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做三:小三的姿态正宫的做派》 第1章 大病初愈 一道高大的身影覆盖在一莹白的娇躯上,细密的汗水从同样是冷白的身躯上落下,滴落在她的脸上。 他握住她纤细的小手,十指相扣,青筋浮现,但是小手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可见他真的控制了自己的力度。 只是他的汗实在是太多,弄的她很不舒服。 她皱起眉头,瞪了他一眼。 被她的表情可爱到,他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笑,抱紧她把汗抹的到处都是,而后低头在修长的雪颈上落下一吻,然后往下攻击而去。 很快她的眼前出现一片空白,她咬唇止住要惊叫出来的声音,她知道这家伙最喜欢听她的声音。 她死守阵地,可是这家伙经过这段日子的练习,早就突飞猛进,根本就抵挡不住,只能被他拉着一起沉沦。 恍惚间她能看到晨光微亮,天竟是已经有些发白,天亮了,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也终将天亮结束。 她眨着眼,视线有些恍惚的想起,这段关系到底是怎么样开始的? 怎么一切就乱了套? 时间还要往回数那个大雪的冬天…… …… 初冬的风裹挟着刺骨寒意,使得裴云铮不由得拉拢了下身上的衣服。 裴云铮刚踏入翰林院朱红大门,还未及站稳,便听得一阵震耳欲聋的铠甲碰撞声。 大队身着玄色劲装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手持寒光凛冽的利刃,瞬间将翰林院的文臣们团团围住,动作粗暴地将所有人驱赶到院子中央集中。 “一个个报上名来!”为首的士兵厉声呵斥。 有人捧着一本泛黄的名册,目光冰冷地在人群中扫过,每点到一个名字,便有士兵上前将人拖拽出来。 裴云铮站在人群中,心脏狂跳不止。 她看到一个平日里相熟的同僚,刚颤巍巍报出自己的名字,便被一位身着银白色铠甲的将军挥剑斩下头颅。 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开出刺目的血花。 一个、两个、三个…… 冰冷的剑锋起落间,人命如同地里的萝卜般被随意收割,没有丝毫犹豫。 血红色的液体顺着石板缝隙漫延开来,渐渐侵占了整个视野,浓郁的腥气混合着初冬的寒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翰林院的文臣们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儿见过这般血腥残酷的场景?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下抑制不住的浑身颤抖。 “你们这些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天下定不会容你们!”一道悲愤的怒吼突然划破死寂,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将军怒斥。 可话音未落,寒光一闪,老翰林的人头便应声落地,“咕噜噜”滚到了裴云铮脚边不远处。 她清晰地看到老人的眼睛还圆睁着,瞳孔里盛满了惊恐与后悔,仿佛死不瞑目。 裴云铮的视线落在刚才出手的那位人的身上。 他身着银白铠甲,甲胄上已溅满暗红的血点,手中的长剑还在滴着血珠,冷硬的侧脸线条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斩杀的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让人清晰的认知到这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上位者。 “名单上的人都处理完了?”他开口声音冷酷得如同寒冬的冰棱,没有半分温度。 身旁一个穿着青色官袍、手持名册的文人连忙低头翻阅,片刻后恭敬回话:“回王爷,名单所列之人已尽数处置。” “撤!” 一个字落下,军队立刻如同潮水般有序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血迹、滚落的头颅,以及一群瘫软在地的文臣。 有人脸色发青,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有人吓得直接晕死过去,嘴角淌着涎水。 还有人捂着胸口干呕着,似乎要五脏六腑里的东西都给吐出来似的。 整个翰林院的院子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呜咽与喘息,一片凄惨景象。 裴云铮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如同炼狱般的场景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院外隐约的嬉闹声钻过窗缝,扰了裴云铮的梦。 她睫羽颤了颤,睁开了眼眸,她撑着起来。 才起来身旁就有人立即给他穿上衣服,虽然房间里有炭火,她大病一场还是要小心照料。 那人精心的伺候着她,帮她把衣服穿好,随后推到了铜镜前。 裴云铮看着镜子前模糊的脸,眼神有些恍惚,“这是什么时辰了?” “卯时。” “那还不算晚,我该上值了。” “你的身体不太好,要不多歇息一天吧?”沈兰心担忧的望着她。 “不用,都已经歇息了七天,再歇息下去怎么能行?” 沈兰心先将裴云铮的长发梳得顺溜,再小心翼翼地将冠冕扣在发髻上,连束发的玉带都系得端正,镜中渐渐显露出一张面容: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扬却不显轻佻,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却添了几分清俊。 明明是女子身,却长了副能让长安贵女掷果盈车的模样。 沈兰心看得微怔,纵使日日见着,也仍会被这张脸惊艳片刻。 待收拾妥当,两人并肩走出房门。 廊下的雾气正凝在朱红梁柱上,顺着木纹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了点点湿痕,踩上去会沾湿鞋底。 刚走到天井,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便撞进耳里以及女子的叫喊声在朦胧的晨雾里散开来,连带着整个小院都添了几分活气。 “岩哥儿,你跑慢些!” 裴云铮目光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幕,眉峰间的倦意似乎都淡了些。 沈兰心听到这里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裙摆扫过廊下积着薄霜的青石板,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抹蹦跳的身影上时,她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些,像檐角垂落的晨露,却暖得能化开雾色。 “岩哥儿,菁菁。”她开口唤道声音清亮又温软,像浸了温水的蜜,轻轻飘进院子里。 裴云菁正追着一个小奶团跑,辫子上的红绒球随着动作甩得欢。 听见唤声她猛地回过头,视线刚触到裴云铮的身影,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也顾不上追小奶团子了提着裙摆就往这边跑,小靴子踩在石板上噔噔响,跑到近前时一把抱住裴云铮的胳膊,脸颊蹭着她的衣袖:“大哥!你的病终于好啦?” 仰头望过去时,她的眼睛还亮闪闪的,连鼻尖都因为跑急了泛着粉,语气里满是雀跃的模样。 裴云铮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比平日里软了些:“好许多了。娘呢?” “娘在厨房做你爱吃的栗子糕呢!”裴云菁晃了晃她的胳膊,笑容甜得能沁出蜜来,颊边的梨涡深深陷着。 裴云铮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掌心触到的头发软乎乎的,像揉着团云朵。 裴云菁也不躲,反而往她掌心里蹭了蹭,活像只讨喜的小猫。 “娘亲,爹爹!” 正说着,一道奶声奶气的唤声传了过来。 【排雷:本文有强制爱,阴湿下药,不顾意愿情节,不喜勿喷请绕道。】 【没当过官一些东西不必太过考究,很多梗来自抖音大乱炖,看书一乐,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章 爹抱抱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个穿着宝蓝色圆领小袄的奶团子,迈着小短腿往这边跑,跑的时候还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晃了晃才稳住身子,引得裴云菁笑出了声。 “哼,姑姑不许笑岩哥儿。”小奶团子有些生气的哼了哼。 裴云菁不笑了,小家伙这才重新朝着爹爹那边过去,一把抱住裴云铮的大腿,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摆,仰起头时,露出张肉嘟嘟的小脸:脸颊上还沾着点淡黄色的点心渣,许是方才偷尝了栗子糕的碎屑。 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望着她时还轻轻晃了晃小脑袋,模样憨得紧。 两日没见着岩哥儿,裴云铮心里早记挂得紧。 刚听见那声奶乎乎的“爹爹”,她便再也忍不住连忙屈膝蹲下,张开手臂将小团子稳稳抱进怀里。 “哎哟,爹的岩哥儿,怎么瞧着好像又瘦了些?” 岩哥儿小手紧紧圈着她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奶声奶气的声音裹着委屈:“爹爹最近生病,岩哥儿都吃不好、睡不好,总想着爹爹啥时候好……”他说这话时,还特意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地望着裴云铮,小眉头微微蹙着,那模样倒不像撒娇,反倒透着股小大人的认真。 沈兰心站在一旁,听着这孩子气的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眼尾都弯成了月牙。 她从袖中取出素色手帕,上前一步轻轻捏了捏岩哥儿肉嘟嘟的脸颊,再仔细擦去他嘴角沾着的点心渣,语气带着笑意:“你个小促狭鬼。” 裴云铮也忍不住低头在岩哥儿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惹得小团子咯咯直笑,小手还在她脸上轻轻拍着。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传来一阵碗筷碰撞的轻响,跟着便见张氏系着青布围裙走了出来。 围裙上还沾着些面粉,手里攥着块擦手的粗布,显然是刚在灶前忙活完。 她抬眼一看见裴云铮,脚步立刻快了几分,甚至忘了擦干净手上的湿痕,快步走过来便伸手摸向裴云铮的额头,指尖带着刚碰过温水的暖意。 “烧总算退了!”摸到额头温凉,张氏悬了几日的心才彻底放下,语气里满是松快,又轻轻拍了拍裴云铮的胳膊,“可把娘担心坏了。来来来,快些用膳吧,今日还要去当值,可不能空腹去。” 裴云铮笑着点头,一手抱着岩哥儿,一手自然地牵过沈兰心的手。 裴云菁早已蹦蹦跳跳地跑到前头,还回头朝他们喊:“娘做的栗子糕肯定好了!大哥,我等下能多吃一块吗?”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堂屋走,刚跨进门,便见桌上已摆好了早膳:粗瓷碗里盛着熬得稠糯的小米粥,旁边碟子里是切得方方正正的栗子糕,糕上还撒了点桂花。 岩哥儿在裴云铮怀里挣了挣,指着栗子糕小声喊:“爹爹,我要吃糕!” 裴云菁也凑到桌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碟子,张氏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别急,都有份,先让你大哥喝碗粥垫垫肚子。” 晨光透过堂屋的窗纸洒进来,落在满桌的吃食上,也落在一家人含笑的眉眼间,暖融融的,将晨雾里的凉意都驱散得干干净净。 早膳的最后一口小米粥还带着暖意,裴云铮刚放下碗筷,张氏便端来温好的茶水让她漱口,又替她理了理外袍的领口:“今日风大,在外头可别贪凉,当值完了早些回。” 她应了声:“知道了娘,您身体不好,日后就不要起这么早给我做早膳了。” “娘的身体,娘知道,你不用担心。” 裴云铮微微笑了笑,而后她看向沈兰心,对她说:“接下来家里就拜托你了。” 沈兰心抱着岩哥儿对她点了点头,她才转身往门外走。 用完早膳,天才刚亮罢了。 顺财已牵着骡车候在门边,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扶住车辕,搓着手哈了口气:“老爷,车早备好嘞,您慢些上。” 那骡车是裴家常用的,车厢不算宽敞,铺着层厚棉垫,车辕上还挂着个装着暖炉的布囊。 裴云铮点头上了车,棉垫裹着暖意,刚坐下没片刻,骡车便慢悠悠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轻响。 她正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店铺招牌,眼神有些恍惚。 一直到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她便听到一道声音在喊自己:“恒之!” 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雀跃,裴云铮抬眼望去,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剑眉斜挑,眼尾带着笑意,不是徐子安是谁? 他见裴云铮看来,还故意挤了挤眼,模样少了几分端正,多了些少年气的活络。 “怀瑾。”裴云铮眼底瞬间漫开笑意,连声音都松快了些。 “可算见着你,好利索了?”徐子安说着从马车上跳下来:“前几日我病得昏昏沉沉,还想着派人去看你,结果被我娘按着不让动。” 裴云铮望着他眼下淡淡的青影,那黑眼圈虽浅了些,却还能看出倦意,想来这几日也没歇好。 她弯了弯唇角:“你身体怎么样了?” “唉,好多了。” 两人目光一对上,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同病相怜,活脱脱一副“难兄难弟”的模样。 刚踏上宫门前的石阶,两人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地面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有的嵌在青石板缝里,有的已干成了褐色的印记,即便过了那么多日,空气中仍飘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着宫墙边松柏的冷香,格外刺鼻。 裴云铮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摆,喉间泛起一阵发紧的闷意。 身旁的徐子安也没好到哪儿去,眉头紧紧锁着,下颌线绷得笔直,往日里带笑的眼睛此刻满是沉郁。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安抚:“别想了,先去上值吧。” 徐子安缓缓点头,两人并肩往里走。 此时晨钟刚过不久,宫道上已有不少官员往来,他们踩着石阶往前走,身影渐渐融进宫墙的阴影里。 他们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第3章 储才之地 翰林院的窗棂上还沾着晨露,案头的墨锭凝着薄霜,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烟墨香与旧书卷的气息,可这清雅的氛围,却被满室的倦意冲淡了大半。 裴云铮刚踏进值房,便见往日里伏案抄书的同僚们个个没了精神。 靠窗的王编修正揉着眉心,眼下的青影重得像被墨染了。 对面的李检讨捧着热茶,指尖还在轻轻打颤,连打了两个哈欠,眼角都沁出了泪。 连最勤勉的赵典籍,都瘫坐在椅上,望着案上的奏折发怔,显然是前几日的事还没缓过劲来。 “都打起精神来!” 一声清厉的咳嗽打破了沉寂,刘掌院背着手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的藏青罗袍熨得平平整整,手里攥着柄竹制戒尺,刚站定在值房中央,便将戒尺往身前的长案上猛地一敲。 “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案上的砚台都轻轻跳了跳。 众人齐刷刷抬起头,目光聚在刘掌院身上。 他又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众人苍白的脸,语气先软了半分:“前几日宫里头的事,是吓着各位了,皇上也体恤,给咱们放了这几日假养着。”可话锋一转,他眼底忽然亮了起来,戒尺在案上轻轻点了点,声音都带了几分急切:“但眼下可不是松劲的时候!接下来的差事,有的忙了,你们都给我把精神提起来,好好干!” 裴云铮望着刘掌院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兴奋。 他平日里总端着沉稳的架子,今日却连胡须都微微颤着,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她悄悄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徐子安嘀咕:“刘掌院这是……怎么这么兴奋?” 徐子安正用指尖捻着茶盏的沿儿,闻言凑过来道:“新皇登基这三个月,朝堂动荡,不少老臣要么告老,要么……没撑过去,新帝登基又杀了不少不听话的臣子。” 他爹是吏部尚书,这些内情早跟他透了底,“这时候正是提拔人的好机会,咱们翰林院本就是储才之地,说不准这次就有几位能往上挪挪位子,他在掌院待了这么久,有机会往上爬能不兴奋?” 裴云铮心里顿时明了,翰林院这地方看着是清苦的文差事,实则是朝堂的“储相之地”,历来便有“非翰林不入内阁,非进士不入翰林”的说法。 多少进士挤破头想进来,图的就是这份机遇,只要能在这里做出些成绩,将来的仕途便是一片坦途。 裴云铮指尖轻轻捻着外袍下摆的暗纹,只轻轻“嗯”了一声,唇边虽还带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满室同僚都在暗戳戳盼着这次提拔,盼着从翰林院跳出去,往更高的位置走,她却只想着三年任期一满,最好能因“政绩平平”被外放。 若是能托人稍作运作,回江南老家当个小小的知县便再好不过。 守着一方带院的宅子,晨起听着巷口的叫卖声,白日里处理些邻里纠纷、田间灌溉的琐事,夜里陪着沈兰心、岩哥儿看星星,那样的日子才是她想要的安稳。 哪里像现在日日揣着小心,怕说错一句话,怕办错一件事连累家人,连夜里睡个安稳觉都要提着心。 官员这两个字,在旁人眼里是荣光,在她心里却满是如履薄冰的沉重。 案上的墨汁已凝了层薄壳,她拿起墨锭轻轻研磨,黑亮的墨汁渐渐晕开,像极了这朝堂的浑水。 她只想远远绕开,而非一头扎进去。 掌院背着手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攥着卷刚拟好的章程,说得兴起时,还不时用指节敲了敲身旁的长案,声音里满是几分自得:“这礼制修订,咱们翰林院得挑大梁,到时候呈给陛下看,若是能得一句夸,往后提拔的机会……” 他兴致高昂的说着,其他人听到他的话,那叫一个亢奋,纷纷应喝捧场。 裴云铮跟徐子安也叫了声好,惹得刘掌院朝二人看了一眼。 其他人可能是认真的,就只有这两根搅屎棍是假的,想到这两人在翰林院这几年做的事情,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值房门口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官袍,熨得没有半分褶皱,腰束玉带,革带扣上的银鱼泛着冷光,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墨发用玉簪束得整齐,额前碎发不偏不倚,眉眼清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长而不挑,眼尾微垂却无半分柔和,反倒透着股疏离的冷意。 他从刘掌院身边走过时,刘掌院那身略显臃肿的藏青罗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人却没看旁人,只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 案头只摆着一方砚台、书籍,干净得不像有人用。 他放下手中的笏板,动作利落坐下,指尖刚碰到砚台,便抬眼扫了圈值房,目光淡得像扫过寻常物件。 刘掌院对着那人点了点头,又连忙回头挥了挥手,对着围在身边的下属们道:“都散了都散了,赶紧回位子做事,别耽误了今日的差事!” 众人见状,纷纷低眉顺眼地回到自己案前,值房里瞬间只剩笔墨摩擦的轻响。 徐子安凑到裴云铮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还带着点不服气的闷劲儿:“这刘掌院也太会看菜下碟了吧?前日咱们俩迟了一刻钟,他训了半炷香,怎么这位来迟了,他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裴云铮正用墨锭轻轻研墨,闻言抬眼瞟了眼靠窗的身影,又飞快收回目光,轻咳一声,声音也压得低:“也许是因为陆相?” “陆相” 两个字一出口,徐子安的嘴瞬间闭紧,脸上的不服气也淡了大半。 他撇了撇嘴,却没再反驳。 当朝宰相陆敬之为百官之首,权倾朝野,而这位刚进来的陆成洲,正是陆相的嫡长子。 刘掌院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官员,哪里敢对宰相的儿子摆脸色? 怕是还得小心翼翼捧着,生怕陆成洲在这里受了半分委屈,回头被陆相记恨上,那他这官路也就到头了。 第4章 陆相之子有什么了不起 过了片刻,徐子安小声的嘀咕:“哼,爹是丞相有什么了不起的……” 裴云铮握着墨锭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丞相的确很了不起。” “你倒帮着他说话!” 徐子安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声音又高了些,还带着点委屈。 裴云铮还没来得及回话,忽然觉得一道视线落在了身上。 那视线不算锐利,却带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像片薄冰轻轻贴在皮肤上。 她和徐子安同时顿住,齐齐抬眼望去。 只见陆成洲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卷书,目光却越过书页,直直落在他们俩身上,眉梢微挑,眼底没什么情绪,却让人莫名有些发紧。 “他、他该不会听到咱俩在说他了吧?” 徐子安瞬间慌了,说人坏话被人听到,大多数都会有些不好意思的,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了缩。 裴云铮看着他那副慌慌张张,却还忍不住往陆成洲那边瞟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吐槽:“你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会更有说服力一点儿。” 徐子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猛地收回目光。 值房里的墨香混着晨光,却莫名多了几分微妙的紧张。 靠窗的陆成洲,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 这一出插曲没有人注意的到,这一出之后徐子安倒是没有再继续蛐蛐,专心的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翰林院的灯几乎夜夜亮到三更。 同僚们个个埋首于笔墨间,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要掐着算,脚不沾地地连轴转。 裴云铮本就清瘦这般熬下来,更加的瘦了,仿佛一阵风都能把她给吹跑了,眼尾的青影也重了几分。 张氏心疼的不行:“我儿这瘦的,颧骨都尖了!明儿我让厨房炖只老母鸡,给你好好补补!” 裴云铮笑着摇了摇头,反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语气放得柔缓:“娘,真不用这么麻烦。瘦些才好若是吃胖了,反倒容易暴露。” “暴露”二字出口,张氏的身子明显顿了顿。 她垂眸看了看女儿清瘦的肩背,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左颊那道浅淡的疤痕,指尖划过疤痕时,她的眼神暗了暗,再抬眼望向裴云铮时,声音带着颤:“辛苦你了……都是娘不好。” 如若不是因为她,云铮何必要女扮男装在朝堂上如履薄冰? 菁菁也不必跟着受怕,一家人本该在江南过安稳日子的。 “都过去了。”裴云铮轻轻覆上母亲摸疤痕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以后都会好的。” 张氏的眼泪没忍住,顺着眼角往下淌。 她别过脸,用袖口擦了擦,声音哽咽:“是娘害了你们……现在就想看着菁菁,看着你,都能过得踏实幸福,娘也无憾了。” 裴云铮见她红了眼,连忙笑着岔开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现在可不就是幸福?您看,我有兰心陪着,还有岩哥儿那么乖的孩子,您这都儿孙满堂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话没完全驱散张氏眼底的愁绪,却让她的哭声止住了。 “娘,时辰不早了,您快些回去歇息吧。”她催促道。 张氏点了点头:“那你也赶紧睡,别熬着。” 说罢才一步三回头地往自己房里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渐渐远了。 沈兰心自始至终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个白瓷碗。 碗沿冒着淡淡的热气,温润的药香混着红枣的甜意飘过来,正是她特意炖的滋补汤。 见张氏走了,她才上前两步,将碗轻轻放在裴云铮手心里。 “谢谢兰心。” “你我之间,这么客气做什么?” 沈兰心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眼尾微微弯着,长睫在烛火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连语气里都带着几分软意,倒不像责备,更像撒娇般的埋怨。 她本就生得极美,肤如凝脂,眉似远山,一双杏眼含着水汽时,更显温婉动人。 此刻这嗔怪的一眼,没带半分戾气,反倒像软软的棉花糖,轻轻撞在裴云铮心上。 裴云铮只觉得耳尖忽然发烫,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可她很快回过神。 自己性别女,爱好男,这般反应,大抵是沈兰心的美太过夺目,任谁见了都会心动。 这般想着,她又坦然了些,纯粹欣赏眼前的美人。 “看着我做甚?” 沈兰心见她捧着碗不动,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忍不住又弯了弯唇,抬手轻轻碰了碰碗沿,“快些喝吧,汤要凉了,凉了就没那么好喝了。” 裴云铮听着她的催促,鼻尖萦绕着甜暖的药香,连忙低头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很。 这汤由党参、黄芪、当归,再配上红枣和枸杞,慢火炖上两个时辰,既补气血,又不会太过滋腻。 每日裴云铮回来都被她塞上这么一碗,许是这药膳真的见效,即便夜夜熬到深夜,她也没再像之前那样头晕乏力,竟真的撑住了这连轴转的忙碌。 这般忙了近半月,终于盼来了喘息的节点。 新皇的登基大典。 大典当日,天还未亮,裴云铮便跟着同僚们往宫城去。 朱雀大街两侧早已站满了禁军,宫门前的白玉石阶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一直延伸到太极殿门口。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身着朝服手持笏板。 裴云铮站在最末排。 昨夜忙到三更才回府,今早又寅时便起身,此刻她眼皮像坠了铅,连手中的笏板都有些握不稳,只觉得眼前的人影都在轻轻晃。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激得裴云铮打了个激灵,眼睫猛地颤了颤,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偏头一看,果然是徐子安,眼底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你做什么?”裴云铮没好气地伸手,一把将他还悬在半空的手拽下来,又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连眉梢都透着嫌弃。 徐子安却笑得更欢,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真不愧是当年享誉京城的探花郎,就算翻个白眼,眉眼都比旁人好看几分。” 第5章 新帝登基 裴云铮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正要再怼回去,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殿内的寂静:“皇上驾到——” 话音落时,百官瞬间收了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徐子安对视一眼,方才的嬉闹劲儿顷刻散去,两人齐齐攥紧笏板,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身前的青砖缝上,连头都不敢抬。 沉重的靴声从殿外传来,一步步踏在金砖上,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裴云铮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匆匆扫了一眼,明黄色的衮龙袍扫过白玉阶,金线绣的龙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周身的威压像沉水般压下来,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不敢多看,飞快地收回视线,指尖悄悄攥紧了笏板。 这半个多月的事,她记得太清楚了,眼前这位新帝踏着尸山血海入皇宫时,玄铁铠甲上的血痂凝得发黑,剑上的血珠顺着剑尖滴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带着腥气,活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那模样,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登基之后,新帝更是雷厉风行,抄斩的告示贴满了朱雀大街,流放的队伍日日从城门口过,连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紧张。 满朝官员人人自危,谁都怕下一个被揪出“旧党”罪名的是自己,对这位新帝,自然是十二分的谨慎,半分不敢怠慢。 直到新帝的明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面前,裴云铮才悄悄松了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已沁出薄汗,指尖的冷汗浸得笏板边缘发潮。 她垂眸望着青砖上自己的影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关于这位新帝的那些旧事。 这位新帝,是先帝与先皇后的嫡子,排行第五,幼时便跟着太傅读书,骑射也样样拔尖,是宫中人见人夸的“五殿下”。 更不必说,他还有个镇国大将军亲舅舅。 那位将军手握二十万边军兵权,那支军队是常年守着北疆的精锐,连凶悍的蛮族见了都要退避三分,大将军在朝野内外的威望,当年几乎无人能及。 按说有这样的靠山,五皇子的太子之位本是板上钉钉的事,谁都没想到,天会突然变。 三年前的一个深夜,京城里突然响起了马蹄声,禁军围着镇国大将军府,贴出的告示上,“谋逆”两个朱红大字刺得人眼睛疼。 那一夜,大将军府的红灯笼全被换成了白幡,府里的哭喊声响彻半条街,镇国将军被查出通敌卖国的丑闻,全家上下被判满门抄斩。 五皇子也受了牵连,被先帝下令幽禁在东宫偏殿,连见一面病重的皇后都难。 直到后来查遍了证据,确认他没掺和进“谋逆”之事,先帝才松了口放他出来,却也没让他留在京城,直接下旨让他去幽州就藩。 谁都知道,幽州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 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开春又常有蛮族骑兵来抢粮,百姓日子过得苦,皇子去了那儿,跟流放没两样。 而且历来皇子就藩,基本就断绝了继承皇位的可能,所有人都以为,五皇子这辈子,就要困在幽州那片贫瘠的土地上了。 可谁也没料到,先帝忽然驾崩,京城乱了。 几位皇子为了抢皇位,争得头破血流。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五皇子回来了。 他带着在幽州养出的锐卒,一路杀回长安,马蹄踏过朱雀大街时,溅起的血沫子染红了青石板。 他没跟任何皇子周旋,直接用最铁血的手段清了宫,没等那些老臣反应过来,他已提着还在滴血的剑,站在了太极殿的龙椅前。 裴云铮想到这儿,指尖又悄悄攥紧了笏板。 这位新帝的皇位,是踩着尸山血海来的,这般狠戾的手段,也难怪满朝官员都提着心过日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明黄色的衮龙袍扫过丹陛的白玉台阶,新帝稳稳落座在御座上时,腰间玉带的佩饰轻轻碰撞,打破了满室的寂静,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殿内百官齐齐躬身,朝服的衣摆摩擦着青砖,汇成一片整齐的叩拜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新帝抬手示意“平身”,认人环节才正式开始。 按礼制,上前自报家门的皆是正五品以上官员。 或是各部侍郎都是日后朝堂议事的核心人物。 他们依次出列,声音洪亮地报着官职姓名,各个精神饱满,以求在皇上面前落个好印象。 裴云铮站在末排,只觉得那些话语像隔了层雾,嗡嗡地绕在耳边。 昨夜忙到很晚才歇,今早寅时便起身入宫,此刻她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连握着笏板的手都有些发沉,若不是强撑着几乎要站着睡过去。 忽然,一股寒意猛地从后颈窜上来。 胳膊被人猛地一推,裴云铮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诧异地转头,正对上徐子安发白的脸,他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只飞快地拉了拉她的袍角。 裴云铮还没反应过来,眼角的余光已瞥见不远处的陆成洲正迈步出列。 他身姿挺拔,石青官袍的下摆扫过青砖,没半分慌乱。 这一下,裴云铮的心彻底沉了:自己不过是个七品小官,按规矩连被皇上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怎么会突然要出列? 可容不得她细想,徐子安已拽着她往前走了两步,三人竟齐齐站在了丹陛之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人躬身叩拜。 御座上方传来新帝的声音:“你们便是上元二十年进士的前三名?”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眼里深不见底,谁也猜不透他把这三人叫出来有何心思。 “回皇上,是!”三人齐声应答。 “各自介绍一番吧。”新帝又道。 陆成洲率先直起身,拱手道:“回皇上,臣乃上元二十年状元,现任翰林院修撰陆成洲。” 他语气平静,镇定自若似是见过不少大场面,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世家子弟的沉稳。 接着便是徐子安,他声音还带着点慌:“臣乃上元二十年榜眼,现任翰林院编修徐子安。” 第6章 昭丰帝 最后是裴云铮。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臣乃上元二十年探花,现任翰林院编修裴云铮。” 三人都紧绷着身子,谁也不敢抬头直视圣颜。 毕竟是第一次直面这位铁血登基的新帝,新帝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待三人说完,便摆了摆手:“退下吧。” 回到末排的位置,裴云铮和徐子安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后背已沁出薄汗。 徐子安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皇上怎么忽然喊咱们出来了?按规矩,咱们七品官根本轮不到……” 话没说完忽然眼睛亮得发光,又凑近了些:“会不会是因为咱们上一届考得太好?皇上是想重用咱们?”说这话时他眼底满是雀跃,连之前的紧张都散了大半。 “可笑。” 徐子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泼了盆冷水。 裴云铮也循声转头。 陆成洲不知何时已挪了过来,想来是跟旁边的官员换了位置,此刻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他石青官袍的袖口垂在身侧纹丝不动,眼底没什么情绪,仿佛方才说话的人不是他一般。 “你说什么?你敢说我们可笑?”徐子安顿时涨红了脸,伸手就要往前探,被裴云铮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疯了?”裴云铮压低声音,指尖用力攥着他的袖子,连语气都带着急,“这是朝会!殿前失仪是要治罪的。”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给徐子安使眼色。 徐子安这才猛地回过神,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抿紧了,只狠狠瞪了陆成洲一眼,便别过脸去,耳朵却还透着红,显然是憋了气。 陆成洲倒像没看见他的不满,依旧垂着眼,目光落在身前的青砖上,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朝会直到巳时才散。 新帝在偏殿设了早膳,却是肃穆得很。 百官按品级分坐,没人敢高声说话,只听得见碗筷轻碰的声响。 用过膳后再次启程,往祭坛去。 祭坛上早已燃起袅袅香火,礼官身着绣着日月的祭服,高声宣读祭文,“昭丰”二字从他口中传出时,满殿百官齐齐跪拜。 从此刻起,新帝便正式以“昭丰”为年号,执掌大雍朝的江山。 祭祀结束后,百官各自散去,回衙署当值。 皇宫的御书房内,昭丰帝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指尖沾着墨痕,眉头微蹙。 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大太监福公公躬身进来,声音压得极低:“陛下,镇国大将军求见。” 昭丰帝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抬眼道:“宣。” 殿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玄铁铠甲,甲片上还沾着点未拭去的风尘,腰间束着虎头纹玉带,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竟有一米九多的身高,站在殿内,几乎要碰到梁下的宫灯。 他生得丰神俊朗,剑眉斜飞入鬓,唯独下颌处有道显眼的疤痕,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线,却没破坏英气,反倒添了几分武将的悍烈。 即便气场这般强盛,他走到丹陛之下时,还是微微躬身,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恭敬:“臣,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 昭丰帝话音未落,已快步走下丹陛,伸手便托住了谢玄的胳膊。 “陛下,礼不可废。”谢玄却没起身仍垂着眼帘,语气是武将特有的刚直,“君臣有别,臣不敢逾矩。” 昭丰帝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上却加了几分力,硬是将他扶了起来:“你我是什么关系?再跟朕讲这些虚礼,倒显得生分了。” 谢玄站直身子时,玄铁铠甲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他依旧垂着眼没接话,显然还是认死了“君臣”的规矩。 昭丰帝也不再勉强,只侧头问:“邕王的事,办得如何了?” “回陛下,邕王逃走了,臣未能追到他们,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踪迹。”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歉疚。 昭丰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触到铠甲的冰凉,语气里满是疼惜:“这阵子辛苦你了,为了追剿余孽没歇过一天,朕给你放几日假,回府好好歇歇。” “不必了。”谢玄立刻摇头,抬头时,下颌的疤痕在烛火下更显清晰,眼神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臣回来时,见青山一带常有匪患劫掠百姓,想带兵去清剿。还请皇上下令。” 昭丰帝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神沉了下来,盯着他的眼睛:“清剿匪患,朕自有安排,用不着你亲自去。你该歇歇了。” “皇上!” “表弟。”昭丰帝打断他,声音放软了些,“你已经连轴转了快一个月,再这么拼,身子会垮的。” “皇上,臣还没那么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像两柄相抵的剑,谁都不肯退让。 殿内很安静,连窗外的风声都似停了。 许久谢玄才先移开目光,喉结滚了滚:“表哥,我不想休息。将军府……已经没人了,回去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反倒更难受。” “将军府”三个字像根针,猛地扎进昭丰帝心里。 他的身子瞬间僵住,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烛火映在他眼底,却照不透那片幽深的愧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松开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是朕连累了将军府。” 话没说完,便被谢玄轻轻打断:“陛下,那不是你想的,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他垂着眼将所有情绪都藏进眼底,“臣只求能多办些事,不辜负将军府的忠名。” 谢玄最终还是被应允出去剿匪。 昭丰帝望着谢玄转身离去的背影,喉间发紧的涩意迟迟未散。 “皇上,晚膳的时辰到了,您可要用膳?”福公公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扰了帝王,只是到了时辰还未用膳,为了帝王的身体着想该提醒还是得提醒的。 昭丰帝这才回过神,抬眼望向窗外。 暮色早已漫过宫墙,檐角的铜铃在夜风里轻轻晃,连天际最后一点霞光都沉了下去。 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传膳吧。” 第7章 君子动口不动手 另一边翰林院的值房里,暮色也漫进了窗棂。 案头的墨锭凝了层薄霜,裴云铮正将桌面收拾好,一些没处理完的工作塞进袋里,准备晚上回去处理一番指尖刚碰到袋绳,胳膊就被人猛地搂住。 “恒之,一会儿要不要出去喝一杯?”徐子安的声音带着点雀跃,胳膊圈着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愣是把她往门口拽了半分。 裴云铮无奈地拂开他的手:“不了,我得回去。” “回去做什么?”徐子安不依不饶,又凑了上来,“这才刚下衙,街上的酒肆正热闹,咱们去喝两盅,说说心里话多好。” “回去陪妻儿。”裴云铮的语气里藏着不自觉的软,边说脚步往门口挪。 这话让徐子安的动作顿了顿。 他望着裴云铮的背影,眼底闪过几分真切的羡慕:“你这小子,运气是真的好。能娶到京城第一美人儿沈兰心,还有了个儿子,真让人羡慕。” 裴云铮闻言,回头冲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些许得意:“羡慕?羡慕你就早点成亲也可以有妻有儿,不过要娶的跟我家媳妇一样的容貌,那你可就难了。”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样说话很容易被打。”徐子安抬起头来,“不过……我已经定下亲事了。” 裴云铮脚步一顿,眼里满是惊讶转身盯着他:“哦?哪家的姑娘?竟能让我们徐大公子心甘情愿定亲?” 徐子安却卖起了关子,挑了挑眉往门外指了指:“想知道?想知道就陪我喝两杯,我慢慢跟你说。” 裴云铮看着他那副“不喝酒就不透露”的模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没接话转身就要走。 见她油盐不进,徐子安急了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提了几分:“我请客!酒钱菜钱全算我的!” 这话一出,裴云铮的脚步瞬间停住。 裴云铮指尖还夹着没塞好的文书,脸上的无奈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热络。 她伸手拍了拍徐子安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些,连声音里都裹着笑:“好兄弟!早说啊!有什么苦闷尽管跟哥哥说,不就是喝几杯吗?走!咱们这就去!” 她这一笑,眉梢弯成了浅浅的月牙,廊下刚亮起的宫灯晃在她眼底,像落了把碎星子。 本就清俊得如同天山融雪的脸,此刻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竟比廊外摇曳的宫灯还要晃眼。徐子安看得愣了愣,心里又忍不住叹. 无论看多少遍,恒之这张脸,都还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看。 “唉,为什么你不是个女子呢?”他撑着廊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柱上的木纹,眼神里满是惋惜。 裴云铮抬手就不轻不重地拍了他胳膊一下:“你胡咧咧什么?我是男人,纯爷们儿!” “我知道你是男人。”徐子安却凑得更近,“可我是说,你要是女子,我指定欢天喜地把你娶回家!” 裴云铮挑眉翻了个白眼,吐槽的话冲口而出:“你想娶我?我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我很差吗?”徐子安瞬间垮了脸,腮帮子鼓了鼓,幽怨地盯着她。 裴云铮没说话,只斜睨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心里没数?”,比任何反驳都来得直接。 徐子安气不过,伸手就去捏她的脸颊肉,轻轻晃了晃:“你这眼神什么意思?不服气啊?” “君子动口不动手!”裴云铮偏头躲着,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腕,嘴里嚷嚷着,两人闹作一团,廊下的宫灯都跟着晃了晃,笑声裹着晚风飘远。 忽然,廊尽头走来一道身影。 是陆成洲,石青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手里攥着卷书,眉眼间还是惯有的冷淡,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徐子安的笑声瞬间停了,手猛地收了回来,别过脸,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哼。” 陆成洲脚步没顿半分,目不斜视地走出了翰林院的大门,背影很快融进了暮色里。 “他居然无视我?”徐子安跺了跺脚,声音都拔高了些,显然气不过,“我跟他打招呼他不理就算了,现在连看都不看一眼?” 裴云铮忍着笑,凉凉地补充了句:“不,他是平等的无视任何人。” “就他陆成洲高贵,就他了不起!”徐子安语气里满是不服。 裴云铮忍不住挑眉,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实诚:“额……这话还真没说错,论家世论才学,他的确比咱们都高出一截啊。” 徐子安瞬间转过头,幽幽地盯着她:“你居然帮他说话?合着你是他那边的?” “咳咳,扯远了扯远了。”裴云铮赶紧转移话题,伸手拽了拽徐子安的袖子,“你到底还请不请我喝酒?不请我可就回府了,兰心还等着我吃晚饭呢。” “请!怎么不请!”徐子安立刻缴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还是率先迈步往翰林院外走,“走,今天让你见识见识天香楼的新酿!” 两人出了翰林院大门,暮色早已染透了半边天,街面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 徐子安家的乌木马车就停在路边,车厢裹着墨色锦缎,车辕上挂着银铃,一看就比裴云铮家那辆旧骡车精致不少。 裴云铮的骡车也候在一旁,驾车的顺财连忙跳下骡车候着。 裴云铮语气温和跟顺财道:“今天我跟徐公子去喝两杯,你先回府,跟夫人和老夫人说一声,别让她们担心,我晚点就回。” “是,老爷。”顺财恭敬应下,转身驾着骡车慢慢往回走。 裴云铮转身登上徐子安的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羊绒垫,还摆着个熏香的小铜炉,暖融融的香气裹着晚风飘进来。 徐子安早已坐定,正掀着车帘看街景,见她上来,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这儿,一会儿咱们快些到天香楼,抢个靠窗的位置。”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轱辘轱辘”的轻响。 可没走多远,马车忽然“吱呀”一声停住。 第8章 好有气势的将军 徐子安往前倾了倾身子,有些惊讶地掀开车帘:“引泉,怎么停了?前面堵路了?” 车外传来引泉恭敬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回少爷,不是堵路,是前面遇到了镇国大将军的车驾,咱们得让行。” “镇国大将军谢玄?”徐子安眼睛一亮,嘀咕道,“这么晚了,他怎么还出城门?” “小的也不清楚。”引泉回道。 徐子安来了兴致,也顾不上坐好,干脆掀开车帘的大半,探着身子往外看。 裴云铮也好奇,跟着凑到车帘边,目光往前望去。 只见前方街道上,一队披甲的士兵正列队走过,玄铁铠甲在灯笼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步伐整齐得像一块移动的铁壁,气势慑人。 士兵们过后,一辆黑色的战马缓缓行来,马上坐着个身着银白铠甲的男子。 那男子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铠甲的鳞片映着灯火,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俊朗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唯独下颚处有道浅褐色的疤痕,却没半点破坏他的英气,反倒添了几分沙场磨砺出的悍烈,让那张俊脸多了股生人勿近的威慑力。 裴云铮看得有些发怔,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车帘. 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可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却怎么也记不起具体的场景,只隐约觉得眼熟。 徐子安在一旁小声感叹:“好家伙,这谢将军可真够有气势的。” 话音未落,谢玄的战马已从马车旁走过,他似乎没注意到车帘后的两人,目光平视着前方,周身的冷意像层薄霜,连马蹄声都透着沉稳的力道,渐渐消失在街尽头的夜色里。 两人只远远望了一眼谢玄的车驾,便悄悄收回了视线。 裴云铮指尖松了车帘,徐子安也坐回车厢里,还不忘嘀咕一句:“这谢将军看着就不好惹,难怪能把北疆蛮族打退。” 待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街尽头,引泉才驾着马车缓缓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重新汇入街面的车流里。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天香楼前。 刚掀开车帘,一股浓郁的菜香就飘了过来,有糖醋的甜、酱卤的醇,还有烤炙的焦香,混着楼里传出的丝竹声,瞬间勾得人喉头发痒。 这天香楼是京城顶有名的酒楼,门口停满了各式马车,连马夫的衣裳都比寻常人家精致,一看便知来的都是权贵子弟或朝廷官员。 “听说天香楼的厨子有几道拿手菜,连宫里的御厨都特意来请教过。”徐子安一边引着裴云铮往里走,一边得意地说,“上次我爹过寿,来这里摆了几桌,那道‘芙蓉鸡片’,到现在我还想着呢。” 裴云铮跟着徐子安往里走,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楼内,木梁上雕着缠枝莲纹,鎏金的灯座悬着绛色纱灯,灯光透过纱幔洒下来,映得桌面的暗纹都泛着柔光。 混着飘来的菜香,处处透着“京城第一楼”的气派。 她心里悄悄犯嘀咕:果然是享誉京城的天香楼,单这装潢,就比寻常酒楼精致百倍,比三年前她来时,更添了几分富贵气。 那还是三年前她刚中探花,有人宴请,她来过一次。 额座,红木桌案擦得锃亮,窗外能瞥见街面的灯笼。 刚坐下徐子安就把菜谱往她面前一推,大手一挥,语气满是豪气:“今天我请客,别跟我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不够再加!” 裴云铮捏着菜谱的指尖顿了顿,一个个菜名跳出来,勾得她瞬间想起三年前的滋味,口水都快分泌出来了。 她也不再扭捏,指尖划过菜谱,干脆利落地圈了三道自己最馋的硬菜。 点完还不算,她又翻回前几页,眉头轻轻蹙着仔细琢磨:兰心爱吃清淡的水晶虾饺,菁菁上次见人吃松鼠鳜鱼眼馋了好久,娘又偏爱酱鸭的酱香。 想着想着,又圈了三道,抬头对店小二笑了笑:“这三道麻烦打包,劳烦你了。” “嚯!”徐子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你这家伙,是把我当冤大头宰啊?点了自己吃的还不够,还要给家里人带,合着我这顿饭,是请了你们裴家一大家子?” 裴云铮放下菜谱,冲他嘿嘿一笑,眼尾弯成月牙,满是“不宰白不宰”的得意:“谁让你说‘别客气’的?再说了,你徐大公子财大气粗,这点儿钱对你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 徐子安被她堵得没话说,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却转头对店小二补充道:“打包的菜再添两个,再拿个最好的保温食盒,一会儿送到裴府去,地址是城南柳树巷三号院。”顿了顿又加了句,“多算些服务费,别让送菜的怠慢了。” 店小二连忙躬身应下:“您放心,小的这就安排,保准热乎送到。”天香楼本就有给权贵送菜的服务,只是要加些银子,如若是冬天要保温食盒的话,那就更加的贵了,对于这个价格徐子安却半点不在意。 安排完,徐子安才转头瞪着裴云铮:“今天我可真是大出血,你必须得跟我不醉不归!” 裴云铮笑着举起空茶杯,作势敬他:“好!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不醉不归!”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得了这么大的便宜,陪他喝几杯又何妨? 雅座里只剩檐角灯笼透进来的暖光,映着桌上的空碟,两人相对而坐,不多时,带着清甜香气的青梅酒便被端了上来。 酒液澄黄,还飘着两片青梅瓣,倒在白瓷杯里,连香气都透着清爽。 徐子安率先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喝了大半,喉结滚动间,才长长舒了口气。 许是这酒解了郁气,他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拉着裴云铮开始大倒苦水:“你是不知道,那陆成洲有多目中无人!刚才他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咱们是路边的石子,连句话都欠奉!” 他又灌了口酒,话锋转到刘掌院身上:“还有刘掌院,更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上次我晚到一刻,他拿着戒尺训了我半炷香,唾沫星子都溅到我官袍上,结果昨天陆成洲迟到近一个时辰,他倒笑着问‘路上堵了?要不要歇会儿’,你说气人不气人!” 第9章 怀瑾不喝了 接下来,翰林院的同僚几乎被他挨个吐槽了个遍。 谁背后嚼人舌根,谁借着家世占小便宜,在他酒气熏熏的话里,竟没一个“好人”。 裴云铮端着酒杯轻轻晃着,听他说得眉飞色舞,忍不住打趣:“照你这么说,这翰林院就没一个入得了你眼的?那我呢?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 徐子安眯着眼看她,酒气让他眼神有些发飘,却还是认真道:“你啊……”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面,“长的好看,比京里那些公子哥都俊。” 裴云铮嘴角悄悄勾起,眼尾弯了弯,带着点被夸后的小得意。 徐子安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几分颓然,他攥着酒杯,指节都泛了白:“其实我最羡慕你……能娶到沈兰心那样的京城第一美人,还是自己喜欢的。可我呢?连自己未来的娘子长什么样、性子好不好都不知道。” “你爹是吏部尚书,定会为你好好挑选一个可心的妻子。”裴云铮轻声安慰。 “可我心里憋闷啊!”徐子安猛地抬头,眼里带着点红血丝,声音压得低,像堵了团棉花,“我想娶个真心相爱的女子,不是什么盲婚哑嫁的陌生人!” 裴云铮看着他眼底的苦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懂你的想法。可世间哪有事事完美的?你是徐尚书的嫡子,出身就注定了要担起家族的责任,婚事自然不能全凭自己心意,这就是你逃不开的身不由己。” “唉……”徐子安重重叹了口气,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打湿了衣襟,“你说的对……我出生在这样的家,本就没资格挑三拣四。若是真娶了她,我好好待她便是。” 他说着又要去倒酒,酒壶却被裴云铮轻轻按住。 他喝得太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柿子,眼底却还蒙着层委屈的水汽,活像个受了气又说不出的孩子。 想起两人三年前同入翰林院,一起熬夜抄书、一起躲着刘掌院偷懒的交情,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沿,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不如这样,我们想办法去见上这姑娘一面,若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你又觉得合眼缘,那便试着好好相处,若是实在投不来脾气,咱们再想办法跟你爹娘提,庚帖还没换,总能有婉转的余地。” “这……这能行吗?”徐子安的手顿在半空,眼睛倏地亮了亮,酒意似乎都散了几分,他直勾勾地盯着裴云铮,语气里满是期待,又带着点不确定,“我娘会不会不同意?” “你娘最疼你,见你为这事愁得吃不下睡不好,怎会不帮你?”裴云铮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先见一面,总比你现在这样闷头喝酒、瞎琢磨强,万一她就是你喜欢的类型呢?” 这话像颗定心丸,徐子安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雀跃的光。 他猛地攥紧拳头,连声音都拔高了些:“你说得对!我先看看!不能一棍子打死!我这就回去想办法,找个由头约她出来!” 心结一解,徐子安的兴致又高了起来,拉着裴云铮又喝了好几杯。 裴云铮本就酒量一般,架不住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到最后也有些醉醺醺的,眼前的人影都开始发晃。 两人互相搀扶着出了天香楼,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脚步都有些虚浮。 好在引泉早候在马车旁,见自家公子和裴大人这模样,连忙上前扶住,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两人塞进车厢。 马车先往裴府去。 到了柳树巷口,刚掀开车帘,引泉就愣了愣,裴府门口的石阶旁,竟站着几个人,其中一道纤细的身影裹着月白披风,手里撑着把油纸伞,伞沿上落了层薄薄的霜雪,连她的发梢都沾了点白。 她另一只手提着盏羊角灯笼,暖黄的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张本就清丽的芙蓉脸愈发温婉,连眉梢的等待都透着柔和。 引泉心里暗暗惊叹,都说裴夫人是京城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比传闻中还要好看几分。 他不敢多瞧,连忙扶着醉得半眯着眼的裴云铮下车,小心地交到沈兰心手里。 “多谢引泉小哥把夫君送回来,辛苦你了。”沈兰心温柔地笑了笑,声音像浸了温水,伸手稳稳扶住裴云铮的胳膊,生怕她摔着。 旁边的彩云和彩玉也连忙上前。 “夫人客气了,这是小人该做的。”引泉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回到马车上,赶着车往徐府去了。 “老爷也真是的,喝这么多酒,还回来这么晚,夫人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彩云一边扶着裴云铮往院里走,一边忍不住小声吐槽,语气里满是心疼自家小姐。 “相公许久没跟徐公子聚了,偶尔喝多些也无妨。”沈兰心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裴云铮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满是纵容。 几人把裴云铮扶回卧房,彩玉很快端来一盆温水,还拧了热帕子。 “这里交给我就好,你们俩也累了,先去歇息吧。”沈兰心接过帕子,轻声对彩云和彩玉说。 “是,小姐。”两人早就困得眼皮打架,应了声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烛火跳动的轻响。 沈兰心坐在床边,轻轻用热帕子擦着裴云铮的脸颊,动作柔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 看着她醉得眉头都皱着,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怀瑾……不喝了。” 沈兰心忍不住失笑,低声呢喃:“真是辛苦了。” 待擦干净脸,她又慢慢帮裴云铮换下沾了酒气的官袍,换上柔软的寝衣,小心翼翼地扶她躺下,还掖好了被角。 做完这一切,她才跟着一起歇息。 次日清晨,裴云铮是被头痛疼醒的。 她睁开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又干又涩,宿醉的滋味像被钝刀子割,难受得不行。 她揉着额头,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再也不跟徐子安喝这么多了! 第10章 爹爹,飞高高 “你醒了?”沈兰心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柔和,她正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个白瓷碗,碗沿冒着淡淡的热气,显然是刚温好的醒酒汤。 裴云铮揉着发沉的额角坐起身,宿醉的钝痛还残留在太阳穴,她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仰头便将汤一饮而尽。 汤里掺了些蜂蜜和葛根,甜而不腻,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的灼感瞬间缓解,连太阳穴的跳动都轻了些。 “多谢兰心,这汤真管用。”她放下碗,才发觉身上有些发痒,扭了扭身子。 沈兰心看到这里便笑着道,“时辰还早,你先去沐浴,我已经让人备好热水了。” 她朝沈兰心投去感激的神色,“谢谢夫人,还是夫人懂我。” “少贫,我去厨房看看早膳。” 待她洗漱完毕,用完早膳换上石青七品官袍出门时,院外的冷风正裹着些微霜气吹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轻颤,脑子却彻底清醒了。 她加快脚步往翰林院去,心里还想着跟徐子安打趣几句昨晚的醉态,没成想刚到值房门口,就见徐子安的小厮引泉正站在刘掌院的桌前,手里捏着张假条,头垂得低低的。 “刘掌院,我家公子昨夜回来便有些发热,今早更是起不来床,实在没法上值,还请您准几日假,等病好了定当补上差事。”引泉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刘掌院挥了挥手,不耐烦道:“知道了,让他好好养着。” 引泉躬身谢过,转身撞见裴云铮,连忙点头问好:“裴大人早。” 裴云铮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小子昨天喝得比我还欢,怎么倒先病了?身体素质竟比我还弱,真是白长了那么高的个子。 她刚走到自己的案前,还没来得及翻开书,就听见刘掌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裴云铮。” 裴云铮连忙转过身,拱手行礼:“掌院,您找我?” “明日你去御书房,给皇上当侍讲。”刘掌院坐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案,语气平淡却像颗石子投进裴云铮心里。 “什么?”裴云铮猛地抬头,眼睛都睁大了些,语气里满是惊讶,“给皇上当侍讲?这……这差事怎会轮到我?” 要知道给皇上讲经义的侍讲,历来都是翰林院的老臣担任,像她这样的七品小官,连御书房的门都难得靠近,怎么突然就轮上了? 刘掌院见她这反应,忍不住皱了皱眉,声音沉了下来:“怎么?你不愿?” “当然不是!”裴云铮连忙摆手,又躬身道,“只是太过惊讶,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心里还在打鼓:这好端端的,怎么会让她去? 刘掌院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没再卖关子:“最近院里轮着派人去给皇上讲经,可前几任去的,没一个合皇上心意,不是被嫌讲得太迂腐,就是被说抓不住重点,都被皇上赶回来了。轮了一圈实在没人了,只能从你们这些年轻人里挑,这可是近圣的好机会,多少人抢都抢不来,你别不知好歹。” 裴云铮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前面的人都被嫌弃了,这才轮到底下的人。 心提到了嗓门眼儿,连老臣都被嫌弃,她一个七品编修,能合皇上的心意吗? “别愣着了。”刘掌院又道,“今日陆成洲已经去过了,明日轮到你,后日是徐子安,可他病了,就先往后排。你赶紧收拾收拾,明日凌晨得去御书房候着,别迟到了。” 话说到这份上,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裴云铮只好躬身应下:“是,臣遵旨。” 刘掌院刚消失在值房门口,裴云铮便悄悄抬眼扫了圈四周,同事们大多埋头工作着。 徐子安的位置空着,陆成洲的案头干净整洁,显然今日一早就去了别处,整个值房里少了徐子安这个话唠,倒显得有些冷清。 她今天工作,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脑子里反复绕着“给昭丰帝当侍讲”的事。 那位帝王登基时的铁血手段还在眼前,前几任侍讲被嫌弃,她一个七品小官,万一讲得不合心意,会不会惹来麻烦? 越想越心乱,连砚台里的墨都磨得浓了些,最终也只在纸上写了寥寥几笔,便没了下文。 好不容易挨到下值,裴云铮几乎是快步走出翰林院,连晚风里的凉意都没心思顾及。刚到裴府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清脆的笑声,紧接着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冲了出来:“爹!” 岩哥儿穿着件鹅黄色的小袄,跑得小靴子在青石板上哒哒响,一头扎进她怀里。 裴云铮连忙弯腰接住,顺势将他抱起来,手臂托着他的小屁股,轻轻往上一抛。 “飞高高咯!” “哇!”岩哥儿兴奋地拍手,小脸蛋涨得通红,一双大眼睛像浸了星光,亮闪闪地盯着她,笑声裹着晚风飘得老远,“还要!爹再飞一次!” “真羡慕呢。”一道温软的声音从廊下传来,裴云铮低头看去,只见裴云菁坐在廊边的石阶上,手里抱着个针线筐,眼神落在岩哥儿身上,带着几分怀念的笑意。 裴云铮放下岩哥儿,揉了揉他的头发,又看向裴云菁,笑着打趣:“你这么大个姑娘,哥哥可抱不动了,再说了你小时候,哥哥也没少抱你飞高高啊。” 裴云菁脸颊微红,软着声音嘟囔:“那不一样嘛……真希望我还是小时候,哥哥能够天天抱着我。” “人总要长大的。”裴云铮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走,进屋吃饭。” 一家子回到屋内,桌上早已摆好了饭菜。 沈兰心帮她盛了碗汤,轻声道:“这是新得的滋补汤药方子,你尝尝怎么样?” 晚膳吃得热热闹闹。 裴云菁则帮着沈兰心布菜,偶尔跟岩哥儿说两句玩笑话。 饭后,裴云铮又陪着岩哥儿玩了会儿积木,看着他把木块堆成歪歪扭扭的“房子”,笑得直拍手,心里的紧张也渐渐散了。 第11章 皇上性子本身是好的 岩哥儿房里的烛火刚吹灭,裴云铮便洗漱妥当回了卧房。 床幔垂着浅青的流苏,烛台上的火只剩豆大一点,映得帐内暖融融的。 她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月白寝衣的衣角,眼神放空。 脑子里还在绕着明日去御书房当侍讲的事,连沈兰心推门进来都没察觉。 “在发什么呆?”沈兰心的声音带着刚洗过澡的温润,她擦着半干的长发走过来,见裴云铮坐着不动,便挨着她坐下:“莫不是今日在翰林院出了什么事?” 裴云铮这才回过神,抬头望着她,把刘掌院安排自己去给皇上当侍讲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末了还皱着眉补充:“前几任去的人都被皇上嫌了,我怕自己讲得不好,惹他不快……” 沈兰心闻言指尖顿了顿,随即轻轻笑了:“你放心,皇上他性子本是好的。” 她顿了顿才缓缓道,“以前父亲办宴席时,我远远见过他几次,那时候他还是五皇子,待人虽算不上热络,却也绝不会轻易迁怒旁人。如今那些‘铁血’的传闻,不过是他登基路上不得不做的手段,哪能当真?他不是滥杀无辜的君主。” 提到“以前”时,她的眼眸悄悄暗了暗,像蒙了层薄雾。 裴云铮听她这么说,心里的石头渐渐落了地。 她顺着沈兰心的话想了想,确实没听过哪个翰林院的侍讲因讲经不合心意而获罪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不那么怕了。明日我仔细些,把要讲的经义再顺一遍,应当不会出岔子。” 沈兰心见她眉头舒展,也跟着笑了:“这才对。快些躺下吧,明日要早起,睡足了精神才好应对。” 裴云铮点了点头,躺了下来。 沈兰心帮她把明日要穿的朝服叠好放在床头,随后把房间里的烛火给熄灭,随后道:“明日要早起,早点睡,别想太多,你做事素来稳妥,不会出岔子的。” 裴云铮轻轻笑了笑,闭上眼。 一夜好眠无梦,再睁眼时,是被人给叫醒的。 “醒醒,再不起,可要误了侍讲的时辰了。” 裴云铮揉着眼睛坐起身,瞥见穿戴齐整的沈兰心不由惊讶道:“怎么是你叫我?你一夜没睡?” 沈兰心笑着把朝服递过去,“昨日午时我歇了半个时辰,此刻一点不困。倒是你今日要见皇上,可得精神些。” 裴云铮语气带着点认真:“下次不许这样熬着,女子熬夜晚睡最伤气血,你得早些歇息才是。”说着还故意把她按坐在床沿,“我自己穿就好,你赶紧休息吧。” 待裴云铮穿戴妥当,刚走到院门口,就见顺财正站在骡车旁,手里捧着个油纸包,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老爷,我娘昨日准备了芝麻饼,您带着路上吃,垫垫肚子。” 说着就把油纸包往她手里塞。 油纸里的饼子还透着热气,麦香混着芝麻的焦香,瞬间漫进鼻尖。 裴云铮接过,笑道:“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顺财应了声,驾着骡车往皇宫方向去。 清晨的风还裹着些微霜气,路边的杨柳枝上挂着未化的霜花。 到了宫门口时,鹅毛大雪正扑簌簌落着。 宫墙红瓦覆了层薄雪,像裹了层素白的纱,连侍卫手中长戟的尖刃上,都凝着细碎的雪粒,泛着冷光。 裴云铮从袖中取出鎏金腰牌。 侍卫双手接过验看,目光扫过腰牌上的“翰林院编修裴云铮”字样,又抬眼望了她一眼。 雪风拂起她官袍的下摆,石青色在漫天飞雪中衬得身姿格外挺拔,眉眼间的清俊竟似被雪洗过般,愈发显露出几分温润,侍卫的目光不自觉多停留了半瞬,才抬手放行:“裴大人请。” 顺财牵着骡车候在宫门外,肩头落了层薄薄的雪,连骡车的车辕上都积了霜花。 裴云铮让顺财先回去,下午下值的时候再来等候着。 刚绕过汉白玉栏杆,就见个面嫩的小太监迎了上来。 他脸上本堆着温和的笑,可目光落在裴云铮身上时,却猛地顿住。 眼前的人撑着柄素色油纸伞,伞沿微微倾斜,恰好挡住头顶落下的鹅毛雪,伞下露出的侧脸清俊得像浸了雪的暖玉,石青官袍的领口衬得肤色莹白,几缕被雪风拂乱的碎发贴在颊边,竟比宫墙下那株覆雪的寒梅还要惹眼。 雪片落在伞面上簌簌有声,顺着伞沿滑下,在他肩头积了点白,倒像是特意为这身影缀上的银边,构成了一幅绝美的“雪中俊彦图”。 小太监在宫里待了四五年,见多了世家公子、朝廷官员,却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昨日陆成洲陆大人来侍讲时,已是京中有名的俊朗,可眼前这位裴大人,竟像是从画轴里走出来的天神,连周身的气质都带着种温和又清贵的劲儿,让他看得都忘了言语。 “还请公公带路。”裴云铮见他愣着,便轻轻抬了抬伞沿,声音清润得像雪水融过青石,温和却不失分寸,一下子拉回了小太监的神。 “哦!好、好的裴大人!”小太监这才回过神,躬身往旁侧让了让,“您跟奴才来,偏殿里烧了地龙,暖和着呢,奴才再给您沏杯热茶暖暖身子。”说着便引着路往偏殿走,偶尔还忍不住偷偷的瞧着身旁的人一眼,心里还在嘀咕:这裴大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呢? 裴云铮应下,撑着伞跟在小太监身后,雪粒子落在伞面的轻响,混着两人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宫道里竟显得格外清晰。 殿内燃着安神的檀香,青砖铺地泛着冷光,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桌案,这边是她待会儿要工作的地点了。 她走到桌前坐下,从袖中取出昨日写好的经义本子。 纸页上的字迹工整,边缘已被她反复摩挲得发软,她轻轻翻开逐字逐句地再过一遍,生怕漏了什么细节。 寝殿外的廊檐下,积雪已堆了半尺厚,檐角垂落的冰棱映着晨光,像串透明的玉坠。 福公公拢着厚棉袍,守在朱红门外,耳尖冻得发红,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第12章 裴侍讲 不多时,殿内传来轻微的动静,是有人起床的窸窣声,他连忙整了整衣袍,推门进入。 昭丰帝已坐起身,墨发未束,垂落在明黄寝衣的领口,衬得脸色愈发清俊。 他摆手避开福公公递来的帕子,亲自起身走到铜盆旁,指尖沾了点温水,细细擦拭着手心手背,他不喜旁人触碰,连洗漱都要亲力亲为,这份疏离,连福公公都早已习惯。 待他洗漱完毕,殿外早已备好早膳,青瓷碗里盛着温热的小米粥,配着两碟清淡的酱菜与蒸山药,不见半点奢华。 昭丰帝随意用了几口,便放下银筷对福公公道:“去偏殿。” 往偏殿去时,雪还未停鹅毛般的雪片落在他明黄的龙袍上,很快便化了留下点点湿痕。 偏殿门外,候着的宫人太监见他来,连忙齐齐躬身行礼。 殿内的裴云铮自然也听到了动静。 她连忙合上书册,起身时衣摆扫过青砖上的雪渍,屈膝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却规整:“臣裴云铮,参见皇上。” 昭丰帝“嗯”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殿内的紫檀木案。 案上已摆好奏折与鎏金笔架,他坐下翻开了一本奏折看。 此时裴云铮已直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翻开经义册,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皇上,今日臣为您讲的是《论语·为政》篇,‘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雪后融在山涧的溪水,清润又平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没有半分急缓。 明明讲的是与前几任侍讲相差无几的经义,可经她口中说出,竟少了几分刻板,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妥帖。 偏殿内地龙烧得正暖,檀香混着雪后空气的清冽漫在殿中,鎏金笔架上的朱笔沾着墨,还凝在奏折旁。 昭丰帝握着笔的指节忽然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浅痕。 原本漫不经心扫过奏折的目光,顺着那道温润的声线,缓缓落在了殿中那道身影上。 只见裴云铮正捧着册线装经义,身姿立得端正,石青官袍的下摆垂在青砖上,被暖光漫浸出柔和的轮廓。 他垂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覆在眼下,偶尔念到经义中的注疏,睫毛会轻轻颤动一下,像雪落在梅枝上的轻晃。 从昭丰帝的角度望去,恰好能看清他那张完美的好像是上天都眷顾的脸。 她的脸是精致的,好看的,却一点都不显女气,给人一种亦男亦女的感觉。 官袍本是制式刻板的石青色,穿在寻常官员身上难免显沉闷,可落在裴云铮身上,却像为他量身裁制一般:领口衬得他脖颈修长,腰束玉带时,既不显得纤弱,也无冗赘之感,反倒将他肩宽腰窄的身姿勾勒得愈发挺拔。 他讲解时,指尖会偶尔轻按在经义上的批注处,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连这点小动作,都透着股妥帖的斯文。 偏殿烛火的光照耀在他身上,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似也凝住。 昭丰帝的目光在裴云铮身上驻留了太久,久到那道温润的讲解声渐渐慢了下来,像被冻住的溪流,每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滞涩。 裴云铮捏着经义的指尖悄悄泛白,纸页被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她从未受过这般压迫的注视,那道目光似带着重量,从头顶压下来,让她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后背沁出一层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浸湿了内衫贴在皮肤上,冷得她打了个轻颤。 身子也越发僵硬,捏着书的手指加大了力度泛着青。 终于她再也撑不住,声音戛然而止。 深吸一口气时,胸口都带着发紧的慌,她微微垂首:“皇上,可否是臣讲错了什么?” 昭丰帝的视线这才从她身上挪开,落在案头的奏折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朱笔杆:“没有,讲得很好,继续。” 压在身上的无形重量骤然散去,裴云铮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似乎都凉得慢了些。 她悄悄吐了口气,指尖的颤抖渐渐平复,重新开口时,声音虽还有些微哑,却已找回了之前的节奏,经义的字句再次在暖殿里流淌开来。 昭丰帝低头专心批阅奏折,朱笔在纸上落下工整的批语。 耳边裴云铮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温软的棉絮,恰好驱散了看奏折的烦闷。 小半个时辰转瞬即逝,殿外传来福公公轻细的通报:“陛下,早朝时辰到了。” 裴云铮停下讲解,躬身侍立在旁。 按规矩侍讲需随帝同往朝堂,这是她第二次站在金銮殿上。 上一回是昭丰帝登基那日,今日却看清了殿内的肃穆。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摆垂落如静涛,没人敢有半分懈怠,连呼吸都透着规整。 每个人说话都很简洁,着重了重点来说,早朝很快就结束。 早朝结束时,金銮殿外的雪已小了些,只余细碎的雪粒在风里飘。 御书房内,地龙依旧暖得宜人,案上堆着半尺高的奏折。 昭丰帝坐下后,指了指案旁的矮凳:“今日你帮着整理奏折,将紧要的挑出来,旁的空论便先搁着。” 裴云铮躬身应下,搬过矮凳坐下,标注清晰的挑到左侧,那些溜须拍马无实策的,则轻轻叠在右侧,动作麻利却不慌乱,连奏折的边角都捋得齐整。 昭丰帝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只继续在紧要奏折上批注。 转眼到了午膳时辰,御书房外传来福公公的通报:“陛下,午膳已备好。” 裴云铮连忙起身,正想躬身告退,却听昭丰帝开口:“爱卿留下,一同用膳吧。” 这话让她愣了愣,随即躬身应道:“臣遵旨。” 她跟着昭丰帝往餐桌走,皇上的午膳自然是很丰盛的,一桌子十二道菜,每一道都精致的像是艺术品一般,那都是御厨们最拿手的好菜,也就只有这样的菜才配得上帝王的身份。 “爱卿不必客气,用膳吧。”昭丰帝拿起银筷,夹了口豆腐,语气平淡得像寻常赴宴。 第13章 梦魇 裴云铮点头应下,拿起自己的筷子,却只敢夹面前的青菜与豆腐,每夹一口都细嚼慢咽,连眼皮都不敢抬太高,生怕目光无意间与皇上对上。 昭丰帝似乎没在意她的拘谨,自顾自地用餐,偶尔夹一筷子鱼肉,殿内只听得见碗筷轻碰的声响。 午膳过后,按宫中规矩,昭丰帝需小憩半个时辰。 裴云铮则是睡在专门给她午睡的软榻处。 待昭丰帝醒后,她又跟着回到御书房,继续整理奏折、偶尔应答皇上关于经义的提问,不知不觉便到了下值时辰。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落在案上的奏折上,染得纸页泛着淡金。 昭丰帝放下朱笔,道:“今日辛苦你了,回去吧。” 裴云铮连忙躬身谢恩,转身退出御书房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宫道上的积雪已被扫出一条小径,夕阳落在雪地上,映得素白的雪泛起暖光。 顺财牵着骡车候在宫门外,棉袍的肩头沾了层白霜,手里攥着根缰绳,时不时搓搓冻得发红的手。 连骡子都耷拉着耳朵,偶尔甩甩尾巴扫掉背上的碎雪。 见裴云铮走出来,他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声音裹着寒气:“老爷,您可算出来了?这晨风吹得人骨头都疼,快上车暖暖。” 裴云铮点点头,弯腰钻进车厢,棉帘一落,隔绝了外面的寒风,顺财才驾着骡车,慢悠悠的带着她回家去。 寝殿内烛火如豆,最后一点微光在明黄帐幔上投下细碎的影。 寒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得帐角轻轻颤动,像极了梦魇里挥之不去的残影。 昭丰帝猛地坐起身,墨发如瀑般垂落在寝衣的领口,未束的发丝沾着点微凉的汗,贴在颈间。 他指尖划过冰凉的锦被,眼底还凝着未散去的惊怒,连呼吸都比寻常粗重了几分。 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他攥着锦被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得近乎透明。 上好的云锦被面在他掌心皱成一团,经纬丝线不堪重负,竟“刺啦”一声裂出道口子,棉絮顺着裂口轻轻飘出,落在冰凉的金砖上。 外间的福公公听得帐内动静,心猛地一紧,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趿着软靴就快步走近,隔着帐幔轻声问:“皇上,可是又梦魇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自打伺候皇上起,就发现皇上就常被梦魇缠扰,每次醒来都带着骇人的戾气,谁也不敢轻易触霉头。 帐幔被昭丰帝猛地掀开,他抬眼看向福公公,那眼神冷得像殿外积了三日的雪,又似淬了冰的刀锋,直直扎得人脊背发凉。 福公公心头一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头撞在金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低着头颤声道:“奴才、奴才知罪!不该妄议皇上……” 昭丰帝盯着他跪伏的背影,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还有福公公额角冷汗滴落在金砖上的细微声响。 福公公跪在地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棉袍下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只觉得那道目光像千斤重担,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昭丰帝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起来吧。” 福公公如蒙大赦,膝盖发麻得几乎站不稳,扶着旁边的矮凳才勉强起身,依旧垂着眼,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帝王身上扫。 “皇上,”他斟酌着字句,声音依旧发颤,“现如今距离上朝还有一个时辰,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补半个时辰也好……” 昭丰帝摇了摇头,掀开被子起身,“不必了。”他语气平淡却没了方才的戾气。 福公公连忙上前,捧着早已备好的衣服,小心翼翼地为他披上,指尖不敢碰到帝王的肌肤,只轻轻拢好衣襟,又系紧腰带,嘴里还念叨着:“皇上慢些,虽然烧了地龙,可是冬日严寒小心着凉,可不能再受了寒。” 洗漱过后,他往偏殿去,案上已摆好温热的早膳和待批的奏折。 不多时,今日的侍讲便捧着经义进来了。 那是个新补的翰林院编修,年纪轻轻,见了昭丰帝,膝盖都在发颤,刚开口讲经义,声音就带着明显的磕绊:“陛、陛下,今日臣讲《孟子·离娄》篇,‘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 他捏着经义的手攥得发白,纸页都被汗浸湿了边角,连念字都偶尔咬错,被他说得支离破碎。 昭丰帝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 他低头处理奏折,可耳边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像蚊子嗡嗡,搅得他心烦意乱。 终于,他指尖猛地一沉,将奏折往案上“啪”地一丢。 朱笔从奏折上滚落,在宣纸上拖出一道暗红的墨痕,散开的奏折页脚还微微颤动。 那编修吓得身子一僵,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经义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忙垂首,肩膀微微发抖,连呼吸都不敢重:“陛、陛下,臣……臣是不是讲错了?” 昭丰帝抬眼扫了他一眼,眼底没半点温度,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风:“下去吧。” 编修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退出去,走到殿门口时,还不小心撞了下门槛,差点身形不稳摔倒在地,好在及时扶住了门边,才避免出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往下流,回首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飞也似地的溜走了。 可事情并未结束。 接连换了三个侍讲,要么讲得刻板枯燥,要么紧张得语无伦次,昭丰帝的脸色越来越沉,御书房内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翰林院的总掌院在殿外候着,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奏折摔落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明明是寒冬,却觉得浑身发烫。 待里面终于没了动静,他才小心翼翼地蹭到福公公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福公公,这、这翰林院的人都换了一遍了,实在是换无可换了呀!”他偷瞄了眼御书房的门,生怕里面的帝王听见。 第14章 跟嫂子告状 皇上这几日心情本就不好,前儿又抄了两个大臣的家,现在满朝文武都人心惶惶,要是连侍讲都找不出合心意的,他这个总掌院也就做到头了啊。 福公公也皱着眉,手里攥着手炉,指尖无意识地搓着手柄。 他并非最早跟着昭丰帝的老人,能留在御前,全因他曾是先皇后宫里的人,是那场宫变后仅剩的几个旧仆之一。 以前也不过见过昭丰帝几次,对他并不熟悉。 伺候至今昭丰帝的性子,他至今摸不透。 听掌院这么说,福公公叹了口气,心里也犯愁:前几日换的侍讲,要么太迂,要么太慌,确实没一个让皇上顺心的。 他低头琢磨着,一道清俊的身影的身影忽然闯进自己的脑海中。 福公公眼前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声音都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有了!掌院大人,您忘了?前几日给皇上侍讲的裴云铮裴大人,那日皇上可是让他讲完了整卷经义,还留了午膳的!” 总掌院听到“留人用膳”四个字时,惊得睁大眼睛看着福公公,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您、您说什么?皇上居然留人用膳了?” 要知道,这几日换的侍讲,别说留膳,能完整讲完半卷经义不被赶出去,都算烧高香了。 皇上性子冷,除了朝堂议事,极少与臣子私下相处,更别提留饭,这裴云铮,竟有这样的体面? 福公公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可不是嘛。那日裴大人讲完经义,皇上直接让御膳房添了副碗筷,两人在偏殿用的午膳,虽没说多少话,可皇上全程没动气,这就比旁人强多了。” 总掌院这才松了口气,搓着手,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连忙追问:“那……那明儿的侍讲,就定裴编修了?” 福公公颔首应下总掌院,目光往御书房的方向扫了眼,指尖下意识拢了拢棉袍领口,压低声音道:“左右这几日,也就裴大人能让皇上忍得下心听经。” 他对裴云铮印象很是深刻,之所以印象深刻,属实因为裴云铮长的太过俊美,大家族的世家公子尤不及他,为此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名字也记在了心中。 心里不禁暗忖:那些被赶出去的侍讲,怕不是样貌入不了皇上的眼? 瞧这御前伺候的,哪个不是眉眼周正、看着顺眼的? 就比如他自己,也比寻常宫人多几分清秀。 想到这儿,福公公眼底浮起几分自得,指尖轻轻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 皇上登基后偏挑了他留在御前,可不就是因为他看着舒心? 这么一来,皇上在他眼里,倒成了个“看颜值”的帝王,心里愈发笃定让裴云铮再来侍讲是对的。 总掌院见事情定了,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忙从袖中摸出个绣着暗纹的钱袋子,悄悄塞到福公公手里,笑得眉眼都弯了:“全靠福公公提点,这点心意您收下,往后还得劳烦您多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福公公捏着钱袋子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嘴角不自觉勾了勾,却还是假意推让了两下,最终才揣进内袋,声音也热络了些:“好说,好说。” 另一边,翰林院的值房里,炭盆的火不算旺,窗棂上凝着层薄霜,映得屋内光线偏暗。 徐子安裹着件厚棉袍,缩在椅子上,鼻尖红红的,忽然“哈秋”一声打了个喷嚏,连忙伸手揉了揉鼻子,又抓过桌边的纸,捂着鼻子擤了擤,双眼无神得像蒙了层雾。 那日跟裴云铮喝了酒,回来就染了风寒,病了两天才勉强能起身,可喉咙还是发哑,鼻子也堵得难受。 他本想再告假,可想到再歇着就要被刘掌院念叨,只好强撑着来上值,此刻手里捏着奏折,眼神却飘到了窗外的雪地上,连字都看不清楚。 忽然,一双素白的手端着个白瓷盅,轻轻放在他面前,盅沿冒着热气,混着姜的辛辣与红糖的甜香,瞬间漫进鼻尖。 徐子安猛地回神,盯着那瓷盅,声音还带着鼻音:“这、这是什么?” “我家娘子亲手熬的姜汤,知道你风寒没好,特意让我给你带来的。”裴云铮站在他桌旁。 “哇!谢谢嫂子!”徐子安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过瓷盅,手指触到温热的盅壁,脸上的感动都快溢出来了,“还是嫂子心疼我!这么好的嫂子,怎么就嫁给你了呢?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裴云铮脸一虎,伸手就去抢那瓷盅:“你小子说什么?” 徐子安连忙把瓷盅往怀里抱,身子往后缩:“唉!那是嫂子给我的,你抢什么?” “说貌若潘安、才高八斗的我是牛粪?你什么眼光?”裴云铮作势要夺,嘴里骂骂咧咧,“这姜汤你不配喝!丢给猪吃,猪都还能哼两声感恩,给你?不识好歹” “我不!到我手里就是我的!”徐子安紧紧抱着瓷盅,梗着脖子反驳,“你再抢,我就去跟嫂子告状,说你欺负我!” “你去啊!”裴云铮挑眉,“若不是我跟兰心说你病得可怜,她能特意熬姜汤?你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喝我喝。” 徐子安才不管他,连忙掀开盅盖,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喝了一口,姜的辣意混着糖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他浑身都松快了,连鼻子都好像通了些,还是嫂子好呀。 他感叹了一声。 徐子安忽然促狭地把盅子往裴云铮面前推了推,眼底满是得意的笑:“来,还给你。” 裴云铮斜睨他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连手都没抬:“你喝过的我不要,里面都是你的口水,谁稀罕。” “嘿嘿,那可就不怪我了!”徐子安立刻把姜汤拉回自己面前,还故意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脸享受,“是你自己不要,待会儿可别眼馋。”那嚣张的模样,像只偷到鱼的猫,连眉梢都翘了起来。 裴云铮看着他这欠揍的样子,拳头都硬了。 第15章 翰林院不是你家后院 不给他点教训,他还真以为自己好欺负。 她也不废话,直接伸手,食指和拇指成钳状,精准掐住徐子安的脸颊肉,还故意往两边扯了扯。 “嘶,疼疼疼!”徐子安的脸被捏得变形,嘴角都歪了,手里的姜汤差点洒出来,他慌忙用另一只手去掰裴云铮的手腕,惨叫道,“松手!快松手!我的脸要被你捏肿了!” “你叫我松我就松?”裴云铮挑眉,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让你嚣张,让你说我是牛粪,今天非得把你这张欠揍的脸捏成包子!” “咳咳。” 一道咳嗽声突然传来,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两人的打闹。 裴云铮掐着徐子安脸颊的手僵在半空,徐子安也忘了挣扎,两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缓缓转过头。 只见刘掌院双手背在身后,青灰色的官袍下摆垂得笔直,眉头皱成了“川”字,正站在门口,眼神像淬了冰,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刘、刘掌院……”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都带着点发颤,裴云铮连忙松开手,徐子安也赶紧把姜汤放在桌上,手忙脚乱地理了理皱掉的衣襟,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 刘掌院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扫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姜汤,又落到徐子安泛红的脸颊上,恨铁不成钢地开口,声音里满是严厉:“翰林院是你们打打闹闹的地方吗?这里是陛下设来修书论经、辅佐朝政的,不是你们家里的后院!”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落在两人面前的奏折上:“裴云铮!你好歹是前科探花,行事该有几分稳重!徐子安!你刚病好就不安分,还敢在值房里胡闹!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两人头低得快碰到胸口,早做好了听刘掌院“念经”半个时辰的准备。 往日里只要他俩稍显懈怠,刘掌院就能从“翰林院规矩”讲到“为官本分”,唾沫星子能溅满他们半张脸。 可今日刘掌院只训了两句,便突然停了碎碎念,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裴云铮身上:“明日你去做侍讲。” “啊?”裴云铮眼睛都睁大了些。 “什么?侍讲?他?”旁边的徐子安也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些。 他这几天病着没来上值,压根不知道侍讲轮换的事,此刻瞪着裴云铮,眼神里满是“你怎么突然出息了”的诧异。 刘掌院斜睨了徐子安一眼,语气冷了几分:“你有意见?” 徐子安连忙收回惊讶的神色,垂首躬身:“下官……没意见。” 刘掌院没再多说,只丢下一句“好生准备,别丢了翰林院的脸”,便背着手,踩着官靴“噔噔”地走了,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待刘掌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徐子安立刻凑到裴云铮身边,挤眉弄眼的,还故意拱了拱她的胳膊:“可以啊恒之!这才几天,就成‘裴侍讲’了?” 他说着夸张地作揖,“以后可得靠你罩着我,苟富贵莫相忘啊!” 裴云铮白了他一眼:“徐大公子是吏部尚书的嫡次子,要我罩?你怕不是病糊涂了。” “咳咳……我不管……反正……反正你现在是御前红人了!”徐子安咳嗽的脸都红了,难为他还要做出一脸谄媚的模样。 裴云铮有些看不下去了,连忙道:“你可给我闭嘴吧,行了,你刚病好,趴着歇息会儿,我帮你把今日的活做完。” “哎呀!我的好兄弟!”徐子安瞬间感动不已,往桌子上一趴,连忙把脸埋进胳膊里,装作睡得很沉的样子,生怕裴云铮反悔。 裴云铮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徐子安桌上的工作开始处理起来。 往日里,他俩在翰林院都是边缘人物,刘掌院不怎么重用,安排的活也少得可怜,不过是抄抄旧档、整理些无关紧要的文书,工作量轻得很。 她很快便帮徐子安处理完了。 处理完徐子安的活,裴云铮才从袖中取出自己写经义的本子,又拿出墨条,在砚台里慢慢研磨。 墨汁渐渐浓稠,香气漫开来,可她的思绪却飘远了。 那日侍讲本是意外,她还以为只是偶然一次插曲,没放在心上,怎么会突然又让她去? 是自己上次讲得合了皇上心意,还是有别的缘故? 她指尖一顿,墨条在砚台边缘蹭出点墨痕,滴落在纸上,晕开个小黑点。 不管怎么说,新皇性子难测,这侍讲的差事容不得半点差错,必须好好准备,可不能得罪了那位帝王。 如果真的看重她,也得想个办法推脱掉这件事才对。 眼看着三年任期就快到了,以她这些年的“混日子”模样,评选定是最差的等级,到时候就能顺理成章地被流放出去,远离这京城的是非。 想到这儿,她眼底闪过一抹亮光,拿起墨条认真研磨起来。 值房里很静,只有炭盆偶尔“噼啪”一声,还有她研磨的轻响,窗外的雪似乎又大了些。 裴云铮前一晚特意歇得早,第二日早早的她便自己醒了。 她轻手轻脚坐起身,身侧的沈兰心揉了揉眼睛,眼尾带着未散的睡意,迷迷糊糊地也想坐起来:“你起来了?” “你接着睡,不用管我。”裴云铮连忙按住她的肩,让她继续睡,不用刻意的起来帮她做些什么,她有手手脚的。 起床感觉到室内的温度好冷,看了眼外面的炭炉,她又往炭炉里添了两块新炭。 厨房的灯早亮了,橘色的光从窗纸透出来,秋婶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翻着饼,见裴云铮进来,连忙笑着转身:“老爷起啦?热水刚烧好,我给您倒碗先洗漱,饼再翻两下就好,还熬了小米粥,暖身子。” 裴云铮接过秋婶递来的热水,洗漱完,刚坐下,秋婶就端来一盘金黄的葱花饼,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粥里还卧了个荷包蛋,是秋婶特意给她加的。 “老爷今日要去宫里当差,得多吃点,才有力气。”秋婶笑着说,看着羸弱的老爷,她很疼惜。 第16章 苦命的社畜 大人这也太瘦了。 起初秋婶觉得他这么瘦肯定是因为她做的菜不好吃。 为此秋婶整日在后厨都在琢磨着自己的厨艺,因此厨艺上升的很快。 做饭那叫一个好吃,只是她家大人还是这么瘦,后面才知道,大人本身就吃的少,不是她厨艺的问题,即便这样,也想她多吃点。 裴云铮谢过秋婶,三两口吃完饼,又喝了两口粥,荷包蛋是不会吃的,早餐吃太多会长胖,这长胖属于她女子柔美的轮廓就这样出来了,她绝对不会干这种不利己的事。 院外的寒风裹着残雪的凉意,吹得人鼻尖发疼,裴云铮眉头皱起。 谁愿意在这么冰冷的时候出门上班,而且还是这么早啊。 只怪她现在是个‘社畜’,幽幽的叹了口气,认命的往门外走。 顺财早已牵着骡车候在门口,车辕上还挂着个暖手的汤婆子。 “老爷,这汤婆子您拿着,路上冷。”顺财把汤婆子递过来。 骡车慢悠悠往皇宫去,路上的积雪已被扫开,到了宫门口,裴云铮下车出示腰牌顺利的走了进去。 心里嘀咕了下,急忙的往前走,才到偏殿外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内走出来,竟是福公公! 福公公见了裴云铮,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快步迎上来语气热络:“裴大人早啊!天这么冷,您还来得这么早,快随老奴进来,御书房里地龙烧得旺,暖和着呢!” 裴云铮愣了愣,连忙躬身行礼:“有劳福公公亲自来迎,这怎么好意思。” 福公公是御前红人,连丞相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往日里侍讲入宫,顶多是小太监来引,今日怎么劳烦他亲自来接? 周围的侍卫和宫人见了,也都悄悄侧目。 谁都知道,福公公极少亲自去宫门口迎人,这位裴大人究竟有何能耐能让福公公亲自来迎接? 福公公没在意宫人们探究的目光,语气热络的不行:“裴大人客气了,老奴这点本分,算不得什么。快跟老奴来。”说着,他朝裴云铮挥了挥手,转身引着路往偏殿走。 偏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裹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裴云铮身上的寒气。 她摘下肩头的锦缎披风,搭在殿角的衣架上,余光瞥见案桌上整齐叠着几本书。 皆是线装的经史典籍,书页边缘泛着浅黄,看得出是常被翻阅的。 “裴大人先在这儿拿几本书看看吧,皇上还未醒呢。”福公公笑着说完,又给她倒了杯热茶,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裴云铮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一本,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油墨的清香漫进鼻尖。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借着晨光翻看,目光却偶尔飘向殿外。 廊下的积雪还未化,晨光洒在雪上,映得素白一片晃眼。 另一边,福公公刚回到寝殿外,就见昭丰帝已洗漱完毕,正坐在镜前让小太监梳理头发。 墨发用玉冠束起,衬得侧脸愈发清俊。 见福公公回来,昭丰帝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去哪儿了。” 这突兀的问话让福公公愣了愣,连忙躬身回话:“回陛下,奴才方才去宫门口接裴大人了,这会儿裴大人正在偏殿候着。” “裴大人?”昭丰帝梳理头发的手顿了顿,脑海中自然而然地闪过那道清俊身影。 声音温润,垂眸讲经时睫毛轻颤,像株覆雪的寒梅,清冽又干净。 他只淡淡“哦”了一声,再无多余话语。 福公公小心翼翼地抬眼扫了皇上一眼,没从他眼底看到半分欢喜或在意,方才因“接裴大人”生出的期待,瞬间凉了半截。 他垂首站在一旁,心里暗暗嘀咕:难道是自己想多了?皇上对裴大人,竟只是寻常对待侍讲的态度? 待昭丰帝用过早膳,才慢悠悠往偏殿去。 裴云铮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连忙起身跪在地上行礼:“臣裴云铮,参见陛下。” “起来吧。”昭丰帝走到案前坐下,目光扫过她,忽然开口问:“裴编修可有用过早膳?” “回皇上,微臣在家中用过了。”裴云铮躬身回话,心里却有些诧异,皇上竟会问起这些琐碎的事。 昭丰帝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只拿起御笔放在案上,示意她开始早读。 裴云铮定了定神,翻开经义本子,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清泉淌过青石,在暖烘烘的偏殿里散开。 昭丰帝垂着眼批阅奏折,御笔在宣纸上落下工整的批语,耳边的经义声不疾不徐,竟让他觉得看奏折的烦闷都淡了几分。 这一日倒也算相安无事,待到下午申时,昭丰帝挥了挥手让她退下,裴云铮才松了口气,躬身退出御书房。 她不能直接回府,还得先回翰林院述职。 彼时翰林院的值房已有些冷清,残雪映着暮色,刘掌院正坐在案前翻找文书,见裴云铮进来,然后道:“回来了?明日……还是你去做侍讲。” “……”裴云铮嘴角微微抽搐,心里只剩一句“造孽呀”。 这侍讲差事怎么还粘上她了? 接下来的日子,裴云铮彻底成了固定侍讲。 每天天还没亮透,帐外还是墨色的夜,她就得挣扎着起床,顶着寒风往宫里去。 傍晚下值回府,还得在灯下准备第二日的讲义。 灯油燃到深夜,纸页上写满了批注,指尖都沾了墨痕,连跟家人说说话的功夫都少了。 不过几日她就像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透着萎靡。 每次在偏殿候驾,都忍不住打哈欠,连看经义的眼神都发直。 任是谁天天这么早起、连轴转,都不会高兴起来,更何况她本就盼着任期结束被流放,如今却被“绑”在御前,连偷闲的功夫都没了。 日晒三竿的暖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幔上,把明黄的帐子染得软乎乎的。 裴云铮伸了个懒腰,浑身的筋骨都透着松快。 连着几日天不亮就起床上值,今日总算盼来休沐,她竟一觉睡到了日头高照。 “可算醒了?”沈兰心端着盆温水走进来,见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眼底漾着笑。 待到用过午膳,裴云铮换上件月白锦袍,沈兰心也挑了件水绿裙,两人可都算的上是盛装了,正准备出门,就见裴云菁垮着脸站在院门口,小嘴撅起都能挂住油瓶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第17章 户部尚书嫡次子李尚 “又要跟嫂子一起出去呀?”裴云菁蹭到裴云铮身边,手指轻轻拽着她的袍角,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我都好多天没出府了,天天在家跟阿娘学针线,手指头都戳疼了。” 张氏从屋里走出来,没好气到:“这天寒地冻的,街上除了扫雪的,没几个人影,有什么好玩的?你兄长也不是去玩,是陪徐公子相看姑娘,要去给人家掌眼的。” “相看?”裴云菁眼睛眨了眨,才明白过来,小嘴撇得更厉害了,却也没再闹只是脚尖轻轻蹭着青石板。 裴云铮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指尖蹭过她柔软的发顶:“等下次休沐,天暖和些了,我带你去西市逛逛好不好?” 这话刚落,裴云菁的眼睛“唰”地亮了,拽着她袍角的手都紧了些,声音里满是雀跃:“真的么?哥哥可不许骗我!” “不骗你。”裴云铮笑着点头,见她眉梢都翘了起来,又补充道,“在家乖乖等我们回来。” “好!”裴云菁立刻松开手,站在门口挥了挥帕子,“哥哥嫂子早点回来呀!” 裴云铮牵着沈兰心往骡车走去,顺财早已把车辕擦得锃亮,车帘也换成了厚实的棉帘。 大长公主府的朱门外挂着两串大红灯笼,暖黄的光映在门前的积雪上,融出一圈圈浅痕。 廊下每隔几步就摆着个鎏金暖炉,炉内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裹着松枝的清香漫出来,驱散了冬日的寒。 今日府中办暖冬会,受邀的官员子弟、世家公子络绎不绝,马车在巷口排了半里地,连空气中都透着热闹的气息。 裴云铮和沈兰心刚下骡车,就见徐子安穿着件宝蓝貂裘,正站在府门口的石阶上搓手跺脚。 显然等了许久,鼻尖都冻得泛红。 见他们来,徐子安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挥着胳膊跑过来,语气里满是兴奋:“云铮!你们可算来了!我都在这儿等了快一炷香了!” 他转头看到沈兰心,又立刻收了几分跳脱,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嫂子。” 沈兰心笑着颔首,指尖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温声道:“徐公子久等了。” 裴云铮拍了拍徐子安的肩膀,目光扫过府内,好奇问道:“伯父伯母呢?” “他们早进去了,说是跟大长公主殿下打招呼。”徐子安挠了挠头,伸手引着他们往府里走,“我特意在这儿等你,一会儿好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穿过雕花影壁,宴会的场地设在西侧的暖阁。 阁内燃着地龙,墙上火盆里插着新鲜的松枝,暖得人脱了外袍都不觉冷。 女眷们聚在东侧的软榻区,围着矮桌说笑,桌上摆着蜜饯、茶点,还有暖炉温着的果酒。 男眷则在西侧的案前落座,案上放着酒坛、干果,偶尔传来几声爽朗的笑。 沈兰心看向裴云铮,眼底带着点笑意:“那我先去女眷那边了。” 裴云铮点头,给了她一个隐晦的眼神。 示意她帮忙留意徐子安要相看的姑娘,沈兰心秒懂,轻轻点了点头,才跟着引路的侍女往东侧走去。 徐子安拉着裴云铮刚踏进男眷区,几道目光就齐刷刷扫了过来,有好奇,有打量。 最先起身的是穿月白锦袍的李尚,他几步走到徐子安身边,目光落在裴云铮身上,眉梢带着疑惑:“怀瑾,这位是?看着眼生得很,莫不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什么新朋友!这是裴云铮,跟我在翰林院搭伙干活的,人家可是前科探花郎!”徐子安拍着裴云铮的胳膊,语气里的自豪藏都藏不住,又转头给裴云铮递话,“恒之,这是李尚,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现在在户部当差,我俩打小就一起爬树掏鸟窝,熟得不能再熟!” “裴云铮?”李尚听到这名字,眼睛“唰”地亮了,连忙拱手行礼,语气瞬间热络了三分,“原来是裴编修!久仰大名!今日能见到你,可真是幸会!” 徐子安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皱着眉瞥他:“你抽什么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见云铮就跟见了宝贝似的,怪瘆人的,跟鬼上身似的。” 李尚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你不懂”的了然:“你还不知道?最近京里都在传,皇上跟前有个新晋的‘宠臣’,就是前科探花裴云铮!” 侍讲本是轮流来的,可裴编修连续好几天都在御前伺候,这可不是宠臣是什么?能直面圣颜,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所以啊,能认识裴大人这样的‘大红人’,我简直是三生有幸!”李尚笑着拱手,语气里的恭维恰到好处,不显得谄媚,反倒透着几分真诚的热络。 裴云铮连忙躬身回礼,语气谦和得很:“李大人太客气了,我不过是运气好,恰逢皇上需要侍讲罢了,哪算什么‘大红人’。” 她话锋一转,笑着捧了李尚一句,“倒是李大人,年纪轻轻就在户部当差,以后我们这些在翰林院混日子的,说不定还得靠李大人多提携呢。” 两人一来一往,几句商业互吹说得自然又热闹,没一会儿,裴云铮就跟李尚熟悉起来。 徐子安在一旁瞧着嘴角抽了抽,“你们二人能不能不要这么的虚伪?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尚才不管他呢,先别说‘宠臣’这件事,单单就冲着裴云铮这张脸也要跟他交好啊,别说男人就不会被男人给吸引,人都有喜欢美的习惯,他自然也不例外。 瞧瞧多赏心悦目啊。 就在这时,大长公主的驸马穿着件绛红锦袍,手里端着个酒壶,笑容温和地走了进来。 他生得温文尔雅,待人接物更是周到得无可挑剔:“各位都是年轻才俊,今日暖冬会,不用拘谨,只管尽兴。” 几句话说得熨帖,瞬间拉近了距离。 裴云铮这才明白,这暖冬会名义上是“聚友赏冬”,实则是场隐晦的相亲大会。 大雍朝的男女大防本就不严谨,女子可以随意上街、抛头露面做生意,甚至能立女户,这般宴会,就是让适龄的男女借着“赏冬”的由头见面,若是看对眼了,回去就让长辈上门提亲。 没过多久,场子就彻底热闹起来。 第18章 尖酸刻薄薛莹莹 暖阁中间的空地上,歌姬们穿着轻薄的舞衣,随着丝竹声起舞,裙摆扫过地面,像盛开的花瓣。 还有文人墨客起身,站在案前挥毫泼墨,写几句咏冬的诗词,引来阵阵喝彩。 四处的火盆里,炭火噼啪作响,地龙的暖意裹着欢声笑语,这样的热闹下,连冬日都显得不那么冷了。 裴云铮端着酒杯,目光偶尔扫过东侧的女眷区。 女眷区,软榻上铺着云纹绒毯,脚边的小炭炉燃得正旺,银壶里温着的果酒冒着细细的白汽,茶烟袅袅间,满是女子们轻柔的笑语。 沈兰心握着孟舒心的手,眼眶忍不住发热。 她们是闺中密友,自三年前孟舒心出嫁后,便只剩书信往来,今日再见恍若隔世。 孟舒心细细打量着她,目光从她圆润了些许的脸颊忍不住笑道:“许久未见,你倒是比从前丰腴了些,这气色,倒像是被蜜水泡着过的,比当年在太傅府时还要鲜亮。” 提起如今的日子,沈兰心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语气里满是暖意:“在裴家的确舒心,婆母温和,云铮也体贴,没什么糟心事绊着日子自然顺遂。” “看你过得幸福,我就放心了。” 沈兰心见她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脸颊也比从前瘦削了些,连原本饱满的唇色都淡了几分,心里不由得一紧,轻声问:“那你呢?你夫君待你还好吗?” “挺好的。”孟舒心的声音轻了些,避开她的目光,伸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沈兰心看得分明,那不是过得好该有的模样,只是这里人多眼杂,孟舒心向来报喜不报忧,定是不愿在此刻多说。 就在这时,一道凉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瞬间打破了两人间的温情:“好什么呀?嫁入夫家三年无所出,最近她婆母正忙着给她夫君纳小妾呢,这日子能好到哪儿去?” 沈兰心和孟舒心同时回头,只见薛莹莹款步走来。 她穿着件石榴红的蹙金绣袄裙,外披一件玄狐皮披风,领口露出的珍珠项链泛着冷光,周身的贵气张扬得刺眼。 薛莹莹站在沈兰心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沈兰心身上的水绿襦裙。 那料子是寻常的细棉,绣纹也只是简单的缠枝莲,比起她身上蹙金绣的石榴红袄裙,显见得朴素许多。 她嘴角勾着抹假笑,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像掺了冰:“看你这穿着,倒像是过得不错?”说罢还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赤金镯子,镯子碰撞的脆响在暖阁里格外刺耳。 这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当年跟在她们身后怯生生要保护的小白花影子? 如今的她,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倨傲。 沈兰心握着茶盏的指尖轻轻顿了顿,她抬眼时,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日子还算安稳,不用费心算计,自然过得舒心。”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薛莹莹的披风上,语气轻缓却字字戳中要害,“倒是莹莹你,这身玄狐披风、赤金镯子,瞧着就贵重得很,想来在宣阳侯府的日子,比从前在侍郎府做庶女时,风光多了。” “庶女”二字刚落,薛莹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攥着披风系带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最恨别人提她的庶女出身,更恨别人提她嫁的那个年过半百、半只脚踩进棺材的宣阳侯。 可沈兰心偏就哪壶不开提哪壶,还特意点出“宣阳侯府”,明晃晃地揭她的短。 周围几位夫人原本还在低声说笑,此刻都停下话头,目光若有似无地往这边飘。 谁不知道宣阳侯府的事?老侯爷年纪能当薛莹莹的爹,世子还是前妻所生,比薛莹莹还大五岁,她就算生了儿子,往后也不过是在继子手下讨生活。 薛莹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脸上又堆起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刻薄藏不住:“风光不风光的,也比某些人强,嫁了个七品编修。” 她望着沈兰心,那身素净的水绿襦裙虽不华贵,却衬得人眉眼清亮,想起裴云铮清俊的模样,两人站在一处定是郎才女貌,再低头想想自己枕边那个满脸褶皱、半只脚踩进棺材的老侯爷,胃里便一阵翻腾。 可一想到侯府的爵位、手中的权利,她又压下不适,即便长的好看又如何,不过是个又穷又没权势的穷酸进士。 翰林院进士状元进士多如狗,能混出名头也就那么些人,没见这几年他有任何建树,所以她下巴微微扬起,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倨傲的模样。 沈兰心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只淡淡抿了口温热的茶,语气平和得不起波澜:“官大官小不重要,日子过得舒心才好。倒是莹莹侯爷年纪大了,冬日里畏寒,你可得多照拂些才是。” 这话刚落,一旁的孟舒心忽然开口道:“说起来,方才好像见侯爷的嫡女在找你,你这个后娘,还是快去看看吧,别让孩子等急了。” 她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明显是故意这样说的。 她是继室,在人前始终要维持“贤惠”的模样,在侯爷面前也是温柔善意的模样,哪敢让侯府嫡女等着,嫡女要是回去告状,只怕都够她喝上一壶的了。 薛莹莹狠狠瞪了沈兰心和孟舒心一眼,带着几分狼狈的仓促,快步往嫡女的方向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孟舒心愤怒的说道:“从前我们总护着她,怕她受委屈,可如今她一朝得势,倒变得这般尖酸刻薄,真是让人认不出了。” 沈兰心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拂过杯沿的茶渍,语气轻得像暖炉里飘出的烟:“人总是会变的,你不必把这种人放在心上,徒增烦恼罢了。” 孟舒心看着她这般豁达,忍不住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到底还是没你这般心境。” “方才薛莹莹的话,是真的吗?你在夫家,过得不好?” 孟舒心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垂眼盯着手中的锦帕,指尖无意识地攥出褶皱。 第19章 酒宴遇帝王 终于,她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幽怨:“我跟夫君是两小无猜长大的,成亲头两年,日子过得也算琴瑟和鸣,婆母待我也温和,从不说重话。可偏偏……偏偏我嫁过去三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浮起淡淡的红,“婆母虽没明着怪我,可这半年来,总在我跟前提‘子嗣’,说庶子都已是三个孩子的爹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我哪能不懂。” 婆母隐晦的催促,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头,让她连笑都觉得沉重。 她望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语气里的幽怨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哪个女子愿意把夫君推给别人?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满心满眼都是他,可……可孟家不能没有后啊。” “都怪我这肚子不争气,都怪我。”话落,她抬手就往自己肚子上捶,那力道看得沈兰心心头一紧。 “你住手!”沈兰心连忙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急切,“身子是自己的,怎能这样作贱?没孩子不是你的错,更不能拿自己撒气!” 她把孟舒心的手按回膝上,又给她添了杯温热的果酒,“先喝口酒暖暖,别胡思乱想。” 孟舒心捧着温热的酒杯,眼眶渐渐红了,声音发颤:“我真的很喜欢孩子,每次看到庶弟家的小侄儿围着我叫‘伯娘’,我就想,要是我能跟夫君有个孩子就好了。可三年了府医也看过,说我身子没问题,兰心,你说……是不是我真的不行?” “胡说什么!”沈兰心打断她,眉头轻轻蹙起,忽然话锋一转“府医只给你看过?那……有没有可能,是你夫君的问题?” 这话像道惊雷,让孟舒心瞬间愣住。 她张着嘴,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歪了,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这、这怎么可能?从来都是女子……女子生不出孩子被说,哪有怀疑男人的道理?” 在大雍朝,即便风气开放,可“子嗣”之事很多时候也向来先归咎于女子,她从未想过,问题竟可能出在夫君身上。 沈兰心握着她的手,语气温和却笃定:“怎么不可能?府医说你身子没问题,那便总有一处出了差池。你回去跟夫君好好说说,让府医也给你夫君看看,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总好过你在这儿独自发愁,还想着纳妾委屈自己。” 孟舒心的手心渐渐发热,心里像燃了团小火苗。 是啊!若是夫君的问题,那婆母便不能再怪她,她也不用把夫君推给别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坐不住了急切地站起身:“我、我得赶紧回去!我得跟夫君说这件事!” 沈兰心看着她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性子,还是这么猴急。宴会还没散呢再坐会儿,难得出来一趟聚聚,你还要走?下次见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况且我看你夫君在那边玩的挺开心的。” 孟舒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微微泛红。 她望着沈兰心,眼底的幽怨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光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人,终于看到了希望。 顺着沈兰心的话,视线往男客区扫去,那边的欢呼声一阵阵飘过来,热闹得很。 她甚至能隐约听见自家夫君的声音混在其中。 这般高兴的场面,她自然不好上前扫了兴,只能压下心头的激动继续坐在座位上。 话说回来,男人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怎的能热闹到这个地步? 其实也无甚特别,不过是文人墨客聚在一处,总免不了要以诗词歌赋助兴。 此刻他们玩的是行酒令,席间推了礼部尚书家的李尚做令官,余下的人听令轮流接诗词、对楹联,接不上或是错了的,便要罚酒一杯。 裴云铮本想安安静静待在角落,却被徐子安推着过来玩游戏。 都是同龄的年轻人,热热闹闹的总不能扫了大家的兴。 参加的人多是十几、二十出头的公子哥,这行酒令于他们而言,既是玩乐,也是展示才学、互相切磋的机会,故此人人兴致高涨,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寻常大了几分。 这行酒令裴云铮从前也玩过,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轮到她时,脑海里其实瞬间闪过好几句精妙的诗词,可转念一想,今日不过是宴饮助兴,不必太过张扬,便选了句中规中矩的,既不算出彩也绝不会出错,恰好落在不抢风头的分寸上。 当然也不能一直不败,答不上来她便只能笑着认罚,端起酒杯来喝。 不过两杯酒下肚,她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渐渐漫开一层红温,连耳尖都透着淡淡的粉。 李尚打趣道:“裴兄,你这酒量也太差劲了!才两杯酒脸就红得跟熟透的樱桃似的,再喝两口怕是要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徐子安端着杯温茶递到裴云铮面前:“还行吗?” 裴云铮接过温茶,脸颊的红还没褪尽,声音带着点酒后的微哑:“谢了,我有点不胜酒力,再留下来怕是要扫了大家的兴,还是先去歇会儿。” 她心里其实也发慌,真怕自己待会儿失了态,闹出让人笑话的事来。 众人见她态度诚恳,也不勉强。 都是京中有些脸面的人,知道凡事留三分余地,不会真把人逼到难堪的份上。 徐子安摆了摆手:“你去歇会儿。” 裴云铮道了谢,喝了口茶放下茶盏后慢慢往外走。 暖阁里依旧热闹,丝竹声、笑闹声裹着酒气飘过来,她脚步有些虚浮视线也发沉,好想倒头睡一觉,赶紧找到沈兰心回去了? 目光在女眷区扫了一圈,终于看到那抹水绿身影,她心里一松,嘴角不自觉弯起来,加快脚步往那边去。 可刚走两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她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前撞去。 脑袋本就晕乎乎的,这一撞更是天旋地转,眼看就要摔在地上,腰间忽然多了只温热的大掌,稳稳将她托住。 第20章 兰心落水 一股清冽的龙涎香瞬间裹住了她。 那味道像雨后的松林,混着点海水的咸,又藏着檀香的暖与沉香的静,明明是冷调的香气,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像冬日里晒透阳光的老木,又像风过海面时的清透。 “裴大人没事吧?”一道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调平淡,熟悉得让裴云铮心头一紧。 她醉眼迷蒙地抬头,撞进一双深沉的眼眸里。 那双眼黑得像浓墨,深不见底,平时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疏离的冷,此刻直直落在她脸上,竟让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是皇上! 裴云铮心下大骇,声音都发颤了:“见、见过皇……”话没说完,她便要低头行礼,手臂却被那只大掌死死钳住,半点动弹不得。 她脸上满是惊慌,额角都冒了细汗,就听昭丰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得很低:“这次只是来见大长公主,不得宣扬。” 直到她点头应下,手臂上的力道才缓缓松开。 离开的时候,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摩挲了片刻,视线落在他的腰间,他都不用膳的?怎的腰如此的瘦。 裴云铮松了口气,连忙拱手,把到了嘴边的“皇上”换成了“公子”:“谢、谢公子。” 裴云铮的目光落在昭丰帝身上,他穿了件常服,衣料是极难得的云纹锦,却没绣任何彰显身份的纹样,只在领口、袖口缀了圈浅灰绒边,看着斯斯文文,像个寻常世家公子。 可他站姿挺拔,那股子从骨髓里散出来的危险气息,即便换了常服,也半点没减。 “裴大人安好。”一道声音插入进来,循声望去只看到一身青布棉袍,头戴小帽,看着比御前伺候时朴素了许多,第一眼竟没认出来,再定睛一看,可不就是福公公? “福公公好。”裴云铮连忙回礼。 “不知道裴大人来这儿是为了什么?”昭丰帝忽然开口。 “回公子,我来找内子。”裴云铮下意识改了称呼,提到沈兰心时,语气不自觉软了些。 “内子?”昭丰帝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没想到他竟已成亲,“裴大人娶妻了?” “回公子,是的。”裴云铮点头,想起家里的岩哥儿,眼底瞬间漫开一层柔和,“臣……我还有个儿子,刚满两岁。” 那笑容太过灿烂,不像在御前侍讲时那般拘谨,倒让昭丰帝多打量了她两眼。 这双总是垂着的眼,亮起来时竟这般有神,像落了星光。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喊声突然划破暖阁的热闹:“不好了!有人掉水里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裴云铮和昭丰帝也不例外。 紧接着,又传来女子带着哭腔的呼喊:“夫人!救命呀!谁来救救我家夫人!” “夫人?”裴云铮心里猛地一沉,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彩云? 她不敢多想,脚下已快步往喊声处跑,昭丰帝见她慌慌张张的模样,眉峰微蹙,竟也下意识跟了上去,福公公在后面急得小声喊“公子”,却也只能快步跟上。 跑到暖阁外的湖边时,裴云铮心都揪紧了。 岸边彩云彩玉正趴在栏杆上哭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而冰冷的湖水里,一道水绿身影正在胡乱扑腾,那人不是沈兰心是谁! “兰心!”裴云铮嘶喊一声,想也不想就翻过栏杆,纵身往湖里跳。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几乎是同时,身后又传来一声“扑通”,竟是一道身影也跟着跳了下来。 湖水刺骨的冷瞬间裹住了裴云铮,像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开始打颤。 可看到沈兰心还在往下沉,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兰心!别怕!我来了!” 冰冷的湖水裹着寒意钻进衣领,裴云铮奋力划着水,指尖都冻得发僵,眼里只有沈兰心在水面上沉浮的身影。 可刚游出就见身旁一道玄色身影比她更快。 那人臂展大开,划水的动作利落又迅猛,水花被带得四溅,不过两三下,就抢先游到了沈兰心身边,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裴云铮愣了一下,随即也加快速度跟上去,不管是谁,能救兰心就好。 他把沈兰心拖上岸,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疼得人发麻。 裴云铮刚想伸手去抱,就见那玄衣男人已经接过一旁递过来的披风,动作利落地裹在了沈兰心身上。 那披风厚实,还带着点余温,裹住了沈兰心湿透的身子,可她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唇色泛青,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看着格外脆弱。 “兰心!”裴云铮扑过去,声音都在发颤,就被那玄衣男人的声音打断。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请大夫?”男人的声音冷冽。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大长公主的声音很快传来,身后跟着个提着药箱的老大夫。 老大夫蹲下身,手指搭在沈兰心腕上,片刻后才松了口气:“无妨,只是受了寒,呛了点水,稍作调理就好。” 裴云铮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半颗,却见大长公主吩咐道:“快,先把这位夫人带去偏院换衣服,这天寒地冻的,可不能再冻着了!” 话音刚落,那玄衣男人就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沈兰心打横抱了起来。 他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却依旧稳得像座山,连脚步都没晃一下。 裴云铮这才看清他的脸。 这个人,看着好生熟悉。 可此刻哪顾得上想这些,她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他,声音带着点急切:“你要带我夫人去哪儿?” 这是她的妻子,怎么能让别的男人抱走? 若是传出去,流言蜚语像刀子,只会割在兰心身上,她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玄衣男人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拦在身前的裴云铮,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扫过来时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是谁?” “我是她的夫君,她是我的妻子,该由我来带她走。”裴云铮对上他充满了压迫感的视线,却半步没往后挪。 第21章 兰心跟谢玄?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抱着沈兰心的手臂紧了紧,眼神更沉了些,仿佛下一秒就要发作。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他怀里的沈兰心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对峙的氛围。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裴云铮也立刻往前凑了半步,关切的问道:“兰心?你醒了吗?” “咳咳……”沈兰心的咳嗽声轻得像羽毛,却打破了湖边的沉寂。 她缓缓睁开眼眸,眼睫上还沾着点水汽,蒙着层混沌的迷茫,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我这是在哪儿?” 直到感觉到自己落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股冷冽的墨香,她才猛地愣住,这气息既熟悉又陌生,像多年前属于某个少年将军的味道。 她慢慢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瞬间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是他! 她反应过来的瞬间,身子立刻紧绷,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来。 谢玄见她醒了,臂弯里的力道松了松,终究是把她给放下。 在她站直时才缓缓收回手,玄色湿袍贴在身上,衬得他肩线愈发挺拔,却半点没减他身上冷硬的气场。 裴云铮早快步上前,掌心稳稳托住沈兰心的胳膊,指尖触到她身上湿透了的衣服心里一紧:“我们先去换衣服,再冻下去要着凉的。” 湖边的空气静得可怕,连寒风刮过栏杆的“呜呜”声都格外清晰。 周围的人都没敢出声,几道目光黏在他们三人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不敢置信,谁也没想到,救了裴编修夫人的,竟是最得皇上宠爱的镇国公谢玄。 沈兰心这才回过神,连忙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垂着眼不敢看谢玄,声音依旧发颤:“多、多谢镇国公的救命之恩。” 说完便借着裴云铮的搀扶,快步跟着大长公主府的丫鬟往偏院走。 一路上,身后的议论声密密麻麻的。 “那就是裴编修的夫人吧?居然是镇国公救的……” “我听说镇国公跟沈夫人是旧识?” “怪不得镇国公反应那么快,直接就跳下去了……” “谢玄”这个名字,反复在议论声里出现,裴云铮的脚步顿了顿。 她只知道谢玄是镇国将军,是皇上的表弟也是手握着兵权倚重的重臣,却从没听兰心提过,他们居然认识?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疑惑混着隐隐的不安,让她忍不住攥紧了沈兰心的手。 好在偏院很快就到了。 两人换下湿透的衣服,刚坐下丫鬟又端来两碗姜汤。 姜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冻得发僵的手脚终于慢慢回暖,连脑子都清醒了些。 “兰心,”裴云铮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问,“你跟镇国公……以前认识?” 沈兰心握着姜汤碗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丝复杂,却只是轻轻点头:“以前见过几面。”没再多说只端着碗喝姜汤,避开了裴云铮的目光。 裴云铮望着沈兰心的侧脸,心里仍萦绕着那点疑惑。 她总觉得,兰心与谢玄之间,藏着她不知道的过往。 可转念一想,兰心若是不愿说,她也不愿追着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藏在心底的事,没必要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时长公主跟驸马已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歉疚:“今日真是对不住二位,好好的宴会出了这等事,让沈夫人受了惊,是我们招待不周。” 作为暖冬会的主家,有人在府中落水本就失礼,更何况落水的还是沈太傅的嫡女,于情于理他都要来问一下的。 “敢问沈夫人,方才是怎么掉下去的?湖边有围栏,按理说不该出这样的意外。” 沈兰心垂眸笑了笑,指尖轻轻拢了拢鬓边半干的碎发,语气温和得听不出异样:“是我自己不小心,方才看湖边的梅花开得好,凑得近了些,脚下没留神就滑下去了,反倒给驸马爷添了麻烦。” 那木栏足有半人高,怎会“不小心”滑下去? 驸马显然也有些疑惑,却见当事人不愿细说,便也不再多问只连连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要沈夫人平安,这点小插曲不算什么。” “大长公主、驸马爷,”裴云铮适时开口,“今日多有叨扰,兰心刚受了寒,我们想先行告退。” 发生了落水这事,两人都没了留在这儿的心思,只想赶紧回家。 她原本还想找那位“公子”(昭丰帝)告退,毕竟在御前当差,偶遇君主却不打招呼总归不妥。 可她目光在暖阁的角落、廊下都扫了遍,连福公公的身影都没见着,想来是皇上不愿声张身份,早已先行离开了。 两人又找到徐子安,简单说了句要提前走,便转身往外走。 刚出大长公主府的朱门,就见顺财牵着骡车候在路边,车帘早已掀开,里面还铺了层厚厚的绒毯。 “老爷,夫人,快上车,我在车里备了暖炉。” 几人刚在马车内坐定,彩玉就忍不住红了眼眶,攥着帕子的手都在抖,声音带着委屈的气愤:“小姐!您怎么能跟驸马说自己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分明三小姐推了你!” “是啊!”彩云也跟着凑过来,语气里满是急恼,“我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裴云铮猛地转头看向沈兰心,眼底的温和瞬间被怒火取代,连声音都拔高了些:“兰心,她们说的是真的?你不是不小心,是被人推下去的?” 她方才竟真的信了“不小心”的说法,只想着赶紧带兰心回家,却没料到这里面还藏着这样的事,有人竟敢对兰心下手! 彩玉声调因气愤而微微发颤:“老爷您是不知道!方才在湖边,我们家小姐正跟孟夫人好好说着话,三小姐突然凑过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人就吵了起来!三小姐气不过,伸手就把我们家小姐往湖里推!” 第22章 三小姐上门道歉 裴云铮听得胸口像堵了团火,她转头看向沈兰心:“原来是这样!方才换衣服时我问你,你怎么不跟我说?你方才对我跟对驸马说的没半分不同,都说是自己不小心。你明知道自己是被人推下去的,为什么要瞒着我?” 沈兰心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烟:“她是沈家的人,这事传出去,总归是家丑不可外扬。” “沈家的人?”裴云铮愣了愣,眉头拧了起来,“你说的三小姐,是……” “是我爹的庶女,沈竹心。”沈兰心的声音又低了些,缓缓解释道,“我生母过世后,她的生母,也就是我爹从前的贵妾,才被扶正做了继室。” 她顿了顿,补充了句,“那位继室,本是我爹的表妹,两人青梅竹马,感情一直笃厚,只是当年她出身太低,爹才先娶了我生母。” 说到沈竹心,裴云铮脑海中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见到她的时候总是害羞的低着头,哪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记得沈兰心从前提过,沈家姐妹虽不算亲近,却也一直维持着表面的温和,从未有过这般针锋相对的情形,更别说在大长公主府这样的场合,明目张胆地动手推人。 心里疑惑的同时,她对沈兰心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笑话不信沈兰心还会信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不成?沈兰心才是她的家人啊。 “从前你们虽不热络,却也没闹到这份上,今日沈竹心为何会突然对你下这样的狠手?” 沈兰心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骡车刚驶进裴家院门,张氏看到两人脸色都透着点苍白,连忙走上前:“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宴上出了什么事?” 裴云菁也跟着跑出来,怀里还抱着刚睡醒的岩哥儿,小娃娃揉着眼睛,看到沈兰心就伸着小手要抱。 沈兰心婉拒了他的拥抱:“娘,身上有点脏,先去洗漱换身衣服再抱你,乖啊。” 落水后的湿冷还没彻底散,她只想赶紧泡个热水澡,暖和暖和身子。 裴云铮刚跟沈兰心洗漱出来,院外就传来了彩玉有些不开心的通报:“老爷,夫人,沈夫人和三小姐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猜到是为了湖边的事。 前厅里,虞氏端坐在椅子上,视线四处打量,看到会客厅如此的寒酸,眼底带了几分嫌弃的神色。 身旁的沈竹心却一脸不情愿,脸拉得老长。 见裴云铮跟沈兰心进来,虞氏连忙起身,伸手狠狠推了沈竹心一把,语气带着歉意:“兰心啊,今日这事是竹心不对,小孩子不懂事,你别怪她,快,给你大姐道歉!” 沈竹心被推得一个趔趄,眼底闪过丝怨怼,却还是勉强抬起头,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兰心,转而看向裴云铮时,又立刻换上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声音软乎乎的:“姐夫……” “道歉就该有道歉的样子。”裴云铮没接她的话,声音冷得像冰:“不管沈家内里如何,在外人面前咱们是一家人,她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媳妇推下水,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这话一出,沈竹心的脸顿时变得煞白煞白的,不敢置信他居然说这样的话。 他目光扫过虞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虞夫人,三小姐也快到出嫁的年纪了,今日这事若是传出去,哪家还敢娶她?还请你好好管教,别再让她做出伤人害己的事。” 虞氏心里冷笑,不过是个七品编修,也敢在她面前摆架子! 若不是沈竹心蠢,在大长公主府就敢动手,传出去丢的是沈家的脸,她才懒得上门来赔笑脸。 可面上还是得装着客气,她又狠狠瞪了沈竹心一眼,压低声音:“快道歉!” 沈竹心咬着唇,委屈巴巴地看向沈兰心,声音细若蚊蝇:“二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模样,倒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虞氏连忙让人把带来的补品递上来,满满一匣子人参、燕窝,笑得一脸热络:“兰心啊,这是我给你带的补身子的,你落水受了寒,可得好好补补。” 裴云铮没接虞氏递来的话头,只转头看向沈兰心,眼底带着几分纵容,这事,他听她的。 沈兰心轻轻点头,让丫鬟接过那匣补品,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玉姨娘费心了,今日之事我知道了,往后让竹心妹妹多注意些分寸便好。” “玉姨娘”三个字像块冰,“啪”地砸在虞氏心上。 她早已是沈太傅明媒正娶的继室,沈兰心却偏要揪着她从前“贵妾”的身份不放,连句“母亲”都不肯叫。 虞氏脸上的热络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湖面,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底却淬了冷,指尖攥着帕子的力道陡然加重,指节都泛了白。 她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没再多说一句,只扯着沈竹心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 沈竹心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望裴云铮的眼神满是不舍,脚下却被虞氏拉着,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刚出裴家院门,沈竹心就甩开虞氏的手,满脸委屈又愤怒:“娘!您凭什么帮着沈兰心?明明是她气我在先,您倒好,还逼着我给她道歉!” 虞氏恨铁不成钢地抬手,指尖狠狠戳在她的眉心上:“你这蠢丫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大庭广众之下推你嫡姐下水,这事要是传出去,京里哪家还敢要你?你还想不想嫁人了!” “我才不想嫁别人!”沈竹心梗着脖子,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满是执迷不悟的痴气,“我只想嫁给姐夫!我不过是跟她说,镇国公谢玄回来了,让她识相点把姐夫让给我,她死活还不愿意,还嘲讽我想当小妾。”她越说越委屈,跺脚道,“她就是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凭什么占着姐夫这么风光霁月的人!” 虞氏听得心口一沉,没想到女儿竟对裴云铮存了这般心思,还敢在沈兰心面前说这种话。 第23章 那是岩哥儿的爹? 她抬手就想打下去,可看着女儿那张俏生生的脸,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又很像表哥。 到了嘴边的火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巴掌悬在半空,最终只无力地落下,拍在她的肩上。 “你糊涂!”虞氏的声音都在发颤,“裴云铮不过是个七品编修,三年都没半点建树,还娶了你姐,你就算跟了他,也只能做妾!你就这么想做妾?” “做妾又怎么了?”沈竹心仰头,理直气壮地反驳,“只要能跟姐夫在一起,做妾我也愿意!再说了,娘当年不也是从妾扶正的吗?我为什么不行!” 这句话像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扎进虞氏心口。 她猛地后退一步,喉咙发紧,一口腥气差点涌上来,手指着沈竹心,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千算万算,护了女儿这么多年,没料到最后捅得自己最狠的,竟是亲生女儿。 当年她跟表哥(沈太傅)情投意合,她每天都盼着表哥能明媒正娶,做一对寻常夫妻。 可舅母(沈太傅的母亲)嫌她出身低微,说她配不上沈家,死活不肯松口。 还给表哥娶了门当户对的媳妇,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哭了好几夜,最后还是咬着牙,以贵妾的身份进了沈府。 那些年做妾的日子,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寒心。 每日天不亮就得起身给正妻请安,端茶递水不敢有半分怠慢。 正妻屋里的丫鬟都敢给她甩脸子,府里的宴席她只能坐在末位,连话都插不上几句。 好不容易生了竹心,却因为是庶女,连带着孩子都要比沈兰心矮半截。 表哥虽疼她,可隔着“正妻”的名分,很多事也护不住她。 她熬了一年又一年,从青丝熬出了白发,好不容易等沈兰心的娘染了急病去了,她才终于熬成继室,把竹心从庶女抬成嫡女。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女儿不能走她的老路,凭着沈家如今的地位,一定要给竹心找个家世相当的青年才俊,风风光光做正妻,让京里所有人都高看她一眼,再也不用受她当年的委屈。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竹心竟偏偏看上了裴云铮! 先不说裴云铮不过是个七品编修,三年在翰林院混着,没半点升迁的动静,根本配不上沈家嫡女的身份。 更荒唐的是,他还是沈兰心的丈夫,是竹心的亲姐夫! 姐妹俩共侍一夫,这要是传出去,京里的夫人小姐们能把沈家的笑话嚼碎了传遍满城。 她这个“从妾扶正”的继室,本就有人背后议论,再加上女儿这档子事,怕是以后出门,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连头都抬不起来! 虞氏越想越气,又越想越委屈,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她这辈子已经够苦了,怎么偏偏女儿这么不争气,非要往火坑里跳,还要把她这点好不容易攒下的体面,全给毁了呢? 虞氏攥着沈竹心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现在就给我把那点小心思收干净!娘会给你找个比裴云铮好十倍、百倍的人家,家世、样貌、前程,哪样都不会差,听见没有?” “知道了。”沈竹心垂着眼,声音轻飘飘的,像应付差事似的。 可她垂下的眼底,却藏着未散的倔强。 喜欢哪是说收就能收的?她喜欢裴云铮,就要跟他在一块,就算是做妾,她也愿意。 姐姐当年明明是“先孕后嫁”,不守妇道却偏偏能嫁给裴云铮这样清俊温雅的人,姐姐根本就配不上他。 还记得第一次见裴云铮,他穿着件月白锦袍,站在桃树下帮沈竹心捡掉落的发簪,阳光落在他肩上,连发丝都透着温柔。 那一眼,就像颗石子投进她心里,漾开的涟漪再也没散过。 从那时起,她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嫁给裴云铮。 虞氏见她“听话”,总算松了口气,却没瞧见女儿垂眸时眼底的痴缠。 她要是知道,沈竹心不仅没断了念头,还想做妾怕是连打死这个不争气的女儿的心都有了。 一场风波总算过去。 张氏特意炖了姜汤让二人喝下去,还絮絮叨叨问她们冷不冷,要不要多穿几件衣服。 连刚会说话的岩哥儿知道娘亲今天掉水里了,伸手要抱沈兰心。 裴云铮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家人,方才的不快,在这阖家的暖意里,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了。 用过晚膳后,裴家的院子里还留着点饭菜的暖香。 张氏拉着沈兰心说些家长里短,裴云菁逗着岩哥儿玩,小娃娃咯咯的笑声像银铃似的,绕着廊下的灯笼转。 待夜色渐深,众人散了步,便各自回屋。 裴云菁抱着岩哥儿去了张氏房里,美其名曰“挤着睡暖和,还能省炭火”,实则是怕小娃娃夜里闹,扰了裴云铮。 岩哥儿趴在姑姑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倒也乖顺,没半点不乐意。 屋内只剩裴云铮和沈兰心时,炭盆里的火还泛着微光,映得帐子上的缠枝莲纹样暖融融的。 沈兰心刚脱了外袍,正想躺下,就听见裴云铮的声音在夜里轻轻响起:“我们聊聊。” 她顿了顿,把衣袍叠好放在床尾的矮凳上,而后在床沿坐下,侧身望着他,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你想聊什么?” 裴云铮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蹭过被角,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藏在心里的话:“我想问你,今天救你的那个男人,他是岩哥儿的爹,对吗?” 沈兰心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缓缓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过了会儿,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夜里的风:“是。” “那他知道岩哥儿的存在吗?”裴云铮的声音里只有纯粹的关切。 沈兰心摇了摇头,嘴角牵起抹苦涩的笑:“他应当是不知道。” “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几年过去估计他早就成亲了吧?而且我已经嫁人成亲了不是么?” 第24章 再次大病 “那你现在……”裴云铮还想再问,却被沈兰心轻轻打断。 她抬眼望他:“别想那么多了。现如今我有岩哥儿,还有你,每天能看着孩子笑,能跟你一起吃三餐,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裴云铮没再追问过往,也没提谢玄,只轻声道:睡吧。 炭盆里的火星偶尔“噼啪”一声,在漆黑的夜里溅起细碎的光。 裴云铮躺在床上,身子忽然不受控地抖动起来,幅度越来越大,连身下的褥子都跟着轻轻晃。 沈兰心被这动静惊醒,猛地睁开眼,借着微弱的火光往身旁看去, 裴云铮眉头紧蹙,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抿得发白,像是陷在噩梦深处,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灼热。 “恒之?”沈兰心心里一紧,伸手去推她,指尖刚触到她的胳膊,就被那滚烫的温度烫得一颤。 是发烧了!明明前阵子才发过一次烧,怎么又烧起来了? 她不敢耽搁,连忙掀开被子起身,连外袍都顾不上穿,只随手抓了件薄袄裹在身上,就快步往隔壁房跑。 “彩玉!彩云!快起来!老爷发烧了,得赶紧去请大夫!” 彩云彩玉被惊醒,一听“老爷发烧”,也慌了神连忙穿衣点灯,就往院外跑。 沈兰心跑回房,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上裴云铮的额头,比刚才更烫了。 她拿过帕子,蘸了些微凉的井水,小心翼翼地敷在裴云铮额上,指尖一遍遍地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声音放得极柔:“云铮,再等等,大夫很快就来了……” 另一边,天刚蒙蒙亮,萧景珩已洗漱完毕,用过早膳后便径直往偏殿去. 往日这个时辰,裴云铮早该在偏殿候着,准备御前侍讲了。 可偏殿里空荡荡的,只有总掌院站在殿中,见他进来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皇上。” “裴编修呢?”萧景珩扫了眼空无一人的案几,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询问。 总掌院连忙回话:“回皇上,裴编修昨日在大长公主府落了水,今日一早便派人来告假,说高烧不起,连床都下不了了。” “高烧不起?”萧景珩的眉头皱得更紧,昨日湖边那冰水刺骨,怕是冻狠了。 他没再多问,只扬声道:“福公公。” “奴才在。”福公公连忙从殿外进来,躬身候命。 “你亲自去太医院,带个擅长治风寒的太医,去裴编修府上看看。”萧景珩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务必仔细诊治,有什么情况随时回禀。” “诺。”福公公应声,不敢耽搁,转身就快步往太医院去。 没过多久,福公公就带着太医到了裴家院外。 沈兰心正守在裴云铮床边心急如焚,听到丫鬟通报“宫里的福公公和太医来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去迎,她没料到,皇上竟会特意派太医来。 福公公走进院子,目光快速扫了一圈:这是个二进的小院,院墙是普通的青砖,院角种着几株腊梅,还没开花。 “裴夫人不必多礼,咱们先给裴编修看病要紧。”福公公笑着摆手,语气和善没半分宫里的架子,连忙引着太医往卧房去。 卧房里,裴云铮还陷在半昏迷中,沈兰心叫了她几声,也只含糊地应了句,眼神都没法聚焦。 太医连忙上前,坐在床边给她诊脉,手指搭在腕上许久,眉头皱的很紧。 这个脉象怎么如此的奇怪…… 又掀开她的衣襟看了看舌苔,而后才松了口气,对沈兰心说:“裴夫人放心,只是落水后风寒入体,又染了些高热不算凶险,我开一剂退热散寒的方子,抓药煎了服下,多歇几日便好。” 太医很快写好药方,递给沈兰心。 沈兰心连忙道谢,又让丫鬟取来银子,想塞给福公公,却被他笑着推了回去:“裴夫人这就见外了,奴才是奉皇上的命令来的,哪能要您的钱?您还是赶紧去抓药,好好照顾裴编修吧。” 他看这院子的光景,也知道裴家不宽裕,哪好意思再收银子。 送走福公公和太医,沈兰心攥着药方让丫鬟们去抓。 两剂药接连服下,到了午后,裴云铮身上的滚烫终于退了些。 沈兰心坐在床边,用帕子一遍遍擦着她额角的薄汗,见她眉头渐渐舒展,悬着的心才总算松了口气。 可裴云铮像是被一团烈火裹住,五脏六腑都烧得发疼,意识在混沌中飘着,无数细碎的文字片段,像潮水似的涌入脑海,搅得她头嗡嗡作响。 直到那些文字终于沉淀下去,她才猛地睁开眼眸,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迷茫。 “云铮!你醒了?”沈兰心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难掩的关切,她伸手轻轻抚上裴云铮的脸颊,试探着温度,“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裴云铮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连声音都沙哑得厉害:“水……要水……” 沈兰心连忙转身,倒了杯温水,她早把水温好了,就怕她醒来渴。 她小心地扶着裴云铮坐起身,把水杯递到她唇边,看着她一口口慢慢喝下去。 两杯温水下肚,喉咙的干涩终于缓解,裴云铮这才缓过劲来,眼神也清明了些。 她扫了眼熟悉的帐顶,又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沉的身子,疑惑地问:“我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没力气?” “你落水受了寒,发了高烧,昨天夜里烧得都神志不清了。”沈兰心坐在她身边,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语气里带着点后怕。 她随即又想起什么,连忙追问:“我没告假,会不会误了正事?” 见她病着还惦记着工作,沈兰心瞪她一眼:“你放心,昨天一早我就让顺财去翰林院找总掌院告假了,想来是总掌院跟皇上说了这件事,后来太医上门了,太医的医术自然不用说,两剂药下去你就好了。” 听到“告假”的事妥了,裴云铮才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第25章 这世界是一本小说 她靠在床头,想起皇上派太医来的事,心中一惊。 视线看向沈兰心,沈兰心笑了笑:“你放心,他们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这才松了口气。 “辛苦你了。”裴云铮望着沈兰心眼底的青黑,那片淡青色像被墨晕开,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显疲惫,显然是守了自己许久没合眼。 “你快些歇息吧,我已经好多了。” 沈兰心还带着几分犹豫:“你真的能行吗?万一再烧起来……” “放心,早退烧了。”裴云铮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额头上,温热的触感传来,没有半分滚烫,“你看,都不烧了。我身子扛得住,倒是你再熬下去该垮了。” 沈兰心这才松了口气,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泪意。 她实在太累了,沾到枕头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平稳,很快陷入了沉睡。 裴云铮侧躺着,目光落在她熟睡的侧脸的上,眼神却渐渐发直,高烧迷糊 时涌入脑海的那些文字,此刻正清晰地在眼前铺开,像一本摊开的,字字句句都在告诉她一个荒诞的事实:她活了二十年的世界,竟是一本。 她不是的主角。 这书清清楚楚地写着:这本书的主角,是她的妻子沈兰心。 而书中的男主角,是那日在大长公主府救了沈兰心的镇国公谢玄。 脑海里的剧情不断翻涌,沈兰心和谢玄的过往像放电影似的闪过: 里的沈兰心,从小看着父母貌合神离,心底最憧憬的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十六岁那年的庙会,她在灯市前与谢玄偶遇,彼时谢玄还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她是娇俏明媚的太傅嫡女,两人一眼定情,像极了话本里的桥段。 谢家很快上门提亲,太傅府与镇国公府门当户对,这门亲事人人称羡,婚期定在来年开春。 那半年里,两人总借着“赏花”“听戏”的由头见面,谢玄会给她带边关的新奇玩意儿,她会为他亲手绣荷包,感情浓得化不开,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是京城里最琴瑟和鸣的一对。 可意外来得猝不及防,谢玄是皇后的娘家侄子,无意间卷入了五皇子的夺嫡之争。 后来五皇子落败被幽禁,谢家受牵连满门抄斩,皇后更是在宫中自缢明志。 这样的事情哪能牵扯上,好在沈太傅在皇上面前有几分脸面,连忙请旨退婚。 沈兰心不相信镇国公是这样的人,游说大家帮忙,只是皇上盛怒心意已决,谁敢触霉头,自然是人人躲着的,就连沈太傅也是一样。 知道女儿的想法,沈太傅自然拼命阻拦,把她关在院里不准出门。 可沈兰心偷偷的逃走了,买通狱卒,悄悄去天牢见了谢玄。 那时谢玄正因风寒发烧,人烧得迷糊,连眼睛都睁不开,就在这个时候,国公夫人请求她让人给谢玄留下一儿半女,沈兰心那肯让别人触碰谢玄,她在那天夜里跟他圆了房。 可她没料到,谢玄病得太重,醒后竟忘了那天夜里的事。 沈太傅知道后勃然大怒,怕女儿的名声彻底毁了,也怕谢家的事牵连沈家,当天就把她绑着,嫁给了自己最不起眼的门生。 而沈兰心成亲没多久就发现自己怀了孕,那孩子,自然是谢玄的…… 沈兰心的前夫身份虽不高,待她却始终敬重。 即便知晓她腹中孩子并非己出,也从未说过一句苛责的话,只默默护着她帮她遮掩一二。 这份体谅让沈兰心记在心里,她虽对他无男女之情,却认这份“不戳破”的恩情,后来悄悄动用沈家人脉,帮他在官场铺路,算是悄悄偿还这份无妄的亏欠。 可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后来五皇子卷土重来,谢玄也随之一同平反回京,重掌镇国公府权势。 重逢沈兰心时,他眼底满是矛盾。 既恨她在谢家落难时“退婚”,恨她转头嫁作他人妇,可那份深埋的爱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彼时他已经跟人订了婚。 沈兰心早已认命,只想守着孩子过安稳日子,面对他那双爱恨交织的眼,她只能一次次避开,不愿再卷入过往的纠葛。 可谢玄偏不肯放手,一场拉扯就此展开。 纠缠里,一面逼她和离,一面又因当年的“怨”,固执地说“你只能做妾,正妻之位你不配”。 这场扭曲的拉扯,最终还是逼得沈兰心和离,成了他府中的妾。 直到前夫因她之事,被谢玄暗中发配到偏远小镇做县丞,半路上遭了山贼,丢了性命。 她很是愧疚,如若不是因为她,前夫就不会被连累。 再后来她唯一的孩子岩哥儿,被谢玄的夫人暗中害死,没了孩子,没了念想,又背着一条无辜性命,沈兰心彻底心如死灰,在一个雪夜用三尺白绫结束了自己。 直到沈兰心的尸身凉透,谢玄才伺候沈兰心的婢女们口中得出真相,岩哥儿是他的亲骨肉,她从未想过背叛,甚至还在那时候不顾男女大防,女子名声跟他有了孩子。 她的丈夫也是知道的,对她是爱护有加,二人从未圆房过。 那些被恨意掩盖的细节,此刻像刀子一样扎进谢玄心里。 他这才明白,自己这些年的偏执与报复,全是错的。 他逼走了真心待他的人,害死了自己的亲儿子,还把她囚在身边,让她受尽委屈。 疯癫的情绪瞬间吞噬了他,他提剑闯进正妻的院落,红着眼眶杀了那个害死岩哥儿的女人,而后抱着沈兰心的尸体声声哭泣,守着空荡荡的镇国公府,日渐疯魔,连晨昏都分不清了。 很显然这是一本古早的BE。 整理完脑海中的,她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复杂。 她的穿越像一道岔路,无意间挤掉了那位书生前夫的位置,却也歪打正着改写了他的命运,如今那人在外地任上凭着才华崭露头角,还被上司举荐,听说过不了多久就要高升回京,远比原剧情里“半道遭山贼惨死”的结局,好得太多。 第26章 另眼相看 裴云铮转头看向熟睡的沈兰心,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明明眉眼软和,却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谢玄那家伙何德何能,能让这么好的人记挂这么多年? 还不懂得珍惜,偏要用恨意把人逼到绝路。 就算沈兰心是那样的人,真的退婚自保,向往安稳日子又有什么错? 更何况她从没想过弃他不顾,反倒是谢玄被嫉妒和怨恨蒙了眼,亲手毁了一切。 在裴云铮心里,谢玄配不上沈兰心。 这几年相处下来,沈兰心于她而言早已不是“名义上的妻子”,是她的家人,朋友,更是知己。 要改变原书的剧情? 可她也不愿一意孤行。 感情终究是沈兰心自己的事,若是沈兰心心里还念着谢玄,她便凭着对原著剧情的知晓,帮二人解开当年的误会 。 毕竟知道退婚的真相、岩哥儿的身世,要化解这份纠葛并不算难。 可若是沈兰心早已断了念想,她便只剩一条路:带着沈兰心和岩哥儿远走高飞。 只是这条路难如登天,谢玄如今是超一品的镇国公,权倾朝野,而她不过是个七品编修,两者权势云泥之别,硬碰硬几乎没有胜算。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昭丰帝的身影。 谢玄是皇帝的表弟,照理说皇上难免偏护,可转念想起原著剧情,又稍稍松了口气:当年谢玄要强迫沈兰心时,是皇上出面劝阻。 后来谢玄要对前夫下手,皇上也只是将人调离京城而非赶尽杀绝。 甚至沈兰心死后,谢玄疯魔欲乱杀,皇上也是将他与沈兰心的牌位锁在一处,而非放任他祸乱朝纲。 这么看来,皇上虽顾念亲情,却也并非全然不讲理。 若是日后真要走“远走”这条路,求皇上开恩或许有几分希望。 只是这希望,得靠自己争取。 在此之前,她得先跟皇上打好关系,至少在谢玄还未彻底发疯时,能护住沈兰心一二。 更何况,如今一切都还没发生,或许她从中周旋,根本不会走到原著里那般惨烈的地步。 想通这些,裴云铮心里总算有了定数。 抬眼望向窗外,天已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浅白,是时候起身了。 洗漱过后换上常服,她便绕着院子慢慢走。 前些日子天冷她懒怠了锻炼,身子竟弱了许多,动辄生病,这次定要好好调养。 走到院心,她索性打起了五禽戏,一招一式慢悠悠的却格外认真。 晨露沾湿了鞋面,寒气裹着衣袖,可练到后来,额头渐渐冒出薄汗,浑身都暖了起来,连精神都清爽了不少。 第二日一早,裴云铮准时出现在翰林院时,刘掌院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上来:“裴编修,你这病竟好得这么快?” 裴云铮笑着拱手:“托刘掌院的福,已无大碍,多谢掌院这些日子的关照。” “怎么不多歇几日?”刘掌院语气格外热络。 如今裴云铮日日为皇上侍讲,在新皇跟前颇有分量,他可不敢怠慢。 万一裴云铮日后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若是记起往日里自己偶尔的训斥,在皇上面前随口提一句,他这掌院的位子都得坐不稳。 他暗自回想,往日里虽因裴云铮和徐子安偷懒说过几句重话,却也从未做过出格之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裴云铮自然瞧出了他的心思,却也不点破,只笑着道:“手头还有些差事没办完,总歇着也不安心。”说罢便拱手告退,转身往自己的案头走去。 裴云铮刚在案头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果然是徐子安。 见裴云铮抬头,眼睛当即亮了亮,快步走过来,语气满是惊奇:“恒之?你怎么来这么早?病真的好了?” “早好了,”裴云铮笑着指了指案头的热茶,“你送的老山参炖了汤,喝着很补。” 徐子安却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愧疚:“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你。你向来不爱凑那些热闹场合,若不是我拉着你去大长公主府的宴,也不会落水生病。” “哪就这么严重,”裴云铮摆了摆手,话锋一转,眼底添了几分促狭,“对了,兰心帮你打听了,跟你定亲的那位苏小姐,性子温软,模样也周正,听说还会绣荷包、做点心,跟你这爱热闹的性子,倒是绝配。” “咳……”徐子安猛地呛了一下,耳尖瞬间泛了红,连指尖都有些发烫,他低下头,轻轻挠了挠袖角,声音细了些,“我、我知道了。” 裴云铮瞧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觉得稀奇,凑过去打趣:“怎么?这就脸红了?难道你见过人家姑娘了?” 被戳中心事,徐子安的脸更红了,像染了胭脂似的,他轻咳一声才道:“那天宴会上,娘让我去拿个锦盒,在回廊上跟她撞了正着。” 这哪能是拿个锦盒?当然是老一辈故意给他制造跟女郎见面的机会。 双方对此是心知肚明的。 “哟,这是一见钟情了?”裴云铮挑眉,见徐子安没反驳,当即笑出了声。 徐子安反倒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急切,伸手用手肘捅了捅她:“你别笑!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跟兰心嫂子相处得好,肯定知道怎么讨女子欢心,快教教我!” 裴云铮眼底闪过丝狡黠,慢悠悠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还故意搓了搓手指,语气带着点“敲竹杠”的意味:“教你也行,不过……我这‘经验’可不能白给,得有咨询费吧?” 徐子安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还是松了口:“行!你要什么?” 见他应得干脆,裴云铮心里暗笑。 这“狗大户”就是爽快,当即点头:“这才像话。下了值咱们一起走,路上跟你细说。” 徐子安这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追问:“你可别骗我,要是不管用,我可不给你东西!” “放心,保准让苏小姐对你另眼相看。”裴云铮拍了拍他的肩。 第27章 打一顿报仇 下值的钟声刚过,翰林院的人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裴云铮勾着徐子安的肩,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宫门,脚步没往回家的方向去,反倒拐进了街尾那家“玲珑阁,京城里有名的首饰楼。 徐子安看着门楣上鎏金的“玲珑阁”三个字,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原来你说的‘讨欢心’,是让我送首饰啊!” 不等裴云铮接话,他已经大步迈了进去,抬手就从袖袋里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啪”地拍在柜台上,语气里满是豪气:“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首饰都拿出来!” 掌柜的原本正拨着算盘,瞥见那叠快溢出台面的银票,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放下算盘,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哎哟客官放心!咱家的镇店之宝,保管让您满意!” 说着就转身进了内间,没多久就捧着个红漆描金的锦盒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一套缠枝莲纹银鎏金步摇,坠着的珍珠颗颗圆润,还有一对珍珠累丝攒花簪,光线一照,细碎的光点晃得人眼晕。 “客官您看,这套‘莲心珠’是上个月刚到的新货。”掌柜的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徐子安的神色。 徐子安没吭声,转头看向裴云铮,眼神里带着点征询:“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裴云铮凑过去看了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支步摇:“苏小姐年纪轻,这套颜色清雅,不张扬应该挺合适的。” “行!就这个了!”徐子安仔细想了想未婚妻的模样,当即拍板,“掌柜的,包起来!” “好嘞!”掌柜的喜滋滋地去拿锦盒,裴云铮却忽然指着旁边一个紫檀木盒,里面是套碧玉嵌红珊瑚的头面,对掌柜的道:“这个也给我包上,记他账上。”说着还朝徐子安抬了抬下巴。 徐子安嘴角抽了抽,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你倒真不客气,这碧玉头面可不便宜。” “嘿嘿,”裴云铮笑得一脸坦然,“谁让你是‘狗大户’呢?这种机会可不常有,不得好好占点便宜?” 徐子安被她气笑了,也没真计较:“行吧,算我欠你的。”说着摸了摸袖袋发现带的银票不够,便跟掌柜的约好,让伙计稍后去徐府对账取钱。 两人拎着首饰盒刚要出门,裴云铮的脚步却突然顿住,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像淬了冰似的。 徐子安很是疑惑他为何会这样:“恒之,你到底瞅见啥了?” 他认识裴云铮这些年,从没见她这般带着戾气的模样,往日里就算被上司训斥,或是差事不顺,也只是温和地皱皱眉,从不会露这样的冷意。 裴云铮却没答他的话,只冷冷勾了勾唇角,抬手拍了拍徐子安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子安,今日能不能帮我办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办的,绝无二话。”徐子安见她神色认真,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挺直了腰板。 “打个人。”裴云铮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眼神落在不远处那个宝蓝色袄子的男子身上。 那是沈太傅的儿子沈明轩,虞氏的亲儿子,也是她名义上的小舅子。 前些日子沈竹心推沈兰心落水,她身为一个‘男人’并不好跟女子计较,虞氏虽然上门来道歉了,模样却还是高高在上的,她心里憋着股气,今日撞见正好算算账。 徐子安顺着她的视线一看,也认出了沈明轩,当即笑了搓了搓手掌,眼底满是跃跃欲试:“嘿,这小子啊?行!早看他不顺眼了!” 他跟裴云铮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默契的光,然后往某个地方去了。 不多时,沈明轩的马车慢悠悠驶进了这条小巷。 巷子里风裹着雪粒,刮在脸上生疼,青石板路结着薄冰,行车都得注意一下路况。 忽然车轱辘被什么东西卡住,停了下来。 车夫骂骂咧咧地下车,弯腰去搬挡路的石块,刚伸手后脑勺就挨了一记闷棍,“咚”的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马车内的沈明轩等了半晌,还没见马车动,便不耐烦地踹了踹车壁,对身边的小厮道:“废物!下去看看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 小厮连忙应声,掀开车帘钻了下去,可刚走到车夫身边,还没看清情况,后颈就被人扼住,紧接着眼前一黑,也软倒在地。 巷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沈明轩在车里等得焦躁,又听见外面没了动静,心里不禁犯嘀咕:“搞什么鬼?死哪儿去了?” 他平日里仗着是沈太傅之子,在京城里横着走,从没受过这等怠慢,当即怒火中烧,猛地掀开车帘,大步走了下去,嘴里还骂骂咧咧:“一群没用的东西,连个破石头都……” 麻袋“唰”地从天而降,严严实实地裹住沈明轩的脑袋,连口鼻都蒙了大半。 他刚要张嘴喊人,后腰就挨了一记闷棍,疼得他“嗷”地叫出声,身子瞬间弯成了虾米。 裴云铮攥着木棍,狠狠地朝着面前的人打下去,每一下都避开要害,却专挑肉多的地方打。 “谁?!你们是谁?!敢打我!我爹是沈太傅!你们不想活了?!”沈明轩在麻袋里疯狂挣扎,手脚乱挥,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只能任由拳脚落在身上,哀嚎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 裴云铮没理他的叫嚣,只在他又要骂时,重重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沈明轩被踹得一趔趄,差点摔在冰面上,小腿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大半。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怕他的身份,是专门来教训他的。 恐惧爬上心头,哀嚎声渐渐变成了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只是对方依然不放过他,把他暴打了一顿这才松手。 裴云铮蹲下身,隔着麻袋拍了拍他的脸,压低了声音,用跟平时完全不同的声线说:“今日之事要怪就怪虞氏,是她犯了错只好让你这个儿子代为受过了。” 第28章 暴打沈明轩被撞见 裴云铮和徐子安没再看地上的人,转身就往巷口走,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风里。 沈明轩瘫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的疼像潮水似的涌上来,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直到彻底听不见脚步声,他才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手指因为恐惧和疼痛不停发抖,指甲抠破了麻袋边缘,好不容易才把罩在头上的麻袋扯了下来。 露出来的脸狼狈不堪,眼泪混着尘土在脸颊上冲出两道白痕,鼻尖还挂着未干的鼻涕,额角被麻袋磨出了红印,沾着些碎草屑。 他低头看自己的胳膊腿,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顺着绸缎袄子的缝隙露出来,稍微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像扎了针似的疼,连站都站不起来。 “是谁……到底是谁敢打我!”他咬着牙,声音又哑又抖,眼里满是恶毒的光。 他长这么大,仗着沈太傅嫡子的身份,在京城里横着走,如今竟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若是让他查出来是谁干的,定要让人把对方挫骨扬灰,扔去喂野狗! 喉咙里的咒骂滚了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敢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又想起什么,他心里的怨气突然转向了虞氏,一定是母亲外面乱惹麻烦,才把祸水引到他身上! 他转头瞥见倒在旁边的小厮,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往最近的小厮腰上踹去:“废物!一群废物!醒着的时候不干活,挨打的时候倒睡得挺香!” 可那小厮连哼都没哼一声,依旧瘫在地上。 沈明轩自己倒因为动作太急,扯到了腿上的淤青,疼得“嘶——”地倒抽一口冷气,整张脸缩成一团,鼻青脸肿的脸扭曲起来更是不好看了。 徐子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还带着舒爽的笑意,用胳膊肘撞了撞裴云铮:“行啊恒之,下次还有这样的活动,记得叫上我!这沈明轩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 他很讨厌沈明轩,得知嫂子是被沈明轩的妹妹给推下水的,这大冬天的遭了老大的罪了,他心里很生气。 这口恶气可算是出掉了。 裴云铮道:“兰心落水这件事我没跟虞氏、沈竹心计较,不是怕她们,是懒得跟女眷掰扯。虞氏最疼这个儿子,毕竟是沈太傅如今唯一的嫡子,打在他身上,比直接跟虞氏吵一架,更能让她记教训。” 更何况沈家送过补品道歉,她也收了礼,在外人眼里,“落水”的事早该揭过去了。 如今隔了几天再动手,谁也不会把这顿打和裴家联系起来。 她裴云铮,本就是睚眦必报的人。 她抬手望了望天色,天边已经染了层昏黄,不由得加快了语气:“时候不早了,兰心该等我回家吃饭了,我先走了。” “好,你快回!”徐子安摆摆手,又想起什么,追问,“那首饰……” “定亲之后再送,”裴云铮回头叮嘱,语气里多了点细致,“送的时候别只递盒子,你自己写首短诗夹在里面,比干巴巴送东西管用。” “知道了!谢了啊恒之!”徐子安笑着应下,两人一个往东街走,一个往西街去,很快消失在巷口的人流里。 他们谁也没察觉,方才这一幕被人看在眼里。 今日昭丰帝出宫跟有人会合,没成想刚拐过这条巷,就看见本该“在家养病”的裴云铮。 看他拿着一根棍子,跟一个男子勾肩搭背不怀好意的模样。 他一时好奇,悄悄跟了过来。 就看到了方才他们埋伏打人的那一幕。 谁知道平日里在御前侍讲时,总是斯文俊气、说话温吞,像座雪山似的裴云铮,居然会拎着木棍给人套麻袋、拳打脚踢? 那下手的力道,跟“文臣”的样子判若两人。 福公公偷偷抬眼瞄了眼皇上,瞥见皇上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 皇上这是在笑?他没看错吧? 就在他心里震惊的时候,身旁的人早就收敛了面上的情绪。 “回宫吧。”昭丰帝转身,语气听不出情绪。 福公公连忙跟上,杂乱的心思也给他丢到一边去了。 裴云铮刚踏进院门,就被院里的热闹气裹住。 张氏正坐在廊下择菜,裴云菁抱着岩哥儿,在逗他玩手里的布老虎。 见她回来,裴云菁先跳起来:“哥!你可算回来了!” 她把两个首饰盒递过去,笑着分给女眷:“给娘和菁儿带的,你们瞧瞧喜欢不。” 张氏打开盒子,里面是支银鎏金缠枝菊簪,花瓣上缀着细小的珍珠,她轻轻摩挲着簪头,眼底满是欢喜:“这多贵呀,你又乱花钱。” 裴云菁的盒子里是对翡翠耳坠,她当即摘了旧的换上,雀跃得像只小雀:“哥,这耳坠真好看!” 沈兰心最后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套碧玉嵌红珊瑚的头面。 碧色的玉簪衬着艳红的珊瑚珠,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推拒:“这太贵重了,我们……” 裴云铮连忙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冲她眨了眨眼:“别拒,这是怀瑾谢我们帮他打听苏小姐的事,特意送的,你应得的。”怕她不收又补了句,“他那性子,你不收,他反倒要急。” 沈兰心这才松了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珊瑚珠,嘴角弯了弯,没再推辞。 她知道徐子安出身世家,他娘又是全国首富的女儿,这点钱对他们家来说,真的算不得什么。 看着家人各自拿着首饰欢喜的模样,花点小钱让大家都开心,这不挺好的。 花的不是她的钱,就更加的开心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年底,京城里的年味越来越浓。 街上挂满了红灯笼,年货摊从街头排到街尾,卖糖瓜、春联、灯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裴家院里也忙得热火朝天,张氏身子虽不算好,却也撑着精神擦窗户。 裴云菁踩着凳子贴春联,岩哥儿举着个小小的兔子灯笼,跟在她身后跑,时不时把浆糊抹得满手都是。 裴云铮则帮忙搬年货、挂灯笼。 第29章 见过岳父 腊月三十那天,家里更是热闹。 张氏炖了一大锅鸡汤香气飘满整个院子,裴云菁和沈兰心一起包饺子,裴云铮坐在一旁,帮着擀皮。 岩哥儿非要凑热闹,她们给了一团面团给岩哥儿,结果岩哥儿把面粉抹的身上全都是,就跟个小花猫似的,大家看到这里都忍不住笑了。 当饺子下锅,大家热热闹闹的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裴云铮心里暖融融的,这是她在这里过的第二十个年。 坤宁宫内静得只剩焚帛炉里纸张燃烧的“噼啪”声,萧景珩独自伫立在一方牌位前。 牌位上“孝慈皇后”四字用金粉描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寂的光。 他手中捏着叠裁得整齐的黄纸,指尖动作缓慢地将纸张一张张丢进炉中。 黄纸遇火即燃,橘红色的火苗窜起,映在他身上那道明黄色龙袍上,明明灭灭的光影,将他周身的孤寂衬得愈发浓重。 殿内没有点灯,只靠焚帛炉的火光照明。 他垂眸望着炉中跳动的火星,深邃的眼眸里也映着点点光亮,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没人能猜透这位帝王此刻在想什么。 最终,他喉间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怅然,低低地落在空荡的殿内:“母后,新年快乐。” 火光渐弱,最后一张黄纸也燃成了灰烬,随着炉中热气轻轻飘起。 他抬手拢了拢龙袍的领口,指尖触到冰凉的缎面才缓缓转身,背影依旧挺拔,却在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悄悄敛去了眼底的柔软,重新换上了帝王该有的沉稳。 农历初一,裴云铮和沈兰心换上正装。 他穿了件石青锦袍,腰束玉带。 沈兰心则是一身海棠红褙子,头上簪了支素雅的玉簪,正是他送的那套头面里的。 按照规矩,皇上宴请全臣,只许带明媒正娶的夫人或嫡出子女,庶出是断断不能带的,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京里的官员都懂这个分寸。 两人刚到宫门外,就撞见了沈太傅。 沈太傅穿着一身紫色官袍,面色严肃,见了他们,脚步顿了顿,目光先落在沈兰心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关切:“兰心,近来身子可好?” 沈兰心屈膝行礼:“劳父亲挂心,女儿一切安好。” 裴云铮也跟着拱手,语气恭敬却不热络:“岳父大人。” “姐夫!” 清脆又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突然传来,沈竹心从人群里挤出来,眼眸亮得像缀了星子,直直盯着裴云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自从上次沈府道歉后,她就没再见过裴云铮,这些天想得抓心挠肝,如今在宫宴上重逢,连呼吸都快了几分。 她目光黏在裴云铮俊秀的脸上,心里感叹:京城里那么多公子哥,就没一个能比得上姐夫的,他的眉眼、他的气质,怎么看都好。 “姐夫,你今日穿这身袍子真好看。”沈竹心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的亲昵藏都藏不住,连眼神都带着几分痴缠。 站在她身后的虞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一把拉住沈竹心的胳膊,指尖掐得她生疼,同时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这是宫宴!满朝文武和家眷都在,女儿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裴云铮,要是被人看见说闲话,不仅沈竹心的名声要毁,连沈家的脸都要丢尽! 沈竹心被母亲掐得一疼,才稍稍回过神,却还是不甘心地望着裴云铮,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 虞氏怕她再出幺蛾子,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沈竹心身前,对着裴云铮和沈兰心勉强挤出个笑:“云铮,兰心,真巧,你们也刚到?” “是的,宴会就要开始,我们先进去等着了。” “好的。”沈太傅应了一声,看着他的眼神颇为复杂。 裴云铮对沈太傅投来的复杂目光,只作未见,跟他说了一句告辞,扶着沈兰心的手往宴会厅的方向走。 沈太傅站在原地,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他对裴云铮,从来都是偏爱的,这徒弟十六岁考秀才是头名,转年考举子又中了解元,这般惊才绝艳的天赋,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个。 他本是悉心栽培,连未来的规划里,都有把女儿许配给他的念头,只是那时还没定是沈兰心,还是后来的沈竹心。 可世事难料,沈兰心婚前失贞还怀了孕,还不愿意打掉肚子里的孩子,更不能把她送去尼姑庙,不然无缘无故的送她去,恐怕会引起众人的猜测,要杀死了她?那也不能,沈兰心的外祖家肯定会调查,而且他这辈子已经很对不起沈兰心的娘。 虎毒还不食子,他也下不了手,只能把她给嫁出去了。 以沈家的门第,高门不愿娶,低门又看不上,思来想去唯有裴云铮最合适。 他用师徒情分压着,又许了些承诺,半强迫半利诱地让裴云铮娶了沈兰心。 自那以后,裴云铮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在翰林院彻底“摆烂”。 本该崭露头角的年纪,却只做些抄抄写写的差事,既不主动争,也不往上走,日子过得不上不下。 他不是没劝过,甚至动过气,可裴云铮始终油盐不进。 沈太傅心里清楚,这是徒弟在怨他。 这些年两家的关系淡得像水,逢年过节也只走个过场。 他知道,他和裴云铮之间那层师徒情谊,早被当年的“强迫联姻”磨没了。 再多的愧疚,也拉不回从前的师徒情分。 罢了,当年是他用恩情绑住了这孩子的人生,如今他不愿争、不愿往上走,便随他去吧,总不能再逼他一次。 这边裴云铮刚要往七品官员所在的末席走,身后忽然传来轻唤:“裴大人留步。” 她回头一看,是个面熟的小太监,眉眼弯弯,透着几分熟稔,正是御前伺候的人,听人说过他是福公公的干儿子。 小太监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裴大人,您的席位不在这儿,奴才引您过去。” 第30章 男主这癫公也在 裴云铮心里打了个突,疑惑地问:“去哪儿?” 小太监抬手往前一指,语气自然:“您瞧,就是前面那几席。” 裴云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表情瞬间僵了半秒。 那是靠前的核心席位,案几上摆着鎏金筷架和青釉碗,分明是三公九卿才有资格落座的地方。 她一个七品编修,往那堆重臣里坐,合适吗? 可疑惑归疑惑,她也没多问,宫里的安排自有道理,过多追问反倒不妥。 而后对小太监点头:“有劳公公了。” 两人跟着小太监往前走,没多一会儿就到了桌前。 裴云铮拉着她坐下,只是拉了一会儿,没拉动。 沈兰心站直了身影,连脊背都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被冻住似的,一动不动。 “怎么了?”裴云铮放低声音,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底满是关切。 沈兰心这才回过神,脸上扯出的笑比哭还勉强,连嘴角的弧度都透着僵硬:“没、没什么。”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斜前方瞟,又飞快地收回像是在躲避什么。 裴云铮方才就觉得周遭的空气有点发紧,像是有道视线牢牢锁着这边。 她顺着沈兰心方才的目光抬眼望去,瞬间就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睛。 谢玄就坐在斜前方的席位上,玄色锦袍绣着暗纹,衬得他面色愈发沉冷。 他目不转睛的视线落在沈兰心身上,不偏不倚的。 等瞥见裴云铮望过来时,他非但没移开视线,反而勾起唇角扯了抹冷笑。 裴云铮:…… 她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得,怪不得兰心这么不自在,原来是谢玄在这儿盯着呢。 她不动声色地往沈兰心身前挡了挡,恰好隔开了谢玄的视线,捏了捏沈兰心的手,告诉她别紧张。 沈兰心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裴云铮扣着沈兰心的手,亲密的姿态不偏不倚撞进谢玄眼里。 那画面像根细针,狠狠扎进他心里,妒火瞬间窜了上来。 “咔嚓!” 一声脆响陡然炸开,谢玄指节绷得发白,手中那只温润的白玉酒杯,竟被他生生捏碎,细碎的瓷片顺着指缝往下掉。 前座的官员们闻声转头,目光齐刷刷聚过来,连端着酒杯的手都顿住了。 谁也没料到镇国公,会在宫宴上如此失态。 “哎呀!镇国公您没事吧?”伺候在旁的小公公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连忙快步上前,视线紧紧盯着谢玄的手,声音都带着颤,“您的手……” 他心里慌得不行,镇国公是皇上的亲表弟最得圣宠,若是在这宫宴上伤了手,或是他伺候的场子出了纰漏,别说差事保不住,这条小命都悬了。 谢玄却没看自己的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却只冷声道:“没事。”语气里的压抑,连旁边的人都能听出来。 小公公看了眼他的手没有受伤,心里感叹果然是武功高强的将军,轻而易举的捏碎了茶杯还不受伤,不过他也不敢多问镇国公到底怎么了,赶紧招手让内侍取来新的餐具还有清理干净桌台。 待内侍收拾好桌面,重新摆上酒杯。 殿内,谢玄捏碎酒杯那一出后,底下官员们的心思早不在寒暄,各自在心里腹诽他为何会这样。 当年谢家卷进夺嫡案,满门流放的旨意下来时,沈太傅当天就递了退婚书,半分情面都没留。 说起来是凉薄,可在座的谁心里不明白? 换作他们处在沈太傅的位置,怕是也会这么做。 女儿的婚约再重,也重不过全族的性命,总不能为了一个女儿,让沈家跟着谢家一起陪葬。 若谢家就此彻底败落,再无翻身之日,沈太傅这步“弃车保帅”的棋,就算走得稳当。 可谁也没料到,谢玄竟能活着回来,还赶上他表哥登基,镇国公府的荣宠比从前更盛。 这么一来,沈太傅的处境就有些微妙了。 新帝登基后,他明显坐了冷板凳,朝堂上更是被谢玄处处针对。 皇上对沈太傅自然也是不喜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新帝和谢玄心里,都还记着当年那笔账。 但沈太傅根基深门生遍布朝野,不是轻易能扳倒,现在只是不得重用罢了。 议论完沈太傅,官员们的目光又悄悄落在了裴云铮身上。 有人悄悄打量裴云铮的侧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连下颌线都生得规整,这般样貌,确实担得起先皇钦点探花的名头。 先前还疑惑新帝为何喜欢召唤这么个七品小官,此刻见了真人,倒也能理解了:对着这样一张清俊的脸听侍讲,总比对着满朝老臣的“皱皮橘子脸”舒心些。 可理解归理解,更多人还是觉得可惜,这裴云铮偏偏娶了沈兰心。 众臣暗自摇头:谢玄是皇上的表弟,又是如今的宠臣,得罪了谢玄,这裴云铮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想到这些日子‘传说’裴云铮得宠,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这些腹诽,裴云铮半点没察觉。 他只调整了坐姿往旁挪了挪,正好挡住沈兰心的大半身影。 这样一来,谢玄的视线就被彻底隔开了。 沈兰心抬眼望他,眼底满是感激。 裴云铮回了个安抚的笑,拿起公筷,先给她夹了块温软的山药糕:“垫垫肚子。” 沈兰心捻起糕点送入嘴里,让自己不去看对面的人,她跟他之间,终究已经是过去了。 “皇上驾到……” 尖细的唱喏声突然划破殿内的低语,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官员齐刷刷起身,整理好官袍,待昭丰帝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齐齐跪伏在地:“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丰帝穿着明黄色龙袍,袍角绣着五爪金龙,金线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他缓步走上主位身姿挺拔,眼神扫过殿内时,自带一股帝王的威压声音沉稳:“众卿平身。” 官员们谢恩起身,落座时背脊挺直,以最好的面貌面对圣上。 第31章 姐夫~ 这一个多月来,他们早摸清了新帝的性子。 昭丰帝可是个杀伐果断的主,只喜欢能够干实事的臣子,没有用的贪污都被他拖出去砍杀了。 冷心冷情加上大权在握,现场没有几个不怵他的。 宴席很快开席,内侍们捧着描金漆盘鱼贯而入,托盘上的菜肴还冒着白雾。 每一道菜放在外面都是能够当做主菜的,连寻常的时蔬都摆得精致。 他们脚步轻快却稳当,将菜肴一一布在案几上,动作利落得没发出半分磕碰声。 昭丰帝指尖捏着白玉酒杯的杯耳,缓缓起身。 他目光扫过殿内,从三公九卿到末席官员,最后落在殿外的夜色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稳的暖意:“今岁是朕登基首年,这一年里诸位卿家为朝堂、为百姓奔波操劳辛苦了。今日宫宴,不必拘礼,只管尽兴。”说罢,便仰头饮尽杯中酒。 众臣连忙跟着起身举杯,连声道:“为陛下分忧,乃臣等本分”,而后纷纷饮尽杯中酒。 殿内原本紧绷的气氛,总算随着这杯酒缓和了些,侍宴的乐师也适时奏起了轻快的乐曲,琴声与笑语渐渐融在一起。 对萧景珩而言,宫宴的流程向来大同小异。 无非是一轮轮敬酒,说些场面上的客套话,久了便觉乏味。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殿内,不知不觉就落在了裴云铮身上。 彼时裴云铮正端着杯热茶,指尖捏着青瓷茶盏的杯沿,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院里闲坐。 他身上还穿着石青色的七品官袍,领口绣着细巧的云纹,宽大的袍袖衬得他肩背愈发挺拔。 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暖黄的光落在他的眉骨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倒让他平日里温雅的眉眼,多了几分清俊的棱角,连端茶时微微垂眸的模样,都显得格外沉静。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落在裴云铮脸上时,竟多停留了片刻。 直到殿中一位白发老臣颤巍巍起身,捧着酒杯躬身敬酒:“臣恭祝陛下龙体安康,国泰民安!” 他才回过神,指尖捏着酒杯微微一抬,语气平和:“李卿有心了。”说罢与老臣一同饮尽。 就在此时,“哗啦”一声轻响突然打破了宴乐的平缓。 一位端着茶盏的宫女脚下踉跄,温热的茶水大半泼在沈兰心的衣服上,深色的水渍瞬间晕开,格外显眼。 宫女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茶盘“哐当”落在地上,膝行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沈兰心却没动气,只轻轻拂了拂衣襟上的水渍,语气温和:“无妨,不过是件衣服,你起来吧。” 一旁伺候的小公公见状,连忙快步过来,先狠狠瞪了眼那手足无措的宫女,又转向沈兰心,语气恭敬:“裴夫人宫里备着应急的衣裳,奴才这就引您去偏殿换一身,免得着凉。” 沈兰心点了点头,跟着另一位低眉顺目的宫女转身离开,背影渐渐消失在殿门后。 席间的谢玄,目光却黏在那道背影上。 直到一道视线望着自己。 谢玄察觉到这道视线,转头看过来,瞧见裴云铮看着自己竟嗤笑一声。 他眉梢微挑,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蔑视,仿佛在看什么不自量力的东西。 那睥睨的姿态,全然没将裴云铮放在眼里。 昭丰帝显然没耐心陪众人耗在客套的劝酒里,没坐多久便放下酒杯,随后起身道:“朕有些乏了,诸位自便。”说罢便带着随从离开了大殿。 皇帝一走,殿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官员们脸上的拘谨褪去,开始互相敬酒恭维,笑声和碰杯声此起彼伏,一派群臣和睦的热闹景象。 没片刻功夫,谢玄便猛地站起身,径直离开。 裴云铮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书中第二段便是宫宴,谢玄从宫宴出来后便去找沈兰心,二人见面针锋相对的,吵着吵着就吻了上去,亲完了之后沈兰心还要被他言语侮辱的情节涌上脑海。 她顾不上多想,起身追了出去。 剧情中说的是那个偏殿来着?好像是浮光殿,她目光朝着周围看了过去,却没看到路上有任何的太监宫女,想要问路都难,她只得再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人在。 “姐夫~” 一道黏腻得能掐出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三拐十八弯的调子,透着刻意模仿的娇媚,若是寻常男子听了,怕是骨头都要酥软半边。 可裴云铮只觉得耳膜发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沈竹心。 此时她拦在自己的面前,叫住了她。 忽然跳个人出来,而且还是个印象不好的人,她的表情拉了下来:“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先行一步。” 沈竹心忽然伸手抓住了她,指尖几乎要嵌进裴云铮的皮肉里:“姐夫别走!我有话跟你说,就几句!” 她好不容易借着宫宴见到裴云铮,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 裴云铮皱紧眉头挣了两下,没料到沈竹心看着娇弱,力气竟这么大,一时竟没挣脱开。 她只能停下脚步,压着脾气道:“你先放手,我听你说。” 心里却急得像火烧,谢玄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万一他找到兰心,后果不堪设想。 沈竹心见她停下,脸上瞬间染上红晕,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裴云铮的脸。 含情脉脉的,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姐夫,过一阵子就是我的及笄礼了……” 裴云铮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时不时瞟向偏殿的方向,语气敷衍得不能再敷衍:“嗯,知道了,祝你成年快乐。” “那……那过几日你会来参加我的及笄礼吗?”沈竹心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裴云铮身前,声音里带着期盼,“我娘说,及笄礼要有重要的人在场才圆满……” 她学着虞氏的样子,试图用柔弱又娇媚的姿态勾住裴云铮的注意力,却没看见裴云铮眼底越来越浓的烦躁。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尽量平静地说:“及笄礼是大事,我若有空自会过去。你先放开我,我真的有急事。” 第32章 效仿娥皇女英 沈竹心压根没听出裴云铮语气里的不耐,反而攥着她的手腕更紧,眼底的执拗几乎要溢出来:“姐夫,你是不是因为姐姐才不肯看我?可她不过比我早生几年,还做过那样不知廉耻的事,你为什么总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往前凑了凑,呼吸都快贴到裴云铮脸上,声音里带着点急切的讨好:“你看看我啊姐夫,我比她干净,比她年轻,我及笄后就能嫁人了,我想嫁的人,从来只有你!” 话音刚落她竟猛地踮起脚,撅着嘴就往裴云铮脸上凑。 裴云铮脸色骤变,这才惊觉沈竹心的心思,“你疯了?我是你姐夫。”忙抬手死死挡住她的脸,掌心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心里又急又怒。 可沈竹心像是铁了心要缠到底,身体往前面蹭了蹭,手在胡乱拉扯裴云铮的衣襟。 裴云铮一只手挡着她,一只手要掰她的手腕,两人正僵持不下,一道突兀的咳嗽声“咳——”地响起,像冰水浇在滚烫的油锅里,瞬间冻住了两人的动作。 沈竹心的身体最先僵住。 她方才明明打量过,这回廊偏僻,连个巡逻的内侍都没有,才敢大胆纠缠,没成想竟真有人!脸上的痴迷瞬间被慌乱取代。 女儿家的闺誉比命还重,她这般拉扯姐夫的场面被人看见,传出去别说嫁裴云铮,怕是连普通人家都不会要她! 裴云铮也僵在原地,余光扫过两人此刻的姿态:她一只手还抵着沈竹心的额头,衣襟也被扯得歪歪斜斜,沈竹心的鬓发也乱了,怎么看都像是两人在拉扯调情。 她心里“咯噔”一下。 桃色新闻哪管你愿不愿意?尤其是“姐夫与小姨子私相授受”这种敏感事,一旦传出去就洗不清了。 她硬着头皮,顺着咳嗽声望去。 回廊拐角的石山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静静立着,龙袍的金线在廊灯下发着冷光,正是本该已经离宫的昭丰帝。 而站在皇帝身侧的福公公,正用帕子捂着嘴,刚咳完最后一声,见两人看过来,还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裴大人,好福气啊。” “好福气”三个字,像三根针戳在裴云铮心上。 她真想扯着嗓子喊一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她跟沈竹心除了逢年过节在沈府见几面,连话都没多说过几句,这女人怎么就突然鬼迷心窍,非要缠上她? 更倒霉的是,偏偏在这种时候被皇帝撞见,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二人快速的分开。 沈竹心早已吓得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看昭丰帝,手指死死绞着衣服,连大气都不敢喘。 廊下的风卷起灯笼的光,晃在三人身上,气氛尴尬得能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够听得见。 裴云铮知道,今日这事儿,怕是要在皇上心里留下个风流的印象了。 “臣参见皇上!” “臣女参见皇上。” 裴云铮和沈竹心几乎是同时屈膝跪地,给昭丰帝行礼。 “该不会是朕打扰到裴大人了吧?”昭丰帝的声音传来。 裴云铮傻眼了,没想到皇上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抬眼时已换上副坦然的模样,语气尽量自然:“皇上说笑了。方才是妻妹发间沾了片落叶,臣正帮她摘下,皇上并未误会什么。” 这话一出,旁边的福公公忍不住悄悄扯了扯嘴角。 摘树叶?方才两人都快抱在一起了,哪是摘叶子的画面,这借口找得也太牵强了。 不过方才他们就一直站在这儿,可是把沈竹心缠着裴云铮的画面都看在了眼里,裴云铮却没半句诋毁,反而把过错往“误会”上揽,倒显出几分不卑不亢的担当来。 福公公暗自点头,对这裴编修多了几分好感。 萧景珩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语气带着点似真似假的调侃:“是么?朕方才远远瞧着,还以为你们二人,在朕这御花园里私相授受呢。” “绝无此事!”裴云铮立刻开口,语气斩钉截铁,“臣与内子成婚以来,便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从未有过旁的心思,更不会做那违逆伦常、效仿娥皇女英之事还望皇上明鉴。” “哦~” 萧景珩拖长了语调,尾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儿,随后他的视线落在沈竹心的身上。 沈竹心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不想被注意到,可事与愿违,皇上还是看到她了。 被皇上的目光注视着,大冬天的,她的后背不断的有冷汗落下,把内里的衣服都给打湿了。 “起来吧。”他说着。 二人便起身了,起身后裴云铮语气故作自然:“你方才不是说要去如厕?怎么还愣着?快去吧,别让宫里的人等急了。” 沈竹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应声声音细若蚊蚋:“是的姐夫,皇上,臣女告退!” 说罢行了个礼,低着头快步往回廊外走,都没敢回头。 只是走出去几步,她心里却悄悄泛起甜来。 姐夫方才明明是在护着她! 知道她怕皇上,还特意给她找台阶下,看来姐夫心里终究是有她的,只是碍于姐姐,才不肯表露罢了。 幸好裴云铮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是想支开头脑不清醒的沈竹心罢了,谁知道这个举动反而让她误会了。 如果知道的话,才懒得支开她,就让她感受一下昭丰帝的恐怖好了。 廊下只剩裴云铮等人。 萧景珩缓步走到廊边的石栏旁,指尖轻轻摩挲着栏上的雕花,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御花园里。 殿内的乐声隐约飘来,却衬得这角落愈发安静。 “裴卿是要去寻裴夫人吧?” 许久,萧景珩才开口说话,打破了寂静。 裴云铮躬身回话:“回皇上,内子独自去偏殿换衣许久未归,臣放心不下想过去看看。” 她把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关心表现的淋漓尽致,让人看到都忍不住感叹,好对情深意切的夫妻。 萧景珩目光扫过黑漆漆的后花园,似是随口问:“你认识路?” 第33章 巴掌印 “并不认识,但她在浮光殿。”裴云铮坦诚应声,她只知道偏殿的名字,并不知道在哪儿,如果不是沈竹心拦住了她,她也是要去问路的。 萧景珩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对身侧的福公公吩咐:“福公公,你给裴大人引个路。” 福公公连忙躬身应下,他笑着上前一步:“裴大人,这边请,宫里的路老奴熟。” 裴云铮刚要跟上,却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也抬步跟了上来,龙袍上的金线在宫灯下泛着冷光,格外扎眼。 她脚步顿住,抬头望向萧景珩,语气里满是讶异:“皇上……您也跟着一起去?” 萧景珩脚步没停,目光落在前方延伸的宫道上,灯笼的光在他脚下投出长影,语气听不出波澜:“嗯,殿内待久了闷,顺便走走散散心。” 裴云铮不敢再多言,心想被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只怕谢玄已经找到了沈兰心。 如若他要发疯的话,恐怕只有皇上才能够阻止了,皇上在更好,想到这里她快步跟上福公公的脚步。 福公公走在最前,脚步不快不慢,偶尔还会侧过身,轻声提醒裴云铮,“这边地砖略滑,大人当心”,倒比寻常内侍多了几分体贴。 怪不得人家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行为举止是如此的妥帖。 宫道两侧的宫灯映着青砖,暖光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影,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见偏殿的飞檐翘角出现在前方。 刚到殿门口,裴云铮便瞧见了守在门外的彩云彩玉。 两人正贴着殿门来回踱步,脸色惨白如纸,不断的伸手擦汗以及注视着周围,生怕有人会来这儿。 见裴云铮一行人过来,两人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抬头,眼神里又惊又慌,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声音发颤:“老,老爷!” 彩云彩玉瞥见裴云铮身后那道明黄色龙袍时,膝盖“噗通”一声就砸在青砖上,声音发颤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奴、奴婢参见皇上!参见裴大人!” 檐角宫灯的光落在她们发白的脸上,她们的身子都在不停哆嗦。 裴云铮看着两人反常的慌张,心里咯噔了下,完了,真的来了。 他往前迈了两步,刚要伸手推殿门,彩云彩玉却猛地扑过来,一左一右拉住他的衣袖:“老爷!您不能进去!” “怎么了?”裴云铮皱眉,“兰心在里面换衣服,我是她夫君,有什么不方便的?” “真、真的不方便!”彩云的声音发紧,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夫人……夫人还没换好,您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她们哪敢让裴云铮进去?殿里谢玄还没走,要是让老爷撞见夫人和镇国公独处,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事! 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面前的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沈兰心站在门内,身上换了件月白色襦裙,可鬓发却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最显眼的是她的嘴唇。 泛着不正常的红肿,像是被人用力咬过。 她先是对着萧景珩屈膝行礼,声音细弱:“臣妇参见皇上。” 待听到“平身”的旨意,才小步走到裴云铮身边,抬头时眼底藏着几分慌乱:“夫君,你怎么来了?” 裴云铮的目光扫过她红肿的嘴唇,见她身上没有任何不对,心里松了口气:“见你许久未回,放心不下,便来寻你。” 裴云铮心里清楚,皇上在场,有些话终究不便当众追问。 她转身对着萧景珩躬身行礼:“皇上天色已深,内子恐是累了,臣恳请带她回府,望皇上恩准。” 萧景珩的目光在沈兰心脸上顿了片刻,从她泛红的眼角扫到微肿的唇瓣,又掠过身后紧闭的偏殿门,淡淡应了声:“嗯,去吧。” 裴云铮松了口气,连忙伸手牵住沈兰心的手。 她的掌心冰凉,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被握住时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小步跟在他身侧。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灯笼的暖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再也看不见。 萧景珩脸上的平和瞬间消散,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把人给朕揪出来。” 话音未落,殿旁的老槐树上便有几道黑影如鬼魅般跃下。 玄色劲装裹着精瘦的身形,手按在腰间佩刀上,脚步轻得没有半分声响,正要往偏殿内冲。 “吱呀——” 偏殿的木门被缓缓推开,老旧的合页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宫道里格外清晰。 一道身影从殿内走了出来,格外的熟悉。 福公公站在萧景珩身侧,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镇国公怎么会从这偏殿里出来?方才明明只有裴夫人进去换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挪,落在谢玄的左脸颊上,那道巴掌印红得刺眼,纹路清晰,一看就是刚被人用十足的力气扇出来的。 谁打的? 福公公心里的念头像走马灯似的转。 方才偏殿里只有沈兰心一人,难不成是裴夫人动的手? “怎么会是你?” 萧景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讶,没料到竟是自己的表弟谢玄。 “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玄脸上很是镇定,甚至还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回皇上,臣宴后觉得闷,出来逛逛透气,不小心就走到这儿来了。” “只是逛逛?”萧景珩带着审视的锐利,扫过谢玄脸上的巴掌印,又落在他微乱的衣襟上,“逛到需要躲在偏殿里?逛到被人扇了巴掌?” “方才有只蚊子咬在脸上,打了一巴掌,皇上,微臣想起府里还有些急事没处理,就先告辞了。” 萧景珩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不肯松口,也没再追问只淡淡颔首:“嗯,去吧。” 谢玄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 待他走后,萧景珩对身侧的福公公吩咐道:“去查查,镇国公跟裴夫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福公公连忙躬身应下:“奴才遵旨。” 第34章 背信弃义的女人 宫道上的灯笼光映在两人身上,影子一前一后贴在青砖上,一路都没半句交谈,只有衣料摩擦的轻响。 彩云、彩玉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她们偷瞟着裴云铮的侧脸,见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心里早慌成了一团。 相处这么久,她们从没见过老爷这样的脸色。 往日里,他待谁都是温温和和的,连对下人都没红过脸,可这次……小姐跟镇国公在偏殿独处,还闹得人尽皆知,老爷怎么可能不生气? 两人暗暗打定主意:若是老爷待会儿真动了气,要对小姐动手,她们拼死也要挡在小姐前面。 小姐自小娇养,身子弱,哪里禁得住打? 直到上了马车,裴云铮依旧没说话,只偏头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回府后,裴云铮牵着沈兰心进了卧房,没让丫鬟跟着进来。 彩云、彩玉不敢离开,就守在房门外,耳朵贴在门板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们怕听见里面的争吵声,更怕听见小姐的哭声。 可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房里静得像没人似的,别说吵架,连半句重话都没有。 沈兰心坐在床沿,能清晰听见门外丫鬟们的呼吸声,知道她们在担心自己。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道:“你们回去歇息吧,这里不用守着。” “可是小姐……”彩云的声音带着犹豫,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沈兰心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我跟你们老爷没事,快去睡吧。” 丫鬟们对视一眼,终究不敢违逆,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可她们回了房,也没敢真的睡熟,只和衣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着主卧的动静,生怕下一秒就传来小姐受委屈的声响。 房内,裴云铮没提偏殿的事,也没问那道巴掌印的来历,只温声说:“今日累了一天,早点歇息吧。” 沈兰心小声道:“云铮,我……” “先睡吧。”裴云铮打断她,“有话,明天再说。” 床帘缓缓垂下,将两人的身影藏在里面,没有绮丽,只有一片安静的暖意。 同一时刻,裴府的屋顶上,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谢玄从顶上望下去,她们二人回来就很沉默,没说什么话,也没有责怪。 心里松了口气,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些许的酸涩。 他抬手摸了摸左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沈兰心巴掌落下时的力道,灼热的痛感仿佛还在蔓延。 那一下,她用了十足的力气,打在脸上让他觉得可疼了。 “谢玄啊谢玄,你到底在想什么?”他低声自嘲,声音里满是不甘和苦涩,“这样冷心冷情的女子,有什么值得你惦念的?” 他几乎是自虐一般的从上往下看去,直到灯光渐渐暗了下去,才把屋顶的瓦片放了回去,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他知道,自己再留下去,也只是自寻烦恼。 晨光透过窗棂,在描金妆台上洒下细碎的暖斑,裴云铮睁开眼起了床,此时沈兰心也起来了。 彩云彩玉端了水进来,发现老爷跟小姐跟往常差不多,并没有生气吵架的样子,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她们二人的异样,裴云铮并未注意到。 待洗漱完毕,二人并没有出房门,裴云铮屏退了彩云彩玉,亲手给沈兰心斟了杯热茶递过去,待她接过后道:“沈姐姐,昨日在偏殿,谢玄他……是否对你做了什么?” 沈兰心闻言端着茶的手猛地颤抖了下,因为惯性茶水晃出几滴,落在茶桌上晕开了痕迹。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没、没有,就是说了几句话。” 裴云铮却没移开目光,视线落在她依旧泛着淡红的唇瓣上,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你这嘴巴,是他亲的吧?”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落入了水中,扰乱了沈兰心的心湖。 她猛地抬眼脸颊瞬间红透,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昨日的事,她也知道了? 一时间她都不敢跟他对视。 “有些话,我之前就想跟你说,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时机。”裴云铮放缓了语气,目光里满是坦诚,“你也知道,我在翰林院的任期就快结束了,若是资历不达标大概率要被外放。原本的计划里是该带你和岩哥儿一起走的,可现在岩哥儿的生父回来了。” 她话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继续道:“谢玄这些年并未娶妻,若是你心里还有他,若是你们还想在一起,我可以跟你和离。我会拟好和离书,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也会对外说清楚是我的问题,和离是我主动提出的,保全你的名声。” 沈兰心握着茶杯的手更紧了,温热的杯壁却暖不透她冰凉的指尖。 她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窗外院中的腊梅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和茫然:“和离了,我就能跟他在一起吗?” 她抬眼望向裴云铮,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当年谢家落难满门流放,是我沈家先递了退婚书,是我转头就嫁给了你,还跟你有了岩哥儿。你觉得他那样骄傲的人,还能真心接纳我吗?还能愿意娶我这个‘背信弃义’的女子吗?” “怎么不能?”裴云铮立刻开口,语气坚定,“昨日宫宴上,他看你的眼神,分明还带着在意。我可以跟他说清楚我与你之间,始终是名义上的夫妻,从未有过逾矩之事,岩哥儿更是他的亲生儿子,你们能够在一起那是最好不过的。” 她的话让沈兰心不自觉的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滚烫的热意从茶杯壁传了过来,也让她的心无比的清醒。 其实这些年来,她从未忘记过谢玄,一直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他还活着,还继承了镇国公的位置。 若是能再续前缘,若是岩哥儿能有亲生父亲在身边,她怎能不动心? 可昨日偏殿里的画面,又猛地撞进脑海。 她刚换好素色襦裙,正要叫彩云彩玉进来,殿门却被人猛地推开。 抬头望去谢玄正站在门畔,他的身后还跟着要阻拦他进去的彩云彩玉。 第35章 嫡女沈梅心 也许是有些烦彩云彩玉的拉扯,一挥衣袖,把二人推到门外并且关上了殿门。 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的衣服一寸寸扫过,最后停在她没有多少华丽头饰的脑袋上,轻蔑几乎要从眼神里溢出来。 “这就是你如今的日子?”他迈步进来,脚步声在空荡的殿内格外沉,“料子是最普通的绸缎,连朵像样的绣花都没有,比你当年身边丫鬟穿的次布衫好不了多少。头面更是半件不见,沈兰心,你当年可是沈太傅的嫡女,何等尊贵,怎么退了婚嫁给裴云铮,就过成了这副模样?沈兰心你可后悔了?” 这嘲讽的话犹如一把刀,狠狠扎进沈兰心心中。 她抬头看他,以往看着她眼里充满了爱意的眼眸,此时被浓墨的黑给覆盖。 他恨她。 “我过的好不好,是我自己的事。” 她这副全然疏离的模样,比任何反驳都更刺激谢玄。 他猛地上前一步,逼近她的面前,酒气混着冷意扑面而来:“看来你是对那个裴云铮动了真心?” “跟着云铮,就算穿粗布衫、戴木簪子,我也甘之如饴。倒是镇国公特意绕到这偏殿来,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若是看够了还请让开,我的夫君还在等着我,别耽误了我们回去。” “夫君”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谢玄心里。 他瞳孔骤缩,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怒意与不甘,一把抓住沈兰心的手腕。 指节用力猛地将她拽进怀里。 带着酒气的吻蛮横地落下来,撬开她的唇齿。 熟悉的触感让谢玄心头一颤,偏殿烛火摇曳,映得他眼底泛起恍惚。 竟想起当年月下的轻吻,唇瓣的柔软,她睫毛轻颤的模样都曾是他午夜梦回时的眷恋。 在他这般强悍的禁锢与掠夺下,沈兰心起初的挣扎渐渐虚软,意识像被浓雾裹住,竟有些迷失在这突如其来的缠绵里。 直到殿门外传来彩云彩玉慌张的呼喊:“老爷???” 裴云铮? 她才猛地回神,像被针扎了似的,双手死死抵在谢玄胸口,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锦袍布料里,拼尽全力想推开这具滚烫的身躯。 可谢玄反而扣得更紧,指节掐进她的腰侧,另一只手牢牢按住她的后脑,吻得愈发凶狠,像是要将这些年的怨怼都揉进这个吻里。 腥咸的味道突然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是沈兰心咬破了他的唇。 谢玄的动作骤然一顿,终于松开了她。 他垂眸盯着她的唇,那抹红肿上还渗着细密的血珠,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竟咬得这样狠,就这么不愿意?是因为裴云铮那个家伙么? 谢玄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嘴角勾着一抹恶意的笑,“你方才在我怀里那动情的模样,像极了人尽可夫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突然在寂静的偏殿里炸开,格外刺耳。 沈兰心抬手时掌心都麻了,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狠狠扇在谢玄脸上。 谢玄的头猛地歪向一边,发丝凌乱地垂在颊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露出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镇国公请慎言!”沈兰心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克制,“方才是你强迫的我,若我真是人尽可夫,你强行纠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门外圣上还在,你若不想让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丢了镇国公的颜面,就乖乖在里面藏好,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说罢,她没再看谢玄一眼,转身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快步走了出去,将那满殿的难堪与戾气都关在了门后。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昨日谢玄眼底毫不掩饰的恨意,那句句诛心的嘲讽,让沈兰心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襟,眼底泛起星光点点:“我从未有跟你和离的想法,恒之,我们就这么过吧。” 他明明没死,这些年都没给她传讯过,想必是恨透她了。 是呀,当初那种情况下跟他退了亲,更是在他死了的那天成的亲,他哪能不恨? 裴云铮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却还强撑着镇定,心里瞬间明白:她对谢玄,终究还有未断的情的。 想了想,裴云铮决定帮他们解开当年的误会。 谢玄的恨,大抵是源于不知情的怨。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前厅的早膳已经摆好,岩哥儿穿着一身大红锦袄,上面绣着胖娃娃抱锦鲤的纹样,一蹦一跳地扑到桌边,仰着小脸喊:“爹爹,娘亲,吃饭饭!” 裴云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拉过沈兰心的手让她坐下,又亲手给她夹了块温热的豆沙糕:“昨天没吃好,今天多垫些。” 沈兰心接过糕点,轻声应道:“嗯,你也吃。” 早膳刚罢,张氏便捧着早已备好的礼进来:几盒点心,还有一些布匹跟肉类的,这些在寻常老百姓当中可算的上是很体面的回礼了。 “你们看看这够了吗?如若不够为娘再去拿上一些。”张氏很喜欢沈兰心,自然是想给她做脸的,奈何儿子的俸禄不多,她们家又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自然给不了什么名贵的东西。 沈兰心扫了眼准备好的礼物:“都齐了,谢谢娘。” 张氏松了口气。 马车驶进太傅府的街巷,远远便看见府门前挂着的红灯笼。 车帘掀开,裴云铮先跳下车,再伸手把沈兰心扶下来,又抱起岩哥儿,动作连贯又自然,落在迎上来的沈家下人眼里,倒像是寻常和睦的小夫妻。 “姑爷,夫人,小少爷,里面请!”管家连忙上前躬身迎接,眼神却悄悄扫过沈兰心,见她神色平静,才敢引着众人往里走。 穿过抄手游廊,便见沈太傅穿着藏青常服,正站在正厅门口等候,脸色依旧是惯常的严肃,只是目光落在岩哥儿身上时,才稍稍柔和了些。 虞氏则穿着一身藕荷色绣兰纹的褙子,手里捏着帕子,脸上堆着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云铮,兰心,可算来了!岩哥儿快让外祖母看看,又长壮了!” 第36章 沈家大姐沈梅心 岩哥儿是个外向的性子,他喊道:“外祖父,外祖母。” 脆生生的小孩儿声,让人听着心都跟着软上许多。 沈太傅一张严肃的脸有些绷不住,嘴角微微勾起。 沈兰心走上前,屈膝行礼:“父亲,母亲。” 裴云铮也跟着颔首,语气恭敬道:“岳父,岳母。” 就在这时,一道娇俏的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正是沈竹心。 她穿着水粉色袄裙,鬓边插着支珠花,目光直直地落在裴云铮身上,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红晕,声音却故作轻快:“姐夫,姐姐,你们来了!岩哥儿,还记得小姨吗?” 岩哥儿躲在裴云铮的怀里,后脑勺对着她,他不是很喜欢沈竹心。 沈竹心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下,这个野种居然敢给她脸色,等她嫁给姐夫,看她不折磨死他。 岩哥儿对于带着恶意的视线很是敏感,察觉到有人不喜欢自己,他嘴巴扁了扁嚎啕大哭。 沈竹心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从旁边的筐里拿了两块糖递过去:“岩哥儿别怕,小姨给你带了糖……” “不必了。”裴云铮侧身避开,“怕坏了牙。” 她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翳,却又立刻换上甜软的语气,将糖往裴云铮面前递了递:“姐夫,那你要不要尝尝?” “我不爱吃糖。”裴云铮侧身避开,语气平淡得没半点波澜,目光始终落在沈兰心身上,没给沈竹心半分多余的关注。 她强撑着的笑意终于淡了些,嘴角抿成一条线。 就在这时,一道温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满是真切的欢喜:“哎呀,兰心!可算见着你了!” 众人转头望去,沈梅心正快步走进来,发髻上插着支赤金点翠簪,珠翠不张扬却透着贵气,月白色褙子外面罩了件银狐毛坎肩,暖得很。 她刚进门,目光就黏在了裴云铮怀里的岩哥儿身上,脚步都快了几分,伸手捏了捏他圆嘟嘟的脸蛋:“这不是岩哥儿嘛?好些日子不见,小脸又圆了些,更可爱了!快让姨母抱抱。” 岩哥儿这次没躲,仰着小脸脆生生喊了句“姨母”,小手还主动张开求抱抱。 沈梅心笑得眼睛都弯了,连忙接过岩哥儿抱在怀里,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口,惹得岩哥儿咯咯直笑,小手搂着她的脖子晃了晃:“姨母,表哥呢?” “你表哥在后面呢,还带着你小表姐!”沈梅心笑着指了指门口,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宝蓝色袄裙的少年走了进来,约莫七八岁,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老成的稳重,正是沈梅心的儿子。 他身后跟着个身着锦缎长袍的男子,怀里抱着个裹着红袄的小女娃,正是安宁侯世子。 安宁侯世子抱着小女娃时,手臂护得稳妥,生怕冻着孩子。 他先对着沈太傅躬身行礼,声音温雅谦和:“岳父大人安。”又转向虞氏,微微颔首:“岳母安好。” 最后看向裴云铮,主动抬手拱了拱:“裴兄,许久不见。”语气里没有半分世家子的倨傲,反倒透着几分平和。 裴云铮也拱手回礼:“世子客气。” 沈梅心这时才注意到沈兰心的模样,皱眉凑近了些,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兰心,你气色怎么这么憔悴?眼下都有青了,昨夜没睡好?” 沈兰心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指尖绞着帕子,声音轻细:“昨夜睡前喝了盏浓茶,翻来覆去就没睡安稳。” “你呀,睡前哪能喝浓茶?”沈梅心语气里带着点心疼的嗔怪,“好在今日回来了,待会儿咱们姐妹俩好好说说话。我都想死你跟岩哥儿了。你看他这模样,比上次见时又壮实了不少。” 她说着又低头逗了逗怀里的岩哥儿,指尖挠了挠他的下巴,惹得孩子又是一阵笑。 沈太傅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热闹,原本皱着的眉也松了些,只是对着沈梅心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这丫头,哪有说‘生孩子是用来玩’的?孩子是要教的,不是拿来逗乐的。” “爹,我这不是玩笑话嘛!”沈梅心撇了撇嘴,抱着岩哥儿往沈太傅身边凑了凑,“您看岩哥儿多可爱,逗逗他多开心?再说了我家那小子,现在连逗都不爱让人逗了,无趣得很。” 沈梅心的儿子站在一旁,小眉头轻轻皱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娘……”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梅心笑着打断。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她摆摆手,目光又落回怀里的岩哥儿身上,指尖轻轻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稀罕,“反正你们兄妹俩都随了世子,一个个老古板的,哪有岩哥儿这般招人疼?” 岩哥儿确实生得讨喜,粉雕玉琢的小脸,眼睛像浸了蜜的葡萄,又圆又亮,笑起来时嘴角还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沈兰心本就清丽,裴云铮更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温润君子,这般两个人凑在一起,生出来的孩子自然是顶顶好看的。 她可是稀罕极了,拉着沈兰心在那儿聊天,二人旁若无人的模样把所有人都晾在了一边。 沈太傅摆摆手让众人自便,他带着虞氏回娘家去,至于沈竹心也被他给一起带走了。 沈梅心立刻应下,攥着沈兰心的手就往西侧暖阁引,连脚步都带着雀跃:“早就想跟你聊聊了!这阵子你总不来侯府,我都快闷坏了。” 暖阁里早备好了热茶和点心,沈梅心拉着沈兰心坐下,抓了一把瓜子才打开了话匣子:“你是不知道,前阵子侯府办家宴,我那婆婆又念叨着让我再生个儿子,我跟她说,有老大和小丫头就够了,我可不想再经历生育之痛了!” 她语气里带着点假装的抱怨,眼底却掩不住的笑意,她的婆婆本就不是刻薄人,待她一向亲厚,从不管后院琐事。 安宁侯世子更是把她放在心尖上,别说纳妾,连府里的丫鬟都不敢多说两句话。 第37章 谢玄定亲 这样的日子,在京城里的世家媳妇里,已是顶顶美满的了。 瞧着她成亲十年,还跟没出阁的时候差不多的脸就知道她是真的很幸福。 沈兰心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听着姐姐絮叨侯府里的琐事,从婆婆念叨着要添孙女,到小女儿追着哥哥跑的趣事,嘴角忍不住弯起浅浅的弧度。 她偶尔插两句话或是跟着笑出声,连昨日积压的疲惫,都在这轻松的交谈里渐渐散了。 另一边裴云铮与姐夫单玉成(单读shàn)也正相谈甚欢。 单玉成现任户部五品主事,这个年纪能在六部谋得五品实缺,又经手着漕运粮草的实务,在京官里已是难得的稳妥。 他学问扎实,谈吐又温和,说起经史子集都条理分明,没有半分世家子的倨傲,跟他聊天只觉轻松,没有半分滞涩。 茶过三巡,单玉成放下茶盏,话锋渐渐转到正事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听闻翰林院的三年任期快满了,升迁的考评也近了,你心里可有什么打算?” 他这话问得实在,这话一问出,是有为裴云铮考虑的意思,京里的翰林官,本就是“储相”之途,大多是三年一考评。 考得好的,要么留京补各部实缺,要么原职位不变,要么外放任。 京官们但凡有选择,谁也不愿外放,离了京城这权力中枢,别说爬到权力巅峰,在外面升迁都要比在京城内要蹉跎三五年,就算实在避不开外放,也得费尽心思求个富庶州府的要缺,哪有人愿意主动往偏远地方去? 单玉成望着裴云铮,想起当年沈太傅提起这位女婿时的模样。 沈太傅素来眼高常说裴云铮学问扎实、见识通透,是个有大才的,跟他相处之后发现,他的确很聪明。 便是退一步说,就算不看这份才学,看在妻子总惦念着妹妹沈兰心的份上打算暗中为裴云铮运转一二,免得他真被外放出去,让沈梅心牵肠挂肚沈兰心,倒让他也落不得清净。 此刻念及这些,单玉成心里对裴云铮的关切又多了几分。 换作旁人听闻有这样的助力,早该心头一暖忙不迭道谢,或者是要求帮忙。 可站在他面前的裴云铮,却只是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坚定:“多谢姐夫为我着想,只是不必劳烦,我想凭自己的实力争一争,姐夫放心便是。” 说这话时裴云铮垂着眼帘,根本没敢去看单玉成的眼睛。 哪里是想凭实力留在京城?她心里盘算的,是趁着三年任满的机会,找个偏远的外放缺,悄悄“跑路”才好! 单玉成没察觉她的异样,只当他是年轻气盛、不愿依附旁人,当即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好!有志气!” 他端起茶盏,跟裴云铮碰了碰,语气诚恳,“不过你也别硬撑,若是真遇到难处,或是考评上出了岔子,尽管跟我说,姐夫这边多少有些人脉,帮你运转个合适的缺,还是能做到的。” 裴云铮连忙双手举杯,将茶水一饮而尽:“多谢姐夫,若真有那一日,我定然不跟姐夫见外。” 姐妹俩凑在暖阁里说八卦,从京中贵妇新得了什么稀罕衣料,聊到其他府内的八卦笑得前仰后合。 裴云铮与单玉成也是相谈甚欢。 院子里更热闹,岩哥儿追着表哥表姐跑,孩子们的笑声飘得满院都是。 直到傍晚一大家人才围坐在正厅的圆桌旁,热热闹闹地用了饭。 饭后又坐着喝了盏茶,聊了些家常,眼看日头偏西,裴云铮才带着沈兰心和岩哥儿告辞。 岩哥儿扒着车窗,还恋恋不舍地望着侯府门口的表哥表姐,他自小在裴府长大,身边只有丫鬟陪着,附近邻里的孩子要么年纪差得远,要么不带他这么小的小孩儿玩。 难得有同龄人耐着性子陪他玩,把他乐疯了。 瞧着他依依不舍的模样,沈兰心可心疼了,可是当车子离开了沈家,小家伙抹去眼眶上的泪痕,没多一会儿就小脑袋歪在裴云铮膝头,小呼噜打得轻轻的,裴云铮和沈兰心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之后的几日也过得热闹:年初三去安宁侯府拜年。 年初四在家招待了沈太傅夫妇和单玉成一家。 年初五又请了徐子安等来府中小聚,围炉煮酒倒也自在。 这场年算是彻底过完了,京里的官员们陆续回去当值。 裴云铮却发现自己的差事有了变动,竟然不用去做侍讲了。 对于这个变动,她没有什么不满的,不用再天不亮就起身入宫,不用陪着皇帝读奏疏、论经史到日落,裴云铮倒松了口气,总算多了些自由。 可没轻松几日,京城里忽然传开一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短短半日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镇国公谢玄要娶内阁首辅的嫡女方茹云。 裴云铮的心猛地一沉。 她记得清楚,方茹云正是原著里那个处处针对沈兰心、手段阴狠的恶毒女配! 听到隔壁的同事们说在纳吉那日,谢玄竟亲自带着人去郊外猎了一双大雁做聘礼。 按京中规矩,下聘用大雁已是极体面的礼,寻常勋贵都是让下人代劳,他却亲力亲为,这份重视,任谁都看得出来。 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奏疏上晕开一小团黑。 接下来的上值时间,裴云铮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谢玄和方茹云的婚事。 好不容易熬到下值,连徐子安在身后喊她名字,她都没听见,只匆匆收拾了东西,脚步不停地往家赶。 回到裴府时,院中的腊梅还剩着几枝残蕊,冷香混着午后的阳光漫在石凳旁。 沈兰心就坐在那里,膝头搭着块素色帕子,帕角绣了半朵未完工的腊梅,银线还缠在针上。 她望着不远处的岩哥儿,小家伙举着片嫩黄的柳叶,小短腿跑得飞快,正追着一只粉白相间的蝶儿,笑声脆得像浸了蜜。 阳光落在她发间,映得侧脸软乎乎的,连嘴角都噙着浅淡的笑意。 裴云铮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心想她还没听说谢玄定亲的消息。 第38章 真的放下了? 晚膳时,裴云铮强压着心事,帮岩哥儿剥了个卤蛋,又给沈兰心夹了筷她爱吃的清炒笋片。 饭后陪着小家伙在厅堂搭积木,岩哥儿把“城楼”搭得歪歪扭扭,一着急就伸手去扯,裴云铮笑着按住他的小手,教他慢慢扶正。 听他背新学的童谣,背到一半时忘词了,小家伙挠着后脑勺憨笑,沈兰心坐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温柔。 直到岩哥儿揉着眼睛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连手里的积木都抓不住了,裴云铮才让彩云彩玉把他抱下去洗漱。 院角的灯笼渐渐亮了,暖黄的光被风吹得轻轻晃,只剩下裴云铮和沈兰心坐在石凳上,空气忽然静了下来,连远处的虫鸣都淡了些。 “你今日不对劲。”沈兰心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细心的察觉,“从回来就心不在焉,饭桌上也没多吃两口,是出什么事了?” 裴云铮指尖攥了攥,终究还是说了出来,语气尽量放得平淡:“京里今日传了个消息……谢玄,他定亲了。女方是内阁首辅家的嫡女,方茹云。” 沈兰心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瞬间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但也只是一瞬,她很快松开手,脸上扯出抹浅淡的笑,像是在说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说这个做什么?他是镇国公,娶首辅的女儿,本就是门当户对的好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裴云铮,眼神里刻意装出几分轻松:“我跟他早就是过去的事了。都过去了。你别担心我,往后咱们守着岩哥儿,好好过日子就好。” 裴云铮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模样,心里却清楚,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风轻轻吹过,卷起石凳旁的几片落叶,沈兰心忽然抬手拢了拢衣领,轻声道:“天凉了,回去吧,别冻着。”说着便先站起身,先回房去了。 裴云铮望着她的背影。 风卷着灯笼的光晃了晃,映得她背影添了几分单薄,方才那番“都过去了”的话,终究是故作坚强罢了。 裴云铮没立刻跟上,转身往旁边的书房去。 有些难过,终究要自己慢慢消化,她能做的不过是给沈兰心留够安静的空间。 日子一晃,便到了元宵。 京城里早挂起了红灯笼,连巷口的老槐树都缠上了彩绸,处处透着热闹。 官员们得了假,裴府的晚膳也添了应景的元宵。 青瓷碗里的芝麻元宵滚着热气,岩哥儿咬开时甜浆顺着嘴角流,忙用小手去擦,惹得张氏笑出了声:“慢些吃,没人跟你抢,留着肚子晚上去灯会吃糖画。” 裴云菁早早就换好了新衣裳,是沈兰心亲手做的淡粉色的襦裙,裙身绣着缠枝莲,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轻轻晃,像落了片星光。 她本就随了裴家人的好相貌,眉眼清亮皮肤白皙,这一身穿在身上,更显灵动。 “哎哟,我们云菁这模样,真是越长越俏了!”裴云铮忍不住感叹道。 岩哥儿拽着裴云菁的裙角,仰着小脸含糊地喊:“姑姑好看!像仙女!” 裴云菁被夸得眉开眼笑,拎着裙角原地转了个圈,裙角旋成朵绿云,珍珠晃得人眼晕。 她嘴角都快翘到耳根:“嫂子的手艺最好了!今晚去灯会,定要让旁人都羡慕我!” 正闹着要出门,张氏却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银箔蝴蝶面具,指尖轻轻拂过面具边缘的花纹:“云菁,把这个戴上。” 裴云菁愣了愣,接过面具,撅着嘴皱起眉:“娘,我好不容易穿得这么好看,戴个面具干嘛呀?” 张氏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灯会人多眼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你这模样太惹眼,戴个面具遮一遮,既能玩得自在,也免得被不相干的人惦记,听话,要不然你就留在家里别出去了。” “娘~”她喊了一声。 “是该戴着,咱们云菁这么美,万一被那个登徒子看上了怎么办?”沈兰心在一旁说了一句:“别不开心了,我陪你一起。” 说着她让彩云彩玉等去拿面具去了。 裴云菁听着有道理,虽还有些不情愿,还是把面具往脸上按。 银箔蝴蝶的翅膀贴在脸颊旁,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倒添了几分娇俏。 她拿着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好像也不难看!” 岩哥儿见了也吵着要面具,沈兰心忙从匣子里翻出个虎头面具给他戴上。 小家伙晃着脑袋,学着老虎“嗷呜”叫了一声,惹得满屋子人都笑了。 裴云铮望着这热闹的模样,眼底也漾开暖意。 到最后,所有人脸上均是戴了面具。 裴云铮抱着岩哥儿带着一大家子女眷一起出了门。 “待会儿大家都跟紧点,灯会上人很多,如若不小心走散了,老地方集合。”裴云铮叮嘱了句。 其他人纷纷应是。 刚拐进灯市街,喧闹的人声便裹着甜香扑面而来。 两侧铺子前挂满了各式灯笼,有绘着山水的纱灯、扎着绢花的宫灯,还有孩童最爱的兔子灯,烛火在灯罩里轻轻晃,将夜色染得暖融融的。 糖画师傅的铜勺在青石板上勾着,金黄的糖丝裹着焦香,刚做好的龙形糖画还冒着热气。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灯笼光下泛着亮。 “糖画!娘,我要糖画!”岩哥儿扯着沈兰心的手,指着糖画摊,虎头面具下的声音透着急切。 沈兰心笑着点头,裴云铮已先一步走过去,跟师傅说了句“要个老虎的”。 知道岩哥儿今日戴了虎头面具,特意凑个趣。 师傅应了声,铜勺在熬得粘稠的糖稀里蘸了蘸,手腕轻转不过片刻,一只威风凛凛的糖老虎便成型了。 岩哥儿捧着糖老虎,小心翼翼地舔了口,甜得眯起眼睛,还不忘递到沈兰心嘴边:“娘亲也吃,甜!” 沈兰心弯下腰,轻轻咬了小口,甜香在舌尖散开,她笑着揉了揉岩哥儿的头:“真甜,岩哥儿自己吃。” 第39章 戴面具 裴云菁见岩哥儿捧着糖老虎笑得欢,也拽着裴云铮的袖子晃了晃,眼睛直勾勾盯着街角猜灯谜的摊子:“哥!我要那个最高的鱼灯!你看它还会动呢!”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摊子最顶层挂着盏足有半人高的鱼灯。 鱼鳞是用半透明的绢布缝的,边缘缀着细银线,烛火在里面轻轻晃,银闪闪的像真鱼在水里游。 鱼嘴还缀着颗红绒球,风一吹就轻轻晃,确实是全场最惹眼的。 只是旁边的木牌写着:猜谜需付百文,连中三道谜题可择普通灯,连中二十题方能得顶层鱼灯。 “好。”裴云铮没多犹豫,从钱袋里摸出一百文递过去,动作干脆。 小贩接过钱,清了清嗓子念第一题:“有头没有颈,身上冷冰冰,有翅不能飞,无脚也能行。” 裴云铮略一沉吟,笑着开口:“是‘鱼’。” “答对喽!”小贩刚喊完,岩哥儿就小手拍得砰砰响,奶声奶气地喊:“爹爹好厉害!” 裴云菁也凑到他身边,眼睛亮得像灯:“哥哥真棒!下一题肯定也能中!” 接下来几题,裴云铮每题都只略想片刻便报出答案,连错都没错过。 起初只有两三个看客,后来见他连答连中,渐渐围了圈人,还有人小声议论:“这小哥学问扎实啊!” “看这样子,怕是真能把那鱼灯拿走!” 裴云铮答到第八题时,才后知后觉发现周围的人多了,嘴角悄悄抽了抽,她本就不喜欢出风头,这下倒成了焦点。 裴云铮答完第二十题,话音刚落,那小贩就拍着大腿高声喝彩,手里的梆子还敲了两下,引得周围人都往这边看:“全中!这位小哥好学问!这盏顶好的鱼灯,归您啦!” 裴云菁早踮着脚候在旁边,指尖刚碰到鱼灯的竹架就惊呼出声,眼睛亮得像浸了灯影:“天呐!老板,您这手艺也太绝了吧!”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鱼嘴旁的红绒球,风一吹,绒球晃着,连带着绢布鱼鳞也轻轻颤,活像真鱼在水里摆尾。 小贩听了夸赞,顿时挺着胸脯,脸上满是得意,指了指鱼灯的灯芯处:“那可不是!我师傅当年给宫里做过灯,手艺在京城数得着,我跟着学了十年,这鱼灯是今年的新款,全城就这么一盏,光做这条鱼我就缝了整整十天!” 话刚说完,见又有好几个人围过来问猜谜的规矩,他连忙摆了摆手,“各位客官别急,都有份!百文一次,连中三题就能挑普通灯!”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被裴云铮刚才连中二十题的势头鼓了劲,又瞧着那鱼灯确实精致,纷纷掏出铜钱往小贩面前递,有的还凑着看灯笼上的灯谜字条,小声议论着答案。 一时间,摊位前挤得满满当当,喝彩声、讨价声、猜谜的嘀咕声混在一起,比刚才更热闹了。 裴云铮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涌过来的人潮,头都有些发麻,“人太多了,咱们往前面走,免得被挤着。” 接下来大家看了杂耍也买了一些手艺人做的泥人儿,以及零零散散的东西,这一圈走下来,大家或多或少都买了些东西。 裴云菁拎着鱼灯,一手攥着灯绳一手拉着张氏的袖子,脚步轻快得很,还不忘回头对裴云铮笑:“哥,咱们去前面看放河灯吧!刚才我看见有人提着河灯往河边去了!” 京中习俗,元宵夜放河灯能祈愿。 刚到河岸边便见水面上飘着点点灯火,都是各家放的河灯。 这些河灯各式各样的,有莲花灯,有小巧的船形灯,船舷贴着红纸剪的福字。 还有孩童喜欢的河灯老虎和兔子等等,烛火在里面晃悠悠的,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哇!河灯!”裴云菁率先跑过去,指着一盏莲花灯,“哥,咱们也放吧!我要那个粉色的!” 她兴奋的指着河灯说道。 裴云铮笑着摇头:“好好好,放河灯,我们一家子都放。” 嘴上说着却已从荷包里掏钱,让摊主取了几盏莲花灯,正好一家人,每人一盏。 岩哥儿捧着属于自己的小莲花灯,虎头面具早就摘了,小眉头皱着,认真地问沈兰心:“娘亲,放河灯是什么?” 岩哥儿还小,之前有放过河灯,但是因为年纪还小,并不记得了正好奇的问着娘亲。 沈兰心帮岩哥儿把灯芯理直,声音柔得像水面的波,“把想实现的事告诉河灯,它漂得远了,心愿就会实现啦。” 岩哥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指在灯壁上戳了戳,忽然抬头:“那我要岩哥儿、娘亲、爹爹、姑姑、奶奶都好好的!”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了,裴云铮蹲下身帮他点上烛火轻声道:“岩哥儿的心愿河灯肯定会听到的。” 裴云菁也凑过来,在自己的灯壁上用指尖沾了点水,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我的心愿是……希望我们一大家子都能够团团圆圆和和美美!” 之后大家的视线都看着张氏,被他们视线注视着,张氏开口道:“我的心愿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岩哥儿快些长大,云菁能寻个好人家。这样就算是下去了,见到你爹也能瞑目了。” 接下来轮到裴云铮了,裴云铮却是笑了笑,把河灯推入河中,“希望大家都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还有我们来来年年都能一起放河灯。” 烛火在灯芯上跳了跳,河灯顺着水流漂远,渐渐与其他灯火融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灯河,美轮美奂的。 岩哥儿趴在裴云铮怀里,小脑袋靠在她颈窝指着远处的河灯软乎乎地喊:“爹爹你看!咱们的灯走得好远呀!比隔壁那个兔子灯还远!” 裴云铮低头笑了笑,手臂轻轻收紧,将孩子抱得更稳些:“嗯,河灯会把咱们的心愿带去给神仙知道的。” 第40章 灯会混乱 无人察觉一旁的柳树下,一人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时间倒回一刻钟前。 皇宫深处,与宫外的热闹截然不同,只有廊下的宫灯孤零零地亮着,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影,连风穿过宫墙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幽寂。 萧景珩坐在御书房的案前,摊开的奏折上只写了寥寥几笔,笔尖的墨汁早已凝住。 手边的书翻到某一页,书页边缘被他反复摩挲都起了毛边,可他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萧景珩忽然搁下手中的玉笔,没等福公公上前伺候,便径直迈步走出了御书房。 宫门外的街道与宫内是两个天地,红灯笼挂满了屋檐,糖画的焦香、糖葫芦的甜意混着人声飘来,孩童的笑闹、小贩的吆喝此起彼伏,连风里都裹着热闹的暖意。 萧景珩走在人群中,身上的龙袍早已换了件素色锦袍,可眉宇间的贵气仍难掩,只是方才在宫里积压的烦躁,倒被这市井烟火气悄悄驱散了些。 忽而一阵欢呼从前方传来,混着“答对了!” “好学问!”的喝彩声,格外响亮。 萧景珩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街角的花灯摊前围了一圈人,灯笼的暖光映着一张张笑脸,时不时有人踮脚往里面瞧,热闹得让人心生好奇。 他脚步顿了顿,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穿过外围的人群,终于看清了摊子前的人。 那是个穿青布棉袍的男子,脸上覆着张银狐纹面具,只露出线条清俊的下颌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正抬着眼看灯笼上的灯谜,都没思索多久便开口报出答案,声音清润,带着几分从容不迫。 话音刚落,周围又是一阵喝彩,连摊主都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只这一眼,只这一声,萧景珩便认了出来。 这分明是不久前日日陪他在御书房讲经论史的裴云铮。 他的声音、他的神态,萧景珩早已记熟。 “那不是裴大人么?”身旁的福公公惊呼一声,语气里满是惊讶。 萧景珩没说话,目光只凝在裴云铮身上。 只见裴云铮答完题后接过摊主递来的那盏精致鱼灯,转身递给了身边的女子。 那女子梳着双丫髻,发间簪着朵粉色绢花,一看便是未婚的姑娘家,眉眼间带着几分活泼,接过鱼灯时笑得眉眼弯弯,显然与裴云铮关系亲近,却绝不是他的妻子沈兰心。 灯笼的光落在裴云铮的面具上,银狐纹泛着细碎的光,他看着那女子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纵容。 “那想来就是裴大人的妹妹了。”福公公感慨道。 先前皇上命人查裴云铮的底细时得知,裴大人家中只剩老母亲张氏、未出阁的妹妹裴云菁,娶妻沈兰心,育有一子岩哥儿。 此刻见那梳双丫髻的女子再对照卷宗里的描述,便笃定了身份。 萧景珩没应声,目光只落在裴云铮身上。 只见裴云铮弯腰接过沈兰心怀里的孩童,那孩子还戴着虎头面具,小胳膊紧紧搂着裴云铮的脖颈,嘴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裴云铮笑着应着, 沈兰心跟着 他的身旁扶着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大的妇人,一家子并肩往护城河边走,脚步慢且稳,周身裹着灯笼的暖光,瞧着格外和睦。 不知为何萧景珩的脚步竟也跟着抬了起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连自己都没察觉这份举动的突兀。 护城河边早已挤满了人,卖河灯的商贩推着小推车穿梭在人群里,竹架上的莲花灯、兔子灯、船灯挤得满满当当,烛火在灯罩里晃着,映得水面满是碎金似的光。 元宵放河灯的习俗流传了千余年,此刻河面上飘满了各色灯火,远远望去,像撒了一河的星星。 此时裴云铮也掏银子买了好几盏灯,正在点。 “皇上,要不……您也放一盏?”福公公看萧景珩望着河灯出神,忍不住提议道。 萧景珩眼尾扫过他,没说话,却也没拒绝。 那眼神里的默许,让福公公立刻掏出银子,挑了盏最大的莲花灯,用火折子小心翼翼点上烛火,双手捧着递过去。 萧景珩接过灯,指尖捏着微凉的竹架,低头望着灯芯里跳动的烛火,喉间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母后,愿您在那边……安稳安康。” 福公公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心里也跟着发酸,连忙轻声安慰:“皇后娘娘若泉下有知,见您如今坐稳了江山,把这大雍朝治理得井井有条,定是满心欣慰的。” 萧景珩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当年害了母后的人,已被他一个个送入地狱,都去陪母后了。 如今他只有守住了这江山,做好这皇帝,才算没辜负母后的期望。 这般想着,心口的郁结竟散了些。 慢慢的将河灯往外推,载着他的祈愿寄到了他所思念的人那里。 希望母后能够感受的到。 等做完这一切,他转过头,目光却无意识的飘向裴云铮的方向。 只见他跟家人已经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放完河灯时,夜色已深,街边的灯笼虽还亮着,却已有不少人往家赶,散场的人潮像潮水般涌来,脚步声、孩童的哭闹声、商贩收摊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格外嘈杂。 “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回吧,岩哥儿该困了。”张氏说着,看向顺财怀里的岩哥儿,裴云铮抱岩哥儿许久,手臂早就酸软的不行,后面是顺财抱着的,他力气大。 此时小家伙打了个哈欠,虎头面具都歪到了一边。 裴云铮笑着摇了摇头点点头,一群人往外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杀人了。” 人群瞬间乱了,你推我搡地往旁边躲,原本还算有序的人潮顿时变得拥挤不堪。 第41章 给脚上药 “小心!”裴云铮下意识想将家人护在身后,可下一秒人潮便像浪头似的撞过来,她被挤得一个趔趄,再抬头时身旁的沈兰心、裴云菁、张氏和彩云彩玉竟都没了踪影。 “岩哥儿!兰心!云菁!娘!”她急得声音都发紧,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里慌乱地扫,瞥见沈兰心正被人群推着往护城河的方向去,他立刻拨开人群追过去,嘴里还喊着:“兰心!我在这儿!” 人潮如浪般涌来,裴云铮刚往前冲了两步,脚踝突然被狠狠踩住,剧痛顺着脚踝窜上,她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身后又有人狠狠推了她一把。 身体不受控地往前倾,眼前是攒动的脚尖,耳边是嘈杂的惊呼,她心头一沉:若真摔下去,被这乱哄哄的人潮踩踏,就算不死也得残! 难道今日要栽在这大街上?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一道衣袂划破人潮,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至。 萧景珩手臂一伸,稳稳扣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往旁带开,堪堪避开涌来的人群。 掌心触到那纤细腰肢的瞬间,软韧的触感顺着指尖窜上来。 裴云铮脑子空白了一瞬,直到腰上的力道渐松,才猛地回神。 转头时正撞进萧景珩深邃的眼眸,灯笼的光映在他眼底,晃得人有些心慌。 她这才看清救自己的是皇上,连忙屈膝想行礼,手腕却被萧景珩抬手按住,她跪下的动作被死死的钉住,“不必多礼,先离开这里。” 萧景珩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仍在混乱的人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他伸手拉过裴云铮的手腕,将人带向旁边的窄巷。 站定后裴云铮连忙抽回手,对着萧景珩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感激:“多谢皇上出手相救,臣感激不尽。” 萧景珩“嗯”了一声,又瞥见她眼底的焦急缓声道:“你先别急,此刻出去仍是人潮,寻不到人不说,反倒容易再出事。等外面疏散些再走不迟。” 是啊,岩哥儿有顺财抱着,娘和云菁也在一处,先前早约定好走散了就去巷口老槐树旁汇合,想来不会有事,唯独她和沈兰心被冲散了。 这么一想,心头的慌乱渐渐安定下来,只是没了话头,巷内瞬间陷入寂静。 这么安静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好,她抬眼,却正好对上萧景珩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也在看她,眼眸深沉得像夜色,带着几分探究,看得裴云铮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似的收回目光,指尖悄悄攥紧了衣摆:“皇、皇上,为何这样看着臣?是臣有什么不妥吗?” 她低头扫了扫自己的衣袍,没见褶皱也没沾污渍,实在不知哪里惹了皇上注意。 萧景珩却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裴爱卿与夫人的感情,似乎很好?” 裴云铮心里咯噔一下,不知皇上为何突然问这个,眼底刻意漾开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甜蜜:“那是自然。臣与内子初见便倾心,如今更是两情相悦,也有了我们二人的孩子,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加的幸福了。” 萧景珩听着,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有些不想听他嘴里说的这些话。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福公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面色紧绷的护卫。 他一见萧景珩,连忙扑上前,声音里满是后怕:“皇上!您可让老奴好找!您方才突然冲进人群,老奴还以为您被百姓冲撞了,都快要吓死了,幸好您没事,不然老奴可怎么活呀?”说着他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又瞥见一旁的裴云铮。 福公公望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皇上竟为了救裴大人,不顾帝王身份冲进混乱人潮? 不过瞬息,脸上便恢复了平日的恭谨,连眼底的震惊都压得干干净净,只垂着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把金创药拿来。”萧景珩忽然开口。 身旁的护卫立刻从随身的锦囊里取出个小巧的玉瓶,双手捧着递过去。 这金创药是御药房特制的,药性温和却见效快,他们素来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他接过玉瓶,转手递给裴云铮,只淡淡道:“涂涂吧。” 裴云铮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脚上的疼,低头一看,青布棉鞋的鞋头已被踩得变了形。 方才只顾着找家人,竟没察觉疼得这般厉害。 她也不矫情,双手接过玉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玉壁时,下意识抬眼扫了扫周围的护卫和福公公。 当众脱鞋涂药总有些不妥。 萧景珩瞧出了他的顾忌,没多话,只淡淡扫了福公公一眼。 福公公何等机灵,立刻会意,忙带着身后的护卫转过身,背对着巷内连目光都刻意避开,只留君臣二人在巷中。 裴云铮松了口气,目光扫过身旁的青石板台阶,那是某户人家后院的台阶,缝隙里嵌着点细碎的炮竹纸屑。 