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闯军区男宿,被禁欲首长宠哭了》 第1章 绝境求生,夜闯男宿 “三百块!少一分都不行,今晚必须把人送过去!” “那傻子虽然流哈喇子,但家里成分好,这死丫头嫁过去是去享福!” “拿绳子勒紧点!别让她半路跑了,不然这彩礼钱咱们拿什么给刚子娶媳妇?” 暴雨如注的冬夜,尖锐的叫骂声穿透雨幕,混杂着令人牙酸的砸门声。 苏曼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漆黑的荒野,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 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舌尖下那块锋利的瓷片还在,割破了口腔内壁,痛感钻心。 这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1976年,那个改变她一生命运的噩梦冬夜。 上一世,继母赵桂花为了给亲儿子凑彩礼,把她迷晕了卖给邻村的王傻子。 她拼死不从,被打断了腿,锁在柴房里饿了三天三夜。 最后还是被强行塞进了花轿,受尽折磨,凄惨早逝。 苏曼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利用剧痛让自己从重生的恍惚中彻底清醒。 她低头看了一眼。 手腕上的麻绳已经被瓷片磨断,手腕血肉模糊。 身上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灰棉袄,早已被雨水湿透,沉重地坠在身上。 远处,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夜中乱晃,伴随着土狗狂暴的吠叫。 “死丫头跑不远!给我搜!” 赵桂花那破锣般的嗓音越来越近。 苏曼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跑。 必须跑。 回娘家是自投罗网,亲爹是个耳根子软的,根本护不住她。 去派出所? 这个年代,清官难断家务事,搞不好还会被当成逃婚的“坏典型”送回去。 唯一的生路,就在两公里外。 军区大院。 那里有持枪的哨兵,有高墙电网,还有那个…… 上一世她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活阎王”,陆战。 苏曼死死盯着雨幕深处那一点微弱的灯光。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顾不上脚踝钻心的剧痛,在泥泞的田埂上狂奔。 这一世,她绝不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谁敢挡她的路,她就咬下谁的一块肉! 雨越下越大,泥水糊住了眼睛。 身后的狗叫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碎她的喉咙。 苏曼不敢回头。 她机械地迈动双腿,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疼痛。 终于。 那堵两米高的青砖围墙出现在眼前。 墙头上插满了防盗的碎玻璃,在雨夜中泛着寒光。 苏曼没有丝毫犹豫。 她助跑几步,用尽全身力气一跃而起,双手死死抠住墙沿。 掌心被碎玻璃刺破,鲜血瞬间涌出,混合着雨水流下。 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知道,翻过去就是生,掉下去就是死。 “在那边!墙根底下有人!” 追兵的手电筒光束扫了过来。 苏曼咬紧牙关,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条濒死的鱼,翻过了墙头。 “噗通!” 重物落地的声音被雷声掩盖。 苏曼重重摔在满是积水的草地上。 右脚踝传来一声脆响,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但她不敢停。 大院里的巡逻队随时会来。 她必须在被抓到之前,找到那个能保她一命的人。 凭借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她拖着那条伤腿,踉踉跄跄地冲向家属区最里面那栋红砖楼。 那是整个大院唯一的单身干部宿舍。 也是陆战的住处。 三楼。 只有那个房间亮着灯。 苏曼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上挪。 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下一个血泥混合的脚印。 终于。 她站在了那扇墨绿色的木门前。 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 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水声,似乎有人在洗漱。 苏曼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推开了门。 “砰!” 她整个人跌撞进去,反手将门甩上,落锁。 动作一气呵成。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不仅是一个房间。 更像是一个充满雄性荷尔蒙的猛兽巢穴。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还有一股刚洗完澡的热气,夹杂着淡淡的硫磺皂味道。 苏曼抬起头。 整个人僵在原地。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他刚结束夜间拉练回来,赤着上身。 宽阔的肩膀,精壮的脊背,肌肉线条如刀刻般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滑落,流过背上那道狰狞如蜈蚣般的旧伤疤,没入腰间的军裤。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冷硬如铁。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 黑沉,锐利,没有任何温度。 像是荒原上的孤狼,被冒犯了领地,随时准备撕碎入侵者。 陆战手里还拿着一条湿毛巾,正准备擦拭头发。 看到闯进来的人,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眉头狠狠拧成一个“川”字。 眼前的女人,狼狈到了极点。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惨白的脸上,衣服破烂不堪,露出里面青紫交加的伤痕。 裤腿上全是泥浆,还在往下滴着黑水。 把他在部队里养成的洁癖雷达,炸得粉碎。 “滚出去。” 陆战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他最烦女人。 尤其是这种不知死活、脏兮兮的女人。 苏曼被他身上的煞气震得浑身发抖。 这不仅是冷,更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这个男人,比传闻中更危险。 但她没有退路。 门外,隐约传来了赵桂花尖锐的叫骂声,已经追到了大院门口。 “首长……” 苏曼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她没有哭,也没有尖叫。 而是仰起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死死盯着陆战的眼睛。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力。 “救我一命。” 她一边说,一边用背抵住门板,身体因为失温而剧烈颤抖。 “你要什么都行。” 陆战冷笑一声。 要什么都行? 这种老掉牙的把戏,他见得多了。 想爬床的女文工团员,想给他介绍对象的首长夫人,哪个不是花样百出? 但弄成这副鬼样子来碰瓷的,还是头一个。 “我再说一遍。” 陆战把毛巾随手扔在桌上,迈开长腿逼近。 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苏曼。 那种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 “滚。” 他伸出大手,铁钳般的手指就要扣住苏曼的肩膀,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扔出去。 就在这时。 苏曼的身体晃了晃。 长时间的奔跑、失血、加上高烧,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她软软地向下滑去。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出于求生的本能,双手死死抱住了陆战的大腿。 像是一株濒死的藤蔓,缠上了唯一的参天大树。 “别……别赶我走……” 她的脸贴在他冰凉的军裤布料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滚烫地灼烧着男人的皮肤。 陆战浑身一僵。 腿部传来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 哪怕隔着布料,他也能感觉到女人身体的滚烫和颤抖。 那是一种极致的脆弱。 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把她捏碎。 但他竟然迟疑了。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停顿中。 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且粗暴的拍门声。 “砰!砰!砰!” 木门被拍得震天响,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赵桂花那标志性的泼妇嗓音,穿透力极强地钻进屋内。 “开门!有没有看见一个不要脸的破鞋跑进来了?” “我是她婆婆!那是我们家花钱买的媳妇!” “同志!你要是敢窝藏逃犯,我就去政委那里告你作风不正!” 苏曼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放大。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猛地抬头,绝望地看着陆战。 那眼神里,有祈求,有哀伤,还有一种决绝的死志。 仿佛在说:如果你把我交出去,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陆战低头看着她。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辈子,最恨被人威胁。 不管是那个疯婆子,还是眼前这个麻烦精。 但他更讨厌被当成傻子利用。 “松手。” 陆战冷冷地命令道。 苏曼拼命摇头,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肉里。 陆战没有再废话。 他弯下腰,大手直接掐住了苏曼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苏曼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暴躁和杀意。 “想拿我当枪使?” 陆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气息。 “你胆子不小。” 门外的砸门声还在继续,甚至夹杂着脚踹的声音。 “不开门是吧?肯定在里面搞破鞋!” “大家快来看啊!当兵的抢民女啦!” 赵桂花显然是撒泼的老手,几嗓子就把周围宿舍的人都喊醒了。 走廊里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议论声。 陆战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松开苏曼的下巴,大手缓缓下移,握住了门把手。 金属把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苏曼的心跳停止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绝望地等待着地狱的降临。 然而。 预想中的开门声并没有响起。 陆战的大手握住把手,却没有转动。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苏曼。 那双冷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想留下来?” 他问。 苏曼愣住了,下意识地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想……” “好。” 陆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看看,你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 第2章 情绪拉扯,生死博弈 门外的叫嚣声如同沸腾的开水,几乎要将这扇薄薄的木门烫穿。 “我知道她在里面!我都闻到那股骚味了!” 赵桂花的声音尖利刺耳,伴随着周围邻居指指点点的议论声。 “这陆团长平时看着正派,不会真藏了女人吧?”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大晚上的不开门,肯定有猫腻。” “这要是真的,那可是严重的作风问题,要脱军装的!”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悬在苏曼的头顶。 屋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陆战依旧保持着握住门把手的姿势,背对着苏曼。 他赤裸的背部肌肉紧绷,每一块线条都蕴含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苏曼知道,这个男人现在就像一座活火山。 随时可能喷发,将门外的泼妇和门内的自己一起烧成灰烬。 她必须自救。 而且要快。 苏曼强忍着脚踝的剧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几十年的苦难,让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在绝境中,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只有利益,才能打动人心。 尤其是像陆战这样身居高位、杀伐果断的男人。 “首长。” 苏曼松开了抱住他大腿的手。 她撑着地面,艰难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再次跌坐回去。 索性就不站了。 她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仰视着那个高大的背影。 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镇定。 “门外那个女人,是我继母。” “她要把我卖给隔壁村的傻子,换三百块钱给她儿子娶媳妇。” “我是逃出来的。” 陆战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些。 他在听。 苏曼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继续说道,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如果现在开门,我会被抓回去,被打死,或者被逼疯。” “而您。” 苏曼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战那宽阔的肩膀上。 “您会被扣上‘作风不正’、‘窝藏逃犯’的帽子。” “即便事后查清楚我是清白的,但这盆脏水泼在您身上,洗得干净吗?” “您的晋升,您的前途,您在这个大院里的名声,都会因为今晚这场闹剧,留下污点。” 陆战终于转过身。 他眯起眼睛,审视着地上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这还是刚才那个哭着求救的可怜虫吗? 短短几秒钟,她就像变了个人。 虽然依旧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像只落汤鸡。 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和精明。 她在跟他谈条件。 在威胁他。 “你在教我做事?” 陆战上前一步,军靴踩在苏曼身边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蹲下身,视线与苏曼平齐。 那张冷峻的脸逼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苏曼冰冷的脸颊上。 两人的距离,危险而暧昧。 “你以为,我会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陆战伸手,粗糙的指腹擦过苏曼脸颊上的泥点。 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带着警告的力度。 “我陆战行得正坐得端,这扇门一开,我有的是办法让那泼妇闭嘴。” “至于你。” 他冷笑一声,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擅闯军事重地,我可以现在就毙了你。” 苏曼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感受到了他手指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掐断她的脖子。 但她没有退缩。 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微微向前倾身。 这一动,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她身上那股混杂着雨水和泥土气息的冷香,直往陆战鼻子里钻。 而她胸前因为湿透而紧贴肌肤的布料,更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陆战的视线不可控制地扫过,随即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该死。 这女人是妖精变的吗? 苏曼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心里有了底。 这个男人,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也不是真的毫无弱点。 “您可以毙了我。” 苏曼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赌徒般的疯狂。 “但我赌您不会。” “因为您受伤了。”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陆战的左肋下方。 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那是中毒的迹象。 上一世,苏曼在报纸上看过关于陆战的报道。 1976年冬,他在边境执行任务时中了一种罕见的蛇毒。 因为没有及时处理,毒素入骨,导致他在后来的几年里深受折磨,甚至影响了握枪的手。 这也是他后来不得不转业的重要原因。 而现在,正是毒素刚刚发作的时候。 陆战的瞳孔骤然收缩。 身上的杀气瞬间爆发,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猛兽。 他一把扣住苏曼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是谁?” “谁派你来的?” 这处伤,连军医都不知道。 他也是刚刚回来才发现不对劲。 这个来路不明的村姑,怎么可能一眼看穿? 除非她是特务。 苏曼疼得冷汗直流,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解释不清,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我是苏曼,前山村苏老三的女儿。” “我懂一点草药,小时候跟我爷爷学的。” “您这伤口周围有红线游走,是不是每到深夜就骨头缝里发痒,浑身忽冷忽热?” 她全是在胡诌。 她爷爷是个木匠,根本不懂医术。 这些症状,都是她前世在报纸上看到的。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陆战死死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手上的力道却慢慢松了一些。 她说得全中。 这伤口确实诡异,刚开始不疼不痒,这两天却开始发作,让他整夜无法入睡。 “你会治?” 陆战狐疑地问道。 “我会。” 苏曼撒谎不眨眼。 其实她只会一点土方子,能不能治好完全没把握。 但先把人稳住再说。 “只要您保我今晚平安,我就帮您拔毒。” “这是一笔交易,首长。” 苏曼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 门外的砸门声还在继续,甚至有人开始撞门了。 “陆团长!你要是再不开门,我们可就冲进去了!” 是保卫科科长的声音。 事情闹大了。 陆战松开了苏曼的手腕。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复杂难辨。 过了几秒,他转身走向衣柜,从里面扔出一件宽大的军大衣。 “盖上。” “躲到床底下去。” “要是敢出声,不用那泼妇动手,我先弄死你。” 苏曼如蒙大赦。 她迅速抓起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忍着脚痛,狼狈地滚进了那张硬板床底下。 床底狭窄阴暗,全是灰尘。 但对现在的苏曼来说,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她蜷缩着身体,透过床单的缝隙,看着那双黑色的军靴走向门口。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苏曼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第3章 霸气护短,打脸泼妇 门开了。 一股冷风夹杂着走廊里的喧嚣瞬间涌入。 陆战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他依旧赤着上身,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把刚刚开锁的钥匙。 面对门外乌压压的人群,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只有被打扰后的极度不耐烦。 “吵什么?” 这一声,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原本沸腾的走廊,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刚才还叫嚣得最欢的赵桂花,看到陆战那张冷得像阎王的脸,吓得脖子一缩。 这当兵的,气场太吓人了。 尤其是那身还在滴水的腱子肉,看着就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那个……陆团长啊……” 保卫科长擦了擦额头的汗,硬着头皮上前。 “这位女同志说,她家儿媳妇跑到您屋里来了。” “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您别见怪。” 陆战冷冷地瞥了一眼躲在保卫科长身后的赵桂花。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儿媳妇?”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我这屋里,除了蚊子是母的,连只耗子都是公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正经了?” 赵桂花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一想到那三百块彩礼,贪婪又战胜了恐惧。 她壮着胆子探出头,指着屋内喊道: “我亲眼看见那死丫头翻墙进来的!还看见她进了这栋楼!” “这楼里就你这一间亮着灯,她不在你这儿能在哪儿?” “肯定是你把她藏起来了!我都闻见她身上的穷酸味了!” 说着,她就要往屋里冲。 “让我进去搜!要是搜出来,我看你这团长还怎么当!” 周围的邻居也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这年头,这种桃色新闻最能刺激人的神经。 陆战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一条缝。 就在赵桂花以为他心虚了,兴奋地想要挤进去的时候。 “砰!” 一只穿着军靴的脚,重重地踹在了门框上。 距离赵桂花的鼻子,只有不到一厘米。 木屑飞溅。 赵桂花吓得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白了。 “搜?” 陆战收回脚,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军事管理区,我的宿舍存有机密文件。” “谁给你的狗胆,敢搜现役军官的宿舍?” “是不是还要把我的枪也搜走啊?”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接得住? 保卫科长的脸瞬间就绿了。 机密文件? 这要是丢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误会!都是误会!” 保卫科长连忙去拉地上的赵桂花,恨不得把这泼妇的嘴缝上。 “这位大嫂,你肯定是看花眼了!” “陆团长是什么人?那是战斗英雄!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赶紧走!别在这儿捣乱!” 赵桂花不甘心啊。 那可是三百块钱! 煮熟的鸭子飞了,比割她的肉还疼。 她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抢地: “没天理啦!当兵的欺负老百姓啦!” “明明就在里面!我都听见动静了!” “你们官官相护!我要去告你们!” 陆战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既然你说听见动静了。” “那就让军犬队过来。” “让军犬闻闻,这屋里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个人。” “如果没有。” 陆战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赵桂花,语气森然。 “造谣污蔑现役军官,破坏军婚,扰乱军事禁区。” “这三条罪名,够不够让你在牢里蹲到死?” 这年头,破坏军婚可是重罪。 赵桂花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坐牢的可怕。 尤其是被陆战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盯着,她感觉自己已经被枪毙了一百回了。 “我……我可能看错了……” 她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楼下跑。 “我不找了!我不找了!” 一场闹剧,在陆战绝对的武力威慑下,草草收场。 保卫科长赔着笑脸道了几句歉,也赶紧带着人撤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战站在门口,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转身关上门。 落锁。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背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裂开了,血水渗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大步走到床边,一脚踢开了地上的军大衣。 床底下的苏曼正蜷缩成一团,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鹌鹑。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正好对上陆战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出来。” 陆战冷冷地说道。 苏曼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因为腿麻,差点又摔倒。 她还没站稳,就被陆战一把拎着领子提了起来。 像是拎一只小猫。 “泼妇赶走了。” 陆战把她扔在椅子上,自己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此时的他,卸下了刚才对外的那种冷硬伪装,显露出一丝疲惫和慵懒。 但眼中的审视意味却更浓了。 “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他指了指自己肋下的伤口。 “治不好,我就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苏曼看着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心里并没有多少把握。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一关过了,她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年代真正站稳脚跟。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 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桌上的那个搪瓷缸子上。 “有酒吗?” 她问。 陆战挑眉,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瓶二锅头,重重地顿在桌上。 “最好别耍花样。” 苏曼拿起酒瓶,咬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让她的身体终于回暖了一些。 她把剩下的酒淋在陆战的伤口上,又淋在自己刚才偷偷藏在袖子里的那块瓷片上。 那是她重生时唯一的武器。 现在,成了她的手术刀。 “忍着点。” 苏曼握紧瓷片,眼神变得专注而冷静。 前世虽然没当过医生,但在那个吃人的婆家,为了活命,她学会了给牲口治病,也学会了给自己处理伤口。 这毒在表层还好,要是真入了骨,神仙也难救。 她赌这毒还没走深。 “可能会有点疼。” 话音未落,她手起刀落。 锋利的瓷片精准地划开了那道结痂的伤口。 黑血瞬间涌出。 陆战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身体却纹丝不动。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刚才还是一副柔弱可欺的小白花模样,此刻动起手来,却狠辣果决得像个老手。 这种反差,让他心里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有点意思。 黑血流尽,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苏曼松了一口气。 赌赢了。 毒素果然还停留在皮肉层。 她撕下自己的衣摆,熟练地给他包扎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好了。” 她虚弱地笑了笑,脸色苍白如纸,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首长,您的命保住了。” “那我的命呢?” 陆战看着她,目光在她染血的手指和倔强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 良久。 陆战拿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明天一早,去后勤部报到。”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食堂缺个打杂的。” 苏曼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留下来了! 虽然只是个打杂的,但这可是军区大院! 只要进了这里,赵桂花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来抓人。 “谢谢首长!” 苏曼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陆战没有理会她的道谢,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 “去洗洗。” “脏死了。” “今晚睡地上。” 说完,他直接翻身上床,背对着苏曼,不再说话。 苏曼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 这一世。 她的命运,终于握在了自己手里。 但这只是个开始。 她知道,赵桂花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这个看似冷酷的男人,将会是她在这个年代最大的靠山。 只要抱紧这条大腿,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苏曼抱着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军大衣,蜷缩在地板上。 听着窗外的雨声,她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然而。 她不知道的是。 黑暗中,床上的陆战并没有睡着。 他摸了摸肋下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只闯进来的小野猫。 爪子还挺利。 以后这大院里的日子,怕是不会无聊了。 第4章 危机重临!政委深夜带队砸门? 夜色更深,雨势未歇。 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这天地劈开,偶尔闪过的电光将屋内照得惨白。苏曼蜷缩在军大衣里,背后的伤痛和脚踝的肿胀让她根本无法入睡,只能半眯着眼,听着陆战平稳的呼吸声。 那个男人背对着她,睡姿规整得像是在站军姿。 屋里的空气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闹剧中沉淀下来,一股更压抑的氛围却悄然逼近。 苏曼的耳朵动了动。 不对劲。 除了雨声,楼道里又有脚步声了。 这一次,不像刚才赵桂花一个人撒泼时那么杂乱,而是沉稳、有力,整齐划一。那是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且不止一个人。 苏曼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首长……”她压低声音,试图唤醒床上的人。 陆战根本没睡实。在苏曼开口的前一秒,他已经翻身坐起。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吓人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门口的方向。 他也听到了。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叫骂,没有撒泼,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克制和威严。 “陆战同志,睡了吗?” 门外传来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苏曼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认得这个声音。 前世,她虽然没进过大院,但在报纸和广播里听过无数次。这是军区政委,郑国邦。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眼里容不得沙子。 赵桂花那个泼妇,竟然真的把这尊大佛请来了! 陆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他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套上军裤,赤裸的上身肌肉紧绷,每一块线条都充满了爆发力。 “躲起来。”陆战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苏曼,声音冷得掉冰渣。 苏曼慌乱地想要往床底钻。 “不行。”陆战一把拎住她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受惊的小鸡仔,“政委来了,床底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地方藏不住人。” 按照条例,如果是政委带队查房,那是可以彻查每一个角落的。 苏曼急得快哭了:“那怎么办?窗户?” “三楼,跳下去你就残废。”陆战冷冷地打断她,目光在狭窄的宿舍里快速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墙角的那个立式大衣柜上。 那是老式的红松木衣柜,又深又大。 “进去。”陆战指了指衣柜。 苏曼顾不上脚疼,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就在她拉开柜门的一瞬间,陆战突然皱眉,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身上。 棉袄早已湿透,还在往下滴着泥水,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馊味。更要命的是,因为刚才的动作,棉袄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那件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的粗布单衣。 曲线毕露。 陆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脱了。”他命令道。 苏曼一愣,双手护住胸口:“什么?” “你想把我的衣柜弄得全是泥腥味?”陆战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大步走过去,一把扯下挂在椅背上的白衬衫,那是他明天要穿的制服内衬。 “穿这个。” 他把衬衫扔在苏曼头上,大手一推,直接把人塞进了衣柜。 “不想死就憋住气。” “咔哒。” 柜门关上的瞬间,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催促。 “陆战?开门。有人举报你宿舍藏了逃犯,性质很严重,我必须亲自过问。”郑政委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严厉。 陆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他随手抓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口,手掌搭在了门把手上。 在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暴躁和杀意尽数收敛,换上了一副刚睡醒的慵懒和不耐。 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刺眼地射进来。 门口站着四五个人。 为首的是披着中山装的郑政委,一脸严肃。旁边是刚才那个唯唯诺诺的保卫科长,这会儿正擦着汗,不敢看陆战的眼睛。 而躲在最后面的,正是去而复返的赵桂花。 这泼妇显然是找到了靠山,腰杆子挺得笔直,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恶毒和兴奋的光芒。她指着陆战,嗓门尖利:“政委!就是他!我刚才看得真真的,那死丫头就是进了这屋!他还不让搜,肯定心里有鬼!” 陆战倚着门框,赤裸的上身在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那道刚包扎好的伤口隐隐渗出一丝血迹,给这个男人增添了几分嗜血的野性。 他没看赵桂花,只是懒洋洋地冲郑政委敬了个礼。 “政委,大半夜的,您这是唱哪出?” 郑政委看着陆战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陆战,注意你的态度!”郑政委背着手,目光如炬地往屋里扫,“这位女同志去我家敲门,哭诉你窝藏她家逃婚的儿媳妇。咱们部队讲究军民鱼水情,作风问题更是红线。既然你说没人,为什么不敢让人看一眼?” “我看一眼?”陆战冷笑一声,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寸步不让,“政委,我是团级干部,我的宿舍虽然不是保密室,但也轮不到一个地方上的泼妇想搜就搜吧?传出去,我陆战的脸往哪搁?咱们军区的脸往哪搁?” “你少拿官架子压人!”赵桂花跳了出来,唾沫星子横飞,“我都打听清楚了,那死丫头根本没回村!这一片除了你这儿亮灯,她能去哪?你就是看她长得俊,起了歹心!” “闭嘴!”陆战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狼。 赵桂花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郑政委身后缩。 “陆战!”郑政委厉声喝止,“有没有人,查一下就清楚了。如果真的没有,我让这位女同志给你道歉,我亲自给你写检讨!但现在,让开!” 郑政委毕竟是上级,话说到这份上,再拦就是抗命。 陆战咬了咬后槽牙,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请。” 他吐出一个字,眼神却冰冷地盯着赵桂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赵桂花大喜过望,第一个冲了进去。 “死丫头!我看你往哪跑!” 她像条疯狗一样在屋里乱窜。床底下、窗帘后、桌子下…… 陆战抱着双臂,冷眼旁观。 屋里陈设简单,一目了然。 “没有?”赵桂花趴在床底下,吃了一嘴灰,却什么也没看见。她不甘心地爬起来,眼神在屋里乱瞟,最后,死死地定格在墙角那个巨大的红松木衣柜上。 “在那里面!” 赵桂花尖叫一声,指着衣柜,“肯定在里面!这么大的柜子,藏两个人都不成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衣柜上。 陆战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郑政委的脸色也很难看。如果真从衣柜里搜出个女人,那陆战的前途就彻底毁了。 “打开。”郑政委沉声道。 赵桂花兴奋得手都在抖,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了柜门的把手。 “出来吧你个小骚狐狸!” 第5章 娇软亮相!首长怀里钻出个小妖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衣柜的门把手在赵桂花粗糙的大手里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陆战站在门口,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缓缓放下,垂在身侧。他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如果苏曼被抓出来,他该怎么解释? 说是救助落难群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女的还衣衫不整,这理由连鬼都不信。 说是特务?那更麻烦,保卫科会介入,苏曼会被带走审讯,不死也要脱层皮。 唯一的办法,就是暴力镇压。先把人保下来,哪怕背个处分。 就在陆战准备动手的瞬间。 衣柜的门,开了。 并没有预想中的尖叫和挣扎。 一只白皙、纤细,甚至带着几分颤抖的手,先一步从黑暗的柜子里伸了出来,轻轻搭在了柜门边缘。 那只手太白了,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和赵桂花那只枯树皮一样的手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紧接着。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全场死寂。 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赵桂花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站在后面的郑政委,以及那几个看热闹的保卫科干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出来的确实是个女人。 但绝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个脏兮兮、狼狈不堪的村姑逃犯。 苏曼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白衬衫。那是陆战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是修身,穿在她身上却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衬衫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一双笔直、匀称,白得晃眼的长腿。 因为刚才的淋雨和发烧,她的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嫣红。湿漉漉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滑落,没入那引人遐想的领口深处。 纯,却又欲到了极点。 像是一只刚化成人形,懵懂又勾人的妖精。 苏曼其实怕得要死。 她的腿在发软,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示弱。 利用男人的保护欲。 她没有看赵桂花,也没有看郑政委。 她一出来,那双氤氲着水雾、红彤彤的桃花眼,就直勾勾地看向了陆战。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她迈着那双光裸的腿,小跑两步,直接躲到了陆战的身后。 那只白嫩的小手,怯生生地伸出来,拉住了陆战军裤的裤缝。 “战哥……” 这一声唤,娇软、甜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又像是电流窜过脊椎。 陆战浑身一僵。 战哥? 这女人叫他什么? 他活了二十八年,被人叫过“陆团”、“首长”、“阎王”,甚至“疯子”。 唯独没人敢这么软绵绵地叫他一声“战哥”。 他下意识地低头。 正好对上苏曼仰起的脸。 那双眼睛里全是戏。三分恐惧,三分依赖,还有四分是在疯狂地对他眨眼暗示:救我!配合我! 陆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女人,胆子大得包天。 “这……这是……”郑政委最先反应过来,老脸一红,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多看苏曼那双白腿一眼,“陆战,这是怎么回事?!” 赵桂花也回过神来,指着苏曼尖叫:“就是她!就是这个小骚货!她穿成这样……不要脸!简直伤风败俗!” “你闭嘴!” 陆战突然动了。 他并没有推开苏曼,反而反手一捞,那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直接揽住了苏曼的肩膀,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怀里。 甚至还顺手扯过旁边椅子上的军大衣,兜头给她罩上,遮住了那双惹祸的腿。 这一连串的动作,流畅、霸道,充满了占有欲。 “政委。” 陆战抬起头,眼神坦荡,甚至带着几分被打扰后的不悦。 “介绍一下。” 他的大手在苏曼颤抖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安抚。 “这是我在老家定的对象,苏曼。” “今晚刚来看我,雨太大,就在这儿借宿一宿。” 陆战的声音低沉有力,掷地有声。 “怎么?我陆战见自己媳妇儿,还得向各位打报告?”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宿舍里炸响。 郑政委愣住了。 保卫科长傻眼了。 赵桂花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对象? 这出了名不近女色、连母蚊子都不让进屋的活阎王,竟然有对象了? 而且还是这么个……尤物? “你……你胡说!”赵桂花反应过来,跳着脚大喊,“她明明是苏老三家的丫头!是要嫁给王傻子的!怎么可能跟你有关系?你们这是搞破鞋!是欺骗组织!” “搞破鞋?” 陆战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让赵桂花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苏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戏谑的弧度。 “媳妇儿,告诉这位大婶,咱们是什么关系。” 苏曼的心脏狂跳。 她知道,陆战接下这个剧本了。 她必须演好。 苏曼深吸一口气,从军大衣里探出小脑袋。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扑簌簌地往下掉。 “婶子,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人……”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 “我和战哥……我们早就认识了。这次我是逃婚出来的,我爹逼我嫁给傻子,我心里只有战哥,所以我才跑了几十里路来找他……” “战哥说了,明天就带我去打结婚报告。” 苏曼一边哭,一边把脸埋进陆战赤裸的胸膛,滚烫的眼泪蹭了他一身。 “战哥,我怕……她们是不是要把我抓走……” 她在陆战的后腰处,悄悄用手指画了个圈。 那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挑逗和暗示。 意思是:你要是敢把我交出去,我就敢说你对我始乱终弃。 陆战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触电一般。 这该死的女人! 竟然敢威胁他! 但他偏偏没法发作。 陆战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他抬起头,看向郑政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政委,情况就是这样。” “这是家务事。这泼妇要卖我媳妇儿,我媳妇儿跑来投奔我。合情,合理,合法。” “怎么,难道我们当兵的连自己媳妇儿都不能护着?” 郑政委看着这一幕。 高大冷峻的军官,怀里护着娇小哭泣的未婚妻。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对苦命鸳鸯被恶霸欺负。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比如陆战这万年铁树怎么突然开了花,但人家都亲口承认了,这性质就变了。 从“作风问题”变成了“军婚保护”。 郑政委的脸色缓和下来,转头看向赵桂花,眼神变得严厉。 “这位女同志,你刚才说这是你儿媳妇?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吧!” “人家小两口情投意合,你这是包办婚姻!是买卖人口!是封建残余!” “再敢在这儿胡搅蛮缠,我就让保卫科把你送去派出所,好好查查你买卖妇女的事!” 赵桂花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本来是来抓奸的,怎么转眼就成了自己犯罪了? 看着陆战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再看看郑政委那张黑脸,赵桂花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我……我可能认错人了……” 她灰溜溜地往后退,“既然是首长的对象,那……那是误会,误会……” 说完,她转身就跑,比兔子还快。 生怕晚一步就被抓起来。 郑政委叹了口气,挥手让保卫科的人都退出去。 他走到门口,深深地看了陆战一眼,又看了看缩在他怀里的苏曼。 “陆战,既然是对象,就赶紧把手续办了。大晚上的,注意影响。” “还有,这姑娘身子骨弱,别老让人家光着脚站地上。” 说完,郑政委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咔哒。” 门锁落下。 世界终于安静了。 第6章 领证警告!想跑?枪和婚书选一个 随着门锁扣合的轻响,屋内那种剑拔弩张的对抗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危险的死寂。 苏曼还维持着埋首在陆战胸口的姿势。 她的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那种混合了烟草、皂角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这味道让她感到安全,却也让她心慌。 危机解除了。 但新的危机,似乎才刚刚开始。 因为她明显感觉到,抱着她的那条手臂,肌肉硬得像石头,而且正在慢慢收紧。 不是温柔的拥抱。 而是一种想要把她勒死的力度。 “演完了?” 头顶上方,传来了陆战毫无温度的声音。 苏曼身体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陆战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刚才在人前的那种深情、护短、宠溺,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审视、嘲讽,以及一种被算计后的恼怒。 苏曼识趣地松开手,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 “谢谢首长配合。”她勉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声音还有些发颤,“刚才情况紧急,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陆战冷笑一声。 他并没有松手,反而猛地向前一步,直接将苏曼抵在了身后的衣柜门板上。 “砰!” 苏曼的后背撞在木板上,痛得闷哼一声。 军大衣滑落,露出了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衬衫,以及那双在空气中瑟瑟发抖的长腿。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 陆战单手撑在她耳侧,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着她,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一声‘战哥’叫得挺顺口啊。” 陆战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苏曼的脸上,语气危险,“又是投怀送抱,又是暗示我配合。苏曼,你是不是觉得我陆战是个傻子,能随便让你拿捏?” 苏曼缩着脖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战的手指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游走,从湿漉漉的头发,到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再到那一双白得晃眼的腿。 眼神里没有刚才的克制,反而多了一丝侵略性。 “刚才当着政委的面,你说我是你男人。” “既然话都放出去了,我要是不做点什么,是不是对不起你刚才那番精彩的表演?” 苏曼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从陆战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团火。 那是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首长,您……您别开玩笑……”苏曼慌了,双手抵住他坚硬的胸膛,试图推开他。 但那点力气在陆战面前,就像是蚍蜉撼树。 “开玩笑?” 陆战嗤笑一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死死按在柜门上。 “我从来不开玩笑。” 说完,他松开苏曼,转身大步走向书桌。 苏曼以为他要放过自己,刚松了一口气,身体顺着柜门滑落下来。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见陆战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刷刷刷”几笔写完。 然后,他又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了一把黑洞洞的手枪。 “啪!” 那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紧接着,是那张刚写好的纸。 陆战转过身,靠在桌沿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脸。 “过来。”他冲苏曼扬了扬下巴。 苏曼看着那把枪,腿肚子都在转筋。 她扶着墙,一瘸一拐地挪过去。 低头一看,桌上那张纸上,赫然写着六个大字——《结婚申请报告》。 下面的内容很简单,甚至有些潦草,但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霸气。 申请人:陆战。 申请对象:苏曼。 苏曼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陆战:“这是……” “刚才政委的话你也听到了。” 陆战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淡漠,“军无戏言。既然说了你是我的对象,那你就只能是我的对象。” “可是……”苏曼急了,“那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赶走我后妈!我们根本没有感情,怎么能结婚?” 她是想抱大腿,想借陆战的势。 但她没想过真的把自己搭进去啊! 这可是七十年代的军婚!一旦结了,想离都离不掉!而且这男人是出了名的冷血阎王,嫁给他,那不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吗? “感情?” 陆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伸手拿起那把枪,枪口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曼,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第一,你现在是全大院公认的‘陆团长未婚妻’。如果你不嫁,那就是欺骗组织,耍弄政委。这罪名,够你蹲十年大牢。” “第二,你那个后妈肯定还没走远。只要你走出这扇门,或者明天传出我们没关系的消息,她立刻就会把你绑回去卖给傻子。” 陆战停顿了一下,枪口缓缓抬起,虽然没有指着苏曼,但那种威慑力却无处不在。 “第三。” 他上前一步,逼近苏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令人心颤的沙哑。 “你看光了我,摸了我,还睡了我的屋。” “坏了我的名声,利用完我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苏曼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直到腰抵在了桌沿上,退无可退。 “那……那你想怎么样?”苏曼的声音都在抖。 陆战把笔塞进她手里,指了指那张申请书。 “签了它。”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作战命令。 “签了字,你就是陆太太。这大院里没人敢动你,你那个后妈更不敢。” “我会给你一口饭吃,给你个容身之处。” 说到这里,陆战突然俯身,凑到苏曼耳边,恶劣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作为回报。” “你得尽妻子的义务。” “不管是做饭洗衣,还是……暖床。” 苏曼的脸瞬间爆红,既是羞的,也是气的。 这男人!简直就是个土匪! “我不签!”苏曼咬着牙,把笔往桌上一扔,“这是强买强卖!我就不信没王法了!” 陆战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眼底反而闪过一丝笑意。 有点意思。 刚才还装得像只小白兔,这会儿终于露出爪子了。 他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那把枪,拉动套筒。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陆战把枪放在申请书旁边,语气淡淡的: “你可以不签。” “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不过我提醒你,赵桂花就在大院门口守着。你要是觉得那个傻子比我好,请便。” 苏曼僵住了。 她看着那扇墨绿色的门,仿佛透过门板看到了赵桂花那张狰狞的脸,还有那个流着口水的傻子,以及那条要把她勒死的麻绳。 那是地狱。 而眼前这个男人…… 虽然危险,虽然霸道,虽然是个不知冷热的冰块。 但他刚才确实护住了她。 而且,他长得……确实挺好看。 苏曼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枪和申请书之间来回游移。 这是一个赌局。 赌赢了,她就能在这个时代彻底站稳脚跟,借着陆战的势,做生意,考大学,活出个人样来。 赌输了…… 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还能比上辈子更惨吗? 苏曼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重新拿起笔。 “陆战。”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再娇软,而是带着一股子韧劲。 “我可以签。” “但我也有条件。” 陆战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 “结婚可以,但不能强迫我。”苏曼直视着他的眼睛,“在我自愿之前,我们分床睡。对外是夫妻,对内……是合作关系。” 她在赌。 赌这个男人的傲气。 陆战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邪气。 “行。” 他答应得很干脆。 “我不缺女人,更没兴趣强迫一个还没发育好的小丫头。” 苏曼气结,低头看了看自己。哪里没发育好?明明很有料! 她愤愤地在申请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力透纸背。 最后一笔落下。 陆战拿起那张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满意地收进抽屉里。 然后,他把枪收了起来,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扔在地上。 “今晚你睡床。” 苏曼一愣:“那你呢?” 陆战已经在地铺上躺下了,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地上凉。” “你要是病死了,我这结婚报告就白打了。” 苏曼抱着被子,看着地上那个高大的身影。 窗外的雨停了。 月光洒进来,照在陆战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苏曼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这只“活阎王”,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只是她不知道。 黑暗中,陆战并没有睡着。 他听着床上女人翻身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分床睡? 合作关系? 呵。 进了他的狼窝,还想全身而退? 来日方长。 咱们走着瞧。 第7章 领证风波!刚进门就被下马威? 天刚蒙蒙亮,军号声就在大院里嘹亮地吹响了。 苏曼是被这激昂的声音吓醒的。她猛地坐起身,迷茫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漏风的柴房,也不在即将被卖给傻子的路上,而是在陆战的宿舍里。 身下的木板床硬邦邦的,但被子上有股好闻的肥皂味。她扭头看向地面,地铺已经空了,军大衣叠得像块豆腐块,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醒了就起来,去办事。” 门口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陆战已经晨练回来了,穿着一件跨栏背心,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浑身冒着热气,汗珠顺着那古铜色的肌肉纹理往下滑,充满了原始的张力。 苏曼脸一红,赶紧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去哪?” “民政局。”陆战走进屋,拿起脸盆架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昨晚不是急着嫁我吗?怎么,天亮就后悔了?” 苏曼心里一凛,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从床上跳下来:“哪能啊,我是怕首长您后悔。” 去民政局的路并不远,坐的是部队的吉普车。 开车的是个叫小张的警卫员,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苏曼。心想这姑娘长得是真俊,怪不得能把他们团长这棵万年铁树给拿下了。 到了民政局,拍照的大姐看着两人,眉头直皱。 “男同志,你离那么远干什么?中间都能跑火车了!靠近点!” 陆战身板挺得笔直,像是在站军姿,闻言僵硬地往苏曼那边挪了挪。 “女同志,笑一笑,结婚是喜事,别搞得像去刑场似的。” 苏曼深吸一口气,心一横,主动把头往陆战肩膀上一歪,脸上绽放出甜得发腻的笑容。她的发梢扫过陆战的脖颈,带起一阵酥痒。 陆战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想躲,但想到这是拍结婚照,硬是忍住了。 “咔嚓!” 红戳一盖,钢印一打。 苏曼手里多了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她摸着那滚烫的封皮,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从这一刻起,她是军官家属,是受法律保护的陆太太,赵桂花那个泼妇再也别想动她一根手指头。 “走吧,回大院。”陆战把结婚证往兜里一揣,脸上看不出喜怒,“既然领了证,宿舍就不能住了,申请的家属院批下来了。” 陆战的级别高,分到的是大院东边的一处独立小院。虽然只有三间平房,但带着个不小的院子,还有独立的厨房,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顶好的条件了。 吉普车停在院门口。 “到了,下车。”陆战率先跳下车,拎起苏曼那个只有几件破衣服的小包袱。 苏曼跟在他身后,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心里盘算着以后的小日子。种点菜,养几只鸡,再做点小生意…… “以后这就是家。”陆战说着,伸手去推那扇虚掩的木门。 就在门轴转动,发出一声“吱呀”轻响的瞬间—— 苏曼的耳朵微微一动。 不对劲。 前世摆摊躲城管练出来的敏锐直觉,让她察觉到头顶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风声。那是重物失衡即将坠落的前兆。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苏曼没有丝毫犹豫,脚尖猛地一点地,身体像只轻盈的猫一样,向侧后方弹开了一米远。 “小心!”她喊了一声,但已经晚了。 陆战作为侦察兵出身,反应自然也是顶级的。但他手里拎着苏曼的包袱,又是正对着门往里走,再加上他对这个“家”并没有设防。 听到苏曼喊声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抬头。 “哗啦——” 一盆冷水,混合着白花花的面粉,兜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哐当!” 那个用来作案的搪瓷盆掉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才停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曼站在安全地带,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个威风凛凛、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陆战,此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雪人”。 军帽上、眉毛上、睫毛上,全是湿哒哒的面粉糊。那张冷峻的脸被白面糊住,只露出一双黑得吓人的眼睛,正往外喷着怒火。顺着刚毅的下巴滴落的,不是汗水,而是粘稠的面汤。 那身笔挺的军装更是惨不忍睹,像是在面缸里滚了一圈。 “哈哈哈哈!中了中了!大笨熊变成大白熊啦!” “二宝快跑!别让他抓住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后面,突然窜出两个小黑影。 大的那个约莫八岁,剃着板寸,眼神凶狠像个小狼崽子。小的那个六岁左右,胖乎乎的,手里还抓着半把没撒完的面粉,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就是陆战收养的那两个战友遗孤? 陆文,陆武。 大院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陆战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面粉随着他的动作扑簌簌往下掉。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露出一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庞。 “陆文!陆武!” 这一声怒吼,震得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都抖了三抖。 陆战把手里的包袱往地上一扔,直接解开了腰间的武装皮带。 “老子今天不把你们屁股打开花,我就不姓陆!” 两个孩子显然是惯犯,一看陆战抽皮带,不仅没哭,反而分头往屋里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略略略!打不着!新来的后妈是坏蛋!我们不要后妈!”二宝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 大宝则更狠,站在窗户后面,手里举着弹弓,警惕地盯着苏曼:“滚出去!这是我们的家!不许你进来!” 陆战气得手都在抖。他在部队里带兵,哪个刺头不是被他训得服服帖帖?偏偏这两个小兔崽子,那是战友拿命换来的独苗,打重了心疼,打轻了不记打。 之前的几个相亲对象,要么是被这俩孩子气哭跑了,要么是嫌带着两个拖油瓶累赘。 今天刚领证,这俩小王八蛋就给他来这一出! “给我站住!”陆战拎着皮带就要往屋里冲。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按住了他满是面粉的手臂。 “战哥,别冲动。” 苏曼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看着陆战这副狼狈样,强忍着笑意,从口袋里掏出手绢,踮起脚尖,轻轻擦拭着他眼角的面糊。 “你看看你,跟孩子置什么气?这一身面粉多浪费啊。” 陆战低头看着她。 这女人离得极近,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钻进他的鼻孔,莫名地压下了他心头的火气。 “让开。”陆战声音虽然还冷,但手里的皮带却垂了下来,“这两个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今天必须给他们立立规矩。” “打一顿就能听话?”苏曼挑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狡黠,“这俩孩子眼神野得很,你越打,他们越恨你,越觉得我是来破坏这个家的坏女人。” “那你说怎么办?”陆战烦躁地问。 苏曼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还在滴面汤的搪瓷盆,又看了看地上撒落的面粉,啧啧两声。 “可惜了,这可是富强粉,能蒸好多大馒头呢。” 她转过头,看向窗户后面那两双警惕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是孩子,那就得用对付孩子的办法。” 苏曼把搪瓷盆往陆战怀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去洗洗,换身衣服。这儿交给我。” 陆战狐疑地看着她:“你行?” 苏曼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放心吧首长。对付男人我可能还在学习,但对付熊孩子……”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让人背脊发凉的凉意。 “我可是专业的。” 第8章 红烧肉真香!想吃就得喊妈 陆战黑着脸去澡堂子洗澡了。 苏曼站在院子里,环视了一圈这个新家。 院子不小,但荒草丛生,一看就是两个单身汉带两个孩子,根本没空打理。墙角堆着些破烂木头,厨房的烟囱也是歪的。 屋里那两只小狼崽子还在窗户缝里盯着她,一旦她靠近,估计又要有什么陷阱等着。 苏曼没理他们。她径直走进了那个独立的小厨房。 推开门,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 灶台上积了一层灰,米缸见了底,油瓶倒着放都滴不出一滴油。碗柜里只有几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还有半把干瘪的挂面。 这就是“活阎王”的日子? 苏曼摇了摇头。这男人在外面威风八面,日子过得却像个苦行僧。 不过好在,陆战临走前,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了她。 那个厚厚的信封里,装着他这个月的津贴,还有一大叠各种票证。粮票、油票、布票,甚至还有几张在这个年代极其珍贵的工业券。 这男人,虽然人冷了点,但出手倒是大方。 苏曼数了数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有了这些,这日子就好过了。 她转身出了门,对着窗户后面那两双眼睛喊了一句:“我看家,别乱跑。” 说完,她挎着个篮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屋里。 二宝吸了吸鼻涕,扒着窗台问大宝:“哥,那个坏女人走了?她是不是被我们吓跑了?” 大宝皱着眉头,手里紧紧攥着弹弓:“哼,肯定是被吓跑了。以前那些女人也是这样,没一个能坚持过一天的。” “可是……可是我饿了……”二宝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哥哥,“刚才那盆面粉要是没撒,还能让陆叔给咱们摊饼吃。” 大宝瞪了他一眼:“没出息!饿一顿怎么了?咱们要把那个女人赶走,不然以后咱们就得天天挨打,还没饭吃!” 二宝委屈地瘪了瘪嘴,不敢说话了。 一个小时后。 苏曼回来了。 她不仅回来了,篮子里还装得满满当当。 最上面,是一块足足有两斤重的五花肉! 那肉层次分明,肥瘦相间,在这个缺油少水的年代,那白花花的肥肉简直比金子还晃眼。除了肉,还有一把水灵灵的小葱,一瓶酱油,一包冰糖,甚至还有几个大白馒头。 苏曼哼着小曲儿进了厨房。 很快,烟囱里冒起了袅袅炊烟。 她先烧了一大锅热水,把厨房里里外外擦洗了一遍。然后,重头戏开始了。 五花肉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 铁锅烧热,不放油,直接把肉块倒进去煸炒。 “滋啦——” 随着油脂被煸炒出来,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小小的厨房里炸开。 苏曼动作麻利,煸出油后把肉盛出来,留底油,放入冰糖炒糖色。待糖浆变成枣红色,冒起小泡,迅速倒入肉块翻炒上色。 接着,八角、桂皮、香叶、葱段、姜片依次下锅。 最后,倒入没过肉块的热水,淋上一圈酱油,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这道红烧肉,苏曼前世可是练过的。那时候摆地摊卖盒饭,多少回头客就是冲着这一口来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霸道的香味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钻。 它穿过门缝,飘过院子,像是有生命的小钩子一样,直往屋里那两个孩子的鼻子里钻。 “咕噜……” 二宝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巨响。 他趴在门缝上,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哥……好香啊……真的好香啊……” 那可是肉啊! 他们平时在食堂吃饭,一个月也难得见一次荤腥。陆战虽然津贴高,但他是个大老粗,根本不会做饭,平时就是带着孩子在食堂吃大锅饭,或者下面条凑合。 这种正儿八经的、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对两个孩子来说,简直就是来自天堂的诱惑。 大宝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但他还是死死拉住弟弟:“别去!那是糖衣炮弹!那是毒药!吃了会死的!” “可是……可是闻着不像毒药啊……”二宝都要哭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作训服的陆战走了进来。 他一进院子,脚步就顿住了。 这味道……太香了。 香得让他这个在野外啃惯了压缩饼干和生肉的汉子,胃里都忍不住一阵抽搐。 他看向厨房。那个娇小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蒸汽缭绕中,她的侧脸看起来格外柔和,竟然让他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回来了?”苏曼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正好,肉炖好了,洗手吃饭。” 陆战走进厨房,看着锅里那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眼神深了深。 “你会做饭?”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苏曼笑了笑,盛了一大碗肉,又拿了两个白馒头,端着走出了厨房。 她没有进屋,而是把一张小桌子支在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院里。 苏曼把那碗肉放在桌子正中间,肉块还在微微颤动,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战哥,坐。”苏曼招呼陆战。 陆战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皱眉道:“叫那两个兔崽子出来吃。” “不急。”苏曼拦住他,笑眯眯地夹起一块肉,在夕阳下晃了晃,“刚才那盆面粉可是见面礼,我不回敬一点礼数,怎么对得起孩子们的一片‘心意’?” 说完,她把那块肉放进嘴里。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劲道弹牙,咸甜适中,肉汁四溢。 “嗯~真香!”苏曼夸张地赞叹了一声,“这五花肉就是得这么炖,肥而不腻,配上大馒头,简直绝了。” 屋内。 二宝已经彻底崩溃了。他看着窗外那个女人吃得满嘴流油,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哥……我不行了……我要饿死了……” 大宝也是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碗肉,拳头捏得咯咯响。 苏曼像是才想起屋里有人似的,转头看向窗户,扬声道:“哎呀,忘了还有两个小朋友呢。大宝二宝,饿不饿呀?” 屋里没动静。 苏曼也不恼,夹起一块最大的肉,直接送到了陆战嘴边:“战哥,张嘴。” 陆战一愣,看着递到嘴边的肉,又看了看苏曼那双含笑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肉块入口,味蕾瞬间炸开。 真他妈好吃。 陆战看着苏曼,眼神有些复杂。这女人,不仅胆子大,手段狠,这手艺……更是没得挑。 “想吃吗?”苏曼冲着窗户喊道,“想吃就出来。咱们家讲究公平交易,不劳动不得食。”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二宝探出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桌上的肉:“我要吃……” “二宝!”大宝在后面拉他。 二宝甩开哥哥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站在桌子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红烧肉,手指头都在嘴里唆着。 苏曼夹起一块肉,在二宝鼻子底下晃了一圈,又收了回来。 “想吃可以。”苏曼笑得像只大尾巴狼,“叫一声妈,给一块肉。童叟无欺。” 陆战正在嚼肉的动作一顿,差点噎住。 他看着苏曼,眼神古怪。这女人,竟然用这种无赖招数? 二宝愣住了,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一脸黑气的大宝,又看了看那块流油的肉。 心理斗争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妈!” 这一声,叫得那叫一个清脆响亮,毫无心理负担。 苏曼笑得花枝乱颤,立马夹起那块肉塞进二宝嘴里:“哎!真乖!这块是奖励你的!” 二宝狼吞虎咽地把肉吞下去,烫得直哈气,却一脸满足:“还要!妈!妈!妈!” “哎哎哎,别急,叫一声给一块。”苏曼又夹了一块给他。 这下,压力给到了大宝这边。 大宝站在门口,看着弟弟为了几块肉就“认贼作母”,气得眼圈都红了。那是敌人的糖衣炮弹啊!那是叛徒的行为啊! 可是……那肉真的太香了。 而且那个女人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坏?至少她没打二宝,还给他肉吃。 苏曼一边喂二宝,一边斜眼看着大宝,慢悠悠地说:“大宝啊,你是哥哥,要有骨气。千万别吃,饿一顿没事的,男子汉大丈夫,不吃嗟来之食。” 这激将法用得,简直是火上浇油。 大宝的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陆战都听见了。 陆战放下筷子,看着倔强的大儿子,刚想开口训斥。 苏曼却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闭嘴。 她夹起一块带着软骨的肉,叹了口气:“哎呀,这块最好吃了,有嚼劲。可惜二宝太小咬不动,战哥又不爱吃软骨,只能倒掉喂狗了……” “我不准你喂狗!” 大宝终于忍不住了,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抢过苏曼筷子上的肉塞进嘴里。 因为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 苏曼赶紧递过去半个馒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大宝嚼着肉,眼泪汪汪地看着苏曼。太好吃了,比过年吃的还好。 “这块肉算你抢的,不作数。”苏曼笑眯眯地看着他,“下一块想吃,得按规矩来。” 大宝满嘴是油,看着碗里剩下的肉,又看了看旁边吃得正欢的弟弟。 尊严在红烧肉面前,碎了一地。 他蚊子哼哼似的叫了一声:“……妈。” “哎!这才对嘛!”苏曼笑眯眯地给他夹了一大筷子肉,“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肉一起吃,有劲儿往一处使。只要你们乖,妈保证把你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夕阳下,两大两小围着一张小桌子,抢着一碗红烧肉。 陆战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坚硬的冰,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这女人,有点意思。 第9章 只有一床被子?首长深夜索要义务 一顿红烧肉,彻底击穿了两个小狼崽子的心理防线。 吃饱喝足,盘子比脸都干净。 二宝瘫在椅子上摸着滚圆的肚皮,打了个带着肉味的饱嗝,看着苏曼的眼神已经从“坏女人”变成了“亲妈”。 大宝虽然还是一脸别扭,但明显没了之前的敌意,甚至在苏曼收拾碗筷的时候,还别别扭扭地帮忙拿了个馒头筐。 “行了,吃饱了就去洗洗睡。”苏曼一边指挥陆战把桌子搬回屋,一边给两个孩子立规矩,“以后家里我做饭,你们负责洗碗扫地。谁不干活,下一顿就没肉吃。” “知道了……”二宝答应得飞快。 大宝哼了一声,虽然没说话,但也乖乖拿着扫帚去扫院子里的骨头渣子了。 陆战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他在部队里用军令都没治服这俩小子,这女人一顿肉就给收编了? 看来这“恶人”,还真得需“恶人”磨。 收拾完一切,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大院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苏曼给两个孩子洗了脸脚,把他们赶回西屋睡觉。两个小家伙有了肉垫底,睡得格外香,没一会儿就传出了呼噜声。 苏曼站在堂屋里,看着东屋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突然开始打鼓。 刚才忙着斗智斗勇,忘了最关键的一茬。 这是新房。 是她和陆战的婚房。 虽然之前在宿舍里,她豪言壮语地说要“分床睡”,但那时候是为了逼陆战签结婚报告。现在证都领了,人也住进来了,这大院里隔墙有耳,要是第一天就分房睡,明天估计谣言就能满天飞。 而且……这屋里的条件,也不允许分房啊。 苏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东屋的门。 屋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空间不大,一张一米五的木板床占据了大部分位置。旁边是个旧衣柜,还有一张书桌。 此时,陆战正坐在床边擦头发。 他显然又去冲了个凉,身上只穿了一条军绿色的大裤衩。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精壮的胸肌,还有那如同搓衣板一样排列整齐的腹肌。 这身材,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听到开门声,陆战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暗。 “忙完了?”他随手把毛巾扔在桌上,声音低沉沙哑。 苏曼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脸颊有些发烫,赶紧移开目光:“嗯,孩子都睡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 果然。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床上铺着的那一床军绿色的被子,孤零零的。 “那个……家里好像只有一床被子?”苏曼转过身,背靠着柜门,试图缓解尴尬,“要不,我去跟二宝挤挤?” “二宝睡觉不老实,也就是你今天给他吃了肉,不然半夜能把你踢下床。”陆战淡淡地说。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狭小的空间。 “再说了,新婚之夜,让新娘子去睡儿童房,传出去我陆战还要不要脸?” 陆战一步步逼近苏曼。 苏曼下意识地往后缩,直到背脊紧紧贴在冰冷的柜门上,退无可退。 “那……那你睡地上?”苏曼试探着问,“昨晚不就是这么睡的吗?” “昨晚是在宿舍,那是水泥地。”陆战走到她面前,单手撑在柜门上,把她圈在自己和柜子之间,“这屋里是土地,潮气重。你想让我旧伤复发?” 他低下头,凑近苏曼的耳边。热气喷洒在她的颈窝里,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苏曼,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苏曼的心脏狂跳,双手抵在他滚烫的胸膛上,结结巴巴地问:“忘……忘了什么?” “昨天你说,只要我不强迫你,我们就分床睡。” 陆战的手指轻轻勾起苏曼的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但我记得,我也说过。”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 “作为回报,你得尽妻子的义务。” 苏曼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戏谑的眼睛:“你……你想干什么?你说过不强迫我的!” “我是说过。”陆战收回手,转身坐回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但这床就这么大,被子就这一条。你要是想睡地上,我不拦着。要是想上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那就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睡在我旁边。” 这是激将法。 苏曼咬了咬嘴唇。这男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是吃定了她不敢睡地上,也不敢出去睡。 苏曼看着那张床,又看了看地上凹凸不平的泥土地。 好汉不吃眼前亏。 睡就睡!反正他是军人,既然答应了不强迫,肯定不会乱来。而且……这男人身材这么好,真要发生点什么,吃亏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苏曼心一横,脱掉外衣,只穿着里面的单衣,像只灵活的兔子一样钻进了被窝里,迅速滚到了最里面的墙角,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 “我睡了!楚河汉界,谁过界谁是小狗!” 她背对着陆战,心脏还在扑通扑通乱跳。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接着,床板一沉。 陆战躺了下来。 那股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包围了苏曼。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她依然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热度。 这一夜,注定难眠。 陆战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身边的女人呼吸渐渐平稳,但他却毫无睡意。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那是毒素还在残留的迹象。 但奇怪的是,当那股淡淡的馨香飘进鼻子里时,那股钻心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 他侧过头,看着缩在墙角的那一小团。 这女人,就像是一味药。 不仅能治他的伤,似乎……还能治这个家。 陆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伸手拉过被子的一角,轻轻盖在了苏曼露在外面的肩膀上。 “晚安,陆太太。” 就在这时,苏曼突然翻了个身。 一条大腿毫无征兆地搭在了陆战的腰上,整个人像是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嘴里还嘟囔着梦话: “红烧肉……别跑……” 陆战浑身一僵,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该死。 这哪里是药,分明是来索命的妖精! 陆战咬着牙,忍着把人扔下床的冲动,在这个充满了肉香和体香的夜晚,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日子,好像真的热闹起来了。 第10章 擦枪走火!首长,这可是您自己送上门的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窗外的雨虽然停了,但那股子湿冷的寒气还是顺着门缝拼命往屋里钻。 苏曼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总觉得有一块滚烫的烙铁贴在自己身边。 那热源太诱人,对于怕冷的她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吸引力。 迷迷糊糊中,她本能地像只寻暖的小猫,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 左腿一抬,毫无阻碍地跨过那条并不存在的“楚河汉界”,重重地压在了那个热源上。 手也不老实,顺着那紧实的肌肉往上摸,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嘟囔着什么。 陆战瞬间绷紧。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双眸清明,哪有一丝睡意。 此时此刻,女人的大腿正肆无忌惮地压在他的腰腹位置,隔着薄薄的布料,让他头皮发麻。 更要命的是,苏曼的那只手,正贴在他的胸口,掌心下的心脏跳动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这女人,睡觉简直跟打仗一样。 陆战深吸一口气,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肥皂香,混杂着独属于女人的馨香。 这味道像是有毒,顺着呼吸道钻进肺里,点燃了一把无名火。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还是个火力旺盛的军人。 大半夜的,被一个刚领证的漂亮媳妇这么抱着,要是没点反应,那他就该去医院看看了。 “下去。” 陆战咬着后槽牙,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粗砺的沙子。 他伸手握住苏曼纤细的脚踝,掌心滚烫,试图把这条惹祸的腿挪开。 苏曼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弄醒了。 她迷蒙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对上了陆战那双幽暗得有些吓人的眸子。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了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整个人几乎是挂在陆战身上的,像是个没骨头的树袋熊。 若是换了别的女人,这会儿肯定早就羞得钻地缝了。 可苏曼是谁?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是发誓要抱紧这条大腿绝不撒手的人。 这点暧昧算什么? 她不仅没退,反而顺势在陆战的掌心里蹭了蹭脚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故意的撩拨。 “首长……我冷。” 这一声“冷”,千回百转,听得陆战太阳穴突突直跳。 “冷就盖被子。” 陆战手上用力,强硬地把她的腿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塞回被窝里。 “被子太薄了,这屋里像冰窖似的。” 苏曼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无辜地眨巴着。 “而且您身上暖和,像个大火炉,借我烤烤怎么了?” “我是人,不是炉子。” 陆战冷哼一声,翻身背对着她,拉过被子的一角把自己裹紧。 “还有,别动手动脚的。” “我对搓衣板没兴趣。” 空气瞬间凝固。 苏曼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不算波涛汹涌,但也绝对称得上玲珑有致的身材。 搓衣板? 这男人眼睛是瞎了吗? 还是说,这是他在极度克制下的口是心非? 苏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太了解男人了,尤其是这种禁欲系的男人。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诚实得很。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了他某些变化。 “是吗?” 苏曼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幽怨。 “既然首长看不上我这块搓衣板,那我就放心了。” 说着,她像是真的放心了一样,又往陆战那边挪了挪,后背紧紧贴上了他宽阔的背脊。 “既然没兴趣,那靠一靠取暖总行吧?反正您也不会对我做什么。” 陆战的身体再次僵住。 背后的触感柔软温热,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交织在一起。 这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白皙长腿。 该死。 这哪里是娶了个媳妇,分明是请了个专门来折磨他的妖精。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内务条令,才勉强压下那股子躁动。 这一夜,苏曼睡得格外香甜,甚至还把陆战的一条胳膊当成了枕头。 而陆战,睁着眼睛听了一夜的雨声,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时候,苏曼就醒了。 她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摸了摸床单,还有余温。 看来这活阎王是被折磨得够呛,一大早就跑去出操泄火了。 苏曼心情大好,哼着歌爬起来穿衣服。 今天可是她正式入住大院的第一天,必须得拿出点真本事来,把这个家的主权牢牢握在手里。 推开房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大宝和二宝正蹲在墙角刷牙。 两个小家伙穿着不合身的大背心,动作整齐划一,嘴边全是白沫子。 看到苏曼出来,二宝眼睛一亮,含着满嘴的牙膏沫子含糊不清地喊:“妈!早!” 大宝则是别过头,哼了一声,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昨天那顿红烧肉的威力还在。 “早啊,两个小男子汉。” 苏曼笑眯眯地走过去,一人脑袋上揉了一把。 “赶紧洗,洗完了妈给你们做早饭。” 一听做饭,二宝漱口的速度瞬间加快了一倍。 苏曼走进厨房,审视了一下昨晚剩下的食材。 还有几个馒头,一点昨晚留下的肉汤,还有几个鸡蛋。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已经是顶级的配置了。 她手脚麻利地生火,把馒头切成厚片。 鸡蛋打散,加一点盐和葱花。 馒头片裹满蛋液,下油锅煎至两面金黄。 剩下的肉汤也没浪费,加水烧开,甩了两个蛋花,再撒上一把翠绿的小葱。 很快,一股子焦香味混合着肉汤的浓香,再次霸道地席卷了整个小院。 “好香啊!” 二宝早就守在厨房门口了,口水流得比昨天还长。 就连一直装酷的大宝,也忍不住频频往厨房里探头。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陆战一身作训服,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他显然是刚结束五公里越野,身上的热气还没散,那双黑眸里带着几分没睡好的红血丝。 一进门,就看见苏曼端着一盆金灿灿的煎馒头片从厨房出来。 晨光打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碎花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皓腕,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几缕发丝垂在耳边。 这一幕,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让陆战那颗在战场上冷硬惯了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回来了?” 苏曼自然地招呼道,“正好,刚出锅,趁热吃。” 陆战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这种家里有人等,饭菜飘香的日子,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奢侈。 “愣着干嘛?洗手去啊。” 苏曼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把盆子往桌上一放,“还是说,首长想让我喂?” 陆战回过神,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大步走向水池。 “不用。” 一家四口围坐在小桌子旁。 二宝狼吞虎咽,吃得头都不抬。 大宝虽然吃得斯文点,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陆战夹起一片馒头,外酥里嫩,蛋香浓郁,配上一口热乎乎的肉汤,胃里瞬间暖洋洋的。 他看了一眼苏曼。 这女人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动作优雅得不像是个村姑。 “今天我有训练,中午不回来。” 陆战放下碗筷,沉声交代道。 “家里的票和钱都在抽屉里,缺什么自己去服务社买。”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大院里人多嘴杂,要是有人说什么难听的,不用理会。” “实在受了欺负……” 陆战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等我回来。” 苏曼心里一暖。 这男人虽然嘴毒,但护短也是真的护短。 “放心吧战哥。” 苏曼冲他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小狐狸。 “我这人,从来不吃亏。” 陆战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更重了。 他拿起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走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看着吉普车远去,苏曼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收拾好碗筷,把两个孩子打发去上学。 家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曼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个装钱票的信封,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日子。 陆战给的钱不少,足足有一百多块。 这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苏曼来说,这只是启动资金。 她要在这个时代立足,光靠男人是不行的。 她得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底气。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叩叩叩。” 敲门声很轻,很有节奏,透着一股子矜持和傲慢。 苏曼挑了挑眉,把信封往兜里一揣。 来了。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麻烦上门了。 第11章 绿茶上门!谁给你的脸来洗我男人的衣服? 苏曼慢悠悠地走到院门口,并没有急着开门。 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穿着一身时髦的布拉吉连衣裙,腰身收得极细,脚上踩着一双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小皮鞋。 头发烫成了流行的卷发,扎着个红绸带,脸上还薄薄地施了一层粉。 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竹篮子,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 这副打扮,在这个灰蓝绿为主色调的年代,简直就像是一只花孔雀闯进了鸡群。 苏曼脑海里迅速搜索前世的信息。 林婉儿。 文工团的台柱子,大院里公认的“军花”,也是陆战的一号狂热追求者。 据说陆战还没受伤前,两家就有意撮合,只是陆战一直没松口。 现在陆战突然领证结婚,这位“预备役媳妇”怕是坐不住了。 苏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是来示威的? 她拉开门栓,把门推开。 “哪位?” 苏曼靠在门框上,语气慵懒,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婉儿显然没想到开门的会是这么个景象。 她原本以为,陆战娶回来的那个农村媳妇,肯定是个土里土气、唯唯诺诺的村姑。 可眼前的女人…… 虽然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没有化妆,也没有首饰。 但那张脸,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媚态。 更让林婉儿嫉妒的是,苏曼身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松弛感。 这哪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 简直比她这个文工团的台柱子还要有气场。 林婉儿眼底闪过一丝嫉恨,但很快就被完美的假笑掩盖了。 “你就是苏曼同志吧?” 林婉儿提着篮子,并没有经过苏曼的同意,就自顾自地迈步往院子里走。 那种姿态,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苏曼只是个看门的保姆。 “我是林婉儿,文工团的。” 林婉儿站在院子中央,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泥土,小心翼翼地避开,生怕弄脏了自己的皮鞋。 “我和陆大哥是老相识了,从小一起在大院里长大的。” “听说陆大哥突然结了婚,我特意来看看。” 她特意加重了“突然”两个字,言下之意很明显: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根本配不上陆战。 苏曼关上门,抱着双臂看着她在院子里演戏。 “哦,原来是林同志啊。” 苏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既然是老相识,怎么空着手就进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呢。” 林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举起手里的篮子:“我这不是带了苹果吗?这可是特供的,平时很难买到的。” “陆大哥最爱吃这个,以前每次我去他宿舍,他都要削给我吃。” 这是在炫耀过去的情分了? 苏曼心里好笑。 陆战那种直男,会给女人削苹果?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是吗?” 苏曼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 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嗯,确实挺甜。” 苏曼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战哥现在不爱吃这个了,他说太酸,倒牙。看来林同志的消息有点滞后啊。” 林婉儿看着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她花了大价钱托人买的! 本来是想给陆战留着的,结果被这村姑给糟蹋了! “你……”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军装上。 那是陆战昨天换下来的作训服,还没来得及洗。 林婉儿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 “哎呀,这衣服怎么还没洗?” 林婉儿夸张地叫了一声,走过去摸了摸那件满是泥点的军装。 “苏曼同志,你也太不贤惠了。” “陆大哥平时训练那么辛苦,回来连件干净衣服都穿不上吗?” 她转过头,一脸优越感地看着苏曼教训道。 “我们做军属的,就是要照顾好男人的后勤。” “你刚从农村来,可能不懂这些规矩。” “算了,还是我来吧。” 说着,林婉儿竟然真的挽起袖子,就要去拿那个洗衣盆。 “陆大哥的衣服料子特殊,不能随便搓,得用巧劲。” “以前他在宿舍的时候,衣服都是我帮他洗的,他只穿得惯我洗的衣服。” 这话说的,暧昧至极。 要是换个脸皮薄的,或者对自己男人不信任的,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气哭了。 但苏曼只觉得好笑。 这绿茶段位也不高啊,全是陈年老套路。 “慢着。” 苏曼几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了洗衣盆的边缘。 她嘴里还叼着半个苹果,眼神却冷了下来。 “林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这里是陆家,我是陆战的合法妻子。” “我男人的衣服,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洗了?” 