是补气针。” 针尖落下,妇人猛地一抖,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 “别怕。”霍安语气平稳,“扎一下就好受了。” 他手法利落,三针齐下,妇人呼吸渐渐平缓,汗也少了些。围观的人松了口气,连她男人也抹了把脸,嘟囔:“神了,真神了。” 可就在这时,妇人突然抽搐起来,脸色由紫转白,呼吸急促得像风箱,肚子剧烈起伏。 “坏了!”霍安低骂一句,“胎气要崩!” 他一把掀开被子,抓起最后一根银针——这是特制的长针,比寻常针长出一寸半,专用于深刺督脉要穴。 “百会!”他沉声说,“给我按住她肩膀,别让她乱动!” 两个壮汉赶紧上前按住妇人双肩。霍安深吸一口气,指尖稳如铁钳,针尖对准头顶正中央的百会穴,手腕一沉,针入三分。 妇人身体猛地弓起,像张拉满的弓,随即重重跌回草堆,整个人软了下来。 “完了?”有人小声问。 “没完。”霍安盯着她腹部,“这才刚开始。” 他拔出针,重新过火,又扎入同一穴位,这次入针五分,手法极轻,一提一插,如引溪流。 片刻后,妇人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水……”她哑着嗓子说。 “活了!”她男人当场跪下,磕了个响头,“霍大夫,您真是活菩萨啊!” 霍安摆摆手,擦了把汗,顺手把木簪扶正。这一套操作下来,胳膊都有点抖。百会穴是人体阳气最盛之处,刺之可通督脉、醒神志、固胎元,但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气血逆冲,轻则昏迷,重则殒命。他也是实在没辙才出此险招。 “回去卧床静养,三天内不准下地。”他一边收拾针具一边交代,“饮食清淡,忌辛辣油腻。还有——”他看了眼那男人,“下次她摔跤,别先烧香拜佛,直接来我这儿。” 众人连声应是,七手八脚把妇人抬走。破庙前终于清净了。 孙小虎端着热水过来,见人走了,凑上前问:“师父,百会穴真那么厉害?” “厉害个头。”霍安拧了把湿布擦手,“那是拼命针。刚才要是她心脉撑不住,现在咱们就得给她收尸。” “哦……”孙小虎挠头,“那您咋还笑?” 霍安一愣,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嘴角确实翘着。他也没想到,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在想:这招还是在战地医院跟老军医学的,那会儿救的是枪伤休克的兵,没想到穿越千年,照样能救人。 “笑是因为——”他把银针包塞回药箱,轻声道,“我又赢了一局。” 孙小虎似懂非懂,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师父,炊饼,热的,我用您给的铜板买的。” 霍安接过,咬了一口,面皮焦脆,内里松软,芝麻香得直冲鼻子。 “不错。”他说,“比驴打滚强。”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个穿冰蓝纱裙的女子,面覆轻纱,手里拎着个竹篮,步子不紧不慢,走到门口才停下。 “听说你又拿银针玩命?”顾清疏开口,声音清冷,“百会穴连刺两次,你是嫌命长?” 霍安咽下一口饼,瞥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全县城都在传,‘霍神医一针定乾坤,母子双全谢苍天’。”她把篮子放在供桌上,掀开盖布,里面是几味新鲜草药,“顺便,我给你带了点防风、黄芩,你药柜里的潮了。” 霍安看了眼药箱,果然有股霉味。他点点头:“谢了。” 顾清疏没走,站在那儿,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银镯,耳尖微微泛红。 “你……”她顿了顿,“下次别这么莽。你要是死了,谁给我付工钱?” 霍安笑了:“那你得先签卖身契,我才考虑多活几年。” “做梦。”她扭头就走,纱裙拂过门槛,留下一缕淡淡药香。 