她也不讲究径直坐下,指尖解开鞋带时,还能感觉到脚踝传来的钝痛。 轻轻褪下棉鞋和袜子,露出的脚踝果然红了一片,连带着小腿肚都肿起些,看着便触目惊心。 她拧开玉瓶,倒出些乳白的药膏在指尖,往红肿处轻轻涂抹。 冰冰凉凉的药膏触到皮肤时,刺痛感瞬间被抚平,舒服得让她悄悄松了口气,连眉梢都舒展了些。 她只顾着缓解脚痛,没察觉身侧的萧景珩,目光早已落在了她的脚上。 那双脚白皙得像上好的暖玉,脚趾圆润小巧,连脚踝的弧度都透着秀气,约莫只有他手掌一大。 萧景珩心头掠过丝异样,他自小在军营和宫闱长大,身边要么是粗犷的军中将士,脚掌布满厚茧,要么是朝堂上的文臣,却也从未细看过人的脚。 他下意识想着:许是文臣常年伏案,脚才这般纤细,不像军中男儿那般厚实? 这念头冒出来时,连他自己都愣了愣,连忙收回目光。 涂完药,裴云铮只觉脚踝轻快了不少。 第42章 求皇上为臣做主 巷外的寒风卷着冷意进来,她不敢多耽搁,飞快地穿上袜子和棉鞋,又从怀中摸出块素白帕子,将玉瓶仔细裹好。 她捧着帕子包裹的金创药,递向萧景珩:“皇上,药还您。”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帕子是寻常的细棉布,却衬得她的手愈发白皙纤细,连指尖都透着淡淡的粉。他竟看愣了,忘了接。 裴云铮举着手臂,见他没动静,也愣了下,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 一旁的福公公瞧着这僵局,连忙上前想打圆场话刚出口:“裴大人,您看这药……”要不先给奴才,奴才再…… 话还没说完,萧景珩忽然抬手,一把接过裴云铮手里的帕子和药瓶,他甚至没看帕子,直接将这团裹着药的帕子塞进了自己的锦袍衣襟里,贴身放着。 福公公惊得闭了嘴,心里又掀起波澜。 萧景珩似未察觉福公公的异样,只淡淡咳了声,目光掠过巷外渐稀的人影:“外面人该散了,朕送你去寻家人。”说罢便率先迈步往外走去。 裴云铮心头记挂着沈兰心连忙跟上,脚踝涂了药虽仍有些钝痛却已能正常行走。 巷外的人群果然疏散了不少,几个穿着差役服饰的人正维持秩序,原地还有不少人在那儿,行走仍有些滞涩。 他脚步一转,人绕着僻静的小路走,冷风卷着灯笼的余光,在青石板上投下交错的影。 忽然,一道带着哭腔的呼救声顺着风飘来:“呜,你放开我!救命……” 这声音格外熟悉,是沈兰心! 裴云铮的心猛地一紧,连脚踝的痛都忘了,想也不想便朝着声音来处奔去,萧景珩眉头一皱,也快步跟上。 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裴云铮脸色瞬间铁青:昏暗的墙根下,沈兰心被一个男人按在墙上,男人的手扣着她的后颈,唇瓣正强硬地贴着她的唇厮磨。 沈兰心拼命挣扎,双手抵在男人胸前,肩膀剧烈颤抖却怎么也挣不开那铁钳般的桎梏。 而那男人,竟是谢玄! 他眼底翻涌着痴狂的光,吻得愈发用力,仿佛要将沈兰心揉进骨血里。 “谢玄!你住手!”裴云铮怒喝一声,冲上前一把撞了过去。 谢玄没料到身后会突然有人,一时不察竟被撞得踉跄后退了两步。 不等谢玄站稳,裴云铮怒火攻心,攥紧拳头便朝着他的脸颊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谢玄脸上。 谢玄吃痛地闷哼一声,抬头看清来人是裴云铮时,原本要还手的动作骤然顿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厌恶取代。 裴云铮还要挥出第二拳,手腕却突然被谢玄死死攥住。 谢玄的力气极大,指节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只听他冷笑一声,手臂猛地一甩:“就凭你?” 裴云铮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被甩飞出去,后背眼看就要撞上冰冷的墙壁。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疾步上前,将人接住往怀里带了带,卸去了大部分力道。 裴云铮脑袋撞入他坚硬的怀抱当中,头脑有些发晕,耳边嗡嗡作响。 沈兰心早已挣脱开来,正慌乱地整理着被扯乱的衣襟,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快步朝她走来,声音带着哭腔:“恒之,你没事吧?” 裴云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沈兰心红肿的唇瓣上,心疼又愤怒,随即想起方才是谁救了自己,连忙转头看向萧景珩,眼底满是感激:“多谢皇上再次出手相助,兰心,我没事。” 随后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身子晃悠了下差点摔倒,但是被人给扶住了。 裴云铮扶着沈兰心的手臂,目光像淬了冰似的射向谢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字字清晰道:“镇国公好大的威风!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对臣的妻子行此轻薄之事。” 谢玄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划过沈兰心扶着裴云铮的手,还有她担忧的望着裴云铮的眼神。 心中的妒火中烧,勾起抹讥讽的笑,挑眉睨着裴云铮,语气里满是不屑:“强抢?是又如何?你的夫人甚是美味,本公心里欢喜的很。” “不如何!”裴云铮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先前她还存着几分帮他们解开误会的念头,此刻被他的话给气死了,那点念头瞬间被碾得粉碎。 猛地上前一步,几乎要再冲上去与谢玄物理理论一番。 沈兰心看她如此,连忙伸手拉着她,“别去。” 裴云铮身材瘦小,对上常年练武的谢玄又怎么会是对手? 怕不是得被一拳头给打趴下来,方才被他给甩飞出去便是很好的例子。 看着沈兰心担忧的视线,裴云铮停下脚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口气咽不下,该怎么解决呢?她思索着。 忽而,她目光一转看向立在一旁的萧景珩,双膝微微弯曲跪了下来,给萧景珩行了个大礼:“皇上!臣妻无端受辱,镇国公言行无状,还请皇上为臣做主!” 一旁的福公公看得心都快炸了,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撞进了修罗场! 镇国公对裴夫人余情未了,竟当众非礼,已经是不妥。 换做其他七品小官,怕是早就忍气吞声、假装没看见,他倒好,不仅敢对镇国公挥拳,还敢在皇上面前硬刚,求皇上评理! 福公公偷偷瞥了眼萧景珩,心里更是替裴云铮捏把汗。 皇上与镇国公是自幼一同长大的表弟兄,情分非比寻常,朝堂上多少事都护着镇国公。 结局不是明摆着的吗?皇上怎么可能不向着自己的表弟,反倒帮一个七品小官? 可想而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越想越觉得裴云铮可怜。 心里也只是可怜罢了,他一个小小的公公,左右不了大人物的思想,裴大人还是自求多福吧。 而萧景珩自始至终没说话,方才的一幕幕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转头看向裴云铮,见他虽身形不算高大,却挺直了脊背,眼底满是护妻的坚定,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第43章 像个老嬷嬷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裴云铮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帝王特有的沉稳:“你想怎么样?” 裴云铮愣了一瞬,随即挺直脊背,语气理直气壮,眼底满是护妻的坚定:“自然是要镇国公向我夫人赔礼道歉,并且当众承诺,往后再也不许对她有半分轻薄之举!” 萧景珩没再看裴云铮,转头望向谢玄,薄唇轻启,唤了声:“武夷。” 这声“武夷”,让谢玄的脸色瞬间僵了僵。 萧景珩只有在真正动怒、或是极为认真时才会这么叫,平日里要么喊“表弟”,要么直接叫“谢玄”。 谢玄攥紧了手,却没半分收敛,反而将目光投向裴云铮身后的沈兰心,语气里满是轻佻与不屑:“道歉?不可能。” 他顿了顿,视线又落回沈兰心身上,见她担忧的看着裴云铮,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话语更显恶毒:“裴云铮不如这样,你妻子既已被我碰过,你留着也膈应。我寻个家世相当的贵女赔给你,你把沈兰心让给我,如何?” “你放屁!”裴云铮的怒火再也压不住,后槽牙几乎要咬碎,咬牙切齿道,“镇国公,你把我裴云铮当什么?把我妻子当什么可以随意丢弃的物件?” 她猛地抬眼字字铿锵,带着一股冲破时代桎梏的坚定:“女人从来不是可供买卖的商品!她们有自己的灵魂,有不可侵犯的尊严,是该被好好珍视的人,不是谁的附属品!兰心是受害者,不是该被嫌弃的‘膈应’,要嫌弃也是嫌弃施暴者,也就是你,你才是最恶心的那一个,我裴云铮这辈子就只认她一个妻子!” 即便跪在地上他的脊背仍挺得笔直,像株在寒风里不肯弯折的竹,气势半点不输站着的谢玄。 沈兰心站在他身后,惊得微张了嘴,眼底满是讶异。 这个世道对女子何其严苛,寻常男子遇此变故,多半会怪妻子“失了贞洁”,甚至弃之如敝履。 原本慌乱得发颤的心,被裴云铮的话一点点熨平,因为这句话她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对呀,错的从来不是她们。 裴云铮在为她撑腰,她不能退缩,更不能拖她的后腿。 夫妻二人一个执言、一个态度分明,那站在一边的画面像根刺似的扎进谢玄眼里,他的目光愈发冰冷。 萧景珩的视线落在裴云铮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裴云铮跪在地上,却没有半分卑躬屈膝的模样,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满是不卑不亢的光,像株破竹而出的新竹,带着蓬勃的生气与不肯妥协的韧劲。 直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裴云铮没有躲闪,坦然迎上萧景珩才缓缓移开视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武夷,这件事是你的错,给他们道歉。” “皇上,微臣不觉得有错!”谢玄梗着脖子反驳,半点不肯服软,“微臣还有要事处理,先行告退!”说罢他转身就走,脚步没半分停顿,玄色的国公袍角扫过青石板,透着一股蛮横的嚣张。 萧景珩看着他的背影,却没再阻拦,只转头对裴云铮夫妇道:“你们放心,朕会好好管束他,不会再让他滋扰你们。”说完便带着福公公和护卫,朝着谢玄的方向离去。 巷子里很快只剩下裴云铮和沈兰心两人。 裴云铮刚要起身,沈兰心连忙上前扶住他,指尖还带着些微的颤抖,眼眶泛红:“没事吧恒之?都怪我,今天又给你添麻烦了……那谢玄武功高强,你下次别这么冲动,万一伤着自己怎么办?” “我没事。”裴云铮攥着拳头在她面前扬了扬,“下次他再欺负你,我照样打!他武功高又怎样,难道还能不讲道理不成?” 沈兰心被他这副“叫嚣”的模样逗笑,眼底的愁绪散了些。 可下一秒裴云铮望着萧景珩和谢玄离去的方向,眉头悄悄皱了起来。 今日这事,他不仅彻底得罪了谢玄,还在皇上面前露了“锋芒”,怕是已经在这两位最有权势的人心里,悄悄挂上账了,说实话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她也不知道。 她脚踝还隐隐作痛,走起来一瘸一拐,沈兰心连忙扶着她的胳膊,放慢脚步往约定的集合点去。 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灯笼还挂在枝桠上,暖光晃着,正好照见树下等候的人影。 走近了才看清,张氏、顺财还有抱着岩哥儿的彩云彩玉都在,岩哥儿趴在顺财怀里,眼睛都快闭上了,只还攥着半块糖糕。 唯独少了裴云菁的身影。 “娘,云菁呢?” 张氏就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焦急:“方才人潮一乱,我跟云菁就被冲散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们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都快急死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喊声:“娘!大哥!嫂子!我回来啦!”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裴云菁拎着那盏歪歪扭扭的鱼灯跑了过来,灯架上还沾了点泥点,绢布鱼鳞也皱了些,显然是跑的时候磕碰过。 她跑到近前,才发现大家都盯着她,疑惑地眨了眨眼:“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呀?” “幸好你回来了,再晚些我们就要分头去找了!”张氏拍着胸口,悬着的心刚放下,目光扫过女儿的脸,突然惊叫一声:“你脸上的面具呢?!” 裴云菁这才摸了摸脸,恍然大悟:“哦!方才挤的时候不小心蹭掉了,我找了半天没找着,就先回来了。” “你这孩子!”张氏急得声音都提高了些。 先前特意让她戴面具,就是怕她容貌惹眼,如今面具丢了,这灯市人多眼杂,万一被有心人惦记可怎么好? 她没再多说,抬手就把自己脸上那盏素色的布面具摘了下来,不由分说往裴云菁脸上按:“快戴好!这面具丑是丑了点,也比露着脸安全!” 裴云菁对着指尖蹭了蹭面具上的线头,小声嘀咕:“娘,这面具看着像个老嬷嬷……” 第44章 再见裴云铮 可抬眼看到张氏眼底的担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乖乖把面具戴好,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 岩哥儿被这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喊:“姑姑……困……” 张氏摸了摸孙子的头,叹了口气:“今日出了这些事,也没心思逛了,咱们赶紧回家吧,省得再出什么岔子。” 众人都点头应了。 顺财抱着岩哥儿走在前面,张氏牵着裴云菁,沈兰心扶着裴云铮,一行人往家的方向去。 灯笼的光映着他们的身影,虽少了来时的热闹,却多了份家人相伴的踏实。 不管前路是否安稳,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总能扛过去的。 那天过后,沈兰心就再也没有出过门。 元宵灯会后的日子,裴家倒也算安稳,只是张氏把裴云菁看得紧了些。 怕再出什么意外,连让她出门采买绣线都不允,只许她在院里跟着沈兰心学绣花。 岩哥儿偶尔闹着要去巷口跟小朋友们一起玩,其他人都没有出过门。 不久后,元宵夜那场混乱的真相也传遍了京城, 原是有户人家的妇人,在灯会上撞见丈夫与外室私会,争执间男子恼羞成怒,竟失手将发妻打死。 那声惊呼本是旁人见出了人命的慌乱叫喊,却被不明真相的人传成了“有人杀人掠货”,才引得众人四散奔逃,酿成了后续的拥挤。 如今真相大白,那杀妻的男子也被官府抓了下狱。 不仅要为失手杀人偿命,还要担着“扰乱元宵灯会秩序”的罪名,一时成了京中人人唾骂的对象。 更让人唏嘘的是,他的几个儿子得知母亲惨死,竟齐齐改了母姓,变卖了家中产业搬离了京城,显然是半点不愿再与这冷血父亲扯上关系。 这件事在朝堂上被拿来说事,皇上很是震怒,命令百官们管好自己的后院。 先前宠妾冷待正妻的,如今都收敛了气焰。 谁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撞在皇上的枪口,成了百姓茶余饭后指责的“杀妻男第二”,便是再偏爱小妾,也得端着些“夫妻和睦”的样子,京中风气倒因此清净了几分。 可这份清静没持续多久,随着天气转暖,三年一度的春闱便提上了日程,翰林院瞬间忙碌起来。 按规矩,这次春闱由三品、四品官员牵头,会同礼部官员共同主持,从考场选址、考官遴选到考题审定,桩桩件件都需细致谋划。 而翰林院的学士们则被抽去负责命题、阅卷,先前手里的日常差事便全空了出来。 这下,裴云铮这些七品小官可就忙坏了。 翰林院的长廊里往来匆匆,文书整理、典籍核对、考场布置清单拟定、各地举子报名信息登记。 那些原本由学士们分管的文书核对、典籍整理、考生信息登记,如今像座小山似的,全堆到了裴云铮这些小官头上。 她每日天不亮就得摸黑起身,揣着沈兰心提前备好的热饼子去衙门,常常忙到月上中天才能回家,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全靠怀里的饼子垫肚子。 沈兰心看在眼里,每晚都把参茶温在炭炉边,等她回来时还冒着热气,遇上裴云铮带回来简单的誊抄活儿,她便坐在一旁抄录。 见她这么忙边轻声劝她:“别熬太晚,实在忙不完,明日再做也不迟。” 翰林院的青砖路上,萧景珩与户部尚书李星儒并肩而行。 明黄的龙袍衬着深紫的官服,自带无形的威压,沿途官员皆躬身立在三米外,垂着头不敢抬头,给他行礼全都被他摆了摆手让他们不必多礼。 “春闱的筹备,都妥当了?”萧景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沉稳,目光扫过院内忙碌的身影。 李星儒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回皇上,各项事宜已筹备妥当。翰林院上下都在全力配合,从考官遴选到考题封存,皆按规制来,不敢有半分懈怠。” “嗯。”萧景珩点头,抬手示意,“你先去忙吧。” 李星儒应声退下,萧景珩便带着人在翰林院走走,许久没来过,这里还是让人颇为有些怀念,在闲逛之中不知不觉竟到了藏书阁前。 这翰林院的藏书阁,藏着全国最全的典籍,连些孤本善本都有,好些连他的御书房都没有。 他摆手拒绝了福公公跟着:“不必跟着,朕自个儿进去看看。” 推开门,一股混着旧纸墨香的凉意扑面而来。 架上典籍堆叠至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影,安静得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萧景珩随意从架上抽了本书,刚翻了两页,一道轻轻的喷嚏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寂静。 他循声望去,目光瞬间落在窗边案前那人身上。 裴云铮穿著一身洗得略泛白的青布官袍,领口袖口都熨烫得整齐,外面裹着件素色棉披风,领口那圈雪白的狐毛软乎乎蹭着她的下颌,把原本就偏白的肤色衬得愈发通透,像上好的暖玉浸了月光,连耳尖冻得泛出的薄红,都显得格外鲜活。 她的发束得极规整,乌木发簪绾着青丝,只鬓边垂着两缕细软的碎发,风从窗缝钻进来时,碎发轻轻扫过脸颊,此刻垂着眼低头写字,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竟显得有些乖巧。 鼻梁是秀气的直挺,不似武将那般粗粝,鼻尖圆润,透着点精致。 嘴唇偏薄唇色是淡淡的粉,方才呵气暖手时,唇瓣轻轻抿着,露出一点小巧的唇珠。 她握着笔的手也好看,手指纤细修长,骨节不明显,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只指尖沾了点墨渍,衬得指腹的嫩肉愈发白皙。 此刻正低头专注地核对着名册,自带一股清隽雅致的气韵。 不是裴云铮是谁? 许久未见,萧景珩竟觉得她的眉眼似乎更清隽了些。 此刻裴云铮正低头写着什么,握着笔的手冻得通红,指节泛白,写几笔便得放下笔,双手拢在嘴边呵气,搓热了再继续。 第45章 为何而哭 案头摊着的字迹却依旧工整,没有半分潦草。 萧景珩的目光扫过她周边别说火炉了,就连个暖手炉都没有,藏书阁本就比别处阴凉,这会儿更是冷得渗人,也难怪她冻得直打喷嚏。 他没出声悄悄合上书,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的福公公见他这么快就出来,连忙上前:“皇上,可是没找着想看的书?” “不是。”萧景珩淡淡开口,目光仍落在藏书阁的门上,“里面太冷,传朕的话,让人搬三个炭炉进去,再添些新炭,别冻着里面做事的人。” “哎!老奴这就去办!”福公公连忙应下,转身吩咐小太监去准备,心里却犯了嘀咕,皇上何时这般关心翰林院了? 而藏书阁里,裴云铮正低头呵着气暖手,指尖还沾着点墨渍,完全没察觉方才有人来过。 裴云铮笔尖在纸页上划过,忽然觉出几分暖意,起初以为是自己呵手搓热了身子,可越写越觉得室内暖融融的,连冻得发僵的指尖都渐渐舒展了。 她抬头一瞧,才发现藏书阁的四角不知何时多了三只乌铜炭炉,炉内炭火正旺,橘红的火苗舔着炉壁,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炭香。 “这藏书阁的炭火怎么突然这么足了?”她小声嘀咕着,伸手往炉边凑了凑,暖意在掌心散开,舒服得让她轻轻舒了口气。 从前藏书阁的炭火总是只够维持不冻手,今日却这般慷慨,她虽疑惑却也没多想,只当是春闱忙碌特意添了炭火,好让他们这些办事的人能安心干活。 有了暖炉,裴云铮的效率也高了许多。 指尖不再发僵,名册上的字迹愈发工整,偶尔抬头揉一揉酸胀的脖子,还能借着炉光瞥见窗外的柳枝抽了新绿,心里竟生出几分踏实的暖意。 她全然没察觉,此后每日午后,总有一道玄色身影会悄悄走进藏书阁。 日子在暖炉与纸笔的陪伴中悄然溜走,转眼便到了春闱开考的日子。 这是萧景珩登基后的第一次春闱,比往年更显隆重。 贡院外早早挂起了明黄的龙旗,门口两侧站着披甲的卫兵,考生们提着考篮,按籍贯排队入场,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 京中百姓也围在街角看热闹,连空气中都透着股肃穆又热闹的气息。 因是新帝首科,前来应试的举子比往年多了近三成,既有京畿之地的才子,也有远道而来的寒门书生。 好在翰林院与礼部早有筹备,从考生身份核验、考篮检查,到考场座位分配,一切都井然有序。 裴云铮被派去贡院门口协助核验名册,天不亮就到了岗,手里捧着厚厚的名册,逐一对着考生的名帖核对,额角很快沁出了薄汗。 “裴大人,喝口水歇会儿吧?”身旁的小吏递来一壶温水,笑着道,“今日虽忙,却也算顺遂,没出什么岔子。” 裴云铮接过水壶,抿了两口,点头道:“越是顺遂,越要仔细,这春闱关系着举子们的前程,半点错不得。” 待最后一名考生提着考篮走进考场,裴云铮终于松了口气。 手里的名册核对完毕,身份核验也没出半分差错,她该做的活儿总算告一段落。 晚风拂过贡院的朱红大门,带着些微暖意,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开始收拾案头的笔墨纸砚。 目光掠过院内整齐的考棚,裴云铮忽然晃了神。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提着小小的考篮走进考场,那时天寒地冻,考棚是简陋的木板搭建,四处漏风,连个暖手的炭盆都没有,夜里只能裹着薄棉被硬扛。 可如今的考棚不仅加固了木板,每个隔间里都放了小炭炉,考生们不用再受冻。 “真是好福气啊。”她轻声感叹。 回了家,裴云铮倒头就睡,连沈兰心端来的热汤都顾不上喝。 这几日连轴转,实在太累了,一睡竟睡了一天多,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浑身的疲惫才算散了大半。 九天的会试转瞬即逝,气氛却更紧张了。 考官们抱着堆积如山的试卷,日夜不停地批阅,但凡被评为优等的试卷,都会送到萧景珩的案头,由他亲自复核。 萧景珩也没得空闲,常常忙到月上中天。 这日总算把最后一份试卷看完,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往寝宫走,龙袍的下摆扫过御书房的金砖,带着几分疲惫的沉重。 宫道上静悄悄的,只有宫灯的暖光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影。 忽然,一阵低低的啜泣声顺着风飘来,萧景珩脚步一顿。 只见不远处的宫道旁,一个身着浅粉宫女装的女子,正用帕子捂着脸哭泣。 那女子生得极美,巴掌大的小脸,眉如远山含黛,鼻若琼瑶挺翘,连哭泣时肩头轻轻颤动的模样,都透着股惹人怜爱的柔弱。 福公公跟在后面,悄悄打量着,即便见惯了宫中美人,这女子的姿容也能排进前列,便是先帝的妃嫔,也少有这般出挑的。 福公公心里顿时有了数。 皇上登基已两月,后宫仍是空的。 先前因皇上登基时手段果决,朝野上下都有些怕他,后宫之事也没人敢提。 可这两个月风平浪静,有些人的胆子开始大起来了,竟有人敢趁着深夜,在皇上必经的宫道上“偶遇”,心思再明显不过。 他悄悄抬眼瞥萧景珩,见皇上面色平静,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却没半分波澜,心里便犯了嘀咕:皇上是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 若是感兴趣,他得赶紧让小徒弟去准备热水。 皇上看着像文弱书生,可脱了龙袍,那常年习武练出的身材,结实得很。 这两个月没见皇上身边有女子,便是准备两三回热水,也不算过分吧? 那女子似是察觉到有人,哭声顿了顿,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泛红的杏眼,看到萧景珩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垂下眼帘,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哭腔:“奴婢参见皇上。” 萧景珩没说话,只目光淡淡扫过她:“为何而哭。” 第46章 土方子 那女子膝行半步,哭腔里带着刻意的柔弱:“奴婢……奴婢只是想起宫外的娘亲。前几日才听闻,娘亲在三年前就重病去了,奴婢身为女儿,既没能常伴膝下尽孝,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今日实在忍不住,才偷偷出来给娘亲烧些纸钱,惊扰了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眶通红,泪珠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宫灯的光落在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儿上显的楚楚可怜。 福公公即便是知道这个女子在勾引皇上,心都跟着软了三分,悄悄抬眼瞥萧景珩,皇上会不会被这女子打动? 萧景珩却没半分动容,目光扫过她时没带半分温度,只淡淡唤了声:“福公公。” “奴才在!”福公公连忙躬身应道。 难不成皇上真要留她? “既然她这般思念母亲,朕便成全她。”萧景珩的声音平静无波,“来人,即刻送她出宫,让她去母亲的墓园守着,往后日日伴在母亲身边,也算了却她的心愿。” 福公公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成全,分明是惩戒! 让一个妙龄女子去守墓园,日夜对着孤坟,比罚她入冷宫还难受。 他偷偷看了眼那女子,只见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哭声戛然而止。 “皇上不可!”她终于反应过来,膝盖一软跪趴在地上,求饶道。 “不可?朕成全你想念娘亲的愿望,为何不可?难不成你是在骗朕,没有想你娘不成?”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带着股悠闲的味儿,可就是这么慢,却让人感觉到了无边的恐惧。 这句话像块冰砸在女子心上,她瞬间没了力气。 帝王金口玉言,既已下令,哪有收回的道理?况且也是自己说想娘亲的,她如若还抗拒就是欺君之罪,怕是要祸及宗族。 她只能露出笑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奴婢谢主隆恩。” 被上前的侍卫架着胳膊拖下去,连声都不敢再出。 空气顿时安静的可怕。 萧景珩似乎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到,一步一行回寝宫。 福公公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许久没动怒,今日这一发作,威慑力比往日更甚。 走了半晌萧景珩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却让福公公心头一紧:“看来,宫里的人都太闲了,福公公。” “奴才在。”福公公连忙躬身,头垂得更低。 “传朕的旨意,后宫及各宫苑,即日起节源开支,裁掉不必要的宫人宦官。剩下的人,各司其职,把该做的活儿都抓起来。” “是!奴才这就去办!”福公公连忙应下,心里却暗暗咒骂方才那女子。 好好的非要来招惹皇上,不仅自己落得个守墓园的下场,还连累所有人跟着忙起来,连他都得跟着折腾裁员的事。 待萧景珩的身影消失在寝宫门口,福公公才擦了擦额角的汗,快步去传旨。 皇上说得对,宫里的人就是太闲了,忙起来,才没那么多歪心思。 宫道上那场“勾引戏码”落幕之后,宫里的气氛彻底安分下来。 先前那些悄悄动了心思的宫女,见那女子落得个守墓园的下场,再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走路时垂着头,生怕被圣上觉得自己是在勾引他,也落的跟那个宫女一样的下场。 后宫与各宫苑的裁员令一颁,剩下的人更是忙着手头的活计,连闲聊的功夫都没有,整个皇宫倒比先前更显规整。 没几日,会试放榜的日子到了。 贡院外的高墙前挤满了举子,红底黑字的榜单前,有人盯着自己的名字狂喜得跳起来,连呼“中了!”。 有人扫遍榜单没见自己的名字,垂着头红了眼眶,指尖攥着衣角默默转身。 还有人围着榜单互相道贺,笑声与叹息声混在一起,正是应了那句“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少人都在议论着前三名的成绩,前三名的试卷可是会被张贴出来给人看的。 裴云铮重回翰林院上值时,却见院里一片松散景象。 春闱忙碌了近一个月,如今总算歇下来,大家都没了往日的紧绷。 刘掌院坐在案桌前捧着茶盏的手都有些发晃,眼底带着明显的倦意,连见了下属趴在案上打盹,也只是轻轻咳了声,没多训斥。 其他官员要么揉着酸胀的肩膀,要么凑在一起小声闲聊,连翻文书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哈欠——”徐子安推门进来时,眼角还挂着点泪渍,显然是没睡醒。 他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案前整理典籍的裴云铮,脚步顿了顿,忍不住走上前比了个大拇指,语气里满是羡慕:“恒之,你可真行!这大伙儿都蔫儿得像霜打了的菜,就你还这么有精神头!” 他说着,还特意凑到裴云铮面前,指着自己眼下的黑眼圈:“你瞧瞧我,这几天睡了又睡,眼下这圈黑的还是没消,跟涂了墨似的。你倒好连个倦色都没有。” 裴云铮放下手里的典籍,摸了摸下巴,故意摆出副得意的模样:“没办法,天生的,你羡慕不来。” “呸!不要脸!”看了看裴云铮的脸,他又抬手揉了揉脸颊,小声嘀咕:“幸好这几日没见着她,不然我这形象可就全毁了。” 裴云铮瞧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维护自己脸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啊,都快成亲了,还这么在意这些。” “那可不一样!”徐子安立刻反驳,语气理直气壮,“总得让她瞧见我精神的样子,哪能让她看见我这没精打采的颓态?” 徐子安摸着自己眼下的黑眼圈,可怜巴巴的说道:“那可不嘛!我跟她见面次数本就不多,自然得把最好的样子露给她看,要是让她瞧见我这眼下乌青、还带着点胡茬的模样……”他蓦然的摇了摇头,说着掏出了一把小铜镜,拿着小铜镜照了照,指尖蹭了蹭脸颊,生怕冒出半颗痘。 裴云铮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拿了支毛笔写了一段字,递了过去:“喏,这是我偶尔得知的一个土方子,给你用,总比你天天闷头睡管用。” 第47章 陆相府设宴,鹿鸣宴 徐子安连忙接过来,展开纸凑到眼前看,眉头却皱了皱:“这有用吗?”话虽这么说,还是小心翼翼把纸叠好揣进怀里,像藏了什么宝贝。 “你试试就知道了,总比你顶着俩黑眼圈强。”裴云铮刚说完,两人忽然觉出头顶投下片阴影。 原本凑在一块嘀咕的声音顿住,抬头一看,只见陆成洲站在案桌前,青灰色的官袍下摆垂得笔直,身姿挺拔,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的脚步声极轻,方才两人聊得投入,竟没察觉有人走近。 徐子安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直起身,笑着打哈哈:“哎哟!这是什么风把咱们状元郎给吹来了?今日怎么有空来咱们这‘小角落’转悠?” 陆成洲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从袖中取出两张请帖递了过来,语气平稳:“明日我府上设宴,请了翰林院的同僚们小酌,算是贺春闱落幕,也为新科进士接风。二位若是得空,还请赏脸。” 裴云铮和徐子安连忙伸手接过,请帖上印着“陆府”的朱红印章,字迹遒劲有力。 待陆成洲转身离开,徐子安才凑到裴云铮身边,压低声音嘀咕:“他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日里除了公务,跟咱们话都少说两句,今日居然亲自送请帖来?” 裴云铮摩挲着请帖的边缘,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道:“应当是鹿鸣宴的意思。你忘了?当年咱们考完会试,也是丞相府设宴,邀了同科进士和翰林院的人聚了聚,算是认认同僚,搭个交情。” 徐子安一拍脑门,这才恍然大悟:“哦!对!我怎么把这茬忘了!”他说着又晃了晃手里的请帖,眼底多了几分了然,“陆家如今正是风光的时候,陆相刚上位,多少人想巴结都没机会。咱们能得份请帖,也算是沾了同科的光,我爹前几日还念叨,让我跟陆成洲多走动走动,说这是攀人脉的好机会呢。” 不过他跟陆成洲不是很对付,自然对于爹的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当作是放屁一样的,自然不会有过多的理会。 至于这个宴席,他还是要去的,不是因为陆成洲,纯粹是给陆相面子,免得到时候不高兴了给他爹小鞋子穿。 话落,便到了次日赴宴的时辰。 裴云铮刚换好衣服,沈兰心便凑过来,语气带着点担忧:“你这样真的妥当吗?” 裴云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件月白绸缎袍,领口绣着圈浅灰云纹,是去年沈兰心亲手裁的,头上也簪了支玉簪,挺帅气的。 她笑着跟沈兰心说:“体面着呢,放心吧。” 谁知道沈兰心的视线却是朝着她手中的卷轴看去,里装着的是裴云铮之前画的画,边角还细心地用锦缎包了边,她心下了然随后道:“礼物也准备好了,我这手艺虽比不得名家,却也是用心画的,总比空着手去强,咱们家就这点儿条件,谁不知道我是个穷酸翰林呀。” 沈兰心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只是去了别多喝酒早些回来。” “知道了,定不贪杯。”裴云铮拿好画便出门了,刚到巷口,就见徐子安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今天是蹭他的车去的。 朱红大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陆府”二字烫金镶边,台阶下站着几位穿青袍的仆役,见了宾客便躬身引路,气派得很。 陆成洲就站在台阶上迎客,没穿官袍,换了身玄色暗纹锦袍,没束玉带,只松松系着根同色丝绦,却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愈发挺拔。 他本就生得清俊,眉眼间带着股读书人特有的温润,此刻站在红灯笼下,连过路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啧,这家伙打扮起来,倒真有几分人模狗样的。”徐子安凑到裴云铮耳边耳语道。 裴云铮听了故意转了个圈,把身上的月白袍子展了展,挑眉问:“那我呢?我这身怎么样?有没有压过他的风头?” 徐子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故意拖长了语调:“嗯……还行吧,也就比小爷我差了那么一点儿,你看我这宝蓝袍,可是我娘特意给我新做的,好看吧!”说着还得意地挺了挺胸。 陆成洲朝这边望了过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轻轻颔首示意。 两人连忙收了玩笑话,举步走上台阶,裴云铮递上自己的画作:“陆大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陆成洲接过裴云铮递来的画卷,只道:“裴大人有心了,快请进。” 一旁的徐子安也连忙递上自己的礼物,是个方方正正的木盒从木盒的材料到做工来看,这东西就不简单,不是什么便宜的礼物。 他让管家接过收好,又让人引着两人往内走。 待离了门口,徐子安才凑到裴云铮身边,压低声音调侃:“你还真就送字画啊?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挑个砚台什么的,真是一如既往地精打细算。” 裴云铮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腰间的钱袋,里面只装了几两碎银,“没办法,七品官的俸禄就这么多,上要奉养母亲,下要顾着家里,可不就得省着点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这字画是我熬夜画的,比外头买的那些应付差事的摆件,总多了点心意。” 徐子安闻言,也收起了玩笑话,点了点头:“也是你家情况是得省着来。不过话说回来,这陆家是真阔气啊!” 两人边走边看,只觉眼前的景致越走越精致。 进了二门,迎面是座小巧的太湖石假山,山脚下绕着圈活水,水里还游着几尾红鲤。 回廊两侧挂着绢灯,灯上画着“岁寒三友”的图样,连廊柱上都刻着细致的缠枝纹。 路过西跨院时,还能瞥见院里种着一片海棠,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衬得院子愈发雅致。 裴云铮看得有些出神,心里忍不住感叹,这高门世家的排场,果然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怕是连府里仆役住的耳房,都比他家那二进房子宽敞亮堂。 第48章 一动不动 但她素来不爱攀比,只驻足看了两眼海棠花,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倒是徐子安一路啧啧称奇,指着不远处的凉亭道:“你看那亭子,柱子居然是汉白玉的!我家都没这么讲究。” 裴云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淡淡道:“再讲究,也比不上皇宫。比这儿好看多了。” 徐子安想了想,也跟着点头:“也是,皇宫毕竟是皇上住的地方,哪能是寻常人家比得了的。” 两人跟着引路的仆役往里走,转过一道雕花木屏风,便见一座宽敞的厅堂。 厅内燃着地龙,暖意顺着鞋底往上涌,驱散了门外的寒气。 正中摆着几张圆桌,桌上铺着暗纹锦布,角落里立着两架绘着“百鸟朝凤”的灯笼,暖光洒在杯盘上,映得银筷泛着细光。 裴云铮和徐子安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便有穿着青布裙的侍女端着托盘上前,将几碟精致小食摆在桌上。 有裹着糖霜的花生、捏成梅花状的糯米糕,连盛放的碟子都是描金的白瓷,透着股精致劲儿。 徐子安眼疾手快,率先捏起一颗糖霜花生塞进嘴里,牙齿刚咬开脆壳,甜香混着坚果的油香便在舌尖散开,他顿时眼睛一亮,连忙抬手招来了方才送小食的侍女,语气里满是急切:“这花生是在哪儿买的?也太好吃了!” 侍女躬身回话,声音温和:“回大人,这是咱们府里厨子自己做的,您若喜欢,奴婢这就再去给您取一碟来?” “要要要!多拿点!”徐子安连忙点头,等侍女转身他才凑到裴云铮身边,压低声音兴奋道,“恒之,你说我要是出双倍月钱,把陆府这厨子挖去我家怎么样?花生都能做的这么好吃,做其他的菜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么!” “你想被陆家追杀?”对高门大户来说厨子不过是厨子而已,如果厨子被别人挖走了,那就是打他们的脸,大世家子弟把脸面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徐子安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蔫了下去,垮着肩膀叹了口气:“我这不就是想想嘛。”他说着又抓了两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 裴云铮瞧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 “你别笑,是真的好吃,不信你尝尝?”在他的再三催促下,裴云铮也捏起一颗花生尝了尝。 脆壳咬开时带着轻微的“咔嚓”声,嚼起来满口生香,确实比外头铺子卖的好吃不少。 她眼底也掠过一丝惊喜,心里对今晚的晚宴愈发期待起来。 他们来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很晚,没多一会儿就都来了,他们这桌也坐满了人。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了一声声哗然的声音。 裴云铮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藏青暗纹锦袍的中年男人被众人拥着进来。 他头发用玉簪束得整齐,面容清俊,虽眼角有细纹,却透着股温润儒雅的气质,尤其那双眼睛,眉形和陆成洲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些岁月沉淀的沉稳。 男人刚走进来,厅内原本低声交谈的官员们便纷纷起身,连语气都恭敬了几分:“陆相!” 裴云铮这才反应过来,这竟是当朝丞相,陆成洲的父亲陆文渊。 她连忙拉了拉还在啃花生的徐子安,两人也跟着起身,躬身行礼:“见过陆相。” 陆文渊目光扫过厅内,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不必多礼都是同僚,今日不过是家宴,随意些就好。”他说话时语气平缓,没有半分高官的架子,倒像位温和的长者,让厅内的气氛瞬间放松了不少 他又在那里说了几句话,这几句话便说得在场的新进进士们热血沸腾。 既有对他们才华的肯定,又有对未来仕途的期许,句句都说到了年轻人的心坎里。 不少人激动地挺直脊背,连看向陆文渊的眼神都带着崇拜,纷纷踊跃的套近乎,仿佛能跟这位百官之首说上两句话,都是莫大的荣耀。 唯有裴云铮和徐子安缩在角落,不为所动。 徐子安含糊不清地嘀咕:“这场面话也就骗骗刚入仕的毛头小子。” 裴云铮没说话,专心的吃着糕点,呜,这陆相府中的厨子做饭是真好吃,一点都不比天香楼差,她要尽早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不然待会儿忙起来可就没时间吃东西了。 果不其然,宴会才开始气氛就很是热烈。 从一开始就不断的喝,即便是身为边缘的二人都喝了不少。 徐子安喝得脸颊通红,裴云铮也是头有点晕晕的,脑袋有些发沉。 待一阵尿意涌上来,她才起身离席,往府里的茅房去。 解决完生理需求出来,晚风一吹,带着点海棠花的香气,裴云铮顿时清醒了不少。 她望着远处厅里传来的热闹声,索性不想回去,走到不远处的池塘边,扶着汉白玉栏杆站定。 月光洒在水面上,映着假山的影子,晃悠悠的倒有几分雅致。 她正看得恍惚,身旁忽然多了道身影。 裴云铮转头一看,竟是陆成洲。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风拂过水面,带起细碎的波纹,连空气都透着股莫名的尴尬。 裴云铮的手悄悄攥紧了栏杆,正想着该说点什么打破沉默,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走了过来:“恒之,怎的你去放水放这么长时间?哎哟看来你很不错嘛。”某人走了过来,对她挤眉弄眼的,那暗示的很明显。 裴云铮指尖都快把徐子安的袍角攥皱了,心里急得直叹气,这傻子,眼瞅着陆成洲就站在旁边,还在那儿胡说八道! 可徐子安半点没察觉,还一脸茫然地眨着眼:“你扯我袖子干啥?”话音刚落,他眼角余光终于扫到了身旁的人影,看清那张俊脸和身上的月白常服时,嘴巴瞬间张成了“O”形,声音都拔高了八度:“陆、陆成洲?你怎么在这儿!” 陆成洲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我在自家府里,怎么就不能在这儿?” 徐子安顿时没了底气,干咳两声,拉着裴云铮就要走:“咳、咳!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一步!” “慢着。” 第49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定身咒似的,让两人脚步跟钉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 他们转过身,满脸不解地望着陆成洲。 “还有事?”徐子安挠着后脑勺,一脸实诚地问。 陆成洲指了指栏杆下的石凳:“坐吧,真有事跟你们说。”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慢吞吞地走过去坐下。 月光洒在三人身上,把陆成洲脸上的郑重照得清清楚楚:“今晚来的客人里,这一届春闱的前三甲都在。你们该知道,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届状元,往后十有八九会被重用。” 他话说得直白,可徐子安听完却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重用就重用呗?可我们已经是上一届的进士了,总不能扒了官服回炉重考吧?” 裴云铮在旁边连忙附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就是。” 陆成洲看着两人这副不着调的模样,额角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我是说,咱们这些上一届的‘旧人’。先皇钦点的状元、探花、榜眼,再过些日子,怕是要成昨日黄花了。” 这话刚说完,徐子安就笑了,挑着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担心这个啊?没必要吧!你爹可是当朝丞相,就算新科状元再受重用,谁还能越过你去?要成‘黄花’也是我们,轮不到你。” 陆成洲被堵得说不出话,一股无力感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甚至想扶额。 怎么就跟这两人聊起了仕途? 也许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了,让徐子安也感觉到了什么。 他这副明显无奈的模样,终于让徐子安后知后觉地收了玩笑话。 徐子安挠了挠耳朵:“你是真不用愁这些,你爹是陆相,往后的路子早给你铺得明明白白。倒是我跟恒之……” 他话说到一半,偷偷瞥了眼身旁的裴云铮,两人眼神一对纷纷转过头去。 那点心虚,藏都藏不住。 原因无他,他们这探花、榜眼的名头,实在是 “德不配位”。 当年春闱,裴云铮和徐子安的文章顶多算中规中矩,排名都在二十开外,连前三甲的边都摸不着。 可先皇素来喜好美色,不论男女,但凡容貌出挑的,总能多些青眼,朝堂上得重用的官员,十有八九都生得周正。 唯独状元之位,关乎国家颜面,需得真才实学撑着,不能随意偏颇。 恰好陆成洲学问扎实,点为状元是实至名归,没人敢置喙。 可探花和榜眼,就成了先皇 “爱美” 的私心产物。 裴云铮生得清隽温润,眉眼间自带股书卷气,是当年考生里公认的 “第一好看”。 徐子安也生得朗目星眉,透着股少年英气。 先皇瞧着这两人顺眼,竟直接把原本的探花、榜眼往后挪,硬是把裴云铮提为探花,徐子安提为榜眼。 两人得知名次那天,都懵了,只觉得天快塌下来。 可皇命已下,哪容得他们推辞? 那段日子,朝堂上的议论就没断过。 原本该是探花、榜眼的两位考生,明明学问远在他们之上,却被挤到第四、第五,连带着第四名都成了众人同情的对象。 可没人敢当着先皇的面说半个 “不” 字 。 谁会傻到去质疑皇上的决定? 久而久之,他们这一届的前三甲,暗地里被鄙视得厉害。 唯独陆成洲,后面凭着真才实学站稳了脚跟,倒是没有人再敢在他面前说闲话。 晚风掠过池塘,带起一阵凉意,吹得两人的衣摆轻轻晃。 陆成洲看着两人垂头心虚的模样,也想了起来当年这事。 明明他是凭着实打实的文章拿下状元,却因为裴云铮和徐子安的颜值上位,被旁人私下嘀咕这届前三甲都是德不配位的,直到后来在翰林院多次精准核校典籍、起草的文书被先帝夸赞,才慢慢洗去那些质疑,证明自己不是“花瓶状元”。 他压下心底那点旧事带来的滞涩,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真心劝勉:“如今新帝登基,最看重的是实绩。你们当年成绩不好没关系,往后在翰林院多用心,只要把事做好,旁人自然会改观。学问是敲门砖,在官场能不能站稳脚,看的是做事的本事,现在正是咱们打散那些偏见的好时候。” 裴云铮和徐子安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嗯嗯嗯,你说得对,你加油!” “对,我看好你!凭你的本事,肯定能在新帝面前露脸!” 陆成洲眼神瞬间冷了冷盯着他们:“徐子安你就快要成婚了,难不成以后一辈子就这么混日子?” “混日子怎么了?”徐子安理直气壮地挑眉,“我家大哥天资过人,聪明能干,我跟在他身后不缺一口饭。” 他话音刚落,裴云铮也跟着点头,语气更理所当然:“我也不用折腾,我有徐子安呢,以后他大哥接济他,他再分我点,日子也能过。” 这两句毫无上进心的话,像两盆冷水,“哗啦”一下浇灭了陆成洲所有的劝勉心思。 他脸色瞬间沉得发青,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今天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想拉这两个人一起干实事?还指望他们争口气? “罢了。”陆成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郁气,连多余的话都不想再说。 原本还想着多几个同僚一起努力,往后在朝堂上也能有个照应,现在看来,还不如自己单干来得清净。 他甩了甩袖子,转身就往厅里走,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明显的失望。 陆成洲的背影刚走远,徐子安就用胳膊肘捅了捅裴云铮的腰,声音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揶揄:“哎,咱们好像把状元郎给气跑了。” “不是好像,是肯定气跑了。”裴云铮瞥了眼那道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身影。 徐子安咂了咂嘴,压低声音嘀咕:“谁知道他今天抽什么风?平时眼高于顶的见了咱们连个招呼都懒得打,今儿突然凑过来讲大道理,还说要一起努力,我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第50章 还没哥一半好看呢 “嗯。”裴云铮点头附和。 他们转身回了宴厅,继续对着满桌的佳肴吃喝,酒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月挂中天,才醉醺醺地跟陆相告辞。 第二天清晨,翰林院的长廊里,裴云铮刚转过拐角,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陆成洲。 她想起昨晚的事,还客气地抬手打了声招呼:“陆大人,早啊。” 可陆成洲只冷冷瞥了她一眼,连脚步都没停,径直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下,还“啪”地一声把卷宗摔在桌上,整张脸绷得像块寒冰,连半个眼神都不肯再分给她。 裴云铮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看来是真把人给得罪透了。 可她也没放在心上:反正她跟陆成洲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 以前在翰林院,陆成洲看她和徐子安,就总带着点嫌弃,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现在不过是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至于昨晚陆成洲说的一起努力、打散偏见的话,她和徐子安早当成吃错药了。 他们当这个官本就是图个安稳度日,既不想攀高位也不想争功绩,那些建功立业的心思,留给陆成洲这种有背景、有本事的人就好。 徐子安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早上的插曲,凑到裴云铮身边,压低声音问:“昨晚那事,陆成洲没找你麻烦吧?” “没,就是给了我个冷脸。”裴云铮说着,指了指对面的陆成洲。 徐子安探头一看,差点笑出声。 陆成洲居然把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书竖了起来,挡在自己面前,连余光都不肯往他们这边扫,活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接下来的日子,裴云铮和徐子安还是老样子:一起上值,一起核对文书,下了班就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每次看到他们这般“欢乐”,陆成洲的脸色就更沉一分,连刘掌院都看出了不对劲,却也没多问。 毕竟是年轻人之间的小摩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会试结束后,没人出门游玩,客栈里的灯火夜夜通明。 接下来就是殿试,只有通过殿试,才能决出真正的前三甲。 尤其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状元,不仅能成为“天子门生”,往后的仕途更是顺风顺水,谁都想拼了老命争一争。 夜里路过举子们聚居的客栈,总能看到窗纸上映着伏案书写的身影,偶尔还能听到低声背诵策论的声音,连空气里都透着股紧绷的拼劲。 萧景珩对这届殿试格外上心,不仅亲自拟定策论题目,还在龙椅上监考了一会儿,可算是给足了考生们面子。 可待试卷收上来,他和几位大学士围在案前翻看时,眉头却越皱越紧,眼底的期待渐渐淡去。 “唉,这届举子的文章,比起上一届的状元郎,差得远了。”一位白须大学士捧着试卷,摇着头叹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另一位大学士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上一届虽有些争议,可真有几个有才气的,尤其那状元,策论里的见地,连咱们都得佩服几分。” 这话勾得萧景珩起了兴致,指尖在案上敲了敲:“把上一届的进士试卷取来,朕瞧瞧。” 内侍很快抱来一摞泛黄的试卷,萧景珩先翻开最上面的,是陆成洲的。 他逐行细看,笔尖遒劲,策论里对“吏治革新”的见解切中要害,比这届考生的泛泛而谈强出不少,他眼底掠过一丝认可,轻轻点头。 接着往下翻,第二张试卷的封皮上写着“探花:裴云铮”。 萧景珩的指尖顿了顿,想起某个人的身影,缓缓展开试卷。 卷面干干净净,字迹清隽秀气,笔画间透着股韧劲,显然是下过苦功练的。 萧景珩的眼神软了软,心里先有了几分赞赏。 可等他看到答卷内容,眉头又慢慢拧了起来:策论的论点松散,论据也不够扎实,甚至有些地方的见解还停留在表面,完全配不上“探花”的名头。 按他的标准,这份答卷顶多算“合格”,放在当前勉强吊车尾的进士水准。 “可惜了。”萧景珩轻声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卷面,可惜了那手好字,也可惜了那张清隽的脸,竟只有一副好皮囊,没有相配的才学。 他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惋惜,快速翻完剩下的试卷,发现只有陆成洲的答卷才算得上“栋梁之才”,比这届的状元还要惊艳几分。 他面无表情地把试卷推到一边,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沉稳:“按实绩定前三甲,不必再议。” 随着他的话落,这届春闱彻底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最热闹的御街夸官。 御街两旁早就挤满了百姓,青石板路上铺着红毯,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红灯笼,连茶楼的二楼都挤满了人,谁都想看看新科状元的风采,沾沾“天子门生”的喜气。 裴云铮特意提前让顺财在茶楼二楼占了个靠窗的位置,带着张氏、沈兰心、裴云菁,还有被彩玉抱着的岩哥儿,一家子热热闹闹地来观礼。 裴云菁扒着窗沿,脑袋探得老长,眼睛亮晶晶的,嘴里还不停嘀咕:“不知道这届的探花郎长什么样?跟大哥比,谁更好看呀?” 沈兰心坐在一旁,闻言忍不住笑了 :“你呀,就知道看相貌。不过要说好看,这京城里,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你大哥。” 裴云铮听着她们的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一碟刚端上来的绿豆糕推到张氏面前:“娘,尝尝这个,甜而不腻。” 正说着,楼下忽然响起一阵欢呼声,新科状元、榜眼、探花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官袍,从街那头过来了。 状元郎身材挺拔,笑容满面,对着两旁百姓拱手;榜眼和探花跟在后面,也一一拱手致意。 裴云菁踮着脚,使劲往楼下看,可看清探花郎的模样后,立刻垮了脸失望地缩回脑袋:“唉,一点都不好看,还没大哥一半俊呢!”说着她干脆转过身,不再看楼下伸手去抓裴云铮面前的绿豆糕,“大哥,这糕真好吃,再给我一块!” 第51章 秋猎时间到 裴云铮笑着递给她:“不好看就不看了,咱们吃糕。” 一家子吃完喝足,纷纷起身准备回去。 岩哥儿咿咿呀呀地喊着“爹”,伸手要裴云铮抱。 裴云铮把他抱过来,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眼底满是温柔。 裴云铮抱着岩哥儿,刚牵着沈兰心走到茶楼楼梯口,脚步突然顿住,廊下一道玄色锦袍的身影正在隔壁的包间门口站着,是许久未见的谢玄。 沈兰心的身子瞬间绷得像张弓,指尖死死攥住裙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裴云铮也下意识将岩哥儿抱得更紧。 “爹,疼……”岩哥儿被勒得皱起小脸,软糯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裴云铮这才回过神,连忙松了松手臂,低头时眼底满是愧疚,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岩哥儿被勒红的腰侧:“对不住啊岩哥儿,爹刚才没注意。” “没关系!”岩哥儿伸手搂住她 的脖子,在她脸颊上亲了口,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原谅爹啦!” 裴云铮的心被这声“原谅”熨得软了些,她侧过身,另一只手更紧地攥住沈兰心的手。 掌心的暖意透过薄茧传过来,像颗定心丸,让沈兰心紧绷的身子稍稍松了些。 没看廊下的人,只低声对沈兰心说:“别怕,我在。” 沈兰心抿着唇,点了点头,让她慌乱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两人并肩往下走,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默契。 谢玄嘴角此刻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目光直直落在裴云铮和沈兰心相握的手上,又扫过被裴云铮护在怀里的岩哥儿。 那孩子眉眼间有几分像沈兰心,笑起来的模样格外的可爱。 这是他们的孩子?为何他会觉得那孩子可爱?简直见鬼了。 他身旁的方茹云,穿着一身水红绣海棠的长裙,鬓边簪着支赤金步摇,目光先黏在谢玄脸上,见他只盯着沈兰心,眼底瞬间涌上怨毒,像毒蛇似的缠在沈兰心身上。 方茹云望着谢玄紧盯沈兰心背影的侧颜,面色有些不快,却也忍住了。 她自小没了亲娘,在继室手下讨生活,看惯了脸色尝够了委屈。 初见谢玄时,她就动了心。 他脸上的疤不仅不狰狞,反倒添了几分武将的英气,站在人群里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 她想要的不只是他的身份地位,更想攥住他的心。 这桩婚事是她这辈子能够抓住最好的,谢玄的镇国公身份、无婆母管束的自在、皇上表哥的靠山,哪一样不是京中闺秀抢破头的? 却偏偏落入了她的手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好名声,还有个首辅的爹。 嘴角勾起一抹冷嗤:不过是个穿粗布衣裳、连件像样首饰都没有的穷酸官太太,构不成任何威胁。 她有信心谢玄能够爱上自己。 日子过得快,转眼春风吹绿了京城的柳枝,田埂里的农民开始忙着春耕,朝廷却迎来了另一桩大事,秋猎的日子定了。 这是京中官员每年最期待的狂欢:不仅能暂时脱离案牍劳形,还能在猎场上展现实力,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会带上家眷,未出阁的姑娘们也能跟着去透气,算是难得的热闹场合。 裴云铮忽然想起原著里的剧情,这届秋猎会发生一件大事。 裴云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望着沈兰心收拾行李的背影,终于还是把那句藏了半天的话问出口:“兰心,秋猎你就别去了吧?在家陪着娘和云菁还有岩哥儿也挺好的。” 沈兰心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时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却摇了摇头:“那怎么行?满朝官员都带家眷去,就我不去,外头该怎么猜?说你我夫妻不睦,还是说我摆架子?” 她走到裴云铮身边,“再说,眼下正是你考核的关键时候,要是为了我请假不去,反倒落人口实不值当。” 裴云铮想把原著里秋猎会出事的隐忧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说“我知道未来会有事”,只能含糊地皱着眉:“我是怕……遇到谢玄,你会不自在。” “有什么不自在的?”沈兰心眼神亮得很,语气里满是笃定,“你不是一直护着我吗?到时候我就跟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再说谢玄现在有未婚妻陪着,当初那点不甘心早该放下了。真要撞见咱们躲远些就是,不碍事的。” 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不过是个七品小官,没什么仇家,到时候拉着多往人多的地方待,少去偏僻的林子,凡事“苟”着点,应该就能避开麻烦。 这么一想,她心里稍稍安定。 秋猎这天,天刚蒙蒙亮,京城外的官道上就热闹起来。 官员们的马车排成长长的队伍,镶金的、描银的、素木的,一眼望不到头。 随行的仆役、侍卫牵着马、扛着行李,脚步声、马蹄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浩浩荡荡往猎场的方向去。 走了整整三天,终于到了猎场。 远远望去开阔的草地上扎满了各色帐篷,官员们的帐篷按品级划分,靠前的是亲王、国公的大帐,绣着龙凤纹样。 后面是各级官员的小帐,裴云铮分到的帐篷不大,却是独立的,还带着个小隔间,足够他们一家住。 随行的彩云很快就忙活起来,铺床、烧热水、整理行李,没一会儿就把小帐收拾妥当。 裴云铮掀着帐篷帘走出来时,猎场的风正裹着草木的清冽扑面而来。 不远处,侍卫们扛着粗木栅栏来回奔走,斧头劈砍枯枝的“咚咚”声、吆喝着规整猎道的呼喊声混在一起,人声鼎沸里满是筹备的热闹。 她没急着凑过去,只沿着帐篷区慢慢走,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四周,实则悄悄记着路线,哪里是侍卫巡逻的必经之路,哪里的帐篷离主会场最近,哪片林子看着偏僻容易出岔子,都在心里默默划了标记。 毕竟记挂着原著里的隐忧,多留意几分,总能多份安心。 第52章 谢将军也太厉害了吧 歇了两天,秋猎终于正式拉开帷幕。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帐篷顶,裴云铮就换上了沈兰心亲手做的骑装。 料子挺括却不僵硬,腰间的系带缝得格外结实,袖口还暗绣了圈浅灰云纹,是她偏爱的低调样式。 她对着铜镜系腰带时,才发现沈兰心连腰带扣都做了小巧的暗扣,比外头买的更贴合身形。 抬手拢了拢衣襟,平日里温润的眉眼间,竟添了几分英气,肩线被骑装衬得愈发挺拔多了几分男子的飒爽,她都要被自己帅晕了。 “好看吗?”沈兰心从屏风后走出来,轻声问道。 她穿了身同料的白色骑装,领口和袖口绣着与裴云铮同款的云纹,只是线色换成了浅银,在阳光下泛着细闪。 白色骑装衬得沈兰心肤色愈发通透,原本温婉的气质里,多了几分利落的鲜活,站在他身边时,两人衣摆的云纹恰好呼应,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画。 两人并肩往主会场走时,沿途不少人都忍不住侧目。 一翰林院的同僚看到她,忍不住打趣道:“裴大人和夫人这骑装,真是比画里的才子佳人还登对!瞧这同款的云纹,一看就是夫人用心做的吧?” 旁边几个女眷也凑过来,目光落在沈兰心的骑装上,语气里满是羡慕:“裴夫人这手艺也太好了,这针脚细得跟绣娘做的似的,我家那口子要是有裴大人这福气,怕是要天天偷着乐。” 沈兰心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往裴云铮身边靠了靠。 裴云铮笑着回应:“可不是嘛,能穿到夫人亲手做的骑装,是我的福气。” 裴云铮与沈兰心并肩而立,衣摆间同款的云纹在晨光里轻轻晃,那股不掺假的默契,惹得周围女眷纷纷侧目。 “瞧瞧裴大人跟夫人,这才叫真夫妻恩爱呢!”一位穿粉裙的夫人语气里满是羡慕,“听说裴大人后院干干净净的,连个通房都没有,哪像我们家那位,三天两头就想纳人。” 旁边另一位夫人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这年头能守着妻子一人的官员,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这话刚落,就被一道冷硬的男声打断:“哼,不过是没本事纳妾罢了!”说话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官员,脸色铁青。 方才听妻子夸裴云铮,心里早憋了股气,“沈太傅的女儿嫁过去,穿的是粗布骑装,戴的是素银簪子,日子过得清汤寡水,这也值得羡慕?” 他身边的夫人连忙点头附和,一副丈夫都说的很对的表情,可眼底却藏着几分不认同,若能得裴大人这般细致的疼惜,便是日子清贫些,她也愿意。 她悄悄瞥了眼不远处的裴云铮,心里暗叹:只可惜生不逢时,没遇上这样的人。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秋猎正式开始。 官员们纷纷往马场去,皇亲贵族有专属的良驹马场,寻常官员或是骑自家带来的马,或是从官办马场里挑。 裴云铮没犹豫,直接带着沈兰心往官办马场走。 她手头不宽裕,自家没养得起好马,倒不如选匹性子稳的官马,安全又省心。 马场里的马大多是经过驯养的,温顺不躁。 裴云铮绕着马栏转了圈,最终停在一匹棕红色的马前。 这马鬃毛打理得整齐,眼睛温顺,见人靠近也没有什么意动,正是她要找的类型。 “就它吧,性子稳,你骑着放心。”她伸手摸了摸马脖子,转头对沈兰心说。 沈兰心笑着点头:“其他的马也不是不行,我的骑术不差。” 她说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她的骑术是某个人教的,只是那些旧事早已成了过往,她很快收回思绪,伸手接过裴云铮递来的缰绳。 裴云铮先扶她上马,又仔细帮她调整好脚蹬的高度,确认稳妥了,才翻身上了旁边一匹黑色的马。 两匹马并肩站着,棕红与墨黑相衬。“走,咱们往东边的林子去,那边猎物少,人也清静。”裴云铮轻夹马腹,声音顺着风传到沈兰心耳里。 沈兰心笑着应了声好,指尖轻轻一抖缰绳,棕红色的马儿便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前去。 “你看那边!”裴云铮忽然抬手,指向右侧的矮丛,声音压得轻缓。 沈兰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灰扑扑的兔子正蹲在草丛里啃食嫩叶,耳朵竖得笔直,还没察觉到危险。 “我试试!”沈兰心眼睛亮了亮,抬手取下背上的弓箭。 她拉弓的姿势很利落,手肘绷得笔直,指尖稳稳扣住弓弦,连鬓边的碎发都随着动作轻轻扬起,瞧着颇有几分飒爽。可箭尖刚对准兔子,“咻”的一声,箭羽擦着兔子的耳朵钉进土里,只惊得兔子猛地蹦起来,撒腿就往林子深处跑。 “哎呀!”沈兰心轻呼一声,有些懊恼地放下弓。 裴云铮忍不住笑了:“没事,咱们追上去,说不定还能再找着。” 说着她轻轻夹了夹马腹,黑马立刻跟了上去,沈兰心也催动马儿,两人一前一后追着兔子的身影往林子里去。 刚追出没几步,裴云铮就瞧见那只兔子正慌慌张张地窜过一片空地。 她迅速取下弓箭,搭箭、拉弓、瞄准,动作一气呵成,箭尖稳稳锁着兔子的身影。 可就在她要松手的瞬间,一道更快的箭羽“咻”地从斜后方飞来,精准地射中了兔子的后腿! 裴云铮的手顿在半空,看着那只兔子倒地挣扎,无奈地松了弓弦。 一道清亮又刻意发嗲的女声就传了过来,满是崇拜的调子:“哇!谢将军您也太厉害了吧!这箭法,简直百发百中!” “谢将军”三个字让裴云铮和沈兰心同时顿住。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穿红色骑装的女子正坐在马背上,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目光灼热地盯着身旁的谢玄。 而谢玄手里还握着弓箭,手臂保持着拉弓后的姿势,侧脸线条冷硬,身旁的侍从已经快马加鞭冲过去,把那只被射中的兔子捡了回来。 第53章 被谢玄针对 沈兰心的指尖悄悄攥紧了缰绳,裴云铮立刻察觉到她的紧绷,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咱们走。” 沈兰心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调转马头,把这片地方让给他,往别处去。 二人走了一会儿,又发现了猎物,正待拉弓上箭准备射击。 又是一道箭羽飞过来,抢先射落了野鸡,转过头一看还是谢玄。 “……”裴云铮扶了扶额,转头看沈兰心,两人眼神一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惹不起,总还躲得起吧? “咱们回营地吧。”裴云铮提议道。 沈兰心立刻点头:“好。” 两人不再停留,调转马头就往营地方向走。 身旁的红衣女子还在叽叽喳喳地夸赞:“谢将军您今天状态也太好了,连射两只猎物,那些人肯定都比不上您……” 可谢玄一句都没听进去,目光死死盯着那两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眼底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 红衣女子见谢玄没反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了裴云铮和沈兰心的背影,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嫉妒,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讨好:“谢将军,咱们也去前面猎吧,听说那边有鹿呢……” 谢玄终于收回目光,却没看她,只冷冷地说了句“走”,便催动马儿往前去。 狩猎队伍陆续归来,一场以野味为主的宴会就此开席。 铁架上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陶罐里炖得软烂的鹿肉、竹盘里码得整齐的野鸡肉,都是方才官员们的猎物,吃起来比寻常宴席多了几分野趣。 裴云铮拉着沈兰心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二人开始享用起这一顿美食,吃了一口,她又伸手从烤架上夹了块油亮的野鸡腿,递到沈兰心碗里:“尝尝这个,烤得外焦里嫩很好吃。” 沈兰心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肉质紧实却不柴,还带着淡淡的香料味,确实好吃。 她也没光顾着自己吃,夹了一筷子鹿肉放到裴云铮碗里:“这个也不错,炖得很烂,你多吃点骑马也挺累的。” 裴云铮拿碗接过,夹了一筷子清炒野菜递过去,语气带着点认真:“别光吃肉,多吃点青菜,不然晚上容易上火。” “知道了,谢谢。”两人相视而笑,碗碟间的推让里,满是旁人插不进的温情,连周围的喧闹都像是隔了层纱。 这温馨的一幕,恰好落在了不远处的谢玄眼里。 他手里捏着酒杯,指腹都快把杯沿捏变形了,二人温馨的画面,还有沈兰心笑起来时的依赖,每一个画面都像针,扎得他心口发闷。 见两人在宴会上依旧这般恩爱,积压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 “哐当”一声,谢玄猛地将酒杯砸在石桌上,酒液溅出洒在桌布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在身侧的喧闹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谢玄,脸上满是疑惑,镇国公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动了火气? 坐在主位的萧景珩也抬了抬眼,目光落在谢玄身上,眼神有些意味不明:“谢卿这是怎么了?” 谢玄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起身对着萧景珩躬身道:“回皇上,臣只是觉得,今日单单打猎、吃宴,未免有些枯燥。不如添些有趣的事情让大家热闹热闹?” 萧景珩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在谢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自然看得出谢玄眼底藏着的情绪,也隐约猜到这有趣的事情怕是冲着谁来的。 但秋猎本就是为了联络朝臣感情,谢玄又是镇国公,还是他的表弟公然驳他的面子也不妥。 他语气不置可否:“哦?谢卿有什么主意,不妨直说。” 谢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几分刻意的煽动:“既然今日以狩猎为题,寻常箭术比试大家早看腻了,不如来场击鞠比赛诸位觉得如何?” 这话刚说完,猎场瞬间沸腾起来! 武将们最先响应,不少人已经撸起了袖管,眼底满是兴奋。 “好主意!镇国公这提议,够劲!”一位武将嗓门洪亮,引得周围人跟着附和。 连女眷们也眼睛亮了起来,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击鞠好看!骑士们骑马击球,那才叫威风呢!” “要是能看到精彩的对决就好了!” 萧景珩坐在主位,看着场内热闹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既然众卿都觉得好,朕便准了。再者无彩头不好,来人,把库房里新到的五匹汗血宝马牵来,作为胜出者的赏礼。” “汗血宝马!”全场瞬间炸开了锅!那可是能日行千里的良驹,鬃毛如赤焰,跑起来像裹着风,比寻常宝马珍贵百倍,堪比世间罕见的珍宝。 别说武将们摩拳擦掌,连素来文静的文官们都坐直了身子,眼底闪过向往,哪个男人能抵得住好马的诱惑? 况且,汗血宝马值千金。 这热闹跟裴云铮没关系,她打定主意当个安静的看客。 低着头啃鸡腿中…… 就在裴云铮认真干饭的功夫,谢玄的目光突然锁定了他,嘴角勾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起来,听闻裴大人骑术精湛,先前在猎场见你骑马姿态稳健,想来击鞠也打得不错,不如一起切磋切磋?” 这话像道惊雷,炸得裴云铮瞬间懵了! 她猛地抬头,对上谢玄那双带着挑衅的眼睛,又感觉四面八方的目光全聚在自己身上。 有探究的、有看戏的、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 原著里根本就没这一出,谢玄这话分明是故意针对她! 裴云铮指尖轻轻搁下青瓷碗,碗沿与石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起身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字句清晰:“既然镇国公亲自邀请,下官那便试试。只是下官终究是文臣,骑术不过勉强过关,比不得国公爷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身手,届时还请国公爷手下留情。” 事到如今就只能答应他了,毕竟人都挑衅到脸上来,她不迎战只会让人觉得不是男人,而且击鞠也就是打马球而已,她也好久没玩了。 第54章 击鞠=马球 她这话看似谦逊,实则藏着巧思。 明眼人一看这场景就是谢玄故意刁难,裴云铮这般应下,既给了镇国公颜面,又点出“文臣对武将”的悬殊差距。 即便后续输了也没人会苛责,反倒会说谢玄以强欺弱。 席间不少官员暗暗点头,看向谢玄的目光多了几分微妙。 谢玄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你放心好了,我自然会手下留情的。”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咬着说的。 沈兰心伸手扯住她的衣袖声音里满是急忧,“恒之,你怎么能答应呢?” 裴云铮反手覆上她的手,她抬眼看向沈兰心,眼底满是认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沈兰心望着她眼底的坚定,轻轻叹了口气,却缓缓挺直了脊背,指尖松开裴云铮的衣袖,转而理了理自己骑装的衣襟,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执拗:“既然这样,那我也上场好了,我也陪着你一起。” “你?”裴云铮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会打击鞠?” 她知道沈兰心骑术不错, 方才跟她一起骑马的时候就知道了,却从没听说过她会击鞠。 沈兰心下巴微抬,眼底带着点小得意,轻轻哼了声:“别瞧不起人!我的骑术在女子里算顶尖的,击鞠虽没正经比过,却也是玩过大的,还行吧。” 没等裴云铮再劝,她直接转向主位,声音清亮地开口:“皇上,臣妇有个提议,单单男子上场比试,未免少了些趣味,不如办一场男女混合赛,让咱们女眷也凑凑热闹,您看如何?” “好!这个提议好!”话刚落,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就接了过来。 说话的是荣华郡主,大长公主的独女。 她生得英气勃勃,琴棋书画一窍不通,马上功夫却比不少男子还厉害,这几日在猎场早憋坏了,此刻正托着腮帮子走神,一听“击鞠”二字,立刻坐直了身子,手里的马鞭往石桌上一敲,眼里满是兴奋,“我早就想试试击鞠了,光看着没意思!” 有荣华郡主带头,其他女眷也纷纷附和。 好些人都是武将家的姑娘,骑术本就不差,也想趁这个机会露一手。 萧景珩看着场内热闹的模样点头:“准了!男女混合赛,倒也新鲜,朕也想看看咱们大雍朝的女眷们,是不是也有不输男子的风采。” 这边定下规则,很快就开始组建起队伍来了,官员们悄悄交换眼神。 年纪大的文臣们都往后缩了缩,心里暗自嘀咕:谢玄那骑术,是从小在马背上摔出来的,跟他对打,不是找着出糗吗? 再说他们身子骨不如年轻人,这种拼力气的事,还是让年轻人去折腾吧。 武将们倒是个个都踊跃参加,这是能够在皇上面前露脸的事,他们也是喜欢的。 很快,击鞠队伍就定了下来。 谢玄那边,选的都是硬茬,几乎是武将的团队。 女子也是武将家的姑娘,从小跟着父兄骑马击球,身手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裴云铮这边,队伍的人员倒是让人觉得意外,陆成洲是主动加入的,徐子安也在队伍内。 沈兰心是铁了心要陪着裴云铮,最意外的是荣华郡主。 她本可以选谢玄那队,轻松赢比赛,却骑着马绕到裴云铮身边,马鞭一指谢玄的队伍,挑眉笑道:“跟他一队多没意思,赢了也没成就感!不如跟你们一起,跟他好好比一场,才够劲!” 可即便凑齐了人,周围看热闹的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阵容太悬殊了! 谢玄那边都是老手。 裴云铮这边,都是文臣,这比赛怎么看都像是一边倒的局面。 “恒之你就放心吧,你看我够义气吧?”徐子安手搭在了裴云铮的肩膀上。 “嗯,够义气。”方才凑人的时候,文臣没几个上的。 还是徐子安最先站了出来。 别说还是挺感动的,毕竟这场面看着就会一边倒,她们的赢面不大。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苏小姐也来了,如果输了影响他在苏小姐那边的印象。 可说为了帮她,徐子安牺牲挺大的, 他有多看重苏小姐,她知道。 下一个站出来的是陆成洲。 至于陆成洲为何要站出来?他给出的理由是,他们都是同一届的状元探花榜眼。 要是不出面恐怕会被人给说是很冷血,出于这种情况,他才申请出战,当然他自幼饱读诗书,骑射之类的也不曾落下,所以他击鞠的技术不错。 击鞠队伍刚定下来,场边的议论声就悄悄冒了出来。 目光大多落在裴云铮身上,带着几分不看好。 “裴大人这身子板,能扛得住吗?”有人悄悄指了指裴云铮,语气里满是担忧,“你看他肩线比寻常男子窄些,风一吹衣摆都显单薄,哪像能在马背上抢球的样子?” 另一个人跟着点头,压低声音附和:“可不是嘛!谢将军那边都是老手,这边说是五个人,其实荣华郡主和陆大人还有徐子安算全个,裴夫人没比过击鞠算半个,裴大人更是没露过手,这不是三个半打五吗?” 这些话飘进裴云铮耳朵里,她却没放在心上,只默默调整着手里的球杆。 徐子安听到了却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咧嘴笑:“输了也没事,就当陪荣华郡主玩一场!” 倒是荣华郡主握着马鞭绕了一圈,目光扫过谢玄的队伍,眼里满是兴奋:“越难打才越有意思!等会儿看我怎么抢他们的球!” 很快,侍役们就清理出一片开阔的赛场。 用白灰画出边界线,中间两边立着两根涂着红漆的球门,场边还摆好了备用的球杆和马具。 萧景珩的观赛席设在赛场东侧的高台上,铺着明黄色的锦毯,周围站着侍卫。 其他王公大臣们的席位依次排开,连女眷们都凑在栏杆边,等着看这场实力悬殊的比赛。 为了区分队伍大家都换上了两色骑装,谢玄那边是深紫色,裴云铮这边是青绿色。 第55章 裴大人好厉害 众人换上骑装后,一眼就能分清阵营。 “各队准备——”随着裁判的声音响起,两队人马纷纷翻身上马,在赛场两端列队。 沈兰心骑着棕红色的马,凑到裴云铮身边,抬起手握了个拳头:“加油!” 裴云铮笑着抬手,跟她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努力。” 这一幕,恰好落在赛场另一端的谢玄眼里。 他握着球杆的手猛地收紧,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轻轻夹了夹马腹,黑马烦躁地刨了刨蹄子,显然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戾气。 放心,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目光死死盯着裴云铮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今天,一定要让他们输得彻底。” 他身边的武将连忙点头:“将军放心,咱们肯定不会让他们进一个球!” 裁判看两队都准备就绪,举起手中的令牌,高声喊道:“击鞠比赛,开始!” 令牌“当啷”落地的瞬间,谢玄猛地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般窜出,他手中的球杆斜指地面,目光死死锁定场中央的木球,这场比赛他不仅要赢,更要让沈兰心亲眼看见,她选的那个废物丈夫在他面前有多不堪一击。 球很快就被谢玄从裴云铮的手中抢走,他们全体人员都骑马追上。 陆成洲手腕一转,球杆精准地挡在谢玄杆前,顺势一挑木球瞬间改变方向,朝着徐子安的方向飞去。 “好球!”徐子安骑着马冲过来,一把接住木球,嘴里嚷嚷着脚下却没停,催马往自家球门方向赶。 可刚跑没两步,就见谢玄的队友追了上来,他果断手腕后翻,将球往后传去。 这一传,恰好落在了裴云铮面前。 裴云铮早策马候在一旁,见球飞来,立刻俯身挥杆。 可还没等她稳住球,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谢玄直接追了过来! 他的球杆带着劲风扫来,显然是想直接把球抢走。 裴云铮咬牙,手腕死死稳住球杆,与谢玄在马背上展开争夺。 木球在两人杆间来回跳动,马蹄交错,掀起阵阵草屑。 谢玄的力气本就比裴云铮大,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裴云铮虎口发麻,若不是赛前戴了护腕,怕是早被震得握不住杆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沈兰心,沈兰心正骑着马,目光紧紧盯着这边,显然是在寻找接应的机会。 裴云铮突然虚晃一招,看似要往左侧带球,实则手腕猛地一翻,球杆将木球高高挑起,精准地朝着沈兰心的方向打去。 “接着!”她高声喊道。 谢玄没想到她会突然传球,被她这假动作给骗到,愣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催马就往沈兰心那边追。 沈兰心早有准备,见球飞来,立刻策马迎上,球杆轻轻一勾,就稳稳接住了木球。 她没恋战,往前跑,她的身旁跟着一个人,紧追不舍,眼看着谢玄也骑马过来,她的手腕一转,又将球传回给裴云铮。 万万没想到居然会传球给裴云铮,她就在一个角落里,这角落落后其他人许多。 反应过来的他们追逐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将她截住。 可谁也没料到,裴云铮突然双腿一夹马腹,身体猛地向一侧倾斜,几乎贴在马背上,手中的球杆却如灵蛇般探出,顺势朝着球门方向一挥。 “砰!”木球精准地撞进球门,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场先是死寂般的沉默,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进了!裴大人居然进球了!”文臣们率先激动地站起来,谁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探花郎,居然有这么好的击鞠身手! 闺阁女子们更是眼睛发亮,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裴大人不仅长得好看,击鞠还这么厉害!也太厉害了吧!” “刚才那个动作好帅啊!我都没看清他怎么进的球!” 高台上的萧景珩也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茶杯,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凝视着赛场上意气风发的男人,视线转不过来:“没想到裴卿还有这等身手,倒是朕看走眼了。” 赛场中央,裴云铮勒住马,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 不远处的沈兰心策马过来,眼底满是骄傲。 而另一边的谢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望着裴云铮的方向,握着球杆的手几乎要把杆身捏断。 他居然输了第一球?输给了他最看不起的废物? 谢玄望着球门里滚动的木球,他终于彻底收起了对裴云铮的轻视,周身的气场骤变,方才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此刻只剩冷厉的专注。 他勒转马头,手中的球杆在掌心转了个圈,冷着脸道:“都打起精神来,别再轻敌。” 接下来的角逐里,谢玄如猛虎出闸,球杆挥舞间带着凌厉的劲风,每一次争夺都步步紧逼。 他的队友也被他的气势带动,配合愈发默契,木球在他们杆下如听话的雀鸟,接连两次冲破裴云铮队伍的防线,稳稳撞进球门。 比分牌上的数字一下子拉开差距,看台上的文臣们都忍不住皱起眉。 “不行,得扳回来!”荣华郡主咬着牙,眼底却燃着兴奋的光。 她瞅准一个机会,策马截住谢玄队友传来的球,手腕猛地发力,球杆带着木球如离弦之箭般飞向球门。 “砰!”木球撞进球门的瞬间,她兴奋地扬起马鞭,高声欢呼:“进了!” 看台上的欢呼声几乎掀翻猎场的顶棚,女眷们更是激动地拍着栏杆为她欢呼。 荣华郡主这一杆,不仅扳回一分,也给女子长脸了。 随着比赛推进,起初生疏的配合渐渐变得流畅。 陆成洲稳坐后场,总能在关键时刻截下对方的球。 徐子安虽不及其他人灵活,却跑得勤勉,总能替队友挡下拦截。 而最让人惊叹的,当属裴云铮的表现。 他骑在马背上,身姿轻盈得像阵风,先前那副文弱模样荡然无存。 只见他时而身体几乎与马背平行,球杆如灵蛇般绕过对方球员的拦截,稳稳将球控在杆下。 第56章 惊马 时而又突然翻身,从马腹下探出手,出其不意地将球抢回。 每一个高难度动作都引得看台上阵阵惊呼,连武将们都忍不住点头:“这裴探花,骑术竟这般好!” 更妙的是他与沈兰心的配合。 两人是夫妻本就心意相通,只需一个眼神交汇,裴云铮便知沈兰心要往哪个方向跑,手腕轻抖,木球就顺着她的球杆方向飞去。 沈兰心也总能精准接住,再借着骑术优势,将球带向对方球门。 “好球!”看台上有人高声赞叹。 随着这一杆进球,比分终于追至一平。 下一局比赛刚重启,谢玄队伍的战术就变了。 两个女队员加上一名男竟不约而同地朝着沈兰心和裴云铮围过来,三人呈夹击之势,寸步不离地缠着他们。 裴云铮刚要去接应徐子安,就被一名武将挡住去路。 沈兰心面前围了两个女子。 主力被死死牵制,赛场局势瞬间倾斜。 荣华郡主和陆成洲虽拼尽全力冲锋,徐子安也跑得满头大汗,却终究抵不过谢玄的凌厉。 他单枪匹马带球突破,接连两次避开陆成洲的拦截,木球一次次撞进球门,比分再次被拉开,看台上的气氛也跟着沉了下去。 文臣比不过武将,但长的是真的好看啊,特别是探花郎简直帅呆了,给他们欢呼的人也是最多的,当然这些人都是女子。 在她们揪心的视线中,他们勉强的夺回了一两分,比分却是越来越大的。 “接住!”徐子安好不容易从对方球员手中抢过球,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沈兰心,立刻手腕一扬,将球朝她传去。 沈兰心绕开女子,突破了她的包围圈去接球。 把球接到了,正要策马往前走。 缠在沈兰心身旁的女队员就急了,不能让她得逞,连忙追了过去,只是这她的马忽然绕了一下,她身子歪了下球杆没碰到木球,反倒狠狠砸在了沈兰心的马臀上! “嘶——!”棕红色的马儿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猛地扬起! 它甩着鬃毛,蹄子在草地上踏得草屑飞溅,完全没了方才的温顺,带着沈兰心在场子里横冲直撞。 沈兰心死死攥着缰绳,身子被马颠得左右倾斜。 她骑术再好,也架不住马儿突然发狂。 眼看她的身体越来越向外倾斜,一只脚甚至快要脱离马镫,随时可能被甩出去,看台上的人都忍不住站起身,惊呼声此起彼伏。 “兰心!”裴云铮瞳孔骤缩,猛地朝沈兰心的方向冲去,可距离还是太远,根本没能及时赶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兰心即将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突然从斜后方的马背上纵身跃起。 那人在空中稳稳接住沈兰心。 落地时,那人刻意将沈兰心护在怀里,自己的后背先撞在草地上,然后带着她在柔软的草甸上滚了好几圈,借着翻滚的力道卸去冲击。 直到停下那人还保持着护着沈兰心的姿势,一只手紧紧按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呈现出死死护着人的状态。 发狂的马儿被赶来的侍卫乱刀刺死,看台上的惊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草地上那两道交叠的身影上。 赛场边的喧闹不知何时停了,连风都像是慢了半拍。 沈兰心埋在结实的怀抱里,惊魂未定的心跳还没平复。 她本以为这一摔,就算不死也得伤筋动骨,可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只有一股带着淡淡皮革味的暖意裹着她。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一切才彻底静止。 她缓缓抬头睫毛还在轻轻颤抖,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下颌紧绷的线条,再往上便是那张熟悉的脸,是谢玄。 沈兰心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又飞快松开,眼底翻涌着意料之外的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漆黑的眼里有着的是对她的担忧,“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兰心。”这时候裴云铮赶了过来,她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后怕,也正是她的到来,拉回了沈兰心的神。 她猛地从谢玄怀里挣出来,动作太急还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谢玄又闷哼了一声,脸色白了几分。 沈兰心听到闷哼声,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手臂上。 玄色骑装的袖子已经被磨破,露出的皮肤泛着红肿还渗着血丝。 “谢将军,你受伤了。”她关心的说道。 谢玄听到这话,原本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嘴角的弧度忍不住悄悄上扬。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裴云铮朝着他伸手,“谢谢镇国公救了内子,臣感激不尽。” 这一句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谢玄心头刚冒出来的暖意。 他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绷成冷硬的直线,眼神也沉了下来,连看都没看裴云铮伸过来的手,撑着地面,自己硬撑着站了起来。 “不必。”他冷冷丢下两个字,目光掠过裴云铮,最后落在沈兰心身上,看着她目光里的关心,心情好了些,然后道:“我无碍,你不用太过担心。” 沈兰心看着谢玄手臂上渗血的伤口,还嘴硬说“无碍”。 “不行,必须好好看!太医呢?快传太医!” 这一嗓子清亮又急切,瞬间将周围还在发愣的众人拉回神。 方才大家都被惊马和救援的场面震住,此刻才反应过来镇国公受了伤,连忙七嘴八舌地应和:“快找太医!” 没等多久太医拎着家伙事就小跑着过来,蹲在谢玄面前细细检查。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的皮肤,谢玄的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又询问了谢玄几句。 检查了一番,发现谢玄这只是皮外之伤,不过身为太医都比较圆滑,就算没事也要往严重里说,这可是他们的保命秘诀之一,他表情严肃道:“镇国公这伤看着是皮外伤,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您可得好好歇着,近几日别再动武也别碰水,这就给您敷药包扎。” 第57章 克己复礼 不过既没夸大到吓人,又足够让旁人重视。 沈兰心一听,连忙道:“既然镇国公伤了,这比赛就此结束吧,别再比了。” 谢玄侧头看她,阳光落在她紧蹙的眉头上,眼底的担心半点不掺假。 他对着沈兰心轻轻“嗯”了一声,乖乖的应下。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裴夫人,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方才误打惊马的女子站在一旁,手指死死绞着青绿骑装的下摆,双眼通红得像兔子,眼泪一串串砸在衣襟上,声音抖得不成调。 她本就因为惊马的事慌得厉害,此刻见谢玄受了伤,更是吓得浑身发颤。 “我、我当时只想拦球,没想着会打到马……”她越说越怕,眼泪掉得更凶。 镇国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恐怕也是活不成了。 沈兰心看着面前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子,想起方才发生的意外,确实是失手而非故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安慰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原谅你。但镇国公这边我做不了主,你还得求取原谅。” 女子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跪下给谢玄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镇国公,臣女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玄垂眸看着面前的女子,沈兰心都原谅她了,他也不愿在这时候苛责对方。 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不计较这件事。 可主位上的萧景珩脸色仍有些沉,虽说是失手,但毕竟惊了马还伤了镇国公,不罚说不过去。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念你并非故意,罚你禁足半年,再抄写一百遍《金刚经》为镇国公祈福。” 这个惩罚刚落,周围人都暗自点头,禁足是小惩,抄经祈福又显仁厚,既没委屈了谢玄,也没太过苛责女子,分寸刚好。 太医连忙上前,再次叮嘱谢玄需尽快上药包扎,谢玄没再多停留,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谢玄离开后,所有人的注意又落在了裴云铮跟沈兰心二人身上,目光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交头接耳的私语连绵不绝,眼神还时不时的扫过他们身上。 谁都知道沈兰心曾是谢玄的未婚妻,如今虽嫁给了裴云铮,可谢玄怎么看都像是余情未了。 从古至今三角恋,红杏出墙等等对人来说都是爆炸性的话题,人们悄悄在议论着,连空气都透着股看热闹的兴奋。 裴云铮却没理会这些目光,她走到萧景珩面前,躬身道:“皇上比赛既已终止,镇国公队比分领先两分,是他们赢了,这汗血宝马的奖励,理应归他们。”她语气平静半点不纠结输赢,谢玄他们队伍的比分就比她们这边高,而且他还救了沈兰心,单论这点,她也认这个结果。 萧景珩点头赞同。 随后裴云铮又道:“皇上,内子今日受了惊,臣想先带她回帐歇息,望皇上准允。” 萧景珩准了。 裴云铮跟沈兰心往回走,走到人少的地方后沈兰心叫住了她。 她回头一看,沈兰心手指攥着衣角嘴巴微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裴云铮心里了然,语气肯定地问:“你担心镇国公的伤?” 沈兰心被说中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谢玄毕竟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不去看看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裴云铮温声提议:“他救了你,咱们确实该去看看。正好太医也在,顺便问问伤口情况,也了了你的忧心。” 沈兰心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带着感激,“恒之你真好。” 裴云铮笑了,“那是因为你也很好。” 沈兰心也跟着笑了。 裴云铮跟沈兰心走到谢玄营帐外,能看到一道明黄色的衣角,那是只有帝王才能穿的颜色,显然萧景珩在里面。 两人对视一眼,都高声求见。 待帐内传来“进来”的声音,才掀帘而入,刚要屈膝行礼,萧景珩便抬手制止:“免礼吧。” “谢皇上。”二人直起身,目光下意识扫过帐内。 谢玄坐在椅子上,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伤口看不见却能够闻到他身上的药香味。 太医已经不在,显然伤口已经处理完了。 裴云铮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问道:“镇国公,好些了吗?” 他没应声,目光却越过裴云铮,直直落在沈兰心身上。 沈兰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裴云铮身边靠了靠。 这下意识的动作,瞬间让谢玄的面色沉了下来,眼底的温度骤降,阴恻恻地扫向握住手臂的裴云铮。 对上他的视线,裴云铮心里也是有些悚的,强撑着不怯弱,努力平视的望着他。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很好。”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谢谢镇国公对我妻子的相救,这些药是我偶然间得到的,对治疗外伤很有用,镇国公不嫌弃的话就先用吧。”她拿了一瓶药过来,既然是过来表示感谢的,就算谢玄可能用不上这些,他们也要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谢玄看着她手中的药瓶丝毫没有要接过的意思,她的手举在半空中。 见他没有要接的意思,沈兰心直接把药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 随后又对裴云铮使了个眼色。 裴云铮立刻会意,对着谢玄和萧景珩拱手道:“今日多谢镇国公出手相救,改日我们夫妻二人定会提着礼物重新登门道谢,今日就不在这里叨扰皇上和镇国公了。” 谢玄望着他们相携离开的背影,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攥成拳头,起身就要追出去。 可刚迈出一步,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就挡在了他面前,是萧景珩。 “皇上。”谢玄抬头看向萧景珩,眼底还藏着未散的戾气。 萧景珩看着他,带着提点与警告:“武夷,你逾越了。今日惊马之事,已经将沈氏推上了风口浪尖。你如今已有未婚妻,本该克己复礼,顾及自己的身份,也顾及沈氏的声誉,怎能再这般不管不顾?” 【许久之后,这个克己复礼的回镖扎中了萧景珩的大腿。】 第58章 是刺客 萧景珩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谢玄浑身一僵,他的脚步停下再也迈不出半分。 “风口浪尖……”这四个字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心口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下,闷痛得发慌。 他多想不管不顾的过去抓着那个女人的手,问她,她到底有没有心的。 然而他不能,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方才裴云铮牵着沈兰心的模样,两人指尖相扣眼底的默契藏都藏不住,那是属于他们的夫妻美满,他不过是个多余的局外人。 如今因为他再度被推至人前,私底下揣测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世人总爱把过错推到女子身上,污名都会扣在沈兰心头上,他不想沈兰心被人误会。 怕什么?说就说! 他就是放不下,就是想把她拉回自己身边。 两种念头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撕扯,他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眉峰拧成死结,一会儿是不甘,一会儿是懊恼。 就在他心神大乱、僵在原地时,萧景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已经命钦天监给你们测好了婚礼的日子,三月后,你跟方阁老的孙女成亲吧。” “三月后……”谢玄浑身一震,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猛地抬头看向萧景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字,帐内有着火炉明明是暖的,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第二日的猎场晨光刚漫过树梢,喧闹就比昨日更甚几分。 可不少人的目光,总忍不住往裴云铮和沈兰心的方向飘。 裴云铮牵着沈兰心的手,两人并肩出营地,裴云铮看到好看的野花,还摘了一朵插在了沈兰心的秀发上。 这般大大方方的恩爱模样,让周围窃窃私语的人都愣住了,昨天镇国公才舍身救了沈夫人,两人藕断丝连的模样按说裴大人也应当有几分芥蒂,怎么他们反倒更亲近了? “裴大人也太疼沈夫人了吧?”女眷堆里,有人悄悄感叹。 “当然,当初裴大人娶裴夫人的时候可是说了,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绝不纳二色。” “真的吗?好羡慕呀。”不少年轻的未婚女子眼底都是憧憬。 谁喜欢自己的丈夫跟别人分享?大家族子弟,一般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就给安排了通房侍妾,就算不那么早,成亲之后也是有不少妾室,就算为官清廉的大人也是一样的,哪像是他这样在成亲当初就给予承诺的。 这些年裴云铮也是真的做到了当初的承诺,虽然裴大人现在的出身是低了点儿,可是那张脸,还有对夫人好的模样,就已经很值得了。 “可不是嘛!裴夫人也太好命了,裴大人温文尔雅,镇国公又对她念念不忘,两个都是顶尖的人物,我也很想被这样的人物喜欢……”羡慕的话语此起彼伏,却没注意到不远处一道身影正死死盯着那对“恩爱”的背影。 方茹云攥着手中的素色手帕,指节几乎要把帕子捏碎,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 她看着沈兰心笑靥如花的模样,眼底的怨毒像藤蔓似的疯长:沈兰心!你都已经嫁给裴云铮了,就该老老实实在家相夫教子,凭什么还出现在谢玄面前,用这些小动作勾着他? 昨日谢玄护着沈兰心的模样,像针扎在她心上。 她终于确定,谢玄对沈兰心根本就是余情未了,哪怕她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 “我的人生本就该是完美的,镇国公夫人的位置,只能是我的,绝不能让你这个污点毁了一切!”方茹云咬着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不识趣,那就别怪我对你下手了。” 而被众人羡慕的“恩爱”夫妻,此刻心里却另有盘算。 沈兰心凑到裴云铮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这主意倒是管用,就是演得我脸都快僵了。” 裴云铮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昨日之事,肯定有不少人私下揣测你的名声,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咱们这样大大方方的,才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 “我不在乎这个。”沈兰心无奈的说道。 “可是我在乎。” 沈兰心知道她也是为了自己好,也不再多说什么。 二人不约而同的去挑选了马匹。 两人往猎场去,今天没看到谢玄,想来是受伤了不在。 也正是因为这样,二人放松了些许,才开始专心的享受起打猎的乐趣。 沈兰心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快看!那边有一头香獐!” 她话音未落,已经抬手取下背上的弓箭,弓弦拉满,“咻”的一声,箭羽精准地射中了香獐的后腿。 可那香獐却异常顽强,吃痛后非但没倒下,反而跌跌撞撞地往密林里跑,留下一串血迹。 “追!”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密林,身影很快消失在灌木丛后。 香獐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二人追了好一会儿,香獐才因为失血过多慢了下来,看到香獐的速度慢了下来,沈兰心抬手又是一箭,射中了它的前腿。 裴云铮也补了一箭,正中香獐的要害。 香獐终于倒在地上,微微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沈兰心喘着气,笑着走过去弯腰捡起香獐:“总算抓到了!这香獐的肉炖着吃肯定香,把肉熏干带回去给岩哥儿尝尝他娘的手艺。” 香獐浑身是宝,肉也很好吃,想到那味道,裴云铮的口水忍不住分泌起来。 二人捡起香獐准备往后走,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前方忽然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等等。”裴云铮猛地喊住,随后侧耳细听。 兵器碰撞的“铮铮”脆响,还有隐约的嘶吼声,正从前方的林子边缘传来越来越近。 两人对视一眼,都屏住呼吸,悄然往前走了两步,这一看脸色瞬间泛白。 不远处的空地上,萧景珩身穿着黄色的骑装,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他们此时被一群黑衣人死死围住。 那些黑衣人个个蒙面,只露着一双双冷厉的眼睛,手里的长刀泛着寒芒,足足有几十个之多。 第59章 君子六艺不是白学的 而皇帝身边的侍卫,满打满算也才十多人,早已被冲得阵型散乱,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侍卫的,也有黑衣人的,血迹渗进地里红得刺眼。 “是刺杀!”沈兰心的声音发颤。 原著里的情节瞬间翻涌上来,明明是回程前一天才会发生的追杀,怎么突然提前了? 剧情的力量竟是这么强,连时间都能往前偏移,偏偏还让她们撞上了! 她还记得原著里写的:沈兰心会不小心卷入战局,最后跟谢玄一起坠崖,谢玄也正因这场“生死与共”,更笃定自己对沈兰心的心思,后来才逼她和离,还设计把女主的丈夫发配到偏远之地,最终死于山贼之手。 年前那场血流成河的厮杀还刻在记忆里,眼前这点场面只是小意思,她很快就恢复镇定,压下心中的慌乱。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胸腔里还憋着方才撞见刺杀的惊悸,声音却压得极低又极稳:“跑!往营地方向跑,回去搬救兵!” 她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冲上去就是送命,唯有搬救兵才是唯一的生路。 更何况她心里清楚,萧景珩是真龙天子,谢玄是气运加身的男主,这般阵仗,他们定然能撑到援兵来。 沈兰心被她攥着,瞬间清醒过来,忙点头跟上。 可两人还没来得及催动缰绳,一支箭羽“咻”地擦着裴云铮耳际飞过,钉进旁边的树干,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紧接着胯下的马儿突然前蹄腾空,嘶鸣声尖锐得刺破林子的寂静,竟是另一支箭射中了马臀! “不好!”裴云铮低呼一声,马儿狂躁地甩动着身子,她和沈兰心只能狼狈地从马背上下来。 这马嘶像信号,黑衣人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冷厉的视线落在她们身上。 “那边还有漏网之鱼!杀!”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立刻分出四五人朝着她们冲来,长刀在阳光下泛着寒芒,步步紧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猛地冲了过来,是谢玄! 他反手一剑挑开最前面那名黑衣人的刀,手腕翻转间,剑刃已经刺穿对方的胸膛,动作干脆得没半分拖泥带水。 萧景珩也带着侍卫围了过来,将裴云铮和沈兰心护在中间,可这一来,他们反倒彻底被黑衣人团团围住,退路全断了。 “没事吧?”谢玄转头看向沈兰心,语气里的紧张压都压不住,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裴云铮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都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了,还有心思注意这些。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谢玄身后有个黑衣人举刀扑来,忙急声喊:“你后面有人!” 谢玄却像背后长了眼,反手攥住剑柄后划,刀刃精准抹过黑衣人脖颈,鲜血溅在草叶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裴云铮暗自咋舌:好家伙,这武力值真不是盖的!昨日击鞠场上分明是手下留情,不然以这力道,她的手腕怕是早断了。 很快更多黑衣人涌了上来,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架势,长刀劈砍得又快又狠,仿佛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拉着他们一起。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突然绕到裴云铮身后,大刀朝着她劈了过来,她下意识侧身躲避,只是慢了些许,眼看就要中招。 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胳膊,将她往旁边狠狠一拉! 紧接着另一只手举起 ,“唰”地一声,刀光闪过,那名黑衣人瞬间倒地,脖颈处的鲜血“噗”地喷了出来,溅了裴云铮满脸。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粘稠瞬间裹住皮肤,裴云铮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里满是猩红的色块。 她颤抖着手去抹,指尖触到的黏腻让胃里一阵翻腾,却连干呕的空当都没有。 又一名黑衣人举刀冲了过来。 “躲去那边石头后!”萧景珩的声音裹着风砸过来,同时一股力道将她往后一推,她踉跄着撞在沈兰心身上,两人双双跌在不远处的巨石后面。 沈兰心也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她的手,两人趴在石头后,透过缝隙紧张地看着外面的战局:黑衣人还在疯狂围剿,谢玄和侍卫们拼死抵抗,刀刃碰撞的脆响、嘶吼声、刀刃入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血腥味不住往鼻子里钻,他们这边人本来就少,侍卫们个个带伤,她和沈兰心又帮不上忙,再这么耗下去迟早要被黑衣人拖垮。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她急得手心冒汗时,指尖突然触到腰间箭筒的冰凉皮革。 是出来狩猎时带的,此刻却成了她的希望。 她咬了咬牙,悄悄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趁着黑衣人注意力都在前方,猛地拉开弓! “咻——”箭羽像道冷光窜出去,直直朝着最靠近石头的黑衣人飞去。 那黑衣人正举刀劈向一名侍卫,根本没察觉身后的冷箭,箭尖“噗”地刺穿他的咽喉,鲜血瞬间喷溅出来。 他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到死都没看清是谁下的手。 旁边的黑衣人见状,立刻红了眼,提着刀就往石头这边冲:“有暗箭!杀了那个躲在后面的!” 可刚冲两步,就被萧景珩一剑拦住,谢玄逼退两人,将石头后的裴云铮和沈兰心护得严严实实,他们根本近不了身。 裴云铮没敢停,趁这间隙又抽出三支箭,拉弓、瞄准、放箭,动作一气呵成。 箭羽接连飞出,每一支都精准命中黑衣人的要害,要么穿喉,要么射穿手腕,短短片刻又倒下四个。 “好箭法!”萧景珩挥剑挑开面前的刀,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裴云铮半蹲在石头后,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头发也乱了,模样狼狈得很,可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像淬满了光。 裴云铮抬头朝他咧嘴一笑,声音裹着风传过来:“皇上尽管往前冲!您的后背臣替您守着!君子六艺里的箭术,臣可不是白学的!” 第60章 皇上,你信臣么? 萧景珩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知怎的,胸腔里的心脏突然“咚”地猛跳一下,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没等他细想,裴云铮又拉满了弓。 这次她瞄准的是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箭羽“咻”地飞出,精准射穿对方的肩膀。 那人吃痛手里的刀顿时慢了半拍,萧景珩低低笑出声,眼底多了几分欣赏,握着长剑朝着黑衣人砍了过去。 他这干脆利落的一下,让侍卫们也跟着士气大振,刀光剑影间竟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而裴云铮则守在后方,箭羽像长了眼睛似的,每一次射出都能精准击中目标,成了最稳妥的后盾。 原本一边倒的战局,竟在这冷箭的加持下,渐渐有了逆转的迹象。 黑衣人头目见战局迟迟打不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支青铜号角,放在唇边猛地吹响。 “不好!他们在召援兵!”谢玄一剑挑开面前黑衣人的刀,耳尖捕捉到远处传来的杂乱脚步声,目光瞬间沉了下去,“我已经听到动静了,不少人正往这边赶!” “咱们的援兵还有多久到?”萧景珩挥剑砍倒一人,侧脸溅上几滴血,语气却依旧沉稳。 “不确定,但应该快了!”谢玄急声道,目光扫过四周。 再等下去,等黑衣人援兵到了,他们只会被彻底包围,“皇上,不如兵分两路!您带一队往东边走,我带一队往西边引开他们,分散火力!” 萧景珩果断点头:“好!小心!” 话音刚落,谢玄突然转身,一把扯过还在发愣的沈兰心,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沉声道:“跟我走!” 裴云铮看到这里下意识扬声喊:“唉!你带我妻子去哪儿?” 可谢玄根本没理她,脚下不停,带着沈兰心往西边的密林冲去,他身后跟着几名侍卫。 另一边萧景珩也一把攥住裴云铮的手腕,:“快走!!”裴云铮被他拉着往前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黑衣人们见他们分两路逃窜,为首的立刻嘶吼:“追!两边都别放过!一个都不能留!” 几十人的队伍瞬间分成两队,一队追着谢玄和沈兰心,另一队则像饿狼似的,死死咬着萧景珩和裴云铮不放,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步步紧逼。 跟在萧景珩身边的侍卫比谢玄的多,但是追他的人也多,没多一会儿就死了好几个。 裴云铮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箭筒,却摸了个空。 方才的冷箭早就射完了,此刻她手无寸铁,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们一个个倒下。 一个侍卫为了护着萧景珩,硬生生替他挡了一刀,长刀穿透胸膛,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另一个侍卫拼尽全力砍倒两人,却被身后的黑衣人偷袭,脖颈中刀,鲜血喷溅在草叶上。 很快身边就只剩两个侍卫,而身后的黑衣人还有二三十个,像潮水似的涌过来。 他们被逼到了悬崖边,这悬崖崖下云雾缭绕,根本看不到底,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此时黑衣人们已经追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在悬崖边。 萧景珩将裴云铮护在身后,举起长剑,眼神冷得像冰,没有过多的废话,手起落下又砍倒两个黑衣人,可长时间的厮杀早已耗尽了他的力气,手臂微微发颤,剑招也慢了几分。 有黑衣人瞅准了这个机会,给他砍了一刀,他极力躲开,只是险些躲开了要害罢了,肩膀还是被刺了一刀,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骑装。 那两个侍卫也拼了命地抵抗,可终究寡不敌众,没一会儿就倒在血泊里。 现场只剩下萧景珩和裴云铮,面对二三十个虎视眈眈的黑衣人,身后是万丈悬崖,身前是明晃晃的刀光,绝境般的压迫。 这…… 裴云铮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今天该不会真的死在这儿了吧? 怎么看都不可能活下去啊。 黑衣人的刀光已经近在咫尺,嘶吼声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萧景珩负隅顽抗般厮杀,基本都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在杀敌。 他早已力竭,下一秒或许就会被长刀刺穿胸膛。 裴云铮盯着眼前的绝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让她瞬间清醒:不!她不能认命! 脑海里突然闪过原著的细节,男女主被人追杀坠崖,崖下藏着一汪深湖! 就是那片湖,让他们捡回了性命! 看着黑衣人举刀扑来,裴云铮眼底迸出一股狠劲。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萧景珩的手腕,力道大的出奇。 “皇上!臣知道崖下有生路!”裴云铮来不及多解释,只死死攥着他的手,目光扫过崖下翻腾的云雾,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信念,“您是天命之子,咱们死不了!” 话音未落她再也不犹豫,拉着萧景珩转身就往悬崖下跳! 萧景珩整个人都懵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见惯了刀光剑影,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不是战死的,而是被人拉着跳下万丈悬崖! 身后的黑衣人追到悬崖边,看着空荡荡的悬崖纷纷愣住。 这两人,竟跳了下去? 为首的黑衣人咬牙啐了一口,却也不敢贸然往下跳,只能让下属绕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崖下的风越来越急,裴云铮紧紧抓着萧景珩的手,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湖!一定要有湖呀,不然他们两个就要凉凉了! 她能感觉到身体在快速下坠,云雾渐渐稀薄,隐约能听到下方传来水流的声音,是湖!真的是湖! “皇上闭紧眼睛,屏住呼吸!”裴云铮对着萧景珩大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萧景珩从最初的懵怔中回过神,竟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下一秒,“扑通”一声巨响,两人双双坠入冰凉的湖水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瞬间被水流裹挟。 萧景珩本来就受了不少的伤,又被这冰水给刺激,砸下去的时候就昏死了过去。 第61章 他们真的没死 冰冷的湖水裹着寒意钻进衣领,裴云铮浮出水面时,脑子还有些发晕,耳中嗡嗡作响,可指尖触到空气的瞬间,她忍不住笑了,水花沾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却挡不住眼底的狂喜:赌对了!他们真的活下来了! 她兴奋地拍了拍水面,冰凉的湖水溅在脸上,才猛地回过神:皇上呢?怎么现在只剩自己了? 裴云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深吸一口气又扎进湖里。 湖水漆黑冰凉,她睁着眼在水里摸索,指尖终于触到一片冰凉的衣料。 是萧景珩! 她慌忙抓住他的手臂,只觉得对方重得惊人,湖水的浮力拖着两人,她拼尽全力才将萧景珩往岸边拖。 好不容易拖上岸,裴云铮却顾不上这些,伸手探向萧景珩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皇上!别睡!” 她颤抖着手将萧景珩放平,双手交叠按在他的胸口,力道一下比一下重,指尖都按得发疼:“醒醒!你是真龙天子,不能有事!” 要是他有事了,她这个活着的臣子也活不了啊。 按了十几下,她低头覆上他的唇,渡去一口温热的气息。 一遍,两遍,三遍…… 按压与渡气反复交替,裴云铮的胳膊渐渐发酸,可看着萧景珩毫无反应的脸,她不敢停只觉得眼眶发烫,声音带着哭腔:“快醒醒啊……” 萧景珩只觉得无边的冷意裹着自己,像坠进了冰窖,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意识在黑暗里沉浮。 忽而胸口传来一阵钝痛,力道不算轻,紧接着唇上覆上一片温热的柔软,一股热气顺着唇齿渡进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的意识渐渐回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却还是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里,一张沾着水珠的脸凑得极近,眉头紧紧皱着发丝凌乱的贴在她的脸颊旁边,眼里满是焦急。 下一秒,他低头又覆了上来。 当裴云铮的脸移开时,萧景珩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唇上。 小巧的还沾着水珠,方才那触感还留在唇瓣上,竟让他忘了胸口的闷痛,只剩一个念头:很软。 裴云铮见萧景珩睁开眼,眼底瞬间迸出亮闪闪的光,连声音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皇上!您醒了?感觉怎么样?胸口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景珩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吐出的字句带着低哑的质感:“朕无事。” 温热的气息直直喷在裴云铮脸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痒得她鼻尖发麻。 裴云铮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还维持着半低头的姿势,鼻尖几乎要碰到萧景珩的下巴。 她猛地回神,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求皇上恕罪!臣、臣不是故意冒犯的!这是臣老家那边,孩子溺水后常用的急救法子,臣只是想救您……绝无半分不敬之意,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萧景珩目光落在她慌张的脸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帝王的淡定,声音平缓:“无妨,你是救驾,何罪之有?” 裴云铮松了口气,暗自想着帝王见多识广,定不会计较这点“急救手段”,却没注意到萧景珩的耳根竟也悄悄染了层薄红。 “皇上,”裴云铮很快收起窘迫,神色变得凝重,“咱们虽暂时躲过追杀,可那些黑衣人未必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在四处找咱们。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离开!您……还能走吗?” 萧景珩一用力伤口就传来一阵刺骨的疼,他忍住要冲出嘴巴的闷哼,强力站起来,只是这站起来眼前就有些泛白,身形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 裴云铮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连忙道:“皇上,臣扶着您走吧。” “好,谢过裴卿。”萧景珩的声音依旧低哑,呼吸落在裴云铮耳侧,带着温热的气息,让她耳朵泛起一阵痒意。 他顺势将手臂搭在她肩上,重量轻轻压过来,裴云铮连忙稳住身形,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林子深处走,湿衣贴在身上本就沉重,再加上扶着一个成年男子,没走多远她额角就沁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身上的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是又冷又热,说冰火两重天也不为过了。 萧景珩察觉到她的吃力,下意识的松开了他:“朕还是自己走吧,还没弱到连路都走不动的时候。” “不行,扶着您走的快些,臣没事。”她摇摇头说道,执拗的扶着他往前走。 两人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就听萧景珩忽然开口:“那边好像有个山洞。” 裴云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隐约露出一个洞口,被藤蔓和杂草遮掩着,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眼睛一亮:“太好了!躲进去说不定能避开那些黑衣人!” 她扶着萧景珩慢慢挪到洞口,先小心地探了探,山洞不深里面干燥,但是能看到一些野兽毛,想来曾经是野兽待过的地方,没有味道是因为它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便宜了他们。 这是个暂时藏身的好地方。 她先扶着萧景珩在洞内坐下,又转身往外走,蹲下身用脚仔细蹭掉两人来时的脚印,做出没有人来过的痕迹,再扯了些长草和藤蔓密密地盖在洞口,连缝隙都塞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到这里有山洞。 刚做完这一切,远处就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裴云铮心里一紧,连忙缩回山洞,是黑衣人的声音! 洞口外,黑衣人头目沉闷的声音传来:“看来人没摔死!都给我仔细找!务必在援军到之前,把狗皇帝的人头带回来!” “是!”黑衣人们的应答声渐渐远去,裴云铮才松了口气,总算是躲过一劫了。 洞口并不大,两个进来是有些挤的。 【咳咳,发现了好多漏洞修补了一天,厚着脸皮求大家点点催更,加入一下书架,谢谢支持,爱你们哦,么么哒~】 第62章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山洞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裴云铮的膝盖不经意间抵着萧景珩的腿,让她下意识僵了僵。 她想往旁边挪了挪,却又怕动静太大引来外面的人,只能维持着不动,目光飘向洞口的草丛,不敢与萧景珩对视。 暮色正一点点漫进来,将洞口的藤蔓染成深褐色。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剩最后一丝余晖挂在天际,林间的虫鸣渐渐响起,却再也没听到半点脚步声或说话声。 裴云铮悄悄松了口气,想来那些黑衣人搜寻无果,该是以为他们早就走远了。 她转头看向萧景珩:“皇上,臣出去看看情况。” 萧景珩微微颔首。 裴云铮轻手轻脚地拨开洞口的草,探头望了望见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才敢钻出去。 傍晚的风格外凉,湿衣服贴在身上,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在附近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才弯腰捡起散落的干柴,身上的衣服湿冷难耐,再这么下去非着凉不可,当务之急是生火取暖,把衣服烤干。 她抱了满满一怀干柴回到山洞,“哗啦”一声丢在地上,捡起两根粗细合适的木棍,开始钻木取火。 可她哪里做过这种活?指尖攥着木棍来回搓动,手心很快冒出冷汗,木棍在木头上打转,磨出了细碎的木屑,却连半点火星都没见着。 “哈秋!哈秋!” 湿冷的寒气钻进衣领,裴云铮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挫败地看着手里的木棍,心里暗自懊恼:这破火怎么就生不起来? 身旁的萧景珩看着她鼻尖泛红、额角渗汗,却依旧执着地搓着木棍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裴卿,给朕吧。” “啊?”裴云铮连忙摆手,“这、这怎么好意思?皇上万金之躯,怎能沾手这种粗活?臣再试试,肯定能生起来的!” 萧景珩语气却依旧沉稳:“裴卿无需客气。早些年朕随军行军,常在野外扎营,钻木取火之道,朕还是颇懂的。” 山间的寒气顺着湿衣钻进骨髓,冻得裴云铮脑子都有些混沌,竟真的下意识把手里的木棍递了过去。 萧景珩接过木棍便熟练地将细木抵在木头凹槽里,手腕转动间,细木快速搓动起来。他的动作沉稳有力,节奏均匀,不过片刻,木板上的木屑就泛起焦黑,紧接着一点火星“噗”地冒了出来。 他顺势添上干燥的枯草,轻轻一吹,火苗便窜了起来,映得他眼底也染上暖光。 “皇上,真厉害!”裴云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缀了两颗星星,眼底满是真切的崇拜,连冻得发僵的脸颊都泛起了血色。 被这样直白又炽热的目光望着,萧景珩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虚荣心被悄悄填满。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却又飞快按压下去,面上依旧是一派镇定从容,只淡淡吐出三个字:“小问题。” 火苗越烧越旺,暖融融的光笼罩着山洞,终于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裴云铮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捡起几根粗壮的树枝,在火边搭了个简易的架子,身上的湿衣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再不烤干,非得着凉不可。 做完这一切抬手解起了骑装的腰带,动作干脆利落。 “你、你做什么?”萧景珩猛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目光下意识移开。 裴云铮解腰带的动作一顿,脸上满是诧异,仿佛不明白他为何大惊小怪:“皇上,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不脱下来烤干,怕是要着凉生病的。” 她说着继续动作,很快便将外层的骑装、内衬的长衫一一脱下,只留下贴身的里衣,将湿衣搭在树枝架上。 做完这一切,她转头看向萧景珩:“皇上,您的衣服也湿了,臣帮您脱下来烤烤吧?” 说着她朝皇帝这边靠了过来,帮他把身上的衣服都给脱了下来,露出了他那精壮的身躯。 他的肌肉并非夸张的虬结,而是薄薄一层覆盖在肌理上,线条流畅利落,带着常年习武的紧实感,腹部的八块腹肌轮廓分明,每一寸都透着内敛的爆发力,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健康的蜜色光泽,极具视觉冲击。 裴云铮无意间瞥到,连忙飞快移开视线。 “麻烦裴卿了。”萧景珩的声音低哑醇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湿衣搭在树枝架上,恰好挡在洞口,将外面的寒风隔绝在外。 山洞里无风,面前的小火堆燃得正旺,暖光裹着热气漫开来,即便只穿贴身里衣,也半点不觉得冷。 裴云铮的目光落在萧景珩的胸口,方才脱衣服时原本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暗红的血珠正顺着肌理往下渗,看着触目惊心。 她皱了皱眉,眼里浮起一丝担忧:“皇上,您身上的伤又渗血了,臣帮您处理一下吧?” “可。”萧景珩的声音依旧低哑,微微颔首。 裴云铮凑过去目光扫过伤口周围的污渍拿起一旁萧景珩的长剑,剪下自己里衣的一角,撕成干净的布条。 “冒犯了皇上。”她轻声说了句,便用布条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渍。 “哼!”刚擦了两下,她的衣袖不经意蹭过萧景珩的肌肤,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肩头微微绷紧。 “很疼吗?”裴云铮连忙停手,眼里满是歉意,“抱歉皇上,臣轻点。” 她说着指尖放得更轻,小心翼翼地顺着伤口边缘擦拭,动作细致。 可她没注意到布时不时会蹭到,带着微凉的触感一下又一下。 萧景珩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喉结滚动得愈发频繁。 又一次触碰传来时,他猛地伸手攥住了裴云铮的手腕,力道很重。 “怎么了皇上?”裴云铮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抬头望去,眼里满是诧异与惶恐,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他生气。 这一看,她更是心头一跳,萧景珩的眼眸里竟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目光此刻变得有些迷蒙,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被热气蒸得,又像是别的什么。 第63章 刺客去而复返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摸他的额头,指尖触到他的皮肤,只觉得温热并不算烫,“没发烧啊……” “还是……朕自己来吧。”萧景珩的声音哑得厉害,避开她的触碰,接过她手里的布条,目光不敢与她对视,低头擦拭起伤口。 裴云铮愣了愣,讷讷地应了声“哦”,便退到一旁,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伤口上。 方才忙着擦拭没仔细看,此刻才发现,那裂开的伤口竟离保咪协议很近,刚才她在擦拭的时候,怕是不小心蹭到了! 难怪他方才是那样的表情。 这个猜测让裴云铮有些尴尬,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的处理草药。 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无意间瞥见的画面,是粉色…… 男人怎么能这么粉? 裴云铮猛地晃了晃脑袋,她怎么会想起这种画面!太失礼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萧景珩匆匆擦完伤口,她立刻将刚才找好的草药用布匹包裹好砸碎,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伤口上,又撕了干净的布条,熟练地缠绕包扎。 她的手法利落又专业堪比御医,草药敷上去时,带着清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伤口的灼痛。 萧景珩感受着肩头的凉意,忍不住开口问:“裴卿懂医?” “略懂一些。”裴云铮低头系着布条的结,声音轻轻的,“臣的外祖是行医的,小时候常跟着看,学了点皮毛,处理这种外伤还算顺手。” 说完这句话,山洞里又陷入了沉默。 裴云铮抬眼望向洞外,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只有远处林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四周愈发安静。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轻声道:“不知道那些黑衣人是不是真的走了?” 萧景珩靠在石壁上,目光望着跳动的火光,语气沉稳,“但他们既已下定决心刺杀,定然不会走得太远,说不定还在附近蛰伏。” 一道突兀的“咕噜噜。”声打破了寂静。 裴云铮下意识抬手捂住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早上只匆匆吃了点早膳就出去打猎,快到中午就撞上了刺杀,之后一路奔逃、跳崖、躲山洞、生火、处理伤口,忙到天彻底黑透,中午和晚饭都没沾过边,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空荡荡的,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心里满是窘迫,肚子却不争气地又“咕噜”了一声。 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拨弄火堆。 萧景珩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萧景珩早已习惯了行军途中的饥饱不定,这点饥饿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可裴云铮不过是个寻常文臣,没有他这般耐力,方才那声响亮的肠鸣,听得他心里竟生出几分不忍。 他目光扫过洞外漆黑的夜色:“洞内应当安全,朕出去看看能不能找点野物。” “这怎么能行!”裴云铮连忙摇头,语气急切,“外面乌漆麻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也看不到猎物,那些黑衣人说不定还在附近蛰伏,万一撞上就糟了,不过是饿一顿而已,没事的,臣能扛住。不能因为臣饿肚子,就让皇上冒险!” 她说着,转头看向架子上烤得半干的衣服,连忙伸手取下来穿上。 系腰带时,她下意识勒得紧紧的:“瞧,这样一勒,就不觉得那么饿了。”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他的腰肢上,那腰本就纤细,此刻被腰带勒得更显盈盈一握,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单薄。 他忽然突兀地问:“裴卿的俸禄怎么样?” “啊?”裴云铮愣了愣,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却还是恭敬应答,“回皇上,臣的年俸是四十五两银子。” 四十五两?萧景珩暗自思忖。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这点俸禄既要支撑家用,又要维持官员体面,想来是捉襟见肘。 难怪她这般清瘦,怕是平日里也没怎么吃好。 他心里动了给她加俸禄的念头,可转念一想如今国库并不充盈,加俸不能只独厚一人,还需从长计议,只能暂且按下。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附近的动静,似乎有人正在朝他们这边靠近。 “有人往这边来!”萧景珩眼神一凛,伸手抄起一旁的长剑。 裴云铮反应极快,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抓起旁边的干土,一把盖在火堆上。 “噗”的一声,火堆瞬间被压灭,只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 之前敢点火,是因为傍晚起了雾,远处看不到烟。 现在有人在附近徘徊,火和烟太显眼必须熄灭。 山洞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洞外微弱的月光透过草丛缝隙渗进来,勾勒出两人紧绷的身影。 裴云铮屏住呼吸,手心沁出冷汗,目光紧紧盯着洞口的方向,连心跳都放得极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外面的叫喊声。 “皇上,皇上……” 是友军的声音! 裴云铮紧绷的背脊瞬间松了下来,悬着的心落了大半,抬手要拨开洞口的草准备回应。 可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嘘。”萧景珩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同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底满是警惕,没有半分放松。 裴云铮愣了愣,见他神色凝重,立刻反应过来,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她连忙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开口,萧景珩这才缓缓松开手,指尖拨开洞口的草叶地往外望去。 裴云铮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这一看,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洞外哪是什么友军?一群身着黑衣的人影正在大喊着。 正是之前追杀他们的刺客!他们竟去而复返,还故意模仿友军的呼喊,想引他们现身! 冷汗瞬间顺着裴云铮的额角往下淌,后背惊出一层凉意。 她暗自庆幸:还好皇上反应快,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刚才若是她贸然出声,此刻怕是已经被刺客团团围住,必死无疑! 第64章 苟延残喘 萧景珩的眼神淬着冰,他微微侧头,对裴云铮缓缓摇了摇头。 裴云铮用力点头,屏住的呼吸。 山洞里静得可怕,外面黑衣人的交谈声清晰得像在耳边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不可能!他受了伤跑不远,方才前面搜过没踪迹,定是藏在这附近了,给我仔细找!” 有个黑衣人已经摸到了洞口附近,他用手中的刀拨开藤蔓,阴影几乎要笼罩住洞口。 萧景珩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盯着洞口的方向,只要对方再往前一步,他便要毫不犹豫地挥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谁?!” 紧接着是刀剑碰撞的“铮铮”脆响,有人高声喊:“有刺客!杀!” 裴云铮下意识凑到洞口,透过草缝望去,来人身着甲胄,手持长刀正与黑衣人正面厮杀,刀光剑影在夜色里交错,嘶吼声、惨叫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是御林军!”她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狂喜,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萧景珩的目光依旧沉凝,注视着外面的战局,却丝毫没有要现身的意思,只是握着剑的手稍稍放松了些。 厮杀声越来越烈,忽然有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冲了进来,正是谢玄! 他身后跟着另一队人马,如虎入羊群般杀向黑衣人。 直到活捉了几个想要逃走的刺客,这场厮杀才终于结束,萧景珩才缓缓拨开洞口的草丛,迈步走了出去。 谢玄与一众御林军见状,连忙齐齐跪倒在地,甲胄碰撞发出整齐的声响,谢玄的声音传来:“参见皇上!臣救驾来迟,让皇上身陷险境,还请皇上恕罪!” 萧景珩抬手虚扶:“起来吧,来的正正好。” 谢玄起身时,目光第一时间扫过萧景珩全身,见帝王虽衣衫凌乱,却并无大碍,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 他转头看向站在萧景珩身侧的裴云铮,见她也安然无恙,只是衣角沾了些泥污,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沉郁,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那份不悦藏进了眼底。 一行人随着大部队返程,营地早已灯火通明,火把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文武大臣们全都肃立在主营帐外,神色焦灼,没有一人敢回去歇息。 帝王遇刺的消息传来,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只盼着能亲眼见到皇上平安归来。 当萧景珩从马车上缓步走下时,大臣们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齐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紧随其后裴云铮也下了马车。 几乎是在她站稳的瞬间,沈兰心就踉跄着扑了过来,指尖带着颤抖声音哽咽:“恒之!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她一边问,一边急切地上下摸索着裴云铮的身子,从手臂到肩头再到腰身,生怕错过半点伤口,眼里的焦急与后怕毫不掩饰。 “我没事。”裴云铮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就一点小擦伤,身上连个大口子都没有,别担心。” “没事就好……我可担心死你了!”沈兰心再也忍不住扑进她的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很快濡湿了裴云铮的衣襟,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又后怕。 “好了好了,别哭了。”裴云铮连忙收紧怀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诱哄,指尖拂过她的发丝语气满是疼惜,“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再哭,我可要心疼坏了。” 沈兰心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人于心不忍,她抱着她好一阵安抚。 两人紧紧相拥低声耳语,姿态亲密无间,在灯火的映照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浓情蜜意溢于言表。 周围的女眷们望着这一幕,纷纷低声感叹:“裴大人和裴夫人的感情是真的好,这般互相牵挂,真是天造地设的璧人。” “可不是嘛,经历了这么大的凶险,裴夫人是着急了一些。” 站在人群边缘的谢玄,看着那相拥的身影,牙关咬紧几乎要将银牙咬碎,眼底翻涌着戾气。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营地里的温情:“好了都散了吧,时辰不早了。” 是萧景珩的声音。 沈兰心与裴云铮连忙松开彼此,二人纷纷躬身行礼告退。 周围的大臣与女眷见状,也纷纷躬身告退。 萧景珩立在原地,目光落在二人相互搀扶离去的背影上,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帝王遇刺的惊悸像阴云笼罩着营地,文武大臣们各怀心思,没有几人能安然入眠。 主营帐内,萧景珩沐浴过后,换上一身素色常服,肩头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太医早已候在帐内,正小心翼翼地为他重新上药、包扎,动作轻缓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刚处理完伤口,帐外就传来福公公低低的通报声,伴随着沉稳却带着戾气的脚步声,是谢玄来了。 萧景珩抬眼望去,只见谢玄身着一身染血的甲胄,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显然他从崖下回来后,根本没来得及洗漱休整,反倒马不停蹄地去审那些被俘的刺客了。 “皇上,那些刺客招了。”谢玄单膝想要跪下,被萧景珩给阻止了。 “如何?”萧景珩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静。 “是邕王的人。”谢玄咬牙吐出这几个字,齿缝间都像是淬着冰。 果然是他。 萧景珩低低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难为他躲在北蛮之地,还能把手伸回京城来。看来这朝堂之上,我清理得还不够干净啊。” “皇上!”谢玄猛地抬头,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不如臣现在就带着人杀去北蛮,把那逆贼给您带回来!” 谢玄对邕王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当年邕王诬陷让谢家上下几百口人殒命,血流成河的惨状,至今仍刻在他的梦魇里。 若不是那家伙逃得快,躲进了北蛮之地苟延残喘,他早就让对方挫骨扬灰,以慰谢家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 第65章 福公公的不舍。 “想要去抓他,不着急。”萧景珩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谢玄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如何不能着急?”谢玄猛地抬头,眼里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臣想杀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武夷,就算你要去抓他那也得等你成亲之后,再做决定,谢家只剩下你这一根独苗了。如今让你去北蛮抓拿邕王,势必要跟北蛮铁骑对上,刀枪无眼,朕不敢让你冒这个险。好歹你要为谢家留下血脉,不能让谢家断了根。” 谢玄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凶险?北蛮疆域辽阔,想要在茫茫草原与戈壁中找到一个刻意藏匿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镇国军当年杀了不少北蛮人,北蛮人对他恨之入骨,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带兵搜寻。 而邕王敢在这个时候派人刺杀,想必早就跟北蛮的首领勾结在了一起。 想要找出邕王,必然要先与北蛮开战。 可如今内战刚平,国库空虚,根本支撑不起一场远征。 更重要的是他至今未有子嗣,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谢家就真的彻底没了希望。 这些现实的阻碍,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谢玄喉咙滚动了许久,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与怅然,终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只是“子嗣”二字,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 他的眼眸缓缓黯淡下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沈兰心的身影。 他自始至终,只想与她一人相守,生儿育女,共度一生。 可如今,那人早已嫁作人妇,与裴云铮夫妻恩爱,还有了孩子,过得幸福美满。 他这样执着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或许,他真的该放下了。 “好。”良久之后,谢玄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做出了巨大的妥协,也像是对过往的某种告别。 刺杀事件一出,众人再也没了狩猎的兴致。 接下来的三天,营地内外戒备森严,所有人都蜷缩在营中,无心玩乐只盼着早日启程回京。 终于到了返程之日,马车轱辘碾过土路,一路颠簸。 当马车停下,裴云铮扶着车辕跳下地时,终究是长长吐了口气,这三天的马车坐得她腰酸背痛,头晕眼花真是遭罪,太累了。 刚到家门口,就见岩哥儿像只小炮弹似的扑了过来,抱住裴云铮的腿叽叽喳喳喊:“爹爹!你可算回来了!” 裴云菁也跟在后面,脸上满是欢喜,拉着她的衣袖问东问西。 裴云铮弯腰抱起岩哥儿,笑着跟他们互动了几句,心里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午膳备得格外丰盛,都是她爱吃的菜,她狼吞虎咽吃了满满一碗,才舒坦地舒了口气。 随后便迫不及待地去洗漱,褪去一身风尘,刚沾到床榻,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路颠簸加上之前的惊险,实在累极了,睡得天昏地暗,连晚饭都没能醒过来。 春猎回来休整了一天,裴云铮便恢复了正常的上下值。 这天她刚下值,就听到门房的通报,说是宫内来人了,一大家子连忙出门迎接。 只见福公公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托着沉甸甸的木盒。 她很疑惑福公公为何而来,就听福公公展开圣旨,尖细却洪亮的声音响起,“宣旨。” 裴家哗啦啦的跪了下来,随后福公公开始宣读圣旨。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卿家护驾有功,临危不退,护朕周全。特赏白银千两,布帛十匹,钦此!” 一千两银子! 裴云铮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福公公宣旨完毕,她还愣在原地,指着那木盒结结巴巴地问:“福公公,这、这真是给我的?” 福公公笑着点头:“裴大人护驾有功,这是皇上的恩典,自然是给您的,裴大人还不赶快上前耳来接旨?” 裴云铮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眼角眉梢都透着雀跃,快步到福公公的面前把圣旨接过,嘴上却还客气着:“那可真要谢谢皇上了!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皇上这般厚赏,实在太客气了!”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却诚实得很,快步到福公公身后的小太监那儿去,直接提起了装着银子的盒子。 沉甸甸的重量压着手腕,触感扎实得让人心安,这里面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幸好她力气不算小才稳稳托住。 她转头看向福公公,眼里蕴含着丝丝不舍,从木盒里数出一百两银子,塞进福公公手里笑着说:“公公跑这一趟辛苦了,这点碎银您拿去喝杯茶,别嫌弃。” 谁知福公公脸色骤变,像烫手似的连忙把银子推了回去,语气急切:“裴大人使不得!使不得!” 他一边摆手,一边后退,死活不肯接受他的钱。 方才出门的时候皇上特地吩咐了,这赏银是给裴大人的。 若是收了回头被皇上知道,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他这一脸坚决、半点不贪的模样,让裴云铮着实意外。 没想到这宫里还有油盐不进的公公?她收回银子,真心实意地赞叹:“没想到福公公竟是如此刚正不阿,真是让人佩服!” 福公公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在滴血。 他以前在小地方打杂,俸禄微薄,如今到了御前伺候,前几个月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连一点好处都不敢收。 好不容易摸清了些门道,也只敢收些无伤大雅的小礼。 这一百两对他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心里馋得直痒痒,却只能硬着头皮拒绝。 他艰难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银子,跟裴云铮寒暄了两句,便匆匆带着小太监离开了,脚步都比来时快了几分。 裴云铮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低头抚摸着沉甸甸的木盒,心里乐开了花。 一千两银子!这可是她十年的俸禄呀,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的银子手头宽裕了可不止是一星半点儿,拿着这些银子能做什么呢? 第66章 考核开始 “这些布也太漂亮了吧!”裴云菁的眼睛瞬间亮了,视线死死黏在太监们一同送来的几匹布料上,指尖忍不住轻轻摩挲着布面。 那些锦缎色泽鲜亮,绣纹精致,流光溢彩,美轮美奂,根本不是她平日里能见到的普通料子,越看越喜欢,挪不开眼。 “这是上好的织云锦,自然好看。”沈兰心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布料的来历,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 她伸手拂过布面,触感细腻顺滑,“这种织云锦一匹就值上百两银子,而且有钱都难买到,是极珍贵的贡品。” 只是比起她从前见过的帝王赏赐,这次的规格其实算不上丰厚,不过能得此赏,已是极大的荣宠。 裴云铮倒不在乎规格高低,看着家人欢喜的模样,笑着摆手:“既然是皇上赏的,你们每人挑一匹,都做身新衣裳。” 说起来家里人确实好久没添过新衣了,这次正好借着赏赐,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太好了!”裴云菁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抱着一匹水绿色的织云锦不肯撒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我要做件齐胸襦裙,再绣上几朵小花,肯定好看!” 那雀跃的模样,像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对了,”裴云铮忽然想起一事,转头对沈兰心说,“春猎时谢玄也算间接帮过忙,咱们择个日子,上门去给镇国公拜谢一番,礼数得周全。” 沈兰心点头应下:“理应如此。” 第二日下值后,裴云铮便和沈兰心备了薄礼,一同前往镇国公府。 让她们意外的是,门房收下了礼物,却客气地回话,说镇国公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让她们改日再来。 裴云铮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疑惑:谢玄怎么会特意避而不见?这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但转念一想,不见也好。 她本就不想与谢玄有过多牵扯,如今礼数送到了,就算旁人议论,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般想着,她脸上的惊讶渐渐褪去,恢复了平静,对门房客气地点点头:“既然国公爷不适,那我们改日再访。劳烦小哥代为转达问候。” 说罢她便牵着沈兰心的手,转身离开了镇国公府,两人并肩而行,偶尔低声说两句话,姿态自然又亲密。 她们不知道的是,府门内侧的阴影里,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谢玄隐在门角,目光追随着她们互相搀扶、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是自嘲。 她们是真的很恩爱啊。 谢玄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最后一丝执念,像被风吹散的云烟,渐渐淡去。 是啊,该放下了。 过去的事情,终究已经过去了。 从今往后,他也该往前走,过自己的人生,不再被过往的情愫牵绊。 他望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心里虽还有几分苦涩,却多了一份释然,转身缓缓走回了府内。 最近朝堂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人心浮动得厉害,三年一度的升迁考核如期而至,吏部要对官员们的政绩、资历逐一评估,直接关系到后续的升降调遣,没人敢掉以轻心。 不少人都动起了心思,四处托关系、递帖子,给上位者送礼打点,只求能在考核中博个好前程。 唯有徐子安、陆成洲和裴云铮三人按兵不动。 陆成洲实力过硬,升迁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无需多做功夫。 徐子安和裴云铮则纯属“摆烂二人组”,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样。 裴云铮心里却悄悄打着算盘:要不自己也去送点礼?说不定能把外放的事彻底落实,省得留在京城。 偏偏这时候,翰林院迎来了三位新面孔,上一届新人入职已是两年前的事,如今来了后辈,他们这群人总算熬成了“老人”。 刘掌院亲自领着新科状元、榜眼、探花来到翰林院,一番热情洋溢的介绍后,众人纷纷起身鼓掌欢迎,气氛热闹得很。 没等裴云铮反应过来,刘掌院就把探花郎塞到了她跟前:“云铮啊,你经验足,这孩子就交给你带带,多指点指点。” 裴云铮心里犯嘀咕:带什么?翰林院的活儿本就清闲,无非是抄抄典籍、整理文书,哪里需要特意“带”? 但她还是随口叮嘱了几句日常办公的忌讳,又补了句:“没事多去书库翻翻书,日子也就过去了。” 她自己平日便是这么混过来的。 被她带的探花郎倒是好奇,目光上上下下把她扫了几遍,带着几分探究。 裴云铮见多了这种打量的眼神,早已习以为常,神色淡定得很。 下值时,新人们提议摆一桌酒,让大家熟络熟络。 裴云铮没拒绝,她心里还琢磨着外放的事,没必要这时候扫了大家的兴节外生枝。 部门里全员都去了,刘掌院本就是个酒懵子,一沾上酒就停不下来,端着酒杯逢人就劝,嘴里还不停念叨:“难得聚一次,喝!必须喝!” 裴云铮盛情难却,也喝了不少。 酒劲上来后脑袋昏沉,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好不容易熬到散场,她踉跄着跑去茅房疏解了一番。 出来时脚步还是摇摇晃晃的脸色发白,只觉得浑身难受得紧,连眼前的路都有些看不清了。 裴云铮靠在连廊的柱子上,脑袋昏沉得厉害,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出来喝酒了,这罪受的。 她琢磨着要不要干脆告退,可转念一想,才出来这么一会儿,大家都还没喝尽兴,刘掌院那性子,要是扫了他的兴,指不定往后怎么给自己穿小鞋。 为了外放的事能顺利些,还是再熬熬吧。 春日的夜晚带着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倒是舒服,比屋里的酒气清爽多了。 她索性坐在连廊的长椅上,把下巴枕在手臂上,闭上眼吹风,晕乎乎的脑袋竟渐渐松快了些,只觉得此刻无风无扰,倒有几分岁月静好。 “裴卿为何会在这儿?”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清冷,却又莫名熟悉。 第67章 不用客气 裴云铮猛地睁开眼,晕乎乎地回头,月光下萧景珩身着常服,身姿挺拔地立在不远处,衣袂被风轻轻吹动,神色淡然。 看到他的瞬间,裴云铮的酒意醒了大半,连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想躬身行礼:“皇、皇上……” 可脚下虚浮刚站直就东倒西歪,眼看就要摔下去。 萧景珩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沉稳,稳稳将她稳住。 裴云铮浑身发软,竟直接软软地靠在了他身上。 酒气混杂着她身上自带的淡香,萦绕在鼻尖,没有寻常醉酒之人的浑浊,反倒清清爽爽,让人闻着舒心。 “唔……皇上,冒犯了,对不住。”她瞬间清醒了几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挣扎着想要退出他的怀抱。 萧景珩却没松手,扶着她慢慢坐到长椅上,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微凉的手腕,眉头微蹙:“怎么喝了这么多?” “今天是新科探花他们上值的第一天,”裴云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软糯,“都是同僚便出来聚聚,也好互相认识认识,不好扫了大家的兴。” 她说话时气息轻轻拂过,带着淡淡的酒香。 萧景珩垂眸看着她,月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睫毛长长的,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平日里的沉稳干练褪去,多了几分憨然的娇态。 萧景珩目光扫过她泛白的唇色,“没吃点东西垫垫?” 裴云铮摇摇头,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光顾着喝酒了,没来得及吃多少。” 此时一阵风吹过,凉凉的很舒服,她下意识往凉快的地方挪了挪。 却是朝着萧景珩身旁坐着去,肩膀蹭到萧景珩的胳膊,自己却没察觉。 萧景珩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躲开只是轻声道:“坐着醒醒酒,别乱跑。” 他抬手招来随行的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卫很快便端来一杯温水。 萧景珩接过水杯,递到她面前:“喝点水,稀释一下酒气。” 裴云铮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滑过喉咙,胃里的灼烧感果然缓解了不少。 她抬眼看向萧景珩,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温和,竟让她忘了拘谨,脱口问道:“皇上怎么会在这里?” 萧景珩望着远处的灯火,淡淡道:“处理完公务,出来走走。” 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握着水杯的手上,指尖纤细因为喝酒泛着淡淡的粉色。 连廊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气氛有些安静的诡异了。 “朝堂最近在进行升迁考核,裴卿有什么打算?”萧景珩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 裴云铮酒意未散,脑子还有些混沌,平日里的戒备心淡了大半,竟是直言不讳:“没什么特别的打算,若是考核后能外放历练一番,那就再好不过了。” 萧景珩转头看向她,月光映在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外放?裴卿在京城待得不顺心?” “没有没有!”裴云铮连忙摆手,脸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只是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用,留在京城也帮不上太多忙。” “为何如此说?”萧景珩挑眉,“裴卿的骑术就不错,那日击鞠场上,可是让朕刮目相看。” “哈哈哈,皇上说笑了!”裴云铮爽朗地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恭维,“皇上的骑术射术才是真的厉害,臣这点雕虫小技,哪敢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呀!” 这般直白又不掺假的夸赞,萧景珩听得多了,可从裴云铮嘴里说出来,带着酒后的憨态与认真,竟莫名让他心里舒畅了不少。 连日处理公务的烦闷,仿佛都被这声夸赞驱散了大半。 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温和:“裴卿不必妄自菲薄。” “不,臣说的都是真心话!”裴云铮坐直了身子,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十足的认真,“皇上真的很厉害,都是臣远远比不上的。” 她这般一本正经的夸奖,让萧景珩嘴角的弧度越扩越大,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徐子安焦急的叫喊声:“恒之!恒之你在哪儿?大家都在等你呢!” “我在这儿!”裴云铮立刻扬声回应,转头看向萧景珩,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皇上,实在不好意思,同僚在寻臣,臣可能要先行告退了。” “好。”萧景珩颔首,目光落在她还算稳当的脚步上,随口问了句,“还能走?” “托皇上的福,喝了水又吹了风,已经清醒多了!”裴云铮笑着摇了摇头,婉拒了他可能的搀扶,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萧景珩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只见她快步走到一个男子面前,那男子,正是那日击鞠场上与她同队的,好像是叫徐子安什么的。 两人见面后,熟稔地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往楼上方向走去,姿态亲昵,一看就是相交甚笃的好友。 不知为何,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的模样,萧景珩眉头微微蹙起,方才的愉悦也淡了几分。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萧景珩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对身旁的侍卫沉声道:“去查查裴大人在朝中,是否与人有什么过节或是牵扯。” 萧景珩转身回到楼上雅间,推开门时,屋内已多了几位身影。 其中几人面生,唯有一人若裴云铮在此,定会一眼认出其中有一个正是自己的姐夫单玉成。 众人见帝王进来,连忙齐齐起身躬身行礼:“参见皇上。” “各位爱卿不必多礼,坐吧。” 萧景珩抬手虚扶,步伐沉稳地走到主位坐下。 “皇上此言差矣,礼多人不怪嘛。” 单玉成率先落座,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语气熟稔却不失分寸,打破了初见的拘谨。 一旁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笑着说:“玉成说的对。” “虽然咱们的身份变了, 但自小的情谊还在,真不用客气。” 第68章 这是不是太破格了? 萧景珩随口应着,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杯中酒液澄澈,映着烛光晃动。 他举杯示意,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今日不谈朝堂繁事只叙旧情,二位爱卿干了这杯。” 单玉成与宴自清相视一笑,连忙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仰头饮下。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醇香,也彻底打消了两人与帝王之间那点残存的隔阂。 他们皆是萧景珩的少年伴读,当年因他卷入储位之争,单家、宴家遭先帝厌弃,这些年日子过得颇为艰难。 可即便如此两家也从未背弃过他,私下里屡屡给予支持,甚至在他杀回京城时,冒险打开城门接应,这份情谊萧景珩一直记在心里。 只是回来之后业务繁忙,几人也只是分别单独见面。 这般推心置腹的相聚,已是多年未有。 三人放下帝王与臣子的身份桎梏,畅聊起少年时的趣事,气氛愈发热络,酒也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皇上前阵子遇险,幕后之人可探查出来了?”宴自清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目光落在萧景珩身上。 “除了那逃去北蛮的邕王,还能有谁?”单玉成冷笑一声。 “你们猜得不错,正是他。”萧景珩语气平淡,“他逃不了多久了。” “听说皇上当时与翰林院的一位裴大人一同掉落山崖,这般凶险还能安然无恙,真是天命护佑。”宴自清脸上满是庆幸。 萧景珩想起那日跳崖的惊险,又想起裴云铮拉着他时坚定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淡笑:“确实侥幸,若不是裴卿当机立断,后果难料。” “裴大人?可是翰林院的裴云铮?”单玉成忽然开口。 萧景珩抬眸看他:“怎么,你认识?” “何止认识,熟得很呢!”单玉成脸上漾开熟稔的笑意。 不知为何,看着单玉成这副与裴云铮颇为相熟的模样,萧景珩心里莫名窜起一丝不爽,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哦,我倒忘了!”宴自清一拍脑门,恍然道,“这裴云铮是先帝最后一届的探花郎,不正是玉成你的连襟嘛!内子妹妹的丈夫,难怪你这么熟。” “正是。”单玉成点头,提起妻子和妻妹一家,眼底闪过一抹藏不住的温柔,“内子与她妹妹感情极好,我们两家往来也勤,裴兄为人通透,相处起来毫无压力。” 宴自清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没好气地调侃:“你这家伙,成亲都多少年了,一提及内子还这副‘不值钱’的模样,腻歪得很!” 单玉成不以为意地笑了:“你不懂这种滋味。” “什么懂不懂的!”宴自清哼了一声,“说得好像谁没有妻室似的,我房里妻妾虽多,可也没你这般黏糊。” 他实在不能理解,单玉成守着一位妻子,这么多年竟还能这般情深意重。 萧景珩坐在主位,听着两人拌嘴,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窗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熟得很”三个字。 他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单卿觉得,裴云铮此人性子如何?” 单玉成认真回道:“裴兄性子直率,不藏私,做事勤勉,跟臣相处得十分和睦。就连我那妻妹也常跟内子说,当年算是嫁对了人。” “哇,玉成你对你这连襟的评价竟如此之高!”宴自清着实惊奇,放下酒杯直咂舌。 他太清楚姐妹之间的微妙心思,就算关系再好,私下里也难免有暗自比拼的时候。 就像前些年他不得先帝重用,官职低微,回去没少被妻子埋怨,说他不如妹夫有出息。 连襟们私底下也得多有瞧不起。 如今皇上登基,他地位翻天覆地,岳父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格外顺眼。 更别说那些眼高于顶的连襟们,现在跟他表面上也是很好的模样。 不过大多都是面和心不和,像单玉成这般真心夸赞对方的实在少见。 “确实是人好,才值得这般评价。”单玉成笑了笑,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恳切对宴自清说,“最近内子总忧心裴兄的考核结果,我就斗胆求你多照看一二。不奢求什么好官职,只求能让他留在京城,姐妹俩也好有个照应。” 宴自清看向主位的萧景珩,摊了摊手:“这个我可做不得主,考核的最终定夺,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单玉成似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小心翼翼的望了一眼萧景珩,打量着他的脸色。 萧景珩瞥了他一眼:“我记得,翰林院侍讲一职空缺已久,我看她能胜任。” “侍讲?!” 单玉成和宴自清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翰林院侍讲是从五品官职!裴云铮如今只是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这一下连跳几级,直接从正七品升到从五品,简直是天大的恩典! “皇上,这……这是不是太破格了?”单玉成下意识开口,倒不是质疑裴云铮的能力,只是这般越级提拔,这容易引起朝堂非议。 “春猎之时裴卿临危不乱,救回朕的性命,难道朕的性命,还配不上一个五品侍讲的位置?” 单玉成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脸上满是狂喜:“谢皇上恩典!臣代裴兄谢皇上提拔!” 他原本只求着裴云峥能够留京,没想到皇上竟直接给了这般惊喜,不仅留京还连升几级,这可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还有,”萧景珩指尖点了点桌面,目光扫过二人,“朕与你们相识这么多年,有话直接说便是,不必这般拐弯抹角。” 宴自清跟单玉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心虚。 最终还是单玉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皇上,您这都看出来了?” “认识这么多年,就算不敢说十成十了解你们,七成总是有的。”萧景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带着笑意,没有半分责备之意。 单玉成躬身道:“这事还请皇上不要怪罪宴自清,一切都是臣求着自清帮忙的。” 第69章 从五品侍讲? 他索性坦诚道:“此次特意组了这场聚,本意就是为了裴云铮的升迁之事。内子与她妹妹感情极深,这些日子总忧心考核后裴兄会被外放,姐妹俩以后见面就难了,没少在我耳边念叨。” “我原本以为裴兄会自己运作一二,可眼看着考核临近,他半点动静都没有,还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样。”单玉成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在没办法,我才厚着脸皮找了自清,想让他在考核时多照看一二。” 宴自清在一旁补充道:“皇上的性子我们再清楚不过,向来只看重真才实学不喜欢私下钻营。一开始我确实不敢答应,毕竟裴大人资历上终究还差了些。” “后来得知春猎时,裴大人与皇上共赴险境,还救了皇上性命,这才敢跟着玉成一起,在皇上面前提起此事,想着求个恩典,让他留在京城便好。”宴自清说着也躬身道,“没想到还是被皇上一眼看穿,望皇上恕罪。” 两人说完,都有些局促地站着,生怕帝王不悦。 毕竟借着旧友情谊,为他人求官终究是越界了。 可萧景珩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朕没怪你们。” “朕用人只看能力与心性,不看出身资历,更不看谁为他求情。”萧景珩语气沉稳,“就算你们今日不提,以他的功劳,此次朕也打算给他升迁。” 单玉成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连忙拱手:“谢皇上。” 他们深知萧景珩的性子,说一不二,既然这么说,便是真的认可裴云铮的能力。 雅间内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 裴云铮被沈兰心叫醒时,脑袋还昏沉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抬手按了按。 “我来给你按吧。”沈兰心说着指尖落在她的太阳穴上,力道轻柔适中。 “谢谢兰心姐。”裴云铮舒服地喟叹一声,没有抗拒,沈兰心的按摩手法向来好,总能精准缓解酸痛。 指尖的暖意透过皮肤传来,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头痛也减轻了不少。她忍不住闭着眼哼唧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吐槽:“这酒真是小酌怡情,大酌伤身,下次再也不喝这么多了。” “知道就好,下次能推就推,推不掉也少喝点。”沈兰心一边按一边叮嘱。 “嗯,听你的。”裴云铮点头应下。 按摩了一会儿,头痛彻底缓解,她才起身洗漱,临走前灌了满满一碗温热的醒酒汤,这才脚步轻快地往翰林院去。 一进翰林院,就见同僚们个个面带菜色,眼神涣散显然都是昨晚喝多了,还没缓过劲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吏部的人来了。 所有人瞬间提起精神,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三个新人倒是无所谓,他们刚入职,本就不涉及升迁。 其他人却个个忐忑不安,眼神紧紧盯着门口,心里七上八下,是升迁、留任,还是被外放,今日便见分晓。 同僚们或搓手或屏息,满脸期待,唯有徐子安和裴云铮两人兴致缺缺,缩在角落小声嘀咕。 “我可不想挪位置,翰林院这活儿多清闲。”徐子安撇撇嘴。 裴云铮也叹了口气:“我……我也是。” 她心里想着的是外放,哪怕是偏远的犄角旮旯也行,总比留在京城好。 她偷偷瞥了眼徐子安,心里默默念叨:对不住了好兄弟,等我外放了,肯定常给你带当地的特产,绝对忘不了你。 正想着吏部的人已经走进来,为首的正是宴自清。 他手里抱着一叠折子,目光扫过翰林院众人,心里还琢磨着,单玉成把他那连襟夸得天花乱坠,今日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 刘掌院一见宴自清,立刻堆起满脸谄媚的笑,搓着手快步上前,语气恭敬得近乎讨好:“宴大人大驾光临,翰林院真是蓬荜生辉啊!快请坐,快请上茶!” 那满脸褶子挤在一起,看得人直犯怵。 宴自清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显然对这过度的恭维有些反感,直接开门见山:“不必麻烦,我想问一下,裴云铮在哪儿?” 突然被点名裴云铮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徐子安在旁边推了推她的胳膊,低声道:“叫你呢,快出去。” 裴云铮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走出队列,躬身行礼:“臣裴云铮,参见宴大人。” 宴自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一身青色官袍,眉如远山含黛,线条干净利落不凌厉,眼型是标准的桃花眼却无半分轻佻,眼尾微微上扬带点温润弧度,瞳孔清亮如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看向人时自带柔光。 确实有几分气度,难怪单玉成这般推崇。 即便同样身为男人,也很难不去赞叹他是这样一个钟灵毓秀的人。 他收回目光,展开手里的折子,语气严肃:“奉皇上旨意,宣读升迁任命:裴云铮,春猎护驾有功,特越级提拔为翰林院侍讲,从五品,即刻生效!” “什么?!” 裴云铮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敢置信。 翰林院侍讲?正五品? 她怎么没被外放,还连升几级,从正七品直接跳到了从五品? 这反转来得太突然,她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周围的同僚也炸开了锅,纷纷露出震惊和羡慕的神色。 “我的天!直接从五品?这也太厉害了吧!” “裴大人也太幸运了,居然得了皇上这般器重!” 刘掌院愣了下,随后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裴大人!不,现在该叫裴侍讲了!恭喜恭喜啊!真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徐子安也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可以啊恒之,直接成为从五品了,以后我就要靠你了。” “裴大人,你怎么了?”宴自清见她半天没动静抖了抖面前的任命书,示意她接过。 裴云铮看着宴自清,脸上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我,我没事……”她向前走了两步,接过他手中的任命书,打开任命书看,硕大的几个字映入眼帘,她面色惨白人直接晕了过去。 第70章 真是出息了 所有人都没料到会出现这一幕,裴云铮竟直接晕了过去。 徐子安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急切:“恒之!你怎么了?” 徐子安抱着裴云铮,情急之下狠狠按了按她的人中。 刺骨的痛感瞬间传来,裴云铮猛地从昏沉中惊醒,下意识拍掉徐子安的手,这小子下手也太狠了,怕不是在公报私仇? 宴自清也皱起眉,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裴大人无碍吧?要不要立刻请御医来看看?” 她缓了缓神,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下官只是……只是太高兴了!喜极而泣,哦不,喜极而晕,呵呵……” 这话倒是没人怀疑。 连升几级,从正七品一跃成为从五品侍讲,这般天大的恩典,换做谁怕是都会喜不自胜、失态当场。 同僚们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只当她是高兴坏了,纷纷露出理解的神色。 不过也有人暗自嘀咕:这么点承受力就晕倒,怕是难担大任。 可更多人是满心嫉妒,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落到了裴云铮头上?若当初跟着皇上遇险的是自己,这份泼天功劳,这份越级提拔,不就该是自己的吗? 宴自清还有正事要办见裴云铮已然清醒,便不再多问,转身继续把任命书交给众人。 接下来的场面,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人听到自己升迁的消息喜笑颜开,连忙躬身谢恩;有人得知原地踏步,脸上满是失落,还有人被念到外放名单,神色复杂地领了任命。 徐子安拿着自己的任命书,眼睛一亮,满脸诧异。 他居然也升官了,从七品升到了从六品!这份意外之喜让他格外满意,乐呵呵地回到座位上,转头就看见裴云铮坐在案桌前,双眼发直,魂不守舍的模样。 “恒之,恭喜啊!”徐子安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雀跃,“从五品侍讲啊!天子近臣,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的位置,你这可是一步登天了!” 裴云铮木着一张脸,机械地回道:“恭喜恭喜……” 一道身影走了过来,是陆成洲的,他跟裴云铮道贺:“恭喜裴侍讲。” 裴云铮抬头看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同喜,陆大人。” 她的状态被陆成洲看在眼里,裴云铮这模样,哪里像是喜获提拔的样子? 反倒像是满心不情愿似的。 等等,这个想法也太疯狂了,谁不想升官?肯定是他的错觉。 不过他倒是不羡慕裴云铮的工作,侍讲一职看似是天子近臣风光无限,可实则没什么实权,还得天天对着皇上,束手束脚。 他倒更喜欢刺激一点的事,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他一定会大刀阔斧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他手里捏着自己的任命书,从五品吏部郎中。 陆成洲终究还是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福公公站在殿外,春日暖阳正好,不冷不热的天气让人犯困,他的脑袋忍不住一点一点,眼皮都快黏在一起。 忽而殿内传来帝王的声音:“福公公。” 福公公猛地惊醒,连忙整了整衣襟,快步躬身走入殿内:“皇上,您有何吩咐?” “今天翰林院的情况怎么样?”萧景珩头也没抬,手里还拿着奏折。 翰林院?福公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回道:“回皇上,翰林院今日一切正常,就是宣读了升迁任命,大家都挺热闹的。” “朕是问裴云铮。”萧景珩放下朱笔,抬眸看向他。 原来是专门问裴大人!幸好他特意让人打听了一嘴,福公公笑着回话:“回皇上,裴大人今日得知升迁的消息,可高兴坏了,当场就喜得差点晕过去。” 萧景珩闻言,手中的奏折顿了顿,忙问:“他没事吧?” “并无大碍,就是一时高兴过了头。”福公公回道。 “真是出息。”萧景珩低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淡笑,“才升一次官就这模样,要是以后再提拔,还不得晕过去好几次?” 殿内只有他们两人,福公公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暗自琢磨:皇上这语气看着像是吐槽,实则分明是在意裴大人,往后对裴大人可得更恭敬些,皇上是要重用他了。 翰林院这边,裴云铮正煎熬地交接工作。 处理完这些下午就要去新部门报道去。 “裴兄!你可不能就这么抛下我啊!”徐子安凑在旁边,一脸悲愤欲绝的模样,“说好的一起躺平摆烂,靠我大哥混日子,你怎么就偷偷高升了?这下咱们还怎么一起躲懒摸鱼啊!” 裴云铮头也没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没好气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你今天必须请客吃饭!”徐子安理直气壮,“庆祝你连升,也安慰安慰我这被抛下的可怜人!” 裴云铮翻了个白眼,吐出两个字:“没钱。” 一千两赏银还没焐热,她可不想随便花出去。 “小气鬼!”徐子安撇撇嘴,立刻改口,“算了,我请你也行!好酒好菜管够!” “不要。”裴云铮直接拒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外放落空的失落,哪里有心情喝酒吃饭。 裴云铮拎着自己的东西,转身朝着侍讲部门走去。 瞧着她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徐子安有些同情,还是他不用干活的好呀。 位置不动,还能躲懒,除了裴云铮不在身边,讨厌的陆成洲也走了,刘掌院也离开了,换了个脾气温和的同僚,他别提有多么的满意了。 侍讲部门的办公地点离翰林院不远,环境更显清净,来往的官员神色都比翰林院严肃几分。 毕竟是常伴帝王左右的部门,规矩也多了不少。 裴云铮一进去,就有几位同僚迎了上来,纷纷拱手道贺:“裴侍讲,恭喜高升!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还请多多指教。” “不敢当,以后还要仰仗各位大人。”裴云铮勉强挤出笑容,一一回礼。 侍讲主事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大人,姓陈,为人还算和蔼。 第71章 急上火 陈大人领着裴云铮熟悉办公环境,细细交代:“咱们侍讲的核心职责,一是给皇上讲解经史典籍,二是偶尔草拟文书。皇上虽威严,但赏罚分明,你只需认真履职,不必过于拘谨。” 裴云铮点头应下,心里的郁闷却又添了几分。 天天要跟皇上见面,这跟她想逃离京城的初衷简直背道而驰,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她坐在新案桌前,盯着桌上堆叠的经史书籍,长长叹了口气。 下值后,裴云铮失魂落魄地收拾东西,刚走出侍讲部门的大门,就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她的姐夫单玉成,还有上午来颁任命书的宴自清。 看到两人的瞬间,裴云铮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生出种不好的预感。 “哈哈哈,裴弟!恭喜高升啊!”单玉成率先迎上来,脸上满是爽朗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裴云铮勉强扬起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自然的笑容:“姐夫,宴大人。” “裴兄弟可得好好谢谢你这好连襟。”宴自清拍了拍单玉成的肩膀,笑着打趣,“为了你的升迁,他可是在皇上面前费了不少心思。” “你别胡说!”单玉成连忙摆手,一脸正经,“裴弟能升迁,全是靠他自己的本事和护驾之功,皇上英明,才破格提拔,我可没帮上什么忙。” 他心里清楚,帝王的决定绝非旁人能左右,他不过是顺水推舟求了个情。 “你就别谦虚了!”宴自清捶了他胸口一下,转头看向裴云铮,语气诚恳,“说这些也不是要邀功,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姐夫、你姐姐是真心疼你,怕你被外放离得远了,姐妹俩不好照应。你往后啊,可得对兰心姑娘更好些才是。” 裴云铮嘴角抽了抽,干笑了两声,好家伙,她就说升迁怎么会出意外,原来症结在这儿! 是单玉成在暗中帮了忙,硬生生把她的外放心愿给搅黄了。 她这姐夫,真是好心办坏事! “我已经在天香楼备了酒席,”单玉成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胳膊,语气热切,“今日务必赏光,咱们好好喝一杯,也算为你庆贺。宴自清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我正好给你介绍认识。” 裴云铮浑身没力气,被他轻轻一推就动了,木讷着脸望着单玉成,满肚子的吐槽却不知该怎么说。 姐夫是一片好意,为了姐妹俩能互相照应,她总不能指责他多管闲事。 罢了,木已成舟,再郁闷也改变不了结果。 她被单玉成半拉半扶着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到了天香楼。 包厢里早已摆好一大桌宴席,杯盘罗列,酒香四溢。 裴云铮满心郁结,坐下后二话不说拿起酒壶就往杯里倒,仰头便喝,动作豪爽得不像平时的她。 单玉成愣了愣,他清楚裴云铮酒量不算好,今日这般猛喝,莫不是真高兴坏了? 果然没喝几杯,裴云铮的脸颊就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眼神也变得迷离,嘴角还挂着一抹傻笑,望着满桌人嘟囔:“喝!怎么不喝?这么‘好’的日子,是该庆祝……” 说罢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咕噜一口灌了下去,酒液顺着嘴角淌下几滴,也浑然不觉。 “玉成,你这连襟,是真把高兴写在脸上了啊!”宴自清看着这架势,笑着打趣。 单玉成表情严肃地点点头,随即叹了口气:“本来还想趁今日,好好让你们认识认识,看来今儿是不成了。” “无妨无妨。”宴自清摆摆手,“往后同朝为官,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之后二人也不再拘束,纷纷举杯畅饮,包厢里热闹非凡。 深夜,裴云铮满身酒气,被单玉成派来的人送回了家。 沈兰心听到通知连忙出门迎接,看到醉醺醺、脚步虚浮的裴云铮,不由得皱起眉,语气里满是嗔怪与担忧:“唉,不是跟你说了少喝点吗?怎么还喝得酩酊大醉?” 单玉成笑着说:“今天发生了一件大喜事。” 大喜事?沈兰心满脸疑惑,她们最近没什么值得这般庆祝的事啊。 “这件大好事还是让妹夫亲自跟你说吧,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说罢单玉成便拱手告辞,转身离去时,嘴角还挂着如释重负的笑。 回去后跟妻子邀功,这些日子为了裴云铮的事,可真是急上火,没得到通知还埋怨上他,都不让他回房了,这些日子都是睡在书房的,如若这消息告诉夫人,她总该高兴,让他回房睡了吧? 沈兰心一头雾水,只得扶着软倒的裴云铮进屋。 她费力地把人扶到床上,刚想转身去拿醒酒汤,手腕就被裴云铮一把抓住。 “兰心姐……”裴云铮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唰唰地浸湿了枕巾,那委屈巴巴、抽抽噎噎的模样,瞧着让人心都揪成了一团。 沈兰心连忙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掌心带着温柔的暖意,又对侍立在旁的彩云彩玉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先退出去。 房间里只剩两人,裴云铮再也憋不住满腹的委屈,哽咽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沈兰心听完脸上满是浓浓的愧疚,她伸手轻轻拭去裴云铮脸上的泪珠,“真是对不住,恒之,我竟不知道姐夫私下做了这些。” 她怎么也没想到,姐姐是因为太过担心她,怕她被外放后姐妹俩见面不易,才悄悄让姐夫在皇上面前求情。 这下沈兰心也哭了起来,裴云铮为了今天可是等了三年啊,希望破碎了,人又有多少个三年可以等的起的。 “不行,我这就去找姐夫!”沈兰心说着就要起身,语气急切,“我去跟他说,让他想办法把这任命撤回来。” 她拉着沈兰心不让她去,“别去,反正木已成舟,求姐夫也不顶事,大不了再干三年,实在不行我就只能病退了。” 第72章 木已成舟 裴云铮知道任命早已木已成舟,再多纠结也无济于事。 看着沈兰心满脸愧疚的模样,她反倒先收起了委屈,伸手抹去沈兰心眼角的泪水,故作轻松地笑道:“你别难过呀。多少人挤破头想升迁这么快都没门路,我这连升的速度,可是旁人盼都盼不来的,你该为我高兴才对。” “再说岩哥儿还那么小,真要外放,舟车劳顿的对他不好,再等三年也刚刚好,到时候他大些了,一切都更稳妥。” 沈兰心眼含泪水望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与感激:“你总是这样处处为人着想,恒之,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说啥呢。”裴云铮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真挚,“我们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沈兰心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谢谢你。不管往后怎么样,我们一起度过。” “嗯,一起。”裴云铮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收拾妥当后,裴云铮准时上值。 她特意打听了侍讲的排班规矩,得知是轮流当值,并非天天要去御前,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样至少还有些喘息的余地,不用天天面对皇上。 可这口气刚松没多久,陈大人就径直走到她案前:“裴侍讲,你跟我来一趟。” “陈大人,何事?”裴云铮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今天你跟着我一起去御前伺候。”陈大人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啊?”裴云铮愣住了,连忙追问,“这不是按排班来的吗?今日好像轮不到我……” “是皇上特意召见。”陈大人的话像一块石头,瞬间砸灭了她的侥幸心理。 皇上召见? 裴云铮心里七上八下,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跟着陈大人往皇宫深处走去。 一路心跳越来越快,脑子里不停盘算:皇上突然召见她,是有什么事? 思绪纷飞间,已到了御书房外。 通传后,两人躬身走入,只见殿内已有一位年长的侍讲在侧,正收拾着案上的典籍。 见到裴云铮进来,那侍讲笑着拱手行礼,神色温和:“裴侍讲,久仰。” 裴云铮连忙回礼:“不敢当,见过大人。” “既然裴侍讲来了,那属下就先行告退了。”年长侍讲对着御座方向躬身一礼,又冲两人点了点头,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陈大人转头对裴云铮道:“总掌院之前说,你在翰林院时也做过类似草拟文书、讲解典籍的活,流程规矩你都懂,也就不用我再特意教你了。” “是,臣明白。”裴云铮躬身应道,目光下意识地垂在地面,不敢有半分逾矩。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萧景珩走入御书房。 “参见皇上。”陈大人率先躬身行礼,裴云铮连忙跟着俯身,声音恭敬:“参见皇上。” “免礼。”萧景珩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扫过两人。 “皇上,裴侍讲已经带到,微臣还有要事需处理,恳请先行告退。”陈大人拱手请示。 “嗯,下去吧。” 得到恩准,陈大人躬身退下,御书房内瞬间只剩下裴云铮和还在门口站着的帝王。 萧景珩缓步走过她身旁,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脸上,见她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脚步顿住:“裴卿似乎昨夜并未睡好。” “啊,这……”裴云铮心头一跳,连忙尴尬地笑了笑,找了个早已备好的借口,“臣昨日太过高兴,便多喝了几杯,故而没睡安稳。” “哦~”萧景珩拖长了语调,语气听不出喜怒,转而对殿外吩咐,“福公公,带裴大人下去歇息片刻。” “啊?这、这怎么能行呢?”裴云铮惊得瞪大了眼睛,皇上居然这么好说话?还主动让她去睡觉? 该不会是个陷阱吧?下一秒就要把她拉出去问罪的那种? “裴卿提不起精神,反倒耽误事,不如歇息好了再做事,效率方能更高。”萧景珩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去吧。” “裴大人,这边请。”福公公连忙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 御书房侧殿本就有一间休息室,专供近臣临时歇息。 裴云铮心里又惊又疑,却不敢违抗圣意,连忙躬身道谢:“谢皇上体恤,那臣……先行告退。” “嗯。”萧景珩淡淡应了一声,便转身走向御座,重新拿起了奏折。 裴云铮跟着福公公来到侧殿,里面的陈设与上次来时并无二致,一张铺着软垫的软床,旁边放着屏风和衣架,简洁却舒适。 她本以为自己心怀忐忑,定然睡不着,可一踏入房间,昨夜宿醉的疲惫和晨起的困顿便汹涌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随手脱下外袍,往软床上一躺,竟头一歪就沉沉睡了过去,连被子都忘了盖。 再次醒来,是被福公公轻轻叫醒的:“裴大人,醒一醒,该用午膳了。” 裴云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看窗外日头已然偏午,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真不好意思,竟睡到了这个时辰,让公公见笑了。” “无妨无妨。”福公公笑着摆手,“裴大人睡好才好安心当差,快随杂家来吧,皇上还在等着呢。” 裴云铮连忙起身穿衣,整理好衣襟,跟着福公公回到御书房。 一进门,便见御书房中央摆了一张方桌,桌上琳琅满目的摆了七八道菜,荤素搭配,精致可口。 萧景珩已然坐在桌前,见她进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裴卿睡得可好?” “回皇上,睡得极好,多谢皇上体恤。”裴云铮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坐下来跟朕一起用膳吧。” 皇上居然要跟她一起用午膳?这待遇也太逾矩了吧! “坐吧。”萧景珩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裴云铮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裴卿今日见朕,怎的如此拘谨?” “皇恩浩荡,臣受之有愧。” “朕以为跟裴卿经历过悬崖的事,好歹有了几分情谊,没想裴卿对朕如此见外。” 【求求求催更书架,谢谢亲们~】 第73章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这,礼多人不怪嘛,呵呵呵。”裴云铮尬笑两声。 “跟朕一起用膳,不必拘礼。”萧景珩说着,率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入口。 她也跟着坐了下来扒饭,一时间气氛倒是有些安静的。 忽而一双明黄色的筷子伸到她碗边,一块鲜嫩的鱼肉轻轻落下。 裴云铮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还没回过神,就听见萧景珩的声音传来:“裴卿怎的一直吃菜?桌上的肉食不合你胃口?”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面前的青菜已经缺了个小角,是方才下意识夹的。 她连忙摆手,笑着解释:“不是不是,臣素来就喜欢吃菜,觉得青菜爽口。” “这可不行。”萧景珩摇了摇头,又夹了几筷子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她碗里,“裴卿往后要常陪着朕处理公务,只吃青菜哪里能支撑得住?还是得多吃肉,补补身子。” “皇上,够了够了!”裴云铮看着碗里堆起的肉连忙说道,“剩下的臣自己来就行,劳烦皇上亲自夹菜,臣实在受宠若惊。” 萧景珩这才收回筷子,不再多做什么,低头认真用膳。 裴云铮看着碗里的肉,不敢再推辞,只能一块块往嘴里送,皇上夹的菜,就算她更爱吃素,也得乖乖吃完。 她快速吃完碗里的肉,又扒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筷子:“皇上,臣吃完了。” “怎的吃这么少?”萧景珩抬眼看向她,眉梢微挑。 “臣的饭量本就不大,这已经吃饱了。”裴云铮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神色坦诚没有半分伪装。 萧景珩瞧着她不似作伪的模样,也没多说什么,低头继续慢条斯理地用膳。 用完午膳,萧景珩便回到御座前,拿起奏折开始处理公务。 “裴卿,还是如同上次一般,帮朕把这些奏折分分类吧。” “是。”裴云铮点头应下,走到案前,拿起奏折仔细分拣。 她做事向来认真,交代下来的活儿也绝不会敷衍,很快就把奏折按轻重缓急分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案上。 不过工作量并不多,三两下就解决了。 萧景珩放下最后一本奏折,缓缓说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什么?这就下值了? 裴云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连眼神都变得灵动了许多。 “裴卿瞧着,似乎很高兴?”萧景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自然高兴啊!”裴云铮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直白,却也没打算隐瞒,干脆坦然道,“不是谁都喜欢天天干这么多活的吧?能早点下值多好啊。”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裴云铮心里暗自嘀咕,巴不得萧景珩看出她的疲懒,觉得她不堪大任,要么把她打回翰林院当编修,要么干脆圆了她的外放心愿,怎么都好。 萧景珩被她这毫不掩饰的坦诚逗笑了,眼底闪过一抹真切的笑意,摇了摇头:“你倒是实在,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他见多了阿谀奉承、故作勤勉的官员,像裴云铮这样直言不讳说不喜欢干活的,还真是头一个。 “臣只是实话实说。”裴云铮索性破罐子破摔。 “罢了,既然你这么……”萧景珩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眸上,到了嘴边的想下值拐了个弯,“既然这样,裴卿陪着朕走走吧。” 什么?没准时下班就算了,还要陪“玩”? 裴云铮嘴角抽了抽,心里满是无奈,终究是帝王说了算,她哪敢违抗。 因为要出宫,二人各自换了一身常服。 萧景珩褪去明黄色龙袍,换上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玉扣,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压迫,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俊朗,瞧着格外养眼。 裴云铮也换下官服,穿了件青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倒像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书生。 “皇上这身常服,真帅气!”裴云铮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语气直白得不含半点虚饰,眼里满是真诚的赞叹。 帅气? 这新奇的夸赞让萧景珩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却又很快被他强压下去,只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愉悦:“走吧。” 两人乘坐的马车并没有特别的繁华,就跟普通的马车并无一二。 上了马车之后发现内里有乾坤,空间很大尤为舒服。 等马车动起来,感觉没有那么摇晃,舒适的很。 唉,真不愧是帝王的座驾,比徐子安家的要好多了。 如果坐在这样的马车里,像是春猎的时候赶路还真的没有那么难受。 二人乘坐马车从皇宫偏门驶出,刚拐进大街,喧闹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京城的繁华向来名不虚传,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子随风飘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马车缓缓前行,窗外的景致飞速掠过,满眼都是鲜活的烟火气。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渐渐驶离了京城的繁华街区。 出了城门到了郊外,喧闹声越来越淡。 车厢内一时相顾无言,气氛带着几分微妙的尴尬。 裴云铮坐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侧头打破沉默:“皇上,咱们这是要去哪?” “去郊外走走。”萧景珩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落在窗外神色淡然。 话音刚落马车便缓缓停下,车夫在外禀报:“皇上到了。” 萧景珩率先推开车门跳下,裴云铮紧随其后,双脚刚落地,便忍不住皱了皱眉,眼前分明是片荒郊野外,杂草丛生,远处只有几间低矮的茅屋,透着几分荒凉。 “这里是哪里呀?”她忍不住好奇地四下打量,眼底满是疑惑,实在想不通皇上为何会带她来这种地方。 萧景珩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茅屋与连片的田地,淡淡道:“这是郊外的村庄,咱们去看看村庄里的收成怎么样。” 没想到,皇上居然还关心这个,不过转念一想身为帝王的确要关心民生,如果上面都不关心民生,那么老百姓本来就很苦的日子,过的更苦了。 第74章 他是个好皇帝 马车停靠在郊外的土路旁,车轮碾过的痕迹在松软的泥土上格外清晰。 从马车下来的就只有萧景珩、裴云铮和福公公三人,再无其他侍从。 裴云铮想起上次春猎遇刺的惊险,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忍不住开口:“皇上,就咱们三个,这合适吗?” 万一再遇到刺客,这般人手单薄,岂不是凶险得很? “裴大人您就一百个放心吧!”福公公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压低声音补充道,“暗处自有护卫跟着咱们呢,保准万无一失。” 暗处的护卫? 裴云铮这才松了口气不再多言,乖乖跟着萧景珩往前方走去。 春日的风带着泥土的湿气,吹在脸上微凉。 三人沿着田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忽然开阔起来,一大片绿油油的农田铺展开来,地里到处都是弯腰忙活的身影。 春种已毕,农民们正趁着晴好天气,要么蹲在田垄间拔除杂草,要么手持锄头修整田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劳作的疲惫,却又透着几分对收成的期盼。 萧景珩放缓脚步,走到一位正在除草的老农面前,语气温和地开口:“老伯。” 老农抬起头,看到三个衣着光鲜、气质不凡的男子站在跟前,连忙直起身手上还沾着泥土都顾不上就忙着躬身行礼:“贵人,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拘谨,眼神里满是敬畏。 “老伯不必紧张,我们就是路过,想来问问地里的情况。”萧景珩俯身,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亲和,“您尽管直说便是。” “哎!贵人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老农搓了搓手上的泥,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地里的收成还好吗?”萧景珩问道。 提到收成老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宇间染上几分愁苦:“去年的收成不怎么样,赶上了收成本就少,税收还高,足足要交四成呢!我们自己种的田,收下来的粮食根本不够一家人吃,去年冬天,好些人家都得靠着挖野菜、啃粗粮度日。” 可话音刚落,老农的脸上忽然又绽开笑容,眼里满是真切的欢喜:“不过啊,新帝登基之后,日子可就不一样了!现在税收只收一成,朝廷还鼓励开荒,头五年居然全免税!我们村好些人家都开了新田,今年这庄稼长得旺,估摸着秋收能有个好收成,往后再也不用愁饿肚子了!” 那笑容纯粹而满足,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馈赠。 裴云铮看着这张布满皱纹却满是幸福感的脸,心里忽然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底层的老百姓,活得竟这般不易,仅仅是税收减轻,就足以让他们如此心满意足。 “皇上真是个好皇帝啊!”老农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推崇,“是皇上让我们有了活路,这样的好皇上,真是我们百姓的福气!” 萧景珩闻言,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头对福公公喊了句:“福公公。” 福公公立刻会意,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到老农面前,那银子足有十两重,在阳光下闪着亮眼的光。 老农看着那锭银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震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贵人,这、这可使不得!就问几句话,哪能要您这么多银子?多不好意思啊!” “老伯拿着吧。”福公公笑着把银子塞进他手里,“这是我们主子赏您的,您劳作辛苦,买点好东西补补身子。” “这、这太谢谢贵人了!谢谢贵人。”老农紧紧攥着银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对着萧景珩连连躬身道谢。 萧景珩微微颔首,转身带着裴云铮和福公公往田埂深处走去。 裴云铮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老农还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把银子贴身收好,又低头继续除草,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一下午,三人沿着郊外的村落一路走访,见了不少农户,听了许多田间地头的真实境况。 萧景珩问得细致,从春耕的种子来源,到农具是否够用,再到百姓的衣食住行,无一不关切。 裴云铮跟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的触动越来越深。 心里对身边的帝王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认知,他在朝堂上残暴是不假,但他也能做到亲力亲为走访乡野,倾听百姓心声。 他是个好皇帝。 待往回走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马车稳稳停在裴云铮家的府邸门前,灯笼的光晕照亮了门前的青石板路。 裴云铮率先下车,想起已是晚膳时分,便客气地转身邀请:“皇上,天色已晚,正好到了晚膳时间,要不要进臣家里用顿便饭?” 她这话纯粹是客套,想着帝王身份尊贵,定然不会屈尊降贵来这小院吃粗茶淡饭。 “好啊。”萧景珩一口答应下来。 裴云铮:…… 她愣住了,心里暗自腹诽:这位皇上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客气话也当真?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邀请:“那皇上请吧。” 萧景珩跟着她下了马车,目光随意打量着眼前的府邸。 院子确实不大,甚至可以说小巧,连皇宫里一个偏院都比不上。 虽是二进的院落,却没有半点官宦人家的奢华,院墙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墙角处竟还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着青菜、萝卜,绿油油的一片,透着几分烟火气。 没有名贵的奇花异草,没有雕梁画栋的装饰,简朴得不像话。 正如同福公公说的那样,他日子过得的确很苦。 刚踏入内院,一阵清脆的孩童笑闹声就撞进耳朵:“哈哈哈哈,姑姑,来抓我呀!快来抓我呀!” 紧接着是一道清脆灵动的女声,带着几分娇嗔的追喊:“嘿,你这小调皮,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 裴云铮抬眼望去,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只见院子里,一个穿着浅青色薄袄的孩童正撒腿奔跑,头顶扎着一根俏皮的冲天辫,脸蛋圆嘟嘟的,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跑得满脸通红。 而追在他身后的女子,身着淡粉色裙装,青丝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肌肤莹白如玉,一笑间眉眼弯弯,竟透着几分惊为天人的灵动,宛如春日里最鲜活的花。 第75章 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福公公瞥见裴云菁时,眼睛都直了,心里暗自惊呼:“我的个小乖乖!怎么会有这般美丽的女子?” 这容貌,比皇宫里那些精心挑选的秀女还要出挑几分。 这么貌美的女子合该是皇上身边的人啊。 不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想法,他望向身旁的帝王。 却没想到皇上半分视线都没分给那女子,反倒将目光落在了裴云铮身上。 他一顿,其实这女子跟裴大人比起来,还是稍显逊色的。 说起来裴大人与那女子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一看便有亲缘关系。 想来这就是裴大人那位极少出门的妹妹裴云菁了。 也难怪她深居简出,这般容貌若是随意出门,怕是会被京中权贵盯上,届时裴大人无权无势,根本无力反抗。 裴云菁正陪着侄子玩得尽兴,忽见院子里多了两个陌生男子,瞬间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局促地垂下眼,不敢直视对方。 “爹爹!你回来啦!”小团子一眼就看到了裴云铮,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一把抱住她的大腿,仰着圆嘟嘟的小脸,眼里满是欢喜。 裴云铮蹲下身,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着指了指萧景珩:“岩哥儿,快来叫伯伯。” “伯伯好!”小团子乖乖地扬起小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甜得像蜜。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小团子脸,孩子长得确实好看,眉眼间透着几分灵动,还隐隐有一丝熟悉感。 可当这张小脸与裴云铮凑在一起时,他忽然想起这是裴云铮的儿子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好。”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从孩子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裴云铮身上。 “公、公子,这是犬子裴如琰,还有舍妹。”裴云铮察觉到妹妹的紧张,连忙开口介绍,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舍妹极少出门见人,性子腼腆,还望公子勿怪。” 裴云菁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着裴云铮的衣袖,指尖都泛了白。 眼前的男子虽穿着常服,却气场强大莫名让人觉得不好惹。 方才不小心与他对视,对方还冲她淡淡笑了笑,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腿都软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哥哥……”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害怕,整个人都躲到了裴云铮身后,只露出一小截衣袖。 “别怕别怕。”裴云铮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语气温柔地安抚,“这位公子人很和善,不会为难你的。” “夫君,你回来了?” 一道温柔婉转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沈兰心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位妇人缓步走出,正是裴云铮的母亲张氏。 妇人身子看着有些单薄,被沈兰心扶着,脚步略显迟缓。 沈兰心便瞥见了萧景珩,瞳孔微缩心头一惊,下意识就想屈膝下跪 可还没等她弯下膝盖,就见萧景珩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愿暴露身份。 沈兰心立刻领会,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只是脸上的神色难免多了几分拘谨,扶着张氏的手也紧了紧。 张氏虽年事已高,眼神却清明得很。 她瞧着儿媳妇这反常的模样,又看向眼前身着常服却气度不凡的男子,再瞥见他身旁站着的福公公,那公公上次来府中宣旨时,她见过,据说是皇上跟前最得宠的近侍。 如此一来,眼前这男子的身份,已然不言而喻。 张氏的面色瞬间微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又极快地镇定下来。 装作毫不知情便是,免得徒生事端。 她定了定神,神色如常地看向裴云铮,语气平和地问道:“恒之,这位是?” 裴云铮自然明白萧景珩的心思,连忙接口道:“娘,这是我的同僚,今日路过,便邀他来家中用顿便饭。” “伯母好。”萧景珩上前一步,对着张氏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语气谦和,全然没有帝王的样子。 张氏哪里敢受这等礼遇,吓得身子一僵,差点站不稳,好在沈兰心眼疾手快,连忙稳稳扶住她的胳膊,这才没失态跌倒。 即便如此,她的脸色也依旧有些发白,呼吸都乱了几分,连忙摆手道:“公子客气了。” 萧景珩目光落在张氏脸上,见她面色蜡黄,眉宇间带着几分病气,不由得关切地问道:“伯母瞧着气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 “回公子,老身身子骨一直都不利索,是多年的老毛病了,不碍事的。”张氏缓了缓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既是老毛病,更该好生调理才是。”萧景珩沉吟片刻,说道,“恰巧我家中有位郎中医术尚可,回头我让人把他请来,给伯母瞧瞧,也好放心。” 张氏闻言,连忙躬身道谢:“那老身就在这里谢谢公子了,劳烦公子挂心,实在过意不去。” “伯母不必如此见外。”萧景珩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往后若是不嫌弃,便唤我徽羽便是。” “徽、徽羽公子。”张氏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的笑意,小心翼翼地回应着,对着九五之尊直呼其名,她心里终究是惴惴不安。 一旁的福公公瞧着这一幕,心里对裴云铮的得宠又多了几分真切认知:皇上对裴大人一家这般随和,连带着对年迈的裴老夫人都如此体恤,看来裴大人在皇上心里,分量着实不轻。 转念一想,裴大人毕竟救过皇上的性命,能得这般礼遇,倒也合情合理。 “哎呀,都别在院子里站着了,快进屋里坐着去!”张氏定了定神,连忙招呼着萧景珩。 几人应声进屋,屋内的八仙桌上已然摆好了饭菜,三菜一汤,虽然荤素都有,却看着着实有些简陋。 裴云铮脸上泛起几分尴尬,连忙对沈兰心说:“让秋婶再添两个菜吧,不然实在不够吃。” “哎,好。”沈兰心应声,立刻转身往厨房去。 家里储备的菜不算多,但凑两道快手菜还是够的。 第76章 那就是天子啊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好在有岩哥儿这个活宝在,总能打破僵局。 小家伙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景珩,小脸上满是好奇,脆生生地开口:“伯伯,你长的好好看呀!” 这伯伯看着好像不太喜欢自己的样子,可岩哥儿就是莫名觉得他亲近,忍不住想跟他说话。 萧景珩被这直白又天真的夸赞逗得愣了愣,随即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是么?” 这小子倒是会说话。 菜很快端上桌,三菜一汤再加上两道快手菜,虽依旧简朴却也显得丰盛了些。 裴云铮看着桌上的饭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对着萧景珩道:“徽羽公子,我们家就这点条件,吃不起什么山珍海味,您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萧景珩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家常便饭偶尔吃吃,反倒比山珍海味更对胃口。” 裴云铮又转头看向福公公,客气地邀请:“福叔,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人多热闹些。” “哎呀,这可使不得!”福公公连忙摆手,心里的小人儿疯狂摇头,他一个奴才,哪敢跟皇上同席而食?这不是折煞他么! “你们吃,你们吃,我在旁边候着就行,不碍事的。” 说罢便恭恭敬敬地站到了墙角,眼观鼻鼻观心,半点不敢逾矩。 沈兰心做事细致,想起帝王身份尊贵,难免有安全顾虑,便拿出一根银针,当着萧景珩的面,挨个在菜盘里戳了戳,确认无毒后,才柔声道:“公子,放心品尝。” 满桌人都默契地等着萧景珩先动筷,毕竟他是“贵客”。 萧景珩也不推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清炒时蔬,入口清爽,便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见他动了筷,众人这才纷纷拿起筷子,餐桌上终于有了动静。 “哇呜,爹爹,我要吃肉肉!”岩哥儿盯着盘子里的炖鸡肉,小脸蛋鼓嘟嘟的,伸出小胖手指着,语气带着撒娇的软糯。 裴云铮笑着拿起公筷,夹了一只最大的鸡腿放进他碗里:“给我们岩哥儿吃,快尝尝香不香。” 岩哥儿抱着鸡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油汁沾到嘴角,像只偷吃的小松鼠,惹得众人都笑了。 裴云铮又拿起公筷,夹起剩下的那只鸡腿,放进了萧景珩碗里:“徽羽公子,您尝尝这鸡腿,炖得软烂,应该合您胃口。” 在寻常人家,鸡腿向来是家里地位最高、或是最受宠的人才能吃的。 岩哥儿年纪小占了一个,另一个自然要让给萧景珩这位“贵客”,毕竟他是桌上身份最尊贵的人。 萧景珩看着碗里油光锃亮的鸡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抬眼对裴云铮道:“谢谢。” 正要抬手将鸡腿送进嘴里,眼角余光却瞥见裴云铮又夹了一只鸡中翅,放进了沈兰心碗里。 “兰心,你最喜欢吃的鸡中翅,给你。” “谢谢夫君。”沈兰心接过鸡翅,抬头对她笑了笑,眉眼弯弯满是柔情。 “你我之间,说什么谢谢。”裴云铮摇了摇头,语气亲昵自然。 这一幕落在萧景珩眼里,他刚到嘴边的鸡腿,忽然就觉得不香了,嘴里只剩下淡淡的寡味。 他看着裴云铮与沈兰心之间默契的互动,看着他们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情,心里莫名地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畅快,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闷闷的。 一顿饭吃的是索然无味。 送走萧景珩的马车,看着车子失在夜色中,裴家一众人都齐齐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回到屋内,裴云菁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凑到裴云铮追问:“哥哥,方才那位是什么人啊?” 裴云铮没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天。 裴云菁瞬间意会,眼睛瞪得溜圆,连忙抬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好半天才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那、那竟然就是天子?!” 话音刚落,脸颊忽然不受控制地红了,像是染上了胭脂。 裴云铮见状,眉头悄悄一蹙。 妹妹这反应,该不会是看上皇上了吧? 这可不行!皇上后宫三千,且帝王心思难测,云菁性子单纯,若是真动了这心思,日后怕是要吃苦头。 正想开口说几句劝诫的话,就听见裴云菁忽然一拍手,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炫耀:“哈哈哈哈!原来我也是见过皇上的人了!下次见到翠萍,我一定要好好跟她说说!” 兴奋的模样,像极了得了稀罕玩意儿、急于跟小伙伴分享的孩童,眼里只有纯粹的雀跃,半点儿女情长的影子都没有。 裴云铮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倒也没阻止她,云菁因为容貌太过惹眼,自小就被护在家里,很少有出门的机会,身边也没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 也就以前她还是举人的时候隔壁家的邻居翠萍,是为数不多能跟她玩到一起的小姑娘。 “娘,兰心,你们别站着了,快坐下歇歇。”裴云铮转头招呼张氏和沈兰心,顺手给她们倒了杯温茶。 张氏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真没料到竟是皇上亲临!京中都说皇上是暴君,年前那档子事,咱们这平民百姓都有所耳闻,方才我大气都不敢喘,就怕哪句话说错惹得皇上不快。” “娘,您放心,皇上没那么小气。”裴云铮连忙安抚,语气笃定。 张氏还是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一天跟九五之尊同桌吃饭,现在回想起来,手心还冒着汗。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转头紧紧拉住裴云菁的手,神色严肃地叮嘱:“云菁啊,你见过皇上这事儿,可千万别往外说,连跟翠萍也不能提!免得招来祸患,咱们普通人家,经不起折腾。” 裴云菁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垮着小脸满是失落:“啊?连最要好的翠萍也不能说么?” 她还满心欢喜地想跟好友分享这件事呢。 第77章 我不吃了 “真不能说。”张氏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郑重,“咱们家这情况,哪能节外生枝?” 她心里暗自盘算:原本还盼着恒之能外放出去,在外面当个知县,安安稳稳过日子。 到时候云菁再找个靠谱的人入赘,有她哥哥护着,日子定然不会差。 可谁想,恒之不仅没外放,还一跃升了官,这外放的事,又得再等三年。 实在不行,她都想过让恒之病退,可那样一来,家里没了官身庇护,云菁这出众的容貌,只会更惹人觊觎,到时候更护不住她。 这官丢不得。 裴云菁虽心里不乐意,可看着母亲严肃的神色,也知道事情的轻重,只好蔫蔫地应道:“知道了娘,我不说就是了。” 裴云铮望着母亲紧锁的眉头,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母亲一辈子操劳,所求不过是一家人平安顺遂,如今她没能如愿外放,反倒因升迁留在京城,成了母亲新的牵挂。 她轻轻拍了拍张氏的手背,柔声安慰:“娘,您别想太多,有我在,定会护好家里。” 张氏望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勉强笑了笑:“时辰不早了,都洗洗睡吧,别熬坏了身子。” “嗯。” 那一晚后,裴家人默契地将皇上来过家中的事烂在了肚子里,谁也不曾向外提及只言片语,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过第二日,宫里便派了太医登门。 太医诊脉细致,问得周全,得出的结论虽与先前的大夫相差无几,但宫里的药材精良,太医给出的药方也更为对症。 几帖药下去,张氏明显感觉身子轻快了许多,咳嗽少了,胃口也开了,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裴云铮瞧着心里满是感激,若不是皇上体恤,哪能有这般好的医治条件。 受了皇上这么大的恩惠,总该有所表示才是。 可皇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送金银太俗,送珍宝又显得刻意,实在不知道送什么才合适。 思来想去,忽然眼前一亮,有了。 御书房内,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的奏折上。 萧景珩处理完最后一份公务,合上朱笔,抬眼便见裴云铮还站在一旁,不像往常那般一到下值时间就收拾东西溜之大吉,反倒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萧景珩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裴卿今日倒是勤勉,下值了还不走?可是有事但说无妨。” 被他一语点破,裴云铮猛地回过神,连忙上前一步,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双手捧着递了过去:“皇上,臣……臣是来谢恩的。” “谢恩?”萧景珩接过锦盒,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多谢皇上派太医为臣的母亲诊治,母亲服了太医开的药方,身子已经好了许多。”裴云铮垂着头,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局促,“臣无以为报,便亲手抄写了一段《金刚经》,愿皇上福寿安康,也算是臣的一点心意。” 萧景珩打开锦盒,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锦缎,静静躺着一卷宣纸。 他取出宣纸展开,很长的大段字,显然是花了极大的心思写的。 “你亲手写的?”萧景珩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讶异。 “是,臣写了好几日才写好,字丑,还望皇上不要嫌弃。” 萧景珩指尖轻轻拂过宣纸上的字迹,墨色浓淡均匀,笔画间没有半分潦草,能看出书写之人的虔诚与用心。 “写得很好,比起那些金银珠宝,这卷经卷,倒是更合朕的心意。” 他将经卷卷好放回锦盒,抬眼看向裴云铮:“你母亲的病能好转便是好事。往后若有需要,只管开口不必如此见外。” “谢皇上。”这金刚经送的很值得,有皇上的承诺,以后母亲生病可以请太医多看看。 “时辰不早了,你也回去吧,免得家人惦记。” “是,臣告退!”裴云铮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外,萧景珩摩挲着经卷的边缘,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将锦盒放在案上,特意摆到显眼的位置。 一旁的福公公瞧着,心里暗自感叹:裴大人这招可真高明,送什么都不如送这份真心实意。 皇上显然是极喜欢这份礼物的,往后裴大人的日子,怕是会更顺遂了。 自那卷《金刚经》谢恩后,裴云铮的御前伺候日子过得挺好的。 与以往不同,她不用天不亮就往宫里赶,只用跟大家一样上早朝就行。 要知道她平时可是三更天就要起来去上值了,好歹还能多睡两个小时的觉不是? 下午等萧景珩处理完公务,便能准时下值。 可唯一让她头疼的是,不知道是不是那卷金刚经的事,皇上天天留她一起用膳,萧景珩还总爱夹些肉给她,美其名曰 “陪朕办公耗体力,得多吃点”。 裴云铮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日子一久问题就来了。 这天裴云铮刚起床,沈兰心服侍她穿衣服,结果穿完就盯着她看,忽然伸手戳了戳她的腰,惊讶地说道:“恒之,你这腰是不是比之前粗了点?好像是吃胖了呀!” “有吗?” 裴云铮一脸难以置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又抬手按了按肚子,指尖触到的不是往日的平坦,而是一层薄薄的软肉。 沈兰心重重点头,语气肯定:“是真的!脸都圆润了些,看着更富态了。” “富态” 两个字像晴天霹雳,裴云铮的面色瞬间惨白。 她这辈子最抗拒的就是长胖! 想当初在翰林院为了保持身形,偶尔还会偷偷溜出去跑两圈,如今倒好御前伺候没累着,反倒被御膳房喂胖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崩溃,对沈兰心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得减肥!以后晚上不用煮我的饭了,我不吃了!” “这怎么能行?” 沈兰心连忙反对,眉头都皱了起来,“不吃晚饭哪扛得住?” “能行!” 裴云铮态度坚决,“中午在宫里吃太多了,晚上再吃肯定还得胖。不就是挨饿嘛,习惯就好。” 沈兰心很是心疼,还有几分愧疚。 说到底,还是她拖累了恒之。 第78章 抵、抵足而眠? 自从发现自己长胖,裴云铮便把控制体重刻进了骨子里。 早膳只敢吃几口清淡的粥和小菜,午膳碍于帝王情面,只捡萧景珩夹给她的菜浅尝辄止,至于晚餐更是一口不碰。 许久没这般克制饮食,夜里饿到辗转反侧是常事,胃里空荡荡的泛着酸,可一想到腰间那点软肉,她还是咬着牙扛了过去,为了瘦回去,拼了! 萧景珩瞧得真切,前阵子还圆润了些的裴云铮,没几日就瘦回了原先的清瘦模样,甚至比之前更显单薄。 他心里纳闷:御膳房的伙食从没差过,她怎么还越吃越瘦? 午膳时,看着裴云铮只夹盘子里的青菜,连跟前的红烧肉都没碰过,萧景珩终于忍不住开口:“裴卿这是怎么了?” “啊?”裴云铮正低头扒着米饭,闻言愣了一下。 “是最近宫内的饭菜不合你胃口?”萧景珩挑眉,眼底带着疑惑。 “不是不是!”裴云铮连忙摆手,语气诚恳,“皇上,宫内的食物甚是美味,是臣自己的缘故。” “哦?那你为何吃这么少?”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她几乎没动过的荤菜上,“往日你虽不爱吃肉,也不至于这般避之不及。” 裴云铮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找了个借口:“最近吃肉吃多了,嘴里发腻,就想吃点青菜解解腻。”说着还拿起公筷给萧景珩夹了一筷子肉,试图转移话题,“皇上不用管臣,过一阵子就好了。您是一国之君,为了咱们大雍朝,可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 萧景珩看着碗里的肉,嘴角勾起顺着她的话应道:“多谢裴卿的关心。” 用完午膳,宫女们收拾好碗筷,萧景珩没让他去歇息,而是带着她坐在软榻上,从案边取出一个棋盒,打开后黑白棋子错落有致,从那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裴卿,不如跟朕手谈一局如何?” “啊?臣的棋艺实在不精,怕是会扫了皇上的兴,还是不了吧。”裴云铮连忙推拒。 “无妨。”萧景珩摆好棋盘,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朕让你五个子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拒绝便显得不识抬举。 裴云铮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指尖捏起一颗白子,心里却在打鼓,该怎么装作棋艺拙劣? 她皱着眉头纠结不已,对面的萧景珩视线却没落在棋盘上,反倒黏在了她执棋的手上。 裴云铮的手生得极好,纤细修长,指节分明,肌肤白里透着粉,像暖玉一般温润,指尖夹着那枚白玉棋子,二者交相辉映,竟让人移不开眼。 萧景珩看得有些失神,直到裴云铮轻声提醒:“皇上,到您了。” 他才猛然回过神,掩饰性地咳嗽一声,拿起黑子稳稳落下。 萧景珩的棋艺确实高超,步步为营,招招精妙,每一步都透着深谋远虑。 裴云铮起初还想着敷衍,可被他的棋势一激,骨子里的好胜心顿时冒了出来,也忘了伪装凝神思索,步步紧逼,白子落下愈发果断。 没想到,第一局借着萧景珩让的五个子,她居然赢了! 裴云铮瞠目结舌,连忙起身拱手,心里却慌得一批。 在职场赢了顶头上司,这是大忌啊! 急!在线等! 等等,不用着急呀,她这般不懂人情世故,很容易就惹人厌烦,赢了好。 面上,她却放低姿态:“皇上真厉害!若不是您让了臣五子,臣断然赢不了,您定是故意让着臣呢!” “裴卿不用妄自菲薄。”萧景珩眼底满是惊艳,他是真没想到裴云铮棋艺这般出色,“朕许久没遇到这么合心意的对手了。” 他抬手重新整理棋盘,语气带着几分兴味,“接下来,朕可不让子了。” 裴云铮看着他眼里的战意,心里也来了劲,反正都赢了一次,索性放开了下! 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她重新坐下,拿起白子,眼神专注:“臣,奉陪到底!” 棋盘上黑白交错,落子声清脆悦耳。 御书房内没了往日的肃穆,只剩下两人凝神思索的沉默,以及偶尔落下棋子的轻响。 两人都沉浸在棋局中,竟是全然忘了时辰。 直到福公公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躬身道:“皇上,裴大人,天已经很晚了。” 裴云铮这才猛然回过神,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早已浓稠如墨,御书房内烛火通明,竟比白日还要亮堂。 若不是福公公提醒,她当真忘了时间。 她连忙起身告罪:“皇上,真是对不住!臣居然拉着皇上下了这么久的棋,耽误您歇息了!” “呵呵呵,无妨。”萧景珩却爽朗地笑了一声,眼底满是畅快,“今日朕甚是欢喜,许久没下棋下得这么痛快了。” “那……”裴云铮试探着想要告辞。 “现在天色已晚,宫门已闭,回去已是不便。”萧景珩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如裴卿就留在宫里吧,正好朕兴趣正浓,今夜可否与朕抵足而眠,再聊聊棋局?” 抵足而眠?! 裴云铮顿时面色大变,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不是要一起睡?! 裴云铮刚要开口说话,就被福公公的声音打断。 “那可太好了!” 福公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奴才这就去给裴大人的随从传消息,让他先回去复命,再给尊夫人捎个信报平安,免得家里惦记着睡不着!” 说罢不等裴云铮再找理由推脱,他已经转身溜得没影了。 裴云铮:“……” 得,这下是真走不掉了。 抵足而眠本就是彰显君臣亲近的方式,多少人挤破头想求这份 “殊荣” 都求不来,她一个小小侍讲,能得皇上这般青睐,再扭捏拒绝,怕是真要惹龙颜不悦,到时候可就不是 “厌弃” 那么简单,搞不好还得掉脑袋。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没一会儿,福公公就乐呵呵地回来了,躬身回话:“皇上,奴才都安排妥当了!已经让人去裴大人家报了信,也吩咐御膳房备了晚膳,还让人取了干净的换洗衣物来,都是按裴大人的身量预备的。” 萧景珩抬眼,对他投去一个赞赏的视线:“裴卿,咱们先去用膳吧,下了一天棋想来也饿了。” 第79章 君臣有别 二人一同用了晚膳,在萧景珩的目光注视下,裴云铮难得没敢节食,规规矩矩吃了小半碗饭。 用过膳后,萧景珩便带着她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一路上宫灯摇曳,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宫道两侧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轻轻回响。 裴云铮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冒出了薄汗,她打心底里不喜欢跟人同睡。 当初跟沈兰心同房,也是迫不得已,磨合了许久才习惯,可眼前的人是帝王,是她的顶头上司,这还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她怎么能不紧张?简直快要紧张死了! “夜里天凉,裴卿若是觉得冷,不如与朕一同洗漱?”萧景珩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朕的浴池还算宽敞,水温也刚好。” “不、不、不了!”裴云铮像是被烫到一般,连忙摆手拒绝,头摇得像拨浪鼓,“臣、臣不习惯跟人一起洗漱,还是自己来就好!” 开玩笑,跟皇上一起泡澡? 会暴露的。 萧景珩嘴角边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也罢,那裴卿自便,待会儿到寝殿汇合。” 说罢,便转身进了内间的浴房。 裴云铮松了口气,连忙跟着伺候的小太监去了偏殿洗漱。 换上宫里备好的寝衣,薄薄一层料子贴在身上,凉飕飕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连忙跟小太监要了件厚实些的外衫披上,裹得严严实实,这才觉得安心了些。 总算收拾妥当,她磨磨蹭蹭地往主寝殿走去,刚推开门,就撞见了让她心头一跳的画面。 萧景珩已经洗漱完毕,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松松垮垮地系着带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块健壮的胸膛。 乌黑的长发完全披散下来,垂落在肩头后背,平日里的冷峻威严淡了许多,多了几分慵懒的魅惑。 从敞开的领口处,还能隐约看到线条分明的腹肌,若隐若现,勾得人不自觉地心神摇曳。 裴云铮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上次帮他脱衣服处理伤口的场景,当时可是清清楚楚看到了,整整八块腹肌,线条利落,手感想必极好。 嘶,好大一个妖孽! 她心里暗自嘀咕:以后跟他成亲的皇后,可真是有福气了。 “裴卿,站在门口做甚?”萧景珩正靠在床边看书,听到脚步声,抬眼望来。 目光落在裴云铮身上时,他的动作顿了顿。 眼前的人披散着长发,发丝柔软地垂在肩头,衬得一张脸愈发清俊柔和。 身上裹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外衫,领口拢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脖颈,竟比平日里扎着头发、身着官服的模样,多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惊艳,如同天神下凡,干净得让人不敢亵渎。 裴云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到床边:“臣、臣来了。” 萧景珩合上书,往床内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点上来,天气还是很凉快的,床上暖和。” 裴云铮小心翼翼地坐下,身子紧紧贴着床沿。 寝殿内只点着两盏壁灯,光线柔和,映得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混合着彼此身上清爽的皂味,气氛愈发微妙。 “裴卿,今天那棋局你最后那步弃车保帅,倒是出乎朕的意料。”萧景珩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兴味。 一提到棋局,裴云铮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些,顺着他的话回道:“皇上棋艺高超,臣若是不险中求胜,怕是早就输了。” “你倒是坦诚。”萧景珩笑了笑,转头看向她,“其实你大可不必这般拘谨,夜里无君臣之分,只当是朋友闲聊便好。” 她连忙拱手:“皇上说笑了,君臣有别,臣不敢逾矩。” 萧景珩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再勉强,只轻声道:“好了,夜已经深了,咱们早点歇息吧。” “是。”裴云铮应声,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身子依旧紧紧贴着床沿,几乎要贴到床板边缘。 就在她刚躺稳的瞬间,一只温热的大手横过她的胸前,带着厚重暖意的被子轻轻盖在了她身上,刚好裹住她微凉的肩头。 “谢、谢谢皇上。”裴云铮连忙低声道谢,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两人盖的是分开的被子,并非同盖一床。 “睡吧。”耳边传来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浓厚的困意。 “嗯。”裴云铮轻轻点头,眼睛却依旧睁着,盯着床顶的帐幔发呆。 她屏住呼吸等了片刻,悄悄偏过头,借着壁灯微弱的光线看向身旁的人。 只见萧景珩早已闭上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竟是一副已然熟睡的模样。 裴云铮心里满是诧异:这皇上的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吧?怎么说睡就睡了? 不过,他睡着了也好。 裴云铮原本紧绷的神经顿时舒缓了大半,侧过身背对着萧景珩。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紧张彻夜难眠,可或许是最近御前当值太过劳累,又或许是今晚难得吃饱了饭,不用忍受饥饿的煎熬,只片刻功夫,浓重的睡意便席卷而来,她眼皮一沉也沉沉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彻底睡熟之后,身旁的萧景珩缓缓睁开了眼眸。 黑沉的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儿,有别于熏香的味道,是混着她身上的味道,干净而清冽,丝丝缕缕钻入鼻尖。 萧景珩下意识地深呼吸一口气,原本还有些纷乱的心绪,在这安稳的气息包裹下,竟渐渐变得宁静平和。 他就这般凝望着她的背影。 片刻后,他轻轻闭上眼,伴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天光大亮时,裴云铮是福公公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慢慢的坐了起来。 转过头一看,便对上了身旁人的视线。 萧景珩此时已经醒了,侧着身,手掌撑着自己的脸,就这样慵懒的望着她,嘴角勾起:“裴卿,醒了?” 第80章 为皇上更衣 视线猝不及防对上萧景珩深邃的眼眸,裴云铮脑子瞬间清明,困意一扫而空,连忙撑着身子想要下床行礼,却被他抬手轻轻按住肩头。 “不必多礼。”萧景珩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温声道,“刚醒身子乏,再缓一缓。” 她讪讪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触到他衣袖的微凉触感,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昨晚睡相规矩,没做失态的梦,也没不小心滚到他那边去。 她的睡相一向很好,可得继续保持。 “皇上,裴大人,您们醒了?”福公公的声音隔着门帘飘进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奴才进来伺候了?” “进来吧。”萧景珩应声已然坐起身,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添了几分慵懒。 福公公掀帘而入,见二人都已苏醒,脸上立刻堆起笑意:“皇上,裴大人,晨安,该起床洗漱用膳了。” 裴云铮连忙点头,利落地从床上下来,刚站稳胳膊就被福公公轻轻推了一下。 ??? 她一脸诧异地看向福公公,对方却凑近压低声音嘀咕:“裴大人,您该服侍皇上更衣才是。” “哦。”裴云铮恍然大悟,连忙拿起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龙袍,走到萧景珩面前。 萧景珩见她捧着衣服凑过来,轻笑一声那刚起床的低哑嗓音在耳边响起:“那朕便谢谢裴卿了。” 说罢,他很自然地张开双臂,任由她上前为自己穿戴。 不穿衣不知道,一穿衣裴云铮这才真切感受到,萧景珩是真的高。 她的身量在女子中已然算得上高挑,可站在他面前,还是矮了小半头,估摸着他得有一米九的个头,身形挺拔,宽肩窄腰。 她踮着脚为他系腰带,抬手为他整理衣领,忙活了好一阵,额角都沁出了薄汗,才总算把龙袍穿戴整齐,连忙悄悄抹去汗渍,心里暗自腹诽:服侍皇上更衣可真累。 这边刚忙活完,旁边候着的宫女就上前,想要过来为她穿戴官服。 “不必了。”裴云铮连忙婉拒,她向来习惯自己动手,三下五除二就将官服穿好,系好玉带,动作干脆利落,与方才服侍萧景珩时的小心翼翼判若两人。 之后便是让人给束发之类的,宫内的人做的得心应手。 二人随后一同洗漱,宫里的洗漱用品皆是上等材质,玉质的漱口杯,带着清香的胰子,触感细腻温润,与寻常人家的粗瓷皂角截然不同。 裴云铮一边洗漱,一边暗自咂舌:难怪人人都想争权夺利,这皇宫里的好东西,样样都是顶好的,能将天下好物尽归己有,也难怪有人会为此斗得你死我活。 用过精致的早膳,已无多余时间早读,昨夜二人下棋到深夜,萧景珩特意叮嘱福公公不用过早叫起,是以这会儿刚好赶上上朝时辰。 裴云铮跟着萧景珩一同前往大殿,并未与下方的文武百官并列站立,而是走到史官所在的位置坐下,取出纸笔,准备记录帝王的一言一行,一如往常那般,做个沉默的旁观者。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福公公尖细却洪亮的嗓音穿透大殿,回荡在巍峨的金銮殿内,宣告着朝会正式开始。 因昭丰帝向来务实,只重实事不尚虚言,朝堂风气也格外清明。 大臣们依次出列奏事,或禀地方灾情,或奏民生举措,或报边境安稳,句句直奔核心,半句废话未有,进程推进得极快。 就在朝会即将收尾时,位列百官前排的礼部尚书忽然出列,躬身拱手:“皇上,臣有事启奏。” “讲。”御座上的萧景珩抬了抬眼,语气平淡无波。 “皇上登基已逾半年,后宫空置至今,实为不妥。”礼部尚书语气恳切,话音刚落便双膝跪地,“古言有云,国不可一日无后,皇室子嗣绵延更是国之根本。还请皇上尽快下旨,充盈后宫,选定皇后人选,以安民心、固国本!” 话音刚落,殿内百官如同得了信号,纷纷躬身下跪,齐声应和:“臣等附议!恳请皇上早立皇后,绵延子嗣!” 整齐划一的呼声震得殿梁微动。 “哦,那你们告诉朕,哪家的姑娘堪称为后?” 萧景珩的话音刚落,殿内便立刻有大臣应声:“臣瞧着杜首辅家的嫡女就不错,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堪为中宫之选!” 话音未落,另一大臣便出列反驳:“袁大将军的女儿也不差!将门虎女,颇有巾帼风范。” “哼,一介武夫的女儿,谈何能够管理好后宫!”先前举荐杜首辅之女的大臣立刻嗤笑出声,语气带着不屑,“娶妻当娶贤,袁大将军的女儿前些日子还在大街上与人打打杀杀,这般性子,一国之后岂能交给这样的女子?” “你这老匹夫说什么?!”袁大将军闻言勃然大怒,双目圆睁,指着那大臣怒斥,心里满是不悦,这混账东西,竟敢当众折辱他的女儿,简直岂有此理! 一时间,朝堂之下乱作一团,大臣们纷纷站队,有的支持杜首辅之女,有的力挺袁大将军之女,还有人举荐其他世家贵女,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肃穆。 御座上的萧景珩眉峰微蹙,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够了。”冷冷的呵斥从台上传来,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原本还算轻松的朝堂氛围,瞬间变得凝滞肃穆。 裴云铮离御座极近,清晰地瞧见他紧抿的唇角,眼底翻涌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 萧景珩的声音带着不悦:“后宫充盈、子嗣绵延朕自有安排。立后选人乃朕的家事,轮不到诸位大臣越俎代庖。” 淡淡的嗓音让大家都想起了半年前皇上杀回来的样子,这绝对不是一个好说话,好掌控的帝王。 百官闻言心头一凛,连忙叩首:“臣等逾越,叩请皇上恕罪!” “起来吧。”萧景珩摆了摆手,语气稍缓,“此事朕自有分寸,日后无需再议。” “臣等遵旨。”百官齐齐起身,躬身退回原位,只是彼此交换着眼神,眼底都藏着心思。 皇上既已松口,便是有意开启后宫。 第81章 臣妹妹配不上你 要知道,昭丰帝登基至今,后宫空空如也,连个女人都没有。 如今皇上松了口,自家若有适龄的女儿,若能送入宫中,哪怕只是个低位份,往后若能诞下子嗣,便是泼天的富贵。 一时间不少大臣心思活络起来,暗自盘算着家中适龄女子的情况。 朝会闹剧落幕,众人躬身送驾后,金銮殿外的石板路上只剩下沉沉的脚步声。 萧景珩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冷肃之气,眉峰紧蹙,显然方才朝堂上的争论让他心情郁滞到了极点。 福公公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裴云铮落在两人侧后,更是敛声屏气。 谁知走至御花园入口处,前方的萧景珩忽然顿住脚步。 裴云铮心思正悬着,没来得及反应,脚步险些收不住,堪堪在他身后半步处刹住,胸口微微起伏,暗自庆幸:下次可万万不能跟得这么近了。 就在她暗自嘀咕时,萧景珩的声音冷不丁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裴卿觉得,朕应该立谁当皇后比较好?” 裴云铮心头一咯噔,连忙躬身回道:“皇上娶谁为后,乃陛下私事,更是关乎国本的大事,臣人微言轻,不敢妄言置喙。” 心里早已炸开了锅:夭寿哦!这可是最最作死的问题! 她半分都不想沾边,更不想掺和进这后宫与世家的纷争里! 萧景珩闻言,转头看向她,嘴角似勾非勾,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朕记得裴卿有个妹妹,难道裴卿……” 这话还没说完,裴云铮只觉得头皮一麻,哪里还敢听下去? “啪叽”一声,竟是直直跪趴在了青石板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得石板“咚”地一声轻响。 “皇上!万万不可!”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起来,“臣的妹妹年纪尚幼,性子顽劣不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粗鄙得很,如何配得上九五之尊?更别提母仪天下了!我们的身份很低,臣……臣实在不敢有此奢望,还请皇上收回此言!” 萧景珩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料到裴云铮反应竟如此激烈。 他愣了愣神,眼看着裴云铮抬手就要磕第二个响头,生怕他真磕出个好歹来,连忙俯身伸手,一把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力道颇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萧景珩的力道颇大,几乎是半提半扶着将裴云铮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本就跪得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拉力一带,身形一个踉跄,整个人直直撞进了萧景珩怀里,姿态亲昵得有些逾矩。 这一幕恰好落在福公公眼里,他心头一凛,飞快转过身,对着身后随行的宫女太监们递去一个严厉的警告眼神。 那眼神里满是敢多嘴、敢乱看就掉脑袋的警告。 一众宫人太监连忙低眉垂眼,敛声屏气,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影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裴云铮全然没察觉这暧昧的姿态,只一心记挂着妹妹的事,挣扎着想要开口:“皇上,臣真的……” 话未说完,一只温热的大掌忽然伸了过来,指腹带着淡淡的薄茧,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停下话头,抬眼对上萧景珩的视线。 “你倒是用力。”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那里已然红了一片,带着淡淡的淤青,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瞧着额头都红了,就这么怕朕要了你妹妹?” “皇上,还请您收回方才的话!”裴云铮全然顾不上此刻两人贴得极近的距离,也顾不得这姿势在外人看来有多亲昵,只急切地恳求,“臣的妹妹性子顽劣,又不通文墨,实在配不上您!” 她是真的慌了。 妹妹的容貌何等出挑,京中女子鲜有能及,那日皇上亲临家中见过,此刻又这般提起,她以为皇上对妹妹一见钟情见色起意了。 皇上若是真要强行将妹妹召入宫中,她根本无力反抗,妹妹那么单纯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些人,她怎能不急? 萧景珩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慌乱,语气带着安抚道:“放心,方才不过是玩笑话罢了,裴卿不必慌张,朕对你的妹妹,没有任何兴趣。” “……谢皇上!” 这一句话,如同甘霖般浇灭了裴云铮心头的焦灼。 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满是如释重负的庆幸。 还好不是。 萧景珩瞧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放开了他:“裴卿倒是对你妹妹好得很。” 他见多了趋炎附势之辈,为了权势富贵,不惜将女儿、妹妹送入权贵府邸为妻为妾,只为换取自身的前程。 如今他主动提及,裴云铮却宁可冒着顶撞帝王的风险,也要护着妹妹,不愿她卷入深宫纷争,这份兄妹情深,倒是难得。 裴云铮抬眼,眼神坚定而珍重:“那是臣唯一的妹妹。” 自小一同长大,妹妹因容貌太过出众常年被护在深宅,性子单纯,她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护她一世安稳。 听着这不含半分犹豫的话,萧景珩微微一怔,方才因朝堂争论而起的郁气竟消散了大半。 “回去吧。”萧景珩收回目光,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身上的气息已然缓和了不少,没了先前的冷肃。 回到御书房,萧景珩看了眼她额角的红印,对福公公吩咐道,“去取盒消肿的药膏来,送到御书房。” “是,奴才这就去。”福公公连忙应下,吩咐小太监去取药。 裴云铮愣了愣,没想到皇上会留意到她的额头上的伤,连忙躬身道谢:“谢皇上关心,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磕得那么重,都红肿了怎会不碍事?”萧景珩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往后遇事别这般冲动,你们若是不愿意,朕还能真强抢民女不成?” “臣……臣只是一时情急。”裴云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方才确实是反应过激了些。 【PS:你不会强抢民女,你会强抢美男呀~】 第82章 是正经地方 小太监很快将药膏送了来。 萧景珩指了指桌案:“拿来,朕给你涂。” “啊?不用了皇上!臣自己来就好!”裴云铮哪好意思让帝王来。 “让你过来就过来。”萧景珩沉声道。 