苏曼特意咬重了“外人”两个字。 林婉儿脸色一变,眼眶瞬间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苏曼同志,你这话太难听了。” “我只是心疼陆大哥,想帮帮忙而已。” “咱们都是革命同志,互相帮助怎么了?你思想怎么这么狭隘?” “互相帮助?” 苏曼冷笑一声,“那行啊,既然林同志这么热心肠,这么想表现。” “那我这儿正好有件衣服,愁得不知道怎么洗呢。” “既然你这么熟练,又是陆大哥的‘老相识’,那就麻烦你帮帮忙呗?” 林婉儿一听,以为苏曼服软了,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这就对了嘛。” “拿来吧,不管多脏多难洗,我都能洗干净。” “我可是专业的。” 苏曼把剩下的苹果核往墙角一扔,拍了拍手。 “等着。” 她转身进了屋。 林婉儿站在院子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心里暗自得意。 哼,农村来的就是好拿捏。 几句话就被镇住了。 等会儿把衣服洗了,等陆战回来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觉得苏曼懒惰无能,而自己贤惠温柔。 这对比,高下立判。 没过一会儿,苏曼出来了。 手里拿着个搪瓷盆,上面盖着一块毛巾。 她走到林婉儿面前,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透着一股子坏劲儿。 “林同志,接好了。” “这可是战哥最贴身的衣物,一定要用‘巧劲’洗哦。” 林婉儿自信满满地接过盆子:“放心吧,交给我。” 她掀开毛巾。 下一秒。 林婉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接着寸寸龟裂。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盆子里。 静静地躺着一条男士的大裤衩。 军绿色的。 不仅如此,那上面还带着某些不可描述的痕迹。 那是陆战昨晚换下来的。 “啊——!!!” 林婉儿尖叫一声,像是烫手山芋一样,把盆子扔在了地上。 “苏曼!你……你不要脸!” 林婉儿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死。 她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虽然心里惦记着陆战,但也只限于洗洗外衣、送送水果这种表面功夫。 哪里见过这么……这么私密的东西! 苏曼却一脸无辜地捡起盆子,拍了拍上面的灰。 “怎么了林同志?” “不是你说要帮忙洗吗?不是说陆大哥只穿得惯你洗的衣服吗?” “难道以前……你也帮他洗过这个?” 苏曼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天哪,原来你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 “你胡说!我没有!” 林婉儿急得都要哭了。 这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陆团长,这次演习你们团可是立了大功啊!” “哪里哪里,都是战士们的功劳。” 熟悉的声音传来。 陆战回来了。 而且听动静,还不止一个人。 林婉儿脸色惨白,看着地上的大裤衩,又看了看即将推门而入的人群。 完了。 第12章 全团围观!这条裤子究竟谁来洗? “吱呀——” 院门被一只大手推开。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进来,将院子里那副诡异的画面照得一清二楚。 陆战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政委郑国邦,还有几个营长、连长。 一群大老爷们本来是有说有笑地准备来陆战家蹭顿饭,顺便看看这位新嫂子。 结果一进门,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中央。 林婉儿满脸通红,眼角挂着泪珠,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模样,手指颤抖地指着苏曼。 而苏曼,手里正端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盆。 盆里,那条军绿色的大裤衩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更要命的是,苏曼还一脸“真诚”地把盆往林婉儿面前递。 “林同志,你怎么不接啊?” “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帮战哥洗衣服吗?” “这都拿出来了,你又不洗了,这不是耍人玩吗?” 苏曼的声音清脆悦耳,不大不小,正好让门口那群人听得清清楚楚。 “咳咳咳!” 身后的几个营长没忍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想笑又不敢笑。 这场面,太劲爆了! 文工团的林大美人,跑到陆团长家里,抢着要给人家洗裤衩? 这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吧? 陆战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那是他的贴身衣物! 就这么大咧咧地展示在全团干部的面前! 他的威严何在?他的隐私何在? “胡闹!” 陆战低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瞬间让院子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他一把夺过苏曼手里的盆子,反手扣在身后的石桌上。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然后,他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林婉儿。 “你怎么在这儿?” 语气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老相识”情分。 林婉儿看到陆战,原本还想撒个娇告个状。 可被这眼神一瞪,吓得腿都软了。 再加上周围那一圈看好戏的目光,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 “陆……陆大哥……” 林婉儿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我是好心来看嫂子的……我想帮帮忙……” “是嫂子……是她羞辱我!她非要让我洗……洗那个……” 她指着那个扣着的盆子,根本说不出口。 这招恶人先告状,若是换了平时,或者换了别的男人,可能还会心生怜惜。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 谁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苏曼站在陆战身后,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 她垂下眼帘,轻轻扯了扯陆战的衣角。 “战哥,你别怪林同志。” 苏曼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 “林同志一来就嫌弃我笨手笨脚,说我不懂规矩,照顾不好你。” “她说以前你的衣服都是她洗的,你只穿得惯她洗的。” “我寻思着,既然林同志这么热心,又是为了你好,我总不能拦着吧?” “谁知道……我把衣服拿出来了,她又嫌弃脏……” 苏曼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水雾弥漫,看着陆战。 “战哥,是不是我做错了?我是不是不该拿出来?” 这一番话,简直就是绝杀。 不仅坐实了林婉儿“喧宾夺主”的罪名,还顺带给她扣了个“嫌贫爱富”、“表里不一”的帽子。 最重要的是,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听话啊,我大度啊,我给你洗衣服的机会啊。 是你自己不中用啊! 郑政委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他虽然平时对林婉儿印象不错,觉得这姑娘积极上进。 但今天这事儿,办得太没分寸了。 跑到人家新婚夫妻家里指手画脚,还抢着洗衣服,这是严重的作风问题! “林婉儿同志!” 郑政委背着手,板起脸教训道。 “你不在文工团排练,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陆战同志已经结婚了,要注意避嫌!要注意影响!” “什么只穿得惯你洗的衣服?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这是在破坏军婚团结!”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林婉儿彻底崩溃了。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哭喊着,却发现根本没人信她。 陆战更是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直接下了逐客令。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我家门。” “我的衣服,只有我媳妇儿能洗。” “滚。” 这一个“滚”字,彻底击碎了林婉儿最后的尊严。 她捂着脸,发出一声尖叫,推开门口的人群,哭着跑了出去。 连那个装着苹果的篮子都忘了拿。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几个营长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郑政委挥挥手,“陆战啊,今天这饭我们就不吃了,你们两口子……好好处理一下家务事。” 说完,郑政委带着人赶紧溜了。 再待下去,怕是要被陆战那身冷气冻死。 大门重新关上。 陆战转过身,看着站在面前装乖巧的苏曼。 他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那个扣着的搪瓷盆上,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苏曼。”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玩够了吗?” 苏曼眨了眨眼,收起了那副委屈的小媳妇样。 她走过去,把地上的苹果篮子捡起来,拿出一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 “战哥,瞧你这话说的。” “我这是在帮你掐桃花呢。” “那林婉儿一看就对你不死心,今天要是不给她来点狠的,以后隔三差五来恶心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苏曼咬了一口苹果,甜脆多汁。 “再说了,我也没说谎啊。” “她要洗,我就给她洗咯。谁知道她叶公好龙,连条裤衩都怕。” 陆战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竟然莫名其妙地消了。 这女人,确实聪明。 虽然手段损了点,但效果显著。 以后林婉儿估计见到他都要绕道走了。 “下不为例。” 陆战沉着脸警告了一句,“以后这种私密的东西,不准拿给外人看。” “知道啦,首长。” 苏曼笑嘻嘻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那这裤子……” 她指了指盆子。 “我自己洗!” 陆战一把抓起盆子,大步走向水池。 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狼狈。 苏曼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这一仗,大获全胜。 不仅赶走了情敌,还在大院里立了威。 以后谁再想来欺负她,都得掂量掂量。 不过…… 苏曼摸了摸兜里的钱和票。 既然家里的大麻烦解决了,接下来,该去解决一下生计问题了。 这个年代,虽然不允许私自做买卖。 但供销社、黑市,总有空子可钻。 她苏曼,可不是那种只会围着锅台转的女人。 “战哥!” 苏曼冲着正在搓衣服的陆战喊道。 “下午你有空吗?带我去趟供销社呗?” “我想买点东西,顺便……考察一下市场。” 陆战动作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考察市场? 这女人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但他看着苏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 “洗完衣服就走。” 第13章 供销社!豪掷千金只为打脸 “一共是三十六块五毛二,还得要十二尺布票,三斤糖票。” 供销社的柜台前,穿着蓝大褂的售货员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苏曼站在柜台外,手里拿着几块的确良布料,还有两条大前门香烟,两瓶茅台酒。 周围买东西的大娘大婶们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叫。 “这谁家媳妇啊?这么败家?买这么贵的烟酒?” “看她穿那样,也不像是有钱人啊,别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那男的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就是眼神太吓人了,跟要吃人似的。” 陆战站在苏曼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股子凛冽的杀气。 他听到周围的议论,眉头微微一皱,刚想掏钱。 苏曼却突然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按住了柜台上的布料。 “同志,你算错了。” 苏曼的声音清脆,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笃定。 售货员手里的动作一停,翻了个白眼,把算盘往桌上一摔。 “我说你这女同志怎么回事?没钱买就直说,别在这儿找茬!” “我这算盘打了十几年了,还能算错你这点东西?” “去去去,别耽误后面人排队!” 售货员一脸嫌弃地挥手赶人,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来捣乱的叫花子。 陆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刚要上前一步,替媳妇儿出头。 苏曼却回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的确良一块三一尺,我要了十二尺,这就是十五块六。” “大前门三块五一条,两条就是七块。” “茅台酒八块钱一瓶,两瓶十六块。” “再加上那三斤红糖,一斤七毛八,三斤就是两块三毛四。” 苏曼语速极快,根本不需要算盘,嘴皮子一碰,一串数字就流了出来。 “加起来,总共是四十块零九毛四分。” “同志,你少算了我四块多钱。” “虽然我是占了便宜,但这可是公家的钱,我要是真给了三十六块,回头查账你得自己往里贴钱,还得背个工作失职的处分。” “你说,我是不是在帮你?” 全场死寂。 售货员愣住了,手里抓着的算盘僵在半空。 周围看热闹的大婶们也都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年轻姑娘。 这年头,能把账算得这么清楚,还不用算盘的,那可是稀罕人! “你……你胡说八道!” 售货员脸涨得通红,有些挂不住面子。 “你凭空一张嘴,说是多少就是多少啊?” “我不信!” 她为了证明苏曼是错的,咬着牙重新拨了一遍算盘。 这一次,她拨得很慢,很仔细。 “十五块六……加七块……加十六……” 随着最后一颗算盘珠子落下。 售货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四十块零九毛四分。 分毫不差! “神了!这姑娘神了!” “这脑子比算盘还快啊!” “这谁家娶的媳妇啊,这么精明,以后日子肯定过得红火!” 周围的风向瞬间变了,刚才还嘲讽苏曼败家的人,现在一个个竖起了大拇指。 陆战站在一旁,看着苏曼那副自信飞扬的小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知道苏曼做饭好吃,胆子大。 但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有这一手。 这心算能力,就算是放在部队里的参谋部,那也是顶尖的。 “战哥,付钱。” 苏曼转过头,冲着陆战眨了眨眼,像是一只打了胜仗的小孔雀。 陆战回过神,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票证,拍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 那种豪横的劲头,再次震慑了全场。 买完东西出来,陆战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跟个搬运工似的。 “买这么多烟酒干什么?” 陆战把东西扔进吉普车后座,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那个继母,不是什么善茬,给她这些东西,那是肉包子打狗。” 他虽然不在乎钱,但他不喜欢被人当冤大头。 苏曼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一堆昂贵的礼品,眼神冷得像冰。 “谁说这是给她的?” “这是我的‘武器’。” “明天回门,我要让全村人都看看,我苏曼不是被卖给傻子的可怜虫。” “我是风风光光嫁给首长的军官太太。” “这些东西,就是用来砸烂他们狗脸的砖头。” 苏曼转过头,看着陆战,眼底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而且,我要拿回我娘留给我的东西。” “不给点甜头,那两只老吸血鬼怎么会放松警惕?” 陆战看着她。 此时的苏曼,不再是那个娇软的小媳妇,而像是一只露出了獠牙的小狼。 够狠。 够绝。 但他喜欢。 “好。” 陆战发动了车子,军绿色的吉普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明天我陪你回去。” “你想怎么砸,就怎么砸。” “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苏曼心里一暖,看着男人刚毅的侧脸,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谢战哥!” 陆战手一抖,吉普车在马路上画了个“S”型。 他黑着脸稳住方向盘,耳根子却红透了。 “坐好!” “这是在开车!注意影响!” 苏曼缩回座位上,笑得花枝乱颤。 这活阎王,还挺纯情。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军区大院里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崭新的军用吉普车停在了陆家小院门口。 陆战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四个兜军装,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 他把最后一件礼品搬上车,然后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 苏曼今天也特意打扮了一番。 穿上了昨天刚买的的确良做的新裙子,淡蓝色的碎花,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 头发编成了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发梢系着红头绳。 整个人看起来既洋气又精神。 她抬腿上了车,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前山村。 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上一世,她在那里受尽屈辱,最后惨死。 这一世,她回来了。 带着前世的恨,带着今生的势。 赵桂花,苏老三。 你们准备好了吗? 吉普车驶出大院,一路向北,扬起一阵黄色的尘土。 像是一把利剑,直插那个罪恶的深渊。 第14章 回门日!吉普开道脚踹渣爹门 前山村位于大山深处,交通闭塞,穷得叮当响。 平时村里连辆自行车都少见,更别提这种四个轮子的铁疙瘩了。 当那辆挂着军牌、威风凛凛的吉普车碾压着村口的烂泥路开进来的时候,整个前山村都沸腾了。 “哎呀妈呀!那是啥车啊?咋这么大个?” “那是吉普车!只有大官才能坐的!” “这是哪位领导来视察工作了?快去通知村长!” 一群穿着破棉袄、流着鼻涕的小孩追在车屁股后面跑,吃了一嘴的灰还兴奋得嗷嗷叫。 路边的老娘们儿也都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伸长了脖子往车里看。 “哎,你们看那副驾驶上坐的女的,咋那么眼熟呢?” “看着像是苏老三家那个赔钱货苏曼啊?” “瞎说啥呢!苏曼不是前两天被卖给隔壁村王傻子了吗?听说那天晚上跑了,赵桂花正满世界骂街呢。” “就是就是,那丫头命苦,哪有这福气坐吉普车?” 车窗并没有关严。 外面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了车里。 苏曼面无表情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在村里的名声,早就被赵桂花那个泼妇败光了。 懒、馋、不孝顺、跟男人不清不楚…… 这些脏水,泼了她两辈子。 今天,她就要把这些脏水,一盆一盆地泼回去! “直接开到苏家门口。” 苏曼指了指前面那个破败的小土院。 “好。” 陆战没有多问,猛地一脚油门。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吓得路边的几只老母鸡扑腾着翅膀乱飞。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苏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 此时,苏家院子里正传出阵阵笑骂声。 “妈,那死丫头跑了就跑了呗,反正彩礼钱咱们已经拿到手了。” 这是苏曼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苏刚的声音,嘴里像是在嚼着什么东西,含糊不清。 “那王傻子家来闹怎么办?咱们可没钱退!” “怕啥?那死丫头是自己跑的,又不是咱们不给。再说了,那丫头身子骨弱,这么冷的天跑出去,指不定死在哪个山沟沟里了。” 赵桂花那尖酸刻薄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子恶毒的快意。 “死了才好呢!省得以后回来分家产!” “赶紧吃!这只鸡可是我特意杀的,给你补身子的。等过了年,妈再给你寻摸个好媳妇,比那死丫头强一百倍!” 屋内传来一阵吸溜鸡汤的声音。 苏曼坐在车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上一世,也是这样。 她被卖给傻子,受尽折磨。 而这一家子吸血鬼,却拿着卖她的钱,吃香的喝辣的,还要咒她死。 这哪里是亲人? 这分明是仇人! “下车。” 陆战突然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拳头。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脏了自己的手。” “有我在。” 苏曼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她推开车门,跳下车。 陆战紧随其后,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挡住了周围探究的目光。 他走到后备箱,拎出那两瓶茅台和两条烟,还有一大包糖果。 但这架势,不像是来送礼的。 倒像是来抄家的。 苏曼走到大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还插着门栓。 显然,这一家子在里面偷吃好东西,怕别人看见。 “苏曼,你要干什么?” 周围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人认出了苏曼,惊讶地喊道。 苏曼没有理会。 她后退半步,抬起腿。 这一脚,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不仅是为了这一世的憋屈,更是为了上一世的血海深仇。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本来就不结实的木门,直接被踹得门栓断裂,两扇门板轰然倒塌,激起一阵尘土。 院子里的景象瞬间暴露在众人面前。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小桌子。 赵桂花、苏老三,还有苏刚,一家三口正围着一盆炖鸡吃得满嘴流油。 苏刚手里还抓着一只大鸡腿,正往嘴里塞。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苏刚手一抖,鸡腿掉在了地上,沾满了鸡屎。 “啊!我的鸡腿!” 苏刚心疼得大叫一声。 赵桂花也被吓了一跳,嘴里的鸡骨头差点卡在嗓子眼。 她猛地跳起来,抄起旁边的扫帚,还没看清人就破口大骂: “哪个杀千刀的敢踹老娘的门?!” “是不是活腻歪了?!” “信不信老娘撕烂你的嘴!” 灰尘散去。 苏曼站在门口,逆着光。 她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裙子,脚踩小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一身的气派,跟这个破败的小院格格不入。 她冷冷地看着赵桂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赵桂花,几天不见,你这嗓门还是这么大啊。” “怎么?拿着卖我的钱吃鸡,也不怕噎死?” 赵桂花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女人,竟然是那个任她打骂的继女。 “苏……苏曼?” “你个死丫头!你还敢回来?!” 反应过来后,赵桂花的怒火瞬间压过了惊讶。 她以为苏曼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来讨饭的。 “你个赔钱货!把老娘的门踹坏了,你赔得起吗?!” “正好!王傻子家正找你呢!既然回来了,就把你绑回去!” 赵桂花举起扫帚,像个疯婆子一样冲了过来,就要往苏曼脸上招呼。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 苏曼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脏兮兮的扫帚即将打到苏曼身上的一瞬间。 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猛地踹了出去。 “滚!”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赵桂花就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直接倒飞了出去。 “哎哟——!!!”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正好砸在那盆鸡汤上。 滚烫的鸡汤泼了一身,烫得她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陆战收回脚,站在苏曼身前。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那两瓶茅台酒,眼神冰冷地扫视着院子里的三个人。 “我看谁敢动她一下。” 那一瞬间。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苏老三吓得筷子都掉了。 苏刚更是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第15章 断亲书!拍枪镇场身世藏惊雷 赵桂花在地上打滚,满身油腻,头发上还挂着几根鸡骨头,狼狈到了极点。 “杀人啦!当兵的杀人啦!” “没天理啦!女婿打丈母娘啦!” 她一边嚎,一边偷眼去瞄陆战。 这男人看着面生,但那一身军装可是货真价实的四个兜,那是干部! 再看门口停的那辆大吉普车,还有陆战手里提着的那两瓶茅台酒。 赵桂花这种势利眼,脑子转得飞快。 这死丫头,难道真的攀上高枝了? “闭嘴。” 陆战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大步走进堂屋。 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这一家人的心口上。 他把手里的烟酒往那张油腻腻的八仙桌上一顿。 “砰!” 两瓶茅台酒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吓得苏老三一哆嗦。 “这……这是……” 苏老三是个窝囊废,一辈子被赵桂花骑在头上,现在看到陆战这种气场强大的人,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是苏曼的丈夫,陆战。” 陆战拉过一条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并没有请苏曼坐,而是直接把苏曼拉到了自己身边站着,像是在宣示主权。 “今天回来,不是来听你们嚎丧的。” “两件事。” 陆战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认亲。” 他指了指桌上的烟酒。 “东西带到了,礼数我们尽了。” “第二。” 陆战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手伸向腰间。 “啪!” 一把黑洞洞的手枪,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枪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枪口正对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赵桂花。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门外看热闹的村民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枪! 真枪! 赵桂花原本还想撒泼讹钱,看到这玩意儿,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首……首长饶命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刚更是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屋里弥漫开来。 陆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二件事,断亲。” 苏曼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拍在桌子上。 “签了它。” 苏曼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此以后,我苏曼跟你们苏家,再无瓜葛。” “生老病死,互不干涉。” “我不养你们的老,你们也别想再卖我一次。” 赵桂花一听这话,贪婪又战胜了恐惧。 断亲?那以后这摇钱树不就没了? “不行!我不签!” 赵桂花壮着胆子喊道,“我是你妈!我养了你这么大,你说断就断?没门!” “你嫁了个当官的就想撇下娘家?你个白眼狼!” “这彩礼钱……这彩礼钱还没给够呢!” 她竟然还敢提钱。 苏曼气笑了。 她从兜里掏出昨天剩下的几十块钱,还有一把票证,直接甩在了赵桂花脸上。 “钱?” “这些够不够买断那点所谓的养育之恩?” “赵桂花,别给脸不要脸。” “我男人脾气不好,这枪虽然没上膛,但要是走火了……” 苏曼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看向桌上的那把枪。 陆战很配合地把手搭在了枪柄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扳机护圈。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赵桂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钱有了,命要是没了,那还有什么用? “签!我签!我这就签!” 赵桂花哆哆嗦嗦地抓起笔,在苏老三的搀扶下,在那张断亲书上按下了手印。 苏曼拿过断亲书,看了一眼那红红的手印,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两辈子了。 她终于摆脱了这个吸血的家庭。 “还有一样东西。” 苏曼收好断亲书,转身走进了里屋。 那是她小时候住过的房间,阴暗潮湿,堆满了杂物。 她凭借着记忆,走到墙角的一块松动的地板前。 从旁边拿起一把生锈的铁锹,用力撬开了地板。 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土坑。 苏曼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会儿。 掏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红木盒子。 这是她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上一世,这个盒子被赵桂花发现了,里面的东西被拿去卖了,她连看都没看到一眼。 这一世,她终于拿回来了。 苏曼抱着盒子,走出房间。 “走吧。” 她对陆战说道。 这个家,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陆战收起枪,站起身。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赵桂花一家。 “以后要是再敢去大院骚扰苏曼。” “我就不是来送礼的了。” “我是来送终的。” 说完,他揽着苏曼的肩膀,大步走出了苏家大门。 吉普车重新发动,在一众村民敬畏又羡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车上。 苏曼紧紧抱着那个红木盒子,手指有些颤抖。 “打开看看。” 陆战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苏曼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上的铜扣。 “啪嗒。” 盒盖开启。 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 最上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子,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但在镯子下面,还压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苏曼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女人长得很美,眉眼间跟苏曼有七分相似。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照片的背景。 那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中式庭院。 高大的门楼,朱红的大门,还有门匾上那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来。 陆战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吱——!!!” 吉普车猛地一个急刹车,轮胎在土路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苏曼差点撞到挡风玻璃上,手里的照片也掉在了腿上。 “怎么了?” 苏曼惊魂未定地看着陆战。 陆战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上的门匾,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个门楼。 那个样式。 甚至连门口那两座石狮子的位置。 他太熟悉了。 那是京城陆家的老宅! 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而那个门匾上的字,分明写着——“陆府”。 苏曼的生母,为什么会抱着孩子,站在陆家的老宅门口拍照? 难道…… 陆战猛地转头看向苏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苏曼。”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娘……到底是谁?” 第16章 流言满天飞!小狼崽深夜突发高烧惊魂 “呸!什么断亲不断亲的,我看那苏曼就是个白眼狼,连生养自己的爹妈都不认,还能指望她对咱们院里的孩子好?” 大院的水房旁边,几个妇女正凑在一起洗衣服,唾沫星子横飞。 说话的是住在前院的张嫂子,一张大马脸,颧骨高耸,那双三角眼里透着一股子尖酸刻薄劲儿。 她一边用力搓着手里的床单,一边往苏曼家那个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你们是没看见那天那个阵仗,吉普车开道,手里拿着枪,把她那个后妈打得在地上爬。” “这种女人心狠手辣着呢,陆团长那是被美色迷了眼,等这新鲜劲儿一过,看她怎么把家里那两个没娘的小狼崽子给扔了!” 旁边的李大姐有些犹豫,把手里的衣服拧干:“不能吧?我看苏曼妹子挺和气的,上次还给二宝做红烧肉吃呢,那香味飘得满大院都是。” 张嫂子冷笑一声,把肥皂往盆里一摔。 “你懂什么?那叫作秀!那是给陆团长看的!” “后妈有几个好的?你看大宝那孩子,这几天见人就躲,眼神阴沉沉的,指不定在家里受了多少气呢!” “要我说啊,这陆家的日子,长不了!” 苏曼拎着菜篮子从旁边经过,正好把这些话听了个满耳。 她脚步顿都没顿,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这群长舌妇。 跟这种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人置气,那是浪费生命。 她现在的全部心思,都在兜里那张泛黄的照片上。 回到家,苏曼关上门,把那个红木盒子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衣柜的最底层。 陆战的身世,还有那个“陆府”的牌匾,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她心头。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陆战一进门,脸色就不太好看,眉头紧紧锁着,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媳妇儿,我有紧急任务。” 陆战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收拾行囊,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军绿色的帆布包里。 “团部刚下的命令,边境那边有点摩擦,我得带队过去一趟,主要是搞侦查。” 苏曼心里一紧,走过去帮他整理衣领:“要去多久?危险吗?” 陆战动作一顿,看着眼前满脸担忧的小媳妇,心里那块坚硬的地方软了软。 他伸出大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苏曼的脸颊。 “不一定要多久,可能三天,也可能半个月。” “放心,我是老兵了,阎王爷不敢收我。” “倒是你。” 陆战低头看着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几天大院里风言风语不少,我知道你听见了。” “我不在家,你别跟她们硬碰硬,受了委屈就记在账上,等老子回来一个个收拾她们。” “还有那两个兔崽子,要是敢给你气受,你也别惯着,该打打该骂骂。” 苏曼心里一暖,踮起脚尖,主动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放心吧战哥,家里有我呢。” “你只管安心执行任务,一定要平安回来。” 陆战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不再犹豫,拎起背包,转身大步走出了院门。 吉普车的轰鸣声很快远去,消失在阴沉的天色中。 陆战这一走,家里的顶梁柱就像是被抽走了一根,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天公也不作美。 到了傍晚,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令人心慌的声响。 这是一场倒春寒,冷气顺着门缝窗缝拼命往屋里钻。 苏曼把门窗关紧,又去厨房熬了一锅姜汤。 “大宝,二宝,快过来喝点姜汤驱驱寒,这鬼天气容易感冒。” 二宝一听有吃的,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捧着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但这几天一直跟苏曼别别扭扭的大宝,却一直没动静。 苏曼端着碗走到西屋门口,敲了敲门。 “大宝?在屋里吗?出来喝汤了。” 屋里没人应声。 苏曼皱了皱眉,推门进去。 昏暗的灯光下,大宝正蜷缩在被窝里,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 苏曼以为他在耍脾气,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想掀开被子一角。 “大宝,别闹脾气了,你爸不在家,你是哥哥,得带个好头……” 话还没说完,苏曼的手指刚碰到大宝的额头,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好烫! 这哪里是耍脾气,简直就像是个刚出炉的火炉子! 苏曼心头一跳,赶紧掀开被子。 只见大宝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皱成一个“川”字。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大宝!大宝你醒醒!” 苏曼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大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根本没有焦距。 他看着苏曼,却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妈……妈……我好冷……” “别丢下我……别不要我……” 这是烧糊涂了! 苏曼心里咯噔一下。 这年头的医疗条件差,小孩子发高烧可是要命的事,搞不好就能烧成肺炎或者脑膜炎。 她迅速从柜子里翻出体温计,甩了甩,塞进大宝的胳膊窝里。 五分钟后,苏曼拿出体温计一看。 三十九度八! 在这个医疗落后的年代,这个温度足以把一个八岁的孩子烧坏脑子。 “二宝!快穿衣服!” 苏曼冲着堂屋大喊一声,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正在玩弹珠的二宝吓了一跳,赶紧跑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哥哥发烧了,咱们得去医院。” 苏曼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大宝找厚衣服。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像是要把这房子给震塌了。 这个点,又是这种恶劣天气,大院里的通勤车早就停了。 陆战把吉普车开走了。 要想去几公里外的卫生队,唯一的办法就是——走着去。 可是大宝现在烧成这样,根本走不动路。 苏曼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雨夜,又看了一眼床上痛苦呻吟的大宝。 她咬了咬牙,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二宝,去把那件最大的雨衣拿来,还有把手电筒找出来。” “妈背哥哥去。” 二宝吓坏了,看着床上烧得人事不省的哥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哥哥会死吗?” “呸呸呸!童言无忌!” 苏曼一边给大宝套上棉裤,一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有妈在,阎王爷也别想把你哥带走!” 她把大宝扶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 八岁的男孩,虽然瘦,但骨架子已经在长了,足足有六十多斤重。 压在苏曼这个身板单薄的女人身上,就像是一座小山。 苏曼咬紧牙关,腰猛地一发力。 “起!” 她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大宝滚烫的身体贴在她的背上,像是一块烙铁。 “二宝,抓着我的衣角,千万别松手。” “咱们走!” 苏曼一脚踹开房门,带着两个孩子,一头扎进了这漫天的风雨中。 刚出院门,一阵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差点把苏曼掀翻在地。 她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雨夜的大院,像是一只张着大嘴的怪兽。 那些平日里嚼舌根的人,此刻都躲在温暖的被窝里。 只有这对毫无血缘关系的母子,在这凄风苦雨中,为了生存而挣扎。 “大宝,坚持住,别睡。” 苏曼一边走,一边在风雨中大声喊着。 “你要是敢睡过去,我就把你扔进泥坑里喂王八!” 背上的大宝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苏曼的脖颈上。 苏曼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场仗,比她想象的还要难打。 第17章 雨夜拼死护犊!谁敢说后妈都是蛇蝎心肠? 雨像是被人从天上整盆整盆往下倒似的,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大院里的路本来就是土路,被这暴雨一冲,早就变成了烂泥塘。 每走一步,脚都要陷进泥里半截,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闷响,费劲得很。 苏曼背着大宝,感觉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火辣辣地疼。 六十多斤的分量,平时背着走两步还行,可在这泥泞的雨夜里赶路,简直就是酷刑。 她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抬起一次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妈……我不行了……走不动了……” 二宝跟在后面,一手死死拽着苏曼的衣角,一手抹着脸上的雨水,哭得嗓子都哑了。 他的小短腿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鞋子早就跑丢了一只,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冷的烂泥里。 苏曼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她不能停。 一停下来,身上那股子劲儿要是泄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二宝!不许哭!” 苏曼转过头,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恶狠狠地吼了一声。 “哭有什么用?哭能把你哥哭好吗?” “把手电筒拿好了!照着路!要是把你哥摔了,我就把你屁股打开花!” 二宝被她这一吼,吓得把眼泪憋了回去,抽抽搭搭地举高手里的电筒。 苏曼重新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姿势,把大宝往上颠了颠。 这孩子烧得浑身滚烫,软绵绵地趴在她背上,一点意识都没有。 “大宝,你给我听着。” 苏曼一边咬牙往前挪,一边在他耳边碎碎念。 “平时你不是挺能耐吗?不是还要拿弹弓打我吗?” “现在怎么怂了?这就倒下了?” “你要是个带把的爷们儿,就给我挺住!” “等你好了,咱们再接着斗,我不把你收拾服帖了,我就跟你姓!” 雨水混着汗水,湿透了苏曼里面的衬衫,粘在身上难受至极。 突然,脚下一滑。 那是一块被泥水盖住的石头。 苏曼重心不稳,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在倒地的一瞬间,出于本能,她并没有伸手去撑地,而是反手死死护住了背上的大宝。 “砰!” 一声闷响。 苏曼的双膝重重地跪在了碎石子上。 那一刻,钻心的剧痛像是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裤子瞬间被磨破,鲜血混着泥水涌了出来。 但她顾不上疼。 “大宝!大宝你没事吧?” 苏曼趴在泥水里,第一时间去摸背上的孩子。 好在有她当肉垫,大宝并没有摔着,只是哼哼了两声。 “妈!” 二宝尖叫一声,扑过来想拉苏曼。 “别动我!” 苏曼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试着动了动腿,膝盖骨像是裂开了一样疼。 这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就赖在地上不起来了。 但现在不行。 这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是留在这儿,大宝真的会没命。 苏曼咬破了舌尖,用那股子血腥味刺激着自己的神经。 “起……起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吼道。 苏曼双手撑在满是泥浆的地上,指甲扣进泥里,一点一点,颤抖着把身体撑了起来。 血顺着裤管往下流,每一步都在泥水里留下一丝淡淡的红。 “走。”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最后的一公里路,苏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的。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要到卫生队。 当那栋亮着灯的小白楼终于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苏曼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光。 “医生!救命!快救人!” 苏曼一脚踹开卫生队的大门,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吼了出来。 值班的是个姓李的老军医,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吓得手里的报纸都掉了。 门口站着一个泥猴一样的女人。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裤子上全是血和泥。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背上还背着个昏迷不醒的大孩子,手里牵着个光着脚的小孩子。 这形象,简直比刚从战场上下来还惨烈。 “哎哟!这是怎么了?” 李军医赶紧跑过来接人。 苏曼感觉背上一轻,大宝被接了过去。 那一瞬间,那股支撑着她的气彻底散了。 她腿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条濒死的鱼。 “急性肺炎!烧到四十度了!” 李军医摸了大宝的额头,听了听肺音,脸色大变。 “快!打退烧针!挂吊瓶!再晚送来半个小时,这孩子就烧成傻子了!” 护士们手忙脚乱地把大宝推进急救室。 二宝吓得哇哇大哭,抱着苏曼的腿不撒手。 苏曼靠在墙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虚弱地抬起手,摸了摸二宝的脑袋。 “别哭……你哥没事了……” 李军医忙活了半天,终于给大宝扎上了针,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 他走出来,看着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苏曼,叹了口气。 “我说陆家媳妇,你这也太拼了。” “你自己这腿都伤成这样了,还背着个这么沉的孩子跑这么远?” “赶紧起来,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苏曼摆摆手,想站起来,却发现腿已经麻木得不听使唤了。 “李医生,先别管我。” “大宝真的没事了吗?” “暂时脱离危险了,今晚得守着,只要烧退了就没事。” 李军医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来剪刀剪开了她的裤腿。 看到那血肉模糊的膝盖,哪怕是见惯了伤痛的老军医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啧啧啧,这肉都翻出来了,全是沙子。” “你这当后妈的,比亲妈还狠啊。” “对自己狠,对孩子那是真豁出命去疼。” 苏曼疼得脸色惨白,却硬是挤出一丝笑。 “李医生,您这话说的。” “进了陆家的门,叫我一声妈,那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哪有什么后妈亲妈的,都是当妈的心。” 这时候,旁边的一个小护士端着酒精过来,听到这话,眼圈都红了。 “嫂子,你真好。” “之前听大院里那帮人瞎传,说你会虐待孩子,我差点就信了。” “以后谁再敢说你坏话,我第一个撕烂她的嘴!” 苏曼笑了笑,没说话。 酒精洒在伤口上,疼得她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她一声没吭。 她转头看向急救室的门缝,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一夜的苦,没白吃。 不仅救回了一条命。 更是要把这大院里的谣言,彻底砸个粉碎。 第18章 打脸碎嘴婆!活阎王彻底化身绕指柔 暴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渐渐停歇。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卫生队那白色的窗帘上,给这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苏曼就这么趴在大宝的病床边睡着了。 她实在是太累了。 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脸上还沾着昨晚没擦干净的泥点子。 那一身原本洋气的的确良衬衫,现在皱皱巴巴全是褶子,裤腿卷到膝盖上,露出缠着厚厚纱布的双腿,上面还隐隐透着血迹。 这形象,要是放在平时,苏曼绝对不肯见人。 但此时此刻,她却睡得毫无防备,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大宝那只没扎针的小手。 “吱呀——” 病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正是昨天那个最爱嚼舌根的张嫂子。 她昨天受了凉,嗓子疼得冒烟,一大早就跑来拿药。 一进门,看见这一幕,张嫂子先是一愣,随即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一句晦气。 怎么到哪都能碰见这狐狸精? 她刚想转身走,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苏曼那双惨不忍睹的腿,还有病床上挂着吊瓶的大宝。 “哎哟,李医生,这……这是咋回事啊?” 张嫂子压低声音,拉住正在查房的李军医问道。 “这大宝咋病成这样?是不是那后妈没照顾好给冻着了?” 她这嘴就是欠,这种时候还不忘往苏曼身上泼脏水。 李军医一听这话,脸立马拉了下来,把手里的病历本往咯吱窝一夹,狠狠瞪了张嫂子一眼。 “张桂芬,你这嘴里能不能积点德?” “你是没看见昨晚那架势!” “那么大的雨,这苏曼妹子一个人背着大宝,拖着二宝,硬是走了几公里烂泥路赶过来的!” “那膝盖磕得血肉模糊,肉都翻出来了,连我都看着疼,人家愣是一声没吭,先把孩子送进急救室!” “要不是她送得及时,这孩子昨晚就没了!” “你说人家没照顾好?我看这满大院的亲妈,也没几个能做到这份上的!” 李军医这一通抢白,声音不小,把张嫂子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着苏曼那双缠满纱布的腿,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这真的是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后妈干的? 就在这时,床上的大宝动了动。 他醒了。 烧退了大半,小脸虽然还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不少。 他转过头,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熟睡的苏曼。 看着她那满脸的疲惫,还有握着自己手的那只冰凉的手。 大宝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那些迷迷糊糊的片段。 雨夜里的奔跑,背上滚烫的温度,还有她在泥地里摔倒时那一声痛苦的闷哼…… “妈……” 大宝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鼻头酸酸的。 以前他总觉得这个女人是来抢爸爸的,是坏人。 可现在他才知道,这个坏人,把命都给他了。 大宝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 他看着苏曼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被。 他咬着嘴唇,费劲地撑起半个身子,想把被子往苏曼身上拽一拽,给她盖上。 这一幕,正好被站在门口的张嫂子看得清清楚楚。 张嫂子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孩子是最不会撒谎的。 能让这倔得像头驴似的大宝这么心疼,这后妈当得,没话说了。 “唉……我是真看走眼了……” 张嫂子臊得慌,也没脸拿药了,灰溜溜地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砰!”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泞的男人。 陆战。 他刚执行完任务回来,还没进大院就听说媳妇孩子在卫生队,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狂奔了几公里赶过来。 那一身军装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的眼神慌乱而焦急,在看到病房里的一幕时,瞬间凝固。 大宝醒了,正试图给苏曼盖被子。 而苏曼,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趴在那儿,膝盖上的纱布刺痛了陆战的眼。 陆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这一辈子,流过血,受过伤,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此刻,看着这一大一小,他竟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放轻脚步,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步步走到床边。 “爸……” 大宝看到陆战,刚想喊。 陆战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弯下腰,伸出两只强有力的大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将苏曼整个人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腾空,苏曼猛地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一个熟悉的、硬朗的下巴轮廓。 还有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 是她的靠山来了。 苏曼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她根本没意识到这是在病房,也没意识到周围还有医生护士。 她下意识地把脸埋进陆战宽阔的胸膛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一样蹭了蹭。 “老公……我好累……” 这一声无意识的呢喃,软糯、沙哑,带着浓浓的依赖。 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陆战的心尖,然后点燃了一场燎原大火。 老公?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 不是客套的“首长”,也不是带着算计的“战哥”。 而是最亲密、最毫无防备的“老公”。 陆战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逆流了。 那种想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冲动,简直快要炸开。 他也不管旁边是不是有人看着了。 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重重地印在苏曼光洁的额头上。 那一吻,带着珍视,带着愧疚,更带着一种宣誓般的深情。 “睡吧。”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安心的力量。 “老子在。” “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苏曼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彻底昏睡过去。 陆战抱着她,就像是抱着全世界。 他转过头,看着病床上的大宝,眼神变得异常柔和。 “好好养病。” “等你好了,咱们全家拍张照。” “把你妈拍得漂亮点。” 大宝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窗外,雨过天晴。 阳光洒在这一家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只是陆战在给苏曼掖被角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她领口露出的一角红绳。 那是苏曼一直贴身戴着的。 之前没注意,现在离得近了,陆战才发现,那红绳上挂着的并不是什么玉佩。 而是一把极小的、造型古朴的铜钥匙。 这钥匙的形状…… 陆战的瞳孔微微一缩。 怎么看着,跟陆家老宅那个被封存了二十多年的藏宝阁的钥匙,那么像? 第19章 澡堂惊艳!村姑皮肤白过雪,碎嘴婆子看直眼 “听说了吗?那苏曼今儿个要去澡堂子。” “去就去呗,咋的,还得给她铺个红地毯?” “不是,我是说,那乡下来的丫头,皮肯定糙得跟老树皮似的。咱大院这澡堂子,那是啥地方?那是照妖镜!脱了衣裳,谁白谁黑,谁嫩谁糙,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末的午后,大院女澡堂里热气腾腾,白花花的水雾弥漫,夹杂着肥皂味和女人特有的体香。 水声哗啦啦地响,但比水声更大的,是角落里那几个女人的议论声。 张桂芬虽然昨天在卫生队被打了脸,但这会儿到了澡堂子,那是她的主场,那张嘴又开始闲不住了。 她一边往身上抹着肥皂,一边跟旁边的李大姐挤眉弄眼。 “昨晚那是天黑,加上离得远,咱没看清。我就不信了,一个从小干农活、被后妈虐待长大的村姑,那身上能没点疤?能没点茧子?” “我看呐,陆团长就是图个新鲜。等看见那一身黑皮,指不定多倒胃口呢。” “张嫂子,你也少说两句吧。” 李大姐有点听不下去了,往门口瞄了一眼,“人家昨晚为了救孩子,腿都那样了,你这……” “腿咋了?那是苦肉计!” 张桂芬嗓门不但没小,反而更大了,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要我说,这就是命。山鸡哪能变凤凰?穿上的确良,那骨子里也是土腥味!” 正说得起劲,澡堂厚重的棉门帘被人掀开了。 一股子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门口的一团雾气。 原本嘈杂的澡堂,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苏曼端着个红色的搪瓷盆,胳膊底下夹着换洗衣服,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她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纱布虽然拆了,但结了痂,走起路来还是有些别扭。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气场。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军绿衬衫,那是陆战的旧衣服,下摆长得盖过了屁股,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细白的小臂。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热气一熏,有些湿润地贴在皮肤上。 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但那张脸,在昏黄的灯泡底下,竟然白得有些晃眼。 苏曼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张桂芬那张大马脸上。 她没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更衣柜。 “装什么装……” 张桂芬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睛却死死盯着苏曼的动作,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苏曼放下盆,慢条斯理地开始解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随着衬衫滑落,露出里面的白色棉布背心。 周围响起了一阵吸气声。 那皮肤,哪是什么老树皮? 简直就是刚剥了壳的荔枝,又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得连个毛孔都看不见。 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苏曼并没有急着脱背心,而是先弯腰脱掉了裤子。 那一双腿,虽然膝盖处有两块狰狞的结痂,破坏了美感,但那腿型笔直修长,大腿丰润,小腿纤细。 这哪里是干农活的腿? 这分明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才有的腿! 张桂芬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肥皂“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但这还不是最绝的。 苏曼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伸手脱掉了最后一件背心。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女人们,彻底失声了。 那背部线条优美得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脊柱沟深陷,腰肢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掐过来。 然而,最吸引人眼球的,不是这完美的曲线。 而是那白皙的背脊上,那一处处暧昧至极的红痕。 有的在蝴蝶骨上,有的在后腰窝里,甚至还有一处在侧颈下方,颜色深红,一看就是被用力吮吸或者是揉捏留下的。 那是男人留下的印记。 是陆战那个“活阎王”,在这个娇软身躯上攻城略地后留下的战利品。 “这……这陆团长也太……” 李大姐脸一红,赶紧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在场的大多是过来人,谁还不懂这是啥意思? 这哪是受虐待啊? 这分明是被宠到了骨子里,爱到了极致,才会留下这么激烈的痕迹。 张桂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刚才还在嘲讽人家皮肤黑、身上有疤。 结果呢? 人家不仅白得发光,还把两口子的恩爱直接“晒”在了背上。 这简直就是无声的耳光,扇得她脸皮生疼。 苏曼像是根本没察觉到背后的视线,拿着毛巾和香皂,坦然自若地走进了淋浴区。 热水冲刷在身上,带走了这两天的疲惫。 她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这大院里的人,大多是看人下菜碟。 既然她们喜欢看皮相,那就让她们看个够。 只有把这些女人的嘴堵上了,她在这个圈子里才能真正立住脚,才能腾出手来做生意、搞钱。 洗了大概半个小时。 苏曼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此时澡堂里的人少了一些,但张桂芬还在那儿磨蹭,显然是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苏曼穿好衣服,把头发包起来。 经过张桂芬身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 “张嫂子。” 苏曼开了口,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刚洗完澡的慵懒劲儿。 张桂芬吓了一跳,手里搓澡巾差点扔出去:“干……干啥?” 苏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张桂芬那个满是泥垢的后背上。 “嫂子,你这澡洗得不够透啊。” 苏曼笑了笑,眼神里没有任何嘲讽,却让人感觉如芒在刺。 “我看你后背那块灰挺多的,都搓成条了。” “要不我受累,帮你搓搓?毕竟咱们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助嘛。” “不用!” 张桂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我自己能搓!不用你假好心!” “哦,那行。” 苏曼点了点头,也不勉强。 “那嫂子慢慢搓,一定要搓干净点。不然这心里的灰要是也积多了,容易堵得慌。” 说完,她端起盆,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张桂芬一个人站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妇女,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该!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苏曼看着娇滴滴的,嘴皮子可真利索。” “以后可别惹她,这女人,不简单。” 走出澡堂,外面的冷风一吹,苏曼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膝盖处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 那是刚才在澡堂地滑,为了维持那个潇洒的转身,不小心扭了一下旧伤。 “嘶……” 苏曼吸了口凉气,扶着墙根缓了一会儿。 装那个逼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值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西下,把大院染成了一片金红。 算算时间,陆战应该快从团部回来了。 苏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在外人面前她是带刺的玫瑰,但在自家男人面前…… 那必须得是受了委屈的小白兔啊。 不然这脚上的伤,谁来心疼?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把那股子精明劲儿收起来,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去。 这一场戏,还没演完呢。 战哥,接招吧。 第20章 铁汉柔情!活阎王蹲地洗脚,这谁顶得住? 陆家小院里,炊烟刚歇。 陆战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张当天的《解放军报》,眉头微锁,看着上面关于边境局势的报道。 他刚从团部开完会回来,一身作训服还没来得及换,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大宝和二宝在院子里玩弹珠,时不时传来两声争抢的叫喊。 这种日子,平淡,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吱呀——” 院门被推开。 陆战耳朵动了动,放下报纸。 只见苏曼端着个脸盆,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那走路的姿势,比去的时候还要别扭几分,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小脸皱成一团,看着就让人揪心。 陆战立刻站起身,大步跨出门槛。 “怎么了?” 他几步走到苏曼面前,接过她手里的盆,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 “腿疼?” 苏曼顺势靠在他身上,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过去。 “疼……” 她仰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水汪汪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洗澡没擦干的水珠,看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澡堂里地太滑了,全是肥皂沫子。” “人还多,挤得我没处站,刚才差点又摔一跤,把这旧伤给崩开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裤脚往上提了提,露出那块刚结痂的膝盖。 其实根本没崩开,就是稍微有点红。 但在陆战眼里,这就是天大的事。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眸里闪过一丝懊恼。 “怪我。” 陆战沉声道,“应该我在家给你烧水洗的,不该让你去挤澡堂。” 他把盆往地上一放,直接弯腰,一手穿过苏曼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 “啊!” 苏曼惊呼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 陆战把她打横抱起,稳稳当当地走进了屋里。 “大宝二宝,别玩了,回屋写作业去!” 路过院子的时候,陆战还不忘沉着脸吼了一嗓子。 两个小家伙一看老爹这架势,吓得弹珠也不要了,呲溜一下钻进了西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进了东屋。 陆战把苏曼放在床边坐好。 “别动,等着。” 他扔下两个字,转身出了门。 没过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搪瓷盆进来了,盆里冒着热气。 他把盆放在苏曼脚边,试了试水温,然后竟然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苏曼愣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撒个娇,让陆战心疼一下,顺便享受一下“首长伺候人”的待遇。 但她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在这个大男子主义盛行的年代,男人那是天,是家里的顶梁柱。 让一个团长,一个上过战场的战斗英雄,给媳妇洗脚?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战哥……我自己来吧。” 苏曼有些不好意思了,下意识地想缩回脚。 “别动。” 陆战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手很大,掌心全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老茧,粗糙,却滚烫。 与之相比,苏曼的脚小巧玲珑,白嫩得像是刚出水的藕芽。 这一黑一白,一糙一嫩的对比,在昏黄的灯光下,竟然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张力。 陆战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他最心爱的配枪。 他把苏曼的脚放进温水里,先是用手捧着水,淋在她的脚背上,让她适应水温。 然后,粗糙的指腹轻轻搓揉着她的脚心、脚趾。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那种酥麻的感觉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苏曼忍不住蜷缩起脚趾,嘴里溢出一声轻哼。 “嗯……” 这声音太媚了。 在这安静的屋里,就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干柴堆。 陆战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黑眸,此刻已经变得幽深如狼,里面翻涌着苏曼看不懂的情绪。 “疼?” 他问,嗓音沙哑得厉害。 “不疼……就是……有点痒。” 苏曼脸红了,想要把脚抽回来,却发现被他握得死死的。 “痒就对了。” 陆战并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腹顺着她的脚踝,一点一点往上摩挲。 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的手越过脚踝,滑过小腿肚,指腹上的薄茧刮擦着苏曼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阵战栗。 “苏曼。” 陆战突然叫她的全名。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澡堂那一出,现在整个大院都在传。” 苏曼心里一咯噔。 这男人消息这么灵通? “传……传什么?”她装傻。 “传我陆战娶了个妖精。” 陆战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手掌已经滑到了她的膝盖处,轻轻摩挲着那块结痂。 “还传我不知节制,在你身上留了一身的印子。” 苏曼的脸瞬间爆红,像是熟透的番茄。 “那……那是她们瞎说!我那是……” “是不是瞎说,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陆战打断了她的话。 他猛地站起身,带起一阵水花。 高大的身躯瞬间笼罩下来,将苏曼完全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那种压迫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战哥……还没洗完呢……” 苏曼有些慌了,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试图推开他。 “不洗了。” 陆战随手扯过旁边的毛巾,胡乱地在苏曼脚上擦了两把。 然后,他单手撑在苏曼身侧,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陆战身上的热气,混合着那股子雄性荷尔蒙的味道,熏得苏曼有些头晕目眩。 “昨晚在卫生队,你说什么来着?” 陆战凑到她耳边,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问。 “你说……叫我老公?” “还说要连本带利地还我?” 苏曼感觉半边身子都酥了。 这男人记性怎么这么好? “我那是烧糊涂了……不算数……” “不算数?” 陆战轻笑一声,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传导到苏曼身上。 “在我这儿,说出口的话,就是军令状。” “既然欠了债,那就得还。”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苏曼任何狡辩的机会。 低头,封唇。 这是一个充满了侵略性的吻。 带着这几天压抑的思念,带着对她受伤的心疼,更带着一种想要把她拆吃入腹的渴望。 陆战的手也没闲着。 他轻车熟路地探入那宽大的衬衫下摆,掌心贴上那细腻如玉的肌肤。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他差点失控。 果然。 比想象中还要滑。 苏曼被吻得喘不过气来,脑子里一片浆糊。 她原本只是想撩一下这个男人,没想到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哪里是洗脚? 这分明是把自己洗干净了送上门! “战哥……灯……灯还没关……” 苏曼在换气的间隙,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不关。” 陆战的声音暗哑得可怕,眼神亮得吓人。 “关了灯,怎么检查伤口?” “怎么看清楚……你是怎么勾引我的。” 说着,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风纪扣的位置。 “啪嗒。” 第一颗扣子解开。 屋内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沸点。 苏曼闭上眼睛,认命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既然躲不过,那就……享受吧。 反正这男人是她的,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就在这干柴烈火即将彻底燃烧的一瞬间—— “嘘——!!!”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突然划破了大院寂静的夜空。 那是紧急集合哨! 第21章 紧急集合!欠下的债连本带利,等老子回来讨 那哨声太尖锐了,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切断了屋里旖旎暧昧的气氛。 一声长,两声短。 那是全团一级战备的信号! 陆战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眼底那团熊熊燃烧的欲火,在这一秒钟内,硬生生地被理智和军人的本能压了下去。 虽然身体还紧绷得像块石头,虽然额头上的青筋还在突突直跳。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操!” 陆战低骂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欲求不满的暴躁。 他迅速从苏曼身上翻身下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刚才那个沉溺于温柔乡的丈夫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团长陆战。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曼也被这哨声吓了一跳,衣衫不整地坐起来,茫然地看着他。 “紧急任务。” 陆战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扣上风纪扣,抓起桌上的武装带,“咔哒”一声扣在腰间。 他转身从柜子里拽出作战背包,往肩上一甩。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这就是军人。 无论在干什么,无论有多不舍,哨声就是命令,命令高于一切。 苏曼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心里那种失落感还没升起来,就被担忧取代了。 “这么急?是不是边境那边……” “别问。” 陆战打断了她,戴上军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大步走到床边,看着还缩在床角的苏曼。 此时的她,头发凌乱,嘴唇红肿,衬衫领口还敞开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这副模样,简直就是在考验他的意志力。 陆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拇指重重地擦过苏曼的嘴唇,有些用力,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把门锁好。” “谁敲门也别开,除了我。” “照顾好大宝二宝。” 这一句句叮嘱,简短,有力,却透着浓浓的不放心。 苏曼点了点头,伸手抓住他的衣角:“那你呢?什么时候回来?” 陆战沉默了一秒。 他突然俯身,隔着帽子,狠狠地在苏曼嘴唇上咬了一口。 是真的咬。 苏曼吃痛,轻呼一声。 “嘶……” “记住了。” 陆战松开她,眼神凶狠,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狼。 “这笔账,先欠着。” “等老子回来,连本带利,让你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说完,他不再停留。 转身,拉门,冲进夜色。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震得窗户纸都在颤抖。 苏曼摸着被咬痛的嘴唇,听着外面吉普车轰鸣远去的声音,心里空落落的。 这男人…… 真是属狗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句狠话,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只要他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曼叹了口气,把刚才被陆战弄乱的衣服整理好。 那盆洗脚水还放在地上,已经有些凉了。 她下床,把水倒掉,收拾干净。 夜深了,大院里除了刚才那一阵骚动,又重新归于寂静。 苏曼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早就散光了,脑子里全是陆战临走前那个眼神,还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起身,光着脚走到衣柜前。 打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了那个红木盒子。 那个装着她身世秘密的盒子。 打开盒盖,那张黑白照片静静地躺在里面。 苏曼拿起照片,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仔细端详着照片背景里的那个门匾。 “陆府。” 这两个字,虽然模糊,但在灯光下却显得格外刺眼。 那天回来的路上,陆战看到这张照片时的反应太奇怪了。 震惊、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他问她娘是谁。 可苏曼记忆里,娘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除了长得好看点,会绣花,没什么特别的。 如果娘真的跟京城陆家有关系,为什么会流落到那个穷山沟里? 而且,陆战说这是陆家老宅。 那岂不是说……她和陆战,可能有某种亲戚关系? 想到这里,苏曼惊出一身冷汗。 不,不对。 如果是有血缘关系,陆战那天肯定会直接说出来,而不是那种欲言又止的态度。 而且,从陆战对她的态度来看,那种占有欲绝对不是对亲戚的。 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秘密。 苏曼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脖子上的红绳。 那把铜钥匙,正贴着她的心口,带着体温。 这把钥匙,陆战那天在卫生队也盯着看了很久。 它到底能打开什么? 是陆家的宝藏?还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档案? 就在苏曼沉思的时候。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突然从窗外传来。 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苏曼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猛地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苏曼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贴着墙根,慢慢挪到窗户边。 她微微掀起窗帘的一角,透过缝隙往外看。 今晚没有月亮,院子里黑漆漆的。 什么也看不见。 是听错了吗? 是风声?还是野猫? 就在苏曼以为自己神经过敏,准备松手的时候。 一道黑影。 突然从院墙上一闪而过。 动作极快,身手矫健,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偷或者赵桂花那种泼妇。 那是一个练家子! 而且,那黑影落地的位置,正好是—— 厨房! 苏曼的心脏狂跳。 厨房里有什么? 只有米面油盐,还有…… 苏曼脑海里灵光一闪。 那个被她撬开的地板下面! 她拿走了盒子,但那个坑还在! 难道这个人,是冲着那个盒子来的? 苏曼的手摸向枕头底下。 那里藏着一把剪刀,是陆战临走前特意让她放在那防身的。 她握紧剪刀,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锐利如刀。 陆战不在家。 这个家,她得守住。 不管外面是谁,敢动她的东西,就得做好留下一层皮的准备! 苏曼深吸一口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赤着脚,像只幽灵一样,朝着门口摸去…… 第22章 抓贼影!供销社里露神手 “咔嚓。” 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 那是窗户插销被人用薄刀片一点点拨开的声音。 苏曼赤着脚贴在墙根,手里的剪刀握得死紧,掌心全是冷汗。 她死死盯着那扇正在缓缓移动的窗户。 心脏跳动的频率几乎要撞破胸腔,但她的呼吸却压到了最低。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像毒蛇一样从窗缝里探了进来,摸索着窗台。 就是现在! 苏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没有丝毫犹豫。 她猛地从黑暗中窜出,手中的剪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只手扎了下去! “噗!” 剪刀扎进了肉里,或者是某种厚实的皮革上。 窗外的人显然没料到屋里的女人还没睡,而且出手这么狠辣。 那人闷哼一声,声音低沉压抑,听不出年纪。 但他反应极快,手腕猛地一翻,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将苏曼甩开。 “砰!” 苏曼撞在身后的桌子上,腰间传来剧痛,手里的剪刀也脱手飞出,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窗外的人影晃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透过窗缝,在黑暗中冷冷地瞥了苏曼一眼。 冰冷、无情,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森然。 苏曼顾不上疼,顺手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就要砸过去,嘴里大喊:“抓贼啊!有贼!” 这一嗓子,在这寂静的大院里如同惊雷。 窗外的黑影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深深看了苏曼一眼,捂着受伤的手,转身一跃。 动作轻盈得像只黑猫,瞬间翻过两米高的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苏曼追到窗边,只来得及看到那一闪而过的背影。 院子里静悄悄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窗台上那几滴暗红色的血迹,证明刚才确实有人来过。 而且,那人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汗臭,也不是烟味。 而是一股淡淡的、类似于中药铺子里的沉香味。 苏曼大口喘着气,靠在墙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怕。 是后怕。 刚才那个人,身手太好了。 如果他真的想杀人,自己这把剪刀根本不够看。 他是冲着那个红木盒子来的? 还是冲着陆战来的? 苏曼不知道。 她只知道,陆战不在家,这个家现在只能靠她守着。 “妈!怎么了?!” 西屋的门被撞开,大宝手里举着陆战留下的那把弹弓,光着脚冲了出来。 二宝跟在后面,手里抓着个扫帚,睡眼惺忪却一脸凶相。 看着两个孩子护在身前的样子,苏曼心里那股子凉意稍微散了一些。 “没事。” 苏曼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窗户重新关死,又拿了根木棍顶住。 “遭了只大耗子,被我打跑了。” 她没敢说实话,怕吓着孩子。 大宝狐疑地看了看窗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苏曼苍白的脸,抿了抿嘴,没拆穿。 “以后晚上我睡堂屋。” 大宝抱着弹弓,一屁股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像个小门神。 “我是家里的男人,爸不在,我守夜。” 苏曼看着他那倔强的背影,眼眶一热。 这一夜,谁也没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苏曼就起来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有着淡淡黑眼圈的自己,掬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冷水刺骨,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陆战虽然护着她,但他身不由己,随时都要把命交给国家。 昨晚的事情给她敲响了警钟。 她必须得强起来。 不仅是身体,更是经济实力。 在这个年代,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有了钱,她可以把院墙加高,可以买条狼狗看家,甚至可以雇人。 苏曼摸了摸兜里陆战留下的那些钱和票。 那是死钱,花一分少一分。 她得让钱生钱。 “大宝,你在家看好弟弟,把门锁好,谁来也别开。” 苏曼给两个孩子留了早饭,换上一身利索的衣服,揣着钱出了门。 她的目标很明确——供销社。 今天是年底,供销社一般会清仓盘点。 按照前世的记忆,这时候往往会有很多积压的瑕疵品处理。 那是普通人眼里的垃圾,却是她眼里的金矿。 大院距离供销社有两公里的路。 苏曼走得很快,脑子里盘算着各种生意经。 到了供销社门口,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一愣。 只见供销社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柜台前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像个菜市场。 “怎么回事啊?我都排了半个小时了,到底能不能结账?” “就是啊!这布到底还有没有?没有我就去别处买了!” “你们这账算的也不对啊!我明明给了五块钱,怎么找我两毛?” 柜台里面,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会计正满头大汗地拨弄着算盘。 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但他手抖得厉害,越急越乱。 旁边几个年轻的售货员也是一脸焦急,拿着账本对来对去,就是对不上数。 “大家都别吵!别吵!”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后面,急得直拍桌子。 这是供销社的王主任。 “年底盘点,账目有点出入,大家稍微等一等!” “等什么等?我看你们就是想贪污公家的钱!” 人群里,昨天那个在澡堂被苏曼怼过的张嫂子正扯着嗓子喊。 她手里拿着一块蓝卡其布,一脸的不依不饶。 “我这布明明是一块二一尺,我要了五尺,那就是六块钱!” “你们这老糊涂会计非说我不给票!我明明给了!” 老会计急得脸红脖子粗:“这位女同志,账本上记着呢,这一笔确实没入票……” “你放屁!你个老眼昏花的!” 张嫂子唾沫星子横飞,眼看就要伸手去抓老会计的衣领。 场面一度失控。 苏曼站在人群外,原本只是想来看看有没有便宜货。 但这吵闹声实在太刺耳,吵得她脑仁疼。 她皱了皱眉,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本摊开在柜台上的账本上。 只是一眼。 她那经过前世几十年商海沉浮练就的“数据眼”,瞬间就捕捉到了问题所在。 苏曼叹了口气。 她分开人群,大步走了过去。 “让一让。”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静。 张嫂子正闹得欢,感觉被人推了一下,回头一看是苏曼,立马炸了毛。 “哟!这不是陆家那个……” 话还没说完,苏曼已经越过她,直接站在了柜台前。 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按住了老会计正在发抖的手。 “大爷,别算了。” 苏曼淡淡地说道。 老会计一愣,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你……你干什么?” 苏曼没有理会周围诧异的目光。 她拿起柜台上的那支铅笔,在账本的第三行和第八行分别画了个圈。 “这笔账,多收了三分钱。” 苏曼指着第三行,语速平缓而清晰。 “蓝卡其布是一块二没错,但今天是年底清仓,打九八折,这一笔应该是一块一毛七分六。” “四舍五入,您多算了。” 接着,她的手指下滑,点在第八行。 “还有这里。” 苏曼转头看向正准备发飙的张嫂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位嫂子说她给了票。” “确实给了。” “不过,她给的是去年的过期布票。” “按照规定,过期作废,您没给她入账是对的。” “但是库存少了三尺蓝卡其布,不是没记账,是被压在那堆白棉布下面了。” 苏曼抬手一指柜台角落里那堆乱糟糟的布匹。 “如果不信,您可以去翻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曼。 这姑娘……是透视眼吗? 连账本都没翻,隔着这么远就能看出来? 王主任半信半疑地走过去,掀开那堆白棉布。 果然! 一卷蓝色的卡其布正静静地躺在下面,正好是三尺! “神了!” 王主任惊呼一声,猛地转头看向苏曼,眼神里全是震惊。 老会计更是颤巍巍地重新拨了一遍算盘。 “啪!啪!啪!” 最后一次归零。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对……对上了!一分不差!” “真的是过期布票?” 王主任厉声问道。 张嫂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 “我……我拿错了……出门急……” 她心虚地嘟囔了两句,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跑了。 “哎呀!这位女同志!你也太厉害了!” 王主任激动得从柜台后面跑出来,紧紧握住苏曼的手。 “我是这儿的主任,我姓王。” “你这脑子,比我们这用了十几年的算盘还灵光啊!” “你是哪个单位的会计吗?” 苏曼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笑了笑:“不是,我是家属院的,闲着没事来看看。” “家属院的?” 王主任眼睛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一块璞玉。 “同志,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供销社上班?” “我们这正好缺个会计,虽然是临时工,但表现好下个月就能转正!” “这可是铁饭碗啊!”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呼。 在这个年代,供销社的售货员那就是“无冕之王”,谁见了不得赔个笑脸? 能进供销社上班,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福分。 所有人都以为苏曼会立刻答应,甚至会感恩戴德。 然而。 苏曼却摇了摇头。 “谢谢王主任的好意,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上不了班。” 拒绝了? 她竟然拒绝了铁饭碗?! 王主任也是一脸惋惜:“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同志你帮了我们大忙,以后来买东西,我给你走内部价!” 苏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指了指柜台角落里那一大堆被扔在地上的花布。 那些布料有的颜色染花了,有的上面有水渍,还有的是布头。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种布虽然也能用,但城里人看不上,乡下人又嫌贵,就一直积压着。 “王主任,内部价就算了。” 苏曼走到那堆布面前,蹲下身翻了翻。 “这堆瑕疵布,您要是想处理,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我?” 王主任一愣:“你要这些破烂干什么?这都压了一年了,送人都没人要。” 苏曼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自信。 “破烂放在垃圾堆里是破烂。” “但在我手里。” “它就是宝贝。” 第23章 捡破烂?文工团花孔雀开屏 “两毛钱一尺?” 王主任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曼手里那一大捆花布,有些不敢相信。 “苏同志,这可是的确良啊,虽然有点瑕疵,但正品可是要一块三的!你这杀价也太狠了吧?” 苏曼不慌不忙地把布料摊开,指着上面那一块块明显的晕染和几个小破洞。 “王主任,您是内行。” “这的确良虽然好,但这几块布染坏了,花色都糊成一团了。” “这种布做成衣服穿出去,那是让人笑话的。” “而且这都压了一年了,再放下去就要发霉了,到时候一分钱都不值,还得占你们的库存地方。” 苏曼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每一句话都戳在王主任的心窝子上。 “两毛钱一尺,我全包圆了。” “这一堆少说也有五十尺,那就是十块钱。” “十块钱入账,总比一堆烂布烂在库房里强吧?” “而且我不要布票。” 这一句“不要布票”,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年底盘点,最怕的就是库存积压和账目亏空。 能把这堆死账变现,王主任求之不得。 “行!成交!” 王主任一咬牙,大手一挥,“苏同志是个爽快人,这堆布归你了!” 苏曼利索地掏出十张大团结,数了十块钱放在柜台上。 然后,她找了根麻绳,把那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瑕疵布捆成了一个巨大的包裹。 足足有半人高。 背在背上,像座小山似的。 周围买东西的大婶们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这陆家媳妇是不是傻了?十块钱买一堆破烂?” “啧啧啧,败家啊,这布拿回去能干啥?擦桌子都嫌滑。” 苏曼根本不在意这些议论。 她背起包裹,虽然沉甸甸的压得肩膀疼,但她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这哪里是破布? 这分明是行走的钞票! 前世她做过服装设计,最擅长的就是变废为宝。 这些晕染的地方,只要裁剪得当,完全可以做成渐变色的裙摆。 那些破洞,绣上一朵梅花或者缝个口袋就能遮住。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蓝灰绿的年代,只要稍微一点设计感,那就是降维打击! 苏曼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往大院走。 刚走到大院门口,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林婉儿。 这只“花孔雀”今天打扮得更是招摇。 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白色的羊毛围巾,脚踩小皮鞋。 手里还捧着几本书,一副文艺女青年的做派。 看到背着一大包破布、累得满头大汗的苏曼,林婉儿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优越感和嘲讽。 “哎哟,这不是苏曼嫂子吗?” 林婉儿故意拔高了嗓门,引得门口站岗的哨兵和路过的军属都看了过来。 “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啊?” “陆大哥才走几天啊,你就沦落到去捡破烂了?” 她走近几步,嫌弃地用手指捏了捏苏曼背上的包裹一角,露出里面那块染花的布料。 “啧啧啧,这种垃圾你也往家捡?” “苏曼,你要是实在没钱花,可以求求我啊。” “看在陆大哥的面子上,我可以借你几块钱,省得你丢陆大哥的人。” 林婉儿仰着下巴,眼神轻蔑到了极点。 在她看来,苏曼这种农村来的土包子,也就是靠着几分姿色迷惑了陆战。 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连破布都当个宝。 苏曼停下脚步,把背上的包裹往上颠了颠。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跳梁小丑的戏谑。 “林同志,你这眼睛要是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苏曼淡淡地开口。 “你说什么?!”林婉儿脸色一变。 “我说你眼瞎。” 苏曼毫不客气地回怼。 “这是供销社处理的布料,是我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原材料。” “在你眼里是破烂,那是你没本事,没眼光。” “至于丢人?” 苏曼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婉儿那身红大衣,摇了摇头。 “林同志,你这身大衣虽然贵,但穿在你身上,就像是……怎么说呢?” “就像是给村口的石狮子披了块红布。” “俗不可耐。” “噗——” 旁边路过的一个小战士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婉儿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敢骂我俗?!” “我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我的审美也是你能比的?!” “你抱着一堆垃圾,还敢说我有眼无珠?” “好!很好!” 林婉儿指着苏曼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就等着看!” “看你能把这堆垃圾变成什么花儿来!” “到时候别做出一堆抹布,哭都没地方哭!” 苏曼冷笑一声,懒得再跟她废话。 “让开,好狗不挡道。” 说完,她直接撞开林婉儿,背着包裹大步走进了大院。 林婉儿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看着苏曼那嚣张的背影,她气得直跺脚,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苏曼!你给我等着!” “等你闹出笑话,我看陆大哥还要不要你这个丢人现眼的泼妇!” 与此同时。 大院角落的阴影里。 一双充满嫉妒和怀疑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苏曼背上的那个大包裹。 是张嫂子。 她刚才在供销社丢了大人,心里正窝着火。 一路尾随苏曼回来,看到她买了这么多布料,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么多布……还不要票……” “这女人哪来的这么多钱?” “肯定是投机倒把!” 张嫂子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在这个年代,投机倒把可是重罪。 要是能坐实了这个罪名…… 张嫂子冷哼一声,转身朝着大院管委会的方向走去。 苏曼回到家,把包裹往炕上一扔。 “呼……” 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着这一大堆布料,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妈,这是啥?” 二宝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摸了摸,“破布?” “这不是破布。” 苏曼摸了摸二宝的脑袋,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和针线盒。 “这是咱们家的摇钱树。” “今晚,妈给你们变个魔术。” 她拿起剪刀,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脑海里,无数张前世的时尚设计图纸飞速闪过。 收腰、大摆、泡泡袖、盘扣…… 剪刀在布料上飞舞,发出“咔嚓咔嚓”的悦耳声响。 这一夜,陆家小院的灯光,亮了整整一宿。 第24章 举报信!红眼病见不得人好 清晨的阳光洒满大院。 正是上班上学的高峰期,大院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陆家小院的门开了。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仿佛都消失了。