孙小虎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喂药姐姐今天好像没带毒针……是不是喜欢上师父了?” 霍安抄起空药箱作势要砸,孙小虎撒腿就跑。 阳光斜照进破庙,供桌上的蜡烛不知何时灭了,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霍安坐回草垫,把最后一口炊饼吃完,摸了摸腰间的青玉葫芦,轻叹一声:“今天,总算没饿着。” 第11章:医馆赠药,同行的嫉妒与毒计 霍安把最后一口炊饼咽下去的时候,孙小虎正蹲在破庙门槛上啃一块凉红薯,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阳光照在他缺了门牙的嘴上,显得格外滑稽。 “师父,咱药箱里那包黄连粉,昨儿被老鼠啃了个洞。”他含糊不清地说,“我拿布补上了,就是……好像掺了点鼠尾巴毛。” 霍安翻了个白眼,顺手把空油纸团成一团,精准扔进他怀里:“那你今天就负责挑出来,一根不许剩。” 孙小虎唉声叹气地拍开纸团,刚要抱怨,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比早市卖菜的大婶还响。 一个穿青布长衫、腆着肚子的男人跨进门槛,手里拎着个红漆托盘,上面盖着块绣花布。他站定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八度:“霍大夫!街坊们都说您这儿医术高明,今日特来拜访!” 霍安抬眼打量他:四十出头,下巴一圈没刮干净的胡茬,袖口沾着点药渣,左耳垂上还有颗痣——典型的老药铺掌柜相。 “哦?”霍安慢悠悠掏出银针包,开始一根根检查,“你是哪家的?” “在下是济世堂李掌柜。”男人笑得满脸开花,“咱们同为行医之人,理应互通有无,共济苍生嘛!” “你家‘济世’,是救人的‘济’,还是挤垮别人的‘挤’?”霍安头也不抬,“前两天县城西头老张家孩子发热,你们开一剂药收三百文,够买半头猪了。” 李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迅速堆起来:“那是药材涨价!战乱年头,谁不容易呢?倒是您这破庙开诊,分文不取,实在令人敬佩啊。” “我不靠这个发财。”霍安把针收好,瞥了他一眼,“我靠的是——活人多,名声大,回头有人送匾。” “哈哈哈,妙语!”李掌柜干笑两声,忽然掀开托盘上的布,“这是我家新制的‘回春散’,专治风寒咳嗽,童叟无欺。今日特来赠药十包,聊表同行之谊!” 孙小虎眼睛一亮,凑上前:“真的?能吃吗?” “当然!”李掌柜笑容可掬,“免费赠送,只愿百姓少受病痛之苦。” 霍安没动,反而问:“你家这药,主料是什么?” “当归、川贝、桔梗、甘草,都是常见药材。”李掌柜说得流畅,“配方祖传,百年信誉。” 霍安点点头,伸手拿过一包,撕开一角,凑近闻了闻,又捻了一点放在舌尖抿了抿。 “嗯。”他吐出来,擦了擦手指,“味苦带涩,后调发麻,甘草用多了,压不住川贝的腥。而且——”他抬头,“你这药粉颗粒粗细不均,说明研磨仓促,药效难保。” 李掌柜笑容微滞:“霍大夫果然细致。不过百姓图个便宜,哪管得了这么多?” “我不是百姓。”霍安把药包扔回托盘,“你也别装了。你来不是送药,是来看我有没有钱收诊费,好定价打压,对吧?” 李掌柜脸色变了变,强笑道:“言重言重,同行何必拆台……” 话音未落,外头又进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个面色蜡黄的老汉,拄着拐杖,走路颤巍巍的。 “霍大夫,我又来了。”老汉喘着气,“昨儿您给的止咳汤喝完,今早咳得轻多了。” “有效就行。”霍安起身,“我再给你抓三副,记得煎药时加两片生姜。” 老汉千恩万谢地接过药包,转身要走,一眼看见李掌柜和那托盘,顿时愣住:“哎?这不是济世堂的‘回春散’吗?我上个月买过,一包八十文!” “现在免费送。”李掌柜赶紧说,“回馈乡邻。” “免什么费!”老汉突然提高嗓门,“我吃了三天,咳得更厉害了!最后还是霍大夫开的方子好了病!你这药里头是不是掺了麸皮?” 满屋一静。 