裴云铮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微微低下头,露出泛红的额头。 萧景珩拿起药膏,指尖沾了一点敷在她的额角,动作轻柔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缓慢的把药膏涂抹在她的脑袋上。 药膏清凉,瞬间缓解了疼痛感。 “好了。”萧景珩收回手,将小巧的药膏盒塞进她手心,“这药你拿着,每日涂两次,几日便消了。往后别再这么冒失。” “是,谢皇上。”裴云铮连忙握紧药膏盒,飞快地塞进怀里。 这可是宫里的上好药膏,刚涂上去就见效,傻子才会拒绝,她得好好收着,说不定日后还能用得上。 下午处理完公务下值,裴云铮刚踏入翰林院的大门,就被一个身影猛地截住。 徐子安张开双臂拦在她面前,脸上堆着笑。 “你小子,可算等到你了!”徐子安说着就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松手。”裴云铮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把拍开他的胳膊,“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 “我不。”徐子安耍赖似的又凑上来,被裴云铮一个手肘顶在胸口,踉跄着退开两步。 “你好狠的心啊!”徐子安捂着胸口,一脸的委屈,随即又换上急切的神色,凑到裴云铮面前,“说真的有件十万火急的事,求你务必帮帮忙!” 他眼神里的祈求都快溢出来了。 “到底什么事?”裴云铮被他缠得没法,无奈问道。 “你也知道,我跟苏姑娘的婚事,前阵子不是定下来了嘛!”徐子安搓了搓手,脸上泛起几分羞涩。 “那不是挺好的?”裴云铮挑眉,真心为他高兴,苏清婉知书达理,徐子安虽然跳脱,性格却是挺好的,又很大方两人也算是良配。 “好是好,可……可我未来的小舅子,约我今天去玉醉楼相见!”徐子安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请你喝酒吃饭,是想跟你好好相处,你还不高兴?”裴云铮更纳闷了,玉怎么徐子安这反应,跟要上刑场似的? “哎呀,那可是玉醉楼啊!”徐子安急得直跺脚,期期艾艾地说道,“你是不知道,那地方跟别的酒楼不一样!” “那又怎么了?难不成还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裴云铮疑惑道。 心里惊呼,难不成苏公子约未来的姐夫去嫖娼? 啧啧,真不愧是贵族子弟呀,玩的就是花。 “是正经地方,玉醉楼你不认识,可你应该听说过它另外的名字吧?” “什么名字?” “那地方啊,私下里都叫‘状元楼’!”徐子安开始给她科普,“京城里的文人墨客、朝中的文官臣子,最喜欢去的就是那儿!一楼吃饭喝酒,二楼设了雅间,专门用来吟诗作对、谈经论道,连太傅、杜首辅他们,偶尔都会去凑个热闹!” 裴云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好吧,是她思想狭隘了,还以为是个什么不正经的地方呢。 原来正经的不能正经了。 不过这也不怪她啊,她平时要么在翰林院看书,要么回府陪伴家人,几乎不参与应酬,对京城这些场所的门道,确实不甚了解。 “可不是嘛!”徐子安哭丧着脸,“这个节骨眼叫我去玉醉楼不是要考验我这个未来姐夫么。看看我配不配得上他姐姐!我那未来小舅子苏文轩,可是出了名的才子,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身边还总围着一群文人朋友。” “你说别的文章之类的让我做做也就还行,让我作诗或者对对子,我要是一句都憋不出来,岂不是要丢死人?不仅我丢脸,还得让苏姑娘跟着没面子,这婚事说不定都要黄!你对对子厉害,我就叫上你支援一下。”他眼巴巴地望着裴云铮,那眼神可怜巴巴的,活像只乞食的小狗。 “你就帮帮我吧~恒之~” 徐子安拉着裴云铮的胳膊摇来晃去,语气带着撒娇的软糯,活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裴云铮被他缠得脑袋发疼,终究还是心软妥协:“行了,我陪你去。” “太好了!” 徐子安瞬间喜笑颜开,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咱这可不只你一个帮手,还有个强力外援呢!” “外援?谁啊?” 裴云铮不由得好奇, 能被徐子安称为 “强力外援”,还能应付文人场子的,会是谁?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保准靠谱!” 徐子安神秘兮兮地卖起了关子,不肯多说。 “什么时候去?” 裴云铮也不再追问,径直问道。 “跟我未来小舅子约的是明天晚上,正好下值后过去,不耽误事。” 徐子安搓了搓手,眼里又泛起几分紧张,“到时候你可得多帮我盯着点,千万别让我出丑啊!” “知道了。” 裴云铮无奈点头,心里却暗自盘算着,得提前琢磨几个简单的诗句对子,免得徐子安到时候真的卡壳。 次日傍晚,夕阳斜照,将京城的街道染成暖金色。 玉醉楼前早已车水马龙,门口挂着的红灯笼随风摇曳,隐约能听到楼内传来的吟诗作对声、抚琴弄箫声,一派风雅热闹。 这玉醉楼不愧是京中文人墨客的聚集地,一楼大厅摆满了桌椅,几乎座无虚席,大多是身着长衫、手持折扇的文人雅士,或是头戴乌纱的文官臣子。 墙角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今日的 “雅题”。 一副上联,下方留白,等着有人对出下联,答对者便能赢得一百两银子,更能博得满堂喝彩,攒下名气。 对这些文人而言,一百两银子不过是身外之物,真正珍贵的是有让他们扬名立万机会。 是以每日下值后,不少人都特意赶来,或是参与雅题,或是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谈经论道、吟诗作对,偶尔还会有精彩的文斗,引得满堂叫好。 第83章 红花不能配一朵绿叶 裴云铮刚走近,就听到徐子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恒之,这里!” 抬眼望去,徐子安正站在门槛边,使劲挥着手,脸上满是雀跃。 裴云铮快步走过去,刚站定,就被徐子安一把搂住肩膀:“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有你在,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放手。”裴云铮面无表情地掰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搂搂抱抱的,不成体统。” “哎呀,陆状元来啦~”徐子安刚要反驳,眼角余光瞥见身后走来的人影,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转身迎了上去。 裴云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陆成洲身着一身蓝白色束腰襕衫,衣料上绣着暗纹云卷,腰间簪着一枚羊脂玉冠,长发束起,露出清俊挺拔的侧脸,端的是翩翩佳公子模样,气质高冷带着几分疏离。 陆成洲瞧着徐子安那副趋炎附势的谄媚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语气淡淡:“你正经点。” “我哪里不正经了?”徐子安被他一句话噎得鼻子都歪了,心里暗自腹诽:这家伙果然还是这么招人嫌! “还不进去?”陆成洲提示道。 徐子安瞬间收起脾气,换上一副狗腿的笑容,侧身引路:“您请~ 陆状元里边儿请!” 裴云铮走到陆成洲身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你说的外援,就是陆成洲啊?” “那可不!”徐子安立刻凑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放眼京城,论文采,谁能比得上陆状元?有他在,保管我那小舅子挑不出半点错!” 虽然跟这家伙不对付,这个场合他就只能想起陆成洲了。 “你怎么能把他请来?”裴云铮是真的好奇,徐子安和陆成洲往日在翰林院虽无深仇大恨,却也算不上和睦,时常互怼几句。 “哼哼,还能怎么着?”徐子安叹了口气,一脸肉疼,“我花了好大的代价才请动这位大佛的!” “什么代价?” “胥明的《秋江独钓图》。”徐子安咬着牙说道,语气里满是心疼。 “啊?”裴云铮挑眉,“那幅画可是前朝大家的真迹,据说千金难求,你居然舍得?” “可不是嘛!”徐子安唉声叹气,捶胸顿足,“那是我爹好不容易淘来的宝贝,被我软磨硬泡要过来,就为了请陆成洲出山!这次真是大出血了!” 裴云铮看着他心疼的模样,忽然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见者有份不是?” “你趁火打劫啊?”徐子安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咳咳……”裴云铮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总不能厚此薄彼吧?你请陆状元看画,我帮你撑场子,要点好处也合情合理。” “行了行了,服了你了!”徐子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等这事过了,给你样好东西还不行吗?别得寸进尺!” 三人一同迈步走进了玉醉楼。 这一进门,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裴云铮是科举探花,容貌清俊气质温润,陆成洲是状元郎,风姿卓绝,文采斐然。 徐子安虽文采稍逊,却也生得一副好皮囊,眉清目秀。 三个颜值顶尖、身份不俗的年轻公子一同出现,简直是行走的“颜值暴击”,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不少文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和笔墨,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还有些年轻女眷在楼上打开小窗户,偷偷看,看到那几张帅气的脸庞,脸颊泛红。 “咱们快上楼去吧,别让苏兄弟久等了!”徐子安连忙拉着两人往楼上走。 三人刚踏上二楼台阶,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身着青衫的苏文澈一眼就瞧见了他们,顿时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拱手迎接:“子安兄,裴大人,陆大人,一路辛苦,久候了!” “苏公子客气了。”裴云铮和陆成洲齐齐拱手回礼。 徐子安也连忙笑道:“苏兄,让你等这么久,实在过意不去!” 苏文澈笑着摆了摆手,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稳稳定格在陆成洲身上,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语气都热切了几分:“快请进!我邀了几位好友,早就盼着能和陆大人交流一二,今日总算得偿所愿了。” 说着,便侧身引着三人往雅间里走。 徐子安就凑到裴云铮耳边,压低声音嘀咕:“瞧见没?我这小舅子是冲着陆成洲来的!” “所以你才舍得用胥明的画请陆成洲?”裴云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不然我傻啊?”徐子安翻了个白眼,一脸肉疼又无奈,“明知道他来了,我这小舅子眼里肯定没我,全程得围着他转,把我衬得跟个草包似的。可没办法,谁让他是我未来小舅子呢?只要他开心,我这画送得也值!” 裴云铮听着,忍不住对他投去一个佩服的眼神。 徐子安别的不说,这份抗压力是真的杠杠的。 陆成洲至今未婚,也并无未婚妻之类,文采斐然,样貌出众,本就是京中贵族女子趋之若鹜的“香饽饽”,连不少世家公子都对他敬佩有加。 苏文澈这般崇拜陆成洲,徐子安居然半点不担心小舅子被“撬走”,还主动把人请来,这份心大,也是没谁了。 走进雅间,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位身着长衫的文人,个个气度不凡。 看到陆成洲进来,众人都纷纷起身相迎,眼神里满是激动和敬佩。 毕竟这位文采之名早已传遍京城,能和他一同交流,对这些文人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这位便是陆状元吧?久仰大名!” “您当年的策论,我可是反复研读了好几遍,字字珠玑啊!” 众人热情地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反倒把正主徐子安给晾在了一边。 徐子安站在角落,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陆成洲,无奈地叹了口气,凑到裴云铮身边小声吐槽:“咱们彻底被人给遗忘了。” “带人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个了,不过陆状元这么厉害,光他一个就能打十个,你干嘛叫上我?” “一朵红花总不能配一朵绿叶吧?多尴尬呀,所以只能找你陪着了。” 第84章 谢了兄弟 裴云铮嘴角抽了抽,斜眼睨着身旁一脸得意的徐子安,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轻轻一扯:“你小子,居然还会耍小心眼儿了?” 完了,这货居然长脑子了。 徐子安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皙的大牙:“我一直都聪明着呢!怎么说咱也是当科进士,虽说比不上陆成洲那妖孽,但跟这些举人打交道,还是游刃有余的。不过是想让苏兄弟开心些,才特意请陆状元来撑场面嘛!” “当绿叶可以,得加钱。”裴云铮松开手补了一句。 “好说好说!”徐子安理亏,连忙点头应下,落座后就化身“投喂小能手”,不停给裴云铮夹菜,什么精致点心、爽口小菜,全往她碗里堆。 裴云铮心安理得地坐着享受服务,一边慢悠悠喝了口茶,一边瞥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陆成洲,心里暗自感叹:当个众人追捧的偶像,也不是那么容易啊。 瞧陆成洲被围得水泄不通,又是答疑又是讨教,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一旁的徐子安也吃了口花生米,时不时瞟一眼那边,脸上挂着幸好被围的不是我的庆幸。 这悠闲的光景持续了一炷香,围着陆成洲的文人们才渐渐散去,话题也缓和了些。 陆成洲从包围圈里脱身,一转头就看到斜对面的两人,一个坐那儿剥花生米吃得津津有味,一个端着茶杯悠哉抿着,俩人透着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惬意,顿时让他心里泛起几分沉闷。 凭什么他忙得脚不沾地,这俩却过得这么舒服?舒服到让他莫名不喜。 他压下心头那点别扭,脸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开口道:“今日大家难得齐聚,不如玩点小游戏助助兴?” 这语气里的搞事情意味,让原本悠哉的裴云铮和徐子安瞬间坐直了身子,交换了个眼神。 徐子安更是对着陆成洲挤眉弄眼,用口型警告他:别搞事情啊! 显然,他这无声的警告半点用都没有。 陆成洲的视线径直越过人群,落在了楼下大厅中央的木牌上,那里挂着今日的对子题,也是半个多月没人能对上的难题。 “咱们不如就来对那副对子,赢下那一百两银子如何?”他语气带着几分怂恿,眼底闪着好胜的光。 苏文澈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连连点头:“好啊!这对子都挂了半个多月,京中不少文人都试过,愣是没人能对出绝妙下联。今日有陆大人在,说不定就能解开!” 在座的都是年轻气盛的文人,谁不想趁机露一手、被人赏识? 赢银子是小事,能在玉醉楼这种文人聚集地闯出名气,才是真正的划算买卖。 众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附和:“好主意!就这么办!” 徐子安脸都白了,悄悄拉了拉裴云铮的衣袖,压低声音哀嚎:“完了完了,陆成洲这是要把咱们也拖下水啊!我可不会对对子,恒之,全靠你了!” 裴云铮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楼下的木牌。 那上联是“烟锁池塘柳”,五个字的偏旁分别对应“火、金、水、土、木”,字字嵌五行,意境又清雅,确实是副难对的绝联。 不少人都抓耳挠腮的思考着,楼下也时不时的有人对上对子,只是都没能有最好的那个。 陆成洲略一沉吟,很快有了头绪,转身朗声道:“炮镇海城楼。” “妙啊!” 雅间内瞬间响起一片喝彩,“‘炮’含火,‘镇’含金,‘海’含水,‘城’含土,‘楼’含木,五行俱全,字字工整!” “意境雄浑,与上联的清雅相得益彰,陆状元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纷纷抚掌,看向陆成洲的眼神满是敬佩。 陆成洲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裴云铮,语气带着几分邀战意味:“裴兄,你呢?可有佳对?” 忽然被点名,裴云铮抬眼,淡淡摇了摇头:“我向来不擅长对对子,就不献丑了。陆大人这联对得极好,已然是绝妙。” 苏文澈开口:“徐兄,你呢?不如也来试试?” 徐子安瞬间瞪大了眼眸,手作诗他还能凑几句,对对子可是他的死穴! 这上联连京中老儒都卡了半个多月,他哪里能对得出来?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怎么办怎么办? 瞧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裴云铮忽然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一提:“这对子你昨天不是跟我说过吗?当时你还特意念叨了自己对的下联,怎么忘了?” “啊?” 徐子安愣了一下,满脸茫然地看向她,他啥时候说过? 裴云铮语气笃定,“你当时对的是‘桃燃锦江堤’,我觉得甚好,怎么就忘记了?” 话音刚落,雅间内瞬间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喝彩声,险些掀翻屋顶! “‘桃’含木,‘燃’含火,‘锦’含金,‘江’含水,‘堤’含土!五行一一对应,分毫不差,太工整了!” “意境更是绝了!‘烟锁池塘柳’是朦胧幽静之美,‘桃燃锦江堤’是明艳热烈之景,一静一动,一幽一艳,堪称天作之合!” “徐兄深藏不露啊!没想到对对子竟这般厉害,比陆状元的下联还要更胜一筹!” 众人围着徐子安,赞不绝口。 苏文澈更是眼睛发亮,看向徐子安的眼神满是崇拜,之前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徐兄,没想到你竟有这般才学!是我之前小觑你了!” 之前总听人说,新姐夫虽是榜眼,却只有几分小聪明,没什么真才实学,他心里一直替姐姐不值。 姐姐才貌双全,本该配更好的人,可因为奶奶去世,原先定的一门亲事直接被退,现在出了三年孝期,姐姐年纪也不小了,只能委屈接受这门婚事。可今日一见徐兄根本不是传闻中的那般没有半点墨水,他竟还有这般绝妙的文采。 姐姐捡到宝了。 徐子安脸上堆起笑:“嗨,不过是随口对的,没想到大家这么喜欢!” 嘴上说着谦虚的话,暗地里却悄悄拉了拉裴云铮的衣袖,用口型说了句:“谢了兄弟!” 【叮~我的保温杯加更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第85章 变成了斗殴现场 裴云铮只是淡淡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陆成洲的视线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裴云铮察觉到,转头时已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浅笑,眉眼弯弯,坦荡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陆成洲望着那抹坦荡的笑,垂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点隐约的揣测,这“桃燃锦江堤”,分明是裴云铮的手笔。 楼下传来一阵喧天喝彩。 徐子安将“桃燃锦江堤”的下联报给玉醉楼掌柜,满楼文人听闻后无不拍案叫绝,掌柜的更是喜笑颜开,亲自捧着一百两银子的银票送了过来。 “徐公子好文采!这一百两银子,您拿好!” 徐子安掂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后转身往二楼走,心里盘算着这钱要给裴云铮。 可刚走到楼梯拐角,就被一个急匆匆的身影迎面撞了个满怀,手里的银子险些飞出去。 “谁啊?怎么如此不长眼!”撞人的是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面容倨傲不仅没道歉,反倒先恶人先告状,语气恶劣。 徐子安本就心情大好,被这么一撞再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皱眉沉声道:“不长眼的是你吧?我好好走着,是你径直撞过来,反倒怪起我了?” “明明是你挡路!”锦袍公子梗着脖子道。 徐子安顿时火了,正要理论,就见苏文澈快步跑了下来,看到锦袍公子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满是不悦:“怎么是你?江致礼。” 徐子安听到这名字,心中诧异了下,这不是苏小姐的前未婚夫么? 他早有耳闻苏清婉早年曾与江家定亲,后来苏清婉的祖母去世,按规矩需守孝三年,江家公子江致礼年纪稍长,不愿久等,便主动提出退婚。 此事当时在京城闹了些非议,苏清婉也因此被人嚼了不少舌根,不然以她的才貌,也不会嫁给自己这个嫡次子。 “苏弟弟,别来无恙啊。”江致礼看到苏文澈,嘴角勾起一抹笑,目光扫过徐子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位就是你姐姐的新未婚夫?瞧着也不怎么样嘛,方才那下联,我看多半是撞了狗屎运作出来的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徐子安还未说话,苏文澈就气得脸都红了,上前一步挡在徐子安身前,“子安兄凭真才实学对出的下联,满楼文人都看在眼里,轮得到你这个家伙背信弃义的家伙置喙?” “什么背信弃义,你姐姐要守孝三年,等出来都成了老姑娘了,我如何等得起?”江致礼没想到他们会提起这一茬,下意识的反驳道。 徐子安眼底带着火气,他往前逼近一步,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别拿守孝当借口遮丑!明明是你婚前就偷偷纳了妾,如今那妾室都给你生了庶长子,这种龌龊事,也就你们江家干得出来!人不要脸,果然天下无敌!” “你今日来找茬,无非是见苏小姐定了好亲事,心里嫉妒得发狂吧?”徐子安眼神锐利,像刀子一样剜着江致礼,“我说你怎么这么贱!当初为了纳妾生子,不惜折辱苏小姐,逼得她退婚受非议,如今见她过得好,又来这儿寻衅滋事,你安的什么心?” 当初跟苏清婉定亲时,爹娘就跟他提过退婚的缘由。 徐子安心里纳闷,苏清婉那般好的姑娘,怎么会被人退婚? 便悄悄查了一番,得知真相后,只觉得心疼不已,江致礼婚前纳妾生子,却倒打一耙,把责任推到守孝上,让苏清婉平白受了那么多委屈。 如今这渣男竟敢当面嚼舌根,他哪里还忍得住? 索性当众揭穿他的真面目,让满楼人都看看这伪君子的丑恶嘴脸! 世家贵族的规矩里,公子婚前有通房丫头不算稀奇,但绝对不能纳妾,纳妾需得婚后经正妻同意。 像江致礼这样,婚前就纳妾生子的,简直是悖逆规矩,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也难怪他要找守孝当借口退婚。 江致礼被徐子安当众点破丑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随即涨得通红,恼羞成怒之下,攥紧拳头就朝着徐子安的脸砸了过去:“你敢污蔑我!我打死你这胡说八道的东西!” “砰”的一声,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徐子安的脸颊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好啊,你还敢动手!”徐子安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眼里的火更旺了,他本就不是吃亏的性子,当即挥拳反击,“老子今天就替苏小姐好好教训你这渣男!” 徐子安和江致礼扭打在一起,拳头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苏文澈对江致礼本就积怨已久,这家伙不仅毁了姐姐的名节,如今还上门寻衅,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哪里忍得住?当即撸起袖子冲过去,对着江致礼的后背就招呼了几拳,下手毫不客气。 江致礼本就不是孤身前来,他常混玉醉楼,今日约了自家兄弟和几个友人同来。 眼看兄长被两人围攻,那几个锦衣公子哥立刻炸了锅,纷纷抄起桌上的茶杯、折扇,嗷嗷叫着冲过来帮忙:“敢打我们江兄?找死!” 苏文澈的朋友们也不是吃素的,都是些年轻气盛的文人,虽平日里吟诗作对,但见好友被人围殴,也顾不上风雅了,抓起身边能拿到的东西就加入战局:“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兄弟们,上!” 一时间,玉醉楼二楼乱作一团。 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杯盘碎裂声、呵斥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的文人雅地,瞬间变成了斗殴现场。 裴云铮站在一旁,眼看江致礼那边人多势众,徐子安被两人缠住,脸颊挨了好几拳,渐渐落了下风,甚至有个家伙偷偷抄起凳子就要砸向徐子安的后背。 她眼神一冷,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就冲了过去。 她可没兴趣跟这些人缠斗,出手直奔要害,专怼下三路。 指尖扣、膝盖顶、脚尖踢,每一下都又快又狠,力道十足。 第86章 斗胜的公鸡 “嗷 ——!” 第一个被她盯上的公子哥惨叫一声,捂着下身蹲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 旁边一人见状,挥拳就朝裴云铮脸上打过来。 她侧身躲过,反手一记肘击顶在对方小腹,同时脚尖精准踹中要害,那人立刻像被抽了筋的蚂蚱,蜷缩在地上哀嚎,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裴云铮下手毫不留情,转眼就放倒了三个,现场全是 “嗷嗷” 的惨叫声,那凄厉的动静听得周围人头皮发麻,连正在打斗的双方都下意识停了停,看向裴云铮的眼神满是惊恐。 谁也没想到,这位看着温润如玉的男人,下手居然这么狠,专挑最疼的地方打! “恒之,干得漂亮!” 徐子安见状,瞬间来了劲,挣脱缠住自己的人,对着江致礼的脸又是一拳,“让你欺负人!” 苏文澈也趁势反击,对着江致礼的胳膊狠狠拧了一把,疼得江致礼龇牙咧嘴。 “不过一个人而已,怕什么?冲上去报仇!”被裴云铮踢中要害的公子哥捂着下身,疼得眼睛发红,暴躁地嘶吼着。 其他被踹的已经缓过来的人红了眼,蜂拥着朝着裴云铮扑了过来。 裴云铮先前已经放倒了几个,可她晚饭压根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叫,力气早就耗尽了。 要是平时吃饱喝足,再揍两个也不在话下,偏偏这会儿手脚发软,只能勉强躲闪。 混乱中,她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到了一旁的墙上。 “兄弟,别光看戏啊!好歹搭把手!”瞧着陆成洲好整以暇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裴云铮喘着粗气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陆成洲低头看了看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又抬眼扫了扫周围虎视眈眈的一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下好了,想置身事外都难了。 他身形一动,不再旁观,抬手格挡开朝着裴云铮挥来的拳头,干脆利落地加入了战局。 陆成洲看着是文弱书生,身手却意外地不错,出招又快又准,专挑穴位下手,虽不重却能让人瞬间失力。 文人扎堆打架本就少见,更何况是世家公子们混作一团,玉醉楼里的看客们都挤在一旁看热闹,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掌柜的在一旁看得魂飞魄散,冷汗直流,这可不是普通百姓斗殴,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公子哥,真要是打出个三长两短,他这玉醉楼怕是要保不住了!他也顾不上别的,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急着找人来拉架。 谢玄带着人手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碎裂,一群公子哥鼻青脸肿,头发散乱,还在互相撕扯,谁也不肯服软。 “都给我住手!”谢玄沉声喝了一声,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可这会儿众人都打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劝,依旧扭打在一起。 谢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对着身旁的随从们使了个眼色。 随从们立刻上前,个个身手矫健,几下就将缠斗的众人强行隔开,死死按住。 徐子安还红着眼,挣扎着想要冲上去再揍江致礼一拳,却被两个随从按得动弹不得,只能愤愤地骂道:“有种再跟我打一场!” 谢玄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裴云铮的身上,瞧着她衣衫不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谢玄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谁再敢动手,直接押去京兆尹治罪!”他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谁也不想真的被押去京兆尹,那可是丢尽脸面的事,一个个都收敛了火气,不再挣扎。 谢玄见众人安分下来,便转身离开,只是制服这些人罢了,处理这些事不是他职务范围内的事。 他们一走,周围的文人墨客立刻围了上来,对着地上的狼藉和远去的背影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原来江致礼是这样的人!婚前就纳妾生子,还倒打一耙污蔑苏小姐,也太过分了!” “亏他一直顶着世家公子的名头,自诩风雅,没想到这么龌龊,简直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徐公子说得对,这种背信弃义的渣男,就该被当众揭穿!打的好!” “也难怪徐公子气不过,换做谁,看到未来妻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得讨个说法!” 江致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满楼人指指点点,脸上实在挂不住,咬着牙放狠话:“好!你们给我等着!这笔账,我江家记下了!” 说罢,他扶着身边还能勉强站立的跟班,狼狈地拨开围观人群,头也不回地灰溜溜跑了。 “怂货!” 徐子安朝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还想追上去,被裴云铮一把拉住。 “好了好了,出了气就行。” 裴云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他们,比咱们惨多了,够本了。” 徐子安这才作罢,转头看向裴云铮和陆成洲,忽然 “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你们俩现在的样子,也太狼狈了吧!” 裴云铮挑眉,抬手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正好打在他没受伤的脸颊上,“自己笑得没心没肺,忘了刚才是谁帮你的?” 陆成洲站在一旁,默默补上一拳,精准落在徐子安另一边脸颊,动作干脆利落。 徐子安:“……” 笑容消失,并且转移到了裴云铮跟陆成洲身上。 这时候掌柜的过来,他小心翼翼的朝徐子安说,“这次打架,小店的损失。” 徐子安盯着掌柜小心翼翼的脸,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损失?总不能让我一力承担吧?” 他拍了拍桌子,理直气壮道,“今天这事是江致礼先挑的头,砸了东西也有他们江家的份儿,凭什么全算在我头上?” 掌柜的脸上依旧挂着圆滑的笑,连连点头:“徐公子说得是,说得是。” 他转头就吩咐伙计,“去江府递个话,今日玉醉楼的损失,按规矩两家分摊。” 能在京城繁华地段开起这文人云集的玉醉楼,背后自然有靠山撑腰,这笔损失无论如何都得讨回来,谁也别想赖掉。 徐子安见他处置得当,也就不再多言,爽快地掏出银子付清了今日的酒钱,拍了拍裴云铮和陆成洲的肩膀:“走了,回去歇着!” 三人率先走出玉醉楼,身后跟着苏文澈和他的朋友们。一群年轻人个个鼻青脸肿,头发凌乱得像鸡窝,衣衫上还沾着灰尘和脚印,有的嘴角破了皮,有的眼角泛着青,模样狼狈得很。 可偏偏,他们一个个都把脑袋高高昂起,胸膛挺得笔直,走路带风,活像一群刚打完胜仗、得意洋洋的斗胜公鸡。 第87章 家人的担心 看着彼此眼角带青、嘴角破皮的狼狈模样,先是憋了几秒,随即没忍住“哈哈哈”爆笑起来。 有人笑得太用力,牵扯到脸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脸瞬间扭曲成一团。 “哎呀,不笑了不笑了,这也太疼了!” “你别往我跟前凑!我会忍不住笑出来的。” “你这半边脸肿得跟包子似的,一看见我就想笑!” “彼此彼此!” “哎呀,爽!”苏文澈则是激动的喊了一句,眼底闪着解气的光。 之前姐姐被退婚的时候,他还小,爹娘死死拉住他不让他去找麻烦。 眼睁睁看着江致礼那家伙退了婚,转头就娶了个美娇娘,三年抱俩,这口气憋了多少年了!如今能痛痛快快打他一顿,总算出了这口恶气! 他转头看向徐子安,郑重其事地站起身,对着他拱手行礼:“我认可你了,姐夫。从今往后,希望你能好好对我姐姐,若是让我知道你敢负她,我也会像今天打江致礼一样,上门揍你!” 徐子安愣了一下,同样郑重地回道:“你放心,我一定做到。我的后院干干净净,没有通房,没有侍妾,以后也绝不会有,我这一辈子,只会有你姐姐一个妻子。” 这话一出,苏文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徐子安会给出如此决绝的承诺。 先前他心里那点对徐子安的不满,此刻彻底烟消云散,徐家在京城家境不错,徐子安虽不是嫡长子,却也有正经官身,更难得的是愿意对姐姐一心一意,这一点,京城多少世家郎君都做不到。 他压下心头的触动,嘴上依旧不饶人:“这些话说得太早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你只要记住,好好对我姐姐就行。” “一定!”徐子安拍着胸脯保证,随即转头看向裴云铮,“再说了,你知道我兄弟是谁吗?裴云峥啊!他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专情,对妻子一心一意,他都以身作则了,我又岂能差得过他?” 苏文澈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裴云铮身上,点了点头,裴云铮的名声他自然听过,样貌清俊,更难得的是成婚多年始终只有一个妻子,后院清净无纷扰,在京城的郎君里算是异类,跟这样的人作朋友人品自然是可以的。 “那行。”苏文澈脸上的表情彻底缓和下来,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裴云铮见状,朝着身旁的徐子安小声的说:“唉,你说你该怎么感谢我?这就是口碑的力量啊!要不是我这‘专情’的名声在外,你能这么快得到小舅子认可?” “行了行了,好处少不了你的!”徐子安从怀里掏出方才混战中没弄丢的答题奖励银,递了过去,“诺,谢礼!” 裴云铮毫不客气地接过来,:“不过这好像是方才对对联赚的银子吧?” “我今儿出门没带多少现银,放心,回头准给你补一份像样的!”徐子安无奈摆手,对付这掉进钱眼里的兄弟,他是半点辙都没有。 真金白银到手,方才打架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瞬间烟消云散,裴云铮心情大好。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免得家里担心。”苏文澈拱了拱手,语气满是感激,“今日多谢大家出手相助,改日我做东,再请大家好好喝一杯。” “好说!”所有人齐声应下。 夜色渐浓,街上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群年轻人互相搀扶着散去,脸上的伤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却丝毫不影响眼底的畅快与意气风发。 原地只剩徐子安、裴云铮和陆成洲三人。 “那个,陆状元,今天多谢了。”徐子安真心实意地拱了拱手,他当初请陆成洲来,只想着撑场面,真没料到他会动手帮忙。 陆成洲瞥了一眼裴云铮,对方正仰头望着天,一副事不关己的心虚模样。 虽说是被拉下水的,但架也真刀真枪打了,他倒是一点都不心虚的,只木着脸回了句:“哦。” 看着他这冷淡模样,徐子安也不介意,摆了摆手:“今天就告退了,恒之,我送你回去。陆状元,再见!” 陆成洲颔首示意,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裴云铮回到家时,那鼻青脸肿衣衫凌乱的模样,瞬间让一屋子人都惊住了。 “我的儿!这是怎么了?谁打的你?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张氏第一个冲上前,紧紧拉住她的手,指尖都在发抖,满眼心疼。 “哥哥!呜呜呜……”裴云菁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眼眶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以为大哥被人欺负惨了。 “恒之,你怎么成这样了?”沈兰心也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伤口上,语气里满是担忧。 “你们别担心,我没被人欺负!”裴云铮被家人的关心围得有些头大,连忙解释,“就是今天帮徐子安出头,跟人打了场群架,纯属正当防卫,没吃亏!” 她简单把玉醉楼的事说了一遍,江致礼寻衅、污蔑苏清婉,大家气不过才动手,最后还帮徐子安赢得了小舅子的认可。 听完解释,家人这才松了口气。 张氏拉着她坐下,一边心疼地叹气:“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躲远点儿!打架多危险,万一伤着要害怎么办?娘这心都快跳出来了。” “嗯嗯,听娘的。” 这节骨眼上可不能反驳,裴云铮乖乖点头,转身去洗漱。 洗漱干净后,张氏又小心翼翼地给她上了消肿药膏,她才安心睡下。 次日早朝,裴云铮顶着一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早早来到大殿内。 负责记录的史官见了她这模样,吓了一大跳,压低声音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打了?” “没什么。” 裴云铮摇摇头,一副不愿多提的模样。 史官跟她交情一般,既然人家不愿说,他也不再追问,只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脸上的伤。 裴云铮低着头,跟史官一起准备记录的笔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没多久,文武百官陆续入朝,萧景珩也身着龙袍,缓步走上龙椅。 众人行过跪拜之礼,早朝按部就班地进行,一切都还算顺利。 第88章 此乃裴侍郎诡辩 可没等议事过半,一道凄厉的哭嚎声突然打破了大殿的肃穆:“皇上,您给臣做主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御史跪在大殿中央,哭得涕泗横流,模样极为狼狈。 萧景珩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江御史,何事如此失态?” “皇上,臣要状告陆相的儿子陆成洲、吏部徐尚书嫡次子徐子安、翰林院侍讲裴云铮,还有苏侍郎嫡子苏文澈!”江御史跪在大殿中央,哭得涕泗横流,捶胸顿足,“他们四人联手欺负犬子致礼,下手阴狠,差点让我儿断子绝孙!求皇上为我儿做主啊!” 话音刚落,几位身着官服的大臣也跟着跪了下来,个个面带悲愤:“皇上,臣的犬子昨日也遭了他们的毒手,一身是伤,尤其是要害处被踢,至今卧床不起,不知是否会留下病根!求皇上为我们做主!” 这些大臣的儿子,都是昨日跟着江致礼在玉醉楼寻衅的官宦子弟,清一色的嫡子,平日里备受宠爱。 如今带着一身伤回家,还说不清道不明地伤了要害,各家父母又疼又恨,憋着一口气,借着江御史的势头,在早朝上集体发难。 江御史虽是三品,但身为御史大夫,掌监察百官之权,连宰相等高官都能弹劾,话语权极重。 “皇上,此等当众寻衅、殴打同僚子弟之事,若不严惩,恐坏了朝堂风气!” “裴云铮等人身为朝廷官员,行事如此粗鄙,实在有失体统!” 他一开口,同派系的官员们立刻纷纷附和,声讨裴云铮等人目无法纪、当众斗殴。 就在这时陆丞相缓步走出队列,神色沉稳拱手道:“启禀皇上,江御史所言名不副实。昨日之事,分明是江公子先出言不逊、动手伤人,犬子成洲只是自卫反击,绝非主动寻衅。” 紧接着徐尚书也挤了出来,哭得比江御史还要凄惨,一把鼻涕一把泪:“皇上,您可要为臣做主啊!臣的儿子徐子安,平日里最是听话孝顺,从不与人结怨。昨日不过是在玉醉楼对出了绝妙对联,就被江致礼嫉妒记恨,率先动手殴打!臣的儿子被打得鼻青脸肿,今日差点下不来床,江御史反倒恶人先告状,臣实在冤枉啊!” 苏侍郎也跟着上前,语气悲愤:“皇上,江家更是欺人太甚!当年臣的母亲出殡,臣女需守孝三年,江致礼不愿等候,主动退婚不说,还四处散播谣言,给臣女泼脏水,害得她闭门不出许久!如今又纵容儿子动手打人,臣忍无可忍,请皇上为臣女、为臣儿做主!” 昨日参与斗殴的几位公子哥的父亲也纷纷开口,朝堂上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朝堂就跟菜市场似的。 萧景珩坐在龙椅上,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呵斥道:“够了。” 简单的字却让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大臣都乖乖闭上了嘴不敢再吵。 萧景珩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吵作一团的百官,最终定格在一侧的裴云铮身上,淡淡开口:“裴卿,昨日之事你亦在场,且细细说来。” 裴云铮未料皇上会直接点她的名,略一思忖,便从旁边走出,躬身行礼后缓缓跪地,语气沉稳地将前因后果一一禀明:“回皇上,昨日玉醉楼之事,实则是江致礼公子寻衅滋事、率先动手伤人,继而教唆随行之人一同围攻。臣与陆成洲公子、苏文澈公子为自保,方才出手反击。至于江御史所言‘下手阴狠’,” 她话锋一顿,神色坦然无惧,“不过是情急之下的自保之举,绝非蓄意伤人。江公子等人受伤,皆是咎由自取,总不能让我等束手就擒、任人殴打吧?皇上可即刻传玉醉楼掌柜问话,或是传召昨日在场的诸位文人墨客对质,是非曲直一查便知,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臣愿以官身担保!” “分明是你等下手阴狠,将我儿伤至卧床不起!还敢在此血口喷人,皇上万不可轻信其谗言!” “皇上,请皇上为臣做主啊。” 瞧着他们跟个疯狗一样的针对他,裴云铮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件事不能置身事外。 “皇上,臣有事启奏。” “说。”皇上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冷意。 裴云铮声调陡然拔高,字字铿锵:“皇上,臣恳请弹劾江致礼,其行为堪称不孝不悌、不仁不义,更兼寻衅滋事、目无王法!” “苏侍郎之女为祖母守孝三年,本是恪守孝道、彰显圣人教化之举,江致礼却以此为由悍然退婚。谁家无红白之事?若人人皆效仿江致礼,将尽孝之举视作退婚的借口,岂非要让孝顺沦为祸事、悖逆圣人教诲?长此以往,纲常何在?” “昨日之事,亦是江致礼率先动手,我等不过是被逼无奈、自卫反击。如今江御史不念是非曲直,只为一己私怨便在朝堂之上颠倒黑白、污蔑臣等,全然忘却御史台‘纠察百官、明辨是非’的本职!” 她叩首在地,语气沉重而有力:“若身为监察之臣者,皆如此是非不分、公报私仇,让私怨凌驾于国法纲纪之上,那公道不存、人心涣散,我大雍朝的根基,岂非要被动摇?” 一番话掷地有声,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针尖落地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谁也没料到,这个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在朝堂上几乎毫无建树的裴侍讲一旦开口竟如此锋芒毕露,字字诛心,直戳要害。 百官们暗自心惊,看向裴云铮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江御史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皇上……此乃裴侍讲的诡辩!”他死死叩着头,声音带着哭腔,“臣为大雍朝鞠躬尽瘁,从未有过半分私心,求皇上明察,为臣做主啊!” “江御史。”萧景珩的语气冷了几分,“朕问你,你儿江致礼,是否在与苏家小姐退婚之前,便已纳妾生子?”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上,江御史浑身猛地一僵,他的眼神慌乱躲闪,不敢与萧景珩对视,手指死死攥着身上的衣服指节泛白。 第89章 那你就去死 瞧着他这个模样,哪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的? 江御史心中明镜似的,皇上眼线遍布天下,若敢在此等场合撒谎,一旦败露,等待江家的便是满门抄斩的灭顶之灾。 可若承认此事,他这御史大夫的官位,怕是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当年江致礼与苏清婉定亲期间,便与身边的贴身丫鬟暗通款曲,等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那丫鬟已经诞下庶长子,江家本就子嗣稀少,江御史得知添了孙子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这事传出去实在有失体面,江家便死死瞒了下来,想着等苏清婉嫁进门木已成舟,即便知晓真相,也只能忍气吞声。 偏巧后来苏清婉与人发生口角,苏家护女心切,狠狠为女儿出了口气。 这事传到江家耳中,他们反倒觉得苏家女性情太过强横,若是真成了亲,恐怕自家儿子会受委屈。 恰逢此时,苏清婉的祖母去世,按规矩需守孝三年,江家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借口退了婚,转头便为江致礼另娶了一位温顺好拿捏的世家女,掩了家丑。 此刻被皇上逼问,江御史支支吾吾半天,终于硬着头皮辩解:“皇上,此事……此事实属意外!是那婢女心怀不轨、携子上位,我等发现时她肚子已然把孩子生了下来,实在无从处置。江家子嗣稀少,只得留下孩子保全血脉,可也正因如此,才不愿耽误苏家姑娘,才忍痛断了这门婚事啊!”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竟被他说得堂而皇之、理直气壮。 不愧是执掌监察的御史,这般厚颜无耻的言辞,竟也能说得如此顺口! 明明是自家背信弃义、暗度陈仓,反倒成了“不愿耽误人家”,这脸皮之厚,实在令人咋舌。 不少官员暗自鄙夷,看向江御史的眼神不屑。 “皇上,臣已将玉醉楼的掌柜及昨日在场的几位文人带来,此刻就在殿外候着,还请皇上传召,为臣等主持公道!”就在江御史还想继续粉饰太平之际,陆相上前一步开口。 裴云铮暗自思忖,果然,朝堂之上无一人是省油的灯。 陆相早已备好了人证,这般未雨绸缪,难怪能稳坐百官之首的位置。 “宣。”萧景珩言简意赅。 很快,玉醉楼的掌柜便领着三位文人墨客,战战兢兢地走进大殿。 面对高坐龙椅的帝王和两侧林立的文武百官,几人吓得腿都软了,掌柜的更是身子发颤,连头都不敢抬。 “堂下可是玉醉楼的掌柜?”萧景珩的声音缓缓传来,“昨日你楼中发生斗殴之事,且一一说来,不得有半句隐瞒。” “是……是!”掌柜的连忙叩首,定了定神,便将昨日的经过原原本本道来,“回皇上,昨日徐大人在小铺兑了对子的赏银,下楼时被江大人迎面撞上。江大人先出言不逊,污蔑徐大人的未婚妻苏小姐,徐大人辩解几句,江大人便恼羞成怒,率先动手打人。随后江大人的随从一同围攻徐大人,苏公子、裴大人、陆大人见状上前相助,双方才打作一团……”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三位文人也纷纷躬身佐证:“回皇上,掌柜所言句句属实!江大人确实先挑衅污蔑,后动手伤人,我等皆可作证!” 江御史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昨日江致礼哭哭啼啼跑回家,只一味哭诉徐子安等人如何围殴他,字半句未提是自己先动手挑衅、污蔑他人。 先前听陆相、裴云铮等人言辞凿凿,他还笃定是对方串通一气、恶意污蔑,想借着人多势众颠倒黑白。 可如今人证俱全、铁证如山,掌柜与三位文人的证词字字清晰,容不得他再狡辩半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一般,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冷汗顺着额角滚落,顺着脸颊淌进脖颈,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刺骨的凉意混杂着心底的恐慌,让他浑身发颤。 事到如今,唯有弃车保帅。 反正他已经有孙子了,想到这里他猛地叩首:“皇上,臣……臣罪该万死!臣并不知晓是犬子先动手挑衅,只听他一面之词便贸然上告,险些污蔑忠良,还请皇上降罪!” “降罪?”萧景珩的声音冷得像冰,“朕,似乎要重新看待你这个御史大夫了,这御史的位置,该让给有用的人来坐。” “皇上!”江御史连忙膝行几步,额头紧紧贴在地上,“臣当御史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还请皇上看在臣多年兢兢业业的份上,饶过臣这一次!” “功劳?”萧景珩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身为御史,监察百官、明辨是非本就是你的职责,谈何功劳?你这是非不分、偏听偏信的‘兢兢业业’,倒让朕不得不怀疑,这些年你是不是借着御史的名头,干了不少公报私仇、党同伐异的勾当?” “冤枉啊陛下!”江御史连连叩首,额头撞在金砖地上砰砰作响,“臣是清白的,如若皇上不信,那臣愿意以死明志!” 高位上的帝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轻飘飘吐出几个字:“那你就去死。” 帝王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惊雷劈落金銮殿,震得满朝文武心头一凛。 江御史叩首的动作骤然定格,手臂还维持着前伸的姿态,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成冰。 他脸色惨白如纸,连唇瓣都褪尽了血色,眼底翻涌的恐慌瞬间被无边无际的绝望吞噬,那双平日里还算有神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死寂。 “怎么?”萧景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穿透骨髓的压迫感,“江御史方才的‘以死明志’,竟是随口说说?” 君无戏言。 他比谁都清楚,帝王的话便是最终的裁决。 若是此刻退缩,食言而肥,等待江家的,便是满门抄斩的灭顶之灾。 多年经营的一切、家族的存续,都系于他这一死。 “来人!”萧景珩沉声道,话音未落,殿外的侍卫已应声待命。 江御史浑身剧烈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濒死的决绝。 他猛地咬紧牙关,脖颈青筋暴起,猛地从地上弹起,朝着身旁那根雕龙刻凤的金銮殿明柱,狠狠撞了过去! 第90章 皮外伤并无大碍 “咚——!” 沉闷而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响,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震得金銮殿梁柱嗡嗡作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殷红的鲜血瞬间在冰冷的盘龙柱上炸开,如同一朵妖异猩红的花,顺着柱身的雕纹蜿蜒而下,滴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痕,触目惊心。 金銮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静得能清晰听见殿外风过檐角的呜咽,能听见百官们压抑到极致的急促呼吸,甚至能捕捉到彼此胸腔里狂跳的心跳声。 那死寂并非空无,而是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所有人牢牢笼罩,让人脊背发凉,连抬头直视龙椅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直到此刻,百官们才真正惊醒,这位年轻的帝王,绝非任由臣子在朝堂上肆意撒野、拿捏分寸的主。 恐惧感如潮水般席卷了所有人的感知,他们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萧景珩从来不是什么温良仁厚的君主,而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踩着累累白骨登基的铁血帝王。 这段时间的宽容与隐忍,不过是未触及其底线的表象,一旦被挑衅便是雷霆万钧的绝杀。 裴云铮见过死人,甚至亲手杀过人,按理说早已练就了几分定力。 可此刻,她的心脏仍不受控制地狂跳,指尖微微发麻,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方才还在唇枪舌剑的三品御史大夫,不过是帝王轻飘飘一句话,便落得个血溅金銮殿的下场。 她终于真切体会到,这皇权社会里,天子之言便是生杀予夺的铁律,是真的能死人的,而且死得窝囊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高堂上的萧景珩神色未变,仿佛方才只是处置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江御史自诩为大雍鞠躬尽瘁,到头却是死而无用。来人,将其尸身拖出,按例处置。” 殿外侍卫应声上前,面无表情地抬起江御史的尸体,血迹在金砖上拖拽出一道长长的红痕,悄无声息地退出大殿,带走了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却带不走殿内挥之不去的压抑。 “至于此次斗殴之事,”萧景珩的目光扫过下方垂首敛目的众人,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参与斗殴的人,各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皇上圣明!” 百官们齐声应和,谁敢有半分异议? 江御史的尸身还未远,那柱上的血迹还未干涸,这便是最鲜活的前车之鉴。 为了一场年轻人的意气互殴,赔上自己的性命,实在不值。 说起来,今日这出闹剧着实充满了戏剧性。 本不过是官宦子弟间的口角之争,闹到朝堂上,最多是各打五十大板的小事,却硬生生逼死了一位三品御史大夫。 没人能猜透皇上的真实用意,只知道经此一事,萧景珩的帝王威严愈发深重,再无人敢轻易试探其底线。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萧景珩丢下这句话,目光在殿内逡巡一圈。 殿内鸦雀无声,无人再敢上前半步。 至此朝会总算是结束,百官们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退出大殿,没人敢多言一句。 萧景珩已从朝堂退下,步履沉稳地走在前方,帝王服的衣摆扫过光洁的宫道,莫名透出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裴云铮垂首跟在身后,福公公亦步亦趋地缀在外侧,三人之间唯有脚步声,寂静得让人不敢妄言。 终于到了御书房,“福公公。”帝王忽然开口。 “皇上,奴才在。”福公公立刻躬身应道,腰身弯得更低语气恭敬。 “去叫御医过来。” “是。”福公公应声。 不过片刻,一位御医便满头大汗地提着药箱赶来。 朝堂上的惊变他早已听闻,知晓这位帝王今日戾气颇重,偏巧轮到他当值,只能战战兢兢地一路小跑过来,生怕慢了半步,便落得与江御史一般的下场。 “给裴侍讲看一下。”帝王淡漠的声音传来,目光却未落在御医身上,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裴云铮。 御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转向裴云铮,小心翼翼地检查起来。 发现他身上都是皮外伤,却无一处伤及筋骨。 他偷瞥了一眼身旁面色沉沉的帝王,斟酌片刻后躬身道:“回皇上,裴大人这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见帝王眉头未舒,身上的寒意依旧未散,御医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皮外伤也需好生休养,否则恐留瘀痕。臣给裴大人开些祛瘀消肿的药膏和汤药,按时服用、涂抹,再静养几日便无虞了。” 话音落下,帝王身上的压迫感果然淡了几分。 御医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步走对了,连忙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罐金疮药膏,又提笔写下两张药方。 一张主祛瘀,一张辅滋补,递交给一旁的小太监,吩咐其即刻去御药房抓药。 待御医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下萧景珩、裴云铮和侍立在外的福公公。 “过来。”帝王冷着一张脸,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裴云铮心头一紧,依言上前两步,躬身侍立:“臣在。” 萧景珩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泛青的伤痕上:“昨日玉醉楼,你下手倒是挺狠。” 裴云铮心头一跳,连忙回道:“回皇上,彼时情况紧急,臣也是情急之下自保,未能顾及分寸。” “专攻下三路,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萧景珩的话落在裴云铮耳中,却让她脸颊瞬间发烫,耳根都泛起热意。 她怎么也没想到,帝王还记得这件事只能讷讷低头:“臣……只是觉得那般能尽快脱身,没敢想其他。”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消瘦纤长的手上。 那双手生得极好,指节分明,下棋夹着玉子的时候,温润得能与白玉媲美。 可就是这双手,方才在他脑海里,却与掏人桃子的粗鄙举动联系在了一起。 莫名的,一股愠怒涌上心头。 这般好看的手,本该是握笔著书、挥毫泼墨的,怎可用来做那般不雅之事? “过来。” 他沉声喊道。 裴云铮乖乖走上前。 没等她反应过来,萧景珩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颇大,将她径直拉到一旁的净手台边,狠狠将她的手按进了盛满冷水的面盆里。 “哗啦” 一声,冷水浸湿了衣袖,紧接着便是一阵带着力道的揉搓。 第91章 臣的手很干净 萧景珩的手指紧扣着她的手背、指缝,反复摩挲搓洗,力道大得让裴云铮疼得微微蹙眉,白皙的手很快就被搓得泛红。 “皇上,臣的手很干净!” 她忍不住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刚才一说自己偷桃的事,皇上就做了这样的动作,可见皇上是有多么的嫌弃。 她忍不住辩解道:“昨日虽动了手,臣回来后已仔细洗过,并无污秽。” 萧景珩却像是没听见,依旧低着头,专注地搓洗着她的手。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那股莫名的愠怒似乎消散了些,手上的力道稍微减了些,只留下专注又带着点执拗的模样。 她有些无奈,摊上这样洁癖的上司,她也是没辙了。 没多久萧景珩这才停了手,松开她的手腕,随手拿起一旁的锦帕擦了擦她的手。 萧景珩将锦帕丢回托盘,抬眼看向她,脸色依旧沉沉,语气却缓和了些:“往后再动手,不许用这法子。” 她连忙躬身应道:“臣…… 遵旨。”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裴云铮脸上,嘴角、眼角的淤青赫然在目,颜色深紫,一看便知昨日对方下手极重。 他面色愈发沉了沉,看来对江致礼那群人的惩罚,还是轻了些。 “皇、皇上,这上药臣自己来就行了!”瞥见萧景珩抬手要拧开药膏盖子,裴云铮连忙躬身推辞。 君臣有别,让帝王亲自为自己上药,这可是天大的僭越。 萧景珩却没理会她的推辞,指尖一旋,已将瓷罐盖子打开,一股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 他舀起一点药膏,低头便要往她眼角的淤青处抹去。 裴云铮下意识偏头躲开,下一瞬,下巴便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捏住,力道不重却让她顿时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抬着脸,任由萧景珩的指尖落在自己脸上。 指尖划过肌肤,细腻光滑,带着微凉的药膏触感。 这人清瘦文弱,皮肤细皮嫩肉的,这般模样居然也敢冲上去与人打群架。 想到这里,他手下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力道。 “疼!”裴云铮痛呼一声,眼角的淤青本就肿,被这么一按,疼得她眼眶都泛红了,“皇上,您下手也太重了!” “知道疼就好。”萧景珩抬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语气平淡,“下次还敢这么冒失冲上去?” “不了不了!”裴云铮连忙摇头,这次纯属意外,谁能想到好好的文人聚会,最后会变成一场斗殴,到如今还闹出了人命。 “那江御史,早就该死。”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萧景珩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即便没有今日之事,朕也早有处置他的心思。” 这话像是解释,又像是安抚。 裴云铮愣了一下,连忙顺坡下驴,下意识拍了个马屁:“皇上英明神武、风流倜傥,更兼足智多谋,咱们大雍朝有您这样的君主,真是万民之福!” 她语速飞快,眼神真诚,倒让萧景珩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只是转瞬便隐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好了。”他收回手,将药膏盖子拧紧,“回去后好好休养,三日内不必上朝。” 喜提三天假期,裴云铮脸上的喜色再也藏不住,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臣遵旨!谢皇上恩典!” 恰在此时,先前去御药房抓药的小太监匆匆回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里面放着几包煎好的汤药和御医写的医嘱,躬身道:“皇上,药已取回,御医叮嘱说,汤药需温服,每日早晚各一次,服药期间忌辛辣油腻,需静养少动。” 萧景珩目光示意小太监将药递过去,:“带回去,按医嘱服用。” 裴云铮双手稳稳接过锦盒,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臣谢皇上体恤,定当谨守医嘱,好生休养。” “退下吧。”萧景珩挥了挥手,目光却落在他离去的背影上,直到那抹青色官袍消失在殿门外,才收回视线。 “福公公。”他沉声唤道。 “奴才在。”福公公连忙上前躬身应答。 “你说,天子近臣,是朕的救命恩人,更是曾抵足而眠的情分,为何还有人如此不长眼,敢去招惹裴侍讲?”萧景珩的语气阴恻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这分明是在打朕的脸!” 福公公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劝慰:“皇上息怒,那些人猪油蒙了心,不知裴大人与皇上的渊源才敢放肆。” “你说,给裴云铮提升职位怎么样?”萧景珩忽然话锋一转,提起这一茬。 福公公身子一僵,连忙跪伏在地,惶恐道:“皇上,朝堂官职任免乃国之大事,奴才不敢妄议。” 伴君如伴虎,这种事绝不能随口接话。 “老滑头。”萧景珩轻笑一声,语气里并无真怒,“起来吧。” 福公公谢恩起身,暗自松了口气。 裴云铮年纪轻轻便已是从五品侍讲,这是沾了救命恩人的光,才升职了一次,又贸然升职确实难以服众。 萧景珩指尖摩挲着龙椅扶手,沉吟片刻对福公公道:“你去宣旨——” 他附在福公公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福公公越听越惊讶,心里不由得羡慕裴云铮,能得皇上如此记挂,这份恩宠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裴云铮刚从皇宫回到家,一进门就扬声道:“娘,兰心,菁菁,告诉你们个好消息!皇上赏了三天假期,还赐了御药,让我在家好生休养!” 对于她有三天假期,家里人别提有多么的高兴了。 一家人正围着他说笑,门外忽然传来顺财的声音:“公子,宫里的福公公驾到,说是来宣旨的!” 这话一出,裴家众人都愣住了。 怎么又有圣旨? 裴云铮连忙起身整理官服,沈兰心也赶紧扶着张氏,带着裴云菁到会客厅那边去。 福公公捧着圣旨,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裴侍讲,裴夫人,接旨吧。” 裴云铮领着家人躬身跪地:“臣(民妇/小女)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侍讲裴云铮,忠君爱国,恪尽职守,其夫人沈氏兰心,淑慎端良,贤良淑德,相夫有道,特册封为四品恭人,钦此!” 【叮~是苏酥吖的加更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第92章 除了脸一无是处 福公公宣读完圣旨,将明黄的圣旨递了过去,目光看向沈兰心,语气带着几分笑意:“裴夫人,还不赶紧过来接旨?” 沈兰心愣在原地,眼神有些恍惚,直到裴云铮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才反应过来,连忙双手接过圣旨:“臣妇……谢主隆恩,接旨!” 锦缎圣旨入手沉甸甸的,上面朱红御印钤得端正醒目,殷红的色泽刺得人眼发晃,反复提醒着沈兰心,这绝非梦境,从今往后,她便是实打实有诰命在身的命妇了。 按大雍规制,五品官员本就有资格为正室申请诰命,只是流程繁琐,需层层报备核验,耗日持久。 先前裴云铮曾与她商议过此事,可沈兰心素来不喜这些虚名浮利,觉得安安分分过日子便好,执意不愿申请,这事最后也就搁置了。 谁曾想,皇上竟会突然下旨赐诰,更令人震惊的是,赐下的并非与裴云铮从五品官阶匹配的五品宜人诰命,而是直接跳级,封了四品恭人。 四品诰命,竟比身为夫君的裴云铮官阶对应的品级还高上半阶,这等逾矩的恩宠,怎能不让人暗自心惊? 福公公站在一旁,脸上堆着和煦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郑重的意味:“裴夫人,皇上特意吩咐了,往后定要好生待裴大人,莫负了他对你的一片情意。” 沈兰心敛了敛心神,脸上露出得体的笑意,微微躬身道:“多谢福公公转告,也劳烦公公替臣妇谢过皇上恩典。” 裴云铮顺势开口,留福公公留下喝杯茶歇脚。 福公公这回倒没推辞,笑着应了,往后裴家得了皇上这般看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先前已婉拒过一次,这回再推辞反倒生分,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宾主尽欢喝过茶,福公公便起身告辞,回宫复命去了。 厅内静下来,沈兰心捧着那卷明黄圣旨,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眉头微微蹙起,只觉得这突如其来的诰命,烫手得很。 …… 京城近来算是炸了锅,一桩事闹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无人不晓。 百姓们口中流传的版本是这样的:先是一群文人在玉醉楼里大打出手,闹得鸡飞狗跳,后来江御史跑到御前告状,哭诉自家儿子被人殴打,结果被皇上查明真相,原是江公子先动手寻衅,江御史不问青红皂白便来告状,纯属颠倒黑白。 皇上斥责他不配为御史,江御史又羞又愤,当场撞在金銮殿柱子上死了。 可官员们私下里传开的,却是另一番内情。 谁都清楚江御史是杜首辅派系的核心人物,这回闹到朝堂,根本不是为了替儿子讨公道,而是借着斗殴之事,想借机打压陆相。 陆相与杜首辅本就是死对头,朝堂之上泾渭分明,但凡有机会,总要想方设法拉对方下马。 这场明面上的口舌之争,实则是两大派系的暗中博弈。 而结果显而易见,陆相这边赢了,而且赢得有些出人意料。 究其根本,只因为陆相这边,多了一个谁也没放在眼里的人,裴云铮。 在此之前,裴云铮在朝堂上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从五品侍讲,靠着皇上的救命之恩才得以立足,政绩平平,性子看着也温和文弱,被各方派系都视作无足轻重的蝼蚁,从没人想过要拉拢他,更没人提防他。 可谁也没料到,就是这个被所有人忽视的“蝼蚁”,在朝堂之上一番话掷地有声,既戳穿了江家的谎言,又站在了纲纪道义的制高点,硬生生扭转了局势。 这颗突然杀出的意外,彻底打乱了朝堂派系的原有平衡,也让所有此前轻视裴云铮的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侍讲。 对于参与斗殴的众人被罚了一年俸禄,大家都是信服的。 这惩罚对家底丰厚的世家子弟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不痛不痒。 真正让他们暗自记恨的,是裴云铮那几记又快又狠的 “断子绝孙脚”,硬生生让他们疼得卧床数日,连起身都要旁人搀扶,走路更是佝偻着腰,狼狈不堪。 正当这些人憋着劲儿,想在私下里找裴云铮 “找回场子” 时,一道御旨再次震惊了整个京城。 皇上竟直接下旨,册封裴云铮的夫人沈兰心为四品恭人! 要知道,裴云铮本身不过是从五品官阶,按规制其夫人最多只能封五品宜人,如今不仅越级晋封,还足足高出夫君一阶。 除此之外,御赐的赏赐更是丰厚得惊人,千两黄金、百匹绫罗绸缎,外加各式珍稀补品,几乎堆满了裴家的偏厅。 这等逾矩的荣宠,放眼整个大雍朝,都是极为罕见的! 朝堂大臣们瞬间洞悉了帝王的深层用意,这哪里是单纯赏赐裴家,分明是皇上在明晃晃地宣告,裴云铮是他罩着的人,谁也动不得! 沈兰心与皇上素无私交,能得此越级诰命与泼天富贵,根源全在裴云铮身上。 这份恩宠是庇护,更是警告,敲打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莫要再打裴云铮的主意。 沈兰心被封诰命这消息传到京城的闺阁之中,无数女子对沈兰心的羡慕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此前,众人皆以为沈兰心是自甘堕落。 身为太傅之女才貌双全,本应嫁入顶级世家、匹配高阶官员,可她偏偏选了裴云铮这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探花郎。 彼时裴云铮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芝麻小官,家境清贫,不少人暗地里嘲笑她眼光不济,放着锦绣前程不要,偏要去过苦日子。 可谁曾想,不过三年光景,裴云铮便一路升至从五品侍讲,如今更是得了皇上这般青睐,连带着她也一跃成为四品诰命夫人,赏赐无数。 这般晋升速度、这般荣宠加身,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那些曾经嘲笑她自甘堕落的人,此刻只剩下满心的艳羡。 原来沈兰心不是糊涂,而是慧眼识珠,嫁了个潜力无限的良人,而且这良人,长的还无比的好看。 一时间,沈兰心成了京城女子心中的人生赢家。 第93章 什么小天使 裴云铮至今仍有些恍惚,她自忖不过是与皇上有几分棋友之谊,竟能得这般逾矩荣宠,实在受宠若惊。 心想皇上果然是个好上司,不过这般荣宠她有些难以承受。 好在这风口浪尖之上,她得了三天伤假,正好能躲开朝堂内外探寻的目光,安安稳稳在家休养。 前两日,她索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除了遵医嘱服药上药,便是吃了睡、睡了吃,余下的时间全用来陪两岁多的岩哥儿玩耍。 这小子正是能跑能跳的年纪,先前爱不释手的积木早已玩腻,扔在角落积了薄尘,整日缠着大人要新花样。 第三日恰逢东市开集,许久未曾阖家出游,沈兰心提议去凑凑热闹,裴云菁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 闷在家里这些天,她早就按捺不住想出门的心思了。 张氏不愿出门折腾,便不出去了,瞧着女儿兴奋的样子反复叮嘱:“出门可得把帷帽戴好,莫要惹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啦娘!”裴云菁连连应下,听话地取了帷帽戴上,雀跃地在门口来回踱步,催促着众人出发。 裴云铮弯腰抱起岩哥儿,入手沉甸甸的,忍不住感叹:“哎哟,我家岩哥儿又沉了些!再这么长下去,爹可就抱不动咯。” 小家伙如今怕有三十斤,许是近来吃得好睡得香,婴儿肥鼓嘟嘟的,抱着格外实在。 岩哥儿趴在她肩头,小手搂着她的脖颈,奶声奶气地回道:“爹爹抱不动岩哥儿,等岩哥儿长大了就可以抱爹爹啦!” 一句话说得裴云铮心头一暖,老父亲的眼眶有些发热,这孩子简直是小天使! 她忍不住把脸埋进岩哥儿软乎乎的脸颊,用力吸了一口,婴儿特有的奶香混着淡淡的皂角味,口感绝佳。 “好痒呀爹爹!”岩哥儿被蹭得咯咯直笑,小手拍着她的后背,“岩哥儿最爱爹爹啦!” “昨日是谁趴在我耳边,说最爱娘亲来着?”沈兰心走在一旁,瞧着父子俩亲昵的模样,故意带着几分吃味儿说道。 岩哥儿眼珠一转,飞快地一碗水端平:“岩哥儿也最爱娘亲!娘亲跟爹爹都是岩哥儿最爱的人,我们一家子永远不分开!” 这机灵劲儿,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裴云铮心里甜滋滋的,暗自盘算:待会儿逛街,岩哥儿但凡看上什么,只管买! 虽说被罚了一年俸禄,可皇上赏赐的千两白银、千两黄金还有之前对对子得的钱跟徐子安送来的银子早已入账,现在的她很是财大气粗。 东市果然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街边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摊: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卖针头线脑的,有吹糖人、捏面人的,还有各色小吃飘香四溢。 这般市井烟火气,才最是抚慰人心。 岩哥儿闻到香味就扯着她的袖子撒娇要吃,她也从不拒绝,买了糖画、糖人,还有软糯的小糕,让小家伙吃得满嘴香甜,嘴角都沾着糖霜。 裴云铮抱着岩哥儿站在杂耍摊前,小家伙扒着她的胳膊,小脑袋探来探去,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场中杂耍艺人正翻着跟头,手里的彩球抛得又高又稳,引来围观人群阵阵喝彩。 岩哥儿看得兴起,小手拍得啪啪响,嘴里跟着喊:“好!爹爹你看!飞得好高呀!” “是呀,真厉害。”裴云铮笑着应和,腾出一只手护住怀里的小家伙,生怕人多挤到他。 裴云菁看了一会儿杂耍就有些意兴阑珊的,有些跃跃一试想要去逛逛。 沈兰心也是一样,一直都闷在宅子里,难得出来自然是想要逛逛的,姑嫂两个达成了共识。 裴云铮没有不应的道理,就此他们兵分两路。 沈兰心和裴云菁手挽着手,并肩走进街边的首饰店。 店里琳琅满目的簪钗、手镯、耳环看得人眼花缭乱,裴云菁眼睛都直了,凑在柜台前挨个打量:“嫂嫂你看这个梅花簪,真好看!还有这个珍珠手镯,戴着肯定显白!” 沈兰心笑着陪她挑选,自己也忍不住拿起一支银镀金的缠枝莲簪子端详,她素来素雅,不爱太过张扬的首饰,这支簪子做工精致,又不失温婉,正合心意。 选完自己的,她便转头看向男士首饰区,目光在玉冠、玉佩、玉带钩上流连:“该给你哥哥挑几件。” 裴云菁立刻凑过来,跟着一起挑选:“是呀是呀!哥哥长得好看,得配好看的首饰才行!” 可两人转了好几家店,看了不少样式,都没能找到满意的。 裴云菁嘟着嘴,有些泄气:“都不好看,要么太俗气,要么做工粗糙,根本配不上哥哥。” 一旁的彩云忍不住插话:“姑娘,要说京城里首饰做得最好、样式最新颖的还得是玲珑阁。他们家的玉料都是上等的,工匠也都是名师,就是价格贵了些。” 裴云菁指尖勾住腰间的小荷包,轻轻一拽便解了绳结,当着沈兰心和彩云的面,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掌心。 几两碎银子滚落在白皙的手心里,叮当作响,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一百两银票,这是出门前裴云铮硬塞给她的,让她今日只管尽兴,看上什么便买什么,不用心疼银子。 她低头数了数,小眉头微微蹙起,嘟哝着问:“嫂嫂,这些够买个上好的玉冠么?要是不够,你先借我点,等我攒了月钱就还你!” 沈兰心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点头应道:“好啊,不够嫂嫂来补,定要给你哥哥挑个合心意的。” 玲珑阁内雕梁画栋,柜台里的首饰每一件都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寻常首饰店截然不同,这种独特以及首饰店的样式,让所有京城内的贵女们都趋之若鹜。 方茹云正翻看首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一支镶嵌着红宝石的金簪,脸上带着几分不耐,这些俗艳的样式,实在难入她的眼。 正待转身离去,眼角余光却瞥见门口走进来几道身影,脚步顿时一顿。 为首那人穿着一身黄色素绸衣裙,那张脸略施粉黛,身上首饰没几件即便如此简单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是沈兰心。 第94章 像个跳梁小丑 “唉,那不是沈兰心么?”她身旁的好友也认出了人,拉着方茹云的衣袖,压低声音嘀咕,语气里满是讶异,“都说她丈夫如今风头正盛,颇得圣心,怎么她穿得这般寒酸?” 方茹云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呵,圣宠又如何?寒门出身,哪儿穿得起玲珑阁里的绫罗绸缎?怕是来这儿,也只是看看热闹,未必买得起呢。” 好友连忙附和:“可不是嘛!想当年她可是太傅家的大小姐,何等尊贵,如今却这般落魄,真是可惜了。” 两人一唱一和,话语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裴云菁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方茹云二人,眼神里满是怒气:“你们胡说什么!我嫂嫂穿得素雅是喜欢素净,才不是什么寒酸!” 她性子直率,最见不得旁人欺负自家嫂嫂。 沈兰心连忙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冲动。 方茹云见裴云菁出头,脸上的嘲讽更甚:“怎么?我说错了?这般素净的料子,在寻常百姓家或许算体面,可在玲珑阁里,可不就是寒酸?” 她上下打量着沈兰心,语气轻蔑,“沈兰心,你也别硬撑了,若是买不起,便早些离开,免得在这里碍眼。” 沈兰心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看着方茹云:“方小姐穿衣打扮,贵在舒心,而非料子贵贱。我虽穿得素雅,却也未必买不起这里的首饰。倒是方小姐这般当众讥讽他人,未免有失大家闺秀的体面。” 她话音刚落,柜台后的掌柜连忙上前打圆场:“几位小姐息怒,都是来选首饰的贵客,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可方茹云哪里肯罢休,她瞧不惯沈兰心,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怎能轻易放过:“体面?我看是打肿脸充胖子!你丈夫一年俸禄能有多少?玲珑阁里最便宜的一支玉簪都要十两银子,这可是你丈夫几个月的俸禄了,你舍得买?” 沈兰心看向方茹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方小姐若是无事,便请自便吧。我们是来买首饰的,不是来与人争执的。” 她转头对掌柜道:“掌柜的,劳烦把你们这里成色最好的白玉冠拿来看看。” 掌柜连忙应道:“好嘞,夫人稍等!”说着便转身去取玉冠。 方茹云看着沈兰心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更气。 沈兰心并未理会方茹云,只是专注地看着掌柜递过来的白玉冠。 那玉冠通体莹白,质地温润,雕刻着简洁的云纹,雅致又不失气度,恰好配裴云铮的气质。 “这支玉冠多少银子?”沈兰心问道。 “回夫人,这支白玉冠是用上等和田玉雕刻而成,要价二百两两银子。”掌柜回道。 沈兰心点头:“这支玉冠我要了。” 掌柜脸上笑开了花:“好嘞!夫人您稍等!” “这支玉冠,我要了。”方茹云下巴微抬,眼神轻蔑地扫过沈兰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骄纵。 掌柜顿时面露难色,搓着手左右为难:“这……这玉冠方才裴夫人已经定下了,您看……” “定下又如何?”方茹云嗤笑一声,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珠花,掷地有声道,“我出四百两银子。” 四百两,足足是原价的两倍。 掌柜的眼睛亮了亮,又飞快地瞥了眼沈兰心,语气迟疑:“这个……” 做生意自然是以诚为贵,是沈兰心先要定下来的玉冠。 “六百两!”方茹云陡然提高声音,看向掌柜的眼神带着威胁,“掌柜的,你该知道我是谁家的人。六百两买这玉冠,已经给足了你面子,难不成你还想驳我的意?” 方茹云是方首辅家的女儿,玲珑阁虽有几分名气,也不敢轻易得罪京中勋贵。 掌柜的额头冒出细汗,看看气势汹汹的方茹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六百两买一支本值二百两的玉冠,实在不值当。 为了争一口气就掷出这般多银子,倒不如花在更有用的地方。 沈兰心轻轻摇了摇头,对掌柜道:“不必为难,给我看看其他的玉冠吧。” 掌柜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好嘞,夫人稍等!” 方茹云见沈兰心这般轻易就妥协了,脸上立刻扬起得意的笑容,转头对身旁的人炫耀道:“娇娇,你看,嫁个破落户就是这般可怜,连几百两银子都掏不出来,还敢来玲珑阁丢人现眼。” 沈兰心闻言只是抬眼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方姑娘财大气粗,家里银子多,自然能这般挥霍。我家不比姑娘家大业大,银子得花在刀刃上,不敢这般铺张。” 说罢,她便转头专注地看着掌柜递来的另一支玉冠,再也不看方茹云一眼,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方茹云本想激怒沈兰心,没料到她竟是这般不卑不亢的态度,自己的一番刁难反倒像一拳打在了空气上,落了个无趣,气得胸口微微起伏。 见状,她索性来了劲,沈兰心看中什么,她便立刻抢什么,出价必是原价的两倍,势要让沈兰心一无所获。 沈兰心看中一支墨玉簪,方茹云立刻喊价:“这支我要了,出价翻倍!” 沈兰心拿起一枚玉佩端详,方茹云又道:“这玉佩我包了,价钱再加倍!” 接连几次,沈兰心都只是平静地放手,让掌柜把东西递给方茹云,全程没有半分争执,神色从容得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一旁的裴云菁气得鼓鼓的,拉着沈兰心的衣袖小声道:“嫂嫂,她太过分了!我们凭什么让着她!” 沈兰心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抚:“不值得为她动气,她愿意花双倍价钱买这些东西,是她的事。我们慢慢选,总能找到合心意的。” 玲珑阁的掌柜可就乐开了花,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方茹云这般疯狂抬价,他今日可是赚得盆满钵满,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嘴里不停说着:“方小姐大气!方小姐眼光真好!” 方茹云见沈兰心始终不为所动,自己反倒像是个跳梁小丑,越买越觉得无趣,最后看着满桌被自己高价买下的首饰,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烦躁。 第95章 笨蛋所为 “好了,别气。”沈兰心眼底含着温柔的笑意,轻轻拍了拍裴云菁的手背,“不过是些首饰,下次再买也是一样的,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人动气。” 裴云菁瘪了瘪嘴,只能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自己手头就一百多两银子,根本经不起方茹云那样的抬价,生气也无济于事。 哥哥早就跟她说过,永远不要跟别人盲目攀比,人各有命,攀比不来的。 可心里的气总得出了才舒坦,她转头看向方茹云,声音清亮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咱们家的银子要花在刀刃上,有用得很!可不像是某些人,平白无故花几倍的价钱买一堆东西,这不就是冤大头嘛!嫂嫂咱们走,咱们别当冤大头呀,那是笨蛋所为!” 这赤果果的嘲讽,说得方茹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难堪得无地自容。 她瞥见裴云菁头上戴着帷帽,遮得严严实实。 大雍朝对女子本就宽容,京城里极少有人出门戴帷幔,这般藏头露尾的,想来样貌定是拿不出手。 方茹云见她们要走,立刻对门口守着的婢女使了个眼色,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那婢女心领神会,悄悄伸出一只脚,精准地绊在了裴云菁前方的路上。 裴云菁正转身要走,压根没留意脚下身子猛地一个踉跄,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 沈兰心惊呼一声:“菁菁,小心!” 她着急的跑过去,却晚了一些,怎么都赶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摔倒。 裴云菁吓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闭上眼,只是…… 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传来,她撞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清冽又好闻。 裴云菁缓缓睁开眼,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正被人稳稳地抱着。 身上的帷帽早已掉落,露出了那张清丽灵动的脸庞,一双大大的眼眸黑亮如星,仿佛盛满了山间的清泉,灵气逼人。 她缓缓抬起头,恰好对上一双锋利而深邃的眼眸。 抱着她的男子身着月白色锦袍,衣襟绣着暗纹流云,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佳的墨玉佩,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尽的贵气,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他的尊贵身份。 他的面容俊美无俦,轮廓分明,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可此刻那双锋利的眼眸里,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 他也没想到,怀里的姑娘竟生得这般好看。 灵动、鲜活,像春日里最明媚的花,那双眼睛更是仿佛会说话,每一次眨动,都像敲在他的心尖上,让他心头莫名一颤。 “菁菁,你没事吧?”沈兰心快步上前,满脸担忧地扶住裴云菁的胳膊,将她从男子怀里轻轻扶出来。 两人这才从方才的对视中回过神来。 裴云菁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心跳得飞快,连忙低下头,小声对沈兰心说:“我没事,是这位公子救了我,多谢公子。” 沈兰心转头看向那位男子,看清他的样貌后,随即躬身行礼:“多谢陆公子出手相救。” 来人正是陆成洲。 陆成洲收回目光,掩去眼底的惊艳,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裴夫人不必多礼,举手之劳罢了。”他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掠过裴云菁,她此时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心里有些失落,但…… 陆成洲的目光落在门口那名婢女身上,语气骤然转冷:“是谁让你动手的?” 婢女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下意识地看向方茹云:“我……我是……” 方茹云心头一慌,连忙上前几步,强装镇定地说:“陆公子误会了,这婢女只是一时失手,并非有意为之……” “失手?”陆成洲眉峰微挑,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讥讽,“是无心之失,还是蓄意伤人,在场诸位看得明明白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方茹云,那眼神锐利如寒刃,裹挟着与生俱来的贵胄威压,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下来。 方茹云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竟渗出几分凉意,连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方小姐,道歉。”沈兰心往前一步,挡在裴云菁身侧,往日的温婉褪去,只剩不容置喙的坚定,她向来不愿与人争执,可谁要是敢伤害她的家人,她也绝非任人拿捏的泥人。 道歉?方茹云气得脸颊涨红,咬着唇瓣,死死攥着裙摆,怎么也不肯松口。 “不愿道歉也无妨。”沈兰心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分量,“我不介意将今日之事传遍京城,让大家都瞧瞧,方首辅家的千金是如何纵容婢女伤人,又是如何目中无人、仗势欺人。” “你!”方茹云又气又急,手指着沈兰心,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兰心却不看她,语气从容:“想来镇国公府也不愿看到,未来的媳妇是这般品性吧?方小姐总不想在婚期将至时,闹出这样的节外生枝,影响了两家的联姻大局?”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精准戳中了方茹云的软肋,这门婚事是她的执念,绝不能因为这点小事黄了。 “若是方小姐执意不肯,我也不介意亲自登门,找方首辅好好说道说道。”陆成洲适时开口。 他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方茹云的防线。 她知道陆成洲身份尊贵,又是陆相之子,他若真去找父亲理论,父亲定然要责罚她。 方茹云最终只能憋红了脸,对着沈兰心和裴云菁,声音硬邦邦的道:“对不住!是我管教不严,让婢女冲撞了二位,还请二位恕罪!” 说完她再也不愿多待,转身就要往外冲。 “唉!方小姐,您还没付银子呢!”掌柜的连忙从柜台后跑出来,方才方茹云高价拍下的那些首饰,还没结账呢。 方茹云脚步一顿,狠狠瞪了掌柜一眼,却只能咬牙吩咐身旁的婢女:“结账!” 婢女连忙掏出银票,匆匆结清账目。 方茹云离去的背影透着浓浓的狼狈。 玲珑阁内瞬间安静下来。 第96章 不敢怠慢 “方才真是多谢陆公子出手相助,还为我们仗义执言。”沈兰心转过身,对着陆成洲躬身行礼道谢。 裴云菁脸颊的红晕渐渐褪去,恢复了往日的灵动模样,跟着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多谢陆公子。”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多礼。”陆成洲微微颔首,目光下意识在裴云菁脸上掠过一瞬。 他猛然惊觉这般盯着一位女子太过失礼,连忙收回目光,落在柜台的玉饰上,耳廓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热。 沈兰心没意识到他的不对劲,笑着打圆场,语气真诚,“今日之事,回头我定让恒之好好答谢你。” “这位是?”陆成洲的目光再次转向裴云菁,神色添了几分复杂的意外。 “这是恒之的亲妹妹,裴云菁。”沈兰心侧身介绍,又对裴云菁道,“菁菁,这位是陆相之子,陆成洲公子。” 裴云菁眨了眨眼,望着陆成洲的脸仔细端详片刻,歪着头问道:“陆公子为何这般看我?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吗?” “并非如此。”陆成洲轻咳一声,“只是没想到裴云铮,竟还有个妹妹。” “陆公子认识我哥哥?”裴云菁顿时来了兴致。 “我们是同僚,同在翰林院任职过。”陆成洲颔首应道。 “唉!我瞧着你怎么这么眼熟!”裴云菁忽然拍了下手,恍然大悟般道,“你是不是当年跟我哥哥同一届的状元郎?” 当年裴云铮进京赶考,她跟着母亲一同前来照料,亲眼见证了哥哥探花及第、与状元郎一同打马游街的盛景。 虽隔了三年,可陆成洲当年鲜衣怒马的风采太过出众,她至今仍有模糊印象。 “陆某不才,正是。”陆成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她见过自己。 “是你啊!”裴云菁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双手张开,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大圈,“这也太巧了吧!你既是我哥哥的同僚,又是同届状元,跟我们家真是有天大的缘分呢!” 她笑起来毫无顾忌,十颗牙齿齐齐露出,嘴角两边的梨涡深陷,甜得像浸了蜜的果子。 陆成洲见惯了京中贵女的克制优雅、循规蹈矩,从未见过这般鲜活跳脱的性子。 毫无城府,笑起来坦荡又明媚,像春日里撞进眼底的第一缕暖阳,让他心头莫名一滞。 那一瞬间他竟有些失神,目光不自觉地定格在她带笑的眉眼上。 “嗯,很巧。” “陆公子?”裴云菁见他半天没应声,疑惑地唤了一声,“你今日来玲珑阁,是要买首饰吗?” 陆成洲猛地回神,连忙收敛心神,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只是耳尖的热意尚未褪去:“并非买新物,是为母亲取她先前定做的头面。” 说罢,他迅速转向掌柜,刻意避开裴云菁的目光,沉声道:“我母亲早前在贵店定了一套赤金点翠的头面,不知是否已经做好?” 掌柜的连忙应道:“做好了做好了!陆夫人定的头面,小的哪敢怠慢,这就给您取来!”话音未落,他便快步冲进后堂,片刻后便捧着个雕花木纹的朱红漆盒快步走出,双手递到陆成洲面前。 陆成洲接过漆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盒面,轻轻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深红色绒布,一套赤金点翠头面静静躺在上面。 赤金打造的簪钗、步摇流光溢彩,镶嵌的翡翠翠色莹润饱满,纹路清晰,做工精巧得无可挑剔,正是母亲当初亲自定下的样式。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向掌柜:“尾款在此,你点验一下。” 掌柜的连忙双手接过,粗略扫了一眼数额便笑着躬身:“够了够了!陆公子爽快,小的谢过公子!” 陆成洲收好漆盒,转头对沈兰心和裴云菁微微颔首:“二位若是还要挑选首饰,便慢慢看,我先行告辞了。” “陆公子慢走。”沈兰心和裴云菁齐声应道,目送着他的身影走出玲珑阁,消失在街市的人流中。 待人彻底走远,沈兰心二话不说,一把拉住正要往外走的裴云菁,转身就往玲珑阁里去。 “嫂嫂,你这是做什么呀?”裴云菁被拉得一个踉跄,满脸困惑与不解,“方才在这儿闹了那么多不愉快,我对这玲珑阁印象都不好了,怎的还要回去?” 她话音刚落,掌柜的早已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语气比先前更显殷勤:“小姐您二位快里面请!” 说着便引着二人往后堂走去,还不忘吩咐身旁的伙计,“快,沏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送到后院雅间!” 掌柜的引着二人走进后院雅间,刚落座便转身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本账本,笑容满面地递到沈兰心面前:“小姐,这是这个月的账单,您过目?方才方小姐那笔账还没来得及入账,不过就目前的营收来看,这个月的盈利是稳够的。” 沈兰心接过账本,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笑着翻看起来,神色自然又熟稔,仿佛这里本就是她的地方。 裴云菁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望着眼前这一幕,彻底懵了。 她快步走到沈兰心身边:“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嫂嫂,你跟掌柜的怎么这么熟?他还叫你‘小姐’?” 身后的彩云、彩玉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彩玉上前一步,笑着解释:“姑娘这话说的,咱们少夫人跟掌柜的当然认识了。” “这玲珑阁啊,本就是我们家小姐的产业。” 裴云菁先是惊讶地张大了嘴,随即又慢慢合上,原来是这样,这就说的通了。 嫂嫂是太傅嫡女,出身名门世家,有这样一处赚钱的产业本就不足为奇。 只是她太过低调,嫁过来这几年始终衣着素雅,持家节俭从未显露过半分富庶,她就没联想到这个。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一脸坏笑,“那方才嫂嫂是故意那样做的?” “那是自然,免费送钱来的,谁不爱?”虽然没有说透,二人说的是谁那是显而易见的事。 姑嫂两个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狡猾的笑。 已经远离的方茹云忽然打了个喷嚏。 【叮~徒手掰李子的加更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第97章 那是镇国公的孩子 “茹云,你没事吧?”闺友娇娇看着她脸色铁青、怒气冲冲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方茹云语气冲得很:“你自己先逛吧,我没心思陪你。” 娇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自从方茹云与镇国公府定下婚约,整个人就愈发骄纵飘扈,说话做事也没了从前的分寸。 可她父亲不过是个三品官员,在方首辅面前根本不够看,即便知道方茹云在方家并不受宠,也只能刻意讨好。 毕竟方茹云嫁入镇国公府后,便是实打实的国公夫人,往后说不定还能借着这层关系,为自家谋些好处。 咽下满心的委屈,娇娇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那你小心些,有事随时叫我。”说罢,便识趣地转身离开了。 气走了闺友,方茹云丝毫没放在心上,只觉得心头的郁气稍稍散了些,正待带着婢女转身回府,一道身影却突然拦在了她们面前。 “放肆!竟敢挡我家小姐的路!”方茹云身边的大丫鬟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呵斥,眼神凌厉地盯着拦路的婢女。 那婢女却丝毫不惧,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对着方茹云微微躬身行礼:“这位姑娘,我家小姐有请。” “有请?”方茹云挑眉,语气里满是讥讽,“你们家小姐是谁?好大的架子,居然只派一个丫鬟来传召我?”她本就因玲珑阁之事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又被人这般怠慢,火气更盛,眼神里淬着冰。 那婢女依旧神色不变,缓缓说道:“我家小姐说了,有件关乎姑娘未来终身大事的要紧事要跟你说。今日若是错过了,姑娘日后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什么?”方茹云心头一动,脸上的怒容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狐疑。 关乎终身大事?她的婚事早已定下,难道还有什么变故? 她低头思索了片刻,目光扫过眼前的婢女。 虽只是个下人,却衣着得体神色从容,不似寻常人家的丫鬟。 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咬牙道:“好,我倒要看看,你们家小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姑娘明智。”那婢女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 方茹云示意身后的几个婢女跟侍卫们跟上,心里有恃无恐,她带着人即便对方有什么歹意,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跟着那婢女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一行人来到了一家装潢雅致的茶楼前。 婢女引着方茹云一行人径直上了茶楼二楼,在一间包厢门外停下。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坐在里面。 方茹云抬眼望去,来人她自然认得,往日京中宴会上见过许多次,两人并无深交,甚至连正经话都没说过几句。 “原来是你啊。”方茹云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是我。”沈竹心侧身让出位置,抬手示意她进来,“方姑娘请进,里面说话更方便些。” 里面只有沈竹心一人,方茹云让自己的婢女守在门外,独自迈步走了进去,落座后便开门见山道:“我想我与沈小姐之间,没什么好商议的吧?” “是么?”沈竹心给自己和方茹云各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茶香四溢,她推到方茹云面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可我有要事想与你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方茹云端起茶杯的手一顿,眉头蹙起,眼底满是浓厚的狐疑,“我与你能有什么共同敌人?” 沈竹心缓缓抬眼,一字一句吐出三个字,语气里带着浓厚的不加掩饰的敌意:“沈兰心。” “呵呵。”方茹云嗤笑一声,放下茶杯,脸上满是讥讽,“沈兰心?你们可是亲姐妹,沈小姐这话是来跟我说笑的?” “我从不说笑。”沈竹心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怨恨,“我与沈兰心,从来不是姐妹,而是仇敌。” 方茹云心中一动,猛地想起沈太傅的家事。 沈兰心的生母是原配夫人,病逝后,沈太傅才将沈竹心的生母从妾室扶正。 瞧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仇恨,想来两人之间的龃龉定然不少。 方茹云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倒想听听,沈姑娘打算如何对付你的好姐姐?” 沈竹心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看向她问道:“你的未婚夫,是谢国公世子谢玄吧?” “是又如何?”方茹云挑眉,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 “你可知道,我姐姐沈兰心,与谢玄之前有过婚约?”沈竹心缓缓说道。 “那是自然。”方茹云的脸色瞬间沉了沉,“不过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她心里暗自嘀咕,沈竹心特意约她来,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那你可知道,我姐姐有个孩子。” 沈竹心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方茹云翻了个白眼:“沈兰心都嫁人生子了,有个孩子又如何?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若是再不说正题,我可就走了。” 她实在没耐心听这些家长里短的废话。 “呵。” 沈竹心轻笑一声,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方茹云,一字一句,带着掷地有声的冲击力,缓缓说道,“那你知不知道,那其实是镇国公的孩子?” “轰 ——”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方茹云的心间。 她瞳孔骤缩,脸上的不耐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震惊,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哐当” 一声,茶杯径直从手中滑落,摔在八仙桌上。 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顺着桌面流淌,晕开一大片深色的茶渍,溅湿了方茹云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只怔怔地望着沈竹心,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沈兰心的孩子,竟是镇国公的? 这个消息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她的心上,让她头晕目眩,几乎无法呼吸。 第98章 要谢朕? 沈竹心目光灼灼地望着方茹云惨白的脸,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快意,方才方茹云眼中的不屑与轻慢,她可都看在眼里,如今能让这位高傲的人这般失态,她只觉得憋着的郁气一扫而空。 方茹云定了定神,指尖仍在微微发颤,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她明明嫁给了裴云铮,那孩子是不是他的,他难道会不知道?” 这话像是戳中了沈竹心的痛处,她猛地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掼,“哐当”一声,茶水溅出,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呵呵,他当然知道!可这一切都是被我父亲逼迫的!” “当年裴云铮是我父亲的门生,品行端正才华横溢,本应有大好前程。可沈兰心早就跟谢玄暗通款曲,珠胎暗结怀了孽种!”她语速极快语气里满是鄙夷,话锋一转,眼底又泛起一抹真切的心疼,“偏偏那时谢家获罪,被判满门抄斩,我父亲怎肯让这孽种污了沈家名声?沈兰心却以死相逼,父亲无奈,只能让裴云铮娶了她,替谢家掩盖这桩丑事!” 她顿了顿凑近方茹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意味:“你若不信,尽管去查!沈兰心是不是嫁给裴云铮才几个月,就早产生下了岩哥儿?你再悄悄看看那孩子的眉眼,是不是跟镇国公有几分相似?” 方茹云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好,我去查!若是事情当真如你所说……” “那我们就联手,一起铲除沈兰心。”沈竹心立刻接过话头语气笃定。 “你为何要这般对自己的亲姐姐?你们之间,难道有什么深仇大恨?”方茹云盯着她,目光带着探究。 她这般针对自己的亲姐妹。 沈竹心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诡异。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指尖摩挲着帕面,像是在触碰什么珍宝:“你的目的是沈兰心,而我的目的,自然是我那位丰神俊朗的姐夫,裴云铮。” 她说着竟将脸颊轻轻贴在手帕上蹭了蹭,眼神痴迷又灼热,仿佛手帕上沾染着裴云铮的气息。 方茹云眼底闪过一抹震惊,随即又了然,裴云铮那般容貌气度,丰神俊朗,温文尔雅,的确容易让女子动心,沈竹心对自己姐夫动了心思,倒也不算稀奇。 知晓了沈竹心的真实目的,方茹云反而松了口气。她抬手拭去裙摆上的茶渍,眼神变得决绝:“好,我们合作。” 沈竹心要的是裴云铮,她要的是沈兰心身败名裂、彻底消失,从此没人再能阻碍她嫁给姐夫。 两人各取所需,这份盟约,倒也稳固。 沈竹心闻言,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伸手握住方茹云的手,指尖冰凉:“合作愉快。” 方茹云指尖微僵,却也用力回握了一下,眼底满是阴狠:“合作愉快。” 包厢内的茶香早已散去,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算计与怨毒,一场针对沈兰心的阴谋,就此敲定。 方茹云当即派心腹婢女去探查沈兰心当年生产的旧事。 这本就不是什么隐秘事,邻里街坊大多知晓内情。 婢女一问便知,沈兰心当年确实是嫁给裴云铮不过七个月便早产,据说生产时凶险万分,伤了根本,这些年一直靠着汤药调理身子。 随后方茹云又特意寻了个机会,远远瞧见了裴云铮怀里的岩哥儿。 许是先入为主的缘故,她越看越觉得,那孩子眉眼间竟真的与谢玄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中带着几分桀骜,像极了谢玄年少时的模样。 真相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方茹云的心口。 她这个名正言顺的镇国公府未来世子妃,还未嫁进门,就先有了这么一个“继子”,而且这孩子还是谢玄与旧情人的孽种! 方茹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与不甘。 不行,这绝对不行!沈兰心必须死,那个孽种也不能留! 只有他们消失了,谢玄才能彻底斩断过去,她才能顺顺利利嫁入镇国公府,坐稳她的镇国公夫人之位! 一个狠毒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扎根,愈发坚定。 三天的伤假转瞬即逝,惬意的时光过得飞快,以至于到了裴云铮该上朝的日子,她只觉得浑身酸痛,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若不是沈兰心早早起身,温柔地一遍遍唤她,她怕是要误了上朝的时辰。 洗漱更衣时,裴云铮还带着浓浓的困意,迷迷糊糊地任由沈兰心帮她打理。 完事后抱了抱沈兰心,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幸好有沈姐姐。” “好了,上值加油。” “好。” 直到踏上朝堂的那一刻,才强打起精神,恢复了往日沉稳干练的模样。 下朝,下了朝堂,萧景珩脚步停了下来,她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诧异的望着帝王,却发现帝王此时的目光也扫视着她。 “皇上为何这般看着臣?” 萧景珩抬手,指尖距离她的眼角不过寸许。 想起上次被他按着伤口处的疼痛,这让裴云铮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这个下意识的躲避动作让萧景珩的动作一顿,指尖擦了下裴云铮的眼角,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瞧着你恢复得还不错,这几日想必是好好服了药。” 帝王的话让她心里还是很感动的,裴云铮躬身道:“多谢皇上关心,臣遵医嘱,未曾懈怠。” “如此便好。” 裴云铮想起了什么,她躬身谢道:“多谢皇上恩典为臣的妻子颁下诰命。这份殊荣,臣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要谢朕?” 萧景珩抬眼目光注视着她。 啊,她只是随口一说而已,皇上该不会真的要她谢谢他吧? “嗯。”最后裴云铮迟疑的点头,心里暗自想着,但愿他要求的谢礼不会太贵,太贵的话她还不起。 “那简单。” 萧景珩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今日裴卿便留下,陪朕下棋下个痛快。等夜深了咱们再抵足而眠,也好增进增进君臣之间的友谊。” “……” 裴云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第99章 她寻死了 又、又要抵足而眠? 裴云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成了面具。 “怎么?裴卿不愿?”瞧着他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萧景珩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不愿,她心里的小人儿嘀咕了一句。 面上却是道:“并未并未!臣只是太高兴了,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臣何德何能,竟能让陛下这般看重,哈哈哈……” 话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臊得慌,连忙收住笑声。 她让人通知顺财,让他回府告知家人自己今夜留宿皇宫,让沈兰心和母亲不必挂心。 吩咐完后,裴云铮便收敛起心思,兢兢业业地跟在萧景珩身边处理政务。 认真干活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下午。 约定的弈棋如期开始。 下棋本就是她的喜好,平日里没事便会和沈兰心在家对弈,早已下得上了瘾。 萧景珩的棋艺果然精湛,布局缜密落子狠辣,是个难得的好对手。 两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黑白棋子交错间,厮杀得难解难分。 朝堂的纷争、夜宿的尴尬,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眼里只剩下棋盘上的攻守进退。 直到福公公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提醒:“陛下、裴大人,天色已晚,该歇息了”,裴云铮才猛地从棋局中回过神来。 窗外早已是漫天星星,夜色深沉。 她愣了愣,身子瞬间僵硬了几分,该来的,还是来了。 按照惯例洗漱完毕,裴云铮硬着头皮回到寝殿,只见萧景珩早已躺在床榻上,手中照样捧着一本书,瞧着让她来了,书本放在了旁边的矮凳上,让开了位置。 罢了,一回生二回熟。 她暗自给自己打气,干脆利落地掀开被子,躺平、盖好,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很快,内侍便进来熄灭了殿内的烛火,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方便夜里起夜视物。 寝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裴卿。”黑暗中萧景珩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嗯?”裴云铮连忙应道。 “裴卿还没跟朕说说,你的抱负是什么?”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裴云铮道:“臣能有什么远大抱负?” “裴卿不必妄自菲薄。”萧景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也有自己的优点。” 裴云铮沉默片刻,反过来问道:“先不要说臣来,倒是皇上,您日后想做些什么?” 黑暗中,能感觉到萧景珩的气息顿了顿,随即传来他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始皇扫六合、定四海,创千古一统之业,为帝王典范!朕当承其志,整饬法度、统一规制,拓疆土以安万民,固江山以传万世。” 这番话掷地有声,满是帝王的雄心壮志。 裴云铮心中暗叹:萧景珩有这般志向,的确是个难得的明君。 她依稀记得原著中的他,也确实朝着这个目标一步步迈进,励精图治,颇有建树。 只是…… 想到自己穿来的这本原著剧情,裴云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原著里这位心怀天下的帝王,在女主死后的第二年便出了意外,猝然离世。 没了明君掌舵,天下大乱大雍朝很快便内忧外患,最终走向了覆灭。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裴云铮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心头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既已来到这个世界,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萧景珩的宏图伟业付诸东流,看着大雍朝走向覆灭? 自然不能。 她暗自盘算,左右不过两年时间,刚好她要在京城待满三年,届时定要想办法让他躲开那次致命危机。 否则即便她日后外放,没了这般励精图治的明君,天下大乱,到哪儿也难寻安生之地。 “皇上圣明,您的抱负一定能够实现。”她轻声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期许。 “朕的抱负,还需裴卿鼎力相助。”萧景珩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呵呵,那是自然。”裴云铮干笑两声,赶紧岔开话题,“哎呀,天色已经不早了,皇上咱们歇息吧,明日还要上早朝呢。” “嗯。”萧景珩颔首应下,殿内又恢复了宁静。 裴云铮本就睡眠极好,又沾了安神熏香的光,没多一会儿便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眉头舒展。 萧景珩瞧着他熟睡的侧脸,心中安宁,刚要闭眼,忽而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进来。”他喊道。 随后一道佝偻的人影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是福公公。 他站在帐外外躬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皇上,长乐宫的那位,闹自杀了。” 萧景珩猛地从床上坐起,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无踪,嘴角勾起一抹冰寒的冷笑,语气淬着寒意:“她还有脸想死?” 话音未落,他便掀被起身,福公公连忙上前伺候穿衣。 他沉着一张脸,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跟在身后的宫人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蹑手蹑脚地跟着,生怕触了帝王的霉头。 一路行至长乐宫,远远便瞧见宫门外重兵把守,气氛肃穆得令人窒息。 隐约有压抑的哭泣声从殿内飘出,混着夜露的寒凉,透着几分说不尽的凄凉。 一位御医正守在宫门外,瞧见帝王身影,连忙双膝跪地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怎么样了?”萧景珩脚步未停,语气冷得像寒冬坚冰。 “回皇上,发现得及时,身子并无大碍。”御医连忙回话。 “真是出息了。”萧景珩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抬脚径直迈入殿内。 长乐宫内早已没了往日的荣光。 曾经作为荣贵妃的居所,这里一度是除帝后宫殿外最华贵显赫的地方,如今却简陋得不像话。 殿内看不到一件名贵摆件,桌椅陈设皆是寻常样式,唯有宫殿本身的梁柱木料,还残留着当年的规制,反衬出几分物是人非的苍凉。 萧景珩大步走到内室,只见一位女子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脖颈间一道清晰的青紫色勒痕赫然在目,触目惊心。 她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第100章 她死了你也要陪葬 荣贵妃的容貌无疑是极美的,柳叶眉、杏核眼,即便此刻病怏怏地躺着,苍白的面色也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病弱感,寻常人见了难免心生怜惜。 她身旁守着个小宫女,方才那压抑的哭泣声正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 瞧见萧景珩进门,小宫女连忙擦掉眼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参见皇上。” “你瞧着很伤心?”萧景珩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小宫女吓得浑身一颤,抿着唇不敢吱声,头埋得更低了。 “哑巴了?”萧景珩嗤笑一声,语气骤然变冷,“这般只会哭哭啼啼的哑巴,也配伺候荣贵妃?来人,把她拉下去,送去浣衣局做苦力。” 这话刚落,原本躺在床上柔弱不能自理的荣贵妃猛地坐了起来。 她脸色煞白,眼底却翻涌着滔天怒火,死死盯着面前的帝王,厉声道:“你敢!” “我为何不敢?”萧景珩勾起唇角,笑容冰冷刺骨,“这宫里,还没有朕不敢做的事。” “你不能这样做!她是无辜的!”荣贵妃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发颤。 “无辜?”萧景珩沉声道,“在你身边伺候,便算不上无辜。” “你个畜牲!有本事就杀了我!”荣贵妃彻底破防,对着他破口大骂,往日的端庄华贵荡然无存。 “杀了你?呵呵。”萧景珩发出一声冷笑,眼神里满是鄙夷,“你也配?” “啊啊啊——我杀了你!”荣贵妃突然疯了一般,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扬手就朝着萧景珩心口刺去。 萧景珩身形一闪,轻易躲过了这一击。 他指尖飞快一点,荣贵妃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匕首掉落,萧景珩顺手接过匕首,转手对着她的手腕用力一划。 “噗嗤”一声,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上了他明黄色的衣服上。 下一瞬,一只断手从床边滚落,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床上的荣贵妃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捂着流血的手腕在床上凄厉翻滚,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个畜牲!居然敢对本宫做这样的事!你不得好死!”她疼得浑身抽搐,发出凄厉的叫喊声咒骂着面前的人。 鲜血很快濡湿了她身上的被子,顺着床沿往下滴,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 萧景珩就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翻滚哀嚎,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荣贵妃的挣扎渐渐微弱,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他才淡淡喊了一声:“太医。” 守在门外的太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连忙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给荣贵妃治伤,”萧景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让她这么轻易死了。” “是,皇上。”太医连忙应下,颤抖着上前查看她的伤势。 可荣贵妃尚存一丝清明,见太医靠近,拼尽全力挣扎躲闪,嘶吼着不让他碰。 太医对着旁边的宫女太监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心领神会,一窝蜂地涌上前来,死死按住正在挣扎的荣贵妃。 太医趁机掏出银针,飞快在她身上扎了两针,荣贵妃的身体一软,瞬间晕了过去。 直到这时太医才敢放心地为她处理伤口止血。 萧景珩低头瞥了眼地上的断手,抬脚狠狠踹了一下,又将手中的匕首丢在一旁,语气冷漠如铁:“来人,把这只手拿去喂狗。” 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面无表情地捡起断手,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太医忙碌的身影,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内侍何在?”萧景珩的声音冷硬,带着未散的戾气,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很快一名太监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几乎贴紧地面恭敬回话:“奴才见过皇上。” “看好荣贵妃,”萧景珩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往后可别让她再寻死觅活,她若是死了,你也得跟着陪葬。” “是!奴才遵旨!”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应下。 从今日起,他定然会死死看住荣贵妃,要么亲自盯着,要么派最得力的人守着,绝不能再让她有寻死的机会。 “宫内不养闲人,明白吗?”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话里藏着深意。 “奴才明白!”太监瞬间领会,皇上是要他“特殊照顾”荣贵妃,绝不能让她日子过得舒坦。 他心里早已憋着气,荣贵妃上吊寻死,如果真的死了,他也活不成,对她自然是没什么好感的。 如今得了皇上的吩咐,他定会让这位失势的贵妃好好尝尝,之前的日子有多舒坦,之后的日子就有多难熬。 想到这里太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嘴角也染上一抹冷笑。 萧景珩不再多言,转身离开长乐宫。 回到寝殿,瞧见龙袍上溅落的暗红血迹,他眉头狠狠皱起,转身径直走向浴室洗漱。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血腥。 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清润的水汽回到内殿,撩开层层幔帐,便看到床上熟睡的身影。 裴云铮睡得极沉,双手还轻轻搭在脸颊旁边,姿态乖巧得像个懵懂的小婴孩,毫无平日在人前稳重的模样。 瞧着这一幕,萧景珩的心竟莫名软了几分。 他放轻脚步,跨上床榻,在裴云铮身边轻轻躺下。 心头的烦闷尚未完全消散,并不能很快入睡,他目光盯着帐顶,眼神放空,忽而鼻间却忽然飘来一缕淡淡的幽香,清润柔和,很好闻。 他知道这股味道是谁身上发出来的,下意识地往裴云铮身边靠了靠,越是靠近,那股沁人的香气便越清晰。 最后,他不自觉地将脑袋轻轻抵住了裴云铮的脸颊,那股干净的幽香源源不断地钻入鼻腔,像清泉洗去尘埃,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满心的烦躁与戾气,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烟消云散了。 就这样,脑袋抵着她的脑袋,下巴靠在裴云铮的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101章 鬼压床 裴云铮还陷在沉沉睡梦中,忽然觉得脖子痒痒的,像有羽毛轻轻扫过,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退了退那痒意散去,眉头便舒展了些继续酣睡。 可身旁的萧景珩却皱起了眉。 方才那股清润幽香突然远了,没睁眼只凭着本能,又往那让他安心的方向靠了过去。 裴云铮被他蹭得又有些不适,迷迷糊糊中再次往旁边躲,这一下退得太急,身子都快挪到床沿了,半个身子悬在外面。 萧景珩不满地睁开眼,借着微弱的壁灯光,瞧见她闭着眼还在往床边蹭,眼看就要掉下去,他大手一挥,直接将裴云铮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了怀里,牢牢箍住。 困意依旧浓厚,他收紧手臂便又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裴云铮只觉得身上突然一沉,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挣扎了几下,却怎么都挣不开,那股沉重感让她莫名想起“鬼压床”,挣扎间意识渐渐清醒。 她慢慢睁开眼,入眼是陌生的帐顶,愣了一瞬才想起,昨夜留宿皇宫,是跟皇上一起睡的。 心里刚转过这个念头,她下意识歪头看向身旁,一张俊朗的脸瞬间在眼前放大,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原来那“重物”是萧景珩!他竟把自己连人带被子抱在了怀里,难怪她觉得浑身发沉、动弹不得。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萧景珩此时居然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她,两人视线直直对接,彼此的身影清晰地映在对方眼底,她甚至能看到自己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裴云铮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猛地从他怀里往外退,此时她睡在了大床的边缘,这一退险些直接摔下床去。 “小心!”萧景珩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一捞,又把她稳稳拉了回来,重新圈进怀里。 再次被牢牢抱住的裴云铮:“……” “皇、皇上!”她舌头都打了结,结结巴巴地开口。 萧景珩松开手。 裴云铮坐在床沿,语无伦次道:“皇、皇上,我们……我们方才……” “抱歉,”萧景珩率先开口,“朕昨夜好像梦魇了,一时失了分寸。” 原来是做了噩梦啊…… 裴云铮心里恍然大悟。 难怪这殿内常年点着安神熏香,想来是皇上经常被噩梦困扰。 她连忙挤出一抹理解的笑容,摆了摆手:“臣懂,臣懂!皇上不必介怀!” 懂归懂,被帝王这么结结实实地抱了一晚上,真的要吓出心理阴影了! 心里打定主意:下次说什么也不能跟皇上同床了!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睡,这画面想想都觉得有点怪怪的。 裴云铮站起身,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咔”作响。 一整晚被固定在同一个姿势里,身体僵硬得厉害,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酸疼,尤其是后颈不用想也知道是落枕了。 她抬手想去捏捏僵硬的后颈,刚碰到皮肤,一只温热的大掌突然覆了上来,代替了她的动作。 萧景珩的指尖带着暖意,按压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意从他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暖融融地渗进僵硬的肌肉里,没几下,那钻心的落枕疼痛感居然缓解了大半。 “谢、谢谢皇上。” “不用谢。”萧景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是因为朕,你才会落枕。” 呵呵……裴云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下值时分。 裴云铮跟萧景珩告退后,便径直往翰林院走去。 刚到翰林院门口,就瞧见徐子安和陆成洲站在廊下说话,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格外投机。 裴云铮愣了愣,这两人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唉,恒之!你来得正好!”徐子安一眼瞥见她,立刻热情地招手,嗓门洪亮,“今天咱们聚聚,去喝一杯!” “我不想喝酒。”裴云铮想也没想就拒绝。 “不喝酒也行!”徐子安立刻改口,拍着胸脯大方道,“那咱们去吃好吃的!醉仙楼,我请客!” 裴云铮脚步一顿,眼睛亮了亮,欣然同意:“好啊!”她眼珠子在徐子安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打趣,“怎么突然这么大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不是上次你帮了我大忙嘛!”徐子安挠了挠头,笑得一脸真诚,“一直没机会好好答谢你和成洲,今天正好凑个空!” “哦~原来是这样。”裴云铮拖长了语调,露出了然的笑容。 “那行。” 接下来她跟着徐子安和陆成洲一同往醉仙楼去。 醉仙楼在京城名气不小,尤其是招牌醉鹅,肉质鲜嫩入味,酒香醇厚,向来供不应求,想吃必须提前预约,价格还不便宜。 刚踏进提前订好的雅间,一股浓郁的酒香混着肉香便扑面而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大盆醉鹅,色泽红亮诱人,汤汁咕嘟冒泡,看得人食指大动。 “快坐快坐!” 徐子安热情地招呼两人落座,指着醉鹅笑得得意,“这可是我提前三天跟掌柜的打招呼才留到的,你们赶紧尝尝,凉了就失了风味!” 说着他拿起公筷,给裴云铮和陆成洲各夹了一大块鹅肉。 徐子安脸上带着几分郑重:“说起来上次多亏了你们俩仗义帮忙,一直没机会好好道谢,今天可得补上。” “客气什么,都是同僚,再说你本就没做错。” 裴云铮咬了口鹅肉,肉质软烂脱骨,酒香刚好中和了油腻,忍不住眯起眼睛,心里暗自赞叹,果然名不虚传。 徐子安端起酒杯看向两人,“以后大家都是兄弟,这杯我敬你们!” 兄弟?裴云铮夹菜的手顿了顿,什么情况? 她跟徐子安就算了,陆成洲? 她目光看向陆成洲,只见他站起身来神色坦然手中还拿着一杯酒。 “起来啊。”徐子安对她做了个起身的动作。 她一头雾水的拿着酒杯起来,徐子安便豪情万丈的说道:“祝咱们兄弟情谊长存。”说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102章 其实我挺讨厌你的 “长存。”裴云铮应和一声,杯中的茶水清润入口,压下了几分席间的酒气。 这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徐子安和陆成洲喝得酣畅淋漓,没多大一会儿,徐子安就舌头打了结,说话都带着颤音。 “哎哟,陆成洲陆状元!”他拍着桌子,眯着醉眼瞧着对面的人,“起初我可烦你了,觉得你清高得不行,摆着状元的架子!同事三年才发现,你不是清高……” “哦?”陆成洲脸颊泛红,显然也喝多了,眼神带着几分迷离,却顺着他的话追问,“那是什么?” “那是高傲!”徐子安手舞足蹈,声音拔高了些,“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看着就像看不起任何人!” 裴云铮夹菜的手一顿,嘴角抽了抽,心道这小子勇气可嘉,平时喜欢蛐蛐陆成洲就算了,现在还当面蛐蛐了。 陆成洲也不恼,带着几分酒意回怼:“我倒觉得你,平时看着就挺蠢,现在喝多了,蠢得还挺可爱。” “你说什么?!”徐子安立马瞪大眼,装作生气的模样,拍了下桌子。 裴云铮见他要闹起来,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劝道:“好了好了,是你先吐槽人家的,别较真。” “对哦!”徐子安一拍脑袋,瞬间忘了“生气”这回事,嘿嘿笑起来,“那我原谅你了,陆状元!以前的事儿都翻篇,如今咱们都是一脉的,又同科入仕,以后就当亲兄弟相处!” 陆成洲晃了晃脑袋,手里的酒杯跟着晃了晃,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一脉的?裴云铮挑眉,眼里满是惊讶。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陆成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含糊道:“他父亲……跟我父亲,如今是同僚挚友,政见相合。” 哦,原来是政坛上站了同一队,成了同盟。 裴云铮恍然大悟,难怪两人热络得像多年好友。 不过瞧着两人相处的模样,坦荡又自然,倒不像是单纯因为父辈结盟而刻意亲近,反倒像是真的投机了。 陆成洲突然歪过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裴云铮:“其实,我挺讨厌你的。” ??? 裴云铮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差点磕在碗沿,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一脸错愕地看着他,兄弟,喝多了也不带这么实诚的吧?当着面说讨厌,也太不给人留面子了! “我早就感觉出来了。”她定了定神,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她又不是傻子,陆成洲对自己的疏离和不喜欢,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只是没想到他喝多了,居然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旁边的徐子安已经喝得迷糊,闻言晃了晃脑袋,插了一嘴:“讨厌?为啥呀?恒之多好的人啊!陆成洲,你眼光不行!” 陆成洲压根没理他,依旧盯着裴云铮,眼底带着几分酒意熏出来的委屈,声音都拔高了些:“你为什么不用尽全力?为什么?我这状元当得甚是没意思!当年我以为,第一名肯定是我跟你之间争出来的,结果你殿试上写的是什么?狗屁不通!” 这话让裴云铮动作一顿,随即摇了摇头,笑着打圆场:“陆大人,你喝多了,胡话都出来了。” “我没喝多!”陆成洲拍了下桌子,酒气上涌脸颊更红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很生气!如果光明正大打赢你,我会很高兴,我也只把你当成真正的对手!但最近我发现,你似乎……” “我似乎什么?”裴云铮心头一跳,下意识追问。 “你似乎并不想入朝为官。”陆成洲的声音沉了些,直戳要害。 没想到居然被他猜中了!这陆状元果然心思敏锐。 “你想多了。”她强装镇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内心的慌乱。 “呵呵,但愿吧。”陆成洲扯了扯嘴角,目光转向对面趴在桌上的徐子安,拿起酒杯,“不过我最近发现,和你跟那傻子挺合得来。这一杯,就当我跟你赔罪了。”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此时的徐子安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脑袋趴在桌上,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睡得正香。 而陆成洲喝完这最后一杯,也撑不住了眼皮一沉,脑袋一歪,直接趴在了徐子安旁边,跟着睡了过去。 裴云铮看着桌上两个醉成一滩烂泥的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起身走出雅间,对门口候着的两家小厮吩咐道:“你们家少爷都喝醉了,快些扶着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是,裴大人。”两边的小厮连忙应下,快步走进雅间,小心翼翼地扶起各自的主子,脚步踉跄地往门外走去。 裴云铮站在醉仙楼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还在回味着陆成洲的话,被人看穿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当年她的确没打算入朝为官。 原本目的已经达成,根本用不着凑考试的热闹,可报名手续都办好了,只能硬着头皮参加。 不知道他们那一届考生的水平实在一般,要么是她故意写得乱七八糟的文章,刚好对上了某个考官的胃口,明明想考差,却还是吊车尾似的挤上了进士榜,殿试时更是莫名其妙被破格点为裴探花,转头就进了翰林院。 不过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走到醉仙楼门外,晚风轻轻吹在脸上,瞬间吹散了席间沾染的酒气和几分燥热。 这风一点都不冷,只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像温柔的手轻轻拂过脸颊,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裴云铮不由自主地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夜风中淡淡的草木清香,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春天都快过完了,夏天,很快就要到了啊。 她拢了拢衣襟,转身朝着裴府的方向走去,夜色中的身影,显得格外从容。 回到家中,沈兰心正在桌子前看一堆帖子。 “恒之,你回来了。” “嗯,这些是?”她好奇的看着桌子上的东西。 “因着之前封诰命的事情过后,我就收到了不少夫人的邀约。” 第103章 都怪为娘 沈兰心正对着一叠请柬细细翻看,指尖划过一张张烫金帖子,嘴里念叨着:“我在挑挑哪些要参加,哪些能推掉。” 裴云铮凑过去扫了一眼,笑着摇头:“不用这么费心思,反正咱们也就在京城待三年,没必要事事应酬。” “嗯,可这个呢?”沈兰心拿起一张样式格外精致的请柬,递到她面前。 裴云铮接过一看,眉头微微一挑,是陆相府的邀请,邀他们全家参加陆相母亲的六十大寿。 这可有点棘手。 “其他人的好拒绝,可陆相这边……”裴云铮摩挲着请柬边缘,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陆相身为百官之首,面子不能不给,何况今日醉仙楼一聚,她跟陆成洲的关系也缓和了些,于情于理都该去。 只是…… “母亲身子弱,肯定不想去凑这种热闹,云菁就留在家里照顾母亲吧。” 沈兰心却轻轻摇了摇头,斟酌着开口:“其实咱们该问问云菁的意思。她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能什么事都替她做主。” 裴云铮愣了愣,是啊,云菁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事事护着的小丫头了。 也没必要整日在家里待着,正是年轻孩子气的时候,日日在家待着,她都瞧着有些可怜。 她如今在宫里伺候皇上,瞧着皇上对她颇为待见,真要是遇上什么事,云菁自己也能护着一二,没必要总把她当孩子圈在身边。 裴云铮心里的顾虑淡了些。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沈兰心瞧出她眉宇间的心神不宁,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皱起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温柔的安慰,“你这个管家公,总爱操心太多。很多时候你该依赖一下我们,我们也不全是拖累你的累赘。” 裴云铮被她戳得一愣,随即失笑:“是呀,好歹我还有个太傅岳父撑着,底气足着呢。” “何止呀。”沈兰心噗嗤一声笑出来,掰着手指头数,“还有我姐姐,姐夫单玉成呢。” 单玉成如今也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勋贵,手握实权真要是遇上什么事,姐夫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被沈兰心一提醒,裴云铮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可不是嘛,如今的裴家早已不是从前那般势单力薄,有这么多亲友帮扶,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松了口气,点头道:“那成,明天你帮我问问云菁的意思,她想去便去,不想去也不勉强。” “好嘞,知道了老爷。”沈兰心笑着应下,将陆相府的请柬单独放在一旁,又拿起其他帖子继续挑选,屋内的气氛温馨又惬意。 第二日晚膳过后,一家人围坐在厅堂里闲话,沈兰心便当着众人的面,把陆相府邀全家赴宴的事说了出来。 “啊?参加宴会?”裴云菁眼睛瞬间亮了,手指着自己,语气满是惊喜,“也邀请我了吗?” “对呀,请柬上写了邀请全家人。”沈兰心笑着点头。 “哥哥~”裴云菁立刻转向裴云铮,眼眸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可就在这时,张氏突然开口:“我不同意。” “为什么呀娘?我想去嘛。”裴云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带着几分失落望着张氏。 “云菁,这件事不必再提了。”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厉色,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不停。 瞧见母亲病情发作,裴云菁原本的雀跃瞬间被担忧取代,哪里还顾得上宴会,连忙凑过去:“娘,您别生气,别咳嗽了。”她轻轻拍着张氏的后背。 “娘,我扶您回房歇息吧。”裴云铮见状,连忙起身说道。 “嗯。”张氏点了点头,靠着裴云铮慢慢往房间走去。 厅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裴云菁趴在沈兰心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泪水打湿了衣襟。 沈兰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哦哦哦,不哭了不哭了,菁菁乖。” “嫂嫂,是不是我想出去玩,才让娘这么难受的?”裴云菁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哽咽着,满是自责。 “这怎么能怪你呢?”沈兰心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泪,眼底满是怜惜,“你不过是个想出去见见世面的孩子,又有什么错?” 错的从来不是云菁,是这吃人的世道。 另一边,裴云铮扶着张氏回到房间,想让她躺在床上歇着,可张氏却摇了摇头,没有要躺下的意思,只是坐在软榻上,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也跟着坐下。 “娘,您别往心里去,云菁还小,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裴云铮轻声安慰。 “你是不是也觉得为娘很过分?”张氏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深深的自责。 “没有啊。”裴云铮连忙摇头,语气真诚,“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娘,您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好,怎么会过分呢?” “不,娘一点都不好。”张氏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颤抖,眼底渐渐泛起泪光,“可以说,咱们家现在这个样子,百分之八十都怪娘。如若不是为娘我们家的云妍,也不会顶着你哥哥的身份,在这世道上苟延残喘。” 她口中的“云妍”,正是裴云铮的本名。 裴云铮则是她的哥哥,要说为什么情况会变成如今这样,事情还要从二十年说起。 二十年前,经历车祸之后裴云铮便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重活一世,有了长相帅气的爹爹,肤白貌美大美人儿的娘亲,还有一个同样是双胞胎的哥哥。 父母恩爱,父亲还是举人出身,她们家怎么样日子都过的比普通人好多了,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是这样美好的日子,一直到十三年前,戛然而止。 十三年前那天,父亲带着母亲去参加知县的宴会,但是知县宴会上,知府看上了母亲。 那人位高权重对父亲威逼利诱,父亲不从,便让人把父亲打了一顿,然后掳走了母亲。 母亲抵死抵抗,为此还不惜毁了自己的容貌。 因为容貌毁了,知府没了兴趣便把娘送了回来。 第104章 如何能不担心? 父亲的腿被硬生生打折,从此彻底断送了科举之路,再也站不起来。 母亲那张曾被邻里称道的容貌,在这次的事情当中却落下了狰狞疤痕,再也回不到往日大美人儿的形象。 那知府仍不肯罢休,一心要将父亲彻底摁死,绝了他翻身的可能。 万幸的是父亲的一位挚友暗中相助,连夜将他们送出城,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无奈之下,一家人只能远走他乡,打算投奔外公家。 只是奔走老家的路途遥远,父亲的伤势本就沉重,一路颠簸下来,竟在半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家里的顶梁柱塌了,母亲瞬间陷入自怨自艾的绝望当中。 那时不过七岁的哥哥,硬生生扛起了这个家 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考上科举一步一步往上爬,总有一天要把那个狗知府拉下马,为父亲报仇雪恨。 可天不遂人愿。 一个漫天飞雪的冬日,大哥去学堂的路上遭遇雪崩,被厚厚的积雪掩埋。 等他们好不容易把他挖出来时,人早已没了气息。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张氏彻底垮了。 夫君离世时她本就已心如死灰,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便是儿子口中的复仇大业。 可如今,连这最后一点希望都破灭了,她再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竟选择了上吊自杀。 是裴云妍,如今的裴云铮,及时发现了她,拼尽全力将她救了下来。 可刚落地的张却反手给了她一巴掌,红着眼嘶吼:“你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让我跟着你爹和你哥一起去!” 裴云妍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看着母亲空洞绝望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坚定地说:“母亲,你别想死。女儿有办法复仇,一定能为爹和哥哥报仇!” 张氏茫然地看着她,浑浊的眼眸里满是不解,不明白一个女儿家能有什么办法撼动知府那知府,要知道他背后可是有不少靠山。 可那语气里的坚定,却让她死寂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澜,眼底渐渐染上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娘,” 裴云妍的目光愈发灼灼,一字一顿道,“这次雪崩死的是去找哥哥的裴云妍。从今日起世上再无裴云妍,只有裴云铮。” 不知道为何,张氏脑海中猛地闪过多年前,夫君还在时曾不止一次摩挲着女儿的头,满眼惋惜地感叹:“云妍这孩子,天资远在我之上,可惜啊,偏偏是个女儿身,不然定能金榜题名,为国效力,真是可惜了,不过身为女儿又能怎么样?以后有我这个做爹爹的护着,她日后的日子定会顺遂。” “我研究过,本朝科举不脱衣服检查,只是搜身而已,娘,我可以扮作哥哥去参加科举。” 两年时间里,失去了才华横溢超级大帅哥的爹爹,还失去了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这痛苦,比剜心还要难熬。 如今,她不能再失去母亲了。 那知府,她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鬼使神差的,张氏同意了她的做法。 送走了丈夫和儿子,她唯一的希望,便全落在了“裴云铮”身上。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开朗明媚、爱说爱笑的小姑娘,换上了一身男装,收起了所有女儿家的娇憨。 天还没亮,她的房间就亮起了烛火,头悬梁、锥刺股,日夜苦读不敢有片刻懈怠。 连老天爷都仿佛被这股韧劲打动,第二年她便一路过关斩将,考上了童生、秀才,紧接着又中了举人。 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就已经爬到了和她夫君当年一样的高度。 可她并未停歇,又跟着先生学起了君子六艺,骑马、射箭、书法、算术,但凡能提升自己的事情,她都拼尽全力去做。 这般亮眼的才华与韧性,被人举荐给了沈太傅,更被沈太傅一眼看中,收为门下弟子。 可没过多久,沈太傅竟提出,要让裴云铮娶他的女儿沈兰心。 张氏当场就想拒绝,她的云铮,是她的女儿云妍啊,不是真正的男人,怎么能娶妻? 这不是让人嫁进来守活寡么? 可后来,云铮同意了,她不解,云铮跟她说了内情:沈兰心早已与人私相授受,腹中已然有了身孕,沈太傅急于掩盖家丑,才想让她这个寒门才子娶了女儿。 作为交换,沈太傅会动用自己的权势,帮她们家报仇,让那个知府付出代价。 能让仇人早点去死,能为夫君、为儿子报仇雪恨,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张氏咬着牙,点了头。 一个小小的知府,在德高望重的沈太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那知府本就屁股不干净,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劣迹一抓一大把,要除掉他简直易如反掌。 大仇得报的那天,张氏带着全家去了刑场。 看着仇人伏法身死,积压在心头多年的怨气终于消散,她激动得浑身发抖。 紧绷多年的弦骤然断裂,让张氏一病不起高烧不退,意识模糊间她好似看到了丈夫,心里已然想着要追随他们而去。 是裴云铮守在病床前,拉着她的手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着“娘,你别走,别丢下我和云菁”。 当女儿温热的眼泪落在她的掌心,那滚烫的温度瞬间唤醒了张氏。 她忽然想明白了,云妍为了复仇,为了这个家,已经毁了自己的一辈子,顶着男人的身份活了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她怎么能这么自私,就这么丢下她不管? 更何况还有云菁,还没长大的女儿,她还没看到云菁嫁人,还没看到她过上安稳日子。 张氏硬生生憋着一口气,凭着这股牵挂,从鬼门关里撑了回来。 直到殿试上,裴云铮阴差阳错的成为了探花郎,进入了翰林院,知道这件事她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好在的是,女儿说了留任三年可以外放出去,她一直记挂着这件事,谁知道这件事又被打入了绝望当中,还是没能成功的留任,并且还得了皇上的看重。 这些年的经历,让她如同惊弓之鸟,生怕云菁会步入她一样的后尘。 毕竟她生的这几个孩子,完全继承了父母的样貌,全都挑着好的长。 让她如何能不担心? 【叮!runbunny谢谢宝宝的加更,已到账请查收~】 第105章 参加宴席 张氏方才那般激动地阻止云菁,根源全在那孩子的相貌,云菁生得极美比她年轻时还要艳丽几分,眉眼间的灵气与娇俏,隔着老远都能抓人眼球。 可这样的容貌,在张氏眼里却不是福气而是祸根。 当年她便是因几分姿色,遭了知府的觊觎,连累全家几乎家破人亡。 如今云菁这般模样,若是在宴会上被有心人盯上,那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娘,你听我说。”裴云铮感觉到母亲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急促,连忙深呼吸一口气,蹲下身子像小时候那样,轻轻靠在她的怀里,声音软了下来。 “你说。”张氏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还有挥之不去的担忧。 “如今云菁已经十六岁了,是个大姑娘了。”裴云铮柔声说道,“咱们拘着她这么多年,她几乎没什么自由,多可怜啊。” 她自己顶着男儿身,哪怕学业繁重,也能时常出门走动,可云菁不一样。 小时候还好,自从十岁后长开了,出落得亭亭玉立,便几乎被禁足在家。 偶尔出门,也必须戴着厚厚的面纱,一个月最多只能出去一次。 每次看着妹妹扒着门缝,羡慕地望着外面的样子,裴云铮心里就一阵心疼。 “娘,我现在在皇上面前还算有几分脸面,妹妹出去,我定会护着她,不会让她出事的。”她语气坚定,“皇上那日见过云菁,对她并无特别心思。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个知府一样,只贪图美色。这世上固然有蛆虫,但天子脚下,那些人再大胆,也不敢放肆。” 张氏被她说得心思松动了几分,脸上的坚决淡了些,可眼底仍藏着犹豫。 裴云铮见状,又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像孩童时期撒娇那样:“娘,你就听我的吧,嗯?” 张氏看着怀里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 这辈子,她最对不起的就是云妍。 为了复仇,为了这个家,女儿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裴云铮”,那双本该纤细娇嫩的手,如今却有些粗糙,指尖还带着常年写字、练箭磨出的薄茧。 女儿很少这样哀求她,再想到方才云菁红着眼眶、委屈落泪的模样,张氏的心彻底软了。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拍了拍裴云铮的后背。 厅堂里,裴云菁还在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沈兰心抱着她,岩哥儿也学着她的样子,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胳膊,奶声奶气地安慰:“姑姑不哭,你一哭,岩哥儿也要哭了。” 云菁跟他的关系最好,他最最最舍不得的就是姑姑了。 “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哭什么?”一道温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裴云菁猛地抬头,就见母亲和哥哥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厅堂,正站在她面前。 “娘,您的身体怎么样?”她连忙止住哭声,担忧地问道。 “没事,老毛病了,不碍事。”张氏在她身边坐下,心疼地伸出手,抹去她眼角未干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你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裴云菁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娘,我以后再也不……再也不提要出去的事了。” “傻孩子。”张氏摇了摇头,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终是松了口,“你以后想要出去玩,就出去玩吧。想去参加陆相府的宴会,便去。” 裴云菁愣了愣,仿佛没听清眼睛瞪得圆圆的,怔怔地看着张氏:“娘,您……您说什么?” “我说,准你去了。”张氏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还有对女儿的宠溺,“只是出去要听你哥哥和嫂嫂的话,万事小心,不可任性。” “娘!”裴云菁反应过来瞬间破涕为笑,扑进张氏怀里,紧紧抱住她,“谢谢娘!娘你真好!” 裴云铮站在一旁,望着母女俩紧紧相拥的模样,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未来的路或许仍有未知的风浪,但此刻让云菁如愿的决定,她并不后悔。 转眼便到了陆相母亲寿宴那日。 裴府上下早早收拾妥当,三人换上了用皇上赏赐的云锦裁制的衣裳。 料子是上好的,却并未绣过多繁复纹样,低调中透着贵气。 裴云铮依旧是一身宝蓝色的云锦服,好一个翩翩佳公子形象。 沈兰心穿了件浅碧色长裙,只在领口绣了几簇素雅兰草,妆容清淡却自有风华,宛如一株清新宜人的幽兰,初看不觉惊艳,细品却越看越有韵味。 最惹眼的当属裴云菁。 她穿了件藕荷色锦裙,与沈兰心的衣料同源,颜色却更显娇俏。 头上戴着裴云铮从玲珑阁寻来的赤金点翠步摇,流苏轻晃,衬得她本就艳丽的容貌愈发明眸皓齿、光彩照人。 这般打扮下来竟与京城那些精心教养的贵女们别无二致,甚至多了几分未经雕琢的灵动。 裴云铮望着妹妹亭亭玉立的模样,忍不住感叹:“我们家的菁菁,真的长大了。” 裴云菁脸颊微红,笑着扑进张氏怀里,声音软糯:“即便长大了,我以后也要一直待在娘的身边,不离开你们。” “好好好。”张氏搂着女儿,眼眶微红,连连点头。 出发的时辰到了,裴云铮、沈兰心带着裴云菁一同出门,张氏抱着岩哥儿站在府门口目送。 马车缓缓驶远,直到身影消失在巷口,张氏仍伫立在原地,眼底的欣慰渐渐被化不开的忧愁取代。 她轻轻拍着怀里懵懂的岩哥儿,低声呢喃:“一定要顺利啊……” 马车里,裴云菁掀着车帘,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街景,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沈兰心坐在一旁,温柔地叮嘱她:“到了相府,不可四处乱跑,跟在我身边。” “我知道啦嫂嫂!”裴云菁乖巧点头,心里却满是对这场宴会的期待。 车子行驶到了陆相家门口,顺财弄了张凳子给他们,裴云铮先是下来,随后才到沈兰心跟裴云菁。 她伸手去扶着。 裴云菁本来打算从车上跳下来的,她早就习惯了这样做,但是看到身上美美的衣服,这让她有一丝丝的犹豫,搭上哥哥的手缓缓的从马车上下来。 第106章 太看重我们啦 马车缓缓停在陆相府门前,刚掀帘下车,便被眼前的热闹景象围住,朱红大门敞开,门前车水马龙,身着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鬓边珠翠腰间玉带,无不透着京中权贵的气派。 “怀瑾!”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裴云铮抬眼望去,只见徐子安正站在门侧,手里把玩着折扇,笑着朝她招手:“恒之,可算见着你们了!” 他目光一扫,落在裴云铮身旁的裴云菁身上,眼睛一亮,“稀奇稀奇!你家妹妹,居然舍得放出来见人了?” 徐子安与裴云铮相交多年,是少数去过裴府见过裴云菁的同僚,平日里便将她当作亲妹妹看待,此刻瞧着她盛装打扮的模样,忍不住好奇地上下打量。 裴云菁认得他,知道这是哥哥最要好的朋友,当即眉眼弯弯,声音甜软地喊了一声:“徐大哥。” “唉,好妹妹!”徐子安笑得愈发爽朗,应了一声后,目光忽然被不远处吸引,眼睛瞬间亮得像寻到了骨头的小狗,连扇子都忘了摇。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裴云铮瞧见了苏文澈的身影。 他身旁伴着一位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着桃红色蹙金长裙,鬓边斜插一支赤金嵌红宝石步摇,眉眼明媚,笑容爽朗,竟是个难得的明艳美人。 “那个想必就是苏小姐了吧?”裴云菁看得有些失神,轻声惊叹道。 “正是苏小姐。”沈兰心眼底带着欣赏,点头附和,“生得明艳动人吧?” “漂亮是漂亮,”裴云铮转头看向沈兰心,故意摇头晃脑道,“但在为夫眼里,不及夫人半分清雅脱俗。” 沈兰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贫嘴逗笑,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额头,嗔道:“你呀,就知道在这儿耍宝。” “能逗夫人一乐,便是为夫的荣幸。”裴云铮笑得眉眼弯弯,继续耍宝。 两人这番亲昵互动,恰好落入不远处的谢玄眼中。 他站在人群边缘,望着沈兰心笑靥如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苦涩。 许久未见,她依旧那般好看,甚至比从前更显容光焕发,眉宇间的温柔与从容,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而她与裴云铮之间那份自然亲昵的氛围,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不刺骨,却泛着密密麻麻的酸涩。 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却终究没能得到的画面。 沈兰心笑着笑着,无意间抬眼,恰好与谢玄的目光撞个正着。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渐渐沉静下来,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抬手轻轻挽住了裴云铮的胳膊。 裴云铮察觉到沈兰心悄悄挽住自己的胳膊,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虽不知缘由却也没多问。 “恒之,等等我们!”徐子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拉着苏文澈快步追上来,“一起进去才热闹。” “裴大哥。”苏文澈见到裴云铮,连忙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裴云铮颔首回礼,刚要开口,却见苏文澈的目光落在了裴云菁身上,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好一位清丽脱俗的女子! 他姐姐苏清婉已是明艳动人,可眼前这位姑娘,却透着截然不同的清新灵动,像夏日池塘里初绽的荷花,明媚又干净,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欢喜。 “这、这位姑娘是?”苏文澈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眼神都不敢直视裴云菁。 裴云菁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人听清:“哥哥,他的脸怎么忽然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这话一出,苏文澈的脸瞬间红得更甚,像是要滴血一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裴云铮看得一阵尴尬,连忙轻咳两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咳咳,菁菁,别胡说。” 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小子明显是被妹妹的模样迷住了,偏偏妹妹说话没遮没拦,这下怕是把人羞得不轻。 “真是对不住,苏公子。”裴云铮转向苏文澈,带着歉意笑道,“我妹妹自小被家里护得好,性子天真,说话没经过大脑,你别往心里去。” “没、没事的!”苏文澈连忙摆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裴云菁,“姑娘性情直率,很是可爱。” 一旁的苏清婉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走上前半步,温柔地打圆场:“瞧着这位姑娘这般真性情倒是难得。” 她打量着裴云菁,眼底满是喜爱,这姑娘不仅生得好看,气质干净纯粹,瞧着就让人喜欢。 再看身旁的弟弟,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显然是动了心思。 作为姐姐,她是不是要帮帮忙? 苏清婉又将目光移到裴云铮身上,眼前这位公子身姿挺拔、眉目俊朗,身旁的妇人温婉雅致,两人举止亲昵,再联想到近来京中炙手可热的裴侍讲,她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更何况徐子安与他交好,能让徐子安这般看重的,除了裴云铮也没旁人了。 她笑着补充道:“这位想必就是裴侍讲吧?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小姐谬赞了。”裴云铮拱手回礼,“这位是内子沈氏,身旁是舍妹裴云菁。” 沈兰心也适时颔首致意:“苏小姐安好。” “苏姐姐好!”裴云菁也学着样子打招呼,笑容明媚,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 好,好甜。 没有人会不喜欢甜妹,这是一种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欢喜的存在。 苏清婉觉得自己家的傻弟弟有些配不上她。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打破了这边的热闹:“裴云铮,徐子安。” 徐子安听到喊声,立刻回头望去,只见陆成洲正站在相府朱红大门,眉眼间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目光直直落在他们一行人身上。 “唉,成洲!”徐子安立刻笑着挥手,快步走上前,“你怎么在这儿?今日客人这么多,你不该在里头陪长辈吗?” 按规矩,主家只需在内厅招待贵客,外头自有管家忙活,哪里用得着陆成洲亲自出来迎客。 “我出来接你们。” 徐子安一听这话,瞬间感动得不行,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果然是不打不相识,你居然特地出来接我们,也太看重我们了!” 第107章 红人裴云铮 陆成洲看了徐子安一眼,无视了他:“请各位跟我进来吧。” 徐子安嘴巴都噘起来了,要不是认识这么久,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真的想要甩袖离开。 一行人跟着他往里走,相府果然不愧是权臣府邸,庭院深深,曲径通幽。 飞檐翘角下雕梁画栋,廊柱上缠绕着青翠藤蔓,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打磨得光滑温润,处处透着沉淀多年的气派与贵气。 陆成洲一边走着,一边给他们介绍着府内的风景,还有因为风水的原因怎么样摆设的问题,他们听的倒是津津有味的。 “哇,这个池塘好大哦,旁边的是什么花?好美。”裴云菁惊呼一声,对那朵白色的花甚是喜爱。 “这是玉兰花。”陆成洲回了句,“要是你喜欢的话,我让人给你们家种一株,很好养活的。” “真的嘛?那太谢谢陆公子了。”裴云菁道谢道。 话说完,他们人已经来到了会客厅,大家就要分道扬镳了。 陆成洲对女眷说,“女眷往那边走,陆某就不送了。”说完行了个礼。 之后便带着男人们往男人这边走。 沿途往来的宾客不少,大多是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达官贵人。 瞧见陆成洲这位相府嫡孙亲自在前引路,众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裴云铮一行人,眼底满是探究,能让陆成洲这般郑重相待,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大多宾客看着裴云铮几人觉得面生,毕竟都是些年轻面孔,唯有常在朝堂走动的大臣,一眼就认出了裴云铮。 更没想到的是,裴云铮居然跟陆相的嫡子交情这般好,转念一想便了然。 前些日子打架事件,江御史告的可是陆相嫡子,徐尚书的嫡次子,还有苏大人的嫡子,能跟着一起打架的,自然关系会好上一些。 那江御史也真是头铁,明知是这般阵容,还敢当出头鸟,着实不自量力。 后续皇上的态度更是明显,虽表面上各打五十大板,私下却从自己私库里掏钱,派人上门赏赐裴云铮,这份荣宠,在满朝文武里可是头一份。 朝野上下都对这位裴侍讲生出了浓厚的好奇,千方百计想打听他的底细。 可这人实在太过“透明”,在职期间从不结党营私,恪守本分,下了值就径直回家,陪着妻子孩子,生活简单得像一潭清水,让人根本无从入手拉拢。 不少人递过请柬,邀他上门一聚,都被他以“家人身体不适,不愿带晦气登门”为由婉拒。 一来二去,众人对裴云铮依旧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深得圣宠。 但却被他们探索到了一件京中人人都不知道的传闻,裴云铮曾与君王抵足而眠。 昭丰帝登基以来,何时与旁人这般亲近过?从未有过。 有人暗自揣测,那江御史怕就是因为得罪了裴云铮,才被硬生生逼死的。 一个从五品的侍讲,竟能让三品御史落得如此下场,这般荣宠与能耐,哪怕只是个从五品,也没人敢有半分小觑。 不少人暗自嘀咕: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宾客们的目光在裴云铮身上打转,有探究,有忌惮,也有几分刻意的讨好,只是裴云铮浑然不觉,稳步跟着陆成洲往内厅走去。 落座后,内厅的热闹瞬间涌向裴云铮。 不少官员带着刻意的热络围上来,有的拉着她聊朝堂新政,有的旁敲侧击打听她与皇上的关系,还有的干脆直言想与她结交。 裴云铮脸上挂着标准的浅笑,应对得滴水不漏,可心里早已叫苦不迭。 脸颊都快笑僵了,手里的茶杯续了一杯又一杯,茶水喝得她肚子发涨,却连口点心都没顾上吃。 这般被人围着近乎,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脱身。 另一边,裴云菁跟着沈兰心、苏清婉往女眷聚集的花厅走去。 三人并肩而行,各有风姿:沈兰心清雅温婉,苏清婉明艳大方,而裴云菁站在中间,娇俏灵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辰,格外引人注目。 尤其是她那张脸,在京中贵女里极为面生,却自带一种让人见之欢喜的亲和力,明明是第一次露面,却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好一个钟灵毓秀的妙人儿!”有夫人低声赞叹,目光落在裴云菁身上,眼底满是欣赏。 家里有适龄儿郎的夫人更是动了心思,悄悄拉着身边人打听:“这是哪家的姑娘?瞧着品性样貌都极好,家世想必也不差吧?” 这些议论,裴云菁浑然不觉,只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致,时不时跟沈兰心说两句悄悄话。 刚到花厅门口,苏清婉的几位闺中好友就笑着朝她招手:“清婉,这边来!” 苏清婉转头对两人笑了笑:“我先过去跟她们打个招呼,待会儿来找你们。” 沈兰心点头应下,刚要往前走,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喊她:“兰心,这里!” 循声望去孟舒心正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朝着她挥手。 沈兰心眼睛一亮,拉着裴云菁快步走过去:“舒心,好久不见!” “嗯,这位是?”她目光落在裴云菁的身上。 “这是我丈夫的妹妹,云菁,这是我的闺中好友,孟舒心。” “孟姐姐好。”裴云菁给她行了个礼。 孟舒心也跟着行礼。 “云菁妹妹好。”孟舒心笑着打了声招呼。 她招呼着二人落座。 沈兰心上上下下打量着孟舒心,只见她脸庞圆润了些,气色红润有光泽,眉宇间满是柔和的笑意,不复从前那般神色黯淡的模样。 “你这气色也太好了吧,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沈兰心忍不住感叹道。 孟舒心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轻轻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暗示再明显不过。 “你……你怀孕了?!”沈兰心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喜悦,“太好了!真是太为你高兴了!” 裴云菁站在一旁,也跟着露出惊喜的表情,好奇地看着孟舒心的肚子:“孟姐姐这是要有小宝宝了吗?” “是啊。”沈兰心笑着点头。 孟舒心看着两人真心为自己高兴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刚满一个月,本来等三个月再说的,今日见着你,实在忍不住想分享。” 第108章 你是谁家的? “好好好!那我可得提前认领个身份,我要做你肚子里孩子的干娘!”沈兰心眼睛一亮,当即笑着拍板。 “求之不得!”孟舒心笑吟吟地应下,“有你这么个才名远播的大才女做干娘,我的孩子将来定是个聪慧伶俐的。” 离开席还有些时辰,女眷们本就爱聚在一处闲聊赏景,这方小天地倒是清净。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吃着精致的点心,聊着家常趣事倒也过得自在惬意。 突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哟,原来你们两个躲在这儿偷闲呢!” 三人抬首,只见薛莹莹款款走来。 她穿了件大红蹙金锦裙,浑身上下缀满了珍珠宝石,步摇轻晃,金钗闪烁,活脱脱一座移动的珠宝台,晃得人眼睛发花。 裴云菁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嘟囔着:“好闪呀,这位婶子是把珠宝铺子都穿身上了吗?” “噗嗤——”沈兰心没忍住,用手帕掩住嘴低笑出声。 孟舒心也连忙咳嗽两声,掩饰住嘴角的笑意,这孩子说话也太直白了,偏偏又带着天真,让人没法生气。 薛莹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精心打扮本是想艳压群芳,却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姑娘暗讽俗不可耐,怒火当即窜了上来:“你是谁家的野丫头?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裴云菁乖乖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软糯却不怯场:“回这位婶子,我是我不是野丫头,我是翰林院裴侍讲的妹妹,裴云菁。” 沈兰心这下是真没忍住,手帕都挡不住上扬的嘴角。 喊谁“婶子”呢?薛莹莹嫁的虽是老侯爷,年纪却比她们也大不了几岁,这声称呼可真是杀人诛心。 孟舒心也憋笑憋得肩膀发颤,看向薛莹莹的眼神满是戏谑。 薛莹莹的脸色越发难看,咬着牙道:“一个五品小官的妹妹,难怪这般不懂规矩,张口就胡言乱语!” 裴云菁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对方生气了,有些无辜地解释:“不好意思呀,我自小在家,没见过多少外人,若是有哪里说错了,还请婶子担待些。” 瞧着薛莹莹又要发作的模样。 孟舒心冷笑一声,直接开口回怼,“有些人日子过好了,倒忘了当年认识我们的时候,她爹也不过是个五品官罢了,如今倒瞧不起五品官的家人了?” 她丈夫家世本就不比薛家差,根本不怕薛莹莹。 沈兰心也收起了笑意,语气带着锋芒:“莹莹自从嫁给老侯爷,倒真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越发有气派了。” 她话锋一转,似是无意地补充:“想来是老侯爷年纪大,疼人疼得周到。不过……瞧着你嫁过去这么久,也没添个一儿半女,该不会是……不能生吧?” 孟舒心顺着她的话,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轻轻摸了摸,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能生,你不能。 “你!你们胡说八道!”薛莹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孟舒心尖叫,“你少在这里得意!谁知道你肚子里的是男是女,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不一定呢!” “薛莹莹,说话可得积点口德。”沈兰心的眼神冷了下来,“舒心怀着孕,你这般咒她,就不怕遭报应?” 裴云菁也皱起了小眉头,看着薛莹莹道:“婶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呀?孟姐姐怀宝宝多不容易,你应该祝福她才对。而且……能不能生宝宝是缘分,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呀。” 她语气天真,却字字戳中薛莹莹的痛处,她嫁入侯府多年,一直没能怀孕这是她最大的心病,如今被人当众戳破,还要被一个小姑娘说教,简直要气疯了。 “我用不着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教训!”薛莹莹伸手就要去推裴云菁,动作又快又狠。 “住手!”沈兰心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薛莹莹的手腕,“莹莹,这里是相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孟舒心也站起身,挡在裴云菁身前,冷冷道:“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薛莹莹被两人一挡,又看到周围已经有宾客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指指点脸上火辣辣的。 她挣开沈兰心的手,狠狠瞪了三人一眼,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便狼狈地转身跑了。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裴云菁有些疑惑:“她怎么跑了呀?是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是她自己小心眼。”沈兰心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安抚,“咱们不管她,继续吃点心。” 孟舒心也松了口气,坐回原位:“这种人就是欠怼,不给她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咱们好欺负。” 刚才怼了薛莹莹,她心里总怕闯了祸。 可瞧着两人都老神在在,全然没把方才的冲突放在心上,她悬着的那颗心才渐渐落地。 三人的气氛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说说笑笑间,刚才的小插曲便抛到了脑后。 高楼雅座里,萧景珩端坐于窗边目光扫过下方庭院,宴会上的热闹景象尽收眼底。 陆丞相侍立在侧,姿态恭敬得近乎小心翼翼。 帝王亲临寿宴,这可是陆家荣光。 “陛下今日宾客众多,有些招待不周,如若您若觉得闷,臣让犬子陆成洲来陪您说话?” “不必。” 萧景珩淡淡开口,“今日是令堂寿辰,令公子想必也有好友要招待,不必如此客气你自去忙活便是。” 陆丞相深知这位帝王说一不二的性子,不敢再多言,躬身行了一礼便悄然告退,只留下萧景珩。 萧景珩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下飘,最终落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正是被一群官员围着的裴云铮。 她手里的茶杯几乎没放下过,嘴角挂着浅笑,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好不容易等一波人散去,她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可还没缓过神,又有一位官员笑着走上前。 她下意识地抬起脸,迅速敛起倦色,再次露出那副得体的笑容。 萧景珩看着她这副 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第109章 君无戏言 “去把裴侍讲叫过来。”萧景珩放下茶杯。 裴云铮正被一位官员缠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裴大人。” 她回头一看,竟是皇上身边的福公公,正对着她含笑颔首:“主子有请。” 裴云铮心头一凛,连忙对身旁的官员拱手:“实在抱歉,在下有急事需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她便跟着福公公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人追赶,总算能摆脱这没完没了的应酬了。 那官员愣在原地,刚想开口挽留,瞥见福公公的身影,忽然反应过来,这可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福公公! 他瞬间收了话头,这裴侍讲如此受宠,直接被皇上亲自传召了。 跟着福公公登上阁楼,裴云铮一眼就瞧见了端坐窗边的萧景珩,连忙躬身行礼:“臣参见皇上。” “免礼。”萧景珩端着茶杯浅酌一口,目光扫过她略带仓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没想到裴卿在宴上这般受欢迎,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陛下说笑了,论受欢迎,臣怎及得上陛下万分之一。”裴云铮顺势回话,并且拍了一记马屁。 这段时日与帝王多有接触,她早已没了最初的战战兢兢,神色自然了不少。 萧景珩示意她坐下:“坐吧。” 裴云铮依言落座,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熟练地给萧景珩的茶杯续上热水。 指尖微动间,眼角余光忽然扫过墙角,那里竟摆着一架琴,琴身古朴雅致,琴弦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瞳孔一缩,失声惊呼:“这不是幽月么?” 猝不及防见到传说中的名琴,裴云铮难掩激动,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哦?裴卿认识?”萧景珩挑眉。 “自是认识!”裴云铮起身走到琴旁,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这可是咱们大雍朝的第一名琴,相传是前朝琴圣亲手所制,音色清越如月下流泉,多少人求而不得,没想到竟在此处见到了!” 她说着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拂过琴弦,冰凉的触感传来,心底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这般名琴能亲手弹奏一曲,简直是琴者的夙愿。 “瞧着裴卿似乎对琴道有所涉猎?”萧景珩看着她眼底的痴迷,笑着问道。 “不过是略懂皮毛,闲暇时瞎琢磨罢了。”裴云铮嘴上谦虚着说。 “既然如此,裴卿可否在朕面前露一手?”萧景珩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朕也想听听,这第一名琴在裴卿手中,能弹出怎样的韵味。” “那臣就斗胆献丑了!”裴云铮连忙拱手应下。 这般难得的机会,她怎么可能错过? 她在琴前坐下,紫檀木琴架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弦上,调整了一下呼吸,而后缓缓抬手。 指尖轻挑,第一声琴音便如玉石相击,清冽空灵,瞬间驱散了阁楼里的沉闷。 紧接着旋律缓缓铺陈开来,是一曲平沙落雁。 裴云铮的指法娴熟流畅,指尖在琴弦上灵动跳跃,时而轻拢慢捻,时而抹挑勾剔。 琴音初时舒缓,如秋日晴空下的大漠,辽阔无垠。 渐渐转为悠远,似孤雁盘旋天际,声声清唳。 而后节奏渐快,又像是雁群低飞,掠过沙渚,翅膀划破气流的声响清晰可闻。 幽月琴的音色果然名不虚传,每一个音符都饱满通透,带着独特的温润质感,将曲子里的苍茫与灵动演绎得淋漓尽致。 萧景珩端坐一旁,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裴云铮身上,渐渐失了神。 他只见她微微垂着眼帘睫毛轻颤,神色专注而恬静,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清雅风骨。 琴音流转间,仿佛能看到她心底的澄澈与淡然。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袅袅消散,余音绕梁,久久未绝。 裴云铮抬手收回指尖,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转头看向萧景珩:“陛下,臣献丑了。” 萧景珩回过神,眼底的赞赏毫不掩饰:“裴卿这哪里是略懂皮毛?分明是造诣颇深。这曲平沙落雁被你弹得既有风骨,又有韵味,堪称一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云铮依旧带着笑意的脸上,补充道:“看来,朕还是低估了裴卿的才华。” 裴云铮连忙拱手谦虚:“陛下过誉了,都是这幽月琴太过出色,音色绝佳,方能有这般效果,臣只是沾了琴的光。” “裴卿不必自谦。” 萧景珩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喜爱,“瞧着你似乎很喜欢这琴。” “自然是喜欢的。” 裴云铮直言不讳,眼里满是坦荡,“这等名琴,世间罕有,没有人会不喜欢幽月。” “那既然裴卿喜欢,这幽月就给你了。” 萧景珩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赠送一件寻常物件。 “什么?” 裴云铮猛地瞪大了眼眸,满脸难以置信。 一旁的福公公也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幽月琴本是准备送给陆相母亲的寿礼,陆老夫人琴艺精湛,送这琴再合适不过。 可万万没想到,琴还没送出去,竟被陛下直接赏给了裴大人! “怎么?不喜欢?” 萧景珩挑眉,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臣当然喜欢!” 裴云铮连忙应声,心里又惊又喜,却也带着几分忐忑,“只是臣这般收下,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 萧景珩打断她,“朕不爱这些风雅之物,放在库房里也是落灰,倒不如送给真正懂它、爱它的人。” “呵呵,那既然如此,臣就在此谢过皇上隆恩!” 裴云铮不再犹豫,当即就要跪地谢恩。 可她刚弯下膝盖,萧景珩便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很大让她的动作僵在半空。 “朕说了,裴卿在朕面前不必多礼。” 萧景珩的声音低沉温和,“私下见面,无需跪拜,这是朕给你的特例。” “这怎么行?” “君无戏言。”他强调道:“朕坐上这个位置,竟然连个知心朋友也不能拥有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惆怅,颇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臣,遵旨。”她正想行礼,记起他的话,最终没有跪下给他施施行了一礼。 第110章 青玉恋 旁边的福公公看着帝王将幽月琴赏赐给裴云铮,心里直犯嘀咕,这幽月本是给陆老夫人的寿礼,如今陛下随手赏了人,待会儿给陆老夫人送什么? 他几次想开口提醒,可瞧着帝王与裴云铮怡然自得的模样,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在心里暗自盘算:陛下向来有主意,定是早就备好了其他贺礼。 “裴卿弹的很好听,朕还想听。”萧景珩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好!”裴云铮正沉浸在得琴的喜悦中,热乎劲还没过去,帝王的提议正中她下怀,想也没想就爽快应下。 她重新在琴前落座,指尖轻扬,琴音再次流淌而出。 萧景珩闭目凝神,静静聆听,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阁楼内琴音袅袅,气氛惬意又安宁,与楼下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知不觉,时间便到了下午用膳时分,寿宴正式开场。 陆老夫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她身着暗红色织金寿袍,精神矍铄,身旁挽着一位头发花白却身姿挺拔的老者,正是她的丈夫,陆家老爷子。 两人相濡以沫几十年,是京城里有名的模范夫妻,今日老夫人六十大寿,老爷子全程陪伴在侧。 为了这场寿宴,陆家足足准备了两年,场面盛大非凡。 宾客们纷纷起身恭贺,随后依次献上寿礼,唱礼官高声唱念着礼物名称,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名贵珠宝、稀世药材、名家字画源源不断地送上,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皇上御赐的黄杨琴。 这琴虽不及幽月那般声名远扬,却也是仅次于幽月的名琴,音色温润,最合老者弹奏。 轮到裴云铮送礼时,她递上一个精致的木盒,略显局促地说道:“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裴某无甚名贵之物,唯有亲手抄写、在大佛寺供奉了数日的金刚经一卷,聊表心意。” 虽不名贵,心意却十足。 她本就没有攀附陆家的心思,礼数周全便好。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没有钱。 高堂上,萧景珩听到唱礼官念出“裴侍讲献上金刚经一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下方的裴云铮,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寒气从后背涌上,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却见周围宾客都在专注地看着台上,并无异常。 “许是错觉吧。”她暗自嘀咕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台上的表演,很快便被吸引了注意力。 宴会进行到一半,进入了宾客献艺环节。 总之都是大显神通各展所长。 裴云铮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为精彩的表演点头称赞,脸上满是兴致。 周围的宾客也大多乐在其中,欢声笑语不断,寿宴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听说老太君年轻时候琴艺了得,如今得了陛下赏赐的黄杨琴,不如让我们好好欣赏一番如何?”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让寿星当众献艺,这话也太没分寸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正是定远侯府的继室薛莹莹,她满身珠宝晃眼,全然没察觉自己的话有多不妥。 不少人暗自腹诽:难怪是小门小户出身,即便嫁了老侯爷被宠上天,这般不懂规矩。 可老太君脸上丝毫不见不悦,反而笑着应道:“既然各位不嫌弃,那老身就斗胆献丑了。” 她今日得了黄杨琴,本就按捺不住想弹奏的心思,有人主动提议正合她意。 谁知薛莹莹得寸进尺,又补了一句:“但老太君一个人弹奏未免单调,不如找个人跳舞助兴,如何?” 老太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女人,竟是拿她当筏子,想借机刁难旁人。 她本想叫自己的孙女上场,既解决了眼前的事,也能让自家孩子露个脸,可还没等她开口,薛莹莹又抢着说道: “老太君琴艺这般好,定要配个跳舞最厉害的人才不辜负。如若我没记错,裴大人的夫人当年跳的惊鸿舞连先帝都夸赞过,不如就让她来配合老太君?”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兰心身上。 沈兰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她万万没想到,战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身上,抬眼看向薛莹莹,对方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显然,这是故意针对她。 沈兰心还没来得及回应,身旁的裴云铮已然起身。 她挡在沈兰心身前,对着老太君拱手道:“老太君,内子久未跳舞,这些年潜心打理家事,技艺早已生疏,恐难当此任,扫了大家的雅兴。” 薛莹莹见状,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裴大人这话就不对了。裴夫人当年可是以舞闻名,如今老太君寿辰,让她献舞助兴,既是给老太君面子,也是让我们这些人开开眼,怎么能说扫雅兴呢?” 裴云铮转而望向沈兰心,眼底漾着笑意:“那行,我跟夫人一起跳吧。”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哗然,满座宾客无不震惊。 自古宴席献舞,要么是闺阁女子独舞,要么是舞姬群舞,何曾见过男子与自家妻子一同登台共舞的? 众人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裴云铮全然不顾周遭的议论与注视,神色坦然地对着沈兰心伸出手。 沈兰心毫不迟疑地将手搭在她的掌心。 二人相携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宴席中央的空地上,每一步都默契十足,竟让原本质疑的目光渐渐变得期待起来。 站定在舞台中央,裴云铮抬眼望向席上的老太君,拱手问道:“老夫人可会弹青玉恋?” 老太君笑着点头:“自然会的。” 青玉恋是一首曲调温婉、意境缠绵的古曲,最是贴合夫妻情深的意境,裴云铮选这首曲子,倒是心思巧妙。 “那就劳烦老夫人弹奏这首吧。” 说完,她走到徐子安面前,借用了他的折扇。 徐子安没有不应的道理。 同时沈兰心也借用了扇子回来,两人相视一笑,老太君的琴声响起。 在台上的人开始随着音乐跳了起来。 舞蹈很美很优雅,真的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以为男子跳的很娘气呢。 不少女子被夫妻二人感情如此好,如此有默契的一幕给惊讶到,转而开始憧憬起自己也能够遇到这样一份感情。 【看文一乐,不要考究有没有这曲子,舞蹈具体可以搜索抖音看这里代入一下夫妻俩,下面附图一张,宝宝们可以去看看,是真嘟很好看,晚上还有加更哈~】 第111章 男人公敌裴云铮 琴音落下的瞬间,全场陷入极致的寂静,落针可闻。 没人能想到,这打破常规的夫妻共舞,竟能美得如此动人心魄。 裴云铮舞步从容舒展,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沈兰心裙摆翻飞,身姿轻盈如蝶,眉眼间满是温婉笑意。 尤其是二人指尖勾勾缠缠、手臂环绕相依时,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美缠绵,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缱绻,让所有人都看得失神,这哪里是跳舞,分明是把夫妻间的情深意重,都融进了每一个舞步里。 片刻后,满堂喝彩声轰然响起,掌声、赞叹声此起彼伏:“太美了!这才是神仙眷侣啊!” “裴大人和裴夫人也太般配了,连跳舞都这么有默契!” 看台上,萧景珩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下方相携而立的二人,全然没感受到舞蹈的优美,眼里只映着裴云铮望向沈兰心时,那满含宠溺与温柔的眼神,那一眼,浓得化不开,刺得他心头莫名发堵,不爽快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不远处的谢玄,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苦涩。 看着沈兰心在裴云铮身边笑得那般耀眼,看着二人默契无间的模样,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一言不发,拿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水入喉,却压不住那份求而不得的酸楚。 席上的陆老太君望着二人的背影,满眼都是艳羡,忍不住感叹:“这般郎才女貌、情深意笃,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身旁的陆老爷不乐意了,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醋意十足。 老太君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原本觉得自家老伴千好万好,可跟裴云铮一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瞧瞧人家裴大人,长得俊朗不说,对妻子还这般体贴护短,不仅只有一位妻子,还肯在大庭广众之下陪她跳舞,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啊! 陆老爷被老伴嫌弃得脸都黑了,气呼呼地瞪了裴云铮一眼:都怪这小子,没事瞎显摆什么?害得他平白被妻子嫌弃,不就一长得好看的小白脸么! 其他有妻子的男宾客,更是暗暗的瞪裴云铮。 方才跳舞时,妻子们都在耳边低声抱怨,说人家夫妻能一起跳舞,自家夫君却连私下里都不肯陪自己消遣。 为了解脱,他们贬低裴云铮说是大男人跳这么娘唧唧的舞,还说这共舞难登大雅之堂。 好好的寿宴,竟让夫妻间的气氛降至冰点,连新婚燕尔的小夫妻都闹起了别扭。 也有少数真正爱重妻子的男人,被这一幕触动,悄悄拉着妻子的手,低声妥协:“回头……我也陪你练练?”引得妻子眉眼瞬间亮了起来。 最憋屈的当属薛莹莹。 她本就因之前被裴云铮怼得下不来台而怒火中烧,故意提议让沈兰心献舞,就是料定她成亲多年、相夫教子,舞技早已荒废,想让她当众出糗。 可谁曾想,沈兰心不仅敢跳,还拉着裴云铮一起登台,虽舞技不及当年巅峰,却凭着夫妻共舞的新鲜与深情,硬生生压过了所有风头,之前的刁难反而被这满堂喝彩掩盖得干干净净。 薛莹莹坐在原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攥着帕子,帕角都被捏得变形。 在场众人各怀心思,裴云铮却全然未察。 回到座位时,裴云菁立刻拍着小手,眼睛亮晶晶地夸赞:“哥哥嫂嫂好棒呀!那舞跳得也太好看了!” “嫂嫂,下次我也要跟你一起跳这个舞!”她拉着沈兰心的衣袖,语气满是期待。 沈兰心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呀,等回去了,嫂嫂教你。”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又和谐,与席间某些暗流涌动的心思格格不入。 宴席继续进行,酒过三巡裴云铮忽然起身,对沈兰心和裴云菁道:“我去趟茅房,你们在此稍等。” 裴云铮转身离去,沿着相府僻静的回廊往茅房方向走。 上完茅房刚拐过一道月门,一道身影便拦在了她面前。 “姐夫。”沈竹心站在廊下,身着浅粉色衣裙,脸上带着几分娇羞。 裴云铮眉头一蹙,沉着脸开口:“有事吗?” 她对这位小姨子的纠缠早已不耐烦,语气自然没什么温度。 “姐夫,你方才跳的那支舞,真好看。”沈竹心眼眸亮晶晶的,直勾勾地望着她,“我也可以学的,以后我们一起跳,好不好?” “沈竹心,”裴云铮语气加重,带着警告,“我是你姐夫,早已娶妻生子。我不喜欢你,也请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心思。若你执意如此,我便将此事告知老师,让他管教你。” 沈竹心脸上的娇羞瞬间褪去,眼眶泛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死死盯着裴云铮,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姐夫,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为了你,拒绝了那么多亲事,你就这般绝情?” “没有。”裴云铮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余地。 “好,好一个没有!”沈竹心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眼底却燃起了熊熊怒火,她咬牙道,“那姐夫就不要怪我了!” 裴云铮心头一跳,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忽然窜出一个黑衣男子,手中攥着一块浸了药的手帕,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浓烈的药味瞬间钻入鼻腔,裴云铮下意识地挣扎,可药效发作得极快,四肢很快便软了下来,眼前阵阵发黑,最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姐夫,别怪我。”沈竹心看着昏迷过去的裴云铮,脸上的泪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她笑着说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没人能打扰我们。” 说完,她对那黑衣男子使了个眼色。 男子立刻俯身,将裴云铮扛在肩上,两人迅速转身,隐入了回廊深处的阴影里,朝着后面去。 【叮,是苏酥吖加更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第112章 恒之,救我 沈兰心等了许久,始终没见裴云铮回来,心头渐渐涌上不安,眉头紧紧皱起:“你哥哥怎么去了这么久?” 裴云菁摇了摇头,脸上也多了几分担忧:“不知道呀,会不会是迷路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相府服饰的陌生丫鬟快步走来,对着沈兰心福了福身:“裴夫人。” “何事?”沈兰心疑惑起身,打量着眼前的丫鬟,并不认得。 “回裴夫人,裴大人让奴婢来请您出去一趟。”丫鬟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件信物,那是一枚玉佩,正是裴云铮今日佩戴在腰间的,还是沈兰心当初从玲珑阁精心挑选的。 看到信物,沈兰心的疑虑消了几分,立刻起身:“他怎么了?” “裴大人像是有些晕乎乎的,在前面院子歇息着,让奴婢来请夫人过去,好带他回去。”丫鬟语气恭敬。 “好,我跟你去。”沈兰心吩咐身旁的彩云,“你跟我一起。” 两人跟着丫鬟往府内深处走去,可越走越偏僻,周围的景致从热闹的庭院变成了寂静的回廊,连个下人都少见。 沈兰心心头的不安再次升起,脚步渐渐放缓,眉头拧得更紧:“我的夫君到底在哪儿?这地方也太偏了。” “裴大人就在前面的院子厢房里歇息,夫人再走几步就到了。”丫鬟依旧是那副恭敬模样。 沈兰心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紧闭的院门,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对劲,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真的在里面?” “夫人怎么还不信?这可是裴大人的信物,难不成夫人认不出自家夫君的东西?”丫鬟说着,将玉佩高高扬起,语气里多了几分催促。 那玉佩确实是裴云铮的,可这偏僻的环境、陌生的丫鬟,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违和感,让沈兰心迟迟不肯迈步。 就在她犹豫不决、想要转身回去找人确认时,一道娇横的声音从院内传来:“她都已经到门口了,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请进来!” 沈兰心抬眼望去,只见方茹云正站在院子里,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容。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院门两侧突然涌出四五个虎背熊腰的婆子,个个气势汹汹地朝着沈兰心围了过来。 “不好!”沈兰心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个圈套!她拉着彩云,转身就往回跑,“快逃!” 婆子们立刻追了上来,脚步声沉重如雷。 沈兰心只顾着往前冲,慌乱中脚下一崴,剧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小姐!”彩云惊呼着停下脚步,想要扶她。 “别管我!”沈兰心咬着牙,推了彩云一把,“赶紧去找我爹!今日也在宴会上,让他带人来!快!” 彩云看着越来越近的婆子,眼中满是焦急,却也知道事态紧急,只能狠狠点头:“小姐你撑住!我这就去!”说完,转身就往宴席方向狂奔而去。 “哼,想跑?”方茹云冷笑一声,对着婆子们厉声吩咐,“别让那个丫鬟跑了!抓不住人,你们就给我以死谢罪!” 几个婆子不敢怠慢,立刻分作两路:一部分迈开大步,朝着彩云逃窜的方向追去。 另一部分则围向倒地的沈兰心,像抓猎物般扑了上来。 沈兰心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崴到的脚踝传来钻心剧痛,根本无力挣脱。 婆子们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硬生生将她拖拽到方茹云面前。 “方小姐,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这般对我?”沈兰心忍着疼痛,抬头质问眼底满是不解。 “无怨无仇?呵呵呵……”方茹云发出一阵尖锐的冷笑,抬手就给了沈兰心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沈兰心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五指印清晰可见,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丝,可见她方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贱人!你凭什么勾引我未婚夫?”方茹云双目赤红,语气怨毒。 “我已有夫君,有孩子,为何要勾引你的未婚夫?”沈兰心被打得头晕目眩,却依旧倔强地反驳。 “谁知道你是什么下贱品种!”方茹云俯身,凑到沈兰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说,“勾引他还不够,居然还给他生下了孽种……” “你!”沈兰心瞳孔猛地瑟缩,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望着方茹云。 她怎么知道岩哥儿的身世?这件事她和裴云铮一直守口如瓶,从未对外人透露过半分!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方茹云直起身,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疯狂,“我只知道,你和那个孽种,都活不成了!” “你要是这样做,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谁会知道是我做的?”方茹云从怀中掏出一包白色药粉,笑得越发阴狠,“今日之后,世人只会知道,沈太傅的嫡次女沈兰心,在陆相府的寿宴上与人私相授受、苟合通奸!到时候你就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就算死了,也只会被人唾骂!” 沈兰心心头一沉,直觉那药粉绝非善类,立刻紧紧闭上嘴巴。 方茹云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人按住沈兰心的肩膀,一人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 方茹云狞笑着,将药粉尽数倒进沈兰心的嘴里,又抬手灌了一口水,逼着她咽下去。 苦涩辛辣的药粉顺着喉咙滑落,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 “好好享受我的招待吧!”方茹云直起身,看着沈兰心痛苦的模样,笑得肆无忌惮,“不出半个时辰,你就会神志不清、浑身燥热,到时候……我会让你‘如愿’成为人人不齿的荡妇!” 沈兰心拼命挣扎,却被婆子们死死按住,只能感受着药粉在体内渐渐发作,头晕目眩,浑身开始发烫,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眼底涌出绝望的泪水:“恒之……救我……” 就在沈兰心意识即将溃散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茹云脸色一变,猛地回头却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叮~落雨城殇的加更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第113章 他的心真的好痛 “谢将军,就是这儿!”彩云气喘吁吁地指着前方偏僻院落,声音里满是焦急。 谢玄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被婆子们押在中间的沈兰心。 她衣衫凌乱鬓发松散,白皙的脸颊高高肿起,五指红印清晰刺眼,显然是遭了狠打。 一股滔天怒火瞬间席卷了谢玄,他目眦欲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自己从未舍得动沈兰心一根手指头,可她竟受了这般委屈! 愤怒的视线死死锁定站在沈兰心面前的方茹云,谢玄咬牙切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竟然敢动她!” 方茹云猛地抬头,看到来人是谢玄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赶过来的会是他。 她那个对沈兰心念念不忘的未婚夫。 一股无形的冷气包裹住她,方茹云目光呆滞,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玄再也按捺不住,大步冲了过去。 一脚就将方茹云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着转身又是两脚,将押着沈兰心的两个婆子踹得东倒西歪,哀嚎不止。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兰心,语气里满是难掩的关切:“你没事吧?哪里还疼?” 沈兰心摇了摇头,强撑着不适,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平静:“我没事。” 谢玄却不放心,伸手想去触碰她红肿的脸颊,又怕弄疼她,动作顿了顿眼底的阴沉更甚。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彩云,语气不容置疑:“扶着你家主子。” 彩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沈兰心,转头怒视着地上的方茹云,愤愤道:“谢将军,你可要为我们家小姐做主啊!” “彩云。”沈兰心轻轻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彩云见状,只好愤愤地闭上了嘴,却依旧恶狠狠地瞪着方茹云。 谢玄的目光重新落回方茹云身上,语气冰冷刺骨:“你为何要针对兰心?” 方茹云被踹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一口鲜血从嘴角呕出,她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凄厉又疯狂:“兰心?呵呵,叫得可真亲热……” “别给我岔开话题!”谢玄厉声呵斥。 “岔开话题?”方茹云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眼神怨毒地盯着沈兰心,“我就是看她不顺眼!看她明明嫁了人,还勾引你!看你对她念念不忘,把我当空气!” 听到这话,谢玄愣了一下,随即沉声道:“我与她早已是过去的事,她从未勾引我,一切都是你单方面的臆想。” “臆想?”方茹云尖叫起来,“她没有勾引你,可你呢?谢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对她宝贝得紧,连她受一点伤都心疼成这样,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这话,谢玄无法否认。 他对沈兰心,始终有着一份放不下的牵挂。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无比坚决:“看来,你确实不适合做镇国公夫人。我会向圣上求一道圣旨,解除我们的婚约。” 说完,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方茹云,转头看向沈兰心,语气柔和了许多:“我送你回去。” “什么?”方茹云如遭雷击,忍着浑身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要抓住谢玄的裤脚,“你为了这个女人,要跟我退婚?谢玄,你不可以这么做!我是未来的镇国公夫人,你不能反悔!” 谢玄厌恶地一脚将她踹开,力道之大,让她再次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我可以这么做。”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从你对兰心下毒手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再做我的未婚妻。” “谢玄!你这个负心汉!”方茹云崩溃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又可怜,“你有违人伦,觊觎有夫之妇!你不会有好结果的!沈兰心也是个贱人,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的哭喊声响彻院落,刺耳又难听。 沈兰心听着这些污言秽语,脸色微微发白,身体也开始有些不对劲。 方才被灌下的药粉似乎开始发作,头晕目眩,浑身渐渐发烫,意识也有些模糊起来。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彩云的手,低声道:“彩云,我们走……” “哈哈哈!她的药发作了!” 方茹云躺在地上,浑身是伤却笑得癫狂,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春日醉,可是天底下最烈的媚药!没有男人解毒,她今天可就要活生生难受死了哦!” 她咧着嘴,似笑非笑地盯着谢玄,眼神里满是恶毒的算计:“谢玄,你不是喜欢她吗?现在机会来了!只要你肯救她,她就是你的人了!你要不要为她解毒?” “春日醉?” 谢玄面色大变,瞳孔骤缩。 他自然听过这药的名头,霸道至极,若不能及时解毒,甚至危及性命! 他死死盯着方茹云,语气里满是杀意:“你真该死!” 谢玄快步上前,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兰心,可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沈兰心下意识地拂袖甩开。 她眼神迷离,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浑身发烫,却依旧凭着最后一丝理智抗拒着陌生的触碰。 谢玄的眼神瞬间变得涩然,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痛楚,声音沙哑地说:“我带你去找你的夫君。”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像剜心一般。 亲手把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送到另一个男人怀里,这份滋味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这是唯一能救沈兰心的办法,他不能趁人之危,真要这样,那她铁定也活不成了。 “对对对!找老爷去!” 彩云急得满头大汗,想要扶着自家小姐走,可沈兰心浑身无力,还一个劲地痴缠着她,根本走不动路。 “找裴云铮?晚了!哈哈哈哈!” 方茹云的狂笑声再次传来,尖锐刺耳,“你们以为他还能来救她?” “你什么意思?你对我们家老爷做了什么?” “我没对他做什么呀。” 方茹云笑得越发得意,眼底闪着阴谋得逞的光,“我只是在笑,你们家老爷现在,估计正跟美人在温柔乡里春风得意呢,哪儿还会想到你们家小姐?” 【叮,我的保温杯加更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第114章 我不听我不听 沈竹心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只要沈竹心能缠住裴云铮,甚至制造出二女争夫的戏码,到时候消息传开,沈兰心就算活下来,也会被这桩丑闻彻底击垮!想到沈兰心痛苦绝望的模样,方茹云就觉得解气。 “你什么意思?”彩云愤怒的看着她。 “就你字眼里的意思。”方茹云笑了。 谢玄的脸色很难看,听方茹云的意思,裴云铮那边也出了事。 真是个蠢货,这么容易就出事。 他嘴里骂了一句,看着脸已经开始发烫的沈兰心,咬了咬牙,“我们先走。” …… 刺骨的寒冷从脸上传来,她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当中醒过来。 眉头皱了起来。 “姐夫,你终于醒啦?”沈竹心娇笑着扑过来,身上带着一股甜腻的香粉味,让她眉头皱起有些不适。 她顺势趴在床边,眼神灼热地盯着裴云铮,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占有欲。 裴云铮浑身酸软无力,头晕目眩,显然迷药的药效还未完全褪去。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你做什么?把我带到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姐夫,我只是想跟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呀。”沈竹心毫不在意她的抗拒,反而得寸进尺地趴在裴云铮的肩膀上,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不就是碍于沈兰心是你妻子,怕人说闲话吗?你放心,很快就不用怕了!” 她笑得越发得意,语气里满是阴谋得逞的窃喜:“方茹云已经得手了,沈兰心现在估计正药效发作,丑态百出呢!等她的丑闻传遍京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一脚踹开她,到时候我们就能在一起了!我这么年轻,长得也不比沈兰心差,还比她更疼你,姐夫,你难道不心动吗?” 裴云铮心头一沉,兰心!方茹云竟然对兰心下手了!她急得想要起身,可浑身绵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竹心贴在自己身边,连推开的力气都没有。 “姐夫,你知道吗?我从十二岁那年起,就喜欢你了。”沈竹心的眼神渐渐涣散,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语气带着几分痴迷,“那年腊月,我因为绣品不如沈兰心,被我娘狠狠骂了一顿,我一个人躲在府里的桃花树下哭,是你出现了。” 她喃喃道,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那天你穿着月白色的长衫,站在落雪的桃树下,就像皓月星辉一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我娘总说我样样都不如沈兰心,我拼命学琴棋书画,可不管怎么赶,都差她一截。那天我真的好委屈,沈兰心都比我大多少岁,我跟她比肯定比不上啊。” “然后你走过来,问我‘你没事吧?’”沈竹心模仿着当年裴云铮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还递给我一张手帕,让我擦擦眼泪。你不知道,那一刻,我觉得整个冬天都暖了。我问你是谁,你说你是我爹的学生。” “你走之后,我就一直在找你。”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正是当年他给的那条。 她一直都有好好的收藏。 “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叫裴云铮。是我爹爹的学生,我很开心以后能经常看到你,只是我没想到的是,我爹竟如此丧心病狂胁迫你,让沈兰心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嫁给了你,她给你生了个孽种,三年还没给你生个孩子,一定是对那谢玄余情未了,才会这样的。” 裴云铮听得心头发冷,她终于明白,沈竹心的纠缠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源于年少时那一场错位的执念。 可那不过是她随手为之的善意,怎么就成了她偏执的理由? “沈竹心,你醒醒。”裴云铮艰难地开口,“我心里只有你姐姐,就算你姐姐出了什么事,我也会对她不离不弃,你不要做这种无所谓的事,更别让我恨你。” “我不听!我不听!”沈竹心猛地摇头,发丝散乱,眼神疯狂,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逆鳞,“你就是被沈兰心那个贱人迷惑了!她表面纯洁无辜,实则水性杨花,一边吊着你,一边还勾着谢玄!” 她说着,竟伸手去扒裴云铮的衣襟,指尖带着偏执的狂热:“姐夫,你看看我!我的身体比沈兰心美多了!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做真正的夫妻,生米煮成熟饭,看她还怎么跟我抢!” 裴云铮领口被扯得松散,露出脖颈的肌肤,眼底满是悲愤与绝望:“住手!沈竹心你疯了!你快松手!” 你住手,我不喜欢你,而且也没有什么工具让你做什么,松手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衣襟被撕裂的触感,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遭遇这般屈辱,身为男人也这么不安全。 她已经预料到待会儿沈竹心的惊讶了,她心里很绝望。 算了,要是让她知道了也无妨,反而打消了她的心思,这么想着,她也就不再挣扎了。 就在她的心跌落谷底之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来人,把那妖女拿下!” 冰冷刺骨的声音响起,瞬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裴云铮猛地抬眼望向门口,只见萧景珩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身后跟着福公公和一众侍卫。 看到他的那一刻,裴云铮眼底的绝望瞬间被惊喜取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皇上!” 福公公跟着进来,一眼就看到床上纠缠的景象。 裴云铮衣衫凌乱,而沈竹心趴在他身上,神色癫狂。 他连忙别过脸,心里暗自同情裴大人,长的好看也不是什么好事啊,被女人这样惦记。 尖着嗓子喊道:“来人!快把这个疯女人给咱家拿下!” 侍卫们立刻蜂拥而上,一把揪住沈竹心的后领,硬生生将她从裴云铮身上拽了下来,按在地上。 沈竹心被拽得一个趔趄,抬头看清来人是帝王时,浑身一僵,疯狂的神色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冷汗顺着额角滚落,浸湿了鬓发。 第115章 臣的妻子还有危险 对帝王的敬畏,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可事已至此,她没有退路了。 沈竹心忽然回过神,跪倒在地连连给萧景珩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作响:“参见陛下!陛下饶命!陛下一定要为臣女做主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是姐夫!是裴云铮对我欲行不轨!他趁着宴会混乱,把我骗到这里,想要强迫我!陛下,您看我的衣服都被他扯乱了!” 裴云铮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辩驳,就听到萧景珩的声音响起:“他,对你欲行不轨?” 那笑容明明挂在脸上,却让沈竹心莫名觉得瘆人,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 可事到如今,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再次重重磕头,额头已经磕出了红印:“是真的!陛下!臣女所言句句属实!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臣女清白尽毁,再也嫁不了人了!求陛下为臣女做主,赐臣女与姐夫裴云铮成婚!” 这话一出,裴云铮气得眼前发黑,世上竟有如此颠倒黑白、厚颜无耻之人! “哦?”萧景珩挑眉,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裴云铮被你用迷药迷晕,浑身无力连起身都困难,如何对你‘欲行不轨’?” “方才侍卫在院外抓到一个黑衣男子,供出是你买通他,将裴云铮迷晕绑架至此。” 沈竹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发抖,磕巴着说不出话:“不……不是的……陛下,是他污蔑我……” “污蔑?”萧景珩冷笑一声,“朕不想再听了,将这不知廉耻、颠倒黑白的妖女拿下,打入天牢,严加审讯!谋害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是!”侍卫们立刻上前,拖着瘫软的沈竹心往外走。 沈竹心终于回过神,疯狂地挣扎哭喊:“陛下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姐夫,求你救救我!我是真心喜欢你啊!” 萧景珩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裴云铮眼眸闭了闭,不敢去看萧景珩的神色。 床上的人狼狈却依旧难掩清俊,散乱的发丝贴在脸颊,衬得那片肌肤愈发莹白,与他自己裸露在外的胸口肌肤相映。 而脸上那几道红印,像落在雪地上的梅痕,带着几分靡靡的凌虐感,却又该死的扎眼。 “裴卿艳福不浅啊。”他语气缓慢的说着,刚才的沈竹心,还有宴会上那些未婚女子眉目含情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可想这个男人,到底有多么的受人欢迎。 “皇上,您就别取笑臣了。”裴云铮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比哭还难看,“臣这哪里是艳福,分明是祸事。” 萧景珩没接话,俯身伸手帮她拉拢敞开的衣襟。 他的手指带着粗糙的茧,缓慢地穿梭过她的衣领,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脖颈,带着滚烫的温度。 裴云铮像被烫到一般,不由得瑟缩了一下,鸡皮疙瘩顺着手臂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萧景珩的动作很轻,却很专注,一点点将她凌乱的衣衫整理好,将领口扣严实,遮住了那片碍眼的莹白肌肤。 做完这一切,他的视线又落回她的脸上,尤其是那几道鲜艳的红唇印,越看越觉得碍眼,心里的烦闷又添了几分,方才就该先把沈竹心那女人狠狠打一顿,再拖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俯身靠近。 他的动作很轻柔,没有用很大的力气。 “皇,皇上,”裴云铮趁着他擦拭的间隙,急切地开口,“臣求您一件事。” “说。”萧景珩头也没抬,依旧专注地擦着那几道印子,手帕上渐渐染上淡淡的胭脂色。 “臣的妻子兰心……她有危险。”裴云铮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满眼都是担忧,“还请皇上让侍卫带臣去看看她,臣真的很担心她,皇上……” 裴云铮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一黑,一方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手帕直接糊在了她脸上,紧接着便是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在她脸颊上来回揉搓。 力道之大,带着几分刻意的 “粗暴”,让她脸颊生疼,刚被擦干净的皮肤又泛起红意。 “唔……” 她闷哼一声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帝王在脸上 “蹂躏”,直到那股力道停下,手帕被随手丢在一旁,她才喘着气,狼狈地扒拉了一下被蹭乱的发丝,脸颊又红又热,又疼又窘。 “好了,朕带你去。” 萧景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皇上。” 裴云铮连忙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可迷药的药效还未完全退去,浑身绵软无力,刚撑起身子,便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回去。 就在她以为要摔回床上时,一只温热的大掌及时落在她的后背,稳稳撑住了她的身体,紧接着,另一只大掌穿过她的膝弯,猛地一用力,竟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是标准的公主抱姿势。 裴云铮浑身一僵,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帝王:“皇、皇上!咱们这个姿势…… 恐怕有些不妥吧?” 她可是个男人啊,被人这样抱起来成何体统,她下意识地想挣扎。 萧景珩垂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眼底满是慌乱,倒也没勉强,便将她轻轻放回了床上,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他转过身,宽大的后背对着裴云铮,“上来。” 裴云铮愣住了:“皇上,这、这不行!” 她连忙摆手,“您身份金贵,龙体岂能轻易受累?臣万万不能爬上去!” 让皇上背她?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萧景珩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威胁,“你再废话,你妻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可不负责任。” “……” 裴云铮瞬间闭了嘴。 她不再犹豫三两下的就爬上了萧景珩的后背:“皇上快点出发吧,臣等不及了。” 萧景珩微微躬身,双手托住她的大腿,稳稳站起身来。 她的身体很轻趴在萧景珩背上,几乎没什么重量。 他真的不吃饭的,难怪这么瘦。 下次还得督促他吃多点才是,这么瘦弱一阵风都能把他给刮走了。 心里这么想着,却不顾所有人的惊讶,背着裴云铮往外走去。 第116章 老爷太爱小姐了吧 福公公跟在后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皇上居然背着裴大人走了!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奇事,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帝王宠臣,却没见过宠到亲自背人的地步。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半会儿竟捋不清头绪,只能快步跟着,生怕落下。 萧景珩的步伐沉稳,背上的裴云铮不算重,他走得毫不费力,还特意让侍卫提前去打探沈兰心的消息。 裴云铮趴在他背上,脑袋搁在他的颈窝处,温热的气息时不时喷在他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 这种感觉并不讨厌,反而透着几分陌生的惬意,萧景珩的眼睫毛不自觉地颤动了几下。 很快,打探消息的侍卫快步折返,神色古怪地禀报:“皇上,已经查到裴夫人的下落了。” “在哪儿?”萧景珩语气平静,眼神却多了几分审视。 “她,她……”侍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后半句,脸颊竟隐隐有些泛红。 “我的夫人怎么了?”裴云铮心头一紧,挣扎着从萧景珩的后背探出头,眼神急切地盯着侍卫。 萧景珩怕她摔下去,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腰,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幸好裴云铮体重偏轻,他稳稳托住,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屁股,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坐好,别乱动。” “是,皇上。”裴云铮连忙乖乖坐回去,只是视线依旧紧紧锁着侍卫,催促道:“快说!我夫人到底在哪?” “裴大人的夫人,跟,跟镇国公谢玄大人……在一块。”侍卫终于鼓足勇气说完,头埋得更低了。 “哦,在一块啊。”裴云铮先是松了口气,心里暗忖:果然是女主遇险,男主必相救的设定,没事就好。 她抬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她全然没注意到侍卫脸上古怪的神色,连忙催促:“快带路!我们赶紧过去!” “是!”侍卫应声,转身带路的步伐竟莫名轻快了几分。 虽然这事涉及朝廷命官和镇国公,按规矩不该看热闹,但这种千载难逢的“八卦”,谁不想亲眼瞧瞧后续? 萧景珩看着侍卫那过于轻快的脚步,眼眸微微眯起,心头的不对劲越来越强烈。 侍卫这模样,反倒像是要去看什么热闹? 这份疑虑,在侍卫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僻静院落外时,彻底被印证了。 院子门口,彩云正焦急地团团转,一张小脸煞白,眼神里满是惊恐。 她猛地抬头,看到萧景珩的身影时,腿一软差点瘫倒。 待看清帝王背上的人是裴云铮时,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老、老爷!呜呜呜……” 她哭得泣不成声,浑身发抖,那慌乱无措的模样,哪里像是寻常该有的反应? 裴云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她挣扎着要从他的后背下来,萧景珩弯腰稳稳将裴云铮放下。 刚一落地,裴云铮便踉跄着扑到彩云面前,抓住她的胳膊追问:“快说!你们家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彩云被她抓得生疼,一边哭着一边语无伦次的道:“小姐她……她中了春日醉药效发作得厉害,谢大人为了救她,只能……只能守在里面!” “什么?!”裴云铮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猛地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兰心药效发作,缠着谢玄?那里面……现在是什么光景? 萧景珩站在一旁,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侍卫为何支支吾吾,彩云为何惊恐万分。 这场景若是传出去,沈兰心的名节就彻底毁了,裴云铮也会沦为京城的笑柄。 “你让开。” “老爷,你别过去。”彩云拦着。 “让开。”她继续沉声喊道。 萧景珩看着她惨白的脸,又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沉声道:“福公公,把这丫鬟押下去,还有带人守在院子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老奴遵旨!”福公公连忙应声,带着侍卫们在院外布防,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做完这一切,萧景珩对裴云铮道:“进去吧,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先冷静。” 裴云铮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脚步沉重地往内院走去。 越靠近房间,那若有似无的暧昧喘息声便越发清晰。 终于她到了,眼前垂着一道绣着缠枝莲的帷幔,质地轻薄隐约能透出里面晃动的人影,只要伸手掀开房内的光景便能一览无余。 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又不是傻子。 只是……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帝王居然跟了过来,他为什么要跟过来? 要是真的里面发生了什么,沈兰心不是让人看光了? 这绝对不行!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她发抖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得知自己的妻子与别的男人在房内独处,还传出这般暧昧动静,恐怕早已怒火中烧、冲进去大打出手了。 裴云铮此刻的隐忍与颤抖,在他看来,正是极致愤怒的表现。 毕竟,这是任何男人都无法容忍的奇耻大辱。 他跟着进来,本是怕裴云铮一时冲动与谢玄起了冲突,裴云铮根本打不过谢玄。 谢玄是他的表弟,裴云铮是他看重的臣子,真闹起来两边都不好收场。 看着裴云铮紧绷的背影,他竟莫名觉得,裴云铮的隐忍比暴怒更让人动容。 裴云铮深呼吸数次,终于压下心头的翻涌,转头看向萧景珩,声音带着恳求:“皇上,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萧景珩挑眉,有些意外她的决定,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她的顾虑。 他颔首道:“嗯。” 二人默契地转身,一同走了出去。 院门口的彩云正伸长脖子往里张望,没听到里面传来打打杀杀的声音,悬着的心先松了一半。 待看到老爷和皇上一起走出来,老爷神色平静地望着院墙,看不出丝毫怒气,她的嘴巴忍不住抖了抖,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抬手捂住嘴,呜呜咽咽地在心里想:老爷也太爱小姐了吧! 都到这份上了,居然还不生气,只为了顾全小姐的名声! 小姐能嫁给老爷,真是天大的福气! 第117章 我是裴云铮的妻子 裴云铮并不知道彩云的脑补,她望着院墙上的爬藤,心里乱成一团麻,脑袋在放空当中。 里面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来,每一声都像煎熬。 兰心姐身上的药效不除始终不是办法,这药听说很是霸道,她又没有那什么道具,就只能便宜了谢玄。 想来沈姐姐也没什么,就是这件事被皇上给看到了。 她感觉自己头顶上绿油油的光,也被皇上给看个完全彻底,她已经不敢想象,在皇上面前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她身为丈夫是不是该走开?还是该勇敢的留下来? 还是走吧。 她默默的往外走去,直到声音都听不到了。 她一走,其他人也跟着出来了。 沉默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皇上。”裴云铮转头看向萧景珩。 “怎么了?”萧景珩就站在她的身旁,闻言应了一声。 “臣的妻子中了春日醉,还请皇上配备一些可以疏解的药。” 这解毒也不能没完没了的。 “朕明白。”萧景珩打断她,“朕已经让人备好药,也已经再派两个稳妥的嬷嬷进去,协助给裴夫人服药。”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朕会让人严密封锁消息,不会让任何人泄露出去,保全裴夫人的名节。” 裴云铮闻言,心头一暖,对着萧景珩深深一揖:“谢皇上!臣……无以为报!” “无需多言。”萧景珩看着他眼底的感激,心里并不舒坦只能道:“你是朕的臣子,你的家事,朕自然要管。”瞧着他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为沈兰心着想,看着他的神色复杂极了。 裴云铮如何能不感觉到他的视线,头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气氛怪异的尴尬中…… 嬷嬷们捧着解药,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候着,不多时里面的暧昧声响便渐渐平息了,她们捧着药进去。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房门被打开,谢玄扶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智已然清醒的沈兰心走了出来。 沈兰心看到裴云铮,眼神里满是羞愧与后怕,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恒之……我……” “没事了,兰心,没事了。”裴云铮快步上前一把搂住沈兰心,语气满是疼惜。 谢玄站在一旁,深吸一口气,猛地走上前对着裴云铮沉声道:“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错!是我逼迫裴夫人的,是我强取豪夺,与她无关!” 裴云铮:“……” 沈兰心:“……” 裴云铮转头,眼神带着询问看向沈兰心。 沈兰心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我当时中了春日醉,意识不清,与其被不相干的人玷污,倒不如……”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裴云铮已然了然,默默点了点头。 她轻咳一声对他说:“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大理寺卿做什么?” “今日我既占了裴夫人的便宜,便不会不认账。如若你嫌弃她了,就把她让给我。” 裴云铮一听这话,火气瞬间就上来了,这家伙又来了,还想侮辱沈姐姐? 她想也不想,抬手就给了谢玄一个耳光。 “啪!” 声响利落,在场众人都愣了一下。 裴云铮的动作不算快,谢玄明明有躲开的机会,却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半边脸颊瞬间红了起来,五指印清晰可见。 他眼底没有恼怒,只有一丝释然。 睡了别人的妻子,挨这一巴掌算是应得的代价。 “你真是不要脸!”裴云铮气得胸膛起伏,“还想娶我的妻子为妾?我看你是预谋已久!” “我没有要娶她为妾。”谢玄猛地抬头,眼神坚定语气掷地有声,“我要娶沈兰心为妻!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让她做我镇国公府唯一的主母!” 这话一出,裴云铮和沈兰心同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你别忘记了,你还有个未婚妻方茹云!”裴云铮提醒。 “未婚妻?”谢玄冷笑一声,“她早已不是我的未婚妻了。今日之事,本就是她与沈竹心合谋策划,我会即刻向圣上求旨,与她退婚!” 他的目光扫过裴云铮依旧有些凌乱的头发,还有脸颊上未完全消退的淡红痕迹,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况且,你不也做了对不起兰心的事?” “哼!我裴云铮恪守男德,岂会让旁人得逞?”裴云铮骄傲地抬起头,拿鼻孔对着他,语气愤愤,“若不是沈竹心用迷药暗算,我怎会落入那般境地?最后被皇上及时救下,清白无损!” 谢玄盯着她,眼神执拗:“不管怎样,兰心已是我的人。你说个条件要金银珠宝,还是高官厚禄?只要你肯把她让给我,我什么都能给你!” “艹是一种植物,你别逼我骂你!”裴云铮被他气笑了,“谢玄,你是不是疯了?兰心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我凭什么让给你?” 谢玄看着她,眼神灼热又偏执,看得裴云铮心里发毛,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动手打人吧? 可下一秒,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谢玄“噗通”一声,直接对着裴云铮跪了下来,背脊挺直,眼神却带着哀求:“我求你,把她让给我。” 裴云铮:“……”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笑出来。 裴云铮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她嘴角抽搐着,看着跪在面前的镇国公,一时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你这是在做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为了一个女人你至于么?”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人阴阳怪气的话,裴云铮忍不住反讽道。 “为了兰心,我不在乎。”谢玄语气坚定,“我求你,成全我。” “你求我之前,问过兰心的意见了吗?” 谢玄一僵,缓缓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沈兰心,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兰心,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从年少时就喜欢你。今日之事虽是意外,却也是我梦寐以求的。你跟我走我会对你好,比裴云铮对你更好!” 沈兰心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坚定的拒绝。 她避开他的目光:“谢玄,我不想考虑这件事。我是裴云铮的妻子,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第118章 问题还出现在沈兰心身上 “你说什么?”谢玄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那是药效所致,并非我本意。”沈兰心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身直面他的目光,“谢玄,我与恒之相识相知,结为夫妻情深意笃。我不可能离开他,更不可能嫁给你。”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决绝:“今日之事当是一场梦。从今往后你我各安其命,再无瓜葛。” “不…… 不可能!” 谢玄疯狂地摇着头,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们之间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不可能不介意的,你不能再回到他身边!” “什么你的人?” 裴云铮立刻上前一步,将沈兰心护得更紧,语气坚定,“今日之事纯属意外,兰心是被迫中了媚药,身不由己。我信她、敬她,更从未介意过这件事。” 沈兰心依偎在裴云铮肩头,眼神决绝,再次对谢玄重申:“我选择恒之,从未后悔,往后也不会。” 谢玄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望着沈兰心决绝的侧脸,又看向裴云铮护犊般的姿态,终于幡然醒悟。 她早已不喜欢自己了,她的心,早已完完全全属于裴云铮,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深爱。 “恒之,我很累了。” 沈兰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药效刚退,又经此波折她早已支撑不住。 “好,我们回去。” 裴云铮立刻放缓语气,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沈兰心半边身子依靠在裴云铮身上,彩云也连忙上前扶住自家小姐的另一侧,大气都不敢出。 方才那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得她至今心有余悸。 临走前,裴云铮吩咐彩云:“去把云菁找来,我们一起回府。” “是,老爷。” 彩云连忙应声跑去。 一行人一路沉默着往外走,裴云菁被找过来时,瞧着这压抑的气氛,哥哥嫂嫂都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她心里满是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乖乖跟在后面。 回到裴府的宅院,裴云铮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她们夫妻二人。 待房门关上裴云铮才扶着沈兰心坐下,轻声问道:“兰心姐,谢玄方才那般承诺,愿意八抬大轿娶你为妻,让你做镇国公府唯一的主母,你为何不愿意?” 沈兰心抬眼,眼神里没有了方才的疲惫,反而多了几分凝重:“恒之,趁着这次的事,你赶紧去求皇上,让他外放你出京。” 裴云铮一愣,瞬间明白了,兰心姐哪里是为了自己,她分明是在为她打算! “那你怎么办?” 裴云铮急切地追问,“你对谢玄……” “我对他已经放下了,我现在只想跟你好好的过日子。” 沈兰心握住她的手,“错过这次机会,往后再想外放就难了,你不是一直都想走么?发生了这件事,是个契机,本来就因为我没得外放,现在正好有了个筏子。” 裴云铮看着她眼中的恳切,心头一暖,她都是为了自己,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沈兰心这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眉宇间又染上了疲惫。 今日真的发生太多事。 她曾经是喜欢过谢玄,但在他回来之后的种种行为,她已经死心了。 恒之虽然是女子,她对自己太好了又懂自己,尊重自己,比绝大多的‘丈夫’都要好的多。 从哪儿能找到这么知心的丈夫? 而且他身边也需要个女人打点,身为独子一直不娶妻也会被人诟病。 她现在只想守着岩哥儿,跟裴云铮,张氏以及裴云菁好好的过一辈子。 只棘手的是,这件事被皇上给知道了,不知道皇上那边会是个什么情况。 另一边,相府那边得知府内出了这等祸事,气得不行。 竟敢有人在陆老太君的寿宴上闹事,简直是不把陆家放在眼里! 正欲派人彻查、严惩当事人,却被萧景珩一己之力压了下来。 陆相府虽摸不着头脑,不明白皇上为何要封锁消息,但帝王之命不可违,只能按捺下怒火,不再插手,只暗中吩咐下人不得泄露半句。 萧景珩与谢玄已一同返回皇宫。 暗卫早已将寿宴风波的来龙去脉调查得一清二楚:方茹云因嫉妒沈兰心抢走谢玄的青睐,便联合对裴云铮心存觊觎的沈竹心,一人设计陷害沈兰心,一人绑架迷晕裴云铮,意图制造沈兰心失贞的丑闻。 沈竹心事成之后可以以此威胁裴云铮跟她在一起。 御书房内萧景珩坐在龙椅上,听着暗卫的话脸色沉得吓人。 谢玄站在下方,浑身散发着落寞的气息。 “事情的经过,你都知道了?” 萧景珩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嗯。” 谢玄低低应了一声。 “方茹云嫉妒成狂,沈竹心执念成魔,此事必须严惩,方家沈家教养无方,竟教出这般阴险狡猾的女儿。你与方茹云的婚约,朕会让人拟旨解除,断无再续之理。” “谢皇上。” 谢玄躬身行礼。 “但朕有一言,你需记牢。” 萧景珩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带着警告,“此事过后,不许你再与沈兰心有任何纠缠。她是裴云铮的妻子,是裴家妇,容不得你再存非分之想。” 谢玄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微微颤抖起来。 他声音带着一丝恳求:“表哥,我自小到大,从未求过你一件事……” “不必多言。” 萧景珩不等他说完,便冷声打断,“此事绝无可能,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皇上!” 谢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控诉,“表哥,你太护着他了,竟为了他,连我这个表弟的恳求都不肯应允?” “朕不是护着他,是为了你好。” 萧景珩的眼神沉如寒潭,“若沈兰心愿意弃了裴云铮,跟你走,朕或许还能破例成全你。可她不愿意,她满心满眼都是裴云铮,你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难堪,甚至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得不偿失。” 谢玄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神色凄然。 是啊,说到底,症结还是在沈兰心身上。 她不愿意跟他,哪怕今日两人之间出了那样的事,哪怕被裴云铮撞破,她依旧选择了那个男人。 那个裴云铮,到底有什么好? 【叮,runbunny两更加更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第119章 断绝师徒关系 温文尔雅?才华横溢?还是…… 他真的能做到毫不在意妻子与旁人有过纠葛?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谢玄的脑海,让他面色骤然大变。 裴云铮在人前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 “不介意”,可哪个男人能真正容忍这样的奇耻大辱? 回去之后,他会不会在私底下苛待兰心?会不会打她、骂她,让她受委屈? 想到沈兰心可能遭遇的境遇,谢玄再也坐不住了,连忙对着萧景珩躬身告辞:“皇上,臣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踉跄,竟带着几分仓皇。 萧景珩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他太了解谢玄的性子,执念深,认死理,此刻怕是又要钻牛角尖。 他沉声吩咐:“让人暗中盯着镇国公,不许他靠近裴府半步,更不许他打扰裴云铮夫妇的安宁。” “是。” 角落的阴影中,一道黑衣人身影一闪而过,低声应诺,随即消失不见。 御书房内,萧景珩眉头还未舒展,福公公便轻步上前,低声禀报:“皇上,沈太傅求见。” “他来做什么?”萧景珩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想也不想便拒绝,“不见。” 他约莫能猜到沈太傅的来意,无非是为了沈竹心求情,他懒得应付。 “诺。”福公公不敢多言,躬身退了下去。 而皇宫门口,裴云铮刚下马车,便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太傅佝偻着背脊,鬓角的白发似乎又添了几缕,往日里儒雅挺拔的身姿,此刻竟显得苍老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瞧着他这副模样,裴云铮沉默不语。 沈太傅也看到了裴云铮,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连身旁的马车都顾不上了,快步朝着她走过来,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恒之!”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纵使心中有再多不满,老师亲自找来,裴云铮也不能视而不见。 她对身旁的下人顺财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候,而后迎了上去,躬身行了一礼:“老师。” “恒之,老师求你了!”沈太傅话未说完,竟猛地低下头,朝着裴云铮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裴云铮见状,连忙侧身躲开,不敢受他这一拜,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爽:“老师,您这是做什么?折煞学生了!” “今日之事,全是老夫的错!”沈太傅直起身,脸上满是悔恨与恳求,“是我没教好竹心,让她猪油蒙了心,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恒之,看在往日师徒情分上,你就发发善心,救救竹心吧!回去之后,我定当把她关起来严加管教,这辈子都不让她再出现在你们面前,如何?” 得知沈竹心给裴云铮下药,沈太傅起初是震惊,待冷静下来,满心里都是对小女儿的担忧。 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在天牢里?更何况,裴云铮不是没事吗? “老师,您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裴云铮打断他的话,语气义正言辞眼底满是失望,“今日之事,兰心受害最深。您口口声声说自己有错,却半句不提兰心的委屈,只想着救伤害她的凶手。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师不觉得您太过偏心了吗?” 她当初拜师,更多的是看中沈太傅的名声与人脉。 沈太傅是当代大儒,桃李满天下,拜入他门下,能让她更快地在京城立足,达成自己的目的。 为了投其所好,她曾每天只睡两个时辰,苦读诗书、附庸风雅,好不容易才得偿所愿。 起初一年,沈太傅待她确实不错,悉心教导,倾囊相授。 可自从涉及家事,他便彻底糊涂了:先是以师徒情分、前途前程相逼,硬要她娶沈兰心。 她起初是不同意的,又加上自动爆了底之后,自己才接受。 即便如此,心里也仍然对他存有疙瘩,师徒二人是越走越远。 如今沈竹心犯下滔天大罪,他不思严惩,反倒来求她网开一面,全然不顾沈兰心所受的苦楚。 这份师徒情分,早已在一次次的偏心与逼迫中,消磨殆尽。 沈太傅被裴云铮的话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嗫嚅着,喃喃半天,才挤出一句:“兰心她……她不是也没事吗?竹心还小,不懂事,她知道错了……” “她不小了。”裴云铮冷冷道,“做出这等恶毒之事,便该承担后果。不过老师要救她也可以。” “什么条件?”沈太傅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只要能救女儿,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八个,他也愿意答应。 裴云铮抬眼,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我不再是您的学生。求老师,逐我出师门。” “你说什么?”沈太傅如遭雷击,满脸难以置信,“恒之,你……你要与我断绝师徒关系?” 裴云铮点头,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是。当初我拜入师门,是仰慕老师的学识与名声。可如今我看清了老师的偏心糊涂,这般师门我不认也罢。” 沈太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裴云铮决绝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裴云铮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失去这个弟子,对他来说是莫大的遗憾。 不过除去弟子这层身份,她还是自己的女婿,关系也不曾疏离,如若不答应,恐怕竹心的性命不保。 他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女儿的性命占了上风,闭了闭眼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云铮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这件事终于有了一个了断。 她再次躬身,却不再是行弟子礼,只是寻常的拱手:“多谢老师成全。” “不必多礼。”沈太傅摆了摆手,“你去吧,老夫会亲自写下断师帖,昭告天下。” 裴云铮没有再多言,转身朝着皇宫内走去,没有一丝留恋。 沈太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宫门口,浑浊的眼眸里落下两行清泪。 他救了女儿,却失去了最得意的弟子,心情怎么能好过? 福公公看到裴云铮来了,连忙上来行礼。 裴云铮回以一礼。 第120章 原因有二 御书房外,裴云铮刚到就见福公公迎了上来。 福公公眼睛落在裴云铮身上时,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同情。 他心里早已把裴云铮的遭遇捋了个遍:先是被沈太傅家的二小姐当众纠缠,又是衣衫凌乱地被皇上从那院子里背出来,如今连自家夫人都遭了暗算,还被镇国公谢玄捷足先登。 虽说是阴差阳错,裴夫人并非有意,可被镇国公戴了绿帽子这事儿,搁哪个男人身上都扛不住。 镇国公还对沈夫人余情未了,当众跪求让妻,这二男争一女的戏码,真是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都没见过的稀罕事。 福公公暗自叹气:裴大人这遭遇,实属太惨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见裴大人迁怒裴夫人半句,反而处处维护,这份胸襟与气度,就连他这个无根之人都打心底里佩服。 这般护妻,可见夫妻二人的感情是真的,不是虚的。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福公公语气里带了点小心翼翼:“裴大人,您这时候进宫,是有要事面见圣上?” 裴云铮被他这满是同情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她能猜到福公公心里大概在想些什么,他也是见证者之一,她有些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语气客气道:“劳烦福公公通报一声,就说裴云铮,求见皇上。” “哎,好嘞!”福公公连忙应声,也不多问,转身就快步往宫里走去,心里还在琢磨:裴大人这时候来,莫不是要找皇上讨说法?也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总得有个地方说理去。 御书房内,萧景珩正翻看着奏折,闻言抬眸眉梢微挑:“裴云铮?”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回皇上,正是裴大人。”福公公躬身回话。 萧景珩沉吟片刻,道:“宣他进来。” 裴云铮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参见皇上。” “裴卿免礼。”萧景珩抬手示意她起身,“裴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臣是为今日寿宴上的变故而来。”