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去,然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走出来的,是苏曼。 但今天的苏曼,和往常完全不一样。 她身上穿着一件从未见过的连衣裙。 布料虽然还是那种常见的的确良花布,但款式却让人眼前一亮。 原本染花的那部分布料,被她巧妙地裁剪成了裙摆的下半部分,做成了像是水墨画一样的渐变效果。 腰身收得极细,用一根同色系的布带系了个蝴蝶结,勾勒出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领口是改良的小方领,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显得脖颈修长。 最绝的是袖口。 原本有个小破洞的地方,被她绣上了一朵精致的小雏菊,不仅遮住了瑕疵,反而成了整件衣服的点睛之笔。 复古,优雅,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洋气。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宽松工装的年代,这件裙子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苏曼牵着二宝的手,二宝身上也换了一件新做的小马甲,精神抖擞。 大宝跟在后面,背着书包,虽然板着脸,但新裤子衬得他腿格外长。 这一家三口走出来,简直就像是在走时装秀。 “我的天……那是苏曼?” “那裙子也太好看了吧?那是啥款式啊?我在百货大楼都没见过!” “你看那花色,咋那么像昨天供销社处理的那堆烂布呢?” “怎么可能!烂布能做出这种神仙衣服?肯定是她在上海买的!” 女人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艳、羡慕,还有掩饰不住的嫉妒。 就连刚才还趾高气扬准备去上班的林婉儿,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的红大衣。 突然觉得……有点土。 那种臃肿的版型,和苏曼身上那件剪裁合体的裙子一比,简直就是麻袋。 “这……这怎么可能……” 林婉儿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那个村姑,怎么可能懂设计?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 一队穿着制服、戴着红袖章的人,突然气势汹汹地走进了大院。 为首的是革委会的刘干事,一脸严肃。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昨晚去举报的张嫂子。 张嫂子此刻一脸得意,指着正准备送孩子上学的苏曼,大喊一声: “刘干事!就是她!” “就是这个苏曼!” “我亲眼看见她昨天从供销社背了一大包布料回来!” “那些布料都是国家财产!她没有布票,还买了那么多,肯定是偷的!或者是跟供销社的人勾结,搞投机倒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投机倒把? 偷盗国家财产? 这可是要坐牢的大罪啊! 刘干事带着人快步走上前,直接拦住了苏曼的去路。 “苏曼同志,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怀疑你涉嫌侵吞国家资产和投机倒把。”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刚才还是羡慕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幸灾乐祸和鄙夷。 “我就说嘛,那烂布怎么可能变这么好看,原来是偷的啊!” “啧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陆团长这回可被坑惨了。” 林婉儿站在人群里,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苏曼,这回看你还怎么翻身! 大宝和二宝吓坏了,紧紧抓着苏曼的手。 “不许抓我妈!我妈不是坏人!”二宝哭着喊道。 苏曼却异常冷静。 她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示意他们别怕。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刘干事,又冷冷地扫了一眼躲在后面的张嫂子。 没有慌乱,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淡然。 “刘干事,抓人是要讲证据的。” 苏曼整理了一下裙摆,声音清冷。 “你说我偷的?证据呢?” “布是我花钱买的,供销社有底单,王主任可以作证。” “至于投机倒把……” 苏曼上前一步,逼视着张嫂子,眼神锐利如刀。 “我给自己和孩子做几件衣服穿,也叫投机倒把?” “如果心灵手巧也是罪。” “那张嫂子这种只会眼红别人、乱泼脏水的人,是不是该判个‘嫉妒罪’?” “你……你牙尖嘴利!” 张嫂子被她怼得一噎,随即梗着脖子喊道: “谁知道你是不是只做给自己穿?” “你买那么多布!肯定是要拿出去倒卖的!” “刘干事!搜她的家!肯定能搜出赃物!” 刘干事皱了皱眉,看着苏曼这一身确实不像普通村姑的气度,心里有些打鼓。 但举报信都递上去了,不查也不行。 “苏曼同志,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我们需要对你的住所进行例行检查。” “请你配合。” 苏曼看着那群准备冲进她家的人。 家里炕上还堆着剩下的布料,还有她连夜画好的几十张设计图。 如果被这些人乱翻一通,甚至扣上“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 苏曼的手,悄悄摸向了口袋里。 那里装着陆战留给她的那把枪的持枪证。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突然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了人群外围。 “我看谁敢动我的家!”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落地。 车门被踹开。 一身泥泞、满身煞气的陆战,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回来了! 而且,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被五花大绑、戴着黑头套的男人。 那是……昨晚那个黑影?! 第25章 悍匪落地!想搜家?先问问我手里的枪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大院门口炸开。 那个被五花大绑、套着黑布头套的男人,像是一袋土豆一样被扔在了地上。 扬起一阵尘土。 男人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声,身体像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 全场死寂。 原本喧闹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住了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盯着那个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的男人。 陆战。 他一身作训服还没来得及换,上面沾满了泥浆和草屑,甚至还有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那是他在边境丛林里摸爬滚打几天几夜留下的勋章。 他的军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正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不需要说话,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抓人的刘干事,被这股煞气冲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脸色发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活阎王”吗? 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气场,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坐办公室的人能扛得住的。 张嫂子更是吓得双腿打颤,躲在刘干事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战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苏曼面前。 那双原本冷厉的眸子,在看到苏曼安然无恙的那一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但他很快就看到了苏曼身后紧紧抓着她裙摆、一脸惊恐的大宝和二宝。 还有苏曼那虽然挺得笔直,却微微有些颤抖的肩膀。 陆战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一股暴虐的怒火,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在前线拼死拼活,这帮杂碎竟然敢趁他不在,欺负他的老婆孩子? “刚才,是谁说要搜我的家?” 陆战转过身,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手,漫不经心地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那里鼓鼓囊囊的,是一把刚执行完任务、还没来得及入库的真家伙。 刘干事看着那个枪套,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陆……陆团长,这是误会……” 刘干事硬着头皮上前,赔着笑脸,声音都在抖。 “我们也是接到群众举报,说……说嫂子涉嫌投机倒把,侵吞国家资产……” “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想调查清楚,也是为了嫂子的清白嘛。” “群众举报?” 陆战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踩在地上那个被绑着的男人背上。 “呜——!!!” 男人发出一声惨痛的闷哼,整个人差点背过气去。 “既然要查,那就查查这个吧。” 陆战脚下用力,像是在碾死一只蚂蚁。 “昨晚潜入大院,试图入室行凶的惯犯。” “身上背着十几条人命,专门盯着军属下手。” “要不是我媳妇警觉,昨晚这大院里就已经出了命案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天哪!入室行凶?背着人命?” “昨晚?那不是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吗?” “太可怕了!幸亏陆团长把他抓住了!” 原本针对苏曼的矛头,瞬间就被转移了。 大家看着地上那个悍匪,眼里全是恐惧和后怕。 陆战环视四周,目光如刀。 “我在前线抓真正的罪犯,保家卫国。” “你们倒好,在后方听风就是雨,不去抓坏人,反而要把枪口对准军属?”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例行公事’?”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刘干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摆手。 “不不不!陆团长您言重了!” “我们不知道这情况啊!要是知道嫂子立了这么大功,我们表扬还来不及呢!” 眼看局势要反转,躲在后面的张嫂子急了。 她今天可是豁出去了,要是不能把苏曼踩死,以后她在苏曼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嫉妒让她冲昏了头脑,让她忘记了恐惧。 “陆团长!一码归一码!” 张嫂子从刘干事身后跳出来,指着苏曼,尖着嗓子喊道。 “抓坏人是立功了,但这不能掩盖她投机倒把的事实!” “那一大包布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 “而且她今天穿的这身衣服,那花色,那款式,根本不是咱们这儿能有的!” “她要是没鬼,为什么不敢让我们搜?” “要是搜不出来,我当场给她磕头认错!” 张嫂子这是在赌。 她赌那屋里肯定藏着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布料和成衣。 只要搜出来,那就是铁证如山! 苏曼看着张嫂子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心里冷笑一声。 这蠢货,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也好。 既然你自己把脸伸过来了,那就别怪我手狠。 苏曼轻轻拍了拍陆战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从陆战身后走出来,站在了张嫂子面前。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和张嫂子的气急败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嫂子,这话可是你说的。” 苏曼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透心凉的寒意。 “如果搜不出来所谓的‘赃物’,或者证明我是清白的。” “你不仅要磕头认错。” “还要去大院广播站,连续三天,念检讨书,承认你污蔑军属,破坏团结。” “你敢吗?” 张嫂子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一虚。 但转念一想,那么多布料,苏曼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没了。 “我敢!” 张嫂子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要是证明你是投机倒把,你也得去坐牢!” “好。” 苏曼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刘干事。 “刘干事,既然大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那就搜吧。” “不过,咱们得讲规矩。” “不能乱翻乱砸,吓着孩子。” “而且,得请几位德高望重的邻居做个见证,省得有人说我耍赖,或者有人栽赃陷害。” 刘干事此时也是骑虎难下。 虽然陆战的气场很吓人,但张嫂子咬得这么死,他也必须得给个说法。 “行!那就按苏同志说的办!” 刘干事一挥手。 “进去几个人,手脚轻点!” 张嫂子兴奋得眼睛都红了,第一个冲了进去。 “我来带路!我知道她藏哪了!” 陆战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一直没离开过枪套。 如果这帮人敢动粗,他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军人的血性。 苏曼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还有一丝早已掌控全局的自信。 仿佛在说:等着看好戏吧。 一群人涌进了陆家小院。 原本安静整洁的小院,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张嫂子像条疯狗一样,直奔东屋。 “肯定在炕上!我昨天看见她把包袱扔那儿了!” 她一脚踹开东屋的门,冲到炕边,一把掀开了上面的被单。 “看你往哪藏!” 随着被单被掀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炕上,确实堆满了东西。 但并不是张嫂子想象中那一卷卷用来倒卖的布料。 而是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做工精美的成衣。 有小孩子的马甲,有老人的棉袄,还有年轻姑娘的裙子。 五颜六色,花样繁多。 每一件衣服上,都别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名字和尺码。 “这……” 张嫂子傻眼了。 她抓起一件棉袄,那针脚细密,款式新颖,甚至还巧妙地利用了布料上的瑕疵,绣上了福字。 这哪里是赃物? 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这就是证据!” 张嫂子反应过来,举着棉袄大喊。 “做了这么多衣服!肯定是要拿去黑市卖的!” “刘干事!你看!这少说也有几十件!” “普通人家谁做这么多衣服?这就是投机倒把的铁证!” 刘干事走过来,看着这一炕的衣服,眉头也皱了起来。 确实。 数量太多了。 如果解释不清楚这些衣服的去向,苏曼确实有很大的嫌疑。 “苏曼同志,请你解释一下。” 刘干事转过身,严肃地看着苏曼。 “这些衣服,你是打算怎么处理的?”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曼身上。 包括陆战。 他也有些疑惑。 虽然他相信媳妇,但他也不知道苏曼到底在搞什么鬼。 苏曼不慌不忙地走上前。 她从那堆衣服的最底下,抽出了一张红纸。 那是一张写满了毛笔字的清单。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子刚劲。 “解释?” 苏曼扬了扬手里的红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刘干事,张嫂子。” “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这是什么。” 第26章 清单甩脸!投机倒把?我这是拥军爱民 红纸在苏曼手中展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哗啦”声。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那鲜红的纸张和黑色的墨迹,显得格外刺眼。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上面的内容。 刘干事离得最近,他眯着眼睛,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标题: “拥、军、爱、民、物、资、捐、赠、清、单。” 念完这几个字,刘干事愣住了。 捐赠? 什么意思? 苏曼神色坦然,声音清亮,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 “这些布料,确实是我从供销社买的瑕疵品。” “但我买它们,不是为了赚钱,更不是为了投机倒把。” “我是看咱们街道有些孤寡老人,还有军烈属家庭,日子过得紧巴,连件像样的过年衣服都没有。” “我心里难受。” 苏曼说着,眼圈适时地红了一下,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也是军属,我男人在前方流血流汗,我在后方总得做点什么。” “所以,我就想着用我的手艺,把这些没人要的瑕疵布变废为宝,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做几件衣裳。” “这一针一线,都是我熬夜赶出来的。” “怎么到了张嫂子嘴里,就成了投机倒把了?” 这番话,说得那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原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现在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 “我就说嘛,陆团长家的觉悟肯定高!” “这苏曼妹子心眼真好,咱们都误会她了!”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戈。 张嫂子站在炕边,手里还抓着那件棉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感觉手里的衣服烫得吓人,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你……你撒谎!” 张嫂子尖叫道,声音因为心虚而变得尖锐刺耳。 “这肯定是你临时编的瞎话!” “谁会傻到花自己的钱给别人做衣服?” “你这就是为了脱罪!这清单肯定是你自己刚写的!” “对!肯定是假的!” 张嫂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咬住这一点。 “刘干事,不能信她!她这就是在演戏!” 刘干事也有些迟疑。 毕竟这年头,这种“活雷锋”虽然有,但也太少见了。 而且这清单只有苏曼的一面之词,没有公章,确实很难让人信服。 “苏曼同志,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 刘干事斟酌着词句。 “但是,这件事确实需要更有力的证明。” “如果你不能证明这清单的真实性,那这批衣服……” 就在这时。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中年男声传了进来。 “谁敢怀疑苏曼同志?!”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正是供销社的王主任! 他停好车,顾不上擦汗,直接冲进了屋里。 “王主任?您怎么来了?” 刘干事显然认识王主任,有些惊讶。 王主任没理他,径直走到苏曼面前,一脸歉意。 “哎呀,苏曼同志,来晚了来晚了!” “我听说有人举报你,这简直是胡闹!” 说完,王主任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子的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 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们供销社和街道办联合签署的‘爱心互助协议’!” “苏曼同志前天买布的时候,就跟我们说了她的想法。” “我们供销社特批,以成本价把瑕疵布卖给她,支持她的拥军爱民行动!” “这每一尺布,每一件衣服,都在我们这儿备了案的!” “本来我们还打算过两天给她送个‘模范军属’的锦旗呢!” 王主任越说越激动,指着张嫂子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们不调查清楚,就听信小人谗言,跑来抓好人?”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这是极其恶劣的破坏行为!” 轰—— 王主任这番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把张嫂子最后的防线炸得粉碎。 铁证如山! 连供销社主任都亲自来作证了,还有盖着公章的文件! 这下,谁还敢说苏曼是投机倒把? 张嫂子彻底瘫软了。 她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她不仅没能整死苏曼,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我不知道啊……” 张嫂子哆哆嗦嗦地想要辩解。 “我就是……就是看她买了那么多布……我以为……” “你以为?” 苏曼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到张嫂子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女人。 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张嫂子,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满脑子都是算计和私利?” “你以为只要泼脏水,就能把干净人抹黑?” “可惜啊。” 苏曼弯下腰,凑到张嫂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惹错人了。” “这次,我不把你那层虚伪的皮扒下来,我就不姓苏。” 说完,苏曼直起腰,看向刘干事。 “刘干事,现在真相大白了。” “按照刚才的约定。” “是不是该履行赌约了?” 刘干事此刻也是一脸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狠狠地瞪了张嫂子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差点害得他也背上处分! “咳咳,那个……” 刘干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既然误会解除了,那就证明苏曼同志是清白的。” “张桂芬同志,你的行为属于诬告陷害,性质非常恶劣!” “按照约定,你必须当众道歉!” “并且,我会把你今天的行为上报给街道办,进行全院通报批评!” 全院通报批评! 这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社死! 张嫂子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以后她在这个大院里,还怎么做人? “道歉!” “快道歉!” 周围的邻居们也纷纷起哄。 大家最恨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小人,现在有了机会,自然要痛打落水狗。 张嫂子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艰难地爬起来。 她不敢看苏曼的眼睛,低着头,像只斗败的公鸡。 “对……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听不见!” 陆战突然开口。 他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但那股强大的气场始终笼罩着全场。 此刻,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吓得张嫂子一哆嗦。 “大声点。” 陆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枪套。 “刚才污蔑我媳妇的时候,嗓门不是挺大吗?” “怎么,现在哑巴了?” 张嫂子被逼得没办法。 她闭上眼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苏曼!对不起!我不该污蔑你!” 这一声喊完,她捂着脸,推开人群,哭着跑了出去。 比上次在卫生队跑得还要狼狈。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刘干事也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王主任跟苏曼寒暄了几句,约定好过几天来取衣服送给孤寡老人,也骑着车走了。 一场风波,在苏曼的精心布局和绝对实力的碾压下,彻底平息。 她不仅洗清了嫌疑。 还成了人人称颂的“模范军属”。 更是借着这次机会,把那批衣服光明正大地过了明路。 虽然捐了一部分,但剩下的…… 苏曼摸了摸兜里那张真正的“出货单”。 那是她和王主任私下达成的另一项协议。 剩下的衣服,供销社代销,利润三七分。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名利双收。 苏曼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仗,打得漂亮。 然而。 就在她准备转身回屋的时候。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陆战。 他刚才一直配合着她演戏,看着她大杀四方。 但现在,外人都走了。 该算算自家这笔账了。 “战……战哥?” 苏曼回头,对上陆战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戏演完了?” 陆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演……演完了。” “那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陆战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甚至还落了锁。 那声音,听得苏曼心惊肉跳。 “你……你要干什么?” 苏曼结结巴巴地问。 陆战没有回答。 他直接把苏曼逼到了墙角。 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那股浓烈的雄性气息,瞬间将她淹没。 “拥军爱民?” 陆战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苏曼的鼻尖。 热气喷洒在她脸上,烫得她浑身发软。 “苏曼,你觉悟挺高啊。” “连街道的孤寡老人都想到了。” “那你是不是也该想一想……” 陆战抓起苏曼的手,按在自己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眼神炙热得像是要吃人。 “你自家这个军人。” “这里,也是孤寡的。” “是不是也该……慰问慰问?” 第27章 结局反转!谁敢动她?首长关门算情债 院门紧闭,将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 墙角的这一方天地,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充满了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 苏曼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红砖墙,身前却是陆战那滚烫如火炉般的胸膛。 这一冷一热的夹击,让她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手掌心下,是陆战强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耳膜上,震得她指尖发麻。 “战哥……大白天的……” 苏曼缩了缩脖子,试图用软糯的声音让他冷静一下。 “大宝二宝还在屋里呢……” “他们去上学了。” 陆战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借口。 刚才那场闹剧结束,两个孩子就被隔壁热心的李大姐顺手带去学校了,这会儿家里除了他们俩,连只苍蝇都没有。 苏曼语塞,眼神有些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陆战那双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睛。 “那……那你不是刚回来吗?肯定累了,我去给你烧水洗澡……” 说着,她就要像泥鳅一样从陆战胳膊底下钻出去。 “我不累。” 陆战手臂一收,直接把她捞了回来,重新按回墙上。 他的膝盖强势地挤进苏曼的双腿之间,彻底封死了她的退路。 “我在前线趴在泥坑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想着你有没有被人欺负,想着你腿上的伤好没好。” “更想着……” 陆战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沙哑的颗粒感,凑到苏曼耳边。 “那天晚上欠下的债,该怎么讨回来。” 苏曼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这男人,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事! “我那是为了救急……不算数的……” 苏曼还在垂死挣扎。 “不算数?” 陆战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痞气。 他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苏曼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苏曼,你是不是觉得我陆战是个正人君子,好说话?” “那你可看走眼了。” “在外面,我是团长,讲纪律。” “但在家,在床上。” “我就是个土匪。”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苏曼任何说话的机会。 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任何一次都要凶猛,都要霸道。 带着这几天的思念,带着刚才看到她被人围攻时的后怕,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像是要在她身上盖满自己的印章,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是他的,谁也别想动。 苏曼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嘴唇被碾磨得发麻,舌尖被纠缠得发痛。 但她没有推开他。 反而伸出手,环住了陆战的脖子,笨拙却热烈地回应着。 她也是想他的。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危险的世界里,只有这个怀抱,是真正安全的港湾。 陆战感受到了她的回应,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那团火,彻底烧了起来。 他一把将苏曼抱起,让她双腿盘在自己腰上。 苏曼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头。 陆战就这样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踹开了东屋的房门。 “砰!” 门被踢上。 陆战把苏曼扔在柔软的炕上,整个人随即压了上去。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陆战撑在苏曼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时的苏曼,头发散乱,眼神迷离,嘴唇红肿水润,那一身精心设计的裙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美得惊心动魄。 “媳妇儿。” 陆战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以后别再冒险了。” “那个黑影,是个练家子,手里有人命。” “你要是出了事,我哪怕把那天捅个窟窿,也换不回你。” 苏曼看着他眼底的深情和后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描绘着陆战眉眼的轮廓。 “我知道了。” “以后我都听你的。” “只要你在,我就不逞强。” 这一句“只要你在”,彻底击溃了陆战最后的理智。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亲吻。 他的手开始不规矩地游走,解开那一颗颗碍事的扣子。 粗糙的掌心划过娇嫩的肌肤,带起一阵阵战栗。 “战哥……窗帘……窗帘没拉……” 苏曼在间隙中喘息着提醒。 “没人敢看。” 陆战含住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道。 但他还是伸出手,一挥手扯下了窗帘。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这一场迟来的新婚之夜,终于在这个午后,拉开了序幕。 …… 良久。 云收雨歇。 苏曼像只被抽干了力气的猫,软绵绵地趴在陆战怀里。 身上全是汗,黏糊糊的,却不想动。 陆战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根事后烟,却没有点燃。 他一只手搂着苏曼,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 眼神却变得异常深邃。 “那个黑影,审出来了。” 陆战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苏曼身体一僵,抬起头看着他。 “是谁?” “是个拿钱办事的杀手。” 陆战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但他嘴很硬,只说是有人出高价,让他来偷个东西。” “至于偷什么,是谁指使的,他死都不肯说。” 苏曼的心猛地一跳。 偷东西? 肯定是那个红木盒子! 或者是那个盒子里的秘密! “那……现在怎么办?” 苏曼有些紧张地抓紧了陆战的手臂。 陆战把烟扔在一边,翻身将她重新压在身下。 “别怕。” “既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就不怕抓不住它。”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顺藤摸瓜,总能查到幕后黑手。” “不过……” 陆战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曼脖子上那根红绳上。 那把铜钥匙,正静静地贴在她的锁骨间。 “这把钥匙,你得收好。” “它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 苏曼下意识地捂住钥匙。 “你知道它是开什么的?” 陆战沉默了几秒。 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苏曼。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苏曼抱得更紧了一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把钥匙,能打开陆家老宅那个被封存了二十年的藏宝阁。” “而那个藏宝阁里,不仅有陆家几代人积累的财富。” “更有一份……足以让整个京城圈子地震的绝密档案。” 苏曼瞪大了眼睛。 绝密档案? 陆家? 这背后到底牵扯了多大的秘密? “那……我娘为什么会有这把钥匙?” 苏曼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陆战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苏曼,你可能……并不是苏老三的女儿。”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 虽然苏曼之前也有过猜测,但此刻从陆战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震撼。 如果她不是苏家的女儿。 那她是……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伴随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喊声。 “请问,苏曼同志是住这儿吗?” “我是京城来的,有封急信要交给她!” 京城? 急信? 陆战和苏曼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这信,来得太巧了。 陆战迅速起身,穿好衣服。 “待在屋里别动。” 他交代了一句,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枪,别在腰后。 大步走了出去。 苏曼坐在床上,抓紧了被角。 她有一种预感。 那个一直隐藏在迷雾中的身世之谜。 随着这封信的到来。 即将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第28章 鸿门宴?绿茶台柱子当众给难堪 “信里写了什么?” 苏曼看着陆战手里那张薄薄的信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送信的人把信塞给陆战后,就像怕被烫着手一样,骑着自行车飞快地溜了,连口水都没敢喝。 陆战站在院子中央,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萧瑟。 他拆信的动作很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信纸展开,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是用那种老式的打字机打出来的,看不出笔迹。 “藏宝阁将启,钥匙现世,各方云动,护好苏曼。” 没头没尾,没有落款。 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陆战看完,手掌猛地一收,将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里。 内力吞吐,那张脆弱的纸在他满是老茧的手中化为了粉末,顺着指缝随风飘散。 “没事。” 陆战转过身,脸上的阴霾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他走到苏曼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指腹在她锁骨间那把铜钥匙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以前的老战友,提醒我注意那几个潜逃的特务。” 陆战撒谎了。 苏曼看得出来。 但他不想说,苏曼也就没有拆穿。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有些事男人想扛,那就让他扛。 她只需要在他身后,把这个家守好,把那把钥匙藏好。 “那就好。” 苏曼笑了笑,主动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马上就是八一建军节了,大院里都在传,说今年的联欢晚会搞得特别大。” “听说文工团排了好几个大节目,连军区的首长都要来看呢。” 她故意岔开话题,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提到联欢晚会,陆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什么好看的,一群人咋咋呼呼。” “你要是不想去,咱们就在家待着。” 他不喜欢那种场合,尤其是林婉儿那个女人肯定会在。 上次虽然把她赶走了,但这女人就像是贴在鞋底的口香糖,恶心又难缠。 “去!干嘛不去?” 苏曼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咱们不仅要去,还要坐第一排。” “我是军嫂,这种拥军活动,我怎么能缺席?” 其实她是想去看看,那个林婉儿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而且,她刚在大院里立了威,这种全军区的大场合,正是她巩固地位的好机会。 陆战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小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全是宠溺。 “行,听你的。” “到时候跟紧我,别乱跑。” 时间一晃就到了八月一号。 这一天,整个军区大院都沸腾了。 到处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军歌。 平时严肃的操场上,搭起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拉着红色的幕布。 台下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小马扎,按照连队划分区域,坐满了穿着绿军装的战士。 家属区那边更是热闹,嫂子们都穿上了压箱底的好衣服,嗑着瓜子,聊着天。 苏曼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 她没有穿那种花里胡哨的裙子,而是选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上一条军绿色的长裙。 腰间系了一根棕色的细皮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 头发编成了一条松松垮垮的侧麻花辫,发梢系着一根红丝带。 这一身,既符合军嫂的身份,又透着一股子清新脱俗的文艺范儿。 在一群大红大绿的家属中间,简直就像是一股清流。 陆战穿着笔挺的四个兜军官常服,肩上的红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一手牵着大宝,一手牵着二宝,苏曼挽着他的胳膊。 这一家四口一走进会场,瞬间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快看!那是陆团长的媳妇!” “长得真俊啊!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 “听说做衣服的手艺还好,心肠也好,上次还给孤寡老人捐衣服呢。” 战士们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惊艳。 陆战听着这些议论,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虽然绷着,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那是作为一个男人的骄傲。 他们被安排在第一排的正中间,那是团级以上干部的位置。 刚坐下没多久,晚会就开始了。 主持人报幕后,灯光骤然变暗,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音乐声响起。 是激昂的《红色娘子军》序曲。 一群穿着红军装、拿着大刀的女兵冲了出来。 领舞的,正是林婉儿。 不得不说,作为文工团的台柱子,林婉儿确实有两把刷子。 她的基本功很扎实,大跳、劈叉、旋转,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 尤其是那个标志性的“倒踢紫金冠”,做得那是相当标准。 再加上她今天化了浓妆,在灯光的加持下,确实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台下的掌声雷动,叫好声一片。 林婉儿在台上跳着,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第一排。 当她看到陆战正低头给苏曼剥橘子,根本没看她一眼时,心里的嫉妒之火差点把她烧着了。 她咬着牙,跳得更加卖力。 一曲终了。 林婉儿站在舞台中央,享受着全场的欢呼。 她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喘着气,脸上带着完美的假笑。 “谢谢!谢谢首长和战友们的鼓励!” “今天是咱们军人的节日,能为大家演出,是我林婉儿的荣幸。” 说到这里,她话锋突然一转。 目光直勾勾地射向第一排的苏曼。 “不过,咱们光看文工团的表演也没意思。” “听说咱们陆团长的爱人,苏曼嫂子,也是个多才多艺的人。” “上次在供销社,嫂子那张巧嘴可是把大家都惊着了。” “不如,请嫂子也上来给大家表演一个?” “大家说好不好?!” 林婉儿把话筒举向观众席,声音极具煽动性。 台下的战士们大多单纯,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一听说是陆团长的漂亮媳妇要表演,一个个兴奋得嗷嗷叫。 “好!来一个!” “嫂子来一个!” 起哄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操场。 陆战剥橘子的手顿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这林婉儿,简直是在找死。 明知道苏曼是农村出来的,没受过专业训练,这种场合让她上台,不是摆明了让她出丑吗? 要是苏曼上去扭个秧歌,或者唱个跑调的山歌,明天整个军区都会把这当成笑话传。 “胡闹!” 陆战把手里的橘子皮往桌上一拍,就要站起来。 他陆战的媳妇,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像耍猴一样戏弄了? 就在他即将起身的一瞬间。 一只白皙柔软的小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苏曼。 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一丝怒气都看不见。 她慢条斯理地接过陆战剥好的那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甜。” 她笑着评价了一句。 然后,在全场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苏曼缓缓站了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抬头看向舞台上那个一脸挑衅的林婉儿。 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强大气场。 “既然林同志盛情相邀。” 苏曼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而显得格外清晰。 “那我就献丑了。” 林婉儿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苏曼竟然真的敢接招。 哼,死鸭子嘴硬。 我看你等会儿怎么下台! 林婉儿假惺惺地笑道:“那太好了!不知道嫂子要表演什么?扭秧歌?还是唱个小曲儿?需不需要我让乐队给你伴奏?” 言语之间,全是贬低。 苏曼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她径直走上舞台。 经过乐队区域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年轻小战士怀里抱着的乐器上。 那是一把木吉他。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个稀罕物件,通常只有那些大院子弟或者文工团搞西洋乐的才会有。 “同志,能借你的吉他用一下吗?” 苏曼走到那个小战士面前,礼貌地问道。 小战士愣住了,脸“刷”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可……可以……嫂子你会弹?” 苏曼笑了笑,接过吉他,熟练地拨弄了一下琴弦,试了试音准。 “咚——” 清脆悦耳的琴声响起。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仅仅是这一个试音的动作,就让旁边的乐队指挥眼睛亮了一下。 苏曼抱着吉他,走到舞台中央。 工作人员搬来了一把高脚凳。 她坐下,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灯光打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此时此刻,她不再是那个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也不再是那个泼辣护短的后妈。 她就像是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文艺女神,安静,美好,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故事感。 林婉儿站在一旁,看着苏曼这副架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村姑……怎么可能会弹吉他? 台下的陆战,此时也看呆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媳妇竟然还有这一面。 那个抱着吉他的女人,陌生,却又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苏曼深吸一口气。 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一段优美而略带忧伤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这不是这个年代流行的任何一首红歌。 这是来自未来的旋律。 是她前世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用来抚慰自己灵魂的歌。 而今天,她要把这首歌,送给台下这些最可爱的人。 送给那个为了国家,随时准备流血牺牲的男人。 苏曼启唇。 歌声响起。 第29章 炸翻天!娇软媳妇一开口全场泪崩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 “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 苏曼的嗓音并不是那种高亢嘹亮的民歌嗓。 而是一种带着磁性的、空灵的、略带沙哑的女中音。 像是山涧里的清泉,又像是深夜里的低语。 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只有娓娓道来的深情。 但这歌词。 这旋律。 就像是一颗无声的子弹,瞬间击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原本还有些嘈杂、等着看笑话的操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似乎都停了。 只有苏曼那如泣如诉的歌声,在夜空中回荡。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台下的战士们,一个个都愣住了。 他们大多是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 为了这身军装,为了身后的国家,他们背井离乡,在边境的丛林里摸爬滚打,在生死的边缘徘徊。 他们不怕死。 但他们怕被遗忘。 怕倒下之后,没有人理解他们的牺牲。 而苏曼的这首歌,唱出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也唱出了他们最崇高的信仰。 坐在后排的一个老兵,眼眶突然红了。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在边境冲突中牺牲的班长。 那个总是把最后一口水留给他的班长,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面红旗。 “班长……” 老兵哽咽了一声,眼泪顺着满是风霜的脸颊流了下来。 这一声哽咽,就像是打开了泪水的闸门。 越来越多的战士低下了头,肩膀耸动。 有人在偷偷抹眼泪,有人仰起头不想让眼泪流出来。 就连坐在主席台上的军区首长,此时也摘下了眼镜,轻轻擦拭着眼角。 这首歌,太重了。 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舞台上。 苏曼完全沉浸在了歌曲的意境中。 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稚嫩的脸庞,想起了上一世陆战满身的伤痕,想起了他为了国家付出的一切。 她的眼眶也湿润了。 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却更加具有感染力。 “也许我的眼睛,再不能睁开,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怀?” “也许我长眠,再不能醒来,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脉?” 吉他的弦音越来越急促,情感层层递进。 苏曼抬起头,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男人身上。 陆战。 此时的陆战,早已没有了平时的冷硬。 他坐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死死地抓住了裤管。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苏曼。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动容,有心疼,还有一种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听懂了。 这首歌,是唱给他的。 是在告诉他,她懂他。 懂他的沉默,懂他的牺牲,懂他那一身伤疤背后的荣耀。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人? 怎么会让他陆战遇到了? 陆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紧紧攥住,那种酸涩又胀满的感觉,让他甚至想要大吼一声。 一曲终了。 最后的尾音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苏曼按住琴弦,缓缓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场依旧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 “哗——!!!”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一般爆发出来。 这掌声不是礼貌性的,而是发自肺腑的,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力量。 “好!唱得太好了!” “嫂子!再来一个!” “呜呜呜……嫂子唱到我心坎里去了!” 战士们激动地站起来,拼命地鼓掌,手掌都拍红了也不自知。 大宝和二宝站在陆战身边,两个小家伙虽然听不太懂歌词的深意,但看到周围人都这么激动,也兴奋得小脸通红。 “那是我妈!是我妈唱的!” 二宝骄傲地挺着小胸脯,对着旁边的叔叔伯伯们炫耀。 大宝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看着苏曼的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而此时的林婉儿。 正孤零零地站在舞台的角落里。 灯光早已不再眷顾她,她就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小丑。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她引以为傲的舞蹈,在苏曼这直击灵魂的歌声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肤浅。 她原本想让苏曼出丑,结果却亲手把苏曼推上了神坛。 看着台下那些为苏曼疯狂的战士,林婉儿嫉妒得快要发疯,却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苏曼把吉他还给那个小战士。 小战士激动得语无伦次:“嫂……嫂子,这吉他我不擦了!我要留着当传家宝!” 苏曼笑了笑,提着裙摆走下舞台。 她刚走到台下,就被一群热情的战士围住了。 “嫂子!你这歌是从哪学的?太好听了!” “嫂子,能不能教教我们?” “嫂子,我是三连的,我想给我老家的对象写封信,你能不能帮我写两句歌词?” 那些年轻的战士们,看着苏曼的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倾慕。 在他们眼里,此时的苏曼,就是女神,是仙女。 如果不是碍于陆团长的威严,他们恨不得把苏曼捧上天。 陆战坐在位置上,看着被一群男人围在中间的媳妇。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那股子酸味,隔着十里地都能闻见。 刚才的感动还在,但现在的占有欲更强。 那是他媳妇! 是他一个人的! 这群小兔崽子,一个个眼睛都往哪看呢? 看那小蛮腰?看那白胳膊? 陆战越看越火大。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都闲得没事干了是吧?” 陆战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寒气。 “明天的五公里越野,是不是都想负重加倍?” 这一嗓子,效果立竿见影。 围在苏曼身边的战士们瞬间感觉后背一凉,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 “没没没!团长我们这就走!” “嫂子再见!团长再见!” 人群“哗啦”一下散开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曼站在原地,看着陆战那副吃醋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笑什么笑?” 陆战瞪了她一眼,二话不说,直接脱下身上的军大衣。 大手一挥。 宽大的军大衣直接把苏曼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桃花眼。 “穿这么少,不冷吗?” 陆战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现在可是八月,大夏天的,热都快热死了,哪里冷? 苏曼被裹得像个粽子,闷得直出汗。 “战哥,我热……” “忍着。” 陆战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他转过身,对大宝交代了一句:“带着弟弟跟政委的车回去,我和你妈有点事。” 说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 直接弯腰,肩膀顶住苏曼的腹部。 “起!” 陆战像扛麻袋一样,直接把苏曼扛在了肩上。 大步流星地朝着大院门口走去。 全场再次哗然。 “卧槽!陆团长太猛了!” “这就是霸道首长的爱吗?” “嫂子被扛走了!今晚陆家怕是要地震了!” 苏曼趴在陆战的背上,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的。 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陆战!你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在军大衣里挣扎,小拳头捶着陆战坚硬的后背。 “丢死人了!” 陆战不仅没放,反而还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老实点!” 陆战咬牙切齿地说道,脚步却越来越快。 “看什么看?让他们看!” “你是老子明媒正娶的媳妇,老子扛自己媳妇回家,谁敢说半个不字?” “回家再跟你算账!” “以后这种歌,只能唱给老子一个人听!” 第30章 酸掉牙!首长扛起媳妇就往被窝钻 回家的路并不长,但苏曼觉得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陆战走得飞快,带着一股子急切的劲头。 苏曼倒挂在他背上,脑袋充血,晕晕乎乎的,只能看见路边的树影飞快倒退。 偶尔遇到几个巡逻的哨兵,看到这一幕,都吓得赶紧立正敬礼,目不斜视,但那疯狂抖动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八卦之魂。 “到了。” 陆战一脚踹开自家小院的门,反手关上,落锁。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股子土匪抢亲的架势。 进了屋,他并没有把苏曼放下来,而是直接扛进了卧室。 “砰!” 卧室门被踢上。 苏曼被扔在了那张熟悉的木板床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战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军大衣被扯开,扔在地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陆战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里面像是烧着两团火,要把苏曼整个人吞噬进去。 “战哥……你……你冷静点……” 苏曼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地往后挪。 这男人的眼神,太像狼了。 “冷静?” 陆战冷笑一声,双手撑在苏曼身侧,将她牢牢困住。 “你刚才在台上,当着几千个男人的面,唱得那么深情,那么勾人。” “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想干什么?” 苏曼咽了口唾沫:“想……想干什么?” “我想把你藏起来。” 陆战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粗重。 “想把那些盯着你看的眼珠子都挖出来。” “苏曼,你真是个妖精。” “专门来折磨我的妖精。” 说完,他狠狠地吻住了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小嘴。 这个吻,带着惩罚,带着占有,更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狂热。 苏曼被吻得七荤八素,双手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 她能感受到陆战身体里的那股躁动。 那是他在战场上压抑的血性,也是他对她极致的渴望。 “唔……战哥……轻点……” 苏曼含糊不清地求饶。 “轻不了。” 陆战的大手开始不规矩地游走,解开那一颗颗碍事的扣子。 “今晚,你得把刚才那首歌,再给我唱一遍。” “就在这儿唱。” “只唱给我听。” 苏曼脸红得快要滴血。 在这种情况下唱歌?这男人也太会玩了吧! “我不唱……羞死人了……” “不唱?” 陆战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腰侧,那是她的敏感点。 “啊!” 苏曼惊呼一声,身体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唱不唱?” 陆战坏笑着威胁。 “唱……我唱……” 苏曼欲哭无泪,只能屈服于首长的淫威。 这一夜。 陆家的小院里,隐隐约约传出了断断续续的歌声。 夹杂着女人的求饶声,和男人低沉的喘息声。 那首悲壮激昂的《血染的风采》,硬是被唱出了一种旖旎暧昧的味道。 月亮羞得躲进了云层里。 直到后半夜,屋里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陆战心满意足地搂着苏曼,像只吃饱了的大猫。 苏曼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 她趴在陆战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媳妇儿。” 陆战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沙哑。 “嗯?” 苏曼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以后别再招惹林婉儿了。” 苏曼猛地睁开眼,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 她抬起头,有些不满地看着陆战:“怎么?心疼你的青梅竹马了?” “屁的青梅竹马。” 陆战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我是怕你吃亏。” “林婉儿不算什么,但她背后的林家,有点麻烦。” “林家?” 苏曼皱了皱眉。 她前世对林婉儿的背景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是文工团的,家里有点关系。 “林婉儿的父亲,是军区后勤部的副部长。” 陆战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而且,他和京城那边,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 提到京城,苏曼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了那封信。 “战哥,那封信……” 苏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她撑起酸软的身子,光着脚下了床。 “你去哪?”陆战问。 “等我一下。” 苏曼打开灯,从她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了那封已经被陆战揉碎了扔进垃圾桶的信。 虽然纸碎了,但那个信封还在。 苏曼拿着信封,回到床上。 她把信封对着灯光,仔细地照了照。 “你看。” 苏曼指着信封内侧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印记。 是一个类似于梅花的图案。 但只有三瓣。 “这是什么?”陆战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瞬间锁紧。 “我不知道。” 苏曼摇了摇头,“但我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而且……” 苏曼顿了顿,从脖子上摘下那把铜钥匙。 她把钥匙的尾部,和那个梅花印记比对了一下。 虽然形状不同,但那种古朴的风格,和线条的走向,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这封信,可能不仅仅是提醒。” 苏曼看着陆战,声音有些发颤。 “它可能是在告诉我们,那个所谓的‘藏宝阁’,已经被人盯上了。” “而且,盯上它的人,就在我们身边。” 陆战接过信封和钥匙,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家。 京城。 神秘的梅花印记。 还有苏曼的身世。 这一切,似乎正在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向他们笼罩而来。 “看来,这大院里的太平日子,要到头了。” 陆战将苏曼重新搂进怀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别怕。” “不管是谁想动你,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苏曼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但她心里的不安,却并没有因为陆战的安慰而消散。 因为她有一种预感。 那个写信的人,或许并不是朋友。 而是一个,比林婉儿可怕一百倍的对手。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猫叫声。 “喵——” 陆战和苏曼同时浑身一僵。 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 那不是猫叫。 那是有人在模仿猫叫,给同伙传递信号! 就在他们家的墙根底下! 第31章 谍影惊魂!省城来的千金要抢娃? “喵——” 那声猫叫太刻意了,尾音拖得极长,在这寂静得有些诡异的深夜里,就像是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了人的耳膜里。 陆战原本撑在苏曼上方的身体瞬间僵硬,眼底那团刚才还烧得旺盛的情欲之火,在一秒钟内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如鹰隼般锐利的杀意。 “别动。” 他压低声音,在苏曼耳边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下一秒,陆战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他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他随手抓起扔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披上,那把一直藏在枕头底下的五四式手枪,已经滑入了他的掌心。 “咔哒。” 极其轻微的子弹上膛声,被他用手掌紧紧捂住,消弭在被褥之间。 苏曼躺在床上,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她死死抓着被角,大气都不敢喘,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瞪得溜圆,紧紧盯着陆战那如同鬼魅般移动的身影。 窗外的“猫叫”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战贴着墙根,慢慢挪到了窗户侧面。他并没有急着开窗,而是像雕塑一样静止了足足半分钟,他在通过呼吸声和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判断外面的人数和位置。 突然,陆战动了。 他并没有走正门,也没有开窗,而是猛地拉开了通往后院的那扇极少打开的小木门。 “砰!” 木门撞击墙壁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夜色。 一道黑影正蹲在窗根底下,显然没想到陆战会从侧面杀出来,吓得浑身一哆嗦,转身就想往墙头上窜。 “想跑?!” 陆战一声暴喝,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他在助跑两步后,猛地一蹬墙面,身体腾空而起,一只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精准地扣住了那黑影的脚踝。 “给我下来!”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和惨叫声,那黑影被陆战硬生生从两米高的墙头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土地上。 “哎哟——!!!” 黑影发出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陆战的膝盖已经狠狠顶在了他的后心上,冰冷的枪口直接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动一下,打爆你的头。” 陆战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屋里的苏曼听到动静,也顾不上害怕了,她迅速穿好衣服,手里握着那把防身的剪刀,冲到了院子里。 “战哥!” 她举着手电筒,光束打在那被陆战压在身下的人身上。 那是个穿着一身黑衣、身材瘦小的男人,长得尖嘴猴腮,此刻正疼得龇牙咧嘴,满脸惊恐。 “别……别开枪!首长饶命!我就是个跑腿的!”男人吓得屁滚尿流,一股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陆战嫌恶地皱了皱眉,伸手在他身上搜了一遍。除了一把匕首,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谁派你来的?”陆战脚下用力,碾着男人的手腕。 “我……我不知道啊!就是有个人给了我十块钱,让我来听听墙根,看看你们家有没有什么动静,顺便……顺便看看能不能偷个红盒子……” 又是红盒子! 陆战和苏曼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凝重。看来那封警告信说得没错,各方势力都已经盯上了陆家老宅的那个秘密。 陆战没有再废话,直接解下那人的裤腰带,熟练地将他反绑起来,像拎死狗一样拎了起来。 “媳妇儿,你在家锁好门,我去趟保卫科。” 陆战把人扔出院子,回头看了苏曼一眼,眼神里的杀气瞬间化为柔情,“别怕,今晚这只是一只探路的小老鼠,真正的大鱼还没露头呢。” 苏曼点了点头,看着陆战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握紧了手里的剪刀。 这一夜,注定无眠。 …… 第二天一早,大院里就炸开了锅。陆战昨晚抓了个特务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都在议论纷纷,看向陆家小院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和探究。 陆战去团部审讯犯人了,还没回来。 苏曼像往常一样,给大宝二宝做了早饭,正准备送他们去学校。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军绿色吉普车,极其嚣张地按着喇叭,一路扬着尘土,停在了陆家小院的门口。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引得周围邻居纷纷探头。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高跟皮鞋的脚先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年轻女人。 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明艳。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手里挎着个精致的小皮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我是城里人,你们都是土包子”的高傲劲儿。 女人摘下墨镜,嫌弃地看了一眼满是尘土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陆家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就是陆战哥现在的家?怎么破成这样?”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刚出门的苏曼听见。 苏曼牵着二宝,大宝背着书包跟在后面,三人正好和这女人撞了个正着。 出于女人的直觉,苏曼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敌意。 “请问你找谁?”苏曼不动声色地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淡淡地问道。 女人上下打量了苏曼一眼。虽然苏曼穿着自己设计的裙子,看起来清爽大方,但在她眼里,这依然掩盖不了那种“小家子气”。 “我是叶倩,从省城来的。” 女人扬起下巴,语气傲慢,“我是陆战哥的……青梅竹马,也是陆伯母最喜欢的干女儿。听说陆战哥结婚了,我特意来看看,顺便看看那两个可怜的孩子。” 叶倩? 苏曼脑海里迅速搜索这个名字。前世似乎听陆战提过一嘴,说是家里以前安排过相亲,但这女人嫌弃陆战当兵太苦,还要驻守边疆,就没成。怎么现在陆战升了职,前途无量了,她又跑来摘桃子了? 还“干女儿”?这年头,干女儿和干妹妹,那意思可太暧昧了。 “哦,原来是叶同志啊。”苏曼脸上的表情没变,甚至还挂上了一丝客套的假笑,“陆战去部队了,不在家。” “我知道他不在家。”叶倩根本没把苏曼放在眼里,她直接越过苏曼,目光落在了大宝和二宝身上。 当看到两个孩子虽然穿得干净,但脚上的鞋子还是有些旧时,叶倩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转身从车后座拎出两个巨大的包装盒。 “哎呀,这就是大宝二宝吧?长得真像陆战哥!” 叶倩蹲下身,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脸上堆满了甜腻的笑容。 “来,阿姨给你们带了礼物。这是省城百货大楼才有的电动小汽车,还要外汇券才能买到呢!可贵了!” 电动小汽车! 在这个连铁皮青蛙都是稀罕物的年代,电动玩具简直就是孩子们眼里的神器。 二宝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小手下意识地想要伸过去,但又缩了回来,抬头看向苏曼。 大宝则警惕地盯着叶倩,小身板绷得紧紧的,没有动。 “拿着呀!跟阿姨客气什么?”叶倩直接把盒子往二宝怀里塞,一边塞一边意有所指地说道,“阿姨知道你们以前过得苦,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以后阿姨常来,给你们买更多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好?” 这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苏曼这个后妈亏待了孩子,没给孩子见过世面。 周围看热闹的张嫂子等人,看到那高级的玩具,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乖乖!那可是电动汽车啊!我听我家那口子说,这玩意儿得好几十块钱一个呢!” “这省城来的姑娘出手真阔绰啊!看来跟陆团长关系不一般啊!”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叶倩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她挑衅地看了苏曼一眼,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苏曼看着二宝那渴望的小眼神,心里冷笑一声。 想用糖衣炮弹收买孩子?想用钱砸我的脸? 行啊。 苏曼松开二宝的手,走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叶倩和孩子中间。 她并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叶同志真是破费了。”苏曼笑着说道,“不过,我们家陆战有规定。” “什么规定?”叶倩一愣。 苏曼弯下腰,从二宝怀里把那个盒子拿了过来,重新塞回叶倩手里。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力道。 “陆战说了,无功不受禄。” 苏曼直视着叶倩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尤其是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乱拿。” “万一里面藏着什么危险品,或者是不干不净的东西,伤着孩子怎么办?” “你说是不是,叶阿姨?” “你——!”叶倩气得脸都绿了。她堂堂省委大院的千金,送出去的东西竟然被说是“不干不净”? “苏曼!你别不识好歹!这是我给孩子的心意,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替孩子做主?”叶倩站起身,高跟鞋在地上跺得咚咚响。 “凭我是他们的妈。” 苏曼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身拉起两个孩子的手。 “大宝二宝,咱们走,去上学。记住妈的话,外面的野花野草别乱采,小心有毒。” 说完,她牵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叶倩一个人抱着两个大盒子站在风中凌乱,那张精致的脸扭曲得有些狰狞。 “好……好你个苏曼!” 叶倩看着苏曼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第32章 传家宝?一块破石头也敢来现眼! 叶倩并没有因为那天的吃瘪而知难而退。相反,她像是跟苏曼杠上了,这几天天天往大院跑。 她也不直接找苏曼吵架,而是走起了“亲民路线”。 今天给张嫂子送两斤省城的酥糖,明天给李大姐送一块的确良布头,嘴里还一口一个“嫂子”、“大姐”叫得亲热。 没过两天,大院里的风向就开始变了。 “哎呀,这叶姑娘人真不错,没架子,出手还大方。” “听说她跟陆团长那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要不是中间出了岔子,哪轮得到苏曼啊?” “就是就是,你看人家那气质,那才是官太太的样儿。苏曼虽然长得俊,但到底是个农村户口,跟陆团长门不当户不对的。” 这些闲言碎语,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苏曼的耳朵里。 苏曼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这天下午,秋后的太阳正好。 苏曼在院子里铺了一张大席子,上面红彤彤的一片,全是刚从地里收回来的朝天椒。 她穿着一件旧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头上包着块蓝头巾,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个大簸箕,熟练地翻晒着辣椒。 一股子呛人的辣味弥漫在小院里,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吱呀——” 院门被人推开了。 叶倩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连衣裙,踩着那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像是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张嫂子和几个爱看热闹的邻居,显然是特意带观众来“唱戏”的。 “咳咳咳……这什么味儿啊?呛死人了!” 叶倩一进门就夸张地捂住鼻子,挥着手扇风,一脸嫌弃地看着满院子的辣椒。 “哎哟,嫂子还在干这种粗活呢?”叶倩走到苏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陆战哥现在的津贴也不低吧?怎么还让你像个农妇一样在这儿摆弄这些东西?” 苏曼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农妇怎么了?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泥腿子出身?” “再说了,这辣椒可是好东西,做成辣椒酱,陆战最爱吃。叶同志这种喝咖啡长大的大小姐,自然是不懂我们这种粗人的乐趣。” 苏曼这话怼得不软不硬,却正好戳中叶倩的痛点——她不懂陆战的喜好。 叶倩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 她从脖子上掏出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一块成色一般的青玉佩。 “呵呵,嫂子真会开玩笑。” 叶倩故意把那块玉佩在手里晃了晃,让周围的邻居都能看清楚。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样东西想给嫂子看看。” “这块玉佩,是当年陆伯母,也就是陆战哥的亲妈,亲手给我的。” 叶倩特意加重了“亲手”两个字,眼神里满是挑衅。 “那时候陆伯母说,这块玉是陆家的传家宝,只传给未来的儿媳妇。” “虽然现在我和战哥……有些遗憾,但这东西毕竟太贵重了,我一直贴身戴着,就像陆伯母还在我身边一样。” “今天看到嫂子这么辛苦,我突然觉得,这东西还是应该让你看看,也让你知道知道,陆家真正的门槛在哪儿。” 周围的邻居们一听“传家宝”、“儿媳妇”,顿时炸了锅。 “天哪!原来是真的啊!叶姑娘才是陆家认可的媳妇?” “这玉佩看着就有年头了,肯定是老物件!” “这下苏曼可尴尬了,人家拿着信物找上门来了,这不是打脸吗?” 张嫂子更是在一旁煽风点火:“哎呀,叶姑娘你就是太善良了!这既然是陆家给你的,那就是认定了你啊!某些人啊,也就是占了个先来后到的便宜,名不正言不顺哟!” 叶倩听着这些话,心里得意极了。 她看着苏曼,等着看这个女人羞愤欲死、无地自容的样子。 然而。 苏曼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玉佩,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把所有人都笑懵了。 “你笑什么?!”叶倩恼羞成怒。 “我笑叶同志真幽默。” 苏曼慢悠悠地走到叶倩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拨弄了一下那块玉佩。 “这就是所谓的传家宝?” 苏曼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嘲讽。 “且不说这玉的成色,水头干得像石头,里面还有棉絮,地摊上两块钱能买一打。” “就说这逻辑。” 苏曼直视着叶倩的眼睛,一步步逼近,气场全开。 “既然是传家宝,既然是你陆伯母亲手给的,既然陆家认定了你。” “那为什么,陆战娶的人是我?” “为什么这几年,陆战连封信都没给你写过?” “为什么现在你来了,陆战连正眼都不瞧你一下?” 苏曼每问一句,叶倩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你胡说!那是战哥被你迷惑了!”叶倩强撑着喊道。 “迷惑?”苏曼冷笑一声。 “叶倩,别自欺欺人了。” “如果这块破石头真能代表陆家的认可,那你现在应该坐在陆家的大宅里当少奶奶,而不是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对着我一个‘农妇’秀优越感。” “你所谓的传家宝,在我眼里,连这地上的辣椒都不如。” “辣椒还能下饭,你这东西,除了膈应人,还有什么用?” “你——!你敢侮辱陆伯母的遗物!”叶倩气急败坏,扬起手就要往苏曼脸上扇。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吉普车轰鸣声。 “嗡——!!!”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门口,带起一阵风。 “我看谁敢动她!” 一声低沉、充满磁性的怒吼传来。 陆战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刚从团部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阴沉得可怕。 叶倩的手僵在半空中。 看到陆战,她脸上的狰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泪说来就来。 “战哥……你终于回来了……” 叶倩收回手,捂着胸口,哭得梨花带雨。 “我只是想把伯母给我的玉佩拿给嫂子看看……想把这信物还给陆家……” “可是嫂子她……她说这是破石头……还说我不配……” “战哥,这可是伯母留下的念想啊!她怎么能这么践踏伯母的心意?” 这一招恶人先告状,若是换了别的男人,看着这么个大美人在面前哭诉,心早就软了。 但陆战是谁? 他是鉴婊达人,是苏曼的专属护妻狂魔。 他连看都没看叶倩一眼,径直走到苏曼身边。 先是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苏曼有没有受伤,然后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帮苏曼把那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手怎么这么凉?”陆战握着苏曼的手,眉头微皱,“不是说了这种粗活让勤务兵来干吗?你又不听话。” 苏曼顺势靠在他怀里,委屈巴巴地说道:“我也想歇着啊,可是有人拿着块破玉佩上门欺负人,说我不配当陆家的媳妇。” 陆战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叶倩身上。 或者是说,落在了她手里那块玉佩上。 那眼神,冷漠,厌恶,就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这就是你说的传家宝?”陆战冷冷地开口。 叶倩心里一喜,以为陆战念旧情了,赶紧把玉佩递过去:“是啊战哥,这是伯母当年……” “啪!” 陆战一挥手,直接把那块玉佩打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块所谓的“传家宝”,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全场死寂。 第33章 滚出去!首长的身家性命全归媳妇! 玉佩碎裂的声音,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叶倩的脸上。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整个人都傻了。 这可是她最后的底牌啊! “战……战哥?你这是干什么?”叶倩颤抖着声音,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战。 陆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到玉佩的那只手,仿佛那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叶倩,我给你留着脸,你自己不要。” 陆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威压。 “我妈当年确实给过你东西,但那是因为你赖在陆家不走,她为了打发你,随手从地摊上买的玩意儿。” “什么时候,这种两块钱的破烂,也配叫陆家的传家宝了?”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炸弹,把叶倩那层虚伪的皮彻底炸飞了。 周围的邻居们发出一阵哄笑声。 “哎哟喂!原来是地摊货啊!” “还是赖着不走人家为了打发她才给的?这也太丢人了吧!” “啧啧啧,拿着鸡毛当令箭,还跑到人家正房面前显摆,真是不要脸!” 叶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死。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不……不是这样的……战哥你骗人……” “滚。” 陆战不想再跟她废话,直接吐出一个字。 “以后再敢踏进这个大院一步,再敢骚扰我媳妇和孩子。” “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还有,别叫我战哥,我听着恶心。叫我陆团长。” 叶倩捂着脸,发出一声尖叫,推开人群,哭着跑了出去。 这一次,她是真的没脸再来了。 一场闹剧,在陆战的霸气护妻下,彻底收场。 邻居们见没热闹可看了,也都识趣地散了。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曼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玉佩碎片,又看了看陆战那张冷峻的脸。 她心里虽然爽,但还是有点小别扭。 毕竟,那个女人确实跟陆战有过一段“过去”,哪怕是单方面的。 晚上。 陆战洗完澡回到卧室,发现苏曼正背对着他躺在床上,裹着被子,一动不动。 这是生气了? 陆战擦干头发,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他从后面抱住苏曼,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 “媳妇儿,睡了?” 苏曼哼了一声,扭了扭身子,把他的手甩开。 “别碰我,去找你的青梅竹马去。” “什么青梅竹马,那就是个路人甲。”陆战死皮赖脸地又贴了上去,“我这辈子,除了你,眼里容不下第二个女人。”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苏曼转过身,瞪着他,“人家可是有玉佩的,虽然是假的,但好歹有个念想。我呢?我嫁给你这么久,连个戒指都没有。” 虽然她不在乎这些形式,但今天被叶倩这么一闹,她心里就是有点酸。 陆战愣了一下。 他看着苏曼那双带着点委屈的眼睛,心里突然一紧。 是啊,他欠她太多了。 匆匆忙忙领证,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更别提戒指了。 陆战沉默了片刻。 他突然松开苏曼,翻身下床。 “你去哪?”苏曼坐起来,有些慌了。她就是随口一说,这男人不会真生气了吧? 陆战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个上了锁的五斗柜前,掏出钥匙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一阵翻找后。 他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重新回到了床上。 “给。” 陆战把档案袋塞进苏曼手里。 苏曼疑惑地打开。 里面是一本红色的存折,还有几张房产证,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票据。 苏曼打开存折一看,上面的数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五百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这是我当兵这些年攒下的全部津贴,还有几次立功的奖金。” 陆战指着那些房产证,“这几套房子,是陆家老爷子留给我的私产,在京城,虽然现在不值钱,但以后留给孩子也是个窝。” “现在,全归你了。” 苏曼拿着这些东西,手都在抖:“你……你这是干什么?把家底都给我了,你不怕我卷款跑路啊?” “你敢。”陆战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跑哪我就追到哪。” 说着,他又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金灿灿的指环。 那不是金店里买的戒指。 而是一枚用子弹壳打磨成的戒指。 打磨得很光滑,内圈还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SM。 苏曼的名字缩写。 “这是我第一次上战场,击毙第一个敌人时留下的弹壳。” 陆战拿起那枚戒指,郑重地套在苏曼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苏曼。” 陆战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深情。 “我没有玉佩,也没有金山银山。” “我只有这条命,和这些年拿命换来的荣誉。” “现在,我把它们都交给你。” “这枚戒指,就是我的承诺。”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护你一天周全。” 苏曼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这比任何钻戒都要珍贵,都要沉重。 她扑进陆战怀里,紧紧抱着他,泣不成声。 “傻子……谁要你的命啊……” 陆战紧紧搂着她,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心里那块空缺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良久。 苏曼的情绪平复下来。 她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着手上的子弹壳戒指。 突然。 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戒指的内侧,除了那两个字母,似乎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纹路。 那是…… 苏曼猛地坐直身子,把戒指凑到灯下。 那些纹路虽然被磨损了一些,但依稀能看出来,那是一个残缺的图案。 竟然和她脖子上那把铜钥匙上的花纹,还有那封警告信上的梅花印记…… 有着某种惊人的重合! “战哥……” 苏曼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把戒指递到陆战眼前。 “你这枚子弹壳……是从哪来的?” 陆战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当年在边境,那个差点杀了我的特务头子用的子弹。” “怎么了?” 苏曼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个花纹……” “和我娘留下的钥匙,是一对。” 第34章 醋海翻波!嫂子深夜私会小白脸? “那把钥匙和子弹壳,先别声张,这事儿水太深。”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陆战那张凝重的脸上,他一边系着风纪扣,一边压低声音嘱咐。 苏曼坐在床沿,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带有梅花印记的子弹壳戒指,点了点头。 “我知道,敌暗我明,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陆战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神里透着一丝愧疚和不舍。 “最近团里有大演习,全封闭式的,我可能几天回不来。” “家里的门窗我都加固过了,要是那个特务还有同伙,你别硬拼,带着孩子往人多的地方跑。” 苏曼乖巧地应着,起身帮他整理好衣领,像个贤惠的小媳妇。 “放心吧战哥,家里有我,你安心搞演习,别分心。” 陆战深深看了她一眼,在那张红润的嘴唇上狠狠啄了一口,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吉普车的轰鸣声远去,苏曼脸上的柔顺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和决断。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钥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知道了这背后牵扯到京城陆家和巨额宝藏,那危险就是不可避免的。 光靠陆战一个人挡在前面不行,她得有自己的底牌。 在这个年代,除了权,最硬的底牌就是钱。 陆战虽然把全部身家都给了她,但那点钱若是真遇上大事,怕是连打点关系的塞牙缝都不够。 而且,她记得前世陆战的腿伤,就是因为这次演习后的任务复发,最后导致不得不转业。 要想保住他的腿,要想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变革时代站稳脚跟,她必须在短时间内赚到一大笔钱。 苏曼把戒指藏好,换上一身利索的衣服,把大宝二宝送去学校后,直接去了供销社。 上次那批瑕疵布做的衣服卖得极好,王主任尝到了甜头,现在看苏曼跟看财神爷似的。 “哎哟,苏曼同志!你可算来了!” 王主任满脸堆笑地从柜台后面迎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算盘。 “上次那批货,还没上架就被内部抢光了!现在好多人托关系来问还有没有呢!” 苏曼笑了笑,并没有急着接话,而是扫视了一圈周围。 “王主任,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后院的办公室,苏曼开门见山。 “王主任,小打小闹没意思,我想搞点大的。” “我手里有一批新图纸,不仅是女装,还有童装和中山装的改良版。” “但这需要大量的布料,光靠你们供销社的瑕疵布肯定不够。” 王主任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城南纺织厂有一批外贸尾单,因为颜色不正被扣下了。” 苏曼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我想把那批货吃下来。” 王主任倒吸一口凉气:“苏曼同志,你胃口不小啊!那批货少说也有几千尺,得好几千块钱呢!” “钱不是问题。” 苏曼从包里掏出一叠大团结,那是陆战给她的存折里取出来的部分,也是她的启动资金。 “问题是,我需要一个路子,一个能把货运出来,还能帮我分销的人。” 王主任盯着那叠钱,咽了口唾沫,最后狠狠一拍大腿。 “行!既然妹子你有这魄力,那哥哥我就陪你赌一把!” “我给你介绍个人,叫陈旭,是个倒爷,路子野得很,就在城南那片混。” 当天下午,苏曼就见到了这个陈旭。 出乎意料的是,这陈旭并不是那种满脸横肉的二道贩子,反而长得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戴着副金丝眼镜。 乍一看,倒像个文弱书生,或者是大院里谁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这就是陆团长的爱人?久仰大名。” 陈旭穿着一件的确良白衬衫,袖口卷得整整齐齐,笑起来还有个酒窝。 两人约在城南的一家国营饭店见面,角落里,光线昏暗。 苏曼打量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头,这人眼神清正,不像是个奸猾之徒。 “陈同志,客套话就不说了,咱们谈谈生意。” 苏曼从包里拿出几张设计图,推到陈旭面前。 陈旭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当他拿起那几张图纸时,眼神瞬间变了。 “这收腰的设计……还有这领口的盘扣……绝了!” 陈旭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向苏曼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惊艳和敬佩。 “嫂子,这真是你画的?” “如假包换。” 苏曼喝了一口茶,神色淡然。 “货我能搞定,设计我出,你负责跑腿和分销,利润咱们四六分,我六你四。” 陈旭笑了,笑得有些玩味。 “嫂子,你这胃口可真大,我陈旭在这个圈子里,还没人敢跟我四六分呢。” “那是别人没本事。” 苏曼身子微微前倾,强大的气场瞬间压了过去。 “我的衣服,只要做出来,就是爆款,就是印钞机。” “你跟我合作,赚的不是辛苦钱,是名声,是以后在这个行当里的龙头地位。” “怎么样,赌不赌?” 陈旭盯着苏曼看了足足十秒钟。 这个女人,太特别了。 明明长着一张娇软妩媚的脸,行事作风却比男人还果断狠辣。 “好!赌了!” 陈旭伸出手,“合作愉快,苏老板。” 两人谈得很投机,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 “嫂子,这么晚了,也没车,我送你回去吧。” 陈旭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殷勤地说道。 苏曼想了想,这里离大院确实有点远,而且下着雨,便也没有矫情。 “那就麻烦陈同志了,送到大院门口就行。” 苏曼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雨丝飘飞,路灯昏黄。 这一幕,若是放在偶像剧里,那是唯美浪漫。 但在某些有心人眼里,那就是“奸情”的铁证。 大院门口。 张嫂子正嗑着瓜子,跟几个老娘们儿在门房躲雨闲聊。 远远地,就看见一辆自行车骑了过来。 车上坐着一男一女,靠得极近。 “哎哎哎!你们快看!那是谁啊?” 张嫂子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苏曼那件标志性的碎花裙子。 “那不是苏曼吗?骑车的男的是谁啊?看着不像陆团长啊!” “陆团长去演习了,这几天都不在家!” “我的天!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还搂着腰(其实只是抓着车座)?” “这不是搞破鞋吗?!” 张嫂子兴奋得瓜子都掉了,像是抓住了什么惊天大瓜。 自行车在离大院还有一百米的地方停下了。 苏曼跳下车,把伞递给陈旭。 “谢谢你送我,这伞你拿着,别淋湿了。” 陈旭接过伞,冲着苏曼笑了笑,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灿烂。 “嫂子客气了,明天老地方见,货款我会准备好。” “好,明天见。” 两人道别,苏曼转身往大院走。 陈旭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岗,才骑上车离开。 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张嫂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好你个苏曼!平时装得跟贞洁烈女似的,背地里竟然养小白脸!” 张嫂子恶毒地啐了一口。 “等陆团长回来,我看你怎么死!” 苏曼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她回到家,看着已经熟睡的两个孩子,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交易。 只要这笔生意做成,第一桶金就有了。 到时候,不仅能给陆战买最好的药,还能把这破院子翻修一下。 想到陆战,苏曼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也不知道他在演习场上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吃饭。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几十公里外的演习场上。 陆战正黑着脸,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家书”。 那是张嫂子连夜托人送出来的“举报信”。 信里没有字,只有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图。 画上,一个女人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抱着一个戴眼镜男人的腰。 虽然画工拙劣,但那条碎花裙子,陆战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苏曼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啪!” 陆战手里的铅笔被硬生生折断。 周围的几个营长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团长……咋了?是不是作战计划有问题?” 陆战猛地站起身,浑身散发着一股要杀人的戾气。 他把那张画揉成一团,塞进兜里。 “没什么。” “传我命令,今晚急行军五十公里!” “谁要是掉队,老子扒了他的皮!” 营长们面面相觑,心里都在哀嚎。 这活阎王,今晚是发什么疯啊? 陆战站在雨幕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张画上的画面。 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是谁? 苏曼为什么要坐他的车?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以为只要把家底都给她,把命都给她,她就会安心跟他过日子。 难道……她还是嫌弃他是个大老粗? 嫌弃他不懂风情? 陆战摸了摸胸口那张被揉皱的画。 苏曼。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 老子就算把这天捅个窟窿,也要把你绑在身边,哪也不许去! 第35章 醋坛打翻!活阎王演习场上发疯 “全体都有!负重增加十公斤!再跑二十公里!” 咆哮声在泥泞的演习场上空回荡,震得树林里的鸟都扑腾着翅膀乱飞。 陆战站在吉普车上,手里拿着扩音器,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底下的战士们一个个苦不堪言,腿都在打摆子,却没人敢吭声。 谁都看出来了,团长这两天心情极差。 就像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一点就着。 “团长,这……这强度是不是太大了?” 一营长壮着胆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根烟,“战士们都跑了一天一夜了,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陆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接烟。 “受不了就滚蛋!上了战场敌人会因为你累就不开枪吗?” “这点苦都吃不了,还当什么兵?