李掌柜额头冒汗:“老人家,您可不能乱讲……” “我乱讲?”老汉怒道,“我还留着药渣呢!回去我就拿去碾,看看有没有真药材!”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了。 孙小虎憋着笑,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李掌柜脸色铁青,托盘都快端不稳了。他勉强挤出一句:“霍大夫,您这般抢我生意,不怕遭报应么?” “我治病救人,不抢生意。”霍安靠着供桌,木簪轻轻敲了敲太阳穴,“倒是你,打着赠药旗号来踩场子,结果被病人当场拆穿,这戏唱砸了吧?” “你……你等着!”李掌柜咬牙切齿,“这镇上不止我一家医馆!还有仁心堂、安康居!他们可不会像我这么客气!” “哦?”霍安挑眉,“那他们怎么不来?怕我这里的凳子太破,蹭脏他们新靴子?” 李掌柜冷哼一声,端着托盘就要走,临出门又停下:“霍安,你别以为没人管你!朝廷有律令,无牌行医者,杖六十!你这破庙,迟早封你!” “那你去报官啊。”霍安摊手,“正好让县令大人查查,谁家药里掺麸皮、谁家坐诊收天价诊金。” 李掌柜狠狠瞪他一眼,甩袖而去。 孙小虎蹦到门口张望:“师父,他说的仁心堂、安康居,真会来找麻烦吗?” “会。”霍安坐下,从药箱底层摸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而且不会像他这么蠢,直接上门送证据。” “那咋办?”孙小虎紧张地搓手,“要不要挖陷阱?我在乱葬岗学过,埋深点,他们一脚踩进去,脑袋朝下拔不出来!” “想得美。”霍安弹了颗药丸进嘴里,嚼了嚼,“他们是来送药的,不是来打架的。越是笑脸相迎,越得防着背后下刀。” 正说着,外头又来人了。 这次是个瘦高男子,穿灰袍,背药箱,脸上挂着温和笑意:“霍大夫,在下仁心堂周先生,听闻您医术超群,特来请教。” 霍安看着他手里那个熟悉的红漆托盘,冷笑一声:“又来送‘回春散’?” “不不不。”周先生笑容不变,“我们堂里新制的是‘宁神丹’,安神助眠,老少皆宜。今日赠药二十包,愿与您结个善缘。” 他放下托盘,态度谦和,说话滴水不漏。霍安也没赶人,只让孙小虎把药收下,回头查验。 周先生又聊了几句药材行情,便告辞离去。 紧接着,安康居的刘大夫也来了,带的是“健脾丸”,同样是免费赠送,态度恭敬,言语客气。 三拨人,三个托盘,三十多包药,整整齐齐摆在供桌上,像办喜事摆供品。 孙小虎数完,咂舌:“师父,他们这是要把全镇的药都白送一遍?” “不是白送。”霍安拿起一粒“宁神丹”,掰开,看了看,“是在等一个人,吃了这些药,出事。” “然后呢?” “然后就说——破庙里的野郎中,收了别家赠药,转手卖给病人,害人性命。”霍安把药丸放回,“顺便证明,我没行医执照,属于非法行医,该抓该打该封门。” 孙小虎吓得一哆嗦:“那……那咱们把这些药扔了?” “扔了?”霍安笑了,“那才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起身,走到院中,搬来几个陶罐,一一打开。 “把这些药全倒进去,混在一起,加水熬煮,过滤三次,沉淀取清液。” “干啥?”孙小虎挠头。 “做糖浆。”霍安淡淡道,“标签写上:‘霍氏百病清’,免费发放,每人限领一小瓶,凭票领取,先到先得。” 孙小虎眼睛猛地睁大:“您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霍安摇头,“是让他们送来的药,变成我的药。他们越送,我越有名。百姓只会说:瞧,霍大夫连别人送的药都能改成良方,真神了!” 孙小虎呆了半晌,突然咧嘴一笑:“师父,您这招,比我在乱葬岗偷鸡还损!” “损?”霍安系紧药罐封口,嘴角微扬,“这叫商业智慧。”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村民冲进来,脸色发白:“霍大夫!不好了!村东头王婆吃了济世堂送的‘回春散’,现在上吐下泻,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