裴云铮直起身,语气平静。 “哦?”萧景珩眉峰微挑,心里暗道:果然是来讨说法的。 表弟方才已经离去,这会儿怕是找不着人让他打一顿出气,不管怎么说,裴云铮今日的确受了天大的委屈。 待会儿他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自己都该成全。 想到这里,萧景珩放缓了语气:“裴卿与朕不必如此见外,有话不妨直说。” “谢皇上体恤。”裴云铮躬身一揖,直言道,“臣今日前来,缘由有二。其一,便是求皇上网开一面,放过沈竹心。” “你说什么?”萧景珩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沈竹心那般对你,还联合方茹云算计你的妻子,险些毁了沈夫人的名节,你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皇上息怒。”裴云铮依旧躬身,语气恳切,“沈竹心固然有错,罪该受罚,可她终究是臣的老师沈太傅唯一的小女儿。念在师徒一场的情分,还请皇上成全,饶她一条性命。”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他实在不懂裴云铮的心思,这般恶毒的女人,就该让她下地狱。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日所见:裴云铮衣衫凌乱地躺在床上,脸上印着沈竹心那几道碍眼的红唇印,脖颈处还有淡淡的抓痕。 一想到这里,萧景珩心里就极度不舒服。 裴卿的脸那般清俊,肌肤细腻,沈竹心那粗糙的嘴唇居然也敢凑上去,真是糟蹋了! “此女心思歹毒,执念成魔。” 萧景珩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声音沉得像浸了冰,“今日若放了她,日后必定还会纠缠你与沈夫人,再惹出祸端,那可如何是好?” “臣愿一力担责,绝不让她再乱家宅。” 裴云铮依旧躬身不起,背脊挺得笔直,语气带着坚持。 瞧她这般执拗,萧景珩指尖在御案上轻点,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朕可以成全你,但也不能让她就这般轻易脱罪回去。” “那皇上的意思是?” 裴云铮抬眸,有些惊讶的看向帝王,他方才还说沈竹心心思不纯,怎的忽然松口? “朕会给她赐婚。” 萧景珩淡淡道。 “啊?” 裴云铮惊得下意识抬头,满眼错愕。 怎会突然提及赐婚? “赐婚给定北侯。” 萧景珩一字一顿吐出话语。 定北侯? 裴云铮心头一怔,快速在脑海中搜寻相关记忆。 这位定北侯,是皇上登基大典时破格封赏的爵位,追封给随着皇上驱逐北蛮战死沙场的老将之子。 “那…… 那也成吧。”结了婚她就该歇下那些心思了,她心想。 她未曾察觉,龙椅上的萧景珩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内心早已冷笑连连:沈竹心那女人,不就是贪图裴卿的俊朗容貌,不惜下药迷晕想强上裴卿,这般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性子,就该配给定北侯那样的人管教她。 那定北侯常年驻守边关,性子刚猛,行事利落,床笫间更是勇猛过人。 沈竹心既然这般急于 “得偿所愿”,想必会 “喜欢” 这样的夫婿。 到时候她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来折腾裴卿? 这既是赐婚,更是惩戒,让她好好尝尝,妄图染指不该染之人的滋味。 “此事便这么定了。” 萧景珩抬手一挥下定了决心,“朕会即刻拟旨,三日后让沈竹心嫁入定北侯府,即刻随夫前往边关,无朕旨意,永世不得回京。” 这般处置,彻底断了沈竹心回头纠缠的可能,可谓一举两得。 “谢皇上成全。” 裴云铮躬身谢恩,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萧景珩看着她松了口气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转而问道:“你方才说,前来缘由有二,其二是什么?” “臣请求皇上,让臣外放出去吧!” 萧景珩的话音刚落,裴云铮 “扑通” 一声,直直跪倒在地官服的下摆铺散开。 这一举动太过突然,让端坐在龙椅上的帝王惊得猛地站了起来。 第121章 甩锅谢玄 连站在一旁屏息侍立的福公公都不由得低呼一声。 我的个小乖乖!裴大人深更半夜进宫,为的竟是这件事? “裴卿,你说什么?” 萧景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他盯着跪在地上的身影,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裴云铮脑袋垂得极低,额前的发丝垂落,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她沉稳的声音:“皇上,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臣的妻子并非自愿,可镇国公谢玄未曾中药,却对臣妻做出这等逾矩之事,未免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臣怕他日后情绪激动,做出什么过激之举,臣实在招架不住,也不想让内子再受惊扰,所以恳请皇上恩准,让臣外放远走!” 她在心里暗自嘀咕:说到底,还是谢玄的错!春日醉这药霸道得很,必须交合才能化解药效,当然如若不吃太医缓解的药,这大战一天都停不下来,是个极为伤身体的药。 可谢玄明明清醒,却顺势为之,这不是趁人之危是什么? 反正那家伙一点都不冤,她心里毫无负担的把错全都怪在了谢玄身上。 殊不知萧景珩看着她这般放低姿态、为了一个女人甘愿放弃京城事业的模样,心底翻涌的情绪早已复杂到了极点。 他就这么爱重那个女人? 即便沈兰心已经跟表弟有了那样的牵扯,他不仅毫不在意,还要为了她主动离开京城,放弃大好前程? 表弟谢玄为了沈兰心魂不守舍,自甘堕落。 眼前的裴云铮为了沈兰心,甘愿放下一切外放避祸。 一个女人,竟让他两个最看重的人都这般神魂颠倒,真是好一个红颜祸水! 这个女人……真该死。 一丝冰冷的杀意飞快地掠过他的眼底,快得让人无从察觉,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裴云铮敏锐地察觉到帝王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冷气,那股威压让她浑身汗毛倒竖,脑袋垂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皇上貌似不高兴了。 也是,今日这场闹剧实在太过抓马,一边是他的亲表弟,一边是还算得上知己好友的臣子,夹在中间确实难以抉择。 他心里不痛快,难免会迁怒到兰心姐身上…… 想到这里,裴云铮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帝王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景珩盯着跪在地上的裴云铮,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要放弃京城的一切?裴云铮,你可知外放意味着什么?远离朝堂中枢,你的仕途很可能就此停滞!” “臣知晓。” 裴云铮的声音依旧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可在臣心中,内子的安危与安稳,远比仕途前程更重要。” “比仕途更重要……” 萧景珩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的纹路,眼底的情绪越发复杂。 他既佩服裴云铮这份护妻如命的决绝,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功名利禄舍弃妻,裴云铮却反其道而行之,这份赤诚难能可贵。 又忍不住暗自腹诽,沈兰心何德何能,竟能让他如此偏爱,甘愿放弃京城的大好前程。 更隐隐生出几分厌弃,若不是这个女人,谢玄不会失魂落魄,裴云铮也不会想着要外放,真是个搅得人心不宁的祸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与复杂情绪,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沉稳:“朕恩准了。” “谢皇上恩准!”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裴云铮只觉得心头巨石轰然落地,狂喜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原本垂着的脑袋猛地抬起,眼底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光亮,她对着萧景珩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的声响清脆而诚恳,语气里满是激动与真挚:“皇上真是天底下最圣明仁厚的君主!臣果然没有看错您!” 随后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望着龙椅上的帝王,字字恳切地夸赞:“皇上明辨是非,既严惩了作恶之人,又体恤臣下的难处,成全臣的夫妻情分,这份胸襟与气度,古来帝王鲜有能及!您不以私废公,不因镇国公是您亲眷便偏袒半分,也不因臣所求看似‘弃前程、重妇人’便斥责驳回,反倒体恤臣的苦衷,恩准外放之请,这正是圣君所为!” “皇上能如此痛快应允,不仅是对臣的信任,更是对天下臣子的体恤,让我们知晓,陛下心中既有江山社稷,也有寻常人家的烟火温情,这样的君主才值得臣子肝脑涂地、誓死追随!” 裴云铮一开口便收不住话头,文绉绉的夸赞如同连珠炮般噼啦啪啦往外吐,既夸萧景珩圣明仁厚、胸襟盖世,又赞他体恤臣下、兼顾江山与民生,字字恳切又句句戳在痒处,没有半分油腻的谄媚,反倒透着股文化人独有的雅致与真诚。 一旁的福公公听得目瞪口呆,暗自叹为观止,没想到裴探花平日里瞧着如同清风明月、不食人间烟火,拍起马屁来竟这般了得! 这遣词造句、分寸拿捏,真是把 “夸人” 这件事做到了极致,不愧是进士出身的文化人! 他悄悄把那些听着顺耳又不失格调的词句在心里记下来,琢磨着日后伺候皇上时,说不得就能派上用场。 萧景珩被他这番连珠炮似的夸赞弄得又气又笑,这裴云铮竟用这通好话把他架在 “圣君” 的位置上动弹不得。 他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那点火气,冷着一张脸从御案后走下来,伸手一把将还跪在地上的裴云铮拉了起来。 裴云铮被萧景珩突如其来的一拉带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稳住身形,仰头望着面前的帝王,眼底满是疑惑:“皇上,怎么了?” 萧景珩垂眸看着她,烛火摇曳的光线下,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些许,声音低沉的叹息道:“你要是外放出去,朕可就没几个知心好友了。” 她连忙挺直脊背,只差没拍着胸脯保证,语气诚恳:“皇上放心!臣会时常给皇上写信,绝不让皇上觉得孤单!” 【叮~落雨城殇的三个加更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第122章 有人在屋顶上 场面话说的那叫一个漂亮,心里却早已打起了如意算盘:有皇帝这条大腿可抱,谁不想抱呢? 就算远在千里之外,也得刷足存在感! 常言道“朝中有人好办事”,多个人脉多条路,在他面前刷点存在感总能多得些照拂,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萧景珩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模样,漫不经心地问道:“那裴卿想要去哪儿?” “自然是臣的江南老家苏州!”裴云铮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对故土的憧憬,“那里烟雨朦胧,水土养人,最适合兰心静养。” 萧景珩听到这名字顿了下,干脆利落的应允道:“那成。” “臣谢皇上恩准!”裴云铮连忙躬身行礼,心里对萧景珩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谁说这位帝王阴晴不定、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明明是个体恤下属、通情达理的好上司!看来坊间传言果然是人云亦云,当不得真。 她抬眼瞧了瞧窗外的天色,夜色已深,便恭敬地告退:“皇上,时辰已晚,臣不便再多叨扰,就此告退。” 萧景珩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留,只是目光沉沉地目送她转身。 裴云铮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帝王脸上的那抹浅淡笑意,根本没有到达眼底,反而随着她的身影渐远,渐渐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如同寒潭。 待人影从眼前消失后,萧景珩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隐一。”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黑暗的角落应声走出一道黑衣人,气息隐匿得如同空气,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无波:“参见皇上。” “派几个人保护裴大人。” “是。”隐一沉声应下,身影便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福公公。”萧景珩又唤道。 福公公连忙从门外轻步走进来,脸上依旧挂着恭敬而谄媚的笑意:“奴才在。” “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御案上跳动的烛火,语气里带着几分尖锐的嘲讽。 福公公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运转。 皇上这话是在说谁?是刚走的裴大人?还是另有其人? 他不敢妄加揣测,只能垂着头,喏喏地应道:“奴才愚钝,不敢妄议。” 萧景珩也没指望他回答,只是自顾自地低语:“他现在年纪还小,不懂事,才会被那女人迷晕了脑袋,不过不要紧,朕会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用的就是爱情了,对男人来说最有用的东西,那便是权力,对男人大补!” 最后那两个字着重强调。 福公公听着皇上的话,连连在心里点头称是,深以为意,权力这东西,可不就是天底下最补人的玩意儿? 想他不过是个小太监,因得皇上看重,一步步爬到太监总管的位置,掌着宫中大小杂事,见谁都得敬他三分。 这权力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那是比蜜糖还让人上瘾的东西。 如今瞧着裴大人,放着京城的锦绣前程、皇上的青眼相加不要,偏偏要为了一个女人外放江南,实在是傻得可惜。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往京城钻,他倒好,硬生生把到手的富贵推了出去,真是暴殄天物。 福公公摇了摇头,越发认同皇上的话。 爱情这东西,果然是最没用的。 而此时,早已驶离皇宫的马车上,裴云铮忽然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打得她鼻尖发红,忍不住揉了揉,嘟囔道:“是谁在背后嘀咕我?” 夜色渐浓,裴府的卧房内已点起了一盏昏黄的烛火。 沈兰心洗漱完毕,正靠在床头静养,药效虽退身子却依旧有些乏力。 屋顶上,谢玄一袭黑衣隐在瓦片阴影里,借着朦胧的月光,痴痴地望着卧房内那抹纤细的身影。 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痴迷与甜蜜。 他忍不住回想起白日里的光景,烈意仿佛还在鼻尖萦绕,他终于与她亲近,那份触感、那份温热,让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沉醉的笑。 裴云铮回到府中,刚踏入庭院,眼角余光便瞥见屋顶瓦片上似乎有一道黑影闪过。 她脚步一顿,凝神望去却又什么都没瞧见,仿佛只是夜色下的错觉。 眉头瞬间皱起,不对,那绝非错觉。 想起原著里谢玄对沈兰心的执念,动辄夜探香闺纠缠不休,她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他真的来了? 她放轻脚步,推门走进卧房。 听到动静的沈兰心立即坐了起来,眼底满是急切的询问:“怎么样?皇上应允了吗?” “成了。”裴云铮对着她眨了眨眼。 两人早已默契十足,沈兰心瞧见她眼珠子往屋顶瞟,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裴云铮走过去,顺势搂住沈兰心的肩膀,嘴唇凑到她耳边用气声道:“有人在头上。” “谢玄?”沈兰心几乎是笃定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十有八九。”裴云铮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狡黠,一个坏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她再次凑近沈兰心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沈兰心听完,脸颊瞬间染上绯红,眼神有些犹豫:“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对付这种痴人,就得让他彻底死心。”裴云铮说着,一把将沈兰心推倒在床,锦缎帷幔应声落下,将两人的身影与外界隔绝开来。 帷幔落下的刹那,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微的瓦片碰撞声,裴云铮与沈兰心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却丝毫没有停下动作。 裴云铮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屋顶的人听清:“沈姐姐,那家伙烙在你身上的痕迹,我会一一消除,从今往后,你身上只能有我的印记。” “裴郎~”沈兰心顺着她的话,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七转八弯,带着几分刻意的勾魂,却也藏着夫妻间的真切情意。 烛火摇曳,帷幔内传来细碎的声响,夹杂着沈兰心带着羞赧的轻吟:“嗯……轻点儿。” 片刻后,又响起裴云铮带着笑意的小声抱怨:“哎呀,你咬坏我了。” 语气亲昵又自然,仿佛真的在享受夫妻间的温存。 第123章 如此不爱惜自己 屋顶上,谢玄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方才那几句对话,那暧昧的声响,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瓦片里,眼底的痴迷与甜蜜瞬间被嫉妒与绝望取代。 下方的声音越来越暧昧,床铺也开始摇晃了起来,伴随着男人的低吼,跟女人哭泣的声音。 晚风越来越凉,吹得他浑身发冷。 捏着拳头就想冲下去阻止他们,只是才行动到一半,他的面前出现了几个黑衣人拦住了他。 “谢国公请自重。”这正是萧景珩派来的暗卫,他们出现的时候谢玄就已经知道了,这群人是跟着他来的,恐怕是表哥派来看着他的,这时候阻止他,恐怕早就防着他呢。 他眼眸猩红的望着帷幔后晃动的身影,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身形踉跄了一下,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落,如同一只丧家之犬,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房间内的戏码演了约莫一刻钟,裴云铮便停下了动作。 她侧耳凝神,仔细听着屋顶的动静。 换做任何人,看着心爱之人与他人温存,都绝无可能忍这么久。 确认再无半分声响后,她转头对沈兰心挤了挤眼睛,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应该走了。” 沈兰心坐起身,指尖慌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襟,脸颊上的绯红还未褪去,带着几分羞赧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呀,真是越来越调皮了,方才那般……实在太过出格。” “还不是为了让谢玄彻底死心?”裴云铮挑了挑眉,语气理直气壮,“对付这种执念深重的人,就得断了他所有念想。” 沈兰心望着她眼底的护犊之意,心中一暖轻声道:“谢谢。” “谢什么,咱们是朋友。” “咳咳,闹了这么一通澡都没洗,我去洗漱了。” 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向净房,留下沈兰心在床榻上,望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 夜色渐深,御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萧景珩端坐案前,手中朱笔不停,堆积如山的奏折还未批阅完。 忽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正是暗卫。 萧景珩头也未抬,墨色的眼眸依旧落在奏折上,淡淡问道:“发生了何事?” “回皇上,镇国公果然按捺不住,去了裴府寻衅想要为难裴大人。”暗卫的声音低沉无波禀报道。 “他没受伤吧?”萧景珩闻言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立刻放下奏折抬眼看向暗卫,语气中难掩担忧。 暗卫一时分不清皇上问的是镇国公还是裴大人,索性如实回禀:“回皇上,并未动手,属下阻止了镇国公,所以并没有任何人受伤。” 萧景珩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低声道:“没有人受伤便好。” “不过……”暗卫话锋一转,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不过什么?”萧景珩皱起眉头,这家伙怎么说话大喘气的?有什么不能直接说? 暗卫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地传入萧景珩耳中:“裴大人回府之后,便与裴夫人在卧房内胡闹了一通。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停歇了,看这样子,裴大人的身体……似乎不太好。” 暗卫只懂据实禀报,却不知这话如同惊雷,在萧景珩心中炸响。 他瞬间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神色凝固,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一股莫名的凉意从心底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游走,让他指尖发凉。 他怔怔地坐着,脑海中一片混乱。 是啊,他早该知道的,裴云铮有妻子,夫妻之间行周公之礼,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为何听到这话,他的心会如此难受?那份复杂的情绪翻涌不休,有酸涩,有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与嫉妒。 萧景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去,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好了,此事朕知道了。以后……这类无关紧要的私事,不必再向朕禀报。” “是。”暗卫恭敬应下。 他向来习惯事无巨细地汇报,今日见皇上不愿听闻,便也不再多言,躬身一礼后,身影一闪再次隐入黑暗之中。 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萧景珩望着案上未批阅完的奏折,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暗卫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那“一盏茶功夫”的描述,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御书房内就只有他一个人,烛火将萧景珩的影子拉得颀长,他眼底翻涌着难平的戾气。 “裴云铮,你果然是个被儿女情长迷昏了头的蠢货!”他低声怒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烦躁,“为了一个女人,前程不顾也罢,连自己的身体都这般不爱惜,真是愚不可及!” 话锋一转,他想到暗卫口中的沈兰心,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那沈氏也绝非良人,水性杨花,刚与谢玄有了首尾,转头便与裴卿厮混……真是一刻也不得闲!” 胸中的郁气越积越盛,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原本还想着对裴云铮手下留情,不必太过激进,可如今看来,不给他点刻骨铭心的教训,他永远看不清情爱虚妄、权力至上的道理。 萧景珩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指尖在御案上重重一叩:“看来,是该让裴卿彻底记住教训,方能迷途知返。” 这厢帝王暗下决心,那厢京城早已因一桩惊天大案掀起轩然大波。 镇国公府的方茹云,竟敢给皇上下药,意图谋害圣驾,此事一经传开,满京城哗然。 谋逆乃是株连三族的滔天大罪,方家得知消息后,吓得魂飞魄散,连一丝为方茹云求情的念头都不敢有,反倒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阖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动用了所有人脉与家底,四处打点周旋,只求能从这桩谋逆案中脱身。 “我们方家世代忠良,绝无谋逆之心!”方老爷子在朝堂上痛哭流涕,“此女自幼顽劣不服管教,早已与家族离心,此番所作所为,皆是她一人之意,与方家无半分干系!” 第124章 裴云菁遭调戏 为了摘清自己,方家付出了惨痛代价,不仅散尽多年积蓄,族中几位在朝为官的子弟也受到牵连,被降职贬谪,整个家族元气大伤。 如今提起方茹云,方家人个个恨得咬牙切齿,只恨不得从未有过这个女儿。 “好好的镇国公夫人不当,偏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方大人在家中怒骂,“想当皇妃便光明正大地说,我们难道会拦着?偏偏要用下药这种阴毒手段,失败了便是诛九族的重罪,这是要把整个方家都拖入地狱啊!” 天牢深处,阴暗潮湿方茹云穿着囚服,狼狈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污泥与伤痕,曾经的娇纵华贵荡然无存。 从被抓至今方家没有一人来看望过她,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她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眼底的希冀彻底熄灭。 在家族的荣辱面前,她这个女儿,不过是可以随时舍弃的弃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来看我……”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 而御书房内的萧景珩,他拿起案上关于方茹云案的卷宗,朱笔一挥,写下“秋后问斩”四个字,字迹力透纸背。 “谋逆之罪,罪不容诛。”萧景珩的声音淡得像一汪寒潭,没有丝毫温度,“既是她自寻死路,便怪不得旁人。” 一旁的福公公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心里门儿清,皇上处置方茹云,哪里只是为了一桩未遂的谋害案? 这分明是杀鸡儆猴,方茹云针对的是不是他并不是很重要,他是帝王不过一句话的事。 她算计沈兰心跟裴大人,桩桩件件皆是失德乱纲之举,早已该死。 如今借“谋逆”之名重罚,既堵了悠悠众口,又能敲打朝堂内外,让那些蠢蠢欲动之辈收敛野心,省得一个个都舞到圣上面前添麻烦。 外放苏州的消息尘埃落定,裴家阖府上下都透着股轻快的喜气。 沈兰心正坐在窗前处理玲珑阁的事务,这是她母亲留下的产业,多年来一直由她暗中打理。 如今要远赴江南,她便叫来掌柜的,细细交代后续事宜:“往后账本每月派人快马送一份到苏州,大小决策皆可书信商议。” 掌柜的连忙躬身应下:“夫人放心,老奴定当照办。” 掌柜的是虞氏当年的心腹,忠诚可靠,沈兰心对他十分信任。 生意场上难免有些许贪墨,只要不过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水清则无鱼,不必太过苛责。 裴云菁坐在一旁,瞧着嫂子对着账本写写画画,只觉得枯燥乏味。 她本就是活泼好动的性子,早已按捺不住。 “嫂子,我可以出去逛逛么?”她拉着沈兰心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可以。”沈兰心抬头,笑着叮嘱,“不过得带着彩玉一起,不要玩太久早些回来。” “好嘞!”裴云菁喜出望外,连忙拉上一旁候着的彩玉,兴冲冲地出了门。 京城的大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叫卖声、嬉笑声此起彼伏,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裴云菁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东瞧瞧西看看,新鲜得不行。 她一会儿凑到糖画摊前,盯着转动的转盘不肯挪步。 一会儿又被捏面人的手艺吸引,买下一个捏得惟妙惟肖的小兔子。 遇到好看的珠花、别致的香囊,也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 她穿着一身鹅黄罗裙,梳着双环髻,眉眼娇俏肌肤莹白,笑起来时脸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模样娇憨又灵动。 沿街的路人瞧着她,无不眼前一亮,纷纷驻足侧目,心里暗自感叹:这姑娘真是生得貌若天仙,世间竟有这般绝色! 无论是摆摊的小贩,还是过往的男女,见了她都忍不住多瞧几眼,连脚步都放慢了几分。 裴云菁只顾着瞧新鲜,全然没察觉自己早已成了街上一道移动的风景,更没发现,身后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死死黏着她。 裴云菁正拿着刚买的糖画看得入神,一道油滑的声音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娘子,长得真标志啊,跟哥哥们去前面酒楼坐坐?” 为首的男子眼圈发黑,满脸酒气,身上的锦袍穿得歪歪扭扭,脸上堆着油腻的笑,眼神色眯眯地在裴云菁身上打转,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 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一个个吊儿郎当,眼神不善地围了上来。 他们瞧着裴云菁容貌绝色,身边只跟着一个丫鬟,又从未在各大宴会上见过这张面孔,便笃定她是没背景的小官之女,顿时起了歹念。 彩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将裴云菁护在身后,双手叉腰厉声呵斥:“休得无礼!我们是裴侍讲家的家眷,尔等再敢放肆,休怪我不客气!” “裴侍讲?” 公子哥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个五品小官,也敢在本公子面前摆谱?管你什么裴侍讲,今儿个这小娘子哥哥们看上了,识相的就赶紧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说着他便伸出肥厚的手,朝着裴云菁纤细的手腕抓去。 裴云菁吓得往后一缩,怒声喊道:“你们不要过来呀!” “嘿嘿嘿,小妞别害怕,跟我们走,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公子哥步步紧逼,脸上的邪笑越发猥琐,身后的几个公子哥也跟着起哄,伸手就要去拉扯裴云菁的衣袖。 有几个热血汉子见状想要出头,却被身旁的人一把拉住。 “你不要命啦?” 那人压低声音,满脸忌惮,“这是李将军的儿子李虎!他老子可是跟着皇上打退蛮族的功臣,格外受皇上看重。你没瞧见他身边跟着的侍卫,都是从战场上厮杀回来的练家子,你上去就是白白送命!” “可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被人欺负?” 想要出头的汉子满脸不甘。 “要不我们去找京兆尹?” 有人提议道。 众人本想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躲开,可看着裴云菁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不忍心让她惨遭毒手。 第125章 陆成洲英雄救美 一时间,不少人悄悄往后退去,准备分头去找人。 “放手!”彩玉见那只油腻的手又朝自家小姐伸来,心头怒火直窜,猛地抬手一巴掌拍过去,狠狠打掉了李虎的爪子。 “哎哟,没瞧出来,这小妮子长得也挺标志。”李虎不仅不怒,反而摩挲着刚才触到彩玉手背的触感,邪笑更甚,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最后又落回裴云菁身上。 “好滑溜的小手,真舒服!你乖乖让本公子摸够了,再把你家小姐的名字告诉本公子,回头本公子就去你家提亲,让你家做我第八房小妾,让你做我的通房丫鬟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享尽荣华富贵!” 这话听得裴云菁一阵恶寒,她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任人拿捏。 趁着李虎说话的间隙,她猛地拉开挡在身前的彩玉,抬起穿着绣鞋的脚,对着他的子孙根狠狠踹了过去! “嗷——!” 一声凄厉的痛呼划破街巷,现场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方才还娇娇弱弱、吓得脸色发白的小姑娘,竟有如此彪悍的身手,出手又快又狠,直中要害。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李虎捂着下身原地蹦跳哀嚎的声音。 “痛死本公子了!痛死了!”李虎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直流,指着裴云菁嘶吼,“来人!给我抓住她!” 他身后的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凶神恶煞地朝着裴云菁扑去。 裴云菁眼疾手快,反手就掀翻了身旁的糖画摊子。 “哗啦”一声,滚烫的糖浆带着未凝固的糖丝,朝着扑过来的几人劈头盖脸浇了过去。 “啊!好烫!” “我的脸!”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几人被滚烫的糖水淋了一身,衣袍瞬间粘在皮肤上,疼得他们龇牙咧嘴,一时间竟顾不上追赶。 “快跑!”裴云菁趁机拉住彩玉的手,拔腿就往人群深处跑,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大喊,“救命啊!杀人啦!强抢民女啦!” 这法子还是哥哥裴云铮教她的。 若是遇到坏人,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尽量制造混乱,把别人的摊子、东西弄乱,拖更多人下水。 旁人瞧见是她搞出来的乱子,又有坏人在后追赶,多半会以为是同伙内讧,有些脾气大的还会阻拦,既能吸引注意力又能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 此刻她依样画葫芦,沿途见着摊子就掀,水果滚落一地,布匹被扯得乱七八糟,原本热闹的街巷瞬间乱作一团。 裴云菁一边跑一边心里暗自抱歉:对不住啦各位,等事后哥哥定会加倍赔钱给你们! 李虎等人好不容易擦掉身上的糖浆,忍着疼痛追了上来。 可裴云菁专挑人多的地方钻,掀翻的摊子又挡住了去路,他们追得磕磕绊绊,愣是被吊着跑了一盏茶的功夫。 裴云菁平日里在家虽爱跑跑跳跳,可终究是个娇养的姑娘家,耐力远不及男人,渐渐地,她气息不稳,脚步也慢了下来,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眼看李虎等人就要追上来,将她们团团围住,裴云菁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握着彩玉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屋顶上,两名暗卫正屏息观察着下方的动静,其中一人低声道:“要出手吗?” “时机成熟了,出手。” 暗卫正欲去帮忙,却见一道青色身影比他们更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挡在了裴云菁身前。 “住手!” 一声清冽的呵斥,瞬间让追赶的几人停住了脚步。 裴云菁喘着粗气,抬头望去,看清来人的模样后,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惊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陆大人,是你!” 来人正是陆成洲,他对着裴云菁微微颔首,语气关切:“你没事吧?” “我没事!”裴云菁连忙拉着彩玉躲到陆成洲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对着李虎等人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与挑衅,“你们几个,睁大你们的狗眼瞧清楚!站在你们面前的可是当朝陆相之子陆大人!还敢追吗?” 李虎原本疼得怒火中烧,可听到“陆相之子”四个字,脸色顿时产生了变化。 陆相乃是朝中重臣,百官之首他父亲李将军虽有功勋,却也远不及陆相的分量。 得罪了陆成洲,别说他自己,就是他父亲也未必能护得住他。 他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下身,眼神里的嚣张早已被忌惮取代,支支吾吾道:“陆、陆大人……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陆成洲眼神一冷,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看向裴云菁泛红的眼眶和凌乱的衣袍,身上带着寒气,“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女子,寻衅滋事,这也能算误会?” 周围的围观群众也纷纷附和:“就是!我们都看见了,是他们先动手的!” “这李虎平日里就横行霸道,今天总算遇到对手了!” 李虎被说得面红耳赤,又怕陆成洲真的追究起来,连忙对着身后的跟班们使了个眼色,谄媚地对着陆成洲拱了拱手:“是是是,是我们有眼无珠,冲撞了这位小姐,也惊扰了陆大人。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他也顾不上再找裴云菁算账,带着手下的人灰溜溜地跑了。 危机解除,裴云菁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陆成洲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温和:“小心。” “多谢陆大人救命之恩!” 裴云菁站稳身子,对着他深深福了一礼,眼眶还有些泛红,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和彩玉今天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不必客气。” 陆成洲收回手,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确认她并无大碍后才放心,“况且你是裴云铮的妹妹,我们曾是同僚,他的亲人遇险,我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你当真没哪儿受伤?” 裴云菁摇了摇头,脸颊泛起一丝羞赧:“我没事,就是刚才跑得有些急,腿有点软。” 她到底是个女子,他也不方便去看。 【叮,塘屿岛的元崇若加更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第126章 不要告诉哥哥 话音刚落,那些被掀翻摊子的摊主们便围了上来。 他们不敢去找李虎的麻烦,只能对着裴云菁这个罪魁祸首讨要赔偿,七嘴八舌地说道:“姑娘,你看我们的摊子都被掀了,东西也坏了,总得赔点钱吧?” “就是就是,我这糖画刚熬好的糖浆都洒了,一天的生计全毁了!” 裴云菁连忙点头,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银子:“好好好,该赔的我一定赔!” 她一边说着,一边挨个给摊主们递钱,态度诚恳。 可她出来逛街时带的银子本就有限,刚才又买了不少小玩意儿,没一会儿荷包就见了底。 看着还剩下几个没拿到赔偿的摊主,裴云菁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颊涨得通红。 “剩下的我来吧。” 就在这时陆成洲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向剩下的摊主,温和地问道:“各位,损失多少,都报个数。” 摊主们见状,连忙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报出自己的损失。 陆成洲从袖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让随从当场清点分发,不仅补足了所有损失,甚至给的钱比实际损失还多了不少。 “够了够了,多谢公子!” 摊主们拿着银子,个个喜笑颜开,之前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他们摆摊一天未必能赚这么多,如今短短片刻就拿到了丰厚的赔偿,别提多高兴了,纷纷对着陆成洲拱手道谢,很快便散去了。 现场只剩下裴云菁、彩玉和陆成洲三人。 裴云菁看着陆成洲,脸上满是感激,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陆大人,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这笔钱,我回去后一定让我哥哥还给你!” “不过是些小钱,不必还了。”陆成洲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显然没把这点银钱放在心上。 “怎么能不还呢?”裴云菁立刻摇头,眼神认真,“钱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我不能平白占你便宜。况且我哥哥常说,无功不受禄,占人便宜会坏了品行。” 见她这般坚持眼底满是执拗的认真,陆成洲无奈一笑,不再强求:“那成吧,日后你若方便,再还我便是。” “好!”裴云菁刚点头应下,两人竟同时开口: “你!” “我!” 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陆成洲率先反应过来,温声道:“你先说。” “我出来有些时辰了,嫂子还在玲珑阁等我,我该回去了。”裴云菁说道。 “我送你回去吧。”陆成洲说着,“方才那些人虽已退去,但保不齐还在附近逗留,多个人照应也安心些。” “好,谢谢陆公子。”裴云菁没有推辞,有陆成洲在身边,那种被保护的安全感让她格外安心。 两人并肩而行,刻意保持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陆成洲身形高大挺拔,往那里一站,便自带一股安全感,回去的路自然是非常顺遂的。 玲珑阁内,沈兰心正对着账本核对账目,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的身影,先是一愣。 只见裴云菁发髻微乱,裙摆上还沾着些脏东西,彩玉也是狼狈不已的模样,她们的身旁竟跟着陆成洲。 “见过陆大人。”沈兰心连忙起身相迎,眼底满是疑惑,“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夫人!”不等陆成洲开口,彩玉便快步上前,将方才街上遭遇李虎调戏、小姐反击、陆大人出手相救以及垫付赔偿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沈兰心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裴云菁这几日虽也时常出门,却从未出过差错,没想到今日竟遇到这般混账东西! 她心头一阵后怕,若不是陆成洲及时赶到,若不是云菁反应机敏,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云菁并无大碍,沈兰心稍稍松了口气,对着陆成洲深深福了一礼:“多谢陆大人今日仗义相助,救了云菁一命,这份恩情,我裴家记下了。” “夫人客气了。”陆成洲躬身回礼,语气谦和,“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我与裴大人乃是旧识,护他妹妹周全,本就是分内之事。” “既然裴姑娘已安全到达,那陆某便先行告退了。”他说着目光扫过裴云菁,温声道,“日后出门,务必多加小心。” “陆大人慢走,改日我们必登门拜谢。”沈兰心颔首相送,目送着陆成洲离开后,才转头看向裴云菁。 她的目光细细打量着裴云菁,从凌乱的发髻到沾脏污的裙摆,确认她并无外伤,神色也还算镇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嫂子~”裴云菁见状,立刻上前拉住沈兰心的手,轻轻摇晃着,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可怜巴巴。 “怎么了?”沈兰心挑眉,明知故问。 “今日发生的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哥哥?”裴云菁仰头望着她,眼眶微微泛红,模样委屈极了,“也不要让我娘知道。” “为什么?”沈兰心故作严肃,“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他们?” “如果哥哥知道了,肯定会告诉娘的!”裴云菁急声道,语气带着几分哀求,“我好不容易这段时间能稍微出门透透气,要是让他们知道我遇到这种事,往后肯定再也不让我出门了,只能被关在家里做女红,多无聊啊!” 她拉着沈兰心的手轻轻晃着,又举起另一只小手,一脸诚恳地保证:“嫂子,你就帮我保密吧!说了也只是徒增他们烦恼,我们都快要外放苏州了,何必节外生枝呢?从明天开始,我再也不出门了,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等到我们离开京城为止!” 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恳求,小脸上写满了对自由的渴望,沈兰心终究是心软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裴云菁的头发:“唉,好吧。不过你可得说话算话,往后几日不许再私自出门,若是再出什么岔子,我可再也帮不了你了。” “我知道了!谢谢嫂子!”裴云菁瞬间喜笑颜开,用力点了点头,搂着沈兰心的胳膊蹭了蹭,“嫂子你最好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两人即便有意隐瞒,却还是被裴云铮知道。 屋檐上,暗处的两个暗卫们面面相觑,“虽然没有完成任务,好歹事情也算是成了。” “回去交差?” “嗯。”他们纷纷离开了这里。 【VioletSun加更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第127章 上门提亲 暗卫们回到皇宫,向萧景珩说明了大街上的情况。 “你们是说,丞相之子救了裴小姐?” “不错。”暗卫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们最近另外派人保护裴云菁。” “是。” 暗卫躬身退下后,御书房内只剩下萧景珩一人。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神晦暗不明,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丞相之子…… 陆成洲?”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峰微蹙。 他的计划本是天衣无缝:李虎仗着父亲军功,在京城横行霸道,这件事被捅到了萧景珩这边。 他顺势推波助澜,让人暗中引诱李虎撞见孤身出门的裴云菁,从而引发冲突,一是找机会让他弹劾李虎,借机除掉,二是树立了敌人之后,想要置身事外很难。 当然他从未想过让裴云菁真的受辱,暗卫早已备好,只待关键时刻出手。 可他没料到,陆成洲会横插一脚,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 萧景珩的神色渐渐缓和。 陆成洲是陆相嫡子,才华横溢,容貌俊朗,又是未来的相府继承人,与裴云菁站在一起,确实是郎才女貌,十分相配。 若是两人真能心生情愫,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待裴云铮留在京城,他再为裴云菁指婚,让她嫁入相府,成为人人艳羡的大家妇。 这般一来,裴云铮牵挂妹妹,便更不可能轻易离开了。 想到这里,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从未深究过自己为何如此执着于留住裴云铮,或许是欣赏她的才华,或许是难得有一个能让他视作 “知己” 的人,又或许…… 是潜意识里不愿看到她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本该璀璨的仕途。 爱情?萧景珩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与冰冷。 这东西,从来都是世间最可笑、最无用的玩意儿。 他的母后,当年便是为了那所谓的 “爱情”,最终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娘家被抄家灭族,她自己也只能以死谢罪,上吊自尽时,眼里还带着对那段孽缘的怨恨。 他亲眼目睹了母后的惨状,亲眼看着曾经煊赫的母族分崩离析,从那时他便发誓,绝不会重蹈母后的覆辙,也绝不允许身边的人被爱情蒙蔽心智,变得愚蠢而愚昧。 他也不会如同母后那样,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事,一定! 裴云铮是难得的良才,他不能让她毁在儿女情长里。 “裴卿,你会明白朕的苦心的。” 萧景珩喃喃自语。 下朝时分,暮色已染半边天。 裴云铮踏着余晖往家走,外放的旨意虽已敲定,具体职位却还在吏部斟酌,她暂且只能照常当值,心里盘算着约莫三五日内便能尘埃落定,届时便可带着家人奔赴江南。 一想到即将远离京城的是非纷扰,她满心都是归乡的雀跃。 可骡车忽然停了,瞧着还没到家的地方,怎么停了? “顺财,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不过咱们府外站了不少人。”顺财摇了摇头。 裴云铮从骡车上下来,便见自家门前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裴云铮心头一疑,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只见府门前齐刷刷站着十几号人,个个身着体面的绸缎衣裳,手里都抬着一口口朱红描金的大箱子,箱子上系着大红绸缎,边角还缀着玉石,一看便知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这阵仗,倒像是哪家大户人家办喜事。 “发生什么事了?”裴云铮皱着眉,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 瞧他穿着锦缎长袍,腰间挂着玉佩,倒像是个管家模样。 那管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带着几分倨傲:“你是谁?” “我是这家的主人,裴云铮。”她亮出身份,眼底的疑惑更甚,“不知各位登门,所为何事?” “哎呀!原来您就是裴侍讲裴大人!”管家闻言连忙拱手道,“小人是李将军府的管家,特来拜访裴大人。” “李将军?”裴云铮一时没反应过来。 管家脸上满是自得与自豪,抬高了声音说道:“便是与皇上一同打退蛮族、劳苦功高的正一品破虏大将军李元彪大人!” 李元彪?! “不知李府管家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我们家公子李虎,昨日有幸得见裴大人的令妹裴小姐,一见倾心,茶饭不思!将军夫人听闻此事,特意让人打听了裴小姐的品行容貌,欢喜得不得了,当即就拍板,让小人带着聘礼上门提亲!” 他指了指那些朱红箱子,语气里带着不容掩饰的优越感:“这里面是黄金百两、绸缎百匹,还有珠宝玉器若干,都是将军夫人的心意。” 裴云铮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气得发笑。 如果还没说名号她不知道是谁,如若说是破虏大将军,她心里就知道了。 脑海中自动自发的补充了一个面容黢黑身材高大长的不好看的男人。 他都长成这样了,他的儿子能好到哪儿去? 这样的人家,哪儿配得上她那如花似玉、善良可爱的妹妹? 裴云铮虽不是什么极端的外貌协会,可一想到云菁要嫁给一个模样埋汰,心里就膈应得慌,断断不能同意! 更何况,这李府的态度也实在令人作呕。 提亲这么大的事,男方家长不亲自登门,反倒派了个管家来敷衍了事,这管家还一副鼻孔朝天、高人一等的模样,显然是没把妹妹放在心上。 他们怕不是笃定了她裴云铮只是个五品小官,定会攀附正一品大将军府,所以才这般傲慢无礼,觉得这门亲事她求之不得? 呸! 裴云铮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脸上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语气冷得像冰:“多谢李府抬爱,只是我妹妹年纪尚小,还想在家多留几年,就不耽搁破虏大将军儿子娶妻了,他定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妻子。” 管家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满脸错愕地望着裴云铮:“裴大人,您…… 您没开玩笑吧?您可知道,我们是破虏大将军府的人!” 他特地加重了 “破虏大将军府” 几个字。 第128章 强下聘 “去去去!我管你是哪路神仙,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裴云铮一口回绝得干脆利落,半点余地都不留。 见那管家还杵在门口不肯走,她也懒得再费口舌,转身便往府里走。 这等蛮不讲理的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唾沫。 “老爷,您回来了?”顺财爹听到脚步声,连忙开门。 “嗯。”裴云铮点了点头,抬脚就要跨进门。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狠狠撞在她的后背!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老爷!”顺财爹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她,满脸惊慌。 裴云铮稳住身形,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去。 只见那管家脸上的客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蛮横。 “来人,把东西都给我抬进去!”管家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语气嚣张至极。 “我看谁敢!”裴云铮怒喝一声,眼底火光四溅。 可她的话,在这群人眼里如同耳旁风。 几个壮汉无视她的阻拦,径直抬着朱红箱子往府里闯,顺财想上前阻拦,却被其中几人一推,便踉跄着退到了一旁,根本不是对手。 管家斜着眼睛盯着裴云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们家夫人说了,能看上你们裴家,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还敢不识抬举地拒绝?”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这李府当真是蛮横到了极点,强闯民宅,硬送聘礼,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致! 可她心里也清楚,自家男丁稀少,顺财一个人根本抵挡不住这么多壮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刺眼的朱红箱子被一一抬进院子,堆得满满当当,像是在嘲讽她的无能。 “好了,聘礼已经送到,从今日起,你们裴家就和我们大将军府结亲了,咱们就是亲家了!”管家拍了拍手,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门亲事早已板上钉钉。 说完,他也不等裴云铮回应,带着手下的人扬长而去,只留下满院子的聘礼和气得浑身发抖的裴云铮。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裴云铮攥紧拳头,指尖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内院的门被推开,裴云菁带着岩哥儿走了出来。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还以为是裴云铮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脸上满是好奇:“哇,哥哥,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岩哥儿更是眼睛一亮,挣脱裴云菁的手,直奔院子角落一篮瓜果糕点跑去,脆生生地问道:“爹爹,咱们家是有喜事要办吗?” 看着岩哥儿伸手就要去抓那些糕点,裴云铮连忙喝止:“岩哥儿,住手!这些东西不能碰,更不能吃!想吃糕点,回头爹爹给你买最好的!” 岩哥儿的小手停在半空,脸上满是失落,却还是乖乖地缩回手,跑到裴云铮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爹爹,为什么呀?” 裴云铮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摸了摸岩哥儿的头,声音尽量放缓:“这些东西不是爹爹买的,是……是有人上门给你姑姑提亲送来的聘礼。” “我?”裴云菁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惊愕,“哥哥,你没开玩笑吧?我才不要嫁人呢!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要给咱们家入赘,再说咱们马上就要外放苏州了,提什么亲啊?” “提亲的是破虏大将军李元彪家的儿子李虎。”裴云铮一脸头疼,“我刚才已经明确拒绝了,可他们竟然强闯进来,硬把聘礼留下了。不行,我现在就出去找人,把这些东西给他们还回去,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们竟如此不要脸!还想让我嫁给他?就李虎那歪瓜裂枣的模样,也配得上我?” 裴云菁气得脸颊通红,双手叉腰,想起昨日李虎那油腻猥琐的样子,更是一阵恶寒。 “菁菁,你见过那李虎?” 裴云铮闻言一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额……” 裴云菁心里咯噔一下,才发觉自己露了馅,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半天,不敢直视哥哥的目光。 “说实话。” 裴云铮的脸沉了下来,“你若不说,我可要生气了。” 她知道哥哥平日脾气极好,可真动了怒,她也害怕。 况且这事只要哥哥派人去街上一问便知,根本瞒不住。 裴云菁咬了咬唇,终于把昨日逛街遇李虎调戏、自己反击踢伤他、又得陆成洲相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裴云铮听得又气又怕,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呀!” 裴云菁拍了拍胸脯,“就是没想到那登徒子居然还敢上门提亲,难不成是被我踢傻了,忘了疼?” “你还说!” 裴云铮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语气却带着后怕,“这么大的事,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若不是今日李府上门,你还要瞒我到何时?” “我就是不想让哥哥担心嘛……” “唉。” 裴云铮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心中又气又疼,“罢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无论如何都要第一时间告知我,不许再擅自瞒着,错的人又不是你,但哥哥想知道情况。” “知道了哥哥!” 裴云菁连忙点头,见哥哥不再生气,才松了口气。 “你带岩哥儿回内院,此事我自有定夺。” “好~” 裴云菁乖乖应下,拉着一脸懵懂的岩哥儿转身回了内院。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与纷乱,转身快步往外走。 院外,看热闹的人群早已散去,顺财正牵着骡车等候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老爷。” “备车,去皇宫。” 裴云铮脸色铁青,一字一句道。 顺财不敢多问,连忙将车凳放下。 裴云铮抬脚上车,骡车轱辘转动,很快便驶离裴府,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御书房内,萧景珩正听着暗卫的汇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当听到 “那管家伸手推了裴大人一把,裴大人险些踉跄倒地” 时,帝王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那管家,哪只手推的裴卿?” 萧景珩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 暗卫躬身回道:“回皇上,是右手。” “剁了。” 短短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暗卫领命,悄然退下执行命令。 第129章 多等几日又何妨 暗卫领命,悄然退下执行命令。 裴云铮去皇宫自然是畅通无阻的,她的身份,还有帝王早就下了话,她可以直接入宫,所以才能如此顺畅。 到了皇宫直奔御书房,皇上很是勤勉,大多数都在这里,她往这边来也算是正常。 只是到了御书房外,还得找公公通禀一声。 御书房外传来福公公的通禀声:“皇上,裴侍讲裴大人求见,说有要事找您。” “让他进来。” 裴云铮快步走进御书房,躬身行礼:“臣裴云铮,叩见皇上。” “平身。” 萧景珩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声道,“裴卿今日为何如此匆忙入宫?可是有什么急事?” “皇上,臣今日入宫,是想恳请皇上为臣做主!” 裴云铮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破虏大将军李元彪之子李虎,昨日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臣的妹妹裴云菁,更过分的是,方才李府竟派管家带着聘礼强闯裴府,硬要与臣妹定下婚约,管家甚至动手推搡臣,态度蛮横至极!” 她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悲愤:“皇上,李府仗势欺人,强闯民宅,逼迫联姻,此等行径,简直目无法纪!臣的妹妹性情纯良,绝不能嫁给李虎那样的纨绔恶少!恳请皇上还臣与臣妹一个公道!” “岂有此理!他们竟敢如此放肆!” 萧景珩猛地一拳捶在御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的奏折、砚台纷纷东倒西歪,墨汁溅出几滴,在明黄的圣旨上晕开浅浅的痕迹。 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那股浓烈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看得裴云铮心头一震。 “皇上,您……您瞧着怎么比臣还要生气?”裴云铮下意识地问道。她知道皇上护短,却没想到会为了她的事动这么大的肝火。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暴怒,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真切的维护:“裴卿是朕为数不多的知心好友,朕的好友受了这般欺辱,朕岂能不气?” 这话听得裴云铮心头一暖,忽然生出几分愧疚。 皇上待她如此看重,视她为知己,她却一心想着逃离京城,实在有些对不住这份情谊。 可转念一想,她女儿身的身份始终是颗定时炸弹,留在京城风险太大,外放才是唯一的出路。 谁说外放就不能效忠皇上了?她到了地方,照样能为皇上分忧解难。 “李将军他们近来行事,确实是越来越嚣张了。”萧景珩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裴云铮心中一动,疑惑道:“皇上这话是何意?” 萧景珩从御案一侧取出一叠奏折,递了过去:“你自己看看吧,这些都是弹劾李家父子的奏折,贪赃枉法、纵容家仆作恶、强占民田……桩桩件件,皆是罪证。” 裴云铮接过奏折,快速翻阅起来,越看脸色越沉。 原来李家父子早已劣迹斑斑,只是一直被皇上压着未曾处置。 “既然已有如此多的罪证,皇上为何迟迟不做决断?”她不解地问道。 萧景珩望着窗外,眼神复杂,带着几分怅然:“自然是因为旧情。在朕最落魄、最艰难的时候,李元彪始终跟在朕身边,冲锋陷阵,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朕曾以为他是忠勇之人,万万没想到一朝得势,他竟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若真要将这些事彻底爆开,处置了他,朕也属实心痛。” 裴云铮闻言,心中了然。 皇帝到底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一个冷血残暴的帝王并不会让人真心信服他,倘若一个还重感情的帝王,跟在这样一个帝王才是最幸运的。 “这件事就交给臣吧!”裴云铮当机立断,躬身道,“臣愿意为皇上分忧,弹劾他们,将他们拉下马!恳请皇上成全!” 既能报今日之辱,又能为皇上除去心腹大患,还能以绝后患,让李家再也无法纠缠云菁,这对她而言,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这可不行。” “皇上,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不能妇人之仁,他们做了多少坏事啊?”瞧着他还不愿意解决李元彪,她有些着急了,不把他拉下马,她就危险了。 萧景珩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可知你要外放的地方是苏州?” “臣知晓。”裴云铮点头。 “李元彪的妻舅,正是苏州知州,姓王名坤。”萧景珩缓缓道,“那王坤在苏州经营多年,早已根深蒂固,其家族更是苏州第一大族,在当地几乎是只手遮天一般的存在。你若此时弹劾李元彪,等同于与王家为敌,到了苏州,他们岂会容你?你的日子只会步履维艰,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裴云铮:“……” 她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坚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有几分后悔。 她怎么就忘了这一茬?一时冲动当了出头鸟,没想到竟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裴云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很快便有了主意:“皇上,既然如此,臣可以不去苏州!臣愿意改去苏州旁边的幽州任职!反正幽州离江南不远,日后回乡祭祖也方便,苏州……苏州就让给别人吧。” 反正苏州也有不少不好的回忆,去幽州也没什么不妥,只要能远离京城的是非和李家的纠缠,去哪里都好。 萧景珩:“……” 他看着裴云铮一脸“退而求其次”的坦然,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想着逃离?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京城,离开他身边? 沈兰心那个女人,当真是害人不浅!若不是她,裴云铮怎会这般本末倒置,放着京城的锦绣前程和他这个知己不顾,一门心思只想外放? 萧景珩压下心头的烦躁,深呼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裴卿执意如此,那便依你。只是幽州的任职需要重新安排,你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才能离开。” “臣知道,谢皇上成全!”裴云铮心中一松,连忙拱手道谢。 只要能改去幽州,多等几日也无妨。 第130章 可怜的帝王 萧景珩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心中的郁结更甚,却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他目光扫过裴云铮,见她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与饥色,便岔开话题:“瞧你这般模样,想来是气得过了头,还未用膳吧?” 裴云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皇上,臣确实未曾用膳。” “正好,朕也未曾用膳。”萧景珩道,“你便留下来,陪着朕一起用吧。” 裴云铮不好拒绝,只能点头应下。 御膳房很快便送来了精致的菜肴,两人相对而坐,吃着皇宫内丰盛的晚宴。 饭后,萧景珩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自从当了这个皇帝,朕身边的人就越来越少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昔日的兄弟、亲信,要么为了权力背叛朕,要么渐渐疏远,如今留在朕身边的,竟没几个能说上真心话的人。” “以后你去了幽州,山高水远,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与你抵足而眠,一起用膳,彻夜长谈了。” 帝王的背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 裴云铮看着那抹孤高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几分酸涩。 萧景珩成了帝王拥天下,却也成了孤家寡人,当真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皇上,”裴云铮走上前,语气真诚,“既然如此,那臣今日便留下来陪您吧。” 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从前也曾抵足而眠,没什么好矫情的。 萧景珩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当真?” “嗯。”她点了点头。 萧景珩笑了,“那快些去洗漱吧。” “好。”她坦然的往外走。 萧景珩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笑了,裴卿果然喜欢吃软不吃硬。 夜色渐深,御书房内的烛火依旧亮着。 床上铺着温热的锦褥,烛火燃到尾声,晕出朦胧的光晕。 裴云铮聊着聊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头轻轻一点,便坠入了梦乡。 呼吸匀长而平稳,眉头舒展,脸上带着几分卸下防备的稚气。 萧景珩侧过身,借着微弱的烛光凝视着他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整个皇宫里也就只有你,敢在朕面前睡得这般安稳。”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从前的侍读单玉成、心腹宴自清,便是在他还是皇子时,也从未这般毫无顾忌。 萧景珩静静看着,连日来的紧绷与戾气渐渐消散,眼皮愈发沉重,终究也伴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 黑暗中,萧景珩仿佛坠入了无边的寒潭。 知道母后因为谢家的事跟父皇大吵了一架,似乎还挨了一巴掌。 母后可从未被父皇给打过。 他心急如焚朝着母后的寝殿跑去。 只是外面的宫门紧闭,所有的宫女太监们都守在门外,他奋力推开,却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母后悬在梁上,素白的衣裙垂落,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脚下散落着一封染血的书信,墨迹淋漓,字字泣血:“……谢家无罪,恳请陛下明察……” 他冲过去颤抖着抱住母后冰冷的身体,泪水汹涌而出,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以为母后以死相谏,总能换来父皇一丝怜悯,放过谢家满门。 可他错了。 母后的死,像一粒石子投入死水,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激起。 父皇不仅没有收回成命,反而彻底撕下了温情的面具,日日流连荣贵妃宫中,对她的儿子宠爱有加,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他萧景珩早已是弃子。 一夜之间,他从父母恩爱、备受宠爱的皇子,变成了无母无族、连父皇都厌弃的孤臣。 谢家满门被下狱,即将问斩。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谢家覆灭,那是母后的娘家,亦是是从小疼他护他的亲人。 他暗中联络仅剩的几个死士,打算在法场劫人。 可谢家的婶娘们得知后,却坚决反对:“殿下,万万不可!您如今自身难保,若贸然劫法场,只会落人口实,让陛下彻底废了您!谢家不能拖累您,只求您能护住玄儿,让谢家留一丝血脉便好。” 谢家男丁稀少,除了表哥谢玄,几乎全是妇孺。 她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眼神里是决绝。 萧景珩看着她们单薄的身影,心如刀绞。 他知道,她们说的是对的,以他如今的处境,想要救下所有人,难如登天,甚至可能同归于尽。 最终,他只能做出最艰难的选择。 法场上刀光落下鲜血染红了石板。 他的死士用早已安排好的死囚替换了谢玄,眼睁睁看着谢家女眷们从容赴死,没有一人求饶,没有一人退缩。 那一日的血,红得刺眼,成了他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噩梦。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那片黑暗里,再也走不出来。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唤,带着几分担忧。 萧景珩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里还残留着梦中的恐惧与戾气。 他茫然地望着前方,直到看清眼前的人,裴云铮正坐在身边,皱着眉看着他,眼底满是关切。 萧景珩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还带着刚从噩梦中挣脱的沙哑:“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裴云铮瞧他脸色苍白如纸,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悸,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濡湿了鬓发,便知这绝不是寻常的噩梦。 她没再多问,有些伤疤,向来不愿轻易示人。 转身从案边端过一杯早已温好的茶水,递到萧景珩唇边:“皇上,喝点水缓一缓。” 萧景珩顺从地就着她的手,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甘醇,稍稍压下了喉间的干涩与心头的惊悸。 不等他抬手,裴云铮已抽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俯身替他擦拭额角的冷汗。 手帕的触感柔软,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萧景珩微微垂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干净而清爽,与皇宫里惯有的熏香截然不同,却让他莫名安心。 第131章 临门一脚 “现在什么时辰了?” “还早呢。” 裴云铮将茶杯放回案上,顺势坐在床边,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童,“天还没亮,再睡会儿吧,乖。” 他目光注视着裴云铮的手,纤细修长,很好看,青葱如玉一般。 云铮的手手~ 就是这双手方才递水、擦汗,此刻轻轻拍打着他的胸口,动作坦荡而自然,没有半分谄媚只有纯粹的关心。 萧景珩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他想起梦中的血与火,想起母后冰冷的身体,想起谢家女眷赴死时的决绝,想起自己被关在行宫里幽禁的孤寒与绝望。 那些日子,他身边空无一人,连一句真心的安慰都听不到,只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可现在有人在他从噩梦中惊醒时,递上一杯温水,替他擦拭冷汗,用温柔的声音安抚他,用掌心的温度温暖他。 整个皇宫,只有裴云铮能这样对他。 只有他,敢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入睡,敢在他狼狈脆弱时,展现出这般不加掩饰的关心。 萧景珩缓缓睁开眼,凝视着裴云铮的侧脸。 烛火的余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感受着胸口传来的轻柔拍打,感受着身边这个人带来的安宁与温暖。 渐渐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梦中的惊悸与孤寒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踏实。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 裴云铮看着萧景珩终于沉沉睡去,让她也倦意翻涌,再也掩饰不住眼底的困意,缓缓闭上眼眸,很快便坠入梦乡。 可刚睡安稳没多久,身边的人便开始不安分起来。 萧景珩眉头紧蹙,身体时不时扭动,嘴里还嘟嘟哝哝地念着什么,含混不清,却带着一股浓烈的戾气。 裴云铮被搅得睡不踏实,正想翻身,忽然被人狠狠一脚踹在腿上,力道之大,让她瞬间惊醒。 “杀!杀!杀!” 耳边传来清晰的喊杀声,带着梦中的狂怒与决绝,震得人耳膜发颤。 裴云铮坐起身,借着烛光看向身边的萧景珩。 他依旧闭着眼,脸色狰狞,额角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攥着拳头,仿佛正置身于尸山血海的战场。 杀什么? 裴云铮心中了然。 她早有耳闻,当年萧景珩曾被先帝发配到极北之地,那里气候严寒,环境恶劣,还常年受蛮族侵扰。 便是在那样绝境般的处境下,他仅凭五千多兵力,硬生生追着三万蛮族杀穿了边境防线,一战成名。 之后又在极北之地苦心经营三年,积累实力,才得以杀回京城,登基称帝。 他能有今日的地位,全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这份坚韧与狠厉,世间罕见。 她又想起那些流传的往事:先帝与先皇后曾是人人称羡的恩爱夫妻,皇后的娘家谢家更是世代忠良,坚守边疆多年,为大雍朝牺牲了不少子弟,这样的武将之家,本应备受尊崇。 可谁也没想到,三年多前,谢家竟被冠以通敌卖国的罪名,导致朝廷在一场大战中惨败。 之后谢家被判满门抄斩,先皇后苦苦求情无果,最终选择自缢身亡,当时外界都传言她是畏罪自杀。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无人知晓,就连她也只是听闻各种猜测。 但有一点裴云铮可以确定。 谢家世代戍边,鞠躬尽瘁,死的只剩下谢玄一个男丁,跟他们是有世仇,绝不可能做出通敌卖国之事。 而萧景珩杀回京城时,名声并不算好。 他杀了不少前朝官员,甚至有传言说他是弑父上位,这些都成了世人诟病的槽点。 可裴云铮向来不信传言,她有自己的判断:一个皇帝是否称职,不在于他的名声有多好听,而在于他是否真的为百姓做事。 萧景珩登基以来,整顿吏治,减轻赋税,兴修水利,百姓的日子日渐安稳,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世间从没有非黑即白的人和事,立场不同,所见所思便不同。 萧景珩或许手段狠厉,或许背负骂名,但他为百姓谋福祉的心是真的,这就够了。 所以才有了他起床时候,裴云铮给予的安抚。 裴云铮看着他依旧带着几分疲惫的睡颜,心中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位帝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背负了太多不为人知的伤痛与压力。 看着看着,眼皮子实在沉重得厉害,她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这一次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再次醒来时,是被人轻轻摇醒的。 “裴卿,裴卿。” 萧景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裴云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穿戴整齐的身影。 明黄的龙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沉稳,仿佛昨夜那个被噩梦纠缠的人不是他。 “皇,皇上?” 裴云铮猛地惊醒,连忙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着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该上朝了。” 萧景珩看着她头发凌乱、眼神迷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好!” 裴云铮连忙点头,顾不上多想,掀被下床,匆忙去寻自己的官服,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 萧景珩站在一旁,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从旁边拿过衣服,“在这里。” 裴云铮接过自己套用了起来。 他转身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吩咐道:“让御膳房送些简单的早膳过来。” “是,皇上。” 门外的福公公恭敬应下。 待裴云铮穿戴齐整出来的时候,丰盛的早膳便已经摆上桌。 裴云铮挑了几样吃了不怎么会长胖的早餐用着。 瞧着他吃几口就没吃,萧景珩有些担心,“裴卿怎么不多吃一些?待会儿朝会上才好有力气去对付李家。” 裴云铮听了他的话,默默的又吃了一些。 反正是早膳多吃一些又无妨。 见他吃了,萧景珩有些满意。 随后跟他商议着朝会要做的事,基本已经是板板钉上的,只差能够临门一脚。 这一脚,她昨日已经应允,自然是照着做的。 【叮,漠浯2更加更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第132章 欠人银子太难受了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按序而立,气氛肃穆如常。 谁知朝议过半,即便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向来沉默寡言的裴云铮竟猛地出列,躬身朗声道:“皇上,臣有本启奏,弹劾破虏将军李元彪!”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谁也没想到,向来低调内敛的裴侍讲,竟会破天荒当众弹劾当朝将军,更令人震惊的是,她口中所列的贪墨军饷、纵容家仆强占民田、私放死囚等罪名,桩桩件件都精准戳中李家要害,细节详实得仿佛亲眼所见。 “皇上!这都是裴侍讲血口喷人,冤枉老臣啊!”李元彪反应极快,当即跪倒在地,高声喊冤,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愤怒,“老臣忠心耿耿,为大雍戍边多年,怎会做这等不忠不义之事!” “冤枉?”裴云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李将军若没做,为何臣的证人,此刻已在殿外候着?” 等萧景珩发话,她便扬声道:“传证人上殿!” 片刻后,几位衣衫朴素的百姓与前军中校尉鱼贯而入,各自捧着凭证。 有李家强征田亩的地契画押,有军饷克扣的账本副本,还有被私放死囚的供词手印。 证人你一言我一语,证词与物证相互印证,句句直指李元彪。 李元彪脸色煞白,看着那些铁证,手指颤抖着指向裴云铮,气得声音都破了音:“你……竖子尔敢!” 裴云铮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心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都敢在朝堂上弹劾你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你这样污蔑老夫对你可有什么好处?我可是你亲家。 ” “李将军,”她冷声道,“你我之间,何来亲家之说?当初你以我裴家亲眷性命相胁,强行定下婚约,我从未点头应允,这般强买强卖,也配提‘亲家’二字?” 说罢,她再次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皇上!臣还要追加弹劾!李元彪强行与人定亲,无视当事人意愿,更罔顾礼法纲常!若此风一开,人人效仿,岂不是婚嫁之事皆可凭强权逼迫?那我大雍的礼法何在,纲纪何存?”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条理清晰,义正言辞。 御座之上,萧景珩看着她慷慨激昂的模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被深沉的威严取代。 他猛地拍了下龙椅扶手,沉声道:“裴大人所言,人证物证俱在,岂容狡辩!李元彪你身犯数罪本应论死,念在你尚有军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刻起,削去官职,流放岭南!” “流放岭南?!”李元彪如遭雷击,脸色瞬间从惨白转为死灰。 他怎会不知岭南是何等炼狱?那里瘴气弥漫,毒虫蛇蚁遍布,常年暴雨狂风不断,土地贫瘠难耕,便是富贵人家去了,也难捱过三年五载,更何况他一个戴罪之人?这与判了死刑,不过是多了几分煎熬罢了! “皇上冤枉啊!老臣冤枉!”李元彪趴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撞得金砖地面咚咚作响,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嚎。 可萧景珩心意已决,眼神冰冷,挥了挥手:“来人,将李元彪拖下去,即刻起程,不得有误!”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架起还在哭喊的李元彪,强行拖出了金銮殿。 那凄厉的喊冤声渐渐远去,朝堂上一片寂静,百官看向裴云铮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敬畏与忌惮。 裴云铮缓缓起身,望着李元彪被拖走的方向,脸上终于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笑容。 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李家倒了,云菁的婚事彻底作罢,总算解决了一点心事。 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萧景珩朗声道,“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会一散,文武百官纷纷躬身告退,各自往办公场所而去。 裴云铮目光便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想起妹妹昨日所言,她略一思忖,便抬脚追了上去。 而御座后面萧景珩特意留了片刻,却迟迟没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跟上。 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裴卿去哪了?” 身旁的福公公连忙躬身回话:“回皇上,奴才方才瞧着,裴大人好像追着陆小大人去了。” “找他做甚?” “奴才不知。” 另一边,裴云铮快步追上了陆成洲,朗声唤道:“陆大人请稍等片刻!” 陆成洲闻声驻足,转过身来,语气平和:“裴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裴云铮走上前,从袖中掏出沉甸甸的钱袋递了过去,“昨日听我妹妹云菁说,多亏陆大人出手相助,不仅为她解了围,还垫付了银两。我裴家从不欠人人情,这银子还请陆大人收下,归还垫资。” 一想到昨日若不是陆成洲,妹妹或许会遭人欺凌,裴云铮心中便一阵后怕,看向陆成洲的眼神也愈发真诚。 “除此之外,我还要郑重谢过陆大人。”她再次拱手,深深行了一礼,“若非大人仗义出手,我妹妹怕是难逃祸事,这份恩情裴某记下了。” 陆成洲看着递到面前的银子,又瞧着裴云铮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禁轻咳一声,接过银子收入袖中,语气依旧淡然:“裴大人言重了。换做任何一人,我都会出手相助,实在当不得这般厚谢。” 裴云铮笑道:“公子仁义。” “裴大人过誉了。”陆成洲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和,“若无他事,在下便先告辞了,还要处理公务。” “陆大人请便。”裴云铮侧身让开道路,看着陆成洲的身影渐渐远去,心中才算彻底放下一件事。 转身往御书房去,却见不远处的宫道旁,萧景珩正站在那里,脸色沉沉地看着她,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瞧着他这个模样明显是不高兴了,不知道是谁惹到他了,裴云铮连忙走上前:“皇上,您怎么还在这里?” “裴卿倒是好兴致,朝堂刚散,便忙着叙旧去了,裴卿跟陆成洲的关系很好?” 两人聊这么久,让他好生久等。 “陆大人帮了臣的妹妹,臣理应登门道谢,只是今日恰逢朝会,便趁机还了银两,欠人银子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第133章 随便给点 萧景珩望着裴云铮坦荡的眉眼,心头郁结散去几分,却仍忍不住叮嘱:“往后这般琐事,吩咐下人去办便是。你身担重任,该把心思放在帮朕分忧上,不必亲力亲为。” “这不是小事。”裴云铮下意识反驳。 萧景珩眸色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朕知道裴卿重礼,只是感谢人,本该登门拜访才是,在宫道上匆匆交付,倒显得仓促了。” “皇上说的是。”裴云铮躬身应下,心里却暗自嘀咕:皇上今日脾气当真古怪,不过送个谢礼,怎就这般多说辞? 见她顺从,萧景珩脸色彻底缓和,抬手道:“走吧,回御书房。李家流放的后续安排,还有你幽州任职的调整,朕与你仔细商议。” “对了皇上,”裴云铮忽然想起一事,“李家既已获罪抄家,府中财物理应全部充公才是?” “自然。”萧景珩颔首。 “昨日李佳还往裴府下了聘礼,那些东西臣尚未退回,还请圣上派人去取,一同充公。” 谁知萧景珩却摆了摆手:“不必了。你妹妹受了那般委屈,这些聘礼便当作是李家的补偿,留着给她添置些物件也好。” 裴云铮眼眸骤然亮起,满脸的难以置信。 还有这等好事?她结结巴巴道:“这、这不好吧?毕竟是罪臣之物……” “有何不好?”萧景珩挑眉,“再说你今日弹劾有功,为朝廷除去一害,这些东西赏你,也合情合理。” 裴云铮心中感念,当即低头便要下跪谢恩。萧景珩早有察觉,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几分灼热:“不是说好了,私底下不必行此大礼,又忘了?” “没忘没忘。”裴云铮哈哈一笑岔开话题。 …… 与此同时,裴家府内。 沈梅心端着茶盏,看向坐在对面的妹妹,好奇问道:“沈竹心三日后便要成婚,你打算送些什么贺礼?” 沈兰心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咬牙切齿道:“送什么送?她也配?我半分东西都不会给她!” 一想到沈竹心往日的所作所为,她便恨得牙痒痒。 “怎么回事?”沈梅心放下茶盏,神色凝重,“她惹到你头上了?你没告诉父亲,让父亲责罚她?” “责罚?”沈兰心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有父亲护着,她做什么都有恃无恐。不过也无妨她嫁的那位,听闻那人相貌丑陋,且常年在边关,边关条件艰苦,风沙漫天,哪比得京城舒适?” 沈兰心脸上掠过一丝快意,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畅快:“沈竹心向来娇生惯养,又最爱穿金戴银、贪图安逸,吃不得半点苦。边关那地方风沙漫天,条件艰苦,她到了那儿,必定日夜难安,只要她过得不舒心,我心里就痛快!” “你既恨她到这份上,那她的婚宴,你是打定主意不去了?”沈梅心眉头微蹙,再次确认。 “自然不去。”沈兰心斩钉截铁,“捧着她的人多了去了,哪里缺我这一个虚情假意的祝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般记恨她?”沈梅心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沈兰心面色一僵,眼神闪烁了几分。 那日沈竹心设计陷害,险些让她失了名节,这般屈辱之事,她怎好对姐姐启齿? 只得含糊其辞地糊弄:“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些闺阁间的口角,日积月累便这么深刻了。” 沈梅心脸色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你是把姐姐当外人了,才不肯说实话。” 妹妹有事瞒着自己,想必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愿让她担心。 沈梅心心中既心疼又有些不是滋味。 “那裴云铮……他竟也不帮你?”她话锋一转,想起妹妹的夫婿。 “不,他帮了,而且帮了大忙。”沈兰心连忙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沈竹心嫁的那个便是他一手促成的。” “真的?!”沈梅心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桌子,喜道,“爽!早就看虞氏母女不顺眼了!当年虞氏就给娘气受,好在娘也不在乎爹,两人相敬如宾倒也清静。可娘一去世,爹就越发宠着那女人,真是瞎了眼!”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不过爹也算做了件好事,把你嫁给了裴云铮。如今他在皇上面前得宠,前程似锦,你往后也能安稳度日,我这颗心总算放下了。” 这些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妹妹。 如今见她有了依靠,心中自然开心。 沈兰心看着姐姐喜笑颜开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酸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本想告诉姐姐,自己即将随裴云铮外放苏州,远离京城。 可看着姐姐难得这般开心,她实在不忍心扫了兴致。 “是啊,多亏了云铮。”她勉强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姐姐难得来一趟,今日就在府中吃午膳吧,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 “好啊!”沈梅心并未察觉妹妹的异样,笑着应允,“正好我也想多陪陪你,跟你说说我婆家那些趣事。” 姐妹俩说着家常,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可沈兰心心中却藏着一桩心事,像块小石子压着,让她始终无法彻底舒展眉头。 一直到用了午膳之后,沈梅心才离开,离开裴家,她嘴角一直挂着的笑容蓦然沉了下来,她对身旁的心腹说:“去查查裴家跟沈家最近有什么冲突?” 她的心腹大概傍晚的时候回来了,跟沈梅心说了没发生什么事,就某天沈竹心消失了一天,沈父心急如焚连夜进宫,之后沈竹心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遍体鳞伤的,之后圣旨下来,沈竹心被赐婚给现在的丈夫。 皇上赐婚推脱不了,板板钉上的事。 这件事绝对不简单,可是她的人要探查又探查不到,据说还牵扯到了皇上。 这…… 总感觉这件事跟妹妹有关,她又没有任何证据,妹妹不愿意说,真的太气人了。 不管,妹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吧,沈竹心的婚礼,她也不参加了,当然,明面上她礼还是要做的,随便给点不值钱的添妆得了。 第134章 能让你升官发财哦 沈梅心终究是侯府夫人,顾及侯府颜面,虽心中怨怼,却也没做出太过难看的事,只是托人送了份薄礼,人并未到场。 沈兰心更是自始至终未曾露面,连贺礼都未曾备下。 沈太傅望着空荡荡的宾客席,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晓两个女儿不来的缘由,沈竹心先前的所作所为,实在难以让人原谅。 可她终究是自己的女儿,本该风风光光出嫁,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他心中难免酸涩。 沈竹心的婚礼,便在这般仓促又冷清的氛围中开始,又草草结束。 作为沈太傅如今身边唯一的女儿,她本该是众星捧月的新娘,却以如此凄惨的形式嫁作人妇。 更令人讶异的是,成婚第三日,她便要随着丈夫启程,远赴边关戍营。 旁人皆暗自嘀咕,沈太傅竟真舍得? 可转念一想,这是皇上亲赐的婚事,一道圣旨下来,谁敢违抗? 纵是沈太傅心疼女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踏上前往边关的路。 …… 天牢深处,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臭与血腥交织的气味。 方茹云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上,头发散乱,衣衫污秽,早已没了往日的娇贵模样。 她知道,自己被家族彻底放弃了。 当得知与谢玄的婚约被解除,自己更是被一道圣旨赐死时,她整个人彻底癫狂了。 “不!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她抓着牢门的铁栏杆,疯狂地摇晃着,嗓子早已喊得嘶哑,“你们去帮我找谢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起初,无论她如何呐喊,狱卒们都只是冷眼旁观,无人理会。 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瘫坐在地上,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狼狈不堪。 就在她快要被绝望吞噬时,一名狱卒终于被她吵得不耐烦,踱步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嚷嚷什么?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找镇国公?” “我有很重要的秘密要跟镇国公说!”方茹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到牢门前,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快去告诉镇国公谢玄!这秘密关系重大,他一定会重谢你的!” 那狱卒闻言,朝着她脸上啐了一口,口水带着腥臭味儿落在她的衣襟上。 换做往日方茹云定会恶心得呕吐,可如今她早已麻木,只是死死盯着狱卒,不肯放过一丝希望。 “你帮我!只要你帮我把消息传到镇国公耳中,这根簪子就是你的!”她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根簪子。 这是她被送入天牢时,拼死藏在衣襟里的,也是她如今唯一的资产。 簪子虽沾染了污垢,却依旧能看出做工精致,价值不菲。 狱卒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把夺过簪子,放在手中掂量着,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 本以为这死囚身上没什么油水可捞,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宝贝。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镇国公亲自来见你?”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 方茹云故意说得含糊,却又带着十足的诱惑力,“具体的我不能跟你说,你只需告诉谢玄,他知道了肯定会来找我。” 狱卒皱着眉,似乎在掂量这话的可行性。 “你收了我的东西,不能不办事!”见他犹豫不决,方茹云急得不行,连忙催促道。 狱卒将簪子揣进怀里,脸上露出一丝轻蔑:“不办事又如何?你一个将死之人,还能奈我何?” “大哥,求你帮帮我!”方茹云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却还是朝着狱卒抛了个媚眼。 她这段时间虽消瘦憔悴,容貌却依旧清丽,那一眼含着几分楚楚可怜,竟有几分动人。 狱卒上下打量着她,心中暗忖:这婆娘虽是死囚,模样却着实不错,玩了也不用负责。 可他终究惜命,不敢轻易冒险。 “真是个懦夫!”见他始终不肯松口,方茹云忍不住怒骂。 狱卒被她骂得脸色一沉,抬腿踹了牢门一脚,怒喝道:“闭嘴!再嚷嚷,我就堵上你的嘴!”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方茹云急中生智,高声道,“大哥,你在这牢房里待了这么久,难道不想换地方吗?这个秘密能让你升官哦。” 狱卒的脚步顿住了。 “你跟镇国公说,关于他子嗣的事,他一定会来的。” 子嗣?镇国公? 如若他没记错的话,镇国公可还没成亲,后院连个女人都没有,也就只有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成为镇国公的未婚妻了,镇国公还有子嗣? 她说的这个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重大。 一边是可能到手的富贵,一边是未知的风险。 天牢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方茹云急促的呼吸声。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若是错过了,等待她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瞧着她笃定的模样,狱卒想了想这可能是他唯一升官的机会,能入这个天牢里的人并不多,所以他平日里也没什么油水可以捞,能去别的部门,又或者是入了镇国公的麾下,也好在这个天牢里待着,想到这里,他已经有了决断。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不然我定要了你的命!”狱卒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快步离开,只留下方茹云瘫坐在稻草堆上,大口喘着粗气,眼中却燃起了求生的微光。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赌注。 若狱卒能将消息传到谢玄耳中,她尚有一线生机,若失败,便只能引颈受戮。 接下来的几日,方茹云度日如年,每日都在煎熬中等待。 而那名狱卒,也确实没辜负她的期望。 他日日留意镇国公谢玄的行踪,却苦于身份低微,始终找不到接近的机会。 直到第三日傍晚,他终于打探到谢玄要亲自巡逻京城的消息,便提前守在必经之路的巷口。 当那匹神骏的乌骓马缓缓行来时,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了出去,拦在了马前。 “参见镇国公!”他单膝跪地,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谢玄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神色慌张的狱卒,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神色淡漠如冰:“你是什么人?拦本公的马,有何要事?” 第135章 污蔑她的都该死 他周身散发的威严,让狱卒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磕了个头慌忙道:“小人是天牢的狱卒,有要事禀报镇国公!是……是死囚方茹云,托小人给您带个口信!” “方茹云?”谢玄的眼神骤然一凝。 这个名字,他早已不愿想起。 “她有什么话,值得你冒死拦路?”谢玄的语气冷了几分,带着几分审视。 狱卒连忙从怀中掏出那根沾了些许污垢的簪子,双手奉上:“这是方姑娘给小人的信物,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你肯定想知道的。” “她让你带什么话?” 狱卒见状知道有戏,连忙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方姑娘说,她有关于镇国公您……子嗣的天大秘密要告诉您!您若是想知道真相,就必须亲自去天牢见她一面!” “子嗣?”谢玄的眉峰猛地一蹙,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至今尚未成亲,后院更是清净无一人,何来子嗣之说? 方茹云这话,简直荒谬至极。 他转身就想走。 狱卒看到这里,心里暗骂那方茹云。 “前面带路。”谁知道那镇国公本来要走了,居然又骑着马回来了。 还丢了这么一句话过来,那狱卒眼眸一亮,一看这有戏啊。 连忙笑着前面带路。 “镇国公,您这边请。” 天牢深处,腐臭与阴寒交织。 谢玄高大的身影立在牢门前,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周身散发的凛冽气息,让周遭的狱卒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方茹云原本面如死灰地瘫在稻草堆上,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瞬间像是注入了强心针,猛地爬起身,双手抓着牢栏,脸上露出近乎癫狂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谢玄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语气冷得像冰:“本公来,不是听你胡说八道,而是为兰心讨回公道。你针对她、算计她,这笔账,今日该清算了。” 方茹云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哽咽:“对不起,谢玄,我错了!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太嫉妒沈兰心了!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闭嘴!”谢玄厉声呵斥,眼神冰冷刺骨,“我喜欢兰心,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做好身为镇国公夫人的本职就好,你要的体面我都会给你,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伤害她,动了伤害她的人都得死。。” 方茹云脸色一白,知道示弱无用,深吸一口气:“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你能不能答应我,听完这个秘密,就饶我一命?”方茹云死死盯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玄挥了挥手,示意周遭狱卒退下。 天牢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寂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沉声道:“说。” “我之所以处处针对沈兰心,不仅仅是因为你们曾经的婚约,更因为……”方茹云故意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谢玄的表情,见他面露不耐,才飞快说道,“更因为她怀了你的子嗣!” “荒谬!”谢玄勃然大怒,一脚踹在牢栏上,铁栏发出刺耳的巨响,“你死到临头,还敢污蔑她的名声!” “我没有撒谎!”方茹云尖叫着反驳,眼神疯狂而笃定,“她的大儿子岩哥儿,就是你的孽……种!那孩子长的眉眼,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还敢胡言乱语!”谢玄气得浑身发抖,他与沈兰心清清白白,从未有过逾矩之举,方茹云竟敢编造如此恶毒的谎言,毁她名节! “我没有胡言!”方茹云连忙说道,“这件事是沈竹心告诉我的!她一直觊觎裴云铮,便来找我合作,一起算计沈兰心!” 谢玄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沈竹心觊觎裴云铮?这件事他倒是知道。 可岩哥儿是他的子嗣?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方茹云说得如此笃定,还牵扯出沈竹心,让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疑虑。 岩哥儿他见过几次,那孩子眉眼确实清秀,可要说像他…… “你以为编造这种谎言,本公就会信你?”谢玄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依旧冰冷,“沈兰心品行端方,裴云铮更是光明磊落,你休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污蔑他们!” “我没有污蔑!” 方茹云急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牢栏,声音嘶哑,“他真的是你的孩子!你可以去找沈竹心作证,我真的……” “噗 ——” 长剑入喉的脆响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辩解。 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身前,也溅到了谢玄冷峻的面容上。 方茹云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眸,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漏气声。 她死死盯着谢玄,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涌出更多的鲜血。 “你…… 你说好了不杀我的……”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谢玄面无表情地拔出长剑,剑尖滴落的鲜血砸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我从未说过不杀你。”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胡言乱语、污蔑兰心名节的人,都该死。” 方茹云重重倒在地上,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余下无尽的悔恨。 她后悔了,后悔把这个所谓的 “秘密” 告诉谢玄。 不仅没能保住性命,反而加速了死亡。 她甚至恶毒地想,或许自己不说,谢玄还不知道这件事。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她的双眼死死瞪着地面,死不瞑目。 谢玄瞥了一眼她的死相,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觉得脏了自己的剑。 他随手将长剑丢在地上,发出 “哐当” 一声脆响,转身便走。 这把沾染了污蔑与肮脏的剑,他再也不想要了。 走出天牢,外面的暮色已浓,晚风带着几分凉意。 谢玄抬手拭去脸上的血渍,目光落在等候在一旁的狱卒身上。 那狱卒见他出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心中却暗自庆幸自己赌对了。 “你,调到御前侍卫营任职。” 谢玄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狱卒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过望,连忙跪地磕头:“谢镇国公提拔!谢镇国公恩典!”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一步登天,脱离那暗无天日的天牢! 谢玄没有再看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便走。 马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136章 找沈太傅 狱卒欢天喜地地起身,心想着完成了这个任务,方茹云那娘们儿也该兑现自己的诺言了。 这样的大家闺秀可是极品,可当他走进天牢,看到方茹云倒在血泊中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面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镇国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方茹云的性命。 他提拔自己,或许不是因为 “立功”,而是为了堵住自己的嘴,或是觉得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狱卒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看着方茹云死不瞑目的双眼,只觉得那眼神像是在诅咒他,让他浑身发毛。 原来富贵的背后,竟是如此刺骨的寒意。 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卷入这场是非之中。 这一出让他彻底的明白,有些事情真的不能瞎掺和进去。 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 …… 谢玄的马蹄踏碎夜色,停在裴府墙外时,指尖仍残留着天牢鲜血的寒意。 此时的谢玄没那么冷静,方茹云方才说的已经够多的了,而且还有其他的证人在。 她说的有据有理的,或许事情是真的,他要去寻找真相。 想到这里,他疾驰着马来到了裴家外。 正欲提气纵身跃上墙頭,两道黑影骤然现身拦在身前。 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形,面罩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眸子,正是皇家暗卫的装扮。 谢玄眉峰紧蹙,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让开。” “镇国公。”暗卫声音平直无波,“皇上有令,不得让您惊扰裴府安宁。” “惊扰?”谢玄冷笑一声,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冰冷的视线扫过两人,“本公只是来看看,并未打算生事。你们若执意阻拦,便别怪本公不客气。” 他身为皇上表弟,伤了他不好,再说了谢玄的武功很高强,暗卫们显然也有所顾忌。 两人对视一眼,想起皇上只吩咐“拦阻滋事”,并未禁止探视,终究缓缓侧身让开了去路。 谢玄不再多言,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飞燕般掠上裴府屋顶,瓦片在脚下无声轻响。 他俯身隐匿在脊瓦之后,目光穿透庭院里摇曳的梧桐枝桠,落在下方的二进小院中。 晚风裹挟着饭菜的香气飘来,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院中摆着一张四方桌,桌边坐着三人:一位脸上带着浅疤的约莫三十的女子,可能身体不好,此时的她看起来面色略显苍白。 旁边是个容貌灵动的少女,眉眼间满是娇俏,他目光只是扫过,便落在了他朝思暮想的人身上。 而沈兰心坐在中间,穿着一身黄色裙子,长发松松挽着,脸上漾着柔和的笑意,目光始终胶着在院中央的孩童身上。 顺着她的视线,他看过去。 那孩子约莫三四岁的模样,头发乌黑柔软,扎着两个冲天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身上穿一件单薄的浅碧色秋衣,料子柔软,衬得他肌肤莹白如玉。 此时他正跨坐在一架小木马上,小手紧紧抓着扶手,小身子使劲摇晃,嘴里叽叽喳喳喊着:“飞呀飞呀!岩哥儿要飞到天上去!” 清脆的童音像银铃般在夜色中回荡,他笑得眉眼弯弯,嘴角露出两颗冒尖的小虎牙,脸颊上泛着健康的红晕,活泼得像只刚学会飞的小雀。 谢玄的目光落在孩子脸上,呼吸骤然一滞。 月光恰好洒在岩哥儿脸上,勾勒出他精致的眉眼。 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扬的眼尾,竟真的与他年少时的模样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澄澈,带着一股子不认输的韧劲,像极了他已故的母亲谢夫人。 挺翘的鼻梁、微扬的眼尾,甚至笑起来时眼角那抹浅淡的弧度,都与谢家儿郎如出一辙。 若非流淌着谢家血脉,怎会有这般刻入骨血的相似? “怎么会……”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裂般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心头翻江倒海,反复回想过往。 他与沈兰心定亲却始终恪守礼数,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这孩子怎么来的?为何跟他如此的相似? 他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谢玄猛地起身,足尖一点瓦檐,身形如墨影般掠下,翻身上马。 马蹄踏碎夜色,朝着沈府的方向疾驰而去,沿途的街灯被甩在身后,拉出长长的残影,正如他此刻纷乱难平的心绪。 此时的沈府,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沈太傅送走小女儿沈竹心后,眉宇间便从未舒展过。 虽知晓远嫁边关已是最好的结局,总好过因惹怒皇上而丢了性命,可一想到女儿自幼娇生惯养,要去那风沙漫天、条件艰苦的戍边之地,他心中便阵阵抽痛。 虞氏更是为此哭天抢地,日日在他面前垂泪抱怨,说皇上不公,说沈兰心狠心,哭得他心烦意乱,索性搬去了书房宿住,图个清静。 此刻,沈太傅正坐在案前研读古籍,试图用笔墨书香驱散心头的烦闷。 忽闻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下人的惊呼:“你是何人?不许擅闯老爷的书房!”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那名下人竟被人一脚踹了进来,重重摔在青砖地上,痛得蜷缩不起。 书房的木门也被硬生生撞破,木屑飞溅,一道高大的黑影逆光而立,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房间冻结。 沈太傅惊得猛地起身,目光死死盯住门口的人,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他很熟悉。 是谢玄。 几年前那个与他女儿沈兰心定下婚约、意气风发的谢家嫡子。 那时的谢玄,眉眼间满是少年英气,顾盼生辉,浑身都透着张扬的生命力。 可眼前的谢玄,却像是一汪沉寂了千年的死水,眼底没有丝毫光亮,只有化不开的冰冷与戾气,周身的气息冷得刺骨,仿佛刚从地狱归来不带半分人气。 “谢……谢玄?” 谢玄没有应声,只是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进书房。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青砖上,像是敲在沈太傅的心上,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沈太傅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 “沈太傅,”谢玄的声音沙哑低沉,“我来找你有一事相问。” 第137章 他到底做了什么? 沈太傅瞧见门口立着的谢玄,眉头当即拧成一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耐:“你来做什么?” 在他眼里,谢玄就是个灾星。 对于这个在谢家犯事还跟女儿有了首尾的家伙,他并无好感,都该死了为什么还要拖累他的女儿? 兰心明明可以嫁一个更好的男人,他为了保全女儿,不得不逼迫小徒弟裴云铮接受这桩婚事,硬生生让师徒二人离心,到如今都未曾和解。 即便谢玄后来复位镇国公,恢复了谢家荣光,沈太傅对他也半分好感都无。 如今只盼着谢玄的出现,别搅乱了兰心与裴云铮的夫妻恩爱。 这是他亏欠女儿这么多年,为数不多能让他心安的事。 想到自己这一生,一步错步步错,既妥协了家族压力,又没教育好子女,更维系不好身边的关系,沈太傅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着深深的愧疚与无力。 可谢玄大半夜打上沈府门,这般嚣张跋扈的模样,还是让他怒火中烧。 “我来问你一件事。”谢玄无视他的怒气,“让这些侍卫退下。” 他能有什么问题问自己的,除非…… 是岩哥儿的事。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终究还是对着门外喝道:“都退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侍卫们面面相觑,终究还是躬身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瞬间变得凝滞。 “什么事?” “岩哥儿是我的孩子,对吧?”谢玄开门见山道。 沈太傅:“……” 果然。 他脸色不变眉头都未曾动一下,斩钉截铁地否认:“不是。” 这个答案早在谢玄意料之中,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眼神愈发锐利:“太傅不必说谎。” “老夫一生光明磊落,从不说谎!”沈太傅梗着脖子反驳。 “是么?”谢玄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威胁,“既然太傅不肯说老实话,那我就亲自去问沈竹心。对你看在兰心的面子上,我或许下不了手,但沈竹心……我下手可不会留情。” 这话赤果果的威胁,像一块巨石砸在沈太傅心上。 他面容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指着谢玄怒斥道:“你要做什么?” 沈竹心再怎么不懂事,也是他的女儿。 谢玄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追查真相的执念:“我只想知道真相。沈竹心与方茹云合谋算计兰心,她定然知晓岩哥儿的身世。你若不肯说,我便去边关找她,到时候她受些什么苦,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他步步紧逼,语气里的狠戾让沈太傅浑身发凉。 他知道,谢玄说到做到。 若是真让他去找竹心,那孩子怕是真的要遭殃。 可岩哥儿的身世,是沈府最大的秘密,也是兰心的命门。 一旦说破,兰心的名节、裴家的安宁,都将毁于一旦! 沈太傅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都泛了白。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谢玄那带着压迫感的冰冷目光。 “你……你何苦如此?”沈太傅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岩哥儿现在过得很好,裴云铮待他视如己出,兰心也幸福安稳。你这般揪着不放,只会毁掉所有人的平静!” 他这话,算是把事情给他交代了。 谢玄身子晃悠了下,心里被震惊充斥着,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沈太傅,请你把当年的事情告诉我。” 沈太傅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 如果谢玄心存疑虑,就算是调查也能调查的出来。 沈太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可还记得,当年荣家为了攀咬谢家,对你屈打成招,你在牢里高烧不退的那一次?” 谢玄浑身一僵,那段暗无天日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冰冷的牢狱刺骨的酷刑,还有烧得神志不清时,脑海里唯一闪过的,便是沈兰心的身影。 他以为当时是在做梦。 他艰难点头:“我记得。” “就是那一次。” 沈太傅闭了闭眼,“当年谢家出事满门被抓,我知道你与兰心情投意合,可皇上铁了心要办谢家,我实在无力回天。为了保住沈家也为了不让兰心蹚这浑水,我求皇上取消了你们的婚约,皇上念在我曾是他的老师,便应允了。” “我怕兰心一时糊涂,做出傻事,便把她锁在了府里,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系。可我终究是小瞧了她对你的情意,也小瞧了她的胆子。” 沈太傅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她趁着夜色,买通了看守的下人,偷偷溜出了沈府,直奔天牢。” “那时候谢家已经走投无路,谢老夫人知道你在牢里生死未卜,谢家男丁眼看就要断绝,便求兰心能不能找个可靠的人,给谢家留一丝血脉。” “可那傻孩子她心里只有你。她不忍心让谢家断后,更舍不得你就此蒙冤而死,竟自己动了心思,她买通了狱卒,趁着你高烧昏迷、神志不清的时候,留在了你的牢房里。” “等我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兰心孕吐反应明显,我才知晓她怀了孕。那时候谢家已经被判满门抄斩,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怀了罪臣的孩子,这要是传出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我没办法只想办法掩盖这件事。裴云铮与我有师徒情谊,我便硬着心肠逼迫他娶了兰心,对外只说兰心是奉父母之命,嫁给了裴云铮。” 谢玄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温婉柔弱的沈兰心,竟然会为了他做出如此大胆决绝的举动。 她不仅偷偷溜出府,闯上天牢,还……还为了给谢家留后,牺牲了自己。 最后还被父亲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涌上心头,谢玄的眼眶瞬间泛红。 所以他这些年对她的恨是什么?回来之后对她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她是他一直想要守护的人啊,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忽然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一下又一下的。 【叮,runbunny的3个加更已掉落请注意查收~】 第138章 我自己打的 谢玄抬手狠狠扇着自己的脸,巴掌落在皮肉上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沈太傅皱着眉,语气不耐:“要打出去打,别在这里污了老夫的眼。” 见他仍僵在原地,沈太傅索性一拂衣袖,转身离去。 沈府大得很,哪里都能容他清静,犯不着看谢玄这般作贱自己。 谢玄不知打了多少下,直到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溢出丝丝血迹,脸颊火辣辣地疼,心中的愧疚与悔恨才稍稍宣泄了些许。他像个失魂落魄的幽魂,脚步虚浮地走出沈府。 沈府的下人瞧着他这副模样,皆是满脸好奇。 有人认出这张脸,是昔日常来府中与二小姐有婚约的谢家公子。 无人敢上前阻拦,只眼睁睁看着他踉跄离去。 出了沈府,谢玄惨白着脸,径直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谢玄出了沈府,惨白着脸色进了皇宫。 “谢国公。”福公公瞧着谢玄浑身狼狈,身上带着血脸还肿的不行,好像被人给打了似的。 是谁?居然敢对镇国公动手,他心里嘀咕着。 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不通报就要往内去,他连忙拦住, “唉,谢国公,你怎么回事?不能擅自闯进去啊。”只可惜根本就拦不住人高马大的谢玄。 御书房方向忽然传来萧景珩低沉的声音:“福公公,让他进来。” 福公公闻言,连忙侧身让开道路,看着谢玄跌跌撞撞地冲进御书房。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景珩正坐在案前作画,笔尖在宣纸上勾勒着山水轮廓。 听闻脚步声,他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什么风把表弟给吹来了?” “表哥,”谢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我心情难受,陪我喝一杯。” 萧景珩手中的画笔一顿,终于抬眼望去。 看清谢玄的模样时,他瞳孔微缩,脸上的闲适瞬间褪去,面色沉了下来:“你的脸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是谁伤的你?” “是我自己打的。”谢玄垂着头,声音里满是疲惫与颓丧。 萧景珩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自己打自己?这表弟莫不是疯了? 但瞧着谢玄脸上真切的痛苦,不似作伪,他便对着门外吩咐:“福公公,拿两坛好酒,再备几个小菜。” 福公公不敢耽搁,很快便领着宫人送来酒食,摆放在案上又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御书房的门。 谢玄不等萧景珩招呼,拿起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便往嘴里灌。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嘴角的血迹混着酒液滑落,更显狼狈。 萧景珩没有阻止,只是拿起另一坛酒,慢悠悠地倒了一杯,看着他疯狂酗酒的模样,沉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你作贱自己到这个地步。” 谢玄灌了大半坛酒,脸颊泛起红晕,眼神却愈发清明,也愈发痛苦。 他放下酒坛双手撑在案上,声音带着哽咽:“表哥,岩哥儿,岩哥儿是我的孩子。” “岩哥儿?那不是裴云铮的儿子么?”萧景珩眸色微动,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带着诧异,“怎么会是你的?” 谢玄像是抓住了宣泄的出口,将沈太傅告知的往事一股脑倾吐而出。 当年谢家蒙冤,他狱中高烧昏迷,沈兰心冒险闯天牢,为谢家留后怀上身孕,沈太傅为掩盖真相逼迫裴云铮成婚的前因后果,字字句句都浸着悔恨与痛苦。 萧景珩静静听着,半晌没有言语,御书房内只剩酒液入喉的咕咚声。 良久,他才抬起手,拍了拍谢玄的肩膀,语气沉缓:“沈兰心是个好女人。” “是啊……”谢玄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可我却怨恨了她三年,回京后还对她恶语相向,我真不是人!” 话音未落,他抬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脸颊本就肿胀的皮肉更显红肿,嘴角的血迹再次渗了出来。 萧景珩并未阻拦,只是看着他。 谢玄的所作所为,的确太过偏激,这几巴掌算是他应得的。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萧景珩问道。 “我……我不知道。”谢玄眼神迷茫,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他猛地端起酒坛,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我甚至不敢去见她。” “她能在那般绝境下,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为你生孩子,心里定然是有你的。”萧景珩缓缓开口。 “真的么?”谢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盯着萧景珩。 萧景珩缓缓点头。 谢玄脸上瞬间绽开一抹苦涩的笑,带着几分癫狂:“是呀!她心里有我!我是不是该去争取一下?把她和岩哥儿都夺回来!” “嗯,我支持你。”萧景珩颔首,“岩哥儿终究是谢家的血脉,理应认祖归宗,总不能一直让他顶着裴家的名头过日子。” “表哥真的会支持我?”谢玄不敢置信地追问。 “怎么?瞧着我不像会支持你?”萧景珩挑眉。 “你不是一向向着裴云铮么?”谢玄随口嘟囔了一句。 萧景珩闻言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并未辩解,只是拿起酒坛,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谢玄笑了,到底是他的表哥,最后还是会站在他的身边。 他也不算孤立无援。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酒香弥漫。 表兄弟许久未曾这样喝过酒,都借着酒意放纵着情绪,一杯接一杯,直到酩酊大醉,双双倒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沉沉睡去。 天快亮时,萧景珩被生物钟唤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便感觉到肩头沉甸甸的。 谢玄的脑袋正靠着他睡得正香。 萧景珩眉头微蹙,毫不犹豫地一把将他推开。 谢玄被推得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含糊的梦话,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萧景珩站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脸色沉了沉。 窗外已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将御书房照得朦朦胧胧。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龙袍,迈步走向外面,让宫人备好洗漱用品。 等他从浴室出来,已经洗掉了一身的酒气,明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冷峻,眼底不见丝毫宿醉的疲惫,只剩帝王的深沉。 他瞥了一眼仍在地上酣睡的谢玄,对守在门外的宫人吩咐道:“看好镇国公待他醒了告诉他不用上早朝了。” 第139章 不在一两天也不碍事 “是,陛下。”福公公躬身应下,又忍不住补了句,“皇上,那镇国公还在御书房地上睡着呢?” 萧景珩头也不回,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皮糙肉厚的,行军打仗时哪回不是就地睡,冻不着也摔不着,无妨。” 福公公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嘀咕:也就陛下敢这么说镇国公了。 好在御书房地上铺了厚厚的绒毯,暖烘烘的,倒也不至于委屈了这位爷。 他应了声“奴才晓得了”,便躬身退下,只留谢玄在原地呼呼大睡。 吩咐完毕,萧景珩整了整龙袍,大步流星地朝着太和殿而去,早朝的钟声恰在此时悠远响起。 另一边,裴府内院已是晨光熹微。 裴云铮一睁眼,便觉得眼皮子突突直跳,她抬手按住跳动的右眼,眉头微蹙。 “怎么了?”沈兰心见她这副模样,连忙关切地问道。 “不知道怎的,眼皮子一直跳,跳得人心慌。”裴云铮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许是昨夜睡得太晚了。”沈兰心想起昨夜二人玩得尽兴。 皇上赏赐的古琴“幽月”音色清越,裴云铮抚琴,她随乐起舞,不知不觉二人便折腾到了深夜。 她起身走到裴云铮身边,拿起玉冠和发带,“快些梳洗吧,我帮你冠发,别误了上朝。” 自二人成婚以来,裴云铮的冠发之事便一直由沈兰心接手。 倒不是裴云铮不会,只是她手法粗疏,总不如沈兰心细致妥帖。 “谢谢沈姐姐。”裴云铮仰头任由沈兰心为她整理发髻,语气带着几分依赖的软意。 沈兰心指尖微动,将玉冠稳稳扣在她发间,笑着问道:“今日想吃些什么?我让厨房预备着。” “弄碗冬瓜汤就好。”裴云铮摸了摸小腹,无奈道,“还在节食呢,大鱼大肉是碰不得了。” “好,都听你的。”沈兰心笑着应下,替她理了理官服的衣襟,“快去吧,路上仔细些。” 裴云铮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沈兰心看着她的背影,又躺回床上补了个回笼觉,昨日闹得太晚确实让她有些乏了。 心里又很佩服裴云铮能在这个时辰赶着去上值。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沈兰心刚走出房门,一道小小的身影便“哒哒哒”跑了过来,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裤脚,软糯的声音响起:“娘亲!” 沈兰心俯身,一把将岩哥儿抱进怀里,鼻尖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岩哥儿醒这么早?用过早膳了吗?” “用过啦!”岩哥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掰着指头数道,“我吃了两个肉包子,还有一碗小米粥呢!” “我们岩哥儿真厉害,能吃这么多。”沈兰心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眉眼间满是宠溺。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藏在树上的谢玄眼中。 他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树上透过枝叶的缝隙,痴痴地望着廊下相拥的母子二人。 沈兰心眉眼温婉,笑容柔和,岩哥儿粉雕玉琢,一脸依赖,那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还有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谢玄的目光牢牢锁在岩哥儿脸上,心中百感交集。 先前见裴云铮抱着这孩子时,他便觉得这小家伙眉眼灵动,格外讨喜,还曾暗自可惜,这般可爱的孩子竟是裴云铮的。 如今真相大白,这孩子竟是他的亲生骨肉,那份可惜瞬间化作了满心的骄傲。 难怪这般招人疼,原来是谢家的种。 “娘亲,我想出去玩!”岩哥儿搂着沈兰心的脖子,撒娇道。 “好呀。”沈兰心放下他,朝着不远处的丫鬟喊道,“彩云,你跟着岩哥儿,仔细些,别让他跑远了。” “是,夫人。”彩云连忙应声上前,牵着岩哥儿的小手往外走去。 谢玄悄悄跟了上去,隐在巷口的阴影里。 只见岩哥儿跑到街角的空地上,很快便和附近院子的几个孩子凑到了一起。 他年纪最小,却最是受欢迎。 彩云给的油纸包里装满了桂花糕、杏仁酥,岩哥儿毫不吝啬,一把把抓出来分给大家,小脸上满是乐呵呵的笑意。 “给你,阿明哥哥,这个酥糖甜!” “小雅妹妹,你吃这个,不粘牙!” 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岩哥儿像个小东道主,把好吃的分了个遍,还领着大家玩起了捉迷藏。 他跑得最快,躲在树后时屏住呼吸的模样,认真又可爱。 谢玄就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觉得自己像着了魔,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只恨不得把这孩子的一举一动都刻进心里。 看着岩哥儿被伙伴们簇拥着欢笑,看着他摔倒了自己爬起来,拍了拍灰尘继续玩,谢玄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跟着上扬,眼眶却悄悄泛红。 这三年,他错过了太多。错过了孩子的出生,错过了他牙牙学语,错过了他蹒跚学步,如今连他和小伙伴玩耍的模样,都只能隔着远远的距离偷看。 后面彩云催着岩哥儿回家,小家伙才恋恋不舍地和伙伴们告别,蹦蹦跳跳地跟着彩云往裴府走。 谢玄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看着他回到沈兰心身边,看着沈兰心拿出帕子给他擦汗,看着母子二人相携进屋。 他就这样盯着看,也没做什么。 不知不觉,一天便这么过去了。 …… 裴云铮觉得皇上今天有些怪怪的,看她的眼神很复杂,用膳的时候还总给她夹菜,以至于她后面都吃撑了。 直到临近下值,她正收拾着案头准备回府,萧景珩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裴卿。” “臣在。” 裴云铮转身躬身,心中暗忖,皇上怕是还有要事吩咐。 “朕打算出去微服私访一阵。” “啊?” 裴云铮愣了一下,颇感意外,“皇上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朕想出去走走,看看民间疾苦。” 萧景珩看着她,眼底带着明显的期待,“大概去个半个月,你愿意陪着朕一起去?” 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眸,让裴云铮一时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想了想一时半会也没能调任,正好借此机会跟皇上拉拢一下关系。 “臣自然愿意。” 她躬身应道,“能陪皇上微服私访,是臣的荣幸。” “好。” 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当即拍板,“那明日便出发。” “这么快?” 裴云铮一惊,“朝中事务……” “无妨。” 萧景珩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有几位辅政大臣在,朕不在这半个月,他们足以应对。你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午时,在城门口汇合。” “是,臣遵旨。” 第140章 不够交税收 回到裴府时,天色已暗。 沈兰心正带着岩哥儿在院子里等她,见她回来,连忙迎了上去:“回来了?今日怎么这么晚?” “皇上交代了些事,兰心,我明日要随皇上微服私访,大概要去半个月。” “微服私访?” 沈兰心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怎么这么仓促?路上安全吗?” “放心,有皇上在,还有护卫随行,不会有事的。”裴云铮解释道。 夜阑人静,沈兰心的身影在灯下忙碌。 她将驱虫药仔细包好,叠放进整洁的衣物间,又把裴云铮常穿的素色外衫抚平,轻声道:“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明日让秋婶烙些咸香饼子,路上能顶饿。” 裴云铮颔首应好,望着她细致的模样,心中暖意融融。“今夜早些歇着吧。” 次日天光大亮,裴云铮精神饱满地醒来。 她先陪着岩哥儿在院子里玩了会儿,小家伙骑着木马上蹿下跳,笑得清脆。 又扶着张氏在府中散步,听她絮絮叨叨叮嘱注意安全。 午膳过后,便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前往皇宫。 刚踏出裴府大门,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便映入眼帘。 这车看着寻常,却让裴云铮心头一动,这不是皇上上次出行的马车吗? 正疑惑间车帘被轻轻撩开,萧景珩的面容露了出来。 他身着常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些许随和。 裴云铮下意识便要拱手行礼,却被萧景珩抬手拦住:“别那么多礼,上来吧。” “是。”她依言上了马车,刚坐稳便撩开车帘回望。 沈兰心、裴云菁、张氏正站在门口,岩哥儿被沈兰心抱在怀里,小脑袋探出来望着她。 “我先走了!”裴云铮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几分不舍。 “路上注意安全!”沈兰心柔声喊道,眼底满是牵挂。 “顺风顺遂!”裴云菁挥着手,语气轻快却难掩担忧。 “爹爹……岩哥儿等你回来!”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三年来,裴云铮极少与家人分离,这般送别场景,让她鼻尖微酸。 尤其是看到岩哥儿忽然趴在沈兰心肩头,小身子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那模样疼得她心头一紧。 裴云铮猛地放下车帘,不敢再看,眼底已然染上些许水雾,模糊了视线。 车厢内一时寂静,萧景珩瞧着她原本清明的眼眸变得雾蒙蒙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水光,心中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朕会尽快回来。”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柔和,带着几分刻意的安抚。 她应道:“让皇上见笑了。” 马车碾过尘土飞扬的官道,一路走走停停,从京郊的繁华渐入远县的萧索。 起初几日,所见城镇虽不及京城富庶,却也百姓安居,精神饱满。 可随着车轮滚滚,离天子脚下越来越远,眼前的景象便愈发触目惊心。 七八百里路开外,县城早已没了往日的规整。 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墙体斑驳,屋顶甚至有不少破洞,只用茅草简单遮盖。 路边的行人大多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布料磨得发亮,露出底下干瘦的胳膊腿。 孩子们更是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神里没有同龄人的灵动,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怯懦,见了马车便纷纷躲闪,偶尔有胆大的,也只是远远望着。 裴云铮看到这些情况眉头越皱越紧。 先先皇帝是个喜好美人的人,在位的时候并不作为,还喜好奢靡。 不是这里修建行宫,就是那里玩乐,要不是当时的丞相还不错,续上了几年,这个国家早就乱的不成人样了。 之后便是先帝上位,先帝是个好皇帝,毋庸置疑,但是他的父亲已经把大雍朝败的差不多,周边国家又是蠢蠢欲动,时不时的要打仗,死了不少将士,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给压在了外面。 打仗一般都会很耗费粮食钱财,所以需要的银子也多。 所以税收之类的并没有减少,灾祸也不少,所以朝廷也是入不敷出的状态。 大家的情况都好不到哪儿去。 裴云铮出身在这个世界上算的上是中产家庭,爹爹毕竟是举人,日子过的富庶,即便后面出事,跑去投靠了外公家,外公家也是医学世家,开着医馆自然是不缺银钱的。 到了京城后,她那点俸禄过着是有些勉强,这不是还有徐子安这个超有钱的可以坑一坑,所以银子倒是不怎么缺的。 许久没有出京,见到这般民生疾苦,心中仍是沉甸甸的。 两人找了家最简陋的客栈落脚,卸下行李后,便又重新驾着马车,往城外的乡村而去。 田间地头,几个老农正顶着烈日劳作。 他们赤着脚,踩在干裂的土地上,皮肤被晒得黝黑粗糙,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像是老树皮一般。 手中的锄头沉重,每落下一次,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可地里的庄稼却稀稀拉拉,枯黄的叶子在风中蔫蔫地耷拉着,显然是久旱无雨,收成堪忧。 “老人家,今年地里的收成怎么样?” 老农被问话愣了愣,瞧见问话的是一位长的很英俊的公子哥,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憨厚地笑了笑:“这位公子不瞒你说,这地里快旱死了,再不降雨,今年怕是颗粒无收了。” “这干旱有多久了?” 老农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黝黑的脸上绽开一抹朴实的笑:“打去年就开始了哟。老汉我琢磨着天旱,特意种了些糜子、荞麦这些耐旱的,可就算这样,往年的赋税也够喝一壶的。幸好今年皇上登基就减税,还大赦天下,不然我这点儿收成,怕是连税都交不起,还得填些银子才行!”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攥紧锄头弯腰继续劳作。 锄头起落间,扬起细碎的尘土,落在他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上。 即便明知今年旱情严重,种下的粮食大概率会歉收,他也不肯让田地荒着。 大不了多跑几趟腿,到几里外的河里挑水灌溉,总能收些粮食糊口。 萧景珩和裴云铮站在田埂边,静静看了许久。 看着老农佝偻的背影在干裂的田地里来回移动,看着他挥汗如雨却依旧不肯停歇的模样,两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萧景珩从身上掏了锭银子给老农,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第141章 这姑娘我买了 之后又辗转了好多个地方,这才停歇。 返程的马车驶在坑洼的土路上,车厢内一片沉寂。 萧景珩靠在车壁上,眉头紧蹙,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覆满了凝重。 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他眼底的沉郁。 裴云铮坐在一旁,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这位年轻的帝王,自登基以来便一心想励精图治,让饱受战乱与奢靡之苦的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他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可眼前这持续一年多的干旱,百姓依旧艰难的处境,还是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心头。 一个满心想要子民安居乐业的君主,亲眼目睹挣扎求生的百姓,怎么可能不难受? “裴卿。”萧景珩的声音低沉响起,打破了沉寂。 “臣在。” “你说朕,真的能管好这天下?”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迷茫,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一个年轻人对前路的彷徨。 裴云铮沉默片刻,缓声道:“皇上,臣听闻过一则水滴石穿的故事。” “哦?”萧景珩抬眸看她。 “水至柔至弱,看似无害,却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坚硬的石头穿透。”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如今大雍朝虽深陷困境,可只要皇上坚持不懈,集细微之力积少成多,未必不能闯出一条生路。即便前路漫漫,总好过坐以待毙。” 萧景珩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看向裴云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暖意:“多谢裴卿安慰。只是这天下,绝非朕一人能撑起来的。”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恳切,“朕需要你留下帮忙,不要外放,可好?” 裴云铮一愣,一时语塞。 见她迟疑,萧景珩脸上掠过一丝失落,自嘲般笑了笑:“看来,裴卿心中只有裴夫人,早已将朝堂抛在脑后。” “皇上说笑了。”裴云铮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解释,“这二者不能混为一谈。即便臣外放,也会尽心治理地方,让辖区百姓安居乐业,这亦是为皇上分忧,为天下出力。” 萧景珩不再多言,缓缓闭上眼眸,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裴云铮见状,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闭上了嘴。 抵达客栈后,两人简单用过晚膳。 裴云铮连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洗漱过后便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次日天刚亮,裴云铮便醒了。 她轻手轻脚走出房门,见萧景珩的房门外仍有侍卫值守,便上前轻声问道:“公子醒了吗?” “回裴大人,尚未。”侍卫恭敬答道。 “知道了,我先下去了。” 裴云铮没有在客栈用早膳,径直走出了大门。 清晨的集市已然热闹起来,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新鲜的蔬果、热气腾腾的早点、五颜六色的丝线、小巧玲珑的玩具,琳琅满目,透着市井的鲜活气息。 没有了昨日来的时候看的那么灰败,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大家总能在苦中作乐。 她心中不禁感叹了下,深呼吸一口气,把这些思想丢到一边去。 开始逛起这集市来。 她走着走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孩童玩具摊位上。 摊位上摆着木雕的小木马、竹编的小灯笼、布做的小老虎,个个精致可爱。 “老板,这小木马怎么卖?”裴云铮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桃木木马,手感光滑温润,雕工颇为精巧。 “公子好眼光!这是桃木做的,能驱虫避邪,给小娃娃玩最合适不过,只要六文钱。”摊主热情地介绍道。 裴云铮爽快地付了钱,将小木马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指尖摩挲着木头的纹路,脑海里浮现出岩哥儿收到礼物时欢呼雀跃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继续在集市上闲逛,想要再给沈兰心和裴云菁挑些物件。 集市的喧嚣骤然被一阵议论声盖过,裴云铮顺着人群望去,只见街角空地上,一名姑娘正跪在地上,身前铺着一张泛黄的草席,席下隐约能看出两个人形轮廓,显然是她已故的父母。 姑娘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身形骨瘦伶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张脸却生得很周正,即便满面泪痕、形容憔悴,也难掩那份清丽脱俗。 她身前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 “卖身葬父” 四个大字。 “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标致。”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满脸横肉的男子摇着折扇,眼神猥琐地打量着姑娘,语气轻佻,“多少银子?” 姑娘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回这位公子,二十两银子。” “成!” 男子笑得一脸油腻,当即就要伸手去扶姑娘,“跟爷回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哎呀,这姑娘怎么能答应他呢!” “就是啊,那可是县令家的公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满是惋惜与担忧,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裴云铮连忙拉住身边一位路人,追问道:“这位兄台,你说他不是好东西?这话怎么说?” 被问话的人瞧见一个长相俊美,衣着不俗的男人问自己的话,有一瞬间都呆了,回过神来意识到面前的是一个男人,原来自己一个男的有一天居然还能被另外一个男人给迷住。 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压低声音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那是咱们县令家的公子。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性情暴戾得很,尤其擅长虐打妻妾。他府里前前后后抬出去多少个年轻姑娘了!这小姑娘这么瘦弱,怕是入了县令家,不到一天就得被抬去乱葬岗!” 裴云铮眉头拧得紧紧的,指尖不自觉攥起。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在这世道弱女子卖身葬父若能入县令府为妾,至少能换得温饱,总好过流落街头生死未卜。 可一想到路人说这家伙虐杀妻妾的恶行,眼睁睁看着这清丽姑娘踏入鬼门关,她终究做不到袖手旁观。 就在那姑娘咬着唇正要点头应下时,裴云铮猛地开口:“慢着!这姑娘,我也买了!” 第142章 死不足惜 “哎哟,这位兄弟你可别冲动!” 方才搭话的路人急得连忙拉她衣袖,“那位咱们惹不起啊!” 可话音未落,县令公子已循着声音望了过来。 他本因半路杀出个抢人者而怒气冲冲,可看清裴云铮的模样时,那双吊梢眼瞬间直了。 眼前的男子面如冠玉,眉梢眼角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俊秀,比他见过的所有美人都要夺目。 “谁这么不长眼,居然敢跟本公子抢人?” 县令公子收敛了戾气,语气里多了几分轻佻,缓步踱了过来。 “买卖自由,难道只许你买,不许旁人出价?”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到那姑娘面前:“这是二十两,你自己选是跟他走,还是跟我走。” 姑娘怯生生地抬眼,一边是眼神猥琐的县令公子,一边是面容俊秀气质磊落的裴云铮,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她便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小女子愿随公子走!” “好。” “想走?” 县令公子上下打量着裴云铮,眼神黏腻得像蛛网,仿佛要将她的衣衫扒开一般,“敢从本公子手里抢人,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位姑娘已经选了我。” “本公子瞧你生得不错,不如这样。你陪本公子一晚,这姑娘归你,本公子再额外赏你百两银子,如何?” 县令公子越看越心动,只觉得眼前这男子比男风馆里的小倌强上百倍,竟是起了禽兽不如的心思。 “滚开!” 裴云铮再也忍不住,厉声呵斥。 她眉头倒竖,周身散发出的凛然正气,竟让县令公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周围的百姓倒吸了一口凉气,谁都知道县令公子在县城里横行霸道,没人敢这么顶撞他,更别说呵斥他了。 县令公子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对方给吓唬了,顿时恼羞成怒,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团:“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这么跟本公子说话?给脸不要脸!” 他挥手对身后的恶仆喊道:“给我上!把这不知好歹的家伙拿下,还有那姑娘,一并带回府里!” 几名恶仆早就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撸起袖子,张牙舞爪地朝着裴云铮扑了过来。 这群常年跟着县令公子作恶的爪牙,个个凶神恶煞,瞧着裴云铮面如冠玉、身形俊秀,只当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文弱书生,压根没放在眼里。 “你们敢!可知我是谁?”裴云铮沉声呵斥,硬生生让扑上来的恶仆们齐齐顿住脚步。 领头的恶仆眯眼打量她,狐疑道:“你是谁?” “我乃朝廷命官!尔等若敢动我,便是以下犯上,死路一条!”裴云铮挺直脊背,虽衣着只是寻常绸缎,却自有一股文官的凛然正气,唬得几名恶仆面面相觑,竟有些不敢上前。 “哈哈哈!”县令公子却嗤笑出声,吊梢眼上下扫过裴云铮,满眼轻蔑,“你是朝廷命官?那我还是玉皇大帝呢!这般年纪穿得也不过尔尔,也敢在这里装腔作势!”他在这县城横行惯了,哪里信什么外乡来的朝廷命官,当即跺脚叫嚣,“在这里本少爷就是天,就是王法!给我拿下,出了事本少爷担着!” 恶仆们闻言立刻打消顾虑,如狼似虎地再次扑来。 裴云铮心知对方人多势众,硬拼吃亏,转身便要往人群中闪避,却没料到身后有人竟直直撞入一堵坚实的“人墙”中。 熟悉的龙涎香萦绕鼻尖,清冽中带着沉稳的暖意,瞬间抚平了裴云铮心头的慌乱。 她抬眼,恰好对上萧景珩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公子,您来了?” 萧景珩垂眸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调侃:“怎的一会儿没见,裴卿就招惹了这么些祸患?” 裴云铮尴尬的笑了笑,谁知道啊,这死变态喜欢女孩子就算了,还喜欢走后门,她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尽是遇到这些事儿。 她连忙岔开话题,指着仍在叫嚣的县令公子,愤愤道:“公子您听听,这小子说他在这里就是天,就是王法!简直无法无天!” 萧景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是吗?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当得起这‘天’字。” “来人,拿下!” 一声令下,萧景珩身后的护卫们立刻应声上前。 这些人皆是宫中精锐,个个身材高大、训练有素,对付几个市井恶仆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片刻功夫,那些恶仆便被打得哭爹喊娘,纷纷跪地求饶。 县令公子被侍卫们押着跪在了他们的面前:“你们敢!居然敢对本公子动手!我爹是本县县令,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裴云铮竟直接脱下脚上的锦靴,反手就给了县令公子一个响亮的脚光。 那力道十足,打得县令公子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溢出血丝。 额,问她为什么不用手?她怕自己用手都是在奖赏他。 “你说谁不放过谁?”裴云铮握着锦靴,“你可知你对面站的是谁?你这是在跟头顶上的这片天叫板!” 说着,她抬起手中的鞋子又是几下,“啪啪啪”的耳光声在喧闹的集市上格外清晰。 县令公子被打得晕头转向,脸颊肿得像猪头,牙齿都松动了几颗,再也不敢叫嚣,只能蜷缩着身子,发出呜咽的求饶声。 在场的百姓和摊贩们都看呆了,眼睛瞪得溜圆。 谁也没想到,这位瞧着风光霁月、俊朗不凡的“公子”,下手居然这么利落狠辣! 萧景珩站在一旁,看着裴云铮拿着锦靴“教训”恶少的模样,并未阻止。 等打出气了,再要他的命就成,方才他想要抢裴云铮可都入了他的眼,这人,死不足惜。 等裴云铮终于出够气,他这才淡淡的开口:“带走。” 护卫们立刻上前,将奄奄一息的县令公子和一众恶仆拖拽起来,押着往县令府的方向走去。 萧景珩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去查查这县令的底细,但凡涉及贪赃枉法、纵容子弟作恶、草菅人命之事,一一查明,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第143章 是天下人的福气 “是!” 处理完这一切,裴云铮才悻悻地穿上锦靴,转头看向萧景珩,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这种败类,就该好好教训!免得祸害更多百姓!” 萧景珩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裴卿出气了没?只是下次再遇上这种事,不必冒险硬拼,等我来处置便是。” “是。”裴云铮应声道。 这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便自身后传来。 她回首,只见那卖身葬父的姑娘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眼神里满是忐忑。 “这二十两银子你拿着。”裴云铮这才想起什么,她将怀里的银子递过去,语气温和,“好好安葬你的父母,买副好点的棺材,剩下的钱留着防身,往后找个安稳营生。” “不,公子!”姑娘连忙摆手,眼神带着几分失落,却愈发坚定,“我已卖身给您,往后便是您的人了。” “不不不,这话可不能乱说!”裴云铮连忙摆手拒绝,生怕引人误会,“我已有夫人,绝无纳妾之意,你莫要多想。” 姑娘闻言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公子,我并无插手您家事的念头。父母双亡,我一介孤女在这世上寸步难行,只求公子收留我,让我做府中奴婢,端茶倒水、洗衣做饭都可!” 说罢,她不停磕头,每一下都磕得实实在在,额角很快便渗出血迹,再磕下去怕是要伤着根本。 “快别磕了!”裴云铮连忙上前扶起她,心中不忍,“我收下你便是,快起来。” 姑娘闻言,脸上瞬间绽开劫后余生的笑容,含泪又磕了一个头:“谢谢公子!谢谢公子救命之恩!” “你叫什么名字?”裴云铮看着她额角的伤,吩咐身旁侍卫去取伤药。 “奴家叫翠花。”姑娘低声答道。 裴云铮嘴角微抽。 “公子,奴婢这名字不好么?” “是有些不雅致。”这名字在乡间很常见,却实在少了几分雅致。 “求公子赐名。” 她想了想,如今正是春末夏初,相遇亦是缘分,便笑道:“往后你便不叫翠花了,叫春夏如何?” “春夏?”姑娘默念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名字清新雅致,远比“翠花”动听。 她连忙再次磕头谢恩:“谢谢公子赐名!往后奴家便叫春夏了!” 裴云铮点点头,转头看向萧景珩,语气带着几分请求:“公子,可否派两人帮春夏处理她父母的后事?” “可。”萧景珩颔首应允,当即吩咐两名侍卫随行。 春夏再次道谢后,便带着侍卫去安置父母的遗体,虽然还很难受,却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待春夏离去,萧景珩转身道:“走吧,去县衙看看。” “好。”裴云铮应声跟上。 抵达县衙时,只见府内早已被侍卫们团团围住,县令夫妇及一众家眷被狼狈地绑在廊下,脸上满是惊恐与慌乱。 一名暗卫见二人前来,立刻上前递上一叠卷宗:“皇上,这是搜罗到的罪证,涉及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等多项罪状。” 裴云铮愈发诧异,这办事效率也太高了些。 萧景珩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解释:“昨日抵达县城时,朕便已让人暗中调查此地吏治。微服私访,本就是要查探真实民情,岂能等到事发才临时抱佛脚?” 裴云铮恍然大悟,原来皇上早已布下眼线,难怪今日处置得如此迅速利落。 她望着萧景珩沉稳的侧脸,心中愈发敬佩这位年轻的帝王,看似随性,实则凡事都早有谋划,对地方弊政的整治更是毫不手软。 县衙内的罪证确凿,县令夫妇面对铁证无从辩驳,只能瘫软在地连声求饶。 萧景珩面色冷峻,吩咐道:“证据确凿,把他们打入大牢秋后问斩。” 皇帝亲审,都不用过问其他人,直接定罪。 “是!” “还有,去查查知州是否也如同这般。” “诺。”暗卫下去了。 日头升至中天,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县衙朱红大门上,映得门前熙攘的人群愈发鲜活。 萧景珩与裴云铮并肩走出县衙,刚踏下台阶,便被围拢上来的百姓团团围住。 “公子!您是不是朝廷派来的钦差?”一个老汉挤到前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听说您把那狗县令给抓了?是真的吗?”旁边的妇人抹着眼泪,眼中却满是期盼。 萧景珩缓缓颔首:“是真的。县令贪赃枉法、纵容子弟作恶,已然被羁押,后续会按律严惩。往后,你们不会再受他们欺压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苍天有眼啊!这狗官一家根本不是人!” “我的女儿……她的仇终于能报了!” 欢呼声、呜咽声交织在一起,百姓们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快意与激动。 有中年妇人抱着孩子失声痛哭,还有年轻汉子红着眼眶,一遍遍重复着“多谢青天大老爷”。 他们一张张干瘦蜡黄的脸,因这突如其来的公道而焕发出久违的光彩,那是压抑多年的委屈终于得以宣泄的模样。 裴云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小时候她也是被爹爹捧在掌心里的宝贝,哥哥护着她,一家人和乐融融,无忧无虑。 可这一切,都被奸人毁于一旦。 她们那时候可没有这样的人帮她,要是有这样一个人帮忙,那该多好? 爹爹温和清俊的笑容、哥哥摸她脑袋的温度,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裴云铮的眼眶不知不觉间微微发红,鼻尖发酸,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即便后来大仇得报,那些逝去的亲人,也再也回不来了。 “怎么了?”萧景珩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侧过头,眼中带着几分关切。 裴云铮猛地回过神,连忙抽了抽鼻子,将即将涌出的泪水强忍回去。 她对着萧景珩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只是在为百姓高兴。有公子这样心系苍生、为民做主是天下人的福气。” 第144章 传神至极 她的话音刚落,“扑通”一声,前排的老汉率先跪倒在地,对着萧景珩重重磕了个头:“青天大老爷!多谢您为我们做主!” 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原本围拢着的百姓们纷纷效仿,密密麻麻地跪倒一片,齐声高呼:“多谢青天大老爷!” 磕头部落的声响整齐而虔诚,回荡在街道上空,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们或许不知道眼前这位“公子”便是当朝天子,但他们知道,是眼前这个人给了他们公道,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这份感激,纯粹而真挚,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萧景珩未再理会身后仍在欢呼叩拜的百姓,抬手拉住裴云铮的手腕,径直迈步前行。他周身自带的帝王威压,让围观的人群下意识退让,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一路畅通无阻。 “忙了一上午,想来也饿了。”萧景珩侧头看向她,语气自然,“想吃些什么?” 裴云铮环顾四周,随意指了街角一家挂着“福来酒楼”牌匾的铺子:“就这家吧。” 二人步入酒楼,寻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家很快端上几样招牌菜,味道虽算不上顶尖,却也鲜香可口。 裴云铮夹了一筷子青菜,心中暗自腹诽。 果然是被御厨的手艺养刁了嘴巴,酒楼的菜色竟只能算得上“尚可”。 好在她向来不挑食,有得吃便坦然享用,并无过多挑剔。 “这次事了,咱们便启程回京。”萧景珩抿了口茶,淡淡说道。 “好。”裴云铮颔首应下,回京便能见到沈兰心和岩哥儿,心中不禁泛起几分暖意。 用过午膳,二人返回客栈。 裴云铮连日奔波,着实乏了,便回房睡了个午觉。 待她醒来时,推开门便见春夏俏生生地站在廊下,正安安静静地等候。 此时的春夏已洗漱干净,换了一身半新的粗布衣裙,虽非名贵料子但是这身裙子衬得她原本就清丽的容貌愈发夺目。 先前穿着破烂衣裳时,便已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如今收拾妥当,眉如远黛,眸若秋水,肌肤虽带着几分菜色,却难掩那份天然的灵秀之气。 “公子。”春夏见她出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裴云铮,满是恭敬。 裴云铮对她温和一笑:“你父母的后事都处理妥当了?” “回公子,都妥当了。”春夏轻轻点头,声音软糯。 “用过午膳了吗?”裴云铮又问道。 “已用过了,多谢公子挂心。” “那我给你订间房歇息吧。”裴云铮说着便打算带她下去。 “何须麻烦裴卿。”一道凉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裴云铮回首,只见萧景珩不知何时已推开了隔壁房门,倚在门框上,一双深邃的眼眸正落在她们二人身上。 “来人。”萧景珩扬声唤道,立刻有侍卫上前听令,“给这位姑娘安排一间客房,一应所需按需供给。” “是。”侍卫恭敬应下,转头对春夏做了个“请”的手势。 春夏连忙向萧景珩和裴云铮各行了一礼,才跟着侍卫离去。 “公子,您也醒了?”裴云铮看向萧景珩,笑着问道。 “嗯。”萧景珩点了点头,迈步走出房门来到廊下,“这姑娘倒是个懂得感恩的,方才在楼下,还向侍卫打听你的喜好,想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裴云铮闻言,心中微动:“她也是个苦命人,往后多加照拂便是。” 萧景珩望着远处的街景,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回京之后,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先让她在府中安顿下来吧,日后无论是留在府中,还是想寻个好人家,也有个依靠。”裴云铮思忖着说道。 “也好。”萧景珩颔首赞同,“你心善,却也需留意分寸,莫要惹兰心不快。” 裴云铮心中一暖,知晓萧景珩是在替她着想,笑道:“皇上放心,臣有分寸。兰心并非小气之人,定会容下她的。” 兰心姐那般善良,定会容下这苦命姑娘,或许还会教她些女红针线,若是云菁喜欢,让春夏伺候左右也是好的,总好过让她孤身一人。 萧景珩瞧着他这模样,内心不知道为何,有些发堵。 “走,我们出去逛逛。” “好。” 下午的街道没有早上那么热闹,却零零散散的摆着摊子。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两位官人,请留步!” 二人回首,只见一名穿着粗布短褂的小贩快步追了上来,手里捧着两个巴掌大的物件,脸上带着几分局促与激动。 这小贩约莫四十多岁,双手布满老茧,指缝间还沾着些许彩色陶土,瞧着像是个手艺人。 “请问小哥,有何指教?”裴云铮停下脚步,温声问道。 小贩搓了搓手,眼神热切地望着他们:“两位官人,你们便是今日收拾了那狗县令的贵人吧?” “我今日去过县衙,恰好瞧见官人们,冒昧上前一问,没想到真的是你们!” 他说着,眼圈忽然红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多谢二位贵人!若不是你们,我女儿的大仇怕是这辈子都报不了了!那狗县令的儿子强抢民女,糟蹋了我的女儿之后,她上吊自杀了, 我们去状告却官官相护,投诉无门,只能忍气吞声……如今你们替天行道,惩治了这伙恶人,真是苍天有眼啊!” 小贩抹了把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物件递了过来:“我是个捏泥人的,手艺不算顶尖,却也是吃饭的本事。这两个泥人是我捏的,送给二位贵人,聊表谢意,还望不要嫌弃。” 裴云铮伸手接过,低头一看,瞬间惊住了,这泥人捏得竟如此传神! 两个小人儿并肩而立,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眉眼俊朗,身姿挺拔,正是她此刻的模样。 另一个则穿着暗纹锦袍,面容沉稳,眼神深邃,赫然是萧景珩的写照。 小贩不仅精准捕捉了二人的容貌神态,就连衣服的纹路、腰间的玉佩都细细雕琢,还染上了贴合的颜色,一眼望去便知是谁,栩栩如生仿佛缩小版的他们站在掌心。 “老天,你这手艺也太绝了!”裴云铮忍不住赞叹,指尖轻轻摩挲着泥人的轮廓,心中满是惊喜,“简直是传神至极!” 第145章 有刺客。 萧景珩也低头看向裴云铮手中的泥人,眸色微动。 他见惯了宫廷画师的精致画作,却从未想过,市井间的泥人手艺竟能如此精妙,寥寥数笔陶土,便将人的气韵风骨勾勒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捏他的泥人,眉宇间的灵动模样别无二致。 “贵人不嫌弃就好。”小贩见他们喜欢,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真心的感谢了。 ” “多谢。”裴云铮郑重地将泥人收好,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他,“这泥人我们很喜欢,这点心意,还请收下。” “不可不可!”小贩连忙摆手后退,语气执拗,“我是真心感谢二位贵人,怎敢收银子?若是收下,便是玷污了我的心意!”话音未落,他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转身就往街角跑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人流中。 裴云铮捧着泥人,满脸震惊,这跑的也太快了吧?追都追不上。 正怔忡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来,轻轻抽走了她手中属于自己的那尊泥人。 她诧异抬头,便见萧景珩将另一尊捏着他模样的泥人递过来,语气平淡:“我们换一换。” “可是,那是我的……”裴云铮下意识道。 “嗯。”萧景珩指尖摩挲着掌心的小泥人,眉眼微垂,“想着你先前执意要外放,留个念想也好。” 裴云铮闻言不再多言,默默接过属于他的那尊泥人,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集市逛了片刻,先前的兴致渐渐淡去,二人便转身返回客栈。 刚踏入院门,春夏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殷勤的笑意:“公子,您逛累了吧?这些东西交给奴婢,奴婢帮您收拾妥当。” 瞧着她急于表现自己价值的模样,裴云铮不忍拒绝,将怀中的泥人、集市上买的小物件,连同房门钥匙一并递了过去:“那就劳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奴婢该做的!”春夏连忙接过,躬身应道。 “不如裴卿陪着朕对弈一局?”萧景珩忽然开口。 裴云铮挑眉:“皇上竟是连棋子都带了?” “嗯,先前在街上顺手买的。”萧景珩语气随意,仿佛只是买了件寻常物什。 也只有他这般身份,才敢说“顺手”买副棋具,底气十足。 二人回到裴云铮的房间,不多时,侍卫便将棋盘棋子端了上来。 乌木棋盘质地温润,黑白棋子圆润光滑,竟是上好的云子,不过比不上皇宫那幅,却也是材质上乘的了。 裴云铮执白先行,落子清脆,萧景珩紧随其后,神色专注。 棋局渐入佳境,空气中弥漫着棋子碰撞的声响。 就在气氛正好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正是春夏。 她手中端着茶壶,不言不语,只静静站在裴云铮身侧,见茶杯空了,便轻手轻脚地上前添茶,动作轻柔,生怕打扰了二人对弈。 萧景珩抬眼,冷冷瞥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无形的威压,春夏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瞬间僵硬,端着茶壶的手微微颤抖,险些将茶水洒出来。 她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看萧景珩,也不敢再随意动弹,只能像尊雕像般立在原地。 萧景珩收回目光,落在棋盘上,可眼底却掠过一抹明显的不高兴。 这丫头,实在碍眼得很。 裴云铮没留意到身旁的暗流涌动,她盯着棋盘,眉头微蹙,正在思索如何破解萧景珩设下的困局。 春夏站在原地,只觉得那道来自萧景珩的冰冷视线如影随形,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悄悄退出去,可又记着自己是裴云铮的婢女,此刻离开便是失职,只能硬着头皮留在原地。 棋盘上的局势愈发胶着,裴云铮沉吟片刻,落下一子,终于破了萧景珩的包围圈。 她松了口气,抬眼笑道:“公子这步棋,险些让我无路可走。” 萧景珩眼底的不悦稍稍淡去,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裴卿棋艺见长。” 他说着,忽然抬眼看向仍僵在一旁的春夏,语气凉凉,“这里无需伺候,你先下去吧。” “是……是。”春夏如蒙大赦,连忙放下茶壶,躬身行了一礼,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直到关上房门,才敢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房间内终于恢复了清静。 萧景珩也专心跟她厮杀起来,二人这一玩,便是玩到了深更半夜才回房睡觉。 晨光熹微,客栈庭院内已备好了两辆马车。 上了马车后,随着马车缓缓驶动,摇摇晃晃的节奏像极了温柔的摇篮。 裴云铮本就困意未消,靠在软垫上,闻着淡淡的熏香,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并不知道的是,对面的萧景珩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一抹阳光落在了他闭着的眼眸上,他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好像很不满意一样。 萧景珩抬眼一看,竟是车窗上打开透气的窗户有阳光透了过来,他抬手用衣袖遮住刺眼的晨光。 至于拉上窗户,不存在的,某人说过把窗户关上会显得马车内很闷。 裴云铮皱起的眉头松了下来,安然进入了梦乡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猛地一震,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巨响,车厢剧烈颠簸起来,像是被什么重物撞击。 “有刺客!”侍卫的呐喊声陡然响起,伴随着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打破了旅途的宁静。 裴云铮瞬间从睡梦中惊醒,心脏狂跳不止。 她猛地坐起身,不顾颠簸带来的眩晕,下意识朝着萧景珩的方向望去,急切地问道:“皇上,您没事吧?” 萧景珩一手扶着车厢壁稳住身形,另一手不动声色地挡在裴云铮身前,眼神锐利如鹰,沉声道:“无妨。” 话音未落,“嗤啦”一声,一把剑飞了进来。 萧景珩反应极快,抬手从旁边抽出一把剑,把闯入进来的刺客给捅了个对穿。 “保护皇上!”外面的侍卫们早已与刺客缠斗起来,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全部都朝着萧景珩这边围了过来。 【叮,蓄润2更加更已掉落,请注意查收~】 第146章 萧景珩受伤 “护驾!”护卫们的呐喊声震彻四野,纷纷手持兵刃扑上前来。 可话音未落,数道冷箭如流星般破空而至,“嗤嗤”几声穿透车厢木板,密密麻麻的箭羽将马车射得如同筛子,车厢内已无半分安全可言。 萧景珩当机立断,一把攥住裴云铮的手腕,猛地将她拉出马车。 二人刚落地,便见周遭已围上来数十名彪形大汉,个个身着短打劲装,手持泛着寒光的弯刀,身形高大威猛,冲锋时嗷嗷直叫,气势凶悍无比。 “这是蛮族的人!”裴云铮一眼认出他们的装扮。 先前看书的时候便曾描述过蛮族士兵的模样,这般弯刀与作战姿态,与记载分毫不差。 “嗯。”萧景珩颔首,语气沉稳无波。 他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寒光一闪,迎面劈向冲来的一名蛮兵。 剑锋锐利,直接将对方的弯刀斩断,紧接着一脚踹出,那蛮兵惨叫一声,被踹飞数丈远,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从斜后方射来,直指萧景珩后心。 裴云铮瞳孔骤缩,刚要提醒萧景珩已反应过来,猛地拉着她往旁侧一躲。 冷箭擦着衣摆飞过,深深钉入地面,而裴云铮的鼻尖却结结实实地撞在萧景珩的胸膛上,沉闷的痛感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没事吧?”萧景珩低头看她,语气带着关切。 裴云铮摇了摇头,目光却被身后的马车吸引。 那辆原本供春夏乘坐的马车,此刻已被箭羽射得千疮百孔,拉车的马匹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早已没了气息。 这马车是春夏在坐的。 她心中一沉,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若不是她带春夏同行,若不是这马车看着华贵被蛮族误认,春夏怎会遭此横祸?这姑娘侥幸逃过县令公子的魔爪,却因她而死于非命,这份罪责,她难辞其咎。 眼眶瞬间红了,裴云铮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可就在这时,“公子!公子!”一道微弱的呼喊声从马车残骸中传来。 裴云铮猛地抬头,只见春夏正从车厢的破洞处探出头来,脸上满是尘土,衣衫也被划破了好几处,却奇迹般地毫发无伤。 “你没死?”裴云铮又惊又喜。 春夏匍匐在车厢内,连忙解释:“这马车底下有层金属板,特别坚硬,我身子又瘦,缩在里面,箭都没伤到我!”她拍了拍身旁仅剩的狭小空间,急切地说,“公子,您快也缩进来,这里安全!” 萧景珩却未让她动,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长弓和一壶箭矢,递到裴云铮手中:“裴卿,你在此处掩护,帮朕牵制敌人。” 裴云铮握紧冰凉的弓身,看着萧景珩坚定的眼神,重重一点头:“好!” 此时,又有几名蛮兵冲破护卫的防线,朝着二人扑来。 萧景珩长剑挥舞,剑光如练,招招致命,转眼间便斩杀两人。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拉弓搭箭,瞄准一名蛮兵的后心。 此刻凝神静气,松手间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命中目标。 那蛮兵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裴云铮心中一振,又迅速抽出一支箭,继续瞄准。 护卫们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奋勇杀敌。 蛮族士兵虽勇猛,却架不住护卫们训练有素,且萧景珩与裴云铮二人配合默契,一人近战搏杀,一人远程牵制,局势渐渐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萧景珩一剑挑飞一名蛮兵的弯刀,余光瞥见裴云铮正全神贯注地拉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眼神锐利,每一箭都能精准命中目标,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赞赏。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冷箭射了过来,对准了裴云铮,他瞳孔一缩,猛地冲了过去,一只手抓住箭,那箭硬生生的被他控制下来,距离裴云铮就只有一点点距离。 裴云铮讶异的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但是她的目光很快就看到了放冷箭的那个人。 反手一根箭射了出去,正中目标,又快速的补了两箭。 她凑过来问道:“皇上,您没事吧?您的手。” 萧景珩的手心不断的有鲜血掉落下来,是刚才拦截的时候所用的力气比较大导致。 就在这个时候,一队铁骑杀了过来,开始清理起蛮族士兵。 战斗持续了近一柱香的时间,蛮族士兵死伤过半,剩下的人见势不妙,想要突围逃跑。 萧景珩怎会给他们机会,冷喝一声:“杀无赦!” 护卫们雷霆出击,将残余的蛮兵尽数斩杀,战场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满地狼藉,鲜血浸透了尘土,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裴云铮放下长弓,只觉得手臂酸麻无力,刚才拉弓射箭太过用力,此刻连抬起来都有些费劲。 她正想喘口气,身旁的春夏忽然从残破的马车里跑了出来,一头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公子,我刚才以为自己死定了!那些人好凶,箭射得密密麻麻,我躲在里面一动都不敢动!” 裴云铮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人能再伤害你了。” “嘶 ——” 一道细微的抽气声自身侧响起,裴云铮心头一紧,连忙推开春夏,循声望去。 只见萧景珩正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滴落的鲜血染红了地面,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 “公子,您受伤了!” 裴云铮快步跑到萧景珩面前。 萧景珩抬眸看她,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轻松:“无妨,手还能要。”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裴云铮看着那不断流血的伤口牙都酸了:“流了这么多血,怎么能叫无妨!” 她不由分说,拉着萧景珩走到那半破不破的马车旁,踩着车辙爬了上去。 车厢里虽一片狼藉,好在药箱还完好无损。 她拎起药箱跳下车,对萧景珩喊道:“公子,过来坐下。” 萧景珩依言走到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旁坐下,姿态温顺。 “手张开。” 裴云铮打开药箱,拿出干净的布条、金疮药和烈酒,语气带着认真。 萧景珩乖乖地张开右手,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阳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动作轻柔却利落。 【叮,Qilll加更已掉落,请注意查收】 第147章 知道的越多死的快 裴云铮望着萧景珩渗血的伤口,指尖捏着干净布条,犹豫片刻后道:“公子,清理伤口可能会有点疼,您忍着点。” “嗯。”萧景珩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却自始至终胶着在她脸上,未曾移开分毫。 那眼神深邃,将她专注的模样尽数收纳。 她小心翼翼地用布条擦拭伤口周遭的血迹,指尖刚触碰到破损的皮肉,便见萧景珩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却硬是咬着牙没发出半点声响。 裴云铮瞧得真切,动作愈发轻柔。 “方才多谢皇上。”她一边擦拭,一边轻声道谢,“若不是皇上拉我一把,那支冷箭怕是要射中我了。” “无妨。”萧景珩的声音温和,“裴卿方才也护了朕,朕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你遇险。” “能追随皇上,是臣天大的福气。”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真切的感动。 话音刚落,“扑通”一声闷响自身侧传来。 两人同时回首,只见春夏脸色惨白地摔坐在地,身子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皇、皇上?” 裴云铮这才恍然记起,自己从未跟春夏透露过萧景珩的真实身份。 难怪她会如此震惊,一张脸吓得毫无血色。 “正是当今圣上。”裴云铮连忙开口,“春夏,还不快见过皇上?” 春夏这才反应过来,难怪眼前之人周身总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原来是九五之尊。 她连忙双膝跪地,“砰砰砰”地磕起了响头,额头很快便红了一片。 “好了,下去吧,这里无需你伺候。”萧景珩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 春夏吓得心头一紧,不知自己哪里触怒了帝王,脸色愈发惨白,却不敢多问,连忙爬起来,低着头快步跑开,远远缩在一旁的树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您怎么不高兴了?”裴云铮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 萧景珩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尚未处理妥当的伤口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的手有点疼。” 裴云铮连忙致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疏忽了,我这就给您处理好。” 她加快动作,先用干净布条将伤口彻底清洁干净。 古代并无消毒之物,只能尽量擦拭掉污物。 好在随身携带的金创药药效极佳,刚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汩汩流出的鲜血便迅速止住了。 裴云铮看着这效果,暗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随后,她取过一块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缠绕在萧景珩的手上,打了个结实又不紧绷的结。 完事之后放下他的手,叮嘱道:“陛下,这段时间可千万不能让伤口碰到水,免得感染发炎。” “嗯。”萧景珩低低应着,目光却跟着她的动作流转。 裴云铮这才抬眼,看向眼前一片狼藉的地面。 暗红的血迹在尘土中晕开,凝结成一块块刺目的印记,与散落的弯刀、折断的箭矢、破碎的箭羽混杂在一起。 “这蛮族怎会知晓我们的行程?”裴云铮望着前方清理战场的护卫,心中满是疑惑。 这场伏击来得太过精准,绝非偶然。 “应当是邕王的人通风报信。”萧景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邕王?裴云铮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位昔日常出入翰林院的九皇子。 年前皇上率军杀回京城,先帝驾崩后,邕王便连夜出逃不知所踪。 “九皇子他……竟与蛮族勾搭上了?这可是通敌叛国之罪!”她惊得声音都微微发颤。 “呵呵。”萧景珩轻笑一声,随口便抛出一个惊天秘密,“他与蛮族本就早有勾结,何来‘通敌’一说。” 裴云铮闻言,脑袋“嗡”的一声,连忙低下头,心中暗自叫苦:皇上怎会把这种机密告诉她!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不过是个小小的臣子,不想知道这么多。 皇上这话验证了,镇国公的确是被冤枉的,死的冤枉。 上只能在心中暗自感叹:果然伴君如伴虎,功高震主者,终究难活。 萧景珩却全然没有泄露机密的觉悟,依旧神色淡然。 “皇上早就知晓有人埋伏?”裴云铮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萧景珩颔首,“此次归途,朕并未刻意低调,邕王知晓行程不足为奇。”他顿了顿,补充道,“故而朕早已安排了一队人马在外接应,若不是他们,今日怕是难以脱身。” 裴云铮心中愈发敬佩,这般料事如神,能预判敌人的预判,难怪他能在外集结大军,杀回京城登基称帝。 暂且不论伦理对错,这份心机与魄力,着实令人折服。 “皇上果然厉害,料事如神。”她夸赞道。 此时,侍卫们已将尸体草草掩埋,战场清理完毕。萧景珩翻身上马,沉声道:“启程吧。” “嗯。”裴云铮点了点头,但下一秒却犯了难,马车已毁众人只能骑行,可春夏压根不会骑马。 她正想提议与春夏共乘一马,手腕忽然被一股大力攥住,身体腾空而起,下一秒便稳稳坐在了萧景珩身前的马鞍上。 “皇上……”裴云铮浑身一僵,这般亲密的姿态,实在于理不合。 “快走,后方未必没有追兵。”他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便疾驰起来。 裴云铮只能暗自叹气:关键时候,确实不能矫情。 另一侧,一名护卫也将春夏提了起来,稳稳放在自己身前,策马跟上。 一大队人马在官道上疾驰。 一路疾驰,直到夕阳西下,才抵达下一座城镇。 他们停下来修整,并且还要重新安排马车事宜,马骑着可不是一般的累人。 还是马车舒服。 在客栈歇息。 萧景珩让人给打水,他要洗漱。 “皇上,您的伤口可不能碰水。”她连忙提示道。 “朕倒是忘记了这一茬,不洗漱有些难受。”萧景珩看着自己的手,忽而朝裴云铮道:“要不麻烦一下裴卿,帮朕了。” “帮,帮什么?” “朕的手不能碰水,自然是劳烦裴卿帮朕洗漱了。” 轰!裴云铮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来了。 第148章 裴卿不愿帮朕? “这,这,臣……” “我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唯一能接受的便是裴卿了。”萧景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这点忙,裴卿不愿帮朕?” 裴云铮心头一软。 是啊,皇上救了她一命,这么点小事,她若再不答应,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而且她现在是男人身份,婆婆妈妈的反而奇怪。 她深吸一口气,对上萧景珩的视线,不再纠结:“好,臣帮您。” 萧景珩嘴角微微勾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就麻烦裴卿了。” 很快,护卫们便抬来了热水和一个巨大的浴桶,热气腾腾的水雾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裴云铮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水,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萧景珩,再次深呼吸,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皇上,臣从未服侍过别人,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皇上指正。” “好,朕并非苛刻之人,裴卿不必紧张。”萧景珩说着便走到她面前,缓缓张开了双手。 裴云铮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让自己给他脱衣服。 她连忙上前,开始帮他解外衣的扣子。 一件,两件,三件……层层叠叠的衣物被一一脱下,最后只剩下一条长裤。 裴云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条裤子上,心中的紧张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咳,就有点好奇而已,小小的看到过,大大的没有。 上次无意间瞥见的保咪协议是粉粉的,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也一样? 她的眼睛像钩子一样盯着,看得萧景珩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就在裴云铮的手快要碰到裤腰时,萧景珩猛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这个就不用脱了。” “啊?”裴云铮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义正言辞道,“这怎么能行呢?不脱裤子怎么洗澡?”说着就要再次伸手。 萧景珩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不必了,就这样洗。” 裴云铮撇了撇嘴,心里暗骂:小气鬼。 “皇上,那您进去吧。”她话音刚落,萧景珩便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跳进了浴桶里,动作间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和狼狈。 裴云铮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原来九五之尊也有这么不淡定的时候。 她走到浴桶边,拿起一旁的毛巾,试探着问道:“皇上,需要臣帮您擦背吗?” 萧景珩在水中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有些不自然:“……好。” 裴云铮拿起毛巾,蘸了些水,轻轻擦在萧景珩的背上。 他的背很宽肌肉线条流畅,皮肤上还留着一些陈年的疤痕,想必是早年征战留下的。 裴云铮的指尖拂过萧景珩背上的疤痕,深浅交错,纵横排布,每一道都像是在无声诉说着过往征战的惨烈。 她心中一凛,真切感受到战争的残酷。 裴云铮一触碰到某人的后背,能清晰察觉到萧景珩的身体微微僵硬,肩背紧绷,显然也对这般近距离的触碰颇为不适应。 她暗自加快了动作,擦完脊背,又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手臂和肩膀。 “皇上,接下来,您是要自己洗,还是臣来?”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他尚未褪去的长裤,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萧景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连忙道:“剩下的朕来吧。” “那皇上您慢慢洗,臣就在外面候着。”裴云铮识趣地停下动作,转身走出浴桶所在的内间,在屏风外的椅子上坐下等候。 萧景珩靠在温热的浴水中,缓缓闭上眼睛,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刚才的模样。 他的手并不柔软,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粗糙的触感摩挲在背上时,却莫名让他的身体泛起一阵燥热,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念头,可越是抗拒,那些感觉就越是清晰。 他闭紧眼眸深吸一口气,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许久之后,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抬起包扎着纱布的右手,怔怔地看着掌心的伤口。 自幼聪慧过人,对于自己心底的异样,他怎会毫无察觉? 他对裴卿的在乎好像超出了君臣之别…… 屏风外,裴云铮等了许久,始终没听到内间传来呼唤声,不由得有些疑惑,轻声问道:“皇上,您洗好了吗?” “好了。”萧景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刚沐浴后的沙哑。 裴云铮连忙起身,正准备进去帮他更衣,却见萧景珩已从内间走了出来。 他不知何时已穿戴整齐,一身月白色的寝衣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周身又恢复了往日那份冷静金贵的帝王气度。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裴云铮身上:“今日发生了许多事,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好。”裴云铮应声,转身走出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客房门口,便见春夏正怯生生地站在那里等候。 见她回来,春夏连忙躬身行礼:“公子,您回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裴云铮有些疑惑。 “奴婢……奴婢来看看公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春夏的声音有些小声,眼神中带着几分忐忑。 “不用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裴云铮随口吩咐了一句,便径直走向内间。 就在她即将推门而入时,衣袖忽然被人一把拉住。 裴云铮猛然回首,只见春夏脸上满是不安,嘴唇微微哆嗦着:“公子,那位……那位真的是皇上吗?” “是的。”裴云铮平静地点了点头。 春夏闻言不由得感叹道:“没想到我只是随便卖身葬父,竟能遇到公子这样的人物,还……还见到了皇上。” 说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 她不过是一介孤苦无依的平民女子,命运多舛,却在绝境中遇到了裴云铮,更意外地见到了九五之尊。 这简直就像一场梦。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裴云铮的侧脸上。 公子长得这般好看,气质不凡,还能在皇上面前近身伺候,身份一定非同一般。 第149章 自我开解 “你还有什么事吗?”裴云铮看着她站在那里发呆,有些不耐地问道。 她现在身心俱疲,只想赶紧洗漱完休息。 “没、没有了。”春夏连忙松开手,对她行了个礼,“那奴婢先回去了。”说完,便转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裴云铮这才推开房门,走进内间。 她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血腥气。 连日来的奔波厮杀、惊涛骇浪,仿佛都随着蒸腾的水汽消散无踪。 洗完澡,她随意吃了些客栈送来的糕点茶水,便一头倒在柔软的床榻上,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很快便沉沉睡去,连梦境都来得格外安稳。 她全然不知,隔壁房间的萧景珩却煎熬的有些难以入睡。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片清辉,照亮了他俊朗沉静的侧脸。 他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裴云铮的身影。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搅得他心乱如麻。 “许是身边无女子,才会对一个容貌出众的臣子生出这般异 样。”萧景珩在心中暗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伤口,“看来,封后大典需尽快提上日程。有了皇后,这些不该有的念头,自然便会消散了。” 这般自我开解后,他心中的躁动竟真的渐渐平复,才浅浅睡去。 翌日清晨,护卫们已将新买的马车备好。 虽不及先前那辆改装过的舒适,却也远比骑马安稳。 裴云铮一想到昨日骑马赶路,大腿一侧被磨得通红,若是再骑一日怕是要磨破皮。 这几日不知道是不是裴云铮的错觉,那天洗漱之后皇上对自己的态度有些许的疏离,不像之前还跟她经常说话,也许是伤口疼心情不好吧,她没有过多的在意。 来的时候花费了不少时间,回去的时候只花费了两天的时间就回去到了。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驶入了京城。 抵达裴府门前,裴云铮掀帘下车:“就到这儿吧,皇上要不进来坐坐?” 萧景珩坐在车内,淡淡颔首:“朕还有要事处理,便不进去了。” “好。”裴云铮应声,转头看向身后的春夏。 春夏望着眼前朱门高墙、飞檐翘角的宅院,眼睛瞪得溜圆,满脸茫然:“大人,这是哪儿?” “这是我家,跟我来吧。”裴云铮说着,推开了沉重的府门。 一踏入府中,春夏便忍不住惊呼出声:“好大的宅子啊!”她出身乡野,从未见过这般气派的院落,脚下的石板路都铺得整整齐齐,一时间看得眼花缭乱,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惊叹。 若不是知晓她没什么见识,倒真像在嘲讽,嘲讽自己的宅子实在是太‘豪华’了。 “顺财!”裴云铮扬声喊道。 很快顺财快步跑来:“老爷,您回来了!” “你带这位姑娘去前院的空房安置,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裴云铮吩咐道。 前院多是仆役居所,顺财爹娘与秋婶同住,彩云彩玉各有房间,恰好余下一间空房,正适合春夏居住。 “是,公子!”顺财应声,转头对春夏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跟我来吧。” 春夏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着裴云铮。 裴云铮没管春夏,拎着小包裹,脚步轻快地向内院走去。 往日里此时该满是云菁的嬉闹、兰心与母亲的软语,今日却静得出奇。 “兰心?娘?云菁?”她扬声呼喊,话音刚落,便见一道娇俏的身影从张氏房门后探出来。 “哥哥,你回来啦!”裴云菁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雀,蹦蹦跳跳地扑进她怀里。 裴云铮稳稳接住妹妹,她揉了揉云菁的发顶,柔声问道:“娘在睡觉?” “嗯,娘说昨晚没睡好,让她多歇歇。”云菁点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嫂子带着岩哥儿出去玩了呢,真好呀,还能出去散心。”她瘪了瘪嘴,自从上次受了牵连,这些时日便没怎么出过府,心里早就盼着能自由出门,好好玩一场了。 裴云铮瞧着妹妹眼底的期盼,拍了拍她的肩膀:“等过些日子,哥哥陪你出去逛逛。” “真的?”云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自然是真的。”裴云铮笑着应下,“我先去洗漱一番,赶了这么久的路,浑身都不舒服。” 她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风尘与疲惫。 躺在床上,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厉害,连日来的奔波早已耗尽了她的精力,不过片刻便呼呼大睡过去,连梦都睡得格外安稳。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穿透窗棂,传入耳中。 “哈哈哈,姑姑,快点来抓我呀!你抓不到我!” 裴云铮悠悠转醒,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她起身推开房门,只见庭院里阳光正好,裴云菁正陪着岩哥儿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小家伙跑得飞快,小短腿迈得急促,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沈兰心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两人嬉闹,瞧见裴云铮出来,眼中立刻泛起温柔的笑意,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语气满是心疼:“瞧着瘦了好些,路上定是吃了不少苦。” “能不瘦吗?”裴云铮轻笑一声,“一路赶路吃也吃得匆忙,睡也睡不安稳,还得跟着皇上东奔西跑,累得够呛,哪里还胖得起来。” 沈兰心轻声道:“辛苦你了。” “爹爹!”岩哥儿眼尖,一眼就瞥见了裴云铮,立刻挣脱裴云菁的追赶,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欣喜。 裴云铮连忙蹲下身,一把将小家伙搂进怀里,掂量了一下,忍不住笑道:“哎哟,我们岩哥儿长高长壮了不少嘛!” 岩哥儿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亮闪闪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爹爹,您有没有给岩哥儿带礼物回来呀?” 裴云铮故作生气地皱了皱眉,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原来岩哥儿不想爹爹,只想爹爹的礼物?爹爹可要伤心了。” “没有没有!”岩哥儿连忙摇头,又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软乎乎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岩哥儿最喜欢爹爹了!爹爹别生气嘛!” 这小家伙,倒会讨巧。 裴云铮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肉嘟嘟的小屁股,眼底满是宠溺:“放心,爹爹怎么会忘了我们岩哥儿的礼物,这就给你拿出来。” 第150章 长的很相似 “太好了,谢谢爹爹!”岩哥儿搂着裴云铮的脖子又蹭了蹭,小脑袋瓜紧紧盯着她,满眼都是对礼物的期盼。 “你先从爹爹身上下来,不然爹爹怎么给你拿礼物呀?”裴云铮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小胖墩动作利索得惊人,立刻手脚并用地从她身上爬下来,速度快得险些失衡摔倒。 裴云铮眼疾手快扶住他,有些无奈地嗔道:“唉,你这小家伙,怎么能这么不顾自己的安危?” 岩哥儿意识到自己闯了小祸,耷拉着小脑袋,小声道歉:“知道了爹爹,下次不会了。” “那咱们击掌为誓。”裴云铮伸出手掌。 小家伙立刻举起肉肉的小爪子,“啪”地一声拍在她掌心,清脆的响声落下,约定便算生效。 他挺着小小的胸脯,一本正经道:“岩哥儿是大男人了,最信守承诺,爹爹放心吧!”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不点,一本正经地自称“大男人”,那模样别提多萌了。 裴云铮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连连亲了几口:“哎呀,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儿子呢!” “是爹爹好,岩哥儿才会好,岩哥儿是学爹爹的!”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回敬,说得裴云铮心头暖意融融。 随后,裴云铮转身回房,拎出了给家人们带的礼物。 给母亲张氏带了质地柔软的绸缎,给云菁选了时下流行的珠钗,给沈兰心挑了精致的玉佩,每一份都用锦盒装好,看得出是精心挑选的。 云菁捧着珠钗,眼睛亮得像星星,连连道谢。 张氏脸上满是欢喜。 可当裴云铮将装着玉佩的锦盒递给沈兰心时,却见她愣怔的把东西接过。 “兰心姐,怎么了?你不高兴?”裴云铮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眉头微蹙。 “没有,恒之能平安回来,还特意给我带了礼物,我很开心。”沈兰心闻言,连忙挤出一抹笑容,看着很勉强的样子。 裴云铮心中存疑,却也没有追问,她既然不愿说,总有愿意开口的那天。 她转身从行李中抱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小木马,又掏出一副精巧的九连环,递到岩哥儿面前。 小家伙眼睛瞬间亮了,欢呼一声:“哇,居然还有小木马和九连环!”立刻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一大家子围坐在厅堂里,热热闹闹地聊着家常。 云菁叽叽喳喳地问着路上的见闻,裴云铮捡着无关紧要的趣事讲了些,刻意避开了刺杀与阴谋,不想让家人担心。 不多时秋婶从厨房出来,笑着问道:“公子,今日想吃些什么?老奴给您做。” “就做你最拿手的松鼠鳜鱼、清炖鸡汤,再炒两个素菜吧。”裴云铮随口吩咐道,都是家人爱吃的菜。 晚饭时分,一桌子佳肴摆满桌面,香气扑鼻。 岩哥儿为了感谢爹爹带礼物,执意要给裴云铮夹菜。 他的小筷子还握不稳,颤颤巍巍地夹起一块鱼肉,中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引得众人失笑。 小家伙却不气馁,重新夹起一块,小心翼翼地递到裴云铮碗里,小脸上满是邀功的神情。 裴云铮看着碗里的鱼肉,心中哭笑不得。 宝贝儿子,有你真是爹爹的福气呀。 她毫不嫌弃地夹起吃掉,转头便给小家伙夹了一筷子他最不喜欢的胡萝卜。 岩哥儿看着碗里的胡萝卜,小胖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苦着脸看向裴云铮,眼神里满是控诉,逗得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沈兰心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也跟着笑了笑。 庭院里的灯火温暖,饭菜的香气与家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夜色渐深,庭院里的灯火渐渐黯淡。 裴云铮洗漱完毕回到房中,便见沈兰心坐在梳妆台前,头上的珠钗饰品已尽数摘除,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手中握着一把桃木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动作迟缓神色间满是愣怔。 “怎么了?心里藏着烦心事?”裴云铮轻步走到她身后,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低声问道。 这一晚上,沈兰心的魂不守舍她都看在眼里,现在又这么个模样,肯定是有什么烦心事。 沈兰心握着梳子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透过铜镜看向她,眼底满是复杂与不安:“有些事,我想跟你说。” “你说,我听着。”裴云铮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专注地望着她。 “最近,我经常遇到谢玄。” “什么?”裴云铮猛地蹙眉,忍不住咬牙切齿:“那家伙居然还敢缠上来?当初我们都那样演戏了,他怎么还没死心?真是阴魂不散!” “他没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沈兰心摇了摇头,声音愈发低沉,“相反,他对我还挺好的,时常会在府外‘偶遇’,还会给岩哥儿带些小玩意儿,言语间也总是提及过去的事。” “挺好的?兰心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对他有感觉,如若是的话,我愿意放……” “不是!”沈兰心立刻打断她,“我怎么可能还想跟他在一起?只是……我总觉得,他好像发现了些什么。” “发现了什么?”裴云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沈兰心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字一句道:“他好像发现岩哥儿的身份了。” “什么?!”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狠狠劈在裴云铮心头。 她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你说真的?他怎么会发现?” “前几日,他在街角‘偶遇’我们母子,特意逗了逗岩哥儿,还摸了摸他的眉眼,说岩哥儿的眼睛和他小时候很像。”沈兰心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我当时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赶紧带着岩哥儿离开了。可后来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像是笃定了什么一样。” “他还说过别的吗?”裴云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 “他还说……还说岩哥儿跟他小时候长的很相似。” 第151章 志不在此 沈兰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哀切地望着裴云铮,“恒之,你说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是不是想跟我们抢岩哥儿?” 裴云铮的心头也乱成一团麻。 谢玄若是真的知晓了岩哥儿是他的亲生儿子,以他的性格,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如今这般“示好”,恐怕打着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只要岩哥儿在他手上,兰心姐会不过去么? 她知道自己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去沈兰心脸上的泪水,语气坚定:“兰心姐,你先别慌,哭解决不了问题。谢玄只是猜测,未必有确凿的证据,咱们咬死了不承认就是,难不成他还要跟我抢人不成?” 许是裴云铮的坚定给了沈兰心力量,她眼中的慌乱渐渐褪去,指尖的颤抖也平息了些,望着裴云铮轻声道:“也许……也许是我们猜错了也说不定,谢玄或许只是随口一提。” “嗯嗯,说得对,大概率是咱们想多了。”裴云铮连忙附和,面上挂着安抚的笑意,心里却沉甸甸的。 谢玄虽行事乖张,却绝非愚笨之人,若他心中存疑,定会暗中查证。 当年知晓岩哥儿身世的人虽寥寥无几,可也不是没有人知道的。 裴云铮的眼皮便突突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时才浅浅眯了片刻。 一早,裴云铮便匆匆梳洗上朝。 散朝后,她快步跟在萧景珩身后,低声唤道:“皇上。” 萧景珩回首,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问询:“何事?” “臣想问,外放的事情,不知安排得如何了?”裴云铮仰头望着他,语气中难掩急切。 这话一出,萧景珩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裴云铮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臣已等了些时日,先前又随皇上微服私访耽搁了些时候,按理说,吏部那边应当有结果了。” “你就这么着急离开京城?”萧景珩的声音冷了几分。 “是,臣确实很急。”裴云铮斩钉截铁地回答。 “此事朕并未过问,官员外放的安排,归吏部管辖。” “那皇上,臣恳请请假片刻,去吏部问明情况,可否?”往日里她绝不会在上班途中贸然请假,可昨日沈兰心的话如惊雷在耳,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她实在等不及了。 萧景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急切,不似作伪,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准了。” “谢皇上!”裴云铮连忙躬身行礼,话音未落便转身急匆匆地离去。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萧景珩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裴云铮一路脚步匆匆,直奔吏部而去。 抵达吏部衙门前时,里面人来人往,官员们各司其职,忙碌不已。 她在朝中向来专注于本职,与吏部的官员们并无过多交集,此刻站在廊下,看着往来的陌生面孔,一时竟有些一筹莫展。 正当她思索着该如何开口询问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 是陆成洲! 裴云铮眼眸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挥了挥手,扬声喊道:“唉!陆成洲!” 陆成洲正抱着一摞卷宗走在回廊中,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脚步一顿,掀眸望去。 陆成洲看清来人是裴云铮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脚步顿在原地,片刻后才迈开步子,朝着她这边走来。 “你找我?”他走到裴云铮面前,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裴云铮今日主动叫住自己,倒是件稀罕事。 “是的,有件事想麻烦你。”裴云铮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 “什么事?”陆成洲挑眉。 “我想问问,我的外放进程怎么样了?吏部这边可有消息?”裴云铮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外放?”陆成洲的声音陡然扬高了些许,引来周围几名官员的侧目,“你要外放出去?徐子安知道吗?” “子安他……还不知道。”裴云铮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 陆成洲的视线瞬间冷了下来,上下扫视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质问:“那傻子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什么事都想着你,你要外放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他?”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愧疚与焦灼:“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以后会跟他解释清楚。” 陆成洲盯着她看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语气恢复平淡:“我不知道你的事,这也不是我管的。” 他只是吏部一个五品小官,确实没有权限查阅官员外放的核心资料。 “那麻烦问一下,管理这件事的主事是谁?”裴云铮连忙追问。 “是张经义张大人,分管官员调配的。”陆成洲指了指不远处一间挂着“调配司”牌匾的房间。 “可否带我去见一下他?”裴云铮满眼期盼。 陆成洲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往前走,廊下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吹得官袍猎猎作响。 陆成洲忽然开口:“你如今备受皇上宠信,在朝中前途无量,真要放弃这份宠幸,跑到地方上去?” “我志不在此。” “志不在此难道不该致仕?何必选择外放自讨苦吃。”陆成洲的话像带着刺,扎得人有些难受。 裴云铮暗自腹诽:这家伙以前就很讨厌,现在说话更是带着刺。 不过他这也是为了徐子安出气,她懂。 这家伙瞧着就是个外冷内热的。 “我心不在朝堂,但关心着百姓,外放出去也是想干点实事。” 也不知道陆成洲是不是把她的话给听进去,那股对着她的冷意这才消散了许多。 很快,两人便到了调配司的房门前。 陆成洲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只见屋内陈设简洁,案几上堆满了文书卷宗。 一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官员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件,身着藏青色官袍,一副典型的文人模样。 正是张经义。 他抬眼看到裴云铮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连忙起身拱手:“哎哟,什么风把裴侍讲给吹来了?稀客,稀客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人看着倒是十分好相处的模样。 第152章 强抢嫂子 “张大人客气了。”裴云铮连忙给他行礼,行礼完后开门见山,“今日前来是想查一下我的外放情况,不知相关文书是否已经出来了?” “外放?”张经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裴侍讲要外放?有这件事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在案前的一堆文件中翻找起来。 手指在一叠叠卷宗上划过,翻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忽然“啊”了一声,从最底下抽出一份文书:“还真有!你瞧我这记性,最近事情太多,都给忘了。” “多谢张大人,不知这份文书何时能生效?我何时可以启程?” 张经义摩挲着下巴,沉吟道:“按流程,还需皇上御批之后才能正式生效。不过裴侍讲既然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想来御批很快就能下来。这样吧,我今日便将文书递上去,估摸着三五日内便能有结果。” “那就有劳张大人了。”裴云铮连忙道谢,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辞别张经义,裴云铮与陆成洲一同走出调配司。 廊下的阳光愈发刺眼,裴云铮却觉得心中一片清明,只盼着御批能尽快下来,带着家人远离京城的是非之地。 “徐子安那边,你最好还是告诉他一声。”陆成洲忽然开口,“他若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你要外放,怕是会伤心。” 裴云铮心中一暖,对着陆成洲的背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会找机会跟他说的。” 告别陆成洲,她径直回宫,将吏部的答复告知了萧景珩。 彼时萧景珩正端坐案前批阅奏折,狼毫笔尖在宣纸上顿了顿,墨滴微微晕开。 奏折再也看不下去,萧景珩的目光落在身旁肃立的身影上,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语气平淡道:“今日不必候着了,你先回翰林院吧。” 裴云铮眼眸一亮,简直是打了瞌睡就来了枕头。 她正急于找徐子安说清楚外放的事,连忙拱手行礼:“皇上,臣便先行告退了。” “嗯。”萧景珩颔首,目光追随着她轻快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青色官袍消失在殿门外,才缓缓收回视线。 裴云铮脚步匆匆赶回翰林院,先找上差官简单汇报了近期的工作进度。 说来惭愧她入职翰林院许久,与上官交集寥寥,汇报时也只是敷衍几句,便迫不及待地溜了出来。 她一路溜达,径直走向翰林院的书馆。 现在徐子安被调到这边管理书籍了,是个闲职,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图书管理员。 此时日头正好,阳光透过书馆高大的窗棂,洒在一排排书架上,映得书卷上的烫金字迹熠熠生辉。 徐子安正趴在靠窗的案几上,手里捧着一本话本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连裴云铮走进来都未曾察觉。 裴云铮放轻脚步走到他面前,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嘿。” “哇!”徐子安猛地被吓了一大跳,手一抖,话本“啪”地掉在地上,他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回头,看清来人是裴云铮,顿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恒之!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怀瑾,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裴云铮弯腰捡起话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还给他。 徐子安接过话本重重拍在案上,顺了顺胸口的气,没好气道:“你倒是试试被人冷不丁吓一跳?魂儿都快飞了!”他揉了揉受惊的心脏,又嘟囔道,“消失大半个月,连个音讯都没有,这会儿想起找我了?”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凝重:“怀瑾,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 徐子安见她神色严肃,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坐直身子点头:“你说,我听着。” “我要外放出去了。” “什么?!”徐子安猛地前倾身子,诧异的目光死死盯着裴云铮,他嗓门陡然拔高,“好端端的放什么外任?你如今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侍讲一职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你怎么说扔就扔?” “事出有因,你听我慢慢说。”裴云铮连忙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书馆内无人,才继续道,“你也知道,你嫂子当初跟谢玄有过婚约。” “嗯,这事我知道,后来不是黄了吗?”徐子安点头,满脸困惑。 “现在他反悔了,想吃回头草,非要拆散我和你嫂子不可。”裴云铮脸不红心不跳地把所有罪责都推到谢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带着家人远离京城。” “岂有此理!”徐子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的书卷都跳了起来,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这谢玄也太无法无天了!强抢人妻不说,还敢欺负到你头上!不行,绝不能让他得逞,嫂子绝不能被他抢走!” 裴云铮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可他是超一品国公爷,手握兵权,咱们哪里斗得过他?你说该怎么办?” 徐子安的怒气瞬间僵在脸上,拳头攥得咯咯响,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谢玄有权有势,还是皇上的表弟,他们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侍讲,一个闲职图书管理员,拿什么跟人家斗? 他耷拉着脑袋,肩膀垮了下来,语气瞬间变得哀切:“真的……真的只能走吗?你要是走了,我在京城可就没个能说心里话的朋友了,往后谁陪我喝酒聊天啊?” 裴云铮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咱们还能做个伴。” 徐子安像是被烫到似的瞬间挺直身子,刚才那副哭唧唧的模样一扫而空,连连摆手:“那可不行!我在京城待得好好的,才不去那偏远地方遭罪呢!” 裴云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家伙是这德行,嘴上说得亲热,真要他离开舒适区,比登天还难。 “就不能跟皇上求求情吗?”徐子安忽然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不对,谢玄可是皇上的表弟,万一皇上偏袒他,让你把嫂子让出来咋办?那可不行!这么说来,还是外放最稳妥,至少能保住嫂子和岩哥儿。” 第153章 我们谈谈! 徐子安重重叹了口气,“我是真舍不得你啊!那谢玄也太变态了,居然还想跟你抢媳妇,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是说他就爱好人妻?” 不,那是因为兰心姐的魅力太大了,不是爱好人妻。 “放心,就算外放了,你也永远是我的好朋友。”他拍了拍裴云铮的肩膀,眼神真挚,“我会经常给你写信,把京城的新鲜事都告诉你!” “嗯,我等着。”裴云铮点头,心中暖意融融。 “明天来我家吃饭!”徐子安忽然道,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伤感,“就当是给你践行了。” “成!”裴云铮笑着应下,眼眶却微微发热。 两人在书馆又待了许久,聊起往昔在翰林院的趣事,也说起京城的人情世故,直到日头西斜,快到下值的时间,才各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裴云铮走出翰林院大门时,黄昏的余晖正洒在朱红宫墙上,镀上一层暖金色。 可这份暖意,瞬间被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搅得烟消云散。 是谢玄。 看到他的那一刻,裴云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意识转身就走。 “想走?”谢玄身影一晃,拦在了她面前,挡住了所有去路。 “你做什么?!”顺财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将裴云铮护在身后,警惕地瞪着谢玄。 眼前这男人气度不凡,却眼神阴鸷一看就来者不善。 自家主子身形清瘦,哪里是这等壮汉的对手? “让开!”谢玄冷喝一声,语气不善,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顺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依旧死死护在裴云铮身前,不肯退让。 裴云铮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推开顺财:“你让开吧,他不是你能对付的。” 谢玄的武功高强,顺财对上他不过是螳臂挡车罢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送死。 顺财还想坚持,却被裴云铮一个眼神制止,只能不甘地退到一旁,紧盯着谢玄随时准备冲上去。 裴云铮抬眼看向谢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行礼的意思。 按官阶,她该向超一品的国公爷行礼,可她偏不。 对于要抢人的他,她半分敬重都欠奉。 “国公爷拦着下官的去路,有何指教?” 谢玄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们谈谈。” “我与国公爷之间,似乎没什么好谈的。”裴云铮直接拒绝。 “是吗?”谢玄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身旁的几名下属使了个眼色。 下属们立刻会意,纷纷上前一步,形成一个包围圈,将裴云铮和顺财团团围住。 这些人个个身材高大,眼神凶悍,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好手。 裴云铮的面色愈发难看,她知道,今日若是不跟他走,恐怕很难脱身。 她瞥了一眼身旁满脸焦急的顺财,深吸一口气:“好,我跟你走。” “明智的选择。”谢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下属们吩咐道,“看好这位裴大人的随从,别让他乱跑。” “是,国公爷!” 顺财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裴云铮用眼神制止。 她对着顺财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随后看向谢玄:“走吧,你想谈什么,我奉陪到底。” 谢玄率先转身,大步朝着不远处的一辆豪华马车走去。 裴云铮紧随其后,心中却早已盘算起来。 谢玄突然找她,定然是为了岩哥儿的身世,或是想逼迫她离开兰心姐。 无论他想做什么,她都绝不会让他得逞。 马车缓缓驶离,留下顺财在原地焦急地踱步,但是有人看守着他,他回去通风报信都无能为力,只能祈祷自家主子平安无事。 暗卫们见裴云铮被强行带走,眉头瞬间紧锁。 视线对视了一眼,一人悄然退去,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此事必须即刻上报皇上。 另一人则隐匿在暗处,不远不近地缀着马车,目光死死锁定裴云铮的身影,如果有危险随时准备救人。 马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前。 朱红大门巍峨耸立,门楣上悬挂着烫金的“镇国公府”匾额,气势恢宏,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权势。 裴云铮被“请”下车,抬眼望去,心中暗惊。 这镇国公府的规制,竟丝毫不逊于陆相府邸。 亭台楼榭错落有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处都透着精雕细琢的奢华。 花园里种植着各类名贵花卉,香气袭人。 脚下的青石板路铺得平整光滑,两侧的回廊蜿蜒曲折,延伸向深处。 仅仅是外围的某处小院子,都比裴云铮自家的宅子大了数倍,可见谢家权势之盛。 谢玄在前引路,脚步不急不缓,显然是有意带着她绕路。 裴云铮心中了然,这男人无非是想炫耀他的府邸有多阔绰。 两人走了约莫一刻钟,依旧没抵达内院,周围的景致却愈发精致。 假山流水相映成趣,锦鲤在池中悠然游弋,连路旁的绿植都修剪得一丝不苟。 裴云铮耐着性子跟在后面,心中早已不耐,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镇国公找下官来,就是为了让下官观赏你府内的风景?” 谢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另一个原因,自然是为了沈兰心。” 裴云铮闻言,轻笑一声,眼神却骤然变冷:“镇国公,兰心是我的妻子,是裴家明媒正娶的夫人。” “她是你的妻子不错,也是我的人。” 好,好不要脸的话,不愧是男主,做小三他还骄傲上了。 裴云铮眼神如刀:“国公爷这话未免太过可笑。兰心与你早有婚约在前,却也早已解除。她如今嫁给我,我们夫妻恩爱琴瑟和鸣,日子过的很幸福。” “幸福?”谢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阴鸷,“她跟着你,住那破落的裴府,每日为柴米油盐操劳,这也叫幸福?” 他伸手指着周围的亭台楼阁,语气带着强烈的炫耀与不屑,“你看看这里,我能给她锦衣玉食,能给她无上荣光,能给她你给不了的一切!而你,不过是个靠着皇上宠信才爬上来的小官,你能给她什么?” 裴云铮看着他一副暴发户般的嘴脸,有些被打击到,面上不能输:“国公爷错了。兰心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荣华富贵。她要的是安稳的生活,是真心的相待,这些我能给她,而你不能。” 【叮,是苏酥吖加更已到账~】 第154章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我不能?你能做到的,我样样比你强!”谢玄眼神猩红,语气带着偏执的疯狂。 “呵呵。”裴云铮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反击,“谢国公,你来找我之前,有问过兰心的意愿吗?你连在她面前坦白心意的勇气都没有,只会拿权势逼迫旁人,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谢玄浑身一震,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面色渐渐变得惨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不管怎么样,当初她喜欢的人是我!她还给我生下了我们的孩子岩哥儿!她那么爱我,若不是你横插一脚,她肯定会回到我身边!”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裴云铮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强硬:“你放屁!岩哥儿是我裴云铮的儿子!” “呵呵。”谢玄发出讥讽的笑声,“沈太傅什么都跟我说了,他亲口承认岩哥儿是我的儿子!这段时间我还找到了当年的狱卒、给兰心接生的稳婆,她们都说孩子出生时绝非早产,分明是足月降生,而且,他长得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字一句,如重锤般砸在裴云铮心上,让她瞬间面色全无。 该死!没想到沈太傅竟会倒戈,他的证词无疑是铁证如山,让她无从辩驳。 裴云铮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深吸一口气,沉静地迎上谢玄的目光:“是又如何?兰心现在爱的人是我,岩哥儿喊我一声‘爹’,你觉得他会认你这个素未谋面的‘生父’吗?谢国公,别再自不量力了。” “你找死!”谢玄被彻底激怒,猛地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一把揪住裴云铮的衣领,将她硬生生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暴戾,“裴云铮,识相的就主动休了沈兰心,滚出京城!我可以饶你不死!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让你裴家万劫不复!” “我走了,你就会放过我们吗?”裴云铮被勒得呼吸困难,却依旧冷笑着反击,“我裴云铮不怕你!大不了玉石俱焚!到时候兰心和岩哥儿只会恨死你,你永远也别想得到她的心!谢玄,你根本没有胜算!” “你真是让人恶心至极!”谢玄怒极反笑,拳头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在裴云铮脸上。 裴云铮下意识抬手护住脸,心中暗骂:打就打,别打脸!今天只要不死,日后定要让这疯子付出代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震怒的怒吼声骤然响起:“住手!”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劲风破空而来,一道明黄色身影冲到近前。 那人一把扣住谢玄的手腕,谢玄皱眉,瞧着到来人是谁的时候很是惊讶,随即他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 “砰!”谢玄捂着小腹,狼狈地趴在地上。 他不敢置信的抬头,这人不是他的表哥萧景珩,还能是谁? 萧景珩的目光未曾在谢玄身上停留半分,伸手便搂住裴云铮的腰:“裴卿,没事吧?” 裴云铮闭着的眼眸在听到萧景珩的声音的时候,颤抖了下,睁开眼眸,看到了帝王就在她面前,很是讶异,连忙从他的怀里退出躬身行礼:“谢皇上关心,臣无碍。” 萧景珩见她虽衣衫凌乱,却并未受伤的样子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柔和。 他缓缓转过身,语气冷得能穿透骨髓:“谢玄,你竟敢对朝廷命官动用私刑?” “表哥……你居然护着他?”谢玄难以置信地问,随即脸色又转为铁青。 明明之前表哥还默许他追回兰心,甚至暗示过会帮他,如今却为了裴云铮这样指责他! “朕若不来,是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你殴打大臣、草菅人命?谢家世代忠良,就是这样教导你目无法纪、肆意妄为的?” “表哥,你到底帮哪一边?我才是你的亲表弟,他不过是个外人!” “朕帮理不帮亲。” “他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药?” “你现在情绪失控,多说无益。”萧景珩不再与他争辩,反手拉住裴云铮的手腕,沉声道,“走。” 裴云铮被他拉着往前走,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万万没想到,萧景珩没有偏帮血脉相连的表弟,反而坚守公道,这样的帝王,真的值得让人追随。 谢玄眼睁睁看着两人相携离去,怒不可遏,抬脚狠狠踹在旁边的假山石上,震得他脚掌发麻,却远不及心口的怒火与憋屈。 走出镇国公府,萧景珩才松开裴云铮的手腕。 裴云铮停下脚步,对着他深深躬身:“皇上,今日之事,多谢您出手相救。” “不必多礼。你夫人与孩子在家想必等急了,先回府吧。谢玄那边,朕会亲自处置。” “臣遵旨。”裴云铮再次行礼,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转身离去。 萧景珩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重新踏入镇国公府。 庭院内,谢玄依旧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冷静下来了?”萧景珩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冷静不了!” “今日之事,我不想看到再发生,如若你真的还要这样,我就把你送去边疆好好冷静个一两年。”萧景珩警告道。 谢玄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猩红,“你为了一个外臣,竟然威胁要把我送去边疆?表哥,我们二十多年的表亲情谊,在你心里竟然比不上一个裴云铮?” “朕不是威胁你,是警告你。”想到方才裴云铮差点就挨了打,萧景珩的脸色愈发难看。 “为什么?”谢玄的身子猛地一震,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目光死死盯着萧景珩,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答案,“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侍讲,你为何要这般护着他?”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方才萧景珩搂住裴云铮腰的动作,闪过他看向裴云铮时眼中不自觉流露的关切,闪过他为了裴云铮怒斥自己的模样。 一道惊雷猛地在他脑中炸开,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浮现出来。 谢玄的眼睛越睁越大,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荒谬:“表哥……你是不是喜欢上裴云铮了?” 一句话,让庭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叮~贰貳的加更已到账~】 第155章 他终于还是知道了。 萧景珩的脸色骤然铁青如铁,眸底翻涌着惊怒与被窥探的慌乱:“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谢玄声音陡然拔高,“你刚才看他的眼神,护着他的模样,根本就不是君臣该有的样子!你为了他威胁要把我送去边疆,除了喜欢他,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住口!” 被人狠狠戳破心底最深的隐秘,萧景珩地跨步上前,一把揪住谢玄的衣领:“谢玄,祸从口出!这句话,朕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表哥,你还想狡辩!”谢玄挣脱不开,索性破罐子破摔,红着眼怒吼,“你就是喜欢上他了!为了一个外臣,你竟然对我动手?你的心早就乱了!” “你找死!” 萧景珩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一拳狠狠砸在谢玄脸上。 谢玄本就满心怨气无处发泄,此刻更是被彻底激怒,他反手一拳回敬过去,两人竟都弃了内力,纯粹用最原始的拳头互搏起来。 拳脚相加的闷响在庭院中回荡。 谢玄一边打一边嘶吼:“那裴云铮到底有什么好?你喜欢他,就连……” 想到某个人,他的话到这里停顿了下。 随后又被萧景珩的拳头给揍了,顾不得想那么多,赶紧回击。 萧景珩不说话,只是一拳拳砸下去,像是要把心底的慌乱、羞恼、以及那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愫,尽数发泄在拳脚之中。 两人从庭院中央打到假山旁,直到力气耗尽,才双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回到宫内,福公公瞧见他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皇上!您、您这是怎么了?满脸的淤青,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对您动手?” 萧景珩扯了扯嘴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口敷衍:“无妨,朕自己不小心摔的。” 摔倒能摔成满脸是伤?皇上不愿说,他便只能装作相信。 福公公心里嘀咕了下,心中却不敢有半分质疑。 吩咐小太监去拿跌打损伤的药膏,一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萧景珩坐下:“皇上龙体金贵,下次可千万要小心。” 药膏很快拿来,福公公拧开瓷瓶,一股清凉的药味散开。 他蘸了些药膏,小心翼翼地往萧景珩脸上的淤青处涂抹,动作很轻:“皇上,上药可能会有点疼,您忍着点。” 萧景珩闭着眼,任由他摆弄,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谢玄的话。 “福公公。”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福公公连忙应道。 “朕对裴卿,是否太好了些?” 福公公瞬间傻眼了,皇上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脑子飞速运转,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说“是”,怕触怒皇上;说“不是”,又违背了事实。 福公公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小眼睛一直看着萧景珩,似乎在斟酌着说话的度。 “不用揣测朕的心思,如实说。” 福公公声音很小:“回皇上,您对裴大人的确很好,比对朝中任何一位大臣都好。” 哎呀,他这张破嘴,怎么就如实说了? 皇上会不会觉得他窥探圣心,要治他的罪?看来今晚是活不过去了。 萧景珩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 殿内只剩下福公公紧张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他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的迷茫愈发浓重。 是啊,他对裴云铮太好了,好到连自己都觉得反常,好到被谢玄一眼看穿。 可这份好,究竟是源于君臣相知,还是……那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动? 福公公见皇上久久不语,心中更是七上八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皇上此刻的心情定然十分复杂,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小心翼翼地继续为他上药。 裴云铮一脚踏进房门,脚步有些踉跄,下意识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脸色惨白得像纸,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慌乱,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狼狈。 沈兰心正在厅中缝补岩哥儿的衣物,瞧见她这副模样,连忙放下针线起身,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她关切的问道:“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瞧着像是被鬼追着似的。” 裴云铮顺着门框缓缓滑坐下来,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苦笑道:“可不就是有鬼在追我吗?” “什么?”沈兰心连忙追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望着沈兰心,“兰心姐,谢玄真的知道了岩哥儿是他的儿子。而且这话还是你爹,沈太傅,亲口告诉他的。” 沈兰心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其实这些日子谢玄的频频试探,早已让她心中有了预感,只是当这猜测被证实,且泄密者竟是自己的父亲时,她的心还是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眼神渐渐平静下来,没有裴云铮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只轻声问道:“你今日遇到他了?” “嗯。”裴云铮点头,想起今日的遭遇,依旧心有余悸,“他把我扣去了镇国公府,说了好些疯话,说要我休了你,还说要把岩哥儿抢回去。后来他见我不肯,就想动手打我。” 她如实说着,才不会帮谢玄隐瞒什么。 “什么?他居然还想打你?”沈兰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怒意,先前强装的平静瞬间崩塌。 “恒之,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就在他拳头要落下来的时候,皇上赶来救了我。” 沈兰心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谢玄太过分了!还有我爹。他怎么能这么做?岩哥儿也是他的外孙啊!” “兰心姐,你别生气。” 沈兰心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好,我不生气。你一路奔波,又受了惊吓,定是饿了吧?” “可不是嘛,我都快饿死了。” 裴云铮顺势转移话题,不想让她再沉浸在负面情绪里,“有没有什么吃的?” “你没回来,我就让厨房把饭菜都热着了,一直温在灶上呢。” “好嘞!我先去吃饭了。” 沈兰心目送着她离去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第156章 烦躁 翌日清晨,裴云铮跟随其他大臣们入大殿内,便听得福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前响起:“诸位大臣,皇上今日身体有恙,暂不上朝,还请各位回府等候旨意。” 话音落下,一众大臣纷纷围了上去,满脸关切地嘘寒问暖。 “皇上龙体要紧,不知是何病症?” “皇上可要保证龙体呀。” “愿皇上早日康复!”关心的话语此起彼伏。 也有人问皇上到底得了什么病。 可福公公守口如瓶,只含糊道:“多谢各位大人关心,皇上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便好。” 大臣们问不出究竟,只得悻悻散去。 待众人走净,裴云铮连忙快步上前,拉住正要转身回殿的福公公,急切地问道:“福公公,皇上到底生了什么病?昨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适了?” 福公公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古怪,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福公公,您怎么这么看我?”裴云铮下意识低头打量自己,官服穿戴整齐,并无不妥,“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裴大人误会了。”福公公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皇上只是身体小恙罢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昨日皇上那样帮了自己,她不去看看也说不过去。 “哎,裴大人!”福公公正要阻拦,说皇上吩咐不见任何人,可裴云铮脚步飞快,已经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望着裴云铮的背影,暗自思忖:皇上不愿意见旁人,对裴大人想来是不同的,罢了,便不拦着了。 御书房内,萧景珩正强撑着精神批阅奏折,脸上的淤青尚未消退,虽敷了药膏,却依旧触目惊心。 听到福公公的通报,他握着朱笔的手一顿,神色复杂至极。 此刻他满心纷乱,实在不愿意见裴云铮,可心底深处,却又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心思。 “让他进来。”萧景珩沉声道,将朱笔搁在笔架上,下意识想整理一下衣襟,却又顿住了动作。 很快,那穿着官服的人走到他面前,面容依旧清俊。 “参见皇上。”他匆匆行了一礼,抬头的瞬间目光落在萧景珩脸上,当即惊呼出声,“皇上!您的脸是怎么回事?” 萧景珩心头一慌,下意识抬手用衣袖捂住脸颊,嘴硬道:“就是不小心摔的。” “胡说!”裴云铮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拉开他的衣袖,目光凝视着他的脸,青一块紫一块的。 “摔能摔得这么匀称?左右脸颊都有淤青,分明是与人动手了!这京城里,除了谢玄,还有谁敢对您动手?他也太放肆了!您是九五至尊,就算是亲表弟,也不能如此以下犯上!” 她越说越气,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满是义愤填膺,全然不似平日里那般沉稳。 那些愤怒,不是装出来的谄媚,而是实打实的为他不平,为他被冒犯而生气。 他喉结动了动:“朕没事,不过是些皮外伤。” 裴云铮却依旧不依不饶,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又怕弄疼他,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怒气:“皮外伤也不行!他谢玄就是仗着您疼他,才敢如此无法无天!皇上,您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好好惩治他,不然以后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看着她像只炸毛的小猫,一边为自己抱不平,一边小心翼翼怕碰疼自己的模样,萧景珩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福公公,劳烦让人送几个煮好的鸡蛋过来,要温热的。”裴云铮转头对门口的福公公吩咐道。 “欸,老奴这就去!”福公公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吩咐小太监去御膳房准备。 不过片刻,小太监便端着一个托盘进来,里面摆着满满一盆剥好壳的温热鸡蛋,个个圆润饱满。 “裴大人,这些够吗?” 裴云铮瞧着满满一盆鸡蛋,忍不住嘀咕:“倒也不用这么多,三两个就够了。” 嘴上说着,却还是拿起一块干净的白绢,小心翼翼地裹住一个鸡蛋,对着萧景珩道:“皇上,您别动,滚一滚能散瘀,好得快些。” 她心里盘算着,皇上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还处处维护,这场架十有八九是因自己而起,此刻献殷勤既是报答,也是巴结顶头上司的好机会,自然要做得周到。 萧景珩僵坐在椅上,看着她凑近的脸庞。 裴云铮的肌肤细腻干净,不见半分毛孔,睫毛纤长,此刻正微微垂着,专注地盯着他脸上的淤青,神情认真又柔和。 温热的鸡蛋隔着绢布贴在脸颊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连带着心底也泛起一阵灼热。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萧景珩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加速流淌。 他猛地惊觉,自己这反应,实在太不正常了。 难不成?他真的对裴卿生出了那种不该有的感情?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震惊,显然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瞧着他靠的那么近,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裴云铮按住肩膀:“皇上别动,马上就好。” 他很想拂开裴云铮,但被他按着,只能僵硬地坐着,任由他拿着鸡蛋在脸上轻轻滚动,感受着他指尖的力度,听着细微的呼吸声,明明他那么瘦弱,只要一用力就能推开的,偏生,心底里根本不想,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好了,皇上。”裴云铮收起鸡蛋,将绢布叠好,语气带着几分叮嘱,“之后可得注意些,别再磕着碰着了。您手上的伤也还没好,最近别太操劳,万事以龙体为重,知道吗?” 萧景珩喉结动了动,看着她清澈坦荡的眼眸,那里面只有纯粹的关切,没有半分杂念,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裴云铮将用过的鸡蛋和绢布收拾好,对着他躬身行礼:“那臣先去上值了,皇上保重。” “好。”萧景珩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目送着裴云铮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门口。 