回家抱孩子去!” 一营长被怼得灰头土脸,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心里却在嘀咕:这哪是练兵啊,这分明是在撒气啊!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这尊活阎王? 陆战烦躁地把扩音器扔在一边,跳下车,自己背起三十公斤的行囊,冲进了雨幕里。 “都给我跟上!老子陪你们跑!” 他需要发泄。 需要用极致的疲惫来麻痹自己那颗被嫉妒烧得生疼的心。 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张画。 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那辆自行车,还有苏曼坐在后座上的样子。 那是他媳妇! 是他连碰一下都舍不得用力的宝贝疙瘩! 现在竟然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陆战感觉肺都要炸了。 他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把那个小白脸千刀万剐了一万遍。 等老子回去。 一定要把那个小白脸的眼镜腿给掰折了! 还有苏曼…… 陆战咬了咬牙,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这女人,欠收拾! …… 而此时的苏曼,完全不知道自家男人已经在演习场上变成了疯狗。 她正忙得脚不沾地。 跟陈旭的合作非常顺利,那批外贸尾单的布料一到手,苏曼就带着大院里几个手巧的嫂子连夜赶工。 短短三天,第一批改良版的“中山装”和“布拉吉”就做出来了。 款式新颖,做工精细,再加上陈旭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这批货在黑市上一露面,就被抢购一空。 苏曼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大团结,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足足两千块! 这可是纯利润! 有了这笔钱,再加上陆战给的那些,以后就算陆战真的退伍了,他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嫂子,你真是神了!” 陈旭数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钱,对苏曼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做衣服还能这么赚?” “那是你以前没遇上我。” 苏曼把钱收好,心情大好。 “行了,这几天辛苦你了,这十块钱你拿着,去买点好烟抽。” 苏曼大方地抽出一张大团结递给陈旭。 陈旭也没客气,笑嘻嘻地接过来。 “得嘞,谢谢嫂子!对了,嫂子,这几天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陈旭关心地问道,“要不咱们歇两天?反正这批货也够卖一阵子了。” 苏曼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这几天为了赶工,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黑眼圈都出来了。 “没事,我不累。” 苏曼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我想趁着陆战回来之前,把这院子修整一下,给他个惊喜。” 她想把那个漏风的厨房修好,再给陆战买块好点的手表。 那个男人,手上那块表都戴了十几年了,表带都磨烂了也舍不得换。 “行,那嫂子你有事随时叫我。” 陈旭骑上车走了。 苏曼转身回了家。 刚进大院,就看见张嫂子正跟几个老娘们儿在水房洗菜。 看到苏曼回来,那几个人立刻停止了交谈,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窃窃私语声隐隐约约飘进苏曼的耳朵里。 “看见没?又这么晚才回来。” “听说那个小白脸天天在门口等她呢。” “啧啧啧,陆团长在前面拼命,她在后面……真是不知羞耻。” 苏曼脚步顿了一下。 她冷冷地扫了那群人一眼。 这几天她忙着赚钱,没工夫搭理这些长舌妇,没想到她们倒是越说越来劲了。 “张嫂子,菜洗干净点。” 苏曼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别光顾着嚼舌根,把烂叶子都吃到肚子里去了,小心烂肠子。” 张嫂子被她这一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说谁嚼舌根呢?我们那是……那是关心陆团长!” “关心?” 苏曼冷笑一声,一步步走过去。 “你要是真关心,就去给部队捐点物资,去给军属做点好事。” “别整天盯着别人的家事,像只苍蝇一样嗡嗡乱叫。” “再让我听见一句不干不净的话。” 苏曼从包里掏出一把剪刀,“咔嚓”剪断了旁边的一根树枝。 “这就是下场。” 张嫂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菜盆子差点打翻。 这女人……怎么比陆阎王还吓人? 苏曼懒得再理她们,转身回了家。 推开门,屋里冷锅冷灶。 大宝二宝去上学了还没回来。 苏曼叹了口气,把包里的钱藏进地板下的暗格里。 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钱是赚到了。 可心里怎么空落落的呢? 她摸了摸枕头边陆战留下的那件军大衣,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的烟草味。 “战哥……我想你了……” 苏曼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砰!” 院门被暴力推开。 苏曼心里一惊,赶紧跑出去。 只见陆战站在院子里。 他一身泥泞,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像是两把烧红的刀子,直勾勾地盯着苏曼。 “战哥?!你回来了?!” 苏曼惊喜地喊道,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想要抱住他。 然而。 陆战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张开双臂迎接她。 他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就在苏曼即将扑进他怀里的一瞬间。 他伸出手,抓住了苏曼的肩膀。 力道大得惊人,捏得苏曼生疼。 “战哥……你怎么了?弄疼我了……” 苏曼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陆战低下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这几天,你都干什么去了?” 苏曼愣了一下。 她不想让陆战知道她在做生意,更不想让他知道那个特务的事还没完。 她想给他个惊喜。 于是,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撒了个谎。 “没……没干什么啊,就在家带孩子,做做家务……” “撒谎!” 陆战突然暴喝一声。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画,狠狠摔在苏曼脸上。 “在家带孩子?!” “那这是什么?!” “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是谁?!” “苏曼!你把我当傻子耍吗?!” 纸团砸在苏曼脸上,有些疼。 她捡起地上的纸,展开一看。 上面画着的,正是那天晚上陈旭送她回来的场景。 虽然画得丑,但那份暧昧感却被刻画得淋漓尽致。 苏曼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有人故意陷害! “战哥,你听我解释……” 苏曼急切地想要抓住陆战的手。 “我不听!” 陆战一把甩开她,后退两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 “我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拼命。” “你却在家里,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苏曼,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去哪?!” 苏曼追了两步。 “团部!” 陆战头也不回地吼道。 “今晚我不回来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砰!” 院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只留下苏曼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手里捏着那张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反省? 她为了这个家起早贪黑,为了他的腿拼命赚钱。 到头来,却换来一句“不知羞耻”? 苏曼咬着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好啊陆战。 既然你不信我。 那咱们就走着瞧! 我看是你这活阎王嘴硬,还是我这小媳妇心狠! 第36章 浴室交心!老子命都给你养不养? 冷战。 彻底的冷战。 自从那天陆战摔门而去后,整整三天,他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吃住都在团部,连个影子都没露。 大院里的流言蜚语传得更凶了。 “听说陆团长气得都不回家了!” “肯定是抓了个现行!这下苏曼没好日子过了!” “活该!让她不安分!” 苏曼对这些闲言碎语充耳不闻。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照常接送孩子,照常做饭,甚至照常去跟陈旭对账。 只是,她的脸色越来越冷,眼底的青黑也越来越重。 这天晚上,夜色深沉。 苏曼把两个孩子哄睡着后,一个人来到了狭窄的浴室。 她实在太累了。 不仅是身体上的累,更是心累。 她把一盆脏衣服倒进大木盆里,打开水龙头。 “哗啦啦——” 冷水冲刷在衣服上,激起一阵白沫。 苏曼坐在小板凳上,机械地搓洗着衣服。 搓着搓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滴在水里,瞬间消失不见。 “混蛋陆战……” “大笨蛋陆战……” “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啊……” 苏曼一边哭,一边骂,手里的力气越来越大,恨不得把衣服当成陆战那张臭脸给搓烂了。 就在这时。 浴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的声音。 一股熟悉的烟草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苏曼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知道是谁来了。 除了那个死倔的男人,还能是谁? 陆战站在门外,脚下已经踩灭了三个烟头。 他在团部憋了三天,本来是想等苏曼去服个软,认个错。 可这女人倒好,不仅没来,反而跟那个小白脸走得更近了! 今天下午,他又听人说苏曼给了那个小白脸钱,两人还笑得特别开心。 陆战彻底坐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即将爆炸的气球。 再不回来,这媳妇就要跟人跑了! “哗啦啦——” 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陆战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曼那白皙的身段,还有那天晚上她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样子。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就变了味。 “砰!” 陆战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推开了浴室的门。 狭窄的空间里,瞬间涌入一股冷风。 苏曼吓了一跳,惊慌地回过头。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背心,因为刚才洗衣服动作太大,身上溅了不少水,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头发随意挽着,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这副模样,既委屈,又勾人。 陆战反手关上门,顺手落了锁。 高大的身躯瞬间把这小小的浴室塞得满满当当。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幽深得像是要把人吞进去。 “哭什么?” 陆战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不是那个小白脸欺负你了?” 苏曼本来就委屈,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小白脸小白脸!你脑子里除了小白脸还有什么?!” 苏曼猛地站起来,抓起手里的肥皂,狠狠地朝陆战砸了过去。 “陆战你混蛋!” “我起早贪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倒好,听风就是雨,宁愿信那张破画,也不信我!” 陆战一抬手,稳稳地接住了那块滑溜溜的肥皂。 他看着苏曼那双含泪的眼睛,心里的那点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这女人,哭起来真要命。 “为了这个家?” 陆战上前一步,直接把苏曼逼到了洗手台边。 “为了这个家,就要去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为了这个家,就要把我也晾在一边?” “苏曼,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谁的媳妇?” 苏曼被他逼得无路可退,后腰抵在冰冷的瓷砖上。 “我当然知道!” 苏曼仰起头,倔强地看着他。 “我是你陆战的媳妇!所以我才要拼命赚钱!” “你知道你那条腿以后要花多少钱吗?你知道现在的药有多贵吗?” “我怕你以后退伍了没钱治病!我怕你变成瘸子!” 话一出口,苏曼就后悔了。 这是前世的事,这一世还没发生呢。 她赶紧改口:“我……我是怕你养不起我!怕以后日子过得紧巴!” 陆战愣住了。 他看着苏曼那张涨红的小脸,还有那双因为心虚而闪烁的眼睛。 原来…… 她是为了钱? 是为了以后? 是为了……怕他变成瘸子? 虽然苏曼改了口,但陆战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 这女人,竟然在担心他的腿?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里所有的防线。 他把手里的肥皂一扔。 双手掐住苏曼的腰,猛地用力,直接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洗手台上。 两人的视线瞬间齐平。 陆战挤进她的双腿之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 “傻子。” 陆战低骂了一声,声音里却全是宠溺。 “老子养得起。” “这辈子,下辈子,老子都养得起你。” “至于腿……” 陆战拉过苏曼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只要你还要我,就算腿断了,我也能背着你走一辈子。” “命都给你,够不够?” 苏曼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决堤而出。 “够了……呜呜呜……够了……” 她扑进陆战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哭得像个孩子。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误会,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深情的拥抱。 陆战捧起她的脸,吻去了她脸上的泪珠。 然后,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没有了之前的暴虐和惩罚。 只有无尽的温柔和怜惜。 浴室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水蒸气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里的倒影。 陆战的手,顺着苏曼湿透的背心下摆探了进去。 掌心滚烫,带着粗糙的茧子,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苏曼浑身战栗,软成了一滩水。 “战哥……” 她呢喃着,手指穿过他短硬的发茬。 “以后……以后不许再不理我了……” “不敢了。” 陆战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含糊不清。 “以后谁再敢挑拨离间,老子毙了他。” 他的手已经解开了苏曼的裤扣。 在这个狭窄、潮湿、充满了肥皂香味的小空间里。 两颗心,终于彻底贴在了一起。 情到浓时,一切都顺理成章。 陆战的手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苏曼也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他的占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浴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拍响。 紧接着,是大宝惊慌失措的喊声,带着哭腔。 “爸爸!爸爸你在里面吗?!” “不好了!出大事了!” 陆战的动作猛地一僵,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问道:“怎么了?!” 这小兔崽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门外,大宝的声音颤抖着传来: “二宝……二宝做梦找厕所……” “他……他把尿尿在你放在沙发上的军帽里了!” “现在帽子里全是水!爸爸你快出来看看啊!” 全场死寂。 陆战:“……” 苏曼:“……” 几秒钟后。 “噗嗤——” 苏曼实在没忍住,笑喷了。 她推开压在身上的陆战,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快……快去救你的帽子吧,陆团长。” “那可是你的命根子啊……” 陆战黑着脸,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媳妇,又看了看自己箭在弦上的状态。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小兔崽子!” 陆战低吼一声,帮苏曼拉好衣服,然后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 “老子今天不把你屁股打开花,我就不姓陆!” 苏曼坐在洗手台上,听着外面传来的鸡飞狗跳声,还有二宝的求饶声。 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弧度。 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吧。 吵吵闹闹,却热气腾腾。 只是…… 苏曼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脖子上的铜钥匙。 那个特务还没抓到。 那个幕后黑手还在暗处。 这平静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呢? 苏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管未来有什么风雨。 只要有他在,她就不怕。 第37章 暴利!假领子在黑市遭疯抢 浴室里的水汽已经散了个干净。 那股子暧昧的肥皂味也随着陆战去追打孩子而淡了不少。 苏曼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那个厚厚的存折。 上面的数字虽然在这个年代足以让人眼红,但在苏曼眼里,这还远远不够。 陆战的腿伤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剑。 前世,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因为没钱用最好的进口药,最后只能黯然转业,落下终身残疾。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而且,那把铜钥匙背后的水太深,京城陆家、特务、杀手,哪一关不需要钱来打点? 靠陆战的津贴? 那是杯水车薪。 苏曼把存折锁进柜子的最深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陆战这几天要搞全封闭演习,不在家。 那这正好是她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苏曼把目光投向了墙角那堆剩下的瑕疵布料。 的确良虽然好,但毕竟贵,普通老百姓做一件衬衫得攒好几个月的布票。 有没有什么东西,既省布料,又能让人体面地穿出去? 苏曼脑海里灵光一闪。 假领子!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可是被称为“经济领”的神器。 只要做个领子和前襟,穿在毛衣或者棉袄里面,露出来的那一截,跟穿了整件衬衫没两样。 既洋气,又省钱,还不用布票。 苏曼说干就干。 她连夜画好了图纸,把剩下的布料全部裁剪开来。 没有缝纫机,她就一针一线地缝。 好在她前世为了生计,这手上的针线活练得炉火纯青。 整整两天两夜。 苏曼除了给大宝二宝做饭,几乎没合过眼。 炕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假领子,还有用碎布头拼出来的袖套。 一共是一百五十个假领子,两百双袖套。 苏曼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着这些成品,仿佛看到了漫天飞舞的大团结。 第三天傍晚。 天色刚擦黑,大院里还没完全安静下来。 苏曼给大宝二宝做了顿丰盛的晚饭。 “大宝,今晚妈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苏曼一边给二宝夹菜,一边嘱咐道。 “你把门锁好,带着弟弟在屋里睡觉,不管谁敲门都别开,听见了吗?” 大宝嘴里嚼着馒头,抬头看了苏曼一眼。 那眼神里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和敏锐。 “你去哪?” 大宝咽下馒头,闷声问道。 “是不是又去……赚钱?” 自从上次供销社的事情后,大宝虽然没说,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后妈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她有本事,但也总让人提心吊胆。 苏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伸手揉乱了大宝的头发。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妈去给你们挣学费,挣以后娶媳妇的钱。” “放心,妈心里有数,很快就回来。” 安顿好两个孩子,苏曼回屋开始乔装打扮。 她找出一件陆战以前穿过的旧棉袄,那棉袄又大又破,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臃肿不堪。 头发全部盘进一顶灰扑扑的旧帽子里,遮住了大半张脸。 最关键的是脸。 苏曼从灶坑里掏了一把草木灰,和着点水,均匀地抹在脸上和手上。 原本白皙娇嫩的皮肤,瞬间变得蜡黄粗糙,看着就像个常年劳作的农村妇女。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 就算是陆战站在面前,估计也认不出这是他那个娇滴滴的小媳妇。 苏曼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背起那个装满货的大背篓,趁着夜色,悄悄从后院翻了出去。 城郊,十里坡。 这里白天是一片荒凉的乱坟岗,到了晚上,却是整个县城最大的地下黑市。 也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苏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 四周黑漆漆的,偶尔能听到几声夜枭的怪叫,让人毛骨悚然。 越靠近十里坡,周围的人影就越多。 大家都闷着头赶路,没人说话,甚至连手电筒都不敢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苏曼紧了紧背篓的带子,心跳有些加速。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前世她虽然做生意,但那是改革开放后的事了,这种真正的黑市,她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到了地方。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一片空地上影影绰绰全是人。 没有吆喝声,只有极其低微的讨价还价声。 苏曼找了个角落,把背篓放下来。 她拿出一块破布铺在地上,摆上了几个样品。 假领子挺括有型,袖套花色鲜艳。 在这灰暗的黑市里,显得格外扎眼。 很快,第一个顾客上门了。 是个挎着篮子的大婶,看打扮像是城里的工人。 她蹲下身,摸了摸那个假领子,眼睛顿时亮了。 “大妹子,这是啥?” 大婶压低声音问道。 “假领子。” 苏曼刻意压低了嗓子,让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穿在里面跟衬衫一样,省布料,还不用票。” “多少钱?” “两块钱一个,袖套五毛一双。” “这么贵?能不能便宜点?” “大姐,您去供销社买件衬衫得多少钱?还得要布票。” 苏曼不慌不忙地拿起假领子比划了一下。 “这做工,这料子,可是正经的确良。” “您买回去穿上,别人谁看得出来是假的?” 大婶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掏出两块钱。 “给我拿一个!要那个蓝格子的!” 第一单生意成了。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那个大婶刚走,旁边几个观望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哎哟!这东西好啊!给我来两个!” “我要那个红碎花的袖套!给我拿三双!”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黑市里的人,大多是手里有点闲钱但没票的工人,或者是想给家里省点开支的家庭主妇。 苏曼这假领子,简直就是戳中了他们的心窝子。 两块钱,买个面子,买个洋气,太划算了! 生意火爆得超乎苏曼的想象。 她根本来不及数钱,只能一把把钱塞进兜里,一手递货。 “大家别抢!都有!都有!” 苏曼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在这地方,财不露白是规矩。 但生意太好,想低调都难。 不到一个小时。 背篓里的一百五十个假领子和两百双袖套,竟然卖了个精光! 苏曼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口袋。 粗略估计,这一晚上,至少赚了四百块! 这可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暴利。 真正的暴利。 苏曼心里虽然狂喜,但理智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 她迅速收起地上的破布,把空背篓往肩上一甩。 “卖完了!大家明天请早!” 说完,她压低帽檐,转身就往人群外挤。 她走得很快,专门挑人多的地方钻。 但是。 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苏曼的耳朵动了动。 身后,有三个脚步声。 不紧不慢,始终跟在她十米左右的距离。 她快,他们也快。 她慢,他们也慢。 苏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看来,这第一桶金,没那么好拿。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袖子里。 那里藏着她特制的“防狼神器”。 苏曼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脚步声逼近了。 第38章 辣椒水教流氓做人! 小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散发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苏曼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一堵死墙。 没路了。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把背篓放在脚边。 手依然缩在宽大的棉袄袖子里,紧紧握着那个装满液体的玻璃瓶子。 “几位大哥,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苏曼的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在这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黑暗中。 三个黑影慢慢逼近。 为首的一个男人是个秃头,满脸横肉,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 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寒光。 “嘿嘿,小娘们儿,警惕性挺高啊。” 秃头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既然知道没路了,就乖乖把钱交出来。” “哥几个也不想动粗,只要钱,不伤人。” 旁边一个瘦高个跟着起哄:“大哥,这娘们儿虽然脸抹花了,但这身段看着不错啊。” “你看那腰,细得跟柳条似的。” “要不……咱们顺便劫个色?” 三个地痞发出猥琐的笑声,一步步缩小包围圈。 苏曼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 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冰冷。 “钱都在这儿。” 苏曼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 “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秃头男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村姑竟然这么硬气。 他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 “兄弟们!上!把她扒光了!” 秃头男挥舞着弹簧刀,第一个冲了上来。 剩下的两个地痞也怪叫着扑向苏曼。 就在秃头男距离苏曼不到一米的时候。 苏曼动了。 她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是猛地从袖子里抽出那个玻璃瓶。 瓶口早就被她打开了。 她对准秃头男的脸,用力一泼! “噗——!” 一股红色的液体,精准无误地喷在了秃头男的眼睛和鼻子里。 那是苏曼用最辣的朝天椒,熬制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浓缩辣椒水! 这玩意的威力比防狼喷雾还要狠上十倍! “啊——!!!” 秃头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扔掉手里的刀,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在地上疯狂打滚。 “我的眼!我的眼瞎了!啊——!” 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剩下的两个地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苏曼已经冲到了那个瘦高个面前。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 苏曼抬起脚。 那双穿着旧棉鞋的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狠狠地。 踹在了瘦高个的裤裆上。 “砰!” 一声闷响。 似乎伴随着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瘦高个连叫都没叫出来。 整个人瞬间弓成了虾米,脸色惨白,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他捂着下体,缓缓跪倒在地,口吐白沫,直接晕死过去。 转眼间。 三个地痞,两废。 剩下的那一个矮个子,看着地上哀嚎的大哥和晕倒的二哥,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看着苏曼,就像是在看一个女鬼。 “你……你别过来……” 矮个子哆哆嗦嗦地往后退。 苏曼手里还握着那个只剩下半瓶辣椒水的瓶子。 她一步步逼近,眼神狠戾。 “滚!” 她低喝一声。 矮个子吓得怪叫一声,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口。 苏曼松了一口气。 她并没有恋战。 这地方太乱,刚才的惨叫声肯定会引来别的人。 她抓起地上的背篓,看都没看地上那两个人一眼,转身朝着巷子的另一头狂奔。 她跑得很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但她不敢停。 前面是一个拐角。 苏曼跑得太急,根本没注意看来人。 “砰!” 她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如铁的怀抱里。 那触感,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苏曼被撞得头晕目眩,身体向后倒去,玻璃瓶子也掉在地上。 但她出于本能的反应。 右手猛地从袖子里滑出一把锋利的剪刀。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去死!” 苏曼低吼一声,握着剪刀就朝对方的胸口刺去。 然而。 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人截住了。 那是一只大得惊人的手。 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布满了老茧。 就像是一把铁钳,死死扣住了她的脉门。 苏曼感觉手腕一阵剧痛,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丫头,够狠啊。” 头顶上方。 传来一个低沉、玩味,带着几分烟嗓的声音。 苏曼猛地抬头。 借着巷口微弱的路灯。 她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领口敞开,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脖颈。 他长得很英俊,是那种带着邪气的英俊。 但最引人注目的。 是他左眼眉骨处,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直接切断了眉毛,延伸到眼角。 给这张脸增添了几分凶悍和匪气。 此时。 这个刀疤男正低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丝欣赏。 “放开我!” 苏曼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 巷子口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在那边!那个臭娘们儿在那边!” 是被吓跑的那个矮个子,带着七八个拿着棍棒的人追过来了。 苏曼心里一凉。 完了。 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刀疤男,身体紧绷到了极点。 如果这也是一伙的…… 然而。 刀疤男并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群追上来的人。 “九……九爷?!” 跑在最前面的矮个子,在看清刀疤男的一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刹住了车。 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个个面露惊恐,像是看见了阎王爷。 “九爷……您……您怎么在这儿?” 矮个子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被称为“九爷”的男人,松开了苏曼的手腕。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并没有点火。 “怎么?这路是你家开的?我不能走?” 九爷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矮个子连忙摆手,“我们是在抓个娘们儿!那娘们儿伤了我们大哥……” “哦?” 九爷挑了挑眉,伸手揽住了苏曼的肩膀。 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揽着自己的女人。 “你是说,我罩着的这个妹子,伤了你们?” 苏曼身体一僵。 她想推开,但感觉到九爷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并没有用力,反而是在传递一种“别动”的信号。 她是个聪明人。 立刻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这个男人,是这里的老大。 他在保她。 “这……” 矮个子傻眼了。 他看了看满脸黑灰的苏曼,又看了看威名赫赫的九爷。 这村姑……是九爷的人? “误会!都是误会!” 矮个子反应极快,立马自己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我们有眼不珠!不知道这是九爷的妹子!” “我们就滚!这就滚!” 说完,一群人像是被鬼追一样,拖着地上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同伙,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九爷松开了揽着苏曼的手。 他低下头,凑近苏曼那张涂满草木灰的脸。 似乎想透过这层伪装,看清她本来的面目。 “谢了。” 苏曼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不用谢。” 九爷笑了笑,那道刀疤随着他的笑容微微扭曲。 “刚才那一脚,踢得不错。” “快准狠。” “有点当兵的架势。” 苏曼心里一惊。 这人眼睛好毒。 “我就是个村姑,不懂什么当兵不当兵的。” 苏曼捡起地上的背篓和剪刀。 “今天的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还。” 说完,她不想再多停留一秒。 这个男人太危险。 给她的感觉,甚至比陆战还要深不可测。 陆战是正气凛然的狼。 而这个人,是行走在黑暗中的虎。 苏曼转身就走。 九爷并没有拦她。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曼匆匆离去的背影。 突然。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 那里有一个苏曼刚才挣扎时掉落的东西。 是一个用碎布头做的发圈。 九爷弯腰捡起那个发圈。 借着路灯,他仔细端详着上面的针脚。 那是一种特殊的锁边针法。 只有部队里修补军装和绑腿的时候,才会用到这种针法。 结实,耐磨。 九爷摩挲着那个发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村姑?” “呵呵。” “这大院里出来的针线活,可骗不了人。” “丫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第39章 抓包!深夜满身泥点 逃离了是非之地,苏曼一口气跑出了老远。 直到看见大院那熟悉的围墙和昏黄的路灯,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肚子里。 夜已经深了。 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狗叫。 苏曼躲在一个废弃的水塔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一身简直没法看。 破棉袄上沾满了泥点子,裤脚更是湿了一大截,全是刚才在巷子里蹭的黑泥。 脸上和手上的草木灰被汗水冲开,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沟壑。 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子辣椒水、汗臭味,还有一种发霉的味道。 这要是直接回家,别说大宝二宝会被吓着。 要是让巡逻的哨兵看见,估计得把她当成特务抓起来。 苏曼找了个没人的公共水龙头。 这大冬天的,水冷得刺骨。 她咬着牙,把手伸进水里,胡乱地洗了把脸和手。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刚才因为紧张而发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洗完脸,她又脱下那件破棉袄,反过来卷成一团,塞进背篓的最底下。 里面是一件相对干净的衬衫。 整理好一切,苏曼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她背着沉甸甸的背篓——那是满满一背篓的大团结和零钱。 虽然累,但心里是踏实的。 今晚这一趟,值了。 苏曼绕过正门,熟练地翻过后院那堵矮墙。 落地无声。 她像只猫一样,轻手轻脚地走到堂屋门口。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看来大宝二宝已经睡了。 苏曼松了口气。 她从兜里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插进锁孔。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曼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关门。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然而。 就在她转身准备摸黑进屋的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拉线开关声响起。 原本漆黑的堂屋,瞬间亮如白昼。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苏曼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等她适应了光线。 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堂屋正中央的八仙桌旁。 坐着一个男人。 陆战。 他并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跨栏背心,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 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燃了一半的香烟。 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显然,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苏曼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是去全封闭演习了吗? 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还是在这个点?! 陆战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曼。 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宠溺和温情。 只有一种审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还有一丝深深的怀疑。 他的目光像X光一样,在苏曼身上扫视。 从她凌乱的头发,到那张虽然洗过但依然有些泛红的脸。 最后。 定格在了她的裤腿上。 那里,有一大块还没干透的黑泥。 甚至还有几滴暗红色的……像是辣椒水干涸后的痕迹。 “这么晚。” 陆战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瞬间给这个狭小的堂屋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他一步步走向苏曼。 每走一步,苏曼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去哪了?” 陆战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 但苏曼太了解他了。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苏曼下意识地把背篓往身后藏了藏。 但这欲盖弥彰的动作,反而更加激起了陆战的疑心。 “我……我……” 苏曼脑子飞快地转动,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睡不着……出去转了转……” “转了转?” 陆战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鼻翼微微耸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 那股子还没散尽的辣椒味,还有那股子尘土味。 作为侦察兵出身的他,对这些味道太敏感了。 “大半夜的,穿着这身衣服,去泥坑里转了转?” 陆战指了指她的裤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曼,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还是觉得,我陆战的媳妇,可以随便在大半夜不回家,在外面鬼混?” “我没有鬼混!” 苏曼急了。 “我是去……” “去哪了?” 陆战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苏曼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他把苏曼的手举到灯光下。 那双手,虽然洗过了,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点草木灰的痕迹。 而且,手掌心里,有一道被勒红的印子。 那是背背篓留下的。 “这又是什么?” 陆战看着那道红印,眼神变得更加危险。 “苏曼,你到底瞒着我干了什么?” “那封信里的警告,你是不是当耳旁风了?” “外面那么乱,特务还没抓到,你一个人跑出去,要是出了事……” 陆战没有说下去。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是后怕。 他今晚是临时接到任务变更,偷偷溜回来看一眼媳妇孩子的。 结果一进门,发现大宝二宝在睡觉,苏曼却不见了。 他在屋里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是不是被特务抓走了? 是不是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对她下手了? 还是说……她真的像那些流言蜚语说的那样,去见什么人了? 现在看到她平安回来,但这一身的狼狈,让他心里的火气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彻底爆发了。 “说话!” 陆战吼了一声。 苏曼被他这一吼,眼圈瞬间红了。 委屈。 天大的委屈。 她冒着风险去黑市,跟流氓搏斗,差点被人捅了。 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的腿! 现在倒好,一回来就被当成犯人一样审问。 “我是去赚钱了!” 苏曼甩开陆战的手,把身后的背篓往地上一扔。 “哗啦——” 背篓翻倒。 里面那件破棉袄掉了出来。 更重要的是。 那一大堆零零散散的大团结、毛票、硬币。 像小山一样,散落了一地。 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陆战愣住了。 他看着满地的钱,又看了看苏曼那张倔强带泪的脸。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这……这是……” “这是我去黑市卖假领子赚的!” 苏曼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 “陆战,你个混蛋!” “你以为我愿意大半夜跑出去受罪吗?” “你以为我愿意跟那些流氓动刀子吗?” “我还不是怕你以后没钱治腿!怕你变成瘸子没人要!” “你倒好,一回来就凶我!你凭什么凶我!” 苏曼越说越委屈,干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大哭起来。 陆战彻底慌了。 他原本以为她是去…… 结果她是去黑市?为了给他赚钱治腿? 还遇到了流氓?动了刀子? 陆战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地上那堆钱,又看着哭得浑身颤抖的苏曼。 那一瞬间。 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深深的自责和心疼。 “媳妇儿……” 陆战蹲下身,想要抱她,却又不敢碰她。 “对不起……是我混蛋……” “你别哭……你打我骂我都行……” 苏曼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突然。 她想起了什么。 脸色一变。 “等等!” 苏曼吸了吸鼻子,指着陆战身上的背心。 “你刚才说……你是临时溜回来的?” “那你的演习……” 陆战身子一僵。 坏了。 光顾着审媳妇,把这茬给忘了。 “那个……我……” 陆战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我是……偷跑回来的。” “违反纪律了?” 苏曼盯着他。 陆战点了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嗯。” “那你还不快滚回去?!” 苏曼一把推开他,从地上跳起来。 “要是被抓到了,你这团长还当不当了?!” 这一刻。 刚才还委屈大哭的小媳妇。 瞬间变成了护犊子的母老虎。 陆战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一把将苏曼搂进怀里,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当不当团长无所谓。” “只要你没事,老子就算去喂猪也认了。” 就在两人紧紧相拥的时候。 院门外。 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紧接着。 是郑政委那严肃的声音。 “陆战!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擅自离队!你简直无法无天!” 陆战和苏曼同时僵住了。 完了。 这回是真的被抓包了。 第40章 政委堵门!娇妻一句话化险为夷 “陆战!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郑政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气,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这大半夜的,整个大院都静悄悄的,这一嗓子简直跟炸雷一样。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曼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刚才那点旖旎和委屈瞬间被吓飞了。她看了一眼满地的钱,还有那个倒扣的背篓,那件脏兮兮的破棉袄还露了一半在外面。 这要是让政委进来看见,陆战擅自离队是处分,她这投机倒把可是要坐牢的!两口子得手拉手去吃牢饭! “快!收起来!”苏曼压低声音,手忙脚乱地扑向地上的钱。 陆战反应比她更快。 他虽然也慌了一瞬,但那是作为军人违反纪律的心虚,面对突发状况,他的战术素养瞬间上线。 “别捡了!来不及!”陆战一步跨过去,大手一挥,直接抓起地上的破棉袄,把那一堆散乱的大团结和毛票胡乱一裹,连带着背篓一起,一脚踹进了床底下。 紧接着,他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军大衣,往那一堆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杂物上一盖,遮得严严实实。 “去床上!躺下!”陆战低吼一声,一把将苏曼抱起来扔到床上,顺手拉过被子把她裹住,只露出一张还有些惊慌的小脸。 “头发!头发乱一点!”苏曼反应也快,伸手把自己原本就凌乱的头发抓得更像鸡窝,又狠狠揉了揉眼睛,让眼眶看起来更红,一副刚哭过或者刚睡醒的样子。 门外的敲门声更急了,甚至伴随着脚踹的声音。 “陆战!你再不开门我踹了啊!我看你是要翻天!” “来了!”陆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他伸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搓了两把,搓出一副疲惫又焦躁的样子,然后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栓。 “吱呀——” 门开了。一股冷风夹杂着郑政委身上的寒气扑面而来。 郑政委披着件中山装,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直直地打在陆战脸上。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卫员,一个个面色严肃,如临大敌。 “陆战!你行啊你!”郑政委把手电筒往下一压,指着陆战的鼻子就开始骂,“全团都在搞封闭演习,你身为团长,带头当逃兵?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这是严重的违纪!要是上了战场,我现在就能毙了你!” 陆战笔直地站着,也不辩解,任由郑政委骂。他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跨栏背心,肌肉在寒风中紧绷着,显得格外硬朗。 “政委,我认罚。”陆战声音低沉,“但我不是逃兵。” “不是逃兵你跑回来干什么?老婆孩子热炕头就那么香?连纪律都不要了?”郑政委气得吹胡子瞪眼,迈步就要往屋里进,“我倒要看看,这屋里有什么让你魂牵梦绕的!” 陆战下意识地想拦,但手刚抬起来又放下了。越拦越显得心虚。 郑政委大步走进堂屋,鹰隼般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摇摇晃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辣椒味,还有……一股子没散尽的泥土腥气。 郑政委眉头一皱,鼻子动了动:“什么味儿?” 就在这时,床上的被窝动了动。 “咳咳……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被窝里传出来,听着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苏曼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头发凌乱,脸色苍白(那是刚才吓的,加上草木灰没洗干净显得脸色暗淡),眼眶红通通的,看着虚弱到了极点。 “政……政委……”苏曼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您别怪战哥……是我……是我不争气……” 郑政委一愣,看着床上这病恹恹的小媳妇,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苏曼同志?你这是怎么了?” 苏曼吸了吸鼻子,眼泪说来就来,吧嗒吧嗒往下掉:“政委,我……我这两天一直发高烧,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家里好像进了贼,窗户被人撬了,大宝二宝吓得直哭……我一个人实在害怕,烧得迷迷糊糊的,就……就忍不住给战哥打了个电话……” 她当然没打电话,但这年头通讯不便,查都没法查。 苏曼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陆战的手,手指冰凉颤抖:“战哥是担心我和孩子……他是为了回来看看我们有没有事……政委,您要罚就罚我吧,是我拖了战哥的后腿,是我没用……”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情真意切,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陆战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媳妇这影后级别的表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但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顺势走过去,握住苏曼的手,一脸“深情”地看着她。 “别说了,是我不对。”陆战配合地演戏,转头看向郑政委,眼神里多了一丝恳求,“政委,苏曼胆子小,上次那个特务的事儿还没完,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又病成这样,我实在是不放心。” 郑政委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他也是从枪林弹雨里过来的,也是有家室的人。陆战这小子平时就是个拼命三郎,这次为了媳妇违反纪律,虽然原则上不对,但在情理上……也能理解。 尤其是看着苏曼那副“病重”又受惊的样子,再看看陆战那一脸的愧疚和担忧,郑政委这心里那股火,是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行了行了!”郑政委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不少,“下不为例!家里有困难可以跟组织提,可以找街道办,擅自离队像什么话!” 他瞪了陆战一眼:“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照顾一下家属。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明天早上五点前必须归队!回去之后,给我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在全团大会上念!” “是!保证完成任务!”陆战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郑政委又看了看苏曼,语气温和了一些:“苏曼同志,你也别太自责,养好身体要紧。大院里的治安我们会加强的,别怕。” “谢谢政委……咳咳……”苏曼虚弱地道谢。 郑政委带着警卫员走了,还贴心地帮他们带上了门。 随着脚步声远去,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软在床上。这一关,总算是混过去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庆幸,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就笼罩了过来。 陆战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此时的他,脸上哪里还有刚才面对政委时的那种愧疚和温情?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像是两口深井,要把苏曼吸进去。 “演得不错啊。”陆战冷冷地开口,“发烧?进贼?打电话?” 苏曼心里咯噔一下,缩了缩脖子,试图用被子蒙住头:“那……那不是为了救你吗?要不是我机智,你现在已经被关禁闭了!” “呵。”陆战一把扯开被子,没让她躲。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苏曼身侧,逼视着她的眼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政委好骗,我可不好骗。” 陆战的手指轻轻划过苏曼的脸颊,蹭下一抹还没洗干净的草木灰。他看着指尖上的黑色痕迹,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苏曼,你还没交代清楚。” “刚才那一地的钱,还有你这一身的泥。” “你到底去哪了?” 苏曼咬着嘴唇,别过头不敢看他:“我说了……我去赚钱了……” “去哪赚?黑市?”陆战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乱?你知不知道投机倒把抓住了是什么后果?” “我知道!”苏曼猛地转过头,眼眶又红了,“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不去赚钱,难道眼睁睁看着你以后……” 她没把“变瘸子”三个字说出来,但眼神里的倔强和恐惧却刺痛了陆战。 陆战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了,只剩下满心的无力感和心疼。他直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屋里转了两圈。 最后,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背对着苏曼。 “以后不准去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陆战声音生硬,“我是男人,养家是我的事。你只要在家带好孩子,把你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就行。” “我不!”苏曼也来了脾气,“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凭什么我就只能当个花瓶?我有手有脚,我有本事赚钱,为什么不能去?” “因为我不放心!”陆战猛地转过身,吼了出来。 他看着苏曼,眼底全是红血丝。 “苏曼,你知不知道,刚才我看见你一身泥回来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是你出了事,要是那个特务盯上了你,要是你被人欺负了……” 陆战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伸出手,一把将苏曼死死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勒断她的骨头。 “老子在前面打仗都不怕,就怕后面护不住你。” 苏曼被他勒得生疼,但心里却软成了一滩水。她感受着这个男人颤抖的身体,感受着他那份笨拙却沉重的爱。 她伸出手,回抱住陆战宽阔的背脊。 “战哥……我不去了,我答应你,不去了。” 苏曼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 “以后我就在大院里,做点小买卖,不跑远了,好不好?” 陆战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独属于她的味道,哪怕混杂着泥土味,也让他感到安心。 这一夜,两人谁也没再提钱的事,也没有再提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 陆战就像是个守着失而复得珍宝的巨龙,抱着苏曼睡了一整夜,连姿势都没换过。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陆战才悄悄起身。 他看着熟睡中的苏曼,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然后,他把那张被揉皱的画平整地压在桌上的茶杯下,又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钱,连同刚才苏曼藏在床底下的那一堆,全部整理好,整整齐齐地码在枕头边。 做完这一切,他拎起背包,趁着晨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 但他并没有直接回部队。 他站在大院门口的阴影里,看着苏曼经常出入的那条路,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既然媳妇不听话,非要往外跑。 那他这个当丈夫的,就只能换种方式守护了。 第41章 跟踪!谁敢动老子的心尖宠? 次日清晨,大雾弥漫。 整个县城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五米之外人畜不分。 苏曼起了个大早。她特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头上包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背上依旧背着那个大背篓,里面装着她这几天连夜赶工做出来的第二批货——这次是改良版的“假领子”加上一批用碎布头拼出来的时尚布包。 她轻手轻脚地锁好门,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一头扎进了浓雾里。 她走得很快,脚步轻盈,像是一只灵活的猫。 然而,她并没有发现。 就在她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个高大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跟着她。 陆战。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的倔脾气了,哪怕苏曼答应他不去了。 果然。 看着前面那个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娇小身影,陆战的拳头捏得咯咯响。这女人,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他恨不得冲上去把她扛回家,锁在床上。 但他忍住了。他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一路尾随,到了那个熟悉的黑市。 今天的黑市比那天晚上还要热闹。因为是大雾天,很多投机倒把的人觉得安全,都出来摆摊了。 苏曼熟练地找了个角落,铺开布,摆上货。 陆战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目光死死地锁在她身上。 他看见她为了招揽生意,不得不摘下围巾,露出那张抹了灰的脸,对着过往的行人赔笑脸。 “大姐,看看这包,洋气着呢,只要五毛钱。” “大哥,给媳妇买个领子吧,不用布票,划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陆战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那是他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媳妇啊!在家里,他连碗都舍不得让她洗,现在却要在这儿为了几毛钱,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点头哈腰。 就在这时,麻烦来了。 几个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头发的小混混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们显然是这一带的地痞,专门收保护费的。 “哟,新来的?” 领头的一个黄毛一脚踩在苏曼的摊子上,在那件干净的假领子上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脚印。 “这地界是哥几个罩着的,交钱了吗?” 苏曼脸色一变,但并没有慌乱。她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把背篓往身后护了护。 “几位大哥,我是第一次来,不懂规矩。”苏曼赔着笑,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递过去,“这点钱给大哥们买烟抽。” “打发叫花子呢?”黄毛一巴掌打掉苏曼手里的钱,那几张毛票散落一地。 他色眯眯地盯着苏曼的脸,虽然抹了灰,但那双桃花眼却是遮不住的勾人。 “钱哥几个不缺。”黄毛伸手就要去摸苏曼的脸,“哥几个缺个暖被窝的。看你这身段不错,陪哥几个乐呵乐呵,这保护费就免了。” 周围摆摊的人都吓得往后缩,没人敢出头。 苏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的手悄悄伸进了袖子里,握住了那瓶新调制的辣椒水。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一瞬间。 “咻——!” 一颗石子,带着破空之声,如同子弹般飞射而来。 “啪!” 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黄毛伸出来的手腕。 “啊——!!!” 黄毛发出一声惨叫,捂着手腕跪倒在地。那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谁?!谁他妈暗算老子?!”黄毛疼得冷汗直流,疯狂地四处张望。 剩下的几个混混也吓了一跳,纷纷掏出刀子。 然而,雾气太大了。 他们根本看不清石子是从哪飞来的。 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降了几度,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在雾中弥漫。 “滚。” 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听不出具体的方位,却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几个混混吓破了胆。 这是遇到练家子了! “走!快走!” 他们拖起地上的黄毛,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苏曼也愣住了。 她握着辣椒水的手僵在半空。刚才那个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变得有些沙哑,但那个语气,那个气场…… 太熟悉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片浓雾。 “战哥?”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曼的心跳得很快。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就在那儿。在看着她,在护着她。 陆战躲在树后,背靠着树干,胸膛剧烈起伏。 他刚才差点就忍不住冲出去了。如果那只脏手真的碰到了苏曼,他绝对会把那小子的手给剁下来。 但他不能露面。 一旦露面,苏曼就会知道他跟踪她,就会知道他在生气,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副心碎又愤怒的样子。 他看着苏曼收拾好摊子,看着她虽然有些惊魂未定,但依然把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拍干净灰尘,揣进兜里。 那一刻,陆战觉得自己的尊严被狠狠地践踏了。 他是个男人。是团长。是家里的顶梁柱。 可现在,他的女人却在外面受这种委屈,还要靠这种方式来维持生计。 他算什么男人? 陆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压了下去。 他没有再跟上去。 他转身,消失在浓雾的另一头。 当晚。 苏曼数着钱,美滋滋地回到家。虽然遇到了点小插曲,但今天又赚了一百多块,这让她心情大好。 一进门,屋里没有开灯。 一股浓烈的烟味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战哥?”苏曼摸索着去拉灯绳。 “啪。” 灯亮了。 陆战坐在桌边,面前放着那个熟悉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半缸冷水。他依旧穿着那身便装,但身上却带着一股子寒气。 他的眼神,平静得有些吓人。 “回来了?”陆战看着她,语气平淡。 苏曼心里“咯噔”一下。这反应不对劲。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不是该发火,就是该质问。这么平静,反而让她心里发毛。 “嗯……回来了。”苏曼有些心虚地把背篓放在门口,“今天……今天去帮王大娘搬家了,累了一身汗……” 她还是撒了谎。 陆战看着她,没有拆穿。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苏曼面前。 “苏曼。”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第42章 老子还没死,轮不到你拼命! 苏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懵了。 “你说什么呢?”苏曼看着陆战那双布满红血丝、甚至隐隐有些湿润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揪,“你怎么会没用?你是团长,是战斗英雄,是大院里人人敬佩的陆阎王……” “那是给外人看的。”陆战自嘲地笑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一步步逼近苏曼,直到把她逼到了墙角。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强硬的姿态压制她,而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在家里,我连让自己媳妇吃饱穿暖、安安心心过日子都做不到。” “我让你为了几毛钱跟人赔笑脸。” “我让你为了这个家去跟流氓拼命。” 陆战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苏曼愣住了。 她看着陆战。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却在她面前,露出了最脆弱、最自卑的一面。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今天的那个石子,真的是他。 “战哥……”苏曼伸手想要去摸他的脸。 陆战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陆战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盯着苏曼。 “那存折里的钱够不够?” “够不够你不去受那份委屈?” “我不抽烟了,也不喝酒了。要是还不够,我就去接私活,去给人家扛大包!” 陆战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决绝。 “苏曼,老子还没死呢。”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轮不到你抛头露面去养家!” “那钱你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以后……别再去了,行吗?算我求你。” 苏曼手都在抖。 眼泪再也忍不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傻子……大傻子……” 苏曼猛地扑进陆战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哭得泣不成声。 “我不是嫌你穷……呜呜呜……我是想让你过得更好……” “我是怕你以后腿疼了没钱治……我是怕你退伍了受委屈……”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啊……” 苏曼哭得撕心裂肺,把这几天的委屈、恐惧、压力,全部发泄了出来。 陆战浑身一震。 腿? 又是腿? 他紧紧回抱着苏曼,大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死死压在自己胸口。眼眶也红了。 原来,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腿。 为了那个甚至还没发生的“可能”。 “媳妇儿……”陆战的声音哽咽了,“值得吗?为了我这么个大老粗,值得吗?” 苏曼抬起头,满脸泪痕,却笑得无比灿烂。 “值得。” “因为你是陆战。是我男人。” 这一刻,两颗心彻底融化在了一起。没有了猜忌,没有了隐瞒,只有生死相依的深情。 陆战低下头,捧起苏曼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甜。 就在屋里的气氛温情到了极点,陆战的手已经开始不规矩地往苏曼衣服里探的时候。 突然。 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伴随着一阵疯狂的狗叫。 “汪!汪!汪!” 紧接着,一个尖锐、刺耳,如同公鸭嗓般的声音,穿透了夜色,在陆家小院门口炸响。 “苏曼!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给老娘滚出来!” “你自个儿在大院里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娘家死活了?!”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钱,老娘就一根绳子吊死在你家门口!让全大院的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不孝的东西!” 苏曼和陆战的动作同时僵住。 苏曼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杀意。 赵桂花。 这个吸血鬼,竟然又追到大院来了? 陆战松开苏曼,帮她整理好衣服。他的脸色比苏曼还要难看,那双刚刚还满是柔情的眼睛,此刻已经结了一层冰。 陆战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哗啦——” 木门被猛地拉开。 门外的景象,即便苏曼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恶心得够呛。 只见陆家小院门口,乌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 为首的正是赵桂花。 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抹着锅底灰,正盘着腿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旁边蹲着那个窝囊废亲爹苏老三,缩着脖子,甚至不敢看苏曼的眼睛。 而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七八个苏曼见都没见过的所谓“亲戚”。 有的扛着铺盖卷,有的提着破网兜,甚至还有个流着鼻涕的小孩在啃红薯。 这一大家子,把陆家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周围的邻居们早就被惊动了,一个个端着饭碗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哎哟,这谁啊?怎么跟逃难似的?” “听说是苏曼的娘家人,来投奔闺女的。” “啧啧啧,这一大家子,这是要吃大户啊!” 赵桂花一见苏曼出来,嚎得更起劲了。 她双手拍着大腿,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控诉。 “没天理啦!老天爷不开眼啊!” “我辛辛苦苦把这死丫头拉扯大,为了给她凑学费,我连棺材本都卖了啊!” “现在她嫁进大院享福了,穿的是的确良,吃的是白面馒头!” “可怜我这个当娘的,病得快死了都没钱治,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啊!” 赵桂花一边嚎,一边还故意咳嗽两声,装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苏曼!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就眼睁睁看着你亲爹亲娘饿死在你家门口吗?!” 那几个穷亲戚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苏曼,做人不能忘本啊!” “你现在是官太太了,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吃一年的!” “你要是不管我们,我们就住在这儿不走了!” 说着,那个扛着铺盖卷的远房表舅,竟然真的把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被子往地上一铺,一屁股坐了上去。 这摆明了就是赖上了。 大院里的人虽然平时也爱嚼舌根,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虽然觉得这家人无赖,但看着赵桂花那副惨样,也有些心软。 “苏曼啊,这毕竟是你娘家人,要不……给点钱打发算了?” 隔壁的李大姐忍不住劝了一句。 苏曼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跳梁小丑。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怒。 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慢慢结了一层冰。 给钱? 给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就是个无底洞。 上一世,她就是心太软,被这家人吸干了最后一滴血,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苏曼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赵桂花那张贪婪的脸上。 “病了?” 苏曼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寒意。 赵桂花愣了一下,随即捂着胸口,装模作样地哎哟起来。 “是啊……我不行了……心口疼……全是想你想的……” “苏曼,你要是还有点人性,就赶紧拿五百块钱给我治病!” “还有,把你家那两间空房腾出来,让你表舅他们住几天!” 五百块? 还要腾房子? 周围的邻居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抢劫啊! 苏曼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却让人背脊发凉。 “五百块是吧?” “行。”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拿‘钱’。” 说完,苏曼转身回了屋。 赵桂花大喜过望,以为苏曼被这一出给吓住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得意地冲身后的亲戚们使了个眼色。 “看见没?这死丫头就是欠收拾!” “只要咱们闹得大,她为了陆团长的面子,肯定得掏钱!” “待会儿拿了钱,咱们去国营饭店好好搓一顿!” 那群亲戚一个个眼冒绿光,已经在幻想红烧肉的味道了。 然而。 他们并没有等太久。 不到一分钟,苏曼就出来了。 但她手里拿的,并不是钱。 她的左手,牵着一条只有拇指粗细的铁链子。 链子的另一头,拴着一条浑身漆黑、肌肉虬结、眼神凶狠的德国黑背。 那是陆战从连队带回来的军犬——黑豹。 而她的右手,拿着一叠厚厚的纸。 苏曼站在台阶上,松了松手中的链子。 黑豹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敌意,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 “呜——汪!” 这一声吠叫,气势如虹,吓得那个啃红薯的小孩直接把红薯扔了,哇哇大哭起来。 赵桂花也是两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地上。 “苏……苏曼!你干什么?!” “你难道想放狗咬你亲娘?!” 苏曼没有理会她的尖叫。 她扬了扬手里的那叠纸,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赵桂花,你是不是忘了。” “那天在村里,咱们可是签了断亲书的。” “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在法律上,你现在跟我,连个屁的关系都没有。” “你跑到这里来寻衅滋事,勒索军属。” 苏曼往前走了一步,黑豹也跟着往前窜了一步,森森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你说,我是该给你钱呢?” “还是该送你一副银手镯?” 第43章 关门放狗!不想坐牢就滚蛋! 陆家大院门口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黑豹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黑色的铁塔,挡在苏曼身前。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桂花,涎水顺着锋利的犬齿滴落在地上。 这可不是村里那种只会叫唤的土狗。 这是真正见过血、咬死过敌人的军犬。 那种野兽特有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赵桂花看着那条随时可能扑上来的恶犬,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但贪婪还是让她强撑着没有后退。 “你……你少拿那张破纸吓唬我!” 赵桂花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断亲书怎么了?那是你逼我签的!” “我是你妈!这是天理!你告到哪里我都有理!” “我就不信了!当兵的还能纵容家属放狗咬人?!”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陆团长的媳妇!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她这一嗓子,倒是提醒了身后的那群亲戚。 那个表舅仗着人多,壮着胆子站了出来,手里抄起一根木棍。 “就是!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条狗不成?” “苏曼!你也太霸道了!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去部队告你!” “告到你男人被扒了军装!” 听到这句话,苏曼眼底的杀意更浓了。 扒军装? 这也是他们配说的? 陆战为了这身军装,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 这群蛀虫,竟然敢拿这个来威胁她? 苏曼松开了手里的纸。 那叠纸在风中哗哗作响。 “告?” 苏曼冷笑一声,从那叠纸里抽出几张,直接甩在了那个表舅的脸上。 “啪!” 纸张虽然轻,但打在脸上,侮辱性极强。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我在老家搜集的证据!” 苏曼的声音陡然拔高,气场全开,压得那群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村支书签字的证明,证明赵桂花长期虐待继女,不给饭吃,还把继女关在柴房里差点冻死!” “这是隔壁村王傻子家写的证词,证明赵桂花收了三百块钱彩礼,涉嫌买卖妇女!” “还有这张!” 苏曼指着最后一张纸,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那个表舅。 “这是你们倒卖村集体救济粮的证据!” “去年冬天,村里的救济粮少了五百斤,是不是都进了你们这帮人的肚子里?!” 这些所谓的“证据”,其实大部分是苏曼早前伪造的,只有虐待那张是真的。 但在这个法盲遍地的年代,加上苏曼那笃定的语气,足以把这群心虚的农村人吓破胆。 “倒卖救济粮……那可是要枪毙的啊!”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那个表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捡起地上的纸,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那上面的红公章(其实是苏曼用萝卜刻的)看着太吓人了。 “这……这不可能……” “你怎么会有这些……”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苏曼一步步逼近,手里的狗链子绷得笔直。 “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拿着这些‘证据’去公安局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第二,带着你们的铺盖卷,立刻、马上,给我滚!” “三秒钟。” 苏曼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那群亲戚哪里还敢停留? 这又是坐牢又是枪毙的,钱虽然重要,但命更重要啊! “我不干了!我不干了!” 那个扛铺盖卷的表舅第一个崩溃,抓起被子掉头就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作鸟兽散。 “桂花啊,这钱我们不要了!你自个儿要去吧!” “就是!差点被你害死!” 眨眼间,刚才还乌压压一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家门口,只剩下赵桂花和苏老三两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风中凌乱。 赵桂花傻眼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身后,又看了看面前杀气腾腾的苏曼。 “你……你敢……”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苏曼身后没有说话的陆战,突然走了出来。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 那匕首在他指间翻飞,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陆战走到苏曼身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狗链子。 然后。 当着赵桂花的面。 “咔哒。” 他解开了黑豹脖子上的项圈扣。 那一瞬间,赵桂花的魂都吓飞了。 “黑豹。” 陆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 “咬坏了人,算我的。” “吼——!!!” 重获自由的黑豹,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后腿猛地一蹬地,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赵桂花的面门。 那张血盆大口,距离赵桂花的喉咙只有不到十公分! 那种死亡逼近的恐惧,彻底击碎了赵桂花最后的心理防线。 “啊——!!!” “救命啊!杀人啦!” 赵桂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竟然直接吓尿了。 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她顾不上丢脸,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苏老三就跑。 那速度,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快。 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那条恶犬追上来把她撕碎了。 “滚!都给我滚!” “以后再敢来!我就放狗咬断你们的腿!” 苏曼站在门口,冲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大喊。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干得漂亮!” “这种无赖就得这么治!” “陆团长两口子真是太解气了!” 一场闹剧,终于在黑豹的威慑下,彻底画上了句号。 陆战吹了一声口哨。 黑豹立刻停下追击的脚步,摇着尾巴跑回来,乖巧地蹲在陆战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凶神恶煞? “行了,都散了吧。” 陆战挥挥手,遣散了围观的人群。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的苏曼。 此时的苏曼,依然挺直着背脊,像是一棵风雨中不倒的小白杨。 她的脸上挂着胜利的冷笑,眼神坚定而锐利。 但陆战却看到了她藏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的手。 她也是怕的。 毕竟面对的是一群流氓无赖,稍有不慎,名声尽毁。 但为了这个家,为了不让他为难,她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泼妇,一个恶人。 陆战的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 “媳妇儿。” 陆战走过去,想要把她搂进怀里。 “没事了,都赶走了。” 苏曼听到他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转过头,想要冲陆战笑一下。 “战哥……我……” 话还没说完。 苏曼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原本清晰的世界,瞬间变得模糊重影。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飞。 一股前所未有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吞噬。 她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苏曼!” 陆战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惊恐的吼声。 他猛地扑过去,在苏曼落地的前一秒,险险地接住了她。 怀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就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 第44章 晕倒惊魂!喜脉还是急火攻心? “苏曼!苏曼你醒醒!” 陆战抱着昏迷不醒的苏曼,整个人都慌了神。 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生死,面对枪林弹雨从未皱过眉头。 可此刻,看着怀里这个毫无生气的女人,他的手竟然在剧烈地颤抖。 那种恐惧,比子弹打在身上还要疼一万倍。 “快!叫医生!叫卫生队!” 陆战大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原本已经散去的邻居们,听到这一声嘶吼,又纷纷围了上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了?” “是不是被那帮人气着了?这就是急火攻心啊!” “陆团长,别愣着了!快送医院啊!” 李大姐急得直拍大腿。 陆战这才反应过来。 他一把抱起苏曼,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撞开人群,朝着吉普车冲去。 “大宝二宝!在家锁好门!” 他只来得及丢下这一句话,就把苏曼放进副驾驶,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出了大院。 一路上,陆战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昏迷的苏曼,心里充满了自责。 都怪他。 怪他没有处理好那些烂摊子,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怪他这几天只顾着演习,没发现她身体的不对劲。 他想起这几天苏曼总是没什么胃口,早上起来还干呕过两次,他当时以为是受凉了,只让她多喝热水。 难道…… 陆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十分钟后。 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军区医院的急诊楼门口。 陆战抱着苏曼冲进大厅。 “医生!救命!” 这一嗓子,把值班的护士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病人什么情况?” “晕倒了!突然晕倒的!可能是被气的!也可能是……” 陆战语无伦次,急得满头大汗。 很快,苏曼被推进了急救室。 陆战被挡在门外。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抱头,缓缓滑坐在地上。 那扇紧闭的大门,就像是一道生死线,隔绝了他所有的希望和恐惧。 每一秒钟,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走廊里人来人往,但在陆战眼里,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想要点燃,却发现手抖得根本打不着火。 “啪。” 火机掉在地上。 陆战颓然地垂下手。 如果不该发生的发生了……如果苏曼有个三长两短…… 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 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 陆战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抓住医生的胳膊。 “医生!我媳妇怎么样了?是不是病得很重?是不是……” “哎哎哎!松手!你这手劲儿要把我老骨头捏碎了!” 老医生嫌弃地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病人没事。” “没事?”陆战愣住了,“那她为什么会晕倒?” 老医生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是太累了,再加上情绪激动,有点低血糖。” “不过……” 老医生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陆战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不过什么?是有什么隐疾吗?” “你这当丈夫的,心也太粗了。” 老医生叹了口气,把病历本往陆战怀里一塞。 “回去好好给你媳妇炖点鸡汤补补吧。” “她怀孕了。” “已经六周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原子弹,在陆战的脑海里炸响。 怀孕了? 六周? 陆战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我要当爹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像是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是啊,你要当爹了。” 老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孕妇本来身体底子就薄,这几天又劳累过度,一通折腾,有点动了胎气。” “这头三个月最危险,必须卧床静养。” “要是再敢让她受气、受累,这孩子能不能保住,可就不好说了。” 陆战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保得住!一定保得住!”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家里的太后!” “谁敢让她受气,老子毙了他!” 陆战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往病房冲。 就在这时。 病房里突然传来苏曼的一声惊呼。 “什么?!” “你说我肚子里有个娃?!” 苏曼醒了。 她看着正在给她输液的小护士,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竟然怀孕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在这个极品亲戚刚走、特务还没抓到、生意刚起步的关键时刻? 这简直就是…… 惊喜变惊吓啊! 陆战推门进来,正好看到苏曼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苏曼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媳妇儿,辛苦你了。” 苏曼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辛苦什么?我又没干什么。” “你肚子里揣着咱们的娃,这就是最大的功劳。” 陆战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嘿嘿傻笑。 “以后你就躺着,饭我做,衣我洗,钱我赚。” “你就负责吃好喝好,给咱生个大胖小子。” 苏曼心里一暖,嘴上却不饶人。 “谁要生小子?我要生闺女!像我一样漂亮的闺女!” “行行行!闺女好!闺女是小棉袄!” 陆战毫无原则地附和。 病房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氛。 然而。 就在两人沉浸在即将为人父母的喜悦中时。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 一个警卫员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报告团长!” “出事了!” 陆战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说。” 警卫员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苏曼,欲言又止。 “说!”陆战低喝一声。 “刚才接到大院保卫科电话……” 警卫员吞了吞口水,声音发颤,低声说道。 “那个被黑豹吓跑的赵桂花……” “在回村的路上,被人劫走了!” “而且……现场发现了一枚弹壳。” “跟上次袭击嫂子的那个特务用的……一模一样!” 陆战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桂花被劫了? 特务? 这哪里是巧合。 这分明是冲着苏曼来的! 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而这一次。 它的目标,不仅仅是那个红木盒子。 还有苏曼肚子里的孩子。 第45章 怀孕?!两辈子的惊喜,活阎王吓傻了 陆战脸上的傻笑还没完全褪去,眼底的杀意就已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用宽阔的背脊挡住了门口警卫员慌张的视线,也挡住了苏曼看向门口的目光。 “出去说。” 陆战压低声音,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森然。 警卫员浑身一哆嗦,敬了个礼,赶紧退到了走廊外。 陆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转过身时,眼底的杀气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走到病床边,替苏曼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媳妇儿,刚才那个警卫员不懂事,大惊小怪的。” 陆战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只是握着苏曼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说是团里猪圈跑了两头猪,让我回去主持大局抓猪呢。” 苏曼虽然虚弱,但脑子不糊涂。 抓猪? 刚才那警卫员脸色白得像鬼一样,那是抓猪能吓出来的? 而且她隐约听到了“赵桂花”、“弹壳”几个字眼。 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 她现在肚子里有了个小的,不能让陆战分心,更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的情绪波动中。 “那猪……抓到了吗?” 苏曼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手轻轻抚摸着还没显怀的小腹。 “跑不了。” 陆战眼神一凛,意有所指地说道:“再狡猾的畜生,进了我的猎场,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俯身在苏曼额头上亲了一口,那吻滚烫而用力。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给我护好这个小家伙。” 陆战的大手覆盖在苏曼的手上,两人一起捂着那个平坦的小肚子。 那一刻,一种奇妙的电流顺着掌心流遍全身。 苏曼看着眼前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能有个孩子。 这一世,老天爷不仅给了她一个家,还把这个遗憾给补上了。 “陆战……” 苏曼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得像猫叫。 “要是生个像二宝那样的皮猴子怎么办?” “敢皮?” 陆战眉毛一竖,虽然是在放狠话,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老子抽他屁股!” “不过要是像你这么漂亮的闺女……” 陆战的眼神瞬间化成了一滩水,嘿嘿傻笑了两声。 “那老子就把天上的星星给她摘下来当弹珠玩!” 从医院回大院的路上,吉普车开得比蜗牛还慢。 平时十分钟的路程,陆战愣是开了半个小时。 只要遇到个小坑,他都要把刹车踩到底,生怕颠着了他媳妇。 “战哥,我是怀孕,不是变成了玻璃人。” 苏曼无奈地扶额,看着窗外骑自行车的大爷都超了他们的车。 “闭嘴。” 陆战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如临大敌。 “医生说了,头三个月最危险,必须稳!” 车子终于停在了陆家小院门口。 大宝二宝早就等急了,趴在门口像两只望眼欲穿的小狗。 看到车停下,两个孩子立马冲了过来。 “妈!你没事吧?” “妈!那个坏老太婆被赶走了吗?” 二宝冲得最快,像个小炮弹一样就要往苏曼怀里扑。 “站住!” 一声暴喝,吓得二宝一个急刹车,差点脸着地。 陆战一个箭步冲下车,挡在苏曼身前,像座大山一样隔绝了两个孩子。 “都给我离远点!” 陆战一脸严肃,指着离苏曼三米远的地方画了条线。 “从今天开始,这就是警戒线!” “谁敢越线撞到你妈,今晚没饭吃!” 大宝二宝傻眼了,面面相觑。 “爸,你干啥啊?” 二宝委屈地瘪着嘴,“我就想抱抱妈……” 陆战小心翼翼地把苏曼从车上扶下来,甚至不想让她脚沾地,直接又是那种霸道的公主抱。 苏曼惊呼一声,脸红得像苹果:“陆战!快放我下来!邻居都看着呢!” “看就看,老子抱自己媳妇又不犯法。” 陆战稳稳地抱着她往屋里走,路过两个目瞪口呆的儿子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脸上露出一抹得意又神秘的笑容。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你们要有弟弟妹妹了。” “真的?!” 二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兴奋得原地蹦高三尺。 “我要有弟弟了?可以陪我打弹珠了?” 大宝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总是装深沉的眼睛里,也迸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他看着被陆战抱在怀里的苏曼,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要有小宝宝了? 那他就是大哥了。 他要保护妈妈,还要保护小宝宝。 这天晚上,陆家小院彻底变了天。 原本那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活阎王”,突然变成了一个只会围着媳妇转的“陀螺”。 “媳妇儿,喝水,我试过了,温度正好,四十五度。” “媳妇儿,腰酸不酸?我给你垫个枕头。” “媳妇儿,你想吃酸的还是辣的?听说酸儿辣女,要不咱都吃点?” 苏曼躺在床上,享受着太后级别的待遇,心里虽然甜蜜,但也有点哭笑不得。 “陆战,你别晃了,晃得我眼晕。” 苏曼拉住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的男人。 “我想洗脚。” “我来!” 陆战二话不说,冲进厨房端了一盆热水出来。 他熟练地蹲在地上,给苏曼脱鞋、脱袜子。 看着那双白嫩的小脚,陆战的大手轻轻摩挲着,眼神有些痴迷。 “以前总觉得这双脚太小,走不远。” “现在看来,这双脚以后除了走平路,其他的路都得我抱着走。” 苏曼心里一暖,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胸口。 “油嘴滑舌。” 陆战抓住她的脚,放在自己胸口捂着。 “媳妇儿,我是认真的。” 他抬起头,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 “今天的事……虽然我没细说,但你也猜到了。” “那个特务还没抓到,赵桂花又是个定时炸弹。” “我本来想,过几天申请调去后勤,哪怕不当这个团长了,也要守着你。” 