待身影彻底不见,他才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扶额,眉宇间满是烦躁。 第157章 为了他居然打我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福公公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只偷偷打量着帝王的神色,见他脸色阴晴不定,也不敢贸然开口。 良久,萧景珩忽然开口:“福公公。” “老奴在。”福公公连忙躬身应道。 “给朕找几个女人来。” “噗通!”福公公瞪大眼睛看着萧景珩。 皇上他……他这是要选妃宠幸了? 也是皇上登基快半年了,后宫一直空悬,朝野上下早有议论。 如今皇上主动开口,想来是要充实后宫,绵延子嗣了。 福公公压下心中的震惊,连忙躬身道:“老奴遵旨!不知皇上有何吩咐?是从世家贵女中挑选,还是……” “随便。”萧景珩打断他的话,“只要是身家清白的女子,即刻送入宫来。” 他只想找些女人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压下那些不该有的、荒谬的念头。 他是帝王,理应喜欢温婉柔顺的女子,而不是一个与自己同为男子的臣子。 他对裴云铮,只是君臣相知罢了。 “老奴明白!”福公公不敢再多问,连忙应声退下,心中却暗自思忖:看来后宫要热闹起来了,只是不知哪位姑娘有福气,能成为皇上的第一位妃嫔。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安静,萧景珩独自坐在椅上,望着窗外的天空,神色复杂。 他伸手抚摸着脸颊上残留的温热触感,那里似乎还留着裴云铮指尖的温度,让他心绪难平。 找来女人,真的能压下心中的妄念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会彻底失控,做出有违纲常的事情来。 …… 沈兰心一身素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尽显妇人的端庄沉稳。 她径直来到镇国公府门前,门房见她面生,又梳着妇人发髻,不由得面露疑惑,上前拦住:“请问这位夫人有何贵干?” “我来找你们国公爷。” 门房面露难色:“这……国公爷今日闭门思过,不见外客。” “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沈兰心求见。”沈兰心目光直视门房。 门房还在犹豫,沈兰心身旁的彩云立刻会意,从袖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到门房面前。 那银子足有十两,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门房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个小小门房,平日里油水微薄,哪里见过这么大锭银子? 他咽了咽口水,却不敢立刻接过,连忙道:“夫人莫急,小人只是进去通报,国公爷见不见您,小人可不敢保证。” “我晓得的,劳烦了。”沈兰心淡淡一笑,门房被她脸上的笑容给震惊到,好,好美的女子。 “你发什么呆呢?”彩云感觉这家伙盯着自家小姐太长时间,她有些不高兴的喊了声。 门房回过神来,立即接过银子,笑着道:“好的夫人,我这就进去了。” 揣着银子,脚步轻快地跑了进去。 他只是个底层门房,自然见不到谢玄,只能一层层往上通报。 可没想到,通报刚传上去没多久,一道身影便急匆匆地从府内冲了出来,正是谢玄。 他异常急切,一边跑一边喊:“快!那位小姐在哪儿?” “回、回国公爷,是一位夫人。”门房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重申道,心里却暗自嘀咕:国公爷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听沈兰心的名字,就这般失态? 下一秒,谢玄杀人般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怒意,让门房瞬间如坠冰窟,浑身一颤,下意识缩成一团,头垂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话,竟惹得国公爷如此动怒。 谢玄懒得跟他计较,只狠狠瞪了他一眼,便径直朝着府门外走去。当他看到站在门前的沈兰心时,眼中的怒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与温柔,脚步也放轻了许多,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一步步朝她走近。 沈兰心的目光落在谢玄满脸的淤青上,眉头微微一蹙。 他怎么会被人打成这样?是谁下的手? 心中虽有疑惑,却丝毫没有忘记自己今日来的目的,眼神瞬间又冷了下来。 “兰心,你来了?”谢玄看到她,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惊喜。 “嗯。”沈兰心淡淡应了一声。 “快进来坐坐,我这就让人备茶。”谢玄看到人就在眼前,忽略了她的冷淡,满心欢喜侧身引路。 沈兰心沉默地跟着他走进府门,厚重的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就在门扉闭合的瞬间,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直直地望着谢玄。 谢玄见状,也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一步步朝她走近,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还没等他出声,沈兰心猛地抬起手,“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格外刺耳。 谢玄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 “谢玄,你为什么要去找恒之的麻烦?”沈兰心眼神冰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谢玄心上。 她今日来,竟然是为了裴云铮讨公道! 谢玄慢慢转过头,捂着被扇红的脸颊,眼中满是受伤与不甘:“你为了他,打我?” “谢玄,我跟你之间,早就结束了,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谢玄嘶吼出声,眼中满是偏执,“你为了我生下了岩哥儿,你怎么可能不爱我了?” “是,我曾经爱过你,也为你生下了岩哥儿。”沈兰心的声音软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是在你离开后,是云峥一直陪着我,照顾我,他对我很好,也对岩哥儿视如己出,是他打动了我,让我爱上了他。” 谢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亲口说出了自己最不想听的话。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丝哀求:“兰心,我可以答应你,不再针对裴云铮,只要你跟我在一起,跟岩哥儿回到我身边!” “我今日来,不是为了跟你争辩,只是想告诉你,”沈兰心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沈兰心,这辈子只认裴云铮一个丈夫,岩哥儿也只有他一个爹!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也不要再去骚扰我们的生活!” 第158章 福公公的委屈 “那不行!”谢玄固执地摇头,“岩哥儿是我的亲生儿子,你是我的,你们都应该是我的!” “我不是你的,我是我自己的!”沈兰心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谢玄,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对云峥动手,下一次可就不止是这一巴掌了,我会杀了你!” 谢玄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一阵刺痛。 “你居然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机会?”沈兰心的眼中泛起泪光,“你走的时候,何曾给过我机会?你一声不吭地消失,我以为你死了日夜以泪洗面。后来我才知道,你是恨我。谢玄,你从来都不了解我,也不相信我,只觉得我变心了,却从未想过我为何会嫁给云铮!”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你知道吗?你走后,那段时间我万念俱灰,甚至想过一死了之。是云铮安慰我,照顾我,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他对岩哥儿视如己出,对我更是无微不至,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不爱上他?” “如果你真的爱过我,能不能就当是成全我们,放过云铮,放过我们一家人?”沈兰心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谢玄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声音颤抖:“你起来……快起来……” “我不起来!”沈兰心倔强地摇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你如果不答应我,我就一直跪在这里,直到你答应为止!我求求你,放过我们一家子吧!” “国公爷,求求你放过我们家小姐和老爷吧!”一旁的彩云也跟着跪倒在地,泪水涟涟,“为了您,小姐已经吃了太多的苦。当年生岩哥儿的时候,小姐难产,差点就没了,是老爷拼了命才把小姐从鬼门关拉回来。好不容易生活平静下来,您却这样针对老爷!” 她看着谢玄,语气带着几分哀求:“老爷对小姐的好,奴婢都看在眼里。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老爷更好的人了,求您成全他们吧!” 心爱的女人为了另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下跪哀求,谢玄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力。 他早该知道的,那天在裴府,裴云铮看到他们二人“缠绵”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平静地离开,给她留足了体面,更没有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如今沈兰心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丝毫爱意。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留不住她了。 躲在一旁的门房,看着这一幕,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浑身瑟瑟发抖。 是他把沈兰心的消息通报上去的,国公爷待会儿会不会迁怒于他? 而且他们说的话,怎么听着像是国公爷在抢别人的妻子? 而且还抢不过人家,如今人家还求他放过。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会不会被灭口? 想到这里,门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些银子真的不能收啊,他心里的小人儿在哀嚎着。 庭院中,沈兰心和彩云跪在地上,动作一直维持着。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们……起来吧。” “你这是答应我了?”沈兰心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谢玄的眼睛,生怕他说出否定的答案。 “……嗯。”谢玄喉结滚动,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看着她眼中的光亮,心中一阵刺痛,“但是……” “但是什么?你想反悔?”沈兰心瞬间警惕起来。 “不是反悔。”谢玄避开她的目光,声音艰涩,“我只是想说,岩哥儿……终究是我的亲生儿子。以后,你能不能不要阻止我远远地看他一眼?”他没敢说“看你”,只敢把这份卑微的请求,寄托在孩子身上。 沈兰心沉默了片刻,权衡利弊后,点了点头:“可以。但你记住,绝不能让他知道任何关于你的事情,他的爹只有裴云铮一个人。” “……我知道。”谢玄低下头,他终究,还是只能做一个局外人。 “谢玄,”沈兰心看着他颓废的模样,心中微动,却还是硬起心肠道,“你以后,还会遇到爱你的人,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放过我们,也放过你自己吧。” 谢玄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悲凉。 不会有了。 “你快点起来吧,地上凉。”他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 沈兰心却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触碰,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语气疏离:“今日之事,还请国公爷说到做到。告辞。” 说完,她不再看谢玄一眼,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谢玄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中一片荒芜。 他知道,这一次,真的结束了。 …… 夜色渐深,皇宫内一片寂静。 萧景珩处理完最后一份奏折,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皇上,夜已经深了,您该安歇了。”福公公恭敬地说道。 “嗯。”萧景珩点点头,起身跟着福公公回寝宫。 然而,刚踏入寝宫的那一刻,萧景珩的脚步便顿住了。 只见他的寝宫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袭粉色薄纱长裙,裙摆几乎透明,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她见萧景珩进来,立刻扭着腰肢走上前,屈膝行礼,声音娇媚入骨,带着刻意的勾引:“奴婢参见皇上。” 行礼间,她身上的薄纱滑落,半边肩膀裸露在外,肌肤白皙如雪。 她抬起头,媚眼如丝地望着萧景珩,眼神里的春意几乎要溢出来,若是寻常男子见了,恐怕早已魂不守舍。 “福公公!”萧景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地怒喝一声。 “皇上,奴才在。”福公公连忙跑进来。 “这个女人,哪里来的?”萧景珩的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福公公,带着浓浓的怒意。 福公公有些委屈地小声道:“回皇上,是……是您让奴才找的女子啊,您忘了?” 萧景珩:“……” 他愣了一下,才猛然想起今日在御书房的决定。 第159章 视死如归 萧景珩本是想借女子转移注意力,压下对裴云铮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轻咳一声:“你出去吧。” 福公公连忙出去。 萧景珩视线看着面前的女人,“过来。” 女人笑着朝他跑了过来,身子往他怀里靠。 当那女子依偎进怀,指尖触到他胸膛的瞬间,一股密密麻麻的寒意却顺着脊椎爬遍全身,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没有丝毫心动,只有满心的排斥与烦躁。 他猛地抬手将女子推开,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摔在地上,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皇上……” “滚出去。”萧景珩的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女子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寝宫。 萧景珩靠在床头,闭上眼,试图平复心绪,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裴云铮的脸庞。 他为自己滚鸡蛋时专注的眉眼,为自己抱不平义气愤填膺的模样,甚至是他穿着青色官服挺拔离去的背影,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烦躁。 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 难不成…… 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起初是震惊,可转念一想,这些年他身边从未有过亲近的女子,对世家贵女更是毫无兴趣。 想到这里,他心中竟生出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沉声道:“福公公。” “奴才在。”福公公连忙从外面走进来。 “去找些男人过来。” 福公公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 皇上先是叫了女子,没片刻就把人赶走,如今竟要找男人? 难不成……皇上喜欢的是男人? 这么一想,他心中反倒豁然开朗。 难怪这些年皇上身边连个伺候的宫女都寥寥无几,对选秀之事更是避而不答。 原来如此! 福公公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躬身应道:“奴才……奴才遵旨。” 他转身快步离去,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面容清秀的小太监。 既然是男人,太监也是一样的,而且身份低微,就算出了什么事也容易处置。 他特意挑了一个眉眼娇柔、身形清瘦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福公公带着那名小太监回到了寝宫。 小太监穿着一身干净的内侍服,眉眼弯弯,举止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媚,显然是被福公公仔细叮嘱过,知晓今日的“差事”非同一般。 萧景珩抬眼望去,目光落在小太监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可他还是开口:“你过来。” “是,皇上。”小太监脆生生地应着,脚步轻快地走上前,眼神中带着几分雀跃与期待。 能有机会伺候皇上,若是能得宠,往后在宫中便能衣食无忧,这样的机会,他自然要牢牢抓住。 小太监怯生生走到萧景珩面前,还未站稳,便被帝王猛地拽过手腕拉到身前。 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不约而同地颤抖起来。 小太监是激动的,满心都是得宠后飞黄腾达的美梦,而萧景珩却是生理性的厌恶,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脸色瞬间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呕——”萧景珩猛地偏过头,肩膀剧烈起伏,做出呕吐的模样,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排斥。 小太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忙收起所有期待,小心翼翼地关切道:“皇上,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说着,便想抬手去拍萧景珩的后背,试图讨好。 可手还未碰到,便被萧景珩一把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小太监疼得脸色煞白,刚想求饶,却又被萧景珩狠狠甩开,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撞在床柱上。 “没你的事,滚出去!”萧景珩的呵斥声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铺天盖地的杀气席卷开来,让小太监浑身冰凉,吓得牙齿都开始打颤。 他丝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就会被盛怒的皇上拖出去斩了。 “奴、奴才遵旨!”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躬身行礼,连滚带爬地跑出寝宫。 门外的福公公见小太监也被狼狈地赶了出来,“这个也不满意吗?” 不知道皇上喜欢的是什么样的? “福公公。”萧景珩忽然开口。 “奴、奴才在!”福公公浑身一震,眼神中满是惊恐。 皇上这语气,难不成是看上自己了? 他瞬间脸色惨白,双腿都开始发软。 虽然他是个无根之人,可心中喜欢的也是温柔的宫女,只想找个伴儿对食度日,从未想过要伺候男人,更何况是皇上! 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一个小小的太监,在帝王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皇上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福公公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心中满是绝望与悲哀。 为他即将逝去的“贞操”,为他身不由己的命运。 也为自己长的太过好看的这张脸而感觉到悲哀。 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的颤抖着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扣,一边解一边哭腔道:“只要能让皇上开心,就算是……就算是开后门,奴才也愿意!” 他的动作僵硬,眼泪越流越多,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落在萧景珩眼里,瞬间让他懵了。 萧景珩看着福公公一边哭一边脱衣服,脸上满是悲壮,不由得皱紧眉头,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疑惑与不耐烦:“福公公,你干什么?” 福公公脱衣服的动作一顿,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景珩:“皇、皇上,您不是……不是想让奴才伺候您吗?” “谁让你伺候朕了?”萧景珩一脸黑线,“朕只是想让你进来,把床上的用具都给朕换了。” “啊?”福公公彻底愣住了,脱衣服的手僵在半空,眼泪还挂在脸上,茫然不已。 他……他居然会错意了?皇上不是要他伺候,只是要他换床上用品? 福公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连忙停下动作,慌乱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躬身道:“奴、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给皇上换了被子!” 第160章 劈砍裴大人??? 福公公慌不择路地跑到一旁的衣柜前,胡乱翻找出一床锦被,踉跄着便要往床边走。 他只想赶紧做完皇上吩咐的事。 可越慌越乱,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整个人直直扑进了萧景珩怀里。 锦被散落一地,温热的躯体撞在帝王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麝香味。 萧景珩瞳孔骤缩,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福公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似的发抖。 “福、公、公!”萧景珩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胸腔因被冒犯而剧烈起伏。 “皇上饶命啊!奴才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福公公连忙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太过慌乱,手脚都不听使唤,反而在萧景珩怀里蹭了一下。 萧景珩直接把他给推倒,趴在旁边吐了起来。 之前没能想这事,如今福公公这么一出,直接让他恶心的都快吐了。 皇上这副模样,让福公公哭得涕泗横流,皇上本来心情就不好了,被自己这么一弄恐怕更不好。 而且他今天怪怪的,一会儿男人,一会儿女人,也不怪呼他会误会皇上对他有所企图。 萧景珩终于干呕结束,却被他哭得脑仁发疼,“闭嘴。” 福公公立即就闭上了嘴巴,呜咽着,吾命休矣。 他定定地看着福公公,目光深邃,看得福公公心里直发毛。 “福公公。”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迷茫。 “奴、奴才在。”福公公小心翼翼地回应,生怕再触怒龙颜。 “朕,好像不喜欢女人。” 福公公一愣,随即连忙谄媚地笑了起来,心里却在打鼓:皇上这是要自曝喜好了? 他连忙道:“皇上,自古以来,好男风也并非稀奇事,咱们大雍朝不少官员也有此癖好,不稀奇,不稀奇!”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哀嚎:千万别真的喜欢男人啊,尤其是别喜欢他这个老太监! 萧景珩却摇了摇头,眼神愈发迷茫:“朕也不喜欢男人。” “额……”福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满是困惑与腹诽: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那皇上您到底喜欢什么?总不能喜欢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吧? 他正暗自嘀咕,却听萧景珩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朕,好像喜欢裴卿。” 裴、裴卿?那不是裴大人么? 福公公猛地瞪大了眼睛,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却又莫名觉得“果然如此”! 对啊!皇上自从遇到裴大人后,就从来没正常过! 包庇裴大人的过失,处处为他护短,甚至为了裴大人,动手打了自己唯一的亲表弟谢玄! 要知道,谢国公可是皇上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啊!能做到这个地步,若不是喜欢,那还能是什么? 福公公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脸上的惊慌失措变成了了然的谄媚,连忙道:“哎呀皇上!裴大人俊美无铸,才华横溢,性格又讨喜,确实是个难得的可人儿!您喜欢裴大人,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萧景珩听着他的话,没有反驳,只是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裴云铮的脸庞。 喜欢裴卿。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所有的挣扎、迷茫、烦躁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坦然。 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无论这份感情是否禁忌,是否荒唐,他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叫裴云铮的人。 “福公公,去拿酒来。” 福公公不敢耽搁,连忙转身让人去取了一壶烈酒和一个酒盏,快步返回寝宫。 他将酒壶递到萧景珩手中,看着帝王拧开壶盖,仰头便往嘴里灌,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明黄色的龙袍衣襟,却丝毫不见他皱一下眉。 一口接着一口,萧景珩喝得又急又猛,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与痛苦。 他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烈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嗬……”他猛地将空酒壶掷在地上,酒壶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寝宫内回荡。 他脚步踉跄径直走向卧室墙壁上悬挂着的长剑。 剑身寒光凛冽,是他的佩剑。 萧景珩一把拔下长剑,剑出鞘的瞬间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寒气逼人。 “皇上,您、您这是要做什么?”福公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一步,却又不敢真的阻拦。 帝王眼底的猩红如同染了血,那模样与之前他杀了回来血洗皇宫时如出一辙。 难道皇上是想提着剑去杀了裴大人,以绝后患? 福公公惊骇得浑身发抖,却不敢上前半步。 他太清楚这位帝王的手段了,先帝被幽禁宫中,最终暴毙而亡,其中未必没有皇上的手笔。 如今他这般疯魔,自己若是阻拦,恐怕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景珩提着长剑,踉跄着走出寝宫,他连忙跟了过去,发现皇上并没有出宫,反而朝着皇宫深处的祠堂方向而去。 祠堂内常年弥漫着一股檀香与尘埃混合的气息,昏暗的烛火摇曳,照亮了一排排摆放整齐的牌位,气氛肃穆而阴森。 萧景珩走到最前方的供桌前,目光死死盯着正中央那块牌位,眼底的猩红愈发浓烈,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父皇……哈哈哈哈……”他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是您!是您让朕不相信爱情!是您把朕变成了这副模样,如今朕居然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这都是您造的孽!” 嘶吼声落下,萧景珩猛地扬起长剑,朝着先帝的牌位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木质的牌位应声裂开一道深深的痕迹,木屑飞溅。 福公公站在祠堂门口,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皇上居然敢砍劈先帝的牌位!这可是大逆不道的重罪! 可他转念一想,皇上连先帝都能幽禁至死,砍一个牌位又算得了什么? 他只能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被喝了酒愤怒的帝王给一剑杀了。 萧景珩像是疯了一般,手中的长剑不断地砍劈在牌位上,每一刀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与怨恨。 他疯狂劈砍,眼泪混合着酒液从眼角滑落,脸上满是痛苦与癫狂。 【叮,落雨城殇3更加更已掉落~】 第161章 普天之下 长剑劈在牌位上的脆响、他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祠堂的肃穆,只剩下无尽的疯狂。 终于,在又一次狠狠劈下后,先帝的牌位彻底碎裂成无数木屑,散落在地面上,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萧景珩握着长剑,大口喘着粗气,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冰冷的光。 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木屑,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茫然。 发泄过后,心中的痛苦并没有减少分毫,反而愈发清晰。 他喜欢裴云铮,这个事实,就算劈碎了先帝的牌位,也无法改变。 萧景珩缓缓放下长剑,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 祠堂内的烛火依旧摇曳,昏黄的光线下,萧景珩孤寂的身影映在地上,满是绝望与迷茫。 福公公瞧着他静坐了许久,直到烛火燃尽了半支,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皇上?” 萧景珩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眼,猩红的视线直直望过来。 那眼神里还残留着方才的疯狂与戾气,看得福公公心头一哆嗦,连忙低下头,暗自祈祷:皇上,求求您别用这样的眼神看奴才,奴才实在承受不住啊! 瞧着帝王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福公公心下也是忐忑,却还是硬着头皮劝道:“皇上若是真心喜欢裴大人,那在一起又如何?” “可他已经娶妻生子,有了自己的家。”萧景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这是他心中最大的桎梏。 他可以强夺天下,却不愿用权势拆散裴云铮的幸福,那份坦荡的温暖,是他自己从未拥有过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福公公连忙应和,语气带着谄媚的笃定,“天下都是您的,裴大人自然也是您的子民。就算他有了妻子又怎样?您又没打算拆散他们,不过是想加入他们这个大家庭,陪在他身边罢了。您是帝王,喜欢一个人从来都没有错!” “是啊,全天下都是朕的。”萧景珩喃喃自语,福公公的话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心中的迷雾,“朕喜欢他,本就没有错。朕不抢他的妻子,不夺他的孩子,只是想留在他身边,这又有何不可?” 随着话音落下,他眼底的迷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对!皇上说得极是!”福公公连忙点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萧景珩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想到福公公竟能说出这样通透的话。” “都是皇上教导得好!”福公公笑得眉眼弯弯,心里却暗自嘀咕:皇上这般发疯都是为了裴大人,如今总算想通了,只要他把心思都放在裴大人身上,就不会再惦记“其他”人的后门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裴大人,您就多担待些吧!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做奸佞的潜质。 啊呸,皇上可不是任由他胡乱来的主儿。 萧景珩缓缓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却稳稳地扶住了供桌。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牌位,眼底没有丝毫悔意,只淡淡道:“这里的残局,你让人收拾干净,不准对外透露半个字。” “奴才遵旨!”福公公连忙应声,心中松了口气。 总算不用再面对这惊悚的场面了。 萧景珩提着长剑,转身走出祠堂。 清晨的微光已经透过宫墙的缝隙照了进来,给冰冷的宫殿镀上了一层暖意。 他仰头望着天边的鱼肚白,眼神深邃而坚定。 …… 裴云铮踏入徐府时,厅内徐父徐母端坐主位,徐大哥侍立一旁,而席间赫然坐着的陆成洲,倒让她略感意外,今日他竟也来为自己饯行。 她敛了敛神色,先向徐父徐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伯父伯母安康。” 而后转向徐大哥与陆成洲,抬手行了个平礼,“徐大哥,陆兄。” “恒之快坐,菜都要凉了。”徐母笑着招手,桌上鸡鸭鱼肉、琼浆玉液一应俱全,皆是为饯行精心备下的。 酒过三巡,徐父徐母徐大哥寻了由头离场,厅中只剩三人。 徐子安自始至终少言寡语,只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眼底的红丝藏不住离别的不舍。 陆成洲也罕见地沉默,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不知在思忖什么。 裴云铮想缓和气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道该怎么说。 “以后想见一面,可就难了。”徐子安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举起酒杯,眼眶通红地望着裴云铮,“今日我敬你,祝恒之前程似锦,诸事顺遂!” 裴云铮心中一热,抬手与他碰杯,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几分酸涩:“多谢子安,也祝你事事如意。” 陆成洲也缓缓举杯,语气平静却透着真诚:“一路顺风。” “好,承你吉言。”裴云铮笑了笑,仰头饮尽杯中酒。 一场饯行宴,徐子安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被下人搀扶着回房歇息。 陆成洲虽未醉,却也带着几分酒意,与裴云铮一同走出徐府大门,转身登上了陆府的马车。 顺财早已牵着骡车候在门外,见她出来,连忙上前:“老爷,夜深了,上车吧。” 裴云铮摆了摆手,望着夜色笼罩的长街,轻声道:“我想走走。” “哎。”顺财不敢多劝,牵着骡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此时已近深夜,京城主干道上行人寥寥,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晚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意。 裴云铮抬头望去,夜空澄澈,明月高悬,繁星点点,银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光。 一路步行至自家所在的街区,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里是普通官员与百姓混居之地,没有权贵府邸的森严,却多了几分烟火气,街旁还有零星的店铺亮着灯,治安向来不错。 裴云铮也能放下心在这儿逛,有了几分闲情逸致欣赏夜景,感受着这京城的繁华。 第162章 活着! 几道瘦弱的身影突然从路边阴影中冲出,“扑通”一声齐齐跪在裴云铮面前,露出三张面黄肌瘦的脸庞。 为首的老妇人头发花白如霜,衣衫褴褛得几乎遮不住身,补丁摞着补丁,背后还牵着两个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两三岁,被哥哥攥着小手。 “这位大人,求求你给我口吃的吧!求求你了!”老妇人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地面,额头不住地往石板路上磕,很快就沾了一层灰黑的尘土,“我们一家逃荒过来,已经三天没沾过吃食了,这两个孩子……快要撑不住了啊!” “大人,发发善心吧!”大些的男孩也跟着磕头,小脸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活像个小骷髅,“我爹娘在逃荒路上饿没了,就剩奶奶和弟弟了!弟弟饿得直哭,求求大人怜惜怜惜我们!” 裴云铮看着那孩子凹陷的脸颊,心中猛地一揪。 她先前随皇上微服私访时,也见过贫苦百姓,却从未有人瘦到这般地步,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尤其是那个小的,眉眼间竟与岩哥儿年纪相仿,本该是白白胖胖、撒娇耍赖的年纪,此刻却瘦得皮包骨头,哭声都透着气若游丝的虚弱。 她心下一软,沉声道:“顺财。” “老爷,我在!”顺财连忙上前,手中的灯笼晃了晃。 裴云铮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给他:“去就近的酒楼,买些热乎的吃食回来,越多越好。” “是!”顺财接过银子,转身就往街角的酒楼跑。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顺财就提着两大食盒回来,里面装满了白面馒头和热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老妇人这辈子就没吃到过这般精致的吃食,尤其是雪白的馒头。 她们一年到头能吃糙米做的饭就不错了,此时看到白面馒头眼睛瞬间直了,嘴唇哆嗦着,再次对着裴云铮磕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的大恩大德!您真是活菩萨啊!” “快起来吃吧,别磕了。”裴云铮扶起老妇人,将食盒里的吃食一一分给他们,又特意给小的那个孩子送了一碗热乎乎的汤递过去。 他们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接过吃食便狼吞虎咽起来,馒头噎得他们直伸脖子,却依旧舍不得停下,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饥饿都一并填补。 裴云铮站在一旁看着,心中酸涩不已。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缓过一口气,裴云铮才轻声问道:“你们都是从哪儿来的?” 京城向来是天子脚下,繁华富庶,为了维持体面,主街官道上向来不允许乞丐流民逗留,都会被官府驱散。 如今这几人流落到这里,实在反常。 老妇人抹了抹嘴,声音依旧沙哑:“回大人,我们是从洛邑来的。” “洛邑?”裴云铮心头一震。 洛邑距京城足有三千里路程(等于现在的一千五公里)这么远的路,老弱妇孺徒步逃荒,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那边出什么事了?为何要逃荒?”她追问着,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老妇人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绝望:“还能是什么事?遭了大旱啊!从去年开春起就没下过一滴雨,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颗粒无收。村里的人要么饿死,要么就只能逃荒。我们听说京城有亲戚,就想着来投奔,可到了这儿才知道,亲戚早就搬走了,我们身上的银子也花光了,实在走投无路,才敢拦大人的路……” “旱灾?”裴云铮眉头紧锁,喃喃自语,“可朝廷并未听闻洛邑报灾……” 话到嘴边,她突然顿住,一段被刻意忽略的记忆涌上心头。 她隐约记得,原著中洛邑的确爆发过严重旱灾,死了无数百姓,后来还因此引发了起义,当时正是谢玄奉命领兵镇压。 当时民间还流传着谣言,说这场旱灾是因为皇上杀父篡位、忤逆天伦,才遭了天谴。 正是这谣言,让起义军得了民心,一度声势浩大,给朝廷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大人?”老妇人见她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裴云铮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老妇人道:“老人家,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拿着,先找个地方住下。若是找不到亲戚,就去城外的义仓碰碰运气,那里或许能给你们一口饭吃。” 她又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目光扫过两个孩子,语气温和:“照顾好孩子们,总会有活路的。” 老妇人接过银子,再次对着她磕头道谢,泪水混着尘土淌在脸上,满是感激。 裴云铮扶起她,看着他们踉跄着离去的背影,心中沉重不已。 顺财在一旁低声道:“老爷,洛邑旱灾的事,要不要禀报给朝廷?” “先走吧。”她转身往家走,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此事……我自有分寸。” 夜色更浓,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裴云铮却只觉得心头燥热。 裴云铮踏入家门时,厅中烛火依旧明亮。 沈兰心见她进门,脸上立刻扬起温柔的笑意,可目光触及她凝重的神色时,笑容瞬间凝固,连忙上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裴云铮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什么。” “唉。” 沈兰心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失落,“恒之,有什么事,是不能跟我说的吗?你这般神色凝重,我心里也不安稳。” 裴云铮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心中一软低声道:“我只是在迷茫。” “迷茫什么?” “有些人为了活着,艰苦的活着。” 这话一出,沈兰心愣了一下,她缓缓执起裴云铮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她抬起头,明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裴云铮:“恒之,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裴云铮下意识问道。 “别怕活的艰苦,也别怕活的‘没用’。” 沈兰心的声音轻柔,却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裴云铮的心里,“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看似无依无靠,却能在每一片贫瘠的土地上扎根发芽,让整个春天都染上诗意。” 她语气愈发温柔:“努力的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安稳,更是为了那些值得的人,为了美丽的明天。” 第163章 我想留在京城 裴云铮闻言一怔,望着沈兰心澄澈的眼眸,忽然觉得自己竟不及她通透豁达,心中的顾虑豁然开朗,她弯起唇角,眼底漾着释然的笑意:“我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掌心微微收紧,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兰心姐,我有了决定。” “什么决定?”沈兰心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轻声问道。 “我不想外放了。”裴云铮抬眼,目光灼灼,“我想留在京城,想确切地做些什么,不想再只图安稳,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 沈兰心没有追问缘由,脸上立刻绽开欣慰的笑容,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裴云铮的手背,语气恳切:“恒之本该是天上的鹰,这般才思敏捷、满腹经纶,若只困于一方天地,不出来施展抱负,真是屈才了!” 在她眼中,裴云铮聪慧过人,时常能说出让人醍醐灌顶的话,这般才华如果是女孩的话,难以得到重用,但她现在是‘裴云铮’。 如今她愿意主动留下来,为自己、为百姓搏一番前程,实在是一件美事。 “谢谢兰心姐理解。”裴云铮心中一暖。 “其实我去哪儿都无所谓。”沈兰心笑着说,眼底带着一丝轻快,“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更何况留在京城,还方便去见我姐姐,省得我还在发愁怎么跟她说外放的事呢。” 裴云铮闻言也笑了,正想说些什么,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娘那里,我们得跟她说一声。” “不用说了,娘都听到了。” 一道带着些许沙哑的咳嗽声自身后响起,裴云铮和沈兰心同时回头,只见张氏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中还端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映着她略带憔悴的脸庞。 “娘,您怎么还没睡?”裴云铮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迎上去。 往常这个时辰,张氏早就歇息了,今日怎么会突然过来? 张氏走进厅中,将油灯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娘心里有事,睡不着觉。起来瞧见你们这里灯光还亮着,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正好听到你们说的那些话。” “娘有什么心事?”裴云铮连忙问道,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难道娘察觉到了什么? 张氏看着她,眼神复杂却带着几分了然:“最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娘?” 裴云铮心口猛地一跳,指尖微微发紧:“娘……您怎么知道?” “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心里有事,娘能感觉不到吗?”张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你不愿意说,娘也不追问。但是恒之,娘想告诉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娘支持你。” 听到这话,裴云铮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强忍着泪水笑着说:“娘,我想改变这个世界,想为百姓做些实事。我不想再逃避下去了,咱们就算逃到外面,也未必能真正安稳,还不如留下来博个前程,护着您、护着妹妹,还有兰心。” 只有站到更高的位置上,谢玄才不敢轻易对她动手,更何况萧景珩并非是非不分之人,或许她真的能在京城闯出一片天地。 其实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早在随萧景珩微服私访,亲眼目睹百姓疾苦时,她便已被深深触动。 如今得知洛邑旱灾提前爆发,想到原书里这个世界最终的结局,她更是下定决心,无论多难,都要留下来,尽自己所能去改变一切。 “你想好了?这条路可不好走,会很辛苦。”张氏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 裴云铮摇了摇头,笑容坚定:“有什么好辛苦的?当年我能一步步为爹复仇,如今不过是做个好官,为民请命,我不怕。” 张氏看着她,眼中渐渐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点了点头:“好,好啊……你真像你爹。你爹当年也是这样想的。”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陷入了回忆:“当年你爹考上举人后,就想着再接再厉,考个功名,将来为民做主。可没想到后来他的父母双双去世,为了守孝,蹉跎了好几年。再后来又遇到我的事情,终究没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如今你有这个心思,有这个才华,一定要好好做,别让你爹失望。” 张氏望着裴云铮心中既有欣慰,又有心疼。 女儿自小背负太多,为了复仇,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如今她终于有了想做的事,即便与自己期盼的安稳截然不同,她也愿意全力支持。 只愿女儿这一次,能遵从本心,活得尽兴。 “娘,您放心,我一定会的。”裴云铮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信念与抱负交织的璀璨。 张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柔:“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歇息吧。要做事还得养足精神,别熬坏了身子。” “嗯,谢谢娘。”裴云铮搀扶着张氏回房,看着母亲躺下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与沈兰心一同回到卧室。 回去后,裴云铮没有立刻歇息,而是先洗漱一番,便径直走进了书房。 她点亮烛火,铺开宣纸,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要留在京城需先向皇上说明自己不愿外放的缘由,更要趁机提及洛邑旱灾的隐患,恳请皇上重视。 沈兰心没有打扰她,只是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桌边,而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书静静翻看。 她出身书香门第,亦是难得的才女,平日里与裴云铮聊起诗书,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此刻见裴云铮伏案疾书,她偶尔也会在一旁提点一二,关于流民安置的想法,常常能给裴云铮带来新的思路。 烛火跳跃,映照着两人专注的身影。 裴云铮笔走龙蛇,将自己对洛邑旱灾的担忧、对民生疾苦的关切,以及留在京城为官、为民请命的决心,一一写进奏折中。 沈兰心则在一旁默默研墨,偶尔轻声询问几句,两人配合默契,空气中弥漫着静谧而温暖的气息。 这一忙活,便直接到了深夜。 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 第164章 不一样的裴云铮 裴云铮放下手中的毛笔,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桌上那叠改了又改、终于定稿的奏折,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已是她修改的第五个版本,从最初的言辞恳切,到后来的条理清晰,再到如今的兼具锋芒与恳切,每一处字句都凝聚着她的心血与决心。 沈兰心轻轻走上前,轻声道:“终于写完了?快歇息吧,离天亮还有一会儿,还能再睡两个时辰。” “嗯。”裴云铮点了点头,疲惫在此刻尽数涌现,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仅仅睡了一两个时辰,裴云铮便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丝毫惺忪,反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沈兰心也被她的动静吵醒,看着她神采飞扬、眼底发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感觉恒之身上有数不清的牛劲,睡了这么一会儿,就又活力满满了。” 裴云铮坐起身,对着她咧嘴一笑,语气轻快而坚定:“那是当然!我现在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恨不得立刻就去见皇上,把奏折递上去!” 沈兰心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模样,眼中满是欣赏与骄傲,她点了点头:“好,你快些去用早膳吧,我就不奉陪了。你欲乘风而去,施展抱负,我必然不会拖你的后腿,更会对你鼎力相助。” “好好好!”裴云铮连连点头,心中暖意融融。 很快,裴云铮换上一身崭新的青色官服,面容清俊,再不复往日的低调内敛。 她拿起桌上的奏折小心翼翼地收好,便与沈兰心告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家门。 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早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拂过她额前散落的一丝碎发。 她微微仰头,望着天边冉冉升起的朝阳,眼底的光芒愈发璀璨,如同初升的旭日。 抵达宫门时,早朝的官员们正陆续入宫。 远远地她便看到了陆相的身影,连忙主动走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洪亮:“陆相,早上好!” 陆相看到主动上前打招呼的裴云铮,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都顿住了。 对于这位皇上格外宠信的年轻臣子,他自然是记在心里的。 只是裴云铮向来性情孤僻,跟谁都不热络,平日里就算有人主动上前搭话,也总是被他不冷不热地敷衍过去。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居然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裴云铮没有理会陆相眼中的惊讶,打完招呼后,又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徐父与徐大哥,同样拱手行礼,声音清晰响亮:“徐伯父,徐大哥,早上好!” 这一声问候,让周围不少官员都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徐父与徐大哥更是一脸懵,面面相觑。 平日里裴云铮跟他们打招呼,声音都小得像蚊子叫,而且打完招呼就立刻躲到角落里去了,哪像今天这样,不仅声音响亮,打完招呼后还很自然地站在他们身边,甚至主动开口跟他们聊起了家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心中都充满了疑惑。 他们可是知道内幕的,裴云铮明明已经被外放三日后就要启程了。 难道是因为要走了,太过兴奋,所以才会这样? 呃,不管怎么样,裴云铮是儿子徐子安的好朋友,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对于他的态度,自然是极好的。 徐父连忙笑着回应:“恒之啊,早上好!今日怎么这么早?” “是啊恒之,看你今日精神不错。”徐大哥也跟着附和道。 裴云铮笑着点了点头,正准备说话,目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陆成洲,连忙抬手打招呼,语气轻快:“嗨,陆勉之,早上好!” 陆成洲僵在原地,愣是没说出话来。 这家伙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不仅主动跟他打招呼,笑容还这么灿烂,竟然还直接叫他的字“勉之”? 往日里,裴云铮跟他说话,语气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眼神也淡淡的,像今天这样热情洋溢、笑容明媚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转变也太大了,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面对陆成洲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奇怪眼神,裴云铮心中了然。 她知道,自己今日的表现确实与往常大相径庭。 但从今日起,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低调内敛、逃避退缩了。 她要留在京城,要施展自己的抱负,要为百姓做实事,就必须勇敢地站出来,展现自己的锋芒,结交更多志同道合之人。 所以以后这样“高调”的时候,恐怕不会少。 “早,裴云铮。”陆成洲定了定神,终究还是回了一句,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自在。 裴云铮闻言,笑得更加灿烂了。 那笑容清俊明朗,如同春日里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微凉,晃花了周围不少朝廷官员的眼眸。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裴云铮的目光中充满了惊艳。 真不愧是先帝钦点的探花郎,长的那是真正的好看,也不怪乎先帝当时破格把他点上来。 忽然裴云铮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连忙朝着人群中走了过去。 “姐夫。”她对着一个身着深蓝色官服的男子拱了拱手,语气亲切。 那男子正是单玉成,沈兰心的姐夫。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面容温润的男子,正是宴自清。 单玉成看到裴云铮,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早啊,恒之。今日倒是精神不错。” 裴云铮又对着宴自清拱手行礼,宴自清也回手回应。 他们才刚说了几句话,养心殿方向便传来了福公公尖细的叫喊声:“上朝了——请各位大人进殿——” 所有官员们立即收敛了神色,按照品级高低开始排队,井然有序地朝着养心殿走去。 裴云铮的官职不高,自然排在队伍的最末尾。 等所有大从臣都进去之,他来到了大殿的侧边。 虽然排是排在后面,但是她可以在殿内一侧的椅子上就座,倒是比那些站着听政的大臣们,要舒服得多。 朝会的流程与往常一样,先是几位大臣上奏一些日常政务,没什么新鲜的。 第165章 臣想要留在京城 裴云铮坐在一旁,手中紧紧捏着那份写好的奏折,心中莫名地开始有些紧张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皇上递上奏折,也是他事业的起点,怎么能够不紧张?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坐在龙位上的萧景珩。 如今帝王脸上的伤经过精心调养,已经好了差不多,如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曾经受过伤的痕迹。 他身着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神情威严,周身散发着帝王独有的气场。 裴云铮注视着台上的某人,萧景珩自然也注意到了坐在一旁的她。 瞧见她小小的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身形挺拔,面容清俊,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直直地望着自己,眼神中带着几分紧张,又带着几分坚定。 虽然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看着跟往日格外不一样,萧景珩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这一笑,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柔和了周身的威严气场。 正在下方侃侃而谈的一位大臣,恰好抬头看到了台上皇上脸上的笑容,心中顿时一喜。 皇上这是对自己的上凑满意了?他心中觉得这件事稳了,更加卖力地侃侃而谈,将自己的计划说得天花乱坠。 然而等他说完之后,台上的帝王却瞬间收敛了笑容,面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语气严厉地训斥道:“你这计划漏洞百出,纸上谈兵!只知铺张浪费,不知体恤百姓,朕留你何用?下去好好反省,明日再递一份可行的奏折上来!不然你明日不必来上朝了。” 那位大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愣在原地,一脸懵逼,心中满是委屈与不解。 皇上刚才不是还笑了吗?怎么转眼间这么凶起来? 他不敢多言,只能连忙躬身行礼:“臣……臣遵旨。”说完,便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再也不敢出声。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其他大臣们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裴云铮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更有些紧张,自己应不应该此时跳出来?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紧张,她目光紧紧盯着龙椅上的萧景珩,等待着开口的时机。 萧景珩训斥完那位大臣后,视线自然地落回裴云铮身上。 见他依旧端坐,眉宇间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忐忑,手中还捏着一本东西,想来是有本要奏。 刚才是不是他说话太大声了?让他不敢说? 他心中有些后悔,面上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还有哪位有本要奏?” 台下大臣们面面相觑,无人应声。眼看朝会就要结束,裴云铮不再犹豫,猛地站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清晰响亮,穿透了寂静的大殿:“臣,裴云铮,有本要奏!” “爱卿,请说。”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自然而温和,那一声“爱卿”,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大臣中激起千层浪。 众人皆是一脸难以置信,仿佛见了鬼一般。 皇上何时对臣子用过这般亲昵的称呼?平日里对大臣们,不是称“众卿”,便是直呼官职,这般带着暖意的“爱卿”,竟用在了一个年仅官阶五品的小官身上! 他们虽知裴云铮备受宠信,却不知宠信到如此地步。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裴云铮身上,有惊讶,有嫉妒,也有探究。 萧景珩对台下的骚动视若无睹,依旧专注地看着裴云铮,眼中带着鼓励。 裴云铮定了定神,将心中的紧张抛诸脑后,缓缓开口,将昨夜在街头遇到洛邑逃荒流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明:“……臣昨夜归家途中,遇老弱妇孺数人,自称从洛邑逃荒而来,言及当地开春至今未下一滴雨,庄稼枯死,颗粒无收,百姓饿死无数,只能背井离乡……臣观其状,瘦骨嶙峋,面有菜色,所言绝非虚言。”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皇上,洛邑灾情恐怕已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若不及时赈灾,恐生民变。还请皇上明察!” 萧景珩闻言,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朕知道了。”萧景珩点了点头,“朕即刻派人前往洛邑探查实情,若情况属实,便启动赈灾流程。” “谢皇上!”裴云铮心中一松,下意识地捏了捏手中的奏折。 她终究是心急了,事情未经查实,这份奏折此刻确实不宜呈上。 否则百口莫辩。 “众位可有对这件事的线索?” 很快就有大臣上来说了,最近的确城中多了许多流民。 大家都有一嘴没一嘴的说着,凑出了一个事实,的确流民增多了,不少人开始对这件事有了几分确切。 朝会很快结束,大臣们怀着各自的心思陆续退下。 裴云铮垂着眸,亦步亦趋地跟在萧景珩身侧,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御书房。 刚踏入书房,萧景珩便猛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带着探究,看得裴云铮浑身发毛,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他刚才在朝堂上那般忐忑不安、欲言又止的模样,绝不仅仅是为了禀报灾情那么简单。 萧景珩心中笃定,迈步走到裴云铮面前看着她:“裴卿可还有话要说?”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微微低垂,语气恳切而坚定:“皇上,如今洛邑灾情肆虐,百姓流离失所,臣心中难安。臣愿为大雍朝尽一份绵薄之力,为皇上分忧为百姓请命!” “裴卿的意思是?”萧景珩心中猛地一动,眼底瞬间染上一抹难以掩饰的激动,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他几乎已经猜到了裴云铮接下来要说的话,却还是忍不住追问,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奢望。 “臣……臣想要留在京城内。”裴云铮抬起头,迎上萧景珩的目光,眼中满是坚定,“臣原已做好外放的准备,可昨夜目睹流民之苦,才知自己先前的想法太过自私。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臣恳请皇上准许臣留在京城,参与灾情处置,为百姓做些实事!”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裴云铮心中有些不安,紧紧攥着衣角,等待着皇上的裁决。 就在她以为皇上要拒绝的时候,萧景珩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提起紧紧地拥入怀中。 第166章 徐徐图之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裴云铮揉进骨血里,让她瞬间呆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好……好大的力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帝王身上的温度,以及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声急促而热烈,仿佛在诉说着主人内心的激动。 “好好好!”萧景珩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你要留在京城,朕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裴卿,朕很高兴……朕真的很高兴你能够留下来!”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裴云铮留下,没想到裴云铮竟然主动提出要留下!这份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之间失了分寸,只能用这个最直接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内心的狂喜。 裴云铮被萧景珩紧紧抱在怀里,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胸腔里的空气都挤压出去,让她喘不过气来。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起来,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推开萧景珩,却被他抱得太紧,如同铁箍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皇上,臣……臣快呼吸不过来了。”裴云铮小声地提醒道。 萧景珩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了怀抱,脸上带着一丝尴尬与不舍。 他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他与裴卿之间,还需要徐徐图之。 “抱歉,裴卿。”萧景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朕没把你勒疼吧?” “没有,皇上。”裴云铮摇了摇头,连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疼倒是不怎么疼,就是有些呼吸不过来。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垂下眼眸,将那份炽热的情感掩藏在心底。 他知道,自己对裴云铮的心思,已经越来越难以掩饰,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给她时间,让她慢慢接受自己。 想到这里,萧景珩定了定神,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裴卿,坐,如同往常一样陪朕一同处理政务吧。” “是,皇上。”裴云铮依言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书桌前,萧景珩批阅着奏折,裴云铮则在一旁帮忙整理,气氛安静而和谐。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负责下去探查灾情的侍卫首领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启禀皇上,臣等已查明,城外确实有大量洛邑逃荒而来的流民,人数约有上千人,皆面有菜色,处境凄惨。地方官员为了政绩,果然隐瞒了灾情!” 萧景珩接过侍卫递上来的奏报,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岂有此理!这些人居然敢如此胆大包天,瞒报灾情,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是啊,太可恶了!”裴云铮也捏紧了拳头,义愤填膺地附和道,“这些人为了自己的乌纱帽,竟然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根本就不配为官!” 萧景珩原本怒火中烧,却被裴云铮这煞有其事、同仇敌忾的模样逗得心中一暖,怒火消散了不少。 虽然此刻谈论此事有些不合时宜,但他真的觉得,这样的裴云铮让他心底发软。 “咳咳。”萧景珩清了清嗓子,收敛了神色沉声道,“事情既然是真的,那城外的流民就必须妥善安置好。福公公!” “奴才在!”福公公连忙从门外走进来。 “传朕旨意给户部开放城外的废弃驿站作为临时收容所,调拨粮食和药品,派太医前往诊治。” “奴才遵旨!”福公公连忙躬身退下,去传达旨意。 待福公公走后,萧景珩看向裴云铮,眼中带着感激:“裴卿,今日多亏了你把这件事告诉朕。若不是你,朕还被蒙在鼓里,不知有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死于非命。” “皇上言重了。”裴云铮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就算臣不说,皇上英明神武,也迟早会知道的。臣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你不必过谦。流民大多集中在城外的贫民窟,地方官员又刻意隐瞒,若不是你恰好遇到,想要知道真相,还得等上好一阵子。到那时,恐怕一切都晚了。” 他走到裴云铮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裴卿,有你在,真好。” 接下来的几日,灾情的事情几乎都被知道了。 朝堂上也开始了激烈的讨论,讨论着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压力给到了户部尚书这边,户部尚书脸色愁眉苦脸:“启禀皇上,国库中的存银已经所剩无几了。最多只能再拿出二十万两银子用于赈灾。可洛邑灾情严重,受灾面积广,受灾人口多,这二十万两银子,对于整个灾情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啊!”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大臣们纷纷议论起来,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这可如何是好?没有足够的银子,赈灾工作根本无法继续下去啊!” “是啊,洛邑的百姓还在受苦,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很快,便有大臣提出了建议。 “皇上,臣以为,如今之计,只能暂时缩减军费开支,将节省下来的银子用于赈灾。”一位文官说道。 “臣反对!”立刻有武将站了出来,“边境不稳,正是需要军费的时候,怎能随意缩减?若是因此导致边境告急,后果不堪设想!”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难道就让百姓们饿死吗?” “我……”武将一时语塞。 下一个武将站了出来,“依我所看,那应该所有的官员都缩减饷银,把饷银捐出去。” “不可,我朝的饷银已经缩减到最低了,不能再少了。” “那你还说什么军费要缩减,你不过没有了饷银,边关的将士们可饭都吃的不是很饱。” 朝堂上顿时陷入了激烈的争论之中,众说纷纭,却始终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 萧景珩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他看着下方争论不休的大臣们,心中充满了失望。 在这国难当头之际,这些人不想着如何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反而在这里为了各自的利益争吵不休! “够了,一群废物,明日如若再找不到方法,你们也不必来上朝了。”萧景珩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所有大臣们噤若寒蝉。 裴云铮连忙跟上,皇上此时脸色不是很好,她也不敢开口说些什么。 “裴卿怎么不说话?” 【叮~落雨城殇3更加更已到账~】 第167章 国库银子 裴云铮心中一顿,连忙躬身道:“皇上,臣斗胆请问,咱们国库当真已是山穷水尽,连赈灾的银子都拿不出来了吗?” 萧景珩道:“唉,此事说来话长。朕的爷爷在位时,挥霍无度,大兴土木,修建了数座巨大的行宫,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后来传位给先帝,先帝又常年征战,耗费军饷无数,国库早已是空壳子,所剩无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福公公尖细的声音:“启禀皇上,户部尚书求见。” “让他进来。”萧景珩沉声道。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裴云铮,示意道:“裴卿,你也坐下吧,一同听听。” “是,皇上。”裴云铮依言坐下。 很快,户部尚书便哭丧着脸走了进来,一进殿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皇上,臣有事启奏!”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萧景珩此刻心情本就不好,见他这副模样,更是不耐烦。 户部尚书抹了一把眼泪,哭道:“皇上,国库……国库真的没有钱了!” 他一边哭,一边捶胸顿足,那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撕心裂肺,别提有多伤心了。 裴云铮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啧啧称奇:好家伙,这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一个个都是戏精啊! 她在朝堂上还是个新手,跟这些老臣们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看来,这也是一门需要学习的本事。她在心里默默拿出小本本,把户部尚书这“以哭博同情”的行为记录了下来,以后或许用得上。 萧景珩眉头紧锁,脸色铁青:“你来就是跟朕哭这些的?哭能哭出钱来吗?没用的东西!” 户部尚书被皇上一骂,立刻收敛了哭声,脸上露出一丝委屈,从怀中拿出一叠厚厚的册子,双手递了上去:“皇上恕罪,臣来这里,并非只是找您哭的。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敢来向皇上禀报。” “这些册子,都是历年来皇室宗亲向国库借的银子的账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臣已经整理好了,呈请皇上过目。” 裴云铮连忙起身,接过户部尚书手中的账本,快步走到萧景珩面前,双手递了上去。 萧景珩伸手接过,翻开账本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位皇室宗亲的借款记录,少则几千两,多则几万两,加起来竟有上百万两之多! “哼!”萧景珩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愤怒,“没想到,朕的这些宗亲们,居然欠了国库这么多钱!一个个拿着朝廷的俸禄,还贪心不足,向国库伸手借钱,借了十几年,居然没有一个人主动归还!真是岂有此理!” 户部尚书在一旁连忙附和,深以为然地说道:“皇上英明!本来国库就空虚,他们却因为各种琐事,动辄向先帝借钱。都是皇室宗亲,先帝也不好拒绝,便一一应允了。可这些人借了钱之后,便翻脸不认人,臣多次上门催讨,他们要么推诿扯皮,要么干脆说没有,臣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敢来求皇上做主啊!” 萧景珩坐在首位,深深看了户部尚书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户部尚书头皮发麻,心中直发慌。 “很简单。”萧景珩的声音冰冷刺骨,“传朕旨意,限所有欠了国库银子的皇室宗亲,在三日内将所欠银两全部还清。若是逾期不还,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全部杀了,国家不需要这些蛀虫!” “啊?”户部尚书闻言,眉头一跳连忙磕头道:“皇上不可!万万不可啊!” “皇上,不行啊!”裴云铮也连忙起身,开口阻拦道。 萧景珩意外地看了裴云铮一眼:“哦?裴卿,为何不行?” 裴云铮连忙躬身道:“皇上,臣并非觉得他们不该还钱。如今洛邑灾情未平,正是多事之秋,若是再引发皇室内部的动荡,恐怕会让局势更加混乱,得不偿失啊!” 本来就因为灾情的原因,已经有民众怨愤不已,如若他再搞出这些,舆论就更加大了,不能让萧景珩在陷入前世那样受人诟病的程度。 她字字恳切,既点出局势的凶险,又暗含对帝王的维护。 他这维护的意思,他又如何不知? 萧景珩嘴角勾起:“哦?裴卿说的是。”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不如皇上将催债之事交给臣。” 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挑眉道:“很难的哦。”他太清楚那些宗亲的脾性,一个个恃宠而骄,贪得无厌,连户部尚书都束手无策,裴云铮一个年轻官员,又能有什么办法? “臣可以的。”裴云铮重重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臣自有办法让他们乖乖还钱。” 她说着,目光落在萧景珩手中的账本上:“皇上,可否将这本册子给臣?” 萧景珩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微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既然裴卿有意担当,朕任命你为户部郎中,即刻上任。” 户部郎中乃正五品实权官职,掌户部户籍、田赋、仓廪之事,远比裴云铮现在的闲职分量重得多。 这升职速度,连一旁的户部尚书都暗自羡慕。 裴大人才升职不久,竟接连升迁,皇上的宠信可见一斑。 裴云铮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谢恩:“臣遵旨!谢皇上信任!” 她正愁没有实权职位施展抱负,如今得任户部郎中,既能参与赈灾事宜,又能手握催债大权,那是在好不过的了。 更让她高兴的是,实权职位的月俸肯定不低,谁嫌弃银子少啊? 瞧着她眉眼弯弯、难掩喜色的模样,萧景珩心中也跟着暖意融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好。追债之事便全权交给裴卿,务必尽快筹集到赈灾银两。户部尚书,你去处理流民安置的后续事宜,不得有误。” “是!臣遵旨!”户部尚书连忙躬身领命。 待户部尚书退下后,御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萧景珩将账本递给裴云铮,语气温柔:“裴卿,此事凶险,那些宗亲难免会使些手段刁难你。若是遇到难处,尽管来找朕。” “臣谢皇上关怀。”裴云铮接过账本,心中一暖,“臣定不负皇上所托,三日内,必让宗亲们归还欠款!” 第168章 长公主府 她握紧手中的账本,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场催债之战,不仅是为了筹集赈灾银两,更是她在京城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她有信心,也有决心,打赢这场仗! 萧景珩看着她,此时裴云铮就像一把未出鞘的利剑,一旦展露锋芒,便会光芒万丈。 “去吧。”萧景珩笑着挥手,“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臣告退!”裴云铮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御书房,脚步轻快,心中满是斗志。 “福公公。”萧景珩忽然开口,语气沉了下来。 “奴才在。”福公公连忙应声上前。 “即刻调一队御林军,暗中保护裴大人,无论他去哪里,都要寸步不离,不得有误。”萧景珩的声音里带着冷意,那些皇室宗亲个个难缠,他怎放心让裴云铮独自去面对? “奴才遵旨!” 裴云铮回到家中时,沈兰心正在院中晾晒衣物,见她提前回来,不由得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今日不用在宫中当值吗?” “爹爹!”一旁玩耍的岩哥儿看到她,立刻扔掉手中的玩具,欢喜地扑了过来。 裴云铮弯腰一把将小胖墩抱在怀里,掂了掂,笑着道:“哎呦,岩哥儿。” “呵呵呵,爹爹抱!”岩哥儿搂着她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 “爹爹回来是有要事处理,岩哥儿先去玩,好不好?”裴云铮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蛋。 “好!”岩哥儿乖巧地从她怀里爬下来,挥了挥手,“爹爹加油!” 看着儿子懂事的模样,裴云铮心中一暖,转身径直走进了书房。 她刚坐下没多久,沈兰心便端着一壶热茶和一碟点心走了进来,关切地问:“是不是奏折出了什么问题?还是皇上不同意你留京?” “都不是。”裴云铮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将国库空虚、皇室宗亲欠账百万两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沈兰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惆怅:“没想到国库竟空虚到了这个地步,百姓们还在受苦,那些宗亲却……” “是啊,有些人的日子,过得可比谁都滋润。”裴云铮冷笑一声,指了指桌上的账本,“不过没关系,接下来,我就去让他们把欠的钱,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催债?”沈兰心有些担心,“那些皇室宗亲个个身份尊贵,又向来蛮横,恐怕不会轻易还钱,你可要小心。” “放心吧,我有办法。”裴云铮笑了笑,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兰心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好,此事交给我,我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一上午,裴云铮便埋首于账本之中,仔细核对每一笔欠款。 她不仅理清了所有欠账宗亲的名单,还特意用朱笔圈出了欠钱最多的几个人。 其中第一个还是她熟悉的。 “就从你开始吧。”裴云铮盯着那人的名字,想来会有一个好开头。 用过午膳,她拿起账本,刚走出大门,便愣住了。 自家门口竟站着几十名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的御林军,个个气势威严。 “你们是?”裴云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领头的护卫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裴大人安好,我等是皇上派来保护您的,皇上吩咐,您今日出行,我等需寸步不离地守护。” 裴云铮心中一暖,瞬间明白了萧景珩的用意。 他是担心自己去催债时,被那些蛮横的宗亲刁难甚至伤害。 有这样一位体贴入微的上司,她心中的干劲更足了。 “好!有劳各位了,跟我走吧!”裴云铮笑着点头,送上门的助力,她可不会拒绝。 有御林军在身边,不仅能震慑那些宗亲,做事也能事半功倍。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靖王府的方向走去,引得路上的百姓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他身边怎么跟着这么多御林军?” “看样子,这是要去办什么大事啊!” 百姓们看到这里议论纷纷,裴云铮丝毫不在意那些议论声。 裴云铮一行人浩浩荡荡,目的地是位于皇城核心地段的大长公主府。 没错,账本上欠款最多的,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姑姑、先帝的胞妹,大长公主 这位长公主自小深得先帝宠爱,出嫁后仍获厚赏,府邸不仅选址极佳,更是修建得富丽堂皇,尽显皇家气派。 府门前的门房远远望见一队御林军簇拥着一人而来,顿时吓得腿肚子发软,连忙整了整衣衫,忐忑地迎了上去。 裴云铮翻身下马,一身五品户部郎中的官服虽不算顶级,却因身后御林军的威慑,让门房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知这位大人驾临,有失远迎!大人前来,可是有要事?”门房躬身问道,眼神却忍不住瞟向那些面无表情的御林军。 “我乃户部郎中裴云铮,前来拜见长公主,还请通传一声。”裴云铮客气说道。 “好好好!裴大人稍等,小人这就去通报!”门房不敢耽搁,一溜烟跑了进去。 此时正值正午,烈日当空,晒得人睁不开眼。 裴云铮在门口处等候,回头见御林军们依旧笔直地站在太阳下,纹丝不动,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佩。 “你们也找阴凉处歇息片刻吧,不必拘谨。”她开口道。 “谢裴大人!”御林军们齐声应道,这才有序地退到墙边。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房匆匆跑回:“裴大人,长公主请您进去。” 裴云铮点头,迈步踏入府中。 府内景致与她上次来时一样,雕梁画栋,奇花异草,连路径两旁的石子都铺得格外精致。 她心中暗叹,这些世家贵族的府邸虽各有风格,却都离不开“奢华”二字。 一路欣赏着庭院美景,不知不觉便到了会客厅。 大长公主萧明玥已端坐于主位,一身华贵的锦袍,头戴珠翠,虽已中年,却依旧保养得宜,眉眼间带着几分皇家的傲气。 裴云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户部郎中裴云铮,见过长公主。” “哦?是裴大人。”长公主抬眸打量着她,眼中带着几分好奇,“本公主记得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府中?” 裴云铮轻咳一声,从怀中取出那本厚厚的账本,双手递上:“长公主,如今洛邑旱灾肆虐,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空虚,已无银赈灾。臣今日前来,是想请问长公主,当年向国库所借的十万两银子,不知何时方便归还?” 第169章 荣华郡主大义 此言一出,会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不悦:“裴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公主借国库的银子,难道还会赖账不成?” “臣不敢。”裴云铮躬身道,“只是如今灾情紧急,百姓命悬一线,急需银两赈灾。长公主乃皇家表率,若能带头归还欠款,定能带动其他宗亲,解朝廷燃眉之急。” 父皇驾崩,兄长已逝,如今朝堂上坐着的是她那性情大变的侄子萧景珩。 从前虽冷面,却还守着几分恭顺,可自那件事之后,周身的寒气便淬了刃,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十万两银子,像座沉甸甸的山压在她心头。 便是她这长公主府,要一下子凑齐也难,更何况她还得给女儿备着嫁妆。那是女儿日后在婆家立足的底气,半分省不得。 “这些钱,我分批还吧。”她终是松了口,眼底却藏着对女儿的愧疚。 这般一来,女儿的嫁妆怕是要委屈些了。 话音刚落,一道娇俏的身影从侧廊走了出来,正是荣华郡主。 “母亲,还是把全部的银子都给还了吧。” 长公主猛地瞪过去,语气里满是急切:“你说什么呢?”这孩子,怎么净说胡话! 荣华郡主却以为母亲是在愁钱财之事,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母亲,若府中钱不够,便拿我的嫁妆抵。如今国难当头,我的嫁妆本就不该铺张浪费,能为国分忧才是正经。” “你——”长公主气得浑身发颤,猛地背过身去,胸口剧烈起伏。 这熊孩子!她怎么就不明白,嫁妆是女子的根啊! 给少了,到了婆家便是矮人一截,受气受累都是常事,她怎么能说得如此轻易! “母亲,您怎么了?”荣华郡主见母亲动了真怒,脸上的坚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解,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想拉她的衣袖。 “这怎么能……”长公主刚要转过身,好好跟女儿说清其中的利害,身旁的裴云铮却忽然开口,声音洪亮,满是赞许:“荣华郡主大义!真乃当今女子的楷模!裴某对郡主佩服得五体投地,咱们大雍朝,就该有您这样心怀家国、深明大义的女子,撑起这半边天的脊梁啊!” 这话像一盆热油,瞬间浇在长公主心头。 她僵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裴云铮这是故意的!偏要在此刻把荣华架在“大义”的火上烤,让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反驳了,她的女儿就成为了不仁不义的了,在这个女子的名声大过一切的时候。 荣华郡主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裴大人过奖了,本郡主只是做了该做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长公主便是再心疼,也没有不给钱的道理。 她咬了咬牙,沉声道:“我手里现下只有五万两现银,余下的,容我几日筹措。” “好,那裴某便先谢过大长公主殿下深明大义。”裴云铮脸上笑意更深,躬身一礼,便带着人退了下去。 待裴云铮的身影消失在府门,长公主再也忍不住,伸手点了点荣华郡主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这小妮子,怎么能说出把自己嫁妆都拿出来的浑话?你日后还要嫁人,没有丰厚的嫁妆,到了婆家如何立足?” 荣华郡主却满不在乎地咕哝:“我才不想嫁人呢,就想一辈子留在母亲身边。” “便是不嫁,也不能把银子就这么轻易还了!”长公主气道。 “母亲,这银子咱们还真得还。”荣华郡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道,“方才回府时,我便见府门外守着不少御林军。以皇上如今的性子,若是咱们执意不还,指不定真会把咱们都处置了,这太不值当了。” 更何况,国家有难,这钱本就是欠着的,理应归还。 长公主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道理归道理,心疼却半点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道:“好,我知道了。” “母亲你最好了!”荣华郡主立刻喜笑颜开,拉着长公主的衣袖轻轻摇晃。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嫁妆给出去便给出去,反正她压根没做好嫁人的准备,也不想嫁。 母亲筹措银子需要时间,她便能名正言顺地多留在母亲身边一些时日,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长公主不知女儿的小心思,只一心沉浸在筹措银子的忧愁里。 另一边,裴云铮带着五万两银子,径直前往下一家。 恭亲王府。 恭亲王欠了八万两,此人可没长公主那么好说话。 果然,裴云铮到了王府门口,便吃了个闭门羹。 王府侍卫拦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王爷不见客。” 裴云铮嘴角抽了抽,却半点不气恼。 她转头吩咐手下:“去,给我买一张小板凳,再备上纸笔砚台。” 手下虽不解,却还是依言照做。 片刻后,裴云铮便搬着小板凳坐在恭亲王府门口,铺开纸,拿起笔,慢悠悠地写写画画起来,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模样。 消息很快传到恭亲王府内。 恭亲王听了,气得一拍桌子:“岂有此理!一个小小的五品官,也敢在本王府门口撒野?来人,给本王把他赶出去!” “王爷,不可!”恭亲王妃连忙上前阻止。 “本王难道还怕了一个五品小官?”恭亲王怒气冲冲地说道。 “王爷息怒,”恭亲王妃低声道,“他虽官小,可背后有皇上撑腰啊。您没看见王府门外的御林军吗?若是真把他赶了,传到皇上耳朵里,怕是会触怒龙颜。” 恭亲王一愣,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 他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拿银子打发他走,总不能让她一直在门口丢人现眼。” 很快,王府的管家便捧着一万两银子走了出来,递到裴云铮面前:“裴大人,这是王爷让小人送来的,还请大人笑纳,速速离去。” 裴云铮看着那一万两银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欠八万两,只给一万两? 这恭亲王,倒是会打算盘。 要知道,长公主府一介女眷,都能爽快拿出五万两,而恭亲王作为先帝亲弟,当年荣宠不断,是借钱最多的一个,如今却只肯拿出这点银子敷衍了事。 第170章 跟朕回去 她收过银子,对着王府大门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多谢王爷慷慨解囊。只是王爷欠着八万两,如今只还一万两,余下的七万两,裴某下次再来登门拜访。”说罢她便带着银子,悠哉悠哉地离开了。 王府内,恭亲王听了裴云铮的话,气得再次拍案而起,“真的太嚣张了。” 恭亲王妃连忙冲过来安抚劝道:“王爷,息怒且忍一忍。” 恭亲王脸色铁青,却也知道王妃说得有理,只能恨恨地坐下,心中把裴云铮骂了千百遍。 回府匆匆用过膳,便捆了铺盖卷,直奔恭亲王府。 恭亲王府的门房瞧见裴云铮又杀了回来,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跌跌撞撞地跑进府内通报:“王爷!王爷!裴大人又来了!” “他怎么又来了?”恭亲王正躺在榻上养神,闻言猛地坐起身,脸色铁青,“不是说了下次再议吗?这小子居然还敢再来!” “那裴大人说,‘这次就是下次’!”门房擦着冷汗,如实禀报,“他还说,长公主都已经先还了五万两,咱们王府瞧着比长公主府还要气派,这八万两拿出来绰绰有余。若是您不肯还钱,他就……他就不走了!” 恭亲王气得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叮当响,“让他在外面待着!本王倒要看看,谁能耗得过谁!” 他笃定裴云铮是装样子,毕竟为官者最重脸面,哪能真的在王府门口守着?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很快就要为这份傲慢后悔不已。 府门外,裴云铮在大门口处铺了草席,摆上枕头,竟真的悠哉悠哉地躺了下来。 随行的御林军守在四周,形成一道奇特的屏障。 此时恰逢官员下值、百姓归家的时辰,路过的人瞧见有人竟在恭亲王府门口搭起了“临时住处”,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议论声此起彼伏,裴云铮却浑不在意,反而让人搬了张小桌,摆上茶水水果,一边喝茶,一边欣赏王府外墙的砖雕,活得比恭亲王还惬意。 她脸皮厚,只要能拿到赈灾银子,这点议论算得了什么? 皇宫内,萧景珩正在批阅奏折,听到心腹回来禀报裴云铮在恭亲王府门口“安营扎寨”的举动,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二话不说,换了套便服,带着几名侍卫就匆匆往宫外走去。 他倒要看看,那些胆大包天的蛀虫,是如何怠慢他的裴卿! 赶到恭亲王府外时,萧景珩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草席上的裴云铮。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清俊,此刻正捧着茶杯小口啜饮,面前的果盘还剩下几颗果子,瞧着竟真有几分闲情逸致。 可萧景珩的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人群,再想到裴云铮要靠这种方式催债,心中的怒火便熊熊燃烧起来。 他站在原地,异常沉默,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裴云铮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抬眼望去,果然是萧景珩。 她眼眸一亮,连忙从草席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参见皇上!皇上,您怎么来了?” 萧景珩上前几步,面色阴沉地盯着她,看得裴云铮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怎么了?谁惹皇上生气了? “他们就是这样对你的?”萧景珩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杀气,“朕就应该让御林军把他们全都拿下,抄家抵债!” “皇上息怒!”裴云铮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膛,安抚他的情绪。 她的手拍在坚硬的胸膛上,竟奇异地将萧景珩心中的怒火拍散了几分。 他沉声道:“跟朕回去。” “不回去。”裴云铮摇了摇头,眼神坚定,“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哪能半途而废?皇上放心,臣很快就能把钱要回来。” “好,那朕陪你等。”萧景珩话音刚落,便被裴云铮急忙打断。 “万万不可!”她连忙将今日从长公主府,还有恭亲王那里拿来的六万两银票递到他手中,“皇上日理万机,还有许多国事等着您处置,怎能在此耽误?这些银子您先拿去赈灾,百姓们的生计可等不得片刻。” 萧景珩望着掌心厚厚一叠的银票,又看向裴云铮眼底的恳切,嘴巴刚要张开,便被她抬手捂住。 “皇上,快些去吧,这里交给臣就好,嗯?”她的掌心覆在他的唇上。 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好。” 随着他说话,唇瓣摩擦在她的手掌心,痒痒的,她这才发现自己的逾越,她也是胆子肥了,居然敢伸手捂他的嘴。 连忙收回手,躬身请罪:“请皇上恕罪,臣不是有意要冒犯您的。” “无妨。”萧景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自然地为她开解,“裴卿不过是心系国事、关心朕罢了,何罪之有?” 他的纵容让裴云铮松了口气,又想起一事,清了清嗓子道:“皇上,臣还想向您借个人。” “哦?什么人?”萧景珩挑眉问道。 “咳咳……是高手,能悄无声息潜入恭亲王府的高手。” 萧景珩闻言,当即点头:“准!” 他抬手召来隐一,他身边跟着的顶尖暗卫。 “隐一,全力辅助裴大人,凡事听其调遣。” “是,属下遵旨。”隐一现身时悄无声息,躬身领命后便立在裴云铮身侧,如同影子一般,不说话都不知道身边还有个人在。 “谢皇上!”裴云铮躬身道谢,“皇上请放心回去吧,臣定不辱使命。” 萧景珩深深看了她一眼,在他的目光下,知道不能把他带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侍卫离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夜幕笼罩下的恭亲王府更显静谧。 而此时的恭亲王府内,恭亲王正因裴云铮的纠缠闹心的很,便来到现在最宠爱的小妾房中,松快松快。 小妾的房间布置得极为香艳,暖阁内燃着熏香,烛光摇曳,映得两人身影暧昧。 恭亲王早已没了白日的怒气,与小妾依偎在一起,衣衫渐渐褪下,正要行那苟且之事。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道极轻的声音在房间角落响起,带着拖长的调子,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恭~亲~王~还~钱~啦~” 【叮~略略略y的加更已掉落,请查收~】 第171章 好不要脸的裴大人 那道声音陡然响起,正蓄势待发的恭亲王浑身一哆嗦,如同被冰水浇头,情欲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目光在房间内四下扫视,厉声呵斥:“谁?是谁在装神弄鬼!给本王滚出来!” “我在这儿呢,给恭亲王请安了~”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恭亲王下意识抬眼,便见房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揭开了瓦片,裴云铮的脸就卡在那窟窿上,脸上挂着那副他此刻只觉无比厌恶的笑容。 往日只觉这张脸清俊悦目,如今瞧着,只恨不得上前撕烂! “啊——!”身旁的小妾瞥见房梁上突然出现的男人,吓得尖叫出声,双手死死抓过被子裹住自己,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这恭亲王打赤膊了,裴云铮闭上眼眸,好,好辣眼睛。 她觉得自己要长针眼了。 恭亲王本就体态富态,常年养尊处优,肚子圆滚滚的,此刻打赤膊坐在床上,就跟茶壶似的。 就这样式儿的 懂的都懂。 裴云铮实在没眼看,连忙移开视线,抬头望着天空,“恭亲王,该还钱了。” “没银子!本王说了没银子!”恭亲王又惊又怒,胸口剧烈起伏,“裴云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亲王府邸,窥探本王私事,你这是以下犯上,死罪难逃!” “亲王说笑了。这不是亲王不愿意见下官,下官实在忧心王爷安危,才想着进来瞧瞧。没曾想竟打扰了王爷的雅兴,是下官的不对,下官给您赔罪了。” “滚——!”恭亲王气得浑身发抖,抓起身边的枕头就朝裴云铮砸去。 可他本就体态臃肿,枕头刚飞出去没几步,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好嘞,下官这就离开哈~”裴云铮笑得眉眼弯弯,转头看向立在阴影处的隐一,递了个眼神。 隐一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对上裴云铮的视线时,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没想晚上他忽然叫自己带他闯入恭亲王府,原本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现在知道了,他是为了这件事。 身为大内高手,他执行过无数凶险任务,却从未这般“丢脸”过。 这行事风格,简直是厚脸皮到了极致,既让人惊骇,又忍不住暗自佩服。 只是…… 这事儿要是让皇上知道了,怕是要雷霆震怒吧? 他已经能想象到皇上得知真相后,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了。 罢了罢了,这事儿…… 或许不上报也无妨? 恭亲王看着裴云铮与那神秘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气得眼前发黑。 他再也没了半分闲情逸致,一把推开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妾,厉声喊道:“来人!都给本王滚进来!” 府中的侍卫们闻声连忙闯入,见王爷衣衫不整、脸色铁青,房间内一片狼藉,皆是心头一紧。 “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恭亲王指着侍卫们的鼻子破口大骂,“有人闯入亲王府内院,都摸到本王的卧室了,你们居然毫无察觉!一群酒囊饭袋,废物!气死本王了!” 侍卫们吓得纷纷跪地求饶,恭亲王余怒未消,当即下令重罚,打了领头侍卫几十棍,才骂骂咧咧地回了自己的卧房。 或是跟小妾寻欢作乐之前喝了酒,他躺倒在床上没多久,竟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可他刚入梦乡没多久,一道“砰——!”的铜锣巨响,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惊魂未定地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便瞧见满床、满地,甚至连帐子上,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条,上面清一色写着四个大字,“欠债还钱”! 那些字条有的用朱笔写就,鲜红刺眼。 有的用墨笔书写,黑沉压抑,密密麻麻地包围着他,如同一张催命的网。 “啊——!裴云铮!我要杀了你!” 恭亲王再也忍受不住,双目赤红,猛地从墙上拔出佩剑,剑身“嗡”的一声轻鸣,映着他扭曲的面容。 他疯了一般冲出卧房,怒吼声响彻整个王府:“裴云铮!你给本王出来!本王要将你碎尸万段!” 王府内顿时鸡飞狗跳。 而王府门口裴云铮正捂着嘴偷笑,隐一手中还提着一面小巧的铜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隐一,干得不错。”裴云铮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咱们就等着恭亲王乖乖送银子上门了。” 隐一默默收起铜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裴大人,以后还是少招惹为妙。 看着风光霁月,真的好卑鄙好无耻呀。 他真的不怕恭亲王会打死他? 恭亲王提着长剑,赤红着双眼冲出府,满身戾气。 府中的侍卫们也紧随其后,提着灯笼火把,将门口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裴云铮!” “下官在这儿呢,恭亲王~”她行了个礼。 恭亲王提着剑,指着裴云铮,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你这胆大包天的逆贼!竟敢私闯王府、窥探隐私、半夜骚扰,今日本王定要将你拿下,治你死罪!” 裴云铮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恭亲王,你要做的如此绝情?” “哼!”他从鼻孔哼了口气出来。 裴云铮看向身后,“你要处置我,那就要看看我身后的御林军答不答应。”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的御林军都拔出手中的剑,虎视眈眈的对上恭亲王。 她话音一顿,抬手一扬,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如同断翅的蝴蝶,轻飘飘地落在恭亲王面前的地上。 “您的夫人,还有府内的几位郡主,近些日子在京城各大银楼、绸缎庄、珠宝阁消费了不少银子吧?单是昨日王妃便在‘金玉轩’定制了一套赤金镶宝石的头面,花费足足五千两,郡主更是一口气买了十匹云锦,耗费三千两……” 裴云铮缓缓念着,每说一句,恭亲王的脸色便白一分。 “这张纸上,清清楚楚记录了她们近一个月的大额消费,共计两万三千两。” 裴云铮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盯着恭亲王,“亲王口口声声说府中无银,拖欠国库七万两欠款不还,可您的家眷却如此挥霍无度。明日我将此证据连同弹劾奏折一同呈上御前,您说,皇上会怎么处置您?嗯?” 【叮~是苏酥吖的加更已到账~】 第172章 满朝震惊 皇上如今正为赈灾银子愁眉不展,对拖欠国库、奢靡浪费的宗亲本就极为不满。 若是得知恭亲王一边哭穷赖账,一边纵容家眷挥霍,龙颜大怒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恭亲王颤抖着手指捡起地上的纸张,借着灯笼的光一看,上面的每一笔消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一目了然,根本无从抵赖。 他的脸色瞬间从铁青变成惨白,握着纸张的手不住地发抖,连手中的长剑都差点掉在地上。 “你…… 你……”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裴云铮,却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裴云铮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亲王,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您身为皇室宗亲,本应以身作则,为国分忧。可您却拖欠欠款、纵容家眷挥霍,实在有负皇上信任,有负天下百姓。今日您若归还欠款,此事我便不再追究。若您执意不还,明日朝堂之上,咱们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好好说道说道!” 隐一站在阴影处,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个裴大人的眼神彻底变了,没想到他行事并不莽撞反而有据有理。 恭亲王看着裴云铮,又看了看她身后虎视眈眈的御林军,再想到那张记录着家眷挥霍的纸张,心中的怒火早已被恐惧取代。 如若裴云铮说到做到,若是真的闹到皇上面前,他不仅脸面尽失,恐怕还会受到重罚。 “好…… 好你个裴云铮!” 恭亲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本王…… 本王还!” 裴云铮摊开双手,笑得一脸无辜:“谢谢恭亲王了,银子~” 恭亲王咬碎了牙,最终还是狠狠一挥手,怒声道:“去库房!把银子给他!” 很快,管家便捧着一叠厚厚的银票跑了出来,脸色难看地递给裴云铮。 裴云铮接过银票,当着恭亲王的面一张张数了起来,动作慢悠悠的。 恭亲王面色都变了,明显这个家伙是不相信他啊。 瞧着他又要骂人了。 “恭亲王别生气。”她连忙开口,语气诚恳,“臣这也是为了您好,当面数清楚,省得日后有误会,更让双方放心不是?” 数完确认数目无误,对着恭亲王拱手行礼, “恭亲王大义,多谢成全!”说完她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留恋。 走到半路,裴云铮将银票交给隐一,让他先送去皇宫给萧景珩,自己则一身轻松地回了家。 催债果然是个体力活,这一夜折腾下来,也是挺累的,她回到家洗漱完毕,倒头就睡,睡得无比香甜。 第二日一早,裴云峥上完朝会,便去收账了,这一次倒是无比的顺利,把所有的钱财都给收了回来。 想来是这些消息灵通的皇亲国戚们不想自己步入后尘吧? 但是,越想越生气,大家都约见了在一块,一起弹劾裴云峥。 朝会之上,恭亲王一上来就扑通跪地,声泪俱下地弹劾裴云铮。 “皇上!臣要弹劾户部郎中裴云铮!”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其一,他擅闯亲王府邸,窥探臣的私事,以下犯上,罪该万死!其二,臣本就打算归还银子,他却咄咄逼人,日夜骚扰,彼时臣还在跟妾室行敦伦礼,被他这么一吓,几乎……几乎失了男子气概!其三,他行事毫无礼数,全无礼教可言,简直是朝廷的耻辱!” 他说得声情并茂,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其他的皇亲们纷纷开口指责着裴云峥,说他们本来就打算还钱的,裴云铮何必这样行事太不妥了。 朝堂上的大臣们纷纷哗然,看向裴云铮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好家伙,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为了催债,居然做到了这个份儿上,简直是闻所未闻! 裴云铮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挑了挑眉,一副“你随意说,我听着”的从容模样。 而坐在龙椅上的萧景珩,脸色早已黑得如同锅底,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显然是在暴怒的边缘。 恭亲王说着说着,感受到皇上身上的寒气,心想皇上好歹还是向着皇室宗亲的。 “裴卿你有何话要说?” “皇上,臣的确对不住恭亲王。”说着裴云铮给恭亲王行礼道歉。 恭亲王皱眉看他,不知道这小子心里又在憋着什么坏。 萧景珩眉头也皱了起来,裴卿这是要道歉? 随后看到裴云铮抬头,他说道:“臣以为,士人之责,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话一出满朝瞬间寂静。 朝廷上的文臣们那个不是科举出身?就算不是科举出身,也是世家公子,学识自然都是有的,对他这话怎么能感觉到不震惊? 众人惊讶于他 “不谈个人荣辱,只论千古大义”,格局远超同侪,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臣子,而是一个 “心怀宇宙、肩担万世” 的圣人。 极其的震撼了所有人,让听者瞬间被其志向与格局所折服。 萧景珩本因恭亲王的控诉心中憋着一股火气,却被裴云铮先前那番为民请命、不计个人声名的话语震得瞬间消散。 他目光灼热的注视着下方的人:“好!好好好!朕的天下,就应当有裴卿这样心怀百姓、胆识过人的臣子!” 帝王的赞许掷地有声,朝堂上众人这才从裴云铮那番 “千古绝唱” 中回过神来,纷纷附和。 就在众人感慨之际,裴云铮却转身面向恭亲王,神色诚恳,躬身行了一礼:“国库不充裕,灾情又迫在眉睫,臣为了尽快筹集赈灾银两,不得已用了些激进的手段催促恭亲王还债,此事确实有失妥当。下官在这儿,给恭亲王赔个不是,也给各位亲王们赔不是。” 她语气谦和姿态恭敬,既没有否认自己的 “出格”,反而主动道歉,给足了恭亲王,以及各位王爷们颜面。 恭亲王愣在原地,一股羞愧感从心底翻涌上来,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起自己在朝堂上声泪俱下的控诉,再想想裴云峥先前的话,只觉得自己太过自私自利。 “罢了罢了,此事也是本王有错在先,不该拖欠国库银子。”恭亲王也跟着道歉。 瞧着他态度谦和像个‘好人’的模样。 裴云铮心中暗笑,横渠四句的威力,即便是以前的她听了也为之震撼,就更别说这个书里的世界了。 她本来不想说的,但来到这个世界后所见识到的,让她觉得还是说出来警醒世人较好,所以她就当一回文抄公吧。 是该为这个腐朽的世界,带来一些新能量了。 第173章 以后不必安排这些 “裴卿做的这些,都是朕默许的,难道朕要回国库欠款,还有错不成?” 高堂上的帝王突然掷下这句话,恭亲王与一众弹劾裴云铮的皇亲国戚们顿时如遭雷击,额头上的汗水不住地往下淌。 是啊!裴云铮胆子再大,也不敢擅自对亲王如此行事,定然是皇上默许的! 他们先前被愤怒冲昏了头,竟忘了这至关重要的一茬。 “皇上息怒!臣等不敢!” “看来皇叔们是不服气?”萧景珩的声音陡然变得阴阳怪气,眼底的寒意让皇亲国戚们后背发凉,汗水淌得更急了。 这场风波自然不会轻易了结。 最终,所有参与弹劾的皇亲国戚,皆被罚俸一年。 这个结果对他们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他们一年俸禄本就不算多,权当是花钱消灾。 早朝散去,裴云铮正打算前往户部。 她虽已升任户部郎中多日,却因忙着催债一事,竟还未正式到任,今日正好去熟悉一番事务。 可她刚走出大殿,便被一群文武官员团团围住。 “哎呀,裴大人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实在令人佩服!” “不愧是得皇上看重的臣子,催债之法虽奇,却解了国之危难,厉害!厉害!” “裴大人日后可得多多指点,我等愿与大人结交!” 众人七嘴八舌地夸赞着,纷纷凑上前来套近乎,热情得让裴云铮有些招架不住。 往日里这些人对她要么疏远,要么漠视,如今这般态度,实在让她哭笑不得。 就在她被缠得焦头烂额之际,福公公尖细的声音适时传来,打破了围堵的局面:“裴大人,皇上宣您即刻前往御书房见驾!” “哎,臣这就来!”裴云铮如蒙大赦,连忙从人群中脱身,伸手抹了抹额角的薄汗,快步跟着福公公离去。 御书房内,萧景珩瞧见跟着福公公进来的身影,他眼底止不住地泛起欣喜。 他虽知晓裴云铮忙着催债,却没能好好与他说上几句话,心中早已思念不已。 裴云铮如今已是正五品户部郎中,身着绯色官服,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身姿挺拔,眉眼清俊,看得萧景珩心头一动。 “臣参见皇上。”裴云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免礼。”萧景珩嘴上应着,心中正想唤她上前,忽然想起今日听闻的事,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 裴云铮刚直起身,便听到这声带着明显不悦的哼声,不由得愣了愣。 帝王这般情绪外露,显然是不高兴了,可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招惹到他了? 她疑惑地抬眸,看向萧景珩,眼中满是不解。 萧景珩见状,又“呵呵”冷笑两声,明晃晃地表示自己的不满。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裴云铮忍不住好奇问道,“可是哪位大臣惹您不快了?” “你说呢?”萧景珩挑眉。 “啊?是臣?”裴云铮不是傻子,瞬间明白帝王的怒火是冲自己来的。 “朕倒是不知,裴卿为了要债,竟能做到这种地步,连别人的房角都要去听?”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醋意,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心疼。 他虽支持裴云铮催债,却没想过她会亲自去做这种出格的事。 “啊……原来是这事!”裴云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连忙解释,“皇上您误会了!那恭亲王体态实在丰腴,臣当时只顾着躲,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她一脸笃定,眼神清澈,仿佛在说天大的实话。 瞧着她这副一本正经辩解的模样,萧景珩心里再多的气都生不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啊,下次不必亲自冒险。朕不是给你留了隐一他们?让他们去办便是。” 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自己,他又为何要责怪他,心里这么想着,最后的那点郁闷都消散了。 “咳咳……”裴云铮有些窘迫,“这不是当时一时心急,忘了还有帮手嘛。” 萧景珩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心中愈发柔软:“今日朝堂上,你受委屈了。” “臣一点儿都不委屈!”裴云铮连忙摇头,眼神坚定,“能为皇上分忧,为百姓做事,是臣的福分。” 萧景珩望着裴云铮眼中纯粹的赤诚,心中暖意如同春水般漫溢开来,连带着语气都柔和了几分:“你今日要去户部上值了?” “嗯。”裴云铮重重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往后需专注户部事务,怕是不能每日前来陪着皇上处理政务了。” 他沉声道:“裴卿去吧,若在户部遇到难处,或是有任何需要,尽管来找朕。” 这话里的护短之意再明显不过,分明是“朕罩着你”的直白表达。 裴云铮眉眼弯起,笑得真诚:“谢皇上厚爱,臣定不负所托。” “快些去报道吧,别让户部的人等急了。”萧景珩挥了挥手,努力掩饰着眼底的不舍。 看着裴云铮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门口,萧景珩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 他沉声道:“隐一。” “属下在。”隐一无声现身,躬身待命。 “去领罚,三十鞭。”萧景珩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情面。 “属下遵旨。”隐一一顿,知道为什么受罚,皇上对这个裴大人,是真的很看重,看来下次不能遗漏一丝半点的跟皇上汇报,他躬身退下领罚。 萧景珩走到裴云铮平日里坐着的位置,指尖轻轻拂过案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眼底的不舍愈发浓烈,可他清楚,强制将人留在身边只会适得其反。 “徐徐图之,徐徐图之……”他低声呢喃,试图安抚心中翻涌的情愫。 可心底的那股执念,却如同挣脱枷锁的魔,在心房里疯狂冲撞,叫嚣着要将那人牢牢锁在身边。 他咬紧牙关,猛地转身走出御书房,在庭院中耍了一套刚劲有力的拳法。 拳风呼啸,将心中多余的郁气尽数宣泄而出,直到额头沁出薄汗,那份躁动不安才稍稍平复。 “皇上,翰林院派人来问,是否还需为您安排侍讲?”福公公小心翼翼地上前禀报。 “不必了。”萧景珩收拳,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往后再也不用安排这些。” 第174章 跟裴卿一样 另一边,裴云铮身着绯色官服,快步来到户部衙署。 刚踏入大门,便见户部尚书早已带着几位主事等候在厅前,脸上满是和煦的笑容。 “裴大人来了!”户部尚书快步上前,拱手笑道,“此次能从宗亲手中追回百万两欠款,解了赈灾燃眉之急,全赖裴大人胆识过人。老夫可要好好谢过裴大人!” “尚书大人言重了。”裴云铮连忙回礼,笑容谦逊,“这都是尚书大人的功劳。若不是您提前整理好账本,将欠款明细一一厘清,下官也无从下手催讨。下官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罢了。” 户部尚书闻言,眼里的笑意更甚。 他原先对裴云铮的印象,多半来自传闻。 这家伙寒门出身,长的好看,听说是个草包,因为得先帝青眼所以才得了探花郎,单是看样貌就知道,他是探花郎不假。 但是所有人都忘记了。 当年的裴云铮才十七岁,十七岁就能考进进士,就算是吊车尾也是很厉害的了,多少人穷尽一生都卡在举人门槛外,裴云铮能有这般成就,绝非侥幸。 再想起朝堂上裴云铮那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便知那些传闻皆是无稽之谈。 更难得的是,她身处名利场,却仍保有这般赤诚之心,这份初心连他都自愧不如。 户部尚书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年轻时。 他也曾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当年也曾怀揣着为民请命的抱负,想要在朝堂上闯出一番天地。 可周旋在这名利场中数十载,他渐渐迷失了当初的方向,他学会了圆滑世故,学会了明哲保身,早已变成了自己当年最讨厌的模样。 想到这里,户部尚书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他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裴云铮的肩膀:“裴大人年轻有为,又心怀百姓,日后定能大有作为。户部的事务,往后还要多仰仗裴大人了。” “尚书大人客气了,下官初来乍到,许多事务还需向大人和各位主事请教。”裴云铮依旧保持着谦逊的态度。 周围的户部官员们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暗自改观。 原本以为裴云铮是靠着皇上宠信才平步青云,如今见她既无傲气,又懂谦逊,还能办实事,心中的轻视渐渐变成了敬佩。 户部尚书笑着点了点头,引着裴云铮走进衙署:“裴大人,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办公的地方,再给你介绍几位主事……” 裴云铮跟在户部尚书身后,脚步轻快,心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干劲。 户部尚书果然是个体恤下属的好上官,并未让她直接接手繁杂事务,而是安排了一位姓林的同僚带她熟悉业务。 户部郎中作为各清吏司长官,掌一省财政、审核赋税户籍、督办灾赈事宜,堪称“省级财政+税务+民政”的结合体,是户部具体业务的核心执行者,事务繁杂且责任重大。 这位林大人为人热忱,毫无藏私之心,一见面便拉着裴云铮详细讲解各司职责、办事流程,从账本核对到赋税核算,事无巨细。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裴云铮悟性极高,一点就透,上手记录的速度竟比他这个老手还要快,条理更是清晰明了。 林大人由衷赞叹:“裴大人真是天生吃户部这碗饭的好料子!这般悟性,老夫见所未见。” “林大人过奖了。”裴云铮放下毛笔,笑着回敬,“都是大人教导得法,条理清晰,我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 两人互相商业互吹了几句,氛围愈发融洽,中午便结伴去了户部食堂用膳。 不愧是掌管天下财政的部门,膳食远比翰林院丰盛得多,菜色多样,量大管饱,滋味更是不俗。 裴云铮一边吃,一边暗自了然。 难怪六部之中,户部与吏部向来是官员们最向往的去处,这般待遇,确实让人艳羡。 吃饱喝足,林大人还有其他事务要忙,便让裴云铮自行熟悉法典章程。裴云铮深知,在户部任职,律法是根基,尤其是新帝登基后修改了不少财政相关律法,更是需要重点研读。 她让人取来《大雍律》中沉下心逐字逐句揣摩,不知不觉便度过了整个下午。 临走时,她还借了几叠近期的账本,打算带回家继续研究。 当她抱着大堆小堆的账本走出户部衙署时,等候在外的顺财顿时惊呆了:“老爷,您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也不叫小的进去帮忙!” “没事,就这么点儿,难不倒我。”裴云铮嘴上说着轻松,脸上却带着几分气喘吁吁。 这堆账本加起来足有十多斤重,确实费了些力气。 顺财连忙上前接过大半账本,小心翼翼地搬上骡车。 骡车缓缓驶离,朝着家中方向而去。 不远处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萧景珩正掀着车帘,目光追随着裴云铮的身影。福公公瞧着皇上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要拦住裴大人吗?” “不必了。”萧景珩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看他累的,还是让他早些回去歇息吧。” 正待放下车帘,他顿了下又吩咐道:“让马车跟上去,送他到家门口。” 他想再多看他一会儿,目送他平安归家。 骡车行至闹市时,忽然停了下来。 萧景珩探头望去,只见裴云铮下了车,走进了一家香气四溢的炙肉店铺。 没过多久,裴云铮提着一个油纸包走了出来,重新上了骡车。 萧景珩见他离家已不远,便不再继续跟随。 倒是对他打包的东西产生了好奇,“朕今日就吃跟裴卿一样的好了。” 说着他推开车门,径直走向那家炙肉铺,身后的福公公连忙跟上。 “老板,方才那位在你这儿买了些什么?” 老板正闲着无事,见来客人了连忙热情地回话:“客官说的是裴大人吧?他买了我家的招牌炙羊肉,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技!” 老板滔滔不绝,越说越起劲:“裴大人可是我家老主顾了!三年前他夫人怀着孕的时候,就经常来给夫人买炙羊肉,说夫人就爱吃我这一口。现在成亲都三年了,还时不时过来光顾,真是疼媳妇的好男人!跟您说,我这炙羊肉的手艺,在京城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老板说得唾沫横飞,正想继续吹嘘自己的手艺,却忽然发现面前的男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结了冰,看得他浑身发毛。 第175章 呸,好难吃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老板吓得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里暗自嘀咕:这位客官怎么了?还是自己哪里说错话了?难道是裴大人的仇家? 萧景珩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炙肉?给夫人买的?成亲三年?怀着孕的时候就经常买?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些被他刻意忘在脑海中的记忆,也在此时展露出来。 他一直知道裴云铮跟沈兰心的关系很亲密,这段时间也刻意的去忽略他跟夫人之间的感情。 他会为了夫人的喜好,特意绕路买炙肉,三年如一日,只要是她喜欢吃的,都买?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嫉妒,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心中早已有人占据,那人是他的夫人,是他愿意倾尽温柔去呵护的人。 “呵。”萧景珩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嘲与压抑的怒火。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马车,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福公公吓得大气不敢喘,连忙跟上。 皇上如此失态那铁青的脸色,攥紧的拳头还有眼底翻涌的风暴,都预示着皇上此刻正处于暴怒的边缘。 萧景珩站在马车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辕,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福公公,你说朕还能够加入他们吗?” 福公公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这问题简直是送命题!他一个奴才哪敢置喙?灵活的脑子瞬间宕机,只能结结巴巴地应着:“这,这个……” 萧景珩忽然低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暖意:“就算不能,朕也不会回头了。” 福公公心里一块石头“哐当”落地,连忙躬身:“皇上圣明。” 帝王没再说话,顿了半刻,淡淡吩咐:“去把那炙羊肉买一份来。” 福公公不敢多问,麻溜地跑过去,付了银子,捧着油纸包回来,递到萧景珩面前。 萧景珩捏起一块,皱着眉送进嘴里,刚嚼了一下,猛地“呸”了出来,嫌恶地擦了擦嘴:“这么难以入嘴的东西,也能惦记三年,果然没见识过什么好东西。” 福公公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方才他远远闻着,那羊肉焦香扑鼻,明明是勾人的滋味,怎么到皇上嘴里就难以下咽了? 他偷偷咽了咽口水,心里哀嚎:奴才也想吃啊!可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事后偷嘴,万一被发现,那可是掉脑袋的事,不值当,不值当。 另一边裴云铮浑然不知身后跟着尾巴,美滋滋的塞了一口到嘴巴里面去,“嗯,就是这个味道。” 这羊肉她是真的喜欢吃,平时没少惦记这一口。 她打包了不少,可以回家去分享,家里人也挺爱吃这个的。 拎着打包好的炙羊肉,下了马车脚步轻快。 刚走出两步就忍不住“阿嚏”一声,响亮又清脆。 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嘀咕道:“谁在背后骂我?” 转念一想,准是那些皇亲国戚!表面上对他和颜悦色,暗地里指不定怎么骂他呢。 顺才拿着账本和文书帮他送进书房。 裴云铮则兴冲冲地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油纸裂开个小口,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哎呀,好香呀!”裴云菁第一个凑过来,眼睛发亮。 “好香的味道,带回来什么了!”沈兰心问着。 “好香哦~”岩哥儿欢呼着扑过来,小鼻子不停嗅着。 张氏闻了一下:“是炙羊肉的味道。” 裴云铮得意地叉着腰,在家人面前转了个圈,绯红色的衣袍随着动作翻飞,衬得她眉眼愈发俊朗,与平日里常穿的官袍截然不同。“为了庆祝我升官!还加了俸禄,今天特地打包了一份炙羊肉回来!” 岩哥儿第一时间捧场的拍了拍手:“哇,爹爹好棒哦,升官了,升官了。” 沈兰心早上陪着她换的衣服,自然知道是什么情况,此时也捧场的笑了笑。 但是张氏跟裴云菁还不知道,二人倒是一脸稀奇的看着他。 “别说这绯红色的衣服比之前那套好看。”裴云菁很认同的说。 “的确,英俊多了。”张氏也忍不住附和道。 岩哥儿拍着小手:“爹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爹爹,所以才能把岩哥儿生的这么好看。” 这话一出,全家人都跟着笑了。 这小猴子说话真的太逗了。 “好了,别说了,等一下这羊肉都要凉了,我们吃羊肉。” 岩哥儿早就等不及了,伸手就要抓,被裴母拍了下手背:“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你一块我一块,吃得热气腾腾,欢声笑语溢满了屋子。 饭饱之后,裴云铮陪着家人在院子里闲话了几句家常,看着岩哥儿追着妹妹跑闹,心里一片暖意。 待夜色渐深,她便起身回房洗漱。 褪去绯红色的官袍,换上舒适的常服,洗去一身疲惫后,她没有丝毫懈怠,径直走向了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桌上早已堆满了新领的户部典籍和账目册。 她刚坐下,沈兰心便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看到桌上厚厚的书本,眉头不禁皱起:“怎么这么多?” “新到户部,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不抓紧不行。”裴云铮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暖了几分。 沈兰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笔,安安静静地写起字来。 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夜时光,便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接下来的几日,裴云铮几乎是埋首于书堆之中,除了上朝外,其余时间都在书房里钻研户部的各项事务。 直到这天她刚下朝,正打算回户部继续处理公务,却被等候在宫门口的福公公给拦住了去路。 “福公公?有事吗?”裴云铮眉头微蹙,心里有些疑惑。 福公公脸上堆着笑容,躬身道:“裴大人,皇上有请。” 裴云铮点了点头:“有劳福公公带路。” 她沿着宫墙缓缓走着。 福公公看着裴云峥的背影。 这几天皇上的心情非常不好,因为裴大人好几天都不来见皇上,今日终于忍不住让自己叫裴大人。 两人一路沉默,很快便来到了御书房外。 福公公上前通报了一声,得到允许后,便示意裴云铮进去。 裴云铮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了进去。 第176章 实乃朕之幸 “臣参见皇上。” 萧景珩的目光牢牢锁在那抹绯红色官袍上,看着人就静静立在殿中,眼底不自觉地漫出几分藏不住的贪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免礼。” 裴云铮依言起身,抬眼望向御座上的人,眉头微蹙:“皇上,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消瘦?”明明瞧着就瘦了好几斤,气色也不如往日。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关切,萧景珩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暖融融的。 “只是最近苦夏,暑气难耐,朕便少吃了些。倒是裴卿,瞧着也清减了不少。”他的目光在裴云铮身上流连,细细打量着。 “臣近日忙着看书,心思都在书本上,便不怎么吃得下。”专心在看书呢,消耗就高了。 “不行,你作为大雍朝的栋梁之材,朕不能看着你把身体熬垮了。”萧景珩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既然如此,不如裴卿留下吧?” “啊……”裴云铮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裴卿太过用功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了,朕要看着你,你就跟着朕一起处理公务。” “这,这也不方便啊。” “方便,这样,你每日在这里半日,下午再去户部,就这么说定了,你的位置还是原来的地方。” 裴云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原来她以前常坐的位置竟还保持着原样,只是那张椅子换成了更宽大舒适的紫檀木椅,桌上的纸墨笔砚皆是御用品,规格竟与皇上的不相上下。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朕是一点儿都不习惯。”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全然没了往日帝王的威严。 裴云铮暗自腹诽:一开始她确实有些不习惯身旁无人,可这阵子看书忙的脚不沾地,早就适应了。 裴云铮暗自嘀咕:皇上这戒断反应,未免也太厉害了些?罢了罢了,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自己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能舒舒服服待着,还能蹭顿御膳,何乐而不为? 至于在帝王面前不自在?那倒真没有。 她与萧景珩相处向来融洽,他待她向来包容,半点没有君臣尊卑的隔阂。 更何况,一想到皇宫里御厨做的菜,口水开始分泌起来,她竟然有些想了,户部的菜比翰林院强,可皇宫的菜又比户部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那……臣遵旨。”裴云铮不再推辞,顺势应下。 目的达成,萧景珩眼底瞬间亮起,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明快了许多。 “好,好!你忙你的,尽管当朕不存在。” “那臣就继续看了。”裴云铮说着,便低头埋进了手中的账本。 可越看越头晕眼花,这账目记录得杂乱无章,一笔笔勾稽关系混乱不堪,看得人头皮发麻。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若是把现代那套复式记账法和清晰的账本格式搬过来,岂不是一目了然? 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她当即起身,对一旁侍立的福公公道:“福公公,劳烦取一根戒尺来。” 福公公不敢怠慢,立刻取来一根精致的象牙戒尺。 裴云铮接过,便在空白的宣纸上写写画画,开始勾勒新的账本框架:左边记收入,右边记支出,每一笔都标注来源与去向,末尾还留了结余栏。 她专注得浑然不觉,身旁的萧景珩早已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过。 他瞧着她蹙着眉、咬着唇,一笔一画认真书写的模样,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绯红色的官袍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连带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都显得格外动人。 萧景珩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心头一片柔软,只觉得有她在身边,连殿内的空气都变得清甜起来。 裴云铮正专心致志地完善着账本格式,忽然耳边传来一道低沉温润的声音:“这个东西做账目,倒是一目了然。是裴卿自己想的?” 是萧景珩! 裴云铮吓了一跳,手中的戒尺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帝王竟已站到了她的身旁,正低头看着她手中的宣纸。 两人贴的很近,她能闻到帝王身上那很香的味道。 想拉开点距离,却发现拉不开了。 “裴卿? ” 定了定神,她回答道:“ 是的。” 她指着账本安利:“皇上您看!这样分左右两栏,收入支出清晰分明,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翻来覆去核对了,是不是一目了然?” 萧景珩仔细看着纸上的账目格式,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赞赏。 他抬手,轻轻拂过宣纸上工整的字迹,语气满是欣慰与骄傲:“不错,真是不错!裴卿果然是奇才!大雍有你,实乃朕之幸,社稷之幸!” 被他这般盛赞,裴云铮心头掠过一丝心虚。 这法子终究是抄来的。可转念一想,若不是她穿来,这大雍哪有这般清晰的记账法?这么算来,说是她的功劳也不错! 她定了定神,面色恢复如常,拱手道:“皇上谬赞了。” 萧景珩目光落在账本上,语气郑重:“此等好法子,当在整个户部普及,日后做账便事半功倍了。” “是!”裴云铮心中一喜,正愁没机会推广,皇上这话可谓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裴卿立了大功,朕当记你一笔。”萧景珩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欣赏。 “谢皇上!”裴云铮毫不推辞,当即谢恩。 傻子才会跟功劳过不去。 萧景珩当即唤来福公公,将账本递给他:“立刻将此账本样式传下去,令户部上下照此记账。” “嗻。”福公公接过账本,躬身退下。 不知不觉,已至午膳时分。 小太监们端上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一应俱全,更难得的是,每一道都是裴云铮爱吃的。 席间萧景珩忽然抬眼,指了指不远处一盘糖醋排骨,语气自然:“裴卿,那菜朕够不到,劳烦你帮忙夹一下。” 裴云铮没多想,拿起公筷便给他夹了一块。 萧景珩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嗯,味道不错。” “皇上喜欢就多吃点!”裴云铮说着,干脆伸手将整盘糖醋排骨端到了他面前,“这里还有好多呢。” 萧景珩看着眼前突然“搬家”的菜盘,嘴角抽了抽:…… 第177章 他的唇 裴云铮看着对面纹丝不动的帝王,心里犯了嘀咕,怎么都没动筷子,提示道:“皇上吃吧,臣已经帮你把菜放到面前了。” 对上他疑惑的视线,萧景珩忽然笑了,眼底的清冷化开:“朕吃。” 温馨的午膳过后,正是小憩的时辰。 裴云铮刚要转身去御书房侧间,那是平日他临时歇息的地方,却被福公公快步拦住。 “裴大人,您往日歇息的那间屋子,今日正好在修缮,怕是用不了了。” “啊?那还有别的地方吗?”裴云铮有些意外。 “这……”福公公眼神飘忽,偷偷瞥了一眼身后的萧景珩,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宫里的偏殿今日都有人用,实在是……” 裴云铮正想说“那臣回户部歇息便是”,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帝王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裴卿不若就跟朕一同歇息吧。” “啊?!” “怎么,裴卿是嫌弃朕?”萧景珩挑眉。 “没有!臣绝无此意!”裴云铮连忙摆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萧景珩不由分说地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径直将她拉向御书房深处。 裴云铮这才发现,御书房的后壁竟有一扇暗门,门后是一间布置雅致的休息室,与御书房连通,想来是皇上平日处理政务累了,就近歇息的地方。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拔步床,锦被绣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料子。 都已经到了这里,那就睡吧。 她抬手褪去身上的常服,只留下一件月白色的里衣,动作利落。 “皇上,需要臣帮您宽衣吗?” “不必。”萧景珩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裴云铮看着他褪去龙袍,换上素色寝衣,一步步走上床榻,便躬身行礼:“皇上午安。” 话音落,她便在床的外侧躺下,脑袋一沾枕头,竟瞬间有了困意。 不得不说,皇上的寝宫里常年点着一种熏香,味道清雅醇厚,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睡眠质量“嘎嘎好”。 就比如她,倒头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就响起,甚至还轻轻打起了呼噜。 这熏香是萧景珩特意让人调制的。 他睡眠不佳,夜里常常辗转难眠,即便靠着熏香助眠,也总在深夜惊醒,难得有安稳觉。 可此刻,看着身边人毫无防备的睡颜,他竟觉得心里莫名平静下来。 萧景珩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 这张脸生得极好,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唇形更是好看得不像话,没有一处不戳中他的心意。 他发现,裴云铮睡觉有个小习惯。 总爱把一只手轻轻放在脸颊旁,指尖微微蜷缩,像个寻求安稳的婴孩,透着一股与平日干练截然不同的可爱。 此时他睡得沉,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露出一颗小巧的唇珠,粉嘟嘟的,格外诱人,让人忍不住想俯身亲一口。 二人有亲过,但是那时候意识在混乱当中,具体的触感早已忘记。 不知道亲起来是什么感觉? 如今这般近在咫尺,那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气息,萧景珩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般。他眼眸渐渐暗沉下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脑袋慢慢低下。 终于,他的唇轻轻触碰到了那片温热的柔软。 暖暖的,带着熏香的清雅,又夹杂着一丝午膳时糕点的甜意,像含了一颗软糯的糖,让人舍不得松开。 萧景珩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微微颤抖,竟舍不得移开。 他轻轻厮磨着那片唇瓣,眼底的情愫愈发浓烈。 原来,亲吻的感觉是这样的。 一如他所想的那样,是那么的甜。 让人忍不住,沉沦。 心跳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他不敢用力,浅浅的研磨片刻,移开了唇瓣。 萧景珩的眼眸渐渐染上猩红,像被夜色浸过的炭火,灼热又偏执地黏在裴云铮睡得香甜的脸上。 “裴卿,你要习惯朕的存在,慢慢接受朕,好吗?”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又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见对方毫无反应,他又自顾自地笑了:“你不说话,朕就当你答应了。” 这是他二十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刻。 他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目光像带着温度的指尖,一遍遍细细描绘着他的眉眼、鼻梁、唇瓣,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人轻轻动了动,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了。 萧景珩心头一跳,连忙转过身背对着,装作自己也刚睡醒的样子。 裴云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哎呀,睡得真舒坦!” 她揉了揉眼睛,心里暗自嘀咕,这几日为了户部的事忙得脚不沾地,觉都没睡好,下次可得好好休息,不然脑子都不清醒了。 “皇上,臣就先回户部了,还有些公务等着处理。”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动作麻利地开始穿衣服。 没想到她一睡醒就想着走,萧景珩方才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像被一盆冷水浇透。 裴云铮就像一只自由的鸟儿, 强行把她关在笼子里,只会让她厌恶自己。 他压下心头的失落,声音尽量平静:“好,你去吧。” 裴云铮很快穿好衣服,躬身行了一礼:“臣告退。”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萧景珩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 他就这样站着像一尊望夫石,目光看着一个不会回头的人。 “福公公。”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福公公立即回话:“奴才在。” “你说,该如何才能把裴卿一直留在朕的身边?”萧景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像是在问福公公,又像是在问自己。 福公公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听到萧景珩自嘲地笑了笑:“朕也是糊涂了,居然跟你这一个无根之人说这些话。” 福公公:“……” 皇上,您舍不得裴大人,也不能这么人身攻击啊! 第178章 荣宠至极 福公公很生气,福公公很愤怒,内心泪流满面。 让他跟皇上生气愤怒,这他又不敢了。 最终,只有福公公一个人受了委屈稳稳达成了。 裴云铮一踏入户部衙署,便被一群官员围了个水泄不通。 “裴大人,您这表格里的‘分类汇总’是怎么回事?” “这‘收支明细栏’标注得太清楚了,比以前的账本一目了然!”众人手里都捧着她昨日拟定的记账表格,脸上满是好奇与赞许,七嘴八舌地提问。 裴云铮耐心十足,拿起毛笔在纸上比划,一一拆解表格的逻辑:“诸位请看,这一栏记录户籍关联赋税,这一栏标注灾赈拨款流向,每一项都对应着律法条款,既方便核对,又能快速溯源。”她讲解得条理清晰,不少官员听完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这般一来,咱们核对账本时能省不少功夫!” 这本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裴云铮的表格简单明了,极大地提高了户部的办事效率。 户部尚书拿起表格仔细翻看了半晌,猛地一拍案几,朗声道:“好!就按裴大人这表格来!往后户部记账、核税、赈灾拨款,皆照此格式执行!” 这无疑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改革,对户部而言,不啻于久旱逢甘霖。 裴云铮看着众人忙碌起来的身影,心中满是欣慰,不知不觉便忙到了散衙时分。 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院里顺财爹慌慌张张的叫喊声:“圣、圣旨!老爷,圣旨来了!” “什么?”裴云铮脚步一顿,眼中满是惊讶。 怎会突然有圣旨降临?她不敢耽搁,连忙带着家人一起出去迎接。 一家人整理好衣袍,正要下跪,却被传旨的福公公连忙拦住:“唉,老夫人、裴大人,不必下跪!皇上特意吩咐了,站着听旨即可!” “这怎么能行?”张氏连连摇头,作势就要弯膝,“接旨跪拜是规矩,怎可坏了礼数?” 福公公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张氏脸上,心中暗自惋惜。 这位裴老夫人年届四十,肌肤依旧细腻紧致,眉眼秀丽,瞧着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若不是鬓角藏着几缕白发,说是二十多岁的少妇也毫不违和。 只可惜,她左脸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如同白玉上的一道裂痕,生生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裴大人与裴小姐那般清俊秀丽,想来多半是随了老夫人的好底子,这般容貌被毁,实在令人扼腕。 “老夫人放心,这是皇上的特许。”福公公收回思绪,语气恭敬却坚定,“皇上说,裴大人为国操劳,功绩卓著,无需拘于俗礼。” 裴云铮倒不觉得意外。 萧景珩待她向来不同,破例之事早已屡见不鲜,想来是把她当作知己一般看待。 她轻轻按住母亲的手臂,低声劝道:“娘,皇上既有旨意,咱们遵旨便是,不必固执于形式。” 张氏见儿子这般说,又看福公公点头确认,才勉强停下动作,只是依旧微微躬身,神色恭敬。 沈兰心抱着岩哥儿站在一旁,岩哥儿被这阵仗吓得有些怯生生,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襟,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福公公手中明黄色的圣旨卷轴。 福公公清了清嗓子,收敛心神,展开圣旨,尖细却清晰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郎中裴云铮,恪尽职守,精研钱粮之术,所拟做账帖子,厘清军需、核明赋税,杜绝亏空之弊,裨益国计民生,实乃大雍之幸。兹念其贤德,源自母教,淑慎端良,宜家宜室,特册封为三品恭人,赐诰命一道、锦缎百匹、白银五百两,赏府邸一座,以彰母仪之德。尔其钦承荣命,永沐圣恩。钦此!” 张氏身子一软,没想到皇上居然给她册封了。 “娘还不赶紧过去接旨?” 张氏正准备行动。 “还有一道呢,你们接着听。” 裴家人表情又肃穆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郎中裴云铮,厘清军财、功裨国计,朕嘉其忠勤,已推恩其母。兹念其妹裴云菁,娴静端淑,克娴内则,承家门之训,有淑慎之风,特推兄功,册封为五品乡君,赐敕命一道、锦缎六十匹、累丝银钗一对、白银二百两,以彰皇家雨露之恩。尔其持躬谨肃,家门之荣。钦此!” 裴云铮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不仅提拔了她,竟还连带着她的家人一起恩宠,给母亲封了三品诰命,给妹妹封了六品的乡君,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心底的感动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她。 这感觉就像在现代公司里,老板不仅每月给你发十万高薪,还把你老婆孩子、老母亲都照顾得妥妥帖帖,连房子都给你备好,这样的老板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喉咙发紧差点当场哭出来。 啊啊啊皇上也太好了吧!这份知遇之恩,她真的无以为报! “娘,菁菁,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接旨呀!” 裴云铮反应过来,连忙转头对着同样呆若木鸡的张氏和裴云菁喊道。 张氏和裴云菁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跑过去。 再也顾不上福公公之前说的 “无需跪拜”,“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恭敬地接过圣旨。 福公公见状,也来不及阻止,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她们想行全礼也是情理之中。 “臣妇(臣女)接旨!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氏和裴云菁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诰命啊!这可是古代女子最梦寐以求的荣誉! 它或许没有实权,却代表着皇家的认可,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多少官宦夫人、贵女穷尽一生都求而不得。 更何况新帝登基不久,除了早已受封的沈兰心,她们母女俩竟是第一批获封诰命的人! 这份殊荣,就算是放在权贵遍地的京城里,也是头一份! 【叮~修仙界的邪修加更已到账~】 第179章 官场如战场 “裴大人,这满车的赏赐,暂且放到何处?”随行太监笑着询问,身后的马车里堆满了锦缎、银两还有珠宝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裴云铮扫了眼自家不大的院落,无奈地笑了笑:“先都搬去我的书房吧。”眼下也只有那儿能腾得出地方了。 沈兰心连忙领着一众太监往里走,小心翼翼地将赏赐物品一一归置到书房。 另一边,福公公捧着一张明黄封皮的房契,亲手递到张氏面前,笑容可掬:“老夫人,这是皇上特意赏赐的新府邸地契,坐落于城东贵胄区,庭院开阔,景致雅致,您往后便可带着家人迁居。” 张氏双手颤抖地接过房契,指尖摩挲着精致的封皮,心中激动难平,连忙让身边的春夏取来银两,塞到福公公手中:“有劳公公跑一趟,这点心意,还请公公笑纳。” 福公公今日心情也佳,见状并未推脱,爽快收下。 每个前来传旨的太监都得了一份,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意,可谓皆大欢喜。 “那奴才就不打扰老夫人和裴大人阖家欢聚了,先行告辞!”福公公笑意吟吟地躬身行礼,带着一众太监离去。 门一关上,裴家院内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喜悦。 张氏攥着房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哽咽道:“娘……娘现在也是诰命夫人了!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啊!” 裴云菁蹦蹦跳跳地拉着母亲的衣袖,脸上满是雀跃:“娘!我也是有诰命的人了!皇上封我为乡君呢!以后出去,再也没人敢小瞧咱们了!” 裴云铮双手叉腰,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这下我干活更有动力了!皇上如此厚待,咱们可不能辜负这份恩宠!” “唉,娘,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裴云菁的目光突然落在张氏另一只手中的纸张上,好奇地问道。 “这是地契,皇上赏的新府邸。”张氏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纸。 “哇!意思是咱们要换新家了?”裴云菁瞪大了眼眸,满脸惊喜。 一旁的岩哥儿也跟着瞪大了眼睛,小奶音脆生生地问:“哎哟,咱们要有新家了吗?” 他和裴云菁相貌虽不相同,此刻却做着一模一样的表情,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看得众人忍俊不禁。 “是啊,很快就能住大房子了。”裴云铮笑着点头,心中也暗自揣测,皇上赏赐的府邸,想必不会小。 “好哦~”裴云菁欢呼起来,岩哥儿也跟着拍手,像个小复读机似的喊:“庆祝~庆祝~” 裴云铮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笑道:“没错,今日三喜临门,我升迁,娘和妹妹得诰命,还得了新府邸,必须好好庆祝一番!” “顺财,你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定几个拿手好菜,越快越好!”她转头吩咐道。 “好嘞,老爷!”顺财乐呵呵地应着,脚步轻快地往外跑。 主家越过越好,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能跟着沾光,他打心底里为裴云铮高兴。 谁能想到,主家竟能得皇上这般荣宠,带领全家一步登天! 没过多久,顺财便提着满满几食盒的好菜回来,还冒着热气。 裴云铮从库房里抱出一坛子梅子酒,笑道:“这是咱们家院子里种的梅花酿的,酸甜可口,不醉人,正好适合咱们一家人小酌。” 这梅子酒是她的心头好,入口清甜,带着梅花的香气,喝再多也不会头疼,最适合女眷和孩子浅尝。 张氏、裴云菁、沈兰心陪着裴云铮围坐一桌,岩哥儿坐在儿童椅上,面前摆着一小碗酸甜的果子糖水。 众人举杯共饮,桌上的菜肴热气腾腾,欢声笑语不断,满院都弥漫着团圆喜庆的气息。 殊不知,此刻的京城外,那些收到消息的官员贵族家中,早已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皇上这是何等偏爱裴云铮啊!”一位老臣拍着大腿,满脸难以置信。 “糊涂!实在是糊涂!”另一位世家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过是催讨了几笔欠款,革新了个记账表格,竟得了如此厚赏,升官、赐府、满门诰命,这待遇简直比开国功臣还高!明日我必上折子弹劾!” “那裴大人能脱口而出‘横渠四句’,心怀天下,志向高远,本就是下一届大儒的料子,这般大才,担当得起这份殊荣。” “唉,如此有大才之人,只可惜不是我儿啊!”还有位家长满心羡慕,望着自家不成器的儿子,连连叹气。 赞同者、反对者、羡慕者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京城的夜色中,无数人因裴家的荣宠辗转难眠,而这一切的主角,却正与家人欢聚一堂,沉浸在团圆的喜悦之中,对城外的风波一无所知。 酒过三巡,庭院里的欢笑声渐渐散去。 裴云铮带着几分微醺回到房内,衣襟上还沾着淡淡的梅子酒香。 沈兰心正坐在妆台前卸着发钗,瞧见她眉眼间未散的喜色,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唤了一声:“恒之。” “怎么了兰心姐?瞧你闷闷不乐的,发生什么事了?” “都不是。” 沈兰心摇了摇头,转过身望着她,眼底满是忧虑,“我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咱们家如今的境况,实在是太惹眼了。” 裴云铮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沉默了片刻。 烛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她眼神愈发清明。 她自然懂沈兰心的担忧,官场如战场,枪打出头鸟,她这般平地而起的锋芒,本就容易招人嫉恨。 “兰心姐,你说得对,咱们确实太高调了。” 她缓缓开口,“可做开拓者本就低调不了。再说了,如今我的实力,也不允许我低调。 先前沉默是金的时候,已经有人看不顺眼她,如今不过是锋芒毕露罢了,那些人估计更加坐不住。 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坐不住又如何?该是咱们家的荣宠,是我凭本事挣的,谁也别想抢走。我要高升,为了能有更大的权力护着娘、护着你、护着菁菁和岩哥儿,是为了能真正替那些受苦的老百姓做些事,改变他们的生活。”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太平稳。我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皇上信我,我有本事,又何惧那些魑魅魍魉?” 第180章 都不用她出马,皇上全解决了 裴云铮说这话时,脊背挺得笔直,眼底闪烁着一往无前的光,那份霸气与自信浑然天成,裹挟着独有的人格魅力,直直撞进沈兰心眼底。 沈兰心只觉得心头一热,激动得眼眶都亮了,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带着难以掩饰的笃定:“恒之,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好,一定能护住咱们家人,也一定能做成你想做的事!” “嗯。”裴云铮回握住她的手。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萧景珩正手持狼毫,专注地在宣纸上勾勒。 不同于往日偏爱画的山水竹石,今日宣纸上渐渐浮现的,竟是裴云铮的睡颜。 今日他小憩的模样,太过让人心软,竟被他牢牢记在了心底。 萧景珩的画技本就精湛,一笔一划皆透着匠心。 他细细描摹着裴云铮舒展的眉眼,微蹙的眉峰,甚至连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都勾勒得栩栩如生,笔下之人神态安然,仿佛下一秒便会睁开眼,对着他浅浅一笑。 福公公刚踏入御书房复命,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宣纸,吓得心头一凛,连忙垂下眼睑。 皇上竟私下画了裴大人的模样,他若是多看一眼,怕是要被皇上挖去眼珠子! “他怎么样?”萧景珩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补着画中衣纹的褶皱,语气却难掩关切。 “回皇上,裴大人一家都很是欢喜,老夫人和裴姑娘得了诰命,更是激动不已。”福公公如实禀报,不敢有半分隐瞒。 “那处宅子,给他送过去了?”萧景珩笔下一顿,抬眸问道,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送了!皇上亲自挑选的庭院,地段绝佳,景致雅致,裴大人若是看到了铁定很满意。”福公公连忙应道,这话倒是真心。 那宅子本是前朝侯爷的旧邸,只可惜那侯爷被他下大狱了,后面经翻新后,既开阔又不失雅致,确实是难得的好住处。 “嗯。”萧景珩满意地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勾勒,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 “只是皇上,”福公公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您对裴大人这般厚赏,满门荣宠,怕是会让裴大人成为众矢之的,朝中那些老臣和宗室,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呵呵。”萧景珩发出一声冷笑,语气带着十足的霸道:“朕做什么决定,还轮得到他们来置喙?” 话音落时,他手中的狼毫落下最后一笔,而后提笔在画作旁题了两行小字,字迹苍劲有力。 末了,他取出一方私印,在落款处重重按下。 朱红的印泥如同烙印,牢牢印在宣纸上,仿佛在宣告画中人从今往后,只能属于他一人。 想到这里,萧景珩的眉梢不自觉地弯起,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愉悦。 福公公垂着头,心中早已了然。 皇上能从偏远之地杀回京城登基,本就不是在乎名声之人。 一个手握实权、又不在乎虚名的帝王,几乎没有软肋,也愈发让人惧怕。 他想宠爱的人,谁敢出手阻拦,下场定然凄惨。 先前弹劾裴云铮的江御史,早已经命丧黄泉。 还有弹劾裴大人的恭亲王等人都被罚了俸禄,特别是恭亲王,还被皇上下了道圣旨,让他禁足半年。 哪一个不是前车之鉴? 而裴家因为这份宠爱全家鸡犬升天,这份荣宠,放眼整个大雍朝,也是独一份。 说不羡慕是假的,可福公公转念一想,这般荣宠,怕是要用后门的方式来换,他便立刻谢敬不敏了。 如今他在皇上跟前伺候,深得信任,朝中大臣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日子过得已然不错。 他所求不多,等日后寻到一个看对眼的小宫女,便求皇上恩典,成就一段对食,也算是全了他作为半个男人的小小心愿了。 萧景珩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幅裴云铮的睡颜图,指尖摩挲着光滑的宣纸,望着画中栩栩如生的眉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情大好。 “福公公,帮朕把画像放到密室妥善收好,不许任何人触碰。”他语气郑重,仿佛那不是一幅画,而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是,奴才遵旨。”福公公躬身接过画像,小心翼翼地捧着,快步走向御书房深处的密室。 第二日早朝,果不其然,朝堂之上炸开了锅。 最先跳出来的便是几位御史,他们身着监察御史的官服,躬身出列,言辞激烈地弹劾裴云铮。 “皇上!裴云铮行事偏激,催债之时擅闯亲王府邸,目无尊卑,有失朝廷体面!” “皇上!裴云铮虽有微功,却不足以担当满门诰命的殊荣!老臣以为,这般荣宠太过逾矩,恐遭天下人非议,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几位御史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直指裴云铮,摆出一副“为国尽忠”的模样。 萧景珩坐在龙椅上,听着这些弹劾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怒火。 待御史们说完,他猛地一拍御案,沉声道:“放肆!” 这一声怒喝,震得朝堂上的大臣们纷纷一颤,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裴云铮行事,是朕默许的!”萧景珩的声音冰冷刺骨,“至于功绩,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内侍便捧着一叠纸张上前,一一分发给各位大臣。那正是裴云铮制作的记账表格,表格清晰明了,分类细致,赋税、户籍、灾赈等各项收支一目了然,不仅能极大提高办事效率,更能从根源上杜绝账目混乱、贪墨舞弊的可能。 大臣们接过表格,越看脸色越变。 有心思通透的,瞬间便明白了这表格的厉害。 若是在全国普及,那些靠着模糊账目中饱私囊的贪官污吏,怕是无处遁形! 这一下,可算是动了不少人的蛋糕。 原本沉默的大臣们,此刻也纷纷附和着弹劾裴云铮,有的说表格“不合祖制”,有的说“过于繁琐,不便推行”,朝堂上反对的声音瞬间高涨。 裴云铮站在队列中,看着这乌泱泱一片弹劾自己的大臣,心中暗自咋舌。 这么招人恨的?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皇上,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宴自清,他手持一叠奏折躬身道:“臣要弹劾吏部侍郎赵大人、工部尚书李大人等七位大臣,私吞赈灾银两、克扣军饷、强占民田,证据确凿,请皇上过目!” 第181章 是臣亲手做的 说罢,他将手中的奏折与一堆证据高高举起,内侍连忙上前接过,呈给萧景珩。 萧景珩快速翻阅着奏折与证据,脸色愈发阴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那些证据,账本、书信、人证口供,样样都指向七位大臣的贪墨行径,数额巨大,触目惊心。 “好!好得很!”萧景珩怒极反笑,将奏折重重扔在御案上,“朕正为赈灾银两发愁,你们倒好,竟敢私吞克扣!拿着百姓的血汗钱挥霍,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他猛地站起身,厉声下令:“来人!将这七位贪赃枉法之徒拿下!主谋即刻问斩,家产抄没充公!其家眷全部流放三千里,三代之内不许科考,不许入仕!” “皇上饶命啊!臣冤枉!” “皇上,臣一时糊涂,求皇上开恩!” 七位大臣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哭声震天。 可萧景珩心意已决,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容。 侍卫们应声上前,不顾大臣们的哀嚎,强行将他们拖拽出大殿。 朝堂之上,只剩下拖拽的摩擦声与渐行渐远的求饶声,气氛死寂得可怕。 这一下雷霆手段,直接震慑了所有大臣。 短短片刻,朝堂上便少了七位身居高位的大臣,而且都是贪墨最多、最肆无忌惮的那些人。 他们死得并不冤枉,可这般严厉的惩罚,还是让在场的大臣们心惊胆战,后背发凉。 与这些大臣犯下的滔天罪行相比,裴云铮的升迁与荣宠,简直不值一提。 原本还想附和弹劾的大臣们,此刻早已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被拖出去问斩的就是自己。 裴云铮站在队列中,看着这一幕,暗自咋舌不已。 真不愧是她那位雷厉风行的“老板”!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反击,萧景珩就已经替她扫清了障碍,把那些跳得最欢的蛀虫全部给“处理”了。 这帝王的威慑力,果然名不虚传。 萧景珩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大臣们,语气冰冷:“还有谁有事要奏?”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没有一人敢应声。 萧景珩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裴云铮身上,眼底的冰冷瞬间消散了几分,沉声道:“裴卿的表格甚好!朕决定,即日起,在全国推行此记账法,由户部牵头督办,谁敢阻拦,以抗旨论处!” “皇上圣明!”群臣们集体呼喊着皇上的决策圣明,不同意的已经被拉出去砍了。 一场朝堂风波,以萧景珩的雷霆手段落幕。 既护住了裴云铮,又清除了一批贪墨蛀虫,还推行了有利国计民生的新政,可谓一举三得。 而萧景珩的帝王威严,也在这场风波中,更深的烙印在了每一位大臣的心中。 朝会散去,裴云铮随着人流往外走,刚到宫门口,便被匆匆赶来的福公公拦住了去路。 “裴大人留步!”福公公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急切,“您这是往哪儿去啊?皇上还在御书房等着您呢。” 裴云铮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每天要在御书房待半天便笑着解释:“原来是这样,劳烦公公跑一趟。我还有些东西落在外面得回去取一趟,先去去就回,不会让皇上久等的。” 福公公刚回去就对上了皇上那双如同冰锥般的视线,吓得小心肝儿都跟着抖了三抖,连忙躬身解释:“皇上,裴大人说……说他在还有些东西要取,所以先回去了,让您稍等片刻,她取了东西就过来。” 萧景珩闻言,冰冷的视线才稍稍收敛了一些,他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裴云铮便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快步走进了御书房。 刚到门口,福公公就上前想帮她提东西,却被她笑着拒绝了:“公公不必麻烦,东西不重,我自己来就好。” 她走到萧景珩面前,躬身行礼:“臣参见皇上。” “免礼。”萧景珩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手中的小包裹上,带着一丝好奇。 “你拿的是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探究,眼神紧紧盯着那个包裹。 裴云铮笑了笑:“这是臣给皇上带的礼物。” “哦~”萧景珩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该不会是什么《金刚经》之类的吧?” 裴云铮闻言,身子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怎么忘了,之前她手抄了一本《金刚经》给他,后来好像还顺手给陆老太君也送了一份…… 当时皇上也在,这么说来皇上是觉得她是在敷衍他了? 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不不不,不是的皇上!这次的礼物,是臣特意为您准备的,独一无二!” 瞧着她眼底那明显的心虚和慌乱,萧景珩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呈上来吧,朕倒要看看,你这独一无二的礼物是什么。” 裴云铮连忙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包裹递到萧景珩手中。 萧景珩接过包裹,入手很轻没什么份量,他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是一个普通的木盒子,做工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一看就是手工制作的,说不上多华贵。 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木盒子,却让萧景珩格外珍重,这是裴云铮亲手为他准备的。 缓缓打开了木盒子。 盒子里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枚平安扣。 平安扣是用一块温润的白玉打造而成,玉质不算顶级,却很通透,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泽。 平安扣的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是经过了反复的摩挲。 “这个平安扣,是臣亲自做的。”裴云铮看着萧景珩,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虽然玉料不是多么名贵,做工也不算精细,但却是臣的一点心意。臣希望皇上能够佩戴着它,一辈子平平安安,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这枚平安扣,是她亲手做的。 她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可以送给皇上,只能把自己亲手做的这一件小小的礼物送给他,这承载了自己对他最美好的祝福。 萧景珩拿着那枚平安扣,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玉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瞬间淹没了所有的不快。 第182章 有喜了 萧景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平安扣,眼底的动容与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这枚玉饰虽非稀世珍宝,却凝着裴云铮亲手打磨的心意,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让他珍视。 “好,朕收下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平安扣贴身戴在颈间,红绳贴着肌肤,暖意仿佛顺着脉络蔓延开来,“朕会一直戴着,绝不摘下。” 看着皇上珍视的模样,裴云铮心里有些怪怪的,不过自己的心意被这般看重,只觉得心头暖洋洋的。 能被上司如此认可,这份成就感,比升迁加赏更让她舒心。 转眼到了休沐日,天刚蒙蒙亮,裴云铮便兴冲冲地起了床。 张氏、裴云菁、沈兰心带着岩哥儿,也早已整装待发,一个个脸上满是期待。 “走走走,咱们快去看看新府邸!”裴云铮率先往外走。 “好嘞!”众人齐声应和,拖家带口地朝着皇上赏赐的新宅而去。 马车行至城东贵胄区,缓缓停下。 裴云铮掀帘下车,抬眼望去,只见一座气派的府邸矗立在眼前,朱红大门,铜环兽首,门前两侧立着石狮子很是气派。 可再定睛一看,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隔壁不就是陆相府的匾额吗? “我的天,这位置也太好了吧!”裴云铮忍不住咋舌。 与当朝宰相做邻居,地段绝佳,皇上竟给了她如此好的房子。 踏入府中,亭台楼榭错落有致,回廊曲折,花木扶疏,虽有几处院子尚显空旷,却丝毫不减其雅致恢弘。 “这院子也太大了!”裴云菁瞪大了眼睛,拉着张氏的手四处打量,语气里满是惊叹。 张氏也看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这辈子能住上这样的宅子,已是做梦也不敢想的福气。 岩哥儿更是兴奋地跑前跑后,小奶音喊着:“大房子!有好多好多房间!” 众人逛得兴致勃勃,可激动过后,裴云菁却忽然拉着张氏的手,垮起了小脸:“娘,我不想跟你们分开住。” 张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还离不开娘?” “离不开!”裴云菁搂着她的胳膊撒娇,“女儿想跟你住一个院子,晚上还能给你捶腿说话。” 张氏本就疼女儿,闻言便笑着应了:“好,都听你的。” 沈兰心站在一旁,看着空旷却温馨的庭院,也笑着说道:“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热闹,反正这院子够大,一个院落也容得下,其余的院子空着就空着,也省了打理的功夫。” 裴云铮自然没有意见,一家子能住在一起更好。 逛了整整一个上午,众人早已饥肠辘辘,便动身返回旧宅吃饭。 饭菜还没做好,大家围坐在餐桌旁,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搬家的事宜。 “我看不如下午就开始收拾东西,先把常用的搬过去,慢慢添置。”裴云铮提议道,“这么舒适的地方,咱们早一天住进去早一天舒心,何必还窝在旧宅里?” “说得是!”张氏连连点头,“我这就去收拾衣物被褥。” 裴云菁也跟着附和:“我去打包我的书籍首饰!”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厨房里的饭菜已经做好,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被端上桌。 清蒸鱼香气扑鼻,正是沈兰心素来爱吃的。 “兰心,你喜欢吃鱼,多吃点。”裴云铮笑着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放进沈兰心碗里。 可没想到,沈兰心刚闻到鱼的腥味,眉头便骤然皱起,脸色也微微发白。 她强忍着不适,可那股翻涌的恶心感越来越强烈,终究没忍住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门口。 “呕——”一阵急促的干呕声响起,沈兰心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 众人皆是一愣,裴云铮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放下碗筷跑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担忧地问:“兰心姐,你是哪里难受?” 沈兰心干呕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脸色依旧难看。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我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腥味恶心,忍不住想呕。” 裴云菁皱着眉说:“嫂子以前最喜欢吃鱼了,从来没这样过啊。” 岩哥儿也凑过来,小手拉着沈兰心的衣角,小声问:“娘,你生病了吗?” 沈兰心摸了摸儿子的头,心中也满是疑惑。 最近这几日,她总是容易犯困,食欲不振,还时不时会恶心想吐,原以为是天气变化的缘故,可今日反应这般强烈,倒不像是普通的不适。 裴云铮望着沈兰心苍白如纸的脸色,眉峰紧蹙,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兰心姐,你脸色这么惨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咱们还是去看看大夫吧,别硬扛着。” 沈兰心虚弱地靠在她身上,胃里的翻涌还未完全平复,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嗯,听你的。” “顺财!快去请大夫!” 裴云铮转头对着门外高声喊道。 张氏和裴云菁也围了上来,一人给沈兰心顺气,一人端来温水,满脸都是焦灼。 岩哥儿拉着沈兰心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娘,你别生病呀。” 一家人围着沈兰心,嘘寒问暖,那份紧张劲儿,仿佛出了多大的事一般。 顺财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去请大夫,没过多久,就领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匆匆赶来。 老大夫是被顺财背着来的,还以为病人情况危急,连忙加快脚步上前:“快,让老夫看看,病人何处不适?” 他说着,便伸出手,示意沈兰心伸出手腕。 沈兰心依言照做,将手腕搭在脉枕上。 老大夫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凝神静气地诊脉。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老大夫的脸。 老大夫诊了片刻,又换了另一只手,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看得众人心里七上八下。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老大夫终于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捋了捋胡须,朗声道:“恭喜裴大人,恭喜老夫人,恭喜夫人!” “大夫,我夫人怎么样了?” 裴云铮连忙问道,语气急切。 老大夫笑着说道:“夫人并无大碍,只是有喜了!” “有喜了?” 三道惊呼声同时响起,分别来自裴云铮、沈兰心和张氏。 第183章 不必苛责 “怎、怎么会?”沈兰心捂着小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颤抖,“当初大夫说,我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怀上孩子了啊!” 老大夫捋了捋下巴的胡须,温和解释道:“理论上确实如此,夫人先前的体质确实不易受孕,但凡事皆有意外。许是这些年调养得当,身子骨渐渐康健,机缘巧合下便有了身孕,也是冥冥中的缘分。” “那这次怀孕,会不会对她的身体有什么影响?”裴云铮连忙追问,眼底的担忧丝毫未减,“会不会有危险?” “大人放心。”老大夫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夫人如今的身体底子很是健康,只是受孕不易罢了,既然怀上了,便与寻常孕妇无异,只要好生静养,按时调理定能平安生产,不会有什么大碍。” 听到这话,裴云铮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大夫,数额远超诊金。 老大夫连忙摆手:“裴大人,这给多了,诊金用不了这么多。” “多的便是答谢您的吉言与辛劳。”裴云铮笑着说道,转头吩咐顺财,“顺财,送老大夫出去。” “好嘞,老爷!”顺财应声上前,恭敬地引着老大夫离去。 院子里再次响起欢腾的声音。 岩哥儿蹦蹦跳跳地欢呼:“哦耶!我真的要当哥哥了!以后我可以带小弟弟小妹妹玩了!” 裴云菁也跟着雀跃:“耶!我又要当姑姑啦!这次一定要给小宝宝做最好看的虎头鞋!” 彩云彩玉两个丫鬟也满脸喜色,齐齐躬身道:“恭喜老爷,贺喜夫人!咱们裴家又要添丁进口,真是天大的喜事!”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笼罩所有人。 裴云铮、沈兰心和张氏三人却各怀心事,食不知味。 桌上的佳肴再丰盛,也难以下咽。 终于饭饱过后,张氏放下碗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扫过裴云铮和沈兰心:“你们两个,跟我到书房来。” 这语气里的怒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裴云铮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沈兰心也跟着绷紧了神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 书房内,张氏反手关上房门,转过身,厉声喝道:“跪下!” “扑通”一声,裴云铮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 沈兰心也想跟着跪下,却被张氏一把拦住:“你怀着身孕,地上凉,不许跪。” “娘,您别生气。”沈兰心扶住张氏的胳膊,眼眶泛红,“这件事都怪我,跟恒之没有任何关系,要罚就罚我吧。” “娘,不怪兰心姐!”裴云铮跪在地上,抬头望着张氏,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怪那个该死的方茹云!若不是她当初设计陷害,兰心姐也不会遭那份罪,我们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听到两人各执一词,张氏的面色几经变换,从愤怒到疑惑,最后沉声道:“我要听实话!兰心这孩子的来历,还有你们之前一直瞒着我的事,今日必须一五一十地都告诉给我!” 裴云铮和沈兰心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 但事到如今,再也瞒不下去了。 最终,裴云铮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娘……好吧,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她将当初方茹云如何嫉妒沈兰心,设计下药陷害,又如何污蔑沈兰心与人有染,但是被谢玄给救了,还有岩哥儿的真实身世,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张氏。 听完这一切,张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腿一软险些摔倒,幸好沈兰心及时扶住了她。 “怎、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 张氏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心神。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沈兰心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兰心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谢国公的?” “是。” 沈兰心轻轻点了点头,“他是岩哥儿的亲爹,这孩子也是他的。” 张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复杂,震惊、心疼、担忧交织在一起,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片刻,她抬眸看向沈兰心:“你是什么想法?若是心里对那个谢玄还有半分情意,若是想回到他身边去,娘不拦你。” “娘,我不走!” 沈兰心连忙抓住张氏的手,语气带着哀求,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就留在裴家,留在您身边,留在恒之身边,留在岩哥儿身边!您不要赶我走好不好?裴家才是我的家!” 张氏看着她眼中的恳切与决绝,心中便有了答案。 她轻轻拍了拍沈兰心的手背,叹了口气,又转向裴云铮,担忧地追问:“那谢玄知道岩哥儿是他的亲儿子么?如今兰心怀了孕,他知道这肚子里还有一个他的骨肉么?” 裴云铮仔细回想了片刻,当初她和兰心姐在谢府演那场戏时,谢玄在场,想来是不会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他的。 而且自从上次沈兰心找过谢玄摊牌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想来是真的断了念想。 看着张氏布满愁绪的脸庞,裴云铮心想,娘今天已经受了太多刺激,谢玄知道岩哥儿身世这件事,还是暂时瞒着她为好,免得她又要担惊受怕。 于是她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没有,他什么都不知道。自从上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来找过我们,这件事,我们瞒得住。” 张氏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相处了三年的儿媳妇,心中百感交集。 当初沈兰心进门时,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他们家是因为沈兰心大仇才得以得报,她心里又带着几分感激。 这三年来,沈兰心孝顺懂事,勤俭持家,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她敬重有加,对恒之体贴入微,对菁菁又跟自己的妹妹一样。 不知不觉间,她早已把沈兰心当成了自己的第三个闺女,面对她遭遇的这些不幸,她哪里还生得起气,只剩下满心的心疼。 这世上的女人,过得本就不容易,她又怎能再苛责于她? 第184章 我很嫉妒 她的视线又落在沈兰心的肚子上。 “娘,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沈兰心顿了顿,而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咱们府里只有岩哥儿一个孩子,他平日里总是孤零零的,有个弟弟或妹妹作伴,也能热闹些。我身子不易受孕,却偏偏与谢玄有这般缘分,仅有的两次都怀上了,或许这就是天命吧。而且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我舍不得。” 裴云铮也连忙附和道:“娘,兰心姐想生,那就生下来吧!咱们家这三年都没有添丁,外面的人指不定怎么议论,估计都要怀疑是不是我不行了,虽然事实确实是我不行。有了这个孩子,也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而且岩哥儿也多了个伴,多好啊。” 张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就生下来吧。但丑话说在前头,这孩子的身世,只能烂在我们三个人的肚子里,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包括菁菁和岩哥儿,日后也万万不能泄露半分!” “嗯嗯!” 裴云铮和沈兰心连忙如同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张氏因为她们瞒着自己这么多事,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可转念一想,就算她们早告诉了自己,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只会徒增烦恼。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语气疲惫地说道:“娘先回去了,娘想静静。” “娘,我送您回去。” 裴云铮连忙殷勤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张氏的胳膊,慢慢往门外走去。 送走张氏后,裴云铮转身回书房,见沈兰心还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呆滞,不由得轻声问道:“怎么了?” 沈兰心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愧疚:“恒之,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明明知道这孩子的身世特殊,却还是要生下来,往后若是被人发现,定会给你添麻烦的。” “这怎么能叫自私?你有选择生下自己孩子的权利,而且当初怀岩哥儿的时候,你身子受了那么多罪,状态一直不好,这次好不容易再次怀孕,若是贸然打掉,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咱们小心些把秘密藏好,就不会有事的。往后你只管安心养胎,其他的事有我呢。” 在她温声细语的安慰下,沈兰心那颗慌乱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眼中的愧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谢谢你,恒之。总是这样为我着想。” “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谢吗?” 裴云铮笑着打趣道,“其实家里多添一个孩子也挺好的,热热闹闹的,岩哥儿也有个伴,多开心。” 而且原著中,兰心姐好像也怀了二胎,不过不是现在,时间提前了些罢了,她是真的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古代生孩子的条件,真的很差。 沈兰心被她逗笑,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打了个哈欠,眼底涌上浓浓的困意。 先前只觉得疲惫,如今知晓是怀了孕的缘故,才明白这是孕期正常反应,确实需要早些休息。 …… 御书房内,笔墨飘香,萧景珩正低头专注地批阅奏折,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 忽然,一道突兀的 “嘿嘿嘿” 笑声在耳边响起,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萧景珩停下笔,抬眼朝身旁看去,只见裴云铮正嘴角上扬,眉眼弯弯,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样,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开心的事,连眼神都亮得惊人。 “怎么了?” 萧景珩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眼底带着一丝好奇,“发生什么事,让裴卿如此高兴?” 听到皇上的问话,裴云铮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御书房里发呆傻笑,连忙收敛了嘴角的笑容:“没什么,没什么。” 萧景珩眉头微微皱起:“有什么是不能跟朕说的吗?你我之间,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额…… 裴云铮心里犯起了嘀咕:沈兰心怀孕了,这事儿算是自家的私事,而且孩子的身世还如此特殊,是能跟皇上说的吗?说出来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裴卿有什么瞒着朕,也是应该的。” 萧景珩见她犹豫,语气带着一丝自嘲,“毕竟你的喜悦,与朕并不相通。” “不是的皇上!” 裴云铮连忙摆手,生怕皇上误会,笑着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是个好消息,想跟皇上分享一下。” 萧景珩的嘴角瞬间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哦?是什么好消息?你跟朕说,朕听着呢。” “我妻子,沈兰心,她怀孕了!” 裴云铮脸上再次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语气中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与激动。 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御书房内炸开。 萧景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扬起的嘴角仿佛被冰封住一般,缓缓地、僵硬地收了回去。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裴云铮,眼神深邃得可怕,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这是继岩哥儿之后,臣的第二个孩子。” 裴云铮丝毫没有察觉到帝王情绪的变化,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眼底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臣真是高兴坏了,刚才一直在想,若是个女孩,就叫裴念安,若是个男孩,就叫裴思稳,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稳稳当当的长大……” 她兴奋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萧景珩只觉得那些话语仿佛化作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嫉妒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越收越紧,让他几乎要窒息。 站在一旁的福公公吓得差点站不稳,双腿发软,心里暗自哀嚎:我的裴大人唉!您可别说了!没看见皇上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吗?再往下说,皇上就要忍不住爆发了! 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只剩下裴云铮兴奋的话语和萧景珩沉重的呼吸声。 萧景珩沉默了许久,久到裴云铮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渐渐停下了话语。 他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恭喜!” 裴云铮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 她忐忑地望着面前的帝王,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您这是不高兴吗?”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次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我很嫉妒!” 【叮~藏宝阁的谢前辈2加更到账~】 第185章 毁了这孽根 裴云铮愣了一下,随即哂然一笑,完全会错了意:“原来是这样!皇上若是嫉妒的话,也可以趁早娶妻生子啊。以皇上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皇后都有,到时候您也能儿女绕膝,过上臣这样幸福美满的生活了!” 她还以为,皇上是单身久了,看到别人家庭圆满、添丁进口,心生羡慕与嫉妒,这完全可以理解嘛! 可她不知道,萧景珩嫉妒的从来不是她的儿女绕膝,而是那个能陪在她身边、与她共享这份喜悦的人,不是自己。 萧景珩看着她一脸 “我懂你” 的无辜模样,心中的妒火与委屈更是无处发泄,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难受得厉害。 “朕不需要那些!” 萧景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崩溃。 “那需要什么?” 裴云铮完全没读懂他语气里的深意。 朕需要的是你! 这句话在萧景珩的心底疯狂叫嚣,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当他对上裴云铮那双干净纯粹、毫无杂质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翻涌的不甘,身体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周身散发着浓浓的低气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裴云铮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暗道:看来今天是真的被自己刺激到了。 她识趣地收敛了所有的喜悦与心思,乖乖拿起桌上的典籍看了起来,心里想着:还是好好看书,不要再刺激皇上了,免得他迁怒于人。 时间在萧景珩的煎熬与裴云铮的专注学习中缓缓流逝,很快就到了午休时间。 裴云铮早已没了之前的拘谨,镇定自若地走到御书房内间的床边,脱了鞋就爬了上去,还特意跑到最里面的位置,蜷缩着身子,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睡得香甜,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萧景珩缓缓走到软榻边坐下,目光紧紧锁住裴云铮熟睡的脸庞。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白玉,让人心生怜爱。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裴云铮嫩嫩的脸颊,触感温热柔软,让他心头一颤。 眼眸渐渐变红,他嘴里低声呢喃着:“裴卿,为什么你要有妻子?为什么还要让她怀上你的孩子?” 他的目光从裴云铮的嘴唇缓缓下移,掠过他的脖子,落在他的胸口,再到身体的最下方,眼神越来越幽暗,带着一丝偏执的占有欲。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匕首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他盯着裴云铮的下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要是毁了这孽根,是不是以后你就不能再跟别人亲密了?” 正悄然进来想收走熏香的福公公,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连忙扑上前,死死抓住萧景珩持匕首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压低了嗓门哀求:“陛下!您千万不要这样做啊!裴大人要是知道了,会恨您一辈子的!” 他太清楚失去 “根” 意味着什么了。 他是小时候就没了,早已习惯,可裴大人不一样啊! 他拥有过完整的人生,若是被皇上这样毁掉,定然会生不如死。 到时候皇上别说得到裴大人了,人家不想杀了他都不错了。 “滚开。” 萧景珩的声音冰冷刺骨。 “皇上,您三思啊!别动手!” 福公公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滚!” 萧景珩猛地加重了语气,眼神凶狠地瞪着福公公,带着浓浓的杀意。 福公公看着皇上眼底的疯狂,知道自己再拦下去,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他只能在心里对裴云铮说了句 “裴大人,对不住了”,然后松开手,麻溜地退了出去,心里对裴云铮充满了无限的同情:裴大人,您自求多福,节哀啊! 御书房内间再次恢复了寂静。 萧景珩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裴云铮熟睡的脸上,手中的匕首 “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并未惊醒裴云铮。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偏执,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温柔:“朕怎么可能舍得伤你?” 他缓缓低下头,在裴云铮柔软的唇上落下重重一吻。 这一吻,不同于上次的浅尝而止,而是带着霸道的碾压,死死地亲在他的唇上。 浓烈的爱意与求而不得的委屈,化作汹涌的浪潮,在这个吻中尽情宣泄。 他轻轻碾压着裴云铮软软的唇珠,用舌尖细细描绘着他弧度完美的唇周,然后微微用力,撬开了他紧闭的牙关,探入其中,贪婪地夺取着里面的甘甜与柔软。 这是他心底压抑已久的发泄。 灼热的气息彼此交融,萧景珩的吻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缠绵,纠缠得裴云铮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而裴云铮睡得格外沉,根本清醒不了,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充满占有欲与深情的吻。 萧景珩吻了很久,直到他快要窒息,才缓缓抬起头额头抵着裴云铮的额头,呼吸急促,眼神灼热地盯着他:“裴卿,只要你能够跟朕在一起,有没有妻子已经无所谓了。” 萧景珩的指尖轻轻抚摸着裴云铮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他低下头,一下又一下地轻啄着他的唇瓣,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浓烈的眷恋与克制的深情,如同春雨般细腻,却又暗藏着汹涌的爱意。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窗纱洒进屋内,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房内的氛围,却被这禁忌而浓烈的爱意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裴云铮悠悠转醒。 一睁眼,便看到萧景珩坐在床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吓得她猛地一颤,瞬间清醒过来。 “皇上,您…… 您没有午睡?” “睡不着。” 萧景珩的语气很温柔,眼底的偏执与疯狂早已褪去,只剩下平静又跟平日里的帝王差不多。 第186章 爱卿要拒绝朕? “那行吧。” 裴云铮没多想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一旁穿好衣服。 许是午睡睡得太久,喉咙有些干涩,她便来到软榻处,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 不喝还好,一口凉茶入喉,唇瓣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嘶叫了一声:“啊!” “怎么了?” 耳边立刻传来萧景珩关切的声音,他快步走到裴云铮身边,眼神中满是紧张。 “没什么,没什么。” 裴云铮摆了摆手,有些尴尬地说道,“就是臣的嘴巴有点疼。”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抹了抹自己的唇瓣。 她的唇形本就好看,唇色红润饱满,指尖白皙修长,当手抚上唇瓣时,两者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极具诱惑的画面。 萧景珩看着这一幕,心头猛地一跳,有种错觉仿佛裴云铮正在勾引自己。 他的眼眸忽而变得深邃幽暗,里面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欲望。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裴云铮面对面,然后伸出手,粗糙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唇瓣,来回摩擦着。 裴云铮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皇、皇上这是靠得太近了吧?而且直接摸她的唇,这是什么操作? 一股莫名的古怪感袭来,让她浑身不自在,就在她快要要后退的时候,萧景珩忽然松开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许是入夏天气干燥的缘故,唇瓣干裂了,多喝点水就没事了。” 裴云铮心里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连忙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是的是的!肯定是天气太干了,臣多喝点水就好。” “对了,裴卿。” 萧景珩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期待,“今日可否把公务放到一边去?” “嗯?” 裴云铮有些疑惑,不解地看向他。 “陪着朕一起下棋吧,你已经许久没陪朕对弈了。” “那行。” 裴云铮想了想,爽快地答应了。 今天皇上因为她明显不高兴,陪着他玩会儿棋,哄他开心也挺好。 再说了,拿了皇上那么多好处,又是升官又是赐府,陪着上司消遣消遣,也是作为下官巴结上司的必经之道,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很快,内侍便摆好了棋盘棋子。 二人相对而坐,开始对弈。 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落下,时而激烈交锋,时而平稳布局。 两人时不时地聊上几句,从棋局聊到朝堂政事,从民生疾苦聊到天下大势。 越聊,裴云铮越觉得与萧景珩十分投机。 除去他帝王的身份,萧景珩学识渊博,见解独到,而且十分懂她的想法。 她一说,萧景珩便能立刻明白其中的深意,还能给出中肯的建议。 裴云铮心里不由得觉得,若是抛开君臣之别,萧景珩作为朋友,也是很不错的。 时间在棋局与闲谈中渐渐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按照往日的惯例,裴云铮今晚又要在宫中留宿,与萧景珩抵足而眠。 “时候不早了,洗漱后歇息吧。” 萧景珩收起棋子说道。 “好。” 裴云铮点头应道,没有任何推拒。 “偏殿的浴室还没修缮好。” 萧景珩忽然说道。 “啊?” 裴云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那皇上您请先洗,臣等您洗完了再去洗漱也行。” 谁知萧景珩却上前一步,凑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看着裴云铮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不了,朕跟你一起洗。” 裴云铮彻底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 一、一起洗?皇上这是认真的吗? 萧景珩看着裴云铮呆若木鸡的模样,面上却依旧故作平静,语气带着几分诱导:“都是男子,有何不可?况且朕的浴池宽大如池塘,你下去后游水岂不快哉?” 这般气派的汉白玉浴池,她只在书中见过,说不向往是假的。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如果她是男的说不定就同意了。 她是女的啊,虽然家里的基因让她比较平,又加上她很瘦就显得更加的平了。 穿上男装便与寻常清瘦男子无异,可脱了衣服总归是不一样的,那些细微的差别一旦暴露,便是灭顶之灾。 她装了这么多年男人,让她脱了衣服裸奔,是万万做不到的。 “皇上,还是不了吧。” 裴云铮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目光,“臣自小习惯了独处洗漱,实在不习惯袒露身体与人同浴,还请皇上恕罪。” 萧景珩挑眉,上前一步逼近她,“你可以穿着里衣一同入浴,难道爱卿要拒绝朕想跟你一起入浴的心?” 穿着衣服也可以? 裴云铮心里咯噔一下,抬眼看向萧景珩。 帝王的眼神深邃,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威胁,仿佛她敢说一个 “不” 字,便会立刻龙颜大怒。 她如今受皇上这般厚待,满门荣宠皆系于帝王一念之间,若是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应允,未免太过不识抬举,也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罢了,穿着里衣总比坦诚相见要好,左右她身材扁平,穿着衣服泡在水里想来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那…… 那好吧。” 裴云铮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萧景珩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深,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大步走向沐浴的内间。 一推开门,裴云铮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睁大了眼睛:房间中央,果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汉白玉浴池,池壁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游龙,池水清澈见底,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旁边还摆放着各色香料与花瓣,奢侈得令人咋舌。 这哪里是浴池,分明就是一座小型池塘! 萧景珩松开她的手,毫不避讳地开始宽衣解带。 裴云铮见状,下意识地想要转身挪开视线,可转念一想,都是 “男子”,有什么可避讳的? 于是不再挪开,当然也不再好奇。 毕竟之前那恭亲王的时候已经让她有所失望了。 可万万没想到,萧景珩与恭亲王简直是天壤之别。 帝王身姿挺拔,肩宽腰窄,是标准的虎背蜂腰,肌理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健康的蜜色光泽,水珠顺着肌肤滑落,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还有让人不敢直视的天赋异禀。 第187章 绷不住的是他 萧景珩察觉到裴云铮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挑眉问道:“裴卿还满意看到的这一切?” “皇上真是天赋异禀,臣实在望尘莫及。” 裴云铮有几分窘迫的说道。 “爱卿不必妄自菲薄,这一切都是天生的。” 萧景珩语气平淡,却莫名透着一股炫耀的意味。 裴云铮:…… 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我严重怀疑你就是在跟我炫耀! 若是寻常男子,被这般直白地展示差距,或许会心生自卑。 可她本就没有那东西,自卑什么的,纯属无稽之谈。 想通这一点,裴云铮脸上的窘迫渐渐褪去,神色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自若,甚至还能坦然地与萧景珩对视。 萧景珩笑意更深,转身率先踏入了温热的池水中。 池水漫过他的腰腹,溅起细碎的水花,衬得他肌理线条愈发流畅诱人。 裴云铮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开始解开衣扣。 可才动手,手腕就忽然被人一把攥住,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她猝不及防地朝着水池里摔去。 “噗通” 一声,裴云铮整个人掉进了水里,池水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等她挣扎着从水面探出头,抹掉脸上的水珠,就看到萧景珩正站在不远处,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般哈哈大笑,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 裴云铮:…… 他是小学鸡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无语,告诉自己不跟帝王计较。 方才呛水时,她好像无意间喝了一口池子里的水,这可是他的洗澡水? 啊啊啊! 裴云铮疯狂摇晃脑袋,试图把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都甩出去。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越想越觉得膈应。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下意识地往水池角落挪了挪,离萧景珩远了些。 萧景珩的笑声渐渐收敛,见她刻意疏远自己,随即又凑了过来:“裴卿这是生气了?” “呵呵,臣哪敢跟皇上生气呀?没有。” 裴云铮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一口否决了自己生气的事实,只是脸颊微微鼓着。 那鼓起来的脸颊,像极了他小时候在母后宫里见过的狸奴,圆滚滚的,可爱得紧。 瞧着她这副模样,萧景珩只觉得心都软了。 “是朕的不是,朕跟你道歉。” 萧景珩语气软了下来。 “皇上把臣的衣服都弄湿了,臣明日该穿什么上朝啊?” 裴云铮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 “不过官服的话,朕这儿备有全新的,规格与你的官阶相符,明日你直接穿着上朝便是。裴卿就原谅朕吧,朕真的知道错了。” 裴云铮只是呵呵一声,别过脸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裴卿别生气了,朕给你搓背赔罪如何?” 萧景珩眼珠一转,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块柔软的搓澡巾,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衣服上,“裴卿先脱了衣服吧,穿着湿衣泡澡不舒服。” 若是换做旁人,能让帝王亲自搓背,那绝对是天大的荣耀,足够吹嘘一辈子。 可对裴云铮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灾难。 脱衣服?那不是等于暴露身份吗? “不用了不用了!” 裴云铮连忙摆手,“皇上万金之躯,怎能劳烦您给臣搓背?臣万万不敢当!” “可是裴卿还在生气。” “不不不,我不生气了,我那在生气啊。”她脸上扬起一抹情真意切的笑容。 “既然裴卿不生气了,那便裴卿帮朕搓吧。” 萧景珩立刻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语气很自然。 裴云铮嘴角抽了抽: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算了! 她接过萧景珩手里的搓澡巾。 “先搓前面吧。” 萧景珩张开双手。 裴云铮:“……” 皇上这也太不客气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搓澡巾,语气僵硬地说道:“那…… 那好吧。” 萧景珩见状,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乖乖地站在原地,甚至还张开双手方便她操作。 将搓澡巾敷在萧景珩的胸膛上,轻轻擦拭起来。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裴云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灼热气息,以及肌理下蕴含的力量。 裴云铮握着搓澡巾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萧景珩温热的肌肤。 那触感紧实而富有弹性,带着习武之人独有的硬朗,让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真不愧是常年习武的,这身材也太结实了! 而萧景珩自始至终都注视着她,目光灼热而专注。 眼前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宝贝,此刻正拿着毛巾,一脸认真地给他搓澡,那笨拙又卖力的模样,让他心头的爱意汹涌澎湃。 看着她的手顺着胸膛缓缓往下,越过腰腹。 忽如其来的一下,让萧景珩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闷哼,“呃。” “怎么了?”裴云铮一脸关切地问道。 “没有。” 裴云铮松了口气,随后一脸自豪地说,“皇上放心,臣给岩哥儿洗澡搓背都练熟了,手艺非常好,肯定不会弄疼您的!” 说罢就要继续。 萧景珩:“……”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燥热,一把抓住裴云铮还要继续的手咬牙道:“不必了,裴卿还是给朕搓背吧。” 说着他狼狈地转过身去,后背对着裴云铮。 裴云铮也没多想,握紧搓澡巾,开始卖力地给萧景珩搓背。 为了弥补刚才的“失误”,她可谓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手臂都快抡圆了,恨不得把萧景珩背上的角质层都搓下来,务必要让皇上满意。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这点力气对常年习武、筋骨强健的萧景珩来说,不过是隔靴搔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逗。 真正让萧景珩觉得难以承受的,是身后那人无意识的动作,以及自己早已不受控制、几乎要藏不住的心思。 每一次毛巾划过肌肤的触感,都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他的心尖上,让他浑身的肌肉越来越绷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呼吸也变得愈发粗重。 他死死咬着牙,忍耐着这极致的刺激,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是想借机勾引裴卿,让他习惯自己的亲密,可最后先绷不住的,竟然是自己! 第188章 臣特别喜欢 终于,萧景珩再也忍受不住了。 他猛地抢过裴云铮手里的搓澡巾,胡乱地蘸了些香胰子,快速地在自己身上擦了几下,然后抓起一旁的布巾围在腰间,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爬出池子。 接了一盆从池边活水口流入的清水,胡乱地冲刷了一下身子,便快步转身去换衣服,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朕好了,接下来裴卿洗吧。” 裴云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眨了眨眼,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皇上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自己搓得太用力,真的弄疼他了? 等确定萧景珩不会再回来打扰,她才快速地就着湿衣服,简单地清洗了一下身体,然后匆匆起身,换上了萧景珩让人备好的干净里衣。 出来的时候,裴云铮的头发还湿答答地滴着水,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打湿了衣领。 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萧景珩见状,拿起一旁的干布,将布盖在她的头上,然后伸出手轻轻地给她擦拭起来。 “皇上,臣自己就行。”裴云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想要接过干布自己来。 “裴卿帮了朕搓背,朕帮你擦头发,也是应当的。”萧景珩没有松手,继续轻柔地擦拭着她的头发。 裴云铮见萧景珩动作轻柔,也没挣扎反抗,有人帮忙擦头发省了自己不少事,何乐而不为? 萧景珩握着干布,细细擦拭着她乌黑柔软的发丝。 他让裴云铮微微低着头,手掌快速起落,借着巧劲给她弹飞发间残留的水珠。 不过片刻功夫,裴云铮的头发已经干了七八成,剩下的水汽只需再晾一会儿便能干透。 “今日天色还早。” 萧景珩放下干布,目光落在窗外皎洁的月光上,语气带着一丝提议。 “嗯?” 裴云铮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他。 “今日月色正好,良辰难得,配酒赏月,岂不快哉?裴卿不如陪着朕小酌一杯?” 裴云铮连忙摆手:“皇上,先跟您说明,臣的酒量实在不好,恐怕喝不了太多,万一喝醉了失了仪态,那就不好了。” “放心。” 萧景珩笑了笑“朕库房里有一批果酒,不易醉人,味道还格外清甜。福公公,去把库房里最好的那坛果酒拿来。” “是,奴才遵旨。” 算了,喝吧。 二人移步到走廊外面,这里早已摆好了一张梨花木桌,正好能一边赏月一边饮酒。 没过多久,福公公便捧着一个精致的陶坛回来,身后跟着内侍,麻利地摆上酒杯、果碟,又给二人斟上酒。 琥珀色的果酒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浓郁的果香混合着酒香扑面而来。 萧景珩端起酒杯,递给裴云铮:“这果酒是我母后当年最喜欢的,味道清甜醇厚,希望裴卿会喜欢。” 裴云铮接过酒杯,浅酌了一口。 清甜的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淡淡的酒香,甜而不腻,醇而不烈,口感顺滑得如同绸缎,比她家自酿的果子酒好喝百倍。 不喜欢喝酒的裴云铮瞬间眼前一亮,眼睛都亮了起来,忍不住赞叹:“真的好好喝!” 看着她一脸欢喜的模样,萧景珩眼底的笑意更深,低声问道:“好喝吗?” 裴云铮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满足:“好喝!臣特别喜欢!” “喜欢就好。” 萧景珩拿起酒坛,又给她斟满一杯,“若是喜欢,回头让福公公给你装几瓶带回去,慢慢喝。” “嗯!多谢皇上!” 裴云铮喜出望外,连忙点头答应。 有这么好喝的 “饮料”,她自然喜欢的不得了,完全没意识到这看似清甜的果酒终究还是酒,后劲挺,却足以让酒量浅薄的她醉倒。 她一杯接着一杯,完全把这果酒当成了饮料来喝,丝毫没有节制。 萧景珩坐在一旁,偶尔浅酌一口,看看他,看看天上的月亮,二人都没怎么说话,但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没多一会儿,裴云铮便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晃了晃脑袋,眼神涣散地看着萧景珩,傻乎乎地问道:“唉,皇上,怎么…… 怎么有两个您啊?” “哎呀,臣头有点晕晕的,看来……看来是真的醉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不行了不行了,臣要回去歇息啦,再喝下去,怕是要醉得不省人事了。” 可她此刻早已头晕目眩,浑身发软,脚步根本走不稳。 刚迈出一步,便脚下一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小心!” 萧景珩眼疾手快,连忙起身伸手,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裴云铮顺势倒在他的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肌肤上,带着浓郁的果香与酒香。 萧景珩松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宠溺:“怎的如此鲁莽?让人好生担心。”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裴云铮均匀而轻微的呼噜声,以及她无意识间喷在他脖子上的温热气息。 萧景珩一顿,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脸庞,睫毛长长的,脸颊泛着醉人的红晕,嘴角还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他正准备弯腰将她抱起,送回内间歇息。 可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裴云铮微微抬起头,迷迷糊糊中,对准他凸起的喉结,张口便咬了下去。 那力道不大算不上咬,更像是无意识的吸吮,温热柔软的唇瓣贴着他的喉结,带来一阵强烈的电流,瞬间传遍萧景珩的全身。 萧景珩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抱着裴云铮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收紧。 喉结是男子极为敏感的部位,被这般亲密地触碰吸吮,他只觉得一股燥热瞬间从心底涌起,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眼神都变得幽暗灼热。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依旧熟睡的模样,知道她此刻完全是醉后的无意识举动,可那份触感太过清晰,太过撩人,让他难以自持。 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勾勒出暧昧的剪影。 萧景珩感受着喉间的柔软与温热,感受着怀中人的重量与气息,只觉得心跳如鼓,几乎要跳出胸腔。 浑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理智在欲望的边缘摇摇欲坠。 【叮,没错我是一只魈狗加更已到账~】 第189章 你怎么会在这儿? 双手颤抖的摸上他的脸,把他抬起。 他的眼眸依旧闭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巴却微微噘起,好像在勾着人亲下去一样,很蛊惑。 萧景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俯身低头,在他柔软的唇上落下一吻。 不同于白日里那场带着占有欲的激烈纠缠,这一吻温柔缱绻,如同月光般细腻,带着他压抑已久的深情与珍视。 他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感受着唇瓣的温热柔软,渐渐的,不满足于唇间的触碰,吻一路往下,落在她纤细修长的脖子上,带着灼热的温度,轻轻辗转再往下,抵至她的领口处,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小手忽然拍在他的脸上,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的动作一顿。 萧景珩抬眼望去,只见裴云铮依旧沉睡着,但是眉头皱起。 他苦笑一声,心中的欲望瞬间消散了许多。 他抓起她的手,在她的指尖上轻轻亲了一记,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走廊外候着的宫女太监们早已把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宫内发生的一切,都要烂在肚子里,若是敢传出半点流言蜚语,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惨绝人寰的酷刑。 皇上登基之初,肃清宫内异己的狠厉手段,那血一般的教训,早已深刻地印在他们的心底,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萧景珩抱着裴云铮,缓步走进内间,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裴云铮在枕头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窝着,很快又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看着她熟睡的模样,轻笑一声,也跟着躺了下去,伸出手臂,将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感受着怀中人的温热与柔软,渐渐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裴云铮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沉重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晚上,但脑袋却并不难受。 “不愧是皇宫里的酒,味道好不说,醒了还不头疼。”她在心里暗自赞叹,一边揉着有些发僵的肩膀,一边回想昨晚的情形。 她记得自己喝了不少果酒,后来头晕眼花,好像是要回去歇息,之后的事情就没什么记忆了。 应当是没做出什么失仪的举动吧?她对自己的酒品还是很放心的。 裴云铮从床上下来,转头便看到萧景珩正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看,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润的轮廓。 察觉到她醒来,萧景珩抬眸看来,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早。” “早!”裴云铮笑着回应,目光下意识地朝门外看去,当看到天边的日头时,脸色骤然一变,失声惊呼,“怎么都这个时辰了?糟了,早朝!” 她怎么睡过头了? “别急。”萧景珩放下书卷,语气平淡地说道,“朕特地允许你睡个懒觉,今日不用去早朝。” “啊?”裴云铮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皇上,臣睡过头了,耽误了公务。” “无妨。”萧景珩摆了摆手,眼底带着笑意,“是朕拉着你喝的酒,才让你睡晚了,何错之有?不必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裴云铮的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叫声,她摸了摸肚子,有些窘迫地笑了笑。 她还没用早膳呢。 “你先去洗漱吧,朕让人去给你准备早膳。”萧景珩体贴地说道。 “嗯,多谢皇上。”裴云铮点了点头,快步转身去了洗漱间。 花费了一刻钟的时间,裴云铮梳洗完,整理好官服,再次出来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干练模样。 外间的桌上,早已摆好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早膳,粥品、点心、小菜一应俱全,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 裴云铮不客气地坐下,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萧景珩也跟着坐了下来。 她一边喝粥,一边疑惑地看向萧景珩:“皇上,您还未用过早膳吗?” “一个人吃着没滋没味的。”萧景珩淡淡地说道。 “这样啊。”裴云铮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多想,只顾着低头吃饭。 二人用完早膳,并肩前往御书房处理公务。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映得两人的身影愈发挺拔,一路无话,却自有一番默契。 刚在案前坐下没多久,门外便传来福公公恭敬的声音:“皇上,谢国公求见。” “让他进来吧。” 萧景珩头也未抬,依旧看着手中的奏折,语气平淡无波。 “是。” 片刻后,谢玄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颓然。 走到殿中,谢玄对着萧景珩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礼完毕,他缓缓抬头起身,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御书房内。 可当看到站在帝王身侧、正低头整理公文的裴云铮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神色急剧变化。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混杂着愤怒复杂情绪在他眼底翻涌不休。 他怎么也没想到,裴云铮竟然会在御书房。 谢玄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的种种过往:沈兰心特地上门警告,让他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他只能将对沈兰心的不甘藏在心底,整日借酒消愁,企图用酒精麻痹自己,驱散那些翻涌的难受情绪。 萧景珩体恤他心绪不宁,特许了他一段时日的休假,今日他才算是正式销假归来。 可这刚一回来,就撞见裴云铮与皇上这般亲近的模样,他怎能不惊讶?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忽然想起了之前与萧景珩那一架。 当时他怒极攻心,戳穿表哥对裴云铮异乎寻常的关注,而萧景珩当时的表情与僵硬的动作,此刻想来,早已说明了一切。 他是真的喜欢裴云铮。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弟,情谊深厚,彼此的脾性更是了如指掌。 萧景珩到底是不是动了真心,他一眼便能看穿。 此刻亲眼看到裴云铮与萧景珩共处一室,谢玄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面色瞬间扭曲了一下,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第190章 滑天下之大稽 “裴云铮,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死死地盯着裴云铮,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仿佛裴云铮出现在这里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裴云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愣,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谢玄,满脸的莫名其妙:“我为何不能在这儿?” 谢玄眼神如刀直直地刺向裴云铮,“你这样做,对得起沈兰心么?” 什么? 裴云铮彻底懵了,一头雾水地看着谢玄。 她什么时候对不起兰心姐了? 谢玄怎么上来就胡言乱语? “谢国公慎言!” 不等裴云铮反驳,萧景珩猛地放下手中的朱笔,语气冰冷地呵斥道,“裴卿是朕的得力干将,前来御书房议事乃是常事!” 他抬眼看向裴云铮,语气缓和了些许:“裴卿,朕与谢将军有私事要说,你先回去吧。” 裴云铮虽然满心疑惑,不明白谢玄为何会突然针对自己,但皇上已经发话,她也不好再多停留。 “是,臣告退。” 她对着萧景珩躬身行礼,又瞪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谢玄,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表哥,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不等萧景珩开口,谢玄便率先发难,沉声质问道,“你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怎能对一个有妇之夫动心思?” 萧景珩缓缓抬眸,看着谢玄:“朕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无需你来提醒。” “无需我提醒?” 谢玄怒极反笑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萧景珩,“裴云铮跟沈兰心是夫妻!他们有孩子,有家庭!你这样做,不仅会毁了裴云铮的名声,毁了他们的家庭,更是会让天下人耻笑!表哥,你清醒一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表哥,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会陷入这样的情网,做出如此不顾身份与礼法的事情。 萧景珩周身散发出浓烈的低气压:“谢玄,你到底是为了朕?还是为了沈兰心?朕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你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他的不必多言。” “本分?” 谢玄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的本分是辅佐你,是看着你成为一代明君,而不是看着你被儿女情长冲昏头脑,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表哥,裴云铮不值得你这样!” “值不值得,朕说了算。” 萧景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今日销假归来,若是为了此事来教训朕,那便可以回去了。朕这里,不欢迎搬弄是非之人。” “我搬弄是非?” 谢玄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胸口剧烈起伏。 他明明是为了表哥的名声,为了江山社稷,怎么反倒成了搬弄是非之人? 一想到沈兰心因裴云铮受尽委屈,表哥又为裴云铮神魂颠倒、不顾礼法,谢玄便怒不可遏,双眼赤红地嘶吼:“那裴云铮就是个祸水!蛊惑人心!沈兰心被他牵绊,你被他迷得昏头转向,我这就去杀了他,以绝后患!” 说罢,他转身就要朝门外冲去。 “你敢?” 萧景珩身形一闪,挡在门前,不让他去找裴云铮的麻烦。 “我有什么不敢的?” 谢玄双目圆睁,怒视着萧景珩,“为了表哥,为了兰心,为了这天下,杀一个裴云铮又何妨?” “他并不知道朕的心思!” 萧景珩猛地低吼出声,“这一切,都是朕的一厢情愿,与他无关!” 谢玄的怒意骤然一滞,脚步顿在原地。 他愣愣地看着萧景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原来裴云铮根本不知道表哥喜欢他? 他一直以为,裴云铮是知晓帝王心意,既占着沈兰心的夫君名分,又吊着表哥的帝王恩宠,是个两面三刀、不知廉耻之人。 可如今看来,竟是他误会了? 谢玄抬眼审视着萧景珩,他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冷静,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失魂落魄,眼底的痛楚不似作伪。 “他真的不知道?” “朕心悦于他,藏了这么久,从未对他表露过半分。” 萧景珩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苦涩,声音沙哑,“他只当朕是赏识他的君主,是能推心置腹的知己,从未想过其他。这一切,都是朕一个人的单相思。” 谢玄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缓缓吐出一句话:“表哥,你曾跟我说过,为人君者,当克己复礼,不可为私欲而乱纲常。这句话,我今日原封不动地送给你。” “克己复礼。” 萧景珩的腿被曾经丢出的回旋镖狠狠扎中。 这句话,是他用来告诫谢玄的箴言,如今却被谢玄用来反驳自己,字字诛心。 “表哥,裴云铮不喜欢你,他与沈兰心夫妻情深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谢玄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劝诫,“你是九五之尊,天下女子任你挑选,何必执着于一个有妇之夫?把心思收回来,好好做你的帝王,不好吗?” 萧景珩缓缓抬起头:“不能。朕跟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谢玄皱眉,“难道就因为你是皇上,就可以不顾礼法,强夺他人?” “朕从未想过强夺。” 萧景珩摇了摇头,语气竟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如果说,朕喜欢上别人的丈夫,是朕失德无状,可若是朕喜欢的人成了别人的丈夫,那朕才是最可怜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说出了一番让谢玄惊掉下巴的话:“朕不会拆散他们,沈兰心依旧是裴云铮的妻子,朕只是想加入他们,朕也能陪在裴卿身边,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有何不可?” 他看着谢玄震惊的神色,补充道:“朕不像你这般心胸狭隘,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喜欢一个人,未必非要独占,能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幸福,朕便知足了。” 谢玄:“……” 他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自己的三观被彻底颠覆了。 他从未想过,身为帝王的表哥,竟然能说出如此厚颜无耻、颠覆伦理的话!什么 “加入他们”,什么 “皆大欢喜”,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191章 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 “表哥,你的行为,真让我叹为观止。”谢玄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剩一片冰冷的嘲讽,仿佛在看一个彻底疯魔的人。 “所以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萧景珩语气平静,笃定自己不会做出拆散裴云铮家庭的事。 谢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漠然:“你的事,我不会管。” “你最好说到做到。” “那是自然。”谢玄冷笑一声,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但我有一点要说清楚,你不能动沈兰心,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萧景珩闻言,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笃定:“那是自然。” 沈兰心若是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裴云铮定会悲痛欲绝,谢玄甚至可能因此记恨他,他还没得到裴云铮的心,自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还有,现在你应该去找邕王了。”萧景珩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谢玄。 谢玄浑身一震,随即冷笑出声:“表哥,您为了裴云铮,居然做到如此地步。” 他瞬间明白了萧景珩的心思,萧景珩这是故意把他调走,让他远离京城,远离裴云铮,真是保护的很好呢,生怕他会对裴云铮下手。 “没有。”萧景珩否认,“邕王该死,这不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心愿吗?如今时机成熟,正是除掉他的好时候。” “那是自然。邕王害死我父亲,这笔血仇,我必定会让他血债血偿。”说完,他不再看萧景珩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萧景珩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有些惆怅。 表弟,对不起,朕也不想的。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从第一次见到裴云铮开始,他就一步步地沉沦,明知是万丈深渊,却还是心甘情愿地跳了下去,如今早已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谢玄出了皇宫,没有回自己的国公府,而是径直朝着裴家走去。 他站在裴府大门外,对着守门的顺财爹沉声道:“通报一下,我要见你们家的夫人,沈兰心。” 顺财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只见他身着华贵的公服,气质不凡,却一脸憔悴,眼神里带着浓重的疲惫与落寞,看起来面生得很,并不认识。 只是他指名道姓要见自家夫人,难道是夫人的旧识? 谢玄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顺财爹手里:“你拿着吧,辛苦你了。” 顺财爹吓得连忙摆了摆手,一脸惶恐:“这位贵人,这可使不得!小人只是做分内之事,万万不敢收您的银子!” “你拿着吧。”谢玄语气平淡,“她愿不愿意出来见我,那是另外一回事。你只需跟她说,谢玄来找她了。” 顺财爹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又看了看谢玄不容拒绝的眼神,终究还是收下了银子,连忙转身跑进府中通报。 没过多久,顺财爹匆匆跑了出来,对着谢玄躬身道:“贵人,我家夫人请您去后门相见。” 谢玄点了点头,跟着顺财爹绕到裴府后门。 后门处,沈兰心早已站在那里等候,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的神色十分难看。 距离上次沈兰心上门警告他,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再次见到谢玄,沈兰心发现他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落寞。 面对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沈兰心没有丝毫心软,语气冰冷地质问道:“你来做什么?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你不要再再来找我了!” 谢玄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却还是强颜欢笑:“你就这么不喜欢看到我?” “对,不喜欢!”沈兰心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没有一丝缓和,“谢国公,请你自重,不要再来骚扰我,免得让别人误会,影响不好。” 谢玄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痛楚愈发浓烈。 他苦笑一声:“我今日来,不是为了纠缠你,而是来跟你告别的。” “哦。”沈兰心的语气依旧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他的离去与她无关。 “我要出征了,去边关,拿下邕王。”谢玄缓缓说道,目光紧紧地盯着沈兰心,想要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不舍,可最终,只看到了一片漠然。 “一路顺风。”沈兰心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吐出了这四个字,语气依旧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即便早就知道她会是这样的反应,谢玄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除了告别,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一定要记好。” 沈兰心见他神色凝重,语气缓和了些许:“你说。” “你要小心我表哥。”谢玄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你表哥?”沈兰心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谢玄的表哥,不就是当今圣上吗? 她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难不成……圣上要对付我们裴家?” 谢玄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说道:“他不会对付裴家,至少现在不会。他的目标,是裴云铮。” “恒之?”沈兰心彻底懵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圣上为什么要针对恒之?恒之一直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点异心啊!” 就在谢玄深吸一口气,准备将萧景珩对裴云铮的痴迷、甚至想要“加入他们”的荒唐想法和盘托出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他下意识地侧身,同时稳稳抓住了那枚飞射而来的石子。 谢玄抬眼望去,目光直直锁定了不远处的屋顶。 那里站着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人影,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正是萧景珩身边最得力的隐卫统领。 原来,表哥的人一直都在暗中监视着这里! 谢玄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么说来,不仅是他与沈兰心的这次见面被监视,恐怕整个裴家,都早已被萧景珩的人暗中“监护”起来了。 谢玄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中的石子。 他转过头,看向一脸疑惑的沈兰心,眼神复杂难辨:“我言尽于此,你那么聪明,一定能够好好思索。” 话说到这里,他便不再多言。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说多了,反而会给沈兰心带来灭顶之灾。 第192章 咱们三剑客 沈兰心望着谢玄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愈发汹涌。 她清晰地察觉到,谢玄方才话到嘴边,分明有至关重要的事要告知,却不知为何骤然停住,好像有什么忌惮似的。 “裴云铮最好能好好对你。”谢玄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若是他敢辜负你,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把你抢回来。” 沈兰心下意识地反驳:“她自然能。恒之待我极好,我们夫妻和睦,无需你操心。” “我走了。”谢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现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一切儿女情长都得放到一边去,这么想着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沈兰心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心想,谢玄能离开京城也好,省得再来纠缠徒增烦恼。 只是他临行前的两句话,让她有些奇怪。 什么叫做“小心圣上”? 明明恒之如今深受皇上器重,连连高升,裴家上下除了年幼的岩哥儿,几乎人人都有诰命在身。 皇上待他们裴家恩重如山,若是真有什么不利的心思,又何必如此厚待? 况且他们裴家一向忠心耿耿,与皇上之间并无任何冲突。 或许,这只是谢玄故意编造的谎言,想离间她与恒之,甚至离间裴家与皇上的关系? 沈兰心不由得这样猜测。 从前那个意气风发、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如今变得这般偏执阴沉,陌生得让她有些害怕。 他突然说要放下,她实在难以相信。 不过她也清楚,谢玄纵然偏执,却从未有过要害她的心。 可即便如此,谢玄的话还是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 那种心慌慌的感觉,如同乌云压顶,让她喘不过气来,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而她却无力阻止。 沈兰心不敢再多想,连忙转身跑进裴府,只想尽快回到熟悉的环境中,寻找一丝安全感。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隐一躬身将后门处的一切如实禀报给萧景珩,包括谢玄欲言又止的模样,以及两人最后的对话。 萧景珩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朕知道了。派人暗中保护好镇国公,不可让他出任何差错。” “是!”隐一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萧景珩随后又接连下达了几道关于朝政和边关部署的命令,待殿内只剩下他一人时,才缓缓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对于沈兰心可能察觉到的异样,他丝毫不慌。 他太了解自己的表弟了,谢玄性子骄傲又偏执,若是知道自己对裴云铮的心思,定然不会轻易告诉裴云铮。 那可是他的情敌,若是能借此让裴云铮夫妻离心,谢玄说不定还会暗自窃喜,盼着自己能趁虚而入,将沈兰心抢回去。 而他自己,也并非没有想过让二人离心,只是他连裴云铮的心都还没得到,贸然行事,只会让裴云铮厌恶自己。 至于沈兰心,即便她猜到了几分,也不足为惧。 一个深居简出的妇道人家,无权无势,在他这个帝王面前,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 只是萧景珩的眉头却不由自主地高高皱起,形成一团褶皱。 这边的风云变幻,裴云铮一无所知。 她回到户部后,便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公务中,认真核对账目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夕阳西下,下值的钟声响起,裴云铮才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收拾好东西走出府衙。 可刚走到门口,她便愣住了。 只见徐子安双手环胸,一脸怒气地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眼神不善地瞪着她,活像一只被惹毛的炸毛猫。 裴云铮心中了然,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拱手道:“哎哟,这是什么风把徐大少爷给吹来了?真是鄙人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别贫!”徐子安没好气地推开裴云铮凑过来的手,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连名带姓地呵斥,“裴云铮,你少跟我来这套!留任京城不跟我说一声就算了,升官做了郎中也不请我喝酒,你还把不把我当成好兄弟了?” 从旁人嘴里得知她不仅没被外放,还升了官,可这家伙倒好,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更别说主动找他分享喜讯、赔罪道歉了,他怎么能不生气? 