苏曼心里一惊,刚想坐起来,就被陆战按住了。 “但是现在不行了。” 陆战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她的膝盖里。 “边境那边不太平,我是团长,我手底下那帮兵蛋子还等着我带。” “而且,只有把那些杂碎彻底清理干净,咱们这个家才能真正安稳。” 苏曼伸手抚摸着他扎手的短发,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去吧。” “我是军嫂,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只要你平平安安回来,我和孩子就在家等你。” 陆战抬起头,眼眶微红。 他猛地站起身,把洗脚水往旁边一推。 连鞋都没脱,直接翻身上床,把苏曼连人带被子紧紧抱在怀里。 “媳妇儿,谢谢你。” 这一夜,陆战睡得很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片漆黑的丛林,枪声大作。 他浑身是血,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红木盒子。 盒子里,装着苏曼和孩子的照片。 而在丛林深处,一双阴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把东西交出来……” “那是……陆家的命……” 第46章 护妻狂魔!全家总动员,谁敢惹孕妇? 第二天一大早,苏曼是被一阵奇怪的“乒乒乓乓”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窝里还有点余温。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才早上五点半。 苏曼披上衣服,推开卧室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原本那个只会煮挂面、连酱油和醋都分不清的陆大团长。 此刻正系着一条粉色的小碎花围裙(那是苏曼做的),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一样,跟一口大铁锅较劲。 “这火怎么这么大?该死!” 陆战一边低咒,一边手忙脚乱地往灶坑里泼了一瓢水。 “滋啦——” 一股浓烟冒出来,呛得他直咳嗽。 “爸!你笨死了!” 旁边传来二宝嫌弃的声音。 只见二宝正蹲在地上择菜,小胖手里拿着一把菠菜,动作虽然笨拙,但比陆战强多了。 大宝则站在案板前,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一脸严肃地……切姜丝。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他切的不是姜,而是敌人的脑袋。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苏曼倚着门框,看着这烟熏火燎的一家三口,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战回头,那张刚毅的脸上沾了一道黑灰,显得有些滑稽。 “醒了?” 他有些尴尬地把锅铲藏在身后。 “回去躺着!早饭马上就好!” “我想给你煮个荷包蛋,这鸡蛋……有点不听话。” 苏曼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 那是荷包蛋? 那分明是“炸弹开花”。 蛋黄碎了一锅,蛋白成了絮状,上面还飘着几块焦黑的蛋壳。 “行了,陆大厨,这活儿不适合你。” 苏曼笑着想要接过锅铲。 “不行!” 大宝突然出声,手里还举着菜刀。 “妈,你去休息。” 大宝放下刀,把苏曼推回屋门口。 “书上说了,孕妇不能闻油烟味,会吐。” “我和爸能行。” 苏曼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时寡言少语的大儿子。 “你还看书了?” “嗯。”大宝别过脸,耳根子有点红,“我在学校图书室借的《孕产妇营养食谱》。” 苏曼心里一暖,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两个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心却比亲生的还贴。 最后,这顿早饭虽然卖相不佳,但苏曼吃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陆战看着苏曼把那一碗糊哒哒的鸡蛋汤喝完,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好吃吗?” “好吃。” 苏曼点头,把碗递给他,“以后还是别做了,浪费鸡蛋。” 陆战:“……” 吃完饭,陆战去团部了。 但他走之前,在大院里干了一件轰动全场的大事。 他把苏曼经常去晒太阳的那棵老槐树周围,用石灰画了个圈。 然后找了块木板,用毛笔写了几个大字,插在地上。 【孕妇休息区,禁止喧哗,禁止吸烟,禁止乱跑】 这还不算完。 他把警卫连的一条退役军犬牵了过来,拴在树底下。 对着路过的张嫂子等人,陆战黑着脸,指了指那块牌子。 “都看见了吗?” “以后谁要是在这儿嚼舌根,吓着我媳妇。” “别怪我不讲情面。” 张嫂子吓得脖子一缩,端着脸盆赶紧溜了。 “我的妈呀,陆阎王这是疯了吧?把他媳妇当大熊猫养呢?” “可不是嘛!听说怀上了!这下更不得了了!” “咱们以后可得绕着走,惹不起这尊大佛!” 苏曼坐在躺椅上,看着这夸张的阵仗,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她心里清楚。 陆战这是在用他的方式,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他在告诉所有人:苏曼现在是全大院最不能惹的人。 这也是在警告那些躲在暗处的脏东西:谁敢动她,就是跟整个警卫连过不去。 然而,安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苏曼正在教二宝认字。 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开!我们要见陆团长!” “我们是街道办的!接到举报,陆战家属涉嫌严重的投机倒把!” 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上次那个刘干事,但这回他身后跟了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陌生男人。 那男人眼神阴鸷,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苏曼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投机倒把? 上次不是已经澄清了吗? 她站起身,把二宝护在身后。 “刘干事,又来这套?” 苏曼冷冷地看着他们,“上次供销社的证明还不够吗?” “上次是上次!” 那个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 “这次我们接到的举报,是你私自倒卖纺织厂的外贸尾单!” “数额巨大!性质极其恶劣!” “苏曼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曼的手心微微出汗。 外贸尾单的事,她确实做了。 而且是跟陈旭合作的。 这事儿一直很隐秘,除了王主任和陈旭,没人知道。 是谁举报的? 难道……陈旭出卖了她? 眼镜男见苏曼不说话,以为她心虚了,一挥手。 “带走!” 两个红袖章就要上前抓人。 “我看谁敢!” 一声稚嫩却充满杀气的怒吼响起。 二宝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擀面杖,像头小牛犊一样冲了出来,挡在苏曼身前。 “谁敢抓我妈!我打死他!” 大宝也从屋里冲出来,手里居然拿着陆战平时擦枪用的通条。 “想带走我妈,先过我这关!” 两个半大的孩子,虽然个子不高,但那股子拼命的架势,硬是把两个成年人吓了一跳。 “反了!反了!” 眼镜男气得直跺脚,“连孩子都这么无法无天!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把这两个小兔崽子也一起抓了!”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 苏曼深吸一口气,按住了两个孩子的肩膀。 “大宝二宝,放下东西。” 她不能让孩子因为她受牵连。 “我跟你们走。” 苏曼挺直了腰杆,眼神平静。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我是孕妇,如果我有任何闪失,或者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意外。” “等陆团长回来。” “你们最好想清楚,能不能承受得住他的怒火。” 这句威胁,分量极重。 刘干事的脸色变了变,有些犹豫地看向眼镜男。 眼镜男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陆团长又怎么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带走!” 就在苏曼准备被带走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大院。 车牌号:京A·000XX。 看到这个车牌,眼镜男的腿瞬间软了。 这是……京城来的大首长?! 第47章 紧急集合!最后的一吻,骗我只是演习? 黑色轿车的车门缓缓打开。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虽然年过花甲,但精神矍铄,那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不怒自威。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刘干事和眼镜男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这就是陆战的家?” 老人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看那些红袖章,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苏曼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苏曼脖子上那根不小心露出来的红绳上。 苏曼下意识地捂住领口,心脏狂跳。 这个人……她没见过。 但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还有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她浑身僵硬。 老人看着苏曼,眼神从锐利变得复杂,最后竟然闪过一丝……泪光? “你是苏曼?” 老人一步步走过来,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我是。”苏曼强作镇定。 “谁要抓她?” 老人转过头,看向眼镜男,语气淡淡的,却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眼镜男哆哆嗦嗦地擦着冷汗:“报……报告首长……她……她涉嫌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 老人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 “陆家的媳妇,需要投机倒把?” “就算她把整个供销社买下来烧着玩,那也是我陆家给得起!” “滚!” 老人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眼镜男和刘干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大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曼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帮她解围的老人,心里充满了疑惑。 “您是……” 老人看着她,目光变得慈祥起来。 “我是陆震天。” “陆战的父亲。” “也是……你的舅舅。” 轰—— 这个消息,比怀孕还要劲爆一百倍。 陆战的父亲? 她的舅舅? 那她和陆战岂不是……近亲结婚?! 苏曼脸色惨白,差点晕过去。 陆震天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摆了摆手。 “别怕,陆战是我收养的义子,跟陆家没有血缘关系。” “但你母亲,陆婉如,是我的亲妹妹。” “二十年前,她带着陆家的传家宝——也就是那个红木盒子,失踪了。” “我们找了她整整二十年。” 陆震天的声音有些颤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摸摸苏曼的头,却又有些迟疑。 “孩子,你受苦了。” 苏曼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来,那张照片上的“陆府”,真的是她的家。 原来,她不是村姑,而是京城顶级豪门的千金。 而陆战,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所以那天在车上,他才会那么震惊? 这天晚上,陆家小院里气氛格外凝重。 陆震天并没有久留,他留下了一队警卫员守在大院门口,便匆匆离开了,说是要去处理一些“陈年旧账”,也就是那个一直盯着苏曼的幕后黑手。 陆战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白天发生的事。 一进门,他就紧紧抱住了苏曼,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身体里。 “媳妇儿……对不起……” “又让你受惊了。” 苏曼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重的心跳声,心里那点不安渐渐平息。 “战哥,你知道我的身世吗?” “猜到了一些。” 陆战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坦诚地说道。 “但我不敢确定,更不敢说。” “因为那个秘密,太危险了。” “只要你不认祖归宗,那些人就还会有所顾忌。” “现在……”陆战叹了口气,“窗户纸捅破了,暴风雨也要来了。” “呜——!!!” 就在这时。 一声凄厉、急促的防空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空。 那不是演习的号角。 那是真正的、一级战备的警报! 整个大院瞬间沸腾了。 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熄灭,到处都是军靴踩在地上的奔跑声,还有汽车发动的轰鸣声。 陆战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开苏曼,开始穿衣服。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武装带、配枪、行军包。 不到一分钟,他就全副武装地站在了苏曼面前。 苏曼坐在床边,看着他,手脚冰凉。 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是……要去打仗了吗?” 苏曼的声音在发抖。 陆战正在扣风纪扣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苏曼那双充满了恐惧和不舍的眼睛。 他撒谎了。 “别怕,只是演习。” 陆战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回动静有点大,可能要出去几天。” “你在家乖乖的,听大宝的话。”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就回来了。” 苏曼没有拆穿他。 她知道,这是他在用这种方式,给她最后的安慰。 她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他面前。 伸出手,帮他整理好衣领。 然后,踮起脚尖。 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眼泪,带着无尽的眷恋,也带着生离死别的决绝。 “陆战。” 苏曼松开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给我听好了。” “如果你敢不回来。” “我就带着你的孩子,嫁给那个小白脸陈旭!” “让你做鬼都戴绿帽子!” 陆战笑了。 他一把扣住苏曼的后脑勺,再次加深了这个吻。 “你敢。” “老子就是爬,也会从地狱里爬回来找你算账。” 说完。 他猛地推开苏曼,转身拉开门,冲进了茫茫夜色中。 没有回头。 因为他不敢回头。 苏曼追到门口,看着那辆军绿色的卡车轰鸣着远去,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摸着肚子,眼泪终于决堤。 “骗子……” “什么演习……” “陆战,你个大骗子……” 风中,隐约传来了陆战最后的声音,被夜风吹散。 “等我回来……” 第48章 半小时生死时速,这一别或许是永远 陆战刚才推开她的动作那么决绝,连头都没回。 院子外面的吉普车轰鸣声震耳欲聋,车灯划破了漆黑的夜。 苏曼光着脚站在堂屋的水泥地上,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陆战骗了她。 他说等孩子生下来就回来。 可上辈子,那场仗打了整整一年,死伤无数。 陆战就是在那场仗里废了腿,中了毒,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这一次,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去战场。 苏曼猛地转身冲回了卧室。 拉开那个上了锁的大木柜,手有些抖,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咔嚓!” 她一急,干脆拿起桌上的剪刀,用力撬开了那把老铜锁。 柜门打开。 最底层压着一叠厚厚的棉布护膝。 那是她这几天熬夜赶制出来的就为了以防万一。 里面用的不是普通的棉花,而是她从那件旧军大衣里拆下来的羊毛毡,又加了一层防潮的油布。 边境丛林湿气重,陆战的腿有旧伤,一旦受潮,那种钻心的疼能要人命。 苏曼一把抓起护膝,又从旁边的暗格里掏出那个装满了钱的信封。 这是她卖假领子赚的,还有陆战给她的全部家当。 她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一个军绿色的挎包里。 “大宝!二宝!醒醒!” 苏曼冲着西屋喊了一嗓子,声音尖利,带着一丝破音。 西屋的门开了。 大宝揉着眼睛走出来,二宝还迷迷糊糊地抱着个枕头。 两个孩子被外面的警报声吓坏了,小脸煞白。 “妈……是不是打仗了?” 大宝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挡在了二宝身前。 苏曼没工夫解释,她把一件厚外套扔给大宝。 “穿上衣服!跟紧我!” “去找你爸!” 苏曼拎着挎包,顾不上穿袜子,趿拉着那双布鞋就往外跑。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隔壁张嫂子家传来了孩子的哭声,还有男人低沉的呵斥声。 整个大院的灯都亮了,到处都是穿着军装奔跑的身影。 苏曼逆着人流,往大院门口的集结地冲。 那里停着十几辆大卡车,发动机轰鸣着,喷出刺鼻的黑烟。 战士们正在往车上搬运弹药箱和物资。 那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第一辆车的车头前,手里拿着对讲机,在嘶吼着什么。 陆战。 他已经全副武装。 钢盔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巴。 身上挂满了弹夹和手雷,背后的行军囊鼓鼓囊囊。 他看起来那么威风,那么强大。 却又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陆战!” 苏曼喊了一声,但声音瞬间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 她咬着牙,推开挡路的一个小战士,奋力往里挤。 鞋子跑掉了一只,踩在冰冷的石子路上,钻心地疼。 但她感觉不到。 她眼里只有那个男人。 陆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在指挥的间隙,猛地回过头。 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头发散乱,一只脚光着,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绿挎包,正跌跌撞撞地向他冲来。 陆战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胡闹!” 他低骂一声,把手里的对讲机扔给旁边的警卫员,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谁让你出来的?!” 陆战一把抓住苏曼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 “回去!这里全是车,全是枪!碰着你怎么办?!” 他吼她,眼睛却红得吓人。 苏曼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把手里的挎包往陆战怀里一塞。 “拿着!” 陆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包。 “这是什么?” “护膝。” 苏曼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 “还有钱。” “那边冷,你腿上有伤,把护膝戴上。” “钱你也拿着,万一……万一要是受了伤,或者跟部队走散了,能买点吃的,买点药。” 陆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他捏了捏那个包。 里面硬邦邦的,是钱,软乎乎的,是护膝。 沉甸甸的,全是这女人的心。 “我不要。” 陆战把包推回来,眼神坚决。 “部队有供给,饿不着我。” “钱你留着,你怀着孕,大宝二宝还要上学,到处都要花钱。” “拿着!” 苏曼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忍着没掉下来。 “陆战,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你要是不拿,我就把这包钱撒在地上,让风刮走!” 她说着就要解开包扣子。 这女人,说到做到,虎得很。 陆战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疼得像是被刀割。 只有半小时。 团部刚才下的死命令。 只有半小时整理装备,然后立刻开拔。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了。 陆战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 他打开包,把那沓钱拿出来,塞进苏曼的口袋里。 然后把护膝拿出来,动作迅速地塞进自己的行军囊。 “护膝我带走。” “钱,你拿着。” 陆战的大手按住苏曼的口袋,不让她掏出来。 “苏曼,听话。” “家里没个男人,手里没钱不行。” “这钱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是我留给你们娘几个最后的……” 那个“底牌”还没说出口,就被苏曼捂住了嘴。 “闭嘴!” 苏曼的手心全是冷汗,冰凉冰凉的。 “不许说那个字!” “你要是敢说什么丧气话,我就……” “你就怎么样?” 陆战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他的掌心滚烫,粗糙的老茧磨得苏曼手背生疼。 周围的战士们都在忙碌,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陆战突然上前一步,把苏曼死死地扣进怀里。 那个拥抱,紧得让人窒息。 像是要把两人的骨血都揉在一起,从此再也不分开。 “苏曼。” 陆战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压抑的颤抖。 “听着。” “这次任务,真的很危险。” “如果……” “我是说如果。” 陆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着所有的勇气。 “如果三个月后,我没回来。” “你就改嫁。”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苏曼的心窝子。 痛得她浑身一颤。 “陆战!你混蛋!” 苏曼在他怀里挣扎,拳头雨点般砸在他的防弹背心上。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我怀着你的孩子,你让我改嫁?!” “你是不是人?!” 陆战任由她打,纹丝不动。 他的眼眶红了,有温热的液体在眼角聚集。 “抚恤金大概有两万块。” “加上家里的积蓄,够你和孩子过半辈子。” “找个老实人,别找当兵的了,当兵的命短,顾不了家。” “只要他对你好,对大宝二宝好,对咱们肚子里这个小的好……” “我就在天上看着,保佑你们。” 陆战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到最后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个男人,在生死面前,对自己最爱的女人,做出的最残忍、也是最深情的安排。 他不想让她守活寡。 不想让她一个人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苦熬。 苏曼停止了挣扎。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陆战。 看着这个傻得让人心疼的男人。 他把所有的后路都给了她,把所有的危险都留给了自己。 “陆战。” 苏曼擦了一把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 像是一只护食的小狼。 “你给我听好了。” “这种屁话,老娘不想听第二遍。” “你要是敢不回来……” 苏曼突然踮起脚尖,张开嘴。 狠狠地。 用尽全力地。 咬在了陆战的肩膀上。 隔着那层军装布料,直接咬到了肉里。 第49章 狠咬一口!你要敢死,我就带崽嫁给你死对头 “嘶——” 陆战倒吸一口凉气,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眉头紧锁,但他连动都没动一下,任由苏曼发泄。 那一口咬得太狠了。 牙齿穿透了布料,嵌进了肌肉里。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苏曼尝到了铁锈般的味道,眼泪流得更凶了,混合着血水,洇湿了陆战的肩章。 那是属于他的痛,也是属于她的恨。 恨这个世道的不公,恨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更恨他的“大度”。 良久。 苏曼松开了口。 她看着陆战肩膀上那一圈带血的牙印,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看起来有些狰狞,又有些凄美。 “陆战,你给我记住了。” 苏曼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 “这个牙印,就是我给你的烙印。”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要是敢不回来……” 苏曼伸出手指,戳着陆战的心口,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就带着大宝二宝,还有肚子里这个,改嫁!” “而且我不嫁老实人!” “我就嫁给你最讨厌的那个死对头!” “那个陈旭!那个小白脸!你不是最烦他吗?” “我就嫁给他!” “让他花你的抚恤金,住你的房子,睡你的床,打你的娃!” “让你在地下气得棺材板都盖不住!让你做鬼都不得安宁!” 这话太毒了。 每一句都像是淬了毒的箭,直往陆战的心窝子上扎。 换做平时,陆战听到这话,估计早就暴跳如雷,把陈旭那个小白脸抓过来揍一顿了。 可此刻。 陆战看着眼前这个张牙舞爪、满脸泪痕的小女人。 他突然笑了。 笑得胸腔都在震动,笑得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苏曼的手背上。 “好。” 陆战捧起苏曼的脸,大拇指粗暴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和泪水。 “苏曼,你够狠。” “为了不让你气死我,为了不让那个小白脸占我的便宜……” 陆战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军刀。 “老子就是爬,也要从死人堆里爬回来!” “阎王爷要是敢收我,我就把地府给炸了!” “这才是陆战。” 苏曼吸了吸鼻子,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子。 “记住你说的话。” “你要是食言,我就真的说到做到。” 就在这时,大宝和二宝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两个孩子手里还抱着苏曼刚才扔给他们的外套,鞋都跑掉了一只。 “爸!” 二宝扑过来,抱住陆战的大腿,哇哇大哭。 “爸你别走!我不吃糖了!我不调皮了!你别走!” 大宝站在一旁,没有哭,但那双像极了陆战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陆战蹲下身。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铁血硬汉,此刻面对两个孩子,眼神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 他伸手摸了摸二宝的脑袋,又拍了拍大宝的肩膀。 “别哭。” “当军人的儿子,不许哭。” 陆战的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一股子命令的口吻。 二宝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声,打着嗝看着爸爸。 “爸爸要去打坏人。” “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就靠你们了。” 陆战看着大宝,目光郑重。 “大宝,你是哥哥,也是家里的男子汉。” “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保护好妈妈,保护好弟弟,还有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 “能不能完成?” 大宝挺直了腰杆,用力抹了一把眼泪。 “能!” 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子坚定。 陆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对着两个只有桌子高的儿子,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这是命令!” 大宝和二宝愣了一下。 随即,两个孩子立刻立正,笨拙却认真地回了一个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几个家属都在偷偷抹眼泪。 “嘟——!!!” 尖锐的集合哨声再次响起。 那是最后出发的信号。 卡车的发动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笼罩了半个大院。 “全体都有!登车!” 指挥员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 时间到了。 陆战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曼。 似乎要用这一眼,把她的眉眼、她的轮廓,甚至她脸上的泪痕,都刻进骨头里。 “我走了。”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陆战猛地转身,抓起地上的行军囊,大步冲向那辆等待已久的卡车。 他的背影决绝,充满了力量。 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回一次头,那股子冲锋陷阵的勇气,就会泄掉一半。 苏曼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绿色的身影跳上车斗,消失在密密麻麻的士兵中。 她的脚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陆战……”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卡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队像是一条长龙,缓缓驶出大院,驶向那个未知的、充满硝烟的远方。 苏曼突然动了。 她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冰冷的地上,疯了一样地追了上去。 “陆战!!” 她喊出了声。 声音撕心裂肺,穿透了轰鸣声。 车斗里,陆战听到了。 他死死抓着车栏杆,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探出头。 他怕自己看到她在后面追的样子,会忍不住跳下车。 “嫂子!别追了!” 门口的哨兵红着眼眶,拦住了苏曼。 “车已经走远了!” 苏曼停下脚步。 她站在大院门口,看着最后一辆卡车的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空荡荡的。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苏曼打了个寒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上面已经被石子划破了,渗出了血丝。 但她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那个大洞,比这疼一万倍。 “妈……” 大宝走过来,把手里一直拿着的那件外套披在苏曼身上。 “爸走了。” “我们回家吧。” 苏曼回过神,看着眼前懂事的大儿子,还有旁边还在抽泣的二宝。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陆战走了。 这个家的顶梁柱走了。 但日子还得过。 她不能倒下。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身边还有这两个小的,还有那个虎视眈眈的特务没抓到。 她得替陆战,守好这个家。 “走,回家。” 苏曼拉起两个孩子的手,转身往回走。 背影虽然单薄,却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坚韧。 回到那个熟悉的小院。 屋里还残留着陆战身上的烟草味。 桌上还放着他刚才喝剩的半杯水。 一切都好像他还在一样。 苏曼把大宝二宝哄睡着。 她一个人回到卧室。 看着那张空了一半的床,心里空落落的。 她机械地脱掉外套,准备上床睡觉。 就在她的手伸到枕头底下,想要整理一下的时候。 指尖触碰到了一张纸。 硬硬的,带着棱角。 苏曼心里一颤。 她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处用浆糊粘得很严实。 但苏曼认得那字迹。 苍劲有力,笔锋如刀。 那是陆战的字。 她的手颤抖着,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上面的字不多,只有寥寥一行。 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苏曼的心口上。 第50章 遗书!只有一行字,却让人哭成泪人 信纸在苏曼手中展开,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在昏黄的煤油灯下,那行钢笔字显得格外刺眼。 墨迹似乎还没干透,透着一股子匆忙和决绝。 “吾妻苏曼:此去经年,若不归,勿念。唯愿你岁岁平安,再遇良人,终老。”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儿女情长。 甚至连一句“我爱你”都没有。 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二十几个字,像是一把钝刀子,在苏曼的心上来回拉扯。 “若不归,勿念……” 苏曼念着这几个字,声音发颤。 “遇良人,终老……” “陆战,你个大傻子!” 苏曼猛地把信纸捂在胸口,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这一次,没有人在旁边哄她了。 没有那个宽阔的胸膛让她依靠了。 她哭得浑身抽搐,哭得肝肠寸断。 这个男人,到底是有多爱她,才会写下这样的遗书? 他把所有的生机都留给了她,却把所有的绝望都留给了自己。 他甚至在临走前,还在为她的下半辈子做打算。 哪怕那个打算,是把她推给别的男人。 这种爱,太沉重了。 重得让苏曼觉得自己如果不坚强地活下去,都对不起这封信。 这一夜,苏曼是抱着那封信睡着的。 梦里全是陆战。 一会儿是他冷着脸训人的样子,一会儿是他笨拙地给她洗脚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满身是血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陆战!” 苏曼从噩梦中惊醒。 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摸了摸身边,冰凉一片。 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那封信,已经被她捏得皱皱巴巴。 苏曼呆坐了几秒。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的自己。 “啪!啪!” 她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直到脸上有了血色。 “苏曼,哭够了吗?”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哭够了就给我站起来。” “陆战在前线拼命,你在这儿哭丧给谁看?” “他还没死呢!” “只要没看到尸体,他就是活着的!” 苏曼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把那封遗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那个装着铜钥匙和子弹壳戒指的红木盒子里。 那是她的信仰。 也是她的动力。 苏曼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干练的衣服。 她走进厨房,生火,做饭。 既然陆战不在,那这个家,就由她来撑。 大宝二宝起床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桌热气腾腾的早饭,还有那个虽然眼睛有点红,但笑容依旧温柔的妈妈。 “妈……”二宝怯生生地叫了一声,“你还难过吗?” “不难过。” 苏曼给二宝剥了一个鸡蛋,塞进他手里。 “你爸是去当英雄了,咱们应该骄傲。” “快吃,吃完了去上学,别让你爸在前线还要操心你们的学习。” 两个孩子看着妈妈坚强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恐慌也慢慢散去了。 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吃完饭,苏曼把孩子送去学校。 回来的路上,大院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昨天那一车人拉走,大院里少了一半的男人。 不少嫂子都在家里抹眼泪,有的甚至坐在门口哭天抢地。 “哎哟我的命苦啊……这要是回不来可咋整啊……” 张嫂子家也是哭声震天,她男人是一营长,也被拉走了。 看到苏曼走过来,张嫂子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苏曼!你个没心没肺的!” 张嫂子红着眼睛指着苏曼,“你男人都去前线送死了,你还有心思打扮这么整齐?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呢?” 苏曼停下脚步。 她冷冷地看着张嫂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张嫂子,你要是想哭丧,回屋里哭去。” “别在这儿动摇军心。” “我男人是去保家卫国,不是去送死。” “你要是再敢说一个‘死’字,我就去政委那告你造谣生事,破坏军婚!”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把张嫂子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围几个原本也在抹眼泪的军嫂,听到这话,也都止住了哭声。 是啊。 男人们在前面拼命,她们在后面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苏曼没有再理会她们,径直回了家。 一进门,她就锁上了院门。 然后,她拿出那张藏在地板下的设计图。 那是她之前画好的,改良版中山装和布拉吉的设计图。 还有一份新的计划书。 那是她昨晚睡梦中想到的。 既然陆战走了,特务还在暗处。 那她就不能坐以待毙。 她要利用这段时间,把生意做大。 不仅要赚钱,还要建立自己的人脉网。 只有手里有了钱,有了人,她才能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有自保的能力,甚至……反击的能力。 “陈旭。” 苏曼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那个小白脸虽然不着调,但在黑市路子野,消息灵通。 也许,可以通过他,查一查那个特务的底细。 还有那个赵桂花被劫走的案子。 苏曼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 ...... 第51章 寒风刺骨!守活寡?我偏要活出个人样来 “哎哟,这天儿是真冷啊,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你看陆家那烟囱,今儿个怎么还没冒烟?该不会是那苏曼受不住打击,跟着那一车男人魂儿都飞了吧?” 大院的水房边上,虽然天寒地冻,但也挡不住那几张爱嚼舌根的嘴。 张嫂子把两只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眼神往陆家紧闭的大门上瞟,嘴里喷出一股股白雾,全是酸话。 旁边洗衣服的小媳妇冻得手通红,哈了口气说道: “张嫂子,你少说两句吧。陆团长这回走得急,连个准信儿都没有,听说前线那边打得凶着呢。苏曼妹子还要拉扯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不容易。” “不容易?谁容易啊?我男人不也走了?”张嫂子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屑,“要我说,她就是命硬!就是克亲命!现在连陆团长都被她克到战场上去了。这才刚结婚几天啊?我看呐,这好日子她是没福气享受喽,指不定哪天就得抱着孩子哭坟去!” “哐当!” 一声巨响,陆家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苏曼穿着那件陆战留下的军大衣,虽然显得有些宽大,但腰间系了根皮带,勾勒出她依旧纤细的腰身。 她手里提着一个大竹篮子,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寒刀。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水房边,把篮子往石台上一顿。 “张嫂子,大清早的没刷牙?嘴里喷的这是什么粪?” 苏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跟这冬天的风一样割人脸。 张嫂子吓了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地上,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你……你咋出来了?我不就……不就随口说说嘛……” “随口说说?”苏曼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我男人在前线流血拼命,保的是谁的家?卫的是谁的国?是为了让你这种长舌妇在后方诅咒他回不来吗?” “你要是再敢说一个‘死’字,我就把你扔进这个水池子里,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苏曼的气场太强了,那是跟陆战在一起久了,沾染上的兵味儿和煞气。 再加上她手里还捏着那把平日里做活用的剪刀,寒光闪闪的,张嫂子彻底怂了,端起盆子灰溜溜地跑了。 “以后谁再敢在我面前嚼舌根,这就是下场!” 苏曼环视了一圈,剩下的几个媳妇也都赶紧低头干活,大气都不敢喘。 苏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和怒火。 她转身去了供销社,买了些大骨头和萝卜。陆战走了,日子还得过,大宝二宝正在长身体,她肚子里这个也得要营养。 她不能垮,她得替陆战把这个家撑起来,撑得漂漂亮亮! 回到家,苏曼把骨头汤炖上。屋子里很快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大宝正带着二宝在炕上写作业,见苏曼回来,大宝懂事地放下笔:“妈,我帮你烧火。” “不用,你看着弟弟。”苏曼摸了摸大宝的头,看着这孩子越来越像陆战的眉眼,心里一软,“妈今天要去趟部队服务社,看看能不能揽点活儿。” 自从陆战走后,苏曼就把之前的生意暂时停了。 特务还没抓到,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地去黑市或者跟陈旭跑外贸尾单。 她必须找一个既安全,又能赚钱,还能在这个特殊时期给她提供庇护的路子。 思来想去,她把目光投向了“拥军”这块招牌。 下午,苏曼提着几件自己改制的衣服,来到了大院门口的岗哨。 寒风呼啸,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门口站岗的小战士冻得满脸通红,鼻涕都要流下来了,手里握着枪,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身上那件臃肿的军大衣虽然厚,但看着笨重得很,稍微动一下都费劲。 “嫂子?您怎么来了?”小战士认得苏曼,赶紧敬了个礼,声音都在打颤。 苏曼看着他那样子,眉头皱了皱。 “小赵,这么冷的天,这衣服不暖和吗?” “暖和是暖和,就是……就是不透气。”小赵吸了吸鼻涕,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咱们平时训练动静大,一出汗,这棉花胆子就吸了水,变得死沉死沉的。等汗一凉,那就是贴着身子裹了块冰,风一吹,透心凉。” 苏曼心头一动。 不透气,吸汗变重,失温。 这就是目前部队冬装最大的痛点! 现在的军大衣,大多是实心棉花填的,虽然厚实,但一旦湿了就很难干。 在北方干燥的地方还好,可陆战去的是南边边境!那里是亚热带丛林,湿气重,昼夜温差大。 战士们在丛林里穿插,身上要是湿哒哒的,不仅容易得风湿、烂裆,严重的甚至会引发失温症,那是会死人的! 陆战现在的处境,肯定比这个小战士还要艰难百倍! 苏曼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的记忆。 那时候后来流行一种“蜂窝棉”技术,还有那种可拆卸的内胆设计,既轻便保暖,又能快速排汗干燥。 如果能把这个设计做出来,送到前线去…… 苏曼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仅是个商机,更是能救陆战、救无数战士命的东西! “小赵,谢谢你!”苏曼激动地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你这话可是帮了大忙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家跑。那股子劲头,完全不像个怀了孕的女人。 回到家,苏曼立刻翻箱倒柜。她找出家里所有的旧棉花,又让陈旭帮忙弄来了一些的确良和特殊的尼龙绸布料。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陆家小院的灯就没灭过。 苏曼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铅笔和尺子,一遍遍地画图、修改。 废纸扔了一地。 “妈,你不睡觉吗?”半夜起来撒尿的二宝,揉着眼睛看着还在忙碌的苏曼,“爸说了,让你好好养胎。” “妈不累。”苏曼头也不回,手里飞针走线,“妈在给你爸做一件‘战袍’。穿上它,你爸就能打胜仗,就能早点回来。” 她设计的这种内胆,采用了“三明治”结构。 最里层是吸汗的棉纱,中间层是她把棉花打散后,用特殊的针法缝制成一个个菱形的“蜂窝”状,这样既能锁住空气保暖,又不会让棉花结块。 最外层则是防风防水的尼龙绸。 而且,她还别出心裁地在腋下和后背容易出汗的地方,做了隐形的透气网眼。整个内胆用拉链和扣子固定在大衣里,随时可以拆卸下来晾晒,甚至可以单独当马甲穿。 为了验证效果,苏曼自己穿上试了试。她在屋里跑了几圈,出了一身汗,但这内胆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贴在身上,反而很快就把汗气排出去了,身上依旧暖烘烘的。 “成了!” 苏曼看着手里这件略显粗糙但功能强悍的样品,激动得手都在抖。 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制出了十件样品。每一件的领口内侧,她都绣上了一朵小小的红梅花。 那是她的标志,也是她对陆战的思念——梅花香自苦寒来。 第五天一大早,苏曼把这十件内胆装进大包袱里,带着大宝二宝,直奔军区后勤部。 后勤部的大门口,守卫森严。 “同志,我要见张部长。”苏曼被拦在了门口。 “你有预约吗?张部长很忙,正在开紧急会议,没空见家属。” 值班的干事一脸公事公办,甚至有点不耐烦。 这几天来找关系打听前线消息的家属太多了,他们都挡不过来。 “我不是来打听消息的,我是来送物资的。”苏曼拍了拍手里的包袱,“这是我研制的新式防寒内胆,能解决战士们失温的问题。事关前线战事,耽误了你负得起责吗?” 苏曼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把那个干事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还是有些犹豫。 “嫂子,您别开玩笑了。咱们军工厂那么多专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您一个……一个家属,能行?”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开了出来。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威严而疲惫的脸。 正是后勤部的张部长! “吵什么呢?”张部长眉头紧锁,这几天为了前线的物资调配,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部长!这位嫂子非要见您,说是……” “张部长!”苏曼没等干事说完,直接冲了上去。 她也不废话,直接从包袱里掏出一件内胆,双手递过去。 “我是陆战的家属苏曼。这是我设计的新式蜂窝棉内胆。轻便、保暖、排汗、快干。您可以现在就找人试穿。如果不好用,我苏曼当场把这包东西吃了!” 苏曼的声音清脆坚定,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自信。 张部长愣了一下。 陆战的媳妇?那个在大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奇女子”? 他接过那件内胆,入手极轻,手感蓬松。翻看一看,里面的针脚细密,结构新颖,确实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式。 作为老后勤,他也是个识货的行家。 “有点意思。”张部长推门下车,“小刘!穿上!负重跑五公里!立刻!” 门口的警卫员小刘二话不说,脱下大衣,换上内胆,套上外套,背上装备就跑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 小刘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满头大汗,脸上冒着热气。 “报告部长!”小刘敬了个礼,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这……这东西太神了!” “什么感觉?说实话!”张部长盯着他。 “以前跑完五公里,里面那件衬衣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那个难受啊,一停下来就打哆嗦。可今天……” 小刘拉开拉链,摸了摸里面的内胆。 “您看!虽然也有汗,但这内胆没湿透!身上还是干爽的!而且这东西特别轻,跑起来不累赘!这要是发给前线的兄弟们,那绝对是宝贝啊!” 张部长伸手一摸,果然,只有微微的潮气,并没有那种湿冷的感觉。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转头看向苏曼,就像是看着一座金山。 “苏曼同志!这……这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苏曼点了点头,不卑不亢。 “是我结合以前做衣服的经验,琢磨出来的。我想着陆战他们在南边受罪,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这些针头线脑上下功夫。” 张部长深吸一口气,激动地握住苏曼的手! “苏曼同志!你这哪里是针头线脑?你这是立了大功了!你这是雪中送炭啊!” “走!去我办公室!咱们详谈!” 第52章 惊动首长!这件棉袄能抵十万雄兵? 后勤部的会议室里,气氛热烈得像开了锅的开水。 张部长把那件样品往长条桌上一拍,面对着底下坐着的几个被服厂厂长和技术员,声音洪亮得震耳朵。 “都看看!都好好看看!咱们养了这么多人,天天喊着搞革新,搞突破,结果呢?还没人家一个家属想得周到!” 几个厂长传阅着那件看似普通的内胆,越看脸色越凝重,越看眼神越惊讶。 “这菱形格纹的缝法……巧妙啊!既固定了棉花,又留出了空气层。” “还有这个透气网眼的位置,正好是腋下大汗腺的地方,这设计理念太超前了!” “关键是这选材,咱们怎么就没想到把尼龙绸用在里面当隔层呢?防风又隔湿!” 专家们交头接耳,原本对苏曼这个“外行”的一点轻视,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佩服。 张部长转过头,看着坐在角落里有些局促的苏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和蔼可亲。 “苏曼同志,不用紧张。大家对你的设计评价很高。经过我们初步评估,这款内胆如果量产,能把咱们战士在湿冷环境下的非战斗减员降低至少三成!” 三成!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在战场上,这不仅仅是数字,这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现在,咱们谈谈合作。” 张部长喝了口茶,正色道。 “按照规定,这种技术革新,我们要给你发奖状,发奖金。另外,鉴于这技术的特殊性和紧迫性,我想聘请你做我们军区被服厂的技术顾问,专门指导这条生产线。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所有人都看着苏曼。 在这个年代,能跟部队做生意,那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 只要苏曼开口,哪怕要个几千块钱,或者是给家里人安排个铁饭碗工作,张部长估计都会点头。 苏曼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 她缺钱吗?缺。非常缺。陆战的腿,还有那未知的危险,都需要大量的钱来铺路。 但是,她更清楚,有些钱能拿,有些钱不能拿。 尤其是这种发国难财、赚战士血汗钱的事,她苏曼做不出来。她这辈子,虽然爱财,但取之有道。 苏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透着一股子让人肃然起敬的正气。 “张部长,各位领导。”苏曼的声音平稳,“这设计图,我无偿捐给国家,捐给部队。” 全场哗然。 “苏曼同志,你……你是认真的?”张部长都愣住了,“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按照专利费算,这以后可是源源不断的收入!” “我是陆战的妻子,是军嫂。” 苏曼抬起头,目光看向窗外飘扬的红旗,仿佛看到了那个在丛林里穿梭的身影。 “我的丈夫在前线拼命,我如果在后方拿这个跟他战友的命换钱,那我苏曼成什么人了?等陆战回来,他得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我只有一个要求。”苏曼看着张部长,“第一批生产出来的内胆,能不能优先发给陆战所在的那个团?哪怕是空投,也要最快送到他们手里。” 张部长动容了。 他站起身,对着苏曼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好!好样的!不愧是咱们的军嫂!”张部长眼眶微红,“苏曼同志,你放心!你的要求我答应了!就算是用专机送,我也保证这批物资第一时间送到尖刀团的手里!” “不过,咱们部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设计图你可以捐,但技术顾问这个职位,你必须接!工资按专家的标准发!另外,每生产一件,我们会给你提两毛钱的技术指导费,这是规矩,也是你应得的!你要是再推辞,那就是看不起我们后勤部了!” 苏曼想了想,也没再矫情。 这钱是国家给的奖励,拿得光明正大,有了这层身份,那些想害她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行!那我接了!” 签完合同,拿到那笔沉甸甸的第一笔预付款——整整两千块,苏曼走出后勤部大门的时候,感觉阳光都变得格外灿烂。 有了这层官方背景,再加上这笔钱,她的计划可以正式启动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曼忙得像个陀螺。 白天她在被服厂指导生产,盯着工人们的一针一线,严把质量关。 晚上回到家,还要照顾大宝二宝,顺便还要跟陈旭接头,布局她在黑市的情报网。 陈旭这小子也是个人才,借着苏曼给的路子,在黑市混得风生水起,不仅成了倒爷里的头面人物,还不知不觉间收拢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消息。 “嫂子,那个特务有点眉目了。” 一天深夜,陈旭悄悄来到陆家小院,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有人在城北的废品收购站见过那个独眼龙(特务特征)。据说他在找一种特殊的拓片,好像跟什么古董有关。” “而且,最近有一批来路不明的人进了城,听口音像是京城那边来的,跟那个林婉儿家走得很近。” 苏曼心里一凛。林家?京城?果然,这背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苏曼从兜里掏出一卷大团结塞给陈旭,“这些钱拿去打点,让兄弟们嘴严点。另外,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那种身手好的退伍老兵,我想雇几个看家护院。” 她现在的身子越来越重了,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特务在暗处虎视眈眈,她必须给自己和孩子加一道保险。 日子就这么在紧张和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第一批五千件“拥军胆”(战士们给起的名字)顺利下线,装车,运往了前线。 大院里的人对苏曼的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那些嚼舌根的人,现在见了苏曼都得毕恭毕敬地叫一声“苏顾问”。就连那个一直跟她不对付的张嫂子,听说自家男人在前线穿上了苏曼设计的衣服,也没脸再说一句怪话,甚至还主动送来了一篮子鸡蛋。 苏曼成了大院里的红人,成了人人称颂的模范军嫂。 可是,只有苏曼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慌。 已经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陆战没有一封信,没有一个电话。 甚至连只言片语的消息都没有! 她每天最怕也是最期待的事,就是听广播,看报纸。 “前线捷报!我军攻克XX高地……” “英雄连队……浴血奋战……” 每次听到这些,苏曼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在那个牺牲名单里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又过了半个月。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给大院添了几分萧瑟。 苏曼正在院子里晒陆战以前穿过的旧军装。 阳光很好,晒得衣服暖暖的,就像他还在一样! 突然。 大院的广播响了。 但这一次,播放的不是激昂的军歌,也不是振奋人心的捷报。 而是一阵沉重、哀婉的哀乐。 紧接着,播音员那低沉、肃穆的声音传来: “下面播送一则……沉痛的消息。” “我部尖刀连……在执行穿插任务途中……遭遇敌军埋伏……全连官兵……为了掩护大部队转移……殊死搏斗……至最后一刻……” “目前……全连失联……生死未卜……” 尖刀连! 那是陆战手底下最精锐的连队。 往往都是拱卫在身边! 难道...... “啪嗒。” 苏曼手中的衣架掉在了地上。 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软软地瘫倒在尘埃里。 “哐当!” 厨房里传来碗碟破碎的声音。 正在洗碗的大宝冲了出来,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那个还在播放哀乐的大喇叭。 “妈……”大宝的声音在发抖,“那是……那是爸的连队吗?” 苏曼站在那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周围的世界仿佛离她远去。 邻居们纷纷走出家门,用一种同情、怜悯、甚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目光看着她。 “哎呀……可怜啊……这才结婚多久啊……” “怀着孩子就要守寡了……这命真是太硬了……” “陆团长那么好的人……怎么就……” 那些声音像是一群苍蝇,嗡嗡乱叫,吵得苏曼头疼欲裂。 失联? 生死未卜? 苏曼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军装。她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闭嘴!” 苏曼突然抬起头,冲着那些围观的人群吼了一声。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 “谁说他死了?!” “失联就是死了吗?!没找到尸体就是死了吗?!” “陆战他说过会回来!他就一定会回来!” “他要是敢死,我就去地府把他拽回来!” 苏曼抱着军装,转身进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缓缓滑落。 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枚子弹壳戒指,还有那把铜钥匙。 钥匙在发烫。 烫得像是烙铁。 苏曼死死攥着钥匙,指甲嵌进了肉里。 “陆战……你个骗子……” “你不是说要回来找我算账吗……” “你回来啊……” “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不是邻居。 那种敲门的节奏,三长两短。 是陈旭。 “嫂子!开门!” “我有陆团长的消息了!” “他没死!有人看见他在……” 第53章 噩耗传来!尖刀折断?她绝不信他死了! “吱呀——” 苏曼几乎是扑过去拉开了门栓,因为动作太急,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陈旭。 这小子平时最爱干净,那件白衬衫向来是一尘不染,可今天他却像是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难民。 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脸上还挂着彩,嘴角青紫,那副金丝眼镜只剩下一条腿挂在耳朵上,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兴奋。 “你说什么?!他在哪?!” 苏曼一把抓住陈旭的领子,力道大得让陈旭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绝望的桃花眼,此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盯着陈旭。 陈旭喘着粗气,顾不上整理仪容,反手把苏曼推进屋里,又迅速把头探出门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跟踪后,才“砰”地一声关死大门。 “嫂子,你先别激动,听我慢慢说。” 陈旭咽了口唾沫,端起桌上的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茶缸,这才缓过劲来。 “我那些跑边境线的倒爷兄弟传回来的消息。 三天前,在边境那个叫‘鬼见愁’的峡谷附近,有人听到过激烈的枪声。” “那边本来是咱们的盲区,但是有个胆子大的兄弟为了采药,躲在山洞里看了一眼。” “他说……他看见一队穿着咱们军装的人,被一大群敌人围在悬崖边上。” “带头的那个,个子很高,使一把大刀,凶得跟老虎似的。就算身上全是血,也没倒下,硬是背着一个伤员杀出了一条血路,跳进了下面的急流里!” 高个子……大刀……背着伤员…… 苏曼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是陆战! 绝对是他! 他那牛一样的脾气,哪怕自己死也不会丢下战友。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苏曼急切地问道,指甲都掐进了陈旭的肉里。 陈旭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 “后来……后来急流太猛,再加上敌人往下扔手雷……人就被冲走了。那地方地形太复杂,又是原始森林,咱们的搜救队根本进不去。” “不过嫂子!” 陈旭见苏曼脸色惨白,赶紧补充道。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那条河下游是个地下溶洞,通往邻国的一片沼泽地。只要没当场被打死,以陆团长的本事,肯定能活下来!” 苏曼松开了手,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活着。 只要活着就好。 只要有一口气,就有希望。 “陈旭,谢谢你。” 苏曼擦干眼泪,从柜子里拿出那叠钱,也不数,直接塞进陈旭手里。 “这是给你那个兄弟的买命钱,让他把嘴闭严实了。还有,你这伤……” “嗨,我这没事,就是路上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打了一架。” 陈旭没接钱,反而把钱推了回来,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苏曼。 “嫂子,这钱我不能要。陆团长……他是条汉子。我陈旭虽然是个倒爷,但也敬重英雄。我帮你,不是为了钱。” “而且……” 陈旭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我这次来,还有个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我查那个特务的时候,顺藤摸瓜,发现那个京城来的林家,跟这事儿脱不了干系。” “那个林婉儿的父亲,后勤部的林副部长,最近跟几个身份不明的人接触很频繁。而且,我那个兄弟说,围攻陆团长他们的那伙人里,好像有咱们这边的……内鬼。” 内鬼? 苏曼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真的是内鬼泄露了行踪,那陆战他们的遭遇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是为了那个红木盒子?还是为了陆家那个被封存的秘密? “我知道了。”苏曼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钥匙,那是陆战留给她的护身符,也是那些人梦寐以求的催命符。 “陈旭,你帮我做件事。” 苏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把我的假领子生意,还有那个‘拥军胆’的生意,全部铺开。我要把生意做到省城,做到京城去!” “我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还要人。”苏曼转过身,看着陈旭,“你不是认识很多退伍的老兵吗?只要身手好,人品正,不管是不是残疾,我都收!工资给双倍!” “嫂子,你这是要……”陈旭有些震惊地看着这个突然变得杀伐果断的女人。 “我要组建一支自己的‘尖刀连’。” 苏曼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孕育着她和陆战的希望。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等陆战回来的时候,我要给他一个干干净净的家。谁敢动他,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送走陈旭,苏曼没有休息。 她来到大院的广播站。 此时,广播站门口围满了人,大家都在议论着尖刀连失联的消息。 看到苏曼来了,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叹息。 苏曼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她径直走到广播员面前,拿起话筒。 “滋——” 电流声响过,苏曼那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院。 “各位邻居,各位战友。” “我是陆战的爱人,苏曼。” “我知道大家都在议论尖刀连的消息。但我苏曼把话放在这儿。” “我的丈夫,陆战,他是英雄,不是烈士!” “他没有死!他一定会回来!” “在他回来之前,这个家,我替他守着。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或者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别怪我苏曼翻脸不认人!” 说完,她放下话筒,转身离去。 留下一院子目瞪口呆的人。 回到家,苏曼关上门。她走到那个红木盒子前,打开。 里面除了那封遗书,还有那枚子弹壳戒指。 苏曼拿起戒指,戴在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陆战,你听到了吗?” “我没哭,我也没改嫁。” “我在等你。” “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把你的儿子教成混世魔王,让他天天去拔你的氧气管!” 苏曼咬着牙,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第54章 噩耗坐实?抚恤金还没热,豺狼就上门夺房? “请问,是苏曼同志吗?” 门口站着的,是三个穿着军装的干部,臂弯里并没有戴黑纱,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凝重得像是刚从殡仪馆出来。 为首的一位,手里捧着一个墨绿色的文件盒,上面的红五星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有些刺眼,也有些凄凉。 苏曼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着高高隆起的肚子。 她身上披着陆战留下的那件旧军大衣,袖口磨损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的棉絮,但这件衣服很大,大到能把她整个人都裹进去,仿佛那个男人还在身后抱着她。 “我是。” 苏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门口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没有瘫软在地的崩溃,她甚至还侧了侧身,礼貌地说了句。 “外面风大,进屋说吧。” 这种平静,反倒让那些来送“通知”的干部们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进了屋,大宝正带着二宝在擦桌子。 两个孩子一看来的是穿军装的叔叔,眼睛瞬间亮了,二宝扔下抹布就冲过来,抱着为首那干部的腿,仰着小脸急切地问。 “叔叔!是不是我爸回来了?他在哪呢?是不是在外面停车?” 干部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大手笨拙地摸了摸二宝的脑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宝比二宝敏感,他看着这几个人沉重的脸色,又看了看那个没打开的文件盒,眼里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恐惧。 他走过去,一把将二宝拉回身后,死死抿着嘴唇,盯着那个盒子。 “苏曼同志。” 干部深吸一口气,把文件盒放在桌子上,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是团部留守处的。关于陆战团长……” “如果是说他牺牲了,那就不用开口了。” 苏曼打断了他,转身给几人倒水,手稳得连水花都没溅出来。 “如果是说他失踪了,那我已经知道了。” “这……” 干部有些尴尬,看了看同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 “根据前线传回来的确切情报,尖刀连遭遇敌军重炮覆盖式轰炸,阵地被夷为平地。随后又发生了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搜救队在下游找到了部分遗物,但……” “但没找到人,对吗?” 苏曼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眼神锐利如刀。 “没找到人,就是失踪。失踪,就有活着的可能。” “嫂子,我们理解你的心情。” 另一个年轻干部忍不住开口。 “但是那种情况下,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上级经过综合研判,已经……已经批准将陆战同志列为‘失踪人员’,并按照烈士标准进行抚恤。这是……这是抚恤金的领取通知单,还有……衣冠冢的安葬安排。” 衣冠冢。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苏曼的心窝子。 她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差点就被这三个字给戳泄了。 “我不签!” 苏曼看都没看那张单子一眼。 “只要我一天没看到他的尸体,我就一天不认他是烈士。他陆战命硬,阎王爷收不走他。你们把这东西拿回去。” “嫂子!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苏曼的声音陡然拔高! “拿着这些东西,滚!” 几个干部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叹了口气,留下东西,无奈地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大院里就像是炸了锅。 这年头,大院里根本藏不住秘密。 陆战“牺牲”的消息,哪怕苏曼不认,在别人眼里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不到半个小时,陆家小院的门就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不是部队的人,而是一群戴着红袖章的街道办干事,身后还跟着几个平日里爱嚼舌根的邻居,张嫂子赫然在列,那张大马脸上挂着一种名为“同情”实则“幸灾乐祸”的表情。 “哎呀,苏曼啊,节哀顺变啊。” 街道办的王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一进门就拿帕子捂着鼻子,像是嫌弃屋里有什么味儿似的。 “这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得为活着的人打算打算不是?” 苏曼坐在椅子上没动,冷冷地看着这一屋子牛鬼蛇神。 “王主任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 “咳咳,是这样。”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陆战同志既然已经……那什么了,按照政策,这房子是部队分配给现役军官的。现在陆战不在了,你呢,虽然是他爱人,但毕竟年轻,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将来肯定是要改嫁的嘛。” “所以呢?” 苏曼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所以啊,为了不浪费国家资源,也为了你好。” 王主任扶了扶眼镜,露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街道办建议你,趁早把这房子腾出来。至于这两个孩子……大宝二宝毕竟不是你亲生的,带着也是拖油瓶,不好找下家。我们已经联系好了福利院,条件不错,送过去有人管吃管住,你也省心。” “对啊苏曼妹子!” 张嫂子在旁边插嘴,唾沫星子横飞。 “王主任这可是为了你好!你才二十出头,长得又俊,只要甩了这俩包袱,以后找个工人或者干部都不难!要是带着俩半大小子,谁敢要你啊?再说了,这房子那么大,你孤儿寡母的住着也渗人不是?” “就是就是,赶紧搬吧,听说后勤部新来的副部长正愁没房子住呢,这地段好……” 苏曼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人走茶凉。 这就是世态炎凉。 陆战还在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巴结奉承,恨不得把她捧上天。 现在陆战才刚传出个“失踪”,尸骨未寒,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要把她们孤儿寡母扫地出门,甚至还要把陆战的骨肉送去福利院! “啪!” 苏曼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缸子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撑着腰,艰难地站了起来。 七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有些迟缓,但此刻她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势,却像是一头护犊子的母狮子。 “说完了吗?” 苏曼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王主任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架子。 “苏曼同志,注意你的态度!我们这是在执行政策,是组织对你的关怀!” “关怀?” 苏曼怒极反笑,她一把抓起靠在墙角的扫帚,狠狠地往地上一顿! “我看你们是趁火打劫!是吃人不吐骨头!” “陆战是失踪!不是死!只要部队一天没发烈士证,我就还是军官家属!这房子我就有权住!” “还有孩子。” 苏曼一把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大宝二宝拉到身边,一手搂住一个。 “这两个孩子,进了陆家的门,叫我一声妈,就是我苏曼的儿子!谁敢动念头把他们送走,我就跟谁拼命!”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王主任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你一个外地来的农村妇女,没工作没户口,怎么养这三个孩子?啊?难不成让大家都喝西北风?” “我怎么养是我的事!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苏曼举起扫帚,直接往王主任脚下扫去,带起一阵灰尘。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这是我家!不欢迎你们这群白眼狼!” “哎哟!打人啦!反了天了!” 张嫂子尖叫着往后躲。 “苏曼!你这是对抗组织!是要犯错误的!” 王主任被灰呛得直咳嗽,指着苏曼的手指都在哆嗦。 “对抗就对抗!” 苏曼红着眼,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扫帚,把这群人往门外赶。 “谁敢动我的孩子,谁敢收我的房,我就去军区大门口吊死!我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咱们的英雄还在前线流血,他的老婆孩子在后方是怎么被逼死的!” 这一嗓子吼出来,凄厉绝望,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 王主任和那群邻居都被吓住了。 他们也就是欺负苏曼孤儿寡母没靠山,想捡个软柿子捏。 真要是闹出了人命,特别是这种“军属自杀”的大丑闻,谁也担不起这个责。 “疯子……简直是个疯婆子……” 王主任骂骂咧咧地退到了院子里。 “行!你狠!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没粮票没钱,我看你到时候求不求我们!” 一群人灰溜溜地被赶出了大门。 “砰!” 苏曼重重地关上院门,插上门栓,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 刚才那股子拼命的劲儿一泄,无尽的疲惫和恐惧瞬间涌了上来。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狠狠地踢了她一脚。 “嘶……” 苏曼捂着肚子,疼得冷汗直流。 “妈!”大宝冲过来,用小小的身躯撑住苏曼,“你没事吧?妈你别吓我!” 二宝更是吓得哇哇大哭。 “妈!我不去福利院!我不离开家!我要爸爸……” 苏曼强忍着泪水,把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别怕……妈在呢……” “只要妈还有一口气,咱们家就不会散。” “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等你爸回来。” “他一定会回来的……” 苏曼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却越过院墙,看向了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 陆战,你看见了吗? 这群人已经开始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了。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也许真的撑不住了。 但我会撑下去。 哪怕变成疯子,变成泼妇,我也要替你守住这个家。 夜深了。 大院里恢复了死寂。 苏曼没有点灯,她坐在黑暗中,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子弹壳戒指。 窗外,风雪交加。 这个冬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第55章 守活寡?九爷深夜送情报,只有她懂的暗语! 接下来的日子,苏曼活成了一尊雕塑。 不管刮风下雪,她每天雷打不动地搬个小马扎,坐在部队大院的门口。 她穿着那件陆战留下的军大衣,大衣太大,罩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唯独那个隆起的肚子格外显眼。 她手里拿着这几天的报纸,一遍又一遍地看,仿佛能从那些铅字里抠出那个男人的消息。 大宝和二宝也没去上学了。 学校里那些孩子嘴碎,骂他们是“没爹的野种”,还要被送去福利院。 两个孩子跟人打了一架,鼻青脸肿地回来,却一声不吭地陪着苏曼坐在门口。 大院里的人进进出出,看见这一大两小三个身影,有的叹气,有的冷笑,有的避之不及。 “看见没?疯了。”张嫂子嗑着瓜子路过,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苏曼听见,“都一个月了,连个尸首都没有,肯定是被炸成灰了。她还在那儿做梦呢。” “就是,听说街道办把她的救济粮都给扣了,说是手续不全。这一家子,我看撑不过这个年喽。” 苏曼像是聋了一样,对这些话充耳不闻。 她的目光始终盯着那条通往远方的水泥路,哪怕眼睛被寒风吹得生疼,也不肯眨一下。 她在等。 等一个奇迹。 或者,等一个宣判。 这天傍晚,雪下得特别大。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就在苏曼的肩头积了一层白。她的嘴唇冻得发紫,手脚已经失去了知觉,但她依然一动不动。 “吱——” 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苏曼面前。 车灯昏黄,在大雪中打出两道光柱。 苏曼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一个月来,停在这里的车不少,但没有一辆是送陆战回来的。 车门开了。 一双穿着黑色皮靴的脚踏进了雪地里。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领口竖得高高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火星在风雪中忽明忽暗。 他走到苏曼面前,高大的阴影笼罩住了她。 “苏曼。” 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独特的沙哑和匪气。 苏曼缓缓抬起头。 借着车灯的光,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左眼眉骨上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玩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是九爷! 那个黑市的大佬。 “是你?”苏曼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九爷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她瘦了,瘦脱了相,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吓人,像是一团在灰烬中挣扎的火苗。 “听说你男人死了?”九爷吐出一口烟圈,语气轻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全大院的人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等着吃你的绝户。” “他没死。”苏曼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条件反射,“没看到尸体,就没死。” “呵,嘴硬。”九爷冷笑一声,把烟头扔在雪地里,用脚尖碾灭,“苏曼,你是个聪明人。这世道,没有奇迹,只有算计。” “你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苏曼想要站起来,但双腿早就冻僵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九爷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九爷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塞进苏曼手里。 那是一张昨天的《南方日报》。 “有人托我带个话。”九爷凑近苏曼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在等你。不过,如果你守不住这个家,这消息不要也罢。” 苏曼的手猛地一颤,死死抓住了那张报纸。 “谁?谁托你带的话?!”苏曼急切地问道,眼里的光芒瞬间炸裂开来。 九爷没有回答。 他松开苏曼,转身拉开车门,动作潇洒利落。 “自己看。” “看懂了,就来城南的老仓库找我。” “看不懂,那就当他死了吧。” 吉普车轰鸣而去,卷起一地雪尘。 苏曼站在风雪中,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打在那张报纸上。 报纸的中缝,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寻人启事、遗失声明和不起眼的广告。普通人看一眼就会觉得眼花缭乱。 但苏曼不一样。 她有着和陆战之间独有的默契。 她的目光在那些文字中飞快搜索。 终于。 在角落里,一则毫不起眼的“旧货出售”广告,吸引了她的注意。 【急售二手家具:现有一套祖传红木家具,因急需资金周转,忍痛割爱。货在南方,非诚勿扰。联系人:还债人。】 还债人。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苏曼的心脏。 只有她和陆战知道这个梗。 那天晚上,陆战把她压在床上,咬着她的耳朵说:“那天晚上欠下的债,老子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从那以后,“还债”就成了他们之间不可言说的秘密暗语。 而且,“红木家具”、“南方”。 这分明就是在暗示那个红木盒子的秘密,暗示他现在还在南方,还在战斗! 他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 苏曼紧紧把报纸捂在胸口,仰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化作滚烫的泪水。 “陆战……你个混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死……” “大宝!二宝!”苏曼突然转身,冲着两个已经冻成雪人的孩子大喊,声音里充满了久违的力量和生气,“回家!咱们不站了!” “妈?”大宝惊讶地看着苏曼,“不等爸了吗?” “不等了。”苏曼擦干眼泪,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既然你爸还活着,那咱们就得活得像个人样,不能让他回来看到咱们这副窝囊废的样子!” “那些想看咱们笑话的人,想吃咱们绝户的人。” “老娘要一个个把他们的脸打肿!” 第二天一早。 苏曼换上了一身干练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独自一人去了城南。 城南,废弃的老仓库。 这里是九爷的地盘,也是整个县城最大的黑市中转站。 苏曼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昏暗的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九爷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脚边趴着一条凶猛的藏獒。 看到苏曼进来,九爷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 “看懂了?” 九爷似笑非笑。 “看懂了。” 九爷看着她死灰复燃的眼神,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既然不想改嫁,那就跟我合作。孤儿寡母手里没足够的钱,在这个世道可是寸步难行。我手头有一批积压的面粉和肉,敢不敢赌一把?” 九爷站起身,走到仓库深处,一把扯下一块巨大的防水布。 “哗啦——” 灰尘飞扬。 防水布下,露出了堆积如山的面粉袋,还有一箱箱印着外文的午餐肉罐头。 “这是我压箱底的货,本来是打算留着过年发横财的,没想到......”九爷拍了拍那些麻袋,“一共五吨面粉,两千箱罐头,还有五百斤腊肉。” 苏曼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些东西,在现在的市场上,那就是硬通货!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救命粮! 苏曼走到那堆面粉前,抓起一把,捻了捻。 “九爷,你这批面粉虽然好,但如果不赶紧出手,再过半个月就要受潮发霉了。这个仓库的通风不行,底下已经有霉味了。” 九爷脸色微变。 苏曼继续说道:“而且,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也不好过。上面严打投机倒把,你的几个据点都被端了,这批货要是再压在手里,就是个雷。你想把它运出去,但没有正规的路条,一旦被查,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而我。”苏曼指了指自己,“我有军嫂的身份,我有后勤部的关系。我可以搞到‘拥军物资’的特别通行证。” “只要挂上‘支援前线’的牌子,这批货就能光明正大地运出城,没人敢查!” “而且,我有办法让这批货的价值翻倍!” 九爷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孕妇。 他不得不承认,苏曼说到了他的痛处。 这批货确实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他最近最头疼的问题。 “你想要怎么做?” 听到能让这批货价值翻倍,九爷的眼睛亮了! “这批货,算我入股。”苏曼眼神灼灼,“我要分一半!我来解决你的库存和运输风险,并且会让这批货的价值翻倍,大家都得利!” “一分钱不花,空手套白狼?”九爷笑了,“苏曼,你比我还像个奸商。” “这叫合作共赢。” 第56章 馋哭全城!香辣酱爆火日赚斗金 “既然已经合作,我还有两个条件。” “第一,厂子不能挂我的名,得挂在这个废品收购站的名下,对外就说是街道办扶持的副业组。” 苏曼抿了一口热水,眼神清明。 “我现在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大院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林家那边还没死心,我不能太招摇。” 九爷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聪明。当了‘寡妇’还这么谨慎,难怪陆战那小子被你吃得死死的。第二呢?” “第二,用工必须我说了算。” 苏曼放下了茶缸,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要招大院里那些男人牺牲了、家里揭不开锅的军嫂。” “她们手脚麻利,嘴巴严,最重要的是,我得给陆战积德,也得给这帮没男人的女人找条活路。” 九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深深地看了苏曼一眼。 这女人,心肠软的时候像菩萨,心肠硬的时候像罗刹。 “成。” 九爷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只要像你说的能赚大钱,别说招军嫂,你就是招尼姑我也没意见。” “场地就在后院那几间空仓库,我让人腾出来,水电都给你接好。” “原材料我负责搞定,面粉、牛肉、辣椒、油,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利润,就按你说的,五五分。” 苏曼笑了,伸出手。 “合作愉快,九老板。” 九爷看着那只白皙却坚定的手。 几秒钟后。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握了上去。 三天后,城郊这个不起眼的废弃仓库里,飘出了一股霸道的香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牛油的醇厚、辣椒的辛辣、还有花椒的麻香的味道。 顺着风,这味道能飘出二里地去。 路过的狗都得停下来流哈喇子,更别提肚子里本来就没多少油水的路人了。 “好香啊!这是谁家炖肉呢?” “这味儿太绝了!光闻着我就能干三大碗白饭!” 这是苏曼研制的独门秘方——香辣牛肉粒拌酱。 在这个副食极度匮乏、大家还在啃窝窝头就咸菜的年代,这种油润红亮、肉粒满满的酱,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仓库里,十几个穿着白围裙、戴着白帽子的军嫂正忙得热火朝天。 她们都是苏曼精挑细选出来的,家里困难,人品正如。 此时,她们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吞口水。 “苏妹子,这酱也太香了,咱们真能卖得出去?” 说话的是隔壁院的刘嫂子,男人也是尖刀连的,前阵子刚收到牺牲通知书,眼睛还是肿的。 苏曼挺着肚子,在车间里巡视。 她指了指旁边刚刚炸出来的一筐金黄酥脆的面饼。 “不仅能卖出去,还得抢着买。” “刘嫂子,你把这面饼放进碗里,舀一勺咱们的牛肉酱,再冲上滚开的热水,闷三分钟试试。” 刘嫂子半信半疑地照做了。 三分钟后,掀开盖子。 一股更加浓郁的麦香混合着酱香扑鼻而来。 弯曲的面条吸饱了汤汁,晶莹剔透,上面漂浮着红红的辣油和实打实的牛肉粒。 刘嫂子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了。 “我的天爷!这……这也太好吃了!” “这面条咋这么劲道?这汤……鲜掉眉毛了!” 这就是苏曼的大杀器——在这个年代还未普及的“方便面”。 虽然包装简陋,只是用油纸包着,但这对于经常出差、或者不想做饭的双职工家庭来说,绝对是神器。 产品一经推出,正如苏曼预料的那样,瞬间引爆了整个县城的黑市。 陈旭那小子脑子活,拿着样品去火车站、长途汽车站转了一圈。 那些跑长途的司机、赶火车的旅客,一闻到这味儿,腿都迈不动了。 “大兄弟,这是啥?给我来一包!” “两块钱一包?还有肉?值!给我来五包,我带回去给孩子尝尝!” “这玩意儿方便啊!有开水就能吃!再也不用啃干馒头了!” 不到半天,第一批生产的一千包方便面和五百瓶牛肉酱,就被抢购一空。 连带着供销社的王主任都闻讯赶来了。 王主任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地冲进仓库。 “苏曼同志!苏顾问!” “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有好东西不先想着咱们供销社,怎么全流到黑市去了?” “咱们供销社的门槛都快被问货的人踏破了!” 苏曼正坐在账房里数钱,桌子上的大团结堆成了小山。 她笑着给王主任倒了杯水。 “王主任,别急啊。” “这不产能跟不上嘛。” “您要是想要,下周,我给您留两千份,不过这价格……” “价格好商量!只要有货!现在这牛肉酱就是硬通货!比烟酒还俏!” 王主任拍着胸脯保证。 短短半个月,苏曼的腰包就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足足存下了一万多块钱! 这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天文数字。 要知道万元户那是报纸上才有的稀罕物 她给干活的军嫂们发了工资,还每人多发了两瓶酱和一包面。 军嫂们拿着钱,捧着东西,哭得稀里哗啦的。 “苏妹子,你就是咱们的活菩萨啊!” “有了这钱,我家娃的学费有着落了,我也能给我那死鬼男人烧点纸钱了……” 苏曼看着她们,心里也是酸酸的。 她摸着肚子里的孩子,心里默念:陆战,你看见了吗? 我把你战友的家属都照顾得好好的。 你也得给我好好的,别让我这心血白费了。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苏曼这边的红火,早就刺痛了某些人的红眼病。 大院里,张嫂子正坐在自家门口,磕着瓜子,看着苏曼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回家。 她眼里喷出的妒火,恨不得把苏曼身上那件新做的呢子大衣给烧个洞。 “呸!什么东西!” 张嫂子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男人都死了,还在那儿花枝招展的。” “也不知道那钱干净不干净,指不定是跟哪个野男人睡出来的!” 坐在旁边的几个长舌妇也跟着附和。 “就是,我也听说了,她天天往城南那个废仓库跑。” “听说那是黑社会头子九爷的地盘,你说她一个孕妇,去那种地方干啥?” “哎哟,那还用说?肯定是用身子换钱呗!” “你看她那肚子,都快生了还到处跑,也不怕生出个怪胎来!” 张嫂子听着这些话,心里的恶意像毒草一样疯长。 她自家男人也失踪了,家里断了粮,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凭什么苏曼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凭什么苏曼就能雇人干活,当老板娘? “不行!不能让她这么得意!” 张嫂子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 “我听说她那个厂子,手续不全,是偷偷干的。” “咱们要是去举报她……不,举报太慢了。” “咱们得让她干不下去!” 张嫂子压低声音,凑到那几个同样眼红的妇人耳边。 “今晚,咱们去给她点颜色瞧瞧。” “听说她那仓库里全是油和面,最怕脏东西。” “咱们去给她加点‘料’,让她那生意黄了!” “只要她倒霉了,我看她还怎么在大院里得瑟!”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虽然有点害怕,但一想到苏曼那鼓鼓囊囊的钱包,嫉妒战胜了理智。 “行!听张嫂子的!” “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夜幕降临,乌云遮住了月亮。 一场针对苏曼的阴谋,正在黑暗中悄悄发酵。 而此时的苏曼,正坐在灯下,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制着小老虎鞋。 突然,她的右眼皮猛烈地跳了几下。 手里的针一歪,扎在了指尖上。 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染红了黄色的虎头鞋面。 苏曼心头一跳,一股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第57章 恶向胆边生!泼妇深夜纠集流氓砸厂 冬夜的风,像是一把把钝了的锯子,拉扯着窗户纸,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苏曼看着指尖那滴殷红的血珠,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随手把手指含在嘴里吮了一下,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用力地踢了一脚。 这一脚踢得有点狠,正好顶在胃上,苏曼皱着眉闷哼了一声。 “真是个皮猴子,跟你爹一个德行。” 苏曼摸了摸高耸的肚子,嘴角虽然挂着笑,但眼神却一直往窗外飘。 这么晚了,外面的风声怎么听着这么瘆人? “咚咚咚。” 院门突然被敲响了,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苏曼警觉地站起身,抄起桌上的剪刀藏在袖子里。 “谁?” “嫂子,是我,陈旭。” 听到是陈旭的声音,苏曼松了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陈旭也是一身寒气,头上还顶着几片雪花,脸色有些凝重。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苏曼让他进屋,给他倒了杯热水。 陈旭没喝水,直接开口:“嫂子,厂子那边可能有点麻烦。” “怎么了?”苏曼心里一紧。 “我刚才路过大院门口,看见张嫂子跟几个平时游手好闲的二流子鬼鬼祟祟地往城南方向去了。” 陈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里透着精明。 “手里还提着桶,那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像是大粪。” “你是说,她们要去砸厂子?” 苏曼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帮人,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白天在背后嚼舌根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要去断她的财路? 那厂子绝不能出事! “走!去看看!” 苏曼二话不说,拿起那件军大衣披在身上就要往外走。 “嫂子!你这身子……” 陈旭急了,拦在门口,“你都快生了,这大冷天的,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我去就行了!我叫上九爷的人,保证把她们收拾服帖!” “不行,我不放心。” 苏曼推开陈旭的手,眼神坚定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我的厂子,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出面才能镇得住。” “而且,张桂芬那个泼妇,欺软怕硬。如果我不露面,她只会觉得我好欺负,以后还会变本加厉。” “陈旭,备车。” 陈旭拗不过她,只能叹了口气,跑去发动那辆用来拉货的破吉普。 吉普车在漆黑的夜路上颠簸前行。 苏曼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护着肚子,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手。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飞舞的雪花。 她的心跳得很快,那种不祥的预感并没有因为行动而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快到仓库的时候,远远地就能看见那边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隐约还能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女人的叫骂声。 “给我砸!把这破机器都给我砸了!” “这桶粪给我泼到面粉上!我看她还怎么卖!” 是张嫂子的声音,尖锐,恶毒,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 “住手!” 吉普车还没停稳,苏曼就推开车门吼了一声。 她在陈旭的搀扶下跳下车,寒风瞬间灌进了衣领。 仓库门口一片狼藉。 大门被撬开了,几个地痞流氓正拿着棍棒在里面乱砸。 那几口煮酱的大铁锅被掀翻在地,香辣的油汤流了一地,混着泥土,看着让人心疼。 最可恨的是,张嫂子正指挥着两个人,提着两个散发着恶臭的泔水桶,正要往那一堆堆码放整齐的面粉袋上泼。 这一泼下去,几吨面粉就全毁了! “张桂芬!你敢!” 苏曼红着眼冲了过去,那气势竟然把那两个提桶的流氓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张嫂子转过身,看见苏曼,非但没有心虚,反而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 “哟,老板娘来了?” 张嫂子阴阳怪气地说道,手里的手电筒直晃苏曼的眼。 “怎么?心疼了?” “你赚这种黑心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报应?” “报应?”苏曼冷笑,一步步逼近,“我凭本事赚钱,给军嫂发工资,我有什么报应?” “倒是你,深更半夜带人打砸抢,破坏生产,这才是要遭报应的!” “陈旭!把人都给我扣下!一个都不许放跑!明天我就把她们送去派出所!” 陈旭听到命令,从车座底下抽出一根钢管,冲了上去。 他虽然看着斯文,但毕竟也是在黑市混的,动起手来一点也不含糊。 “哎哟!打人啦!” 那些地痞本来就是拿钱办事的乌合之众,一看来了硬茬子,再加上九爷的名头在这片好使,心里都有些发虚。 陈旭几棍子下去,就把那几个流氓打得抱头鼠窜。 张嫂子见势不妙,慌了神。 她没想到苏曼这么晚了还会来,更没想到她身边还跟着个这么能打的“小白脸”。 “别……别过来!” 张嫂子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着手里沾满污秽的勺子。 苏曼不想跟她废话,只想赶紧保住那些面粉。 她绕过张嫂子,想要去把那两个摇摇欲坠的泔水桶扶稳,免得真的泼出来。 “把桶放下!”苏曼厉声喝道。 那两个提桶的流氓被陈旭的气势吓住了,手一松,就要跑。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张嫂子看着苏曼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还有那张即使在愤怒中依然明艳动人的脸。 新仇旧恨,加上即将面临的牢狱之灾的恐惧,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恶向胆边生。 “苏曼!你去死吧!” 趁着苏曼弯腰去扶桶的一瞬间。 张嫂子猛地冲了上去。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那一双干惯了粗活的大手,狠狠地推向了苏曼的后背。 “小心!” 陈旭在远处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大吼一声想要冲过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曼只觉得后背一股大力袭来。 她根本站不稳,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去。 而在她面前,正是一台用来压面饼的机器。 机器虽然没开,但那冰冷、坚硬的金属棱角,正对着她的肚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曼在倒下的瞬间,出于母亲的本能,拼命地想要扭转身体,想要用背去撞,护住肚子。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苏曼的侧腰重重地撞在了机器的铁腿上。 然后,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满是油污和冰冷泥水的地上。 “唔……”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苏曼喉咙里溢出。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 像是有人拿着把刀,在她的肚子里狠狠地搅动。 苏曼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肚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孩子……我的孩子……”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很快,就浸透了棉裤,在脏兮兮的地面上,晕开了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那是血。 是鲜红的、刺眼的血。 全场死寂。 刚才还叫嚣的张嫂子,看着地上的那滩血,彻底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 “杀人啦……出人命啦……” 第58章 血染雪地!保大还是保小?陆战苏醒 “嫂子!!!” 陈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扔掉手里的钢管,连滚带爬地冲到苏曼身边。 他看着那一地的血,手抖得根本不敢去碰苏曼。 那血太多了。 像是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从苏曼身下涌出来,把周围的白雪和泥土都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苏曼的脸已经白得像透明的纸,额头上冷汗如雨下,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却依然在颤抖着。 “救……救孩子……” 苏曼一把抓住了陈旭的手腕。 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那力道大得惊人,是求生的本能,也是母亲最后的执念。 “陈旭……剖开……哪怕剖开……也要保住孩子……” “嫂子你别乱说!不会有事的!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陈旭是个大男人,此刻却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想要抱起苏曼,可是苏曼现在的状态,稍微一动都在大出血,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都不许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仓库门口炸响。 那声音里蕴含的杀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脖子上一凉。 九爷到了。 他本来是听说有人来闹事,带人来看看,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修罗场般的一幕。 那个平时跟他谈笑风生、精明强干的女人,此刻正躺在血泊里,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九爷那张常年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瞬间变得比恶鬼还要狰狞。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九……九爷……”张嫂子看到九爷,吓得连牙齿都在打颤,想要往后缩。 “砰!” 九爷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一脚踹在了张嫂子的胸口。 这一脚没有留任何情面。 张嫂子像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晕死过去。 “把这帮杂碎都给我绑了!” 九爷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然后弯下腰。 他脱下自己的黑色风衣,盖在苏曼身上。 动作虽然粗鲁,但此时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稳重。 “苏曼,听着。” 九爷半跪在地上,也不嫌脏,直接将苏曼连人带衣服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稳如泰山,没有一丝晃动。 “给老子挺住!” 苏曼靠在九爷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视线变得模糊,周围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 她只觉得好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陆战……” 她呢喃着这个名字。 “我好像……撑不住了……” “闭嘴!别说丧气话!” 九爷抱着她冲出仓库,把她放进吉普车的后座。 “陈旭!开车!去军区医院!” “把油门踩到底!要是晚了一分钟,老子毙了你!” 吉普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雪地上疯狂打滑,然后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九爷坐在后座,一只手按住苏曼还在出血的伤口,试图止血,另一只手不断地拍打着苏曼的脸,不让她睡过去。 “苏曼!醒醒!” “想想你那两个儿子!想想陆战!” “他还没死!他还在等你!” “你要是带着孩子走了,他回来怎么办?你想让他疯吗?” 听到“陆战”两个字,苏曼那原本已经要闭上的眼睛,又强撑着睁开了一条缝。 是啊。 陆战还没回来。 她答应过要等他的。 她不能食言。 “我不死……我不死……” 苏曼咬破了舌尖,用剧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凄艳无比。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西南边境线,一处简陋的野战医院帐篷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和血腥味。 一张行军床上,躺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 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两个月。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十几处,最致命的一处是在头部,被弹片击中,压迫了神经。 医生都说,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 此时,外面正在下着暴雨。 雷声滚滚。 负责看护的小护士正在给男人换药。 “唉,陆团长真是可怜,听说家里媳妇都快生了,这要是醒不过来……” 小护士叹了口气,把沾满血的纱布扔进盘子里。 突然。 那个原本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的男人。 他的手指。 那根戴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铜戒指的无名指。 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 那个一直平稳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 心率在飙升! 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或者是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呼唤。 男人的眼皮开始剧烈地颤动。 他在挣扎。 在跟死神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梦里。 他看见了一片血红色的雪地。 看见苏曼倒在血泊里,哭着喊他的名字。 “陆战……救我……” “陆战……我们的孩子……” 那声音凄厉绝望,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苏……苏曼……” 一声沙哑、破碎,如同野兽濒死般的低吼,从那个男人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小护士吓得手里的药瓶都掉了。 “医生!医生快来!” “陆团长醒了!陆团长醒了!” 医生们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检查各项指标。 陆战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恐怖得吓人。 没有刚醒来的迷茫。 只有滔天的杀意和无尽的焦急。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输液管,不顾医生们的阻拦,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心口疼。 疼得快要炸开了。 “电话……” 陆战抓住医生的白大褂,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得像是含着血。 “给我接……军区总部……” “我要回家……” “立刻!马上!”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那张苍白却狰狞的脸。 正如苏曼所说。 那个活阎王。 真的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第59章 医院惊魂!保大还是保小?九爷怒拔枪! 军区医院的走廊里,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把原本就惨白的墙壁照得更加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怎么也散不去的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陈旭像是一头疯了的公牛,推着那辆掉了漆的铁轮担架车,在走廊里横冲直撞。担架车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担架上,苏曼身上盖着九爷那件黑色的风衣,但风衣的下摆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下滴。那血点子落在地上,像是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已经成了青紫色,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吊着一口气。 “医生!救人啊!快来人!” 陈旭嗓子都喊劈了。 急诊科的门被撞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冲了出来。一看这架势,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急诊医生,瞳孔也猛地缩了一下。 “大出血!快!推进手术室!通知血库备血!快!” 为首的老医生是个经验丰富的妇产科圣手,姓刘。 她一边指挥护士挂吊瓶,一边伸手去摸苏曼的脉搏。 那一触手,刘医生的心里就凉了半截。 脉搏细得像游丝,几乎摸不着。肚子里的孩子胎心也弱得吓人。 “家属呢?谁是家属?!”刘医生一边往手术室跑,一边回头大喊。 “我!我是……我是她朋友!” 陈旭冲上去,想签字,手却抖得握不住笔。 “我是!她男人没在,我是这儿主事的。” 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九爷大步走过来。 他身上的黑色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的一道旧伤疤。他没穿外套,那件带血的风衣还盖在苏曼身上。他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嘴已经被咬扁了。 “你是谁?”刘医生皱眉看着这个满身匪气的男人,“这需要直系亲属签字!病人情况非常危急,胎盘早剥,子宫大出血,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大锤,狠狠砸在随后赶来的大宝和二宝心上。 两个孩子是跟着陈旭的车跑来的,鞋都跑丢了,脚底下磨得全是血泡。 “哇——!我不许妈妈死!我要妈妈!”二宝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大宝没哭。他死死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烂了。他冲上去,一把抱住刘医生的腿,那双像极了陆战的眼睛里,全是绝望和乞求。 “医生奶奶,求求你救救我妈……我爸去打仗了,我不能把妈弄丢了……求求你……” 八岁的孩子,声音都在发抖,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刘医生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叹了口气,拿着手术单的手有点沉重。 “同志,现在情况很复杂。产妇失血过多,加上受到剧烈撞击,孩子在肚子里已经缺氧了。如果要剖腹产,大人的身体可能扛不住麻醉和手术;如果要保大人,这孩子可能就……” 刘医生顿了顿,眼神变得严厉起来,盯着九爷。 “也就是俗话说的,保大还是保小?必须马上做决定!晚一分钟,两个都得没!” 走廊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二宝压抑的抽噎声。 陈旭急得直抓头发,他做不了主啊!这可是陆团长的媳妇和孩子!选哪个都是要命的事! 大宝抬起头,眼神有些呆滞。 保大?还是保小? 妈妈说过,她要给爸爸生个闺女。妈妈为了这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果妈妈醒着,她肯定会选孩子。 可是……如果没有了妈妈…… “保大!” 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九爷一把抢过手术单,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萧九。 “你……”刘医生愣了一下,“你能负责?” “出了事,老子把命赔给她!”九爷把单子往刘医生怀里一拍,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孤狼,“听着,不管用什么药,不管花多少钱,把大人给我救回来!孩子要是没了,那就是命!大人要是没了……” 九爷的手猛地摸向腰间。 “咔哒。” 一把黑色的勃朗宁手枪被他拍在了旁边的导诊台上。 周围的小护士吓得尖叫一声,捂着嘴往后退。 “大人要是没了,我就拆了这医院!”九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狠劲。 刘医生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虽然被这枪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她深深看了九爷一眼,拿着单子转身冲进手术室。 “准备手术!全力抢救产妇!” “砰!” 手术室的大门重重关上。 门顶上的那盏红灯亮了起来。刺眼,猩红,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里的每一个人。 九爷靠在墙上,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缓缓滑落,蹲在地上。他重新掏出一个打火机,想要点烟,却发现火机怎么也打不着。 “操!” 他低骂了一声,把火机狠狠砸在地上。 那个说要带他一起赚大钱的女人。 那个为了几毛钱跟流氓动刀子,却又大方地给军嫂发工资的女人。 她要是真折在这儿了,他这辈子都他妈看不起自己! 手术室里。 无影灯亮得让人眼晕。 苏曼躺在窄小的手术床上,身体里的热量正在一点点流失。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四周都是黑漆漆的水,不断地往下拉她。 “血压60/40!还在掉!” “心率140!室颤!” “快!强心针!肾上腺素!” 医生们的喊声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苏曼想睁开眼,可是眼皮太沉了。 她好累啊。 真的好累。 这大半年,她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斗极品,抓特务,做生意,还要时刻提心吊胆地等着那个男人的消息。 她撑得太辛苦了。 “陆战……” 苏曼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呢喃。 “你在哪啊……” “你不是说……要回来找我算账吗……” “你怎么还不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仿佛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陆战背着行囊,越走越远!不管她怎么喊,他都不回头! “妈!别睡!妈!” 大宝的哭喊声似乎穿透了手术室墙壁,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妈妈……我要妈妈……” 苏曼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行! 不能睡! 大宝还在外面。二宝还在哭。 还有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 那是陆战留下的唯一的骨血。 “哇——” 苏曼感觉肚子里的小家伙狠狠踢了她一脚。那一脚,像是踢在了她的心尖上。 痛。 剧痛让她的意识稍微回笼了一点。 “医生……”苏曼费力地睁开眼,看着头顶刺眼的灯光,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救……救孩子……” “别说话!留着力气!”刘医生满头大汗,“我们正在想办法!” “剖……剖开……”苏曼抓住床单,指关节泛白,“我……我不行了……别管我……救孩子……” “闭嘴!”刘医生吼了她一句,眼圈却红了,“你男人还没回来呢!你想让他当鳏夫?你想让孩子没娘?” “他……回不来了……” 苏曼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那个梦。 那个信。 他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既然这样,那就让她给他留个后吧。 “准备剖宫产!”刘医生咬着牙下令,“麻醉师!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九爷脚边的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大宝和二宝哭累了,依偎在一起,眼睛肿得像桃子,直勾勾地盯着那盏红灯。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 那声音很沉重,很急促。 像是什么重物在撞击地面。 又像是野兽在奔跑。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楼梯口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作训服,上面的布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是泥浆和暗红色的血块。左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但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手里拄着一根粗树枝当拐杖,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地板砸穿。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胡子拉碴,脸上还沾着硝烟的痕迹。 但他那双眼睛。 亮得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门口的两个警卫看到这个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乞丐,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站住!干什么的?!” “滚!!!”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男人没有停。 他拖着那条断腿,像是一头发了狂的狮子,朝着手术室的方向冲了过来。 九爷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男人,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陆战。” “你他妈终于舍得回来了。” 第60章 谁敢收她?活阎王浴血归来踹飞大门! 陆战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从边境线到这里,三千多公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只记得,他在野战医院醒来的那一刻,那种心悸的感觉让他根本无法躺在床上。他拔了针头,联系了军区总部,坐上了一辆运送物资的卡车。 一路上,他换了三辆车,跑死了一匹马。 伤口裂开了,血水把纱布和衣服粘在一起,他没空管。 腿断了,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钢针在骨髓里搅动,他咬牙忍着。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咆哮: 回家! 回家! 苏曼一定出事了! 苏曼在等他! ...... “爸!!!” 大宝第一眼认出了这个浑身是血、风尘仆仆的男人。他尖叫一声,想要冲过来,却腿软得站不起来。 陆战没有停下脚步。 他甚至没时间去抱抱他的儿子。 他径直冲到手术室门前。 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隔绝了里面的生死。 “开门!给老子开门!” 陆战扔掉拐杖,双手拼命地拍打着门板。那扇门被拍得震天响,灰尘簌簌落下。 “苏曼!苏曼你听得见吗?!” “老子回来了!”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响彻整个楼层。 里面的医生护士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刘医生正准备下刀,手一抖,差点划偏。 “谁在外面喧哗?!不知道这是手术室吗?!” 刘医生隔着口罩怒吼。 “我是她男人!” “我是陆战!” “你们要是敢让她死在里面,老子就把这医院炸平了给你们陪葬!” 陆战的吼声穿透了门板,钻进了手术室,钻进了苏曼已经逐渐涣散的意识里。 陆战? 苏曼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是幻听吗? 她好像听到了那个混蛋的声音。 他在骂人。 他在吼。 他在叫她的名字。 “苏曼!你答应过老子什么?!” “你说要带着孩子嫁给陈旭那个小白脸?你敢!” “你给老子听好了!你要是敢闭眼,老子这就下去把你抓回来!阎王爷也别想从我手里抢人!” 门外,陆战已经疯了。 他见门不开,竟然后退两步,抬起那条完好的右腿。 “砰!” 一脚狠狠踹在门锁的位置。 实木的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 又是一脚。 门锁崩裂,木屑飞溅。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陆战像个煞神一样,撞开了手术室的大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陆战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手术台上的苏曼。 她那么瘦,那么小,像个破碎的布娃娃。身上插满了管子,身下的床单已经被血染透了。 “苏曼……” 陆战刚才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气势,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彻底崩塌了。 他踉跄着冲过去,腿上的石膏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扑通!” 他跪在了手术台前。 那双杀过人、握过枪、从来不曾颤抖过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苏曼那只冰冷的手。 他把脸埋进她的掌心,滚烫的眼泪瞬间决堤。 “媳妇儿……我回来了……” “我没死……我没骗你……” “你别睡……求求你……别睡……” 这个铁打的汉子,这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蹭在苏曼的手心。 滚烫。 灼热。 苏曼感觉到了。 那不是梦。 那个混蛋,真的回来了。 他没死。 他来找她算账了。 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涌入了苏曼枯竭的身体。 那是求生的本能。 也是爱的奇迹。 “陆……陆战……” 苏曼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脸。胡子拉碴,满脸是血,丑死了。 “你……你个骗子……” 苏曼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蹭了一下。 “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陆战猛地抬头。 看着苏曼睁开的眼睛,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我是骗子。” “我是鬼。” “我是来向你讨债的鬼。” “苏曼,你欠我的还没还清呢,你哪也不许去!” 旁边的刘医生被这一幕震撼得半天没说话。 她看了看监护仪。 奇迹发生了。 原本微弱的心跳,正在一点点变强。血压也在回升。 “产妇有意识了!宫缩增强了!” 刘医生大喊一声,打破了煽情的气氛。 “快!趁现在!用力!” “陆团长!你别光顾着哭!跟她说话!给她劲儿!” 陆战胡乱抹了一把脸,握紧苏曼的手,凑到她耳边。 “媳妇儿,听医生的。” “咱们把孩子生下来。” “生下来,老子天天给你们娘俩当牛做马。” 苏曼看着他。 看着这个用命换回来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 把所有的痛,所有的恨,所有的爱,都化作了最后的力量。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响彻了手术室。 陆战的手被她掐出了血,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死死盯着苏曼,把自己的力量,通过掌心传递给她。 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 “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那声音,像是初升的太阳,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生了!生了!” 助产士激动地喊道。 “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刘医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命大啊……真是命大……” 助产士把那个皱皱巴巴、还带着血迹的小家伙包好,想要抱给陆战看。 “陆团长,快看看,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然而。 陆战连头都没回。 看都没看那个刚出生的小家伙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锁在苏曼脸上。 苏曼已经力竭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虚弱地喘息着,脸上虽然苍白,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已经散去。 “苏曼……” 陆战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谢谢。” “谢谢你还活着。” 第61章 母女平安!欠我的血债,今天要拿命还! 手术室外,九爷听到那声婴儿的啼哭,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那包被压扁的烟,颤抖着手抽出一根,终于点燃了。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入喉,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操。” 九爷低骂了一声,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 “这陆战,命真他妈硬。媳妇也硬。” 大宝和二宝听到哭声,也不哭了。 二宝瞪着肿桃子一样的眼睛,扯了扯大宝的袖子。 “哥,是妹妹吗?我听着嗓门挺大,像我。” 大宝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破碎的大门,小拳头紧紧攥着。 爸爸回来了。 妈妈没事了。 真好! 手术室里。 苏曼在短暂的昏迷后,又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麻药的劲儿还没过,下半身没什么知觉,但她能感觉到那只大手的温度。 陆战还跪在床边。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像。 “陆战……” 苏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战浑身一震,像是触电一样。他赶紧凑过去,把耳朵贴在苏曼嘴边。 “咋了媳妇?是不是疼?我叫医生……” “不疼……” 苏曼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他脸上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那是子弹擦过的痕迹,离太阳穴只有不到一公分。 “你变丑了。” 苏曼看着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眼泪又忍不住了。 “胡子拉碴的,像个要饭的。” 陆战抓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也不嫌胡茬扎人。 他嘿嘿傻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股子傻气。 “丑就丑点,能把你吓回来就行。” “只要你不嫌弃,我当一辈子要饭的都行。” 这时候,护士抱着孩子过来了。 “行了行了,两口子别腻歪了,快看看孩子。”护士把襁褓递到苏曼面前,“六斤四两,虽然早产了一点,但哭声洪亮,健康着呢。” 苏曼侧过头,看着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猴子。 小家伙闭着眼,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找奶吃。 “真丑。”苏曼嫌弃地说了一句,但眼里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跟他爸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战这才舍得从苏曼脸上移开视线,看了一眼闺女。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孩子的脸蛋。软软的,热热的。 这就是他的种。 是他和苏曼的命根子。 “不丑。”陆战一本正经地反驳,“这是随我,英气。以后肯定是个女将军。” 苏曼被他逗笑了,这一笑,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陆战立马紧张起来:“别笑别笑!小心伤口!” 这时,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九爷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这一家三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但很快就被那副玩世不恭的痞气掩盖了。 “行了,既然正主回来了,我也该撤了。” 九爷把那件沾血的风衣搭在臂弯里,看了一眼陆战。 “陆战,这次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陆战站起身。 此时的他,虽然依旧狼狈,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已经回归了。 他看着九爷,眼神复杂。 有感激,也有男人之间的较量。 “谢了。”陆战伸出手,“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用得着我陆战的地方,只要不违背原则,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孙子。” 九爷并没有跟他握手,只是摆了摆手。 “别急着谢我。” 九爷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那只独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气。 “你的女人和孩子是保住了。” “但这笔账,还没算完。” 陆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只顾着救人,他还没来得及问,苏曼为什么会早产?为什么会大出血?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 “谁干的?” 陆战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手术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九爷点了一根烟,指了指门外。 “张桂芬。带了一帮流氓,去砸你媳妇的厂子。” “把苏曼推到了机器上。” “如果不是我赶到及时,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两具尸体。” 轰—— 陆战身上的杀气,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那是一种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的修罗之气。 周围的医生护士都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陆战转过头,看着病床上的苏曼。 苏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控诉和委屈。 她不用说话。 陆战懂。 “好好休息。” 陆战弯下腰,在苏曼额头上又亲了一口。 “剩下的事,交给我。” 说完,他松开手。 转过身。 拿起了放在地上的那根粗树枝拐杖。 “大宝,二宝。” 陆战走到门口,看着两个还在抽噎的儿子。 “在这儿守着你们妈和妹妹。” “谁要是敢靠近一步,只要不认识的,都给老子往死里咬!” “是!”大宝擦干眼泪,捡起地上的一块碎木板,挡在病床前,像个小门神。 陆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拖着那条断腿,一步一步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 张嫂子还没走。不是她不想走,是被九爷的人扣下了,绑得跟个粽子一样扔在角落里。 看到陆战出来,张嫂子吓得魂飞魄散。 这真的是陆战吗? 浑身是血,头发凌乱,眼神像恶鬼一样。 “陆……陆团长……我不是故意的……”张嫂子哆哆嗦嗦地求饶,“是她……是苏曼她投机倒把……我是为了大院好……” “为了大院好?” 陆战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恶毒的妇人。 他没有动手打她。 因为嫌脏。 陆战从腰间——那个即便是在手术室也没解下来的枪套里,拔出了那把还没来得及上交的五四式手枪。 “咔嚓。” 子弹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张嫂子的脑门上。 “啊——!别杀我!别杀我!”张嫂子吓尿了,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杀你?” 陆战冷笑一声,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杀你太便宜你了。” “张桂芬,你听着。” “我陆战在前线杀敌,九死一生。我的女人在后方,不仅要受你们这群长舌妇的鸟气,还要被你们谋财害命?”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军婚不可欺!” “我会让人查你全家这三代的底细。只要有一点不干净,老子就让你们把牢底坐穿!” “还有。” 陆战把枪口往下移了移,对准了张嫂子的手。 “哪只手推的?” “这……这只……”张嫂子哭着举起右手。 “很好。” 陆战抬起那根拐杖。 狠狠地。 毫不留情地。 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张嫂子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医院。 陆战面无表情地收回拐杖。 他环视了一圈走廊里那些看热闹的人。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都给老子听好了。” 陆战的声音不高,却像是惊雷。 “苏曼,是我陆战拿命护着的女人。” “谁要是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或者在背后嚼一句舌根。” “这就下场。” 说完,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回病房。 留给众人的,只有一个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背影。 正如九爷所说。 正主回来了。 这大院的天,要变了。 而那些欠下的债,无论是张桂芬,还是背后的林家,还是那个神秘的特务。 一个都跑不掉。 第62章 勋章压身!活阎王重披战袍,大院变天了! 医院走廊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威压却更重了。 张桂芬像条死狗一样被警卫员拖了下去,那杀猪般的惨嚎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 走廊里剩下的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一眼那个站在病房门口、满身血污的男人。 陆战拄着那根粗树枝做的拐杖,背脊挺得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病房内苏曼那张惨白却安详的睡颜。大宝二宝守在床边,像两只受了惊却依然警惕的小兽。 “照顾好你们嫂子。”陆战转过身,对门口的警卫员低声命令道,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粗砺的炭,“我去趟团部。在我回来之前,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是!团长!”警卫员眼圈发红,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陆战没有再停留。他拖着那条打着石膏的左腿,一步一步地往楼下走。每一步落下,那根粗树枝就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医院门口,九爷的那辆破吉普车还没走。陈旭正蹲在车轮边抽烟,手抖得烟灰掉了一裤子。看到陆战出来,陈旭猛地跳起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精明的眼睛此刻满是敬畏。 “陆团长……” 陈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煞神。 “车借我用用。” 陆战走到车前,没跟陈旭客气。 陈旭二话不说,拉开车门,把钥匙递了过去。 “陆团长,您这腿……要不我给您开?” “不用。” 陆战一把抓过钥匙,把拐杖扔进副驾驶,单手撑着车门,硬是凭着那条完好的右腿和惊人的臂力,把自己送进了驾驶室。 “谢了。”陆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算我欠你的。” 吉普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卷起地上的积雪,向着军区团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团部大院,此刻正是一片肃穆。 尖刀连全军覆没、团长陆战失踪的消息,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操场上的旗帜降了一半,团部的会议室里,几个留守的领导正围坐在一起,商讨着后续事宜。 “陆战是个好同志啊,可惜了……”郑政委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那是咱们团的魂,这下魂没了,队伍不好带啊。” 郑政委声音有些哽咽。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 冷风灌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所有人都惊愕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气和硝烟味的男人,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一团在冰雪中燃烧的烈火。 “谁说老子死了?” 陆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穿透灵魂的力量,在会议室里炸响。 “陆……陆战?!”郑政委手里的眼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了都顾不上,颤抖着手指着陆战,“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人是鬼,政委摸摸不就知道了?”陆战扯起嘴角,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森然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痞气。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却又异常坚定。 他走到郑政委面前,扔掉拐杖,强忍着断腿的剧痛,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陆战奉命归队!请求汇报战况!” 这一刻,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哭声。几个大老爷们儿冲上去,想要抱他又不敢碰他的伤口,只能围着他又是哭又是笑。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你!” 郑政委狠狠捶了一下陆战的胸口,眼泪纵横。 陆战没有笑。他的眼神依旧冷冽,像是还没从那个修罗场里走出来。 “政委。” 陆战深吸一口气,从怀里——那个贴着心脏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被鲜血浸透的小布包。 他一层层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枚沾着血的领章,还有一本被弹片打穿的日记本。 “尖刀连一百零八人,除了我,都在这儿了。”陆战的声音低沉,带着无法言说的悲痛,“任务完成了,阵地守住了。这些……是我带回来的兄弟。” 看着那一堆带血的遗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郑政委红着眼,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个布包,像是捧着千斤重的山岳。 “陆战,你立了大功!特等功!”政委擦干眼泪,郑重地说道,“军区已经批下来了,鉴于你的英勇表现和这次任务的特殊性,你的军衔晋升为上校!这是你的勋章,本来是打算……打算放在你衣冠冢里的。” 郑政委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金光闪闪的特等功勋章,还有一副崭新的两杠三星肩章。 陆战看着那枚勋章,眼神复杂。这是拿命换来的,是拿一百多个兄弟的命换来的。 “首长,这勋章我收下了。”陆战伸出手,接过盒子,“这身军装,我得换新的。还有,我要借几个人。” “借人?你要干什么?” 郑政委一愣。 陆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那股子压抑已久的杀气再也藏不住了。 “有些人,趁我不在,欺负我老婆孩子,还想要她们的命。”陆战的声音冷得像是冰窖里的风,“我在前线流血,不能让我的家属在后方流泪。这笔账,我得去算算。” “好!”郑政委一拍桌子,怒发冲冠,“反了天了!连烈士……连英雄家属都敢欺负?陆战,你要谁?要多少人?哪怕你要把坦克开过去,老子也批了!” “不用坦克。”陆战冷冷地说道,“给我一个纠察班,再联系地方公安局。我要抓几只大耗子。” 半小时后。 陆战在团部洗了个澡,刮掉了脸上的胡子,露出那张棱角分明、虽然消瘦却更加刚毅的脸庞。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新式军装,那是政委特意让人送来的。 他把那枚特等功勋章,郑重地别在胸前。金色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那是荣耀的象征。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这身皮囊还在,这条命还在。那就够了。 “走。”陆战拿起那根新的制式拐杖,对门外等候的纠察班班长说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向大院。 吉普车开道,后面跟着一辆军用卡车,车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纠察队员。这阵仗,比当初抓特务还要大。 大院里,此刻正是晚饭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做饭,烟囱里冒着炊烟。但陆家小院却是冷锅冷灶,一片死寂。 张嫂子的家里,倒是热闹得很。她男人,那个在团部后勤处管仓库的张大山,正坐在桌边喝酒。桌上摆着烧鸡和花生米,吃得满嘴流油。 “桂芬怎么还不回来?”张大山皱着眉头,抿了一口酒,“不是说去收拾那个苏曼了吗?怎么去这么久?” “爸,我妈肯定是在那儿看热闹呢!”张大山的儿子,一个跟大宝差不多大的胖墩,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不清地说道,“听说苏曼那个女人赚了不少黑心钱,要是把她厂子砸了,咱们是不是也能分点?” “哼,那女人就是欠收拾!”张大山冷笑一声,“仗着陆战那点余威,在大院里作威作福。现在陆战死了,我看她还拿什么狂!等把她赶走了,那房子咱们就能申请换过去,那可是向阳的大三间!” 正做着美梦呢,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哐当!” 自家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张大山吓得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刚想骂娘,一抬头,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陆战。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的勋章晃得人眼睛疼。手里拄着拐杖,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堵在门口。 在他身后,是两排荷枪实弹的纠察兵,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屋里的一家三口。 张大山的脸瞬间白了,像是见了鬼一样。 “陆……陆……陆战?!” 陆战没有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张大山,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抓人。” 陆战吐出两个字。 第63章 雷霆手段!谁敢动我媳妇,这牢底你坐穿! 张大山还没从“陆战诈尸”的惊恐中回过神来,两个纠察兵就已经像两只铁钳一样冲了上来,一左一右,瞬间将他反剪双臂按在饭桌上。 “哎哟!疼!我是干部!你们干什么?!”张大山的脸被死死挤压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那只烧鸡被撞翻在地,沾满了灰尘,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干部?”陆战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进屋里。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有力,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张大山的心口上。 他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在他面前点头哈腰、背地里却对他妻儿下死手的小人。陆战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那是刚才九爷派人送到团部的“见面礼”。 “啪!” 信封被重重摔在张大山的脸上。 “你自己看看,你算哪门子干部?”陆战的声音冷得掉渣。 张大山艰难地扭过头,看见信封里滑出来的几张照片和一叠账本复印件。照片上,是他和几个黑市倒爷在仓库后面私下交易军需物资的画面;账本上,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记录着他这些年倒卖面粉、燃油甚至是被服的罪证。 那是九爷搜集的。作为黑市的老大,九爷要想查这点烂账,简直易如反掌。 张大山的瞳孔猛地收缩,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完了。这些东西要是曝光,那是掉脑袋的罪! “陆……陆团长……这是误会!这是陷害!”张大山还想抵赖,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我……我那是为了给团里搞副业……我没贪污……” “有没有贪污,你去军事法庭上跟法官解释吧。”陆战根本不听他的狡辩,眼神如刀,“还有你老婆张桂芬。涉嫌故意杀人、破坏军婚、寻衅滋事。现在人已经被扣了,你也跑不了。” “什么?!杀人?!”张大山彻底瘫软了。他知道自家婆娘泼辣,但他没想到她胆子大到敢去杀陆战的媳妇! “带走!”陆战一挥手。 纠察兵像拖死狗一样把张大山拖了出去。那个胖墩儿子吓得哇哇大哭,缩在墙角瑟瑟发抖。陆战看都没看那孩子一眼。他不是圣母,没那个同情心去可怜仇人的孩子。既然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处理完张家,陆战并没有停下脚步。 “去街道办。” 陆战对身边的纠察班长说道。 大院街道办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个热茶缸,跟几个干事闲聊。 “哎,你们说那苏曼还能撑几天?”王主任吹了吹茶叶沫子,一脸的幸灾乐祸,“我听说今天张桂芬带人去砸她那个破厂子了。要是真闹起来,咱们就有理由把她赶出去了。理由我都想好了,就说她聚众斗殴,影响大院形象!” “主任高明啊!”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拍马屁,“只要把苏曼赶走,那套房子腾出来,不管是给新来的副部长,还是咱们自己用,那都是大功一件啊!” 几个人正笑得猥琐,突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谁?!”王主任吓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烫得她尖叫着跳起来。 门口,陆战像是一尊煞神,拄着拐杖,披着军大衣,逆着光走了进来。他身后的阴影里,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王主任看到那张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陆……陆战?!”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是那个传说中被炸成灰的死人吗?怎么会活生生地站在这儿?而且看着比以前更吓人了! 陆战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根带血的拐杖——那是刚才在医院砸张桂芬手时留下的血迹,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听说,你想收我的房?”陆战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寒意,“还想把我的孩子送去孤儿院?” 王主任的腿瞬间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把老旧的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没……没有的事!陆团长您误会了!”王主任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冷汗顺着那层厚厚的粉底往下流,“我那是……那是看嫂子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想……想帮帮她……” “帮她?”陆战冷笑一声,那是从尸山血海里带回来的嘲讽,“帮她把家抄了?帮她把退路断了?王主任,你的‘帮忙’方式还真特别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那是苏曼之前被扣押的救济粮申请单(战时粮食统一调配),上面盖着红红的“驳回”章。 “这也是帮忙?”陆战的手指点着那个章,“我陆战在前线卖命,我的家属在后方连口救济粮都吃不上?这就是你们街道办的拥军政策?” “这……这是个误会……可能……可能是下面人搞错了……”王主任哆哆嗦嗦地想要去拿那张纸,却被陆战一把按住。 “不用解释了。”陆战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横肉的女人,“我的律师随后就到。咱们法庭见。” “不仅是这救济粮的事,还有你滥用职权、收受贿赂、欺压军属的那些烂账,我会让人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律师?!法庭?!”王主任彻底崩溃了。这个年代,普通人听到打官司都吓得腿软,更别提是被陆战这种级别的人告上法庭。 “陆团长!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跪下了!”王主任从椅子上滑下来,想要去抱陆战的腿。 陆战厌恶地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脏手。 “滚。” 只有一个字。 陆战转身就走,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走出街道办,外面的雪停了。大院里安安静静的,那些平日里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人,此刻一个个都躲在屋里,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生怕这尊煞神的怒火烧到自己头上。 陆战站在雪地里,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该收拾的都收拾了。该出的气也出了。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医院里那个还在等着他的女人,还有那个刚出生的、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的女儿。 陆战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回家。” 第64章 深夜暗涌!他想推开她,她却抱得更紧 处理完这一摊子烂事,陆战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病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光晕笼罩在病床上。苏曼已经睡着了,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大宝趴在床边的小桌子上睡得正香,手里还紧紧攥着木板做的“盾牌”。二宝则缩在另一张空床上,四仰八叉地打着呼噜。 而那个刚出生的小家伙,正躺在苏曼身边的小摇篮里。粉雕玉琢的一小团,闭着眼睛,嘴巴时不时地蠕动两下,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画面温馨得让人心碎。 陆战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他看着这一屋子他最爱的人,心里却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压着,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崭新的军装,虽然遮住了身上的伤疤,但遮不住那条打着厚厚石膏的腿。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陆团长,你这腿伤到了神经,虽然保住了,但以后……怕是很难再像以前那样跑跳了。要想继续在一线带兵,恐怕……” 残疾。 这两个字对于一个骄傲的军人来说,比死还要难受。 陆战握紧了手中的拐杖,指节泛白。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那张在团部就已经写好的纸。 《转业申请书》。 只要交上去,他就不是团长了。他会变成一个拿着微薄抚恤金、走路一瘸一拐的残废。他给不了她荣耀,也护不了她周全。 或许,放手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陆战咬着牙,眼底满是痛苦和挣扎。他轻轻推开门,想要再摸摸她的脸,然后悄悄离开。就像他来时一样,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放轻脚步,拖着伤腿挪到床边。 看着苏曼那张消瘦的脸,陆战的心都在滴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曼皮肤的一瞬间。 原本熟睡的苏曼,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清明一片,哪有一丝睡意? “想跑?” 苏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陆战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张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申请书,尴尬地捏在手里。 “我……我没跑。”陆战心虚地想要把纸藏到身后,“我就是……就是来看看你。” “拿来。”苏曼伸出手,摊开掌心,“藏什么呢?情书?” 陆战抿着唇,不肯给。 苏曼二话不说,直接撑着身子坐起来,虽然伤口扯得有点疼,但她动作快得惊人,一把就抢过了那张纸。 借着昏暗的灯光,苏曼看清了上面的字。 《转业申请书》。 申请理由:因伤致残,无法胜任一线指挥工作,申请转业回乡…… “撕拉——!”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响彻病房。 在陆战震惊的目光中,苏曼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申请书撕成了两半。然后叠在一起,再撕。直到把它撕成了粉碎的雪花,扬手洒在了陆战的脸上。 “陆战,你是不是男人?” 苏曼指着他的鼻子,压低声音骂道,眼圈却瞬间红了。 “这点伤就想当逃兵?这点困难就想把我甩了?”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你以为你走了我就能过得好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苏曼一把抓住陆战的衣领,把他那高大的身躯拽向自己。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前世……以前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之前比这难多了,咱们不也挺过来了吗?”苏曼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腿断了怎么了?断了我就当你的拐杖!治不好我就养你一辈子!” “我有钱!我有厂子!我有手艺!” “你不是说要回来找我算账吗?不是说要把欠我的债连本带利还清吗?” “现在想赖账?门都没有!” 苏曼越说越激动,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滴在陆战的手背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苏曼……”陆战看着眼前这个凶巴巴却又深情款款的女人,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别叫我名字!叫媳妇!”苏曼霸道地命令道。 “媳妇……”陆战的声音哽咽了。他扔掉拐杖,单膝跪在床边,把头深深地埋进苏曼的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 “我错了……我是怕……怕拖累你……” “傻子。”苏曼伸手抱住他的头,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温柔地抚摸着,“夫妻本来就是一体的。你拖累我,我拖累你,这才叫过日子。” “而且,谁说你腿废了?”苏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有办法治好你!” “真的?”陆战猛地抬起头,眼里燃起了希望。 “真的。”苏曼自信地点头,“别忘了,我是谁。我神通广大。” “从明天开始,给我好好复健!要是敢偷懒,我就带着孩子嫁给陈旭!” 又是这句威胁。 但这一次,陆战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无比顺耳。 他站起身,重新坐回床边。他看着苏曼,看着那个摇篮里的孩子。 心里那块坚冰,彻底融化了。 “好。”陆战握住苏曼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我练。哪怕练脱一层皮,我也要重新站起来。” “为了你,为了孩子,也为了……这身军装。”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了云层。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苏曼看着陆战坚毅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世,她不仅要让他站起来,还要让他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因为,他是她的战神。 第65章 魔鬼特训!想当逃兵?先问问我手里的鞭子! ......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清晨的大院操场上炸开,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苏曼手里拿着一根细柳条,站在单杠旁,俏脸紧绷,眼神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冽。 “站起来!” 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没有一丝温度。 在她面前的泥地上,陆战狼狈地趴着,那条伤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满头大汗,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 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巴滴落在尘土里,瞬间摔成了八瓣。 这已经是这个月他第二十次摔倒了。 周围晨练的战士和家属们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哎哟,这苏曼心也太狠了吧?陆团长那腿都那样了,还逼着练呢?” “就是啊,医生都说伤了神经,以后能不用拐杖就不错了,这不明摆着折腾人吗?” “我看呐,她是怕陆团长废了,自己又要过苦日子,这才发了疯。” 那些闲言碎语顺着风钻进陆战的耳朵里,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拉扯着他的自尊心。 疼。 钻心的疼。 那种疼不是皮肉伤,而是像有无数根钢针在骨髓里搅动,每动一下都是酷刑。 “陆战,你是不是个男人?” 苏曼走近一步,柳条轻轻抽在他的背上。 “当初在战场上,你背着战友跑了几十公里都没喊一声累。” “现在就剩这点出息了?” “你要是想躺在床上让我伺候你一辈子,伺候你拉屎撒尿,行,你就在这儿趴着别起来!” “我这就带着大宝二宝改嫁,我说到做到!” 陆战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曼。 改嫁? 这两个字就像是强心针,瞬间扎进了他的心脏,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野性。 “你敢!” 陆战低吼一声,咬紧牙关,双臂猛地发力,撑起沉重的身体。 那条伤腿颤抖着,一点点,艰难地想要支撑起身体的重量。 “啊——!” 剧痛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心。 但他没有再倒下。 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像是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塔,却硬生生地挺直了脊梁。 苏曼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很快就被狠厉掩盖了。 她不能心软。 这腿必须在大运动量下刺激神经,才有万分之一恢复的可能。 现在心软,就是害了他一辈子。 “走!” 苏曼指着前方的终点线,“走到那儿,今天的早饭才有肉吃。” 陆战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终点。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走得越来越稳,眼神越来越亮。 他是陆战。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战神。 怎么能败在一条腿上? 终于。 他跨过了那条线。 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个柔软、带着馨香的怀抱接住了他。 苏曼抱住了他,虽然被他沉重的身体压得后退了好几步,但她还是死死地撑住了。 “你做到了。” 苏曼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哽咽。 她掏出手帕,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汗水和泥土。 “你是最棒的。” 刚才那个冷酷无情的魔鬼教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满眼只有他的小媳妇。 陆战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 “媳妇儿……为了那顿肉……我也得拼命啊……” 苏曼破涕为笑,狠狠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就知道吃!” 两人搀扶着往回走。 路过大院公告栏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纠察兵在张贴告示。 陆战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过去。 那是一张判决书。 【罪犯张桂芬,因故意伤害罪、破坏军婚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罪犯张大山,因贪污受贿、倒卖军资,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那一串黑色的铅字,触目惊心。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唏嘘,看到陆战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眼神敬畏。 这就是惹了活阎王的下场。 陆战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解气吗?”他问苏曼。 “解气。”苏曼点了点头,“不过,这只是个开始。” “等你的腿好了,我们要把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 陆战握紧了苏曼的手,掌心滚烫。 “好。” “都拿回来。” 回到家,大宝二宝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稀饭馒头,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陆战看着两个懂事的儿子,又看着忙前忙后的苏曼。 心里那团熄灭已久的火,重新烧了起来。 他要站起来。 不仅是为了这身军装。 更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能把她们娘几个,稳稳地护在身后。 “苏曼。” 吃完饭,陆战突然叫住了准备收拾碗筷的苏曼。 “怎么了?” “晚上的复健……”陆战的眼神有些闪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能不能……换个项目?” “换什么?”苏曼不解。 陆战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暧昧。 “医生说,适当的‘剧烈运动’……也有助于恢复。” 苏曼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这老流氓! 腿都还没好利索,脑子里就开始想那些黄色废料了! “滚!” 苏曼把抹布甩在他脸上,“先把你的拐杖扔了再说!” 陆战拿下抹布,嘿嘿一笑。 扔拐杖? 快了。 到时候,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剧烈运动”。 第66章 危险按摩!这哪里是治病,分明是纵火! 夜色如墨,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 陆家小院的东屋里,点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红花油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皂角香,莫名地有些醉人。 陆战赤着上身趴在床上,那精壮的背脊上全是汗水,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起伏,充满了爆发力。 他的那条伤腿此时正搭在苏曼的腿上。 经过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原本萎缩的肌肉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弹性,但依然僵硬得像块石头。 苏曼跪坐在他旁边,手里倒满了药油,掌心搓热。 “忍着点,我要把这块淤堵的经络推开。” 苏曼的声音有些喘,这一晚上的按摩,比她洗一天衣服还要累。 “嗯。” 陆战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苏曼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他大腿内侧的穴位上,猛地发力。 “嘶——!” 陆战浑身一僵,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抓住了床单,指节泛白。 那种酸爽,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苏曼一边用力推拿,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 她的手指纤细有力,指腹顺着肌肉的纹理游走,从膝盖一直往上,滑过紧绷的大腿,直逼那个危险的禁区。 药油润滑,皮肤滚烫。 这种触感,对于一个禁欲了几个月、正是虎狼之年的男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陆战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那股热流顺着苏曼的手指,直接钻进了他的小腹,点燃了一把无名火。 “媳妇儿……” 陆战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含了一口热砂,“轻点……火上来了。” 苏曼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更加用力地按了一下那个敏感的穴位。 “忍着。” 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是治疗,别想歪了。” “想歪?” 陆战突然翻身,动作快得惊人。 还没等苏曼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陆战压在了身下。 那条伤腿虽然还不能完全受力,但他双臂的力量足以将苏曼牢牢禁锢。 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 陆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两团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苏曼,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战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明知道我不经撩,还在那儿点火。” 苏曼看着他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心里有点慌,但更多的是一种得逞的快意。 “谁撩你了?我是医生,在给你治病。” 苏曼嘴硬地反驳,手却下意识地抵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上。 那一手滑腻的药油,蹭在了他的胸肌上,更添了几分色气。 “治病?” 陆战轻笑一声,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 “那你听听,这儿是不是病得更重了?” “心跳一百八,都要炸了。” “这病,只有你能治。”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狡辩的机会,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这个吻,凶猛而急切。 带着浓浓的药油味,还有属于男人的侵略性。 苏曼很快就沦陷了。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笨拙却热烈地回应着。 这段时间的压力、恐惧、疲惫,都在这个吻里得到了释放。 “你的腿……” 间隙中,苏曼喘息着提醒。 “没事。” 陆战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含糊不清,“断不了。” “就算断了,也值得。” 这一夜,红花油的味道在屋里弥漫了很久很久。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是生命力在复苏的乐章。 …… 三个月后。 军区总医院的复健科外。 郑政委、张部长,还有好几个团里的干部,都紧张地等在门口。 今天是陆战进行最后一次体能考核的日子。 这关系到他能不能保住军籍,能不能继续带兵。 “一定要过啊……”郑政委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 门开了。 主考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体检单,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 “怎么样?怎么样?”郑政委一把抓住主考官,“陆战的腿废没废?” 主考官咽了口唾沫,把体检单递过去。 “这……这是奇迹啊……” “五公里负重越野,十九分三十秒!” “百米障碍,全优!” “这腿……除了稍微有一点点看起来不明显的微跛,机能基本完全恢复了!” “神了!真是神了!” 郑政委看着那张单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好!好小子!我就知道他行!” 就在这时,陆战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浑身湿透,手里拎着那根陪伴了他几个月的拐杖。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灿烂的阳光。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 双手猛地用力。 “咔嚓!” 那根粗壮的木拐杖,被他硬生生地折成了两段。 他随手把断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狂傲的弧度。 “老子回来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那个曾经的战神,真的回来了。 当天下午,一份任命书下达。 陆战,因战功卓著,且身体恢复良好,破格晋升为王牌师副师长,即刻上任。 大院里再次沸腾了。 那些曾经等着看陆家笑话的人,现在一个个把肠子都悔青了。 谁能想到,一个差点残废的人,竟然还能爬得更高? 而这一切的背后,所有人都知道,离不开那个叫苏曼的女人。 是她,把一个废人,重新变成了神。 当晚,陆战拿着任命书回到家。 他没有大肆庆祝,只是默默地把军功章挂在了苏曼的脖子上。 “这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不。”陆战摇了摇头,眼神深情,“全是你的一大半。” 苏曼摸着那枚冰凉的勋章,眼眶微红。 所有的苦,所有的累,在这一刻都值了。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新的时代浪潮,正呼啸而来。 第67章 惊天春雷! 1977年10月21日。 这是一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日子。 清晨,大院里的高音喇叭像往常一样响起了东方红。 苏曼正在厨房里洗碗,陆战在院子里带着大宝二宝打拳。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突然,广播里的音乐停了。 播音员那激昂、颤抖,甚至带着一丝破音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大院。 “各位同志!各位听众!” “现在播送一则重磅消息!” “经中央批准,教育部决定,从今年起,恢复高考!” “凡是符合条件的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均可自愿报名,参加高考!” “中断了十年的高考制度,正式恢复了!” “哐当!” 苏曼手中的大海碗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片飞溅,划破了她的裤脚,但她浑然不觉。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抹布,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恢复了…… 真的恢复了…… 前世,她因为被卖给傻子,被锁在深山里,错过了这次改变命运的机会,那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这一世,她终于等到了! “妈!你怎么了?” 大宝听到声音冲进厨房,看到地上的碎片,吓了一跳。 苏曼没有理会大宝。 她猛地转身,冲出厨房。 陆战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毛巾擦汗,显然也听到了广播。 他看着苏曼那双含泪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那是对知识的渴望,是对未来的野心,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梦想。 “陆站……” 苏曼的声音在发抖,她一步步走到陆战面前,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想考大学。” “我想读书。” “我想去京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陆战看着她。 看着这个陪他从泥潭里爬出来,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女人。 他知道,这个小院子,关不住这只金凤凰。 她属于更广阔的天空。 “考。” 陆战扔掉毛巾,双手掐住她的腰,猛地用力,直接把她抱了起来,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视线齐平。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得像是在立军令状。 “想考哪里?” “只要你想去,怎样都支持你。” “可是……孩子怎么办?你怎么办?”苏曼的眼泪流了下来,“大宝二宝还要上学,小三儿才几个月大,我要是去复习,家里……” “家里有我。” 陆战截断了她的话,“我是副师长,我有津贴,我还能请保姆。” “再说了,我陆战的媳妇,要是连个大学都考不上,那才叫丢人。” “你去考,去飞。” “你要飞多高,我就给你搭多高的梯子。” “你要飞多远,我就给你造多硬的翅膀。” 苏曼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 从那天起,大院里出现了一道奇景。 那个曾经让全旅新兵蛋子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王牌师的副师长陆战。 一下了训练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腰上系的不是武装带,而是那条粉色的小碎花围裙。 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奶瓶和锅铲。 “陆战!盐放多了!这汤齁死人了!” “陆战!你看你那手!洗尿布能不能用点劲儿?上面还有黄印子!” “陆战!三宝又哭了!是不是你刚才吼她的声音太大了!” 厨房里,苏曼一边在小黑板上推演着复杂的数学公式,一边头也不回地指挥着那个高大的男人。 陆战被使唤得团团转,一张俊脸黑得像锅底,却半句怨言都没有。 他笨拙地给小女儿换尿布,差点把孩子的小腿拧成麻花。 他学着和面,结果弄得满身都是白面,活像个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雪人。 哄孩子睡觉更是要命,他一个铁血硬汉,哪里会唱什么摇篮曲? 只能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军歌。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结果三宝不仅没睡着,反而被他那堪比拉警报的嗓门吓得“哇”一声哭得更响了。 陆站手忙脚乱。 大院里的军嫂们,每天就等着看陆家的热闹。 “哎哟,看见没?陆师长又把饭烧糊了,那烟囱冒的烟跟点了狼烟似的。” “可不是嘛!堂堂一个副师长,现在成天围着锅台转,这像什么话?” 水房边上,王嫂子嘴巴又开始闲不住了。 她一边搓着衣服,一边阴阳怪气地跟旁边的李大姐嘀咕。 “要我说,那苏曼就是个狐狸精,心野得很!” “自己要去考什么大学,把男人和孩子都扔在家里,这哪是过日子的人?” “你看吧,等她真考上了,拍拍屁股去了京城,第一个就得把陆师长给踹了!” 李大姐有些犹豫:“不能吧?我看他们两口子感情好着呢。” “感情好?”王嫂子冷笑一声,唾沫星子横飞,“男人都是贱骨头!被那狐狸精迷了眼罢了!等过两年人老珠黄了,你看陆师长还稀罕她不!” “这女人啊,还是得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才是正道。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这些风言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苏曼耳朵里钻。 苏曼没工夫搭理她们。 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上。 中断了十年,知识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她只能凭着上辈子那点模糊的记忆,一点点地啃。 困了就用冷水泼脸,饿了就啃两个干馒头。 一个月下来,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眼底全是青黑。 陆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天下午,陆战正在训练场上操练新兵。 几个刚休息下来的家属,又凑在一起议论苏曼。 “我看苏曼那样子,迟早得把自己熬垮了。” “就是,一个女人家,非要争那个强干什么?安安心心当个军官太太不好吗?” “我听说啊,她以前在村里就跟个男知青不清不楚的,这次要是考去京城,指不定又勾搭上谁呢?” 这话正好被不远处一个来送水的警卫员听见了。 警卫员是个刚满十八的小伙子,最是崇拜陆战和苏曼这对神仙眷侣。 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红了,转身就跑去跟陆战告状。 陆战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默默地放下手里的秒表,拿起旁边的高音喇叭。 “全体都有!”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整个训练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新兵都停下了动作,笔直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陆战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缓缓扫过不远处那几个还在嚼舌根的女人。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院。 “我媳妇儿,苏曼。” “她要考大学,那是她的本事!是给我陆战长脸!是给咱们军属争光!” “我乐意给她当牛做马!我乐意给她洗尿布做饭!” “那是我们两口子的事,关你们屁事?!” 陆战猛地一指那几个吓傻了的女人,声音里带上了森然的杀气。 “以后,谁要是再敢在背后说她半个不字,让我听见了。” “男的,负重五十公里越野,跑到你吐血为止!” “女的,你家男人,就给我去边境守哨所,守到你俩两地分居地老天荒!” “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训练场上,几百个新兵扯着嗓子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那几个嚼舌根的女人,早就吓得腿软了,一个个脸色惨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那以后,大院里再也没人敢议论苏曼的是非。 第68章 考场遇情敌?副师长当众热吻! 接下来的两个月,陆家进入了“高考备战状态”。 大宝二宝也变得格外懂事,不仅自己写作业,还帮着带妹妹,不让妹妹哭闹打扰妈妈复习。 苏曼把自己关在小屋里,没日没夜地刷题。 她把前世的知识一点点捡起来,那种久违的充实感让她仿佛回到了十八岁。 考试那天,天还没亮。 陆战就开着那辆被他擦得锃亮的军用吉普,停在了院门口。 苏曼穿着一身新做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大宝二宝一左一右,像两个小门神,手里拿着苏曼的文具盒和水壶。 “妈,加油!”二宝仰着小脸,用力地挥着拳头。 “考不上也没事。”大宝酷酷地说,“爸养得起你。” 苏曼心里一暖,蹲下身,在两个孩子脸上亲了一口。 “放心吧。” “你妈出马,一个顶俩。” 苏曼上了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奔赴战场的豪迈。 考场设在县城的一中。 车还没到,远远地就看见门口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全是来参加高考的考生。 大家脸上都带着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这是改变命运的一天。 陆战把车停在路边,没有下车。 “去吧。”他看着苏曼,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别紧张,就当是平时做练习。” “我在外面等你。” 苏曼点了点头,推开车门,汇入了人流。 刚下车,就听见有人喊她。 “苏曼?真的是你?” 一个戴着眼镜、围着围巾的斯文男青年走了过来。 苏曼愣了一下,认出来了。 这是她当年的高中同学,也是曾经暗恋过她的班长,后来下乡当了知青,叫李明。 “李明?你也来考试?”苏曼礼貌地打招呼。 “是啊,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李明看着苏曼,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虽然生了孩子,但苏曼保养得好,再加上那股子自信的气质,比以前更加迷人了。 “听说你嫁人了?还嫁了个当兵的?”李明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真是可惜了,你当年可是咱们班的尖子生。怎么就……沦落到当家庭主妇了?” “家庭主妇?” 苏曼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为你惋惜”的李明,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男人还是跟上辈子一样,自以为是,眼高于顶。 上辈子她落魄的时候,这人见了她跟见了瘟神一样躲着走。 这辈子看她穿着体面,又凑上来装什么“旧情难忘”。 “李同学,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苏曼的语气淡了下来,带着几分疏离。 “我现在是军嫂,是三个孩子的妈,但我不是谁的附庸。” “女人结婚生子,不代表就得放弃追求自己的理想。” “再说了,我能不能考上,考去哪里,好像也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这番话不软不硬,却直接把李明后面的话给堵死了。 李明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没想到苏曼会这么直接。 在他印象里,苏曼一直是个文静内向的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明推了推眼镜,试图挽回局面。 “我就是觉得你可惜了,毕竟你当年的成绩那么好……” “当年的事就别提了。” 苏曼打断他,看了一眼考场的大门,“马上要进场了,我得去做准备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哎,苏曼!” 李明急了,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考完别急着走啊!我知道县城新开了家国营饭店,里面的红烧大排特别好吃!” “考完试,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叙叙旧!” 他的手抓得很紧,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期盼。 苏曼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人怎么回事? 都说了自己结婚了,还动手动脚的。 就在她准备甩开李明的手的时候。 一个高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了下来。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大手,像一把铁钳一样,精准地扣住了李明的手腕。 “放手。” 冰冷、沙哑,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在李明头顶响起。 那声音里蕴含的威压和杀气,让李明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松开了苏曼的胳膊。 他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狼一样凶狠的眼睛。 陆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红星在晨光下闪着光。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气,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你是谁?” 李明被这股气场吓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苏曼揽进怀里。 那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带着强烈的占有欲,紧紧地圈住了苏曼的腰。 他的动作霸道而强势,像是在向全世界宣示主权。 陆战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苏曼,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然后,他又抬起头,看向脸色煞白的李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感觉我是谁呢?”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明的脸上。 什么“家庭主妇”? 什么“可惜了”? 人家男人是部队的大官!开着吉普车亲自送考! 李明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引以为傲的“文化人”身份,在这个充满力量和权势的军官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我……” 李明结结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战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当着李明的面,也当着考场门口所有人的面。 低下头。 狠狠地,吻住了苏曼的嘴唇。 这是一个充满了宣示意味的吻。 霸道,强势,不容抗拒。 苏曼被他吻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这个连拉个手都要脸红心跳的年代,当众接吻,简直就是惊世骇俗! “哇!太猛了!” 陆战根本不在乎周围的目光。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这个女人,是他陆战的。 谁也别想动! 良久。 陆战才松开苏曼,大拇指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晶莹。 他看着她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还有那红肿的嘴唇,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然后,他转过头,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瞥了一眼已经石化在原地的李明。 “考你的试去。” 陆战拍了拍苏曼的屁股,语气宠溺。 “考完了,老公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曼脸红得像个番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推开他,逃也似的跑进了考场。 陆战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重新倚回车门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 那双锐利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呆若木鸡的李明。 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蔑视。 李明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的猎物,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不敢再停留一秒,灰溜溜地钻进了考场。 一场还没开始的“旧情复燃”,就这么被陆战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扼杀在了摇篮里。 第69章 金榜题名!京城陆家来信? 考试持续了两天。 这两天,陆战就守在考场外。 车里放着热水,还有苏曼爱吃的点心。 每一科考完,苏曼一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那个倚在车门上、像座山一样可靠的身影。 考完最后一科,铃声响起。 苏曼走出考场,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把所有的力气,都留在了那几张试卷上。 “怎么样?” 陆战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文具袋。 “不知道。”苏曼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题太多了,好多都是没见过的。” “没事,考不上就考不上。”陆战揽着她的肩膀往车边走,“大不了明年再来,老公陪你。” 苏曼靠在他怀里,心里那点不确定,瞬间被踏实感取代。 是啊,她还有他呢。 考上,是锦上添花。 考不上,他依然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一个月后。 大院的收发室门口。 邮递员骑着那辆熟悉的绿色自行车,扯着嗓子喊。 “陆战同志的信!京城来的!” “京城来的信!还是两封!” 收发室的老王举着信,扯着嗓门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整个大院都跟着荡起了涟漪。 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军嫂们,瞬间都围了过来。 “快看看!是不是苏曼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哎哟,这都一个月了,可算是有信儿了。” “我赌五毛钱,肯定没考上!那可是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哪是她一个当妈的能考上的?” 苏曼的心跳得像打鼓,手心全是汗。 她穿过人群,走到老王面前,声音都有些发颤。 “王大爷,是……是我的吗?” “一封是你的,上面写着‘苏曼同志收’。” 老王把那个薄薄的信封递给苏曼,那信封的边角都有些磨损了,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 “另一封是你们家陆师长的,看着像是调令。” 苏曼接过信封。 那张牛皮纸信封很轻,但她却觉得有千斤重。 信封的正面,那“帝都大学”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是它。 真的是它。 苏曼的手指颤抖着,半天都撕不开封口。 “快拆开看看啊!别磨蹭了!” 周围的人比她还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苏曼深吸一口气,指甲用力一划。 “撕拉——” 信封被撕开。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纸,从里面滑了出来。 上面用毛笔写着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 【录取通知书】 【苏曼同志:经审查,你已被我校中国语言文学系录取,请于三月一日前,持本通知书前来报到。】 下面,盖着帝都大学鲜红的公章。 而在通知书的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娟秀。 【另:经省招生办核实,苏曼同志以总分第一的优异成绩,荣膺本省文科状元。】 省状元?!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原子弹,在围观的人群中炸响。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说风凉话的张嫂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状……状元?我没听错吧?” “天哪!苏曼考了全省第一名?!” “这……这怎么可能?她还带着三个孩子啊!” “这哪里是狐狸精?这分明是文曲星下凡啊!”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从嘲讽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敬畏。 苏曼看着那张通知书,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是喜悦,是激动,是两辈子的梦想,在这一刻终于实现的狂喜。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大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我就知道,我媳妇是最棒的。” 陆战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印着军区徽章的公文袋。 苏曼转过身,把脸埋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陆战……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嗯,我看到了。” 陆战紧紧抱着她,大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他的眼眶也红了。 只有他知道,这个女人为了这次考试,付出了多少。 那些熬过的夜,那些写秃的笔,那些瘦下去的肉,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双喜临门啊。” 陆战松开苏曼,扬了扬手里的公文袋,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看看这是什么。” 他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份红头文件。 【任命通知】 【调任陆战同志为京城卫戍区XX师副师长,即刻赴任。】 京城! 卫戍区! 又是一颗重磅炸弹! “我的天!陆师长要去京城了!” “这下好了,苏曼考上京城大学,陆师长也调去京城,这夫妻俩是要一起去京城享福了啊!” “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这俩人也太厉害了!” 羡慕、嫉妒、崇拜…… 各种各样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向这对站在阳光下的夫妻。 苏曼看着那份调令,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她和陆战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京城。 那个承载了她身世之谜,也承载了陆战过去的城市。 他们,终于要去了。 然而。 就在这喜悦达到顶峰的时刻。 收发室的老王又颤巍巍地递过来一封信。 “那个……陆师长,这还有一封信,也是京城来的。” 这封信和刚才那两封都不同。 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做的,没有邮票,封口处用火漆封着,上面烙着一个古朴的、苏曼无比熟悉的图案。 是那个三瓣梅花的印记。 陆战看到那个印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接过信,手指轻轻一捻,火漆应声而碎。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一行用毛笔写的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带那个女人回来,接受家规处置。”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那个女人”,指的自然是苏曼。 “家规处置”,这四个字更是透着一股子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曼也看到了那行字。 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就是陆家。 他们甚至不屑于称呼她的名字,直接用“那个女人”来代替。 第70章 进京!火车站外吉普对红旗,首长霸气护妻打脸管家 苏曼下意识地抓紧了陆战的手臂,手心冰凉。 陆战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看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眼神从凝重,慢慢变成了冰冷,最后,化作了一抹轻蔑的、带着几分嗜血的冷笑。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 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封来自京城陆家的“战书”,点燃了。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格外冷酷。 “家规?” 陆战看着那张信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老子就是规矩。” ...... 1978年的春天,风里还带着一丝料峭的寒意,但挡不住这股自南向北涌动的热潮。 一列绿皮火车像是条喘着粗气的巨龙,钻进了那个让无数人魂牵梦绕的地方——帝都。 车厢里人挤人,汗味、烟味、还有大葱蘸酱的味道混在一起,闷得人透不过气。 苏曼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睡得正香的小女儿三宝陆昭曼,目光透过擦得不算干净的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 大宝和二宝趴在小桌板上,两双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得根本坐不住。 “妈!那就是帝都吗?我看见大烟囱了!”二宝指着窗外大喊,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大宝稍微沉稳点,但也紧紧抓着陆战的衣角:“爸,咱们以后真的住这儿了?” 陆战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即便是在这拥挤的车厢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也让他周围自动形成了一个真空带。 他伸出大手,在大宝脑袋上揉了一把,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苏曼略显疲惫的脸。 “嗯,以后这就咱家。”陆战拧开军用水壶,递到苏曼嘴边,“喝口水,马上到了。” 苏曼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陆战,你说陆家那边,知道我们今天到吗?” 陆战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那帮人消息比狗鼻子还灵,怎么可能不知道。” 火车发出一声长鸣,缓缓滑进了帝都站的站台。 车门一开,喧嚣声像海浪一样扑面而来。 陆战一手拎着两个巨大的行军包,一手抱着二宝,背上还背着大宝的书包,简直就是个人形搬运机。 苏曼只需要抱着孩子,跟在他身后,走得稳稳当当。 刚出出站口,一股首都特有的庄严和大气就震住了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然而,比这宏伟建筑更扎眼的,是停在出站口广场正中央的两辆车。 左边,是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身上甚至还沾着些许泥点子,透着股粗犷的野性。 右边,是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红旗轿车,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比大熊猫还稀罕,那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 红旗车旁,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油光水亮,双手交叠在身前,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看着过往的行人。 