徐子安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泄。 裴云铮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把这茬给忘了!只是最近太忙,忘记把这件事告诉他,说起来这确实是自己理亏。 她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哎呀,这不是最近太忙了嘛,一忙起来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我给你赔罪,给你赔罪!” “呵呵,一句对不住就想让我原谅你了?”徐子安冷笑一声,别过脸去,显然是不买账。 “那你想如何?”裴云铮无奈地问道,谁让自己理亏呢。 “我要去天香楼吃饭,你请客!”徐子安立刻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裴云铮一听,瞬间肉疼得要死。 天香楼一顿饭下来,抵得上她好几个月的俸禄了,这小子分明是想狠狠宰她一顿! “不去就绝……”徐子安的话还没说完,“交”字就被裴云铮一把捂在了嘴里。 裴云铮没好气道:“绝交这种话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吗?不许说!不吉利!” 徐子安被她捂得说不出话,只能“哼哼”两声,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得意。 他就知道裴云铮舍不得跟他绝交。 裴云铮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咬牙道:“行了行了,我请你吃就是了!不过你可得手下留情,别点太贵的!” 徐子安这才满意地笑了,一把松开她的手,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亲热地说道:“这还差不多!走,最近天香楼好像上了好多新菜,我带你去尝尝鲜!” 裴云铮被他半拖半拉地往前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自己的俸禄要被宰掉多少了,脸上满是心疼。 很快,两人来到了徐子安的马车前。 徐子安拉着裴云铮上了马车,裴云铮刚坐下,就愣住了,马车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人,正是陆成洲。 陆成洲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 当看到裴云铮时,他微微颔首:“裴大人。” “陆大人。”裴云铮也连忙拱手回应,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陆成洲也在。 徐子安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笑着说道:“陆成洲,今日咱们三剑客难得聚在一起,一定要不醉不归啊!” 第193章 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揪出来 “三剑客?”裴云铮闻言愣了愣,心里暗自嘀咕,这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称呼?怎么听着这么中二病呢? 她没再多想,跟着徐子安和陆成洲一同走进了天香楼。 包间显然是早就订好的,看来徐子安这是有备而来,铁了心要宰她一顿。 三人拾级而上,沿途不少京城的达官贵人都认出了他们。 陆成洲自不必说,丞相之子,当朝状元郎,才名远播,是不少人瞻仰的对象。 裴云铮则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新晋权贵,深得皇上赏识,连带着裴家上下都封妻荫妹,一家子诰命加身,风光无两。 至于徐子安,虽说平日里看着有些纨绔废柴,但他爹是吏部尚书,大哥是大理寺少卿,家世显赫,也没人敢小觑。 不过众人也只是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打扰。 这三人明显是要私下聚聚,谁也不想那么没眼色,只是对他们行礼瞩目。 一进包间落座,徐子安便毫不客气地拿起菜单,这里点一道,那里勾一道,专挑天香楼的招牌硬菜,没一会儿就点了满满一桌子。 裴云铮看着菜单上的菜名,心疼得直叹气,心里哀嚎:完了完了,今天这顿怕是要把这半年的俸禄都搭进去了,真是肉疼! “哎呀,今天有人请客,这菜吃起来都香!”徐子安放下菜单,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直直戳中裴云铮的痛处。 裴云铮默默喝了一口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小子适可而止啊,信不信我待会儿偷偷逃单?” “你敢逃?”徐子安立刻瞪大了眼睛,做了一个“咔嚓”扭脖子的动作,表情故作阴狠,“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得把你揪回来!” 裴云铮被他这夸张的动作弄得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故意颤抖着手指着他,语气夸张:“你好狠毒的心啊!” “要是敢逃,我不介意出动一下我们家的侍卫,帮着怀瑾一起追你。”冷不丁地,陆成洲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裴云铮和徐子安齐齐转过头,徐子安立刻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拍了拍陆成洲的肩膀:“陆勉之,真上道!” 陆成洲微微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裴云铮顿时觉得摇摇欲坠,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成洲:“不是吧?陆状元,你怎么帮着怀瑾欺负我?” “咳咳。”陆成洲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是帮理不帮亲,明明是你答应了要请客吃饭,岂能言而无信?” 裴云铮瞥了他一眼,愤愤地哼了一声。 得了,现在两个人同仇敌忾,她就算争论也讨不到好,只能认栽了。 很快,酒菜陆续上桌,香气扑鼻。 三人不再斗嘴,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子安喝得脸颊通红,忽然趴在桌子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呜呜呜,裴云铮,你太不够意思了!说好的一起混吃等死,靠着我哥和我爹呢?你怎么能背着我一个人偷偷努力,还升了官!现在就你最出息,我好不甘心啊!” 裴云铮被他哭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道:“那你也跟我一起努力啊,咱们一起往上爬。” “那不得行!”徐子安立刻抬起头,抹了把眼泪,摇了摇头,“我还是靠你吧,以后你发达了,可得罩着我!” “行啊。”裴云铮嘴角微微一勾,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以后我罩着你,不过你可得听话,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让你打狗你不能骂鸡。” 徐子安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裴云铮没憋什么好主意,连忙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裴兄,你之前在朝堂上说的那四句真的,真是太让人惊艳了。”这时陆成洲放下酒杯,眼神里满是赞赏,“真不愧是我一直看好的人。” 裴云铮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丝认真:“这是我现在的人生格言,既然当了官,总得做点实事,不辜负皇上的信任,也不辜负自己的良心。” 陆成洲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知道裴云铮怎么忽然就有了这么强的上进心,但如今她愿意为国为民做事,这正是他所看好的。 “真希望能够回到三年前的科举考场。”陆成洲忽然感慨道,眼神里满是浓浓的胜负欲。 “为什么?”裴云铮和徐子安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想堂堂正正地跟你决斗一番。”陆成洲看向裴云铮,语气坚定,“当年你明明有惊世之才,却故意藏拙,我倒是要看看,若是你全力以赴,那状元之位,究竟会花落谁家。” 裴云铮连忙摆了摆手,一脸后怕地说道:“那可算了吧!第一肯定是你,我才不回去重新考试呢!” 想起当年科举考试的日子,她就头皮发麻。 在狭小的号房里待了好几天,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大冬天的又冷又潮,还得防着雨水飘进号房,吃的也是冷冰冰的干粮,那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她可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徐子安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打趣:“哈哈哈,裴云铮,你也有怕的时候啊!不过说真的,我还挺好奇,当年你要是真的全力以赴,你跟陆勉之到底谁更胜一筹?” 这话倒不是随口调侃。 他与裴云铮的相识,本就带着几分 “互相利用” 的意味,却偏偏在相处中处出了真性情。 当年他读书资质平平,成绩在国子监里一直吊车尾,他爹急得团团转,生怕他日后成了纨绔废柴,毁了徐家的名声。 恰逢裴云铮拜入太傅门下,虽是寒门出身,却天资聪颖,深得太傅赏识。 裴云铮那时也正有意结交权贵,为自己日后的仕途铺路。 他爹得知后,便特意让他多去亲近裴云铮。 两人一个需要借势,一个需要学霸带飞,一拍即合,称得上是 “臭味相投”,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科考前裴云铮简直成了他的专属夫子,不仅熬夜给他划了密密麻麻的重点,还陪着他挑灯夜读,讲解难题,纠正他的文章语病。 他能吊着车尾挤入二甲进士,全靠裴云铮的倾囊相授。 他爹当时已经很满意了,私下里找人运作,想着给他谋个清闲的京官职位,慢慢熬资历,日后未必不能升职。 【叮~团结村的菜狗2更加更已到账~】 第194章 你的酒品不好 “我自认不如陆大状元,你实至名归。”裴云铮摆了摆手,语气坦然,“对我来说,科考名次本就不重要。” 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站在现代知识的“巨人肩膀”上,才能在这个朝代崭露头角。 比起陆成洲这种自幼浸淫经史子集的“怪物”,她的底蕴差得远,当然也懒得攀比。 “说的也是。”徐子安向来没什么执念,闻言立刻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而端起酒杯,一手搭着裴云铮的肩,一手揽着陆成洲的胳膊,“你们俩都是国家栋梁,可得多喝点!以后我就靠你们俩罩着了,吃香的喝辣的全指望你们了!” 陆成洲:“……” 裴云铮脸上挂着笑,心里却盘算着:等忙完这阵子,可得给徐子安找个正经差事,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悠哉悠哉摆烂。 就在这时,一道微凉的声音突然从包间门外传来,瞬间让热闹的氛围凝固:“原来裴卿在这儿。” 裴云铮、徐子安、陆成洲三人同时转头,只见萧景珩身着一身便服站在门口,福公公紧随其后。 昏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看到帝王的那一刹那,徐子安和陆成洲的身子瞬间僵硬,脸上的笑容僵住。 裴云铮也一脸诧异,连忙起身:“皇上?您怎么来了?” 说着就要带头行礼,却被萧景珩抬手阻止:“不必多礼,朕今日出来逛逛,不曾想竟遇到了裴卿。” 福公公跟着上前,对着裴云铮颔首笑道:“好巧啊裴大人。” 心里却在暗自嘀咕:什么偶遇?皇上听暗卫回报说裴大人在天香楼跟人喝酒,坐立难安,当即换了便服就赶来了。 刚才在门口看到徐公子搭着裴大人的肩膀,皇上身上的低气压都快压不住了,若非顾及身份,怕是当场就要发作。 “朕偶然路过,听到了你的声音,便进来看看。”萧景珩缓步走进包间,目光扫过徐子安搭在裴云铮肩上的手,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徐子安感觉到帝王注视着自己,在极大的压力之下,立即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 见他终于松手,萧景珩收回了视线语气缓和了些许,“介意朕进去喝一杯?” “不介意不介意!”裴云铮连忙摆手,手脚麻利地给萧景珩清理出身边的位置,“皇上快请坐!福公公也坐!” “唉,杂家一个奴才自然不好跟主子坐一起的。”福公公连忙摆手拒绝。 徐子安和陆成洲也连忙挪了挪身子,拘谨地站在一旁。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包间,因为帝王的到来,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萧景珩在裴云铮身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又看向手足无措的人,淡淡开口:“你们不必如此拘谨,继续说你们的便是,朕只是来蹭杯酒喝。” 裴云铮干笑两声:“皇上说笑了,能与皇上同席,是我们的荣幸。” 话是这么说,可谁能当着帝王的面继续插科打诨? 包间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气氛极其安静。 萧景珩似乎也察觉到了尴尬,主动开口,目光落在徐子安身上:“这位是徐尚书的公子,徐子安吧?朕记得你,你是当年科考榜眼。” 徐子安连忙躬身:“回皇上,正是臣。” 萧景珩语气平淡地问道:“刚才看你与裴卿很是亲近,你们认识很久了?” 徐子安连忙说道:“回皇上,臣与裴大人是考进士前就认识的好友,关系一直很好。” “关系很好?”萧景珩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嘴里低低呢喃着这句话,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莫名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裴云铮道:“是啊皇上,臣跟徐子安,还有陆状元的关系很不错。” 她这话倒是实话。 陆成洲以前虽只是共事之交,不算深交,却总被旁人捆绑着与她、徐子安相提并论,久而久之倒也生出几分默契。 况且陆成洲帮了他们家忙,这份情分她记在心里,早已真心认下这个朋友。 陆成洲也适时颔首附和:“裴大人为人正直,与她相交是臣的荣幸。” 萧景珩缓缓点头,拿起面前的酒杯,朝着徐子安和陆成洲举起:“裴卿在京城多承蒙各位照顾,朕替她敬二位一杯。” ??? 徐子安和陆成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 皇上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倒像是在替自家晚辈向人致谢。 可面对帝王的举杯,二人不敢迟疑,下意识地抬起手中的杯子,与他敬酒随后把酒喝下嘴里。 这顿饭原本该是好友相聚、不醉不归的局,因为帝王的突然到访,最后竟无一人喝醉,人人都端着十二分的小心,食不知味。 不多时,他们便纷纷找了借口告退,送走了他们裴云铮率先走到柜台前,正准备询问掌柜这顿饭的银两,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心疼多少俸禄。 谁料掌柜的连忙笑着摆手:“裴大人不必费心,这桌的账,方才那位贵人已经吩咐人结过了。” 裴云铮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伫立在不远处的萧景珩。 月光洒在他身上,便服也掩不住他的帝王气度,正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皇上,谢谢你啊!”裴云铮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的肉疼一扫而空,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的钱包保住了!呜呜呜,果然皇上就是她的“财神爷”! 萧景珩看着她喜形于色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收敛,“裴卿喝醉酒后的酒品并不好,以后还是少喝一些为妙。” 要不是他今日来了,她是不是喝醉了也会抱着别人啃? “???” 裴云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什么叫做她的酒品不好? 兰心姐明明说过,她喝醉酒后从来不会耍酒疯,只会安安静静地趴着睡觉,乖巧得很,哪里不好了? 她狐疑地抬起头,对上萧景珩的视线。 对方神色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她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她喝醉后真的做了什么丢人的事,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第195章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 裴云铮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追问:“皇上,是不是臣昨晚喝醉了,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啊?” 萧景珩转过头,看着她一脸紧张又好奇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这个嘛——” 裴云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紧紧盯着他,不会吧不会吧,她真的做了什么社死的事? “你猜。”萧景珩丢下这两个字,便转身朝着马车走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恶趣味。 “什么啊!皇上,您就说给臣听一下嘛!”裴云铮瞪大了眼眸,又气又急,连忙追了上去。 这皇上也太坏了,吊人胃口有意思吗? 可萧景珩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上了马车,只留下裴云铮一个人站在原地气鼓鼓的。 她本不想上车,心里还憋着气,可一想到自己是出来吃饭,早就把顺财打发回家了,现在徐子安和陆成洲都走了,连个蹭马车的人都没有,自己走回去估计得半个时辰。 算了,不跟自己的腿赌气了。 裴云铮撇了撇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登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得平稳而迅速,没过多久就到了裴府门口。 裴云铮刚下车,就看到沈兰心正站在门口等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恒之,你回来了。”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裴云铮身后,看到站在马车旁的萧景珩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与慌乱,连忙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臣妇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萧景珩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裴云铮,声音又柔和了许多:“夜深了,你回去吧。” 裴云铮点了点头,松了口气:“那皇上,臣就先回家了,恭送皇上。” “嗯。”萧景珩微微颔首,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目送她走进裴府大门。 沈兰心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谢玄今天说的话。“你要小心我表哥。” “他的目标,是裴云铮”。 萧景珩察觉到她的视线,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沈兰心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沈氏,有事?” 沈兰心回过神来连忙福了福身子,语气恭敬:“回皇上,臣妇无事跟皇上告退了。”说完她便连忙转身,快步走进了裴府。 萧景珩站在原地,看着裴云铮在门口等着沈兰心,沈兰心挽住裴云铮胳膊的动作时,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手指紧紧地捏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走吧。”他冷冷地丢下两个字,转身登上了马车。 福公公站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嘀咕:皇上这是又不高兴了,看这模样,分明是因为看到裴夫人挽着裴大人的胳膊,吃醋了啊。 他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萧景珩上车,不敢多说一个字。 马车缓缓驶离裴府,萧景珩坐在车厢里,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浓烈的低气压。 他知道自己不该生气,裴云铮和沈兰心是夫妻,举止亲密是理所当然的。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 “恒之,你怎么会跟皇上一起回来?你不是跟子安他们喝酒去了吗?”刚走进府内,沈兰心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喝酒的时候碰到皇上了,就一起喝了,之后正好顺路,就送我回来了。”裴云铮随口解释道。 沈兰心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不过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又跟裴云铮道:“恒之,今天谢玄来找我了。” “什么?那个家伙居然来找你了?”裴云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忙拉着沈兰心的手紧张地问道,“他没对你做什么吧?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没有,他倒是没对我做什么。”沈兰心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说道,“相对来说,他是过来提醒我的。” “提醒你?”裴云铮皱起眉头,眼里满是疑惑,“提醒你什么?” “他跟我说,让我们小心圣上。”沈兰心缓缓说道,声音压得很低,“我问他为什么,他却不肯明说,只说让我自己好好思索。” “哼!别听他的鬼话!”裴云铮听完,当即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这家伙就是见不得我跟你好,也见不得我跟皇上关系好,故意挑拨离间呢!” 在她看来,萧景珩虽然有时候恶趣味了一点,喜欢逗她,但对她确实很不错,不仅赏识她的才华,还处处关照她,连带着裴家都沾了光。 这么好的上司,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她是疯了才会相信谢玄的鬼话,跟皇上离心。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沈兰心点了点头,将心底的那一丝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谢玄只是不甘心,故意编造谎言来扰乱她的心神。 这么一想,沈兰心便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身去吩咐下人准备洗漱的热水,两人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时光荏苒,转眼间两个月的时间便过去了。 京城的天气彻底变得炎热起来,烈日炎炎,热浪滚滚,让人喘不过气来。 裴云铮这段时间倒是过得颇为惬意,她特别喜欢在皇上的御书房附近办公。 那里不仅凉快,睡得好吃得也好,尤其是午睡醒来,更是神清气爽。 唯一让她有些困扰的是,天气太过干燥,她的嘴唇总是刺刺的疼,每天都要喝好多水才能稍微缓和一些。 午睡醒来后,还是得乖乖地回户部处理公务,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每天最痛苦的时刻,因为太热了,古人穿的衣服又有三件,大夏天的穿着三件衣服很热啊。 经过这两个月的熟悉,裴云铮对户部的公务已经得心应手了。 只是越熟悉,她心里就越沉重。 她之前不在户部,不知道其中的内情,一接手才吓了一跳,户部的国库,竟然真的没什么钱了! 之前朝廷好不容易筹集到的一百万两银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开支,再加上北边突然爆发了战事,调了大量银子去购买粮草、安抚伤员,又恰逢皇上大赦天下,减免了部分税收,如今国库只能靠着微薄的赋税勉强维持,长此以往,恐怕真的会入不敷出。 这些烦心事虽然让她头疼,但也只能暂时丢到一边去。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今天她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她要搬家了! 第196章 臣养不起 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才搬,一是为了挑选一个良辰吉日,二是因为沈兰心怀孕了,前三个月胎儿不稳定,搬家怕有不妥,便一直耽搁着。 如今沈兰心的孕期已经过了三个月,胎儿稳定了下来,良辰吉日也选好了,终于可以搬到新宅去了,裴云铮怎么能不高兴呢? 乔迁入伙这天,裴云铮请了不少相熟的人。 徐子安、陆成洲、苏文澈这些好友自然是少不了的,还有她在户部的上司和同僚们,也都一一邀请了。 当然,还有一个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落下的,皇上萧景珩。 皇上对她这么照顾,她乔迁之喜,自然要请皇上过来热闹热闹,也算是报答皇上的知遇之恩。 裴云铮的乔迁宴办得不算铺张,恰好六桌宴席,取“六六大顺”的吉祥寓意。 她特意换上一身月白跟红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添了些许贵家公子的俊朗飘逸,站在门口迎客,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瞧着就让人挪不开眼眸。 “哇,恒之今日打扮得可真不错!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徐子安一到,便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调侃与赞叹。 “那是自然。”裴云铮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还没见过我的新宅子吧?今日让你好好欣赏一番,保准不让你失望。” “好啊,正有此意!”徐子安点头如捣蒜,眼神早已迫不及待地往宅内瞟。 “你自便,我还得在门口迎其他客人。”裴云铮笑着嘱咐道。 “放心,我可不会跟你客气!”徐子安说着,便兴冲冲地往里走去。 裴府的规模确实不小,与隔壁陆相家不相上下,用料也皆是上等。 只是裴云铮手头不算宽裕,许多陈设摆件还未添置齐全,略显朴素,但胜在整洁雅致,已然十分难得。 没过多久,陆相便带着夫人和陆成洲从隔壁府邸走来。 陆家与裴家相邻而居本就方便,如今裴云铮乔迁,他们自然要亲自登门道贺。 陆相对皇上将裴云铮的府邸安排在自家隔壁,心中颇有感触。 要知道,这一带住的皆是三品以上的朝廷重臣,裴云铮不过是个新晋的户部郎中,竟能得此殊荣,可见皇上对他的宠信之深。 只是这份宠信太过张扬,陆相心中颇有微词却也不便多言。 毕竟皇上喜欢谁是他的自由,且裴云铮这几个月行事低调,除了时常陪伴在圣驾左右,并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倒也让人挑不出错处。 “裴大人,恭喜乔迁之喜!”陆相走上前对着裴云铮拱手道贺,神色温和。 “陆相客气了,快请进!”裴云铮连忙拱手回礼,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陆夫人一见到裴云铮,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这般俊朗不凡的模样,比传闻中还要出众,她心中暗自惋惜,自家怎么就生不出这般帅气的儿子。 待看到跟在沈兰心身边的裴云菁时,眼底更是充满了欣赏。 裴家的孩子,个个都生得这般好看。 此时,张氏也难得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平日里深居简出,今日是儿子乔迁之喜,又有诸多女眷到场,便也出来见见客。 面对一众女眷,她心中虽有些局促,却也还算镇定。 陆夫人见到张氏,先是眼前一亮。 张氏本就生得极美,即便岁月留下痕迹,依旧难掩风姿。 可当她看到张氏半边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时,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陆夫人心里惋惜不已,张氏这般貌美的女子,竟被一道伤疤毁了容颜,实在令人心疼。 她虽好奇这疤痕的由来,却也深知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追问。 一个毁容的女子本就处境不易,再揭人伤疤,未免太过刻薄。 女眷们这边相处得十分融洽,彼此多有交往,话题从胭脂水粉聊到家常琐事,气氛温馨和睦。 男宾那边亦是如此。 裴云铮虽只是五品郎中,却年轻有为、颇得圣宠,未来不可限量,即便资历尚浅,也没人敢小觑。 况且受邀之人皆是相熟的同僚与好友,言谈间无拘无束,倒也热闹。 裴云铮瞧着宾客们都已到,心里却暗自嘀咕:皇上怎么还没来?难道是被突发公务耽搁了,来不了了? 刚想到这里,便见府门外驶来一队浩浩荡荡的车马,在裴府门前缓缓停下。 为首的正是福公公,他麻利地从马车上跳下来,恭敬地掀开轿帘,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下马车。 正是萧景珩。 “参见皇上!”裴云铮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萧景珩对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裴卿,恭喜乔迁之喜。” “谢皇上!”裴云铮嘿嘿一笑,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萧景珩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福公公立刻意会,扬声吩咐道:“都过来吧。” 话音刚落,便见几十号人从后面的马车上陆续下来,有伶俐的丫鬟、精干的小厮,还有身姿挺拔的护卫,乌压压地站了一整片,把裴府门前的空地都占满了。 裴云铮瞬间傻眼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这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时,萧景珩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虽已乔迁,但府内人手太过单薄,打理起来难免吃力。朕想着,乔迁之喜送你金银珠宝太过俗套,不如送人来得实在。这些人都是宫里精心挑选的,丫鬟手脚麻利,小厮能干勤快,护卫皆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以后便留在裴府听你差遣。” 裴云铮的眼眸依旧发直,沉默了片刻,拉了拉萧景珩的衣袖,把他拽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皇上,您给这么多人,臣……臣养不起啊!” 她现在手头本就不宽裕,户部国库都捉襟见肘,她自己的俸禄要养家糊口,还要添置府里的陈设,哪有多余的银子养这么多下人? 这几十号人,光是月钱就不是一笔小数目,简直是给她添了个大包袱! 萧景珩被她拉着衣袖的小动作弄得心头一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压低声音:“放心,他们的月钱朕让人按月送到府里,不用你费心。” “啊?”裴云铮愣住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朕的得力重臣,把你照顾好,你才能更好地为朕分忧。这些人,你就安心收下。” 说着,他还故意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裴云铮的耳廓:“况且,有这些护卫在,朕也能放心些。” 裴云铮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心里暗自嘀咕:皇上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总是跟她贴的这么近。 第197章 人啊都是贪婪的 “那行吧,臣就在这儿谢谢皇上!”心想计划也要实现,这样收下这么多人才能心安理得。 “皇上别在这儿站着了,随我进去吧,就等您一个人了!”她热情地侧身引路。 “好。”萧景珩颔首。 裴云铮带着他走进正厅,在场宾客见状纷纷起身行礼,却被萧景珩抬手制止:“不必多礼,今日是裴卿乔迁之喜,随意些便好。” 主桌被安排成八人席,裴云铮拉着萧景珩坐下,又招呼陆相、徐尚书、户部上司,还有徐子安、陆成洲等人入席,这一桌算得上是整场宴席的核心。 女眷们则分成两桌,在偏厅用餐,气氛也颇为融洽。 作为主人,裴云铮免不了要敬酒。 一杯酒下肚,算是打了开头,大家纷纷给她敬酒,今日的乔迁之喜,让她又连着喝了好几杯。 “少喝点,等下该头疼了。”萧景珩看着她仰头喝酒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叮嘱,语气里满是关心。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头疼也不怕!”裴云铮摇了摇头,兴致正高。 二人低头耳语的模样落入旁人眼中,众人暗自心想:皇上与裴大人的关系是真的好,这般君臣情深,实属罕见。 萧景珩看着她高兴的模样,也不再阻止。 左右有他在,定然不会让她出事。 这般想着,便默认了她继续喝酒。 宴席热热闹闹地持续了许久,宾客们才陆续起身告辞。 裴云铮醉醺醺地跟着沈兰心一起送客人,脚步虚浮,摇摇晃晃。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只剩下萧景珩还未离去。 “皇、皇上,慢走……”裴云铮抬手想要行礼,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直直往前倒去。 萧景珩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注意点。”他沉声说道。 沈兰心连忙上前,担忧地说道:“皇上,您把恒之交给臣妇吧,臣妇扶他进去歇息。” 萧景珩深深看了她一眼,还未开口,醉醺醺的裴云铮已经抢先反驳:“不、不行!不用你!” 萧景珩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得意,搂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她心里终究是念着自己的。 可这份得意还没持续片刻,就被裴云铮接下来的话击得粉碎。 “你有身孕,身怀六甲的,我怎么能让你扶着?万一伤到了我们的孩子怎么办?”裴云铮嘟囔着,语气里满是认真:“让、让顺财扶我回去就好……” “轰”的一声,萧景珩只觉得一股滔天怒火直冲头顶,搂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勒碎。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森森的,死死盯着怀里的裴云铮,眼底翻涌着蚀骨的嫉妒。 她醉酒后惦记的,竟然还是沈兰心和他们的孩子! “啊,疼!”腰间传来的剧痛让裴云铮忍不住惊呼一声,醉意也清醒了几分,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萧景珩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冻伤。 “朕扶着你进去吧。”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与方才的温和判若两人。 裴云铮没察觉到他的怒气,迷迷糊糊地应道:“那、那就劳烦皇上了……” 说着,便顺势靠在萧景珩身上,任由他扶着往里走。 她的头搭在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酒香,让萧景珩的身体瞬间紧绷,心里的怒火与爱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沈兰心跟在身后,看着两人依偎的背影,心里觉得有些怪怪的。 是她多想了吗? 瞧着两人已经快要消失,她快步跟了上去,想要照看裴云铮。 走进内院,萧景珩低头问道:“你的房间在哪里?” “往前、往前走,左拐就是……”裴云铮指了指方向,脑袋昏沉得厉害,说话都有些含糊。 根据她的指示去到了房间。 来到内间把他放在床上,裴云铮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沈兰心走进内间时,萧景珩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熟睡的裴云铮身上,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房间笼罩。 她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谢谢皇上,这里就交给臣妇吧,您日理万机,早些回宫歇息。” 萧景珩缓缓转过身,目光却先落在了沈兰心身上。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浅青色锦袍,与裴云铮身上的月白暗纹袍,竟是出自同一家绣坊的同款纹样,多半还是沈兰心亲手缝制的。 再看这间房间,陈设雅致却处处透着女性的细腻:窗帘是柔和的藕荷色,床头挂着绣着并蒂莲的香囊,梳妆台上还放着沈兰心常用的玉梳,连被褥的边角都绣着小巧的缠枝纹。 这哪里是一个男人的卧房,分明是一对夫妻的婚房,处处都透着亲密无间的痕迹。 嫉妒之火如同燎原的野草,在萧景珩的心底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盯着沈兰心,语气带着命令:“你如今身怀六甲,往后便该跟他分房睡。” “啊?”沈兰心猛地愣住,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然会突然关心起臣子的夫妻生活,这话问得太过逾矩,让她手足无措,只能讷讷地应道,“臣、臣妇省的,谢皇上关心。” 萧景珩看着她这红着脸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 这两个月来,他费尽心思对裴云铮好,日常的嘘寒问暖,哪怕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可裴云铮呢?他只当这是君臣恩宠,习以为常,心里装着的永远是他的妻子,嘴里念着的永远是他的孩子。 他的满腔深情,竟真的是抛给瞎子看了! 恨不得此刻就摇醒裴云铮,对着他嘶吼出自己的心意。 朕喜欢你!朕喜欢你很久了!你眼里能不能看看朕! 可理智又死死地拽着他。 他不能。 裴云铮还不知道他的心思,若是贸然告白,只会吓到他,甚至让他心生厌恶,从此避之不及。 想要裴云铮的人,很简单直接抢夺了便是,但他更想要他的心。 人啊,都是这么贪婪的。 明明唾手可得,却还是想要很多很多。 第198章 皇上的偶像包袱 萧景珩攥紧了拳头,他一点也不想走,哪怕多待一秒,多看裴云铮一眼也好。 “他醉酒后容易口渴,夜里记得让人多送几次水。”他目光却依旧黏在裴云铮的脸上,“还有,他今日估计没吃多少东西,醒来让厨房煮些清淡的粥,别让他吃油腻的东西。” “是,臣妇记下了。”沈兰心恭敬地应着,心里有了些许的疑惑。 皇上对恒之的关心,未免也太过细致了,细致得有些超出了君臣的界限。 萧景珩还想说些什么,想找个理由再多停留片刻,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无任何立场。 他只是裴云铮的君主,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朕走了。”他转身,脚步沉重地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沈兰心连忙躬身送他:“恭送皇上。” 直到萧景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沈兰心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床上的裴云铮。 她走到床边,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心里的疑惑却像潮水一样涌来。 皇上今日的反应,谢玄临走前的警告,还有皇上对恒之异乎寻常的关注。 这一切串联起来,让她心里那股不安再次放大。 皇上对恒之,到底是单纯的赏识,还是…… 沈兰心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荒唐的念头抛开。 皇上是九五之尊,恒之是他的臣子,怎么可能有别的心思?一定是她想多了。 可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了她的心里,让她心里难安。 裴云铮半夜都没能醒,一觉睡到了第二日早上,脑袋还残留着些许钝痛。 “醒了?”沈兰心端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走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快喝点汤,解解酒吧,喝了能舒服些。” 裴云铮接过汤碗,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清甜,宿醉的不适感果然缓解了不少。 她放下碗,摆了摆手:“多谢兰心姐,好多了。” “恒之。”沈兰心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你不觉得……皇上对你是不是太好了些?” 裴云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皇上本来就很好啊,对姐夫、宴大人他们也都挺关照的,根本不像外人传的那么残暴。” 沈兰心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是这样吗?” 注意她眼底下有些青黑,裴云铮皱眉问道,“你昨晚没睡好?脸色看着好憔悴。” “是有点没休息好。” “是不是因为照顾我才这样的?”裴云铮心里有些愧疚的说着。 沈兰心摇了摇头,不愿让她担心,连忙催促道,“快些洗漱准备上朝吧,别迟到了。” “好,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着。”裴云铮看了眼天色,知道不早了,便叮嘱了一句起身去洗漱更衣。 临走前,她特意去了一趟书房,把这些日子熬夜写好的规划仔细收好,今日正好呈给皇上过目。 一切准备妥当,裴云铮才匆匆上朝。 下了朝,她便跟着萧景珩直奔御书房。 一踏入殿内,裴云铮便松了口气,忍不住感叹:“还是这儿舒服!” 御书房内摆放了不少冰盆,凉气森森,就像现代的空调房,与外面的烈日炎炎形成鲜明对比,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燥热。 “过来。”萧景珩招了招手,目光落在她额角的薄汗上。 裴云铮依言走过去,萧景珩一块干净的锦帕,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锦帕带着凉意触感舒适,萧景珩的手顺着脸颊往下,擦到了脖颈处,指尖偶尔划过肌肤,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热就把外袍脱了吧,这儿没外人。” “这样不好。”裴云铮连忙摇头:“时不时会有大臣来奏事,脱了外袍总归不雅。” 萧景珩一想,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不再强求,转头对宫女吩咐道:“在裴大人的案桌旁多放几桶冰,务必让裴大人凉快些。” “是,奴婢遵旨。”宫女们连忙应声,很快便抬来好几桶冰,围在裴云铮的案桌周围,凉气瞬间更甚。 好在皇宫的冰储备充足,且萧景珩后宫无妃,无需为女眷们分配,这些冰倒足够他们二人“挥霍”。 裴云铮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中掏出那份规划案,递了过去:“皇上,这是臣这些日子整理的方案,您过目。” 萧景珩翻开她递过来的奏折,目光专注地看了起来。 御书房内静悄悄的,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悄然过去。 待最后一个字看完,萧景珩猛地一拍案桌,高声赞道:“好!” “怎、怎么了?”裴云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抬头看向他时,眼里满是惊魂未定的疑惑。 “裴卿,这所有的法子,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萧景珩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眼神亮得惊人。 “自然是臣所思所写。”裴云铮点点头,心里暗自嘀咕:难道哪里写得不对?皇上反应这么大。 “好好好!”萧景珩一连说了三个“好”,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真不愧是朕的能臣!竟能把朕心中未竟的想法,细化得如此周全,甚至比朕想得还要深远!” 他原本就对国库入不敷出有些烦,早已在心中盘算过开源节流的大致方向,却没想到裴云铮不仅洞悉了他的心思,还拿出了这样一份详实可行的策划,简直是深得他心! 裴云铮连忙摇了摇头,谦逊道:“其实这并非臣一人之功,皇上早有革新弊政、充盈国库的想法,臣不过是顺着皇上的思路,稍作细化罢了。” 萧景珩一愣,随即心头更是暖意涌动。 她竟连他未曾明说的心思都能揣摩得如此透彻!这世上,还有谁能比裴云铮更懂他? 这般聪慧通透、又与他心意相通的妙人儿,怎能不让他心动? 激动之下,萧景珩一把上前将裴云铮紧紧抱进了怀里。 “啊……”裴云铮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裹进一个带着龙涎香的温热怀抱。 又来! 她在心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皇上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爱好?每次情绪一激动就喜欢抱人! 虽说她没见过皇上主动抱过别人,但想来是帝王的偶像包袱太重,不愿在旁人面前显露这般“不稳重”的模样,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这般放纵情绪吧? 第199章 一唱一和的君臣俩 裴云铮僵硬着身体,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任由萧景珩抱着。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有力的心跳,还有身上传来的灼热温度,以及那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力道,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萧景珩抱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却依旧舍不得松开。 他低头鼻尖碰到裴云铮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气息和柔软的触感,心底的爱意再次翻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般懂他、护他、与他心意相通的人。 “裴卿,有你在,朕如虎添翼。”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裴云铮的耳廓。 裴云铮的耳朵本来就是很敏感的地方,被他这个气息喷到,痒痒的。 连忙轻轻推了推他:“皇上,臣快喘不过气了。” 萧景珩连忙松开手,却依旧扶着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是朕失态了,只是裴卿这份奏折,实在让朕太过欣喜。” “就按你写的章程推行。”萧景珩语气沉了几分,“只是这事儿牵扯甚广,动的是世家大族、地主乡绅的根基,凶险得很,你万不可亲自参与。” 裴云铮煞有其事地点头,嘴里念念有词:“可不是嘛?我这小命,真不够那些利益受损的人折腾的,多来几次怕是要交代在这儿。” “有朕在,谁敢动你?”萧景珩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只需在幕后统筹,前线诸事不必亲力亲为。” 裴云铮了然的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而且臣觉得,这件事交给一个人来牵头,效果会更好。” “哦?谁?”萧景珩挑眉,好奇她心中的人选。 “臣推荐陆成洲。” 萧景珩身形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为何是他?” “皇上您想,”裴云铮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咱们要做的土地清丈、数据化征税,说白了就是要查‘隐田逃税’,断的是不少人的财路。这些人盘根错节,势力庞大,若是没有足够的家世背景镇场,怕是刚一开始就会被打压得寸步难行。” “再者,陆成洲为人清正刚直,眼里容不得沙子,做官以来也从未沾染贪腐之气。陆成洲是丞相嫡子,母亲又是清河崔氏,那可是淮阳最显赫的门阀,根基深厚,声望斐然。让陆成洲牵头,再合适不过。” 说到这里,裴云铮想起这段时间管账的事。 世家大族、地主乡绅手握大量田地,却通过各种手段隐瞒不报,逃缴赋税。 而百姓手中田地稀少,却要承担沉重税负,甚至还要向地主交租,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遇上荒年,就得背负着巨额债务,连饭都吃不起还得交双重税收,日子如何能过的下去。 即便皇上推行了荒地前五年免税的政策,可荒地贫瘠,能种的作物有限,根本治标不治本。 而那些世家大族,却凭着隐瞒的田地坐收渔利,日子过得滋润无比,单看玲珑阁的消费账单,便知他们手中藏着多少不明来源的钱财。 绝不是那点俸禄能支撑的。 “你说得有理。”萧景珩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这些积弊已久,是该好好整治一番了。只是陆成洲年轻,面对那些老谋深算的世家,能撑得住吗?” “皇上放心。”裴云铮笑道,“陆成洲虽年轻却有勇有谋,且背后有陆丞相和崔氏撑腰。有皇上您在朝堂上为他背书,那些人就算有怨言,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阻拦。” 萧景珩看着裴云铮提起陆成洲时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儿愈发浓烈,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淡淡的酸意:“你倒是对那陆成洲挺了解的。” 裴云铮没听出他话里的玄机,只顾着感慨,长吁短叹道,“毕竟同事了三年,他那人向来兢兢业业,眼里容不得半点懈怠,以前总看不得我和子安悠哉悠哉摸鱼,没少在一旁‘耳提面命’,时间久了,自然知道他的性子。” 萧景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凉意也没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倒宁愿裴云铮少了解旁人几分,多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好,朕准了。” 他压下心绪,扬声叫来福公公,“传旨,宣陆成洲到御书房见朕。” “是,奴才遵旨。” 福公公应声退下,脚步轻快地去传旨。 陆成洲此刻正在吏部处理公务,就被突如其来的传旨太监惊讶了一下。 他心里疑惑帝王为何突然召见,也不敢耽搁,连忙整理好衣冠,跟着福公公快步往御书房赶去。 待萧景珩说明来意,他眼底还是闪过了一抹明显的惊讶。 “这章程,是你写的?” 陆成洲转头看向裴云铮。 裴云铮微微一笑,点头承认:“是的,陆兄。” 陆成洲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干。” “那哪儿能叫找事?” 裴云铮立刻摆了摆手,语气真挚,还带着点刻意的夸张,“陆勉之乃是我们大雍朝最清正、最公正无私的人!当年科举,你以真才实学摘得状元桂冠,不掺半点水分。 入仕以来,兢兢业业,从不与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同流合污,连半点瑕疵都挑不出来。论品行,你光明磊落。 论能力,你足智多谋。论家世,你有丞相府和崔氏为后盾,能镇得住场面。这等为国为民的大事,除了你,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我等向来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若不是知道你最合适,断然不会把这差事推给你……” 她滔滔不绝,一口气说了近百字的夸赞,言辞恳切,眼神里满是真切的信任,倒让陆成洲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萧景珩听着裴云铮对陆成洲的溢美之词,眉头蹙了蹙。 打断了裴云铮的言语施法:“任命陆成洲为清丈使,全权负责全国土地清丈与征税革新事宜,户部全力配合,所需人手、物资,一概优先调配。” “有皇上支持,此事必能成功!待鱼鳞册和新税制推行开来,国库定能日渐充盈,百姓也能减轻负担。”裴云铮连忙附和道。 两人一唱一和的就把这件事拍案决定了下来。 第200章 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陆成洲压根没来得及说半句推辞的话,事情就被帝王与裴云铮一锤定音。 虽他本心也不愿辜负信任,但事情就被二人给拍案决定了下来,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闷闷的。 “陆成洲,大雍朝的希望就在你了。” 萧景珩语气郑重,眼底满是寄予的厚望。 “对的对的!” 裴云铮连忙附和,用力点头,那模样比自己受命还要激动,“陆兄咱们就靠你了!” 二人这般沉甸甸的期许,像一团烈火点燃了陆成洲心底的豪情。 先前那点闷闷不乐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热血与决绝,他对着萧景珩深深躬身:“臣定不辱使命!” 裴云铮见状,连忙从袖中掏出另一份厚厚的卷宗,递到他手中:“这是更周全的策划案,里面详细写了各州府的重点排查对象、清丈流程的注意事项,还有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你拿回去仔细看看。大雍朝的未来,可就靠你了!” “陆大人快去吧,早日拿出推行方案,朕也好早日安排人手配合。” 萧景珩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催促。 陆成洲接过策划案,指尖触到厚厚的纸页,只觉得分量千钧。 他再次躬身行礼,转身朝着御书房外走去。 来时满是疑惑,去时却步履沉重。 待陆成洲离去之后,萧景珩表情严肃的说。 “这件事虽然让陆成洲去做,那些世家若是在陆成洲身上讨不到好,说不定会转而针对你这个出谋划策之人。” 裴云铮点头,“臣会多加留意,也会让府里的护卫警醒些。再说皇上您送的那些护卫,可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有他们在臣放心得很。” 他当初送那些人,除了想让裴云铮府里人手充裕些,更重要的便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如今看来,倒是派上了用场。 “如此便好,此事若成,你居功至伟。”萧景珩看着她,语气认真,“朕定会重重赏你。” 裴云铮笑了笑:“能为皇上分忧,为百姓谋福,便是臣最大的奖赏。” 这只能算是理清了一件事,不过这件事回本儿还是太慢了一些,需要时间,所以第二样计划要实行了。 裴云铮开口道:“皇上,臣这里还有个计划,需皇上点头。” “哦?”萧景珩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还要做什么? 裴云铮笑着走到他的书桌前,随手拿起桌上一个晶莹剔透的杯子。 那是胡人进贡的琉璃盏,质地通透,流光溢彩,乃是皇室御用之物,寻常官员乃至世家都难得一见,价值连城。 “琉璃盏?”萧景珩日日都用这东西,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她提起这做什么?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正是。”裴云铮点头,语气郑重起来,“臣先前救过一位胡人匠人,他感念恩情,送了臣一本册子,上面详细记载了琉璃的制作之法。这东西利润巨大,臣当时不过是个小小书生,私藏此等秘方太过扎眼,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故而一直未曾声张。” 她这话半真半假。 秘方确实是她“带来”的,却不是胡人所赠,只是这般说辞最能掩人耳目。 从前她顾虑裴家根基浅薄,娘亲的事已让全家如惊弓之鸟,不敢轻易拿出惊世骇俗的东西。 这利益之大难以让人想象,根本就保不住这样的方子,稍有差池那边是灭家之祸。 不要小瞧了上层人为了利益能做出什么事,有些人真是不择手段,那知州就是其中一个,想到那人,她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那人虽然已经被斩首,她失去的亲人也回不来了。 深呼吸一口气,把那些不好的事情都丢到一边去。 如今有皇上撑腰,又真心想为大雍朝出力,让这天下百姓过得好些,自然要将秘方上交国家。 有朝廷兜底,再无人敢觊觎,也能让琉璃的收益真正惠及国库。 听到裴云铮的话,萧景珩沉默了。 瞧着皇上没有高兴,态度反而静悄悄的,她有些纳闷儿。 皇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就在她忐忑不安时,萧景珩忽然起身,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贴在她耳边响起:“裴卿。” “臣在。” “朕有你真好,若真能掌握琉璃制法,国库何愁不充盈?边防何愁无粮草?朕的抱负,大雍的盛世,指日可待!” 他几乎能想象到,琉璃制品批量生产后,不仅能满足国内权贵需求,还能远销海外,换来源源不断的金银,届时无论是充盈军饷还是改善民生,都有了坚实的后盾。 “臣也觉得,大雍朝有皇上真好。”裴云铮轻声回应,语气真挚。 外头都说萧景珩残暴嗜杀,动辄抄家灭族,可她深知,那些被处置的人皆是罪有应得,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从未有过冤屈。 相处这些时日,她见他日日埋首奏折,见他微服私访,与农民一同下田劳作,体察民情。 见他心系百姓,为了国库空虚而愁眉不展。 这样勤政爱民、心怀天下的君主,值得她倾心辅佐,也值得天下人信服。 “皇上可否放开臣,臣把方法默写下来给您?” 萧景珩放开了他,裴云铮不等他说完,便拿起笔,在空白的宣纸上端正写下琉璃的制作方法。 从原料配比、火候控制到塑形、退火,每一个步骤都详尽清晰,毫无保留。 萧景珩站在她身后,目光紧紧盯着宣纸上的字迹,又落在她执笔的手上。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认真的侧脸,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握着毛笔,动作流畅而坚定。 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等足以颠覆朝堂财富格局的秘方,裴云铮竟能如此轻易地交出,毫无私心,只念着国家与百姓。 这样的人,让他如何能不珍视?如何能不心动? “写完了。”裴云铮放下笔将宣纸吹干,递到萧景珩面前,“皇上,这便是琉璃的制作之法,臣已尽数写下,绝无遗漏。” 萧景珩接过宣纸,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纸张还带着笔墨的温度,一如裴云铮那颗炽热的忠心。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郑重:“此事朕会亲自安排,在京郊设皇家工坊,由禁军把守,严令保密,任何人不得擅自窥探制法。琉璃制品由朝廷专营,销往各州府乃至海外,所得收益尽数归入国库。” 第201章 徐子安天塌了,恒之害我 “至于你,”萧景珩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皇家工坊的事宜由你来监督,工坊所得收益,你能提一成归为私用。” “皇上,这万万不可!”裴云铮连忙推辞,“臣献秘方,本就是为了国家百姓,绝非为了私利。若拿了这一成收益,岂不是成了贪功逐利之辈?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朕给你的,你就收下。”萧景珩语气不容置喙:“这方子本是你私藏,献出来已是大功,一成收益不过是朕的一点心意。你日日为公务操劳,家里又无营生,总不能让你一直清苦度日。” 裴云铮见他坚持,便不再推辞,心里暗自窃喜。 果然皇上大方!先前升官快不说,赏赐还都从私库出,简直是把她当“扶贫对象”照顾,这般知遇之恩,真让她越发死心塌地。 “不过你身兼户部与工坊两职,会不会太累?”萧景珩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关切。 “不累不累!”裴云铮连忙摆手,话锋一转,苦巴巴地说道,“就是臣一人精力有限,想请个人帮忙一同打理工坊事宜。” “说吧,想要谁?”萧景珩斜睨她一眼,早看穿她话里有话。 裴云铮立刻眉开眼笑:“自然是徐子安!臣与他相交多年,默契得很,他办事稳妥,又知根知底。” 萧景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醋意翻涌,又是徐子安! 这小子倒是占尽了裴云铮的信任。 “当然!”裴云铮见他脸色不对,立刻补了一句语气谄媚,“现在臣跟皇上才是天下第一好,徐子安只能排第二!” 萧景珩的脸色这才多云转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却还是忍不住嘀咕:“你就跟那徐子安那么要好?” “那是自然!”裴云铮一脸坦荡,“臣前些年没银子的时候,全靠他接济,这地主家的傻大个,明知道打赌赢不过臣,还天天凑上来,让臣抠了不少银子。如今臣高升了,自然得把他也拉上来,总不能让他在翰林院天天悠哉看书,太清闲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恶趣味,心里暗自偷笑:徐子安啊徐子安,你舒服日子过够了,该来陪我一起忙活了! 萧景珩瞧着她那点小心思,又气又笑,终究还是纵容道:“准了。就让他任工部郎中,协助你打理皇家工坊。” “谢皇上圣明!”裴云铮喜不自胜,连忙躬身道谢。 此刻,翰林院书馆内,徐子安正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在念叨我?怎么总觉得阴风阵阵,好像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他浑然不知,自己的“好日子”已然到头,即将被好友拉进“忙碌的深渊”。 傍晚时分,两道圣旨一前一后送出,瞬间在陆府与徐家掀起轩然大波。 陆府内,陆丞相捧着任命陆成洲为清丈使的圣旨,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知道儿子要接下这差事,一直极力反对。 陆家虽是名门望族,崔氏更是根基深厚,可土地清丈动的是天下世家、地主乡绅的奶酪,那些人盘根错节,蚁多尚且能咬死象,儿子这一去,无异于以身犯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成洲!你怎能如此糊涂!”陆丞相将圣旨拍在桌上,语气焦灼,“这差事就是个火坑,你为何非要往里跳?咱们陆家不缺这功劳,犯不着拿性命去赌!” 陆成洲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却坚定:“父亲,皇上与裴兄信任我,此事关乎国计民生,我不能推辞。” “信任?”陆丞相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分明是把你推到风口浪尖!那些世家能饶得过你?日后咱们陆家怕是永无宁日!” “父亲放心。”陆成洲从容道,“此事虽险,但做成了能让国库充盈,百姓减负,于国于家都是大功,儿子这么多年饱读诗书为的就是做个有用之才,还请父亲恩准。” 他早已下定决心,哪怕前路荆棘丛生,也要迎难而上。 陆丞相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知道多说无益,儿子这个脾气,认定了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而且圣旨已下,不可更改。 最后他只能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担忧,希望事情能够进展的很顺利,也盼着他能平安归来。 另一边的徐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徐子安正跟爹娘还有大哥大嫂侄子们一起在花园里饭后走走,忽然听说皇宫来圣旨了,传旨太监还点明了他的名字,还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错,徐尚书也是这么认为的,给了他一脚,之后连忙带着他出去跪地接旨。 心里忐忑的很,心想着这个臭小子做了什么坏事,让宫里都来圣旨了。 待听到圣旨任命他为工部郎中,协助裴云铮打理皇家工坊时,他整个人都懵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工部郎中?”徐子安指着自己,一脸难以置信,“公公,您没传错旨吧?” 传旨太监笑着道:“徐大人,圣旨千真万确,是皇上亲自下的谕旨。您快接旨吧!” 徐子安的父亲徐尚书更是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接过圣旨,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激动得手都在抖:“皇上隆恩!吾儿出息了!” 徐子安盯着圣旨上 “辅助裴云铮管理皇家工坊” 那几个字,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喃喃道:“肯定是恒之这小子做的好事!她绝对是故意的!” 方才被圣旨砸得晕头转向,这会儿总算反应过来了。 合着他这工部郎中的官,是裴云铮特意 “求” 来的!那家伙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就见不得他在翰林院悠哉躺平,居然直接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了! 一想到自己每日看书喝茶、晒太阳摸鱼的美好日子就要彻底泡汤,徐子安顿时满脸不悦,眉头拧成了疙瘩。 传旨太监刚走远,他就猛地站起身撸起袖子,怒气冲冲地喊道:“不行,我生气了!这活儿我不干,我得去找恒之说道说道,让她另请高明!” 说着就要往外冲,谁料刚迈出两步,后腰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 “逆子!你敢!” 徐尚书吹胡子瞪眼地站在身后,“这是皇上的圣旨,岂是你说推就能推的?” 徐子安还没来得及回头反驳,胳膊就被身旁的徐大哥一把锁住,死死扣在身后。 徐大哥力道大得很,他挣扎了半天,愣是没挣脱分毫。 第202章 你的脖子怎么回事? “爹,大哥!你们这是要谋害我啊!” 徐子安哀嚎起来,脸都憋红了,“裴云铮那小子坑我,你们不帮我就算了,还拦着我?我不去!我就要在翰林院看书!” “看书看书,就知道看书!” 徐尚书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怒喝,“你可知这是多大的恩宠?皇上亲自下旨,让你协助裴大人打理皇家工坊,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裴大人念着兄弟情谊,特意举荐你,你倒好还想推辞?” “什么恩宠!这分明是苦差事!” 徐子安委屈巴巴地辩解,“那皇家工坊听着光鲜,里头全是琐碎事,还得守着秘方,半点不敢马虎。我在翰林院多自在,天天看看书、写写字,多清闲啊!” “清闲能当饭吃?能有出息?” 徐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裴大人相交这么多年,人家如今步步高升,还惦记着拉你一把,让你脱离翰林院那个清水衙门,你该感激才对。再说了,跟着裴大人做事,有皇上撑腰,日后前程不可限量,总比你在翰林院熬一辈子强。” “我不要前程,我就要躺平!” 徐子安梗着脖子反抗,心里把裴云铮骂了八百遍。 好你个裴云铮,咱俩这朋友没法做了! 徐尚书气得抬手就要打,被徐大哥拦住了。 徐大哥劝道:“爹,您别气,子安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他跟裴大人关系好,心里其实是愿意帮衬的,就是舍不得清闲日子。” 说着他凑近徐子安耳边,压低声音道:“你要是不去,未来的弟妹会怎么想你?会不会觉得机会都送到你的面前了,你还拒绝,别说她了,就连哥哥我都看不起你。” 徐大哥倒是懂得安慰人的,这一下直戳徐子安的肺点。 “你想想之前跟江家动手那件事,这件事虽然过去了,你心里难道就没有气儿?弟妹嫁给你真是头都抬不起来了,多少人看她笑话啊。” “裴大人现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你跟着他干,好处能少得了?日后工坊盈利,你作为副手,皇上和裴大人还能亏着你?到时候也给弟妹一个诰命,多光荣啊,再说了你要是不去,岂不是驳了裴大人的面子,也辜负了皇上的信任?到时候别说躺平了,能不能留在翰林院都两说。” 徐子安心里一动,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听大哥这么一说,不管怎么样,为了未婚妻也要搏一下不是? 可一想到自己的躺平生活要没了,他还是不甘心,嘟囔道:“可那活儿也太折腾人了……” “年轻人,多干点活怎么了?” 徐尚书见他松了口,语气缓和了些,“裴大人跟你同龄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也没说累。你跟着他好好干,多学点东西,将来咱家也能多一份保障。” 徐子安耷拉着脑袋,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 他心里清楚,父兄说得对,这差事虽然累,但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只是一想到以后不能悠哉摸鱼,他就忍不住心疼自己的好日子。 徐大哥见他不反抗了,便松开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耷拉着个脸了。裴大人也是为你好,回头你去谢谢人家。明天就去工部报到,好好干活,别给咱家丢脸。” 徐子安撇了撇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看着他这副不甘心又不得不从的模样,徐尚书和徐大哥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徐尚书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拦住了这逆子,不然真要是抗旨,那真是杀头的大罪。 而且裴大人如今圣眷正浓,跟她交好,对徐家百利而无一害。 此刻的裴府,裴云铮正坐在院子里喝茶,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肯定是徐子安那家伙在骂我呢。不过没关系,等他尝到工部郎中的甜头,就知道我是为他好了。” 她才不管徐子安现在高不高兴,反正人已经给 “绑” 过来了。 忽然感觉到脖子有点痒痒的,她伸手一拍,好大一只蚊子啊,吸的她一脖子的血。 这大夏天的蚊子就是多,也就不再在院子里待着,转而跑到房间里面去。 明天要去工部报到了,这些事都马虎不得,早点歇息去。 第二日早朝,萧景珩果然当众宣布了两件大事:一是任命陆成洲为清丈使,推行全国土地清丈与数据化征税。 二是设立皇家琉璃工坊,秘方由朝廷专营。 萧景珩条理清晰地阐述了两项举措的可行性,尤其是琉璃工坊能为国库带来的巨额收益,以及土地清丈对改善民生充盈国库的长远好处,言辞恳切掷地有声。 朝堂之上,大臣们面色各异。 陆相第一个站出来鼎力支持,几位一心为国的老臣也纷纷附和,称赞皇上英明。 而那些出身世家、或是与地方乡绅利益挂钩的大臣,却纷纷选择沉默,低着头眼神闪烁,显然是心有不满,却不敢当面反驳。 萧景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些人想来私底下就会有所动作。 这些跳梁小丑若是敢冒头,他有的是办法将其按死。 相比土地清丈动了根本利益,裴云铮兼职工部打理琉璃工坊,在大臣们看来反倒成了小事,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在他们看来事情能不能成还是其次,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皇上说的第一件事,这可确切关乎他们的利益啊。 下了朝,裴云铮跟着他开口告辞却被萧景珩拦住:“不着急去工部,那边还在清理场地,得下午才能就绪。” 裴云铮点点头,心想也是,皇家工坊原本就有其他用途,要改造成琉璃作坊,还得清理场地确实需要时间。 随着她点头,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眉头微蹙:“脖子怎么了?” “被蚊子咬了不碍事。” 裴云铮随口说道。 被蚊子咬了? 他死死的盯着脖子处,没见起包,倒是红红的一片,不像是被蚊子给咬了,倒像是被人给亲成这样的。 他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沈兰心那张脸,面色顿时变得非常铁青。 见皇上脸色那么难看,她不由得问道:“皇上,您怎么了?” 怎么一言不合又开始变脸?最近皇上真是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他伸手摸上她的脖子,裴云铮的肌肤很嫩,他是知道的。 伸手摩擦着她脖子红肿的地方,很快那片红晕被晕的更开了。 “那蚊子真该死啊。”他咬牙切齿道。 裴云铮点点头,“可不是么,被臣打死了。” 当时一手的血,可红了。 【叮~落雨城殇3个加更已到账~】 第203章 我这是被蚊子咬的 萧景珩盯着裴云铮脖子上的红肿包块,心里的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 蚊子咬的?他一个字都不信!定是沈氏阳奉阴违,竟敢在裴云铮身上留下痕迹!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胸腔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占有欲,眼神阴沉得吓人。 “皇上,怎么了?是臣的伤口有不妥吗?”裴云铮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地摸了摸脖子。 “嗯,瞧着很红,怕是要发炎。”萧景珩压下心头的戾气,语气尽量平淡。 “没事,过一会儿就消了。”裴云铮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完全没察觉帝王眼底的惊涛骇浪。 萧景珩不再多言,只是沉着脸吩咐宫人:“去取药来。” 宫人很快取来药膏,萧景珩亲自拿起,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涂抹在裴云铮脖子的红肿处。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可眼底的占有欲却浓得化不开。 接下来的时光看似与往常无异,裴云铮处理完手头的公务,便去偏殿午睡。 没多久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匀面容恬静。 她不知道,在她睡着后没多久,一道颀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偏殿门口,正是萧景珩。 他独自走到床边,目光幽深地凝视着熟睡的裴云铮。 眼底翻涌着复杂而浓烈的情绪,有痴迷,有嫉妒,有隐忍,还有一丝疯狂。 他缓缓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裴云铮的脸颊,触感温热细腻,让他心头一紧。 视线最终落在她脖子上那处红肿,想到自己臆想中的“痕迹”,妒火再次燎原。 他低下头,将唇覆在那片鲜红之上,轻轻吸吮起来。 细微的吸吮声在寂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原本已经淡去些许的红肿,很快又变得艳红夺目,甚至比之前更甚。 仿佛还不满足,他又在裴云铮的锁骨处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而后渐渐加重力道,直到吸吮出一个新的、属于他的红色印记。 看着自己的“杰作”,萧景珩眼底闪过一丝满足,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裴云铮柔软的唇上。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让他心神荡漾,原本就压抑的情愫瞬间失控,吻渐渐变得炽热而急切,呼吸也愈发沉重。 越是吻,心里的渴望就越是澎湃,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裴云铮的衣襟,指尖刚触到衣料,却猛地僵住。 理智瞬间回笼,他猛地起身,看着熟睡中依旧毫无察觉的裴云铮,眼底满是挣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狼狈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偏殿。 回到自己的寝殿,萧景珩立刻吩咐:“福公公,备水!” 福公公连忙应声,转身去安排宫人准备沐浴。 待他回头,瞥见皇上紧绷的身形,尤其是那地方那么明显,不由得暗自腹诽:皇上这模样,怕是快憋坏了吧? 明明权势滔天,若是真喜欢裴大人,直接抢过来便是,偏生要这般克制,这般煎熬。 可转念一想,也正是这份克制,才更能看出皇上对裴大人的真心。 他是真的珍视,舍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更舍不得用权势逼迫。 “福公公,”萧景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断了他的思绪,“给裴府传朕的旨意:沈氏身怀六甲,需静养安胎,着她独自居住,不得打扰裴卿。裴卿乃国家栋梁,正值为国分忧之际,不可因私事分心。” “是,奴才遵旨!”福公公连忙躬身应下,心里暗自叹气。 皇上这是醋意难消,连裴大人的夫妻生活都要干涉了。 这招釜底抽薪,怕是想让沈氏与裴大人彻底划清界限,好让自己有机可乘。 而偏殿里,裴云铮依旧睡得香甜,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脖子上另外的红痕,在雪白肌肤的映照下格外显眼。 下午,裴云铮如约前往京郊的试验场地。 这里戒备森严,层层关卡检查严密,连她这个主理人都经过了数轮盘查才得以入内,足见皇上对琉璃秘方的重视与保密力度。 一踏入场地,就见徐子安顶着一头热汗,正一脸幽怨地盯着她,那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要将她凌迟千八百遍。 “你可让我好等啊。”他拖着长腔,语气阴阳怪气,满是控诉。 “你等多久了?”裴云铮走上前,瞧着他汗流浃背的模样,再想起自己上午在御书房偏殿凉飕飕地歇着,心里难免有些心虚。 “不多,也就一个上午罢了。”徐子安撇着嘴,语气里的怨念几乎要溢出来。 没想到这小子倒是挺积极,居然早早便来了。 裴云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对不住哈,上午在宫里耽搁了会儿。” “呵呵。”徐子安冷笑两声,冷睨她一眼,视线却突然落在她的脖子上,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好啊,嫂子都怀孕了,也不忘记折腾。” “胡说八道什么呢!”裴云铮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肘击,没好气地辩解,“我这是被蚊子咬的!” “咬能咬这么多?还偏偏长在脖子上?”徐子安挑眉,目光在她脖子几处的红痕上打转,显然不信。 “我招蚊子稀罕不行?”裴云铮翻了个白眼,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别废话,正事要紧,我们开始动工吧!” 动工前,按规矩举行了一场简单的仪式。 点香祈福,盼着首次试烧能顺顺利利。 一番神秘又庄重的操作后,两人终于投入到工作中。 所需材料早已准备妥当。 毕竟是皇上督办的差事,又不是什么罕见之物,经过一晚上加一上午的筹备,沙子、贝壳等原料都已齐备。 裴云铮向来谨慎,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特意准备了多个方案:一种以沙子为主要原料提炼,另一种则用贝壳,多线尝试,总能提高成功率。 筛选沙子、捣碎贝壳这些体力活,自然不用他们亲自动手,早有挑选好的工匠各司其职。 裴云铮和徐子安的任务,是在一旁全程监督,仔细记录每一个数据。 第204章 皇上管的也太宽了 徐子安负责记录沙子配方的试验过程,从原料筛选的粗细程度,到各种辅料的配比重量,再到搅拌的时间,每一个细节都如实记下。 裴云铮则专注于贝壳配方,手里拿着纸笔,眼神专注,时不时上前查看原料状态,叮嘱工匠调整火候或配比。 原本还满是怨念的徐子安,一旦投入工作便收敛了所有嬉皮笑脸,神情变得格外认真,这事情做成了,对他也有好处,虽然他整日懒懒散散的,却也不是不知道好赖的人。 反正事已至此,该做还是得做,而且大哥说的对,他要往上爬给妻子带来荣耀。 机会都已经送上门来了,他再不认真可就说不过去了。 他记录的数据条理清晰,甚至还会主动提醒工匠注意细节。 裴云铮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拉了徐子安过来,有他分担,自己确实轻松了不少。 虽然平时他有点不着调,该认真起来的时候,他还是很靠谱的。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已经完全的给黑了下来,工坊里的炉火已经燃起,工匠们正按照他们记录的配方,小心翼翼地进行原料混合与塑形。 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却没人顾得上擦拭。 “你说咱们第一次试烧,能成功吗?”徐子安停下笔,看着炉火,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与忐忑。 “不好说。”裴云铮摇摇头,“琉璃烧制对火候和配比要求极高,差一点都不行。不过咱们准备得充分,多试几次总能成功。” 她心里其实也没底,但配方在这儿,多试验几下总能成的。 她就不信了,自己还弄不出来。 她以前还是理科状元呢,弄不出来的话,这也太打脸了。 晚上第一炉的琉璃液体出来,提出来冷却后发现有些许的杂质。 首次琉璃试烧并未完全成功。 裴云铮看着自己负责的贝壳配方成品,质地粗糙、色泽暗沉,显然不太理想。 转头看向徐子安那边,沙子提炼的样品虽比她的好上不少,通透度更高,却仍夹杂着不少杂质。 不过这已是意外之喜,她嘴角微微扬起,对徐子安道:“很不错了,至少方向是对的。” 两人仔细核对了记录的克数、配比和流程,盘算着待会儿调整参数再试。 只是琉璃烧制耗时颇久,一次完整流程需要六七个小时,也就是三个多时辰,眼下天色渐暗,显然不能再等。 “裴大人,要不您们先回去?”负责烧窑的工匠上前说道,“天色已经晚了,这里我们会派人轮流守着,明日一早您来就能看到改进后的成果。” “也好。”裴云铮点头,又叮嘱道,“这个原料多加一成,那个辅料减半,按我们刚改的参数来。” 工匠们连忙应下,裴云铮和徐子安重新记录好调整后的配方,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工坊。 “我让顺财先回去了,今日就劳烦蹭你的车了。”裴云铮对徐子安说。 徐子安早已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瘫在马车里一动不动,浑身汗臭混杂着工坊的烟火气,味道着实算不上好闻。 裴云铮也没好到哪里去,衣衫浸透汗水,黏在身上难受得很,两人一路无言,只盼着快点到家。 一进裴府,裴云铮便吩咐下人:“快弄点热乎的吃食来,忙了一天还没吃饭。”说着便径直往浴室走去,这般炎热天气,洗个冷水澡再舒服不过。 冷水冲刷掉一身的疲惫与汗味,裴云铮神清气爽地出来时,下人已经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她虽饿得厉害,却依旧保持着细嚼慢咽的习惯。 这是外公教她的,说吃太急伤脾胃。 正专心用餐时,沈兰心走了进来。 裴云铮诧异抬头:“兰心姐,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啊。”沈兰心笑着坐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狼吞虎咽(相较于往日)的动作上,关切地问,“今天很累?” “嗯,累死了。”裴云铮咽下口中的饭,眼里却闪着光亮,“不过有新收获,再试验几次,说不定就能成功了!” 吃至五分饱她便放下了筷子,舒了口气:“呼,舒服多了。” 沈兰心见她头发还湿答答地滴着水,便拿起搭在她肩膀上的布巾,轻轻为她擦拭。 指尖时不时按摩着她的头皮,力道轻柔,舒服得裴云铮忍不住闭起了眼睛,完全放松下来。 沈兰心专心地擦拭着,动作温柔细致。 可当她撩开裴云铮颈上的湿发时,目光却顿住了。 她隐约看到颈侧有几道奇怪的红痕。 她皱了皱眉,将头发撩得更开。 裴云铮身上只穿了件宽松的睡袍,领口略低,清晰露出颈间和锁骨处的痕迹:一道是早上便有的,说是被蚊子咬的,按理说如今会淡一些。 可除此之外,竟还多了两道崭新的红痕。 “你又被蚊子咬了?”沈兰心指着那些红痕,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蚊子?没有啊?” 裴云铮睁开眼,茫然地抬手去摸脖子,指尖却没摸到什么凸起,只感受到一片温热,“我真没感觉到有蚊子咬我啊。” “那这两道新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沈兰心的指尖停在红痕上。 裴云铮皱着眉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只道:“也许是白天在工坊擦汗的时候,被布巾蹭到了吧?不管了小痕迹而已,明天肯定就消了。” “你早点去歇息吧,我再等等头发干。” 沈兰心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可她迈步的方向,却不是两人平日里住的主卧,而是旁边的偏房。 “你怎么往那边去?” 裴云铮连忙叫住她,指着主卧的方向疑惑道,“咱们的寝室不是在那边吗?” 沈兰心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你难道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裴云铮一头雾水。 “皇上今天让人传了旨意,说你最近忙于工坊和户部的事,日夜操劳,不许我们夜里胡闹,让我搬到偏房静养,免得打扰你休息。” 沈兰心轻声说道。 “咱们什么时候胡闹了?”裴云铮有些生气,“皇上管的也太宽了吧?” 第205章 许是皇上误会了 她实在想不通,萧景珩怎么突然管起这种私事来了,就算是体恤她忙碌,也不该用这种方式啊! 沈兰心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颈间的红痕,意有所指道:“许是这个让皇上误会了吧。” 裴云铮顺着她的手指摸到自己的脖子,瞬间明白了。 合着皇上是看到这些红痕,以为她夜里奋战没休息好,才下了这道旨意? 这误会误大发了。 她心里的气一下子就萎靡了。 “我去偏房睡没事的。” “不行,你不能去偏房!” 裴云铮立刻说道,“偏房又小又偏,夜里取水、起身都不方便,你怀着身孕呢,怎么能住那里?” “可皇上的旨意不能违抗啊。” 沈兰心面露难色,她虽也觉得这旨意有些逾矩,但君命如山,她不敢轻易违抗。 “皇上是体恤我,可这分明是好心办坏事!” 裴云铮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你不用去偏房,要去也是我去!我去书房睡就行了,书房的软榻宽敞又凉快,还不耽误我明日早起去工坊。” “那怎么能行?”沈兰心还想推辞,却被裴云铮不由分说地拉回主卧。 “怎么不行?书房的软榻有一米二宽呢,当作小床完全够用。”裴云铮语气坚决,不容她反驳,“你怀着身孕,去陌生的偏房多不方便?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书房走去,丝毫没给沈兰心再开口的机会。 新府的书房比之前的还要宽敞,软榻舒适,通风也佳,裴云铮躺得倒也自在。 只是操劳太过疲惫,她不等头发干透,沾着枕头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萧景珩得知裴云铮竟是自己去书房凑活,反倒让沈兰心住了主卧,顿时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懊恼与不悦:“就不能让沈氏去偏房?宁愿委屈自己睡书房?” 转念一想,便知晓裴云铮是体恤沈兰心怀孕,不愿让她受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但只要二人分开睡就好,对福公公吩咐道:“去库房把那副象牙席取来,给裴卿送去,还有给他在书房弄一张床过去。” “是,奴才遵旨。” 这象牙席虽非独一无二,却是大师亲手打造,做工极为精致,凉而不冰,睡起来舒适无比,更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福公公捧着象牙席送到裴府时,是沈兰心亲自接待的。 他看着这位身怀六甲却还要与夫君分房的裴夫人,眼底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同情。 沈兰心虽不明所以他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却还是恭敬地收下了席子,跟他道了谢。 裴云铮从工坊回来,一进书房就看到铺在软榻上的象牙席。 那席子晶莹温润,纹路精美,一看就价值连城,让她顿时有些不敢睡。 “这张席子可珍贵了,虽不是独一份,但做工却是独一无二的精致。”沈兰心跟进来,眼里带着几分艳羡,“皇上特意赏赐给你的,你快试试。” “这么贵重,要不你拿去用?”裴云铮下意识地说道。 “皇上送你的,自然该你用。”沈兰心笑着摆了摆手,“你日夜操劳,睡个舒服的席子也是应该的,再说了太凉快了对我的身体也不好。” 如果因此得了风寒,就不好,怀孕少吃药为妙。 她这么一说,裴云铮便不再坚持。 反正等忙完琉璃工坊的事,她就能搬回主卧了。 这些日子累得沾床就睡还好,可没了沈兰心在身边,她总觉得睡觉都少了点踏实感。 接下来的几日,皇家工坊的炉子就没停歇过,裴云铮和徐子安带着工匠们反复试验,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原料换了一批又一批,火候和配比调整了无数次,两人脸上都沾着烟灰,眼底却始终透着韧劲。 终于,在又一次开窑时,一道晶莹剔透的光芒映入眼帘。 那尚未完全塑形的琉璃坯体,质地纯净,毫无杂质,通透得能映出人影,比之前所有的样品都要完美! “成了!我们成了!”裴云铮激动地拍了下手,眼底闪着狂喜的光芒。 徐子安也难掩兴奋,凑上前仔细端详着:“这是目前为止最完美的样品了吧?简直跟皇上宫里的琉璃盏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通透!” “是这样没错!”裴云铮重重点头,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琉璃坯体,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下,总算是稳了! 只要再完成最后的塑形和退火,第一批皇家工坊烧制的琉璃就能成功问世,国库充盈的目标,也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两人相视一笑,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成功驱散。 裴云铮揣着满心狂喜,一路疾步赶往皇宫,迫不及待要将琉璃炼制成功的喜讯告知萧景珩。 “皇上!琉璃成了!”一踏入御书房,她便扬声禀报,眼底闪着璀璨的光芒,“坯体已炼制成功,质地通透无杂,接下来只需工匠们塑形雕花,便能批量制作出售了!” 她把手中的琉璃片给帝王看。 萧景珩闻言,当即放下手中的奏折,来到她的面前,看着她手中那块晶莹的琉璃片。 情不自禁的一把将裴云铮紧紧拥入怀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朕就知道,裴卿定能做到!” 裴云铮被他抱得心头一热,也下意识地回抱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成就感:“接下来就等工匠们完工,第一批琉璃制品很快就能呈上来了!” “国库充盈,指日可待!”萧景珩放声大笑,眼底的意气风发溢于言表。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满是成功的喜悦。 裴云铮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从他怀中退出,有些局促地躬身道:“皇上,臣一时失态,逾越了。” “无妨。”萧景珩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今日大喜,朕实在太过高兴了。不如裴卿留下来,与朕一同畅饮几杯,好好庆祝一番?” “好!”裴云铮欣然应允,心中亦是畅快不已。 她先去偏殿洗漱一番,褪去一身工坊的烟火气,换上干净的衣衫,再回到御书房时,桌上已摆好了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果酒。 正是上次两人喝过的那款,清甜爽口不易醉人。 裴云铮问及土地清丈的进展,萧景珩笑着回道:“陆成洲已启程前往淮阳,最先去的便是崔氏的地盘。有崔氏从中协助,想必不会遇到太大阻力,进展应当十分顺利。” 第206章 叫声好哥哥 “有了这个好开头,后续诸事定会顺遂不少。”萧景珩举起酒杯,眼底满是赞许,“敬裴卿,为朕寻得这般富国良策,立了不世之功!” “皇上过奖了。”裴云铮连忙举杯回敬,语气谦逊却难掩喜色,“若无皇上鼎力支持,臣孤掌难鸣,断难成事。这杯臣敬皇上,愿大雍朝国泰民安,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两人一饮而尽,清甜的果酒在舌尖化开,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御书房内的气氛愈发惬意融洽。 灯火摇曳,映照着君臣二人的身影。 他们畅所欲言,从琉璃制品的全国销路规划,聊到土地清丈的后续推进细则,从朝堂派系的微妙平衡,谈到民间百姓的疾苦冷暖,话题天南地北,却始终围绕着家国天下,气氛热烈而真挚。 裴云铮本就不胜酒力,几杯果酒下肚,便渐渐醉了。 她眼前的身影开始模糊,脑袋昏沉得厉害,不知不觉便身子一软,倒在了萧景珩的怀里。 萧景珩低笑一声,眼底满是宠溺。 这酒量,还是这么差。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裴云铮,缓步走进内室,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 这些日子,两人唯有在朝会上匆匆一见,他心中的思念从未停歇,只能靠着堆积如山的公务麻痹自己。 如今心上人近在咫尺,呼吸温热,面容恬静,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情愫,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 一下,又一下,温柔而缠绵。 渐渐的,萧景珩沉浸在这份浓烈的情感中,吻顺着唇瓣缓缓下移,落在了她纤细的锁骨上。 可就在即将更进一步时,他却猛地顿住,眼底闪过一抹剧烈的挣扎,甚至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无措。 他无比确定,自己深爱着裴云铮,这份心意纯粹而炽热,无关性别,只为这个人。 可每当亲热想要更进一步,心底便会涌起一股莫名的阻滞,让他难以继续。 他终究还是在意,在意他是个男子。 萧景珩将额头抵在裴云铮的额头上,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怅然与惋惜:“怎么会有人长得分明这般合朕心意,偏偏是个男子,你若是个女娇娥,那该多好。”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压下心底的躁动与遗憾,不再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裴云铮拥入怀中,就这样抱着她,沉沉睡去。 第二日,裴云铮宿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 她没有立刻扎进皇家工坊,而是恢复了往日在户部的工作节奏。 徐子安也未能重返翰林院,如今身为工部郎中,自然要按时到工部报到。 两人只需耐心等待。 皇家工坊有专门的顶尖瓷器工匠负责琉璃塑形雕花,以他们的技艺,想必不久便能交出惊喜。 等待的日子虽有几分煎熬,却也暗藏期许。 而这份期许尚未兑现,一件大喜事便先一步降临,徐子安要成亲了! 他与苏姑娘早已定亲数月,如今两人皆已到了适婚年纪,两家便择定了近期的吉日,筹备婚事。 越是临近婚期,徐子安便越是紧张,整日坐立难安,索性频频找裴云铮出来“尬聊”,缓解内心的焦虑。 瞧着他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的模样,裴云铮忍俊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紧张,放宽心就好。成亲嘛,说到底也就那么回事,不过是多个人陪你吃饭睡觉,往后有人管着你,也省得你天天摸鱼。” 徐子安被她调侃得脸颊发红,却依旧难掩紧张:“道理我都懂,可我还是很紧张啊。” 裴云铮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还在紧张的徐子安:“对了,你娘没给你安排通房丫头吧?” “什么?”徐子安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哼道,“我是那种人吗?我们徐家的规矩,男人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我怎么可能有通房!” “哦——原来还是个雏啊。”裴云铮拖长语调,故意调侃。 徐子安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又急又窘:“是、是又怎样!你提这个做什么?” “咳咳,当然要提!”裴云铮一本正经道,“别说当兄弟的不帮你,洞房花烛夜可是终身大事,要是体验感不好,惹得苏小姐不高兴,往后有你好苦头吃!” “啊?还会这样?”徐子安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与慌张。 “那可不!”裴云铮拍着胸脯,“我跟你嫂子就过得十分和谐。念在你最近帮我打理工坊辛苦了,你叫声好哥哥,我就把毕生经验传授给你!” “好哥哥,你教教我!”徐子安毫不犹豫地开口,为了新婚和睦,早已把矜持抛到九霄云外。 裴云铮听得心满意足,点了点头:“这次咨询费就免了,跟我来!” “去哪儿?”徐子安连忙跟上,满心好奇。 夜色渐深,京城的街道上已没了多少行人,唯有一处地方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约传来,空气中弥漫着纸醉金迷的奢靡气息,竟是京城有名的风月场所。 裴云铮拉着徐子安在门口躲躲闪闪、探头探脑,徐子安一看清门牌,瞬间吓得脸色发白:“你说的好地方就是这儿?不行!被我爹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他连连摇头,虽不求上进,却也是个规规矩矩的公子,从未踏足过这类场所,自然知道这里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此刻裴云铮带他来这儿,他心中对好友的滤镜瞬间碎了一地。 “你小子居然来这种地方寻花问柳!”徐子安瞪着裴云铮,眼神里满是控诉,还带着几分替沈兰心鸣不平的愤慨,“你这样对得起嫂子吗?她怀着身孕在家,你却在外头风流快活,太过分了!” “谁跟你说我来这里风流快活了?你小子不识好人心啊。”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不行,我不去。” “那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说着裴云铮丢下他一个人进去。 徐子安连忙跟上:“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二人来到了里面,许多年轻貌美的姑娘黏了过来,眼眸在发光。 很少有看见长的如此英俊的公子哥来逛她们这儿,这样的容貌即便不收银子她们也愿意与之春风一度。 【叮~快醒醒??????????的加更已到账~】 第207章 没想到你们居然好这一口 风月场里的女子个个貌美如花,身姿窈窕,可在裴云铮和徐子安眼里,终究不及自家女眷长得貌美,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裴云铮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问道:“你们妈妈在哪里?” 姑娘们闻言,上下打量着二人,眼神里满是诧异。 这两位公子看着气度不凡,放着满院年轻貌美的姑娘不选,反倒要找三十多岁、徐娘半老的老鸨?难道口味这般独特? “你找这里的老鸨做什么?”徐子安额头上满是冷汗,拉着裴云铮的衣袖急声道,“我都快成亲了,你带我来这种地方,要是传出去,苏姑娘非生气不可!” “怕什么?我们找老鸨又不是做什么坏事。”裴云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真出了问题,我给你作证,就说咱们是来办正事的!” 在龟公的带领下,二人很快见到了这家妓院的老鸨。 老鸨脸上堆着精明的笑容,迎上来道:“两位公子,不知找奴家有何贵干呀?” “我来找你买样东西。”裴云铮开门见山。 “哦?不知是何物?”老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把你们这里珍藏的避火图卖给我们。” “啊……”老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虽也有人来买这东西,但都是私下让小厮来取,像这样两位贵公子亲自登门索要的,倒是头一回见。 裴云铮不等她多想,直接掏了掏徐子安腰间的钱袋,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桌上:“卖不卖?一句话。” 送上门的银子哪有不收的道理?老鸨立刻眉开眼笑地接过银票,连连点头:“卖卖卖!自然卖!公子稍等,奴家这就去取!” “搞半天,你竟是来买这个的!”徐子安松了口气,又有些不解,“去书店买不就行了?何必来这种地方?” “书店里的哪有这里的详细?”裴云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神秘,“这里可是风月场所,珍藏的避火图定然比外面那些老生常谈的精致有趣多了。” 这话倒不是凭空捏造,当年她在书院念书时,那些同窗就总偷偷看避火图,她也看了几眼很快就挪开了眼眸,瞧她有些嫌弃的模样,同窗神秘兮兮的说风月场里的避火图才是“精品”,今日正好借机验证一番。 徐子安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二人在厢房里等了小半个时辰,老鸨才匆匆回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两位公子,这都是奴家这里的精品,保管让你们满意!” 裴云铮接过匣子,道了声谢,便拉着徐子安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风月场,生怕多待一秒就被熟人撞见。 回到马车上,裴云铮一把掀开匣子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几本画本。 她拿了一本出来。 “这不是给我的么?你拿着做什么?” “好东西自然要分享分享。”其实她心里也好奇得紧,还没见过精修版的“避火图”到底长什么样。 徐子安闻言,也顾不上矜持,连忙凑了过来。 两人头挨着头,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瞬间被上面的画面惊得呼吸一滞…… 画纸上,两名男子依偎在窗台边:一人手撑窗沿,侧脸霞红似醉,眉眼含春。 另一人贴在他身后,额角沁着汗珠,神情专注。 画功细腻唯美,线条流畅,可偏偏画的是两个男子,还能清晰瞧见彼此身上的轮廓,场面色香味俱佳,画技也很唯美。 可对于一个直女,一个直男来说,非常的惊悚。 “这是什么鬼?!”徐子安吓得尖叫一声,猛地甩开画册,身子往后缩了缩,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裴云铮脸色也黑了大半,这老鸨搞什么?她要的是给新人的“实用指南”,怎么送来这么个玩意儿!分明是糊弄人! 那一百两银子还是给多了。 两人正又气又窘,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车外伸了进来,稳稳捡起了被甩飞的画册。 “谁?!”徐子安惊魂未定地呵斥,抬眼望去的瞬间,瞳孔骤缩,腿一软差点瘫在马车里,来人竟是一身常服却气场慑人的萧景珩! “参、参见皇上!”徐子安声音发颤,连忙跪地行礼。 裴云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萧景珩的那一刻,连忙跟着跪地:“臣参见皇上!” “呵呵。”萧景珩的声音凉凉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目光在两人慌张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手中的画册上,“徐郎中跟裴卿在马车里看什么好东西呢?” 裴云铮瞬间反应过来,那画册还在皇上手里! 她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皇上不要看!” 可萧景珩早有防备,伸手一捞,便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怀瑾!快点过来帮忙啊!”裴云铮急得团团转,冲着一旁的徐子安大喊。 徐子安缩在角落,头摇得像拨浪鼓,脸都白了。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跟皇上抢东西啊!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你!”裴云铮气得牙痒痒,关键时候这小子居然掉链子!没用的东西。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景珩修长的手指翻开画册,刚才那页惊悚的男男画面,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帝王眼前。 裴云铮瞬间安静如鸡,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马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还有她心里“咚咚”的擂鼓声。 完了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皇上会不会以为她和徐子安有什么不正当关系?还是以为她好这口? 萧景珩盯着画册上的画面,没人能看清他此刻在想什么。 他搂在裴云铮腰间的手紧了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衣料,语气听不出喜怒:“裴卿,没想到你们居然……” 下一秒他的嘴巴自动消音,是被裴云铮给堵住了,“皇上,绝无此意,臣就是想带怀瑾这个雏好好学学技术,让夫妻生活过的幸福美满,这才带着他来到了这儿买的避火图,谁知道那老鸨阳奉阴违,给了我们这些个东西。” 她快速的解释道,这看男男版的避火图可比来逛风月场所还要让人感觉到惊悚。 第208章 一起看如何? 萧景珩目光沉沉地落在裴云铮身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翻涌着旁人全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情绪浓得化不开,像深夜里无边无际的墨色,幽深得让人望一眼便心头发紧,根本不敢有半分与他视线对接的勇气,多看一秒会被那片幽深吞噬。 裴云铮下意识地先移开了视线。 她缓缓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无力地辩解道:“总之,这一切都是那老鸨的错。” 一旁的徐子安点头如捣蒜般附和道:“没错,就是她的错!她阳奉阴违。” 萧景珩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手中的物件上,薄唇轻启,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呵呵,这东西。” 裴云铮见状,语气诚恳又急切地说道:“这东西臣马上就让人毁掉,绝不让它再留存在世上,污了皇上的眼。” 萧景珩闻言,目光在裴云铮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转向一旁的徐子安,伸出手只吐出两个字:“拿来。” 徐子安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把面前的木匣子小心翼翼地递到萧景珩面前,生怕动作慢了半分,惹得这位九五之尊不快。 萧景珩抬手接过匣子,动作随意地将刚才手中那本惹祸的避火图扔了进去,随后合上匣盖,将匣子稳稳地握在手中,语气淡然地说道:“这东西没收了,要避火图,朕有的是,用不着你们在这里寻摸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徐子安,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语气也沉了下来:“从今日起你休息了,成亲之前都不用出尚书府半步,好好在家反省,省的整日在外游荡,带坏了裴卿。”话语里的偏袒之意毫不掩饰,明晃晃地将责任都推到了徐子安身上。 徐子安满心都是委屈和冤枉。 他在心里不住地呐喊,根本不是他要来这里的,明明是裴云铮拉着他一起来的,怎么到了皇上嘴里,反倒成了他带坏裴云铮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可即便心里再生气、再委屈,他也不敢有半分表露,他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低声应道:“是。” 皇上偏心恒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不生气不生气,气坏了没人替。 都怪自己,要不是自己非要拉着他来这种地方,也不会让他受到这样的责罚,说到底,还是自己连累了他。 她对徐子安投以抱歉的眼神,对不住啦兄弟,都是我连累你了。 徐子安给她偷偷的翻了个白眼,你还知道是自己的错呢。 二人“眉目传情”的模样落入萧景珩的眼里,让他愈发不爽。 开口问道:“裴卿,走了,朕送你回去。” 裴云铮下意识地跟着他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如果要回家的话,坐徐子安的马车也是一样的,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听从萧景珩的话下马车呢? 也许是因为萧景珩身上自带的那种与生俱来的霸王之气太过慑人,让人根本生不出丝毫拒绝的念头,只能下意识地听从他的吩咐。 徐子安见裴云铮已经下了马车,一秒钟都不敢再多待。 “皇上,臣跟您告退了。”待萧景珩颔首同意了之后。 他立刻朝着身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急切地说道:“快,驾车,我们走!” 随从不敢耽搁,连忙扬鞭策马,马车瞬间便朝着远方疾驰而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裴云铮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萧景珩,脸上带着不解轻声问道:“皇上,您怎么会出现在这?” 皇上向来不是这么有空闲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萧景珩闻言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地解释道:“朕刚去了一趟大长公主府,处理一些琐事,正好路过这里,就看到你们从这里出来了。裴卿,朕知道你妻子怀有身孕,或许是日子过得烦闷了些,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来寻欢作乐,有失体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裴云铮特地强调道:“你若是有什么需求,想要什么人,跟朕说一声就是了,朕自然会为你安排妥当,用不着你自己来这种地方冒险。” 不得不说,萧景珩这般明知兄弟疑似涉足风月场所,却还一门心思偏帮着遮瞒着实让人感动。 啊呸呸,什么鬼东西。 这是不对的。 她真的没有来这里寻欢作乐,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 方才她已经解释过,可皇上分明就是不信的样子。 裴云铮索性懒得再费口舌辩解,轻声应道:“皇上说的是。” 一句话,算是默认了他口中“寻欢作乐”的说法。 没料到她竟这般干脆地承认了,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木匣子,匣身被捏得微微发响。 沉默片刻,萧景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沉声道:“走吧。” 裴云铮跟着萧景珩上了马车,刚一踏入车厢,便感觉到一阵凉意扑面而来,原来车厢里摆放着好几盆冰,将燥热的暑气都驱散了不少,倒显得凉飕飕的,让人舒服了许多。 萧景珩跟着坐了进来,恰好落在她身旁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萧景珩抬手打开了身旁的木匣子,伸手从里面掏出了方才那本让她陷入窘境的避火图,就那样堂而皇之地摊在了腿上。 裴云铮瞳孔猛地一缩,惊呼出声:“皇,皇上,您,您怎么能看这东西呢?这,这太污了您的眼!” 萧景珩抬眼看向她,反问道:“这东西,你能看得,朕就看不得?” 裴云铮连忙摆手,再次解释道:“不是的皇上,您误会了!臣说了,臣只是来找老鸨给徐子安拿避火图,谁知道她会误会我们的意思,给了我们这个东西,臣真的不是有意要看这个的!” “可朕想看这个。” 一句话,把裴云铮所有的话都是堵在了嘴巴里,心下愕然,皇上对这个感兴趣? “裴卿这么感兴趣,一起看如何?” 裴云铮:“……” 皇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209章 爹!不要啊~ “不不不,还是皇上您自己看好了!”裴云铮吓得连连摆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卿不是跟徐子安一起研读,怎的跟朕就研读不了?”萧景珩语气幽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这可让朕好生嫉妒啊,裴卿跟徐子安的关系好像更亲近些呢。” 那低沉又带着别样意味的嗓音,听得裴云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为了这个争风吃醋的合适吗? 她深呼吸一口气,继续道:“都说了是误会!我们就是来买正经避火图的,谁知道老鸨拿错了!” “哦~”萧景珩拖长语调,不置可否,也不再追问,而是低头默默翻看起了画册。 马车里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裴云铮浑身不自在,眼角余光忍不住往画册上瞟。 不得不说,这画册的画功是真的好,比她当年在书院看同窗偷偷传看的那些粗糙画片强多了。 画里的下位者长得雌雄莫辨,眉眼如画,特别是那含泪带怯的模样,极具感染力,看得人莫名有些燥热。 等等!裴云铮猛地回神,暗骂自己傻了。 怎么会被这种画面影响? 正走神间,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低的轻笑声。 裴云铮抬头,正好对上萧景珩深邃的眼眸,那黝黑的瞳孔像漩涡一般,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道荒诞的画面:画册里的上位者变成了萧景珩,而下位者……居然是她自己! “啊呸呸呸!”裴云铮连忙甩头,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暗自骂自己脑子进水了。 居然敢这样臆测帝王,更为自己的想法感觉到非常的荒谬,她这什么脑子啊,啊啊啊,真的气死她了。 “裴卿要看,就跟朕一起看。”萧景珩的声音缓慢而低沉,磁性十足,还带着几分刻意的逗弄。 自己偷看被抓包,还被皇上调侃,裴云铮简直尴尬到脚趾抠地,慌忙收回视线,垂眸盯着自己的衣角。 萧景珩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耳根,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不再逗她,随手将画册收好。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裴府门口。 “裴卿下次还是少去那些地方为妙。”萧景珩语气看似不经意,实则带着提醒,“那风月场所鱼龙混杂,最不缺不长眼的人。你这般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可是那些人的心头好,因为隔壁就是南风馆。” 裴云铮闻言,脸上瞬间布满尴尬,总算明白那老鸨为何会拿错画册了! 原来隔壁就是专门做男风生意的南风馆,这画册根本就是那边的“精品”! 她深吸一口气,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谢皇上提醒,臣以后再也不去了!” 这段经历简直成了她的黑历史,皇桑您能不能别再提了?! 裴云铮暗自握拳,心里暗暗发誓:等以后大雍朝国泰民安、国库充盈了,她一定要奏请皇上,禁止所有风月场所和南风馆! 萧景珩看着她气鼓鼓又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挥了挥手:“回去吧,早些歇息。” 裴云铮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逃也似的跑进了裴府。 看着裴云铮仓皇逃进裴府的背影,萧景珩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那抹光里有痴迷,有隐忍,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疯狂。 他缓缓垂下衣袍,遮掩住早已蠢蠢欲动的孽根,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本画册,毫不犹豫地再次翻开。 目光定格在那幅雌雄莫辨的画面上,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将画中人的脸,换成了裴云铮的模样。 无一不让他心神激荡。 “裴卿……裴卿……”萧景珩低低呢喃,声音沙哑而滚烫。 起初只是缓慢地唤着他的名字,语气里满是缱绻与渴望,后来叫着他的名字越来越迫切,越来越快,直至脑海一片空白。 他颓然地躺在裴云铮方才坐过的位置,眼神恍惚,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 片刻后,他竟俯身,用脸颊轻轻磨蹭着裴云铮曾经倚靠过的地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依恋,仿佛还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 马车外的侍从们全程噤若寒蝉。 直到萧景珩起身下车,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一股浓烈的、属于男人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心中了然,却无一人敢多言,只是默默清理着马车,将这桩隐秘死死锁在心底,不敢有半分泄露。 另一边徐子安惊魂未定地回到府中,才洗漱完毕就要入睡了,就听到下人来报,皇宫里派了人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魂都快吓飞了,难道皇上要下旨揭穿他今晚去风月场所的事? 不要啊!要是被爹娘知道了,他非被打断腿不可! 徐子安硬着头皮出来,看到爹娘大哥大嫂都在,他心里咯噔了下,就要叫声不好,却见来的是一位面生的太监,脸上挂着笑吟吟的表情:“徐尚书安好,徐郎中安好。奴才并非来宣读圣旨,只是奉皇上之命,给徐郎中送一样东西。” 送东西?徐尚书和徐子安皆是一脸疑惑。 直到看到太监手中捧着的那个眼熟的木匣子,徐子安瞳孔骤缩,差点叫出声来。 这不就是今晚被皇上没收的那个画册匣子吗? “这是皇上特意让奴才交给徐大人的。”太监将木匣子递了过来。 徐子安彻底懵了:皇上不仅没治他的罪,还把这“罪证”送回来了? “多谢公公。”徐尚书不明就里,连忙命人收下,又打赏了太监。 送走太监后,徐尚书拿起木匣子,好奇地就要打开:“皇上给你送的是什么宝贝?让爹瞧瞧。” “爹,不要啊!”徐子安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叫喊着,猛地扑过去,一把抢过木匣子,抱着就往自己房间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徐尚书被他这夸张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皱着眉呵斥:“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一个匣子而已,还藏着掖着的?” 看着儿子逃也似的背影,徐尚书心里越发疑惑:这臭小子肯定做了什么亏心事,不然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第210章 关键时候还是你靠谱 徐子安抱着木匣子一路狂奔回房,反手锁上门,后背抵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他盯着手中的匣子,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心里七上八下:皇上这是何意?把东西还回来,是真让他“好好学习”,还是另有深意? 可匣子里原本是男男画册,这要是被人瞧见,他这辈子就毁了! 犹豫半晌,他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匣子。 里面的画册竟换了模样!纸张比之前更加精致,装订也更考究,显然不是风月场里的粗制滥造之物。 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翻开,瞬间松了口气:里面竟是真正的男女避火图,画功细腻精美,远比之前那本男男画册雅致实用。 徐子安脸颊发烫,连忙吹熄了房里的大灯,只留一盏小蜡烛,钻进被窝里偷偷看了起来。 夜色渐深,房内只剩下蜡烛跳跃的微光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次日清晨,伺候徐子安的小厮进房时,一眼就看到床脚扔着几条脏裤子,床上还摊着一本画册,封面上一男一女的画面格外惹眼。 小厮看得眼睛都直了,却不敢多瞧,见自家公子还在熟睡,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很快便到了徐子安大婚之日。 裴家全员出动。 张氏本不想来,她脸上的伤疤太过骇人,怕吓到宾客,可架不住徐子安是裴云铮的挚友,又是相熟的小辈,不来实在说不过去。 沈兰心早有准备,取出一块精致的面具递给张氏:“娘,这面具贴合得很,既能遮住伤疤,又不影响行动。” 面具雕工精巧,薄如蝉翼,戴上后恰好遮住张氏的疤痕,露出的眉眼温婉秀丽,一眼望去便是位风姿绰约的美妇人。 张氏本就不愿吓人,见状欣然应允,戴上了面具。 “娘这么打扮真的太美了!”裴云菁忍不住赞叹,“难怪能生出我和哥哥这么好看的孩子!” 一旁的岩哥儿也凑趣道:“还能生出岩哥儿这么好看的小孙孙!” 一句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张氏笑着摇了摇头,点了点岩哥儿的额头:“就你们两个嘴甜!” “不知道哥哥那边怎么样了?”裴云菁望着门外,忍不住念叨。 今日是徐子安大婚,裴云铮作为他的挚友,要以兄弟之身陪同迎亲,早早便动身前往徐家,特意穿了朴素衣物。 毕竟她容貌俊朗,稍一打扮便容易抢了新郎风头,可不能搅了好友的大喜之日。 而沈兰心、张氏等人则打算晚点再去,免得过早到场要应付繁杂社交,恰逢其时才最妥当。 徐家院内喜气洋洋,徐子安身着大红喜袍,本就俊秀的脸庞因喜事衬得容光焕发,手里还摇着一把写着“风流倜傥”的折扇,见裴云铮赶来,立刻凑上前炫耀:“恒之,你看小爷我今日帅不帅?” 裴云铮笑着竖起大拇指:“非常帅,妥妥的新郎官风采!” 话音刚落,陆成洲也如期而至。 走到二人面前颔首打招呼:“恒之,怀瑾。” “恭喜。”陆成洲语气沉稳,却被徐子安摆手打断:“我不要听这句!想听点实在的!” 陆成洲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折扇上,顺势接话:“风流倜傥!” 徐子安明知他在敷衍,却也不较真。 毕竟让素来寡言的陆成洲说夸奖的话,已是不易。 他收起玩笑神色,一脸恳切地求助:“待会儿去苏家迎亲,你们可得帮我撑住啊!” 苏家男丁兴旺,苏清婉又是家中最受宠的小女儿,迎亲时的挡门考验定然少不了,他一个人怕是难以应付。 “喝酒我不在行,但论其他的,应当没问题!”裴云铮爽快应下。 “那是自然。”陆成洲也胸有成竹。 有这两位得力挚友相助,徐子安心里的底气瞬间足了大半,拍着胸脯道:“好!今日我就靠你们了!” 说着他便看到了二人的“死鱼眼”,那直勾勾的注视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咳咳,兄弟日后定当报答!”徐子安连忙补充,拍着陆成洲的肩膀承诺,“等你成亲的时候,我也一定鞍前马后,帮你应对一切!” 陆成洲收回目光,淡淡道:“到时候你可别想逃。” “绝逃不了!”徐子安一口应下。 吉时将至,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发。 裴云铮、陆成洲与徐子安一人一匹骏马,往苏家而去,一路鼓乐喧天,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徐家是真的很有钱,在他们迎亲的队伍过后,后面还不断的撒糖果瓜子等等,引得众人低头抢夺,为这样的喜事增添了几分喜色。 约莫小半个时辰,队伍抵达苏府门前。 果不其然,苏家的年轻男丁早已列队等候,一个个摩拳擦掌,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正是苏清婉的弟弟苏文澈,他一眼瞥见徐子安身后的两人,顿时咬牙切齿:“好啊徐子安,居然还请了帮手!” “哼哼,那是自然!”徐子安挺起胸膛,一脸得意,有裴云铮和陆成洲撑腰,他瞬间硬气了不少。 “呵呵,你以为就你有帮手?”苏文澈拍了拍手,身后立刻走出三人,皆是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我可是请来了本届的状元、榜眼、探花!” 三人上前一步,眼底满是昂扬斗志。 同为文人,自然慕强好胜,如今遇上往届状元陆成洲和探花裴云铮,正好借机切磋一番,看看究竟是新科三鼎甲厉害,还是往届翘楚更胜一筹。 徐子安一看这阵仗,刚才的底气瞬间泄了大半,偷偷往后缩了缩,回头看向裴云铮和陆成洲,声音都带了点颤:“兄弟们,这……这我们有赢的胜算吗?” 裴云铮一脸郑重地看向陆成洲,拱手道:“还得看我们陆大状元的风采。” “不不不,”陆成洲连忙回礼,语气谦逊,“裴探花才思敏捷,出口成章,此事非你不可。” 两人你推我让,急得徐子安直跺脚:“你们俩到底有没有底啊?” “没真刀真枪切磋过,谁也说不准。”裴云铮叹了口气。 “七分把握吧。”陆成洲言简意赅。 他看过这届状元写的策论,感觉有才但还差了点。 徐子安泪目:“关键时候还是好兄弟你靠谱。” 他不再忐忑:“你出题吧。” 第211章 怕他喝多 苏文澈见状,笑着提议:“既然都是文人,咱们也不搞那些粗鲁的,就来斗文!三局两胜,赢了就让你们进门接亲!” “好!”裴云铮和陆成洲异口同声应下,徐子安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第一局,新科状元出上联:“喜迎佳婿临门,满堂喜气盈门楣。” 上联紧扣迎亲主题,喜庆又工整。 陆成洲略一沉吟,朗声对出下联:“恭送娇女出阁,阖家欢颜映红妆。” 下联对仗工整,意境相合,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第一局,裴云铮这边胜! 苏文澈不服气,让新科榜眼出题,这次是猜谜语:“巧夺天工,无刀无刃,画出山河锦绣,美得人间春色。” 裴云铮不假思索,立刻答道:“是针线!” 谜底揭晓,分毫不差,第二局再胜! 新科探花见状,急了眼,提出要以迎亲为题作诗,限时一炷香。 徐子安顿时慌了:“一炷香哪来得及?” 裴云铮却胸有成竹,拉了拉陆成洲的衣袖,两人相视一笑。 陆成洲先起句:“红妆映日赴佳期,鼓乐喧天踏路迟。” 裴云铮紧随其后,接道:“莫言拦路多刁难,只为良人护玉姿。” 两人一唱一和,片刻间便成了一首绝句,既夸赞了新娘,又调侃了拦门的趣事,意境优美一气呵成。 “等等,最后我还有一题要出来。” “不是说好了三题?”徐子安皱眉道。 “哼,想要娶走我姐姐可不容易,不过这一题很简单,那就是夸夸我家姐姐,你们三人出一首诗,不满意不放行啊。” 这不满意不放行那难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徐子安挠了挠脑袋,想了一首。 被苏文澈蛐蛐了。 陆成洲也想了一首,他点了点头。 轮到了裴云铮,这下可让她犯难了。 陆成洲的都已经很不错了,苏文澈的要求这么高的吗? 她作诗不是很厉害啊,回想起苏清婉的样貌,那是比较艳丽那一挂的,她脑海中忽然出现一首诗,抱歉了,她心里默念了下,而后咳嗽了一声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片刻。 苏文澈一拍手,“真厉害啊,你这首诗最好。” “好说好说。”她摆了摆手,“这下总算是能让我们进去了吧?”她轻声问道。 苏文澈拱手道:“开门!让他们进来!” 大门缓缓打开,徐子安喜出望外,连忙拍了拍裴云铮和陆成洲的肩膀:“好兄弟,太厉害了!” 三人并肩走进苏府,迎亲队伍继续往前,喜庆的氛围愈发浓烈。 这场文人之间的拦门斗智,不仅没让场面陷入僵局,反而添了不少雅趣,也让众人见识到了裴云铮与陆成洲的才思敏捷。 而徐子安心中的石头彻底落地,满心欢喜地朝着新娘的闺房而去。 好不容易闯过男丁们的文斗关,到了新娘闺房门口,又被苏家的女眷们拦了下来。 对付女孩子,裴云铮早有准备。 直接掏出口袋里的碎银子,像撒花似的往外扔。 银子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女眷们笑着哄抢起来。 她们皆是世家贵女,自然不贪图这点银子,图的就是这份迎亲的喜庆热闹。 女眷们又出了几道诸如“猜灯谜”“对诗句”的简单题目,裴云铮和陆成洲随口应答,很快便过关了。 闺房内,苏清婉身着大红嫁衣,端坐在床榻上盖着红盖头,身边围满了送嫁的女眷。 最后一道考验,便是找到新娘的婚鞋。 在场皆是高智商之人,陆成洲和裴云铮四处搜寻,却没想到最后竟是徐子安最先找到了。 婚鞋被藏在了床幔的夹层里,许是他对自家娘子的心思更为了解。 一切顺利进行,苏清婉穿上婚鞋,由苏文澈背着走出闺房,稳稳当当踏入花轿。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打道回府,终于在午时之前赶回了徐家。 此时沈兰心、张氏、裴云菁和岩哥儿早已抵达,正站在徐家大门口等候。 看到迎亲队伍归来,岩哥儿立刻挥舞着小手,兴奋地叫喊:“哦!我看到爹爹啦!” “爹爹!”小家伙踮着脚尖,大声呼喊。 裴云铮抬眼望去,瞧见岩哥儿可爱的模样,脸上立刻扬起笑容,催马上前,翻身下马后快步迎了过去:“你们来啦?” “嗯。”沈兰心笑着点头,“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走,咱们进去,看新娘子拜天地啰!”裴云铮抱起岩哥儿,笑着说道。 萧景珩站在不远处,看着裴云铮抱着孩子、与家人谈笑风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顿了顿,才迈步上前。 徐尚书得知皇上亲自驾临,顿时震惊得无以复加,连忙起身亲自出府相迎。 帝王亲临臣子婚宴,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徐家瞬间被笼罩在无上荣光之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所有人见到萧景珩,都纷纷跪地行礼,裴云铮也抱着岩哥儿,跟着屈膝跪下。 岩哥儿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趴在裴云铮耳边,小声问道:“爹爹,我们为什么要跪下来呀?” “这是皇上,九五至尊,是天下最尊贵的人,见到他自然要下跪。”裴云铮压低声音,耐心解释。 “平身吧。”萧景珩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徐夫人和一众女眷连忙让出主位,请萧景珩入座。 萧景珩坐下后,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后落在裴云铮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今日朕来,一是为了讨一杯徐郎中的喜酒喝,二是朕未曾带什么贵重礼物,便给苏氏赐个诰命吧。”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皇上不仅亲自前来证婚喝喜酒,还当场给新娘子赐了诰命!荣耀至极!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对徐家来说简直是双喜临门。 徐尚书一家子,包括新娘子连忙再次跪地谢恩:“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景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他今日前来,名义上是为徐子安贺喜,实则是担心裴云铮,帮着徐子安他今天少不得要喝酒,左右不过怕他喝多了罢了。 第212章 凉亭亲吻,沈兰心撞破 徐子安和苏清婉拜完天地,新娘子便被送入洞房。 宾客们乌泱泱地簇拥着跟过去,都想一睹新娘芳容。 当徐子安小心翼翼挑开盖头的那一刻,满堂瞬间安静。 苏清婉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肌肤胜雪、笑靥如花,果然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不知是谁率先念起了裴云铮之前作的诗,紧接着众人纷纷附和,都赞这首诗将新娘子的美写得淋漓尽致。 苏清婉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与羞涩,下意识看向裴云铮眼里满是崇拜。 徐子安见状,顿时醋意翻涌,伸手轻轻掰过她的脸,霸道又憨直地说:“不许看他,看我!” 苏清婉被他逗笑,眉眼弯弯,那一抹娇羞的笑意,瞬间让徐子安失了神,脸上的醋意也化为宠溺,那不值钱的模样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裴云铮摸了摸鼻子,心里暗自腹诽:抱歉啊怀瑾,一不小心抢了你的风头。 走完所有的流程,大家都退出喜房,裴云铮拉了拉徐子安的衣袖,提醒道:“你小子不上道啊,新娘子早上定是没怎么吃东西,快让人送点清淡的吃食进去,别饿着她。” “哦对对对!”徐子安恍然大悟,连忙叫过丫鬟,吩咐她赶紧备些精致小菜和点心送到洞房。 他转头看向裴云铮,一脸感激:“好兄弟,还是你贴心!” “跟你哥哥我学着点,日子还长着呢,悠着点。”裴云铮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子安重重点头,一脸认真:“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向你学习,把日子过好!” 他打心底里羡慕裴云铮和沈兰心的和睦,也盼着自己能和苏清婉这般契合。 “行了,外面宾客还等着呢,快出去应酬吧。”裴云铮催道。 两人一同走出洞房,外面的宴席早已开席,宾客们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徐子安很快就被各路亲友围堵着敬酒,脸色涨得通红。 裴云铮和陆成洲见状,连忙上前解围。 “各位叔伯兄弟,子安今日大婚,不胜酒力,我替他喝!”裴云铮拿起酒杯,豪爽地一饮而尽。 陆成洲也不含糊,跟着挡了不少酒,又加上皇上在这儿,大家不敢太过分,免得到时候在宴席上出了糗被皇上厌弃。 即便这样来祝福的人也太多了,酒是一杯接着一杯喝,好在的是他们三人轮流来,不然第一轮就会被喝趴下了。 宴席过半,裴云铮被灌了不少酒,膀胱胀得难受,匆匆离席解放后,头晕目眩的她走到后院凉亭,直接躺在长椅上休息片刻。 傍晚的风带着微凉的凉意,拂过脸颊很舒服,她眼眸不由自主的开始闭上睡得格外安稳,眉头微蹙,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萧景珩在宴席上寻不见裴云铮的身影,心中挂念,循着踪迹一路找来,远远便看到凉亭里熟睡的身影。 “皇上!”福公公喊了声。 “退下吧。” “是!”福公公知道皇上这是想跟裴大人独处,左右这里比较偏僻周围还有纱幔盖着不仔细看看不出什么的,他只能退下。 萧景珩没管这些,他走过去,目光落在他的睡颜上,眼底的凌厉瞬间化为柔软,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旁的几缕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美梦,心也跟着软成一塌糊涂。 睡梦中的裴云铮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呓语。 萧景珩俯身,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耳朵不经意间蹭到了她柔软的唇瓣。 那一瞬间的触感温热而细腻,热热的气息吹在他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感觉席卷全身,让他浑身一僵,眼眸瞬间变得幽深。 他侧眸凝视着她,终究还是没能克制住心底的执念,低头吻了下去。 两片唇瓣相触的瞬间,电流窜遍全身,让他心神荡漾,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不管亲吻过多少次,这种悸动都从未消减,反而随着时日推移,愈发浓烈。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裴云铮了,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的那种。 温柔的描绘着他的唇形,痴迷而疯狂。 “皇上,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道带着难以置信的失语声突然在一旁响起,很熟悉又让人觉得厌恶,让萧景珩皱起了眉。 他眼角余光瞥去,只见沈兰心端着一壶醒酒汤,僵立在凉亭入口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错愕。 沈兰心一直担心裴云铮喝多了,叮嘱裴云菁和张氏照看好岩哥儿后,便找人要了醒酒汤四处寻找。 她找了半天才在凉亭找到人,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如遭雷击,瞬间愣在原地。 为什么皇上会在这里? 为什么皇上会亲吻裴云铮?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太大,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那些潜藏在心底的疑虑终于在此时弄清楚,皇上对恒之的特殊关照,就连跟谢玄相争的时候,他也都倾向恒之这边,还有恒之这段时间嘴巴总是莫名的红红的,颈间莫名出现的红痕、谢玄的警告、分房的圣旨,各种各样的赏赐,此刻全部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让她胆寒的真相。 皇上他,好像对恒之有了别的情愫,他,喜欢恒之??? 萧景珩看到来人是沈兰心,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般,不再掩饰自己的情愫。 挑衅似的对上沈兰心的视线,随即低头狠狠在裴云铮柔软的唇瓣上吸吮了一口,随后亲吻着,动作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仿佛在宣告自己的主权。 “哐当——” 沈兰心手中的醒酒汤壶应声掉落在地,瓷片碎裂四溅,温热的汤汁泼洒开来,浸湿了地面。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在看到那一幕后,碎成了无数片,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她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压抑的几乎快要让人窒息。 萧景珩听到声响缓缓抬起头,用舌头舔了舔唇,目光冰冷地看向沈兰心,语气里带着强势与警告:“沈氏有些事,看见了也当没看见,难得糊涂。” 第213章 你一点儿都不爱他 晚风卷着凉亭的凉意,却吹不散沈兰心浑身的战栗。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上,您这样……恒之知道吗?” 萧景珩的指尖还停留在裴云铮熟睡的脸颊上,触感温热细腻,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偏执与温柔,只对怀中之人:“他现在不知道,但很快,他就会明白朕对他的心。” “恒之是我的夫君!”沈兰心声音陡然拔高强调道。 “也能是我的男人。” 沈兰心心口一窒,望着他强势的眉眼,知道这人绝不会丝毫相让。 “皇上,您不要执迷不悟,他不喜欢你。”恒之只把萧景珩当朋友上司看待,皇上这么做是不对的。 “喜不喜欢,是朕跟他说了算,轮不到你置喙。”萧景珩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带着几分轻蔑。 “他说过,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几个字像是点燃了萧景珩的妒火,他眼眸瞬间红了几分,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我都不介意他有你这个妻子,你却介意他有朕?沈氏,你根本不爱他。” 沈兰心胸口一阵翻涌,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她从未想过,九五之尊的帝王,竟能说出如此强词夺理的话! “你胡说!他一点都不爱你!” “他会喜欢上朕的,绝对。”萧景珩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喜欢的人是我!” “很快,他也会喜欢上朕。”萧景珩俯身替裴云铮理了理额前碎发,动作温柔,话语却极具侵略性,“你放心,朕不会拆散你们,朕是来加入你们的。” “不可能!我们之间容不下第三人!”沈兰心厉声反驳。 “这可由不得你。”萧景珩直起身,眼神冰冷如刀,“这天下都是朕的,他,自然也会是朕的。”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凉亭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终于吵醒了熟睡的裴云铮。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还昏沉得厉害,嘟囔道:“唉,怎么这么吵啊……好多人……” 眼前看到好几个重影,真的好多人。 听到她的声音,沈兰心和萧景珩同时停了争执,两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随即不约而同地朝她快步走去。 “恒之!”沈兰心率先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萧景珩眼眸一沉,不甘示弱地攥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力道之大,像是怕她跑了一般。 裴云铮被两人拽得一疼,酒意醒了大半。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沈兰心和萧景珩,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拉着她的手劲更是没轻没重,让她忍不住皱起眉:“疼……” 这一声轻呼像是魔咒,萧景珩和沈兰心同时松开了手,动作竟出奇地一致。 裴云铮撑着长椅想要起身,酒劲未消,脚步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点儿!”萧景珩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稳稳扶住了她。 掌心触到她纤细的腰肢,他眼底闪过一丝贪恋,却很快掩饰过去。 “谢谢皇上。”裴云铮连忙站稳,下意识地从萧景珩怀中退开,拉开些许距离,酒意未消的眼眸里满是懵懂,转头看向沈兰心疑惑地问道:“兰心姐,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喝多了,特意来看看你。”沈兰心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裴云铮又看向萧景珩,好奇追问:“皇上呢?您怎么也在这里?” “朕瞧见你踉踉跄跄往外走,知道你酒量不济,怕你出什么意外,便跟过来看看。”萧景珩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怎么就这么快退开了? 裴云铮闻言,心里涌上一股暖意,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有你们这般为我着想,真好。” “那是自然。”萧景珩下巴微抬:“这天底下,再没有人比朕对你更好了。” “那是!皇上对臣的厚爱,臣心里明镜似的!”裴云铮立刻顺着他的话谄媚道,眼神亮晶晶的,全然没察觉这话里的异样。 沈兰心瞧着她这毫无防备的模样,对萧景珩的话深信不疑,还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意味,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把帝王偏执的心思都告诉她。 可就在这时,萧景珩抬眼,朝她投来一道冰冷的警告视线,那眼神里的威压让她心头一凛。 沈兰心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 裴云铮全然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紧张气氛,只觉得凉亭里有些闷便提议道:“这里待久了有点热,咱们还是回前厅吧,里面放了不少冰块还凉快些,而且宴席还没有完全结束呢。” 她说着,便抬脚往凉亭外走,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两人交换的、充满火药味的眼神。 走了两步见沈兰心没跟上来,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向她:“兰心姐,还愣着做什么?我现在晕乎乎的,可扶不了你呀。” “好,我这就来。”沈兰心连忙应了一声,转头给了萧景珩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她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抱住裴云铮的手臂,脑袋还轻轻靠了靠她的肩膀,动作亲昵又自然,明晃晃地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萧景珩看着两人交缠的手臂,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底翻涌着怒意,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暗骂:“这个妒妇!” 可当着裴云铮的面,他又不能发作,只能强压着怒火,面色阴沉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并肩往前厅走去,裴云铮被沈兰心挽着手臂,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刚才宴席上的趣事,丝毫没察觉身边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这场隐秘的纷争隔离开来。 回到酒席上,徐子安走了过来道:“哎呀,你去哪儿了?快点儿来帮忙。” “哦哦哦,好的。”她应了一声。 萧景珩看到她还要被拉走了喝,眉头皱了起来,走了过去杵在喝酒的人当中,一句“适可而止。”脱口而出。 皇上都开口了,其他想要灌酒的人自然不敢再让新郎官喝,这让徐子安逃过了一劫。 第214章 沈兰心的烦躁 宴席上有萧景珩解围,裴云铮和徐子安总算逃过被灌醉的命运。 裴云铮望着帝王眼底满是感激,幸好有皇上在,不然今天非得喝到不省人事不可。 萧景珩捕捉到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里受用得很。 沈兰心看到他们两个对视的这一幕,心情烦躁的很。 热闹一直持续到傍晚,宾客们陆续散去,只剩些年轻子弟留下来闹洞房。 裴云铮瞧着天色不早,转头对沈兰心说:“已经很晚了,我们先回去吧。娘许久没出门,今天折腾一下午,怕是累着了,岩哥儿是小孩子,也该早睡了。” “嗯。”沈兰心点头应下。 临走前,裴云铮携着沈兰心走到萧景珩面前告退:“皇上,臣携内子先行告退了。” 沈兰心在一旁柔柔一笑,声音温婉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宣示意味:“臣妇恭送皇上。” 那笑容落在萧景珩眼里,怎么看都像是耀武扬威。 他脸色微沉,忽然开口:“裴卿慢走,朕还有要事与你相商。” 话音刚落沈兰心忽然捂着肚子,轻呼一声:“哎呀。” 裴云铮顿时慌了神,连忙扶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肚子有点疼。”沈兰心神色柔弱。 “是不是吃了什么不洁之物?”裴云铮急得团团转,转头看向萧景珩,“皇上,能否劳烦您派太医过来看看?” 萧景珩的视线冰冷地落在沈兰心身上,带着几分审视:“需要朕传太医吗?” 沈兰心轻轻摇了摇头,缓了缓语气道:“忽然又不疼了,许是今日太过劳累,有些不适罢了。” “那我们赶紧回去休息!”裴云铮二话不说,扶着沈兰心就要走。 “就知道夫君疼我。”沈兰心靠在她肩头,特意加重了“夫君”二字,抬眼时,还不忘给萧景珩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萧景珩面色阴沉沉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马车上,裴云铮还在担忧地追问:“兰心姐,真的没什么事吗?要是还不舒服,咱们到家就请个大夫看看。” 沈兰心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下来,嘴唇翕动着,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迟迟没能开口。 马车里不只是她一人。 回到裴府,裴云铮先去洗漱褪去一身酒气,回到书房,那里早已备好了解酒汤。 她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酒意瞬间消散大半,舒服地瘫在了书房的新床上。 皇上赏赐的象牙席果然名不虚传,躺上去凉飕飕的,驱散了夏夜的燥热。 虽觉得用象牙做席子太过奢侈,但这毕竟是流传下来的珍品,寻常人求而不得,如今倒是便宜了自己。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小马褂,身旁还放着一桶冰,丝毫不见闷热。 裴云铮从床头拿起一本杂书趣闻翻看起来,里面的奇闻轶事看得她津津有味。 “扣扣!”敲门声忽然响起。 “谁啊?”裴云铮头也没抬地问道。 “是我。”门外传来沈兰心的声音。 “进来吧。” 沈兰心推开门走进来,反手关上房门,看着她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床边坐下。 裴云铮放下书本,转头看向她,见她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瞧你一脸愁容,有什么烦心的事,不妨跟我说。” 沈兰心纠结地攥着裙摆,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试探着开口:“你……有没有觉得皇上怪怪的?” “怪?没有啊。”裴云铮一脸茫然,认真想了想如实说道。 沈兰心咬了咬唇,又问:“那你觉得,皇上有没有特别喜欢某个人?” 裴云铮闻言忽然坐起身,双手叉腰,一脸深沉地说道:“我觉得,他挺喜欢我的。” 沈兰心心里“咯噔”一下,瞳孔微缩。 难道恒之都知道了?知道皇上对她的心思? 不等她细想,裴云铮便哈哈大笑着补充道:“毕竟我这么厉害,是皇上的‘钱袋子’啊!琉璃工坊能富国,土地清丈能安邦,他不喜欢我这样干实事的大臣,还能喜欢谁?哈哈哈!” 沈兰心:“……” 她看着裴云铮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里的担忧瞬间化为无奈。 是她多虑了,这丫头根本就是个不开窍的,把帝王的特殊关照,全当成了君臣之间的赏识。 沈兰心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皇上也没有要戳破的意思,要是贸然戳破,皇上未免不会破罐子破摔。 就像是今天强行吻了恒之一样,那挑衅的眼神里藏着疯狂。 罢了,暂时不说也好,至少能让她多一份安稳。 只是皇上的心思如此偏执,这场风波又能瞒多久呢? 裴云铮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等琉璃批量生产,国库充盈了,皇上肯定更器重我!到时候,咱们裴府的日子就更红火了!” “恒之,那琉璃的事你得抓紧些,尽快忙活出来,好为国库充盈银子,务必盯紧工坊的进度。” 裴云铮点头应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象牙席的纹路,琢磨道:“明天我就去工坊看看进度。我再画几张图纸设计样式?设计出来说不定能更达官贵人们的喜欢,销路也能更好。”她认真思索着可行性,全然没察觉沈兰心的弦外之音。 “这样最好不过。”沈兰心松了口气,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嗯?你说。”裴云铮抬眼看向她,眼神带着关切。 “最近我胃口不太好,总觉得没什么滋味。”沈兰心垂眸,轻轻抚了抚小腹,语气柔弱,“午膳的时候,我想你能陪我一起回来用膳。” 裴云铮闻言,略一沉吟。 工坊离裴府有段距离,一来一回确实耽搁时间,但转念一想,沈兰心怀着身孕本就辛苦,这点奔波算得了什么? 她当即点头:“那行,明日我跟皇上说一声,午膳就回来陪你。” 沈兰心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 她正是想借着这个由头,隔绝裴云铮与萧景珩相处的机会,让恒之能离皇上远一些,到底是帝王,总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抢夺臣子的事情吧? 第215章 你身上有凝神香的味道 夜里的皇宫,萧景珩正对着黑压压的夜色,脸色阴沉得如同乌云密布。 他端坐殿中指尖敲击着桌面,等待着暗卫的禀报。 当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禀报沈兰心并未向裴云铮透露分毫,只是叮嘱她盯紧琉璃工坊,还请求午膳回家相伴时,萧景珩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有松了口气的庆幸,又有几分“果然如此”的遗憾。 “这沈氏,还算是个聪明人。”他冷笑一声,指尖力道加重,“居然想靠这种法子让裴卿离我远些?不过没关系,她的如意算盘,打不响。” 次日一早,上完早朝后裴云铮便直奔皇家工坊。 工匠们正忙着给琉璃坯体塑形,一个个屏息凝神,很是专注。 经过这阵子的摸透,工匠们已经做出了像样的琉璃瓶子。 她仔细查看了进度,又拿起笔墨,画了几款新颖的样式。 有缠枝莲纹的执壶,有云纹点缀的盏杯,还有适合陈设的摆件,线条流畅,寓意吉祥。 “按这个图纸做,务必保证品相完好。”裴云铮将图纸交给工头,细细叮嘱,“第一批成品要尽快,皇上还等着看呢。” “裴大人放心,小人这就安排下去,定不耽误!”工头连忙应下,捧着图纸如获至宝。 临近午时,裴云铮正准备起身回府,却见福公公急匆匆地赶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裴大人,皇上有请,说在御书房备了午膳,要与大人商议琉璃销路的事。” 裴云铮一愣,想起与沈兰心的约定有些为难:“福公公,劳烦您回禀皇上,内子身子不适,盼着我回家陪膳,我已答应她了。销路之事不如改到下午再议?” “这……”福公公面露难色,“皇上特意吩咐,说此事紧急关乎国库充盈,务必今日午间与大人商议妥当。若是裴夫人不适,可派太医去裴府瞧瞧,绝不让夫人受委屈。” 这话堵得裴云铮无法拒绝,皇上都考虑到了沈兰心,还愿意派太医,再推辞就不好了。 她只好点头:“那劳烦公公稍等,我交代几句便随您去。” 裴云铮快速叮嘱顺财几句,说明皇上有急事相商,晚些再回家看她,她这是没办法了,沈兰心应该不会怪她的,这是事出有因不是? 想到这里这才松了口气,跟着福公公前往皇宫。 御书房内,萧景珩早已备好了午膳,皆是裴云铮爱吃的菜式。 见她进来,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故作平淡:“裴卿来了?坐吧,尝尝今日的菜合不合胃口。” “谢皇上。”裴云铮躬身行礼,在一旁坐下:“皇上,工坊的进度已经很快,工匠们已经做好了一批成品,下午让人带上来给您看看。” 萧景珩打断她的话,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先吃饭,吃饱了再议正事。” 裴云铮拿起筷子草草用了些膳,用过膳后跟他聊了进度后便回房歇息,醒来时喉咙干涩以及嘴巴还是疼得厉害,狂灌了一壶温水才稍稍缓解。 穿戴整齐后,她揉着还有些发僵的脸颊往外走,全然没察觉身后萧景珩望着她背影时,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忙碌了一下午的琉璃工坊事宜,夕阳西下时裴云铮才踏上归途。 想起今日临时被皇上留下,放了沈兰心的鸽子,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特意绕路去了京城有名的糕点铺,打包了一份沈兰心爱吃的糕点。 想来凭着这口吃食,兰心姐定不会再怪她了。 正待上马车的时候,一道满是欣喜的惊呼声突然在耳边炸开:“恒之!” 裴云铮回头,看清来人时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快步迎了上去:“表哥!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她母亲张氏的亲侄子,张子陵。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脸上带着旅途的风尘,眼神却亮得很,望着裴云铮满是激动:“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找我?”裴云铮一脸疑惑,“出什么事了?” 张子陵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咱们老家那边遭了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好多人都逃荒去了。我爹娘想着你在京城站稳了脚跟,便带着一家子来投奔你,只求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欢迎!当然欢迎!”裴云铮连忙摆手,语气恳切,“当年咱们家最难的时候,多亏了舅舅舅妈帮衬,如今你们来了,只管安心住下!咱们家现在的宅子大,住一大家子也绰绰有余。” 张子陵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那就多谢你了!等灾情好转,我们自然会离开,绝不给你添麻烦。” “说什么麻烦话!”裴云铮拉着他的胳膊就要往府里走,“快跟我进来,舅舅舅妈他们呢?我们去接他们。” 裴云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等等!”张子陵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打量着。 “怎么了?”裴云铮被他看得有些莫名。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奇怪的香味?”张子陵凑近了些,鼻尖轻嗅语气笃定,“不是寻常的熏香味道。” 裴云铮愣了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嗨,许是汗酸味吧?今日在工坊待了一下午,火炉子旁边烤得慌,一身臭汗。” “不不不,这绝不是汗臭味。”张子陵连连摇头,他本就是行医之人,对各种香料药性极为敏感,“这香是安神香的味道,但又比寻常安神香霸道得多,寻常安神香安神助眠,这香却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昏睡过去,药性烈得很。” 让人昏睡的香? 裴云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如同被重锤砸中。 这东西是在她卧室里的? 她猛地想起今日在皇宫歇息时,房间里确实熏着一股清甜的香气,当时只觉得好闻,让人浑身放松,却没多想。 如今经张子陵一提,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 难怪今日午睡睡得那般沉,原来那香竟有这般古怪? 为什么她睡的房间里会有这东西? 宫里的吃穿用度都是经过严密计算的,如果真的有问题,宫内的人不可能察觉。 所以说,这香是有人故意给她下的? 而且能给她下这种东西的,除了一个人,没有别人了。 为什么? 第216章 沈兰心的反击 裴云铮心头萦绕着一团迷雾,脑子像是被浆糊黏住,半点思绪也理不清。 她强压下心头的困惑,暂且将这些抛到脑后,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表哥一家接到府中安顿。 “表弟,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张子陵瞧着她眉宇间的凝重,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许是方才吹了点冷风。”裴云铮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咱们先去接外公外婆他们吧。” 表哥一家今早刚到京城,暂时落脚在客栈。 张子陵本想去裴家旧址寻人,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这才在街头巧遇了她。 裴云铮恍然想起,自家搬了新宅,还没来得及派人给老家送信,难怪他们找不到地方。 马车很快抵达客栈,裴云铮跟着张子陵快步上楼。推开门的刹那,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白发老人,眼眶瞬间红了:“外婆!”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老人家紧紧抱住。 外婆也激动得声音发颤,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回抱过去:“唉,恒之,怎的这些时日不见,越发瘦了?在京城为官,是不是受了不少苦?” “哪有受苦,就是公务忙了些。”裴云铮蹭了蹭外婆的肩头,笑着安慰道。 目光一转,她又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外公,连忙松开外婆,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外公,外孙不孝,这些年没能回来看您和外婆,还请您见谅。” “快起来快起来!”外公连忙伸手去扶她,脸上满是欣慰,“你如今是朝廷命官,公务繁忙,哪能千里迢迢来回跑?有心便好。” “是啊,恒之如今出息了,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舅妈也笑着上前,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瞧这模样,越发俊朗了。” 裴云铮又一一给舅舅、舅妈见了礼,便催着他们收拾行李:“家里都准备好了,跟我回去住,宽敞得很。”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裴府,看着朱红大门、庭院深深,张子陵忍不住惊呼:“这、这真是恒之你家?也太气派了!” “是啊,快进来吧。”裴云铮笑着率先踏入府中。 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跟在后面,看着院内雕梁画栋、小桥流水,一个个都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神里满是新奇,嘴里不住地赞叹。 裴云铮耐心地给他们介绍着园内的景致,没有丝毫不耐烦。 待到了内院,张氏见到爹娘和弟弟一家,当即红了眼眶,一家人相拥而泣,场面好不热闹。 沈兰心也带着岩哥儿上前见礼,举止温婉得体,将长辈们招待得十分周到。 寒暄过后,沈兰心走到裴云铮身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脖颈,瞳孔微微一缩。 裴云铮的嘴唇红艳艳的,不点而朱,像是染了胭脂般艳丽,而她的脖子下方,赫然印着几个明显的红痕,明晃晃地刺人眼目。 “你的脖子怎么回事?” “脖子?”裴云铮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一脸茫然,“没什么啊,我今天没被蚊子咬啊。” 之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还可以认为是别的事,今日裴云铮没有回来,被皇上叫走了,一回来就多了这个痕迹,这是挑衅,皇上知道她做的这一切的挑衅。 瞧着裴云铮这个模样,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看到有些红红的,许是不小心蹭到了。” “可能吧。”裴云铮没多想,转头吩咐道,“兰心姐,舅舅他们一路劳累,你可得好好安排客房。” “我方才已经让彩云彩玉去收拾隔壁的院子了。”沈兰心点头应道。 “谢谢你了,兰心姐。” 当晚,裴府摆了丰盛的家宴,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裴云铮洗漱过后,回到书房,坐在铜镜前,拿起木梳慢慢梳理着半干的头发。 铜镜里的人影有些模糊,却能清晰看到她脖颈处的红痕。 裴云铮停下手中的动作,指尖轻轻抚上那些红痕,触感光滑不疼不痒,却异常扎眼。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痕迹? 她皱着眉仔细回想,今日在工坊忙了一下午,都是跟工匠们打交道,没与人起过争执,也没不小心磕碰过。 唯一的异常,便是中午在皇宫的歇息…… 张子陵提及的“能让人昏睡的凝神香”,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裴云铮心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脖子上会有这些痕迹? 她想去问皇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有半分证据,冒然质问九五之尊,反而把事情闹僵。 罢了,等明日再细细观察便是,总能找到些头绪。 躺回象牙席上,可心里装着事,翻来覆去睡也睡不好。 窗外五更天的鸡鸣划破寂静,天边泛起一抹朦胧的鱼肚白。 裴云铮索性起身走到院子里透气。 晨雾未散,青石砖上凝着薄露,草木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郁结。 她沿着石子路慢慢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轻轻回响。 忽而,身侧传来房门开合的轻响。 沈兰心走出来,昏黄的光晕映着她的身影,看到裴云铮时愣了愣,随即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自然的关心:“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睡醒了就出来走走。”裴云铮回头,“没吵到你吧?” “没有,我起来出恭,你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没什么,就是惦记着琉璃工坊的进度,怕耽误了国库充盈的日子。”裴云铮随口找了个借口,不愿让她跟着忧心。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也别太急着赶工,身子要紧。”沈兰心安慰着,抬眼望了望天边的亮色,“时候不早了,该准备上值了。” “嗯。”裴云铮点头,转身往书房走去。 沈兰心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换上绯红色的官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得像株青松。 她自然地走上前,伸手帮她抚平衣领上的褶皱,指尖悄悄沾了点早已备好的胭脂,趁着整理的动作,在裴云铮的衣襟前侧轻轻一印。 一抹明晃晃的红色,瞬间绽在素色的布料上,艳丽得刺眼。 做完这一切,沈兰心眼底带着几分得逞。 皇上昨日那般挑衅,明晃晃地在恒之身上留下痕迹,实在是太过分了。 那她也该反击回去,让皇上知道,恒之是她的夫君,绝非旁人可以随意觊觎。 第217章 裴卿,裴卿,裴卿…… 她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婉:“衣领有点歪了,帮你理理。” “谢谢你,兰心姐。”裴云铮全然未觉,脑子里还在琢磨着凝神香的事,丝毫没留意到衣襟上那抹扎眼的胭脂印。 早朝,裴云铮整个人都是神游天外的状态。 直到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纷纷散去,才朝着萧景珩离去的方向跟上。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缠绕着琉璃的清辉。 萧景珩目光先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上,语气带着关切:“你没睡好?” “嗯,有点儿。”裴云铮揉了揉眉心。 “要不趴着睡一会儿?”萧景珩指了指一旁的软榻,语气很是纵容。 “不了,臣该忙正事。”裴云铮摇头拒绝,正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殿外便传来内侍的通传,皇家工坊的人已带着第一批成品赶来。 萧景珩面上一喜,连忙吩咐:“呈上来!” 不多时,几个锦盒被捧了进来,打开的瞬间,满室光华流转。 最惹眼的是一方方块透明琉璃,正是裴云铮设计的窗棂样式,澄澈如冰,比纸窗透亮百倍。 旁边的琉璃杯盏玲珑剔透,花瓶上描着缠枝莲纹,还镶嵌着细碎的宝石,连茶艺四件套都做得精巧雅致,除了透明款,还有湖蓝、浅粉、琥珀等各色,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裴云铮虽看惯了现代玻璃制品,却也被古人的巧思惊艳,指尖轻轻拂过琉璃杯的杯壁,冰凉顺滑,爱不释手地拿起又放下,眼底满是赞叹。 瞧着她这副模样,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裴卿喜欢哪些?” “都挺喜欢的。”她实话实说,目光还停留在那套茶艺具上。 “那你拿下去吧。”萧景珩说得干脆。 裴云铮一愣,连忙摆手:“这怎么能行?这些都是供朝廷御用或售卖充盈国库的,臣怎能私拿?” “配方是你献的,图纸是你画的,你拿一套又何妨?”萧景珩挑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想要了,朕再让人做便是。” “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裴云铮喜滋滋地抱起那套茶艺具,全然没察觉萧景珩的目光已悄然变了。 萧景珩本看着她的笑容摇头失笑,眼底满是宠溺,可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衣襟,瞬间定格。 绯红色的官服前侧,赫然印着一抹明晃晃的红色,颜色艳丽,即便是穿着绯红色的衣服那是相当的明显。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 “怎么了?”她有些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也瞧见了那抹刺眼的红痕,顿时愣住,“这是什么时候沾上的?” 那红痕印在衣襟上,清晰得很,绝不是污渍。 裴云铮下意识想起沈兰心今早帮她整理衣服的画面,连忙拱手道歉:“这颜色瞧着像是内子的口脂,许是今早她帮臣整理衣物时不小心沾上的。抱歉圣上,臣殿前失仪了。” 可萧景珩怎么会信?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沈兰心的伎俩,昨日他故意在裴云铮身上留下痕迹,没想到沈兰心竟如此大胆,敢用这种方式反击。 他死死盯着那抹红唇印,像是要将它灼穿,语气却平静得可怕:“内子的口脂?” “是,”裴云铮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还老实点头,“内子素来爱用这类胭脂,想来是今早匆忙间沾到的,回去臣定好好清洗。” “裴卿,”萧景珩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你是朕的臣子,更是朕看重的人。有些‘意外’,还是少些为好。” 她笑了笑:“臣明白,日后定会多加留意,不再出现这般失仪之事。” 萧景珩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又憋了回去,他舍不得对裴云铮发脾气,所有的不满,都该算在沈兰心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重新拿起桌上的琉璃窗样,转移话题:“这琉璃窗做得极好,明日便吩咐人先给御书房换上。” “皇上英明。”裴云铮连忙应下,趁机岔开话题,详细说起琉璃的销路规划。 午睡时分,裴云铮推开偏殿房门,一股熟悉的清甜香气扑面而来。 与昨日一样的熏香,依旧好闻得让人放松,可想起张子陵的话,她脚步都顿住了。 她走到床边,指尖捏了捏掌心,暗暗嘱咐自己:不能睡,绝对不能睡!可不能再中招了。 她躺上床,昨日熬夜的倦意再加上熏香的安抚,那点刻意的警惕如同纸糊的一般,很快就被睡意冲垮。 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得咧嘴,可没过片刻,意识还是不受控制地模糊起来,最后干脆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均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萧景珩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床边,目光温柔地落在裴云铮熟睡的脸庞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让他眼底的占有欲愈发浓烈。 视线往下移,他注意到裴云铮衣襟上那抹艳红的胭脂印,不知何时淡了许多,显然是她私下里偷偷清理过。 萧景珩眼底染上一抹笑意。 他俯身,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 沉默片刻,他缓缓低下头,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可这轻柔的触碰很快就满足不了他,他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吸吮着她的唇珠,细细描绘着她的唇形。 “你要是知道朕的心思那该多好……” 他一边吻着,一边低低呢喃,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渴望,“可是朕又怕你知道后会逃离朕。” 爱与恨痛苦交织。 吻得动情,他的手不自觉地覆上裴云铮的手,缓缓将她的手往自己的腰带处带去。 而后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微微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暧昧又危险的气息,偶尔夹杂着他压抑的闷哼声,在寂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珩才缓缓停下动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大口喘着气。 他看着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眼底满是痴迷,又在她唇上重重印下一个吻,一遍遍地低唤:“裴卿,裴卿,裴卿……” 【叮~“贰貳”的加更已到账~】 第218章 震惊老臣们 裴云铮醒过来的时候,脸上瞬间爬满懊恼,明明掐着自己的手反复叮嘱不要睡,终究还是败在了那熏香和没睡的疲惫下。 她坐起身,下意识地仔细检查全身,衣物整齐并无异样,只是唇瓣残留着一丝莫名的温热感,还有,她的手好像碰过什么东西,那东西…… 她不自觉的比划了一下手,这样,这样? 洗漱过后,她便去跟萧景珩告退。 萧景珩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次他终究没做任何手脚,他忽然觉得之前的手段太过幼稚,反而会刺激到沈兰心,让她做出更多宣示主权的事,得不偿失。 他只能忍着,忍着那份想要将人留在身边的执念。 脑海中又浮现出今早裴云铮衣襟上那抹艳红的胭脂印,心头便一阵揪疼,他几乎能想象到,沈兰心抱着裴卿的腰,与她耳鬓厮磨、亲热时,不小心落下痕迹的模样。 “不要在意,不要在意……”他低声呢喃,强迫自己压下妒火,“想要长久地待在她身边,只能这样。” 裴云铮回到府中,沈兰心第一时间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见她衣衫整洁,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痕迹,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暗暗松了口气:“这样最好,皇上若是识趣,便该知难而退。”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皇上放着单身的才俊不喜欢,偏偏盯上了恒之,莫不是真有什么怪癖? 可帝王心思难测,或许他就好这一口。 想到这里,沈兰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裴云铮一整天都心事重重,面上强撑着笑意陪家人说笑,待天彻底黑透,便悄悄往表哥张子陵的院子走去。 “表弟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张子陵见她神色凝重,不由得好奇问道。 “表哥,我想向你要一样东西。”裴云铮开门见山。 “什么东西?” “有没有……安神香的解药?”裴云铮的声音压得极低。 张子陵一愣,连忙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裴云铮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难言之隐:“此事关乎重大,我不能细说。表哥,你这里有没有能让人保持清醒、不受熏香影响的药?” “有是有,”张子陵沉吟道,“只是那药粉味道不太好闻,你不介意?” “不介意!只要有用就好,这东西对我太重要了。”裴云铮连忙点头。 “那我连夜配置,最快明天就能给你。” “多谢表哥。”裴云铮松了口气,郑重地拱了拱手。 次日朝会,早已炸开了锅。 户部与工部的大臣为了款项分配争执不休,唾沫星子横飞,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大有“不喷赢对方誓不罢休”的架势,吵得人耳膜发疼。 渐渐的争执声越来越小,吵完了。 萧景珩这才缓缓开口:“众卿还有何事要禀报?” 话音刚落,裴云铮回过神来,她背脊挺直了,是她该站出来了,她高声喊道:“启禀皇上,皇家工坊已成功烧制出琉璃制品!”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满殿大臣哗然一片,脸上齐刷刷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才过去多久?裴云铮提出烧制琉璃时,满朝文武没几个当一回事。 历来新物研制,哪次不是耗费三五年光阴,磨来磨去无果便不了了之?谁曾想,这看似异想天开的提议,竟这般快就有了结果,快得让人有些不真实。 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一个个满脸茫然,实在想不通这“琉璃”为何能这般神速问世。 萧景珩瞧着众人震惊的模样,并未多言,只沉声吩咐:“宣皇家工坊的人上殿,带成品来。” 不多时,皇家工坊的掌事便领着几名工匠,小心翼翼地捧着数个描金锦盒,快步走进殿内。 掌事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后,缓缓打开锦盒盖子。 满殿光华流转,晶莹剔透的琉璃制品赫然映入众人眼睑,让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陷入鸦雀无声。 没人想到,琉璃竟真的做出来了! 而且比外邦进贡的那些琉璃还要纯粹透亮,毫无杂质。 盒中琉璃颜色各异,赤红如霞、湛蓝如海、明黄如金,五彩斑斓,夺目耀眼。 而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块纯白色的琉璃,澄澈得能映出人的影子,宛若上好的冰玉,却比冰玉多了几分温润光泽。 琉璃本就是稀世之物,寻常人家连见都见不到,唯有皇宫和少数朝廷重臣家中,才藏着那么一两件外邦贡品,向来被当成传家珍宝般供奉着。 可如今,眼前的锦盒里竟摆着这么多,样式还各不相同,怎能不让人震撼? “这东西……真的太美了!”一名老臣率先回过神,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颤巍巍地说道。 “咱们皇家工坊竟能做出这般神物,实乃我大雍朝的大幸啊!” “天佑大雍!天佑陛下!” 老臣们纷纷附和,眼底闪烁着真切的狂喜,连带着那些原本心思各异的大臣,也跟着躬身赞叹。 不管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此刻谁也不敢扫了帝王的兴,更何况这琉璃问世,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萧景珩看着殿内一片欢欣的景象,心情愈发畅快,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正是天佑大雍。不过,这功劳可不能全算在天意上。”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朝臣列中的裴云铮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这琉璃能这般快问世,全裴卿贡献出的方子,且连日来亲自坐镇工坊,日夜操劳。徐子安从旁协助,功不可没。此番功劳,裴卿、徐子安当属第一。” 这话一出,大臣们心里顿时有了数。 裴云铮本就因之前的功绩备受器重,如今又献出彩琉璃这等奇物,怕是又要升官了! 一个个看向裴云铮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艳羡,还有些人暗自盘算着,日后要多与这位“福星”结交。 只是该如何结交? 据说,裴云铮还有一个妹妹? 裴云铮连忙出列躬身行礼:“皇上谬赞!臣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这事的成功离不开皇上的大力支持,徐子安协助得力,工坊工匠们日夜赶工,才得此成果。此乃君臣同心、上下协力之功,臣不敢独揽。” 她语气谦逊,神色坦荡,既不居功自傲,也没忘了提及旁人,让萧景珩看在眼里,愈发满意。 第219章 居然是皇上 真不愧是他的裴卿,有才情却不居功自傲,这般通透纯粹,让萧景珩心头愈发滚烫。 她真的太好了,好到让他只想将世间所有荣宠都捧到她面前。 他当即大掌一挥,声音掷地有声,响彻整个太和殿:“裴云铮献琉璃秘方、督造有功,特封工部侍郎,从三品。徐子安从旁辅佐,勤勉得力,命为工部郎中,正五品!” 这道旨意一出,满殿皆惊,二人的官职简直是飙升太快了! 裴云铮不过二十岁而已,便一跃成为从三品大员,徐子安更是直接从六品跳到正五品,这般恩宠,实属罕见。 裴云铮因凝神香积压的郁闷,瞬间被这封赏冲散大半,嘴角忍不住勾起真切的笑意,与身旁的徐子安一同出列,躬身叩拜:“臣,谢主隆恩!” 徐子安站在一旁,脑子还有些发懵。 不过忙了几天琉璃的事,之前就已经晋升过一次,现在又升职了?还是正五品。 这升职也太容易了些吧?心里满是惊叹,动作却不敢耽搁,连忙跟着叩谢。 叩拜完归列时,他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人群中父亲和大哥的视线,当即挺直了胸膛,下巴微微扬起,眼底满是“快夸我”的骄傲。 看看,我升职了!正五品的大官! 可他不知道,徐父和徐大哥的目光根本没落在他身上,反而直直锁在裴云铮身上,眼神热切得像是在看稀世珍宝。 瞧见自家弟弟/儿子一脸邀功的模样,二人忍不住同时翻了个大白眼。 这小子,倒像是只趾高气昂的斗公鸡,也不想想,这一切都是靠裴云铮带飞的! 徐父暗自盘算:裴云铮如今已是从三品,这般才干和帝王宠信,假以时日位及首辅丞相都不是难事,必须好好维系这段关系,有她罩着,子安日后的路才能顺遂。 徐大哥也在心里感叹:果然傻人有傻福,子安能遇上裴云铮这样的同僚兼兄弟还愿意拉拔他一把,真是走了大运。 徐子安全然没察觉父兄的心思,见二人给自己翻白眼,反倒有些困惑。 他这么年轻就升到正五品,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怎么父亲和大哥都不高兴? 不过心里的小兴奋半点没减,满脑子都是赶紧下朝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新婚妻子,让她也跟着开心。 一想到妻子,他心头便阵阵发热,新婚燕尔的浓情蜜意涌上心头,连新婚夜两人一起研究小册子、她温柔配合的模样都浮现在眼前,只觉得这辈子能娶到这样的妻子,就算是死也无憾了。 裴云铮心里也是实打实的高兴,萧景珩这般大方,这般认可她的能力,这样的皇上,她愿意尽心辅佐一辈子。 下朝后,她再次向萧景珩道谢。 萧景珩看着她眼底的光亮,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就这么开心?” “那是自然!”裴云铮用力点头,眼神澄澈又明亮,“这代表皇上认可臣的能力,能被皇上信任,臣当然开心。” 瞧着喜欢的人笑得眉眼弯弯、毫无防备的模样,萧景珩的嘴角也不自觉微微勾起。原来真正的开心,是看着喜欢的人开心,自己便会跟着满心欢喜。 这种温暖又鲜活的情绪,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裴云铮照常留在御书房处理公务,顺便蹭着帝王专属的冷气驱散暑热,之后便与萧景珩一同用了午膳。 回到偏殿休息室时,闻到空气中那熟悉的清甜熏香,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她抬手从袖口掏了掏,指尖触到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正是今早表哥张子陵送来的解药。 吃下后能让人保持清醒,绝不被安神香影响。 身上的谜团一日不解,她心里便一日不安,今日她定要弄清楚真相。 裴云铮不再犹豫,拆开油纸包,将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药丸入口微苦,却带着一丝清凉,顺着喉咙滑下。 她躺到床上调整好呼吸,闭上眼睛装作一副被熏香熏得沉沉睡去的模样。 接下来便只需静静等待,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她心头满是忐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云铮在心里默默数着,大约过了一刻钟,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了。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睫毛微微颤动,却始终不敢睁开眼睛,只凭着听觉,留意着来人的动静。 来人轻手轻脚坐在床边,目光落在裴云铮“熟睡”的脸庞上,眼底漫开温柔笑意,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让他心头一软。 随后他索性躺了下来,伸手将人稳稳拥入怀中,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熟悉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帝王专属气息扑面而来,裴云铮浑身一僵,脑子里瞬间炸开??? 这味道很熟悉,这是皇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点燃安神香后悄悄靠近她的,竟然是萧景珩!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还要搂着她一起歇息?难道是把她当成了抱枕?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杂乱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但是身体下意识的放软不敢露出任何的破绽,任由自己被他圈在怀里。 萧景珩今日心情极好,此刻拥着心心念念的人,竟没有半分偷香窃玉的旖旎心思,只想着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搂着她,一同歇息片刻,感受这份难得的安宁。 裴云铮却觉得每一秒都度日如年,生怕自己的伪装被戳穿。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往日她该醒来的时辰,身旁的萧景珩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却没有起身,反而侧过身用深邃如潭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下一秒,他慢慢靠近,温热的气息一点点逼近,裴云铮能清晰感觉到那抹热源越来越近,随即,一个温软的触感轻轻落在她的唇瓣上,软软的。 她瞬间呆滞住,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一股更猛烈的惊涛骇浪席卷全身,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潜意识在疯狂的叫嚣着不能睁开眼!绝对不能! 她死死闭着眼睛,装作依旧熟睡的模样。 可接下来让她彻底胆寒,凉凉的、湿热的东西轻轻撬开了她的唇齿,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肆意掠夺着她口中的气息,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第220章 他是个死gay 萧景珩沉醉在这份亲昵里,眼底满是痴迷。 而裴云铮的呼吸早已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脸颊滚烫得惊人,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皇上,竟然吻了她?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会对自己做出这样逾矩的举动? 之前脖子上的红痕、唇上的温热感,难道都是他做的? 无数个疑问和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却只能死死忍着,任由萧景珩在她唇上肆意辗转,不敢有丝毫反抗。 御书房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偏殿内的熏香袅袅缠绕,而裴云铮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吻,搅得支离破碎。 萧景珩最后在她唇上眷恋地落下一连串轻吻,带着不舍的意味,又俯身在她鼻尖、额头上各印下一记,这才缓缓起身,动作轻柔地替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偏殿。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裴云铮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额头上、后背上满是冷汗,将内层的衣衫都浸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装睡,等来的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而是这样颠覆性的一幕! 皇上!堂堂大雍朝的帝王,竟然趁她“熟睡”之际,对她做了这些逾矩之事!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可是顶着“裴云铮”的身份,是个名义上娶了妻子的“男人”啊! 裴云铮抬手抚上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萧景珩的温度和龙涎香的气息。 这段时间总觉得嘴巴疼,之前还以为是工作劳累上火所致,现在想来哪里是什么上火? 分明是有人趁着她昏睡,一次次对她做了这种不可描述的事情! 她可是个实打实的直女啊!只喜欢阳刚帅气的男人,对同性半点儿兴趣都没有,更别说对方还是个身份尊贵、掌控着她生死的帝王! “死gay”这个词汇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她连忙甩了甩头,以萧景珩那强势霸道的性子,还有那格调怎么也不可能是“受”,妥妥的“攻1”啊! 难怪之前在马车上,他看那两个男人的避火图还能看得津津有味,原来他本身的性取向就是如此! 裴云铮欲哭无泪,她当初怎么就脑子一抽去找避火图,还是两个男人的,还跟徐子安一起看的避火图。 说不定他早就误以为自己也是同类,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还有萧景珩登基至今,后宫空悬,连个妃嫔都没有,身边更是连个亲近的女子都不见。 之前她还觉得奇怪,现在总算明白了。 他根本不喜欢女人,喜欢的是男人!就连宫里的太监,一个个要么帅气要么秀气,连福公公都生得眉清目秀,难道那些人都是他的“所有物”? 她被一个死gay给盯上了。 下一秒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他是不是还对自己做了别的? 裴云铮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的衣衫。 欺君之罪,灭九族,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瞬间背脊发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他应该还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就不如现在这么淡定了。 脑海中忽然闪过第一次见他时候。 杀人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他现在对“裴云铮”这个“男人”抱有异样的心思,若是知道她是女儿身,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欺骗、被戏耍? 以他的帝王心性,盛怒之下,她和她的家人,还有整个裴家、张家,恐怕都难逃一死。 裴云铮蜷缩在床上,将自己埋进被褥里,浑身冰冷。 愤怒、恐惧、无助、慌乱,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不能对萧景珩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了。 这个男人既是她的伯乐,也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利剑,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裴云铮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开始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可越想,越觉得前路茫茫,看不到半点儿希望。 裴云铮蜷缩在被窝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压抑的呜咽声被厚重的锦被捂得模糊,只有急促的喘息和偶尔溢出的抽噎,在寂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偏殿门外,萧景珩正静静伫立着并未走开。 他能清晰听到屋内压抑的呜咽,那细微的抽噎如同针一般,扎得他心口发疼。 其实,在他低头吻下去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 她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虽快得几乎不可察,却没能逃过他的目光。 那一刻,他心头先是一惊,他知道她是清醒的。 内心一惊有些恐慌又有些欣喜,思绪纷乱之后。 压抑了这么久的心意,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缠绕住他的五脏六腑。 既然被发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趁着她“清醒”,把这份心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他心悦他,很喜欢很喜欢。 可他没想到,他会害怕成这样。 屋内的呜咽声还在继续,那是全然的惶恐与无助,听得萧景珩握紧了拳头。 他眼眸闭了闭,心疼翻涌着,可他却不想后退半步。 就算他害怕,他也不会放手。 而且他从没想过要强迫他和沈兰心分开,沈兰心是他的发妻,是裴家认可的儿媳,裴家需要子嗣延续香火。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多。 只是想在他的身边,留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能偶尔这样靠近他,能看到他笑,能参与他的生活,便足够了。 萧景珩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屋内的呜咽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转身,脚步轻缓地离开,仿佛从未站在门口偷听过。 门外伺候着的太监如同往常一样敲门。 裴云铮停止了哭泣的声音,连忙应声表示自己已经起来了。 心中苦笑一声,她早该知道的。 这阵子睡的这么好,每每都是太监叫她起来的。 她为什么这么迟钝? 以为自己现在是个男人,就不会有人觊觎了。 事实上,女人会觊觎,男人也一样…… 第221章 你不说我又怎么不懂 裴云铮从床上爬起来时,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动作僵硬地套上衣服,层层布料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脖颈都用衣领遮得密不透风,确认穿戴整齐,她才让门外的内侍进来伺候。 内侍端了盆水过来,让她清洁。 冷水扑在脸上,她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驱散心头的慌乱。 对着铜镜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直到脸上勉强挤出一抹自然的笑容,她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御书房内,她一如往常般走到萧景珩面前,躬身行礼:“皇上,臣今日需去户部这就向您告退。”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清晰地瞧见她眼角未散的红意,那是哭过的痕迹。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可。” “谢皇上。”裴云铮连忙点头,脸上维持着笑意,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御书房,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没看见,身后萧景珩的目光始终追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开,眼底的眷恋与执着交织,像一尊守着心头珍宝的望夫石,寸步不离。 “皇上,您怎么了?”殿内的沉默持续了太久,皇上目光始终注视着某个地方没动静,福公公终究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 萧景珩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福公公,他知道我对他做的事情了。” 一句话,让福公公心头猛地一惊,差点腿一软跪下去:“什、什么?裴大人知道了?”他连忙嘀咕着解释,“可是那熏香比寻常安神香霸道数倍,皇上您之前失眠都靠它,怎么会没用了呢?” 这可是他在管理的事情啊,如果真的没用,皇上怪罪于他如何是好? 心里那叫一个忐忑。 萧景珩淡淡瞥了他一眼,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打断道:“与你无关,许是他根本没吸入那香。”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释然,“其实他知道了也好,也算是逼着朕,做出了选择。” 这些日子,他一边期待着裴云铮知晓自己的心意,一边又怕这份偏执吓到他,压抑得快要发疯。 如今挑明了,反倒不用再藏着掖着。 福公公愣了愣,连忙笑着附和,试图宽慰:“皇上说得是,裴大人是个聪明人,定然知道什么选择对自己最好。” 心里却暗自祈祷,裴大人能识趣些,别惹得皇上动怒,不然谁也护不住他。 萧景珩没理会他的话,起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朕要出去一趟。” 福公公心里满是疑惑,连忙快步跟上,却见萧景珩径直走向了皇家工坊。 那是裴云铮在的地方。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带着人站在工坊外隐秘的角落,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上,贪婪又灼热。 工坊内,徐子安说着这些日子遇到的趣事,逗得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可眼底深处的忧愁却挥之不散。 她正勉强笑着回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那抹明黄色的身影,身体瞬间僵住,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怎么了?” “皇上在旁边看着我们干活呢。” 徐子安震惊的想要转过头,然而却被裴云铮打了一巴掌,“还看,想死啊。” 徐子安转回去,他道:“真的在啊,你不要诓我。” “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她装作专心检查琉璃制品的样子。 再次用眼睛朝后面看去的时候,发现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她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某人躲起来了而已。 这样紧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终于忙完了手头的事,裴云铮一把搭在徐子安的肩膀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今天忙完得早,我们出去喝一杯?” 徐子安愣了一下,随即挑眉调侃:“哟,裴抠抠今天怎么舍得出血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不是庆祝咱们升官嘛,总该好好乐呵乐呵。” “倒也是!”徐子安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你请客?” “当然。”裴云铮点头。 徐子安瞬间震惊,夸张地瞪大眼睛:“你、你说真的?我没听错吧?你居然主动请客?该不会是我在做梦吧?” “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再啰嗦我就反悔了。”裴云铮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 徐子安立刻捂住嘴,连连摇头,生怕她真的反悔,连忙拉着她往外走:“走走走,喝酒去!今天就去城西那家酒馆。”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工坊,全然没察觉身后不远处,萧景珩望着他们搭在一起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却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二人拐进城西那家小酒馆,木质桌椅带着些烟火气,虽没有大酒楼的豪华装饰,却干净整洁。 这里是裴云铮以前常来的地方,性价比高,菜味也合口,最要紧的是花费不多,正合她往日囊中羞涩的境况。 徐子安也没有嫌弃这里简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裴云铮随口点了几道招牌小菜,又要了一壶酒。 菜很快上桌,香气扑面而来,可她却没什么胃口,只拿起酒杯,倒满酒便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烧得她心头一阵发烫。 徐子安见状,也拿起酒杯陪她喝了一口,嚼着菜含糊道:“说起来,这家馆子味道是真不赖,就是你以前总抠抠搜搜的,每次请我来都只点两三个菜,今天总算大方了回。” 裴云铮没接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闷头喝酒,眉头紧紧皱着,眼底的忧愁藏都藏不住,像是有满肚子的烦心事。 “不是我说,你今天真不对劲。”徐子安放下酒杯,语气认真了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想想办法。” 裴云铮抬眼看向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有些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徐子安急了,“咱们好歹是一起熬过来的同僚,更是朋友,你有难处,我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第222章 这是一点都不想掩饰了 裴云铮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几乎要冲破喉咙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摇了摇头,拿起酒壶给徐子安倒满酒,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真没什么,就是觉得升官了,该好好喝一场。来,喝酒。” 见她实在不愿说,徐子安也不再强求,只是叹了口气,拿起酒杯碰了碰她的杯子:“行,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今天我舍命陪君子,陪你喝个够!” 两人你来我往,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小酒馆里回荡。 二人喝得猛没多久,一壶酒就见了底,两人的脸颊都泛起了红晕,眼神也渐渐变得迷离。 萧景珩静静站在阴影里,衣服被晚风微微吹动,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看着裴云铮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看着她眼底的忧愁,心里很是心疼。 没多久裴云铮与徐子安双双醉倒在桌案前,裴云铮的胳膊随意搭着,脸颊染着浓重酒红,呼吸沉缓,连眉梢都沾着几分醉意的慵懒。 直到两人彻底趴在桌上,没了半分动静,萧景珩才缓缓从暗处走出。 萧景珩俯身将软倒的裴云铮轻轻抱起。 怀中人身子轻得像片羽毛,因醉酒微微蹙着眉,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清明,往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褪去,多了几分不自知的软嫩,看得萧景珩眼底暗芒微动。 他稳稳抱着裴云铮,步履沉稳地走出酒馆,径直迈向门外等候的马车。 门口值守的引泉瞥见裴云铮被人抱着出来,顿时心头一紧,下意识惊呼出声:“你是谁?为何抱着裴大人!” 话音未落,引泉抬眼看清男子面容,剩下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当场哑火。 那眉眼间的凌厉锋芒,那周身散发出的九五之尊的威仪,不是当朝皇上萧景珩,还能是谁? 公子大婚那日,他曾远远见过圣驾,自然认得这张脸。 惊涛骇浪瞬间席卷心神,引泉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会突然出现在这酒楼,还亲自抱着裴大人。 惊讶过后,引泉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给他行礼,脑袋埋得极低,神色恭敬到极致。 “你们公子在里面,你去扶着他回去。”头顶传来萧景珩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全然没将身下跪地的引泉放在眼里。 “是!奴才遵命!”引泉连忙应声,他此刻满心惶恐,根本来不及思索皇上为何会在此地,更不敢探究皇上为何要抱着裴大人,只觉得帝王贵气逼人,半点不想与这种大人物多待一秒。 应下后,引泉慌忙爬起身,快步冲进雅间,一眼就看到了同样醉趴在桌上的徐子安。 他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将徐子安搀扶起来,半扶半架着往外走。 可等他踉跄着带出人时,门外的马车早已不见踪影,萧景珩与裴云铮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里。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车厢内,萧景珩抱着裴云铮却没撒手。 车外传来福公公小心翼翼的询问声:“皇上,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回裴府。”萧景珩的声音透过车厢传出。 一路颠簸过后,马车缓缓停在裴府门前。 萧景珩抱起裴云铮下了马车,迈步朝府内走去。 裴家府内的婢女、家丁们远远瞧见帝王亲临,纷纷停下手中活计,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快步退到两侧跪地行礼。 很快,萧景珩便抱着裴云铮走进了院落。 院子里,张氏正带着娘家众人闲聊,瞥见皇上抱着裴云铮闯入。 “恒之!你这是怎么了?”来不及思索更多,张氏反应最快,第一时间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冲了过去,满眼担忧地望着萧景珩怀中的裴云铮,语气急切,以为自家女儿出了什么意外。 “没事,只是喝醉了而已。”萧景珩淡淡开口,这算是解答了张氏的疑惑。 张氏松了口气。 这时候张子陵脸上挤出一抹礼貌的笑容,上前一步对着萧景珩拱手道:“兄台辛苦了,既然恒之只是醉了,那便请你把表弟交给我吧,我送他回房休息。”说着,张子陵便伸出手,想要从萧景珩怀里接过裴云铮。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裴云铮的衣角,便对上了萧景珩骤然冷沉的眼眸。 只一眼,便让张子陵浑身僵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往前递进一步,再也没了方才主动接手的勇气,只能尴尬地僵在原地。 萧景珩没再理会张子陵,目光缓缓转向站在人群中的沈兰心,冷声开口询问:“房间在哪里?” 沈兰心看着萧景珩明目张胆地抱着裴云铮,这也太嚣张了,狠狠瞪了萧景珩一眼。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肆无忌惮地闯入裴府,抱着裴云铮不放,是一点都不想掩饰自己的心思了吗? 沈兰心强压下心头的怒意,抬手朝着书房指了指,语气冰冷地说道:“就这里。” 萧景珩见状,不再多言,抱着裴云铮径直朝着书房走去,沈兰心自然也是跟着的。 厚重的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也将众人的疑惑都挡在了门外。 沈兰心看到这里连忙跟了过去,可不能让他跟恒之待一块儿。 院落里,只留下一脸茫然与困惑的张家人。 外婆皱着眉头,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语气里满是忧心忡忡:“这人到底是谁啊?看着年纪不大,可这气势也太吓人了,让人心里发慌。” 舅妈也连忙点头附和,脸上带着明显的忌惮:“是啊是啊,比我们老家那县太爷看着还要吓人百倍,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直视。” 裴云菁看着书房的方向,刚想开口说出萧景珩的身份,谁知道一旁的张氏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张氏对着裴云菁轻轻摇了摇头,随后转过身,对着满脸疑惑的爹娘和哥哥嫂子等人,连忙笑着打圆场:“没什么,这人就是一位贵人,碰到恒之喝醉便好心送她回来。” 张氏心里清楚,从没见过什么大人物,最大也不过是县太爷。 若是让他们知道方才那人是当朝皇上,定然会受极大的刺激。 第223章 动了胎气怎么办 门外的窃窃私语被厚重的门隔绝得干干净净,屋内的两人全然不知外界的议论。 沈兰心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望着萧景珩小心翼翼地将裴云铮安置在床榻上,动作很轻柔,随后又取来一床薄被,细心地盖在裴云铮的肚子上,怕夜风侵体。 安置妥当,萧景珩才缓缓回首道:“冰呢?”他太清楚裴云铮怕热的性子,如今醉得不省人事,若是没有冰块镇住暑气,夜里定然要燥热难耐。 沈兰心收回目光,没再多言,转身走到门外,对着廊下候着的奴仆沉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速速取些冰块送来。 折返屋内,沈兰心看向萧景珩,神色凝重地开口:“皇上,您可知今日这般举动,会让我与恒之陷入何等为难的境地?” 萧景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为难什么?裴卿喝多了朕顺手将他送回来,何错之有?”那坦荡的模样,仿佛他跟裴云铮之间什么都没有。 “您心里清楚,这绝非‘顺手’那么简单!”沈兰心的声音忍不住提高几分,“您这般逾越礼制,若是恒之醒了知晓,叫他如何自处?” 萧景珩抬眸,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不如何。该是朕的,朕从来不会放手,裴云铮也一样。” 这般肆无忌惮、全然不顾礼法的态度,让沈兰心惊得心头一颤,他这到底是怎么了?这般不管不顾。 萧景珩没理会她的震惊,目光重新落回床榻上沉睡的裴云铮:“好好照顾他,夜里仔细些,若是他有半点闪失,朕唯你是问。” 话音落下他目光温柔地描摹着裴云铮的睡颜,随即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动作缠绵又充满了占有欲。 “皇上!”沈兰心见状,惊得瞬间尖叫出声,脸色煞白,“您这太越矩了!” 萧景珩直起身闻言微微挑了挑眉:“你再叫大声一点,最好叫得整个裴府都知道,让所有人都看看朕对裴卿的看重。” 沈兰心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脸颊涨得通红,只能死死憋着胸口剧烈起伏。 见她噤声,萧景珩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沈家就是这般教你规矩的?身为裴卿的妻子拈酸吃醋的,气量这么小动了胎气怎么办?你肚子里可是裴家的金疙瘩,出了差错,你担待得起吗?” 这番话像尖刀般扎在沈兰心心上,胸口快速涌动着。 她暗自想,若是自己真与裴云铮情意深重,此刻怕是早已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小产,哪里还能强撑。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沈兰心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只要皇上不再出现在我与恒之的家,不再做逾矩之事,我的胎气自然安稳,裴家的金疙瘩也会平安。”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萧景珩,语气里带着驱赶:“皇上日理万机,朝中还有无数大事等着处理,全天下百姓都靠您庇佑,不必浪费时间在裴府。裴府简陋,接待不起您这样的贵人,还请皇上先行回宫。” 被这般毫不留情地挤兑,萧景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底闪过愠怒,冷冷道:“用得着你多话。” 他猛地甩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显然是动了真怒。 看着他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沈兰心无力扶着额头,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疲惫。 转头看向床榻上依旧沉睡的裴云铮,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都是什么事啊? 裴云铮只觉得意识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牢牢困住,那雾气带着刺骨的寒意,裹得她浑身发冷,忍不住缩起身子瑟瑟发抖。 就在她惶惶不安时,一头身形庞大的巨兽从黑暗深处猛地蹿出,一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她。 “裴卿。” 巨兽口中竟吐出人言,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熟悉。 她心头一颤,这声音……怎么会这么耳熟? 念头刚起,答案便瞬间清晰,这不就是皇上的声音! 下一秒,眼前的黑色巨兽骤然扭曲变形,浓雾散去大半,巨兽的轮廓渐渐清晰,最终幻化成了萧景珩的模样。 他身着明黄色的龙袍,金线绣就的龙纹在昏暗里泛着冷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平日的沉稳,只剩下侵略性,像锁定猎物的猛兽,一步一步朝着她缓缓逼近。 裴云铮吓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本能地想要后退逃离,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着,无论她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分毫。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景珩越来越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下一秒,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就像猎人终于抓住了逃窜许久的猎物,耳边清晰地传来他低沉而兴奋的笑声,带着几分病态的满足。 一只温热的大掌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不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强势而灼热的吻便狠狠落了下来。 那吻非常的霸道,辗转厮磨间满是吞噬的意味,裴云铮吓得浑身发抖,胆颤心惊地闭紧双眼,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她几近窒息时,一只手忽然顺着她的衣摆探了进去,精准地落在她圆润挺翘的屁股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裴卿,朕要走后门,你开一下。” 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欲望,在她耳边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得她浑身发麻。 下一秒,布料撕裂的“嗤啦”声格外刺耳,裴云铮浑身一僵,而抱着她的萧景珩却忽然顿住了动作,眼神里瞬间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紧接着那震惊便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他猛地推开她,脸色变得狰狞可怖,嘶吼着咆哮道:“裴卿,你居然是个女子!为何要骗朕?朕被你骗的好苦啊!诛九族!朕要诛你九族!” “啊!!!” 巨大的恐惧瞬间将裴云铮淹没,她再也忍不住,挥舞着双手疯狂大喊,拼命想要将眼前的人推开,声音里都是绝望。 第224章 专喜欢好看的男人 “恒之,恒之,你怎么了?快醒醒!” 一道焦急又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真切的担忧,将裴云铮从无边的噩梦里猛地拉了出来。 她浑身冷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着,迷迷糊糊地睁开沉重的眼眸,视线渐渐清晰,只见沈兰心正俯身看着她,脸上满是关切的神色,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担忧的急切。 “兰心姐,你怎么会在这儿?”裴云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神还带着酒后的迷离,语气里满是疑惑。 她明明记得自己还在城西酒馆跟徐子安喝酒,怎么一转眼就回了裴府?想来是徐子安的小厮引泉送她回来的。 沈兰心端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放在她手边,眉头蹙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担忧:“我怎么能不在这儿?你忘了之前答应过我,不再喝这么多酒,这阵子却总是喝的酩酊大醉,到底是怎么了?” 裴云铮拿起醒酒汤,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可脑袋里的钝痛还在,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方才醉酒后的噩梦。 她握着碗的手微微发颤,神色瞬间黯淡下来,面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瞧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再联想到方才守在她床边时,听到她梦中含糊的呓语,沈兰心心头猛地闪过一道闪电,瞬间明了了大半。 她坐在床边,声音带着试探:“你都知道了?” 裴云铮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兰心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从实告诉我!” 沈兰心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语气沉重:“看来你是真的知道了。” 难怪今天皇上会那般反常,原来是破罐破摔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在徐子安的婚宴上。”沈兰心缓缓开口,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你喝醉了去解手我放心不下,去找你,结果在凉亭里,看到了你和皇上。” 她想起来了,那天就觉得兰心姐跟皇上之间的气氛有些怪怪的,现在想来那天铁定是发生了什么。 “那天皇上是不是对我做了些什么?”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敢相信。 “是,他偷亲了你。”沈兰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本想当场拆穿他,可他却拦住我,说你并不知道这件事,还威胁我,若是让你知晓,他便破罐子破摔,对你做更过分的事。” “什么?!”裴云铮猛地睁大了眼睛,原来那么早,他就对我做了这些事? 她终于明白,这段时间以来,唇上偶尔的不适、脖子上莫名的红痕、衣襟上的唇印,还有宫里那让人昏睡的凝神香,所有的疑点串联起来,指向了同一个令人胆寒的真相。 萧景珩早就对她心存不轨,一直在偷偷觊觎她! 而且还是在很早很早之前。 裴云铮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哭,而是被气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敬重的皇上,竟然会做出这样龌龊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就想跟你说的,可我怕皇上真的会对你不利。”沈兰心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里满是愧疚,“我只能暂且隐瞒下来,暗中盘算着让他知难而退。可我没想到只是一刺激他就越发疯狂,这阵子变本加厉地在你身上留下痕迹!” 原来兰心姐一直都知道,一直在默默保护她,而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直到今天才彻底知晓真相。 愤怒、恐慌、无助、还有一丝被欺骗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眼神渐渐变得清明:“兰心姐,我们现在好好交流一下情况,把各自知道的都捋一捋,才能想好对策。” 沈兰心点头,将自己知晓的一一说来。 裴云铮仔细听着,结合自己的遭遇慢慢整理出脉络,最终笃定道:“真没想到皇上居然喜欢男子。” 沈兰心语气里满是无奈,“是啊,他还是五皇子的时候,皇后娘娘就打算给他选妃,适龄的贵女挑了不少,可都被他找借口推辞了。那时候他都二十二了,寻常人家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可他硬是拖到登基,身边连个伺候的宫女都没留过,现在总算清楚了,原来是心思不在女子身上,而是在男人身上。”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裴云铮的脸,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而且还专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 裴云铮闻言无奈道:“兰心姐,这事就不用特意强调了,我长得好看,我知道 。” 这不是公认的嘛。 “那现在具体要怎么做?” “第一步,我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我现在可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好歹是从三品的工部侍郎,手里还握着琉璃工坊这个关乎国库充盈的要紧差事。他为了稳住局面,也不敢公然逼迫我这个‘功臣’。” 沈兰心却依旧忧心忡忡,眉头紧锁:自从三年前宫变,皇上登基之后,性子早就变了。 以前他还顾及贤名,做事留三分余地,现在他大权在握,行事越发随心所欲,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真的能如他们所愿吗? 只是瞧着裴云铮松了口气的样子,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也希望皇上能顾忌一下,实在不行,她就只能去求求爹还有姐夫帮忙了。 “而且,我还有个法子。”裴云铮忽然开口。 “什么法子?” “你过来,我且说给你听。” 沈兰心凑了过去,裴云铮把自己的想法都说给她听。 沈兰心的眼眸越来越亮,“对哦,或许这个方法真的能行。” “你也觉得不错是不是?” “嗯。”沈兰心点头。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好了看着时辰不早了,兰心姐你赶紧回去歇息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嗯。”沈兰心点了点头。 待沈兰心离开后,裴云铮愣怔了,她远没有外表看着那么平静,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一点儿都不想看到皇上,所以…… 她看着身旁的冰桶,心下已经有了个决定。 病休几天? 【叮~紫凤大陆的铜马帝加更已到账~】 第225章 有事相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裴云铮就使劲摇了摇头,把“装病”的想法掐灭在摇篮里。 不行,绝对不行!如果现在病休,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萧景珩,她已经知道了那件事?之前计划好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就彻底露馅了?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矛盾的念头。 这些日子以来,萧景珩待她不薄,知人善任,给了她施展才华的机会,甚至在她遇到难题时,总能不动声色地解围。 可这样一位看似英明睿智的君主,怎么会是个“死gay”? 是个“死gay”也就罢了,天下那么多男子,他偏偏看上了自己。 一个顶着男儿身份、还有“发妻”的人。 忽略她的“身份”和“妻室”也就算了,还趁着她昏睡,做那些逾矩的事情。 裴云铮只觉得自己之前对萧景珩的那点好感,像被打碎的滤镜一样,碎得满地都是,好感度直线下降。 今晚注定是个无眠夜。 不仅仅是裴云铮,御书房内的萧景珩也一夜未合眼。 他索性起身,将今日未处理完的奏折一一批阅,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等奏折批阅完毕,窗外早已天光大亮,晨曦透过窗棂洒进殿内,映得他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躯,简单锻炼了片刻,才换上朝服上朝。 朝会上,萧景珩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百官队列,当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站在三品大员之列时,他微微一怔。 裴云铮居然来了。 他以为,经过昨日之事,裴云铮会选择逃避,会告假不来上朝。 可他来了,而且就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不是代表,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心意? 萧景珩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一夜未眠的郁闷心情消散了大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大臣们汇报着各自的事务,裴云铮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言。 直到下朝,裴云铮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走向了御书房。 琉璃工坊的事情需要向皇上报备,这是公事,她不能回避。 御书房内,裴云铮站在殿中,条理清晰地汇报着:“皇上,臣已让人买下一间临街店铺,准备装潢成琉璃样品店,让京城百姓和世家大族都知晓琉璃已成功量产。另外大型工坊的选址已确定,臣采用了预订模式,让有意向购买玻璃窗、琉璃摆件的世家先付定金,用定金周转工坊建设,同时现有小工坊不停产,先生产小件琉璃制品交付,回笼资金后再扩大生产。” 她语速飞快全程只谈公事,不敢看萧景珩,汇报完毕便立刻躬身:“皇上,事情已报备完毕,臣先行告退。” 萧景珩看着他这般公事公办、刻意疏离的模样,眼底的雀跃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阻拦,只是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裴云铮的背影,看着他快步走出御书房,没有丝毫留恋。 之后的几天里,裴云铮彻底投入到琉璃工坊和样品店的事务中,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要么在工坊督工,要么在样品店安排装潢,几乎再也没有出现在萧景珩面前,连朝会都是匆匆来、匆匆走,想尽办法避开与他单独接触的机会。 萧景珩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这是在躲着自己。 他并不意外裴云铮的躲避,毕竟自己做的事情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不知所措。 他可以给裴云铮时间适应,给她时间消化这份心意,但他绝对不允许她躲这么久,躲到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这天朝会结束,百官纷纷散去,裴云铮正想着赶紧溜去工坊,却被迎面走来的福公公拦住了去路。 看到福公公那张笑眯眯的脸,裴云铮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裴大人,皇上有请,还请您随杂家去一趟御书房。”福公公的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裴云铮的嘴角抽了抽,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面对帝王的旨意,她别无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干涩地应道:“我这就来。” 这几个字,说得无比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了。 只是不知道,萧景珩这次找她,又会是为了什么。 裴云铮跟在福公公身后,一步步走向御书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里满是忐忑与不安。 裴云铮跟着福公公走进来,一眼就瞧见萧景珩倚在桌案旁,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被他这样的视线看着,整个人都开始头皮发麻了起来,根本就不敢跟他的视线对上。 “裴卿好几日未见,看着倒是清瘦了许多。” 裴云铮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扯出一抹客套的笑:“许是这几日忙碌于琉璃工坊和样品店的公事,时常忘了时辰,用膳便少了些。” 这话倒是半真半假,公事确实繁忙,可更多的是因为日夜惦记着萧景珩的逾矩和自己的秘密,辗转难眠,食不知味,清瘦也是自然。 “你这样朕可是会心疼的。” 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熟悉的龙涎香,让裴云铮猛地一个激灵,浑身汗毛瞬间竖起,警铃大作。 什么玩意? 他什么时候离得这么近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体温,背脊瞬间崩得笔直,像块紧绷的弓弦,冷汗顺着脊椎悄悄滑落,浸湿了内层的衣衫,带来一阵凉意。 “臣、臣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拉开一丝距离,“之后定当按时用膳,不辜负皇上的关心。” “这可不行。”萧景珩并未再逼近,却绕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今日朕留你下来,正好还有一件事要跟你相商。” 裴云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强装镇定地问道:“什、什么事?” 第226章 为什么凑这么近? 萧景珩的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烧穿她的衣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过一阵子便是朕的生辰了,裴卿打算给朕送什么礼物?” 裴云铮一愣干笑道:“啊?送礼讲究的就是惊喜,先说了可就没期待感了,皇上且等着便是。” “好,朕等着裴卿的惊喜。”萧景珩笑得愈发温和,可下一秒,他忽然往前凑近,温热的气息直接拂在裴云铮的耳廓上,黏腻的嗓音带着刻意的缱绻:“这段时日裴卿不在朕身旁,朕倍感空虚,所以今日裴卿就留下来,陪着朕一起用膳,如何?” “嘶——”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非要凑这么近?!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她能清晰感觉到彼此脸上细小的绒毛相互触碰,呼吸交织,温热的气息缠得人窒息。 她甚至不敢动弹,生怕稍微一动,脸颊就会完完全全贴在他脸上。 这也太危险了! 裴云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可还没退远,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拽进了一个带着龙涎香的怀抱里。 “裴卿怎的如此不小心,差点就要撞到案桌了。”萧景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时隔多日,终于再次抱住了心心念念的人,他心里满是满足。 裴云铮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尖叫打滚:放开我!快放开我! 可面上她只能强装镇定,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皇上,要不是皇上及时扶住,臣可就危险了。” 她说着想要退出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怀抱。 可腰间的力道却骤然收紧,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裴云铮的面容瞬间僵硬,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小心翼翼地问道:“皇、皇上,您这是在做什么呀?” “哦,是朕忘了还抱着你。”萧景珩当即松开了手。 可就在松手的瞬间,裴云铮感觉到屁股上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触感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是……是错觉吧? 她不是很确定的想。 “裴卿今日就留下来跟朕一起吃饭吧。”萧景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这身子太瘦了,朕看了有些于心不忍。” 裴云铮在心里疯狂吐槽:你还知道于心不忍? 既然知道就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回去啊!别再来招惹我了行不行? 可吐槽归吐槽,她不敢拒绝帝王的旨意,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既然留下来了,不如帮朕处理一下奏折?”萧景珩话锋一转,指了指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裴云铮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找借口推辞:“皇上,臣今日还有事宜要敲定,实在分身乏术。要不您传翰林院的学士过来?他们处理奏折更为娴熟。” 她现在已经不是萧景珩的秘书了,这些活儿本就不该由她来做。 更何况,最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跟萧景珩单独待在一起! 一想到以前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天天跟在他身边,甚至还跟他抵足而眠,裴云铮就浑身发毛,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哪个皇上会跟大臣亲近到这种地步?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君臣相得”,根本就是萧景珩早有预谋!当初自己怎么就那么迟钝,一点都没察觉到不对劲呢? 萧景珩看着她眼底的抗拒,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朕只是想让裴卿多陪陪朕,难道这点小事,裴卿都不愿帮朕?” 这话像是软刀子,戳得裴云铮无法反驳。 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裴云铮只能咬着牙点头:“……臣遵旨。” 萧景珩看着她乖乖走到桌案旁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点点将她留在自己身边,让她习惯他的气息,习惯他的亲近。 裴云铮拿起奏折,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鼻尖萦绕着萧景珩身上淡淡的龙涎香,那味道以前只觉得是帝王的威仪象征,如今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笼罩。 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声,不远不近,却精准地提醒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近得让她坐立难安。 “专心,专心处理公务就好了。”她在心里默念,试图用自欺欺人的方式隔绝那些让她不适的感官,一页页翻阅着奏折,努力分析着其中的利弊,渐渐的竟真的沉浸了些许。 处理完一叠奏折,她起身准备递还给萧景珩,刚伸出手,一只温热的大掌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覆盖住她的手。 “嗡”的一声,裴云铮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一震,鸡皮疙瘩顺着手臂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粗糙的指腹带着薄茧,完全将她的小手包裹住。 两人的手紧紧贴合,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让她像触电般想要缩回手,手里的奏折“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臣、臣告罪!”她连忙躬身,慌乱地想要去捡。 可她刚弯下腰,萧景珩也跟着俯下身来,捡奏折的过程中,两人的手时不时就会碰到一起。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在一次手碰到一起时,萧景珩的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动作又轻又快。 若不是她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思,如果不是他的动作太过频繁了,她恐怕真会以为是不经意间的触碰。 “他是故意的!”裴云铮心里笃定,又气又急,却不敢发作,只能加快动作捡起奏折,匆匆起身。 好不容易挨到午膳时分,萧景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起身时,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动作以前萧景珩也经常做,那时只觉得是君臣相得,可现在知道了萧景珩的心思,这简单的搭肩动作,却让她浑身僵硬。 暴躁版的小人在心里尖叫:拿起旁边的砚台,直接给他脑袋上来一下!让他知道什么叫君臣有别! 窝囊版的小人却立刻怂了:不行不行,他是皇上,打了他就是谋杀,要灭九族的!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第227章 断、断袖之癖? 她哪个都不选。 裴云铮心里憋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趁着萧景珩的手还搭在她肩上,猛地伸出手做了个扩胸运动,胳膊肘“不小心”狠狠撞在他胸口,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呀,最近总伏案处理工坊的事,肩背都僵了,活动活动!” 她这一下力道不算轻,连续打了好几下才好像反应过来自己打到人了似的。 裴云铮立刻收起胳膊,一脸惶恐的拱手告罪:“皇上,对不住哈!臣不小心打到您了,您没事吧?” 萧景珩:“……” 他揉了揉被撞的胸口,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这样鲜活的她更招人喜欢:“没事。要不要朕帮你按按?” “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了!”裴云铮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饭桌前,“臣没不舒服,就是单纯活动活动筋骨,皇上您快坐,该用膳了!” 萧景珩眼底的笑意更深,也跟着坐了下来。 “吃吧,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菜。”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离裴云铮最远的糖醋排骨,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动作熟稔。 裴云铮看着碟子里油光锃亮的排骨,眼眸发直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以前萧景珩也总给她夹菜,她还傻乎乎地以为是皇上体恤下属,现在想来,那时候他的心思就已经那么明显了!自己怎么就那么迟钝,一点都没察觉? “谢、谢谢皇上,皇上您自己用膳吧,臣自己来就行。”她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萧景珩也没再多做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 阳光透过偏殿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没有了往日的熏香。 没有熏香,是不是代表萧景珩不打算再用手段让她昏睡?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暂时是安全的? 这样想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脱下外袍闭上眼睛慢慢酝酿睡意。 没多久,就听见“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悄悄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萧景珩看着床上的人,嘴角勾起一抹低笑。 这小家伙,心怎么能这么大?明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居然还能睡得这么沉。 这何尝不是一种信任?想到这里他眼底多了几分温柔。 萧景珩躺下,伸手将裴云铮轻轻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今天他没打算做什么逾矩的事,只想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她睡一会儿。 裴云铮感觉自己被一个“火炉”紧紧抱住,暖意透过衣衫渗进来。 她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可当看清面前那张熟悉的脸时,又猛地闭上了眼睛,心里炸开了锅—— 什么鬼?他什么时候进来的?这偏殿的门难道是摆设吗?锁了都拦不住他? 她只能死死闭着眼睛,装作还在熟睡的样子,尽量放柔软身子不让自己那么僵硬。 接下来的时间,对裴云铮来说简直是煎熬。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数着数,一秒、两秒、三秒…… 盼着萧景珩早点醒来,早点离开。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身旁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萧景珩这几天也同样煎熬,思念与克制反复拉扯,睡得并不好。 如今抱着心心念念的人,竟难得睡得安稳了些。 他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裴云铮,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颊带着些许午睡过后的红晕,模样乖巧得让他心头一软。 他轻笑一声,声音低得像呢喃:“真是个小懒虫,这么爱睡觉。” 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珍视与宠溺。 很快就到了裴云铮平日里起床的时间,再待下去恐怕他要醒了。 他既然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他便配合他就是。 他正打算起身,可刚一动,他就发现了问题:裴云铮的脑袋正枕在他的手臂上,若是动作太大,定然会吵醒她。 萧景珩思索了片刻,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出鞘时,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恰好映在裴云铮紧闭的眼睫上。 裴云铮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他、他拔出匕首干什么? 是觉得自己的性取向太荒唐,想要杀了她灭口? 也是了,皇上也要有人传宗接代的啊,啊不对,这并不足以让他要杀自己。 那就是发现了她的身份?只是他刚才也不像是发现自己身份的样子呀,那他拔匕首做什么? 皇上不要玩匕首了,很危险。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盘旋。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心里只剩下绝望的祈祷:萧景珩,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我还能为你烧琉璃,还能为你充盈国库,你别杀我啊! 不要啊!我还不想死! 就在裴云铮心中非常绝望的从缝隙中看着匕首朝着她刺了过来,心已经凉了半截。 罢了,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死了也好,要是女儿身暴露的话,希望他能不迁怒娘跟云菁还有沈兰心。 就在她心里绝望的时候, 一道轻微的布料撕裂声在耳边响起。 她掀开眼眸。 只见萧景珩正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割着自己被她枕住的衣袖,锋利的匕首转眼间便把他衣袖的布料给割下。 原来,他不是要杀她,只是怕吵醒她,想割开衣袖脱身? 他明明可以直接叫醒她,明明可以抽回手臂,却偏偏选择用这样麻烦的方式,只为了不吵醒她这个“装睡”的人。 裴云铮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自己方才胡思乱想的尴尬,可更多的是震撼。 这不就是那什么,断,断,断袖之癖?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这几个字,她没想到,在另外一个时空,她成就了这个经典。 萧景珩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低头往下一看,便对上了裴云铮睁开的眼眸,他顿了一下。 两人视线对接上,相顾无言。 空气安静的可怕。 萧景珩看到这情况,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他呵呵一笑:“原来裴卿已经醒了啊?” 裴云铮神色复杂的望着他,没想到皇上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加的喜欢她。 此时她的内心乱糟糟的,连伪装都顾不上了,当然,她也掩饰不了。 第228章 好理直气壮的帝王 “皇上,您这是在做什么?”裴云铮的声音带着颤音,目光死死盯着萧景珩手中的匕首,还有他那截被割得破烂的衣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萧景珩把玩着匕首,刀刃上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偏执,他抬了抬胳膊,露出那半截衣袖,语气坦然得不像话:“看不见?朕这是断袖之癖。” 裴云铮:“……”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断袖”是什么意思!可他身为九五之尊,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真的好吗? 震惊过后,她猛地反应过来,咬牙问道:“皇上知道臣清醒着?” “一开始并不知道。”萧景珩将匕首收回鞘中,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嘴角勾起一抹笑,“现在总该知道了。” 裴云铮闭上眼,心里只剩懊恼。 终究是自己功亏一篑,装睡装得不够彻底。 忍了又忍,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抬眼直视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质问:“那今日在御书房,你都是故意对我搂搂抱抱、动手动脚的?” “对!”萧景珩没有丝毫犹豫,坦然承认,眼底的笑意带着几分张扬的占有欲,“朕就是故意的。” 裴云铮瞬间沉默了。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心头的慌乱,试图用道理说服他:“皇上,您这样是不对的!身为九五至尊,您应当劝勉自己,广纳后妃,绵延子嗣,巩固我大雍朝的江山,而不是将目光错放在臣的身上!”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强调:“更何况,臣有一个幸福的家,有妻有儿(虽然是假的),臣与妻子感情深厚,还承诺过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之间,容不得旁人插足!” 萧景珩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的温柔褪去,只剩下一片幽深,如同寒潭般望不见底。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裴云铮,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她的心底。 裴云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她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当这位帝王不笑、冷着脸的时候,是何等的让人窒息。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初见萧景珩的那天,他站在血泊之中,手起刀落,那颗人头滚到她脚边的场景。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有他眼底的冷漠,至今想来仍让她心有余悸。 良久,萧景珩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偏执:“裴卿净说些朕不爱听的话。” 他往前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裴云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拉回到身前,她顿时动弹不得。 “江山,朕自然会好好巩固,这一点,不用裴卿操心。”萧景珩的声音低沉而磁性,“而你,朕也绝不会放弃。” “你要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是你的事,朕要跟你在一起,那是朕的事。”他的指尖摩挲着她手腕上细腻的皮肤,语气带着几分蛮不讲理的霸道,“她若是不同意,你便跟她商量去。再说了朕也没打算拆散你们,不过是想加入你们罢了。” “还有朕不是女人,你也没违背对她的承诺,而且也确实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是?” 裴云铮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整个人都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居然这么会讲歪理! 一套一套的,说得头头是道,竟让她觉得他说的都是对的。 啊呸呸,什么对的,才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放低姿态恳求道:“皇上何必如此执着?您到底喜欢臣什么地方?臣改了便是!只要您能收回这份心思,臣什么都愿意改!” “改?”萧景珩嗤笑一声,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让他眼底泛起浓浓的眷恋,“从你的脚趾头,到你的四肢百骸,再到你的脸,你的心,朕都喜欢。”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裴云铮像触电般往后退了退,想要躲开他的触碰。 可萧景珩却猛地收紧了扣住她手腕的力道,顺势一把将她拽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搂住,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裴卿,不要试图躲避朕。”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带着龙涎香的味道,他的声音低哑而缠绵,穿过耳膜直抵心底,“朕不喜欢这样,也不想看到你躲着朕。接受朕,好吗?” 裴云铮一愣,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裴卿,跟了朕,朕会给你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想要加官进爵,朕明日便可以封你为尚书,甚至位列三公。你的家人,朕自然也会爱屋及乌,裴家荣光指日可待,所以,别拒绝朕。”尾音落下时,带着一丝冷冽的偏执,“你也不能拒绝朕。” 萧景珩瞧着她呆滞的模样,他知道,这么大的冲击,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安抚,又像是警告。 “朕给你充足的时间想明白。”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偏殿。 巨大的精神压力终于压垮了裴云铮。 当天晚上她就发起了高烧。 裴云铮生病的消息,很快就传入了萧景珩的耳朵里。 生病?来得可真巧。 他几乎立刻就断定,裴云铮这是在故意躲着自己,想用生病来逃避面对他。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猛地将折子拍在桌案上,沉声道:“摆驾裴府!” 帝王的仪仗浩浩荡荡地驶向裴府,锣鼓声惊动了整条街巷。 车辇停下,他踩着凳子下车,径直朝着府内走去,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裴家张家都看到了萧景珩身上穿的衣服,明黄色,这天下就只有一个人能穿,是皇上。 所有人都跪下给他行礼。 看到裴云铮的长辈,萧景珩沉着的脸柔和了许多,挤出一抹僵硬的笑,“你们平身,朕今日只是来看看裴卿的病罢了。” 随后也没管下面跪着的人,往里走去。 外婆惊讶道:“原来这位贵人是皇上,这也太吓人了,上次他来咱们都没给他行礼。” “上次他来穿着便服,不愿意张扬也是很正常的。”张氏安抚着母亲,母亲年纪大了可受不得什么刺激。 “哎哟,没想到我也是见过皇上的人了。”她拍了拍大腿,很是激动。 张氏笑了笑,“可不是嘛。” 眼底却有些担忧,瞧着皇上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是因为恒之? 第229章 你还知道我是个孕妇 萧景珩刚走到门口。 “皇上,请留步!”沈兰心看到他,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萧景珩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让开。” 沈兰心非但没让,反而挺直了脊背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皇上这是做什么?难道臣子生病了,还要被您揪着去干活不成?恒之连日操劳,又受了风寒,高烧不退,此刻正需静养,皇上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沈氏,你好大的胆子!”萧景珩周身的气压骤降,吓得旁边的丫鬟婆子都跪了下去。 一个臣子的妻子,竟敢如此顶撞帝王,还敢翻眼嘲讽,这若是换做旁人,早已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沈兰心立刻低下头,摆出低眉顺眼的模样,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服软的倔强:“臣妇不敢!只是恒之病重,实在经不起折腾,还请皇上体恤。” 萧景珩看着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 这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胆子却大得惊人,居然敢当众挑衅他。 曾经挑衅过他的人,不是死无全尸,就是被罢官流放,下场凄惨。 可面对沈兰心…… 他的目光暗了暗。 她是裴云铮的发妻,是裴云铮亲口说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更是裴云铮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如若他真的对沈兰心做了什么,裴云铮定会恨他入骨,到时候想要让裴云铮接受自己,便更是难如登天。 想到这里,萧景珩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了些,却依旧冰冷:“朕只是来看望裴卿,并无他意。” “皇上的心意,恒之心领了。”沈兰心依旧没有让开,语气坚定,“只是他此刻意识不清,也招待不好皇上。不如等恒之病愈,再亲自登门向皇上谢恩?” 萧景珩懒得与沈兰心多言半句,径直便要往内室走去。 沈兰心见状连忙上前阻拦,福公公却眼疾手快地凑到她跟前,脸上堆着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呢?” 沈兰心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拦不住这位九五之尊,只能郁闷地瞪了福公公一眼。 萧景珩大步走进内室,目光落在床榻上的人时,脚步蓦地顿住。 只见裴云铮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嘴唇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 这副模样是萧景珩从未见过的,只消一眼,他便笃定,她是真的病了。 