那是陆家的管家,姓王。 陆战刚一露面,王管家的眼睛就眯了起来,像是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了这一家五口。 但他没有迎上来,而是站在原地,等着陆战走过去。 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他不是个下人,而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陆战脚步没停,径直朝那边走去。 王管家这才慢吞吞地迎了两步,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大少爷,您可算到了。” 王管家的视线在陆战那一身行头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最后落在了苏曼身上。 看着苏曼那身虽然干净但略显朴素的蓝布衣裳,还有怀里抱着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 王管家嘴角的弧度更加讽刺了。 “老爷子让我来接您。”王管家拉长了调子,指了指身后的红旗车,“不过嘛,车里位置有限。” 陆战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车是专门接大少爷您回去见老爷子的。” 王管家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装模作样地擦了擦手,像是怕沾染了什么穷酸气。 “至于这位苏小姐,还有这几个孩子……” 他斜眼瞥了一下大宝二宝,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两只还没断奶的土狗。 “家里没收拾客房,恐怕不方便让他们住进去。” “老爷子说了,这城里招待所多的是,随便给点钱,让他们自个儿去找个地儿住,等您见完老爷子再说。” 这是下马威。 赤裸裸的下马威。 大庭广众之下,要把陆战的媳妇孩子拒之门外,就是要告诉苏曼。 你这个乡下女人,不配进陆家的大门! 苏曼的脸色没变,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眼神玩味地看着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她苏曼的腰杆子,是用铁打的。 还没等苏曼开口,陆战先动了。 他把手里的行军包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溅起一地灰尘。 王管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大……大少爷,您这是干什么?这可是公共场合……” “你也知道是公共场合?” 陆战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王管家瞬间觉得自己矮了半截。 “回去告诉老头子。” 陆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血腥气,每一个字都像是子弹一样钉在王管家脸上。 “我陆战有家,不稀罕住他的‘豪宅’。” “既然不方便,那以后也不用方便了。” 说完,陆战看都没看那辆红旗车一眼。 他转身,冲着旁边那辆军绿色吉普车招了招手。 吉普车旁站着的一个年轻小战士早就等急了,见状立马跑过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好!警卫员小赵奉命前来接站!” “上车!”陆战拎起地上的包,直接甩进了吉普车的后座。 然后,他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护着苏曼和孩子上了车。 动作温柔得跟刚才面对王管家时判若两人。 王管家傻眼了。 他没想到陆战竟然这么不给面子,连老爷子的命令都敢违抗? “大少爷!您不能走!老爷子还在等着呢!” 王管家急了,想要伸手去拉车门。 “滚!” 陆战坐在副驾驶上,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小赵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发出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正好喷了王管家一脸。 “咳咳咳……” 王管家被呛得满脸黑灰,狼狈不堪地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扬长而去。 周围围观的群众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车上,苏曼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气急败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战哥,你这就把老爷子得罪了,明天不是还要去祝寿吗?” 陆战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眼神深邃。 “得罪就得罪了。” “既然他们想给我立规矩,那我就先给他们立立规矩。” “在这个家,除了你,没人能给我脸色看。” 苏曼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逐渐繁华的帝都街景,心里那股子豪气也涌了上来。 帝都。 陆家。 这一世的战场,终于到了。 第71章 破院?四合院里藏乾坤,苏曼誓要建立商业帝国! 吉普车穿过宽阔的长安街,绕进了一条幽静的胡同。 这里的路面虽然不像大马路那么平整,但两旁的灰墙灰瓦,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的厚重感。 “到了,首长。” 小赵把车停在了一座朱红大门前。 这是一座典型的帝都四合院。 只是那大门上的红漆剥落了不少,门环上也生了铜锈,看着有些年头没人住了。 陆战跳下车,把钥匙递给苏曼。 “这是部队分给我的,虽然旧了点,但是咱们自己的窝,住着踏实。” 苏曼接过钥匙,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一热。 她推开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有些刺耳,惊飞了院子里几只正在觅食的麻雀。 入眼是一个宽敞的院子。 虽然角落里长满了杂草,窗户纸也破了好几个洞,但苏曼一眼就看出了这院子的好。 这是个正正经经的两进院子。 倒座房、垂花门、东西厢房、正房,一应俱全。 院子里还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半个院子,夏天肯定凉快。 “哎呀!好大的院子!比咱们以前那个大多了!” 二宝撒欢似的冲进去,抱着那棵大槐树就开始爬。 大宝则像个小大人一样,背着手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最后点了点头。 “妈,这里好,能藏东西。” 陆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媳妇儿,委屈你了。跟陆家那大宅子比,这儿确实寒碜了点。” 他知道苏曼的身世,也知道她本该是豪门里的千金小姐。 现在却要跟着他住这种破院子,还得自己动手打扫卫生。 苏曼把孩子递给陆战,自己走到院子中央,转了一圈。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陆战看不懂的光芒。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商人看到了金矿的光芒。 “寒碜?”苏曼笑了,笑得花枝乱颤,“陆战,你这回可是捡到宝了!” “你知道这院子以后值多少钱吗?” 陆战一愣:“这破房子能值几个钱?也就是地段好点。” 苏曼没有解释。 在这个年代,还没人能想象到几十年后,这一套四合院能卖出几个亿的天价。 这不仅仅是房子,这是她商业帝国的基石! “大宝二宝!别玩了!干活!” 苏曼挽起袖子,一声令下,全家总动员。 “大宝负责擦玻璃,二宝负责拔草,陆战你去修房顶,我来打扫屋子!” “是!长官!” 一家四口忙得热火朝天。 虽然灰尘呛人,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那种这就是自己家的归属感,让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一直忙活到天擦黑,院子里终于有了人气儿。 破洞的窗户糊上了新纸,炕上铺上了苏曼从老家带来的印花床单,厨房里冒出了炊烟。 晚饭很简单,就是在胡同口买的烧饼和咸菜,再煮了一锅挂面汤。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头顶是初升的月亮。 “媳妇儿,明天……”陆战放下筷子,脸色有些凝重,“明天就是老爷子的七十大寿了。” 今天在火车站闹了那么一出,明天的寿宴,绝对是一场鸿门宴。 陆家那些旁支侧系,还有心机深沉的二房太太,肯定都已经磨好了刀,等着看苏曼的笑话。 苏曼给三宝陆昭曼喂完奶,把孩子哄睡着放进屋里。 她走出来,坐在陆战身边,握住了他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 “怎么?怕我给你丢人?”苏曼调侃道。 “我是怕你受委屈。”陆战反手握紧她,“陆家那帮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特别是那个二太太,也就是我那个继母,最是阴损。” “她肯定会拿你的出身说事,说你是乡下人,没文化,不懂规矩。” 苏曼轻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乡下人怎么了?乡下人吃你家大米了?” “陆战,你记住了。” 苏曼站起身,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辉。 “明天去陆家,不是去认亲的,也不是去讨饭的。” “我是去宣示主权的。”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男人。” “也要让他们知道,我苏曼,配得上你,更配得上那个所谓的陆家!” 她转身走进正房,打开了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红木箱子。 箱底,压着一件她准备了很久的“战袍”。 那是她用在那批外贸尾单里淘来的顶级丝绸,亲手缝制的一件旗袍。 明天。 她就要穿着这件旗袍,踩碎陆家那些人的傲慢。 陆战看着她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媳妇,比他在战场上见过的任何对手都要强大。 “好。”陆战低声说道,“那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夜深了。 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但苏曼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明天,那扇朱红色的豪门大门后,等待着她的,将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但她不怕。 因为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乡野村姑了。 她是帝都大学的状元。 是陆战的妻子。 更是未来商业帝国的女王。 第72章 备战!绝美旗袍惊艳亮相,让陆家知道谁高攀谁! 第二天一大早,帝都城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里,陆家小院的灯就已经亮了。 大宝二宝还在被窝里做梦,苏曼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 那面有些斑驳的镜子里,映出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 这几个月的复习虽然辛苦,但也让她褪去了最后一丝乡土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从容。 苏曼没有像时下流行的那样,把头发烫成卷或者是扎两个麻花辫。 她将那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脸上只扑了一层淡淡的粉,画了条细细的眉,最后在嘴唇上涂了一层正红色的口红。 那一抹红,在镜子里像是点燃了一把火,瞬间让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带着一股子不可逼视的凌厉美艳。 “媳妇儿……你……” 陆战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给苏曼打好的洗脸水。 一抬头,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了门口。 手里的铜盆差点没端稳。 他见过苏曼穿裙子的娇俏,见过她穿军大衣的干练,也见过她穿睡衣的妩媚。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曼。 苏曼站起身,脱掉了身上的外衣。 那件压箱底的旗袍,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件深紫色的丝绸旗袍。 剪裁极其合体,每一寸都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完美地勾勒出她那该瘦瘦、该肉肉的魔鬼身材。 领口是一圈精致的盘扣,袖口绣着几朵暗金色的梅花,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最绝的是开叉的高度。 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既不轻浮,又透着一股子要命的诱惑。 这一身,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有名伶的风情。 在这个灰蓝绿为主色调的年代,这一身装扮,简直就是一种视觉上的核爆炸。 “好看吗?”苏曼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陆战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他放下脸盆,大步走过去,眼神灼热得像是要把苏曼身上的衣服烧穿。 “好看。”陆战的声音哑得厉害,“好看得我想把你锁在屋里,哪也不让你去。” “那可不行。”苏曼伸出手指,在他坚硬的胸口戳了一下,“今天可是咱们的大日子,不穿得体面点,怎么震得住那帮牛鬼蛇神?” “你是去打仗,还是去要命?”陆战无奈地苦笑,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你这一出去,估计陆家那些老古董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掉下来正好,给他们当弹珠踩。”苏曼冷笑一声。 她走到床边,给还在睡觉的三宝陆昭曼换上了一身红色的小老虎衣,看起来喜庆极了。 大宝二宝也被喊了起来,换上了苏曼给他们做的小西装和背带裤,一个个精神得像是画报里的小模特。 “走吧。” 苏曼踩上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跟这身旗袍绝配。 她挽住陆战的胳膊。 此时的陆战,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将校呢军装,肩上的两杠三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男的英武霸气,女的风华绝代。 再加上三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孩子。 这一家五口走出大门的时候,胡同里那些早起遛鸟的大爷都看直了眼。 “这是哪来的大领导啊?” “那是陆家那个当兵的儿子?哎哟,这媳妇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吉普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小赵看到苏曼出来,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连敬礼都忘了。 “开车,去陆家老宅。”陆战沉声命令道。 车子启动,向着那座承载了百年风雨、也隐藏着无数肮脏秘密的豪门大院驶去。 陆家老宅位于帝都二环附近,是一座占据了半条街的三进大四合院。 此时,陆家大门口已经是车水马龙。 虽然在这个年代不兴大操大办,但陆老爷子的七十大寿,那是京城圈子里的大事。 来往的宾客非富即贵,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轿车。 王管家正站在门口迎客,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跟昨天在火车站那个鼻孔朝天的人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 一辆沾着泥点的军绿色吉普车,极其嚣张地插进了那些黑色轿车的队伍里。 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大门口的正中央。 挡住了后面一辆正准备进门的红旗车。 王管家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谁这么没规矩?不知道把车停远点吗?” 王管家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想要赶人。 车门开了。 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踩在地上。 紧接着,陆战高大的身影钻了出来。 他冷冷地瞥了王管家一眼,那眼神里的煞气让王管家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陆战绕到另一边,拉开了车门。 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伸了出来。 苏曼扶着陆战的手,优雅地走下车。 阳光洒在她身上,那深紫色的旗袍泛着流光,那张精致的脸庞带着从容的微笑。 她站在陆战身边,就像是一朵盛开在钢铁长城上的牡丹花。 美得让人窒息,也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对璧人身上。 王管家更是像见了鬼一样,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昨天那个穿着蓝布衣裳的村姑? 这气场,比那些首长夫人还要足! 苏曼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她微微抬起下巴,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还有门楣上那个金光闪闪的“陆府”牌匾。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她转过头,看着陆战,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战哥,这就是陆家?” “看着也就那样嘛。” “既然来了,那就进去吧。” “我要让这里面所有人都知道。” 苏曼挽紧了陆战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不是我苏曼高攀了你们陆家。” “是你们陆家,这辈子都高攀不起我!” 说完,她迈开步子,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踏上了陆家的台阶。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73章 豪门寿宴!乡下媳妇被当众羞辱? “哟,这就是那个在火车站闹得沸沸扬扬的乡下媳妇吧?今儿个这身行头倒是置办得挺齐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戏班子出来的角儿呢。” 陆家老宅的正厅,也就是陆家用来接待贵客的“聚义堂”,此刻已是宾客满座,人声鼎沸。 苏曼的手刚搭在陆战的臂弯里迈过那道高高的红木门槛,一道尖锐且带着几分刻薄笑意的女声便穿透了嘈杂的人群,精准地扎了过来。 说话的是个穿着暗红色织锦旗袍的中年女人,脖子上挂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手上戴着满绿的翡翠镯子,头发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卷发,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只是那双吊梢眼里的轻蔑和鄙夷,破坏了这一身的富贵气。 这就是陆家的二夫人,王秀兰。如今陆家内宅的实际掌权人,也是陆战名义上的继母。 随着她这一嗓子,原本还在寒暄客套的宾客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则是像在看耍猴一样的戏谑。 苏曼感觉挽着陆战的那只手臂,肌肉瞬间紧绷得像块铁。她轻轻拍了拍陆战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不躲不闪,直直地迎上了王秀兰那双充满了恶意的眼睛。 “二夫人说笑了。”苏曼的声音清脆悦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稳劲儿,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今儿个是老爷子七十大寿,咱们做晚辈的,自然得穿得喜庆点,体面点,这是对长辈的尊重。倒是二夫人这身红,看着喜庆是喜庆,就是这料子怎么瞧着有点眼熟?好像是之前市场打折处理的那批陈货吧?” 苏曼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抽气声和憋笑声。 王秀兰那身旗袍确实是老款,虽然料子不错,但在这些紧跟潮流的贵妇人眼里,那就是过时的代名词。苏曼当众揭了出来,这简直就是把王秀兰的脸往地上踩。 王秀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帕子都要被她绞烂了。 她原本是想给苏曼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知道这陆家的门槛有多高,没想到这乡下丫头嘴皮子这么利索,眼光还这么毒!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王秀兰气急败坏地指着苏曼,“没教养的东西!进了陆家的门不知道叫人,张嘴就编排长辈,这就是你们乡下的规矩?” “规矩?”陆战冷哼一声,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山,直接挡住了王秀兰那根指指点点的手指。 他那双在战场上杀过人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王秀兰,吓得王秀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媳妇儿叫你一声二夫人,那是给你面子。”陆战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论规矩,昨天在火车站,你的那个管家可是给我立了好大的规矩啊。怎么?今天轮到你亲自上阵了?” 王秀兰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昨天王管家灰溜溜地回来告状,她虽然气愤,但也知道陆战是个不好惹的主,没想到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是这么不给面子。 “哎呀,都是一家人,吵什么吵?”旁边一个打圆场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是陆家的一位旁支叔伯,“陆战啊,你刚回来,火气别这么大。你二婶也是心直口快。来来来,快带着媳妇孩子入座,老爷子还在里屋呢。” 陆战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王秀兰。 王秀兰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但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事情闹大,毕竟老爷子还在后面看着呢。 “哼,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一点礼数都不懂。”王秀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眼神嫌弃地扫过躲在苏曼身后的大宝二宝,还有苏曼怀里抱着的三宝,“这就是那几个拖油瓶?咱们陆家可是书香门第,别把什么不干不净的习气带进来,弄脏了老爷子的地界。” 这话实在是太毒了。 苏曼的眼神冷了下来。 说她可以,说孩子不行。 “二夫人,这两个孩子是我和陆战收养的儿子,这个是我和陆战的亲闺女。”苏曼把三宝递给陆战,自己走上前,站在王秀兰面前,气场全开,“身上流着陆战的血,那就是陆家的种。怎么?在二夫人眼里,陆战的种也是不干不净的?” “你——!”王秀兰没想到苏曼敢这么顶撞她,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在两个警卫员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正是陆家的定海神针,陆老爷子,陆擎。 陆老爷子虽然拄着拐杖,但腰板挺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全场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陆战和苏曼身上。 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今天是我的寿宴,不是菜市场。”陆老爷子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谁要是再敢在这儿大呼小叫,丢人现眼,就给我滚出去!” 王秀兰吓得脖子一缩,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迎上去:“爸,您出来了?我这也是……这也是为了咱们陆家的名声着想啊。您看陆战带回来的这个媳妇,一身妖妖调调的,还带着几个野孩子,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咱们陆家没规矩呢。” 陆老爷子没理她,径直走到陆战面前。 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如今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的义子,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就被严厉掩盖了。 “回来了?”老爷子淡淡地问了一句。 “回来了。”陆战敬了个礼,声音硬邦邦的。 父子俩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那股子倔脾气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老爷子的目光转向苏曼。 他在打量苏曼。 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 苏曼也没有回避,坦然地迎接着老人的审视。 她知道,这个老人,不仅是陆家的家主,更是她的亲舅舅。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她在面对这个看似严厉的老人时,并没有感到多少恐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你就是苏曼?”老爷子开口了。 “我是苏曼。”苏曼微微颔首,不卑不亢,“祝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哼,嘴倒是挺甜。”老爷子哼了一声,但听得出来,并没有多少怒气。 王秀兰见老爷子没发火,心里有点急,眼珠子一转,又开始作妖。 “爸,这新媳妇第一次上门,也不说给您带点什么礼物?空着手就来了?”王秀兰故意大声说道,眼神在苏曼身上来回扫视,“咱们陆家虽然不缺东西,但这毕竟是一份心意嘛。我看这苏曼姑娘穿得这么光鲜,怎么连点像样的寿礼都拿不出来?该不会是把钱都花在自己身上了吧?” 周围的宾客也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笑话。 毕竟苏曼刚才虽然嘴上功夫厉害,但这实际上有没有真本事,还是得看东西说话。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送的金佛、玉如意、名家字画? 苏曼笑了笑,从随身带着的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个卷轴。 那个布包看着有些旧,跟周围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比起来,简直寒酸得要命。 “哎哟,这是什么呀?”王秀兰夸张地捂住嘴,“该不会是把家里的破烂拿来了吧?苏曼啊,你要是没钱就直说,二婶借你点也行啊,拿这种东西出来,也不怕寒碜了老爷子?” 苏曼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她走到老爷子面前,双手捧着卷轴,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二夫人说笑了。”苏曼的声音清亮,“金银珠宝,老爷子见得多了,不稀罕。这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亲手给老爷子准备的一份薄礼,礼轻情意重,希望老爷子不嫌弃。” “亲手做的?”王秀兰嗤之以鼻,“乡下那点针线活也拿得出手?别是纳的鞋底子吧?哈哈哈哈!” 周围传来一阵窃笑声。 陆战的眉头皱了起来,刚想说话,却被苏曼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曼看着老爷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自信:“老爷子,您掌眼?” 陆老爷子看着苏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动了一下。 这眼神……太像了。 太像当年那个离家出走的妹妹了。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卷轴。 “打开看看。”老爷子对身边的警卫员说道。 两个警卫员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卷轴上的系带,然后一人一边,缓缓将卷轴展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这乡下媳妇到底能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破烂”。 随着卷轴一点点展开。 原本还等着看笑话的王秀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陆老爷子,手中的拐杖都微微颤抖了一下,眼底迸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是一幅绣品。 但绝不是王秀兰口中的那种纳鞋底子的针线活。 那是一幅长达两米的百寿图。 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字,用一百种不同颜色的丝线绣成。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最让人震惊的是,当警卫员把卷轴翻转过来的时候。 背面。 竟然不是乱糟糟的线头。 而是一幅栩栩如生的松鹤延年图! 青松挺拔,白鹤展翅,每一根羽毛,每一根松针,都精细得像是画出来的一样。 正面是字,背面是画。 针法细密,走线流畅,光泽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这是……”人群中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学究颤抖着声音喊了出来,“这是失传已久的双面绣?!还是异色异样异绣的双面绣?!” 第74章 绝世绣品!一口流利外语惊艳全场!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幅绣品。 灯光打在丝绸绣面上,流光溢彩。正面的百寿图庄严肃穆;背面的松鹤延年图灵动飘逸,呼之欲出。这一静一动,一书一画,竟然在同一块底料上,用同一根针线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且找不到任何接头的痕迹。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工”——双面异绣!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王秀兰脸上的脂粉簌簌往下掉,她瞪大了眼睛,像是见鬼了一样,“这就是个乡下丫头,怎么可能会这种绝活?肯定是买的!对!肯定是她花钱买来充门面的!” “买?”那个最先认出来的老学究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这位夫人,您去买一个给我看看?这种技艺,那是国宝级的!能绣出这种水平的大师,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就算你有金山银山,也没处买去!” 老学究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秀兰的脸上。 苏曼站在绣品旁,神色淡然,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转头看向王秀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二夫人,您刚才说,这是乡下玩意儿?” “这乡下玩意儿,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王秀兰张口结舌,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陆老爷子此时已经顾不上理会王秀兰了。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想要触碰绣面,却又不敢,生怕弄脏了这件艺术品。 “好!好!好!”老爷子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丫头,这真是你绣的?” “回老爷子的话,是我绣的。”苏曼点头,“花了三个月,每晚只睡两个小时。我想着,既然是给长辈祝寿,买的东西再贵重那也是有价的,唯有这亲手做的一针一线,才算是我的心意。” “好一个心意!”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看着苏曼的眼神里满是赞赏,“我陆擎活了七十岁,收过的寿礼无数,但能入我眼的,这还是头一份!好孩子,你有心了!” 就在众人还在为这幅绣品惊叹不已的时候,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西装的外国老头,正是这次跟随考察团来华的美国商团代表,史密斯先生。 史密斯先生原本是来跟陆家谈生意的,一进门就被这幅悬挂在空中的绣品吸引住了。 “Oh my God!”史密斯先生惊呼一声,快步走上前,湛蓝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痴迷,“This is unbelievable! It''s magic! (这简直不可思议!这是魔法吗?)” 他围着绣品转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地发出赞叹声,然后转头看向陆老爷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英语。 陆老爷子虽然身居高位,但这洋文他确实不懂。 他看向身边的翻译,那翻译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此时也有些发懵,结结巴巴地翻译道:“史密斯先生说……他说这东西太神奇了,问是不是上帝做的……还问……能不能卖给他……” 翻译水平有限,加上紧张,把史密斯先生原本那种对艺术的狂热赞美翻译得干巴巴的。 史密斯先生显然对翻译的解释不太满意,他皱着眉头,指着绣品上的松鹤,似乎在询问那种特殊的针法是如何让羽毛看起来如此有层次感的。 翻译急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明白。 王秀兰见状,眼珠子一转,觉得机会来了。 她虽然也不懂英语,但她女儿陆婷婷可是留过洋的。 “婷婷!快!去给史密斯先生翻译翻译!”王秀兰把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看戏的女儿推了出来,“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让某些人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大家闺秀!” 陆婷婷穿着一身洋装,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她用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蹩脚英语,试图跟史密斯先生交流。 “Mr. Smith, this is… embroidery. Very expensive. You want buy?(史密斯先生,这是刺绣,非常的昂贵,您想买它吗?)” 史密斯先生听得眉头皱得更紧了,连连摆手,显然是没听懂,或者是对这种充满了铜臭味的解释感到厌烦。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陆老爷子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 堂堂陆家,竟然连个能跟外宾顺畅交流的人都找不出来?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就在这时。 一道纯正、流利,带着标准伦敦腔的英语在大厅里响起。 “Mr. Smith, this is called Double-sided Embroidery, a gem of traditional Chinese art. The technique used here creates different images on both sides of a single transparent silk screen…” (史密斯先生,这叫做双面绣,是中国传统艺术的瑰宝。这种技艺是在同一块透明的丝绸底料上,绣出两面完全不同的图案……) 所有人都惊愕地转头。 只见苏曼优雅地走上前,站在史密斯先生面前,脸上挂着自信而得体的微笑。 她没有丝毫怯场,侃侃而谈。 她不仅准确地翻译了史密斯先生的问题,还用生动形象的语言,向他介绍了双面绣的历史渊源、针法特点,甚至还引用了几句中国古诗词来描绘其中的意境。 那一口流利的英语,发音标准,语调优美,简直比收音机里的播音员还要好听! 史密斯先生听得如痴如醉,频频点头,眼里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Wonderful! You are amazing!” (太棒了!你太了不起了!)史密斯先生激动地握住苏曼的手,“Young dy, your knowledge and your English are impressive! (年轻女士,你的学识和英语都让我印象深刻!)” 两人相谈甚欢,从刺绣聊到了中国传统文化,又聊到了东西方艺术的差异。 周围的人彻底傻眼了。 尤其是王秀兰和陆婷婷,两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张着大嘴,半天合不拢。 “这……这怎么可能?”王秀兰喃喃自语,“这死丫头不是农村来的吗?她怎么可能会说洋文?还说得这么溜?” 第75章 陆老爷子的考验?还是陷阱? 陆婷婷更是羞愤欲死,她那个引以为傲的留洋经历,在苏曼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最后,苏曼顺势将话题引到了陆家的商业合作上。 “Mr. Smith, the spirit of perseverance and pursuit of perfection embodied in this embroidery is exactly the core value of the Lu family. I believe cooperation with the Lu family will bring you unexpected surprises.” (史密斯先生,这幅绣品所体现的坚韧不拔和追求完美的精神,正是陆家的核心价值观。我相信,与陆家合作,会给您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史密斯先生哈哈大笑。 “Of course! I have full confidence in the Lu family now! Because they have such an outstanding dy like you!” (当然!我现在对陆家充满了信心!因为他们有你这样一位杰出的女士!) 当场,史密斯先生就拍板,表示愿意跟陆家签订那个一直悬而未决的大单子。 陆老爷子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看着苏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孙媳妇,哪里是什么乡下村姑?这分明是个蒙尘的明珠啊! 有才华,有胆识,有手段,还能给陆家撑场面! 陆战站在一旁,看着光芒万丈的媳妇,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 看吧。 这就是他媳妇。 不需要他动手,她自己就能把这帮人的脸打得啪啪响。 送走史密斯先生后,大厅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陆老爷子转过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向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王秀兰。 “老二媳妇。”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威压。 王秀兰哆嗦了一下,硬着头皮走出来:“爸……” “刚才你说,苏曼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老爷子指了指那幅绣品,“那你告诉我,这世面,你见过吗?” 王秀兰低着头,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我……我……” “不懂外语就少插嘴,别丢了陆家的脸!”老爷子猛地一顿拐杖,“还有,苏曼是你儿媳妇,是陆家正儿八经的一员。你一个长辈,不仅没个长辈样,还带头排挤自家晚辈,成何体统!” “去!给苏曼倒茶!认错!” “什……什么?”王秀兰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爸!您让我给她倒茶?我是她长辈啊!” “长辈?”陆战冷冷地插了一句,“为老不尊,算什么长辈?” “倒不倒?”老爷子眯起眼睛,“你要是不倒,这陆家的管家权,我看你是也不想拿了。” 这句话就像是掐住了王秀兰的命门。 管家权可是她的命根子! 王秀兰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颤抖着手,倒了一杯茶。 一步一步,像是走在刀尖上一样,挪到苏曼面前。 “苏……苏曼……”王秀兰的声音比蚊子叫还小,“二婶……错了……请喝茶……” 苏曼坐在椅子上,并没有急着接。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裙摆,看着王秀兰那张憋屈到扭曲的脸。 过了足足半分钟。 就在王秀兰手都要举断了的时候。 苏曼才伸出手,接过了那杯茶。 “二婶客气了。”苏曼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以后咱们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还请二婶……多指教。” 王秀兰看着她那副胜利者的姿态,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等着! 苏曼,你给我等着! 今天的耻辱,我一定会加倍讨回来!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苏曼成了全场的焦点,所有的宾客都围着她转,对她赞不绝口。 而王秀兰母女,则成了无人问津的小丑,躲在角落里生闷气。 晚宴结束后。 陆老爷子把陆战和苏曼叫进了书房。 书房里,檀香袅袅。 老爷子坐在书桌后,看着眼前的这对璧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扔在桌子上。 “啪!” “苏曼丫头,今天你给陆家露了脸,立了功。”老爷子指了指文件袋,“这算是奖励。” 苏曼有些疑惑地拿起文件袋,打开一看。 是一份产权转让书。 上面赫然写着:红星纺织厂。 “这个厂子,是我们陆家旗下的产业,但这几年一直亏损,成了个烂摊子。”老爷子喝了口茶,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既然你懂行,听说你又会做生意,那这个厂子,就交给你去打理。” “折腾好了,算你的本事,赚的钱你拿七成。” “要是折腾垮了……”老爷子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那就证明你也是个绣花枕头,到时候,你们就给我滚回部队去,别再想插手陆家的一分一毫!” 苏曼拿着文件的手紧了紧。 她不是傻子。 这哪里是奖励? 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一个连年亏损的厂子,里面肯定全是猫腻,搞不好就是个大坑。 而且,这厂子既然是陆家的产业,那之前肯定是王秀兰在管。 老爷子这是要把她当枪使,借她的手去清理门户?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王秀兰设下的陷阱,等着她往里跳? 苏曼抬起头,迎上老爷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挑战? 考验? 陷阱? 她苏曼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挑战! “好。”苏曼合上文件,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狂傲的弧度。 “这厂子,我接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既然交给我管,那就是我的地盘。” “不管里面有什么牛鬼蛇神,不管是谁的亲戚朋友。” “只要挡了我的路,坏了我的规矩。” “我一个都不会留!” 第76章 茶敬新主!接手烂厂敢立军令状? 苏曼那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儿,也带着一股子久经沙场的沉稳。 陆老爷子握着紫砂壶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了赞赏。 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喘的晚辈,哪怕是陆战,在他面前也是一副硬碰硬的臭石头脾气,从来没见过哪个像苏曼这样,既有礼数,又有锋芒,还能一眼看穿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并且敢把丑话说在前头的。 “好!”老爷子猛地放下茶壶,发出一声脆响,“有点意思!不愧是婉如的……不愧是我看中的孙媳妇!” 他差点说漏了嘴,赶紧把“婉如的女儿”咽了回去。 “你要权,我给你权。”老爷子从抽屉里掏出一枚私章,那是陆家家主的信物,直接拍在桌子上,“有了这个,在纺织厂,你说的话就是圣旨!谁敢不听,让他直接来找我!” 这可是尚方宝剑! 陆战站在一旁,看到这枚私章,眼皮子都跳了一下。老爷子这是下血本了啊,看来是真的动了要把陆家这摊浑水搅清的念头。 苏曼也没客气,伸手拿过私章,在手里掂了掂。 “既然老爷子这么信任我,那我也立个军令状。”苏曼眼神灼灼,“三个月。三个月内,我不把这个厂子扭亏为盈,我就带着大宝二宝,还有陆战,回那破院子去,以后陆家的大门,我一步不踏!” “好口气!”老爷子哈哈大笑,“那我就拭目以待!” 从陆家大宅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坐在吉普车上,苏曼借着路灯的光,翻看着手里那厚厚的一沓资料。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了?”陆战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了她一眼,“很难搞?” “何止是难搞。”苏曼合上资料,揉了揉眉心,“这简直就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烂摊子。” “账目混乱,库存积压,设备老化,这些都是小事。”苏曼冷笑一声,“最要命的是,这里面的人。” “你看这名单。”苏曼指着资料上的一页,“厂长叫王富贵,是王秀兰的堂弟。副厂长叫刘大能,是王秀兰的表妹夫。财务科长叫张翠花,是王秀兰以前的保姆……” “好家伙,这哪是纺织厂啊?这简直就是王秀兰的‘亲戚收容所’啊!” 陆战听得脸都黑了:“这帮蛀虫!怪不得年年亏损,原来钱都进了他们这帮人的腰包!” “老爷子这是明知道厂子烂了,但他碍于面子,或者是顾忌二房的势力,不好亲自下手,所以才把我推出来当这把刀。”苏曼看得透彻,“我要是整顿好了,那是给陆家除害;我要是整顿不好,那就是我没本事,正好给了王秀兰把柄把我赶走。” “真是只老狐狸。”苏曼骂了一句。 “那咱们还干吗?”陆战问,“要是太危险,就算了。咱们不缺那点钱。” “干!为什么不干?”苏曼眼里闪烁着斗志,“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而且,这也是我们在京城立足的最好机会。只要拿下了这个厂子,以后我们在陆家说话才硬气!” 第二天一大早,苏曼就带着陆战,杀向了位于京郊的红星纺织厂。 还没进厂门,就看见门口围着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 “发工资!发工资!” “再不发工资我们就把机器拆了卖铁!” 一群穿着破旧工装的工人正堵在大门口,举着横幅在抗议。 而那个所谓的厂长王富贵,正躲在传达室里,隔着窗户玻璃冲外面骂骂咧咧。 “喊什么喊!再喊全给你们开除!” 苏曼让陆战把车停在路边,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人群外观察了一会儿。 这厂子看着确实萧条,大门上的红漆都掉光了,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走,进去会会这个王厂长。” 苏曼整了整衣服,带着陆战分开人群,走向传达室。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看门的保安是个愣头青,伸手就要拦。 陆战眼神一冷,还没动手,苏曼直接把那份任命书拍在了保安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苏曼厉声道,“我是新来的总经理!叫王富贵给我滚出来接驾!” 这一嗓子,把周围闹事的工人都镇住了。 那个保安一看上面的红章,吓得腿一软,赶紧跑进去报信。 没过两分钟,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挺着肚子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正是王富贵。 他看着苏曼,眼里闪过一丝轻蔑。昨天寿宴的事他听说了,知道这女人有点本事,但在他看来,一个乡下丫头,到了他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哟,这不是苏经理吗?”王富贵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官腔,“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人列队欢迎啊。” “不用那些虚的。”苏曼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往厂长办公室走,“通知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王富贵跟在后面,给旁边的小跟班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等着看好戏吧。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一群歪瓜裂枣的“干部”正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有的甚至还脱了鞋在抠脚,完全没把苏曼放在眼里。 苏曼推门进去,被那股脚臭味和烟味熏得差点吐出来。 陆战直接过去把窗户全打开了,冷风灌进来,冻得那帮人直缩脖子。 苏曼走到主位上坐下,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摔。 “啪!” “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苏曼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把烟掐了,把鞋穿上,把腿放下来。谁要是做不到,现在就可以滚蛋!” “哎哟,苏经理好大的官威啊!”副厂长刘大能阴阳怪气地说道,“咱们这儿虽然是厂子,但也是讲民主的。你这刚来就给咱们立规矩,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就是,咱们都是跟着王厂长干了十几年的老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那是寒了大家的心啊!”财务科长张翠花也跟着起哄。 苏曼笑了。 她拿起桌上的一本账册,随手翻了两页。 “功劳?苦劳?” “去年三月,进购原材料五十吨,市场价是一千块一吨,账面上记的是一千五。这多出来的两万五,进谁的口袋了?” “去年六月,销售成衣一万件,全是次品,退货率百分之八十,但这笔退货款却不翼而飞了。这钱去哪了?” “还有……”苏曼把账册直接扔到了张翠花脸上,“每个月光招待费就三千块?你们是天天吃龙肉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苏曼竟然连账本都没细看,就能这么精准地报出这些数据。 这女人是魔鬼吗?! 张翠花吓得脸都白了,求助似的看向王富贵。 王富贵也没想到苏曼这么狠,一上来就掀桌子。 “苏经理,这……这账目比较复杂,可能是有些出入……” 王富贵擦着冷汗解释。 “出入?”苏曼站起身,走到王富贵面前,“王厂长,我看这出入,都出入到你家盖的那栋三层小洋楼里去了吧?” 王富贵脸色大变。 “你……你胡说什么!你有证据吗?” “证据?”苏曼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这是陈旭收集的。 照片上,正是王富贵那栋还没装修完的小洋楼,还有他和包工头交易的画面。 “还需要我再多说吗?”苏曼把照片扔在桌子上。 第77章 铁腕重组,二房眼线被集体“劝退” 王富贵坐在那把原本属于厂长的皮转椅上,屁股底下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手里夹着根大前门,那张肥腻的大脸上油光锃光,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死死盯着站在桌子对面的苏曼。 “苏经理,照片拍得不错。”王富贵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指了指桌上那叠照片,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劲, “不过就凭这几张破砖烂瓦的照片,你就说我贪污公款?这年头,谁家还没个富亲戚借钱盖房啊?” 苏曼站在在那,身姿笔挺,那一身剪裁合体的列宁装衬得她干练又冷艳。她没理会王富贵那拙劣的借口,修长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 “王厂长,这栋楼位于城西小王庄,光是这地基和红砖的钱,就抵得上你十年的工资。包工头老李已经招了,每一笔款项都是从厂里购买染料的账目上划过去的。” 苏曼的声音很稳,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像是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另外,这是你签字的虚假采购单,还有你私刻公章的痕迹比对。” 一叠厚厚的单据被苏曼甩在了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在座的几个财务科心腹浑身一哆嗦。 王富贵看着那些铁证,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他没想到这乡下丫头动作这么快,才一天功夫就把底裤都给他扒干净了。但他不慌,他在陆家二房这条船上坐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啪!”王富贵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那身肥肉跟着一阵乱颤。 “苏曼!给你脸了是吧?”王富贵也不装了,扯着破锣嗓子吼道,“别以为老爷子让你来管两天事,你就真拿自己当根葱了!这厂子姓陆,但也得看是哪个陆!我告诉你,这红星厂是二夫人王秀兰一手带起来的,我是二夫人的亲堂弟!你想动我?你问过二夫人答应吗?!” 他这一吼,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那几个原本有些动摇的干部,一听“二夫人”三个字,又缩回了脖子。在陆家,二夫人的手段可是出了名的狠,这新来的少奶奶虽然有老爷子撑腰,但毕竟根基浅,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苏曼看着王富贵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不仅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磨砂玻璃外面,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那是听说新经理来查账,特意赶来的工人们。这厂子拖欠了他们整整半年的工资,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那一道道透过玻璃投射进来的目光,带着愤怒,也带着期盼。 “二夫人?” 苏曼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绸包裹的小方块。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却让王富贵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王富贵,你是不是忘了,陆家现在的当家人是谁?” 苏曼解开红绸,露出里面那方色泽温润、刻着古朴花纹的印章。她手腕一翻,将印章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咚!”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过去。当看清印章底部那鲜红的朱砂印记,还有那刻着的“陆擎”二字时,整个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家主私章! 见章如见人!这在陆家,就是尚方宝剑,拥有先斩后奏的最高权力! 王富贵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在看到这枚印章的瞬间,就像是被针扎了的气球,呲溜一下全泄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腿肚子都在转筋,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着。 “这……这怎么可能……老爷子怎么会把这个给你……” 苏曼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就拟好的红头文件。 “现在,我宣布第一号总经理令。” 苏曼的声音清脆有力,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免去王富贵厂长职务,免去副厂长刘大能、财务科长张翠花等十二人的所有职务!即刻起,封存财务室和仓库,所有人接受停职调查!” “我不服!我是二夫人的人!你不能开除我!” 王富贵彻底慌了,他知道一旦这层皮被扒了,等待他的就是牢狱之灾。 绝望之下,恶向胆边生。 王富贵冲着门口那几个平时养着的保安打手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捣乱的女人给我轰出去!她是假的!那印章是她偷的!” 那是几个穿着制服、流里流气的壮汉,平日里跟着王富贵作威作福惯了,一听招呼,立马抽出腰间的橡胶棍,凶神恶煞地朝苏曼围了过来。 “臭娘们,敢在王厂长的地盘撒野,活腻歪了!” 领头的保安队长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抓苏曼的肩膀。 苏曼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甚至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苏曼衣角的一瞬间。 一只大得惊人、布满老茧的手掌,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扣住了保安队长的手腕。 一直站在苏曼侧后方、沉默得像尊雕像的陆战动了。 他穿着一身便装,并没有穿军装,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比任何制服都要吓人。 陆战面无表情,手上只是微微用力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啊——!!!” 保安队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橡胶棍“当啷”落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扭曲变形,噗通一声跪在了苏曼面前。 剩下的几个保安见状,举起棍子就要群殴。 陆战连正眼都没看他们,长腿一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砰!砰!砰!” 三声闷响。 那三个壮汉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 不到五秒钟。 王富贵引以为傲的武力保障,全废。 陆战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站回苏曼身后,双手抱胸,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扫视全场。 “谁还想试试?”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脖子上一凉。 王富贵此时已经吓得从椅子上滑到了桌子底下,一滩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了出来,骚臭味弥漫开来。 “不……不敢了……别打我……” 苏曼嫌恶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她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噤若寒蝉的干部们,语气森然。 “王富贵贪污公款,证据确凿。念在同事一场,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明天日落之前,把这些年吃进去的空饷、回扣,全部吐出来交到财务室。主动交代的,我不送公安,只开除。要是敢隐瞒……” 苏曼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惨叫的保安队长。 “他就是榜样。到时候,咱们监狱里见。” 说完,苏曼一挥手。 “把王富贵拖出去,扔出厂门!让工人们看看,这就是吸他们血的下场!” 两个原本唯唯诺诺的保卫科干事,这会儿像是突然醒悟了一样,冲上来架起死猪一样的王富贵,一路拖向大门口。 窗外,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那是被压榨了许久的工人们,在看到贪官落马后的宣泄。 会议室里的人一个个如坐针毡,冷汗直流。他们知道红星厂的天,变了。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新经理,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十分钟后,厂门口。 王富贵被扔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身上的西装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脸上还多了几个不知道是谁趁乱踩的脚印。 苏曼带着陆战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富贵挣扎着爬起来,那双被肥肉挤压的小眼睛里,全是怨毒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完了,在陆家再无立足之地,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输给一个黄毛丫头。 他凑近苏曼,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地说道: “行……丫头,你够狠……你有种……” “你以为赶走我就赢了?做梦!” “你断了二夫人的财路,这京城的棉花行,全都要看二夫人的脸色!从明天起,你一片棉花叶子也别想买到!” “没有棉花,我看你这破厂子拿什么开工!我看你到时候怎么跟那帮穷鬼工人交代!我在地狱里等着你!” 说完,王富贵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苏曼站在风中,看着那个狼狈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原料仓库。 那里,剩下的棉花库存,只够维持三天。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78章 断粮危机,王秀兰封锁原材料渠道 王富贵那条丧家之犬般的背影刚消失在厂门口,红星纺织厂里就像是过年一样,沉寂了几个月的厂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工人们自发地拿起扫帚,把堆积了几个月的垃圾和尘土清扫干净,几个胆大的老师傅甚至跑到办公室门口,冲着苏曼竖起了大拇指。 “苏经理!好样的!” “跟着您干,咱们有盼头了!” 苏曼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边,看着这一切,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她心里清楚,王富贵只是王秀兰推出来的一条狗,打狗容易,但要对付狗主人,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果然,第二天一早,麻烦就来了。 车间主任老李头红着眼跑进办公室,手里的生产报表捏得死紧。 “苏经理,出事了!仓库里的棉花只够咱们再撑三天!要是原料跟不上,那几台刚修好的机器就得停摆!” 苏曼眉头一跳。她拿起桌上的电话,亲自拨通了京城几大棉麻公司的号码。 “喂,是红旗棉麻公司吗?我是红星纺织厂,我们急需一批一级长绒棉。” 电话那头的人一听“红星纺织厂”五个字,态度立马变了,声音也变得含糊其辞。 “哎呀,真不巧,我们这批货昨天刚被部队订走了,下一批得等下个月了。” 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得到的答复如出一辙。不是说今年受灾没货,就是说仓库被淹了,理由千奇百怪,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不卖。 苏曼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王秀兰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这是要彻底断了她的根。 “不行我就去黑市上问问!”老李头急得直搓手,“虽然贵点,但总比停工强啊!” “没用的。”苏曼摇了摇头,“王秀兰既然能封锁所有正规渠道,黑市那边她更不会放过。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对一旁的陆战说道:“走,去赵老板那儿看看。” 陆战二话不说,拎起车钥匙跟在她身后。 京城最大的棉花供货商赵老板的仓库里,堆满了码放整齐的棉花包,空气中飘着一股干燥的棉絮味。 赵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苏曼,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把人请进了里屋的办公室。 “苏经理,不是老哥我不帮你。”赵老板递过来一杯热茶,叹了口气,“实在是……得罪不起啊。” 他压低声音,凑到苏曼耳边:“陆家二房的管家昨天亲自来我这儿放了话。谁要是敢卖一斤棉花给你,就是跟整个陆家二房作对。那二夫人背后的关系网,在京城这地面上,哪个做生意的敢碰?” 从赵老板那儿出来,天色已经有些阴沉。厂里的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到苏曼的车回来,都伸长了脖子。但看到苏曼那空手而归的样子,大家眼里那点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希望,又迅速熄灭了。 “我就说嘛,新经理虽然厉害,但到底年轻,哪斗得过二夫人那种老狐狸?” “这下完了,好不容易开工,三天后又要停了,咱们这工资……” 那些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苏曼面无表情。她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言不发。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陆战提着一个铝制饭盒走了进来,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冲淡了屋里的沉闷。 “食堂做的红烧肉,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陆战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那色泽红亮的肉块还在微微颤动。 苏曼看着那碗肉,胃里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陆战沉默地看着她,片刻后,沉声开口。 “要不,我动用部队的关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烦躁地转着。 “我在南边有几个老战友,现在都在军区后勤。让他们以军需的名义,调拨一批军用棉过来,应该不难。肯定能解燃眉之急。” 苏曼抬起头,看着陆战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她知道,只要她点一下头,这个男人就会为她摆平一切。但她不能! “不行。” 苏曼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战哥,你的身份太敏感。这次要是靠你,那以后呢?每次遇到麻烦都找你吗?”苏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烟,“那我苏曼在你眼里,成什么了?一个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菟丝花吗?” “而且,王秀兰巴不得你插手。只要你动用军权经商,那就是授人以柄,她有一百种方法给你扣上‘以权谋私’的帽子。我不能为了我的厂子,毁了你的前途。” 陆战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明明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此刻那双眼睛里迸发出来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陆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苏曼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国地图。 她安静地看着地图,目光从北方的产棉区,一路向南,最后,手指重重地落在了遥远的南方边陲,那个以纺织出口闻名的省份。 “釜底抽薪,不如另起炉灶。” 苏曼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成竹在胸的自信。 她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电报纸和钢笔。“刷刷刷”几笔写下几个字,递给陆战。 “去邮局,帮我发一封加急电报。” 陆战接过电报纸,上面只有六个字,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 “鱼已上钩,速来。” 收件人:陈旭。 …… 第三天傍晚。 红星纺织厂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机器停止了轰鸣,偌大的车间里一片死寂。工人们都聚在厂门口,抽着闷烟,唉声叹气。他们好不容易盼来的希望,在现实面前被砸得粉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红星厂彻底完了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的刹车声,那声音像是闷雷滚过地面,震得人耳膜生疼。 “吱——!!!” 所有人循声望去,全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只见门口,一排蒙着厚重防雨布的解放牌大卡车,像是一条钢铁长龙,直接堵住了整条街道。粗略一数,足足有十辆! 头车驾驶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跳下车。他摘下眼镜,露出一张英俊而熟悉的脸,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正是陈旭。 第79章 十辆卡车糊脸上,谁说我买不到棉花? 那刺耳的刹车声,就像是给死气沉沉的红星厂打了一针强心剂。 十辆解放牌大卡车,车头挂着大红花,车斗蒙着厚厚的防雨布,像一条望不到头的绿色长龙,霸道地横在厂门口那条并不宽敞的马路上。 车门推开,陈旭从头车上跳下来,脸上挂着那股子标志性的痞笑。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苏曼面前,啪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嫂子,幸不辱命!” 陈旭大手一挥,冲着身后的车队喊了一嗓子:“卸货!” 几个跟车的壮小伙子动作麻利地爬上车斗,一把扯下了防雨布。 “哗啦——” 防雨布滑落的瞬间。 棉花。 白得耀眼、如云朵般蓬松的顶级棉花,堆得像小山一样,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这不是几包,也不是几车,是整整十车!足足几十吨! “我的亲娘哎……这都是给咱们的?” 车间主任老李头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在发颤,生怕这是自己饿花了眼产生的幻觉。 “全是咱们的。”苏曼站在台阶上,声音清亮,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王富贵说断了咱们的粮,说咱们一片棉花叶子也买不到。今天我就让他看看,红星厂不仅有棉花,用的还是全国最好的南疆长绒棉!” “好!!!” 工人们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的老工人甚至激动得抹起了眼泪。有了这些棉花,机器就能转,大家伙儿的饭碗就保住了! 躲在人群角落里,那个平日里跟王富贵走得最近的小组长,此刻脸色惨白如纸。他原本是受了王秀兰的指使,留下来看苏曼笑话,顺便煽动工人闹事的。 可现在,这十车棉花就像十个大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脸上,抽得他眼冒金星。 他缩着脖子,正想悄悄溜走去报信,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让开让开!都别动!” 两个穿着灰色制服、夹着公文包的男人推着自行车冲了进来,一脸严肃,胸前别着工商稽查的徽章。 原本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这个年代,工商稽查那就是管这一块的“天”,谁见了都得哆嗦。 那个准备溜走的小组长脚步一顿,眼睛里突然冒出了恶毒的光。 来了!二夫人的后手来了! “谁是负责人?”领头的稽查干事板着脸,目光扫过那一车车棉花,“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人搞投机倒把,私自倒卖国家统购统销物资!这是谁干的?” 投机倒把。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的工人们心都凉了半截。 这可是重罪,是要坐牢的! 刚才还欢天喜地的气氛,瞬间变得如同冰窖。 陈旭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挡在苏曼前面。这些货虽然来路正,但在程序上为了赶时间,确实走了一些擦边球,要是真较真起来,很难说清楚。 苏曼却伸手拦住了陈旭。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从容地走下台阶,迎着那两个气势汹汹的干事走了过去。 “我是红星纺织厂的总经理,苏曼。”她伸出手,语气不卑不亢,“两位同志,有什么问题去办公室谈,别耽误工人卸货,这天要是下雨,棉花受了潮,那就是国家的损失。” 那干事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年轻女人见到他们不仅不怕,还敢拿“国家损失”来压人。 “谈什么谈?就在这儿说清楚!”干事指着那十车棉花,“这么多棉花,没有上面的批条,你们是从哪弄来的?是不是黑市买的?坦白从宽!” 那个小组长这时候跳了出来,指着苏曼大喊。 “同志!我举报!这女的跟那个穿皮夹克的男的是一伙的!他们经常鬼鬼祟祟的,这肯定是走私来的!” 陈旭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去踹那孙子一脚。 苏曼却笑了。 她看着那个跳梁小丑,又看了看那位干事,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那是用牛皮纸袋装着的,上面盖着好几个鲜红的大印章。 “既然有人举报,那我就当着大伙儿的面澄清一下。” 苏曼把文件递给那位干事,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不是私买,更不是投机倒把。这是南方省政府和外贸局,特批给我们的‘外贸溢余指标’。” 干事狐疑地接过文件,翻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文件上不仅有南方省的公章,最下面还有军区后勤部的一个红戳。 内容写得清清楚楚:鉴于苏曼同志研发的“拥军防寒内胆”在南疆前线做出的卓越贡献,经两地协调,特批调拨外贸溢余优质长绒棉五十吨,作为技术奖励和生产扶持,任何单位不得阻拦。 这是护身符!是尚方宝剑! 干事的手抖了一下,态度立马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那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瞬间没了影,腰都弯了几分。 “哎呀,原来是这样!误会,都是误会!”干事把文件双手递还给苏曼,脸上堆满了笑,“苏经理,您这是立了大功的英雄家属啊!咱们也是例行公事,您别见怪。” “既然手续齐全,那就是合法的!谁要是再敢乱嚼舌根,那就是诬告!” 干事转过头,狠狠瞪了那个小组长一眼。 小组长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批货竟然有这么硬的背景!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您忙,您忙!”两个干事灰溜溜地骑上车走了,生怕晚一步就被苏曼扣个“阻碍拥军生产”的帽子。 苏曼收起文件,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组长。 “把这个人给我扔出去,红星厂不养吃里扒外的狗。” 工人们发出一阵解气的叫好声,几个人高马大的装卸工二话不说,架起那个小组长就往外拖。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苏曼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办公室里,苏曼给陈旭倒了杯水。 “这次多亏了你。”苏曼看着陈旭那张略显疲惫的脸,“这么短的时间,不仅把货弄来了,还把手续跑得这么全,费了不少劲吧?” 陈旭灌了一大口水,擦了擦嘴:“嫂子,你也别夸我,主要是你那个‘拥军胆’的名头太好使了。南边现在正是雨季,前线战士穿了你设计的内胆,受潮生病的少了一大半,那边领导一听说是你要棉花,绿灯是一路开到底。” 苏曼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步棋,她走对了。 “不过……”、 陈旭放下了杯子,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几分凝重。 他站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严实了,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开口。 “嫂子,这次在南边调货的时候,我遇到个怪事。” 苏曼心头一跳:“什么怪事?” “我在那个棉花产地的仓库里,碰见几波人。”陈旭眉头紧锁,“他们不是买棉花的,倒像是在找东西。他们拿着一张图纸,到处打听有没有人在棉花包里见过一个……红木盒子。” 红木盒子! 苏曼的手猛地抓紧了桌角,指节泛白。 又是红木盒子! 那个装过她身世照片、藏着铜钥匙的盒子,早就被她拿回来了。 可这些人为什么会在南方的棉花产地找? 难道说……当年母亲失踪的时候,还有另外一个盒子遗落在了南方? “他们是什么人?” 苏曼急切地问道。 “看不出来路,但听口音像是京城这边过去的,而且……”陈旭顿了顿,回忆道,“而且我发现,他们虽然穿着便装,但那股子做派,跟之前在黑市盯着你的那个独眼龙特务,有点像。” 苏曼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京城,南方,特务,红木盒子。 这几条线索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嫂子,你说这棉花包里,会不会真藏着什么东西?” 陈旭有些担忧地问。 苏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有没有,这批货既然到了咱们手里,那就是咱们的。” 苏曼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正在卸货的热闹场景,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陈旭,这几天你辛苦点,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晚上就在仓库守着。” “这批棉花,一斤都不能少。” “还有,如果有人来打探消息,别惊动他们,先稳住,我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把手伸得这么长。” 陈旭看着苏曼那坚毅的侧脸,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嫂子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仓库!” 苏曼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并没有胜利的喜悦。 王秀兰的封锁虽然破了,但更大的阴谋似乎正在逼近。 而她,已经没有退路。 只能战! 第80章 废布变黄金?苏曼一把剪刀惊艳全场,老工人都看傻了眼 红星纺织厂的后院仓库里,刚卸下来的长绒棉堆得像座小雪山,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干燥好闻的棉絮味。 可前头的印染车间里,气氛却压抑得像要下暴雨。 几个老资格的印染师傅围在出布口,看着刚下生产线的一匹匹蓝布,一个个愁眉苦脸,叹气声此起彼伏。 “苏经理,这活儿没法干了。” 车间主任老李头手里攥着一块布头,指头肚都被染料熏黑了,他把布往操作台上一摊,满脸的无奈, “棉花是顶级的,可咱们这机器是十年前的老掉牙货色,喷头早就不行了。你看这布,深一块浅一块的,跟癞皮狗似的。这要是做成衣服,供销社那边肯定得退货。” 苏曼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块布。 确实,布面上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色块,有的地方蓝得发黑,有的地方又泛着白。在这个讲究“整齐划一”的年代,这就是标准的残次品。 “以前王富贵在的时候,这种布怎么处理?”苏曼问。 “还能怎么处理?剪碎了论斤卖给机械厂擦机器,或者低价处理给乡下做鞋底子。”老李头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这可都是上好的长绒棉织出来的啊,糟蹋东西,真是遭天谴。” 旁边的几个工人也跟着附和。 “要不咱们停工检修机器吧?但这喷头得从国外进口,没个半年弄不回来。” 停工?苏曼摇了摇头。她等得起,厂子等不起,王秀兰那边更是巴不得她明天就关门大吉。 苏曼盯着那块“废布”,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几十年后的时尚杂志。在后世,这种因为染色不均形成的自然纹理,有个洋气的名字叫“扎染”或者“水洗风格”,是那些追求个性的年轻人花大价钱都买不到的“艺术感”。 还有那些深浅不一的布料…… 苏曼眼睛一亮,她猛地抓起剪刀,大步走到案台前。 “把那些所谓的‘废布’,深色的、浅色的、花的,都给我搬过来!”苏曼的声音清脆有力。 工人们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新经理要干啥,但还是依言照做。很快,案台上就堆满了五颜六色的残次布料。 苏曼没有画图纸,那些线条早就印在了她脑子里。她动作利落地摊开一块深蓝色的布做底,又挑了一块泛白的浅蓝布,手中的大剪刀“咔嚓咔嚓”舞得飞快,银光闪烁间,原本完整的布料变成了各种不规则的几何形状。 “苏经理,您这是……要把好好的布剪成百家衣啊?”老李头看得心惊肉跳,“这要是做出来,那是叫花子穿的啊!” “叫花子?”苏曼嘴角噙着笑,手里的动作没停,“李叔,您信不信,这‘叫花子衣裳’,明天能让城里的姑娘们抢破头?” 她将那些深蓝、浅蓝、甚至带着些许灰色的碎布条,按照黄金分割的比例重新组合。深色做轮廓,浅色做高光,中间用那种染花的布料做过渡。 没有缝纫机,她就先用大头针别住。 半个小时后。 一款造型独特的拼色手提袋,和一条带着浓郁民族风情的拼接褶皱童装裙,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苏曼拎着那款手提袋,走到窗边。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那个包上。 原本看着脏兮兮的色差,此刻在阳光下竟然呈现出一种海浪般的层次感。深蓝如深海,浅蓝如波涛,那块原本被嫌弃的“花斑”,竟然像是海面上泛起的泡沫,灵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流淌下来。 这就是“拼接美学”的魅力。 化腐朽为神奇,变瑕疵为艺术! “这……”老李头摘下老花镜,使劲揉了揉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是刚才那堆破烂做出来的?” 周围的工人们也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 在这个大家都穿蓝灰绿、衣服样式千篇一律的年代,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设计,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炸开了他们固有的审美认知。 “太好看了!这要是背出去,回头率肯定百分之百!”一个年轻的女工忍不住惊呼,伸手想摸又不敢摸,“这就跟画报上的洋货似的!” “咱们这叫‘海之韵’系列。”苏曼把包递给那个女工,“这种风格,讲究的就是独一无二。每一块布的色差都不一样,所以每一个包都是孤品。” 苏曼转过身,看着那些还没回过神的老师傅们,语气坚定:“传我命令!所有色差布,一律不许重染,更不许当废品卖!全部按照这个思路,进行拼接加工!” “李叔,您经验丰富,这流水线怎么排,您来定。我要在三天内,看到五百个包和五百条裙子!” “行!苏经理您就瞧好吧!”老李头这会儿也不心疼了,激动得满脸通红,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咱们这就开工!把那些破烂全变成宝贝!” 车间里再次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但这一次,大家的劲头完全不一样了。那是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奔头的干劲。 苏曼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场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一关,算是闯过去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厂区里的路灯亮起。苏曼收拾好桌上的边角料,准备下班。刚走出办公楼,就看到大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陆战。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着吉普车直接进来,而是站在门卫室旁边,指间夹着一点猩红的烟火,明明灭灭。 看到苏曼出来,陆战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大步迎了上来。 “忙完了?”陆战的声音有些低沉,听不出情绪。 “嗯,解决了大麻烦。”苏曼笑着想去挽他的胳膊,却发现陆战的肌肉紧绷得厉害,那是他进入战斗状态时的本能反应。 苏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战没有立刻回答。他拉着苏曼的手,把她带到了车子的另一侧,借着车身的遮挡,避开了远处路灯的直射。 他的目光投向厂房后方那片漆黑的围墙,眼神锐利得像是在夜色中狩猎的狼。 “这厂子周围,不太平。”陆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苏曼心里咯噔一下:“是王秀兰的人?” “比那严重。”陆战摇了摇头,“昨晚我让警卫班的小张过来巡逻,他在后墙根的草丛里发现了几个新鲜的脚印。对方很专业,穿的是软底鞋,走路没声。而且……” 陆战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给苏曼。 打开一看,是一根烧了一半的火柴棍,还有一截被割断的细铁丝。 “他们在测量围墙的高度,还有仓库通风口的位置。”陆战看着苏曼,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不是小偷小摸。这是在踩点。” “那批棉花刚到,他们就来了。” 苏曼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棉花是易燃品,这要是被人点了一把火……那这满仓库的心血,还有这几百号工人的饭碗,瞬间就会化为灰烬! 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这是要她的命,要红星厂的命! “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苏曼握紧了拳头。 “应该是今晚。”陆战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晚没有月亮,风向朝北,正好对着原料仓库。是放火的最佳时机。” 苏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我马上报警,或者让工人们都留下来守夜?” “不用。”陆战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表情。 “大张旗鼓反而会把鱼吓跑。既然他们想玩火,那老子就陪他们玩玩。” 陆战转过头,看向黑暗的深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正好,我那帮兄弟最近手痒,正愁没地方练练手。” “今晚,咱们来个瓮中捉鳖。” 第81章 半夜火拼!苏曼一纸举报信让二房全军覆没 ...... 夜色深得发苦,冬末的寒风在红星厂的烟囱孔里打转,发出呜呜的动静。 仓库二楼的办公室里没开灯。苏曼披着陆战那件厚实的军大衣,坐在窗根底下的阴影里。她能听到陆战平稳的呼吸声,就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个男人像是一座扎根在地里的铁塔,只要他在,这间仓库就丢不了。 “来了。” 陆战的声音极低,贴着苏曼的耳根擦过去。 苏曼顺着窗缝往下看。后围墙那边的荒草丛里,传来了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三个黑影猫着腰,动作很熟练地翻过了两米高的青砖墙。领头的那个男人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铁桶,还没靠近,那股子刺鼻的煤油味儿就顺着风钻进了苏曼的鼻孔。 这些人是打算彻底断了她的后路。这满仓库的棉花一旦遇火,红星厂瞬间就会变成一片废墟,那些指望工资过日子的工人,还有她刚立起来的威望名声,全得烧成灰。 那三个黑人越走越近,领头的那个停在仓库正门外,火柴盒已经掏了出来。 “在这守着。” 陆战丢下四个字,整个人像是一道贴着地皮飞出去的黑烟,悄无声息地从二楼侧窗翻了下去。苏曼还没看清他的动作,陆战已经落在了那个拿火柴的男人身后。 那领头的歹徒刚划着一根火柴,暗淡的火苗照亮了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他还没来得及把火甩出去,后脖领子就感觉被一只冷冰冰的铁手给揪住了。 陆战没给他叫唤的机会。 他右手抓住对方的肩膀,左手扣住手肘,往上一提,再往外一旋。 “咔嚓”两声。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男人的两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了下来,火柴头掉在煤油桶盖子上,被陆战一脚踩灭。那男人疼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张大嘴巴想喊,陆战顺手一记手刀劈在他脖颈侧面,人直接软在地里。 剩下的两个地痞一看领头的瞬间废了,吓得魂飞魄散。 “有埋伏!跑!” 两个男人扔下油桶,转头就往围墙那边蹿。陆战站在原地没急着追,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煤油桶盖子。那是薄铁皮做的,边沿被磨得挺快。 他弯腰捡起盖子,腰腹发力,手腕猛地一甩。 铁盖子在半空中旋转出一道银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地擦过了跑在最前面那个男人的脚踝。 “啊——!” 惨叫声划破了夜空。那男人的脚筋像是被切断了一样,整个人狗吃屎一样趴在地上,捂着脚踝拼命抽搐。剩下最后一个地痞还没爬上墙头,就被陆战迅速追上来,单手拽住脚踝,硬生生从两米高的地方给扯了下来,摔在泥地上半天没喘过气。 整个过程没用到五分钟。 苏曼推开仓库的大门,手里举着一把强光手电筒。 “李主任,带人出来吧。” 随着苏曼一声喊,仓库里原本藏着的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卫科工人都冲了出来。这些日子苏曼给的工资高,大家伙儿护厂的心气儿比谁都足,几个人围上去,像捆螃蟹一样把这三个纵火犯捆了个结实。 苏曼踩着雪水走过去,光束打在领头那个男人的脸上。 “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疼得满头冷汗,咬着牙不吭声。 苏曼也不恼,她从男人的外褂兜里摸索了一阵,最后翻出了一个用塑料膜裹着的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全国粮票,还有一张盖着红戳的汇票存根。 苏曼对着光看了一眼,冷笑起来。 汇票的落款处,清清楚楚写着“王记钱庄”的字样。 这京城里谁不知道,王记钱庄的背后东家就是陆家二房王秀兰的娘家人。 “证据拿稳了。”苏曼把存根递给一旁的陆战,“战哥,这回咱们不报派出所。” 陆战接过存根,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曼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声音变得异常冷冽。 “报当地派出所,最后也就是个治安案件,二房那边找找人,顶多关上几天就放出来了。这三个人,直接送卫戍区纠察队。” “理由呢?”李主任在旁边问了一句。 苏曼指了指仓库里堆着的那些新式内胆。 “这里是军属重要生产基地,这些成衣是战士们等着保命的‘拥军物资’。这三个人深夜纵火,意图破坏国防后勤潜力,延误军机。这性质,可就不是普通的纵火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不仅这三个人活不了,背后的王秀兰也得脱层皮。二房想玩阴的,苏曼就直接把事儿上升到政治高度,让她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陆战看着眼前的媳妇,心里那股子骄傲怎么也藏不住。他媳妇这脑子,比他手底下的参谋长还要转得快。 “听你的。”陆战对警卫班招了招手,“送人,连带着证据,直接递过去。就说我陆战的家属在搞国防生产,被人下黑手了,请组织做主。” 纠察队的人来得飞快,不到半小时,人和煤油桶都被带走了。 厂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工人们被苏曼劝回去睡觉,院子里只剩下她和陆战。 陆战并没急着进屋,他走到刚才那个领头男人蹲着的墙角,蹲下身子,用军刺在泥土里拨弄了几下。 “怎么了?”苏曼凑过去看。 陆战从土里挖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小方块。那东西只有火柴盒大小,上面还亮着微弱的红光。 “信号发射器。”陆战的脸色变得肃杀起来,声音沉得像石头,“这东西不是王秀兰那种女人能弄到的。是特务用的货色。” 苏曼的心猛地跳快了。 “他们不是来烧厂的?” 陆战把发射器握在手里,指了指仓库的方向。 “烧厂只是个幌子。这东西在定位。”陆战抬头盯着苏曼,“他们在定位那个红木盒子的磁场。曼曼,那个盒子里到底藏了什么,能让这些人连特务手段都使出来了?” 苏曼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把铜钥匙正贴着她的皮肤,泛着一股子让她心慌的凉意。 “我娘当年的照片,还有这把钥匙。”苏曼低声说,“战哥,陆家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 陆战站起身,拉住苏曼的手。 “浑不怕,老子这就带你去把这水搅干。不过明天,你得先去办另一件大事。” 苏曼一愣。 “什么事?” 陆战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后头,语气变得柔和了些。 “京大报到。你是省状元,这可是咱们家最长脸的事,不能耽误。” 第82章 京大报到 一九七八年的早春,风里还夹着点没化干净的雪碴子。 红星纺织厂的麻烦算是按下了暂停键,二房那边估计正忙着处理纠察队的审讯,暂时腾不出手来。苏曼特意换上了那件新出产的拼接色列宁装。 深蓝和灰色的布料错落有致,领口压得平整,衬得她整个人不仅干练,还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贵气。 她没让陆战开那辆扎眼的吉普车,而是从车棚里推出了那辆洗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真不用我送?”陆战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三个娃的早饭。 “不用,今儿个我是学生苏曼。”苏曼跨上车,对着陆战眨了下眼,“你在家带好娃,等我回来吃饭。” 自行车链条发出了轻快的响声,苏曼骑着车,一头扎进了帝都清晨的薄雾里。 帝都大学的正门口,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新生,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朝圣般的庄重。 苏曼把车锁在树荫底下,拿着录取通知书往中文系的报到处走去。 报到桌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学长,正忙着给前面的新生登记。他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张表格。 “名字,籍贯,家里几个劳动力?” 苏曼拿过笔,声音清脆:“苏曼,南省,三个孩子。” 那学长写字的手顿了一下,他这才是抬起头,看清了眼前这个容貌惊艳的女子。他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敷衍。 “带了三个孩子?你是家属吧?报到处在后头,这儿是新生登记。” 周围的学生也听到了,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那几个穿着衬衫、自诩天之骄子的京城本地学生,更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见没?三个娃的妈也来凑热闹。” “估计又是哪家托关系弄进来的工农兵学员名额吧?穿得倒是挺时髦,可惜这出身……” 苏曼没说话,她从斜挎包里翻出那张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平整地铺在了桌面上。 当那几个金灿灿的大字,连带着“省文科状元”的加粗备注出现在众人视野里时,整个报到处的空气,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学生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个敷衍的学长,手里攥着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省……省状元?”他结结巴巴地念出声,“哦哦,你就是那个……南省文科第一名,苏曼?”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嘲笑苏曼的那几个本地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男学长手忙脚乱地翻开花名册,手指哆哆嗦嗦地在第一页第一行找到了那个名字。 苏曼。 籍贯:南省。 备注:已婚,育有三子。 真的是她! “你是那个带着三个娃还能考全省第一的狠人?!” 学长看着苏曼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看神仙的眼神。 苏曼敲了敲桌子:“能办手续了吗?” “能!太能了!” 还没等学长动手,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都让开!” 中文系的系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平时走路慢吞吞的,这会儿却健步如飞地冲了过来。他一把推开那个呆若木鸡的学长,双手握住苏曼的手,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苏曼同志!可算把你盼来了!我是中文系的主任,你的卷子我看过,那篇作文写得太好了!大气磅礴,有家国情怀!咱们系今年能招到你,那是捡到宝了!” 系主任这一出面,算是彻底坐实了苏曼的身份。 “我的天,这就是那个苏曼?我还以为是个戴眼镜的老学究呢!” “长得这么好看,还能考状元,还生了三个娃?这还是人吗?” 舆论的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刚才那几个嘲笑苏曼的本地生,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脸打得啪啪响。 苏曼在一众敬畏和崇拜的目光中,淡定地办完了手续。 她推着车,走在京大的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她身上。 走到未名湖畔的时候,苏曼停下了脚步。 她看向湖对岸的小树林。 那里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陆战没下车,他就坐在驾驶座上,隔着那扇车窗,隔着半个湖面,静静地看着她。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眼神里全是温柔和骄傲。 苏曼冲着那个方向,高高地挥了挥手。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金色的甲胄。 这是她的新战场。 她来了。 然而苏曼并不知道,这只是她大学生活的开始。 第83章 状元报到被羞辱出身?反手掏出英雄证明打烂你的脸! 京大女生宿舍302室。 苏曼推开门,宿舍里的三个女生正围在桌边,手里拿着大白兔奶糖,笑声在看到苏曼进门的那一刻,死在了嗓子里。 苏曼手里拎着个印着红喜字的铝盆,背后背着个军绿色的行军包,脚下一双黑色平底布鞋走得稳当。 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生正叉着腰,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这女生叫林小雅,林家那一房的远亲。王秀兰在京城的人脉极广,苏曼进校的消息,怕是昨天就传进了陆家二房的耳朵里。 “哟,这不是咱们那位大名鼎鼎的省状元吗?你别以为考了状元就能飞上枝头。” 林小雅把照片甩得哗哗响,她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挡在苏曼的床铺前,脸上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恶毒笑意。 苏曼把铝盆往桌子上一放,没接话,目光落在林小雅手里的照片上。 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被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推搡着出了陆家大门。 那是陆婉如年轻时的样子。 而那个婴儿的襁褓上,赫然绣着一个熟悉的三瓣梅花。 “苏曼,你说这做人的命,是不是生下来就定了?”林小雅把照片直接怼到苏曼鼻子底下,“看看这张脸,这可是你亲娘。当年为了跟野汉子私奔,连陆家的名声都不要了,最后被乱棍打出来,成了京城里最大的笑话。你一个弃妇生下来的种,就算考了第一,骨子里也透着那股子不干净的味儿。” 另外两个舍友听了这话,原本想上来帮忙拿行李的手也缩了回去。 苏曼没生气,她把包袱解下来,整齐地码在下铺。她转过头,目光直勾勾盯着林小雅。 林小雅被看得有些发毛,拔高了音调。 “你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你这种坏成分的后代,就不该进这神圣的学府!” 苏曼没理她的叫嚣,反而伸出手,指了指林小雅衬衫领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跳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家最近的日子,过得很紧巴吧?”苏曼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这件衬衫,是红星厂上个月处理的次品。左边领口针脚歪了三分,右边袖口少了一道锁边。这种残次品,在厂里是论斤卖的,林家却拿来给你撑门面?” 林小雅的脸一下子变红了,下意识地去捂领口。 “你胡说!这是我妈托人从供销社买的新款!” “新款?”苏曼冷笑,又看向她的脚下,“你这双皮鞋,鞋底磨损严重,后跟明显加高过一次。这是前年百货大楼的滞销货。林家去年在城南那几块地皮的投资出了大窟窿,资金链早就断了。你兜里揣着的这包奶糖,恐怕是你这一个月唯一的零花钱了吧?” 苏曼在前世可是顶级商人,在红星厂这段时间更是把京城的服装行情摸得透亮。她几句话就把林小雅那层名为“名媛”的皮给揭了个干净。 林小雅气得手指用力攥紧,整个人都在哆嗦。 “你……你个乡下女人懂什么经济!你娘就是个弃妇!这照片就是证据!你敢说你不是野种?” “谁是野种?” 一道严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辅导员张老师手里拿着登记表,正站在门外,脸色很不好看。 林小雅一看辅导员来了,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扑上去,把照片递过去。 “张老师,你快看!苏曼的成分有问题!她娘是逃婚的弃妇,这种背景的人怎么能当咱们系的带头人?” 辅导员接过照片,看了看,又看向苏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这个年代,背景和成份确实是大问题。 