心里那股因被“躲避”而起的无名火,竟悄无声息地散了个干净。 只要不是故意躲着他就好。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伸出手,轻轻抚上裴云铮的脸颊。 他的掌心带着几分热意,裴云铮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躲开了那点温度。 萧景珩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冰桶,随即伸手进去摸了摸,待掌心沁满凉意,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再次覆上她的脸。 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裴云铮舒服地喟叹一声,竟主动将小脸往他的掌心蹭了蹭,像只温顺的小猫,模样乖得惹人疼惜。 一旁的沈兰心看得心头火起,忍不住开口催促:“皇上,您已经看过恒之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萧景珩淡淡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依旧稳稳地坐在床边,分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扬声吩咐:“福公公,宣太医。” “是!”福公公领命,转身就要往外走。 “何必要太医?外公已经来诊断过了。”沈兰心急忙出声阻止,语气里满是抗拒。 “哦?那外公怎么说?”萧景珩挑眉问道。 沈兰心心里暗自腹诽:这家伙一口一个“外公”,叫得倒是顺口,倒像是他的亲眷一般。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将病因说了出来:“受了惊吓引发的高热。” 若不是因为他,裴云铮怎会受这般惊吓,又怎会病倒? 这笔账该算在他头上! 萧景珩闻言,眉头微蹙,又追问一句:“吃药了没?” “还没有。”沈兰心没好气地答道。 “什么时候吃药?”萧景珩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那声音听着竟有些耳熟。 他抬眸望去,只见一个丫鬟掀帘走了进来。 萧景珩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记忆渐渐回笼,这好像是当初他与裴卿微服私访时,偶然遇到的那个婢女。 只是,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对,是叫春夏。 春夏端着药碗掀帘进来,抬眼瞧见屋内的几人,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见过皇上,见过夫人。奴婢给大人送药来了。” “把药拿过来。”萧景珩的声音淡淡响起。 春夏应声上前,将药碗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又躬身退到一旁,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兰心见状,正要伸手去端药碗,萧景珩抢先她一步端起药碗,拿起一旁的银勺,一下一下缓缓搅拌着,动作不疾不徐,似是在耐心等药汁的温度慢慢降下来。 “这里有朕就行了,你下去歇着吧。”他头也没抬。 沈兰心咬了咬唇,不肯退让:“臣妇是恒之的妻子,她如今病着,臣妇理应当侍奉在身边。” 萧景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抬眼看向她:“让你这个孕妇来伺候?若是累着了,伤了裴家的金疙瘩,谁担待得起?” 这话堵得沈兰心胸口憋着一团火,心里更是愤愤不平。 他还知道自己是个孕妇?先前那般挤兑她的时候,可半点都没顾及她的身子。 她却终究是没再反驳,只悻悻地站在一旁。 萧景珩又搅了片刻,伸手试了试碗壁的温度,确定不烫了,才放下银勺。 他俯身看向床榻上的人,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裴卿,醒醒,该喝药了。” 裴云铮只觉得浑身都像是被烈火灼烧着,难受得紧。 迷迷糊糊间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模糊,眼前的人影看不真切。 可一股熟悉的龙涎香却钻入鼻间,清冽又沉稳,让她瞬间辨清了来人是谁。 第230章 她脖子上的痕迹不是他做的 她猛地睁开眼,果然看到帝王正垂眸看着她,眼神很柔和。 “皇上,您怎么来了?”瞧见来人,她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 萧景珩拿起旁边案几上的药碗,指尖摩挲着碗沿,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裴卿不欢迎朕?” 裴云铮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没有,只是臣病重,怕冲撞了皇上。” “无妨。”萧景珩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她嘴边,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来,你生病了,把这药喝了。” 那温热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息,裴云铮看着那递到唇边的勺子,连忙偏过头,伸手抢过他手中的药碗:“皇上,不用麻烦您,臣自己喝就成。” 她怕极了这种近距离的亲近,更怕萧景珩借着喂药的由头再做些逾矩的事。 裴云铮仰头,一口气将碗里的药汁尽数饮下,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呛得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眼底泛起水光。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萧景珩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眉头皱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兰心早已在一旁准备好了温水和蜜饯,见状立刻上前,递过水杯:“快漱漱口。”又拿起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中和了药味,裴云铮皱着的脸才舒缓了许多。 “谢谢你兰心姐。” “你跟我之间用的着说谢谢啊,你现在身体不好,早点歇息。” “嗯。”她点了点头。 二人旁若无人的模样,让萧景珩的眼眸一暗。 察觉到身旁的人在发着冷气, 她回过神来,对着他说声音:“皇上,臣的身子有些不适,怕是不能好好招待您了,还请皇上回吧。” “没关系。”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语气依旧温柔,“你好好养病,别的都不重要。” 裴云铮本就被高烧折腾得浑身乏力,闻言只是点了点头,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萧景珩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才抬眼看向身旁的沈兰心叮嘱:“照顾好他。” 沈兰心躬身应道:“臣妇遵命。” 直到萧景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沈兰心紧绷的背脊才缓缓松弛下来,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直面帝王的威压,她怎么能不紧张?可一想到病床上的裴云铮,她便只能硬着头皮挡在前面。 他能主动离开,已是万幸。 萧景珩离开后没多久,皇宫的内侍便浩浩荡荡地来了裴府,抬着好几个沉甸甸的箱子,径直送到了裴云铮的院子里。 箱子打开的瞬间,沈兰心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竟是满满当当的滋补药材,人参、灵芝、鹿茸样样俱全,最惹眼的是那株人参,根系粗壮得如同婴儿手臂,色泽饱满,纹理清晰,一看便知是罕见的千年人参。 千年人参啊,有价无市,即便是沈家这样的世家大族,也只藏有几株百年人参,千年人参连见都未曾见过。 沈兰心看着这一箱箱价值连城的药材,心里暗暗咋舌。 皇上对恒之的心思,比她想的还要更加的深。 福公公笑眯眯地说道:“夫人,这些都是皇上特意吩咐给裴大人补身子的,您快收下吧,奴才还得回去给皇上复命呢。” “这东西太贵重了,福公公,我们实在不能收。”沈兰心连忙推辞,“还请您带回宫中,还给皇上吧。” “这可使不得。”福公公摆了摆手,语气坚定,“皇上说了,这些都是给裴大人的,您若是不收,奴才回去也没法交差啊。”说着他生怕沈兰心再阻拦,连忙带着人匆匆离开了,只留下满院的珍贵药材。 沈兰心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东西怎么办?” 裴云铮看着那些药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先留着吧,等我病好了,再亲自送回宫中还给圣上。”她不想欠萧景珩任何人情,这份沉甸甸的宠爱,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负担,一种无形的枷锁。 裴云铮这一病,断断续续持续了几天时间。 说起来,这竟是她这些日子以来最安心的时光。 不用上早朝,不用处理繁杂的公务,不用应对朝堂上的明枪暗箭,更不用面对萧景珩那灼热得让她窒息的目光。 可她也清楚,病总会好的,她总不能一直装病躲着。 休息了一个星期后,裴云铮终于恢复了精神,换上朝服,重新踏入了太和殿。 下朝时,她果然被福公公拦了下来,说是皇上有请。 裴云铮心里早有预料,没有丝毫迟疑,跟着福公公走向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萧景珩正倚在窗边,看到她进来,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这些日子没见到她,他心里早已按捺不住思念,若不是怕逼得太紧让她反感,他早就让太医去裴府“诊治”,把人给请回来了。 “瞧着还是这般憔悴,怎的不多歇息几天?”萧景珩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浓浓的关切。 裴云铮躬身行礼时,领口顺着动作微微滑落,一截白皙的脖颈露了出来。 那上面赫然印着几道鲜红明艳的痕迹,形状暧昧像是未褪尽的吻痕,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萧景珩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那抹红痕上,浑身的气息骤然一凝,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又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瞬间炸得他理智濒临崩塌。 他这几日明明没见过裴云铮,除了他,谁有资格在裴云铮身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答案昭然若揭,沈兰心。 萧景珩的脸色瞬间变得可怖,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戾气,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那道红痕,仿佛要透过那痕迹,将始作俑者沈兰心凌迟。 裴云铮敏锐地察觉到他骤然变冷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立刻明白他是看到了脖子上的痕迹。 她抬手轻轻拉了拉衣领,将那抹红痕掩在衣料之下,像是不经意发现自己身上的痕迹被人看到,连忙整理衣襟遮挡住。 萧景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氏也太不懂事了,竟如此孟浪!” 第231章 送了几个环肥燕瘦 他的语气里满是酸意和怒意,既恨沈兰心占有了裴云铮,更恨裴云铮对沈兰心这般纵容,甚至在病刚好就迫不及待地亲近。 “皇上误会了。不是兰心不懂事,是臣自己忍不住。” 她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毕竟兰心怀孕这三个月,臣一直恪守本分未曾碰过她。如今胎相稳定,臣一时情难自禁,便孟浪了些,让皇上见笑了。” “轰——”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萧景珩的头顶,让他瞬间如遭雷击,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几乎不能呼吸。 都是成年人,他自然明白裴云铮话里的意思。 怀孕、胎相稳定、情难自禁、孟浪…… 这些词语串联在一起,勾勒出的画面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搅得他鲜血淋漓。 他只感觉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从心底喷涌而出。 裴云铮迎上萧景珩猩红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皇上先前亲口说过,不会拆散臣与臣妻。可方才皇上的模样,倒像是要将我们撕碎一般,难道是皇上反悔了?” 这第二把刀子,精准地插在萧景珩血淋淋的伤口上,比刚才的话更添了几分锋利。 萧景珩死死盯着她,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裴卿,你是懂怎么激怒朕的。” “臣说的不过是实话。”裴云铮深吸一口气,索性破釜沉舟,“如若皇上硬是要加入我们之间,臣自然不敢违抗圣意。但人有亲疏远近,臣心里最喜欢的,从来都是臣的内子。皇上在臣这儿,恐怕只能排到最末位,这样的结果,皇上也能接受?” “……”萧景珩哑然。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事实,可从裴云铮嘴里亲口说出来,那种被剜心般的刺痛,还是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他猛地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低吼出声,“裴卿,不要再说了!” “臣偏要说。”裴云铮眼神坚定,像是要将他的伪装彻底撕碎,“皇上连这点都受不了吗?往后,臣与兰心还会做更多更亲密的事,皇上若是一直这样,怕是日日都要生气了。” 萧景珩的目光深沉得如同寒潭,里面翻涌着暴怒、嫉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盯着裴云铮看了许久,久到裴云铮都以为他要爆发时,他却突然深呼吸一口气,脸上硬生生扯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带着几分诡异,几分危险,看得裴云铮心里发毛。 “既然裴卿这么喜欢与沈氏恩爱,朕自然很大度。”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偏执,“不过,朕为裴卿付出了这么多,总该收取一些利息,不是吗?” 啊? 裴云铮愣住了,一时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萧景珩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俯身,狠狠吻上了她的唇瓣。 这一吻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和怒意,不像之前的温柔试探,更像是一种惩罚,一种宣告。 唇齿间传来的刺痛让裴云铮瞬间清醒,她用力推着他的胸膛,想要挣脱。 好在萧景珩也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在她挣扎了几下后,便顺势放开了她,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暧昧的水渍,眼底的危险更甚。 “朕不生气。”他舔了舔唇角,笑容愈发诡异,“沈氏能让你开心,朕又怎么会生气呢?只要裴卿在朕身边,朕可以容忍一切。” 瞧着他这副模样,裴云铮心里毛毛的,莫不是被她刺激疯了? 她不敢再停留,连忙找了个借口:“皇上,琉璃工坊还有急事等着臣去处理,臣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萧景珩回应,她便转身快步逃离了御书房,几乎是落荒而逃。 萧景珩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底的疯狂彻底暴露出来。 待裴云铮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他再也忍受不住,猛地抬手,将桌案上的奏折、砚台、茶杯尽数扫落在地。 “哗啦——” 瓷器碎裂的声响、纸张散落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在御书房内炸开。 福公公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根本不敢入内劝说,生怕自己被盛怒中的皇上给撕碎了。 “哎呦,这造的都是什么孽啊?”他在心里暗自嘀咕,皇上对裴大人的心思也太偏执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终于,御书房内传来萧景珩阴沉沉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福公公。” “奴才在!”福公公连忙推门而入,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不敢去看地上的狼藉。 当他听到萧景珩嘴里说出的话时,整个人顿了一下,嘴角抽搐着,眼神古怪地瞧了一眼自家皇上,皇上这是真的被刺激疯了? 但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明面上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 结束了一天的忙碌,裴云铮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裴府,刚踏入自己的院子,就瞧见沈兰心面色铁青地站在院中。 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裴云铮疑惑地走上前:“兰心姐,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你自己看看吧!”沈兰心没好气地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院子中央。 裴云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愣住了,只见她的院子里,赫然站着好几个身姿绰约、容貌艳丽的大美人。 这些女子一个个都是个顶个的漂亮,有丰腴秾丽的,有纤细窈窕的,有温婉可人的,有娇俏灵动的,环肥燕瘦,各有风姿,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她们穿着统一的粉色衣裙,站在院中,显得格外惹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裴云铮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些人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院子里?” 沈兰心无奈道:“还能是谁?自然是当今皇上‘赏赐’给你的!方才宫里的人送来的,说皇上体恤你日夜操劳,我大着肚子伺候你不方便,所以特意挑选了这些美人来伺候你,让你好好‘放松’一下。” “什么?!”裴云铮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萧景珩的用意。 第232章 裴大人奋战了一个时辰 裴云铮看着院子里齐刷刷跪下的美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萧景珩说是不吃醋,转头就送来了六个美人,这是生怕她不够“忙”? 大雍朝官员五日一休沐,这是打算让她每天换一个,直接累死在温柔乡里? 呸呸呸!她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晃出去! 她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女人们,女人的视线也不住的往裴云铮身上看。 都说裴大人是很帅气的一个男子,如今一看名副其实,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是会让女子一见倾心的那种长相,一个个全都羞红了脸。 “各位姑娘,我这里实在不需要这么多人,”裴云铮一脸歉意,“你们打哪儿来的,便回哪儿去吧。” 话音刚落姑娘们“扑通”一声全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惶恐不已:“大人,求您不要把奴婢赶走!” “若是被送回去,奴婢们的下场定然凄惨!” “福公公说了,要是没能把您伺候开心,奴婢们都不许回去!” 有个胆子稍大的姑娘甚至梗着脖子道:“大人若是不答应,奴婢就一头撞死在这里!”这话像是点燃了引线,其他姑娘也跟着异口同声:“奴婢也撞死在这里!” 一群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惨。 裴云铮被她们说得心头发软,暗道萧景珩真是给她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赶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转头看向沈兰心,眼神带着询问:“兰心姐,你怎么说?” 沈兰心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些姑娘不过是皇权下的棋子,若是真被赶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留下来吧。”她顿了顿看向那些姑娘,语气严肃,“但你们留下来,可不是做什么侍妾通房,而是做府里的丫鬟,各司其职,不得有任何非分之想,你们可愿意?” 姑娘们连忙点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亮了起来:“愿意!奴婢们愿意!” 她们看向裴云铮的目光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倾慕,很显然,心还没有死。 沈兰心哪里瞧不出她们那点小心思,嘴角抽了抽,懒得戳破随便找了个偏僻的院子把人安置好,便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里裴云铮正趴在书桌上,眼神恍惚,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怎么了?” 裴云铮回首,摇了摇头:“没什么,那些姑娘都安顿好了?” “嗯。”沈兰心目光注视着裴云铮,才发现她的唇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 “这伤口是怎么回事?”沈兰心皱眉问道。 裴云铮含糊解释:“哦,没什么,就是今日不小心咬到的。” 沈兰心挑眉,这伤口形状规整,怎么看也不像是自己咬的,倒像是被人狠狠咬出来的。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能对裴云铮做这种事的,只有那位帝王。 她没戳破,只是无奈道:“你今天那个法子,好像不仅没管用,反而彻底刺激到皇上了。” “可不是嘛!”裴云铮猛地抬起头,一脸抓狂,“居然给我送来了六个女人!这是想把我榨干吗?” 沈兰心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是真没想到,皇上居然会来这么一手。” “接下来该怎么办?”沈兰心收敛笑意,语气凝重起来。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还能怎么办?只能继续演下去。接下来,还需兰心姐你配合我。” “嗯,你说。”沈兰心点头。 …… 夜色渐深,裴府早已寂静无声,而皇宫的御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萧景珩面前,单膝跪地,正是负责监视裴府的暗卫。 “裴府今日可有异动?”萧景珩坐在桌案后,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回皇上,您送的六位美人,裴大人全都收下了。”暗卫如实禀报。 萧景珩放在桌案下的手缓缓捏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他果然还是收下了?之前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还有呢?”他强压着怒火,声音沙哑,“他是否宠幸了那些美人?” 暗卫顿了顿,低声道:“这个……并未。” 萧景珩捏紧的拳头骤然松开,眼底的怒意褪去几分,甚至不自觉地染上笑意,还好,他没碰那些女人。 “怎的如此挑剔?”他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可暗卫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坠入冰窖:“不过……裴大人带着夫人,在房间里‘奋战’了一个时辰。” “你说什么?”萧景珩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你再说一遍!” “回皇上,裴大人与裴夫人在房内亲密了一个时辰,动静颇大。”暗卫硬着头皮复述,“据属下估算,平均一柱香便有一次,这一个时辰下来,少说也有四五次了。” “贱人!”萧景珩怒不可遏,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笔墨纸砚纷纷落地。 他眼底满是猩红的戾气,胸口剧烈起伏,“裴云铮大病初愈,身体本就羸弱,沈兰心那个妒妇,居然忍心让他这般操劳?!” 沈兰心!又是沈兰心! 萧景珩烦躁地在御书房内踱步,龙袍的衣摆扫过满地狼藉,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温柔贤淑?不过是装出来的伪善!容貌绝色?他送过去的六个美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绝色,有的温婉如水,有的娇俏灵动,论容貌、论身段,哪一个不比沈兰心强? 可裴云铮倒好,连一眼都不肯多看,偏偏对那个妒妇死心塌地! 今日在御书房被裴云铮的话刺激得发狂,一时冲动就派福公公送了美人去裴府,说是“体恤”,实则是想报复,想看看裴云铮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那般“守夫道”。 可送完之后,他就后悔了。 他怕,怕裴云铮真的动了心,怕那些美人分走了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所以当暗卫禀报说裴云铮没收下那些美人做侍妾,只是安排成丫鬟时,他悄悄松了口气,甚至还生出一丝窃喜:裴云铮心里,终究是有底线的。 可这份窃喜还没维持多久,就被暗卫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 为了安抚沈兰心,居然和她奋战了一个时辰? 第233章 被打了一巴掌 萧景珩的脚步猛地顿住,眼底瞬间被猩红的嫉妒淹没。 一个时辰!平均一柱香一次,四五回的亲密,中途歇息的互相慰籍……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画面,裴云铮对沈兰心温柔缱绻的模样,那种独属于夫妻的亲昵,是他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心底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嫉妒沈兰心,嫉妒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裴云铮身边,嫉妒她能拥有裴云铮的温柔,嫉妒她能和裴云铮有这样亲密的接触,甚至嫉妒她肚子里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那是裴云铮血脉的延续,而他,连靠近裴云铮都要小心翼翼,还要看他的脸色。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沉闷的声响震得指尖发麻,可这点疼痛,根本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是帝王,坐拥天下,想要什么得不到?可偏偏他最想要的那个人,心里装着别人,还对别人那般上心。 裴云铮大病初愈,身体本就羸弱,沈兰心那个女人,怎么就忍心让他这般操劳?说到底,还是自私! 只想着自己的快活,根本不顾及裴云铮的身体! “福公公!”萧景珩再次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传朕的旨意,赏赐沈氏安胎药材若干,再派两名嬷嬷去裴府,专门照料沈氏的胎相,务必‘悉心’照料。” 福公公躬身应下,心里却暗自嘀咕:皇上这哪里是派嬷嬷照料裴夫人,分明是让人盯着裴夫人,断了他们亲热的念想。裴大人啊,您可别再刺激皇上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遭殃了。 裴云铮对此一无所知,次日上朝时,只觉得浑身乏力、萎靡不振,眼底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毕竟昨晚为了演戏,硬是熬到很晚才睡。 下朝后,不出所料被萧景珩的人叫住,她只能硬着头皮踏入御书房。 “臣参见皇上。”她依例行礼,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听到“平身”的谕旨。 裴云铮维持着跪拜的姿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支撑身体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她暗自咬牙坚持。 御座上的萧景珩捏着朱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终究还是不忍,沉声道:“平身吧。” 裴云铮如蒙大赦,缓缓站直强装镇定问道:“不知皇上唤臣前来,有何要事?” 萧景珩起身走下御阶,目光落在她脸上:“裴卿看起来,倒是过得十分滋润,瞧瞧这黑眼圈,怕是昨夜没少劳累?” 他粗糙的手指抚上她的眼睑,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黑眼圈格外的明显。 这憔悴的模样,分明是与沈兰心奋斗后的后遗症。 他的手顺势下滑,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脖颈处比昨日更鲜艳的红痕刺痛了他的眼,再往下,是唇瓣上尚未愈合的伤口,那是昨日他留下的印记。 萧景珩的眼眸瞬间暗沉如墨,俯身便要吻下去。 裴云铮早有防备,猛地偏过头,他的吻落空,落在了她柔软的脸颊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裴卿,”他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上:“朕都未曾吃醋,还特意给你送了美人,让朕开心一下,又有何不可?” 裴云铮开口:“皇上,臣不需要那些女人,还请您将她们带走。” “既已送出,便是你的人了。沈兰心怀有六甲,身子金贵,可不能受累,毕竟她肚子里揣着的,是你裴家唯一的子嗣。” 裴云铮嘴角抽搐,故意顺着他的话头问:“所以,皇上是允许臣找别人?” 萧景珩一顿,眼底闪过一抹不愉。 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自然可以。不过,朕这么听话,是否能索取一些福利?” “皇上,不可!”裴云铮脸色骤变,拼命想要躲开。 “昨日你说,即便把朕放在最后一位,朕也能答应?朕如今告诉你,朕可以,朕不需要你排在第一位,朕把你放在心尖尖上便是。” 话音落下他不顾裴云铮的抗拒,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萧景珩像是失控的野兽,肆意掠夺着她口中的气息,手环住她的腰,将人死死往自己怀里拽,恨不得将她揉碎了融入骨血,一遍遍地在心里宣告: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裴云铮被吻得几乎窒息,肺活量渐渐耗尽,她疯狂地拍打着萧景珩的肩膀,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抗议,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萧景珩察觉到她快要喘不过气,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的唇。 裴云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涨得通红,不是害羞,而是纯粹的愤怒。 怒火攻心之下,她想也没想,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响在御书房内炸开,萧景珩的脸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左脸上迅速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痕。 裴云铮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整个人都呆滞了。 她……她居然打了皇上? 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多年,她早已被这里的规矩同化。 她清楚地知道,君权至上,帝王的威严不容丝毫亵渎,所谓的穿越光环从未眷顾过她,她只是个小心翼翼求生的普通人。 这一巴掌,无疑是以下犯上会被诛九族的。 恐慌瞬间席卷了她,冷汗顺着后背滑落,浸湿了朝服,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臣…… 臣罪该万死!” 裴云铮反应过来,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 萧景珩被打偏的脸缓缓转回来,指尖抚上脸颊那道清晰的红痕,触感火辣辣的,他非但没有发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几分沙哑的兴奋,几分偏执的痴迷,听得裴云铮浑身发毛。 “打得好,打得好啊……” 他喃喃自语,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像是野兽终于找到了猎物最鲜活的模样。 不等裴云铮反应过来,萧景珩已然蹲下身,不顾她的挣扎,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再次狠狠吻了下去。 这一吻比之前更加猛烈,带着惩罚般的掠夺。 裴云铮拼命挣扎,双手抵在他的胸口,用力推搡,可萧景珩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铁钳般将她禁锢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她只能紧闭牙关,抗拒着他的入侵,可缺氧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胸口憋得发疼。 直到她快要窒息,萧景珩才稍稍松开,眼底带着餍足的笑意。 第234章 心里甜甜的 可不等她缓过劲,他又俯身吻了上去,一遍又一遍,像是不知疲倦的野兽,肆意掠夺着属于她的气息。 如此循环往复,裴云铮的挣扎从激烈到无力,手臂渐渐酸软,双腿也开始发颤,最后彻底脱力,瘫软在萧景珩的怀里,只能任由他抱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眼眶泛红。 萧景珩终于停下,低头看着怀里浑身无力的人,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他抓起她的手,低头在她的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纵容:“裴卿这一巴掌,力气还是太轻了,就好像在抚摸朕的脸一般,朕甚是喜欢。” 裴云铮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闻言只能恼怒地瞪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因为过度换气而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细碎的喘息。 萧景珩看着她散发出来勾人的模样,只觉得心头发痒,原来这就是她情动的样子。 忍不住又要低头去吻她的唇。 可就在他的唇即将碰到她的瞬间,裴云铮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猛地偏头,同时用尽全力推着他的胸膛,身体像泥鳅一样从他的怀抱里滑了出去。 她站起身来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道:“臣是朝廷命官,是有妻室之人,还请皇上恪守君臣之礼,不要再做这些逾矩之事!” “自重?” 他缓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裴云铮的心上,“裴卿,从朕对你动心的那一刻起,君臣之礼就早已不算什么了。” 他停在她面前,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裴云铮猛地偏头躲开。 萧景珩的眼眸骤然一暗,他告诉自己,慢慢来于是笑道:“今日裴卿瞧着憔悴得很,往后莫要这般贪玩,朕会心疼的。” 裴云铮:…… 心疼个大头鬼!心疼还给我送了六个美人想榨干她,现在说这话倒是有种说风凉话的感觉! 她心里把萧景珩翻来覆去骂了几遍,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躬身行了一礼:“臣遵旨。若无他事,臣先行告退。” 她懒得再与他过多纠缠,转身快步退出御书房,直到走出皇宫大门,胸口那股憋闷的火气也没能完全消散,脸色依旧沉郁。 驱车赶往郊区的新工坊,刚到工坊,就见徐子安带着一脸诡异的笑容迎了上来,眉毛挑得老高,挤眉弄眼道:“哎哟,裴大人可算来了!没想到你跟嫂子这战况这么激烈啊!” 裴云铮瞧着他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肘击,没好气道:“能不能别笑得这么恶心?嘴里没句正经话!” “我这可不是胡说!”徐子安揉着被撞的胳膊,笑得更暧昧了,“我就是好奇,你跟嫂子成亲这么多年,怎么还能这么如胶似漆?看看你这嘴巴,都被咬破了,啧啧……” 裴云铮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唇角,指尖触到一丝湿润的痛感。 方才被萧景珩那般折腾,果然又渗出血了。 她脸颊微热,板起脸道:“你要是闲得发慌,不如去皇家工坊那边盯着,别在这儿瞎晃悠。” “那边哪儿用得着我啊?”徐子安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工匠们都熟门熟路了,做得好好的。倒是有件事得跟你说说,最近旱灾越来越严重了,别处也就罢了,连江南都开始缺水,不少百姓都逃荒出来了,今年这日子,看着格外艰难。” 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凝重了几分,说起了这几日朝中的热议。 裴云铮闻言,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点头道:“我知道,户部已经拨了不少赈灾银过去,可惜刚因为卖了琉璃稍微充盈起来的国库,这一下又空了。看这灾情的架势,怕是没那么容易缓解。” “好在咱们这新工坊快要落成了,也算是个盼头。”徐子安话锋一转,又聊起了正事,“不过咱们这工坊,现在也就朝中大臣们知道,总不能只赚这一小拨人的钱。得想个法子扩大销路赚更多银子才是。” 因为升官的原因,岳父,小舅子都对他刮目相看,特别是妻子很真心实意的为他感觉到高兴,徐子安也渐渐的从中得到了一些趣味儿。 只想好好干活努力升官给妻子升个诰命什么的,现在国库银子紧缺,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国库挣银子,这琉璃可是金勃勃,要是他能为皇上挣多点银子,皇上说不定一高兴,就给他妻子升诰命啥的。 他已经能想象得到,妻子到时候会高兴成什么样子,说不定一激动就……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美滋滋的。 “你的意思是?”裴云铮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徐子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忘了?这个世界上,最舍得花钱的,从来都是女人啊!女人的钱,才是最好赚的!” 裴云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徐子安见她认同,更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道:“可不是嘛!我娘每个月买珠宝首饰、胭脂水粉就得花不少银子,要不是我外祖父是首富,每年给咱们家贴补不少,就我爹那点俸禄,哪儿经得住她这么挥霍?还有我的妹妹,天天就惦记着新奇玩意儿,只要东西好看,多少钱都愿意掏!” 真不愧是富商家庭出来的少爷,这感觉就是敏锐。 这么容易就联想这么多。 “琉璃通透好看,做首饰、做梳妆摆件、做屏风挂饰,哪个女子不喜欢?咱们之前做的多是大件器物,不如做些小巧精致的琉璃首饰,簪子、耳坠、手镯,再配上珐琅彩,颜色鲜亮,保管能吸引眼球。”他举着例子道。 “你说的对,为了打响咱们琉璃,我已经有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打算举办一场辩论大会,头奖就是琉璃做的四件套,眼镜,琉璃瓶,以及手串跟头面。” “这个主意好,顺便收点门票费,让大家都来观瞻一下比赛,这样可能收不少钱。”徐子安眼眸一亮,连忙补充道。 “之后再进行一场拍卖会,这能赚的银子就更多了。” 两人一唱一和的完善了这个计划,越是说就越发的觉得这个计划可以实施。 越想越觉得有搞头,于是裴云铮回去写了一份奏折,把这份奏折完善后便上奏给皇上。 萧景珩得知裴云铮给自己递了奏折,连忙让人呈上来。 瞧着上面工整的字迹,他微微一笑,“裴卿心里还是有朕的,不然不会帮朕想这么多。” 心里有一丝甜甜的感觉。 第235章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朕准奏,还要给划分一个地方让她把事情办成,御林军候着帮忙。”他心下已经有了决定,给裴云铮大力支持。 裴云铮为工坊忙的脑子昏沉发胀,拖着疲惫身躯回到裴府,刚踏入内院,便见沈兰心身旁立着两个面容冷峻的嬷嬷,一身宫装一丝不苟,神色刻板得像两块寒冰。 “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裴云铮眉头骤拧,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两个嬷嬷齐齐躬身,语气恭敬:“回裴大人,老奴自皇宫而来。皇上念裴夫人身怀六甲辛苦,特命老奴二人前来照料,直至夫人顺利诞下子嗣。” 什么鬼?皇上特意派来照顾兰心姐? 她半点不信,眉头拧得更紧,眼底的警惕藏都藏不住。 这份疑虑很快便得到了验证,皇上果然没安好心。 沈兰心只要想跟她多说两句,两个嬷嬷便会像门神般板着脸杵在一旁,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二人。 被那样的目光扫视着,裴云铮就算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待到夜里,裴云铮想着去沈兰心房里探望,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嬷嬷齐齐拦住。 “裴大人,皇上有令。”嬷嬷语气强硬,“您大病初愈,身子尚虚,不宜太过贪玩劳神,还请早些回房歇息。” 好啊,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裴云铮气得发笑,萧景珩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竟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派嬷嬷来拆散她和沈兰心! “我只是想看看内子,并无他意。”裴云铮强压怒火,耐着性子解释。 “裴大人不必多言。”嬷嬷丝毫不肯退让,“夫妻同榻,哪有纯聊天的道理?若是大人寂寞,府中尚有皇上赏赐的姑娘,不如去后院瞧瞧。裴夫人身怀六甲,绝不能伺候大人,还请大人体谅。” 裴云铮嘴角狠狠一抽,心头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萧景珩这是变着法子离间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我这里不欢迎你们!”她厉声呵斥,“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可嬷嬷们只是摇头,语气坚定:“老奴是皇上御赐前来,任务未完成,绝不能走。” 裴云铮气得浑身发抖,转身便找府中巡逻侍卫,想让他们把嬷嬷赶出去。 可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满脸为难迟迟不肯动作。 裴云铮这才猛然想起府里这些侍卫,大多是萧景珩先前“赏赐”的,自然是听他的话。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沈兰心从房里走出,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到角落说话。 两个嬷嬷见状,虽依旧紧盯,却也没有上前阻拦。 “别生气了。”沈兰心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你大病初愈,又连日操劳,本就没休息好。这事急不得,咱们慢慢想办法,别气坏了身子。” 裴云铮看着她眼底的担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兰心姐,你也早点歇息。” 说完,她只能怒冲冲地转身回了书房,“砰”地一声甩上房门。 一想到嬷嬷提起的那些美人,又想起萧景珩白日里疯狂的模样,她就一阵心悸,萧景珩真做得出来让那些姑娘勾搭自己的事! 她不敢大意,连忙走到门边反锁房门,又搬了把椅子顶在门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裴云铮回到书房,沾床便沉沉睡了过去。 昨日为了演戏熬到很晚,今日又为工坊、灾情和辩论大会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累极了,连梦里都满是工作的模样。 她上奏的辩论大会奏折,萧景珩几乎是当日便准了,还格外吩咐相关部门全力配合。没过几日,这场筹备得轰轰烈烈的辩论大会便正式拉开了序幕。 搭建辩论舞台的同时,裴云铮正带着户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正连夜赶写传单,白日里便分派出去,大街小巷、国子监门口、官员府邸,但凡有人气的地方,都能看到分发传单的身影,那宣扬的声势,称得上是浩浩荡荡,无人不知。 这辩论大会能如此受热捧,全靠裴云铮的“精准策划”: 一来,大会核心是宣扬琉璃,借着热闹场面让更多人知晓琉璃的通透雅致,为后续“琉光阁”铺路。 二来,辩论大赛这形式新奇得很,京城百姓从未见过,光听名字就觉得新鲜好玩,好奇心被吊得足足的。 三来,入场需买门票,所有门票收入都会捐赠给灾区灾民。 这一下便拔高了格调,让看比赛不再是单纯的玩乐,而是“行善积德”。 对京中女眷而言,这更是刷名声的好机会。 身为“仁慈贤淑”的贵女、夫人,怎能错过这样既能看热闹又能积德的盛事? 裴云铮这波捆绑销售加道德绑架,用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更妙的是,门票定价精准拿捏了人心,专挑有钱人“下手”:贵宾席门票卖到一百两银子一张,京中权贵们大多爱面子,这一百两不仅是入场券,更是身份的象征。 即便不是权贵,只要有钱,也能买贵宾票与权贵同坐,为此不少富商都各显神通,势要抢到最好的席位。 除了贵宾席,还有第一梯队、第二梯队等不同档位,哪怕是最低门槛的入场券,也要一两银子一张。 可即便如此,门票依旧供不应求。 所有人都好奇,这辩论大会到底是什么模样? 更让人趋之若鹜的是,大会邀请了诸多名流学者当评委,参赛获胜者不仅有贵重头彩,皇上还会亲自颁发“天下第一辩”的名号。 这名号对书生、官员而言,可是莫大的荣耀,不仅能扬名立万,对仕途更是大有裨益。 更难得的是,大会不限制官员是否参赛,上至朝中大臣,下至寒门书生,皆可报名。 这般全民参与的架势,让整个京城都沸腾了,人人都在谈论辩论大会,个个都摩拳擦掌,要么想着参赛夺魁,要么想着抢票围观,热闹得不像话。 裴云铮也是忙的脚不沾地的,她跟徐子安在筛选人。 辩论大会要办得精彩,人才筛选是关键,总不能阿猫阿狗都能上台,若是门票卖出去了,却让观众看得大失所望,那就砸了辩论的招牌。 裴云铮心里门儿清,这第一届辩论大会必须办得让人眼前一亮,才能继续办下去,才能源源不断的为国家收银子。 第236章 辩论大赛 初试先让他们答题,先筛掉逻辑混乱之辈。 复试再邀请国子监的博士、朝中以善辩闻名的大臣坐镇,重点考察选手的临场反应、立论深度和表达感染力。 报名者络绎不绝,从寒门书生到朝中官员家的子弟,甚至有胆大的秀才主动请缨,场面热闹非凡。 裴云铮亲自坐镇复试现场,只求选出最拔尖的一批人,确保台上辩论能精彩纷呈、引人入胜。 除了台上的核心环节,裴云铮还把主意打到了会场外围,商贩招租同步搞了起来。 她让人在舞台周边规划出一片区域,划分出大小不一的摊位,面向京城商贩出租:小吃摊、茶水摊、甚至还有笔墨纸砚和辩论相关的周边小物,样样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思路其实是她从现代借鉴来的,前世那些音乐节、庙会,不都是靠着会场周边的商机盘活市场、多赚银子吗? 如今搬到古代也一样:一来能让观众逛得尽兴、看得舒心,烘托大会热闹气氛。 二来摊位租金又是一笔收入,多攒一分,国库就能多充盈一分。 消息一出,商贩们挤破了头来抢摊位,毕竟这可是皇上支持、全城关注的盛事,人流量绝对有保障,傻子才会错过这赚钱的好机会。 摊位很快被抢租一空,租金银子源源不断地汇入账上,和门票收入凑到一起,大大缓解了国库的燃眉之急,第一批款项早已加急送往灾区。 另一边新工坊也在紧锣密鼓地完善中,工匠们日夜赶工,只待辩论大会结束,便能正式动工投产。 裴云铮心里算着账:辩论大会一办,琉璃的名气能传遍京城乃至周边。 琉光阁借着这股热度开业,正好承接住大家的好奇与购买欲。 她忙得脚不沾地,白日里盯着筛选、查勘会场,夜里还要核对账目,连回府面对那两个“门神嬷嬷”的功夫都少了。 倒也因祸得福,少了些与萧景珩纠缠的糟心事,能全身心扑在这些务实的事情上,反而让她心里非常放松。 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半个月转瞬即逝,辩论赛如期拉开帷幕。 举办地一大早便已是人山人海,前来赴这场盛会的百姓们,天刚蒙蒙亮就聚在了这里,一眼望去,竟发现街边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吃食与玩物,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是赶庙会一般。 商贩们扯着嗓子卖力吆喝,个个铆足了劲招揽生意,心里都盼着能多赚些银钱,若是运气好,撞上一两位出手阔绰的贵人,随便赏下些碎银,便够全家老小好几个月的嚼用了。 客人们也格外捧场,从街头逛到街尾,手里的东西买了一样又一样,脸上满是欢喜。 裴云铮带着妻儿,还有外公外婆一同漫步在街边,望着眼前喧嚣鼎沸的景象,忍不住朗声笑道:“真是热闹啊。” 身旁的外公也捋着胡须,满眼感慨:“好些年没见过这般热闹的光景了,当年咱们老家的庙会,也不及今日的一半。这怕不是有十多万人了吧?” 裴云铮扫了一眼涌动的人潮,心里大致有了数,光是门票就卖出去好几万张,外头这攒动的人头,怕是十万都不止。 不过人数多少倒也无妨,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带着家人出来见见世面,总归是好的。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沈兰心,又特意叮嘱周围随行的侍卫与丫鬟,务必护好夫人的周全。 好在的是这里是一片开阔之地,即便街上人头攒动,也丝毫不见拥挤推搡的迹象,不必担心再发生踩踏之事。 上次灯会的惨剧,裴云铮至今记忆犹新,因此这次辩论赛的安保事宜,她格外看重。 所以上奏皇上,皇上准许了,于是大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御林军,还调动了不少军中将士前来维持秩序,这般阵仗,让前来的人看到了这场赛事在皇上面前的分量。 参赛的选手们更是激动得满面红光,往日里,他们不过是三五好友聚在一起,饮酒作乐间随性辩论几句,哪里有机会登上这般盛大的舞台? 如今个个都兴致昂扬,摩拳擦掌,一心要在今日大展身手,扬名立万。 裴云铮抬眼瞧了瞧天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领着家人朝着场馆走去。 这座场馆是由昔日的斗兽场改建而成,从前这里总是充斥着血腥与厮杀,令人望而生畏。 自从萧景珩登基之后,便严令禁止了斗兽这种残酷的活动,这处场地也就彻底闲置下来。 如今倒是便宜了裴云铮,一番清理修缮之后,不仅重新搭建了层层看台,更添了不少精致的装潢,比起往日,竟多了几分豪华大气,处处透着不凡的格调。 场馆内的勋贵们一眼便瞧见了斗兽场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血腥粗砺的场地被修整得雅致大气,处处透着精巧的格调,众人脸上皆是掩不住的满意。 他们纷纷携着家眷,谈笑风生地落座在最前排的位置。 这些绝佳的观赛席标价一百两一位,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非但不会肉疼,反倒觉得这般定价恰到好处,正能凸显出他们身份的尊贵不凡。 裴云铮领着家人径直走向另一处视野极佳的席位,这是她特意为自家人留的,离赛场更近,能将台上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虽说有徇私的成分,但该付的银子她一分没少,干脆当作是捐给赛事的添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坐下,长辈们看着场内的热闹景象,脸上满是笑意。 期间徐家以及陆家的人也都在,因为都是相识的大家互相笑着见了礼,相处起来倒也有几分愉快。 安顿好家人,裴云铮便转身朝着后台走去,这场辩论赛的诸多事宜,还得她亲自盯着。 刚踏入后台的门,便见所有参赛选手都已在此等候,一个个正襟危坐,眉宇间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人群里徐子安身着一身红色的长衫,衬得他风神俊朗,瞧见裴云铮进来,他眼前一亮:“你终于来了,不然这里就我一个,我紧张死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拿出你平日在我面前侃侃而谈的自信来呀,紧张什么?” 第237章 大雍朝之幸 徐子安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后台拉,硬是推着她去换衣服。 片刻后,裴云铮穿着和徐子安同款的锦袍走了出来,两人并肩站在入口处,手里都拿着个奇形怪状的木筒,正是裴云铮照着现代喇叭原理自制的简易扩音装置。 在全场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二人缓步走上主台。 徐子安先拿起一旁的铜锣,“哐哐哐”连续敲了三下,清脆的声响穿透喧闹,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紧接着,他把手中的木筒凑到嘴边,清了清嗓子喊道:“各位来宾,琉璃杯辩论大会,正式开始!” 原本不算响亮的声音,通过木筒放大后,竟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连最外围的观众都听得一清二楚。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地盯着两人手里的“奇物”,眼里满是疑惑和好奇,这东西竟能让声音变大?太神奇了! 裴云铮也把手中的扩音筒凑到唇边,声音平稳有力:“接下来,由我宣读比赛流程。本次大会分为初赛、复赛两轮,参赛选手均为前期筛选出的精英,辩论题材由主办方指定。最终胜负由在场大儒评委评定,同时增设观众投票环节,选出十佳选手、前三名及最高人气奖,获奖者均有琉璃珍品相赠!” 她特意挑选了极具矛盾性和冲击性的题材。 “重农还是重商” “礼教与人性孰重孰轻” 选手们很快进入状态,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争得面红耳赤、口沫横飞,时而引经据典,时而针锋相对,看得台下观众热血沸腾,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得快要掀翻屋顶。 整场大会节奏紧凑、看点十足,这次辩论大会一直持续了三天的时间,观众们非但没有倦怠,反而越发兴奋。 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投票环节,观众们拿着提前发放的竹牌,有序地投给自己支持的选手。 统计结果出来时,裴云铮彻底愣住了,最高人气奖的竹牌,竟清一色全投给了她! “这……”她拿着扩音筒,有些哭笑不得,“各位的好意裴某心领了,但我并非参赛选手,这奖项实在不能收。” 话音刚落,台下就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喊声:“投票规则里说了,投给自己最想投的人!我们就想投你!” “就是!裴大人长得这么俊朗,又有才华,这人气奖就该是你的!” 裴云铮:…… 她这才想起,前任皇帝喜好美色,上行下效,京中众人对容貌出众者本就格外偏爱。 自己模样本就俊秀,再加上筹备大会的亮眼表现,竟意外成了观众眼里的最高人气。 徐子安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她的肩膀调侃:“裴探花果然名不虚传,这受欢迎程度,无人能及啊!既然大家都这么认可你,就收下吧,实至名归!” 台下众人也跟着起哄大笑,掌声雷动。 裴云铮无奈摇头,只好欣然接受了这个意外之喜。 颁奖环节,她亲手接过属于自己的奖品。 一套琉璃制品,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副晶莹剔透的琉璃眼镜。 裴云铮拿起眼镜,对着全场展示:“此物名为眼镜,专为视力模糊之人所制,戴上它,可让视物更清晰。” 台下的大儒们大多年事已高,看东西本就模糊,闻言纷纷眼前一亮,激动地围了上来:“裴大人,此话当真?可否让老夫一试?” “自然可以。”裴云铮笑着递过一副眼镜,帮一位白发大儒戴上。 大儒扶了扶眼镜,低头看向手中的书卷,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清晰!太清晰了!字里行间的细节都看得明明白白,就像回到了年轻时一样!” 其他大儒见状,立刻争先恐后地围上来试戴,一个个试完后都赞不绝口,对琉璃制品的神奇赞叹不已。 全场观众也被这新奇的眼镜吸引,不少人年纪大了都有视线看不清楚的老毛病,如今也想试试这个东西,他们争先恐后的想要试试戴。 大儒们戴上眼镜一试,瞬间便迷上了这能让世界重归清晰的神奇物件,一个个争着抢着要定制,哪怕得知一副眼镜要价千两银子,也半点不犹豫。 这些大儒非富即贵,根本不差钱,当即就吩咐随从回府取银子定购。 裴云铮心里暗忖:果然眼镜这行当,不管在现代还是古代,都是暴利啊! 紧接着琉璃首饰登台展示,晶莹剔透如水晶的琉璃手镯、圆润饱满的琉璃珠子,每一件都流光溢彩,精致得让人爱不释手。 最惊艳的是,裴云铮亲自拿起一套镶着珍珠与红宝石的琉璃头面,为沈兰心戴上。 本就温婉秀美的沈兰心,配上这套流光溢彩的头面,更显端庄华贵。 随后又给裴云菁戴上另一套清雅的琉璃首饰,少女的灵动与琉璃的剔透相得益彰。 两人本就容貌出众,此刻成了最佳“带货人手”,站在那里便自带光环。 台下的闺秀、夫人们看得眼睛都直了,心痒难耐,纷纷打听这些首饰的出处。 得知是即将开业的琉光阁专属产品后,个个都暗下决心,开业当天一定要去捧场。 这场辩论大会附带的产品预热,堪称史无前例的成功。 不仅琉光阁未开先火,会场周边的商贩赚得盆满钵满,连负责统筹的户部都跟着大赚一笔。 最后清算账目时,所有人都被惊到了。 主办方纯收入竟高达两百万两银子!要知道,这次大会的成本极低:场地、物料都是现成的,稍作修饰只花了一万两,各类奖项的琉璃奖品,总成本也不过一百两。 用不到一万一千两的成本,赚回两百万两的纯收入,这样的赚钱能力,让所有人都对裴云铮刮目相看。 户部尚书李大人更是激动得不行,之前还为赈灾银、国库空虚愁得睡不着觉,裴云铮短短时间就赚回这么一大笔,简直是行走的“钱篓子”! 他用力拍了几下裴云铮的肩膀,语气满是赞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裴大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经商头脑,真是我大雍之幸!” 裴云铮本就身形偏瘦,被他这力道拍得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 这时,一道身影走了过来,伫立在二人之间。 李尚书觉得这人有点熟悉,仔细一看,这不是皇上么? 当即惶恐的跪下来行礼。 第238章 皇上广开后宫 “参见皇上。”李尚书立即跪了下来给皇帝见礼。 裴云铮许久未见萧景珩,乍一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只觉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连忙跟着工部尚书一同跪地行礼。 “免礼。”萧景珩的目光落在裴云铮身上:“是什么事让李尚书这般兴奋,下手没轻没重的?瞧着裴卿都快被你拍散架了。” 李尚书这才注意到裴云铮脸色发白,身形本就比寻常男子瘦弱,巴掌大的小脸此刻更是没了血色,连忙拱手告罪:“是老夫失度了,对不住裴大人。” “无妨,大人这是疼惜下属,权当锻炼了。”裴云铮干笑两声,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萧景珩,连忙转移话题,“皇上怎么会亲自前来?此次颁奖本未敢劳动圣驾。” 她记得分明,只请皇上赐了块“天下第一辩”的牌匾,并未邀他亲至。 萧景珩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裴卿不想见到朕?” “怎会!”裴云铮皮笑肉不笑:“皇上驾临,是本次大会的无上荣光。恰好第一名还未颁奖,不如就由皇上亲自动手,也让获奖者沾沾圣恩。” “也好。”萧景珩颔首应允,目光却还落在她的身上。 能不能别看她了?再看别人都要发现你是断袖之癖了。 颁奖落幕,所有人都走出了辩论赛举办的地点,裴云铮也打算跟着家人一起离开,才走到门口,就被福公公拦住了去路。 “裴大人,皇上有请。” 裴云铮脚步一顿,回头对随从顺财吩咐了句“让大家先回府”,便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朝帝王的马车走去。 旁人只当她深得圣宠,唯有她自己知道,这趟“召见”意味着什么。 掀帘上了马车,她刚俯身行礼,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 下一秒就被一股蛮力扯着往前扑去,重重落入一个带着龙涎香的怀抱。 “皇上!”她惊声低呼话音未落,唇瓣就被狠狠堵住。 “呜……” 多日未见,萧景珩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思念,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吞噬,贪婪地汲取着她独有的气息。 裴云铮拼命挣扎,双手抵在他的胸膛用力推搡,可萧景珩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箍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她只能狠狠咬住了他的下唇。 “嘶——”萧景珩吃痛,猛地松开了她,指尖抚上唇,发现上面竟渗出了血丝。 “裴卿这下手,倒是越来越重了。”他抹去血迹笑着说。 “皇上,您太失礼了!”裴云铮压低声音呵斥:“这还在大街上,若是被人察觉,传出去成何体统?” “失礼?”萧景珩低笑一声,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朕能忍着没在会场就把你带走,已经算是给足你体面了。”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让她一阵心悸。 “朕想你想得紧,裴云铮,你知不知道?” 这是萧景珩第一次直呼她的本名。 “臣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语气冷硬的别过脸,“如若皇上只是为了说这些无聊之事,臣事务繁忙,便先行告退了。” 萧景珩却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空置的茶杯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面前:“喝口茶,润润喉。” 裴云铮抿紧唇,偏头不接。 萧景珩也不勉强,自己喝了一口,随后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将口中的茶水缓缓渡了进去。 他这次没有更进一步,松开手时,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朕若真想对你做些什么,这些挣扎于你而言,不过是徒劳。” 裴云铮被呛得剧烈咳嗽,脸颊涨得通红,她捂着嘴愤怒地瞪着他。 “你就不能像从前那样,与朕好好相处吗?” “若是皇上能恪守君臣之礼,不对臣做这些逾矩之事,臣自然能像从前一般,尽心辅佐皇上。”裴云铮阴阳怪气地回应。 萧景珩轻笑一声:“看来是朕太过强求,终究是不能太贪心。” 裴云铮歪着脸,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可身旁那道灼热的目光却如影随形,一直到马车稳稳停在裴府门前。 “裴府到了。”福公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裴云铮有些惊讶地看向萧景珩,她以为他会将自己带去皇宫,或是别的什么地方,没想到竟是直接送她回府。 萧景珩迎上她的目光,眼底的偏执淡了些多了几分温和:“忙碌了这么久,你也累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朕代表天下百姓,谢过裴卿为赈灾所做的一切。” 裴云铮冷哼一声,不想再与他多言,掀帘直接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裴府。 刚踏入内院,张氏就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关切:“回来了?怎么脸色不太好?” 裴云铮下意识地挤出一抹笑容:“没事,娘,就是累了些。” “你的脸……”张氏的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眉头微微蹙起。 “我的脸怎么了?”裴云铮抬手摸了摸。 “怎么有指印?” 她的皮肤本就娇嫩,方才被萧景珩捏着下巴,竟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裴云铮连忙解释:“哦,方才在马车上差点睡着了,我自己拍了拍脸提神,许是力道重了些。娘,咱们先去用膳吧,我都饿了。” “好。”她应了声,先走了。 裴云铮看着她进去,心沉了下来,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再这样下去,家里人迟早会知道。 次日早朝,太和殿内气氛热烈。 李尚书出列,详细汇报了此次辩论大会的成果,当说到纯利润高达两百万两银子时,满朝文武无不哗然。 他们都知道能挣银子,没想到这么挣银子。 上位的萧景珩开口道:“这阵子辛苦李尚书、裴侍郎以及徐郎中了。此次大会办得极为出色,尤其是裴侍郎出的诸多奇思妙想,功不可没,朕重重有赏。” 他的话音刚落,裴云铮便上前一步,屈膝跪地:“臣,叩谢皇上隆恩,但臣不要赏赐。” “哦?裴爱卿想要什么?不妨说来听听,只要朕能办到,定然应允。” “皇上国之根基,在于子嗣绵延,邦之稳固,在于皇族枝繁。今皇上春秋鼎盛,后宫尚显清冷,朝野上下皆盼龙裔诞育,以安民心、固国本,劝勉皇上广纳贤德女子,充实六宫、彰显皇恩,亦能让宗室有继、朝堂无虞。陛下乃万民之主,当以天下为重……” “哐当!”的一声,上面摔下来一样东西,是皇上随手砸下来的。 东西就摔在裴云铮的身旁! 到嘴边的话被这动作给吓得顿住,抬头看着上方的帝王,此时他已经怒火冲天…… 第239章 打入天牢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跪地的裴云铮身上,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这简直是不要命了! 先前已有大臣劝皇上广纳后妃、绵延子嗣,被盛怒的萧景珩怒斥一顿,此后再也无人敢提。 可裴云铮偏偏选在皇上因辩论大会盈利颇丰、兴致正高的时候,提起这最扫兴的事,甚至算得上是“逼婚”,这胆子也太大了! 大臣们纷纷暗自咋舌:裴侍郎莫不是被圣宠冲昏了头? 还是吃准了皇上对他的偏爱,才敢如此放肆? 他们看着裴云铮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士,又带着几分惋惜。 再好的圣宠,也经不住这般忤逆啊! 御座之上,萧景珩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完全没料到,裴云铮竟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这样的话! 别人说出这些话来,他都没有那么生气。 可说出这话的人,是裴云铮,是他放在心尖上,容忍他的拒绝、纵容他的躲避,甚至愿意打破原则去靠近的人! 他明明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明明知道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后宫妃嫔,而是他这个人,可裴云铮偏偏要把他往别的女人身边推! 这份背叛感与心痛,远比帝王的威严被挑衅更让他暴怒。 “够了!”萧景珩的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朕说过多少次,后宫之事不必再提!你是听不懂,还是故意忤逆朕?” 裴云铮早有预料他会生气,却没料到这怒火竟如此恐怖。 后脊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可她知道,今日这话必须说出口。 这不仅是为了“国本”,更是为了她自己。 只有让萧景珩纳妃,让他的心思转移到后宫,她才能有机会摆脱他的纠缠,才能远离这场是非。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恳切:“皇上,臣不敢忤逆陛下。只是国本之事,非陛下一人之事,乃天下之事。” “天下?”萧景珩冷笑一声,“朕坐拥万里江山,平定叛乱,安抚百姓,难道还需用后宫妃嫔来稳固天下?” “陛下英明神武,自然无需借女子之力。”裴云铮不卑不亢,继续说道,“可宗庙要继,宗室要安,百姓要盼。陛下春秋鼎盛,后宫却空悬许久,朝野流言渐起,宗室宗亲更是忧心忡忡。为了让宗庙有继,为了让天下安心,还请陛下三思!” 她话音落下,其他的大臣们也纷纷都跪了下来,请求皇上立后。 裴云铮说的对,皇上登基这么久,不立后也说不过去,有人开头了,他们自然得跟上。 看着下方齐刷刷跪下的人,而杵在最前面的,是他喜欢的人,萧景珩笑了。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萧景珩一脚踹倒了御座旁的青瓷花瓶。 碎片四溅,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内格外刺耳,吓得大臣们纷纷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着下方的裴云铮,语气里带着怒意:“裴卿,你好大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朕!来人,把她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话音刚落两名御林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地上的裴云铮。 裴云铮浑身一僵,没想到自己只是劝了一句纳妃,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看着御座上那个被怒火吞噬的帝王,他是真的气极了。 大臣们看着裴云铮被押走的背影,个个噤若寒蝉。 谁也没想到,前一秒还深受圣宠、立下大功的裴侍郎,下一秒就被打入天牢。 皇上对裴云铮的心思,果然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既偏爱,又容不得半点忤逆,尤其是在这种触及他底线的事情上。 “退朝。”愤怒的他直接喊道。 待大臣们退去,萧景珩独自一人站在满地狼藉中,胸口依旧剧烈起伏。 他抬手扶住额头,眼底满是猩红的怒意与深深的痛楚。 裴云铮,你就这么想让朕纳妃?就这么想推开朕,让朕属于别人? 天牢阴冷潮湿,乌漆麻黑的,她住在的这个牢房里面,还一点阳光都没有。 冰冷的石壁,发霉的稻草,上面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靠着墙壁坐下,心里满是担忧:不知道娘跟妹妹还有兰心姐外公外婆得知消息后,会不会急坏了? 萧景珩盛怒之下,会不会迁怒于裴家? 就在她胡思乱想了许久后,牢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她抬头望去,只见福公公提着一盏灯笼,身后跟着几名宫女,端着食盒走了过来。 “裴大人,皇上吩咐老奴给您送些吃食。”福公公打开牢门,让宫女把饭菜摆好,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皇上也是气极了才会这样,您在牢里安心待几日,等皇上气消了,老奴再帮您求求情。” 裴云铮看着鸡鸭鱼肉,她没有动筷子。 “裴大人,您多少吃点吧,不然这冰冷潮湿的天牢,身体怎么受得住?”福公公看着桌上纹丝未动的饭菜,语气满是担忧。 “多谢福公公挂心,受不受得住,我心里有数。”她对着福公公拱手道谢,没有半分要动筷子的意思。 福公公瞧着她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又想起御书房里那位还在气头上的帝王,终究是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宫女太监们都退了出去,只留下满室寂静与未动的佳肴。 御书房内,萧景珩已枯坐了一天。 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他却一页未翻,只是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怎么样了?”帝王干涩的声音打破沉寂。 福公公连忙躬身回话:“回皇上,裴大人一口菜都没动,只是在牢房里坐着。” “呵呵……”萧景珩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他忽然猛地站起身沉声道,“摆驾天牢!” 福公公心头一喜,暗道皇上终究是舍不得裴大人,这是气消了要放人? 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天牢深处,裴云铮正在发呆。 忽然牢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抬眸望去,只见萧景珩身着明黄色龙袍,在一众侍卫太监的簇拥下,站在牢门外目光注视着她。 龙袍的华贵与天牢的肮脏破败形成刺眼的对比,也让他周身的压迫感愈发强烈。 裴云铮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臣参见皇上。” 第240章 都是她的画像 萧景珩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辨。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来人,打开牢门。” 裴云铮心头一怔,他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那也是,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他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杀了自己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意松,觉得这件事稳了。 眼角余光瞥见狱卒匆匆上前,打开了沉重的牢门,铁链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起来吧。”萧景珩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裴云铮依言站直身体,垂眸不敢与他对视。 “跟上。” 短短两个字的命令。 裴云铮顿了一下,脚下未动。 萧景珩气笑了,“来人把裴大人请过来。” 身旁的太监早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虽是搀扶的姿态,力道却大得惊人。 这些太监虽是阉人,常年在宫中劳作,力气却远非她这个“文弱书生”能比。 裴云铮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只能被他们半扶半拖着,跟在萧景珩身后,一步步走出了阴冷潮湿的天牢。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裴云铮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回过神来只见萧景珩正在往前走,他的背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她心里满是疑惑:萧景珩没有惩罚她,也没有问罪,就这么把她从天牢里带出去,到底想做什么? 一路上,无人敢说话,只有脚步声。 最后,她被带到了御书房。 侍卫太监们悉数退下,殿内只剩下裴云铮与萧景珩二人,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她已经能感觉的到,皇上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身体不自觉的僵住。 从前君臣相处时还是很坦然的,但经历过几次二人单独相处,被啃后,坦然早已荡然无存。 她垂眸避开萧景珩的视线,率先打破沉默:“不知皇上将臣带到此处有何用意?若要治罪,何必从天牢中将臣带出?” “裴卿,别以为立下大功就觉得朕不会处置你。” “臣不敢。” “你敢的很,如若不是敢,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样的事来,你为了今天可真是费尽心思啊。”面前的男人咬牙切齿的把话说出来。 裴云铮沉默不语,她确实是故意为之。 如果他说话萧景珩心里还好受一点,这不说话就相当于是默认了。 “朕对你不好吗?”他向前逼近一步,“为何你总要一次次把朕推给别人?” “皇上对臣的恩宠,臣铭感五内。”裴云铮抬起头,“可臣对皇上只有敬重,并无情爱。恳请皇上放过臣,也放过您自己。” “放过你?”萧景珩低笑一声,笑声里是偏执的疯狂,“那谁来放过朕?朕的心早就系在你身上,你让朕如何放手?” 他步步紧逼,裴云铮只能连连后退,后背很快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因为太过靠近,她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却没想到触碰到雕花摆件,不知触到了什么机关,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身后的墙壁竟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道黑漆漆的暗门。 裴云铮猝不及防,身体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萧景珩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死死拥入怀中。 “扑通”一声,两人双双摔进暗门后的密室,萧景珩下意识地翻身,用自己的脊背垫在下方,替她承受了所有撞击力。 “唔……”身下传来萧景珩压抑的闷哼,他眉头紧蹙,显然摔得不轻。 裴云铮趴在他身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 他明明还在盛怒,却依旧下意识护着她。 她连忙挣扎着爬起来:“皇上,臣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身后的墙壁轰然合拢,密室中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唯有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裴云铮抬眼四顾,整个人彻底傻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暗阁?分明是一间摆满了她的密室! 夜明珠的柔光漫过密室,将四面墙壁上的画像映照得愈发清晰,也愈发刺目。 裴云铮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渐渐转为羞恼,再到难以遏制的愤怒,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墙上的画像远比她想象中更过分,前面还是朝堂上侃侃而谈的朝服身影、御书房内伏案疾书的侧影,甚至还有那次遇险时,她拉弓搭箭的凌厉姿态,以及情急之下为他做人工呼吸的模糊剪影。 可越往后看,画像的性质便越发露骨。 有一幅画中,她躺在床上双颊潮红,衣衫半褪,领口松垮地滑到肩头,眉目间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缱绻。 另一幅则是她手撑窗台,衣衫凌乱外袍滑落大半,只堪堪挂在臂弯,露出纤细的腰线,眉眼含春,娇艳得像是熟透的果实,引人采摘。 分明是那日与他一同看避火图时的场景,只是画中人的脸换成了她自己。 画工精致到发丝的弧度都清晰可见,连肌肤的莹润光泽都栩栩如生。 而最让她无地自容的是角落的几幅,画中的她褪去了所有衣物,与一个身形挺拔、眉眼酷似萧景珩的男子纠缠在一起,姿态亲昵,画面露骨得让她不敢再看。 更让她羞愤欲绝的是,每幅画的角落都钤着萧景珩的私印,竟是他亲手所画! “皇上,您怎么能这样画臣!”裴云铮的声音既是愤怒也有羞耻。 她猛地别过脸,不敢再看那些画像,脸颊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萧景珩不仅觊觎她,还画下这些不堪入目的画像,日夜观赏,太可恶了。 “为什么不能?”萧景珩从地上缓缓站起,他的目光在裴云铮泛红的脸颊与墙上的画像间来回流连,脸上渐渐浮现出痴迷的笑容,语气带着一丝病态的满足,“在朕的心思还未被你察觉时,朕日日夜夜,都是靠着这些小像度过的。哪怕是这阵子,你处处抗拒朕,朕也是对着这些画,才得以缓解对你的思念。” 他缓步走到那幅避火图改编的画像前,指尖轻轻抚摸着画中她潮红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珍宝,眼底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这幅是朕最喜欢的。那日你看避火图时,脸颊微红,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好奇的模样,刻在朕心里,挥之不去。” 第241章 毁掉这些画 “你……”裴云铮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他不说还好,一说,她就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被这味道腌透了。 “萧景珩!”裴云铮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讳:“你太过分了!这些画,你必须立刻销毁!” “销毁?”萧景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低笑出声,“朕好不容易画出来的,怎么可能销毁?这些都是朕的宝贝,是朕思念你的凭证。” 他一步步逼近裴云铮,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裴云铮,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裴云铮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再次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墙上画像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她更加不适。 看着萧景珩眼底那抹近乎疯狂的偏执,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反抗彻底刺激到了他。 她褪去了所有强硬,放低姿态急切求饶:“皇上,臣知道错了,求您放过臣吧。” “认错?”萧景珩低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朕早就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是你一次次把朕推开,甚至想把朕推给别的女人!”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她,带着灼人的热度,“朕本想慢慢来,一点点让你接受朕,是朕太好说话,让你觉得朕永远不会对你动真格,对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裴云铮,将她所有退路堵死,“你想错了,朕从来都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话音未落,他俯身便朝裴云铮的唇吻了下去。 “皇上不可!”裴云铮连忙抬手去推他,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胸膛,就被他一把攥住。 萧景珩的力道大得惊人,将她的两只手腕死死扣住,按在身侧的墙壁上,让她动弹不得。 下一秒,带着强势侵略性的吻便落了下来。 没有半分温柔,只有野蛮的掠夺与发泄。 他的唇齿狠狠碾过她的唇瓣,力道重得像是要将她的唇咬破,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肆意搅动,将所有的怨气、不甘与思念,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萧景珩怎会不怨?他一次次放下帝王的身段靠近,一次次被她冷漠拒绝。 换来的却是她想方设法的逃离,甚至逼着他娶妻纳妃,这份怨气在此刻彻底失控爆发。 可这怨气之下,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比谁都清楚,裴云铮不喜欢他。 她有自己的妻子,还很喜欢很喜欢对方。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日夜切割着他的心,让他痛苦不堪。 而且以前的事情告诉他,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去争取。 不然就会落得人财两空场,他已经失去太多了,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的了。 既然温柔换不来她的回头,既然无论如何都是被她厌恶,那不如就彻底失控。 恨又如何?至少这样他的目光会永远停留在他身上,永远记着他。 人跟心,他总要得到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裴云铮这般痴迷,痴迷她的才华,痴迷她的风骨,痴迷她偶尔流露的脆弱,甚至痴迷她抗拒自己时的倔强,痴迷到发疯。 他只知道,这个人是他的执念。 或许,等她彻底属于自己了,他就能从这份求而不得的痛苦里解脱。 等真的得到了,这份疯狂的执念就会消散。 萧景珩吻得愈发用力,仿佛要将裴云铮整个人都吞噬进骨血里,将自己的气息彻底烙印在她身上。 他扣着裴云铮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吻也越来越深入。 裴云铮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唇瓣的刺痛与胸腔的窒息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混着唇间渗出的血丝,显得格外狼狈。 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裴云铮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晕过去的前一秒,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萧景珩,真的疯了。 萧景珩抱着怀中软倒的人,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着裴云铮苍白的小脸,眼底翻涌着偏执与疯狂,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轻声呢喃:“晕得倒是及时……可你以为这样,朕就会可怜你、放过你吗?” “裴卿,不可能的,你别想逃离朕。” 话音落,他又俯身,在她微凉的唇瓣上落下一个轻柔却带着占有欲的吻,随后打横将她抱起,放在密室角落那张大床上。 他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一遍遍地吻过她的唇,小心翼翼地将唇瓣上渗出的血丝舔舐干净,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与方才的野蛮掠夺判若两人。 裴云铮再次醒来时,周遭一片昏暗,只有夜明珠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她浑身酸软,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铅,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却听见“哗啦啦”一阵清脆的声响。 她低头看去,瞬间僵住。 脚丫上竟套着一条精致的银质铁链,铁链末端锁在床脚的铁环上,脚踝处还挂着两个小巧的铃铛,稍稍一动,便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 裴云铮:…… 她用力甩了甩脚踝,铁链纹丝不动,只让铃铛晃得更响。 她试了试起身走动,才发现铁链的长度刚好只能让她在床周围活动几步。 裴云铮的目光扫过四周,才发现自己仍在那间摆满了不堪入目画作的密室里。 墙上的画作依旧刺眼,尤其是那幅仿照避火图绘制的、将她的脸替换上去的画,更是让她羞愤欲绝。 她死死盯着那幅画,突然注意到画的旁边竟题着一首诗:“对垒牙床起战戈,合二为一暗推磨。汗淋身中干又湿,墨发枕上起犹作。此缘此乐真无比,独步风流第一科。” 短短几句,露骨又下流,裴云铮只看了一眼,脸颊就烫得快要燃烧起来。 画得下流,题的字更下流! “萧景珩!”她咬牙切齿地低吼,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发誓,一定要把这些污秽的东西全都毁掉! 她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可利用的工具,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外衣上。 她胡乱脱下外衣,攥在手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幅画甩了过去。 “啪!”外衣撞在墙上,却没对画作造成任何损伤。 裴云铮不肯放弃,又接连甩了好几下,一下比一下用力。 终于在第五下时,外衣的袖口勾住了画框边缘,随着她的用力一扯,画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画作被撕裂开来。 第242章 臣错了,您放了臣吧 看着地上破损的画作,裴云铮心头稍稍松快了些,嘴角刚要勾起一丝笑意,耳边却突然传来“啪啪啪”的鼓掌声。 她猛地抬头,只见密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萧景珩身着玄色常服倚在门框边,将她刚才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裴卿倒是有几分脾气。”他缓步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地上破损的画作上,又移到裴云铮攥着外衣、气鼓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没事这些画,朕还有许多,又或者说,可以亲自看着裴卿画。” “皇上。”裴云铮叫了他一声,打断了他嘴里的话。 萧景珩缓步走近:“怎么?裴卿这就不叫朕的名字了,又改回皇上?” 晕倒前那野蛮的吻、窒息的痛感还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裴云铮看着步步逼近的帝王,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往后退。 可她活动的空间就这么点,退无可退时,她的腿重重撞在了床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皇上,天已经很晚了,”她强扯出一抹干笑,语气带着恳求,“您就放臣回去吧,臣保证以后再也不敢忤逆您了。” “朕要是说,不愿意放你回去呢?”萧景珩停下脚步,俯身盯着她。 裴云铮的肩膀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无力:“臣反抗不了。” “既然知道反抗不了,就乖乖留在这儿陪朕。” “皇上,您这是囚禁!” “对。”萧景珩笑得坦然,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你本就是阶下囚,裴卿,你忘了?” 他的提醒像一盆冷水,浇得裴云铮彻底清醒。 她猛地想起自己是被他从朝堂打入天牢的,如今在这里不过是进入了另一间大牢罢了。 比起之前府里被监视,至少那时人身自由,可现在她被铁链锁着,连这方寸之地都难以逾越,更遑论离开。 越想越后悔,她当初就不该一时冲动逼他娶妻,这下好了,不仅没摆脱他,反而把自己陷入了这般绝境,连……连自身安危都成了问题,一想到那些露骨的画作,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皇上能不能网开一面,放过臣?”她抬起头眨巴着泛红的眼眸,语气可怜巴巴的,试图用示弱换来他的同情,“臣保证,今日之事绝不会再发生,以后也绝不再提让您娶妻的话。” 萧景珩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瘦弱的脸颊,感受着她肌肤的细腻,目光牢牢锁住她眼底的恐惧,语气轻柔却带着偏执:“以前或许还有可能,但现在,不可能了。” “为什么?”裴云铮急了,声音带着哭腔,“臣就犯了这一次错,皇上就不能给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朕不觉得给你机会你就能改。”萧景珩的指尖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捏了捏,“这样挺好的,把你留在身边,不会再有人觊觎你,也不会再在朝堂上听到你把朕推给别人的话。而且这样的你会更乖,不是吗?” 裴云铮:“……” 她彻底放弃了挣扎。 跟一个已经偏执到疯魔的帝王讲道理,根本就是徒劳。 她闭了闭眼,一言不发地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萧景珩看着裴云铮一屁股坐在地上、破罐破摔的模样,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径直走出了密室。 裴云铮掀了掀沉重的眼皮,有些茫然地望着紧闭的石门。 他这是走了? 没过多久,石门再次被推开,几名宫女端着食盒鱼贯而入。 她们动作麻利地在密室中央摆上一张小巧的圆桌,随后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取出,精致的摆盘、诱人的香气,赫然全是裴云铮平日里爱吃的菜式。 宫女们退下后,萧景珩重新走了进来。 他弯腰一把攥住裴云铮的手腕,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拉了起来。 裴云铮挣扎了一下,却敌不过他的力道,被强行按在了桌前的椅子上。 “用膳。” “不饿。”裴云铮别过脸,下巴紧绷,浑身上下都透着抗拒。 她就算饿死,也不想吃他递来的东西。 “就算不饿,也得吃一点。”萧景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鲜嫩的清蒸鱼,递到她的嘴边,语气竟难得地温和了几分,“不然身子垮了,朕会心疼。” 裴云铮抿紧嘴唇,死死闭着嘴,睫毛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半点要张嘴的意思都没有。 萧景珩也不恼,收回手,将那块鱼肉送进了自己嘴里。 紧接着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捧住裴云铮的脸颊,不等她反应,低头便吻了上去。 “呜——!”裴云铮瞳孔骤然紧缩,浑身一僵,随即拼命挣扎起来。 他竟然用这种方式喂她吃饭!太恶心了! 唇齿被强行撬开,带着鱼肉鲜味的舌尖蛮横地探入她的口腔,肆意搅动、掠夺,将那块还带着温度的鱼肉强行渡到了她的嘴里。 裴云铮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徒劳无功,只能任由屈辱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了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珩才缓缓松开她。 那块鱼肉混着两人的唾液,早已分不清最终咽进了谁的肚子里。 裴云铮猛地偏过头,趴在桌沿剧烈地咳嗽起来。 萧景珩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着什么,之后开口问道:“裴卿,现在肚子饿不饿?” 裴云铮浑身一僵,明白了他话里的威胁。 如果她再不乖乖吃饭,他就会一直用这种羞耻又恶心的方式“喂”她! 她咬着牙妥协道:“我吃……我吃就是了!” 听到她妥协,萧景珩眼底终于染上明显的笑意,他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给她碗里夹了一大块鱼肉,语气带着几分满意:“这才乖。” 裴云铮饿了一整天,肚子早已空空如也。 此刻妥协胃里的饥饿感瞬间翻涌上来。 她也不再等萧景珩催促,拿起筷子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桌上的菜肴依旧精致美味,可裴云铮吃在嘴里却味如嚼蜡,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胡乱吃了几口,胃部传来饱腹感便放下了筷子。 “不吃了?”萧景珩挑眉,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再喝点汤,这是特意给你炖的滋补汤,对你身子好。” 第243章 要放她离开了? 他摸在肚子上的动作让裴云铮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看到萧景珩伸手去拿汤碗,她吓得赶紧抢过汤碗,仰头一口气闷了下去,好在汤并不滚烫,不然她肯定会被烫的喉咙发疼。 “好了!”她把空碗递到萧景珩面前,生怕慢了一步又会招来他的“特殊对待”。 萧景珩看着空碗,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失落道:“真希望你不要那么乖。” 言意之下就是他还想用方才的方法喂她吃。 她愤怒的瞪了他一眼。 随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的碗筷,开始享用晚餐。 萧景珩吃饱喝足后,召来人把碗筷收拾干净。 密室重新恢复寂静,裴云铮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他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谁知萧景珩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钥匙,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向了她脚踝上的铁链上。 “咔哒”一声轻响,束缚着她的铁链被解开。 锁链揭开,裴云铮心头涌上一阵狂喜。 他这是要放自己走了吗? 可这份欣喜还没在心底站稳脚跟,就被萧景珩接下来的动作浇得透凉。 只见萧景珩收起钥匙放到,转身走向密室的某个地方指尖在一面石壁上轻轻一按,“咔哒”一声,竟又打开了一道暗门。 门后并非通往外界的通路,而是一间氤氲着热气的浴池。 温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熏香,池边摆放着干净的布巾与皂角,夜明珠的光芒透过水汽,晕出朦胧的光晕。 “该洗漱了。” 看着那浴池,她忽然想起了之前两人一起洗漱时候的画面。 她猛地摇头,往后缩了缩,语气带着抗拒:“我不……” “你已经一天没洗漱了。”萧景珩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身上都沾了天牢的霉味和尘土,洗干净才舒服。” “那皇上可以先出去,臣自己洗。”裴云铮攥紧衣角。 萧景珩轻笑一声,缓步走近:“都是男子,有什么好避嫌的?你怕什么?” 就是因为都是男子,才更怕啊!裴云铮在心底嘶吼。 “这可由不得你。”不等裴云铮反应,突然俯身一把将她拦腰扛起。 “啊——!”裴云铮惊呼一声,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萧景珩!你放我下来!不要啊!” 她的挣扎在萧景珩面前如同挠痒,他稳稳地扛着她,大步走进浴池随手一扬,便将她丢进了温热的池水中。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裴云铮浑身湿透,狼狈地从水里钻出来。 她刚站起身就看见萧景珩也抬脚走进了浴池,温热的池水漫过他的腰腹,衬得他玄色里衣半湿,勾勒出紧实的腰线。 裴云铮吓得心脏骤停,连忙手脚并用的想要爬出去。 萧景珩看到她要离开,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重新把她给拖回水里。 “躲什么?”他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你迟早要习惯朕的存在。” 裴云铮抿紧嘴唇不肯说话,转过身背对着他。 一双温热的手搂住了她的腰,裴云铮浑身一僵,像被电击般想要挣脱,却被萧景珩搂得更紧。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脖颈间,让她一阵战栗。 下一秒,她便感觉到腰间的腰带被人轻轻扯动。 “不要!”裴云铮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皇上,求您了,不要……”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平日里清亮如春日溪流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泪水,委屈又无助地回头望着萧景珩,眼底的哀求几乎要溢出来。 萧景珩的顿住了。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那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砸进池水中,泛起细小的涟漪。心底那股汹涌的欲望,竟莫名地被这泪水浇熄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不脱也可以,但你要服侍朕。” 裴云铮愣住了,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忙点头:“好,我服侍您。”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服侍他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 他张开双臂,示意她过来。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颤抖着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她不敢抬头看他,伸手帮他解开衣袍的系带。 一件,两件…… 玄色的外袍、里衣被一一脱下,堆放在池边。 温热的水汽中,萧景珩挺拔的身形毫无遮挡地展现在她面前,肌理分明,线条流畅,带着常年习武的力量感。 萧景珩拿起一旁的布巾和皂角,递到她手里:“开始吧。” 上次帮他洗漱,她还能自欺欺人地把自己当成男子,将两人的关系归为“哥们”,可现在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之间是觊觎与被觊觎的关系。 不是很想帮忙,怕萧景珩会对自己兽性大发。 可是不服侍更危险,想了想还是走了过来。 她拿起皂角,在布巾上搓出细腻的泡沫,深吸一口气,将布巾敷在萧景珩的肩膀上。 她把这段时间里积攒的怨气发泄在他的身上,很用力的搓着。 泡沫顺着萧景珩的脊背滑落,混着水汽,在池水中晕开白色的涟漪。 浴池里只剩下水声和裴云铮很用力的给他擦拭的样子。 喜欢的人正在接触自己,让萧景珩忍不住心神荡漾起来,瞧着他一脸幽怨的模样,噘起来的小嘴儿像是在邀请他亲下去,终于他忍不住捧住她的脸便开始吻了上去。 “呜……” 莫名其妙的被吻,她呜咽了一声。 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裴卿是你勾引朕的。” 她什么时候勾引人了? 他这是在找借口占自己的便宜。 她想要咬他,却被他强横的捏着下巴动不了,只能被迫的接受着他的侵袭。 渐渐的,裴云铮感觉有些不对劲。 用脑子想想都知道那是什么。 这时候萧景珩的手落在她的腰间拍了一下。 “裴卿,开下门。”她脑海中不自觉闪过之前那梦中的场景。 “不要!”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帮朕。”与此同时一只手握住了修长纤细的手。 【叮,“贰貳”2更加更已到账~】 第244章 困了睡了 温热的池水氤氲着水汽,裴云铮握着布巾的手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她像被烙铁烙到一般,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对方死死拽着,半点动弹不得。 她被迫维持着这个姿势,两人之间贴的很近,她几乎都能够闻得到他身上的味道。 萧景珩低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不断的回荡着,一字一句的。 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但是也没什么差别啊,她内心的小人狂躁了。 裴云铮浑身一僵刚想拒绝,就听见他补充道:“不帮的话,朕可就……”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架在她的脖颈上,威胁意味十足。 裴云铮咬着牙,只能被迫妥协。 耳边很快传来萧景珩的闷哼声,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耳畔,低沉的呢喃里满是极致的隐忍,那嗓音醇厚得像陈年老酒,让人非常的上头蛊惑人心。 不得不说,除去其他之外,他的声音还挺好听。 “皇上?”她小声反问道。 “还没。”萧景珩哼了声。 裴云铮耐着性子,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混着池水汽,黏在脸颊上。 “您到底好了没有?”她忍不住再次催促,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郁闷。 “快了,快了。”萧景珩的声音含糊不清。 可这句“快了”,又让她多等了许久。 裴云铮算是彻底明白男人的话根本不能当真,信他们真的是大猪蹄子。 终于在她快要累死的时候,萧景珩终于结束。 他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后,低低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裴卿做的不错。” 他的嗓音依旧低沉,说到两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自从他的心思暴露后,说话就越来越肆无忌惮,哪里还有半分初见时的高冷模样? 分明就是一只随时会发烧的野兽,病的不轻的那种。 裴云铮用力抿着唇,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冷硬:“皇上,您赶紧洗漱吧,待会儿我还要洗漱。” 她只想快点把这个人打发走。 或许是得到了满足,萧景珩倒是格外的好说话,松开了攥着她的手,起身前他还俯身,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带着潮湿的水汽,轻佻又霸道。 萧景珩快速的给自己洗漱完,待他一走,裴云铮立刻疯了似的洗手,搓洗中仿佛还能感觉残留着触感。 他真的太夸张。 这么一想,她只觉得这里脏的很,再也待不下去,急匆匆地跑出了浴池。 洗干净手后,她才有余力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竟是全封闭的,除了刚才那间浴池和之前的密室,根本没有其他出口,连窗户都没有。 难怪萧景珩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根本逃不出去。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飞快地给自己冲洗好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了浴池。 回到之前的密室,她发现里面的被褥已经被换成了干净的,那张宽大的床看起来柔软又舒服,在夜明珠的柔光下,透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然而,这份暖意很快就被打破了。 萧景珩正半靠在床头,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色里衣,见她出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 裴云铮的脚步顿住了,满心都是抗拒,一点都不想靠近那张床。 可她太清楚萧景珩的手段了,若是不听话,他只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为了少受点折磨,她只能硬着头皮,慢慢走到床边。 就在她刚停下脚步时,萧景珩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拉到了床上。 裴云铮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摔在了床上,但是床很柔软一点都不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萧景珩已经翻身压了上来,将她牢牢困在身下。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下一秒,他的唇便狠狠吻了下来,将她所有的呜咽都堵在了喉咙里。 裴云铮拼命挣扎,却被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直到她快要窒息时,萧景珩才稍稍退开一些,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唇上,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裴卿……” !!! 裴云铮的瞳孔骤然紧缩,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不是刚在浴池里已经……了吗?怎么现在又要? 他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裴云铮在心底疯狂嘶吼,可身体却诚实地不敢有半分抗拒。 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她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只盼着这场煎熬能快点结束。 室内的温度倒是凉快,因为铺了不少冰块又加上是密室的原因倒是挺凉快的。可她的额角还是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最后他俯身,在她汗湿的额角亲了亲,又啄了啄她的嘴角,语气里带着满足的慵懒:“真乖。” 裴云铮:“……” 乖你个大头鬼!乖你妹! 她在心里把萧景珩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死死抿着唇。 萧景珩低头想要在她的落下一吻,她别过脸。 谁知她刚躲开,萧景珩的吻就落在了她的脖子上,温热的触感带着细碎的痒意。 裴云铮心头一惊,浑身瞬间绷紧,连忙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萧景珩,我困了!” 这句话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萧景珩的骤然停住。 他抬眸看着她紧绷的神情,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再继续,只是翻身躺下,伸手将她牢牢环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平淡:“既然困了,就睡吧。” 裴云铮被他抱得紧紧的,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她很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萧景珩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罢了,折腾了这么久,她也确实累得没了力气。 裴云铮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空思绪。 她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可或许是身心俱疲到了极点,没过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245章 等皇上气消 萧景珩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轻柔。 他微微收紧手臂,把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干净后的清香,心头瞬间被填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舒心。 他也闭上眼,伴着她的呼吸声,一同坠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循环。 萧景珩每日都陪在她身边,三餐准时有人送来,全是她爱吃的菜式,可他自己却精力旺盛得吓人。 每次用餐结束,他都会拉着她活动,美其名曰饭后消食,不能懈怠了身体。 为了保住自己,也为了少受点折磨,她只能悲愤地妥协,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磨铁生涯。 裴云铮捏着铁杵,咬牙切齿地反复打磨。 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每一下打磨都带着发泄般的狠劲,手臂很快就酸得抬不起来。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耐力,更低估了萧景珩的“要求”。 这块铁杵比她想象中难磨的得多,磨了大半天一点儿事都没有。 最后受罪的也只能是她自己。 这天还是被迫的要磨铁杵, 裴云铮却摆烂不干了。 “怎么了?这就累了?” “皇上答应臣一件事,臣就继续磨。”裴云铮抬眸望他。 “哦?”萧景珩挑眉,身体微微前倾,“你想让朕答应你什么事?” “让臣见见妻子沈兰心。”她一字一顿地说出要求。 “沈兰心”三个字像一根刺,猝不及防地扎进萧景珩心里。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幽深的眼眸死死盯着裴云铮,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爽,空气仿佛都因这目光而变得凝滞。 裴云铮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却强迫自己佯装镇定,微微躬身道:“皇上,臣消失已有多日。即便您将臣打入天牢,也该容臣与家人报个平安。臣的妻子怀有身孕,若是得知臣下落不明,定然会忧心忡忡,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锐利:“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裴云铮心头一喜,刚要开口,就听见他继续说道:“不过,想见到沈兰心,得看你能不能让朕高兴。你让朕高兴了,这事或许还能商量。” 裴云铮心里一阵无语,却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认命般点了点头:“可以。” 说着她便准备继续开始磨铁杵。 “慢着。”萧景珩却开口叫住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只这样可不够让朕高兴。” 裴云铮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萧景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暗示。 裴云铮的脸颊瞬间涨红,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萧景珩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想杀了朕?” 她松开手,咬了咬牙做了决定。 飞快地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动作又轻又快,像羽毛拂过。 这是裴云铮第一次主动亲吻他。 萧景珩的身体瞬间僵住,心头涌上一阵甜意,可这甜意很快就被浓烈的嫉妒取代,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见沈兰心,不是为了他。 嫉妒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裴云铮见他眉头紧锁,没有半分满意的模样,心里暗叫不好,这一下还不够? 她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人,反正这阵子被他亲吻、纠缠早已成了常态,也不差这一次。 她索性闭上眼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再次凑近他狠狠吻了下去,甚至还主动撬开了他的唇齿。 柔软的唇瓣主动贴近,带着一丝生涩的试探,瞬间将萧景珩心头的怒火安抚了下去。 他低笑一声,暗道她果然最懂如何让他“降火”。 下一秒,他反手扣住裴云铮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温热的舌蛮横地探入她的口腔,肆意掠夺着她的气息,将她的生涩与慌乱都吞噬殆尽。 直到裴云铮被吻得气喘吁吁,浑身发软地瘫在他的怀里,他才缓缓松开她。 “皇上……”裴云铮靠在他的胸膛上,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眼神里满是恳求。 “好。”萧景珩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满足后的慵懒,“朕答应你,让你见她。” 裴云铮刚要松口气,就听见他补充道:“但今天,还没够。” 话音落,他便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宽大的床,继续着平日里那些让她羞耻又无奈的纠缠。 这一次,裴云铮没有反抗,只是麻木地配合着。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裴府,早已因为她的事情急成了一锅粥。 那日朝堂之上,裴云铮被萧景珩下令打入天牢,满朝文武无不噤若寒蝉。 彼时萧景珩盛怒之下,谁也不敢上前求情,生怕引火烧身。 散朝后徐子安第一时间就急匆匆地赶回裴府,将此事告知了沈兰心。 沈兰心听到消息的瞬间,身体猛地一软,脸色苍白如纸。 “嫂子,你撑住!”徐子安连忙伸手扶住她,又想起男女授受不亲,飞快地松开了手。 沈兰心扶住身旁的梨花木桌,深吸一口气,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了几分。 她比谁都清楚萧景珩对裴云铮那偏执的心思。 正因如此,裴云铮暂时应当无性命之忧。 “我没事。”她缓缓摇头,“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皇上消气,把恒之从牢里救出来。” 徐子安连忙点头:“嫂子说得是。皇上并非不讲理之人,恒之不仅有救驾之功,拿出琉璃的方子,主持辩论大会、推行琉璃工坊,桩桩件件都是大功。先前劝谏皇上开后宫的大臣,皇上也只是怒斥了一顿并未重罚。恒之深得圣宠,只要等皇上气消了,咱们再去求情,定然能把他救出来。” 沈兰心微微颔首,脑海中已飞速盘算起来。 求情之事刻不容缓,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家父亲。 虽此前父亲诸多偏心之举,桩桩件件都寒透了她的心,她早已下定决心,日后与父亲只维持表面情分,逢年过节略尽孝心便罢,不再奢求父女温情。 可眼下裴云铮身陷囹圄,情况危急她别无选择,只能放下所有芥蒂,去求父亲出手相助。 第246章 兰心上眼药 除此之外,她还想到了姐夫。 姐夫曾是萧景珩的伴读,两人自幼一同长大情谊匪浅,在皇上面前总归有几分薄面。 若是能说动姐夫出面求情,无疑能多一分把握。 一想到天牢里阴湿刺骨的环境,生怕裴云铮在里面受不住。 她立刻转头对身旁的彩云吩咐道:“快去取几件厚实的棉衣、一床干净的被褥,再备些温热的吃食和驱寒的姜汤,另外多拿些银子带上,快!” 彩云不敢耽搁,应声匆匆退下。 沈兰心又转向徐子安,神色郑重地叮嘱道:“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外公外婆年事已高经不起这样的惊吓,我娘体弱若是得知恒之入狱,定然会急出病来。” 徐子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裴家如今多是老弱妇孺,即便告知了她们也只是徒增担忧,根本无济于事,反而可能因慌乱乱了分寸。 “我先去天牢看看恒之。” “我跟你一起去!”徐子安连忙跟着说,他实在放心不下裴云铮,如今嫂子要去天牢,他也要跟着一起去,毕竟嫂子已经怀孕了,多一个人也多一分照应。 最重要的是,他也挺关心裴云铮的。 沈兰心没有拒绝,等彩云拿好东西后,两人赶往天牢。 刚到天牢门口,就被守在那里的狱卒拦了下来。“这位夫人、这位大人,天牢乃重地,不可随意入内。” 沈兰心早有准备,示意身旁的彩玉递上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柔声说道:“劳烦几位大哥通融一下,我们就想看看我夫君,片刻就走。” 谁知那狱卒却连连摆手,脸色为难地往后退了退,避开了银子:“夫人,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他眼神里满是忌惮,她要看的那位是皇上让送入监狱亲自带走的,福公公临走前特意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许透露半句消息,更不许任何人探视,违令者提头来见! 狱卒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皇上如今的手段雷霆,钱固然好,可也得有命花。 比起银子,小命显然更重要,他们哪里敢违抗? 沈兰心心里一沉,想来是皇上下了命令不让任何人见。 她叹了口气,知道再强求也无用,只能将手中的被褥和食盒递过去:“既然如此,劳烦您务必把这些东西交给我夫君,让他能暖暖身子、填填肚子。” 狱卒看着那满满当当的东西,很想说她夫君已经不在这里被皇上带走了,可是这件事要保密最终什么都没说,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沈兰心和徐子安只能无功而返。 徐子安急死了,忽然想到了法子:“这可怎么办?连面都见不到,不行,我得回去求我爹,让他出面想想办法!” 沈兰心也点了点头:“我也去沈家找我爹。”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各自奔走。 沈兰心急匆匆赶到沈府门口,刚要抬脚进门,就被守门的家丁拦了下来。 “二小姐,您不能进去。” 沈兰心脚步一顿,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自然知道,是二小姐。”家丁们低着头,声音含糊。 “是虞氏让你们拦着我的吧?”沈兰心冷哼一声,气场全开,“沈家终究是我爹做主,我作为他的女儿,回自己家探望父亲,她一个继母,有什么资格阻止?给我让开!” 她的话掷地有声,家丁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真的得罪这位二小姐,毕竟沈太傅才是一家之主,要是被沈太傅知道,他们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他们只能虚虚地拦着。 沈兰心径直走进府内,她心里清楚下人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真正为难她的是虞氏。 但她今日只为求援而来,暂时没空与虞氏计较。 沈太傅正在书房看书,见到沈兰心突然进来,愣了一下,放下书卷:“你来了,兰心。” “爹!”沈兰心上前行了礼,被沈太傅连忙扶住。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急切与恳求,“女儿求您帮帮恒之!他被皇上打入天牢,如今连探视都不许,女儿实在没办法了!” 沈太傅叹了口气,神色凝重:“此事我已然知晓。皇上现在正在盛怒之上,这个时候去求情,无异于火上浇油。只能先委屈云铮几日,等皇上气消了,我再联合几位老臣一同去为他求情。” 得到父亲明确的答复,沈兰心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语气满是感激:“谢谢爹!” “谢什么。”沈太傅摆了摆手:“恒之到底曾经是我的弟子,不过是犯了点小错,皇上心里有数,绝不会因此伤他性命,你也别太过忧心。” 他心里其实还有几分欣慰,女儿遇事还能想到来找他,证明心里终究是有他这个父亲的。 沈兰心语气带着一丝委屈:“不管怎样,都要谢谢爹。刚才在门口被下人拦着不让进门,还以为爹不愿帮忙呢,您愿意帮忙女儿真的太开心了。” 她特意提起被拦之事,就是要让父亲知道虞氏的所作所为,她可不会白白受这种委屈。 沈太傅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沉声道:“我何时让人拦着你了?”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键,脸色愈发难看,连连叹气:“唉,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他转头看向沈兰心,眼神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兰心,是爹没有管好你继母,让你受委屈了。” “爹,您别这么说。”沈兰心连忙摇头,“这不是您的错,您不必把别人的错加在自己身上。” 见女儿如此明事理,没有将怨气撒在自己身上,沈太傅心里更是愧疚,“爹一定好好说说你继母。” 沈兰心笑了笑不接话。 沈太傅连忙挽留:“兰心,不如你今天晚上留下来用膳,爹让厨房做你爱吃的菜。” “不了,爹。”沈兰心婉言拒绝,她实在没有心思留下吃饭,“女儿还要去单家找姐姐和姐夫,想请姐夫也帮帮忙。事情紧急,女儿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她对着沈太傅深深行了一礼,转身便快步走出了沈府,径直朝着单家的方向赶去。 第247章 难道不在天牢当中? 沈兰心急匆匆赶到单府时,正见沈梅心站在府门口,身旁的马车早已备好显然是要出门。 原来单玉成回府后,便将裴云铮入狱之事告知了妻子。 沈梅心与沈兰心一母同胞,姐妹情深,得知妹夫身陷囹圄,早已急得坐立难安,当即让人备车,打算赶往裴府探望妹妹。 “兰心!” “姐姐!” 姐妹二人目光相接,皆是又急又喜,快步上前拉住了对方的手。 “妹妹,你怎么亲自跑来了?” “姐姐,我是来求姐夫帮帮忙的。”沈兰心握着姐姐的手:“恒之他,他被皇上打入天牢,连探视都不许,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你放心!”沈梅心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坚定,“这件事你姐夫已经知晓,他说了,恒之是他的连襟又是有功之臣,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只是现在皇上正在气头上,不宜硬碰硬,得等合适的时机。” 得到姐姐如此肯定的答复,沈兰心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悬着的心也稍稍落地,眼眶微微泛红:“谢谢姐姐,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跟姐姐还客气什么。”沈梅心拉着她往府里走,“你这么着急赶过来,想来是还没吃晚膳吧?快进来,姐姐让厨房给你做你爱吃的菜,咱们边吃边说。” 沈兰心确实腹中空空,也不推辞,跟着姐姐进了府。 一晃两日过去,皇上这几日心情颇佳,时常嘴角带笑,听大家开朝会的时候也少见往日的严厉。 “这定是求情的最佳时机!”徐子安得知消息后,立刻联合了徐尚书、李尚书、单玉成,还有刚从外地回京的陆成洲等人,打算在朝会上为裴云铮求情。 次日早朝,众臣奏完正事,徐子安率先出列,屈膝跪地:“陛下!臣等斗胆叩请陛下三思!裴大人虽言辞急切,触怒龙颜,然其本心,实为社稷子嗣、天下安稳,绝无半分忤逆之意啊!” 紧接着,徐尚书、李尚书、陆成洲等人纷纷上前,齐齐跪地:“陛下,裴大人绝非恃功而骄、故意忤逆之辈!臣与裴大人共事三载,深知其为人,性烈而心纯,忠君而忘身。此次辩论大会,他为赈灾筹得两百万两白银,功在社稷;推行琉璃工坊,利国利民。还请陛下念其功绩,从轻发落!” 众臣言辞恳切,句句肺腑,皆是为裴云铮求情,恳请皇上将他从天牢放出。 萧景珩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在听到“裴云铮”三个字时,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下方齐刷刷跪地的大臣们,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悦,好心情荡然无存。 这些人一个个都想把裴云铮从他身边抢走!好不容易才将人留在身边,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够了!”萧景珩猛地拍案而起:“朕看你们是胆大包天!裴云铮目无君上,屡次忤逆,朕治他的罪,何需你们多言?” 他的怒火来得猝不及防,上一秒还和颜悦色,下一秒便雷霆震怒,台下为裴云铮求情的人皆是一惊,谁也不敢再吭声。 萧景珩怒视着跪地的众人:“朕念你们皆是忠臣,今日便不与你们计较。若再敢为裴云铮求情,休怪朕不客气!要么回去好好干活,要么,朕就把你们全都打入天牢,让你们天天陪着裴云铮!” 这话一出,众臣皆是噤声。 谁也没想到皇上对裴云铮的怒气竟如此之深,甚至不惜用撤职、入狱来威胁他们。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地叩首谢恩,不敢再提求情之事。 朝会不欢而散,徐子安满心沮丧地赶到裴府,将朝会上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兰心。 沈兰心听完,眉头紧紧皱起:“你且把事情再跟我说一遍,皇上当时的神色、语气,还有你们求情时他的反应,都仔细说说。” 徐子安叹了口气,再次详细复述:“我们瞧着皇上这几日心情极好,以为是时机到了,才上前求情。可谁知刚一提恒之的名字,皇上的脸就沉了下来,怒斥了我们一通,还说再求情就把我们都送进天牢,让我们跟恒之相见……”他越说越无奈,“现在大家伙儿都不敢再提了,生怕真的触怒皇上。” 沈兰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皇上对恒之的占有欲,她深有体会。 按说恒之不过是劝谏娶妻,即便触怒龙颜,以皇上对他的特殊心思,也不该生这么久的气,更不该如此抗拒众人求情,除非,皇上根本就不想让恒之出来。 可皇上这几日的好心情又从何而来?若恒之真的在天牢里受苦,皇上也不该如此愉悦。 难道……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渐渐成形,越来越清晰,裴云铮根本不在天牢里!他或许,是被皇上带回了皇宫?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皇上的反常:他的好心情,或许是因为能日日与恒之相伴。 他抗拒众人求情,是怕恒之离开。 这个猜测如惊雷般在沈兰心心头炸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感直冲头顶。 她再也坐不住,“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脚步匆匆地就往外走。 “嫂子,你要做什么?”徐子安见状连忙起身追问,一脸茫然。 “我进宫面圣去!”她必须见到皇上,亲口问清楚,恒之到底是不是被他藏起来了!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 “裴夫人,请留步!皇上有旨,近日不见外臣亲眷。”侍卫牢牢守在宫门外,任凭沈兰心如何恳求让人给圣上带话都不肯松口。 沈兰心看着那扇庄重威严宫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本只是猜测,可皇上这般避而不见,连皇宫都不让她进,反而让她更加笃定,恒之一定不在天牢,而是被皇上带到了皇宫里。 接下来的日子,沈兰心几乎天天都往皇宫跑,可每次都被侍卫拦在门外,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 她站在宫门外,望着深宫高墙,只觉得无比无力。 皇上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人,他若是铁了心要藏人,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第248章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这边沈兰心为见皇上屡屡碰壁,那边裴府的安稳全靠徐子安撑着。 他按着沈兰心的嘱托,谎称裴云铮被皇上派去处理机密要务,归期未定,总算暂时安抚住了家中老弱。 可沈兰心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样的谎言如同薄冰,根本瞒不了多久,每日都在焦虑中煎熬。 朝堂之上,众臣也未放弃为裴云铮求情。 起初萧景珩还会动怒斥责,到了后来,竟全然当作没听见,任凭大臣们如何恳切进言,他都置若罔闻,只顾着批阅奏折,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一众大臣束手无策,只能徒叹奈何。 日子一天天碾过,沈兰心整日焦头烂额,一边要小心翼翼瞒着家人,不让他们察觉异样,一边要绞尽脑汁想办法见到皇上,可始终毫无进展。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光悄然溜走。 就在这时,听到下人来说有宫里的人来找,她听到后立即出去迎客。 正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福公公。 他走到沈兰心面前,躬身行礼:“裴夫人,圣上有请。” 沈兰心猛地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先前她日日求见,连皇宫大门都踏不进去,如今皇上竟主动派人来请? 其中缘由她一时猜不透,可转念一想,能见到皇上,或许就能见到恒之,便压下心头疑惑,应声道:“有劳公公。” 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便跟着福公公往皇宫走去。 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廊,最终被带到了御书房外。 福公公停下脚步,转身对周遭的宫人侍卫吩咐道:“都退下吧,任何人不得靠近。” 众人应声退下,就连福公公也跟着退下御书房外瞬间变得空旷寂静,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沈兰心眉头微蹙,心底的不安又多了几分,这般阵仗,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她暗自思忖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沈兰心似有感应般猛地回头,便见萧景珩一袭明黄常服,缓步走了过来。 “见过皇上。”她连忙低头,依着礼数行了一礼。 萧景珩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并未为难她,语气平淡地开口:“起来吧。” 他余光瞥了一眼御书房内侧的角落,毕竟某人还在那里看着,若是让她瞧见自己为难她的妻子,指不定要闹脾气,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沈兰心起身,也顾不得多想,直接开门见山:“皇上,臣妇斗胆一问,恒之是不是在您这儿?” 既然四下无人,她也不必拐弯抹角。 “是。”萧景珩坦然承认,没有半分掩饰。 “皇上,您这是幽禁!”沈兰心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萧景珩却不以为意,挑眉道:“幽禁?裴卿本就该下天牢。天牢与宫内的居所,不都是囚禁之地?有什么区别?” 沈兰心:“……” 好一番强词夺理!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愤懑,放低姿态恳求道:“皇上,无论如何,还请您让臣妇见一见恒之,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好。” “朕今日让你前来,本就是为了让你见他。”萧景珩说着,抬眼看向御书房内侧的角落,沉声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沈兰心连忙望去,只见裴云铮身着一袭宽松的红色里衣,那红色明艳似火,衬得她本就俊俏的脸庞愈发丰神俊朗,眉宇间竟还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妖艳媚态,全然没有半分身陷囹圄的憔悴,反倒气色红润,容光焕发。 见她完好无损,甚至状态颇佳,沈兰心一直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眼眶微微泛红,快步走上前:“恒之!”说着便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裴云铮的瞬间,萧景珩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将裴云铮搂入怀中,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将她牢牢护在自己怀里,动作霸道又亲昵,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帝王这明晃晃的宣示主权的举动,让两人都一时失语,呆立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与凝滞,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皇上,你放开我!”被死死搂在怀里的裴云铮终于忍无可忍,挣扎着扭动身体。 萧景珩却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霸道:“不放。你们要说话就在这里说,朕听着。” “我们要说的话,可不能让皇上知道,皇上答应的就要做到,所以还请皇上移步。” 听到这话萧景珩的眼眸瞬间暗沉下来,幽深的目光死死盯着裴云铮的侧脸。 裴云铮不卑不亢的眼神看着他,眼神就好像在说你要说话算数。 僵持了片刻,萧景珩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几分不甘转身大步离开了御书房。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裴云铮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想起“隔墙有耳”的道理,不敢有半分耽搁,伸手拉住沈兰心的手腕,快步往御书房内侧走去,推开一道不起眼的暗门,将她拉进了密室。 沈兰心被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抬眼望去,不由得愣住了,这御书房里竟然还藏着一间密室! 密室里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画作早已被撤走,只留下一张宽大的木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与一丝属于人的生活气息,显然,裴云铮这阵子便是被囚禁在这里。 “恒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兰心连忙拉着裴云铮的手,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都是担忧。 裴云铮叹了口气,将自己如何劝说萧景珩娶妻触碰到他的逆鳞、最终被他下大狱,之后关在这里幽禁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隐去了这段时间在这里的细节没说。 沈兰心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忍不住吐槽:“皇上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他是皇上,这个天下都是他的,他最大,还用讲什么道理?” “可他就不怕这件事传出去,被天下人诟病吗?” “他连杀父弑君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会在乎这点名声?”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密室里的氛围愈发压抑。 沈兰心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那你……你跟皇上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毕竟萧景珩对裴云铮的心思昭然若揭。 第249章 你们都搬进皇宫 裴云铮连忙摇头,语气肯定:“自然没有!你也知道皇上喜欢的是男子。我若是真的与他有了什么,以他的性子,恐怕我早就人头落地了。” “说的也是。”沈兰心点了点头,随即幽幽叹了口气,“可现如今皇上摆明了不打算放过你,天天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眼前晃悠,他怎么可能一直忍得住?我怕他迟早会失控……” 裴云铮也沉默了,她何尝没有察觉这阵子萧景珩的控制欲越来越强,手段也越来越过分,她能感觉到,那层隐忍的薄膜随时可能被戳破。 “那现在该怎么办?”沈兰心的声音里满是焦灼。 裴云铮眼底翻涌着挣扎,最终沉淀为一片决绝,她一字一顿,语气沉重却坚定:“我只能死遁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沈兰心心中的惊涛骇浪。 裴云铮却没停,继续低声解释:“你也知道我女扮男装入朝,本就是欺君之罪。一旦我的女儿身暴露,天下人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只有我‘死’了,才能彻底摆脱这困局。皇上纵有不甘,也不会再纠缠一个死人,更不会迁怒我的家人,至于你们尽可以借着伤心欲绝的由头,回老家避世。我虽不能再用‘裴云铮’的身份活下去,却能换得全家平安,这就够了。” 越想,她越觉得这是唯一的出路,眼中的决绝更甚。 沈兰心沉默了许久,眼下这局面,确实如裴云铮所说,除了死遁,再无他法能彻底解决。 她缓缓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那我们该如何做?” 裴云铮凑近她,微微侧过身,将嘴唇贴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细细谋划着。 从如何制造“意外”,到如何伪造痕迹,再到后续家人的安置,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周全。 沈兰心凝神细听,时不时微微颔首,将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 等裴云铮说完,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这件事,就拜托你了。”裴云铮望着她。 “你放心。”沈兰心语气无比郑重,“我定会办妥。” “东西你要尽快准备好,七天之内,我会想办法再让你入宫一趟,届时便是行事之时。”裴云铮又叮嘱了一句。 “嗯。”沈兰心再次颔首,将此事牢牢记在心上。 两人在密室里低声商议了许久,外面的萧景珩早已按捺不住。 他守在御书房门外,双脚无意识地来回踱步,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焦躁像野草般疯长。 这两人在里面聊了这么久,到底在说些什么?有什么话需要说这么久? 他忍不住侧过身,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可里面半点声响都传不出来。 “难道没在聊天?”萧景珩心中疑窦丛生。 裴云铮没习过武,沈兰心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们若是想离开,绝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可里面毫无动静,实在诡异。 忍了又忍,萧景珩终究是按捺不住,猛地推开了御书房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入目之处,空无一人。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扫过御书房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半个人影。 就在他心中愈发惊疑不定时,身后的密室方向忽然传来轻微的声响。 他猛地转身,就见那道不起眼的暗门被推开,裴云铮和沈兰心两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萧景珩心中瞬间涌上一股浓烈的不悦。 那密室是他的私人领域,是他与裴云铮独处、留下无数亲密痕迹的地方,是他心底认定的“二人之地”。 如今沈兰心竟也踏足其中,他只觉得那片属于自己的领地被玷污了,心里像堵了一团火,烧得他烦躁不已。 可他毕竟是帝王,不能在人前表现得如此小气计较,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问道:“你们都聊完了?” 裴云铮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无波:“嗯,聊完了。” 沈兰心也看出了萧景珩眼底的不悦,不敢多留,连忙福了福身:“既然聊完了,臣妇这就告退。” “朕送你一程。”萧景珩忽然开口。 这话一出,裴云铮和沈兰心双双愣住。 皇上为何要亲自送她? 裴云铮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挡在了沈兰心身前,警惕地望着萧景珩:“皇上,您这是要做什么?” 瞧见裴云铮毫不犹豫地护在沈兰心面前,生怕自己会为难沈兰心的样子,让他眼眸沉了下来,她就这么护着那个妒妇? 一股尖锐的嫉妒涌上心头:“你这么护着她,朕很不高兴。”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不护着她,还能护着谁?”裴云铮被他这蛮不讲理的态度激怒了,忍不住反驳。 萧景珩心中的怒意更甚,却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阴阳怪气的开口,“知道你护着她,朕不会对她做什么,只是有些话,想单独跟沈氏说几句。” 沈兰心心中虽疑惑,不觉得自己与帝王有什么好谈的,但萧景珩既已开口,她也正有几句话想当面说清楚,便深吸一口气,颔首应道:“可以。” 两人并肩走出御书房,留下裴云铮眉头紧蹙,满心焦灼地望着沈兰心的背影。 他们到底要谈什么?萧景珩会不会为难兰心?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御书房外的长廊寂静无声,阳光透过朱红廊柱,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景珩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兰心身上,细细审视着她。 沈兰心的美,是如空谷幽兰般的幽静雅致,不张扬,却越品越有韵味,眉宇间带着几分温婉与坚韧,那种独特的气质,难怪能让裴云铮那般珍视,想到她对沈兰心的特别,眼底闪过一抹嫉妒。 沈兰心迎上他的目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皇上找臣妇,到底有何事?” “裴卿不会离开朕的身边。”萧景珩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为了你好、他好,也为了朕好,你带着裴家人一起搬入皇宫吧。” “什么?”沈兰心猛地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帝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皇上,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萧景珩语气理所当然,“搬入皇宫,你能日日见到裴卿,裴卿也能安心留在朕身边,不必牵挂你们。” 他打的主意是将裴云铮的家人也纳入自己的掌控范围,让裴云铮彻底断了逃离的念头。 【叮~落雨城殇3个加更已到账】 第250章 见怪不怪 沈兰心脊背挺得笔直:“皇上,臣妇的夫君,乃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是注定要在九天之上翱翔的鹰。 他的才华,不比朝堂上任何一个人差,这样的能臣本应在朝堂上大展拳脚,为天下苍生谋福,您如今为了一己之私,将他囚禁在皇宫之中,这是天下的损失,更是您的损失! 臣妇斗胆求您,放过他吧,他不喜欢您,强扭的瓜不甜,这样的纠缠,对谁都没有好处。” 萧景珩闻言,眸色微沉:“朕不会阻止他。朝堂之事,他想管依旧可以管,朕只是要他留在朕身边而已。” “可您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吗?”沈兰心追问,“世人若知晓皇上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会如何议论您?对您的圣德,都百害而无一利!” “朕不在乎。”萧景珩的声音冷了下来:“朕是天子,天下皆为朕之所有,旁人如何议论,与朕何干?” “可我们在乎!”沈兰心提高了声音,“恒之在乎自己的名声,在乎裴家的清白,臣妇也在乎!您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就毁掉他的一切!” “毁掉?”萧景珩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谁敢嚼舌根,谁敢非议此事,朕便杀了谁!” 疯了,他真的是疯了! 沈兰心心头一凛:“皇上让我们进宫的这个请求,恕臣妇无法接受。” “朕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在通知你。” “这件事,恒之知道吗?”沈兰心忽然反问。 萧景珩一噎,他的确没有跟他说过。 但输人不输阵直接道:“回去我就告诉他。” “呵呵。” “你笑什么?”沈兰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笑意,那笑容清浅却很尖锐。 “臣妇只觉得你可笑。”沈兰心直言不讳,“强行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何必呢?” 萧景珩呼吸一滞,他当然知道裴云铮不喜欢自己,可被人如此明晃晃地戳破,还是被裴云铮的妻子,他的“情敌”当面说出来,那种羞辱与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沈氏!你好大的胆子!”萧景珩猛地怒斥,“谁教你这样跟朕说话的?” “无人教臣妇。”沈兰心依旧挺直脊背:“臣妇不过是心忧夫君的处境罢了。” “不要以为朕不敢杀你!”萧景珩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君要臣妇死,臣妇不得不死。”沈兰心缓缓矮身行礼,虽然姿态放的很轻,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这女人身上带着狠狠的挑衅,“臣妇从不怀疑皇上的狠厉,也知道皇上真的会杀了臣妇。” 此刻锋芒毕露,半点不似之前的唯唯诺诺。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吧?之前的温婉全是伪装。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朕倒是想让裴卿好好看看,他心心念念的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臣妇是什么样的人,我的夫君一清二楚。”沈兰心直起身眼神里带着骄傲,“我们相伴多年,他喜欢的便是臣妇这敢说敢做的模样。” 这女人一口一个臣妇,一口一个夫君,好像生怕他不知道裴云铮是她的夫君一样,如实让人有些恼火,萧景珩很生气。 这女人分明是在故意激怒他! 沈兰心不管不顾话锋一转又开口道:“皇上,臣妇劝您还是少打让我们家人进宫的主意。家里的人都不知道皇上您做的这些事。若是真把他们接进宫,让他们知道恒之竟被帝王囚禁,甚至臣服于帝王身下,他们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万一他们因此受了刺激,有个三长两短,恒之定然会伤心欲绝,到时候闹得无法收场,恐怕不是皇上愿意看到的。” “你在威胁朕?” “臣妇不敢。”沈兰心微微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臣妇只是陈述事实而已。如若皇上没有其他事,那臣妇就先告退了。” 沈兰心说完,不等萧景珩回应,便再次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转身毫不犹豫地朝外走去。 萧景珩立在原地,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炸开。 身为九五之尊,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般挑衅,更别提被人如此无视,说走就走!这沈氏简直胆大包天,无法无天!他眼底杀意翻涌,几乎要脱口而出“拿下”二字。 可目光扫过不远处御书房的方向,想到里面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他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紧握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他不能动沈兰心,他太清楚裴云铮护短的性子,若是动了他的妻子,那人生气起来,指不定要怎么跟他闹,他舍不得,也不愿。 最终萧景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兰心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胸口剧烈起伏,心头的火气无处发泄,憋得他浑身难受心情差到了极点。 御书房内,裴云铮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听到脚步声,她抬眸望去,便见萧景珩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吞噬。 她心头微微一疑,不明白他出去一趟怎么就气成了这样,却识趣地什么都没问。 可她没开口,萧景珩却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下一秒,一股强劲的力道袭来,她被人猛地揽入怀中。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双带着薄怒的唇便狠狠覆了上来,霸道地碾压着她的唇瓣,带着宣泄般的急切与怒火。 “呜!”裴云铮瞳孔微缩,起初还有些惊讶,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但也只是一瞬,她便放松了下来,没有挣扎也没有拒绝。 她太清楚了,反抗是徒劳的,只会换来他更激烈的惩罚,与其如此不如顺从,至少能少受些罪。 她这般温顺的模样,像一盆温水,瞬间浇灭了萧景珩心头大半的怒火。 他的吻渐渐放缓了力道,不再是起初的凶狠碾压,多了几分缠绵与眷恋,辗转厮磨了片刻,才缓缓松开她。 萧景珩抵着她的额头,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目光紧紧锁着怀中人。 裴云铮穿着一身大红的里衣,明艳的颜色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一丝刚被吻过的绯红,竟透着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第251章 食不下咽 萧景珩的心猛地一颤,眼底的怒火彻底消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痴迷。 怎么会有人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心上?光是这样看着,就让他觉得心肝都在发软、发疼。 方才被沈兰心当面嘲讽的不快,被挑衅的怒火,在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哪怕受再多委屈,哪怕被人指着鼻子嘲笑,只要眼前这个人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身边,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伸出指腹,轻轻摩擦着裴云铮柔软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罢了,只要你能在朕的身边,所有事情都无所谓了。” 裴云铮微微垂着眼帘,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 她不明白他为何前一秒还怒火冲天,下一秒就突然吻她、说这样的话。 但他喜怒无常的性子,她早已习惯见怪不怪了。 反正她只需要顺从,只需要等着机会假死脱身。 裴云铮温顺地依偎在他怀中,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敛去眼底所有情绪,那模样软得像株任人攀折的柳枝,仿佛在无声昭示着“任君采撷”。 萧景珩心头一漾,顺势将他打横抱起走向内室床榻:“你说,朕让你见了沈兰心,该怎么感谢朕?” 裴云铮闻言缓缓抬起头,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动作生涩却主动,像只讨巧的小兽。 这温顺的讨好让萧景珩瞬间笑开,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又试探着抛出念头:“那你说,朕把你家人接进宫来如何?这样你日日都能见到他们。” 原本还算平静的裴云铮,听到这话瞬间抬起头,眼底的温顺瞬间碎裂,盛满了清晰的抗拒与慌乱,语气急切又坚定:“不可以!” 瞧着他难得情绪激动的模样,萧景珩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不强求你。” 话音刚落,他的手掌便不安分地抚上裴云铮的腰侧,指腹轻轻揉捏着,感受着指尖下纤细柔软的腰肢曲线,心头的燥热渐渐翻涌开来,呼吸也愈发粗重。 “裴卿。”他低哑地唤着她的名字,尾音拖得绵长,眼底的野心不加掩饰。 裴云铮听着他越来越混乱的气息,便知他要做什么。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抗拒,认命地抬起手,主动凑了上去。 她的指尖莹白纤细,与身上火红交叠,衬得那双手愈发好看,两种极致的颜色交织,构成一幅靡丽的画面。 萧景珩的目光黏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俯身又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吻得缠绵又灼热。 “裴卿,裴卿……”他的声音越发沙哑,原本的满足渐渐被更深的渴望取代。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避火图上的画面,换作旁人只会让他厌恶,可一旦将画面里的人换成裴云铮,所有不适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汹涌的情绪,似乎,这样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危险,侧脸凑到裴云铮的颈侧,用鼻尖轻轻蹭着,带来细碎的痒意。 这样的亲昵动作以往也有过,裴云铮并未过多在意,直到“撕拉”一声轻响划破寂静。 微凉的空气让裴云铮浑身一僵,蓦然回首,便见萧景珩竟撕开了她的衣襟,领口大开,再往下便是隐秘的肌肤。 她惊得张口欲呼:“皇……呜……” 话音未落,萧景珩便俯身堵住了她的唇瓣,将所有惊呼都咽进腹中。 “呜呜呜……”裴云铮彻底慌了,四肢剧烈地挣扎起来,可萧景珩的力道大得惊人,将她死死压制在身下,纹丝不动。 他的手掌顺着她肩膀缓缓游走,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一点点往里去。 不出意外的摸到了,他知道那是什么,心情自是很激动,放开了他的唇准备继续攻略。 “呜呜呜……陛下不要,放开臣……”细碎的啜泣声从裴云铮喉间溢出,带着浓重的恐惧与无助,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 这哭声瞬间浇灭了萧景珩所有的欲望。 他动作一顿,低头望着身下人身衫半露、梨花带雨的模样,肩头还在微微颤抖,心头骤然涌上密密麻麻的心疼,疼得他呼吸都滞了滞。 “别哭了。”他伸出指腹小心翼翼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很是温柔。 起初只是小声啜泣,可萧景珩这一句话却像是打开了情绪的闸门。 裴云铮的哭声瞬间放大,从啜泣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震得人耳膜发疼,真真是应了“振聋发聩”“震耳欲聋”。 萧景珩彻底慌了神,他从未见过裴云铮如此崩溃的模样,手足无措地将人紧紧抱在怀里,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一直在颤抖,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感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朕不碰你就是了,你别哭了,别哭了……”萧景珩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无措,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一遍遍地低声安抚。 可裴云铮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声丝毫没有减弱,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涌出,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萧景珩无计可施只能默默地抱着他,笨拙地拍着他的后背。 不知哭了多久,裴云铮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萧景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小家伙,怎么跟水做的似的?眼泪这么多。” 怀里的人却没有任何回应。 萧景珩低头看去,才发现裴云铮不知何时已经哭着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着格外惹人疼。 他心头一软,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在她泪痕未干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而后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感受着她微凉的肌肤,心底很是懊悔,刚才,他不该吓着她的。 …… 那天的事情过后,萧景珩竟真的过了几天清心寡欲的日子,再也没有做过任何逾矩的举动。 只因裴云铮醒来后,状态极差。 面色苍白得像纸,眼神呆滞,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模样,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饭也吃不下几口,萧景珩强逼着她吃,她也只是勉强咽下去两口。 第252章 怎么样才能开心点? 不过短短几天,裴云铮就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凹陷了下去,原本红润的唇色也变得苍白。 饭菜早已失了热气,裴云铮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一口未动。 萧景珩站在一旁,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和毫无生气的模样,心头像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 他终是按捺不住放低姿态,声音带着恳求:“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一点?” 裴云铮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濒临熄灭的火苗被风点燃,她抬眼望着萧景珩:“放臣离开。” “不可能!”萧景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除了这个,别的朕都可以答应你。” 那丝光亮迅速在裴云铮眼中熄灭,她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先前那般死寂的模样,声音平淡无波:“那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萧景珩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既心疼又无奈,沉默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要不,把沈兰心叫进宫来?让她陪陪你?” 话音刚落裴云铮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萧景珩,带着期待。 萧景珩的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酸意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几天,他用尽了法子,锦衣玉食、奇珍异宝,甚至放下帝王身段百般讨好,都没能让裴云铮展颜一笑。 可一提到沈兰心的名字,他就有了反应,原来在他心里,自己终究比不上他的妻子。 这些他一早就说了,而且他也是知道的,只是嫉妒的心却总不合时宜的冒出来。 几乎要将他吞噬,可看着裴云铮眼底那点期待。 为了让他开心,他愿意妥协。 “好,朕让她进宫。”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苦涩。 时隔几日,沈兰心再次踏入皇宫,被直接领到了御书房后的密室。 一见到裴云铮,她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快步上前:“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脸色这么差,瘦了这么多!” 裴云铮抬眼看向她,语气压低带着几分急切:“这都是为了计划,东西带来了吗?” 沈兰心会意,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塞到裴云铮手中,点头道:“带来了。” 裴云铮握紧瓷瓶,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谢了。” “我在宫外等你,万事小心。”沈兰心低声叮嘱,语气里满是担忧。 “嗯。”裴云铮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瓷瓶藏进衣襟。 沈兰心没有多留,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萧景珩在外面等着,见她走得如此匆忙,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二人这就完事了?上次可是聊了许久才出来的,怎么这么久就走了? 他走进密室,看着裴云铮依旧没什么起色的模样,心里更加担忧:沈兰心来了怎么还是这样? 裴云铮还是不想说话的样子。 萧景珩见状,只能让人传了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给裴云铮诊脉时手都在微微发颤。 一边是面色阴沉的帝王,一边是传闻中被打入天牢、如今却出现在皇宫深处的裴侍郎,这场景实在诡异。 他仔细诊了脉,又观察了裴云铮的气色,眉头越皱越紧,这裴大人的脉象怎么这么乱? 他居然很难测出来什么,斟酌了片刻最后躬身道:“回陛下,裴大人的脉象平稳,瞧着他这个症状似是心有郁结,恐怕是心病。” 萧景珩沉默了,他也有几分猜测又何尝不知道这是心病? 可这心病的根源,是他! “朕知道了。”他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对外透露半分,若是走漏了风声,朕唯你是问。” “是,臣遵旨。”太医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走出御书房,太医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裴侍郎被皇上下狱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大臣们屡屡求情,皇上却始终不松口。 可谁能想到,裴侍郎根本不在天牢,反而在皇上的寝宫! 方才诊脉时,他便觉得奇怪,皇上对裴大人那紧张兮兮的模样,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皇上喜欢裴大人! 这个发现让他吓得魂飞魄散,直呼吾命休矣。 帝王的私情本就讳莫如深,更何况是这般惊世骇俗的取向? 他知道了这样的秘密,万一皇上要杀人灭口,他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太医一路心惊胆战地走出皇宫,只盼着自己能快点忘记今日所见所闻,保住小命。 皇宫密室之内,烛火摇曳,映得萧景珩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盯着神色恹恹的裴云铮,沉默许久,终是吐出一句带着妥协意味的话:“既然你不喜欢呆在皇宫里,那朕就放你出去。” 裴云铮的心脏猛地一跳,眼底闪过一抹惊喜,可还没等这股喜悦蔓延开来,就听见萧景珩补充道:“但你切记,朕要每日都见到你,不许你躲着朕。” 那丝惊喜瞬间消散。 他的占有欲只会越来越深,为了以绝后患,必须按原计划进行。 想到这里,裴云铮朝萧景珩跪了下来。 “皇上,求您放过臣吧!臣不想当您的裤下之臣,不想被这样囚禁着!臣心里自始至终就只有兰心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求您发发善心,放过我吧!” 话音落她不等萧景珩回应,便对着他重重磕了一个头。 “咚”的一声,额头与地面相撞,清脆又刺耳。 她像是铁了心,一个接着一个地磕头,动作又快又重,没多一会儿,光洁的额头上就泛起了明显的红印,渐渐肿胀起来看着触目惊心。 “你疯了!”萧景珩又急又怒的抓住他不让他继续磕头,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她自残般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又愤怒于她的决绝,“你不要命了?!” 裴云铮摇了摇头,异常执着道:“臣求您了,皇上,放过我……” “不可能!朕说过除了离开朕,别的朕都能答应你!” 他看着裴云铮还要继续磕头,那模样像是要磕到他同意才肯罢休,再也按捺不住手起刀落,一掌劈在了裴云铮的后颈上。 裴云铮的身体一软,双眼缓缓闭上。 他低头望着她的睡颜,愤怒、心疼、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知道裴云铮抗拒他,可他就是放不下,舍不得,哪怕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将人留在身边,也不愿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接受朕呢?”萧景珩摸着他额头上的伤口,眼眶缓缓的红了。 第253章 裴云铮死了 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密室,他醒来估计不是很想见到自己,他还是先去处理事情,等裴云铮心情平复了再回来。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昏迷的裴云铮睁开了眼眸,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好痛啊。 想到之前是被萧景珩打晕的,她就咬牙切齿。 休息了片刻走到外面,示意守在门外的宫女送来纸墨笔砚。 宫女很快将东西奉上,躬身退到门口。 裴云铮瞥了一眼桌上的青瓷茶杯,用一旁的布巾紧紧包裹住杯身,而后猛地往地上一摔! “哐当——”杯子裂了没有很大声,可门外的宫女还是听到动静推门进来问道:“裴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碰到东西了。”裴云铮语气平静,神色自然,“你且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必进来。” 宫女见她好好站在原地,没做多想躬身应了声“是”,缓缓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后,裴云铮看着手中碎裂的杯子,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瓷片,犹豫了片刻咬牙对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刮了下去! 刺骨的疼痛瞬间涌遍全身,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滴落在砚台里。 她强忍着疼痛,拿起毛笔蘸上鲜血,在宣纸上飞快写下绝命书。 寥寥数语,尽是不愿被囚禁、愿以死明志的决绝,字字泣血。 写完她看着手腕上不断流血的伤口,觉得血量太少不足以致死,索性用另一只手捏住伤口两侧,用力挤压。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滴落在地面上,蜿蜒蔓延,触目惊心。 她从衣襟处掏出沈兰心送来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血止住了,又顺便塞了另外一颗药丸下去,很快便有阵阵眩晕感袭来。 她踉跄着趴在桌上,头歪向一侧,手臂自然垂下,渐渐失去了意识般,一动不动地伏在那里。 御书房内,萧景珩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像是要跳出胸腔,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心神不宁到了极点。 “福公公!”他猛地开口。 “老奴在。”福公公连忙上前。 “裴卿那边情况如何?”萧景珩紧紧盯着他,目光急切。 “回皇上,裴大人已经醒了,方才守着的宫女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福公公如实回禀。 “和往常一样?”萧景珩眉头紧锁,那股心慌感越来越强烈。 “不行,朕要去看看。”萧景珩再也按捺不住,大步流星地朝着寝宫方向走去。 回去到的时候,门口守着的宫女行了礼,他没理会,直接推开了房门。 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萧景珩的心头猛地一沉,不好的预感瞬间放大到极致。 他快步冲了进去,一眼便看到裴云铮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她的一只手垂在桌下,手腕处的衣衫被鲜血浸透,地上已是一片暗红的血泊。 “裴卿!”萧景珩目眦欲裂,疯了似的冲上前,一把将裴云铮从桌上扶起。 她的身体软软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手腕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渗着血。 “裴卿!你醒醒!醒醒啊!太医!快传太医!福公公,快去叫太医!” 福公公跟在后面进来,看到地上的血迹和裴云铮毫无生气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太医!快叫太医!裴大人出事了!” 很快,之前那位诊脉的太医便匆匆赶来,后面还跟着几位被福公公紧急请来的御医。 他看到萧景珩抱着裴云铮,脸色惊慌失措地上血流成河,也顾不上多想,连忙上前,颤抖着手指搭上裴云铮的脉搏。 指尖触及的肌肤冰凉一片,毫无脉象! 太医心头一震,连忙换了另一只手,依旧是死寂般的平静,感受不到丝毫搏动。 他又探了探裴云铮的鼻息,气息也早已断绝。 “噗通”一声,太医脸色惨白如纸。 萧景珩猩红着眼眸,死死盯着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怎么了?说!” “皇、皇上……”太医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裴大人他……他没、没气了……” “什么叫没气了?”萧景珩猛地将裴云铮往怀里搂紧,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怎么可能没气了?!” “是、是真的!裴大人的脉搏已经没有了,气息也断了!” “不可能!”萧景珩怒吼一声,猛地将桌上的纸墨笔砚扫落在地,碎裂声与他的嘶吼交织在一起,“你这个庸医!朕要你何用!” “皇上饶命!”太医吓得魂不附体,“或许是臣才疏学浅,诊错了!求皇上让其他御医再看看!再看看啊!” 萧景珩猛地转头,猩红的目光扫向身后的几位御医。 几位御医连忙上前,轮流给裴云铮诊脉、探鼻息,结果皆是一样,脉搏断绝,气息全无。 “皇上……”一位年长的御医颤巍巍地开口,“裴大人……确实已经薨了。” “滚!都给朕滚!”萧景珩彻底崩溃了,抱着裴云铮冰凉的身体,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开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裴云铮苍白的脸上,“朕不信!裴卿!你醒醒!朕答应你!朕放你走!朕再也不囚禁你了!你醒醒啊……” 他的声音从嘶吼渐渐变成呜咽,充满了绝望。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如果他肯早点放手,如果他没有那么执着…… 可世上没有如果。 怀里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冰凉的肌肤、毫无起伏的胸膛,都在无情地告诉他,裴云铮,死了。 “裴卿一定还活着,没死,你们赶紧过来看啊。”他指着那群御医。 御医们纷纷都跪了下来求饶,没有一个人敢动,他们是真的没能探查出来她有任何脉搏,裴大人是真的死了。 萧景珩踉跄一下,抱着裴云铮的身体一软。 没想到今天还活生生的人,他只不过离开了一会儿,他就去世了,这叫他怎么能相信? 萧景珩抱着裴云铮面无表情的,眼眶上的泪水不住的掉落下来。 所有被叫来的太医们都震惊的望着帝王抱着裴大人哭的样子,心里震惊不已。 第254章 你知道他要寻死? 几位御医一个个呆若木鸡,大气不敢出。 他们万万没想到被打入天牢的裴云铮,竟藏在皇宫。 更没想到,九五之尊的帝王,此刻正抱着裴云铮的尸身,哭得毫无形象。 萧景珩的肩膀剧烈颤抖,平日里的威严与冷漠荡然无存,只剩下撕心裂肺的悲痛,那哭声嘶哑又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君臣相得? 这个被众人默认的说法在眼前的景象面前,显得无比荒谬。 大臣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难道皇上对裴大人,并非只是赏识,而是……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今日最先诊治的那位太医。 太医感受到同僚们探究的视线,对着他们缓缓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的确认,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所有人心中的猜测落了实。 实锤了。 帝王对裴侍郎,果然有着超越君臣的特殊感情。 而这份秘情,随着裴云铮的死,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完了,他们见到了帝王的秘密,是不是要死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其中一个太医对于皇上的感情生活那是一点都不在意,此时一个疑团已经铺满了他的心底。 心里在思索着裴大人的脉象很奇怪就算了,怎么连死脉都那么的奇怪? 可是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他还得回去找找典籍看看,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似的。 萧景珩早已顾不上旁人的目光。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具冰凉的躯壳。 悔恨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他一遍遍地想,如果今日没有把裴云铮一个人丢在这里,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上裴云铮的脸颊。 那熟悉的轮廓,此刻却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萧景珩将自己的脸紧紧贴了上去,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具冰凉的身体,可无论他怎么努力,怀里的人依旧凉得像块寒冰,丝毫没有回暖的迹象。 “裴卿,你活着好不好?”他凑在裴云铮耳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朕错了,朕不该逼你,朕不该囚禁你……朕放你走,朕让你去找沈兰心,朕什么都答应你,你醒过来,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寂静。 那双曾经明媚、偶尔带着倔强的大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看他一眼。 那个曾经会反驳他、会抗拒他、偶尔也会温顺讨好他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的呼唤。 萧景珩的脸上一片死寂,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与绝望。 忽然,一阵穿堂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桌上那张写满血字的宣纸,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鲜红的字迹在苍白的宣纸上格外刺眼,像一道烙印,狠狠烫在了萧景珩的眼底。 他麻木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纸上,颤抖着手将它捡了起来。 纸上的血迹已经完全干枯,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裴云铮用自己的血写就的绝命书,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带着无尽的决绝与悲凉—— 臣裴云铮,泣血顿首。 身陷囹圄,始知君恩难测,亦知臣节难全。 陛下欲强臣屈从,臣宁死不从。 臣身虽为臣子,心却非笼中雀、榻上奴,岂能抛却风骨,臣服于帝王身下? 臣有家妻,相濡以沫数载,誓同生死,不敢有负。 臣有清名,自幼束发读书,以忠直立身,不愿苟且偷生,留污名于青史。 如今前无去路后无归途,生不如死,唯求一死以明志。 臣罪在己身,与家人无干,恳请陛下天恩浩荡,切勿迁怒于臣之妻、臣之家人,让他们得以平安度日,免受株连之祸。 陛下若念昔日君臣之谊,若怜臣一片赤诚,愿陛下恩准臣死之后,乞将残躯交还臣妻,让她携臣骸骨归返故里。 此生不能尽孝于膝下、尽忠于初心,唯愿魂归桑梓,免受宫墙之困。 笔落血干,心意已决。 臣裴云铮,绝笔于此。 这血书就在此处, 寥寥数语,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萧景珩的心脏。 心中的悔恨与绝望瞬间达到了顶峰。 “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手中的宣纸被他攥得皱起,“裴卿,朕不是故意的……你回来,你回来啊……” 他抱着裴云铮的“尸身”,再次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比之前更加悲痛,更加绝望。 …… 密室里的空气凝重得像块浸了水的铅,萧景珩抱着裴云铮冰凉的躯体,一动不动,仿佛要与这具“尸身”融为一体。 福公公候在一旁,看着帝王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满是忐忑。 他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躬身低声禀报:“皇上,裴夫人求见。” “裴夫人”三个字,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萧景珩麻木的神经。 他缓缓回过头,猩红的瞳孔里布满血丝,眼神空洞却又带着骇人的戾气,直直地落在福公公身上。 福公公被这眼神吓得浑身一颤,双腿发软,舌头都打了结:“皇、皇……” “让她进来。”萧景珩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似的。 很快,沈兰心的身影出现在密室门口。 刚一踏入,她便被屋内满地的血迹、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惊得浑身一僵。 她目光直直地落在萧景珩怀里的裴云铮身上,眼底悲痛不已。 “你来做什么?”萧景珩只是看了她一眼,视线重新落回怀里的人身上。 沈兰心“噗通”的跪在了地面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抬起头,眼底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臣妇是来收夫君的尸体。请皇上把云铮的尸体交还于臣妇,让他入土为安。” 萧景珩麻木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缓缓转过头,猩红的视线定格在沈兰心身上,沙哑地开口:“你知道他要寻死?” “是!”沈兰心毫不避讳,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他跟臣妇说过,他此生不负臣妇,也绝不愿屈居于皇上身下,受那非人之辱。若皇上执意相逼,他便只能以死明志。” 第255章 他死了你满意了吗?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沈兰心抬起头,通红的眼眸里满是悲愤与怨恨,直直地迎上萧景珩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反驳:“天下间任何一个有骨气的男人,都不会甘愿被如此囚禁、被如此折辱!造成如今这一切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皇上您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萧景珩的心脏:“是您的偏执,是您的占有欲,把他一步步逼上了绝路!现在他死了,您满意了吗?!” 密室里一片死寂。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啊,她说得对。 说到底,裴云铮是被他逼死的。 是他不顾对方的意愿,强行将人囚禁在身边。 是他无视对方的抗拒,步步紧逼。 是他的自私毁了对方的一切,最终把人逼得只能以死求解脱。 所有的悔恨、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涌来,将萧景珩彻底淹没。 他抱着裴云铮冰凉的身体,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是他的错。 全都是他的错。 “还请皇上把恒之还给臣妇,臣妇带他离开京城,入土为安。”沈兰心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请求。 萧景珩木讷地望着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裴云铮血书上的字字决绝。 事已至此,他明知再留无益,可怀里这具冰凉的躯体,怎么也舍不得松开,双臂依旧死死地箍着,仿佛一松手,就真的彻底失去了。 “皇上,请让恒之入土为安。”沈兰心的哀求声再次响起。 福公公站在一旁,瞧着沈夫人这般步步紧逼,心里暗暗发紧,生怕触怒了皇上,连累裴家。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萧景珩眼中没有半分怒意。 他缓缓抬起头,竟对着沈兰心露出了哀求的神色,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能不能……再让他陪朕一段时间?就一小段……” “不能!”沈兰心想也不想地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她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假死药的药效只有一天,哪能容得皇上这般耽搁? 万一露了馅,所有计划就全毁了。 “恒之是因为你才死的,他生前最不愿留在你身边,死后自然也不愿再受束缚。”沈兰心说着,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得发红,“还请皇上不要再强求,让他魂归故里,好吗?” 萧景珩望着她决绝的模样,又低头看向怀里裴云铮毫无生气的脸,终是明白自己再无任何挽留的理由。 他喉结滚动了许久,才哑着嗓子道:“朕……亲自送他回府。” “这于理不合。” “这是朕唯一的要求。”萧景珩的语气里带着帝王最后的执拗,也藏着一丝卑微的恳求,“就让朕送他最后一程。” 沈兰心沉默片刻,权衡利弊后点了点头:“好。” 得到应允,萧景珩小心翼翼地抱起裴云铮,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明明怀里的人轻飘飘的,他却觉得重逾千斤,脚步踉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他多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永远走不完,这样就能一直抱着裴云铮,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可这份奢望终究抵不过现实,他只能一步步朝着裴府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浸满了不舍与绝望。 沈兰心跟在身后,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 她不是担心萧景珩,而是怕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万一没抱稳,把裴云铮摔了可怎么办? 旁人瞧着是“尸体”,她却清楚裴云铮还活着,怎会不担心? 好在萧景珩纵然悲痛欲绝,却始终牢牢护着怀里的人,没有出任何差错。 沈兰心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而且现在时间正逢晚上,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就算他抱着人在这里行走,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终于,裴府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到裴府了,皇上,把恒之交给臣妇吧。”沈兰心上前一步继续请求。 萧景珩的脚步顿住,恋恋不舍地凝视着怀里的人,许久才缓缓将裴云铮交给一旁等候的侍卫。 沈兰心立刻示意侍卫将人抬进府内,自己则对着萧景珩微微福身,没有半句挽留,转身便跟着进了府。 “砰——”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萧景珩面前无情地关上,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沈兰心实在没有心思招待他,甚至打从心底里厌恶他,若不是这他要强求,他们一家本该过着安稳幸福的日子,怎会落到这般需要用“死遁”逃离的地步? 门外萧景珩僵立在原地,望着紧闭的大门,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吹起他的衣袍,也吹乱了他的发丝,那孤寂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皇上,要不咱们回去吧?”福公公站在一旁,看着萧景珩僵立在裴府大门外的身影,小心翼翼地低声劝说,语气里满是担忧。 萧景珩缓缓摇了摇头:“不回,朕想在这里等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仿佛要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人。 身形笔直却透着难以言喻的颓败,晚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福公公见状,便不再多言,只是安安静静地侍立在一旁,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好好的裴大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不过这宁死不屈的气节,着实让人佩服,可也着实让皇上陷入了这般疯魔的境地。 与此同时,裴府内室。 侍卫们小心翼翼地将“裴云铮”的身体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沈兰心立刻吩咐道:“所有人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 众人应声退去,屋内只留下沈兰心、彩云彩玉两个心腹丫鬟,还有张氏、裴云菁以及张外公、张外婆等至亲之人。 外公率先上前,神色凝重地查看裴云铮的状况。 他先是轻轻托起她的手腕,仔细检查那道划伤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外公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小心翼翼地塞进裴云铮的嘴里,又用温水缓缓送服。 第256章 裴大人荣归故里 “外公,这是什么?”沈兰心连忙问道。 “是假死药的解药。”外公收回手,解释道,“原本的药效要维持一天,服下这个,能让她苏醒的时间缩短大半。” “太好了。”沈兰心悬着的心又放下了几分。 “事不宜迟,咱们明天一早就动身离开京城。”张氏立刻说道,“京城这地方太危险,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变数。”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谁也不想再留在这个是非之地。 “嗯,就这么定了。”沈兰心也没有异议,她实在怕了萧景珩的反复无常,谁知道他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早点离开,才能真正安心。 “那个皇帝也太可恶了!”一旁的裴云菁忍不住咬牙切齿,嘴里骂骂咧咧,“表面上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私底下这么龌龊!居然逼迫哥哥做那种事,真是个死变态、臭不要脸的!” 她刚从沈兰心口中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时,吓得魂都快没了,心里又急又怒,恨不得立刻冲进皇宫,把那个昏君拖出来暴打一顿。 可她也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乡君,别说打皇帝了,就连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这话也只能在家人面前过过嘴瘾,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懑。 “唉,这都什么事儿啊。”外婆看着床榻上毫无动静的裴云铮,又看了看一脸愁容的女儿和外孙女儿,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眶泛红,“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被搅和成了这样?” 外公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可他自己的眉头也紧紧皱着,满面愁容。 屋内的气氛沉重又压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担忧。 “外公外婆,娘,妹妹,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回去歇歇,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沈兰心看了眼窗外的夜色,轻声安排道。 众人皆是身心俱疲,闻言纷纷点头,叮嘱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 沈兰心则留在内室,守在裴云铮的床榻边守着。 跟裴云铮躺在一张床上眯了眼,不知什么时候,她被轻轻的推搡唤醒。 “恒之,你醒啦?”看清推自己的人,沈兰心瞬间清醒,脸上涌起难掩的欣喜,连忙凑上前。 裴云铮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对,我醒了,肚子有点饿。” 她昏睡了整整一天,腹中空空如也,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 而且昨天失血过多,搞得她醒过来的时候一点力气都没有,好虚弱啊。 沈兰心早有准备,转身从一旁的食盒里端出温热的粥食和几样清淡小菜。 都是提前吩咐厨房备好用炭火温着的。 裴云铮接过碗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片刻便将食物一扫而空。 放下碗筷,她舒服地躺回床上,长长舒了口气:“舒服多了。” “恒之,咱们今天就动身吧,别再耽搁了。”沈兰心轻声说道。 “好。”裴云铮毫不犹豫地点头,她也一刻不想再留在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这时彩云推门进来,禀报说负责采购的顺财已经回来,一切准备妥当。 沈兰心当即吩咐彩云去通知家人起身,准备出发。 家人闻讯赶来,一见到醒转过来、神色渐渐恢复的裴云铮,眼眶瞬间都红了。 张氏更是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声音哽咽:“我的儿,你这遭的什么罪啊,真是太命苦了。” 裴云铮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笑着反驳:“娘,我一点都不命苦。有您,有外公外婆,有妹妹,还有兰心这么好的家人陪着我、护着我,我怎么会命苦呢?” 她的笑容明朗,驱散了屋内的几分沉重。 沈兰心见状,温声道:“好了,别光顾着说话了,都再检查检查东西,咱们尽快出发。” 其实众人的行李早在这几日就已经收拾妥当,要出行的马车也提前备好了。 裴云铮起身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早已准备好的衣物,随后便躺进了提前备好的棺材里。 这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要装作“护送灵柩”离开京城。 等这一切忙活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裴家一大家子人提着简单的行囊,簇拥着载着“灵柩”的马车,准备悄悄离开。 暗中负责监视裴府的侍卫见状,立刻准备跟上去护送,却被沈兰心拦下了。 “多谢各位大人费心,只是我们已是戴孝之人,不愿再叨扰皇上的仪仗。”沈兰心语气客气却坚定,“我们已经请了镖局的人护送,各位大人不必再跟着了。” 侍卫们愣住了,他们是皇上亲自派来的,如今被拒绝,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立刻将此事上报给上级。 消息层层传递,最终落到了福公公耳中。 福公公不敢有半分隐瞒,去到了寝宫,此时的萧景珩,早已没了帝王威仪。 胡茬爬满了下巴,脸色苍白憔悴,眼底是浓重的青黑,手中拿着个酒瓶子,酒一口接着一口的喝,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的死寂。 就连今日的早朝,他都旷了。 “皇上,裴家人准备回故里了。”福公公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 萧景珩闻言,身形猛地一顿,随即挣扎着从原地站起身来,语气急切:“带朕去!” “皇上,万万不可啊!”福公公连忙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语气带着焦急的劝阻,“裴大人已然故去,落叶归根是人之常情,您若是再拦着,裴大人怎么能安息!” 他心里清楚,帝王对裴大人的执念有多深,可人死不能复生,强行阻拦,只会徒增非议。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朕不拦着,只是想送他……最后一程。” “最后一程”四个字落下时,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眼眶瞬间泛红。 福公公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是不忍再劝,轻轻叹了口气:“那……老奴这就备马。” 两人快马加鞭,一路疾驰,赶到城门时,裴家的队伍尚未到达。 萧景珩便静静站在城门上,默默等待着。 很快,裴家的仪仗队动了。 镖局的人手浩浩荡荡地护在两侧,中间是那口不算起眼的棺材,用料普通,样式简单,一看就是仓促之间置办的。 【叮~VioletSun加更已到账】 第257章 皇上自戕 萧景珩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离开那口棺材悲愤不已,怎么能用如此粗糙的棺材装着他? 那个在他心里比珍宝还珍贵的人,竟要被这样草草护送回乡。 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心底涌起强烈的冲动,想冲上去拦下队伍,给裴云铮换一口最华贵的棺木,让他风风光光地离开。 可理智终究战胜了冲动,是他把人逼死的,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干涉? 而且裴家人这么着急的带恒之离开,是不想待在这个伤心之地,所以才草草的买了这个棺材。 萧景珩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笑容里满是苦涩。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裴家的队伍缓缓穿过城门。 马车内的沈兰心掀开窗帘一角,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京城。 可这一眼,却意外瞥见了城墙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是萧景珩! 她的心头猛地一顿,放下窗帘,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晦气!” “怎么了?”坐在一旁的张氏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沈兰心摇了摇头,脸上恢复了平静,语气自然地道,“就是觉得这京城,咱们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来了。” 她没敢说实话。 一来怕家人知道萧景珩还在盯着他们,会心生害怕。 二来也怕他们会露出破绽,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离京在即,绝不能节外生枝。 马车缓缓驶离城门,彻底消失在萧景珩的视线里。 城墙上,萧景珩依旧僵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队伍远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半点踪影。 晚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化不开的绝望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这一程送别,终是天人永隔。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再也抑制不住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福公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前扶住他软倒的身体。 城墙上的侍卫们也乱作一团,纷纷围拢过来。 九五之尊在城墙上晕厥,他们要完了啊。 城墙上的慌乱,远在城外的裴家人一无所知。 裴云铮躺在棺材里,倒也不算难熬。 里面铺着柔软的被褥,垫得厚实,不会硌得慌。 沈兰心怕她无聊,还塞了几本话本进去,旁边又放了一盆冰,驱散了暑气,倒也凉快。 只是马车行驶起来颠簸晃悠,就算捧着话本,字也看得模模糊糊,没一会儿便觉得头晕。 她索性合上话本,靠在被褥上闭目养神。 或许是之前受伤失血,又或是假死药的余劲未消,她竟真的生出几分困意,渐渐沉沉睡去。 一路前行,队伍每到一个有镖局的城镇,便会停下更换人手。 沈兰心做事谨慎,这般频繁换镖局,就是为了避开可能的追踪,也能换掉一些知情的人,确保万无一失。 直到驶出京城百里之外,彻底脱离了京城的势力范围,裴云铮才终于得以从棺材里走出来。 她伸展着僵硬的四肢,长长舒了口气。 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天,水都不敢多喝一口,生怕中途要上厕所,出不来又躲不开,那可就太尴尬了。 此刻重见天日,呼吸着新鲜空气,只觉得浑身舒畅。 裴家一行人找了家僻静的客栈休整,气氛总算轻松了些,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意。 可皇宫之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萧景珩晕过去后,被紧急抬回宫中诊治。 往日里身体强健、极少生病的帝王,这一病竟是来势汹汹,高烧不退,昏睡不醒,嘴里还时不时呓语着“裴卿”“别走”,看得福公公满心焦灼。 好不容易等他烧退了些,福公公服侍着他睡下,刚松了口气,准备在门外守着,半夜里却突然听到寝宫内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是茶杯摔碎的声音。 福公公心头一紧,连忙推门冲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吓得魂飞魄散。 萧景珩坐在床沿,手中握着一块碎裂的茶杯瓷片,手腕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滴落在明黄色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他的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流血的手腕不是自己的一般。 “皇上!您这是做什么!”福公公疯了似的冲上前,死死攥住萧景珩的手,夺下他手中的瓷片。 “朕只是想试试,这样到底有多疼。”他嘴里呢喃着这段话。 “原来这么疼啊,他当时应当是疼死了吧。”他呵呵的笑了下。 “皇上,您别这样,您要是出事了,江山社稷该如何?”福公公连忙喊:“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院的御医们再次被紧急召来,看着帝王手腕上的伤口,又诊了脉皆是满面愁容。 领头的太医躬身道:“回公公,皇上这是心病郁结,郁火攻心所致。心病还需心药医,若不能解开心结,臣等也束手无策啊。” 福公公何尝不知道?皇上的心病,全在裴云铮身上。 可那唯一的“心药”,已经不在了。 他看着帝王苍白憔悴的脸,满心无奈,只能吩咐人好生照料,日夜守着,生怕他再做出自戕的举动。 御医们也都知晓其中缘由,一个个愁眉不展,只觉得这病棘手至极。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太医院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御医,正专心的找着书,突然从一堆旧书里翻出了一本泛黄的古籍。他看着书页上的记载,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兴奋地一拍大腿,连忙翻开来看着。 他反复翻阅着,脸上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像是解开了什么千古难题。 “对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样没错。” 恰在此时,去寝宫探视的同僚回来了,带来了萧景珩病情依旧没有好转的消息。 老御医收起古籍直接往寝宫方向奔去。 寝宫之外,福公公见老御医匆匆赶来,脸色顿时一白,以为是皇上的身体又出了什么岔子,连忙迎上前:“闵太医,皇上他身体是否出了什么状况?” “公公莫急。”老御医摆了摆手:“老臣此次前来并非是皇上身体有恙,而是有一件关乎皇上心结的要事,要当面禀报皇上。” 闵太医走了进去,此时帝王就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床顶。 正值青壮年的时候,他的发丝多了几缕白,短短时间里生了这么多白发。 “皇上。”他喊了一声。 萧景珩没有任何的回应。 闵太医不在意继续道:“皇上,或许裴大人还没死。” 一句话,让床上的人猛地朝他看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说什么?” 【叮!快醒醒??????????加更已到账】 第258章 裴云铮到底有没有活着? “闵太医,你说的什么?”萧景珩猛地攥住闵太医的手腕,眼中的死寂瞬间被狂喜撕裂,“你说裴卿……还未死?” 闵太医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攥得生疼,痛呼出声。 “哎呦,皇上,您可快点给臣住手吧。”闵太医叫喊着。 萧景珩松开了他手,他定了定神,缓缓道出自己的发现:“当日为裴大人诊治时,臣便察觉异样。他虽气息全无、双目紧闭,看似已然殒命,但臣诊其脉象,竟在尺脉之下摸到一丝极微弱的搏动,若不细察,极易忽略。且他口唇虽白,却未失丝毫温润,绝非真死之人该有的枯槁之态!” “臣素来喜好研读杂书,曾在一本民间秘传典籍中见过假死药的配方,以数味寒性草药调配而成,能暂闭气脉、凝滞呼吸,令常人难辨生死,实则不过是沉眠晕厥之态。待药效消退,便会自行转醒。裴大人的症状,与典籍所载分毫不差!” 闵太医的话如惊雷般炸响在萧景珩耳边,他本就不是愚笨之人,瞬间便将过往的疑点串联起来。 裴云铮从来都不是轻易寻死的性子。 他若真的那般刚烈,第一次被自己轻薄时便该以死明志,而非隐忍偶尔还会温顺配合。 沈兰心的悲痛与斥责虽演得真切,可裴家的反应却太过蹊跷。 裴云铮刚“死”,他们便能即刻整装出发,准备得未免太过仓促,不似突发丧亲的慌乱,反倒像早有预谋,急于逃离京城。 先前他只当是夏日炎热,怕尸体腐坏,可此刻想来,那些所谓的“合理”,全是破绽。 更何况闵太医已是五十岁高龄,乃是太医院最资深的御医之一,博览群书,素来严谨,断不会凭空捏造这般大事。 “他还活着……裴卿真的还活着……”萧景珩喃喃自语,狂喜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先前的绝望与悔恨尽数褪去,只剩下滚烫的急切。 他猛地站起身,便要往外冲,却因起势太猛,身体一阵摇晃,险些栽倒。 “皇上!您慢些!”福公公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焦灼,“您身子还虚,不可这般激动!不如先让人查探裴家人如今到了何处,您先歇息片刻,再做打算不迟啊!” “朕等不了了!”萧景珩一把推开他。 “可您走了,朝堂怎么办?”福公公急得直跺脚,帝王病重,又刚出了自戕之事,此刻离京,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萧景珩眼神一凛,沉声道:“宣丞相进宫,再传几位肱骨大臣议事!” 福公公见他执意如此,只得叹了口气,连忙吩咐人去宣旨。 “隐一!”萧景珩扬声唤道。 一道黑影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属下在。” “立刻查探裴家人的行踪,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禀报朕他们此刻的位置!”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命令的急切,“越快越好!” “是!”隐一颔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殿外。 不多时,丞相与几位大臣匆匆入宫。 他们望着萧景珩憔悴的面容、未消的胡茬,以及眼底难掩的急切,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不敢多问,帝王的事情可不是他们可以胡乱猜测的。 只得领下巩固朝堂、暂代处理政务的命令。 交代完一切,萧景珩不自己的身体。 还有福公公的劝阻,即刻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快!往裴家回故里的方向追!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追上他们!” 马车朝着城外疾驰而去,载着帝王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急切,朝着裴云铮的方向追去。 …… 与此同时,裴家的队伍正行至半途。 裴云铮靠在马车里,眉头却一直隐隐跳动,心头萦绕着一股莫名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可细想之下,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家人,笑着提议:“娘,舅舅,我听说赣州近日有赏花会,热闹得很。咱们一路奔波也累了,不如在徐州停留几日,玩一玩再继续赶路?” “好啊好啊!”裴云菁立刻欢呼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去看看!” 同行的小外甥岩哥儿也跟着拍手:“岩哥儿也想去!想跟姑姑、爹娘娘亲一起看花!” 可张氏却皱起了眉,语气带着几分顾虑:“这……会不会不太好?” 经历了自身不好的事情,以及裴云铮被囚禁的风波,张氏越发谨慎,只想缩在壳子里安稳度日。 “娘,不妨事的。”裴云铮笑着安抚道,“而且咱们可是有镖局的人保护着,而且赣州的知州,素来清廉,在赣州这边的名声极好,有着青天大老爷之称,百姓们很是爱戴,在他的地盘上不会出现这些。” 她顿了顿看向母亲担忧的脸,补充道:“这些日子大家都绷着神经,也该放松一下了。孩子们想去,咱们便遂了他们的心意,也好让大家喘口气。” 沈兰心也在一旁附和:“娘,恒之说得有道理。一路赶路确实辛苦,耽搁几日无妨,也能让孩子们开心开心。” “对呀,许久没在一起了,咱们热闹热闹。”外婆也跟着开口道,虽然逃离了京城,女儿始终愁眉苦脸的,她真的好心疼女儿家,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啊? 张氏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又瞧着岩哥儿蹦蹦跳跳的模样,终究是松了口:“罢了,你们想去,便去吧。只是切记行事谨慎,不可张扬。” “太好了!”裴云菁和岩哥儿再次欢呼起来,车厢里的欢声笑语,暂时驱散了裴云铮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 …… 萧景珩靠在软垫上,指尖捏着一碗刚温好的汤药。 药汁苦涩的气息萦绕鼻尖,他仰头一饮而尽,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喝完闭着眼眸躺在软垫上歇息。 “皇上,有消息了!” 隐一的声音突然从马车外传来。 萧景珩猛地睁开眼睛,原本倦怠的眼眸瞬间迸发出锐利的光芒,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进来!” 车帘被迅速掀开,隐一躬身而入,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回皇上,属下查到裴家一行的行踪了。” “说!”萧景珩前倾着身体,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裴云铮到底还活没活着? 他想知道,迫切的想知道。 第259章 他追来了 “裴家离开京城后,雇了镖局护送‘灵柩’,但行事极为诡异。”隐一语速极快地禀报,“他们每到一个城镇,便会更换一批镖局人手,接连换了三次之后,最终沿用了一家名为‘威远’的镖局。属下找到威远镖局的负责人,对方不肯说,动用了一些手段追问,对方才吐露实情,他们并未护送什么灵柩,护送的都是人。而且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苏州,而是徐州。” “未护送灵柩……”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疑云。 是了! 裴云铮真的没死! 他就知道,他的裴卿,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放弃性命的人。 “徐州。”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容,“好,好得很!” “快马加鞭!”他的眼眸亮得惊人,像暗夜中骤然亮起的星辰,连带着苍白的面容都染上了一丝血色。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行至半途,隐一再次传来消息,声音透过车帘传入:“皇上,裴家一行并未前往徐州,据查,他们已改道往赣州方向去了!” “赣州?”萧景珩眉头骤然皱起:“为何突然改道?” 难道是察觉到了他在追踪,故意绕路? “改道!往赣州追!”萧景珩语气干脆。 “皇上!您三思啊!”福公公连忙上前劝阻,脸上满是焦灼,“您的病还没好全乎呢,这几日不眠不休地赶路,身子哪里吃得消?万一再病倒了,可怎么好?” 萧景珩猛地横了他一眼,带着几分不耐的戾气。 福公公瞬间噤声,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脖子一缩不敢再多言。 他偷偷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心里叫苦不迭。 这段日子跟着皇上日夜兼程,马车颠得厉害,就算垫了厚厚的软垫,他的屁股也早已颠得又酸又疼,快要麻木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还是有垫子缓冲呢,就疼成这样,外面那些骑马的护卫们,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他们的身体素质是真不错,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转念一想,自己常年跟在皇上身边,又何尝不是在“忍常人所不能忍”? 皇上喜怒无常,前一秒还和颜悦色,后一秒可能就雷霆震怒,他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惹来杀身之祸。这般“非人的对待”,他都熬过来了,想想还真有点佩服自己。 越想福公公偷偷叹了口气,伸出手心疼的抱住了自己。 赣州果然不负“四季如春”的盛名。 青石板路两侧,商铺楼阁的檐下窗畔,皆缀着各色花卉,有的攀着廊柱,有的垂着帘幕,还有些缠绕在竹篱上,朵朵娇艳欲滴,许多竟是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奇花异草。 这般满城皆花的景致,无关建筑的名贵,单是这份天然的绚烂与雅致,便足以让人觉得不虚此行。 果然能声名远扬的地方,自有其过人之处。 裴家一行人在寻好的客栈安顿下来。 客栈庭院里也种满了花,墙角的蔷薇开得正盛,廊下的吊兰垂着细碎的白花,连房间的窗台上都摆着一盆清雅的兰草,空气里满是清甜的花香。 奔波多日的疲惫,在这般景致里消散了大半,众人都按捺不住想要出游的兴致。 赣州正值花期,城内游人如织,皆是被这满城春色吸引而来。 街道上车水马龙,却井然有序,时不时有身着皂衣的官兵巡逻而过,维护着城内的治安让人安心不已。 裴云铮等人歇了一日,养足了精神,便结伴出游。 张氏跟着逛了一日,终究是心思重,耐不住这般热闹,便留在客栈里静养,外公外婆陪着她说话解闷。 岩哥儿性子活泼,拉着裴云菁去看街头的戏曲,张子陵怕他们出事,便带着几个镖师一同跟着,护其左右。 最后只剩下裴云铮、沈兰心,还有彩云彩玉两个丫鬟,慢悠悠地在城中闲逛。 “这里真好,气候宜人,空气都带着花香。要不咱们在这儿买个宅子?住上几个月,好好歇歇再做打算?” 赣州民风淳朴,景致又这般好,确实是个安身立命的好地方。 沈兰心自是同意:“好啊,咱们找找看,若有合心意的,便买下来。” 二人当即找了个口碑不错的人牙子。 那人牙子见她们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便知是有钱的主儿,又是真心想买宅子,顿时殷勤起来,一口一个“夫人”“老爷”地唤着,连忙带着她们去看事先物色好的几处宅院。 一连看了三处,不是院子太小,便是位置太过嘈杂,二人都不甚满意。 直到来到最后一处宅院,才算眼前一亮。 这是一座四进的宅院,青砖黛瓦,朱漆大门,看着虽不张扬,却透着几分雅致。 推门而入,院中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西侧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塘边种着几株垂柳,枝条轻拂水面。 最让裴云铮欢喜的是,庭院东侧的空地上,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枣树,枣树下竟架着一个秋千,木质的秋千架打磨得光滑,绳索也崭新,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 沈兰心看向裴云铮,见她目光落在秋千上眼底满是喜爱,便对人牙子道,“劳烦你带我们再四处看看内里的格局。” “好嘞,夫人您这边请!”人牙子连忙应着,引着沈兰心和丫鬟们往里走去。 裴云铮没有跟去,独自走到枣树下,轻轻坐上了秋千。 她握住绳索,脚轻轻一点地面,秋千便慢悠悠地荡了起来。 暖风拂面,带着枣花淡淡的甜香,秋千晃悠的节奏舒缓而平稳,让人浑身都放松下来。 裴云铮闭上眼眸,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连日来的惊惧、疲惫,仿佛都在这晃悠中被抚平了。 不知荡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落在青石板上清晰可闻。 裴云铮以为是沈兰心她们看完了,笑着睁开眼眸,回过头去,语气轻快:“你们都谈完啦?” 可映入眼帘的,却并非沈兰心的身影。 他就站在她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猎物。 是萧景珩。 裴云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追来了这里。 第260章 你要做什么? 她惊得猛地站直身子,却被身后晃荡的秋千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千钧一发之际,萧景珩长臂一伸便将她稳稳揽入怀中,堪堪避免了她摔在地上的结局。 虽没真的摔倒,裴云铮的心却瞬间跌入谷底。 因为此时她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那熟悉的气息充斥着整个鼻腔,让她浑身都紧绷起来。 “皇……皇上。”她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地开口。 一想到自己装死逃离、欺骗君上的行径,她便忍不住头皮发麻,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面前人的神色,生怕对上那双盛怒的眼眸。 下一秒,她被更紧地拥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萧景珩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低沉的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你没事真好。” 裴云铮一时语塞,只能保持沉默。 她的沉默在萧景珩看来却无关紧要,他此刻全身心都沉溺在重逢的惊喜里。 听属下汇报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人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抱着她,久久不愿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萧景珩才缓缓松开她,却依旧不肯放手,大手强势地揽着她的腰,不让她有半分逃离的可能。 “怎么不说话?”他低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 “臣该说些什么?”裴云铮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反问。 萧景珩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你真的骗得朕好苦啊。” 裴云铮在心里暗自腹诽:若有别的选择,谁又愿意骗他?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破罐破摔道:“皇上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便是。” 瞧着她这般灵动又倔强的模样,萧景珩忍不住笑了,只觉得她可爱得紧:“朕怎么可能会杀你,朕疼你都来不及。” 话音未落,他便捧着她的脸,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又是这样! 裴云铮又气又急,猛地张开嘴巴,狠狠咬了他一口。 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染红了交叠的唇瓣。 萧景珩吃痛,却依旧不舍得放开她,直到实在忍不住才缓缓退开,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竟舔了舔唇角的血迹,低笑道:“咬得真用力,朕甚是喜欢。” 看着他这副回味不已的样子,裴云铮只觉得他病得越来越重了。 她深深叹息一口气,语气决绝:“请皇上放臣自由。臣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臣根本就不喜欢你,甚至是厌恶你。” 情急之下,她连君臣尊称都顾不上了,直接用“你我”相称,已是大大的僭越。 “爱不爱我没关系。”萧景珩却毫不在意,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目光偏执而炙热,“只要你在我眼前,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好。你逃到天涯海角,朕也要把你锁在身边,这世间没人能从朕手里抢你。” 就在这时,萧景珩敏锐地听到有脚步声由远至近,还夹杂着女人的说话声。 是沈兰心。 一想到这个女人,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那天见过沈兰心之后,裴云铮才有了假死的念头,想来这一切定是她在背后怂恿。 念及此,萧景珩不再犹豫将裴云铮打横抱起,转身便带着她迅速离开了这里。 沈兰心带着人牙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还在微微摇晃的秋千。 “恒之呢?”四处张望都没发现她的身影。 看着那还在晃动的秋千,她知道裴云铮定然离开没多久,便忍不住扬声呼唤:“恒之!恒之!” 只可惜任凭沈兰心怎么呼唤,都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她的眉头忍不住紧紧皱了起来,心头满是疑惑与不安。 裴云铮到底去哪里了? 另一边,裴云铮被萧景珩抱着离开了那座秋千院,径直去了另一处院落。 那院子占地极广,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奢华大气。 萧景珩抱着她踏入内室,依旧不肯撒手,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这屋里没有冰桶降温,两人紧贴着的身子很快便热了起来。 裴云铮被闷得汗流不止,忍不住开始挣扎。 “别动。”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警告。 裴云铮瞬间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顿时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萧景珩有些失落地在她耳边低语:“怎么不继续了?朕还是很想你的。”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顺着背脊爬上耳后,裴云铮浑身的汗毛都跟着立了起来。 “皇上,臣有妻有儿,请你自重。”她一字一顿地提醒。 “裴卿这么可人,朕自重不来。”萧景珩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依旧继续纠缠。 裴云铮忍无可忍,一把推开面前的人,猛地站起身来:“我要回去了。” “不许走。”萧景珩迅速拦在她身前,挡住了去路。 “若我硬是要离开呢?”裴云铮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倔强。 萧景珩呵呵一笑,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你尽管离开试试,朕并不保证会对你在乎的人做些什么。” 裴云铮气急,脱口而出:“皇上逼迫得这么着急,就不怕我真的会自戕?” 话音未落,萧景珩便俯身堵住了她的嘴。一个短暂而强势的吻,将她后面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他才满意地松开:“你敢试试?朕不会放过你家人。” 气氛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裴云铮别过脸,不愿再与他多说一句。 看她气呼呼的模样,萧景珩却觉得格外可爱,伸手掰过她的脸,让她正对自己:“以后不会囚禁你,也会给你最大的自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你要记住,不要妄想离开我。” 裴云铮依旧转过去,不肯理会他。 萧景珩也不恼,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随即扬声吩咐:“福公公,把东西带上来。” 门外很快传来福公公恭敬的应声:“是。” 带东西上来什么东西? 就在她心里疑惑的时候,福公公带着一个盘子上来,把东西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便退了下去。 萧景珩把盘子上盖着的布掀开。 裴云铮定眼一看,失声惊叫道:“你要做什么?” 第261章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你说朕要做什么?”萧景珩笑着看她。 裴云铮结结巴巴的,“我,我,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她挪开了自己的视线,尽量不用视线去接触盘子上的东西。 “裴卿,你要哪个?”他拿着一块玉走到她面前。 “我那个都不要。”她连忙摇摇头。 “还是这个?”他又拿着一根食指玉。 裴云铮的脑袋摇晃的更加的厉害了,萧景珩一步一步朝着她逼近,然后道:“就先拿这个小的吧,大的容易伤害到你的身体。” “这个这么小,肯定不会的。”他笑着说。 那是疼不疼的问题吗? 谁好人想要这个东西呀?反正她不想要。 裴云铮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要,你不要过来呀。” “不要怎么能行?你承受不住朕,你买的壁火图上开始说了,需要好好开拓,才能不伤到根本,不然可得有你好苦头吃的。”这句话一出,裴云铮面色如纸一样的惨白。 瞧着他越来越近,她开始大声呼叫着:“不要不要,你走开,你走开。” 萧景珩走到她面前,一把撕裂了她身上的衣服。 “乖乖的。” “皇上别,不要。”瞧着他越走越近,忍不住自己转身就要跑。 可是却被人一把捞了回来,萧景珩把她推倒在床上,而后拿着腰带把她的手绑在了床头,瞧着他在床上扭曲着,“裴卿,其他事情朕都可以答应你,唯独放你离开,这不可能,这是惩罚也是……朕不想再逃避了,朕现在已经完全能克服。” 什么恶心,什么男男相斥都不存在了,他的眼里此时就只有裴云铮一个人。 “你执意如此,那我要做上位者。”她这样说着。 萧景珩看了一眼她的小身板,居然答应了下来,“可以,但这次上位者是朕,等下次吧。” 什么?他这都能同意,他是不是疯了? “撕拉”的一声,裴云铮的衣服被撕裂了,她的里衣露了出来。 再一动手,她的里衣也被扯了下去。 裴云铮连忙背身,“不可以,不要,皇上您住手。” 他开始扯着她的衣服。 裴云铮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脸颊。 哭声里满是绝望,像被猎物逼到绝境的幼兽,可这一次,以往只要她落泪便会心软停手的萧景珩却无动于衷。 “住手!萧景珩,你放开我!”裴云铮哭大声喊着。 “住手?”萧景珩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疯狂,“朕不会放手。裴卿,朕待你还不够好吗?好到让你敢一次次逃离,甚至用假死来骗朕!” 他俯身逼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乖乖听话,以后就留在朕身边。朕不介意你有妻子孩子,只要你身边给朕留一个位置就够了。” 裴云铮看着他眼底那抹不容置喙的强硬,心中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开来。 “你会后悔的。” “朕不会后悔,也别想用自戕威胁朕,朕不会上当了。” “你会后悔的。”裴云铮重复着这段话。 萧景珩继续强硬的动作。 她挣扎得越来越无力,到最后索性放弃了反抗,浑身瘫软在床上,眼神一点点变得死寂,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瞧见她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萧景珩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可他知道,不能心软,裴云铮是真的好坏,一次次利用自己的心软事成,知道自己喜欢他不会对他做什么,可是他爱他啊,会包容一切的。 他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不忍。 直到最后一条亵裤还松垮地挂在腰间,萧景珩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它扯了下去。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动作骤然僵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愣在原地。 他看到了,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萧景珩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视线在她脸上与那片肌肤间反复穿梭,瞳孔剧烈收缩,满是震惊与茫然。 他怎么会……她竟然是…… 此时的裴云铮躺在床上,眼底是彻底的死寂。 片刻的死寂后,萧景珩猛地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将手中扯下来的布料狠狠丢在一旁。 他慌乱地抓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裴云铮身上将她裸露的肌肤尽数遮掩。 他的心跳得飞快,咚咚地撞着胸腔,脸上褪去了先前的偏执与强硬,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慌乱。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萧景珩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出门时甚至差点撞到门框。 他反手将房门重重关上,“砰”的一声巨响,将屋内的绝望与屋外的慌乱彻底隔绝开来。 福公公守在房门外,捂着耳朵,裴大人要是发出惨叫声,他也不好听不是? 万一皇上知道他听到要把他打一顿怎么着? 只要涉及裴云铮,他都会发疯的。 刚琢磨着,房门“砰”地一声被猛地拉开,萧景珩踉跄着跨出房门,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还沾着些微薄汗,眼神慌乱得像是丢了魂,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狼狈。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福公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心里越发疑惑。 这模样,可不像是事毕的样子。 “朕……朕需要冷静冷静。”萧景珩摆了摆手,不等福公公再问,转身就朝着院子里大步走去。 满脑子都是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站在院子中央,猛地沉腰扎马,一套拳法被他打得虎虎生风,动作急促而猛烈,力道之大远超平日,显然是将满心的纷乱都倾注在了拳脚之间。 可即便如此,胸腔里的憋闷依旧没有散去,反而越发浓烈。 一套拳打完,他额上的汗水更多了,呼吸也变得粗重,却依旧觉得意难平,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绪丝毫未减。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立在院角的侍卫们,沉声道:“你们几个,都出来!跟朕练练!” 侍卫们闻言,顿时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煞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谁敢跟皇上对练啊? 第262章 她怎么会是? 侍卫们个个如临大敌,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出手重了,伤及帝王便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出手轻了被皇上视作敷衍,肯定会生气的惩罚他们。 左右两难间,没人敢轻易挪动半步。 终于,一个胆子稍大的侍卫硬着头皮出列。 他本打算刻意相让,万万不敢真伤了皇上,可交手不过三两个回合,便被萧景珩一记凌厉的摆拳砸中肩头,踉跄着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院外其他侍卫见状,纷纷投去惊奇的目光。 兄弟,你这戏也演得太假了?才几个回合就倒下,也太敷衍了吧? 被打倒的侍卫对着同伴们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 他哪里是演的,皇上的武艺本就高强,此刻又带着情绪出拳。 拳脚间力道惊人,他根本招架不住。 有了第一个出头鸟,其余侍卫也不再犹豫,正欲陆续出列,却听萧景珩沉声道:“都上来!一起!” 几个侍卫咬了咬牙,一窝蜂地围了上去。 本想象征性地周旋几下,谁料萧景珩的拳脚又快又狠,每一拳都带着破风之声,实打实的力道砸在身上,疼得人钻心。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先前那位同僚根本不是演戏,是真的被皇上打趴了。 萧景珩像一头失控的猛兽,在侍卫们的围攻中辗转腾挪,拳风呼啸间,将满心的震惊、茫然、烦躁尽数倾泻而出。 直到打得气喘吁吁,浑身力气透支,额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他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都退下。”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侍卫们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退了下去,一个个鼻青脸肿,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萧景珩站在原地缓了片刻,唤来隐一:“去查,裴云铮的家庭背景真实身份,她的一切事无巨细,立刻报给朕。” 之前从未去了解他的过去,也不想去了解。 毕竟他的生活里掺杂着沈兰心,他怕自己知道会嫉妒。 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必须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隐一躬身退去。 萧景珩转身回房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的常服,再次走向裴云铮所在的房间。 站在门板前,他却顿住了脚步,指尖悬在门闩上,迟迟没有落下。 要不要进去? 他几乎能想象到屋内人那双写满厌恶与绝望的眼睛,她从来都不想见到自己,更何况今日自己还那般强迫她。 可……他终究还是放不下。 深吸一口气,萧景珩推开了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裴云铮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躺在床上,手腕上还绑着那条他先前用来束缚她的腰带,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没有一丝波澜。 萧景珩心头一紧,快步走了过去,伸手解开了她手腕上的腰带。 勒痕清晰地印在细腻的肌肤上,红得刺眼。 刚获得自由,裴云铮便猛地抬手,一把拉过被子遮住自己,另一只手抬起狠狠扇在了萧景珩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萧景珩没有躲避,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脸颊瞬间泛起红痕。 裴云铮吓了一大跳,自己打了他? 他该不会生气吧? 没想到他非但不恼,反而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温柔道:“疼不疼?” 裴云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眼底燃起怒火,毫不犹豫地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深陷进皮肉,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萧景珩闷哼一声,却没有抽回手,任由她发泄着心中的怨气。 直到她咬得累了,松开嘴,他才抬了抬另一只手,递到她面前声音平静:“这只,要不要也咬?” 裴云铮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赫然看到一道狰狞的伤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掌心,像是被什么利器所伤,早已结痂,却依旧触目惊心。 以前也没有过这个伤口,这道伤口看着明显是新的。 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决绝:“皇上,让您失望了。如今我既已被你识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罢她缓缓闭上了眼眸,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萧景珩望着裴云铮万念俱灰、引颈受戮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呼吸发紧。 “我为何要杀你?” “我女扮男装,隐瞒身份参加科举,还跻身朝堂成为命官,这是祸乱朝政的欺君之罪!”裴云铮闭着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只求皇上不要迁怒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这一切都是我一人的主意,与他们无关,他们也是被我蒙在鼓里。您一向明辨是非,还望您杀我一人,放过我的家人。” 萧景珩听着她字字恳切的托付,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你误会我了。我没想要杀你,更不会因此株连你的家人。” 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细腻而轻柔。 裴云铮猛地睁开眼眸,撞进萧景珩深邃的眼底。 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锁在她脸上,眼底没有半分她预想中的怒火与震怒,反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像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裴云铮愣住了。 不是……他在高兴什么? 她犯了欺君之罪,按律当诛,可他不仅不生气,反而还高兴? 她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眉头紧锁,完全摸不透他又在抽什么疯。 萧景珩见她满眼困惑,心头的柔软更甚,轻声道:“你无需害怕。我喜欢你,这份心意从未变过。” “你不是……死gay?”裴云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连忙住嘴。 “这是什么意思?”萧景珩挑眉,显然没听过这个新的词汇,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就是……喜欢男人的意思。”裴云铮硬着头皮解释。 萧景珩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低沉的笑声在寂静的屋内散开。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把她的脸挤成了一团圆鼓鼓的模样,语气带着点好气又好笑:“我何时跟你说过,我喜欢男人?” “你不就……喜欢我这个‘男人’吗?”裴云铮被他捏得说话都有些含糊,却依旧不服气地反驳。 萧景珩的笑声渐渐止住,眼神重新变得认真而专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一字一句道:“我喜欢的从来都不是男人。我喜欢的是你,只有你。这份心意,与你是男是女,没有任何关系。” 第263章 我跟你一起 “什?什么意思?”裴云铮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 萧景珩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眼底带着几分自嘲与释然:“我心悦于你,自始至终只喜欢你一人。起初察觉这份心意时,我自己都不敢置信,我竟会喜欢上一个‘男子’。为了确认我曾叫过男子近身,可只觉得恶心难耐。后来我花了许久才勉强说服自己,接受这份‘不合时宜’的喜欢。万万没想到,今日你却给了我这样一个惊喜。” 裴云铮:“……” 所以无论她是男是女,都逃不掉他的纠缠了?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伤疤上,那道结痂的痕迹在白皙肌肤上格外刺眼,让他语气也沉了几分:“我喜欢你,便不会伤害你,更见不得你受半分委屈。这样的自戕,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皇上,多谢你的厚爱,”裴云铮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冷淡,“但我不喜欢你。” 明明早已知晓答案,可亲耳听到她这般直白的拒绝,萧景珩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我说过,你喜不喜欢我不重要,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 裴云铮知道跟他说不通,索性闭上嘴,拒绝再与他交谈。 萧景珩忽然话锋一转:“你与沈兰心的夫妻情谊,都是假的吧?” 裴云铮抬了抬眼,坦然承认:“不错。” “那她腹中的孩子,是谢玄的?” “是。”那次意外被算计,还是她与他一同撞破的,根本无从隐瞒。 萧景珩闻言,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那我知道了。” 笑?笑什么笑! 裴云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裹紧身上的被子,背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咕噜噜——” 清脆的肚子叫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裴云铮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有些窘迫。 萧景珩低笑一声,扬声道:“来人,传膳。” 约莫一炷香后,一桌子精致的菜肴被送了上来,显然是从附近最好的酒楼特意定制的。 裴云铮饿了许久,也顾不上客气,径直坐下拿起筷子就吃。 萧景珩也跟着落座,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糖醋鱼,放进她碗里。 裴云铮皱了皱眉,直接把鱼夹到一边,不肯吃他碰过的东西。 “若是还想像之前那般被禁足,连饭都吃不饱,你尽管试试。”萧景珩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威胁。 裴云铮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默默把鱼夹了回来,低头扒拉着米饭,一口一口地吃着。 一顿饭吃完,裴云铮身上热出了薄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抬眼看向萧景珩,眼神带着几分试探。 “想洗漱了?”萧景珩立刻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问道。 “嗯。”她点了点头。 萧景珩当即吩咐下人准备热水,不多时,几个丫鬟便抬着一大桶温热的水进了屋,还摆上了香胰子和干净的衣物。 裴云铮正准备宽衣,却见萧景珩依旧杵在屋内,没有要走的意思。 “皇上,我要洗漱了。”她提醒道。 “嗯,洗便是了,”萧景珩挑眉笑了笑,“难不成你还想与朕洗个鸳鸯浴?” “我才不要跟您一起洗。” “有什么洗不了的?害羞了?”萧景珩一步一步走过来,“我的身体你都见过了,你让我看一下又何妨。” 什么叫做我看过你的身体?是我愿意看的吗? 裴云铮心中腹诽了一句,不跟他废话索性上前一步,推着他就往门外走。 萧景珩也不反抗,顺着她的力道走出房门,看着她“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还听见了反锁的声音,忍不住低笑出声。 待裴云铮洗漱完毕,刚擦干身上的水渍,就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还没反应过来,房门便被推开了,萧景珩竟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他怎么打开的? 裴云铮皱起眉头,有些不解。 萧景珩却没理会她的疑惑,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长发上,径直走上前,从她手中抢过布巾,自然而然地替她擦拭起来。 裴云铮本想反抗,可转念一想,反抗也是徒劳。 从前被他囚禁在宫中时,他也是这般不由分说地照顾她,久而久之,她也懒得再挣扎了。 萧景珩的动作很轻柔,指尖穿过湿润的发丝,带着温热的触感,痒痒的,很是舒服。 裴云铮在这一刻渐渐放松下来,竟有些昏昏欲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懒得再管他,径直爬到床上躺下。 屋内的被褥早已换成了干净柔软的新被褥,她趴在床上,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后背,白皙纤细的脚丫露在外面,与深色的被褥形成鲜明的对比。 萧景珩看着她的脚丫,愣住了。 这般小巧玲珑的模样,哪有男子该有的尺寸? 从前他竟从未留意过,这般明显的破绽,他竟视而不见。 他走上前,伸出大掌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裴云铮动作一顿,她回过头正好看到萧景珩的手牢牢地握着她的脚。 “你做什么?”她皱起眉。 “赣州昼夜温差大,晚上凉,给你暖暖脚。”萧景珩的语气很自然,指尖传来的温度也确实温热。 这话听着似乎合情合理,可他看着自己脚的视线不要这么灼热就好了。 灼热的让人有些惊惧。 裴云铮猛地抽回自己的脚,往后缩了缩:“我要睡觉了。” “嗯。”萧景珩应了一声,却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袍,动作从容不迫。 裴云铮看着萧景珩解衣的动作,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里带着惊慌:“你做什么?” “一起睡。”萧景珩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睡!”裴云铮立刻往床内侧缩了缩,警惕地盯着他。 可萧景珩根本没把她的拒绝放在心上,轻笑一声,利落脱了外袍,只留下里衣,便径直躺到了床上。 不等裴云铮反应,他长臂一伸,不顾她的推搡挣扎,强行将人拥入了怀中,手臂像铁箍一般紧紧圈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裴云铮扭动着身体,语气又急又怒,可男女力道悬殊,她的挣扎在萧景珩面前如同挠痒。 “再挣扎下去,”萧景珩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就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碰你。” 从前误以为她是男子,他虽心动却始终被伦理与自身排斥所困,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纳。 如今知晓她本是女子,那份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此刻美人在怀,软香温玉,若是她再这般撩拨似的挣扎,他真的不敢保证自己能克制住。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裴云铮所有的反抗。 萧景珩感受到怀中人的安分,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你可真会审时度势。” 【叮,什儿3个加更已到账】 第264章 她的过往 裴云铮懒得再与他纠缠,干脆闭紧眼眸,假装睡去。 萧景珩抱着失而复得的人,心满意足地在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清浅气息让他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放松,很快便沉沉睡去。 裴云铮被萧景珩困在这宅院里,已是好几日。 她想要离开,他不愿意放,她借口家里人会担心,他不愿意,只让她给家里写一封家书,最后有些无奈的同意了。 这些天,她日日被他黏着,同食同寝,纵使她冷脸相对、闭口不答,萧景珩也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地凑在她身边,用各种方式刷着存在感。 烦死了都。 直到暗卫将一叠厚厚的调查卷宗送到萧景珩手中,他才终于知晓了她藏在“裴云铮”这个名字下的所有过往。 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 裴庆云十七岁便中解元,天资卓绝,却因父母病重,而后去世守孝耽搁了科考。 为父母求医途中,他与张氏一见钟情,结为连理,婚后第一年便生下一对龙凤胎。 裴云铮与裴云妍,四年后又添了小女儿裴云菁。 变故源于知州的觊觎。 知州看中张氏,逼迫裴庆云典妻为妾,裴庆云怒而拒绝,痛骂知州,竟被打断一条腿。 张氏被强行掳走宁死不从,自毁容貌才得以保全名节。 幸得好友相助,一家人才得以逃离,可裴庆云因腿伤未愈途中引发高热,不治身亡,只留下孤儿寡母四人。 为了给父亲报仇,也为了护住母亲和妹妹,裴云铮踏上科考之路。 谁料祸不单行,七岁的妹妹裴云妍在雪崩中丧生。 双重打击下他越发刻苦,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苦读,直至深夜才歇,这般苦熬十年,而后拜入沈太傅门下,与沈兰心结为“夫妻”,参加殿考被先帝破格录用,成了人人称羡的探花郎。 一字一句,触目惊心。 萧景珩的目光死死锁在“裴云妍”三个字上,裴云铮,裴云妍。 雪崩致死的是裴云妍?那眼前的“裴云铮”,究竟是谁? 答案昭然若揭。 当年死的是真正的裴云铮。 父亲亡故、兄长离世,裴家只剩妇幼,为了复仇、为了活下去,她便成了“裴云铮”,将自己的名字永远埋在了那场雪崩里。 他接着往下看,看到她为了科考十年如一日的苦读,看到她机关算尽报得大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从不知,她看似风光的探花郎身份背后,藏着这么多血泪与隐忍。 女扮男装日日担惊受怕,怕身份败露牵连家人,难怪她从前总想着外放,不全然都是为了沈兰心,也有自己的原因。 看完卷宗,萧景珩攥着纸页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心疼的不能自已。 他快步朝着裴云铮所在的房间走去。 此时裴云铮正坐在窗台前,捧着一本游记看得入神。 这是萧景珩怕她无聊找来的,被困在这里,若再没点消遣,她真要憋疯了。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裴云铮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是萧景珩,便又漠然地转回头,继续翻着书页,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给。 萧景珩径直走到她身后,俯身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裴云铮的身体僵了僵,却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仿佛被抱住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妍妍。”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裴云铮伪装的平静。 她翻书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微微颤抖。 她并不意外他会查到自己的身份。 以他的心思知晓她是女子后,必然会彻查到底。 可这个名字,自从她替兄活下去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人叫过了。 这世上,曾这样唤她的,只有两个人,温柔的母亲张氏,还有那个温润如风、宠她入骨的父亲裴庆云。 想到父亲,裴云铮的眼眶瞬间发烫,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滴落在萧景珩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萧景珩没想到,一个称呼竟会让她落泪。 他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松开怀抱,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声音都软了几分:“妍妍,怎么了?哪里难受?” 他这一哄,裴云铮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豆大的泪珠砸下来,打湿了衣襟。 她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瞪着他:“别这样叫我!” “为何?”萧景珩愣住了。 “我爹才会这样叫我的名字!” 萧景珩一噎。 从前认识的人都叫她“恒之”,沈兰心也是如此,他不愿与旁人相同,便一直唤她“裴卿”。 如今知晓了她的真名裴云妍,觉得这名字极好听,便忍不住叫了她的小名,竟不知这名字对她而言,如此特殊。 知道了她落泪的缘由,萧景珩的眼底只剩下心疼,恨不得立刻将当年那个残害她父亲的知州从坟里挖出来,碎尸万段。 “好,我不叫了。”他放柔了语气,笨拙地帮她拭去眼泪。 裴云铮却没理会他,反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甚至还借着他的衣服拧了一把鼻涕,看他嫌不嫌恶心! 可她万万没想到,萧景珩对她的容忍度,竟高到了这种地步。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伸出大拇指,轻轻帮她擦掉了残留的鼻涕,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裴云铮:“……” 这反应,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萧景珩丝毫没在意自己被当成了“抹布”,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轻声提议:“那我以后,叫你卿卿好不好?” “随便你。”她冷冷丢下这句,而后继续看书。 又是日上三竿。 