苏曼也没慌。 她从行军包的夹层里,掏出一份用牛皮纸袋封得死死的文件。文件袋上,盖着“南省军区政委”和“京城卫戍区”的双重红戳。 “张老师,这是我的政审补充材料。”苏曼把文件递过去,声音清脆,每一个字都砸在林小雅的心口上,“我母亲陆婉如,当年并不是逃婚。她是接受了当时的秘密任务,为了保护一批重要的华侨名单,才不得不隐姓埋名,甚至背负骂名离开陆家。” 文件袋被撕开,里面是一张张带着钢印的公函。最上面的一张,是陆战亲自去首长那求来的复核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陆婉如同志为国家安全做出过重大贡献,系英模家属。 张老师看完,手都有些抖。她合上文件,目光转向林小雅,那眼神里全是怒火。 “林小雅!你竟然敢公然诽谤英雄后代?诬陷军属?”张老师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政治错误!” 林小雅傻眼了。 她盯着那张红戳,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凳子上。 怎么可能?王秀兰不是说这女人就是个没靠山的野种吗?这份文件是从哪冒出来的? “张老师,我……”林小雅想解释,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不用说了!”张老师指着门口,“立刻跟我去教务处!当着全系学生的面写检讨,给苏曼同志道歉!如果苏曼同志不原谅你,你就等着留校察看吧!” 另外两个舍友一看风向变了,赶紧上来帮苏曼铺床,嘴里全是讨好的话。 “苏曼,刚才咱们是受了林小雅的蒙蔽,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就是,我就说嘛,省状元怎么可能背景有问题,原来是英雄之后。” 苏曼没理她们。这种墙头草,她见多了。她走到林小雅面前,弯腰捡起那张照片,小心地擦掉上面的灰尘。 林小雅被张老师拎着脖领子往外走,临出门时,她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 “苏曼,你别得意得太早。”林小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王秀兰已经联络了京城最顶尖的设计师,要在明天的剪彩仪式上彻底断了红星厂的生路。你那个破厂子,等死吧!” 苏曼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神沉了沉。 顶尖设计师?王秀兰果然是不打算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 苏曼坐在床沿上,摸了摸口袋里那把红星厂的钥匙。 既然要玩大的,那就看看谁的命更硬。 第84章 废铁也能造神机?锦绣工作室开张 林小雅被辅导员带走后,302宿舍里安静得就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剩下的两个舍友缩在床上,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恼了这位看似柔弱实则手腕强硬的省状元。 苏曼没工夫搭理她们。她简单收拾了一下铺盖,转身就出了校门。 京大后面有一片错综复杂的胡同,老帝都的烟火气都藏在这儿。苏曼七拐八绕,最后在一个挂着“吉房出租”木牌的破败院落前停了下来。 陈旭早就等在那儿了。 “嫂子,你可算来了。”陈旭指了指身后的破门脸,“就这儿,以前是个染坊,荒废好几年了。房东急着去南边投奔亲戚,价格压得极低,五百块就能盘下来。” 苏曼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院子里杂草丛生,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的大染缸,屋顶的瓦片也缺了几块,透着一股子萧瑟。 “地方是大,但这环境……”陈旭有些迟疑,“嫂子,咱们真要把工作室开在这儿?红星厂那边虽然旧,但好歹设备齐全啊。” “红星厂人多眼杂,王富贵留下的眼线还没清干净。”苏曼走到屋里,手指抹过积满灰尘的窗台,“这里清净,离学校也近。最重要的是,没人会想到,咱们会在这破地方搞大事。” “买下来。”苏曼拍板,“找几个人把这儿收拾出来,挂牌——锦绣工作室。” 当晚,几盏煤油灯把这间破屋子照得通亮。 苏曼坐在那张擦干净的八仙桌前,手里握着铅笔,在一张泛黄的草纸上飞快地勾勒着。 红星厂仓库里积压了一批次品丝绸,那是之前因为染色技术不过关留下的“烂账”。有的地方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甚至有细小的抽丝。在别人眼里,这是废品。但在苏曼眼里,这是宝贝。 笔尖沙沙作响。 原本瑕疵的位置,被苏曼巧妙地画上了一枝傲雪寒梅。深色的色块成了山石,抽丝的地方变成了飘落的雪花。旗袍的领口不再是那种勒脖子的高领,而是改良成了小立领,盘扣也不是传统的如意扣,而是做成了梅花花苞的形状。 既有中式的韵味,又有现代的剪裁。 “绝了!”陈旭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嫂子,这哪是衣服啊,这简直就是画!这要是做出来,那些洋婆子还不得抢疯了?” “这叫‘寒梅傲雪’系列。”苏曼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咱们‘锦绣’的第一炮,就得打得响。我要让这京城里的人知道,哪怕是用废料,我苏曼也能做出她们穿不起的高定。” “行!我这就去买缝纫机!”陈旭抓起图纸,兴奋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咱们大干一场!” 然而,第二天中午,陈旭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他一进门,把帽子往桌上一摔,灌了一大口凉水,气得脸红脖子粗。 “嫂子,这活儿没法干了!” “怎么了?”苏曼正在清理染缸,头也没回。 “王秀兰那个老妖婆,真他妈绝!”陈旭骂了一句脏话,“我跑遍了京城所有的缝纫机行,甚至是二手市场。一听说是我们要买机器,全都摇头。那个‘蝴蝶牌’的总代理直接跟我说,有人放了话,谁要是敢卖给咱们一颗螺丝钉,以后就别想在京城地界上混!” 没有缝纫机,再好的设计图也是废纸。 王秀兰这是要从源头上掐死“锦绣”。 苏曼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腰,脸上并没有陈旭预想中的慌乱。她只是淡淡地擦了擦手上的灰。 “正规渠道买不到,那就去不正规的地方。” “不正规?”陈旭愣了,“黑市我都问了,也没有啊。” “谁说要去黑市买新的?”苏曼把手套一摘,“带上钱,跟我去城郊的那个废旧机械修配厂。” 城郊,修配厂。 这里到处都是废铜烂铁,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几个穿着油腻腻工装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抽旱烟,看着苏曼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走进来,都像看西洋景似的。 “姑娘,走错门了吧?这儿可没的确良衬衫卖。”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戏谑道。 苏曼没理会他们的调侃,径直走到那堆堆成山的废铁前。 她在里面翻翻找找,一会儿踢踢这个,一会儿敲敲那个。 “这个机头是好的,就是梭床坏了。”苏曼指着一台锈迹斑斑的机器,“那个底座能用,传动轴也没弯。” 老头们的眼神变了。 这姑娘,懂行啊! “大爷,这堆破烂,我全要了。”苏曼指着那一堆根本看不出原样的废铁,“但我有个条件,借您这儿的工具用用,再请几位师傅帮把手。” “你要修这些玩意儿?”缺牙老头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丫头,这都是报废十几年的老古董了,有些零件都没处配去。别白费力气了。” “能不能修好,试试才知道。” 苏曼二话不说,从地上捡起一把扳手。她脱掉了外套,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修配厂里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苏曼不仅仅是在修,她是在改。 她把那台老式缝纫机的传动齿轮拆了下来,换上了一个从报废车床上拆下来的大齿轮。又把针杆的行程调长,底部的送布牙换成了特制的粗齿。 陈旭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好几次想上去帮忙,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这丫头……这改法……有点意思啊。”缺牙老头也不抽烟了,凑过来盯着苏曼的手法。 苏曼满头大汗,脸上蹭了好几道黑机油,像个小花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陈旭,递把锉刀!” “哎!”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进车间时,一台奇形怪状、看着有些狰狞的机器组装完成了。 它由三个不同牌子的机器尸体拼凑而成,外表丑陋,焊点粗糙。 苏曼深吸一口气,把一块最难啃的厚牛仔布塞到了压脚下。 脚踩踏板。 “哒哒哒哒哒——!!!” 一阵如同机关枪般密集而有力的声音响起。那根粗大的机针像切豆腐一样,瞬间穿透了四层厚布,走线平整,速度快得惊人! “成了!”陈旭激动得跳了起来。 围观的几个老机修工也都看傻了眼。 “神了!真是神了!”缺牙老头摸着那台机器,像是摸着什么绝世宝贝,“这速度,比进口的还快!丫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苏曼擦了一把汗,看着这台“怪兽”,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王秀兰能封锁货源,但她封锁不了技术。只要脑子在,废铁也能变黄金。” 三天后,锦绣工作室。 那几台改装过的“怪兽”缝纫机在红星厂几个老裁缝的手下飞速运转。 因为动力强劲,哪怕是再复杂的刺绣补位,再厚重的面料拼接,都能轻松搞定。 第一件“寒梅傲雪”旗袍成衣挂在架子上。 在那昏暗的灯光下,它流光溢彩,梅花傲立,那些原本的瑕疵仿佛成了这件衣服的灵魂,美得让人窒息。 陈旭看着那件衣服,心里除了佩服,只剩下五体投地的敬仰。 “嫂子,这衣服一出,王秀兰那个什么狗屁设计师,怕是要去跳河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这敲门的节奏很特殊,三长两短。 陈旭脸色一变,赶紧去开门。门外没人,只有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地上,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这是九爷的传信方式。 苏曼取下竹筒,倒出一张卷成细条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狂草潦草,透着股子江湖气。 【王秀兰那娘们儿这次下了血本,花重金请了个海归设计师坐镇,要在明天的剪彩仪式上跟你打擂台。那设计师姓叶,叫叶倩。】 【另:查到了,这叶倩的姑姑,叫叶婉容。二十年前,她跟你娘陆婉如,是京城里最好的闺蜜,也是把你娘骗出陆家大门的那个“好姐妹”。】 苏曼捏着纸条的手猛地收紧,纸条被揉成了一团。 叶家。 叶倩。 那个背叛了母亲,导致母亲流落乡下惨死,自己也差点被卖给傻子的罪魁祸首的家族。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场商战。 这是一场跨越了二十年的恩怨局。 “好啊!很好!”苏曼把纸条凑到煤油灯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着她的脸,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两团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既然是故人之后,那这份‘大礼’,我就更得好好准备了。” “陈旭。” “在!” “明天剪彩,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四九城里真正的名媛,谁才是那个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跳梁小丑!” “另外,”苏曼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告诉九爷,明天我要见他。有些账,该算了。” 风起,夜色更浓了。 这破败的胡同里,一场即将席卷京城的风暴,正在悄然成型。 第85章 偶遇故人,九爷进京开启情报网 ...... 清晨的京城,胡同里飘着豆汁儿和焦圈的焦香味。苏曼蹬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穿行在灰墙黛瓦之间。她正往红星厂赶,脑子里盘算的都是“锦绣”工作室接下来的订单。这两天,“锦绣”两个字在那些大院夫人的圈子里开始冒尖。虽说大多数人还在看风向,但苏曼知道,只要一个契机,这个牌子就能在京城站稳脚。 路过街角的一家老字号茶馆时,一阵嘈杂的骂声隔着厚重的棉门帘子传了出来。 “哪来的外来户?也不打听打听这四九城的黑市是谁说了算!” “揣块烂牌子就想在咱们地界分食?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苏曼停下车,眉头动了动。这声音虽然凶,但里头透着股子外强中干的劲儿。她锁好车,推开帘子走了进去。 茶馆里还没到正晌午,人不多,却聚了一堆在那儿顶牛。中间的方桌旁,一个男人稳当当地坐着,黑色的风衣敞开,领子立着,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脖颈。他眉骨处那道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凶悍。 九爷。 苏曼认出了那背影。 围着九爷的是五个精瘦的汉子,领头的穿着件对襟褂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那是这一带出名的地头蛇,外号“钻天猴”。 “这四九城的爷们儿,最讲究规矩。”钻天猴把核桃捏得咯吱响,斜着眼看九爷,“你带这么多人进京,没跟咱们打招呼,那就是坏了道上的名声。” 九爷没抬头,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拍在了桌面上。 那是块古铜色的牌子,上面刻着三瓣梅花的纹路,边缘被磨得有些发亮。 “陆战让我来的。这牌子,你们认吗?”九爷的声音沙哑,带着股子血腥气。 钻天猴盯着那块牌子,脸色变了变。在京城混的,谁不知道这梅花纹路意味着什么?那是陆家在某些特殊地界通行的凭证。 可钻天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兄弟,又想到了背后的主子给的承托,硬生生把那点怕意给压了下去。 “陆团长现在估计还远在南边,这牌子怕不是你偷来的吧?”钻天猴冷笑,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再说,这儿是京城,陆家的家法管不到咱们这行!” 苏曼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头冷笑。这些地头蛇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不然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陆家的地界上撒野。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大步走了过去。 “陆家的家法管不到你,那陆家的枪托子总能让你长长记性吧?” 所有人猛然回头。 钻天猴看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先是一愣,随即淫笑起来:“哟,哪来的小娘们?长得挺俊,怎么,想替这刀疤脸出头?” 苏曼没理他的调笑,走到桌边,直视钻天猴的眼睛。 “东直门外的那个修车铺,安定门后头的废品站,还有西城那个挂着招牌却不卖货的烟酒店。”苏曼报出几个地名,每一个都让钻天猴的脸色白上一分,“这些地儿,都是陆家老首长陆擎留下的外勤据点。虽说现在不常用了,但里头住着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心里没数?” 钻天猴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那些地方都是京城黑市的“禁区”,背后的主子交代过,死也不能碰。可这女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家主子,应该是王家那个远亲吧?”苏曼凑近了一点,声音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他去年在城南那笔生意,还是欠了陆家的人情才脱的身。你今天要是动了陆战请来的人,信不信明天陆老首长就能让你主子亲自提着你的脑袋去陆府赔罪?” 钻天猴手里的核桃“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看着苏曼,再看看九爷手里的铜牌。 “这……这是误会!真是误会!”钻天猴变脸比翻书还快,赶紧对着九爷躬身作揖,“这位爷,是我眼瞎,没认出贵人。您歇着,今儿这茶钱算我的!” 说完,他领着几个手下,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茶馆,活像背后有恶鬼在追。 九爷看着苏曼,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欣慰,还有种老友重逢的豪迈。 “苏曼,你这京片子说得比我还地道。” 九爷把铜牌收进怀里,站起身。 “九爷,你这进京的动静可不小。”苏曼笑着回了一句,“战哥把这牌子给了你,就是让你在京城当我的后手。刚才谢了。” “谢什么,没你那一顿地名,我今儿少不了要见点红。”九爷正色道,“陆战不放心你,让我带人过来。他在信里说了,明面上他护着你,暗地里的脏东西,归我管。” 苏曼点头。 有了九爷这支力量,她在京城的腰杆子才算是彻底硬了。 当晚,锦绣工作室后院。 这儿原本是个偏僻的染坊,现在被苏曼租了下来。月光洒在院子里,十几个汉子笔直地站着。 这些人有的穿着破旧的棉袄,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他们虽然打扮普通,但眼神里的那股子精气神,绝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能比的。 “这些都是我从黑市和老部队里挑出来的。”九爷站在苏曼身边,指着那些人,“有五个是退伍的侦察兵,剩下的都是在京城胡同里钻了半辈子的包打听。以后,这京城里的风吹草动,瞒不过你的耳朵。” 苏曼看着这些沉默而有力的面孔,心里彻底踏实了。 创业不仅仅是做衣服,更是做势力。 “辛苦各位。”苏曼走上前,递给领头的一个汉子一叠厚厚的大团结,“这是大家的安家费。我要的不是打家劫舍,我要的是这京城里,谁在背后捅我刀子,谁在算计我的厂子,我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嫂子放心!咱们的命是陆团长和九爷给的,以后您就是咱们的主子!” 领头的汉子低声应道。 九爷看着苏曼处理事情的手段,暗自点头。 这女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纸,递给苏曼。 “这是这几天查到的,最近进出陆家老宅频繁的人员名单。二夫人王秀兰那娘们儿没闲着,她在找帮手。” 苏曼接过名单,在煤油灯下展开。 那上面记着几个服装行的老板,还有几个陆家的旁支。苏曼的手指顺着名单往下移,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叶倩。 苏曼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里的茶杯晃出几滴热水,烫在指尖。 叶倩。 这个本该待在省城,被叶家视为掌上明珠的女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而且是出入陆家老宅? 苏曼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模样,想起了叶家那些人高高在上的嘴脸。 难道说,当年的事情,除了二房,叶家也参与了? “怎么了?”九爷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曼情绪的变化。 苏曼死死盯着那个名字,声音冷得像是被冰水浸过。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个……老朋友。” 苏曼合上名单,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叶家的人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轻易回去。当年欠她母亲的,她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九爷,盯着这个叫叶倩的。我想知道,她这次来京城,到底带了什么‘好东西’。” 苏曼把名单重新塞进包里。 明天就是红星厂新款发布的筹备会,叶倩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是巧合。一场针对她设计的阴谋,怕是已经在暗处张开了大网。 第86章 拿我废稿当宝贝?王秀兰剽窃反被全城嘲! ...... 红星厂更衣室的后窗户,插销早已被拨开。刘大姐贴着墙根,手心里全是汗。她是王秀兰埋在厂里三年的老眼线,这阵子苏曼查账查得紧,她本不敢动弹。可王秀兰开了高价,只要拿到苏曼那个“寒梅”系列的底稿,就给她一千块奖金。 更衣室里,苏曼的深蓝色外套挂在架子上。刘大姐轻手轻脚地翻开兜,果然看到一张折叠的草纸。她从怀里掏出沉重的相机,对着桌上的纸张按下了快门。 快门声在安静的屋里很响。 刘大姐吓得屏住呼吸,确定没人进来,才把草稿原样放回,翻窗逃了。 不到二十四小时。 京城最繁华的百货大楼对面,王秀兰名下的“丽人服装店”挂出了大幅红绸。 “陆家祖传纹样,傲雪寒梅旗袍,今日预售!” 喇叭里喊得震天响。 几个穿着旗袍的模特站在门口,衣服上绣着的大朵梅花在太阳底下晃眼睛。不少有钱的太太小姐围过去,毕竟打着“陆家祖传”的名号,在这个讲究出身的京城很有诱惑力。 王秀兰甚至托关系在京城日报的副刊上发了一则声明。 文字写得很毒辣。 红星厂现任管理人苏某,窃取陆家祖传刺绣图样,试图谋取私利。本家已申请追回图样,并保留法律诉讼权利。 这则消息出炉时,苏曼正坐在京大食堂门口的长凳上。 她手里抓着个刚出炉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大口。豆面和葱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她眼睛盯着报纸上那行“窃取祖传图样”的黑体字,眉毛扬了一下,随后就把报纸垫在了屁股底下,继续吃。 陈旭急匆匆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 “嫂子!你还吃得下?王秀兰那婆娘疯了,连夜让三个厂子加班,做出来的衣服跟咱们落在桌上那张稿子一模一样。现在全京城都传遍了,说你是贼!” 苏曼咽下最后一口煎饼,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不让她当一回贼,怎么让她掉层皮?” 陈旭愣住,“你是故意的?” “那个更衣室的窗户,是我特意留的缝。”苏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先回宿舍,估计那只看门狗已经等不及了。” 京大宿舍302室。 林小雅正站在寝室中央,手里抓着那份报纸,脸上的肉都在跳动。 “苏曼,你还有脸回来?”林小雅把报纸拍在苏曼的桌子上,“偷东西偷到陆家老宅去了!你在丢人现眼,丢陆家的脸面。这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是陆家的耻辱!” 舍友们也都放下了手里的书,目光里带着打量。 苏曼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走到林小雅面前。 “你就这么确定,这上面的东西是陆家的?” “废话!王夫人亲口承认这是陆家太奶奶传下来的纹样。你有证据说这东西是你的?” 林小雅拔高了音调,声音刺耳。 苏曼冷笑了两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草图,直接甩在桌子上。 “林小雅,你回去告诉王秀兰。抄袭也要带脑子。” 苏曼的手指点在草图的梅花瓣上,“你看仔细了。梅花的生长逻辑是五瓣交替,而这张图上的花瓣是逆向生长的。在植物学里,这是残疾花。更重要的一点……” 苏曼把图纸对着光,指着梅花花蕊里那几个细小的黑点。 “这不是花蕊,这是微缩的拼音缩写。S、M。苏曼的缩写。她王秀兰大批量产了几千件,每件衣服的胸口都绣着我的名字。这叫‘陆家祖传’?” 林小雅的脸色刷地白了。她趴在桌上,盯着那张图纸。那几个缩写在放大镜下清晰可见,那是苏曼用特种针法设计的防伪标记。 “不……这不可能。她已经投入了全部资金,压了十几万块钱的布料……” “那是她的事。”苏曼目光冷下去,“三天前,我就已经在京城专利局提交了这套‘寒梅’图样的原始底稿和防伪特征说明。专利证,下午就能到我手里。” 苏曼往前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 “王秀兰不仅抢占了市场,她还亲口在报纸上承认这东西是她的。这叫什么?这叫自投罗网。” 林小雅双腿发软,扶着床架子才没倒下。 下午三点,京城专利局。 苏曼拿到那本红皮的证书时,陈旭正汇报最新的市场反馈。 “嫂子,神了!丽人服装店那边刚才还得意呢,结果咱们这边的消息一放出去,那些买到衣服的太太们全炸了。大家发现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祖传旗袍’,竟然绣着别人的名字缩写,还被指控是侵权产物。现在那帮人全堵在王秀兰店门口要退货呢!” 苏曼坐在吉普车后座,看着手里那本烫金的证书。 “退货只是开始。她那些布料全是压的尾款,现在被扣上‘山寨货’的帽子,一尺布都卖不出去。” “那咱们的‘寒梅’系列还出吗?”陈旭问。 “不出。”苏曼把证书收进包里,“那种被她穿脏了的款式,我没兴趣。通知工作室,明天开业,咱们推‘青花瓷’系列。” 当晚,陆家老宅西厢房。 一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黑夜。 王秀兰气得浑身哆嗦,地上一地名贵瓷器的碎片。 她刚才接到了工商局的通知。因为涉嫌剽窃和欺诈消费者,她名下的三家服装铺子全部被封,积压的几千件旗袍被判定为残次侵权品。 十几万块钱,那是她攒了十年的私房钱,全亏进去了。 “苏曼……你个乡下狐狸精,你敢阴我!” 王秀兰咬着牙,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门口闪进一个身影,是脸色苍白的叶倩。 “二姨,这事儿闹大了。现在圈子里都在笑话陆家,说陆家二房连梅花都不会画。” 叶倩声音低沉。 王秀兰抬起头,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毒气。 “笑话?我看谁敢笑!叶倩,你那个海外客商还没走吧?” “在饭店待着呢。” “好。”王秀兰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号码,声音尖利得像猫挠玻璃,“明天苏曼的店开张,你带那个外商过去。告诉他,苏曼那里的布料是走私货,用的技术是盗窃外国公司的。只要那个老外在现场闹起来,这就是‘外交事故’。到时候,我看陆战那个死鬼还能不能保住她!” 电话那头,叶倩迟疑了一下,“万一她真的有手续……” “不可能!”王秀兰冷哼,“那厂子废了十年,哪来的新技术?只要外商一句话,她就得进局子!这回,我要让她永不翻身!” 月光落在苏曼的四合院里。 苏曼正摸着那件刚完工的青花瓷旗袍,布料顺滑得像水。 陆战从身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明天,有把握?” 苏曼侧过脸,蹭了蹭他满是胡茬的下巴。 “这京城的戏,才刚开演。” 陆战的手紧了紧,目光盯着漆黑的院墙,像是在防备随时扑上来的野兽。 “放手去干。谁敢动你,我让他走不出这胡同。” 苏曼笑了笑。 明天的这一仗,她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整个京城,再也没人敢提“乡下”两个字。 第87章 青花瓷旗袍惊艳全场,王秀兰脸都被打肿了 三月三,上巳节。宜开市,宜纳财。 胡同口的风还带着点早春的凉意,吹得墙角的枯草簌簌作响。苏曼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连挂鞭炮都没买。她只是搬了个梯子,亲手把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挂在了那扇刚刷了清漆的木门上。 “锦绣”。 两个字写得遒劲有力,那是陆老爷子亲笔题的。 “嫂子,这就……完了?”陈旭穿着一身新西装,领带打得有点歪,站在梯子下面直搓手,“咱们不请个秧歌队?或者找几个人去街口吆喝两声?这胡同深,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苏曼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理了理身上那件素色的列宁装。 “不用。”她看了一眼巷子口,那边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咱们的‘财神爷’和‘捧场客’,这不就送上门了吗?” 话音刚落,几辆黑色轿车就蛮横地停在了胡同口,把路堵了个严实。 王秀兰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得跟狮子狗似的,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粉,遮住了这几天熬出来的黑眼圈。她身后跟着叶倩,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那几个老外一看就是被生拉硬拽来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大家都来看看啊!”王秀兰一下车就扯着嗓子喊,生怕街坊邻居听不见,“这就是咱们那位‘大名鼎鼎’的状元郎开的店!听说还没开张就敢号称京城第一?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叶倩扶着王秀兰,眼神阴毒地盯着苏曼:“二姨,您别这么说。苏曼怎么说也是陆家的媳妇,虽然用的手段不太光彩,抄袭咱们的创意,但这开业大吉的日子,咱们还是得来捧捧场,免得人家说咱们陆家欺负乡下人。” 这俩人一唱一和,声音大得把半条胡同的人都招出来了。 苏曼站在台阶上,没搭理这两只乱叫的狗。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指针刚好指向十点。 “吉时到,开门。” 陈旭赶紧跑过去,一把拉开了两扇沉重的木门。 没有鞭炮声,没有欢呼声。 但当第一位模特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原本还在看热闹、指指点点的胡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那模特是苏曼从文工团请来的台柱子,身段本就极好。但这会儿,没人看她的脸,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死死地粘在了她身上那件旗袍上。 那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直筒子旗袍,也不是那种把人勒得喘不过气的老式样。 衣服的腰线收得极高,利用了后世的三维立体剪裁技术,把女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却又不显半分轻浮。 最绝的是那料子。 在阳光下,那料子竟然像是在流动。白底子上晕染着青蓝色的花纹,不是印上去的,而是像从布料里生长出来的一样。颜色从下摆的深蓝逐渐过渡到领口的月白,仿佛是一只行走青花瓷瓶,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亵渎的高贵。 领口处,没有繁复的盘扣,而是一圈云纹,隐隐泛着珠光。 “我的个乖乖……”隔壁卖烧饼的王大爷手里的火钳子都掉了,“这哪是衣裳啊,这是把画穿身上了吧?” 王秀兰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叶倩更是嫉妒得指甲都要掐断了。她是行家,一眼就看出来这种设计,这种剪裁,这种配色,根本不是现在国内那些土包子设计师能想出来的!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一直站在后面那个满脸不耐烦的意大利商人,突然像被电打了一样,猛地冲了上来。 “我的天哪!” 这老外个头高大,一把推开挡路的王秀兰,差点把王秀兰推个跟头。他冲到模特面前,想伸手摸又不敢摸,那双蓝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里叽里咕噜地喊着什么。 “这是艺术!这是东方的艺术!”老外用生硬的中文喊道,激动的唾沫星子乱飞,“我走遍了欧洲,从来没见过这么完美的线条!这么神奇的色彩!这简直就是把水墨画穿在了身上!” 另外几个外国客商也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睛放光,刚才的不耐烦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苏小姐!”那个意大利商人转过身,一把抓住苏曼的手,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我是马可,意大利服装协会的理事!这衣服……这衣服我要了!有多少我要多少!我要把它带回米兰,带去巴黎!这绝对会引起轰动的!” 王秀兰傻眼了。 这剧本不对啊!这帮老外不是她请来砸场子的吗?怎么一转眼就叛变了? “马可先生!您别被她骗了!”叶倩急了,冲上来拦在中间,“这衣服有问题!这种渐变色的布料国内根本生产不出来!她肯定是用的走私货!或者是偷了哪家外国公司的废料改的!” 叶倩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这年头,沾上“走私”两个字,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马可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看向苏曼。他对中国的情况不了解,但也知道这种面料确实罕见。 王秀兰一看有戏,立马来了精神,叉着腰指着苏曼大骂。 “好啊!我就说你哪来的本事开店!原来是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苏曼,你这是在给陆家抹黑!我要去工商局举报你!去公安局抓你!” 苏曼抽回被马可握着的手,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公函。 “叶小姐,王夫人,你们这脏水泼得是不是太急了点?”苏曼把文件展开,直接怼到了叶倩的脸上。 “这是军区后勤部张部长的亲笔推荐信,还有红星纺织厂的新技术鉴定证书。”苏曼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这种面料,叫‘水墨蓝’,是我们红星厂自主研发的专利技术,利用扎染和特殊的混纺工艺做出来的。不仅合法,还是国家重点扶持的创新项目!” “至于走私……”苏曼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我看二位这么懂行,该不会自己干过吧?” 叶倩看着那张公函上的红戳,脸白得像张纸。 军区后勤部!那是她姑父都不敢轻易得罪的地方! “不可能……红星厂那个破烂地方怎么可能……”王秀兰还在嘴硬,却被马可一把推开。 “滚开!”马可厌恶地瞪了王秀兰一眼,“这种粗鲁的妇人,简直是对这件艺术品的侮辱!” 他转头看向苏曼,态度恭敬得像是在面对一位女王。 “苏小姐,我不关心那些无聊的指控。我只相信我的眼睛。这份合同,请您务必签下!首批我要订购一百件!单价……您说了算!” 一百件!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心跳停止的巨款。 陈旭在旁边激动得手都在抖,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意向书递过去。 苏曼接过笔,刷刷几笔签下名字。 “合作愉快,马可先生。” 这一仗,完胜。 王秀兰看着那个被老外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苏曼,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全完了。她不仅没能搞垮苏曼,反而成了苏曼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走!”叶倩咬着牙,扶住摇摇欲坠的王秀兰,灰溜溜地钻进车里,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人群渐渐散去,热闹的签约仪式也结束了。 送走了其他的客商,苏曼正准备回屋喝口水,那个叫马可的意大利商人却还没走。 他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苏曼。 “苏小姐,能借一步说话吗?” 苏曼让陈旭先去忙,自己走了过去:“马可先生还有什么指教?” 马可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曼。 那名片质地特殊,不像是普通的纸,倒像是某种金属薄片。 苏曼接过来,翻到背面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名片的背面,印着一个暗金色的图案——三瓣梅花。 那花纹的走向、线条的粗细,甚至连花瓣尖端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弯钩,都和她脖子上挂着的那把铜钥匙,还有陆战子弹壳戒指里的印记,一模一样! 苏曼的心脏狂跳,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名片,面上却强装镇定。 “马可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马可压低了声音,湛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深意。 “苏小姐,这件旗袍领口的缂丝手法,我在二十年前见过一次,她衣服上就有这个标志。” 马可靠近一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她在找人,我也在帮她找人。这些年,我在欧洲一直在留意这个标志。” “苏小姐,如果你知道这个标志的来历,或者你需要什么帮助……”马可指了指名片上的地址,“来找我。有些事,比生意更重要。” 说完,他戴上帽子,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曼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苏曼捏着那张冰冷的名片,掌心里全是汗。 欧洲。 那个标志竟然出现在了欧洲? 母亲当年的事,到底牵扯了多大的网? “嫂子,想什么呢?脸都白了。”陈旭凑过来,一脸兴奋,“刚才那单子算下来,咱们纯利至少有十万块!发财了啊!” 苏曼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把名片收进袖口。 “发财是好事。”苏曼看着马可消失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但有些钱,怕是烫手。” “行了,收拾东西。”苏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陆战刚才让人传话,说晚上有大人物要见我。这京城的戏,才唱了一半呢。” 第88章 叶倩想截胡?门都没有! 锦绣工作室的一炮而红,就像是在平静的京城商圈里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原本那些还在观望、甚至等着看苏曼笑话的高门大户,这会儿都坐不住了。 谁不知道马可是出了名的挑剔?能让他当场签单子,那绝对是好东西。 一时间,工作室的电话都被打爆了,陈旭接电话接得嗓子都冒烟了。 但这天傍晚,陆战回来的时候,脸色却有些凝重。 他没穿军装,换了身便服,进门先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才拉着苏曼坐下。 “媳妇儿,有个事儿,你得有个心理准备。”陆战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气灌下去,“顶上那位,要见你。” 苏曼正在整理设计稿的手一顿:“哪位?” 陆战指了指天上,“下周有个重要的出访任务,她要随行。这次出访意义重大,代表的是咱们的脸面。需要一套礼服,既要端庄大气,又要能体现咱们东方女性的风采。” “后勤部张部长本来推荐了几个国营大厂的老裁缝,但她都没看上。后来听说你在红星厂搞出了名堂,又搞了这个工作室,就点了你的名,让你明天去大院一趟。” 苏曼心里一惊。 这可不是普通的生意。这是政治任务! 做好了,那就是一步登天,有了这层关系,以后在京城谁想动她都得掂量掂量。可要是做砸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个事。”陆战握住苏曼的手,眉头皱成了川字,“叶家也得到消息了。叶倩那个姑姑,叶婉容,动用了不少关系,把叶倩也塞进了明天的面试名单里。” “叶倩?”苏曼冷笑一声,“她还真是阴魂不散。” “叶家在京城根基深,叶婉容当年跟你母亲……关系匪浅,后来却反目成仇。这次叶倩是有备而来,听说带了叶家压箱底的设计图。”陆战有些担忧,“曼曼,你要是不想去,我就帮你推了。咱们不蹚这浑水。” “推?为什么要推?”苏曼反手握住陆战的大手,眼里闪烁着好胜的光芒,“既然是上头点的将,那就是军令。再说了,叶家欠我的债,也是时候收点利息了。” 第二天一早,苏曼没带那些花里胡哨的布料样板,只拿了一个画板,一卷皮尺,还有一支炭笔。 她换了一身简单素净的白衬衫配黑西裤,头发利落地扎了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干练得很。 陆战开车把她送到那座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 “我在外面等你。”陆战帮她理了理衣领,“别怕,就算天塌下来,还有老公给你顶着。” 苏曼笑了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转身走进了那扇代表着权力的大门。 刚进接待室,就看见叶倩坐在沙发上。她今天可是下了血本,穿了一身繁复的蕾丝洋装,脸上画着浓妆,旁边放着好几个大箱子,看样子是把整个家底都搬来了。 看到苏曼两手空空地进来,叶倩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苏曼,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拿着个破画板就敢来给做衣服?”叶倩阴阳怪气地说,“也是,你们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这种场合的规矩。待会儿别吓得尿裤子,给陆战丢人。” 苏曼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径直找个角落坐下,拿出炭笔开始削。 “叶小姐,话别说太满。有些东西,不是靠箱子多就能装出来的。” “你!”叶倩刚想发作,里面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女秘书走了出来:“两位,你们现在可以进去了。”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布置得古色古香。 只见一位德高望重的女士坐在一张红木书桌后,虽然年过六旬,但保养得极好,气质雍容华贵,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您……您好。”叶倩一见这场面,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说话都有点结巴,赶紧让助手把那些箱子打开,展示里面五颜六色的布料和设计图,“这是我为您准备的方案,都是参考了女皇和总统夫人的款式……” 然而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花哨的设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浮夸了!完全不符合她的身份和这次出访的性质。 “苏同志呢?” 苏曼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微微鞠了一躬:“您好我在,就是在出设计图之前,我能不能先冒昧地问您几个问题?” 虽然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轻声回复 “你问。” “这次出访的目的地是北欧,那边现在虽然是春天,但气候依然湿冷。您的腿脚似乎有些旧疾,受不得寒吧?” 苏曼的目光落在她膝盖上盖着的一条薄毯上。 只见她眼神一亮,坐直了身子:“你看出来了?” “而且,这次出访主要是文化交流,需要展示的是我们国家的文化自信,而不是盲目模仿西方。”苏曼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叶小姐那些设计虽然华丽,但那是别人的衣服,不是咱们中国人的衣服。” “说得好!”赞许地点点头,“那你有什么想法?” 苏曼没急着回答,而是走到她身边,半跪在地上,用皮尺快速而精准地量了几个数据。 “您的肤色偏白,但因为常年操劳,气色略显苍白。如果用大红大绿,反而会压住您的气场。” 苏曼回到桌前,拿起炭笔,在画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不到五分钟,一张设计图跃然纸上。 那是一件深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款式简约大气,领口采用了改良的立领,既保暖又端庄。最绝的是,苏曼在裙摆和袖口处,画了一些看似随意的线条。 “这是……”她看着那些线条,有些疑惑。 “这是‘暗绣’。”苏曼解释道,“我打算用一种特殊的真丝绒面料,在光线暗的地方,它就是一件低调的纯色礼服。但当您站在镁光灯下,或者是走动的时候,这些用同色系丝线绣上去的山河纹样就会显现出来。” “既有大国威仪,又不失女性的柔美。而且丝绒面料保暖性好,我在膝盖处还可以加一层薄薄的羊绒护膝,藏在里面谁也看不出来。” 苏曼把画好的图双手递过去。 她拿着那张图,手竟然有些微微颤抖。这就是她想要的!既体面,又贴心,还带着独一无二的华夏韵味! “好!太好了!”她看着苏曼的眼神里满是欣赏,“苏曼,就选你!这件衣服,交给你我放心!” 一旁的叶倩脸都绿了。她精心准备了那么多,结果连个展示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苏曼一张破纸给秒杀了? “这......这不公平!”叶倩急了,“她连布料都没带,怎么能证明……” “送客。”她淡淡地打断了叶倩,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警卫员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把叶倩和她那些箱子“请”了出去。 苏曼离开大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陆战倚在车门上,脚下是一堆烟头。看到苏曼出来,他赶紧迎上去,把大衣披在她身上。 “成了?” “成了。”苏曼笑着点了点头,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兴奋。 陆战松了口气,但他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神色复杂地看着苏曼,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 “曼曼,有个消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陆战把文件递给她,声音有些发沉。 “这是边境那边刚传回来的绝密通报。上次那个带人围攻我、试图抢走红木盒子的独眼龙特务头子,找到了。” 苏曼心里一紧,打开文件。 上面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一个男人侧脸的偷拍图。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标志性的眼罩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而照片的背景,是一处装饰豪华的私人会所。 “这是哪?”苏曼问。 “京城,西山別苑。”陆战指了指照片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徽记,“这是叶家的私人产业。而且,有人看见叶倩昨天晚上,就在这个会所里,跟这个特务头子见过面。” 苏曼的手指猛地收紧,文件纸被捏出了褶皱。 叶家。特务。红木盒子。 这一连串的线索终于串在了一起。 “看来,当年的事,叶家不仅是知情者,还是参与者。”苏曼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这是怕我查出真相,想杀人灭口。” “那咱们就先下手为强。”陆战眼里闪过一丝杀意,“既然他们露了头,那就别想再缩回去。” 苏曼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京城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叶倩想玩,那我就陪她好好玩玩。这件礼服,就是我送给叶家的第一份‘大礼’。” 第89章 国宴惊魂?一件旗袍把洋人眼珠子看直了! 京城饭店,宴会厅。 头顶的水晶吊灯大得像倒挂的松树,把每一寸大理石地面都照得反光。这地儿今晚可是龙潭虎穴,来的不是金发碧眼的洋人大使,就是肩膀上扛着金星的部队首长,再不济也是各部委的实权人物。 叶倩端着高脚杯,身上那件从法国空运回来的蕾丝洋装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她依旧挺着胸脯,像只骄傲的孔雀。 “等着看吧。”叶倩对着身边几个相熟的名媛撇了撇嘴,不敢大声编排,声音压得低低的,透着股幸灾乐祸,“听说那个乡下女人给首长夫人做了件衣裳。首长夫人也真是,这种场合,竟然敢穿个村姑做的东西,也不怕丢了咱们自己的脸面。” 旁边几个女人捂着嘴偷笑。 “就是,听说那苏曼以前是在农村喂猪的?一股子猪圈味儿还没洗干净呢,就敢往国宴上凑。” “我看那,今晚首长夫人要是出了丑,这苏曼以后在京城可就混不下去了。” 叶倩晃了晃手里的红酒,眼底闪过一丝阴毒。她可是特意跟在外交部当翻译的表哥打了招呼,只要苏曼一露面,就找机会让她下不来台。一个乡野村姑,连ABCD都认不全的文盲,在这种全是洋文的场合,还不就是个睁眼瞎?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两边缓缓推开。 原本嘈杂的大厅安静了一瞬。 首长夫人挽着丈夫的手,迈步走了进来。 叶倩伸长了脖子,等着看那个花里胡哨的“村姑审美”。可当她看清首长夫人身上的衣服时,差点没笑出声来。 那是一件深墨绿色的长裙,款式简单到了极点,甚至连个像样的花纹都没有。在这灯红酒绿的场合里,看着跟工厂里的女工制服没什么两样,沉闷、老气,毫无亮点。 “噗……”叶倩没忍住,笑了一声,“这就是所谓的‘暗绣’?我看是‘抹布绣’吧?” 周围的几个名媛也跟着起哄,眼里的鄙夷都要溢出来了。 然而,变故就在下一秒发生了。 首长夫人和首长走到了大厅正中央,那里的几束镁光灯正对着主位。 当那一束强光打在首长夫人身上的瞬间。 “哐当!”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叉子掉在了盘子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原本那深绿如海、平平无奇的裙摆,在灯光的折射下,竟然活了! 那是光与影的魔术。 随着首长夫人的步伐移动,裙摆上的丝线因为反光角度不同,竟然浮现出了层层叠叠的图案。 那是蜿蜒万里的长城,在崇山峻岭间若隐若现,金色的丝线像是初升的朝阳洒在城墙上。 那是奔腾咆哮的黄河,波涛滚滚,甚至能让人感觉到那股子惊涛拍岸的气势。 隐针暗绣! 平时看着就是块普通的布,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会露出庐山真面目。 这哪里是衣服?这分明是把华夏的万里河山穿在了身上! “我的上帝!“ 一位满头金发的驻华大使夫人惊呼出声,手里的香槟差点洒在裙子上。她顾不得什么外交礼仪,提着裙摆就冲了过去。 “夫人!这……这是奇迹!” 一大群外国宾客像潮水一样围了上去,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里不停地喊着“魔法”、“不可思议”。 首长夫人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那些洋人惊艳的表情,腰板挺得更直了。她这辈子出席过无数次外交场合,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凭着一件衣服就镇住了全场。 “这可不是魔法。”首长夫人笑着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这是我们中国一位天才设计师,也是一位光荣的军嫂,亲手为我缝制的。她叫,苏曼。”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苏曼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小西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听到首长夫人点名,她微微颔首,从容地走了出来。 没有怯场,没有局促。她走得稳稳当当,就像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 叶倩站在外围,看着光芒万丈的苏曼,嫉妒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凭什么?一个乡下女人,凭什么能站在这种聚光灯下? 就在这时,那位大使夫人拉着首长夫人的手,一脸好奇地问了一长串问题。大概意思是问这种工艺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能在平面上展现出立体的动态效果,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化学涂料。 首长夫人虽然听得懂大意,但涉及到专业的纺织术语,她也有点拿不准。 她目光一扫,正好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叶倩。 叶倩是叶家的人,表哥又在外交部挂职,首长夫人想着给她个露脸的机会,也算是提携晚辈。 “小叶啊,”首长夫人招了招手,“你是专业的,你来给大使夫人解释解释,这‘隐针暗绣’和‘光影折射’的原理。” 叶倩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 机会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像只骄傲的公鸡一样走了过去,路过苏曼身边时,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好了,土包子,这种高端场合还得靠我们这种留过洋的! 叶倩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专业的架势。 “Mrs. Ambassador…”叶倩开口了。 然而,下一秒,她卡壳了。 隐针暗绣怎么说?光影折射怎么说?甚至连丝绸的经纬线怎么说,她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她在国外也就是混了个文凭,哪接触过这些生僻的专业词汇? “This dress is… very good silk.”(这裙子是……很好的丝绸。)叶倩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Made by hand… very hard.”(手工做的……很难。) 大使夫人皱起了眉头,显然没听懂,也不满意这个敷衍的答案。 她追问道:“I mean the technique. How does the light change the pattern?”(我是问技术。光线是怎么改变图案的?) 叶倩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脸涨成了猪肝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像个滑稽的小丑。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那些原本看着叶倩家世背景想巴结她的人,此刻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这就是外交部的精英?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首长夫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哪里是露脸,这分明是丢人现眼! 就在叶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一道清冷、流利,带着纯正伦敦腔的英语,忽然出现。 “Madam, allow me to expin.”(夫人,请允许我来解释。) 苏曼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把叶倩挤到了一边。 她面对着那位大使夫人,神色淡然,就像是在给学生上课一样从容。 “这项技术涉及到将一根丝线劈成十六股……” “通过改变针脚的密度和角度,我们利用光的折射原理来创造动态的视觉效果,就像棱镜一样。” 苏曼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专业的术语从她嘴里蹦出来,顺畅得像是母语。她不仅解释了原理,还引经据典,把这件衣服背后的文化寓意——“不到长城非好汉”、“黄河之水天上来”,翻译得信达雅俱全。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眼了。 大使夫人听得如痴如醉,等苏曼说完,她带头鼓起了掌。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大使夫人激动地握住苏曼的手,“你不仅仅是个设计师,还是个诗人!”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苏曼站在人群中央,不卑不亢地微笑着。 而叶倩,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孤零零地站在圈外,脸色惨白如纸。她手里那个昂贵的玻璃酒杯,“啪”的一声被她捏碎了。红酒洒在她那件法国蕾丝裙上,像是一块丑陋的污渍。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她在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被一个她瞧不起的乡下女人,按在地上摩擦! 宴会还在继续,苏曼已经被好几个国家的商务参赞围住了。 “苏女士,这种丝绸工艺能通过您的工厂量产吗?我们法国对这种东方艺术非常感兴趣!” “苏女士,我是美国Vogue杂志的特约撰稿人,我想给您做个专访,标题我都想好了——东方时尚的先行者!” 名片像雪花一样塞到苏曼手里。 这一夜,苏曼这个名字,彻底在京城的顶层圈子里炸响了。她不再是那个依附于陆家的孙媳妇,她是苏曼,是能代表华夏风采的独立女性! …… 与此同时。 陆家老宅,书房。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沉香的味道。 陆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听筒,听着电话那头老部下激动的汇报。 “老首长!您是没看见啊!那场面……啧啧啧!苏曼那丫头,神了!把那帮洋鬼子唬得一愣一愣的!连首长夫人都对她赞不绝口,说是给咱们国家长了脸!”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挂了电话。 老爷子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陆婉如穿着一身军装,笑得明媚张扬。 “婉如啊……” 老爷子伸出枯瘦的手,隔着玻璃轻轻抚摸着那张脸,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叹息。 “你这孩子……生了个比你还要扎手的丫头。” “比你狠,比你聪明,也比你……命硬。” 老爷子的目光移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京城这潭死水,怕是要被她搅浑了。” “也好。” “有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也该见见光了。” 第90章 订单挤爆大门!拿电视机券砸人,二婶的狗腿子全叛变了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的雾气还没散尽,红星纺织厂门口的那条马路就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不是来闹事的,是来送钱的。 昨天的晚报头版头条,那个巨大的标题东方神韵惊艳国宾,军嫂设计师扬我国威,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把整个京城商圈炸得晕头转向。首长夫人那张穿着礼服的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大气和高级感,连油墨都盖不住。 看门的老李头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 京城百货大楼的采购科长,平时那是鼻孔朝天的人物,这会儿正扒着铁栅栏门,手里挥舞着盖了红章的介绍信,脑门上全是汗。 “李大爷!开门啊!我是老张!咱们以前喝过酒的!让我先进去!” “哎哎哎!挤什么挤!”旁边华联商厦的代表也不是吃素的,操着一口吴侬软语,动作却比谁都生猛,“阿拉是带着现金来的!五万块!现款现货!让我们先进去!” 更别提后面还有几家涉外友谊商店的经理,那可都是平时只接待外宾的主儿,这会儿为了抢个排号,西装扣子都快挤掉了。 苏曼坐着陆战的吉普车到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副“丧尸围城”般的景象。 “看来,咱们的广告费省了。”苏曼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那些挥舞着钞票和合同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陆战按了两下喇叭,那沉闷的声响才让疯狂的人群让开一条缝。 车子开进厂区,苏曼没急着去办公室享受众星捧月,而是直接去了车间。 虽然订单像雪花一样飞来,但若是交不出货,或者质量砸了牌子,那这泼天的富贵转眼就是催命的符咒。 然而,刚走到三号车间门口,苏曼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外头火热朝天,这车间里却冷得像冰窖。 机器倒是开着,轰隆隆地响,但操作台前的工人们一个个没精打采,动作慢得像是在绣花。更有甚者,几个穿着工装的中年妇女正聚在角落里,嗑着瓜子,聊着闲天,脚边的布料堆得乱七八糟,有好几块都被踩上了黑脚印。 这几个人苏曼认识,都是王秀兰塞进来的“皇亲国戚”。为首那个胖女人叫刘翠芬,是王秀兰的远房表妹,仗着这层关系,平时在车间里横着走,连车间主任都不敢管。 看到苏曼进来,刘翠芬非但没收敛,反而故意把瓜子皮吐得更远了些,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红人苏经理吗?怎么有空来这脏地方视察了?” 苏曼没理她,径直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块刚下线的布料。 走线歪歪扭扭,线头也没剪干净,最离谱的是,这批要做成高端衬衫的面料,居然有明显的跳针。 “这就是你们干的活?”苏曼把布料往刘翠芬面前一扔,“这种垃圾,拿去擦机器都嫌糙。” “哎哟,苏经理,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刘翠芬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翻了个白眼,“咱们这都是老手艺了,以前也是这么干的,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垃圾了?再说了,大家伙儿昨晚为了赶工,腰都快断了,你一来就挑刺,这不是寒了大家的心吗?” 她这一嗓子,周围那十几个沾亲带故的工人立马跟着起哄。 “就是啊!工资又不涨,活儿还这么多,谁受得了啊!” “我看啊,这就是想把咱们累死,好独吞那笔钱!” “咱们不干了!休息!反正这是陆家的厂子,二夫人还能饿死咱们不成?” 说着,这帮人竟然真的关了机器,一屁股坐在地上,摆明了是要耍无赖。 这就是王秀兰的后手。 订单多了又怎么样?只要这帮“钉子”在里面搞破坏,生产线瘫痪,到时候违约金都能赔死苏曼。 跟在苏曼身后的车间主任老李急得直跺脚:“你们……你们这是造反啊!外头等着要货呢!” “要货找苏曼去啊!关我们什么事?”刘翠芬得意洋洋地抖着腿。 苏曼看着这群滚刀肉,脸上却没见半点怒色。她甚至还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觉得工资低?不想干?”苏曼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行。” 刘翠芬一听,心里暗喜。这乡下丫头肯定是怕了,只要她一服软,以后这厂子还是她们说了算。 “既然大家觉得累,那就歇着。”苏曼站起身,走到车间正前方的黑板前。 那里原本写着“生产任务”,苏曼拿起黑板擦,刷刷几下擦了个干净。 粉笔灰在空气中飞舞。 苏曼拿起一支红色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新薪酬制度】 “从今天开始,红星厂实行全员计件制。” 苏曼的声音清脆有力,穿透了机器的余音。 “底薪,取消。” 这一句出来,地上的刘翠芬差点跳起来:“凭什么?!那是我们的铁饭碗!” 苏曼没理她,继续写。 “单件提成,翻倍。” “设立‘质量标兵奖’,每天评选一次。日产量第一且无返工者,奖现金十块。” 底下原本还在观望的老实工人们,眼睛瞬间亮了。十块钱!那可是平时十天的工资啊! 但这还没完。 苏曼转过身,从包里掏出一张花花绿绿的票据,啪的一声拍在黑板上。 那是京城百货大楼的提货券。 而在那张券的上面,印着一个黑白相间的方块盒子——14英寸黑白电视机! “本月综合产量第一名,且质量全优者。”苏曼指着那张票据,一字一顿地说道,“奖励电视机票一张,外加购机款,厂里全包!” 刹那间! 整个车间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炸锅了。 电视机! 那可是电视机啊! 在这个年代,谁家要是有一台电视机,那简直比后世开跑车还风光!那是一个家庭绝对的地位象征!那是多少人弄不到的稀罕物! 就连一直跟苏曼作对的刘翠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苏……苏经理,你没骗人?真给电视机?”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颤抖着声音问,手里的扳手都快拿不稳了。 “票就在这儿,盖着百货大楼的钢印。”苏曼淡淡地说道,“谁有本事,谁拿走。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质量巡查组会全天盯着,哪怕是一寸走线歪了,也得给我拆了重做。谁要是敢浑水摸鱼,别说电视机,连一分钱都拿不到。” 说完,苏曼看了一眼地上的刘翠芬。 “刘大姐,你们既然累了,那就继续歇着。反正这电视机,有的是人想要。” 话音刚落,刚才还跟着刘翠芬起哄的那几个亲戚,像是屁股底下着了火一样,蹭地一下跳了起来。 “我不累!我刚才就是腿麻了!” “我也没事!我能干!我这就开工!” “起开起开!别挡着我干活!我要拿电视机!” 亲情?忠诚? 在这一张电视机票面前,那脆弱得跟纸一样。 眨眼间,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彻车间,甚至比之前还要响亮。大家伙儿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手里的活儿飞快,恨不得多生出两只手来。 就连刘翠芬自己,看着那张电视机票,心里的防线也彻底崩塌了。她想给王秀兰表忠心,可王秀兰顶多给她点剩饭剩菜,哪给过电视机啊? “哎呀!我的布呢!”刘翠芬一骨碌爬起来,推开旁边的人,“我也干!谁也别跟我抢!” 看着这一幕,苏曼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跟她玩人性? 这帮人也就是图个利。既然王秀兰给不了她们想要的,那就用更大的利益砸晕她们。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苏曼转身走出车间,把这沸腾的生产线甩在身后。 回到办公室,陈旭已经在等着了。 这小子今天穿了身皮夹克,看起来精神抖擞,只是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嫂子,这一招绝了!”陈旭竖起大拇指,“刚才我在外面听见那帮人喊口号,比文工团唱歌还齐整。王秀兰要是知道她的亲信为了台电视机就把她卖了,估计得气吐血。”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苏曼给自己倒了杯水,“南方那边怎么样了?” “嘿,正如你所料。”陈旭从包里掏出几件样品,往桌上一摊,“咱们的锦绣假领子一火,南方那边的小作坊立马跟风。你看这做工,这料子,那是真的烂。现在外面都在骂,说假领子骗人。” “但是!”陈旭话锋一转,眼里闪着贼光,“骂完之后,那些人还是想买好的。咱们的正品现在在黑市上被炒到了十块钱一个,还供不应求!那些仿制品反倒成了给咱们做免费广告的垫脚石,只要一对比,谁都知道‘锦绣’才是正牌货!” 苏曼摸了摸那粗糙的仿制品,点了点头。 “很好。既然名声打出去了,那就让那边的研究所动起来。把那笔预定款拨过去,我要那种高弹力、吸汗快干的混纺纤维。接下来的‘运动系列’,才是咱们真正占领全国市场的杀手锏。” 陈旭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曼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一仗虽然打得漂亮,但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就在这时,门房的大爷敲了敲门,送进来一封挂号信。 “苏经理,刚才邮递员送来的,说是加急,必须您亲启。”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寄件人地址,摸起来硬邦邦的。 苏曼撕开封口。 没有信纸。 随着信封倾斜,一颗红色的东西滚落出来,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是一颗红宝石。 成色极好,在阳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泽。 但这宝石不是镶嵌在首饰上的,而是被特意打磨成了一个薄片。 苏曼拿起宝石,对着光看去。 在宝石的背面,用极细的微雕工艺,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字。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一个——“叶”字。 苏曼的手指猛地收紧,那颗红宝石硌得掌心生疼。 叶家。 那个在二十年前逼走母亲,那个在国宴上派叶倩来羞辱她的叶家。 这颗宝石,不是礼物。 这是战书。 或者是……某种警告? 苏曼把宝石紧紧攥在手里,目光投向窗外。 红星厂的烟囱正冒着黑烟,机器的轰鸣声代表着财富和希望。 但在那看不见的阴影里,一条毒蛇已经吐出了信子。 “想玩?”苏曼看着手中的红宝石,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狠。” 她拉开抽屉,把宝石扔了进去,和那把铜钥匙放在一起。 不管是谁,只要敢挡她的路。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第91章 二房的反击,诬陷苏曼挪用公款 ...... 京城三月的风刮过陆家老宅的青砖瓦片,在议事厅厚重的木门缝里挤出沉闷的哨音。 厅内,光线有些暗。陆老爷子坐在正位的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搭在龙纹拐杖的圆头上。他半闭着眼睛,脸上的褶皱像被刀刻出来的。这种死寂让坐在侧位的几个陆家叔伯挪了挪屁股,没人敢在这时候喘粗气。 苏曼坐在下首,身上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列宁装。她手里拿着一个刚从果盘里捡出来的橘子,修长的指甲掐进皮里,细微的清香味在闷得发霉的厅堂里散开。 “苏曼,你还没解释清楚,这笔每吨八百块的差价去哪了?”王秀兰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平衡。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灰旗袍,眼眶红得刚好,帕子在鼻尖点着,“那可是红星厂几百个工人的血汗钱。你要是拿去买你身上那些行头也就罢了,可你不能拿着公家的钱,去填陆战在外面那些私产的窟窿啊。” 她话音刚落,站在厅堂中间的一个老头往前跨了一步。这人是赵德柱,红星厂干了二十年的老会计,退休后在陆家旁支里挺有威信。他手里紧紧攥着半本皮面发黄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钢笔划过的痕迹。 “老首长,我老赵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报账的。”赵德柱把账册重重拍在桌子上,纸页翻动。他指着那一页采购单,唾沫横飞,“南方长绒棉,现在南边的行情我托人问了,最好的等级也就七百元一吨。苏经理报回来的账单,是一千五百元。这整整一倍的溢价,哪怕算上车皮运输费,也对不上号。这多出来的钱,进了谁的口袋,大家心里都明白。” 陆家二叔陆政先按捺不住,他拍了下桌子。他一直觊觎红星厂的油水,这会儿看苏曼被抓住了尾巴,立刻发难:“苏曼,当初老爷子让你管厂子,是看你有几分才华。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进陆家的根基里。那是咱们陆家的公产,不是给你苏曼个人挥霍的私库!” “就是,小小年纪,心太野了。”另一个叔公冷笑,手里拨弄着念珠,“一个外姓女人,拿着陆家的私章,大笔一挥就是几万块的亏空。老爷子,这规矩不能坏。今天她能吃八百的差价,明天就能把整个厂子给卖了。” 王秀兰见状,帕子捂着脸,呜咽出声:“我不求别的,哪怕苏曼把钱退回来,跟长辈们认个错,这事儿咱们也能关起门来处理。可她现在这副样子,分明是没把陆家放在眼里。爸,您得拿个主意,这厂子再让她管下去,陆家就真的被掏空了。” 叶倩坐在王秀兰身边,手指轻轻搅动着。 她斜睨着苏曼,补了一刀:“苏姐姐在学校里也是风云人物,最近在京大附近还弄个私人的工作室。这地段的房租,怕是不少钱吧?” 这番煽风点火,让厅堂里的火药味彻底炸了。 陆老爷子的手在拐杖头上动了动,他睁开眼,目光看向苏曼。那双眼睛里没多少温度,更多的是审视。 “苏曼,你有话讲?”老爷子的嗓音低沉,在大厅里产生了一层回音。 苏曼终于剥好了那个橘子。她掰下一瓣,放进嘴里,这才抬头看向赵德柱。 “赵会计,你确定那长绒棉只要七百块一吨?”苏曼没看那半本账册,语气散漫。 赵德柱挺了挺胸口,一脸正气:“我老赵做了二十年账,南方的行情我烂熟于心。这种级别的棉花,七百块顶天了。” “是吗?”苏曼把橘子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站起身。她的袖口翻折上去,露出一截手腕。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哐当!” 木门撞在墙上的巨响让厅内的人都吓得一哆嗦。陆战带着一身硝烟味跨进门槛。他还没换下训练用的作战服,深绿色的布料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子。他手里的配枪套还没解下来,整个人站在门口,像是一座移动的冰山。 他原本是在京郊演习,刚下车就听见老宅这边要对苏曼“会审”。陆战的目光扫过赵德柱,又落在王秀兰脸上。他这种在尸山血海里滚过出来的杀气,让王秀兰原本的哭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听说有人要查我媳妇的账?”陆战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他每走一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都像敲在众人的神经上。 他直接走到苏曼身边,右手习惯性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套上。 陆家二叔脸色变了变:“陆战,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家里开例会,你一个副师长,要在老宅动粗吗?” 陆战没理他,只盯着赵德柱。 苏曼拉了拉陆战的袖口,示意他别冲动。陆战的火气在苏曼一个安抚的眼神中慢慢消散,他冷哼一声,却依旧站在苏曼身后,活像个随时会暴起伤人的黑豹。 苏曼转过头,继续看向赵德柱。 “赵会计,你刚才说南方的长绒棉只要七百。那我问你,你既然这么懂行,那你知不知道,这种专供出口等级的长绒棉,在南方外贸局的‘出口保护价’是多少?” 赵德柱愣住了。他手里的账册被手指捏出了褶子,眼睛转了转,支支吾吾地说道:“什么出口保护价?那是外贸的事,咱们红星厂是内销,跟外贸有什么关系?我看你这就是在胡扯,想找借口脱罪!” “胡扯?”苏曼笑了,她走到赵德柱面前,明明比他矮了大半头,可那股气场却压得老头不自觉往后退,“那是国家战略储备物资。红头文件写得清清楚楚,凡是出口等级的长绒棉,为了保证国家外汇利益,严禁私下低价交易。由于南边受了灾,产量减半,外贸局定出的保护价,是每吨一千两百元。” 苏曼的声音在厅堂里回荡,清清冷冷的,“再加上我要求的特种漂白和加捻工艺,出口订单的规格,每吨加收三百元的加工费。一千五百元,那是外贸局直接给红星厂开的友情价。赵会计,你说的七百元恐怕是十年前的黄历吧?或者是……你在哪家违规的小作坊里听来的黑市价?” 赵德柱脸上的肉抖了一下,额头上密密麻麻冒出了冷汗。他就是一个退休的小会计,平时就在王秀兰这儿领点好处。他哪懂什么外贸局的保护价? “这……这我也只是听人说的……”赵德柱的底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苏曼没打算放过他。她看向王秀兰,眼神变得冷冽。 “二婶,你既然这么关心陆家的根基,那正巧,我也帮着陆家查了查。” 苏曼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两份文件。 第一份,大红的印章压在最下面,是南方外贸局的采购批文,上面的价格清清楚楚写着一千五百元。 第二份,则是一叠蓝色的转账底单。 苏曼扬起那叠底单,目光越过王秀兰,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陆老爷子。 “老爷子,赵会计之所以敢在您面前睁眼说瞎话,是因为就在上周,他的个人账户里,收到了一笔来自‘天衣裁缝铺’的五百元汇款。而据我所知,这个天衣裁缝铺,法人代表的名字叫王大宝,那是二婶的亲侄子吧?” 王秀兰的脸一下子白得像死人。 她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那是……那是亲戚之间的借贷!” “借贷?”苏曼冷笑,“那赵会计这十年来,每年都要跟王大宝‘借’几千块钱?这笔钱的源头,我顺着红星厂的报废设备账目往下查,发现这些年厂里报废的织布机,全都被赵会计低价处理给了一家皮包公司。而那家皮包公司,最后都变成了天衣裁缝铺的资产。” 苏曼把两份文件重重拍在八仙桌中央。 “二婶,既然今天大家都在,这账,咱们就别光查我的这一笔了。咱们顺着往后翻,把这十年的烂账,都翻出来晒晒太阳,看看这陆家的根基,到底是被谁掏空的。” 厅堂里,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到王秀兰急促的呼吸声。陆老爷子抓着拐杖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由于过度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烧起了一团火。那火直勾勾地盯着王秀兰。 “王秀兰,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老头子,真的聋了,也瞎了?” 第92章 账本自证,苏曼反查二婶老账 厅堂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王秀兰的脸皮子抽动了两下,刚想张嘴反驳,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既然二婶和赵会计觉得我不懂账,那咱们就请个懂行的人来看看。”苏曼拍了拍手,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有请周老教授。” 门帘掀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底老花镜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夹着个公文包,虽已年迈,但那双眼睛却透着精明。 在座的陆家旁支里,有几个识货的一看这老头,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周……周泰斗?京大经济系的周老?” 这可是国内会计界的祖师爷,编写教材的人物,平时想见一面都难,居然被苏曼请到了这儿? 赵德柱一见周老,腿肚子就开始转筋,手里那本破账册都快拿不住了。他在周老面前,那就是个刚学会算数的小学生。 “陆战这小子,面子够大的。” 陆老爷子眯了眯眼,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老也没客气,径直走到八仙桌前,拿起赵德柱那本账册,随便翻了两页。 “呵。” 老教授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直接把账本扔回桌上,像是扔一块擦脚布。 “这种流水账,也就旧社会的账房先生还在用。借贷不分,收支混乱,连最基本的试算平衡都没有。”周老摘下眼镜,擦了擦,“拿着这种糊涂账来指控贪污?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德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不敢崩。 苏曼不想浪费时间,她走到厅堂一侧的一块大黑板前——那是平日陆家议事用来写条陈的。她拿起粉笔,转身看向众人。 “赵会计算不明白,我来算给你们看。” 粉笔在黑板上飞速移动,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被她拆解得清清楚楚。 “长绒棉采购一千五百元,借记原材料,贷记银行存款。但这笔钱里,包含了三百元的特种工艺加工费,以及二百元的加急运输险。这些在赵会计的账本里,全被故意抹去了。” 苏曼手中的粉笔一顿,在黑板上重重画了个圈。 “所有凭证都在这儿,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二婶,您要是看不懂,我可以让周老给您开个扫盲班。” 王秀兰死死攥着手绢,指甲掐进了肉里。 苏曼扔掉半截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刺坐在角落里一直装死的张翠花。 “我的账算完了。现在,咱们来算算你们的账。” 苏曼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那是刚才没拿出来的杀手锏。 “张翠花,红星厂财务科长,二婶当年的陪嫁丫鬟。”苏曼念着名字,语气森冷,“三年前,厂里报废了一台进口锅炉,残值两千块。账面上写的是卖给了废品站,可实际上,这笔钱转进了一个叫‘天衣’的账户。” “去年,一万米的布料,说是仓库漏雨发霉销毁了。可巧的是,那个月‘天衣裁缝铺’正好上新了一批衬衫,连花色都跟厂里的一模一样。” 苏曼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张翠花吓得浑身发抖,求救似的看向王秀兰。 “二夫人……救我……” “闭嘴!”王秀兰厉声喝道,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苏曼,你这是血口喷人!什么天衣地衣,我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 苏曼把那叠厚厚的转账底单,像撒纸钱一样,哗啦一声甩在王秀兰面前。 “天衣裁缝铺的法人代表王大宝,是你亲侄子。而这些转账单上的签字人,虽然用了化名,但这笔迹......” 苏曼指着其中一张单子,“二婶,您的字虽然练得不多,但这‘秀’字的最后一笔,习惯往上挑,这毛病几十年都没改吧?” 铁证如山。 陆家那些叔伯们面面相觑,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陆老爷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 “混账东西!” 老爷子这一声吼,吓得王秀兰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爸……我……我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家?是为了你的娘家吧!” 陆战冷冷地插了一句。 他走到门口,拉开大门。 门外,两辆吉普车警灯闪烁。几个穿着制服的卫戍区纠察兵,正荷枪实弹地站在院子里。 “陆战!”陆二叔惊得站起来,“都是自家人,你这是干什么?要把天捅破吗?” “家贼难防,不抓不行。” 陆战一挥手,“带走!” 几个纠察兵如狼似虎地冲进来,两个人架起赵德柱,另外两个直接按住了张翠花。 “我不去!我不要坐牢!”张翠花拼命挣扎,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二夫人!你救救我啊!这些都是你让我干的!钱也都给你了啊!” 王秀兰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连看都不敢看张翠花一眼。弃车保帅,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带走!”苏曼冷声道。 张翠花被拖到了门口,看着王秀兰那张冷漠的脸,绝望变成了怨毒。她死死抓着门框,指甲都劈断了,流出了血。 “王秀兰!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张翠花突然扭过头,冲着厅堂里大喊,声音凄厉刺耳。 “当年的事你也别想干净!你让我烧掉的那本档案!关于陆婉如入职红星厂的那本原始记录!我没烧!” 听到“陆婉如”三个字,陆老爷子的手猛地一抖,茶杯盖子咣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苏曼的瞳孔骤然收缩。 娘的档案?! “我把它藏在后勤仓库的墙壁夹层里了!那是你的罪证!你也跑不了!”张翠花歇斯底里地吼完最后一句,就被纠察兵强行拖了出去。 声音远去,厅堂里却死一般的寂静。 王秀兰的脸瞬间由白转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如泥。 苏曼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红星厂后勤仓库。 夹层。 原来,真相一直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第93章 老宅聚餐,苏曼当众索要生产控制权 风波过后,陆老爷子为了平息家丑,在老宅设下家宴。 但这顿晚饭,吃得比上坟还沉重。 那张能坐二十人的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可坐在桌边的人,除了苏曼和陆战,其他人一个个都像是喉咙里卡了根鱼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王秀兰坐在下首的位置,平日里那股子豪门阔太的嚣张劲儿全没了。她低着头,那双平时保养得宜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着青白。张翠花被带走时的惨叫声仿佛还在她耳边回荡。 坐在她旁边的陆婷婷更是像只受了惊的鹌鹑,缩着脖子,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跟苏曼对上眼。 整个饭厅里,只有勺子碰碗的清脆声响。 “三宝乖,张嘴,啊——” 苏曼手里端着个小瓷碗,里面是刚熬好的蛋黄米糊。她神色自若,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大戏跟她毫无关系。她用小勺子刮干净碗边的米糊,送到三宝嘴边,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三宝吧唧着小嘴,吃得那叫一个香。大宝和二宝分别坐在苏曼两侧,大口啃着手里的排骨,吃得满嘴流油。 陆战坐在苏曼旁边,也没说话。他慢条斯理地给苏曼剥了一只虾,把虾肉放进苏曼碗里,又拿湿毛巾擦了擦手,动作行云流水,却透着一股子谁也别想打扰他媳妇吃饭的霸道。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视线在王秀兰和苏曼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行了,都别丧着个脸。”老爷子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家里的蛀虫清了,这是好事。咱们陆家虽然家大业大,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曼身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苏曼丫头,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心细,查出了这十年的烂账,这红星厂怕是真要姓了外姓。”老爷子从身后的警卫员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红封,顺着桌面推到苏曼面前。 “这是给你的奖励。你也辛苦了,拿去买点好吃的,给孩子们添置几件衣裳。” 这红封看着厚度,少说也有两千块。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足以让普通人家盖两栋新房。 若是换了旁人,早就感恩戴德地收下了。 可苏曼没动。 她喂完最后一口米糊,拿帕子给三宝擦了擦嘴,这才抬起头,直视着陆老爷子。 “老爷子,钱我就不收了。”苏曼把那个红封原路推了回去,语气平缓,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里,“既然厂里的毒瘤已经清干净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陆老爷子手里的核桃停了:“什么正事?” 苏曼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摊开在桌面上。 “所有权。”苏曼吐出三个字。 这两个字一出,在座的几个陆家旁支叔伯脸色都变了。 苏曼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 “目前红星厂虽然名义上是我在管,但实际上,原材料的采购指标、外贸订单的对接渠道,甚至连财务的最终审批权,都还挂在陆家总公司的名下。这就导致我每做一个决定,都要层层汇报,等批复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想怎么样?”陆二叔忍不住插嘴,“那是陆家的产业,挂在总公司名下那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曼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对着老爷子说,“我要红星厂独立核算。也就是说,从今天起,红星厂拥有完全的自主生产权、人事任免权和品牌经营权。总公司只负责年底分红,不许插手任何日常管理。” “这不可能!”王秀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你这是要分家!红星厂是陆家的根基之一,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说了算?万一你带着厂子跑了怎么办?” 苏曼冷笑一声。 “二婶,您要是这么说,那刚才张翠花吐出来的那些烂账,咱们是不是得让公安局再好好审审,看看这根基到底是谁在挖?” 王秀兰脸色一白,不敢吱声了。 “还没完。”苏曼又掏出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一块地,“除了红星厂的独立权,我还要这块地。” 众人定睛一看,那是京城南郊的一片荒地,目前还属于陆家名下的闲置资产,平时也就用来堆堆杂物。 “你要这块破地干什么?”一个叔伯皱眉。 “建分厂。”苏曼眼神灼灼,“红星厂现在的产能已经到了极限,国外的订单排到了明年。我要在这块地上,建一个全亚洲最大的纺织服装工业园。不仅做代工,还要做咱们自己的品牌,把‘锦绣’推向世界。” “野心不小。”陆老爷子眯起眼睛,“但那块地,虽然现在荒着,但地段特殊,未来升值空间很大。你就这么空口白牙地要走?” “不是要,是换。”苏曼声音铿锵,“我用红星厂未来十年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增长点,换这块地的使用权和红星厂的绝对控制权。老爷子,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与其让这块地长草,不如让我给陆家生金蛋。” 饭桌上炸了锅。 “这简直是强盗逻辑!”陆二叔拍着桌子,“百分之三十的利润?那是空头支票!地皮可是实打实的资产!老爷子,不能答应她!这女人心太大了,她是想把陆家的产业变成她苏曼的私产!” “就是!一个外姓媳妇,刚进门就要夺权,这还了得?” 几个旁支的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恨不得用口水把苏曼淹死。他们平时在总公司里混吃等死,靠的就是这些下属工厂的油水。要是红星厂独立了,他们以后去哪捞钱? 苏曼坐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挂着冷笑,半步不退。 就在这时。 “咚!” 一声闷响。 一直没说话的陆战,把自己面前的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吵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陆战。 陆战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他很高,这一站起来,大片的阴影直接笼罩住了坐在他对面的陆二叔。他身上那股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硝烟味和压迫感,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脖子发凉。 “说完了吗?”陆战环视一圈,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没人敢接话。 “这地,给她。”陆战只有四个字。 “陆战!你……”陆二叔想反驳。 “你有意见?”陆战转过头,盯着陆二叔,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这地,算是我陆战立下的特等功换回来的。它是陆家的,也是我陆战拿命拼来的。” 陆战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曾挂满勋章。 “现在,我把它给我媳妇。” 陆战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媳妇的眼光,就是我的方向。她说能赚钱,那就是能赚钱。她说要建厂,那就是要建厂。” “你们谁要是觉得这买卖亏了,或者觉得我媳妇没资格。” 陆战把手按在腰间的武装带上,虽然今天没配枪,但那个动作足以让人胆寒。 “那就去找军区谈。去问问军区的首长,我陆战的特等功,换不换得来这几亩荒地!” 全场死寂。 找军区谈?谁敢? 陆老爷子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 一个有脑子,有手段,敢想敢干。 一个有实力,有魄力,护短到底。 这两人加在一起,那就是陆家未来的希望,也是陆家这把老骨头能不能再硬气三十年的关键。 “拿笔来。” 老爷子突然开口。 王秀兰不可置信地看着老爷子:“爸!您真要……” “闭嘴!”老爷子瞪了她一眼,“你要是有苏曼一半的本事,这陆家我早交给你了!” 警卫员递上钢笔。 老爷子在那份协议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那枚代表家主权力的私章。 “苏曼。”老爷子把协议递过去,“从今天起,红星厂和南郊那块地,你说了算。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要是年底报表不好看,别怪我翻脸。” 苏曼接过协议,看了一眼上面鲜红的印章,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老爷子放心。”苏曼站起身,给老爷子倒了一杯酒,“年底,我给您包个大红包。” 这顿饭,虽然吃得惊心动魄,但结果却彻底改写了陆家的格局。 苏曼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的孙媳妇,她是手握实权的大资本家。 晚宴散场。 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陆家大院里恢复了宁静。 苏曼让陆战先去开车,自己站在花园的回廊下透口气。 张翠花临走前喊的那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后勤仓库,夹层,娘的档案。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的假山后面,突然窜出一个黑影。 苏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已经摸向了袖子里的剪刀。 “别……别动手!是我!” 借着月光,苏曼看清了来人。 是叶倩。 此时的叶倩,她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名媛模样? “叶小姐?”苏曼眯起眼睛,“这是唱哪出?” 叶倩像是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一把拉住苏曼的衣袖。她的手冰凉,还在不停地颤抖。 “苏曼……我求你……你别查了……”叶倩的声音带着哭腔,压得极低,“那个红木盒子……还有那个仓库……你别去了……” 苏曼心头一跳,一把甩开她的手:“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敢知道!”叶倩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只是……只是刚才偷听我爹打电话……” “他说什么?”苏曼逼近一步,死死盯着叶倩。 叶倩浑身一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说……那盒子里装的不是钱,也不是秘密。” “那是命。” “谁碰谁死。” 说完这句话,叶倩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里。 苏曼站在原地,看着叶倩消失的方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命? 谁的命? 苏曼摸了摸胸口那把贴肉藏着的铜钥匙。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远处,陆战的车灯亮起,两束光柱刺破了黑暗。 苏曼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服,大步走了过去。 既然是命,那她就去看看,到底是谁的命,这么硬! 第94章 铜匙泣血!神秘密室揭开二十年惊天血仇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红星纺织厂的最深处,还有一座废弃了十几年的后勤老仓库孤零零地立在荒草堆里。风一吹,破败的窗棂子咣当作响,像是有冤魂在拍打着窗框。 陆战手里的强光手电筒撕开了黑暗。光柱所过之处,全是腾起的灰尘和结网的蜘蛛。 “慢点,地上全是碎砖头。”陆战一手举着手电,另一只手紧紧扣着苏曼的腰,把人护在自己怀里半步的范围内。 苏曼没说话,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仓库最里头的那面青砖墙。按照张翠花临被抓前吼出来的话,那个被王秀兰藏起来的、关于母亲陆婉如的入职档案,很可能就在这墙壁的夹层里。 两人走到墙根底下。苏曼伸手敲了敲,声音发闷,确实是空心的。 陆战把手电筒递给苏曼,从腰间拔出军刺,沿着砖缝用力一撬。 “咔哒。” 一块松动的青砖被起了出来。陆战伸手探进去,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文件袋。 苏曼接过来,手有点抖。她撕开油纸,借着手电光看去。里面确实是一份泛黄的人事档案,上面贴着母亲年轻时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陆婉如笑得温婉。 但这并不是苏曼要找的全部。 “战哥,你看。” 苏曼忽然直勾勾地指着墙角一块毫不起眼的灰色石砖。 陆战眼神一凛,迅速蹲下身查看那块石砖。如果不仔细看,这就是一块普通的建筑废料,但在侧面,竟然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梅花形状的凹槽。这个凹槽的花纹和胸口里的钥匙几乎一模一样。 苏曼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捏住钥匙,对准那个凹槽,缓缓插了进去。 严丝合缝。 没有一丝的阻涩感,就像是这把钥匙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二十年。 “咔——嚓——” 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面青砖墙竟然缓缓向内凹陷,随后向两侧滑开。一股陈旧腐朽、混合着油墨味道的冷风扑面而来。 墙后,竟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间完全隐藏,连红星厂图纸上都没有标注过的密室。 陆战第一时间把苏曼挡在身后,手中的军刺横在胸前,确没有危险后,才带着苏曼走了进去。 密室不大,四壁都是用那种极其坚固的花岗岩砌成的。屋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古董字画,只有一排顶到天花板的铁架子。 架子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圆筒图纸。而在正中央的一张旧木桌上,孤零零地放着一本厚厚的牛皮日记本,旁边还压着一个泛黄的电报纸。 苏曼走过去,手指颤抖着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那是母亲陆婉如的字迹。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子决绝。 【一九五六年,冬。父亲将这份名单交给我时,我就知道,陆家太平的日子到头了。这不是生意,这是国家的命脉。】 苏曼一页页翻下去,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当年母亲根本不是什么为了爱情私奔的“逃婚女”。 建国初期,国家百废待兴,纺织工业作为创汇的龙头,急需技术和设备。陆家老太爷,也就是陆战的祖父,当年利用陆家在海外的关系,秘密引进了一批顶尖的纺织技术,并暗中资助了一大批爱国华侨技术人员回国。 为了保护这些人不被敌对势力暗杀,老太爷建立了一份绝密的“影子账本”。这本账本里,不仅记录了陆家转移回国的巨额资产,更藏着那份关乎国运的技术人员名单。 这东西太烫手了。陆家内部出了鬼,有人想把这东西卖给海外的敌对势力换取荣华富贵。 为了保住账本,陆婉如不得不配合老太爷演了一出“逃婚”的戏码,带着账本和秘密,忍辱负重,远走农村,只为了掩人耳目。 日记本的纸张因为受潮有些发皱,但苏曼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母亲当年在昏暗的油灯下,一边听着窗外的风声,一边写下这些绝笔时的恐惧与坚定。 还有一张压在日记旁的泛黄电报纸。 电报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但这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婉如,把账本交给我。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我留你全尸。否则,你肚子里的孩子,活不过今晚。】 而在电报的背面,有一个手写的落款,字迹潦草而狂放。 那个名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扎进了苏曼的眼球。 ——叶大山。 苏曼猛地合上日记本,巨大的愤怒像海啸一样将她淹没。 叶大山! 叶倩的父亲!那个如今在京城商界呼风唤雨、人模狗样的大人物! 原来是他! 母亲最好的闺蜜是叶婉容,而逼死母亲的,竟然是叶家的男人! 这就是所谓的世交?这就是所谓的“情分”? 苏曼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叶倩会处处针对她,为什么叶家会派人去南方找红木盒子,为什么那颗红宝石背后会刻着“叶”字。 他们不是为了钱。他们是为了销毁证据!为了掩盖当年那场卑劣的背叛和谋杀! “娘……”苏曼的手指摩挲着日记本的封皮,眼泪一颗颗砸在桌面上,“原来你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原来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陆战站在一旁,看着那张电报,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眼底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曼曼,收好东西。”陆战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这笔账,咱们一定要讨回来。” 苏曼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她把日记本和那个文件袋一起装进怀里,贴身放好。 “走。”苏曼转过身,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悲伤,只剩下复仇的火焰,“我要去叶家,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扒了叶大山那张人皮!” 然而,就在两人刚迈出密室大门的一瞬间。 原本寂静的仓库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 那不是一两个人。那是几十个人,甚至更多。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束从仓库大门口直射进来,将苏曼和陆战完全笼罩在强光之下。 “啪!啪!啪!” 有人在鼓掌。 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在一群穿着黑色制服、手持铁棍的打手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进了仓库。 他身材高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脸虽然上了年纪,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只是那双眼睛,阴鸷得像是一条盘踞在阴沟里的毒蛇。 叶大山。 他就那么站在光里,看着苏曼,就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小白兔。 “真不愧是婉如的女儿。”叶大山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苏曼怀里那个鼓囊囊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这么隐蔽的地方,连我都找了二十年没找到,居然让你给翻出来了。” 陆战上前一步,将苏曼完全挡在身后,手中的军刺反握,身体微弓,做出了随时暴起杀人的姿态。 “叶大山。”陆战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如同磨砂纸打磨过一般,“二十年前的旧账,你就不怕半夜鬼敲门吗?” “鬼?”叶大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陆战,你也是当兵的,应该知道,这世上只有一种东西最可怕,那就是穷。至于鬼?只要把知情的人都送下去变成鬼,那就没人会来敲我的门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几十个打手瞬间散开,将仓库的出口围得水泄不通。铁棍敲击在手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苏曼。”叶大山收起笑容,目光阴冷地盯着苏曼,“既然你找到了它,那就替你那个短命的娘,把这笔账还了吧。” “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否则……”他看了一眼陆战,“我就先废了他,再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曼从陆战身后探出头来。 面对着几十个凶神恶煞的打手,面对着那个杀母仇人,她没有尖叫,没有求饶。 她只是伸手摸了摸胸口那本滚烫的日记,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比叶大山还要冷的笑容。 “叶大山,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苏曼的手慢慢伸进衣兜,握住了一样东西。 “你以为,我既然敢来这儿,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