裴云铮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刚要揉眼睛,一只温热的大手便从身侧伸来,稳稳搂住了她的腰。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透着几分慵懒。 裴云铮默默转过身去,不愿再与他有半分眼神交汇。 萧景珩也不恼,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语气轻快地提议:“听说今日城外有庙会,要不要一起出去逛一逛?” 第265章 你要怎么才肯跟我在一起 裴云铮眼眸倏地睁开,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欣然应下:“好啊。” 听到她的回答,萧景珩当即掀开被子起身。 裴云铮也从床上下来,正准备自己穿衣,萧景珩却已拿起一旁的锦袍,不由分说地替她套了上去。 裴云铮抿紧嘴唇,一言不发,任由他动作。 两人一同用了午膳后,便携手出了门。 外面果然是庙会盛景,街道上人山人海,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裴云铮看了一眼身旁的萧景珩,心中暗暗盘算,一定要趁乱找个机会脱身。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沿街看到什么都买,胭脂水粉、糖人面塑、玉佩挂件,只要入了眼,便挥手买下。 很快,跟着他们的侍卫甚至连萧景珩身上,都堆满了她买的东西,众人被重物拖累,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裴云铮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皱:“我要去茅房。”附近没有官厕,只能去旁边的客栈借用。 眼看萧景珩抬脚就要跟上来,裴云铮立刻回首,狠狠瞪了他一眼:“上茅房,你也要跟着?” 萧景珩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怕你掉茅坑里。” 这粗俗的形容让裴云铮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想干呕。 她连忙摆着手:“好了好了,你别跟过来,不然我真的跟你急。” 萧景珩见她真的有些恼了,这才笑着点头:“好。” “你给我出去,不要待在这。”她说着。 萧景珩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出去了。 裴云铮快步走进客栈的茅房,并没有去上茅房,视线在周围看了一眼,目光却死死盯着角落边堆积着柴火的院墙。 她搓了搓手掌,助跑几步,猛地起跳,手脚并用,三两下便翻上了墙头。 这一身爬墙的好功夫,得益于当年在书院时,为了躲避难吃的食堂饭菜,与同窗们翻墙出去打牙祭练下的。 她蹲在墙头上,可当目光扫到墙角下的身影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萧景珩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身旁的福公公更是笑吟吟地朝着她拱手:“裴大人。” 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能逃走,只是抱着侥幸,万一呢? 可没想到他知道自己会从这里跳下来。 他这也太神了吧,裴云铮知道这次是走不掉了。 沉着脸从墙头上跳下来,一言不发。 萧景珩缓步走上前,拉过她的手,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地替她擦拭着沾了灰尘的掌心。 裴云铮想要收回手,可萧景珩抓得死死的,任凭她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皇上,您到底要做什么?”裴云铮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萧景珩抬眸看她,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平常事:“做什么?当然是跟你一起逛庙会啊。” “我不想跟你一起,我要回家。”裴云铮咬牙道。 “好啊,我跟你一起回。正好,我也应该见见岳母。”萧景珩欣然答应。 裴云铮一愣:“什么?” 萧景珩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去你们家提亲,让你做我的皇后。”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裴云铮耳边炸响,她失声喊道:“不可以!” 萧景珩却不以为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说可以就可以。走吧。” 裴云铮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不肯挪动半步,萧景珩也不勉强,直接俯下身将她打横抱起,不顾她的挣扎,大步朝着裴家人所在的的方向走去。 福公公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万万没想到皇上竟要立裴大人为后。 两个男子成亲?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啊!他几乎能想象到,此事一旦传入朝堂,那些老臣们会如何惊怒交加,怕是要集体跪在金銮殿外死谏。 他心头一阵纠结,该不该上前劝上一句?可转念一想,皇上哪里会听他的劝谏? 更何况,他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太监,这些朝堂大事与他无关。 如此一想,福公公便心安垂首跟在萧景珩身后,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你放我下来!”裴云铮在萧景珩怀里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扑腾着,可怀抱着她的臂膀却如铁铸般坚固,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她急红了眼,张开嘴巴便狠狠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萧景珩吃痛,脚步猛地顿住。 裴云铮感觉到他的动作,这才松了口,冷声说道:“放我下来,我要跟你好好谈谈。” 二人回到了他临时落脚的院子里。 刚进内室,萧景珩便率先开口:“你想跟我谈什么?” “我是不会嫁给你的。”裴云铮开门见山,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这不重要。”萧景珩的回答轻描淡写。 “这很重要!”裴云铮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里满是决绝,“如果你执意要如此,那你得到的只会是我的尸体。我说到做到。” 自重逢以来,她总是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从未如此坦然地与他对视。 此刻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躲闪,只有破釜沉舟的坚定。 “你威胁我?” “是!”她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地丢下这个字。 “我许给你的,是皇后之位。” “我做了这么久的男人,有‘妻子’有‘儿子’,日子过得安稳顺遂,为什么一定要嫁给别人,更要入你的后宫去当你的皇后跟别的女人争宠,过那种身不由己的日子?”裴云铮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清晰。 “我不会有别的女人,只会有你这么一个妻子。” “男人说的话怎可相信。” 瞧着她倔强的模样,他真的很无奈。 若是继续逼迫,用强权压迫她的家人、干涉她的人生,只会把她越推越远,彻底失去她。 可让他放手,他又万万不愿。 从前不愿,如今知晓了她所有的过往,知晓她不属于任何人之后,这份不愿更加强烈。 她的坚韧、她的隐忍、她的鲜活,都让他急切地想要将她纳入羽翼之下,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纠结片刻,他终究还是退了一步反问:“那你要什么,才愿意跟我在一起?” 第266章 除了离开我,什么都答应你 裴云铮眸光微动,直视着他:“你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我离开?” “是。除了让你离开,你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裴云铮沉吟片刻,开口道,“我要继续留在朝中当官,维持我现在的身份。” “可以。”萧景珩几乎是立刻答应,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她想做什么,他都愿意成全,“但你要跟沈兰心和离。” “不要。”裴云铮想也不想,一口拒绝。 “这个必须办到!我无法容忍你身边,还留着她的位置。” “我也无法容忍你逼我跟她和离!”裴云铮也动了怒,瞪着他:“沈兰心是我的‘妻子’,我们之间的情谊,不是你能随意干涉的!”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激烈碰撞,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带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僵持,谁都不肯让谁。 萧景珩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裴云铮泛红的眼眶,那抹藏在倔强下的委屈,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心头瞬间软了大半。 罢了。 他暗自叹息。 说到底他的所作所为,与当年逼迫她父母的知州,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她没恨他入骨已是万幸,他又何必在“和离”这件事上苦苦相逼,把她彻底推远? 纠结半晌,他终究还是妥协了,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好,我不强求你们和离。但你不能阻止我跟你亲近。” “可以。”裴云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应了下来。 不是她不想反抗,而是她太清楚萧景珩的性子。 抗也抗过了,闹也闹过了,这个男人为了她,连自己的性取向都能坦然接纳,如今知晓她是女子,只会更加偏执地不肯放手。 他能做出这般让步,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听到她干脆的应答,萧景珩压抑不住内心的欣喜,猛地一把攥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阵滚烫:“卿卿,你真好。” “卿卿”二字太过腻歪,裴云铮皱了皱眉,抽了抽嘴角:“你能不能换个名字叫?” “不能。”萧景珩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耍赖的执拗,“我就喜欢这么叫你。” 裴云铮翻了个白眼,算了,他高兴就好。 她抽回自己的手,语气恢复了平静:“但我现在要回客栈,你不能阻止我。” 萧景珩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还是硬声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行。”裴云铮立刻拒绝,“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萧景珩的牙根微微发酸,语气带着委屈:“为什么不能?” “你是帝王,不在乎名声,我却在乎。”她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沉了些,“而且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我家里人都知道,他们本就不喜欢你。我不想因为我们的事,跟家人闹得不愉快。” 萧景珩语塞,胸口堵着一股闷气,却又无从发作,她说的,全是事实。 “那我送你回去。”他退而求其次。 “不……” 裴云铮的话还没说完,萧景珩便俯身而下,温热的唇瓣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她总是说这些让他心烦的话,他一点都不想听。 柔软的唇瓣带着淡淡的清香,瞬间抚慰了萧景珩心头的焦躁。 他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舌尖灵活地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池,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入怀。 裴云铮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可他的手臂像铁箍一般紧紧圈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他肆意纠缠,直到舌头被吻得发麻发疼,她才气喘吁吁地瘫软在他怀里,脸颊涨得通红,眼神带着几分嗔怒与无力。 “我送你回去,不进客栈,就在门口等着。”萧景珩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灼热,语气带着几分妥协的温柔。 他都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裴云铮也不好再过分强求,只能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萧景珩小心翼翼地帮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襟,目光落在她被吻得红艳艳的唇瓣上,眼底闪过一丝意犹未尽,忍不住低头还想再亲一下。 “适可而止。”裴云铮立刻偏过头躲开,伸手推开了他的胸膛,语气带着几分羞恼。 萧景珩低笑一声,没有再强求,乖乖点了点头。 随后他吩咐护卫们备好马车,亲自陪着裴云铮往客栈方向而去。 路上,裴云铮看着身旁的男人,轻声道:“皇上,您出来这么久,朝中定然积压了不少政务,还是早些回去处理吧。等我安顿好家人,会带着他们一起回京的。” 萧景珩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酸意:“这么不想看到我?” “是。”裴云铮毫不避讳地承认,语气坦然得让他气结。 萧景珩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的脸瘦瘦的,没什么肉,捏起来手感并不算好。 他心里默默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把她好好养胖些,到时候捏起来,手感定然会好很多。 “我发现,自从一切说开之后,你对我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裴云铮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致,心里五味杂陈。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上的暗纹,心头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她与萧景珩维持着这般不清不楚的关系,到底是对是错? 可事已至此,再多的纠结与抱怨也无济于事。 反抗过,挣扎过,最终还是拗不过他。 事已至此再多的抱怨也是没用的,既然反抗不了,不如躺着面对。 反正不就是那回事嘛,一个现代人还怕了,两眼一闭就过去了。 更何况,他承诺不株连她的家人,允许她恢复身份,甚至让她继续留在朝堂为官。 对于她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这般一想,裴云铮心头的郁结渐渐散去,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弛下来,轻轻舒了口气。 马车很快便抵达了客栈门口。 裴云铮正欲推开车门下车,手腕却被萧景珩一把拉住。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唇瓣再次覆了上来,这一次的吻比先前更加深沉浓烈,带着不舍与眷恋,辗转厮磨,不肯轻易放开。 随后,他的吻又落在她的脸颊、鼻尖,密密麻麻,轻柔得像是羽毛拂过,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彻底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第267章 让她再逍遥几天 “皇上,你过分了。”裴云铮恼怒的抬手用力捶了他一下,随即用衣袖狠狠擦拭着脸上的口水,因为太过用力,又加上皮肤本来就嫩,她的脸都擦红了。 萧景珩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不过分怎么行?毕竟之后要跟你分开一段时间,我总得好好‘补偿’一下自己。” 裴云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下车:“我走了。” “等等。”萧景珩连忙叫住她。 “又怎么了?”裴云铮回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你带着家人赶路,只用镖局的人,终究不安全。”萧景珩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抬手召来身后的护卫统领,“留下十几个精锐,一路护送裴大人及其家人回京,务必确保他们的安全。” “是!”统领躬身领命,立刻点了十几个身形矫健的护卫出列,恭敬地站在马车旁。 裴云铮看着那些训练有素的护卫,心头微动。 她知道,萧景珩的人比镖局靠谱得多,有他们在家人的安全也多了一层保障。 反正也是现成的保护,不用白不用。 她没有再拒绝,只是对着萧景珩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多谢。” “跟我不必言谢。”萧景珩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的缱绻,“路上小心,朕在京城等你回来。” 裴云铮没有回应,推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十几个护卫立刻跟上,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形成一道严密的保护屏障。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客栈。 直到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萧景珩才收回目光。 “隐一。” “属下在。” “密切关注裴大人的行踪,她的一举一动,哪怕是细微琐事,都要立刻禀报朕。”萧景珩的目光依旧锁在客栈的方向。 “是。”隐一应声,身影一闪,便再次隐入了街角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景珩望着客栈门口,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眼底的温柔与纠结交织,他清楚自己离京太久,朝中政务早已堆积如山,不能再耽搁。 期盼她能乖乖听话。 他轻轻呢喃:“卿卿,别让朕失望,更别想着逃。你知道的,你跑不掉的。”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纷乱,对身旁的福公公吩咐道:“我们回去。”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京城的方向缓缓驶去,渐行渐远。 另一边,裴云铮刚踏入客栈大堂,等候在此的家人便察觉到立刻围了上来。 “恒之!”张氏率先上前。 “哥哥!”裴云菁也跟着凑过来,眼眶红红的,显然是担心坏了。 “你可算回来了!”外公外婆也围上来,上下打量着她,生怕她受了伤。 家人七嘴八舌地开口,话语里全是真切的关心。 裴云铮听着这些絮絮叨叨的询问,非但不觉得厌烦,反而心头暖暖的,有这么一大群关心自己的人,真好。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她拍了拍张氏的手,温声解释,“皇上没有为难我,也答应不会再囚禁我。” “那他就这么轻易放你离开了?”张氏有些难以置信。 “嗯。”裴云铮点头,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不过,我打算回朝中继续任职。”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纷纷开口反对。 “不可!”张氏第一个摇头,语气坚决,“京城那地方太危险,皇上对你又那般……你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是啊恒之,咱们不如就此辞官,找个安稳地方过日子,远离那些是非多好。”外公也附和道。 裴云铮轻轻摇头,眼神坚定:“皇上说了,不会再强迫我。” 来这世间几十载,从前为了复仇,为了护着家人不得不步步为营。如今大仇得报,她才真正有了想做的事。 事情做到一半就被迫放弃,她心里也是很难受的。 如今事情已概定,该做的事不会落下。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家人都能感受到她语气里的坚定。 “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我们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沈兰心第一个开口。 有了沈兰心的带头,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应和。 “对,我们支持你!” “只要你平安顺遂,我们就放心了。” 家人没有过多追问她与皇上之间的纠葛,也没有再强行阻拦她的决定,这便是给了她最大的体面与尊重。 裴云铮看着眼前一张张充满信任与关切的脸庞,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她何其有幸,能拥有这样一群可爱的家人,无论她做什么,都愿意无条件地支持她、包容她。 “哥哥,那咱们现在就启程回京吗?”裴云菁追问道。 裴云铮摇了摇头:“不着急。难得出来一趟,咱们当然要在赣州多玩几天,好好领略一下这里的风光,再回去也不迟。” 之前忙碌了那么久都没能跟家人一起游玩,这阵子又那么紧绷,现在当然得多在这里休息一阵子再回去。 隐一听到裴云铮的话,想到皇上临走前千叮万嘱,让他密切盯着裴大人,生怕她趁机逃走。 可谁能想到,裴大人没有逃走的意思,而是想着去玩,她不知道的是反而要在这里游玩几天? 这……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几日后,萧景珩在宫中收到了隐一的禀报,得知裴云铮不仅没有回京,反而带着家人在赣州游山玩水,不亦乐乎。 听完禀报,萧景珩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满是无奈与纵容。 “这个裴卿……”他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阳奉阴违的手段,倒是玩得一套一套的。” 他就知道,她不会这么乖乖听话。 “罢了,”他挥手写下密信:“不用管她,让她好好玩。密切保护好她和她家人的安全,别让任何人打扰到她。” 萧景珩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也好,就让她再逍遥几天。 等她玩够了,自然会乖乖回京。 到了那时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这个不听话的家伙。 不过,当务之急是处理政务,以及帮她扫好尾巴。 好在的是太医院那边不敢瞎传话,裴云铮死后走的太快,收到风声的人也没几个,只剩下太医院的人…… 【叮,藏宝阁的谢前辈加更已到账】 第268章 萧景珩的怒火 这些人都是在官场上浸淫多年的老狐狸,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门儿清得很。 处理起裴云铮“假死”后续的烂摊子,自然是得心应手,半点风声都没漏出去。 至于裴云铮之死,知晓内情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外界只隐约听说裴家众人搬离了裴府,再无更多消息。 倒是丞相等人还在为裴云铮奔走求情,恳请萧景珩放他出天牢。 萧景珩只淡淡一句“裴云铮早已出来,此刻正在外为朕办差”,便让满朝文武都愣在了原地。 裴云铮什么时候出去的?什么时候开始替皇上办事的? 做的又是何等机密要事,竟能让皇上秘密外派,连他们这些肱骨之臣都被蒙在鼓里? 众人心里满是疑惑,却也只能压下。 好歹人已经出来了,总比在天牢里受那牢狱之苦强。 徐子安更是长舒了一口气,这段时间因为担心裴云铮,他茶饭不思,足足瘦了好几斤。 如今得知好友平安无事,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当下便觉得饥肠辘辘,恨不能立刻摆上一桌好酒好菜。 另一边,裴云铮回程时并未急着赶路,反而一路游山玩水,等慢悠悠回到京城,已是半个多月后的事了。 此时天气已渐渐转凉,踏入裴府时,丫鬟仆妇们依旧守在府中,一切都如往常一般。 她们依旧恭敬地行礼问安,仿佛从未听说过裴云铮“身死”的消息,半点异样都没有。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全家大扫除。 裴云铮也第一时间去感谢那些曾暗中帮过她的人,按照沈兰心提供的名单,将沿途买来的小礼物一一送去。 礼物虽不贵重,却是她的一点心意。 她还特地请了徐子安、陆承洲来府中一聚。 陆成洲刚巧结束了外地的土地丈量工作,回到京城。 晚上,徐子安和陆成洲见到完好无损、甚至还胖了些的裴云铮,瞬间便明白她这段日子过得有多惬意。 徐子安当即酸溜溜地抱怨:“你小子,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把一堆烂摊子全甩给我们,自己跑出去逍遥,连个准信都不给我,不够意思啊!” 陆成洲则相对沉稳,只是对着她点了点头说道:“回来了就好。” “此事说来话长,今日便不多赘述了。总之,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为我奔走,我敬你们一杯!”裴云铮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干了!”徐子安也立刻举起酒杯,三人推杯换盏,吃得不亦乐乎。 没过多久,三人便都有些醉醺醺的了。 好在是私人聚会,大家都没喝太多,稍作歇息后,便各自告辞回家。 裴云铮也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沈兰心看着她满身酒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啊,可得悠着点。” “今天太高兴了嘛。”裴云铮呵呵一笑,脑袋晕乎乎的,直接往床上一躺,“我先歇息歇息。” “好。”沈兰心也不打扰,替她掖了掖被角,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夜色渐深,一道颀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院子里。 幸好此时已是深夜,府里的人都已安歇,否则瞧见这道陌生的身影,非得惊呼出声不可。 萧景珩径直推开房门,目光灼灼地落在床上熟睡的人身上。 裴云铮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便看到床边伫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刚想惊呼出声,一只温热的大掌便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巴。 “你想叫得全府的人都听到不成?”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若是那样,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这话一出,裴云铮瞬间清醒了大半,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愠怒,“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毫不客气的质问语气,瞬间让本就憋着火的萧景珩脸色沉了下来。 他俯身逼近,目光如炬地锁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压迫感:“你不欢迎我?” “谁会欢迎一个大半夜私闯民宅的人?”裴云铮梗着脖子反驳,丝毫不让。 “别人家?”萧景珩刻意加重了这三个字,尾音拖得极长,带着浓浓的不悦。 他本就一肚子火,裴云铮回京后给府里下人、给徐子安陆承洲都带了礼物,唯独漏了他这个九五之尊。 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她竟与两个男人单独在府中宴饮,推杯换盏好不快活,从头到尾都没想着叫上他。 等他从宫中急匆匆赶来时,那场宴会都已近尾声。 方才摸黑进院,推开门看到她熟睡的恬静睡颜时,他心中的火气本已渐渐消散,甚至忍不住静静盯了她许久。 可偏偏她醒了,还说出这般不客气的话,那股火气瞬间便又涌了上来,烧得他心头发紧。 萧景珩没再与她争辩,毫不犹豫地低头,在她唇上烙下重重一吻。 不等她反应,他便强硬地撬开她的唇齿,熟悉的清浅香气侵入鼻间,让他瞬间失控,愈发贪婪地与她的舌勾缠纠缠。 “呜……呜呜……”裴云铮被吻得晕头转向,嘴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声,几乎要被他霸道的气息吞噬殆尽。 她憋得满脸通红,忍不住伸手拼命敲打着他的胸膛,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几乎快要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珩才终于放开她。 裴云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唇瓣被蹂躏得红肿不堪,连带着眼眶都泛起了红,看起来又委屈又狼狈。 萧景珩只是扫了一眼她红肿的唇瓣,眼眸顿时变得幽暗深邃,像是被点燃的暗夜,翻涌着灼人的欲念。 裴云铮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里的危险信号,心脏猛地一缩,连忙伸手捂住嘴巴,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那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抗拒,仿佛在无声地警告:你不可以再这样了。 萧景珩一言不发,抬手便解下了腰间的玉带,紧接着开始脱起身上的常服。 锦缎布料滑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裴云铮瞧着他的动作,先是一愣,随即惊得声音都发颤:“你你你脱衣服做什么?” 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能听出那股难以掩饰的慌乱。 萧景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性:“你说我要做什么?” 第269章 不懂自然要问 不用他说,裴云铮也知道准没什么好事。她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像只警惕的小兽,眼神里满是戒备:“我告诉你,不要乱来啊!这里是我家,不是你的皇宫!” 萧景珩动作不停,很快便将外袍尽数脱下,只留下一身月白色的里衣,勾勒出他挺拔劲瘦的身形。 他缓步走向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被子裹成一团的她,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你的家,不就是我的家?” 说着,他又往前迈了两步,床沿因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裴云铮心下大急,连忙出声阻拦:“我还没洗漱,你不能这样对我。” 话音未落,她便连人带被被一股大力揽入怀中。 熟悉的龙涎香扑面而来,裴云铮挣扎着喊道:“这里是我家,绝对不可以乱来!” “你的意思是,不在你家就可以乱来了?”萧景珩的轻笑拂过耳畔,带着几分刻意的曲解。 裴云铮一时语塞,被噎得说不出话,待察觉到怀抱着自己的手臂没有进一步动作,才渐渐停止了挣扎。 “快些睡吧,朕也要睡了。”萧景珩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几分疲惫。 没过多久,身侧便传来他平缓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已经睡熟了。 裴云铮悄悄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想要挣开他的怀抱,可刚一动,腰间的手臂便收得更紧,仿佛带着某种本能的警觉。 “若是不想睡,朕不介意跟你做些助兴的事。”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威胁的意味却十足。 裴云铮瞬间僵住,再也不敢有丝毫动作,只能任由他抱着,在他沉稳的心跳声中,竟也渐渐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天刚蒙蒙亮,裴云铮便睁开了眼,只觉身旁空落落的,转头一看,原本躺在身侧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走了就好,不然等下府里人都起了,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起床后洗漱完毕,裴云铮换上朝服,便匆匆往皇宫赶去。 在宫门前等候上朝的官员们,忽然看到消失了近两个月的裴云铮出现在视野中,皆是一愣。 他们先前虽听皇上说裴云铮在外办差,可终究多日未见,难免私下揣测,如今见她活生生站在眼前,惊讶之余,纷纷上前寒暄。 姐夫快步走来,拍着他的肩膀连声问好,陆丞相也含笑点头,语带关切。 就连沈太傅也亲自上前,目光温和。 裴云铮看向沈太傅,微微颔首:“这些日子,多谢沈太傅照拂。” 沈太傅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就好。” 裴云铮微笑不语,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很快,上朝的钟声响了,官员们纷纷整肃衣冠,往朝殿走去。 阔别朝堂两月有余,裴云铮踏进宫门的那一刻,竟有些许生疏。她深吸一口气,在心底暗忖:罢了,慢慢克服便是。 朝会依旧如往常一般,满朝文武齐聚一堂,商讨着全国上下的民生政务、边防赋税。 待所有事宜处理完毕,裴云铮正欲随众人一同退朝,却被萧景珩点名留了下来。 她跟着内侍来到御书房,刚行完礼,便迫不及待地开口:“皇上,臣在户部还有诸多事务待处理,先行告退了。” “慢着。”萧景珩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裴云铮的脚步一顿,心底暗叫不好。 “过来。” 她咬了咬唇,实在不愿过去。 可她不动,自然有人会主动靠近。 萧景珩起身绕过书案,大步走到她面前,长臂一伸便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裴云铮瞳孔骤缩,惊得差点叫出声。 她慌忙看向周围,殿内还有不少服侍的宫女太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亲昵,成何体统? 她急忙开始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都下去吧。”萧景珩早已察觉到她的窘迫,抬眸挥了挥手,声音冷冽。 内侍宫女们不敢多言,纷纷躬身退下,转眼间便将御书房的门从外面带上。 裴云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这些人在被看到固然不好,可如今只剩他们二人独处,似乎更不妙。 “你干嘛?”她抬头瞪着他,语气里满是警惕。 萧景珩没说话,只抱着她走到一旁的软榻边坐下,将她圈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没干嘛,就只是想抱一下你。” 听他这么说,裴云铮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些。 罢了,只是抱一下而已,挣扎也挣不开,由他去吧。 可她刚放松,便感觉萧景珩修长的指腹抚上了她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滑溜溜的肌肤,惹得她一阵战栗。 紧接着,他捧起她的脸,低头便吻了下来。 裴云铮没有挣扎,反正也逃不掉,只能认命地闭上眼。 唇齿相依间,他的呼吸越来越缠绵,肆意地索取着属于她的味道,那清浅的馨香像是有着魔力,让他神魂颠倒,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品尝。 可这次的吻,渐渐超出了裴云铮的预料。 萧景珩的唇离开她的唇瓣,转而在她修长白皙的脖子上缱绻厮磨,留下一个个灼热的印记。 紧接着,她感觉到腰间的玉带一松,身上的朝服竟被他缓缓解开,衣襟散开,圆润的肩膀露了出来。 他低头,在她的肩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大手也顺势往她胸前探去。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裴云铮正羞愤交加,却听到他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太瘦了,都长不大。”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线,裴云铮瞬间羞红了脸,一把用力推开他,声音里满是羞愤:“嫌弃,就不要乱搞!” 萧景珩却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不肯放开,语气坚定:“不嫌弃。太医说了,养养就好了。” “你不要脸!”裴云铮的脸更红了,几乎能滴出血来,“这种话,你怎么能去问太医呢?” 萧景珩却是一脸理所当然,看着她羞愤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朕不懂,自然要问。” 第270章 原书中的结局 萧景珩的指尖还流连在她衣料的纹路间,骤然被她挣脱,却又被他反手拽了回来,温热的手掌轻轻摩挲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嗯,听闻这般按摩会更好。” “萧景珩!”裴云铮又羞又怒,这人总是这般得寸进尺。 先前在赣州的妥协,竟让他越发肆无忌惮。 忍无可忍之下,她猛地低头,对着他作乱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牙齿深陷皮肉,带着几分泄愤的狠劲。 “嘶——”萧景珩闷哼一声,感受到手腕传来的刺痛,才终于停下动作。 他抬眼望去,裴云铮的眼眶泛红,鼻尖也带着薄红,眼神里满是真真切切的怒意,显然是被他惹恼了。 他不敢再放肆,缓缓松开手,看着手腕上清晰的齿痕,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纵容:“好了好了,不闹了,别气坏了身子。” 裴云铮一把推开他,飞快地拉拢好凌乱的衣襟,狠狠瞪了他一眼,她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户部的方向走去,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 萧景珩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摸了摸手腕上的齿痕,低笑出声。 还是这么不经逗。 不过,能看到她鲜活的模样,比先前那副死寂的样子,好上太多了。 裴云铮一路快步走到户部门口,还未踏入大门,便瞧见门口正中摆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子,火光映得周遭暖意融融,却也挡了大半的路。 她眉头微蹙,心里暗自嘀咕:谁这么没规矩,竟把火盆摆在这里? 正想着,屋内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熟悉的同僚快步走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裴云铮时,脸上瞬间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其中两人手里各端着一碗水,还有人攥着几片新鲜的柏叶,不等她反应,便纷纷朝着她身上撒起水来。 “驱邪!驱邪!裴大人平安归来,驱散所有晦气!” “快跨过火盆子,把这阵子的霉运都烧干净!” 清亮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真切的关切。 裴云铮愣在原地,感受着身上微凉的水渍和柏叶的清香,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她在户部不过任职两月有余,与这些同僚相处的时日不算长久,可他们竟这般记挂着她,还特意准备了这些仪式,只为盼她平安顺遂。 “哈哈哈,我的得力下属可算回来了!”李尚书大笑着从人群中走出,一把拉住裴云铮的手腕,将她往火盆子旁带,“快,跨过火盆,去除晦气,往后咱们户部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顺!” 裴云铮顺着他的力道,抬脚跨过了火盆。 火苗窜起的热气拂过裙摆,带着一丝暖意。 很快,便有同僚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火盆挪到了一旁,生怕引发意外。 “裴大人,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咱们户部可都念着你呢!”李尚书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赏,“你提议的琉璃产销之法,近日成效显著,国库已经进了一大笔银子!有了这些银子,朝堂能运作的地方可就多了,这可全都是你的功劳啊!” “李尚书言重了。”裴云铮连忙摇头,语气谦逊,“这都是大人您运筹帷幄,同僚们通力合作的结果,我不过是提了个粗浅的想法,怎敢独占功劳?” “唉,你呀就是太过谦逊!”李尚书摆了摆手,语气急切起来,“不说这些了,眼下又到了每月总结账户的时候,时间紧迫,咱们得抓紧了!” 同僚们闻言,纷纷应和着散去,各自回到岗位上忙碌起来。 户部大堂内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喧嚣,算盘声、记账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裴云铮也迅速投入到工作中。 连日来的闲散虽然安逸,却也让她觉得有些无聊。 如今这般忙碌,反而让她心头踏实了许多。 她坐在案前,拿起账本,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划过,心思渐渐沉静下来。 待总账算完,看着账本上那串日益增长的数字,裴云铮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按照琉璃如今的热销势头,后续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流入,国库确实充盈了不少。 这些银子用来做什么呢? 可这份欣喜并未持续太久,一个记忆猛地闯入她的脑海,让她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她记得,原书的剧情中,今年冬天会是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寒风凛冽,大雪封路,许多百姓因饥寒交迫而死。 而到了明年,更大的灾祸还在等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水灾,会席卷南方数省,洪水过后,还会引发大规模的瘟疫。 届时,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大臣们会将这接连的天灾归咎于帝王失德,纷纷上书逼迫萧景珩写下罪己书。 天灾本是自然之祸,岂能归咎于一人? 将所有罪责都压在萧景珩身上,未免太过不公。 可当时的萧景珩,在接连的天灾和大臣的逼迫下,起初还极力抗拒,可直到第三年灾祸依旧不断,他也渐渐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过错,最终还是写下了罪己书。 可百姓们并不买账,灾祸依旧没有停歇,便有人传言,是萧景珩犯下的过错太过严重,连上天都不愿原谅他。 那段时日,萧景珩的处境可谓是内忧外患,身心俱疲。 现在,她既然知晓了未来的走向,便不能坐视不理。 她不能让那些灾祸如期发生,不是因为萧景珩,是因为百姓们,他们的日子过得已经很苦了,不能再苦。 萧景珩在位的确为百姓们做了不少好事,并且也都实施下去了,有他在至少大雍朝应该不会走到后面书里的结局。 想要阻止或减轻灾祸的影响,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充足的银子是基础,过冬所需的蜂窝煤、棉衣棉被,也得尽快筹备起来。 她清楚地知道,如今普通百姓大多穿的是粗麻布衣服,能穿得起棉衣的寥寥无几。 冬天寒冷,他们大多闭门不出,即便出门,也只能轮流穿着那唯一一件带着棉的衣物,其他人都靠火盆子,又或者是根本难以抵御严寒。 时间紧迫,她必须加快脚步了。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将账本合上,眼神变得格外锐利。 第271章 你这么闲的吗? 裴云铮的思绪如走马灯般运转,一个个应对寒冬的法子在心头渐次成型。 首先便是火炕。 这东西保暖实用,造价远低于地龙,技术门槛也不高,关键在于培养人手推广。 她虽不知具体工序,却清楚核心原理。 通过烟道设计让烟火热量留存于炕体。 工部的工匠们个个技艺精湛,只要她把原理说透,他们定然能造出合用的物件。 想到这里,她再也坐不住,转身便直奔工部。 一进门便拉着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开始说起火炕来,还怕他们不懂蹲在地上比划起来:“师傅们请看,这火炕需在屋内盘筑砖石,留出烟道与灶膛相连,烟火通过烟道时,热量便会渗进炕面,如此即便寒冬也能暖意融融……” 老师傅们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发问,一番探讨下来,已然摸清了门道,当即表示即刻开工试制。 裴云铮悬着的心放下大半,索性留在工部,盯着工匠们搭建试验模型,时不时补充细节,忙得脚不沾地。 解决了取暖的核心问题,后续事宜也得跟上。 煤炭是火炕的燃料,必须尽快派人勘探开采,这事儿急不得,得让户部协同工部统筹人手。 棉花产量也得提上去,如今棉衣稀缺,寻常百姓难以御寒,需得请农部出台举措,鼓励农户扩种棉花,改良种植技术。 除此之外,她还惦记着百姓的住房。 大多茅草屋漏风透寒,屋顶瓦片稀少,窗户更是挡不住凛冽寒风。 她琢磨着,或许可以让皇家工坊烧制一批粗制玻璃,不用追求精致,只要能挡风保暖便好,定价几文钱一片,百姓应当能承受。 满心都是这些民生琐事,裴云铮丝毫没察觉身后悄然走近的身影。 直到她转身时没留意,猛地撞进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额头传来轻微的磕碰感。 “呜……”她下意识地捂住额头,抬眼望去,只见萧景珩身着明黄色常服,正站在她跟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凝着一层淡淡的幽怨,像被冷落了许久的孩童,直勾勾地望着她。 “皇上,您怎么来了?”裴云铮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朝四周张望。 工部里工匠们都专注于火炕的改良讨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与议论声交织,倒没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连忙拉住萧景珩的衣袖,将人往角落的杂物间带,关上房门后,才松了口气,又问了一遍:“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委屈,目光在她沾了点灰尘的脸颊上流连,“裴卿倒是好本事,一回到京城便忙得脚不沾地,朕想见你一面,竟还要来工部逮人。” “不是说好了,我们的关系不能让人发现吗?”裴云铮皱了皱眉:“你这明黄色的衣服太过惹眼,要是被人瞧见,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闲话。” “你倒是惦记着这些,”萧景珩的幽怨更甚,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已经好几天没主动来找过朕了。朕在宫里坐立难安,只能亲自来寻你。” “有什么好找的?”裴云铮下意识地反驳:“皇上这么闲的?眼下还有许多要紧事要办,我实在抽不出空。” “朕再忙,也惦记着你,哪像你,想都不带想我的。” 想你做什么?我看到你就头皮发麻。 他伸手替她拂去脸颊上的灰尘,指尖温热的触感让裴云铮微微一僵,“你整日泡在工部,到底在忙些什么?连见朕的功夫都没有。” 提及正事,裴云铮连忙说道:“我在让工匠们试制火炕。这东西保暖又便宜,若是能推广开来,今年冬天百姓们就能少受些冻。还有煤炭开采、棉花扩种、粗制玻璃烧制,这些都是应对寒冬的关键,耽误不得。” 她语速飞快,细细诉说着自己的规划,丝毫没注意到萧景珩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他原本只是来抱怨她的冷落,可看着她为天下苍生奔走的模样,心底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的卿卿,她有她的抱负,这般鲜活耀眼,让他越发移不开眼。 萧景珩沉默片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语气郑重:“你想做的事,朕都支持你。需要人手、需要银子,只管跟朕说,朕给你全权调配。” “多谢皇上。有您的支持,事情就好办多了。” “不必谢朕。你为天下百姓操劳,朕做这些本就是理所当然。” 他话锋陡然一转,唇瓣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只是……忙完这些,你总得好好陪陪朕吧?过几日,便是朕的生辰了。” 裴云铮耳廓一热,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那过于亲昵的距离:“那皇上是打算举办盛大宴会?” “不。”萧景珩轻轻摇头,“朕不想要别人,只想要你陪着。” 话音落下他微微张口,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力道不重,却带着细密的痒意,瞬间传遍裴云铮的四肢百骸。 “痒……”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愤怒的瞪了他一眼,总是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看着她这副恼怒交加的模样,萧景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松开了她的耳垂,指尖依旧流连在她的耳后。 “那过几日,我陪你庆生便是。”他这些动作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惩罚,裴云铮妥协道。 萧景珩追问:“那你可准备好礼物给朕了?” “这个……”裴云铮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 “不许送金刚经。”萧景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提前堵住了她的退路。 裴云铮道:“那我考虑考虑。” 心里已然盘算着,到时候随便找个物件应付一下便是。 萧景珩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了她眼底的敷衍,心里既无奈又有些气闷,她对他永远都是这般不上心。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俯身,再次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带着积攒了数日的相思与眷恋,狠狠攫取着她的气息。 他的吻技早已在一次次的纠缠中变得娴熟。 裴云铮下意识地想要推拒,他的舌尖灵活地撬开她的牙关,巧妙地化解着她的抗拒,肆意地在她的唇齿间辗转厮磨,汲取着属于她的清甜。 【叮~团结村的菜狗加更已到账】 第272章 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直到裴云铮几乎要喘不过气,瘫软在他怀里,他才缓缓松开她,低头看着她泛红的唇瓣,眼底满是意犹未尽。 他伸出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然后微微俯身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卿卿,”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灼热,语气带着几分满足与期待,“朕等着你的生辰礼物。” 裴云铮靠在萧景珩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起伏不定。 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浓烈却不刺鼻,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包裹。 她猛地推开他,脸颊还泛着未褪的潮红,眼神却已恢复了几分清明,带着几分嗔怒:“好了,别闹了。我还有公事要办,你赶紧走,别妨碍我。” 萧景珩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幽怨,那样子活脱脱像个被始乱终弃的怨偶,直直地望着她,仿佛在控诉她的“拔d无情”。 裴云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你先前答应过我的,不会妨碍我继续当官。怎么,现在要反悔?” 萧景珩撇了撇嘴,不满地嘟囔:“早知道你当了官就这般冷落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你。” “嗯?”裴云铮拉长了声音,眼神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他深知生气的女人惹不得,尤其是眼前这个既倔强又难驯的。 萧景珩立刻收敛了不满,连忙改口:“没什么,朕这就走。你安心忙公事,记得想朕。” 裴云铮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和发丝,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亲昵的痕迹,才推门走出杂物间。 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见工部的工匠们依旧各司其职,没人留意到她这边的动静,才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那模样颇有种做贼心虚的窘迫,让她自己都忍不住有些好笑。 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萧景珩的生辰。 下了值,裴云铮刚走出户部大门,便见一名小太监候在一旁,恭敬地躬身道:“裴大人,皇上有请,还请随奴才入宫。” 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她既已答应陪他庆生,便没有反悔的道理。 跟着小太监入宫,裴云铮本以为会被带去御书房,或是往日设宴的宫殿,却没想到福公公径直将她引向了萧景珩的寝宫内。 踏入寝宫,殿内烛火通明,熏香袅袅,却不见萧景珩的身影。 裴云铮皱了皱眉,眼神里满是疑惑:他去哪里了? 就在这时,一群身着粉色宫装的宫女鱼贯而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对着她福身行礼:“裴大人,皇上吩咐,请您沐浴更衣。” “什么?”裴云铮瞳孔微缩,“沐浴更衣?为何要沐浴更衣。” “这是皇上的吩咐,还请裴大人莫要推辞。”宫女们说着,便上前想要搀扶她。 裴云铮不习惯被人贴身伺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死死抓住自己的官袍衣襟,语气坚定:“不用你们服侍,我自己来就好。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们对视一眼,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没有强求,纷纷福身后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殿内,只留下裴云铮一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座冒着热气的浴池,水面漂浮着几片新鲜的花瓣,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个念头在心底清晰浮现:今日,似乎是逃不掉了。 是啊,逃不掉的。 从她答应陪他庆生的那一刻起,从她无法真正割舍家人与朝堂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终究要面对这个男人。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磨磨蹭蹭地褪去官袍,踏入浴池。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紧张。 沐浴完毕,她刚披上浴袍,殿门便被轻轻推开,先前退下的宫女们再次走了进来。 她们动作娴熟地接过她手中的布巾,有的帮她擦拭湿漉漉的长发,有的则在一旁准备衣物和妆具。 裴云铮没有再拒绝,任由她们伺候。 待头发擦干,一名宫女拿起一件衣物,在她面前展开,那竟是一件大红色的女装,绣着繁复的凤穿牡丹纹样,针脚细密,华贵异常。 她心头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宫女们轻柔地按坐在梳妆台前。 宫女们的手法极为娴熟,不多时,妆容便已画好。 她们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挽发,插上金步摇,戴上珠翠,最后,竟捧过一顶凤冠,缓缓戴在了她的头上。 凤冠霞帔,红妆点缀。 这分明是女子成亲时才会穿的服饰,而头上的凤冠,更是按照皇后的规格打造,璀璨夺目,沉重异常。 裴云铮看着铜镜中渐渐成型的模样,终于明白了萧景珩今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裴云铮抬眼望去,镜中的少女肌肤胜雪,眉眼清冽,唇瓣不点而朱。 她的容貌与裴云菁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裴云菁是甜美的、鲜活的,而她则是清纯到了极致,带着一种疏离的美感,仿佛雪山之巅的寒梅,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充满了梦幻般的易碎感。 给她梳妆的宫女们也看呆了,她们从未想过,平日里英气逼人的裴大人,换上女装、梳妆打扮后,竟会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也难怪皇上会对她这般痴迷,这般势在必得。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裴云铮抬眼望去,只见萧景珩身着一身红色喜服,缓步走了进来。 喜服上绣着金龙纹样,与她身上的凤袍相得益彰,一看便是精心准备的一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间被牢牢吸引,眼底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萧景珩一步步走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浓浓的缱绻:“卿卿,今天这身,真好看。” 裴云铮看着他,忽然伸手想要把头上的凤冠给拆了下来。 却被萧景珩给一把抓住。 第273章 穿婚服不可能 “你做什么?”萧景珩的眉头瞬间拧紧,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眼底漫上一层怒意,死死盯着她去拆发钗的手。 “皇上,您开的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裴云铮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被他攥住的手挣脱不得,便抬了另一只手,指尖刚触到凤冠上的珠翠,整个人就被他用力揽进了怀里。 胸膛贴紧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福公公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连忙朝殿内的宫女太监使了个眼色,众人噤若寒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殿门都轻轻带上,将偌大的寝宫留给了剑拔弩张的两人。 “我命令你,不准拆!”萧景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低吼,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压抑的委屈:“我允许你入朝为官,允许你做你想做的所有事,甚至允许你继续和沈兰心做名义上的夫妻,我已经退到这个地步了,不过是想让你穿一次嫁衣,陪我过个生辰,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肯答应我?” 他猛地松开怀抱,双手扣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让她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他的眼底泛红,藏着密密麻麻的痛楚,像一头被伤透了心的困兽,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裴云铮看着他眼底的红,心头微微一滞,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皇上,您这是何必?” “何必?”萧景珩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止是你的人,还有你的心!” “我们之间,从来都是您强迫的,不是吗?”裴云铮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身上那套繁复华贵的凤冠霞帔上,眼神里满是抗拒,“既然是强迫,那就该有强迫的样子,何必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你一定要说这些话,惹我生气。” 裴云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婚姻是神圣的,若是不能和喜欢的人拜堂成亲,那这身嫁衣,这顶凤冠便毫无意义。” 话音落,她抬手,将头上那顶沉甸甸的凤冠摘了下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珠翠滚落,碎了一地清脆的响。 萧景珩放开了她的脸,后退了半步。 她没有再看地上的凤冠,只是自顾自地解着嫁衣的盘扣。 “皇上,您不是想要我吗?我给你便是,但是穿着婚服,不可能。” 大红的衣料一件一件滑落,落在地上,像一地凋零的血色花瓣。 最后,她赤着身子站在他面前,肌肤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莹白的光,眉眼间却没有半分羞怯,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萧景珩看着她这样站在自己面前,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像坠入了万丈冰窟。 他以为,这些日子的相处,是不一样的。 她每日下值后会来宫里找他,会配合他的亲近,会在他怀里喘息。 他以为,她的态度已经软化了,以为自己再努努力,就能捂热她的心。 所以他才精心准备了这场生辰宴,准备了这身凤冠霞帔,想要她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想要告诉她,他愿意等。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打碎他所有的奢望。 她给了他最想要的,却亲手掐灭了他心里关于“情”的火苗。 看着她平静无波的面容,萧景珩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快要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逼疯了。 他的眼眶越来越红,里面蓄满了水汽,却死死忍着不肯掉下来。 “既然这样,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下一秒,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身子很轻,抱在怀里却重得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口阵阵发疼。 他低头,看着她垂着眼帘、毫无波澜的侧脸,喉结滚动了几下,猛地将她摔在了柔软的龙床上。 他俯身压上去,呼吸喷在她的耳畔,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戾,也带着一丝绝望。 他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粗暴得近乎掠夺。 指尖碾过的地方,很快泛起红痕,不多时,裴云铮莹白的肌肤上便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印记,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刺目得让人心惊。 萧景珩垂眸看着她,看着她咬着唇,眉头都不曾皱一下,连一声痛哼都吝于施舍。 她的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承受这一切的不是自己。 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比哭天抢地更让他心头烦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他喘不过气。 怒火与委屈交织着,烧得他理智尽失,愈发失控。 直到最后,他才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什么起身,快步走向一旁的妆奁。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小巧的瓷瓶回来,指尖沾了些膏状的东西。 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热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他俯身,再次将她牢牢禁锢在身下,滚烫的呼吸喷在她汗湿的额角,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逼迫:“你的心不在我这儿,没关系,那么你人必须在我这儿。” “卿卿,你是我的。” 他狠狠吻上她的唇,将她的声音尽数吞没。 唇齿相依间是近乎毁灭的纠缠,而后将两人的骨血都融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裴云铮的眉头蹙起,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锦被。 她只觉得浑身都在疼,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合。 她难受,可男人又何尝不是? 不过歇息了片刻,那股灼热的药力便彻底发作。 萧景珩的眼底漫上一层猩红,再次俯身带着失控的疯狂。 他的身材高大挺拔,将她单薄的身躯完全覆盖,一手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将她禁锢在床榻中央,不许她有分毫躲闪。 裴云铮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浑身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热得可怕。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残存的理智让她想起方才他拿着瓷瓶的动作,想起那抹的膏状物。 是药? 第274章 你做什么? “你刚才用的什么东西?” “太医说,这是能润的东西。” 什么鬼?是c药吧?可是又不是很像,难道真的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只是润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一股更汹涌的热浪吞没。 她像一叶扁舟,被卷入狂风骤雨的浪潮里浮浮沉沉,身不由己。 白皙的脚踝在空中晃悠,像无根的浮萍,随着他的轻轻摇摆。 圆润的肩头早已布满了汗水,顺着优美的弧度滑落,没入凌乱的发丝间。 明明殿内早已摆好了冰盆,凉意丝丝缕缕地漫进来,可她却像是置身于熔炉之中,热得大汗淋漓,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死死咬着唇,眼神却愈发恍惚,眼前的人影渐渐重叠,又渐渐模糊。 窗外的月儿渐渐爬上中天,清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身影上,又缓缓向西移动,渐渐隐没在云层里。 不知过了多久,裴云铮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萧景珩大口大口的抽着气儿。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踏入温热的浴池,看着水中倒映出的、她满身的伤痕,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他放柔了动作,用温热的水轻轻擦拭着她的肌肤,指尖拂过那些红痕时,只剩下满心的心疼,虽然很生气,可是动作并没用很大力气。 艰难地帮她洗漱干净,又用柔软的锦帕擦干她身上的水渍,萧景珩抱着她回到床榻上。 殿内的宫人早已换好了干净的被褥,柔软蓬松,带着淡淡的熏香。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床沿,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眉头还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月光透过窗缝,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柔和了她眉宇间的倔强。 萧景珩伸出手,指尖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又缓缓收了回来。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你为何如此倔强?为何我又如此执着?天底下女人这么多,我怎么就偏偏看中你一个?”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苦涩:“可是,这样的你,也就只有一个而已。我也只喜欢你,偏偏你却一点都不喜欢我。” 他沉默了许久,才又轻声道:“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 可是…… 他垂眸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眉宇间还凝着一丝未散的倦意。 心底那个被刻意压下的念头,又悄然冒了出来。 真的不重要吗?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止是她的人啊。 他想要她的眼眸看向他时,盛满的是欢喜,而非疏离。 想要她的笑靥为他而绽,而非强颜。 想要她的心完完整整地,装着他一个人,再无旁人的位置。 然而,这些念想,终究只是他的奢望。 他苦笑一声,指尖拂过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不能太贪心了,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人在他身边就好,人在就好。 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渐渐地,心口那股密密麻麻的疼,竟真的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近乎自欺欺人的甜蜜。 至少,她还在他身边没有逃离。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映亮了锦被上精致的纹路。 早朝的时辰快到了。 萧景珩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人,替她掖好被角,才起身下床。 他转身吩咐守在殿外的宫人,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好好伺候裴大人,切记不可惊扰了她。” 宫人恭声应下,萧景珩这才整理好朝服,朝着朝堂的方向而去。 裴云铮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身体是清爽的,只是浑身像是散了架,骨头缝里都透着软,却奇异地没有特别不舒服的。 她动了动手指,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低头一看,肌肤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红痕,竟都被涂上了药膏,清凉的触感缓解了不少不适。 是他为自己上了药吧? 裴云铮心里五味杂陈,撑着床榻想要起身,谁知刚起来双腿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摔了下去。 幸好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绒毯,才没摔得太疼,只是那股无力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蹙眉。 好酸……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萧景珩下朝回来,本想看看她醒了没有,没想到竟撞见这般光景。 他看着她跌坐在绒毯上,青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身上不着寸缕露出的肌肤莹白如玉。 瞧见这一幕,萧景珩的呼吸骤然绷紧,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喜欢的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眼前,眉眼间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锁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裴云铮察觉到有人进来,抬头便撞进他灼热的视线里。 那目光太过直白,太过露骨,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让她瞬间浑身一僵。 “不许看!”她失声尖叫,手忙脚乱地拽过一旁的锦被,死死裹住自己生怕被他窥见半分。 萧景珩却没能如她所说的那般转过身去,反而往前迈了两步,眼眸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俯身伸手把她给扶起来。 “累不累?” 裴云铮被他问得一噎,抬眼狠狠瞪着他,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话:“你说呢?” 他低笑出声,故意凑近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觉着你应当挺好的,看来,是我昨日不够努力。” “你!”裴云铮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瞪着他的眼神像是要喷火。 还不够努力?那努力起来,她还能下床吗? 她懒得再跟他废话,裹着锦被朝着屏风后的方向走去,那里放着她的衣物。 谁知刚走两步,萧景珩便跟了上来,径直走进了屏风后。 “你做什么?”裴云铮警惕地看着他,又往后退了两步,将锦被裹得更紧了些,眼神里满是戒备。 第275章 惊天大秘密 “你身子还不舒坦,穿衣服费力,我帮你。”萧景珩说得理所当然。 “不必了!”裴云铮想也不想地拒绝。 谁要他假惺惺的好心?先前替她清理身体,都没想着给她穿件衣服,现在倒来献殷勤,谁知道他待会儿会不会兽性大发,再折腾她一次? 瞧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戒备,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他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对。”裴云铮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你赶紧出去!”她伸手推他,力道却软绵绵的,根本推不动他分毫。 萧景珩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伸手拿起一旁的衣物,目光牢牢锁住她,重复道:“我帮你。” 两人大眼瞪小眼,目光在空中交锋,一个倔强抗拒,一个执拗坚持,气氛瞬间僵持下来。 半晌,裴云铮终究是败下阵来。 她实在是没力气再跟他耗下去,浑身的酸软让她连站着都觉得费劲,只能咬着牙妥协。 “好,好好,我让你帮就是了!”她气呼呼地道。 萧景珩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分明是得逞后的愉悦。 他动作放得极慢,指尖拂过她细腻的肌肤时,带着几分刻意的流连,分明是在光明正大地揩油。 温热的触感惹得裴云铮一阵战栗,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又一眼,奈何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胡来。 那点嗔怒的眼神落在萧景珩眼里,非但不恼,反而觉得心头痒丝丝的,舒服得很。 两人之间的气氛,竟在这般打打闹闹里,消散了先前的剑拔弩张。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瞧着竟有几分难得的和谐。 帮她将最后一件外袍系好,萧景珩的手顺势摸了摸她干瘪的肚子,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折腾了这么久,要不要吃点东西?” 裴云铮点了点头。 刚用过午膳,却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起身:“不必多耽搁,时间不早了,我得去户部上值了。” “这么急?就不能多留会儿。”萧景珩微微蹙眉。 “咱们这样本就该低调些。来往宫里次数多了,难免引人察觉。” 萧景珩沉默片刻,借口,都是借口,为的就是不想跟他多待,谁不知道谁啊,但他终究还是松了口:“那行吧。” 裴云铮收拾好自己,便快步朝着殿外走去,生怕多待片刻,又要被他缠上。 萧景珩望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半晌才侧过头,看向身旁侍立的福公公:“你说,该怎么讨妻子的欢心?” 福公公还陷在震惊里没回过神,闻言猛地一愣,连忙躬身道:“这……奴才是个无根之人,实在不知男女情爱之事该如何周旋。” 福公公暗自叹了口气,半生都困在这深宫高墙里,连个能对食的宫女都没寻到,哪里懂得什么哄人欢心的法子?这般儿女情长的事,实在是难为他了。 萧景珩:…… 这句话咋听着这么耳熟?仿佛在哪儿听到过似的,好像,好像是他对福公公说过的话。 让他不禁有些怀疑福公公是不是故意的。 萧景珩见他答不上来,也没再追问,只是望着裴云铮离去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哄人啊…… 他得好好琢磨琢磨才行。 毕竟,他的卿卿,可没那么好哄。 没关系,他可以问问其他成了亲的人,比如单玉成还有宴自清等已婚的好友。 他在这边思索着,身旁的福公公心底已经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天知道昨日皇上吩咐他备下女子嫁衣凤冠时,还有拜堂成亲的东西,他还在心里暗自嘀咕,只当皇上是因太过痴迷裴大人,竟生出这般自欺欺人的念头,裴大人分明是个“男子”,怎好穿女儿家的衣裳? 不过皇上不可能会穿女装的,只能是裴大人穿了,心里默默的同情了裴大人一会儿。 直到让人收拾床铺的时候,发现了带血的被子,皇上可是让太医院准备了润润的膏药,是不可能会有人受伤的,这可是宫廷秘药,滋润还带给人非一般的感觉。 直到皇上亲口应允,说是妻子。 两边联想起来,他才恍然发现了一件事实。 裴大人可能是个女子? 仔细想想裴大人面若好女,只是他有了个妻子还生了个儿子,如今妻子又怀孕了,所以从未有人想到过她是女子。 一个女子竟然女扮男装参加科举,一路披荆斩棘,成了当朝从三品的户部官员,好大的胆子。 这胆子,简直是大破天去了! 这若是传扬出去,可是株连九族的欺君大罪啊! 福公公只觉得满心的不可思议。 更让他咋舌的是,皇上知晓了这等惊天秘闻,竟半点怪罪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巴巴地准备了嫁衣,盼着能与裴大人有个名分。 想来,皇上是真的爱惨了裴大人,才会这般纵容。 福公公心里腹诽了一大段,当然面上还是不敢开口询问的,这个秘密就烂在肚子里吧。 另一边,裴云铮几乎是歪歪扭扭地逃出了萧景珩的寝宫。 每走一步都觉得腰腿发软,浑身的酸软感如潮水般阵阵袭来,稍不留神就险些栽倒。 她扶着宫墙缓了缓,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将脚步调整得与平日里无异。 宫门外,顺财早已等候在马车旁。 他一眼就瞧见了裴云铮脸色苍白,上前想要搀扶,被裴云铮阻止了。 他想要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大人”。 裴云铮坐上马车,才彻底卸下伪装。 她看向立在车旁的顺财,语气格外严肃:“今日我来皇宫的事情,你就烂在肚子里,半点都不许向外透露,知道了没有?” 顺财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哽咽着应道:“属下知道了,大人。” 他们一家子的性命都是大人给的,大人不仅救了他们家,还给他们家一个容身之处。 他对大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可方才瞧见大人这般苍白的脸色、狼狈的模样,他哪里猜不到大人在宫里受了折辱? 那股心疼如刀割般难受,他恨不得替大人承受所有苦难。 可帝王看不上他,而他只是个卑微的仆从,对方不仅是九五之尊是执掌天下人生死的帝王。 别说替大人报仇,就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顺财攥紧了拳头,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头的无力感。 第276章 半夜私会 裴云铮全然不知身旁的顺财正脑补着一出惊天大戏。 昨日她没能回客栈,便让顺财回去给家人报平安,只说自己暂住徐子安府上。 她不想让家人知晓自己与萧景珩的纠葛,徒增他们的担忧。 顺财是她的书童,亦是车夫,一路追随至今,知晓她不少秘密。 往后这层见不得光的关系,还需靠他多遮掩,有些事终究要跟他说清楚些。 瞧着顺财眉头紧锁、眼眶泛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裴云铮连忙开口安慰:“你放心,其实这件事,你家大人我不亏。” “不亏?”顺财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 要说自家大人没吃亏,难不成…… 帝王是在下面的那个? 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说得通“不亏”二字。 顺财暗自咋舌,帝王那般高大威猛的模样,竟甘愿居于下方,实在是跌破人的眼睛。 可再看自家大人这单薄的小身板,又忍不住心疼,瞧这模样,昨日定是折腾得不轻,怕是身体都要被掏空了。 裴云铮全然不知顺财脑中已转过无数荒诞念头,只瞧见自己说完这话后,顺财的脸色渐渐缓和,也没再追问下去,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重回户部,裴云铮立刻投入到未完成的公务中。 不多时,工部便派人送来两桩喜讯,让她心头一振。 其一,火炕试制成功。这东西本就没什么太高的技术含量,只要摸透烟道设计的原理,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如今试制完成,只需后续推广改良,便能让百姓在寒冬多一分暖意。 其二,煤矿找到了! 裴云铮着实惊喜,她本以为勘探煤矿是桩耗时费力的事,没想到竟这般顺利。 “做得好!你这可是立了大功一件!”裴云铮快步走到那名负责寻找矿产的下属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 那下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嘿嘿,裴大人过奖了,这都是凑巧。属下带人寻访时,路过一户农家,瞧见一个小儿拿着块黑石头把玩,那石头的模样、质感,竟与大人您描述的煤炭分毫不差。属下连忙上前询问,顺着小儿指的方向找去,便发现了一座煤矿山。属下已带人初步挖掘过,煤层极深,整座山几乎都是煤!” “好!好!好!”裴云铮连说三个“好”字,眼底满是光亮,“有了这煤炭,往后百姓过冬,便能少许多挨饿受冻之苦了!” 她又拍了拍那下属的肩膀,吩咐道:“即刻安排人手,将带回的煤块与黄泥巴按比例混合成团,晾晒风干。虽需等待十几天,却半点急不得,务必保证煤球的质量。” “是!属下这就去办!”下属领命,兴冲冲地退了下去。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下值时分。 裴云铮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刚推开大门,一道小小的身影便像炮弹般冲了过来。 “爹爹!”岩哥儿兴奋地喊着,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小脸蛋蹭了蹭她的衣料,满是亲昵。 裴云铮俯身将他抱起,掂了掂,笑着问道:“今日有没有乖一点?” “嗯!岩哥儿最乖了!”小家伙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语气里满是骄傲,“今日表舅还教岩哥儿启蒙认字了呢!岩哥儿学会了好几个字,爹爹要不要考考我?” 看着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裴云铮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她笑着刮了刮岩哥儿的小鼻子:“好啊,那爹爹可要好好考考我们岩哥儿!” 裴云铮便随口考了岩哥儿几句。 没想到小家伙记性极好,吐字清晰,答得有模有样惹得裴云铮心头欢喜不已。 “岩哥儿做得真棒!”她忍不住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笑着许诺,“爹爹给你个奖励。” “是什么是什么?”岩哥儿眼睛瞬间亮了,小身子在她怀里扭了扭,满是好奇地追问。 裴云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小串晶莹剔透的玻璃珠,递到他面前。 这是她用制作琉璃时剩下的废料熔铸而成的,不费什么银子,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模具,便顺手做了些带回来给岩哥儿当玩意儿。 落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珠,折射出五彩的光斑,落在岩哥儿脸上,惹得他发出一阵清脆的欢呼。 开心极了,“哦,好漂亮哦,谢谢爹爹,爹爹最好了。” 一旁的沈兰心望着父子俩亲昵互动的模样,她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裴云铮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歇息,窗棂忽然被轻轻敲响,“笃笃”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心头一惊,警惕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窗缝。 看清窗外站着的人时,裴云铮吓得险些叫出声来,窗外不是别人,正是萧景珩! 他身着一身玄色便服立在窗前,夜色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 裴云铮慌忙左右张望了一眼,见院内寂静无人,才压低声音,一把将他拉进了屋内,随即迅速关上窗户,栓紧了插销。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转过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慌乱,“我们家大多是女眷,这里是内院,你怎么能随意闯进来?太无理了,而且你若是被家人发现,你让我如何解释?” 萧景珩任由她拉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想你了。” 他本就不惧旁人知晓,只是瞧着她这般紧张兮兮、生怕被人撞见的模样,便顺着她的力道进了屋。 “不是每天在朝堂上都能看到吗?”裴云铮皱着眉。 “不一样。”萧景珩上前一步,逼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认真,“朝堂上的是裴大人,而我想的,是只属于我的卿卿。” 裴云铮心里涌上一阵无奈,她推着他往窗边走:“现在你看到我了,心愿也了了,赶紧走。” “我不要。”萧景珩纹丝不动。 “你别胡闹!”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警告,“赶紧走,不然被人发现就完了!” “不。”萧景珩语气强硬地拒绝,绕开她大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便躺了下去,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寝宫。 【叮,VioletSun的2个加更已到账】 第277章 她能当官,你就这么高兴? 裴云铮气得浑身发颤,却又不敢大声呵斥,生怕惊动了隔壁的家人,只能死死地瞪着床上的萧景珩。 萧景珩却浑不在意,反而侧过身,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轻声唤道:“卿卿,过来。” 裴云铮:“……” 她看着床上那抹扎眼的玄色身影,心中暗骂:这人,简直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可偏偏,她怕惊动家人,咬着牙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尽量往床沿挪了挪,与他拉开距离。 “你别发出半点声响,明天一早必须在所有人醒来前走,知道了没有?”她压低声音警告道。 “自然知道。”萧景珩应了一声,脸上带着些许不悦。 裴云铮懒得理会他的小情绪,此刻她早已累得眼皮打架,只想赶紧入睡。 她闭上眼眸酝酿睡意,身旁的人凑了过来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裴云铮身体一僵,却没有挣扎,折腾了这么久,她实在没力气再对抗了。 “睡觉归睡觉,你给我老实点。”她闷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最后的底线。 “知道了。”萧景珩低低应着。 他本就没打算今晚再对她做什么,昨夜的激烈让她身上都肿了,早上他特意拿了药膏给她涂上,此刻自然舍不得再让她受罪。 听到他的承诺,裴云铮彻底松了口气。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几乎是头一沾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萧景珩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轻柔。 他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低声呢喃了一句:“卿卿,睡吧。” 而后闭上眼眸,与她一同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次日裴云铮醒来时,身旁早已没了萧景珩的身影。 想来他是遵守承诺,在家人醒来前悄悄离开了。 裴云铮暗自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起身洗漱完毕,便径直赶往皇宫上朝。 眼下蜂窝煤还在晾晒风干,尚未成型,但火炕试制成功的消息,已然可以上奏朝廷。 朝堂之上,裴云铮将火炕的原理、优势以及推广价值一一禀明,话音刚落,便引来不少官员的赞同。 “这火炕造价低廉、保暖实用,若是能全国推广,定然能让百姓少受寒冬之苦,实乃利国利民的良策!” “裴大人思虑周全,此策当尽快施行!” 萧景珩坐在龙椅上,目光温柔地落在裴云铮身上,当即颔首应允:“准奏。传朕旨意,令全国各地州府各派一名工匠前来京城学习火炕搭建之法,学成之后回本州,再传授给各县工匠,由各县工匠教导各村百姓。务必在入冬前,让天下百姓都能用上火炕。” 旨意下达,立即有人俯身领命。 这火炕本是从地龙改良而来,技术门槛不高,算不得什么惊天功绩,萧景珩便按例赏赐了裴云铮一些钱财,算是对她的嘉奖。 这些都是她的功绩,等积累够了,她便能再次升职。 下朝后,裴云铮主动找到了萧景珩,提及了皇家工坊扩招的事宜。 经过两个月的发展,皇家工坊出产的琉璃制品早已声名远扬,订单络绎不绝,工坊里的师傅们忙得脚不沾地,人手早已紧缺。 因此,她打算扩大招工规模,特来向萧景珩请旨批准。 萧景珩一见她过来,便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低头轻啄了一下她的唇,语气宠溺:“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朕永远支持你。” “招工之事,我不想从普通百姓中挑选。”裴云铮靠在他怀里说道。 “哦?那从何处入手?”萧景珩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轻轻摩挲,带着几分亲昵的试探。 裴云铮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你给我认真点,说正事呢。” 萧景珩收回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你说,朕听着。” 裴云铮这才继续道:“我想从牺牲军人的遗孀中挑选。这些年国家外忧内患,征战不断,牺牲了不少将士,尤其是镇国公麾下的谢家军,为守护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们的家眷孤苦无依,若是能让遗孀们进入工坊做工,便能让她们有份安稳的生计,也算是朝廷对烈士的抚恤。” “这个提议甚好。”萧景珩点了点头,提及谢家军,他眼底闪过一抹敬重,“朕能顺利平定叛乱、重掌朝政,多亏了谢家军的鼎力相助。招工之事,便优先从谢家军遗孀开始吧。” 裴云铮应道:“我也正有此意。除此之外,还有些将士牺牲后,妻子改嫁留下的孩子便成了孤儿。若是家中有长辈照料还好,可不少孩子无依无靠,处境艰难。兰心姐已然在京城成立了育孤院,收留了这些孤儿,实在是善举。” 萧景珩听到沈兰心的名字,神色微微复杂。 先前他误以为沈兰心是裴云铮的“妻子”,对她满是情敌的嫉妒。 如今知晓两人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并无实质情谊,他对沈兰心感觉变了,此时裴云铮提起这件事做什么? “臣恳请陛下恩准,将育孤院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让各州府都开设一间育孤院,收纳各地无父无母的孤儿,为他们提供食宿与启蒙教育。”裴云铮抬起头,眼神坚定,“这些孩子是国家的未来,不能让他们流离失所、自生自灭。” “嗯,可以有。”萧景珩颔首应允,语气干脆。 裴云铮立刻接话:“那这育孤院的差事,便交由兰心姐负责吧?育孤院本就是她牵头创办,用来接济孤儿的,如今即便由朝廷接手,也没人比她更得心应手。况且照顾孤儿本就需要细心与耐心,由女子来管最合适不过。后续育孤院招募人手,也能从军人遗孀中挑选,正好一并解决她们的生计问题。” 让沈兰心负责? 萧景珩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 既然裴云铮跟沈兰心不是那种关系,他愿意给沈兰心几分体面,更何况沈氏确实是此事的不二人选。 “沈氏仁善,此事便交予她办。”他补充道,“需要朕下一道圣旨,给她安排个正式职位吗?也好让她方便行事。” 裴云铮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惊喜:“可以吗?” 瞧着她这般雀跃的模样,萧景珩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意,语气带着几分吃味:“她能当官,你就这么高兴?” 第278章 该怎么惩罚你才好 “当然高兴!”裴云铮直言不讳,眼底满是憧憬,“女子当官啊,即便只是个小小的职位,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意义非凡!” “不,女子当官的第一人,不恰好是你?”萧景珩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裴云铮一噎,随即板起脸:“我现在是以男子身份任职,不算。” “嗯,还是貌比潘安的京城第一美男。”萧景珩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裴云铮木着一张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请皇上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在我心里,裴卿不仅仅是第一美男,更是第一美人儿。”萧景珩说着,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便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这一吻轻柔而短暂,却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的情愫。 先前尝过这般亲昵的滋味,如今再触碰,便像是上瘾般难以自控。 萧景珩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唇齿辗转,肆意地汲取着她唇间的清甜。 裴云铮被迫承受着这几乎窒息的吻,呼吸渐渐紊乱,只能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索取。 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也渐渐发烫,显然是有些意动了,裴云铮连忙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嘶——”萧景珩闷哼一声,伸手死死按住她,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别动,不然我待会儿控制不住了。” 裴云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灼热与紧绷,知晓他所言非虚,瞬间不敢再动。 她身体本就还没完全恢复,实在经不起再一次的折腾。 他自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没动她。 等她好些了,他不会再客气,他眼眸暗沉的想。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直到萧景珩体内的燥热渐渐平复,他才松了口气,低头亲了亲她泛红的嘴角:“卿卿,你总这样勾着我。” 裴云铮很是冤枉,她什么时候勾他了?明明是他自己发情。 别过脸,懒得理会他的抱怨。 萧景珩也不恼,抱着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轻声问道:“过几日便是中秋节了,你想怎么过?” “自然是陪着家人一起。”裴云铮想也不想便答道,中秋佳节,本就该阖家团圆。 “你们日日住在一起,也不差这一天。中秋之夜,就不能陪陪我?” “我不每天都来陪你了吗?”裴云铮反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每天就那么一小会儿,哪里够?萧景珩心里嘟囔着,却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 目送裴云铮离开后,萧景珩转头看向身旁的福公公,问道:“你说,中秋佳节,朕要不要开个宴席,宴请群臣?” 福公公连忙躬身应道:“那是自然!中秋佳节,本就该普天同乐。皇上设宴宴请群臣,既能共庆佳节,也能彰显皇上体恤百官、爱护臣子的风范,实乃美事一桩。” 萧景珩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福公公在一旁腹诽:宴请群臣是假,想让裴云铮留在宫里陪皇上过节,才是真。 中秋佳节将至,裴家的院子里一派热闹景象,人人都忙着揉面、调馅,制作月饼。 裴云铮也挽起袖子加入其中,指尖捏着面团,看着案上清一色的五仁馅料,忍不住暗自撇嘴。 这五仁月饼甜腻厚重,吃两块便觉齁得慌,哪里比得上现代的莲蓉馅清甜、红豆沙馅绵密? 更别提冰皮月饼,软糯冰凉,一口下去满是清爽。 想到那些馋人的味道,她的舌尖不受控地抵了抵唇角,竟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她对厨艺一窍不通,不然真的要复刻这些吃的。 忙活了大半天,一屉屉月饼终于出炉,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 稍作晾凉后,便到了走亲访友送月饼的环节。 “徐子安帮了咱们不少忙,他家的我亲自去送。”裴云铮拿起两盒包装精致的月饼,率先开口。 沈兰心抱着肚子,笑着点头:“那我娘家的,就让顺财跑一趟吧。” “隔壁的我来送!”裴云菁忽然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她。 “哟,你什么时候跟隔壁陆家走得这么近了?”裴云铮好奇的问道。 裴云菁轻咳一声,小声辩解:“我是跟陆家二小姐投缘,月饼我想亲自送去,正好跟她唠唠嗑。” “行,随你。”裴云铮笑着摇头,没再多问。 提着月饼到了徐家,徐子安的家人果然热情得很,又是让座又是奉茶,连连感叹:“裴大人太客气了,竟还亲自上门,真是有心了!” 临走时,还回赠了好几盒自家做的点心。 接下来的几日,之前为裴云铮说话的,又包括工部以及户部都收到了裴府送的月饼,唯独皇宫里那位九五之尊,连块月饼渣都没见着。 萧景珩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 入夜,裴云铮刚洗漱完毕,窗棂便被轻轻敲响。 她瞥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开窗,果然是萧景珩。 对于他的深夜造访,裴云铮早已见怪不怪,侧身让他进来后,便自顾自地擦着湿发,没再搭理。 萧景珩倚在门框上,看着她这副视若无睹的模样,俊脸瞬间沉了下来:“你这是把我无视得彻彻底底啊。” 裴云铮抬眸,一脸无辜:“臣哪敢?皇上这话从何说起?” “我的月饼呢?”萧景珩直奔主题,语气里的委屈藏都藏不住。 “您是九五之尊,宫里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哪里会缺这两盒月饼?”裴云铮放下布巾,语气平淡。 “我缺!”萧景珩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生怕惊动旁人,“我就缺你亲手做的!别人都有,偏偏我没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也说了,是以前。”裴云铮垂下眼帘,声音轻淡。 以前,她把他当需要讨好的上司,当能护着家人的靠山。 现在两人的关系早已扭曲成这样,那些刻意的讨好,自然也没必要了。 瞧着她这般满不在乎的模样,萧景珩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他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说,我该怎么惩罚你才好?” 第279章 我的月饼 “皇上!”裴云铮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欲,只觉后背发寒,声音里裹着几分止不住的慌乱,“这是我家,您别乱来!” 萧景珩低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她泛红的耳垂,故意曲解她的话:“你的意思是,不在你家,就可以乱来?” 裴云铮猛地抬眸,惊愕地望着他!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萧景珩便俯身打横将她抱起。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稳稳地托着她的腿弯和后背,半点挣脱的余地都没给。 “啊——”裴云铮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惊觉动静太大,又连忙死死捂住嘴巴,生怕惊动府里的人。 萧景珩却不管不顾,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直奔府外那辆候着的马车。 直到被他塞进温暖的车厢,裴云铮才敢挣动起来,伸手一下下捶打着他的胸膛:“你做什么?快带我回去!明日还要上早朝呢!” 萧景珩捉住她作乱的手腕,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俯身便咬住她的唇瓣,力道带着几分惩罚性的狠戾,声音沙哑又霸道:“上早朝不急。卿卿,中秋欠我的月饼,你说该怎么来还?” 这几天他刻意忍着没碰她,已是给足了她脸面,可她倒好,谁都收到了,准备月饼都没他的份,全然没将他放在心上。 他心里不痛快,自然也不会让她好过。 车厢外,月色皎洁如水,温柔地洒满大地,将世间万物都蒙上一层朦胧的银辉。 车厢内,暧昧的气息却悄然弥漫开来,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将两人紧紧包裹。 他的大手顺着她的衣襟探进去,渐渐开始扒拉着她的衣服。 裴云铮又急又慌,拼命推搡着他,声音压得极低:“不要在这里……” 萧景珩的动作蓦地一顿。 他当然不会在这里要了她,他的卿卿,自然要在最好的地方。 “回皇宫。”他对着车外的车夫沉声吩咐。 马车瞬间便动了起来,辘辘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而车厢里,他抱着她,低头继续在她颈间厮磨索取,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 直到她被他搜刮得浑身发软,连推拒的力气都没了,才堪堪停手。 裴云铮瘫在他怀里,被迫承受着他的欺压,只觉得他就像一头许久未曾进食的饿狼,霸道又热烈,让她根本招架不住。 马车畅通无阻地驶过皇宫的大门,径直朝着皇室寝宫而去。 守夜的侍卫们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他抱着她踏入寝殿,径直将她放在柔软的龙床上,随即俯身覆了上去,像狼咬住了兔子的脖子,带着势在必得的狠劲,非要将这只乖巧又倔强的兔子吞之入腹不可。 他先是死死咬着她的唇,辗转厮磨,随后一路向下,落在她的肩膀,又移到她的胸口,一处又一处,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落下一朵朵红梅。 那些痕迹绚烂又刺目,他热衷于在她身上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这会让他生出一种近乎偏执的错觉,面前的人,完完全全属于他,只能是他的。 红烛跳跃,红被翻浪,帐内的热意几乎要融化一切。 两人的体温节节攀升,仿佛周身都燃起了火。 裴云铮感觉自己置身于滚烫的火堆当中,浑身都软得快要融化了。 他粗糙的手指握住她纤细的手,大掌与小手交叠,白皙的肌肤跟他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契合。 他的越来越深,起初还能勉强忍着,可到了后来,呼吸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重。 裴云铮实在受不住,眼眶泛红,带着哭腔哀求:“能不能不要这样?” 她伸手想要推拒他,却没想到小手被他一把抓住,凑到嘴边亲了亲。 下一秒,他忽然张开嘴,将她的手指含了进去,用牙齿轻轻研磨着她的青葱玉指。 她的手生得极漂亮,纤长白皙,骨节分明。 从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要摸摸、亲亲。 如今这人是他的了,他可以对着她为所欲为。 “卿卿不要我怎样?嗯?”他低笑着,含着她的手指,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格外撩人。 裴云铮又羞又气,猛地抽回手骂道:“你好脏啊。” “不脏。”他低笑一声,打横抱起软得像一滩水的她,“我带你去洗洗。” 说着,他便抱着她走向寝殿后的温泉池。 因为失重,裴云铮被迫搂紧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小脸涨得通红。 不过短短几步路,却走得格外漫长。 裴云铮额头上不断有汗水流下来,浑身都软得厉害。 温热的泉水漫过两人的肌肤,他却没安分多久,抱着她,又一次俯身吻了上去,在水中,再次将她吞之入腹。 后来,他抱着浑身湿透的她回到床上,替她擦干身体,盖上被子。 裴云铮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闭着眼睛,连话都懒得说。 他却不肯放过她,低头在她耳边蹭着,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我也要月饼。” 裴云铮实在没了脾气,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应着:“好好好,我给你就是。”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缠着要月饼,她也是服了。 得到满意答案的萧景珩心满意足地笑了,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亲,眼底却又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的光,身体又一次蠢蠢欲动起来。 察觉到他的动静,裴云铮猛地回神,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嗓音都带着哭腔:“怎么还来?” “对不住,”萧景珩低头啃咬着她的锁骨,声音喑哑得厉害,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沉欲,“我停不下来。” “我真的没力气了……”裴云铮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水,连抬手的劲都没了。 萧景珩瞬间懂了她的意思,伸手从床头暗格里掏出个小巧的瓷瓶。 正是上次用过的那盒膏药。 他对着她扬了扬唇角:“这东西效果不错,卿卿试试?”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让她后怕的程度! 裴云铮吓得浑身一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后缩,可脚踝却被他一把攥住。 他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又拖回了怀里,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脚踝肌肤,语气霸道:“卿卿,没我喊停,你不许跑。” 裴云铮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彻底失语。 这一次,是真的把他惹恼了。 这场带着惩罚意味的纠缠,一直延续到深夜才堪堪落幕。 第280章 八品育孤典事 裴云铮瘫软在床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了重装过一般,酸痛得厉害。 她恍惚地望着帐顶精致的鎏金纹绣,视线怎么都聚焦不起来,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懒得使。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攒起一丝气力,轻轻推了推身旁的人:“我要回去了。” 萧景珩却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还染着未散的缱绻:“不如留在皇宫,今日便告假不上早朝了。” “你大半夜把我从裴府掳来,现在倒好意思说让我留下?”裴云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气若游丝,“我娘他们若是早上没瞧见我,指不定要怎么胡思乱想。” 萧景珩沉默片刻,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 他总不能真的让她在家人面前露了破绽。 他没再勉强,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软得像棉花的她,缓步走向净房。 温热的水漫过肌肤,驱散了些许疲惫,裴云铮靠在他怀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任由他轻柔地擦拭着。 等收拾妥帖,他又抱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往裴府的方向驶去。 路过府门时,守夜的侍卫们瞧见自家大人被皇上抱在怀里,一个个垂着头,连眼皮都没敢抬一下,恭恭敬敬地将两人放行了。 裴云铮的心头瞬间沉了下去,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些侍卫是萧景珩的人。 看来无论如何,都得把府里的侍卫全换掉才行,不然这裴府,哪里还有半分隐私可言,简直就像被他从头到脚监视着一样。 可惜,她的俸禄是按季度结算的,眼下还没到支领的时候,手里的银钱实在不够支撑她换人。 萧景珩将她放在床上,顺势也躺了下来,长臂一伸又将她圈进怀里。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温柔。 裴云铮实在困得不行,胡乱点了点头,便沉沉睡了过去,压根没心思管他有没有走。 第二日,裴云铮是被浑身的酸痛惊醒的。 一想到还要去上早朝,她就觉得脑袋发疼,连坐起身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她强撑着上了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在马车上打着瞌睡到了宫门外。 下马车时,她随手拎起放在一旁的篮子,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还放着一个锦盒。 那是上次给萧景珩准备的生辰礼物,因着那日的变故,竟没来得及送出去。 罢了,今日一并拿过去送了吧。 裴云铮先是绕去了御书房,将那篮月饼跟锦盒交给当值的小太监,嘱咐他转交皇上,随后便匆匆赶去朝堂上朝。 下朝后,她却没再亲自去见他。 萧景珩收到东西时,压根没瞧见裴云铮的人影,顿时气笑了。 送个礼物都这般敷衍。 可转念一想,她终究还是把他的生辰记在了心上,礼物也早早备好了,那点怨气便瞬间烟消云散,心底反而生出一丝甜蜜蜜的滋味。 夜幕再次降临,萧景珩熟门熟路地摸进了裴云铮的房间。 “我说,你就不累吗?”裴云铮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欠奉。 “想要见卿卿,自然是不累的。”萧景珩低笑一声,凑到她耳边,语气缱绻,“为你,我甘之如饴。” 肉麻的话语让裴云铮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干脆转过身去,完全不想跟这个家伙多说一句话。 她老神在在地掀开被子准备躺下睡觉,反正这家伙在她家里,总不敢太过放肆。 就在两人准备安歇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啊?”裴云铮心头一慌,瞬间绷紧了身子。 “恒之,是我。”门外传来沈兰心温和的声音。 居然是兰心姐!裴云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着急忙慌地看向身旁的萧景珩,谁知这人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变本加厉,手又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摩挲起来。 “住手!”她恶狠狠地拍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警告。 萧景珩却像是没感觉到疼一般,反而得寸进尺地贴了过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惹得她一阵战栗。 可怜的裴云铮,一边要应付门外的沈兰心,一边要招架怀里的登徒子,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她定了定神,扬声朝门外喊道:“兰心姐,有什么事吗?” “我有件事要跟你谈谈,方便进来吗?”沈兰心的声音透着几分郑重。 “什么事?”裴云铮的心揪得更紧了。 “是很重要的事。” 这话一出,裴云铮便知道拒绝不了了。她咬了咬牙,伸手拽着他的衣袖,硬生生将他从床上拖了下来。 她用的力气极大,萧景珩竟真的被她拽着踉跄了几步。 裴云铮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角落的衣柜上,来不及多想,直接将萧景珩塞了进去。 “躲好,闭嘴!”她压低声音。 萧景珩挑眉,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裴云铮心头一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却成功让衣柜里的人安静了下来。 “如果不躲好,后果自负。”她丢下这句话,“砰”的一下关上了衣柜门,又仔细理了理衣摆,这才快步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兰心姐,你进来吧。” 裴云铮侧身让开门口,看着沈兰心迈步进来,脸上强装着镇定。 沈兰心扫了她一眼,带着几分疑惑开口:“怎么磨蹭这么久?我都敲了好一会儿门了。” “夜里风凉,方才觉着冷,便起来加了身衣服。”裴云铮随口扯了个谎,眼角的余光往角落的衣柜方向瞟了瞟,生怕里面的人闹出什么动静。 沈兰心并未多想,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将手中卷着的明黄圣旨轻轻放在桌上:“是这样的,今日皇上给我下了旨,封我为从八品的育孤典事,专管全国育孤院的差事。” “怎么了?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兰心姐不愿意?” 沈兰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这倒没有,只是你提议他就同意了?他对我的意见可大着呢。” “他还算是个明君吧。” 仔细想了想的确是,萧景珩上台后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倒是挺不错的。 “先不说这个了,我还有件事要问你。” “嗯?什么事?” 沈兰心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皇上他最近……有没有找你的麻烦?” 裴云铮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摇头:“没有,他没找我麻烦。” “那就好。”沈兰心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着几分庆幸,“看来他是真的放下了那些执念,没对你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就好。” 第281章 后果不堪设想 这句话一出,裴云铮只觉得后颈一凉,背脊瞬间变得冰凉。 她几乎能想象到,此刻衣柜里的萧景珩,脸色定然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裴云铮头皮发麻,生怕下一秒衣柜门就会被人猛地踹开。 好在,衣柜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裴云铮暗自松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沈兰心连连摆手:“没,没有,他没对我做什么,你放心。” 那笑容落在沈兰心眼里,实在有些不自然。 沈兰心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叮嘱:“皇上向来只喜男子,而你偏偏是女儿身,这事儿若是被外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嗯,我知道。”裴云铮点头,脸上的笑意更僵了几分,“我会死死捂住这个秘密,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那就好。”沈兰心这才放下心来,话锋一转,眉眼间染上几分意气风发,“至于育孤院的事,我定当尽力去做。以前想把摊子铺大,总愁着没有银钱周转,如今有了朝廷的支持,总算能放开手脚了。” “这是自然。”裴云铮笑了笑,“你只管去做,这事儿有我兜底。我会想法子赚好多好多银子,定要让你把育孤院办得风风光光,惠及天下孤儿。” “嗯。”沈兰心重重点头,说着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 “时辰不早了。”裴云铮连忙起身,扶着她往门口走,“晚睡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你赶紧回去歇息吧。” 沈兰心应了一声离开了。 房门刚一合上,裴云铮便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衣柜前,伸手拉开柜门。 柜门“吱呀”一声敞开,里面的萧景珩一双深邃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对上他的视线,裴云铮心头莫名一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也弱了几分:“你……你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萧景珩没有说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上一次,敢这么编排朕的人,尸体早已经被劈成两截,扔去喂狗了。” 这话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裴云铮却梗着脖子,小声嘟囔:“可她说的也是实话呀……” “对,没错,是实话。” 萧景珩居然点了点头,像是真的认同了这句话。 裴云铮愣住了,他这反应,怎么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还没等她想明白,萧景珩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裴云铮惊呼一声,整个人便被他猛地拽进了衣柜里。 “砰”的一声,柜门被他反手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浓郁的龙涎香气息将裴云铮紧紧包裹,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灼热起来。 “你做什么?”裴云铮被他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柜壁,心脏砰砰直跳。 萧景珩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声音低沉沙哑:“对你做一些……q兽不如的事。” 话音未落,他的唇便狠狠覆了上来。 裴云铮的惊呼被堵在喉咙里,唇瓣被他肆意地掠夺、辗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热乎乎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缠绕,属于男人的清冽龙涎香与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合在一起,酿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暧昧。 “呜……不可以……”裴云铮挣扎着推他,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唇齿间溢出,“这是我家……会被人发现的……” “难道你还要朕带你回皇宫?”萧景珩的唇移到她的颈侧,轻轻啃咬着,惹得她一阵战栗。 “我不要……” “放心,很快的。”萧景珩低笑一声,指尖灵活地挑开她的腰带,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细腻的肌肤,瞬间便让他心神一荡。 他的手指循着那细腻的肌理缓缓下移,精准地找到了贝壳。 “你……呜!”裴云铮浑身一颤,猛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开口斥责,却被他再次堵住了唇。 她的抗议全都被他吞没在唇齿之间。 萧景珩死死地贴着她,不肯松开分毫,灼热的吻像是带着火焰,一路从唇瓣蔓延到颈侧,再到锁骨。 裴云铮只觉得浑身发软,连推拒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张脸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又气又急,偏偏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珩才缓缓抬起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忍不住轻笑一声:“裴卿看来……很喜欢。” “喜欢你个大头鬼!”裴云铮又羞又怒,抬手便要去打他。 萧景珩却轻易地攥住她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蛊惑:“你开心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裴云铮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拉紧了衣襟,警惕地瞪着他:“你又想做什么?” 萧景珩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只沾了她体温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湿润的触感相触的那一刻,裴云铮猛地抽回手,手背狠狠擦了擦衣襟:“别用你的手碰我。” 萧景珩低笑一声,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的细腻触感,眼神晦暗不明:“怎么,连自己都嫌弃?” “滚啊!”裴云铮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便要去推他,却被他轻易扣住手腕。 萧景珩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要么帮我,要么我自己来。你选一个?” 听到这道选择题,裴云铮什么都不想选!只想把这个登徒子从衣柜里扔出去! 可是…… 她咬着唇,心头飞快地盘算着。 若是不妥协,以这家伙的性子,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毁约是小事,万一惊动了家人,那才是真的麻烦。 为了家里的安宁,她只能认栽。 裴云铮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微微发颤。 衣柜里的动静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伴着窗外隐约的虫鸣,织成了一曲深夜里的秘语。 第282章 真是气死他了 转眼便到了中秋佳节。 皇宫里早已张灯结彩,琼楼玉宇间挂满了各色灯笼,流光溢彩,映得夜空都亮了几分。 今夜宫中设宴,邀文武百官携家眷一同赏月,君臣同乐,共庆佳节。 这是继新年之后,皇宫里再一次举办如此盛大的宴席,大臣们自然是喜不自胜,携家带口,络绎不绝地入宫赴宴。 裴家一家子也都来了,连带着外公外婆、舅舅一家,都被一并来了。 哪里是她想带这么多人,是萧景珩说中秋难得一聚,让她的家人也进宫开开眼界。 她不想,萧景珩说不介意给他们家下旨的,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领着一大家子人入宫。 她如今已是从三品官员,席位本该排在前列,也不至于太过惹眼。 可入了宴会场,裴云铮看着自己面前那张紧挨着御座的桌子,嘴角忍不住狠狠抽了抽。 因为“圣眷深厚”,她的位置竟被调到了仅次于皇上的下方,放眼整个宴席,再没有比她离龙椅更近的臣子了。 他搞这么近做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和他关系匪浅吗? 萧景珩或许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可裴云铮却满心焦灼。别人怎么想她尚且能置之不理,唯独家人的看法,是她最在意的。 她悄悄抬眼瞥了瞥身后的家人,果不其然,张氏和外公外婆脸上都带着几分惊疑不定,舅舅更是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得很。 可这是皇宫宴饮,规矩森严,纵有满腹疑虑,他们也只能憋在心里。 她伸手轻轻扶着张氏和外婆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们落座。 直到屁股挨到凳子,裴家人才像是从云端跌落,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众人一一落座,裴云铮跟上司们打了声招呼,以茶代酒敬了一杯。 对面的徐子安对她笑嘻嘻的,他身旁的苏清婉的表情有些无奈。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员到来,殿内的喧嚣渐起。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声高亢的唱喏:“皇上驾到——” 满殿大臣齐刷刷地起身离座,躬身行礼,声如洪钟:“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景珩一身明黄常服,步履从容地走上御座,抬手朗声道:“众卿平身。” 待众人重新落座,殿内觥筹交错的热闹才又漫了起来。 裴云铮端起面前的酒杯,刚抿了一口,不经意间抬眼,便撞进了御座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萧景珩正望着她,眸子里盛着天边的月色,也盛着化不开的缱绻笑意,那目光灼热而专注,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这般毫不掩饰的注视,裴云铮心头一跳,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还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这时身旁的沈兰心忽然开口:“恒之,我跟你换一下位置吧。” 不等裴云铮回话,一旁的张氏也连忙接话,笑着看向沈兰心:“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一个人坐着吃饭多不方便。要什么菜,娘帮你夹,你就挨着我坐。” 这话是对着沈兰心说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沈兰心笑着应了,两人便自然而然地交换了位置。 不过片刻,席位便彻底变了。 萧景珩御座的正下方,坐着的是张氏。 张氏下头,是挺着肚子的沈兰心。 而裴云铮,则被挤到了沈兰心的身侧,与御座隔了两道人影,连萧景珩的视线,都被挡了大半。 御座之上,萧景珩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他费尽心思办这场中秋宴,又特意将裴云铮的席位安排在自己身侧,为的就是能和她并肩赏月,好好过一个属于他们的中秋。 谁能想到,半路竟杀出两个拦路虎。 张氏是裴云铮的母亲,是他的长辈,他自然不能有半分不满,甚至还要摆出敬重的姿态。 可沈兰心…… 萧景珩的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可没忘记,那日在裴云铮房内,这个女人是怎么说他的。 那些“禽兽不如”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心上,若不是看在裴云铮的面子上,他早就教训她一顿了。 倒好,如今她还主动凑上来,挡在他和他的卿卿中间。 萧景珩看着那道碍眼的身影,只觉得心头的火气一阵阵往上涌,连带着面前的珍馐美味,都失了大半滋味。 真是……气煞人也。 萧景珩胸中的火气越积越盛,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最后猛地将杯子往桌上一放。 “砰”的一声轻响,声音不算大,正好落进前席众人的耳朵里。 张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抖了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御座,见皇上脸色沉沉,吓得连忙低下头。 沈兰心的身子更是瞬间僵住。 旁人或许没能察觉到帝王的怒火从何而来,可她就坐在御座正下方,后背像是被针扎一般,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冰冷又带着怒意的视线,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这怒气,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沈兰心暗自思忖。 不是恒之说,皇上已经放下执念,可看这架势,哪里像是放下的样子?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御座上的萧景珩,对上了他的视线被他瞪了一眼,惊骇的她迅速低下头,心里的狐疑更甚。 “爹爹,我要吃这个。”岩哥儿坐在裴云铮怀里,小手指着桌上的一盘松子,扯了扯她的衣袖。 裴云铮连忙应声,伸手拿起那盘松子,全然没关注御座上那人的脸色。 她耐心地替岩哥儿剥着松子壳,指尖纤细灵活,没一会儿就剥出一小捧雪白的果仁,递到岩哥儿嘴边。 小家伙吃得眉开眼笑,含糊不清地喊着“爹爹真好”。 这一幕落在萧景珩眼里,却像是在他心头点了一把火。 他死死地盯着裴云铮怀里的臭小子,眼底的幽怨几乎要溢出来。 这孩子又不是她亲生的,她何苦对他这么好? 更何况,她还亲手给他剥松子! 这般温柔耐心的待遇,就算是从前两人关系最融洽的时候,他都没享受过! 萧景珩越想越觉得憋屈,看着岩哥儿的眼神,都是羡慕嫉妒。 这臭小子命真好。 第283章 如何能不喜欢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酒足饭饱,便有宫人上前,将殿内的桌椅重新布置一番,摆上各色瓜果点心。 “今夜月色正好,众卿随朕一同赏月吧。” 大臣们纷纷起身附和,簇拥着帝王往月台那边走去。 赏月自然是要先祭拜一下天上的神仙什么的。 裴云铮抱着岩哥儿,跟在家人身后,也慢慢走了出去。 夜风格外凉爽,一轮皓月高悬夜空,清辉洒满大地,将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光里。 可这般好月色,落在萧景珩眼里,却怎么看都觉得不够圆满。 只因他心心念念的人,被人群隔着,连看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拜祭月亮的仪式设在后花园的一片开阔空地。 皓月当空,银光洒满大地,供桌上摆满了瓜果点心、月饼美酒,一派庄重祥和。 仪式结束后,萧景珩让大臣们在此处自由玩乐,不必拘束。 话音落,他便转身离去,将这热闹的天地留给了众人。 很快,宫内丝竹声起,舞姬们翩跹而至,长袖善舞,引得满堂喝彩。 众人或举杯对月,或闲话家常,或与好友寒暄,好不快活。 裴云铮也寻了个机会,与徐子安打了声招呼,又对一旁的陆成洲颔首示意。 三人凑到一处,闲聊起来。 陆成洲说起近日的工作,面上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语气却带着几分后怕:“差事倒是铺展得顺利,只是过程惊险,前前后后遭了三四次刺杀,险象环生。” 这话听得裴云铮和徐子安皆是一愣,随即满脸同情地看向他。 “这是辛苦了。”裴云铮叹了口气。 “好吓人啊。”徐子安拍了拍小胸脯。 陆成洲却将目光转向裴云铮,木着脸道:“这不都拜你所赐?” 裴云铮闻言,心虚地移开视线,轻咳两声打岔:“咳咳,今日中秋佳节,皓月当空,咱们不谈这些煞风景的事。” “就是就是。”徐子安连忙附和,拍了拍陆成洲的肩膀,“难得休假,还念叨工作,未免太过无趣了些。” 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说不出话,陆成洲心里满是无奈。 明明是他们先问起工作的,怎么到头来,倒是他成了无趣的那个? 正当三人说笑间,一个尖细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裴大人。” 裴云铮回头,只见一个面熟的小太监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恭敬的笑意。 这太监,分明是平日里伺候在萧景珩身边的人。 她心头一跳,走到他面前:“何事?” “皇上有请。”小太监躬身道。 裴云铮走了回来,面色有些不太对。 “怎么了恒之?”徐子安和陆成洲察觉到她的异样,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裴云铮勉强笑了笑,对着二人拱手致歉,“我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尽兴。” 二人并未多想,点头应允。 裴云铮跟着小太监穿过重重宫苑,最终被带到了御花园深处的一处阁楼。 阁楼外,月光如水,树影婆娑。 阁楼内,一道清越悠扬的箫声正缓缓流淌而出,婉转悦耳。 裴云铮立在门口,竟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静静听着。 这箫声,当真好听得紧。 不知过了多久,箫声渐歇,余音袅袅。 阁楼内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裴云铮定睛望去,只见萧景珩已然换了一身衣裳。 那衣料的颜色,竟与她今日所穿的衣衫极为相近。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心里暗自嘀咕。 今日的他,怎么竟打扮得这般“花枝招展”? 不得不说,萧景珩生得极好。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带着几分凌厉,笑起来时却又透着几分蛊惑。 只是他身上常年带着的戾气,以及那九五之尊的无上地位,让人下意识地敬畏,不敢直视,久而久之,便忽略了他这张脸。 她定了定神,躬身行礼:“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萧景珩迈步走上前,伸手便揽住了她的腰肢。 裴云铮浑身一僵,却懒得挣扎,只是低声问道:“把我喊过来做什么?” 萧景珩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有几分撒娇的意味:“都让你陪着家人赏月了,总不能,落下我一个吧?” “对了。”萧景珩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指了指阁楼角落,“那里有一把琴,虽比不上幽月,却也称得上是难得的佳品,你不妨试试。” 裴云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角落里立着一架桐木古琴,琴身流光温润,琴徽嵌得精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心头一动,快步走了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琴弦。 “铮——” 一声清越悠扬的琴音骤然响起,如玉石相击,清脆悦耳,余韵袅袅。 只这一下,裴云铮便愣住了。 她素来对琴钟情,只可惜从前囊中羞涩,寻常的琴入不了眼,真正的好琴又买不起。 他赏赐的幽月平日里舍不得轻易示人,只在空闲的时候,又或是家人团聚的时刻,才会取出来弹奏几曲。 就连之前逃离京城,她都没忘了将那把琴带在身边。 如今,竟又有一把好琴摆在她的面前。 裴云铮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琴身,触感细腻温润,木纹清晰可见,显然是用最好的木料制成。 她拨弄着琴弦,琴音时而清冽如泉,时而婉转如莺,每一声都叩击着她的心弦。 “这琴……很不错啊。”她忍不住赞叹,眼底亮闪闪的,满是欢喜。 萧景珩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柔声问道:“模样喜欢么?若是不喜欢,我便让工匠再重新做一把,直到合你心意为止。” “这是你让人做的?”裴云铮猛地抬头,满眼的惊讶。 “嗯。”萧景珩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握着琴弦的手上,“喜欢吗?” 裴云铮再次低头打量这把琴。 琴身的设计极为精巧,琴头雕刻着缠枝莲纹,琴尾处还镶嵌着几颗色泽各异的宝石,红的似霞,蓝的似海,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非但不俗气,反而衬得琴身愈发雅致。 用料、工艺,无一不是上乘。 这般用心,如何能不喜欢? 第284章 一起放孔明灯 裴云铮重重点头,眼眸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喜欢,很喜欢。” “喜欢就好。”萧景珩缓步走到她身边:“这琴的样式,是我亲手设计的,特意让工部最好的工匠,用最名贵的材料制成。我想把它送给你。” 琴与情同音。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架琴,于他而言,早已不止是一件乐器。 它是他藏在琴弦里的心意,是他想与她紧紧相连的念想,更是他暗自认定的,属于他们二人的定情信物。 至少,他是这般想的。 裴云铮指尖仍流连在琴身温润的木纹上,听到这琴是他特意让人制作的,心头猛地一沉,神色瞬间复杂起来。 她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送你的,哪有收回去的道理?”萧景珩态度强硬,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你若不收,我就直接让人下旨给你送去了。” 裴云铮嘴角狠狠抽了抽,只觉得跟这人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她索性转身就走:“我先走了。” “走什么?”萧景珩伸手便拉住她的手腕,眼底漾着笑意,“朕叫你过来,难道只是为了送一把琴?” “不然呢?”裴云铮挑眉看他。 “不不不。”萧景珩连连摆手,指了指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雀跃,“今日中秋,我还要跟你一起放孔明灯。” “还有这个活动?” “那是自然,不信你看。”他指着天外,裴云铮愣了愣,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只见夜空之上,早已陆陆续续升起了许多孔明灯。 昏黄的灯火随风摇曳,星星点点地缀在墨色的天幕上,与天边的皓月繁星相映成趣,美得如梦似幻。 柔和的光晕洒进阁楼,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 “我们一起放吧。”萧景珩望着她,目光恳切。 裴云铮看着窗外那片温柔的灯火,心头微动。 不过是放个孔明灯而已,就算是满足他这点心愿,又如何? 这般想着,她便没再拒绝。 恰在此时,福公公捧着两只孔明灯和笔墨纸砚走了进来。 萧景珩执起笔,转身看向她眉眼含笑:“你要在孔明灯上写什么?” “没什么好写的。”裴云铮淡淡道,“许愿这种事,说了就不灵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世间,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为你做到。” 裴云铮抬眸看他轻声道:“哦,那我要你放过我。” 他俯身靠近她,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怎么可能?我们要到死都在一起。” 裴云铮翻了个白眼,只觉得心累:“感情我说的这些,都是白说了呗。” “只要你不离开我,别的什么都能依你。”萧景珩看着她,语气认真。 裴云铮懒得再跟他争辩,索性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家庭幸福美满安康”的字。 她所求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荣华富贵,不过是家人平安喜乐,仅此而已。 萧景珩凑过来看了一眼,见纸条上竟只有家人,半点都没提及他,却也不气馁,更不生气。 这段时间,被她这般冷落,他早已经习以为常。 他只是微微一笑,拿起笔,在另一个纸条上挥毫泼墨,写下一行隽秀的字迹:月色皎皎,星光寥寥,不及卿卿脸上一抹笑,入我心,刻我骨。 裴云铮无意间瞥到那行字,只觉得肉麻得厉害,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身子忍不住轻轻抖了抖。 瞧见她这副浑身发颤的模样,萧景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拿起笔,在裴云铮的孔明灯纸条末尾,又添了一行字:与君年年岁岁年年,徽羽。 “徽羽”二字,是他的字跟她的字在一起,很相配。 裴云铮低头瞧见那行字,她原本写下的“家庭幸福美满安康”,意境平和温暖,被他这一行缠绵悱恻的字迹一加,彻底破坏了氛围。 她攥紧了拳头,真想把这孔明灯直接甩到他脸上。 萧景珩却浑然不觉,拿起蜡烛,先小心翼翼地点燃了自己的孔明灯,待灯内的热气渐渐充盈,又替裴云铮点燃了她的那盏。 橘黄色的火焰在灯内跳跃,映得他眼底也泛起暖光。 “放吧。”他轻声道。 两人各托着孔明灯的底部,一同松开手。 两盏孔明灯缓缓升空,带着各自的心愿,渐渐融入夜空,与漫天的灯火交相辉映。 墨色的天幕上,点点灯火随风摇曳,与皎洁的月光、稀疏的星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极致震撼的画面,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孔明灯真的好美好震撼嘟~ 就在裴云铮失神凝望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凑了过来,双臂一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萧景珩低头,灼热的唇瓣精准地覆上她的唇,轻轻辗转厮磨。 不等她反应,他便撬开她的牙关,舌尖探入,肆意地索取着她唇间的清甜,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 他的手指也不安分起来,顺着她的腰线轻轻摩挲,带着灼热的温度,惹得她浑身战栗。 心底的燥热翻涌而上,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在这里便将她彻底占有。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今日是中秋佳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不能太过放纵,免得惹她不快。 今日将她叫出来,也不过是想趁着这良辰美景,偷空与她待一会儿,亲一亲他心心念念的卿卿。 唇瓣缓缓下移,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温热的呼吸喷在肌肤上,带着几分难耐的喟叹。 他正想在这里轻轻吸一口,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裴云铮却猛地回过神来,一把将他推开。 “不行!绝对不可以!”她捂着自己的脖子:“会留下痕迹的!” 萧景珩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也没再坚持。 他深吸一口气,好一阵子才平复了心情。 他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好了,不闹你了,你回去吧。” “臣告退。”裴云铮如蒙大赦,对着他匆匆行了一礼,转身便快步离去没有半分留恋。 萧景珩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她对他当真是半点情意都没有,走得这般干脆利落,真是无情啊。 第285章 还怕了她不成? 裴云铮一路快步回到后花园的宴席处,刚走近,便看到裴家人正和徐家人、陆家人凑在一起说话,气氛热闹。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便走上前问道:“唉?云菁和兰心呢?怎么没在这儿?” 张氏转过头,脸上带着几分奇怪:“她们说去找你了呀,没碰到你吗?” 裴云铮皱起眉头,摇了摇头:“我没看到她们啊。” “这……”张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心里也跟着担忧起来,“好好的怎么会没碰到?莫不是二人在宫里走丢了,或是出了什么事?” 裴云铮心里也跟着揪紧了,正想开口说要去找人,便瞧见不远处,裴云菁和沈兰心并肩走了回来。 裴云菁脸上带着雀跃的笑意,一看到她们,便凑了过来甜甜地喊道:“娘!哥哥!” 沈兰心也跟着走了过来,径直走到裴云铮的身边,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对上她的视线不知道为何,裴云铮居然有种很心虚的感觉。 “怎么了?”裴云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开口反问道。 “你方才去哪里了?”沈兰心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随口一问。 “我方才去行了个方便,故此回来迟了些。”裴云铮早已在心里编好了说辞,从容地解释道,眼神坦然看不出半分异样。 沈兰心点了点头,没再多追问,转而提议道:“我们也去放孔明灯吧,今日中秋,难得这般热闹。” “好呀好呀!”她话音刚落,裴云菁便兴奋地拍起手来,蹦蹦跳跳地凑到裴云铮身边,“方才我和兰心姐去找哥哥,为的就是一起放孔明灯呢!我们也放一个,许个大大的愿望!” 裴云铮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头:“你这小丫头,真是个合格的气氛组。” “那是当然!”裴云菁骄傲地仰起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气氛组的工作,我最拿手了!” 众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随后便一同找宫人要了孔明灯。 大家围在一起,各自在纸条上写下心愿,有祝家人平安的,有祝国泰民安的,裴云菁则歪歪扭扭地写了“希望哥哥永远开心”。 点燃灯火,看着承载着心愿的孔明灯缓缓升空,融入漫天灯火之中,裴云铮的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惆怅。 放了这么多孔明灯,天上的神明哪里顾得过来?愿望还能灵验吗? 不过转念一想,礼多人不怪,再说心诚则灵。 多放一个,家人的心愿便多一分寄托,总能被看到的。 至于方才和萧景珩一起放的那盏…… 裴云铮暗自嘀咕,那个不算数,绝对不算数! 许完愿,宴席也渐渐接近尾声。 众人辞别,各自返程。 回到裴府,已是深夜。 大家累了一天,纷纷回房洗漱,准备歇息。 裴云铮洗漱完毕,窗棂便被轻轻敲响。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熟练地走上前,打开了窗户,果然是萧景珩。 “进来吧。”她侧身让他进来,又重新关上窗户,栓好插销。 两人刚准备就寝,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笃笃”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裴云铮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推了推身旁的萧景珩,声音压得极低:“快走!有人来了!” 萧景珩这次倒是难得的配合,没有半分迟疑,主动起身走向角落的衣柜。 “放心,我不会出去添乱。”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裴云铮点了点头。 “不过……”萧景珩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般的要求,“给我一个吻,我就乖乖躲好。” 裴云铮无奈,知道这时候不能跟他计较,只能快步走上前,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得到吻的萧景珩,脸上瞬间绽开一抹荡漾的笑容,心情极好地钻进了衣柜,还主动把柜门关好。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摆,这才快步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沈兰心。 沈兰心径直走了进来,目光在她的房间里缓缓扫视了一圈,从床榻到桌椅,再到角落的衣柜,仔仔细细,像是在搜寻什么。 裴云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她一言不发地在房间里打量,手心都渗出了汗。 “兰心姐,怎么了?”她强装镇定,开口问道。 沈兰心收回目光,定定地凝视着她,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啊。”裴云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真的没有吗?” “我……”裴云铮的心头一沉。 她看着沈兰心探究的眼神,几乎要以为自己和萧景珩的事被发现了。 “恒之,我们是一家人。”沈兰心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恳切,“如果真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不要瞒着我,好吗?” 裴云铮看着她真诚的眼眸,心头猛地一酸,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可是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和萧景珩的关系,本就见不得光。 一旦说破,非但没人能帮她,反而会让家人跟着担惊受怕,徒增烦恼罢了。 裴云铮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在心里无声地叹息:对不住了兰心姐,不是我故意要隐瞒你,实在是身不由己。 沈兰心见她神色坦荡,不似作伪,便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或许,真的是我误会了吧。” “这么晚了,你怀着身孕,还是赶紧回去歇息吧。”裴云铮连忙开口,生怕她再追问下去,自己会露了破绽。 “好。”沈兰心应了一声,又叮嘱道,“你也早点歇息,别熬太晚了。” “嗯。”裴云铮应声,目送着她离开,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萧景珩从里面走了出来,长臂一伸,便要去抱那个还带着几分慌张的人。 只是他的动作才做到一半,就被裴云铮伸手死死按住。 “不行,你不能再待在我这里了。”裴云铮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为何?”萧景珩挑眉,一脸不解。 “兰心姐已经起了疑心!”裴云铮压低声音,眼底满是焦虑,“方才她那样问我,分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你要是再留下来,迟早会被发现的!” “怀疑就怀疑,我还怕她不成?”萧景珩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傲慢,“就算她知道了又如何?谁敢多说一句?” 第286章 你放屁 “我怕!”裴云铮猛地拔高了声音,又连忙压低,“我不想让家人担心,更不想让我们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你今天,必须得给我走!” 她说着,便伸手去推他,一下又一下,硬是把他往窗户边推。 “你赶紧的,从这里翻出去,快走!” “我不要。”萧景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像一座扎了根的山。 “你不走,我可要生气了!”裴云铮瞪着他。 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模样,萧景珩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已经为你妥协了太多事。唯独不能和你一起睡这件事,我绝不妥协。如若你执意要赶我走,那我倒不如现在就把府里的人都叫醒。” “你敢!”裴云铮被他的话噎得一哽,气得胸口微微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一字一句道,“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绝对不行。” 萧景珩看着她眼底的坚决,沉默片刻,忽然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只今晚?” 裴云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嗯,只今晚。” 听到这话,萧景珩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他低头,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俯身便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又带着浓浓的不舍,深深的,辗转厮磨,好半天才松开。 被喜欢的人这般急切地赶走,心里说不气,那是假的。 可他终究还是舍不得真的惹她生气。 萧景珩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沙哑:“好,我走。” 说完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利落的翻出窗户。 萧景珩没想到,自己才翻出窗户,刚出了院子便瞥见墙角下立着一道纤弱的身影。 那人肩上搭着一件素色披肩,身上的衣裙,正是方才沈兰心来找裴云铮时穿的那件。 此刻沈兰心正站在树影里,脸色铁青,一双眼睛里满是怒色死死地盯着他。 “呵呵。”她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真是没想到,堂堂九五之尊,竟会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地翻进臣子的院子。” 被撞破行踪,萧景珩心头原本掠过一丝慌张,可看清来人是沈兰心后,那点慌乱便烟消云散。 他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神色淡然地望着她,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是你。你想做什么?” 沈兰心没理会他的倨傲,只朝旁边的花园偏院努了努下巴,压低声音道:“还请皇上,随我来一趟。” 萧景珩挑眉,倒也没拒绝颔首应下,跟着她一前一后,踏着满地的月光,走进了寂静无人的花园。 晚风卷起枝头的落叶,沙沙作响。 沈兰心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皇上,恒之是我的丈夫。” “哦?”萧景珩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里满是不屑,“确定是你的丈夫么?既然是你的丈夫,那你为何,要连续两次给他戴绿帽子?嗯?” 这话一出,沈兰心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会被他知晓。 可转念一想,他是皇帝坐拥天下,耳目遍布朝野,想要查点什么简直易如反掌。 知道这些,倒也不足为奇。 沈兰心定了定神,挺直脊背:“就算是又如何?恒之他喜欢的人,从来都只有我一个。” “你确定?”萧景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你确定他对你是喜欢?” “那是当然!”沈兰心咬着牙,不肯退让分毫。 “呵呵。”萧景珩收敛了笑意,眼神骤然变得深邃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直直射向她,“沈氏,你就别自欺欺人了。朕什么都知道了,包括裴卿是女儿身这件事。” 一句话如同一颗巨石狠狠砸进沈兰心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什、什么?你居然知道?”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自然是她告诉朕的。”萧景珩扯了扯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沈兰心的心猛地一沉,根本不信他的说辞。 她看着萧景珩,眼神里满是愤怒与鄙夷:“你别骗我了!这肯定是你胁迫她的!又或者,是你对她做了那些q兽不如的事,才被你发现了女儿身的秘密!” 她刻意加重了“禽兽不如”四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向萧景珩。 这下,萧景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和裴云铮之间的纠葛,是纠缠,是贪恋,是他强迫不假,他可以伪装成自己跟她是情投意合在一起的,也是一直这般自欺欺人下去。 被沈兰心这般毫不留情地点破、嘲讽,此刻也忍不住恼羞成怒。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眼神阴鸷得吓人:“你想死。”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兰心的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惧意,却还是挺直了腰板,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绝:“我不想死,我怕死得很。但为了恒之,我愿意站出来。皇上,请你放过恒之吧!” “放过她?”萧景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出声:“她是女人,朕是男人,我们两情相悦,在一起有何不对?” 萧景珩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兰心,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他薄唇微启:“倒是朕要劝你一句,还是赶紧跟她和离吧。你们二人之间的开始本来就是个错误,是你爹胁迫她,她才不得不应下这门亲事。你还敢说朕强迫她、q兽不如?两个女子凑在一起做对假夫妻,简直可笑至极,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两个女子又如何?”沈兰心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丝毫没有退让,反而轻笑一声反问道,“皇上觉得,我们两个为何迟迟不和离?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那点女子情谊罢了?” 萧景珩身子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你什么意思?” “自然是她喜欢我。”沈兰心迎着他错愕的目光,脸上绽开一抹笑容,语气带着几分甜蜜的缱绻:“一开始,我们两个是因为胁迫才凑在一起,这不假。但后来,朝夕相处,日夜相伴,恒之她早就喜欢上我了。我们之间是真真切切的情愫。” “你放屁!”萧景珩怒喝一声,额角的青筋跳动起来。 第287章 你跟她和离 他不信!他绝对不信!裴云铮看沈兰心的眼神,明明只有坦荡的关切哪里有半分儿女情长的模样? “我说的难道是假话?她若真是一心想做女子,为何不肯应下你的心意,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因为她喜欢我,舍不得我才不愿意嫁给你!” 她顿了顿,看着萧景珩铁青的脸色,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皇上既然知道世间有断袖之癖,难道就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磨镜之恋?” “沈氏,你可知道自己这番说辞,可是欺君之罪?”萧景珩的声音冷得像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呵呵,我哪敢欺君呀。”沈兰心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惧意,反而笑得坦荡,“我说的可是事实。毕竟恒之的胸口处,可是有颗痣的,就在红缨上方一点,我很喜欢。” 这话一出,萧景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颗痣,是裴云铮身上最隐秘的标记,他也是接触之后才发现,从此便时常流连。 沈兰心竟然也知道? 难不成,她跟裴云铮之间,真的有她说的那种磨镜之恋? 在那一瞬间,萧景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 他胸口的气息快速翻涌着,一阵凉过一阵,心底那点侥幸被击得粉碎。 恐怕真的如她所说,沈兰心对裴云铮并非只有同窗情谊。 不然,曾经那样心悦谢玄的她,在解开所有误会之后,为何不肯与谢玄再续前缘? 硬是要顶着压力,跟一个五品小官做对假夫妻。 原来,原因竟出在这里,沈兰心变心喜欢上了别人。 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便都能解释得通了。 “你好大的胆子!”萧景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没有,皇上胆子才大,臣妇自愧不如。” 二人四目相对,目光在空中碰撞出无声的火花,眼底皆是对对方的厌恶与不满。 对视良久,终究是萧景珩先挪开了眼眸。 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怒意,当场便对她动手。 “呵呵。”他丢下一声冰冷的嗤笑,转身拂袖而去。 沈兰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了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每次与萧景珩对上,她都觉得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压力大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抬眼望向裴云铮房间的方向,窗纸上还映着昏黄的烛火,眼底只剩下浓浓的心疼。 可她,却没有任何破解的法子。 …… 翌日清晨,裴云铮按时上朝。 议事完毕,众人散去,她却被萧景珩叫住。 下朝后,她总觉得萧景珩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怪怪的。 “怎么了?”裴云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开口问道,“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样。” 萧景珩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你很喜欢沈兰心?” “嗯,对啊。”裴云铮想也不想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坦然,“我自然喜欢她。” 萧景珩一听,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语气带着几分哀求:“你不要喜欢她了好不好?” “我喜欢不喜欢她,关你什么事?”裴云铮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忍不住皱起眉头。 萧景珩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语气带着几分霸道的占有欲:“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是我的!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皇上,我不是你的。”裴云铮挣扎了一下,认真地看着他,“我是我自己的。” “你一定要跟我顶嘴?”萧景珩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怒意。 “臣不敢。”裴云铮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你哪里不敢?”萧景珩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敢的很,还敢掌掴我呢。” “皇上,你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裴云铮有些头疼,这人怎么又翻旧账。 萧景珩却不管不顾,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语气执拗得像个孩子:“你不许喜欢她,只许喜欢我。” “我对她的喜欢,跟你想的喜欢,完全不一样。”裴云铮无奈地解释道,只觉得跟这人沟通实在费劲。 “怎么不一样?”萧景珩立刻追问,眼底满是执拗,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我是把她当成家人一样看待,是我喜欢的一个姐姐。”裴云铮叹了口气,耐心解释,“就像我喜欢云菁,喜欢爹娘一样,是亲情,不是你想的那种儿女私情。” 听到这个答案,萧景珩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心底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原来,是他想多了。 萧景珩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又腾地升起一股新的火气。 裴云铮对沈兰心是纯粹的亲情,可沈兰心不是啊! 那个女人亲口承认对裴云铮存着磨镜之恋,还敢拿胸口的痣来佐证,心思简直龌龊至极! 死变态! 萧景珩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愈发坚定了念头,绝不能再让沈兰心靠近裴云铮半步。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箍得更紧,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赶紧跟她和离。” “我不要。”裴云铮想也不想地摇头,态度坚决,“我绝不会跟她和离。” “为什么?”萧景珩的声音陡然拔高,满眼的不解与急切,“你们两个都是女人,你对她也没有那种心思,为什么非要绑在一起,不肯和离?” “我们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和离?”裴云铮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无奈,“你有没有想过,和离之后别人会怎么揣测我们?我顶着男子身份,旁人顶多议论几句,可她呢?她怀着身孕,这个时候和离,别人会怎么戳她的脊梁骨?和离之后她能去哪儿?回娘家吗?她爹当初是怎么逼她的,你忘了?” 萧景珩被问得一噎,却很快又找到了说辞:“让她嫁给谢玄!本来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就是他的种,理应由他负责!” “可是兰心姐不喜欢谢玄。”裴云铮脱口而出,“她对谢玄没有半分情意,怎么可能嫁给他?” 第288章 恨之入骨 “她对谢玄没感情,对你有感情啊!”萧景珩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焦灼的危机感。 越想,他越觉得裴云铮待在沈兰心身边,就是羊入虎口。 那个女人分明是揣着龌龊心思,才赖在裴云铮身边不走的。 只是瞧着她一脸维护沈兰心的模样,萧景珩便知道,想轻易拆散她们,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根本就不知道沈兰心的心思,更不知道人家对她抱着那样的念头!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退了一步,语气依旧强硬:“你们不和离也行,但不可以跟她住在同一个地方!从今往后,让她搬去别的院子去住!” “皇上,您这样简直不可理喻!”裴云铮气得浑身发抖,他管的也太宽了。 “我不可理喻?”萧景珩瞬间炸毛:“难道说你的心里真的有她?我不允许!裴云铮,你不许喜欢她!” 他已经开始胡思乱想,阴谋论的念头疯狂滋生。 他认定了,裴云铮方才那些解释,全都是在搪塞自己,为的就是护着沈兰心,不让他去找那个女人的麻烦。 她怎么能对沈兰心这么在乎? 说不定是真的喜欢她爱着沈兰心,这个认知让他如遭雷击。 他绝不允许! “我心里自然有她!”裴云铮被他逼得没了办法,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不也是强制把我从她身边夺走的么?!” 反正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信,何必再费口舌解释? 萧景珩被这句话噎得一窒,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原来……原来她真的喜欢女人。 难怪,难怪她总是对自己不假辞色,难怪她宁愿顶着男子身份,也不肯接受他的心意。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底。 这个认知,像一把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萧景珩的眼眸瞬间红了,猩红的血丝爬满眼底,他死死地盯着裴云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是我的……” 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炙热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地碾压着她的唇瓣,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将她所有的惊呼与抗拒,全都吞入腹中。 霸道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几乎要将她窒息。 周围伺候的宫人太监,瞧见御书房里这剑拔弩张的架势,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噤若寒蝉地退了下去。 福公公站在殿外,愁容满面地叹了口气。 皇上跟裴大人这一闹起来,吃苦的,终究还是他们这些底下伺候的人啊。 萧景珩的心里憋着一股火,一生气,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的唇瓣狠狠碾过她的唇角,一路向下,落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他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猛兽,不管不顾地啃咬着,非要在那片光洁的肌肤上,留下专属于他的印记。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裴云铮是他的!是他萧景珩的! 心底的执念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在她的颈间留下一个又一个暧昧的红痕,直到一股咸涩的液体,悄然落入他的口中。 萧景珩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裴云铮泛红的眼眶。 不知何时,她那张白皙的脸蛋上,已经布满了泪痕。 她没有哭出声,没有抽抽噎噎地控诉,只是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声地掉着眼泪。 那模样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可怜又无助。 萧景珩心头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愧疚与慌乱。 他猛地松开手,笨拙地抬起手,想要帮她擦拭脸上的泪水,指尖却带着微微的颤抖:“对不住……我……我只是太生气了……” 裴云铮依旧不语,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 滚烫的泪珠砸在他的手背上,像是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心口一阵阵地疼。 萧景珩慌乱地帮她擦拭着脸,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嘴里语无伦次地道歉:“卿卿,别哭了……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我……” “不用她搬,臣搬出院子就是。”裴云铮偏过头,没有去看他,滚烫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既然臣已经答应皇上,能否放开臣?臣要去处理搬离的事情了。” 她顿了顿,缓缓闭上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露出脖颈间那些刺眼的红痕,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如若您真的想要了臣,那就快些来吧,我还有事要做呢。” 萧景珩:“……” 方才那点愧疚被她这番话搅得荡然无存。 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缓和了些许的气氛,瞬间又跌落至冰点,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清楚地记得,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再用这般生分的“臣”来称呼自己了。 他宁愿她像方才那样跟他争吵跟他辩驳,甚至像从前那样,扬手给他一巴掌,也不愿见她这般漠然的样子。 萧景珩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翻涌已经尽数褪去,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扶着旁边的椅扶手,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走吧。” 她站起身,默不作声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手指用力地拉高了衣领,将脖颈间那些暧昧的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对着他微微躬身:“臣告退了。”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弯折的翠竹。 萧景珩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黏在她的背影上,看着她的身影一步步走出御书房,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 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他何尝不知道,她对他所有的妥协与顺从,不过是虚与委蛇。 因为他是帝王,她反抗不了,也逃不掉。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萧景珩缓缓抬手捂住自己心口的位置,眼底翻涌起浓重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以前,他不想放手。 现在,得到了她的人之后,他更加不想放手了。 哪怕她的心不在他这里,哪怕她恨他入骨,他也要将她牢牢地锁在身边,一天,一年,一辈子。 第289章 她是帮凶 另一边,裴云铮快步走出皇宫,心头的郁气却怎么都散不去。 她百思不得其解,萧景珩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发了疯? 又是逼她和离,又是强行留痕,那股偏执的劲儿,简直吓人。 可转念一想,他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铁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昨天沈兰心深夜到访,眼神里分明藏着探究。 后来她急急忙忙把萧景珩塞进衣柜,又催着他翻窗离开…… 难不成? 裴云铮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沈兰心该不会是知道了她和萧景珩的事,还在她走后,私下约见了萧景珩吧? 难怪萧景珩会突然发疯! 裴云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傍晚时分,裴云铮下值回家,刚拐进裴府附近的巷子,就瞧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闹得厉害。 她好奇地抬眼望去,只见圈子中央,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正被几个家丁围着,神色窘迫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个穿着华服、眉眼娇俏的小姑娘,正掐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那被围的男子,看着竟有些眼熟。 裴云铮定睛一看,差点没忍住扶额,这不是她那好表哥张子陵吗? 再看那小姑娘,越瞧越觉得面熟,仔细一想,竟是荣华郡主! 她怎么会带着人围堵自家表哥? 裴云铮快步走上前,刚想开口询问,荣华郡主已经瞧见了她。 郡主眼前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扬声喊道:“裴大人!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跟你说!” “荣华郡主,还请你不要胡言乱语!”张子陵急忙打断她的话。 “我怎么胡言乱语了?”荣华郡主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裴云铮,语气理直气壮,“裴大人,我跟你说,我看上你家表哥了!我要他做我的夫婿!” “这……这个……”裴云铮被她这话惊得一愣,转头狐疑地看向张子陵,眼神里满是探究。 表哥怎么就跟荣华郡主扯上关系了? 张子陵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对着荣华郡主拱手作揖,语气生硬:“郡主,张某不入赘。” “不入赘没关系。”荣华郡主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骄傲,“那我嫁给你也行!我荣华郡主的嫁妆,足够你张家十辈子吃穿不愁!” 张子陵的脸色更黑了,咬着牙道:“张某已有心上人。” 他以为这话能让荣华郡主知难而退,谁知郡主眼睛一亮,反而追问得更起劲了:“啊?你的心上人是谁?告诉本郡主!本郡主给她银子,让她离开你!再给她补偿一个如意郎君,保准比你好!”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张子陵的脸简直黑得能滴墨,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沉痛:“郡主,我的心上人已逝。我此生无心成亲。” 他本以为,这话足以让郡主彻底死心。 哪料到,荣华郡主听完,非但没半分失落,反而眼睛更亮了,拍着手道:“啊?她已经去世了?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为她守身如玉,本郡主更加喜欢了!我告诉你,张子陵,我嫁定你了!” 张子陵的嘴巴张了张,像是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憋了许久,才艰涩地开口:“郡主,京城内的世家子弟多了去了,才华横溢、家世显赫的比比皆是,您为何非要纠缠张某?” “额,因为你长得好看啊!”荣华郡主想也不想,张口就来,语气理直气壮。 张子陵:“……”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耐着性子道:“京城内长得好看的世家子弟何其多,郡主何必盯着张某不放?” “怎么说呢……”荣华郡主歪着头,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一脸认真,“京城内有三大美男子,一个是你表弟裴云铮,只可惜他已经成婚了,本郡主才不跟别的女人抢丈夫!一个是徐子安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至于陆状元嘛,是长得好,但是为人太冷冰冰了,木讷得很,我不喜欢!”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番张子陵,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这不,寻摸了那么久,在中秋宴会上看到你,本郡主对你一见钟情!你长得恰好就在本郡主喜欢的点上,就算是稍微比你表弟逊色那么一丢丢,我也不嫌弃!” 张子陵站在原地,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什么鬼道理?他不过是生了一副看得过去的皮囊,竟就被这位荣华郡主缠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语气恳切:“郡主,为了您的名声着想,还是不要胡乱说这些话了。您金枝玉叶,何必与我这般寻常百姓纠缠?” “怎么?”荣华郡主挑眉看他,眼底满是戏谑,“我都不怕旁人议论,你怕什么?再说了,你方才黑脸的模样,瞧着还挺有趣的。” 张子陵的嘴角狠狠抽了抽,只觉得跟这位郡主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实在说不过她,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裴云铮,眼神里满是哀求。 表弟,快救救你表哥! 裴云铮接收到他的目光,却轻咳一声,慢悠悠地开口:“表哥的年纪确实不小了,也是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她心里门儿清。 表哥比她大一岁,早年定下的亲事,那姑娘体弱多病,没熬过一个寒冬便去了。 自那以后,表哥便一直郁郁寡欢,这些年更是心如止水,连旁人提一句亲事都要皱眉。 舅舅舅妈为此愁白了头,她瞧着也跟着着急。 人总该朝前看,那逝去的姑娘,想必也不愿意见到表哥为她蹉跎半生。 再说这荣华郡主,虽说性子豪爽了些,行事跳脱了些,可家世摆在那里。 而且郡主愿意主动归还银子,便知她本性不坏,是个明事理的姑娘。 郡主生得娇俏可爱,性子又鲜活,跟表哥这般沉闷的性子,恰好能互补。 最要紧的是,郡主这可是实打实的豪门下嫁,大长公主若是点头,表哥哪里还有吃亏的道理? 抛开这些不谈,单看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挺般配的。 张子陵万万没想到,自己盼来的不是救星,而是“帮凶”。 第290章 为何跟我这么生分? 表弟非但没帮自己解围,反而还附和起了那荣华郡主!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裴云铮,眼神里满是控诉。 裴云铮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路边的花草。 “听到没有?”荣华郡主得意地扬起下巴,冲张子陵扬了扬眉,“你表弟都没意见。” 张子陵闭了闭眼,只觉得心累,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不行,我不同意。” “嘿,你还敢不同意?”荣华郡主柳眉一竖,当即就要发作,对着身后的家丁喝道,“来人,把他给本郡主绑回去!” “唉唉唉,使不得使不得!”裴云铮连忙上前拦住劝道,“荣华郡主,这个可不兴抢啊!婚姻大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你喜欢我表哥,大可以慢慢追求,这般绑回去那不是强抢民男吗?多不好啊不可以裴某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荣华郡主愣了愣,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裴云铮这话颇有道理。 她哼了一声,对着张子陵扬声道:“行,我给裴大人个面子!你放心好了,从今往后,我光明正大地追求你!窈窕君子,淑女好逑,本郡主有的是耐心!今日就不打扰你了,我们改日再聊!” 说罢她一甩衣袖,带着家丁们扬长而去,动作别提有多潇洒。 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张子陵才无力地扶着额头,转头瞪着裴云铮,没好气地说道:“你呀,净给我添乱!” 裴云铮嘿嘿一笑,凑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嘛呀,人家郡主长得那么好看,性子又直爽,跟表哥你也蛮相配的,从了人家不好么?” “相配什么?”张子陵没好气地反驳,“我们门不当户不对,她是金枝玉叶的郡主,我不过是个寻常百姓,凑不到一块儿去。再说了,我如今无心顾及儿女情长。” 他摇了摇头,话锋一转,看向裴云铮,察觉到她眉宇间藏着几分倦意,不由得关切地问道:“你今日怎么下值这么早?往常不都要多待半个时辰处理公务吗?” 裴云铮的眼神黯淡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含糊:“嗯,府里有点事要处理,就先回来了。” 二人并肩而行,一路沉默着回了裴府。 用过晚膳,裴云铮便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了自己要搬出内院的决定。 话音刚落,裴云菁满脸不解地拽住她的衣袖:“哥哥,你住得好好的,为何要搬出这个院子?咱们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裴云铮摸了摸她的头,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最近公务会忙些,时常要深夜才归,怕回来时动静大,打搅到你们休息。” “可是我们之前不一直这样吗?”裴云菁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失落,“也没见你打搅到谁呀。” “现在不一样了。”裴云铮耐心解释,“如今咱们家添了人口,也该讲究些规矩,分个内院外院。不然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裴家没有分寸。再说咱们家菁菁也长大了,总跟兄长们挤在一处,多有不便。” 这话合情合理,裴云菁纵使满心不愿,也只能耷拉着脑袋应下:“那好吧。” “好了,别耷拉着脸。”裴云铮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安抚,“哥哥只是不跟你们住在同一个院子而已,内院我随时都能来,照样陪你说话解闷。” 裴云菁这才重新扬起笑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看着妹妹雀跃的模样,裴云铮也跟着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晚膳后。 沈兰心缓步走到裴云铮身旁,低声道:“恒之,我们谈谈。” 裴云铮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应下:“好。” 夜色渐浓,月光如水,洒在裴家花园的小径上。 两人并肩走着,身后的仆从识趣地远远跟着,不敢上前打扰。 晚风卷起枝头的落花,飘落在两人肩头。 沈兰心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几分艰涩:“你跟皇上……” 她的话没说完,可其中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裴云铮脚步未停,望着前方朦胧的月色,干净利落地应道:“没错,就是兰心姐你想的那样。” 沈兰心的身子猛地一颤,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眼底满是心疼:“他真的强迫了你?” “嗯。”裴云铮轻轻应了一声,转过头看她,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故作轻松,“不过也没那么难接受。毕竟皇上长得还算不错,又是一国之君。他答应我,不追究裴家欺君之罪,还能让我继续留在朝堂上做事,于我而言,没什么不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想来,过不了多久,他便会腻了。” “可是……”沈兰心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剩下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这辈子,本就没打算成婚。”裴云铮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着:“跟兰心姐你凑成一对是个意外,跟皇上牵扯上亦然。我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都随心如意?”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沈兰心叮嘱:“还有,兰心姐,你千万不要为了我,去做任何挑衅他的事。他是帝王我们惹不起,知道吗?” 沈兰心望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谢谢你,兰心姐。”裴云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也软了几分。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晶莹的泪珠正从沈兰心的眼眶里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裴云铮轻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抬手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随意哭鼻子。不然到时候,生出来的孩子是个小哭包,可有你受的。” 她顿了顿,眼底漾起几分温柔的笑意:“说起来,我倒是希望你肚子里的是个女孩儿。这样一来咱们裴家,就儿女双全了。” “嗯。”沈兰心连忙抬手,胡乱地抹掉眼眶里的泪水,看着眼前明明自己承受了所有,却还反过来安慰她的人,终究是没忍住伸出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声音哽咽,“恒之,你辛苦了。” 裴云铮的身子僵了僵,随即缓缓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轻柔:“不辛苦。” 第291章 裴大人的信 裴云铮与沈兰心相拥的画面,被隐在暗处的暗卫瞧得一清二楚,转头便一字不落的禀报给了御书房内的萧景珩。 萧景珩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苦涩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郁闷。 他苦笑一声,眼底的醋意几乎要漫出来,她对沈兰心,总是这般温柔。 …… 裴云铮主持研制的蜂窝煤,终于大功告成。 这蜂窝煤以煤粉掺土压制而成,孔洞均匀,比寻常煤球耐烧数倍,成本却低廉不少,比起炭火更是划算省事。 只消想想冬日里百姓不必再为取暖发愁,而且朝廷也能因为这个大赚一笔,裴云铮便笃定这东西定会风靡全国。 她将这个好消息在朝堂上禀明,帝王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嘉奖。 裴云铮再获晋升,直接从从三品跃升至正三品。 下朝之后,她还没来得及和同僚道贺,就被福公公“请”到了御书房。 萧景珩早已在殿内等候,见她进来,眼底瞬间漾起笑意,语气里满是赞赏:“做得真不错,真不愧是我的裴卿。” “臣,谢皇上夸奖。”裴云铮敛了敛神色,躬身行礼。 萧景珩的脸沉了下来,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自己:“还在生气呢?” “没有。”裴云铮脸对着他,视线却是在看下面。 “没有生气,为何要跟朕这般生分?居然还用‘臣’来称呼自己。”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因为上次的事,二人算是不欢而散,他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她了。 今日属实是忍不住。 “臣本来就是臣子。”裴云铮淡淡道。 “可你跟朕,无需这样。”萧景珩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亲昵。 “不不不,我们之间,还是要有一点距离感比较好。” “卿卿。”萧景珩压低了声音,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你真的要惹我生气?” 裴云铮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软了语气,轻声道:“我没有。” 听到她终于改口,不再用那生分的“臣”自称,萧景珩的脸色这才多云转晴,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这才对嘛,我还是喜欢听你这样说话。”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开口:“对了,昨日荣华郡主进宫了。” 裴云铮挑了挑眉,等着他往下说。 “她跟朕说,看上你的表哥张子陵了。” 裴云铮心头一跳,脱口而出:“她是想让你赐婚?” 毕竟郡主金枝玉叶,表哥一介布衣,若没有帝王赐婚,这门亲事怕是难成。 萧景珩却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不不不,她是求朕,让你表哥进太医院做御医。” “为何?”裴云铮满脸疑惑。 “还能为何?”萧景珩嗤笑一声,“大长公主瞧不上张子陵一介布衣的出身,郡主便想着,先让他谋个官职镀镀金。这样一来旁人便挑不出错处了。” 他伸手揽住裴云铮的腰,将人带进怀里:“说起来,你表哥进太医院也是绰绰有余。他连太医院的安神香方子都能破解,这份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裴云铮的心口猛地一跳,抬眼看向他:“皇上都知道啦?” 萧景珩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天下,有什么事是朕不能知道的?” 裴云铮连忙道:“这件事是我拜托他做的,你要怪罪,便怪罪我,不要迁怒于他。” “当然不会。”萧景珩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几分暧昧,“毕竟,他也是朕的‘表哥’嘛。” 他故意加重了“表哥”二字,手臂收得更紧,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餍足:“要是没有他改良的安神香,朕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还不知道呢。” 裴云铮嘴角狠狠抽了抽:“这件事,我不能为表哥做主,还得回去问问他的意见才行。” “嗯,你去问吧。”萧景珩低低应着,鼻尖在她颈间轻轻蹭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充斥着整个鼻腔,让他心花怒放。 这味道,可比什么安神香管用多了。 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 看着怀里的人儿,真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抱着她来到了偏房当中。 把她放在床上,“卿卿,好几天没见到你,我很是想念,今日又升了三品官,是不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可以庆祝但只能一次。” “嗯,只一次。”他哼了声,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她很乖顺的在他的怀里,没有任何的反抗,被他亲的大口大口的吸气。 一张白皙的脸蛋已经晕满了红晕,惹得她看起来非常的美丽, 乌黑的头发散落在床铺上,他的手摸上去如同丝绸一般的顺滑。 美丽的雪景出现在他的面前,如同神造一般的完美。 特别是红痣,让他忍不住流连。 手抓着她柔软的手,恨不得把她往死里弄。 裴云铮咬着唇没说话,但太急了还是会有一些声音从嘴巴里出来。 意识到这些,他更加的疯狂了,最后还是她受不了,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别这样,我受不了了,快些结束吧。”她嘴里嘟囔着。 “好。” 许久之后,她愤怒了,“你个骗子,怎么这么久?” “嗯,我没骗你,的确是一次啊,不过这一次是一个时辰罢了。” 裴云铮:#%¥#%#@ …… 那天之后二人之间的关系恢复了之前的模样,裴云铮搬离了那个院子,单独自己一个院子之后,萧景珩每天都偷香窃玉。 每日缠着她放纵,身心舒适异常愉快。 因此他这段时间的心情都很不错,包括大臣们进来向他禀报的时候,都没怎么骂人,嘴角还带着诡异的笑,看的大臣心里毛毛的。 忽然旁边传来福公公的声音:“皇上,这里有您的一封信。” “什么信?”萧景珩批改奏折。 “是裴大人府上的奴才送过来的。” 裴云铮的奴才? 萧景珩的脑海中闪过一张脸。 那是裴云铮身边最得力的小厮,也是为数不多知晓他与她关系的人,平日里瞧着不起眼,办事却极为妥帖。 他挑了挑眉,心里泛起几分好奇:“他来做什么?” “他说,是裴大人让奴才将这封信交给您的。”福公公躬身答道。 萧景珩眼底的兴趣更浓了。 裴云铮竟会主动给他写信? 他大手一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呈上来。” 这封信是裴云铮给送来的?他心里很是欢喜。 第292章 不如看看我 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寥寥数语,却让萧景珩的心瞬间沸腾,明日午时,淮水河旁的船中相见。 明日是休沐日,她竟主动约他见面? 萧景珩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当即召来福公公,吩咐道:“你去回复顺财,就说朕明日准时赴约。” 裴云铮主动邀约,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他自然满心欢喜。 那一晚,萧景珩像是吃了兴奋剂一般,坐立难安,好几次都想直接冲去裴府见她。 可转念一想,明日便能好好相见,倒不如先按捺住心思,留着这份期待,明日见面时的欢喜定会更甚。 这般想着,他批阅奏折的效率都快了大半,又对着福公公吩咐:“把明日要处理的政务也一并拿过来,朕今日尽数处理完。” 他要空出明日的所有时间,好好陪她。 福公公瞧着皇上难得这般兴致高昂,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连忙应声退下。 翌日,风和日丽。 入秋之后,天气渐渐转凉,不冷不热的时节,最是适合出游。 淮水河畔游人如织,不少人都选择乘船游湖,湖面之上游船点点热闹非凡。 萧景珩按时抵达约定地点,远远便瞧见裴府的丫鬟春夏候在岸边。 “皇上,我们家老爷有请。”春夏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萧景珩颔首,跟着她往湖边走去,身后的护卫们亦步亦趋地跟上。 很快,一艘装饰雅致的画舫映入眼帘。 “这是我们家老爷特意包下的船,请皇上随奴婢上船。”春夏侧身引路。 萧景珩带着护卫登上画舫,刚站稳,便被春夏引向船舱深处的会客厅。 沿途的仆从早已被清空,显然是提前打过招呼。 “你们家老爷呢?”萧景珩环顾四周,没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开口询问。 话音刚落,会客厅的门便被推开了。 只是走出来的人,却并非他心心念念的裴云铮。 萧景珩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惊讶:“怎么会是你?” “皇上瞧着我,是不是很惊讶?”来人正是裴云菁,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 “的确。”萧景珩缓缓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是裴卿的妹妹裴云菁。今日约朕来的不是裴卿而是你?” “皇上果然聪明。”裴云菁笑了笑,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落落大方,丝毫没有面对帝王的怯意。 “你找朕,有什么事?”萧景珩收敛了惊讶,语气平静地问道。 对于裴云铮疼爱的这个妹妹,他还是愿意给几分颜面的。 裴云菁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萧景珩倒了一杯热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他,语气直白而强硬:“皇上,请您离开我大哥。” 萧景珩拿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可能。不过,这杯‘姐夫茶’,朕先谢过了。”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你无耻!”裴云菁气得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都跟着晃出了几滴,“这天下的好女子多得是,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偏偏要缠着我大哥!还胁迫他,你真的好不要脸!” 少女的斥责直白又尖锐,丝毫没有顾及他的帝王身份。 萧景珩却不恼,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妹妹,除了让朕离开你哥哥这件事,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答应你。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只要你开口。” 裴云菁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萧景珩看着她,想着她会要些什么的时候,忽然一具温软的身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裴云菁紧紧抱着他,仰着小脸眼神里带着几分决绝:“我不要打你,我要嫁给你,成为你的妃子。” 萧景珩猛地睁开眼,用力将她推开,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胡闹!我不喜欢你。” 裴云菁踉跄着后退两步,眼底满是错愕。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主动投怀送抱,这般一个娇俏的美人儿摆在面前,他竟然会毫不犹豫地推开! “你不就是想要女人么?我也可以的!” 萧景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裴云菁一个未出阁的闺阁少女,竟然敢做出这般不知羞耻的举动! 他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转身便要离开。 “你放手!” “我不放!你不答应放过我大哥,我就绝不放手!”裴云菁死死抓着他的衣摆。 两人拉扯之间,萧景珩忽然觉得浑身一热,一股异样的燥热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脑袋也开始昏沉发晕。 他猛地顿住动作,震惊地看向裴云菁:“你给我下药了?” 话音刚落,那股燥热便愈发汹涌,浑身上下像是被烈火焚烧一般,难受得厉害。 眼前的人影开始渐渐模糊变幻,裴云菁那张带着执拗的小脸,竟隐隐约约变成了裴云铮的模样,眉眼清冷,却又带着几分诱人的缱绻。 “那是自然。”裴云菁见他眼神迷离,知道药效发作了,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今天,我就要跟你生米煮成熟饭!” 她说着,便开始动手脱自己的衣服。 纤细的手指笨拙地解开裙带,很快便将外面的衣裙褪下,只剩下一身浅色的里衣,勾勒出少女青涩却玲珑的曲线。 随后她再次朝着萧景珩扑了过去,想要将他推倒在地。 “滚开!”萧景珩猛地抬手,再次将她狠狠推开。 裴云菁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好在船舱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倒也不怎么疼,可这接连两次被推开让她怒火中烧。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这事,由不得你!我要和你生米煮成熟饭。” 说着她冲了过来,萧景珩滚到旁边去,裴云菁再接再厉。 门外的护卫们听到里面的声音,心下大骇。 里面的人不是裴大人,而是裴大人的妹妹,皇上的声音听着就很暧昧,还有女人时不时传来生米煮成熟饭的声音。 皇上这是消防娥皇女英,两个都想要么? 这…… 他们面面相觑,皇上这玩的也太花了。 第293章 必须告诉老爷 裴云菁紧紧抱着他,仰着小脸眼神里带着几分决绝:“皇上,你如果只是喜欢美人儿的话,不如看看我吧?” 萧景珩用力将她推开,眉头紧紧皱起:“胡闹!” 裴云菁踉跄着后退两步,眼底满是错愕。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主动投怀送抱,这般一个娇俏的美人儿摆在面前,他竟然会毫不犹豫地推开! “你不就是想要女人么?我长的这么好看,为什么拒绝我?” “你当我谁都想要?我只喜欢你哥哥。”他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转身便要离开,裴云菁死死抓着他的衣摆。 “你放手!” “我不放!你不许走!” 两人拉扯之间,萧景珩忽然觉得浑身一热,一股异样的燥热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他猛地顿住动作,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震惊地看向裴云菁:“你给我下药了?” 话音刚落那股燥热便愈发汹涌,浑身上下像是被烈火焚烧一般,难受得厉害。 眼前的人影开始渐渐模糊变幻,裴云菁那张带着执拗的小脸,竟隐隐约约变成了裴云铮的模样,眉眼清冷却又带着几分诱人的缱绻。 “那是自然。”裴云菁见他眼神迷离,知道药效发作了,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今天,我就要跟你生米煮成熟饭!” 她说着,便开始动手脱自己的衣服。 很快便将外面的衣裙褪下,只剩下一身浅色的里衣。 随后她再次朝着萧景珩扑了过去,想要将他推倒在地。 “滚开!”萧景珩猛地抬手,再次将她狠狠推开。 裴云菁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再次冲了过去,被拂开,又再接再厉。 门外的护卫们听到里面的声音,心下大骇。 里面的人不是裴大人,而是裴大人的妹妹,皇上的声音听着就很暧昧,还有女人时不时传来生米煮成熟饭的声音。 皇上这是消防娥皇女英,两个都想要么? 这…… 他们面面相觑,皇上这玩的也太花了。 顺财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大小姐为何要让他去给皇上送信,更想不通小姐好端端的,为何要私下约见皇上。 万一冲撞了天颜怎么办? 这件事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整晚,愣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第二天清晨,看着裴云菁出了府门,顺财心里的不安终于涨到了顶峰。 后悔了。 他咬了咬牙,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往裴云铮的院子跑,这件事必须得告诉老爷! 此时的裴云铮,正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这些日子被萧景珩缠得不得安生,昨晚那人竟意外地没有来,她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一觉便睡得格外香甜。 直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她才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衣便去开门。 看到门外脸色煞白、气喘吁吁的顺财,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顺财语无伦次地喊道。 裴云铮的心猛地一沉,连忙追问:“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 “是小姐!”顺财咽了口唾沫,急声道,“小姐昨日让我去给皇上送信,约了今日午时,在淮水河旁的船里见面!现在小姐已经出门赴约了!” “菁菁约萧景珩?”裴云铮的瞳孔骤然收缩,满脸的难以置信,“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菁菁和萧景珩素无交集,一个是娇憨的闺阁少女,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两人之间能有什么好谈的?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们约在哪艘船?快带我去!”裴云铮再也顾不得其他,抬脚就往外走。 “我带你去!那船还是我帮忙定的!”顺财连忙应道。 他在京城待了多年,大街小巷、河港码头熟得不能再熟,若非如此,裴云菁也不会特意交代他去办这件事。 两人策马疾驰,不多时便赶到了淮水河畔。 远远望去,那艘装饰雅致的画舫静静泊在岸边,船外竟站着不少身着劲装的护卫。 那些人看到裴云铮,顿时脸色一变,面面相觑,完了,裴大人怎么来了? “让开!”裴云铮冷喝一声,根本不给他们犹豫的机会,伸手便推开挡路的护卫,径直往船舱里闯。 刚踏进去,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裴云铮的心狠狠一沉,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莫不是菁菁和萧景珩起了冲突,那厮一气之下,竟把菁菁给…… 这个想法让她目眦欲裂,根本来不及细想,循着血腥味便往里冲。 然而眼前的画面,却远比她想象的还要荒诞离奇。 只见裴云菁竟被粗麻绳捆在一根柱子上,身上胡乱裹着一床锦被,嘴巴里还塞着一块布条,正呜呜咽咽地挣扎着。 而萧景珩,则脸色阴沉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和裤腿上,竟都沾着刺目的血迹。 “菁菁!”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解开裴云菁身上的绳索又扯掉她嘴里的布条。 刚被松绑,裴云菁便放声大哭起来,扑进她怀里哽咽道:“哥哥!你终于来了!呜呜呜皇上这个登徒子!他居然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我不活了!” “我没有!” 萧景珩猛地抬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委屈和愤怒,“卿卿,你信我,我真的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对着顺财沉声喝道:“顺财,你先出去!还有你们,所有人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 顺财和护卫们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船舱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裴云菁的啜泣声。 裴云铮缓缓转过身,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 下一秒,她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裴云菁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船舱里格外刺耳。 裴云菁的哭声戛然而止,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看着裴云铮,声音带着浓浓的茫然:“哥哥,你打我?” 从小到大哥哥最疼她,别说打了,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今天,他居然动手打了自己。 第294章 我相信了。 可就是这轻轻一下,却让萧景珩浑身一震,眼底的震惊瞬间被狂喜淹没,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滚烫起来。 他猛地伸手想要去抱裴云铮,却被她给一把推开。 萧景珩捏紧了手,鲜血不住的往下流,只是身旁的人并不知道。 裴云铮转过身,看向依旧愣怔的裴云菁,挑眉问道:“这下,你知道了?” “我……我相信了。”裴云菁讷讷地应道,眼神终于不再怀疑,却渐渐染上了几分慌乱。 她的目光落在萧景珩身上,看着他手上那刺目的血迹,再想想自己方才做的那些荒唐事,一张小脸霎时变得煞白煞白,血色尽褪。 她扯着裴云铮的衣袖,声音都在发颤:“哥哥我好像对皇上做了很过分的事。” 裴云铮顺着裴云菁的目光看去,瞧见萧景珩身上的血迹,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沉声追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裴云菁的头垂得更低,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愧疚:“我想着他是个大色痞,就喜欢好看的。我长得也很好看啊,就想跟他生米煮成熟饭,逼他纳我为妃。等我进了宫,就慢慢勾搭他,让他对我死心塌地,这样他就会放过你了,所以我就给他下药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连看都不敢看裴云铮的眼睛。 裴云铮扶着额,只觉得一阵头大。 瞧着萧景珩这副模样,便知道他没对裴云菁做任何逾矩之事,甚至从头到尾都在拼命克制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着匕首的手上,掌心处不断有鲜血渗出,顺着刀柄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裴云铮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半晌,又回头瞪了一眼缩着肩膀的裴云菁,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胆子怎么就这么大?这种荒唐事都敢做!” 裴云菁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低着头不敢吭声。 “先去把衣服整理好。”裴云铮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裴云菁如蒙大赦,裹着被子匆匆离开了会客厅。 裴云铮转过身,看向依旧坐在椅子上的萧景珩。 他正一脸幽怨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委屈和隐忍的燥热。 她缓步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皇上,您没事吧?” “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萧景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控诉。 “皇上,我去给你找太医。”裴云铮说着就要转身。 “找什么太医?”萧景珩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自己怀里,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压低了声音道,“有解药在,我不需要太医。” “解药?”裴云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解药原来是自己。 她目光再次落在他渗血的手掌上,“可你手上的伤……” “不碍事。”萧景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额角的青筋因隐忍而微微凸起。 “不行,必须得治。”裴云铮态度坚决。 萧景珩沉默片刻,对着空气低喝一声:“隐一。”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船舱内,躬身递上一瓶金创药,随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萧景珩松开攥着匕首的手,随手将匕首扔在地上,拿起金创药就要拧开。 可药效发作得愈发猛烈,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打开药瓶。 裴云铮看不下去了,伸手从他手里拿过药瓶,拧开瓶盖给他上药。 先前离得远没看清,此刻凑近了才发现,他掌心的伤口深得吓人,皮肉外翻,想来是方才为了克制药性,用匕首自残时用了十足的力气。 她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萧景珩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凭着本能紧紧抱着她,脸颊蹭着她的发顶,细碎的吻不断落在她的发间、耳畔,带着滚烫的温度。 裴云铮将金创药撒在他的伤口上,隐一从旁边递过来一块布条,她接过仔细地帮他包扎好。 刚给伤口打了个结实的结,她便被萧景珩一把横抱起来。 “嗯?”裴云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该解药了。”萧景珩的声音暗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抱着她大步朝着画舫的二楼走去。 裴云铮:“……” 另一边,裴云菁整理好衣裙,忐忑地走出房间。 她心里还惦记着裴云铮会不会生气,可出来后却发现,会客厅里早已没了哥哥和萧景珩的身影,只有一个身着黑衣的护卫静静站在那里。 “裴姑娘,皇上有令,请你先回府。”隐一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哥哥呢?”裴云菁急忙追问,眼神里满是担忧。 “无可奉告。”隐一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裴云菁咬了咬唇,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也知道自己没资格追问,只能气鼓鼓地转身,快步离开了画舫。 画舫二楼的客房内,萧景珩一脚踹开房门,将裴云铮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便俯身压了上去,滚烫的唇毫无章法地吻了下来,带着浓烈的药意和隐忍的燥热,急切又霸道。 跟平时霸道中又带着些许温柔的动作不一样,此时的他完全充满了野性。 非常的狂野,也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大掌揉搓着她的肩膀,在四周四处点火。 他的手掌带着薄茧,抚摸在肌肤上给人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霸道又蛮横的耕田方式,让她真的受不了,紧闭的牙关也跟着开启。 “别这样,求求你了。”低声的哀求在耳边响起,不像是哀求人,反而像是在邀请着自己。 萧景珩的眼眶在这一瞬间直接红了起来,抱着她大开大合的。 二人之间紧密的没有一丝缝隙,蚀骨的癫狂在她跟他之间流连。 裴云铮感觉自己都快要被火山给融化成河流了。 只能低低的呜咽着,连求饶的话都不说了。 本来今日这一出就是因为妹妹才会这样,她心甘情愿为妹妹扫尾。 最后她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第295章 比起疼我更怕失去你 再次醒过来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触感让裴云铮缓缓睁开了眼眸。 刚一动弹便发现自己正被人紧紧抱在怀中,一只温热的大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爱不释手的摩挲着自己的珍宝。 “醒了?”察觉到她的动静,怀中人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裴云铮点了点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还有些含糊:“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萧景珩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睡了快一个时辰。” 话音刚落,一阵“咕噜噜”的叫声打破了舱内的静谧。 裴云铮的脸颊瞬间涨红,窘迫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实在是饿坏了。 本来早上就起得晚,又被他缠着折腾了大半个下午,腹中空空如也早就扛不住了。 “我肚子饿了。”她小声嘟囔着。 萧景珩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带着几分宠溺:“隐一,去安排些膳食。” 他的声音刚落下,外面便立刻有了动静。 没过多久,隐一便让人将备好的膳食送到了楼下的会客厅。 裴云铮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上下软得像没了骨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刚撑起一点身子,便又软软地瘫倒在床上。 萧景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他拿起旁边的里衣,小心翼翼地帮她套上,随后拦腰将她抱起,大步朝着楼下走去。 到了会客厅,他也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反而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圈着她的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软烂的糕点递到她嘴边。 “你的手还伤着,让我自己来吧。”裴云铮看着他包扎着布条的手掌,有些不忍心。 “不碍事。”萧景珩摇了摇头,眼神执着,“我想喂你吃。” 裴云铮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终究是没再挣扎,随他去吧,反正她现在也没力气自己动手。 瞧着她乖乖张嘴,安心接受自己的服侍,萧景珩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 他耐心地一点点喂她吃着,直到她吃饱了,才拿起自己的碗筷,囫囵吃了几口垫肚子,随后又抱着她回了二楼的客房。 两人重新躺回床榻,谁都没有说话,舱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慵懒的温存。 裴云铮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先开了口:“今天的事,谢谢你。” 她是真心感激。 萧景珩中了那么烈的药,身为帝王,身为正常的男人,他完全有理由宠幸菁菁。 毕竟菁菁生得娇俏,容貌绝美。 可他偏偏硬生生忍住了,甚至用匕首自残来保持清醒,既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也给了菁菁体面,没有让她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就嘴上说句谢谢而已?”他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威胁”,“你妹妹蓄意给朕下药,意图不轨,按律可是要诛连九族的。” 裴云铮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这样行了吧?” 这轻柔的一吻,却像是点燃了引线。 萧景珩的眼眸瞬间幽暗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这点谢谢,太轻了。” 裴云铮立刻往后缩了缩, 倒打一耙:“不然你还想如何?这件事本就因你而起!若不是你执意纠缠我,菁菁也不会急着想要救我,做出这般荒唐事。说到底,都是你的错。” “嗯,是我的错。”萧景珩却没有反驳,反而顺着她的话应了下来:“所以为了这事我也付出了代价。你放心,我不会追究你妹妹的责任。” 他这般干脆的妥协,反倒让裴云铮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裴云铮的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上,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你的伤口……还疼吗?” “不疼?怎么会不疼。”萧景珩勾了勾唇角,眼神却无比认真,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但这点疼,很值得。比起伤害了你妹妹,让你恨我,让我失去你,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他真的欺负了她的妹妹,别说二人在一起了,她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而且他不喜欢别人,只喜欢她,也只要她一个。 他也不知道为何眼前的人有这么大的魔力,他真的眼里只能看到她一个。 他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几乎要溢出来。 那一刻,裴云铮真切地感受到,他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自己。 她错开了视线,声音低了几分:“回去还是叫太医再清理一下伤口吧。” 萧景珩没有应声,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我困了,陪着我再歇息一会儿吧。” “嗯。”裴云铮轻轻应了一声,顺从地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眸。 两人又相拥着小憩了半个时辰,直到夕阳完全落下,天色渐暗,萧景珩才抱着裴云铮下了画舫,登上马车,送她回裴府。 马车停在裴府门口,裴云铮刚要推开车门下车,手腕却被萧景珩拉住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疑惑道:“怎么了?”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浓浓的不舍,声音低沉:“真舍不得你离开。” “明日上朝就能见到了。你快回去吧,记得让太医处理伤口,今晚就不要过来了。” “好无情啊。”萧景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却还是缓缓松开了手,“那你进去吧,记得好好休息。” 萧景珩站在裴府门口,目送着裴云铮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内,直到那扇朱漆大门缓缓关上,他才收回眼底的不舍。 裴云铮刚踏入院内一道身影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正是裴云菁。 小姑娘脸上带着刻意讨好的笑容,声音怯生生的,像只做错事的小兽:“哥哥。” 裴云铮抬眼看向她,表情沉了下来:“你跟我过来。” 张氏刚想上前询问,却被裴云铮抬手制止了:“娘,外公外婆,我跟妹妹有话要说,你们不必插手,也不用跟着。” 张氏哑然,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看向裴云菁,眼底满是担忧。 其实早在裴云菁中午回来时,她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小姑娘的脸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掌印,一看就是被人狠狠扇过的。 第296章 你这丫头,找打 沈兰心当时就气红了眼,撸起袖子就要去找欺负妹妹的人算账,却被裴云菁死死拉住了。 面对众人的追问,裴云菁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这……这不是别人打的,是……是哥哥打的。” 裴云铮?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谁不知道裴云铮有多疼裴云菁?从小到大,别说动手打人了,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 到底是犯了多大的错,才能让她狠下心打自己最疼爱的妹妹? 众人轮番追问,裴云菁却只是红着眼眶,咬着嘴唇不肯多说一个字,这让大家更是心急如焚,生怕兄妹俩的关系就此破裂。 如今见裴云铮回来就找裴云菁,脸色还这般难看,众人都以为他的怒火还没消,只想上前拦着,却又被裴云菁拦住了。 “娘,外公外婆,你们放心,我没事。”裴云菁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今天确实是我做错了大事,哥哥打我是应该的。有些事,我也想跟哥哥好好说开。” 见兄妹俩都坚持要自行解决,众人也不好再强行插手,只能忧心忡忡地望着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偏院走去的背影。 偏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裴云铮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裴云菁。 裴云菁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忐忑。 就在这时,裴云铮缓缓抬起了手。 裴云菁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眸,没有丝毫躲闪的动作,只是定定地望着她。 她这副全然不设防、全然信赖的模样,让裴云铮心头的最后一丝火气瞬间消散,只剩下一片柔软。 抬起的手轻轻落下,指尖抚过裴云菁脸颊上那道红痕,语气不自觉地放柔:“疼不疼?” “已经不疼了。”裴云菁摇了摇头,眼眶倏地红了,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哥哥真的对不起。我根本不知道你跟皇上是两情相悦,我还以为你是被他胁迫欺负了,幸好皇上没有对我怎么样,不然我就是拆散你们的罪人了。” “没关系。”裴云铮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以后不能这么任性了。” “嗯!”裴云菁重重地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那姐姐,你会嫁给他吗?” 姐姐。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轻轻砸进裴云铮的心湖,漾起一圈圈涟漪。 自爹爹过世后,她女扮男装撑起裴家,娘亲便三申五令,不许菁菁再喊她“姐姐”,生怕露了破绽,只可惜不管她怎么说,裴云菁却始终改口不了。 到后面她生了大病一场,醒来后便听到裴云菁乖乖改口,一口一个“哥哥”,喊了这么多年,今日竟突然换了称呼。 原来她一直都记得,自己是姐姐。 裴云铮心头微暖,却还是矢口否认:“不会。” “姐姐,”裴云菁眼神格外坚定,“菁菁已经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跟在你身后撒娇的小丫头了。我也能帮姐姐扛一点事情的。如果你真的想要跟皇上在一起,那裴家的门楣,就由我来扛着。” 裴云铮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傻丫头姐姐能扛,不需要你。你呀,只需要做我们裴家快快乐乐的小姑娘,就够了。” “姐姐……”裴云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哽咽。 “别着急哭。”裴云铮抬手拭去她的泪水,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得老实回答我。” 裴云菁吸了吸鼻子,连忙点头:“什么问题?” “你的春药,是从哪里来的?” 裴云铮的目光锐利起来。 方才回府时,她特意问过顺财,那药绝非顺财帮忙购置。 裴云菁一个深闺少女,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若是找表哥张子陵要,表哥那般方正的性子,更不可能给她。 这药的来路,实在蹊跷。 “这……这个东西,我就是……就是偶然间得到的啊。”裴云菁的眼神闪烁起来,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 “偶然间得到的?”裴云铮挑眉,目光锐利地盯着裴云菁,追问不舍,“你一个深闺里的小姑娘,为何会无端端有这种东西?” “我……我都想着要给他下药了,去那些药店给些银子买,不是很正常的吗?”裴云菁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垂得更低,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心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点慌乱,哪里逃得过裴云铮的眼睛。 她一眼便看穿了,妹妹这话分明是在说谎。 裴云铮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伤心:“没想到,妹妹你现在,也有自己的秘密了,跟姐姐都不能说么。” 对上姐姐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裴云菁心里的那点犹豫渐渐消散。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声说道:“其实这药是我自己研究的。” “你自己研究的?”裴云铮陡然睁大了眼睛。 “嗯。”裴云菁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咱们外公不是医术高超嘛,我从小就对医术很感兴趣,就跟着学了。学着学着就对研究毒药,生出点兴趣来了。” 裴云铮愣了愣。 妹妹喜欢学医,她是知道的。 她也一直觉得,女孩子多学一门手艺傍身,是件好事。 就连她自己,也跟着外公简单看过几本医书,略懂些皮毛。 可她万万没想到,裴云菁学医就学了,还学的这么好,最后竟还剑走偏锋去碰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裴云铮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裴云菁。 被姐姐这般注视着,裴云菁有些顶不住压力,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又小声地补充道:“其实我是想学好毒术,把那害死爹爹的家伙给毒死。” 这话一出,裴云铮浑身一震,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可她从没想过,自己这个娇憨的妹妹,竟也藏着这样一份心思。 “你连近身都做不到,如何能毒死他?” “我长得好看啊!那老色坯不是最喜欢好看的女子么?我到时候就想办法入了他的后院,趁机把他弄死!” 她说着还伸出小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一个利落的“抹刀”动作。 “你这丫头!”裴云铮又气又急,猛地伸手在她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下,力道带着几分惩戒,“还敢有这样的想法,真是找打!” 第297章 提升女子的地位 “我这不是想复仇嘛!”裴云菁疼得龇牙咧嘴,捂着额角委屈地嘟哝着,眼眶水汽氤氲,“爹爹死得那么冤,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算了,总得做点什么才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 裴云铮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郑重:“看来,我得让表哥去你闺房,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没收了。” “啊?”裴云菁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委屈瞬间被肉疼取代,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不要啊姐姐!那些都是我好不容易才配出来的,有的方子我琢磨了大半年呢!” “不要也得要。”裴云铮的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不能由着你这么胡乱来,若是伤了自己,或是惹出什么祸端,你让我怎么跟九泉之下的爹爹交代?” 裴云菁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先是梗着脖子装生气,见裴云铮不为所动,又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鼻尖红红的,小声哭嘤嘤地撒娇。 可面前的“哥哥”铁石心肠,半点反应都没有,她心里发怵,终究是不敢再犟嘴,蔫蔫地低下了头。 “好吧。” 第二天,裴云菁站在廊下,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满是控诉地盯着张子陵走进自己的闺房。 张子陵在她房间里翻找时,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没想到表妹看似娇俏,房间里竟藏着这么多瓶瓶罐罐的毒药,各式各样,功效更是千奇百怪,有的见血封喉,有的能让人无声无息地衰弱,看得他头皮发麻。 “如若女子可以行医,表妹一定是这天下数一数二的妙手。”张子陵捧着一堆收缴来的药瓶医书找到裴云铮时忍不住感慨道。 裴云铮看着那满满一桌子的东西,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只觉得头疼得厉害。“那这些东西,麻烦表哥销毁掉,切记不可流入市面。” “不不不。”张子陵连忙摆手,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这些东西可不能随意销毁,里头的方子怕是藏着不少门道,我拿着看看,说不定能从中悟出些解毒的法子。” “那随你处置。”裴云铮实在不懂这些就只能交给表哥来处理。 但是妹妹医术这么厉害,她觉得可以利用一番,总不能看着她往越来越歪的地方走去,也不能让这样的天赋被埋没了。 只是女子行医,名声有碍。 到底是女子的身份太过约束。 没关系,她可以一步一步的提升女子的地位。 是时候想一些关于女人的营生了。 掌握经济大权才能有话语权。 …… 炕的搭建之法经过半个月的集中教导,已经有不少官员学会了,个个摩拳擦掌地回去,立志要教会自己家乡的百姓。 至于蜂窝煤,也已经开始批量制作,光是京城的需求就足以完全消化,可这样一来,偏远地方的老百姓就用不上了。 而且蜂窝煤的制作周期不短,光是风干就要半个月,这么大的体量,不知道要做到何年何月。 看来招工的事情迫在眉睫。 裴云铮这边一放出招工的消息,立刻有大批人赶来应聘。 这里的福利实在诱人,一个月足足有一两银子的工钱,抵得上寻常人家大半年的嚼用。 而且入秋之后农忙渐渐停歇,不少闲置下来的农户都想着找份活计补贴家用,招工的事也因此格外顺利。 时间很快进入十月底,裴云铮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从早到晚连轴转,日子渐渐变得规律起来。 可规律之中,却又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习惯。 身边好像少了一个粘人的家伙。 他这是怎么了?这几天竟都没出现在她身边转悠? 平时那人可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贴在她身边,连她上值的间隙都要找借口凑过来见上一面。 等等。 裴云铮猛地回过神,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 她连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驱散那点莫名的思绪,嘴里低声念叨着:“打住打住,裴云铮,你要镇定下来,他不来才好,正好落个清净。” 裴云铮将那些儿女情长的心思尽数压下,一门心思扑在公务上,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直到这天早朝,陆成洲捧着一沓卷宗出列上奏,言辞恳切地禀报,此次土地丈量,竟查出不少地方官员隐瞒田亩、中饱私囊,更有甚者草菅人命、官官相护,桩桩件件,皆是触目惊心的大案。 萧景珩端坐于龙椅之上,越听脸色越沉,待陆成洲奏完,他猛地拍案而起,龙颜大怒,厉声喝道:“此等蛀虫,留之何用!诛九族!” 殿内众臣皆是心头一颤,纷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那人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可萧景珩这般下令诛九族,却是头一遭。 按往日的规矩,纵是罪臣也多是取其首级,若家中亲眷无辜,便赦免死罪,发配流放。 唯有满门皆涉罪,才会判满门抄斩。 不止如此,这些时日,萧景珩的火气也格外大。 众人皆是暗自揣测,皇上这是怎么了? 唯有裴云铮,瞧着殿上的风云变幻,神色平静无波。 这怒火并未烧到她身上,她自然犯不着跟着忧心。 下值之后,大臣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裴云铮只想着早些回府。 谁知刚走到门口,便被福公公唤住了。 “裴大人,留步。”福公公快步追上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 裴云铮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怎么了,福公公?” “皇上有请。”福公公微微躬身,语气谦和。 裴云铮愣了愣,随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顺财,吩咐道:“你先回府,跟家里说一声,我办些事晚些再回。” 顺财连忙应声,躬身退下了。 裴云铮跟着福公公往宫里走,只是脚下的路,却并非通往御书房,而是朝着帝王的寝宫而去。 她心头微微一动,却也没多问,只默默跟着。 寝宫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萧景珩早已换下了朝服,身着一身蓝色常服,正立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晚霞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瞧见来人,眼底的冷意瞬间散去,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快步走上前:“你来了。” 裴云铮躬身行礼:“皇上叫臣来,所为何事?” 萧景珩将人拉到怀里:“没事,就不能叫你来了?” 裴云铮抬眸看他,摇了摇头:“没有。” 第298章 功高震主的谢家 “今晚留在皇宫陪我。”萧景珩目光灼灼地锁住裴云铮。 裴云铮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心里不愿。 “不许说不。”萧景珩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薄唇轻启,一句话便断了她所有想推脱的念头。 裴云铮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知道今日这皇宫是定然逃不掉了。 好在她早有准备,临行前已跟府里交代过事由,就算家人问起,也有妥当的借口应对。 晚上用膳时,桌上竟摆了满满一桌子素菜。 不过御厨的手艺着实精湛,即便是素斋,也做得色香味俱全。 裴云铮吃得津津有味,倒也没多想。 一旁的萧景珩却格外沉默,只是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自己却没怎么动。 用完膳,萧景珩将她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明日,你陪我去个地方,可好?” “明日我还有户部的事要处理,怕是抽不开身。”裴云铮想也不想便开口拒绝。 “那些事可以暂且放到一边。”萧景珩的态度依旧强硬,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 裴云铮迟疑了片刻,看着他眼底难得的认真,终究还是点了头:“那好吧。” 萧景珩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谢谢。” 随后二人一同去了净房,准备洗漱安歇。 偌大的浴池里水汽氤氲,两人肌肤相贴,难免擦枪走火。 换作往常,萧景珩早已按捺不住,定会借着这暧昧的氛围,将她拆吃入腹。 可今日,他却在情动之际及时收了手,硬生生压下了翻涌的欲念。 裴云铮诧异地抬眸望他,满眼的不敢置信。 他竟克制住了?这还是那个霸道偏执、恨不得时时刻刻将她占有的萧景珩吗? 萧景珩伸手捂住她的眼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眼睑,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卿卿,我会忍不住的。” 裴云铮瞬间哑然,只能任由他抱着。 回到床上后,他只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低沉而柔和:“睡吧。” 裴云铮彻底懵了。 ??? 奇怪,他费尽心思把她叫到皇宫,竟真的什么都不做? 这根本不像是他的性子,难不成是被人夺舍了? 她满心疑惑地望他,却只看到萧景珩闭着双眼,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而均匀,显然是已经熟睡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当她的视线落在萧景珩的眼眶上时,心底的疑惑忽然被一丝同情取代。 那浓重的黑眼圈几乎要遮不住,想来当皇帝果然是件苦差事,站得越高,肩上要承受的担子便越重,连好好睡一觉都成了奢望。 看着看着,裴云铮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意渐渐袭来,没多久便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 第二日醒来时,窗外的太阳早已高高挂起。裴云铮猛地惊醒,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要迟到上朝了! 她慌忙起身,腰间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搂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她一看正是萧景珩抱着自己。。 “皇上,您怎么也没有去上朝?”裴云铮急声问道。 “今日不上朝。”萧景珩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他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语气慵懒,“再陪朕多睡一会儿,嗯?” 听到他这话,裴云铮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松了口气的同时,困意再次袭来。 她顺从地倒回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再次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彻底醒了过来。萧景珩动作熟练的替她一件件穿好。 穿好衣服萧景珩便牵着裴云铮的手往外走。 马车平稳地驶出皇宫,一路往城外行去。 裴云铮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不知道皇上要带我去哪里?”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去哪?去祭奠我的母后。”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裴云铮心头炸响,震得她瞬间说不出话来。 难怪他近日性情反常沉默阴郁,原来是先皇后的忌日到了。 她瞧着他说完这句话后,便垂眸不再言语,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低气压,下意识地便闭了嘴,只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马车行了许久,最终停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 这里草木葱茏,溪水潺潺,鸟语花香,宛如世外桃源,却绝不是她印象中庄严肃穆的皇陵。 萧景珩望着墓碑上那娟秀的字迹,眼神悠远而复杂,像是看穿了她心中的疑惑,忽然开口问道:“是不是觉得,身为皇后,居然没有入皇陵,很奇怪?” 裴云铮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自然是因为,萧家人根本不配。”萧景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恨意,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答案太过惊人,裴云铮惊得心头一颤,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的母后,是被他们害死的。”萧景珩缓缓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晦暗的时光,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当年先帝还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为了争夺皇位,才求娶了我的母亲。那时他们琴瑟和鸣,夫妻恩爱,是京中人人称羡的璧人。 可这一切全都是他演的戏。他根本就不喜欢母后,登基之后更是迫不及待地广纳妃嫔,夜夜笙歌。 母后的心,就是这样一点点冷掉的。她不再管后宫的纷争,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我身上,一心想把我培养成一代明君。后来因为谢家功高震主,先帝便设下计谋,构陷谢家谋逆。 母后为了给谢家求情,以死相谏,最后畏罪上吊自戕,这是外人都知道的事情。实际上我的母后是个极坚韧的女子,她断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性命。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是被先皇亲手勒死的。他还故意制造了母后畏罪自杀的假象,同时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谢家身上,把谢家彻底推入了风口浪尖之上。” 第299章 报应不爽! “而后谢家满门抄斩,当时我本可以救他们。”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喑哑,“但救他们,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更有可能引火烧身,将我自己也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想救,可舅母们却不愿意。她们清楚谢家这一次已是难逃一死,与其拖累旁人,不如保全我们,为他们家翻供留得清名在人间,只让我们留谢家最后一点血脉。所以她们才拼了性命让我把谢玄救走。” “可怜的谢家,上上下下,连同奴仆在内,三百余口人,全都死在了这场精心策划的陷害之中,你说,我如何能不恨啊?如何能?几乎是一夕之间,母后,舅舅家都死了,我真的恨不得把那些人都给杀了。” 萧景珩低笑一声,笑声里却满是冰冷的嘲讽,“后来,我真的杀了回来,更加可笑的是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在传,是朕杀了先皇。”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裴云铮,一字一句道:“可惜,并不是。先帝可是被自己最喜爱的荣贵妃下了毒。可笑的是他后宫三千所有女人当中最爱的就是荣贵妃。呵呵呵。” 荣贵妃? 裴云铮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美艳的身影。 她曾在宫宴上见过这位贵妃,生得国色天香,据说冠宠六宫,是先帝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依稀记得,当年先帝在元后薨逝后的第二年皇上便缠绵病榻。 那时朝野上下都在传,先帝有意立荣贵妃所生的邕王为太子。 一时间,邕王风头无两,荣家更是气焰嚣张,门下幕僚云集,党羽遍布朝野,竟隐隐有了只手遮天的架势。 那些人,怕是早就等着先帝龙御归天,好辅佐邕王登基,好趁机把持朝政。 谁能料到蛰伏在外的萧景珩,竟带着十万军马,杀了个回马枪,直接兵临城下逼宫夺位。 邕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节节败退,最后仓皇逃走下落不明。 至于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荣家,被当时尚在暗处的谢玄带着人手,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场厮杀下来,荣家满门被谢玄杀得片甲不留。 当年谢家覆灭时有多惨烈,荣家的下场,便要比他们痛苦一百倍。 当年陷害谢家的阴谋,荣家可是出了大力气。 是他们冲在前面,做了先帝的刀,也是先帝的纵容,才酿成了谢家三百余口的灭门之灾。 裴云铮此前从未听过这些内情,此刻听来,只觉心惊。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可这皇家的富贵夫妻,分明是步步惊心,动辄便要人性命。 先帝为了权势,与谢家虚与委蛇。 待谢家没了利用价值,便又忌惮其功高震主,借着荣家的手,将谢家连根拔起。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掏心掏肺去宠爱的荣贵妃,竟会在背后捅他一刀。 这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竟让裴云铮莫名生出一丝爽感。 “很爽是吧?”萧景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笑出声,眼底闪过一抹快意,“我也觉得挺爽的。先帝知道自己被荣贵妃下毒,一口气没上来,活生生被气死了。” “好好好!”裴云铮听得心头畅快,忍不住连说了三个好字:“居然活活被气死了,可见他当时是有多气急攻心!” 这般因果循环、大快人心的桥段,简直是她最爱听的戏码。 笑过之后,她又忍不住好奇追问:“可是外面谣言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先皇是被您逼死的,皇上为何不澄清一句?” 明明不是他做的,何苦背着这黑锅? 萧景珩闻言,低笑一声,眼底闪过几分运筹帷幄的锐利:“我连逼宫夺位都做得出来,这天下间,又有几人会相信我的澄清?”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冷冽的笃定:“更何况,我为何要澄清?” 萧景珩抬眸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若是早早澄清了,我又哪里能知道,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究竟是哪些人?” 好一个引蛇出洞! 借着这桩旧案的污名,蛰伏暗处,冷眼旁观,就是要引那些荣家余党、心怀不轨之徒主动跳出来,好将他们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裴云铮忍不住在心底暗叹,真不愧是能稳坐帝王之位的人。 萧景珩的心思,竟缜密到了这般地步。 她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般眼神,极大地满足了萧景珩的虚荣心。 他低笑一声,“裴卿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话语里的威胁,她听个清清楚楚的。 裴云铮立即收回视线,笑容也收了回去。 萧景珩没有多言,径自从马车上取了把铲子,弯腰开始清理墓前的杂草。 裴云铮见状,也默默拿起另一把小铲,蹲下身帮着一起打理。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铲土声,在这静谧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将墓前的杂草清理干净。 随后,他们又将带来的祭祀物品一一摆上,香烛、瓜果、糕点,皆是先皇后生前所喜。 一切准备妥当,两人并肩站定。 萧景珩俯身,亲自给墓碑前的酒杯斟满了酒。 他垂眸望着碑声音低沉温和,像是在与最亲近的人闲话家常:“母后,儿臣来看您了。对不住,今年朝中诸事繁杂,实在抽不出空,竟让您的坟头都长了不少荒草。下次,儿臣一定专门派人来好生打理,定不让您这里落了冷清。” 晚风拂过,卷起碑前的纸钱灰烬,飘飘扬扬。 他忽然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欢喜事,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侧头看向身旁的裴云铮。 “对了,”萧景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语气郑重得不像话,“儿臣还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裴云铮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 不是吧?! 他怎么能在先皇后陵前说这种话?! 这算什么?未过门便先来拜见婆婆? 她压低声音急切地辩解:“我不是!你别胡说!” “你是。”萧景珩却半点不让还调侃了一句:“害羞什么?都说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更何况,你这般好,母后定会喜欢。” 第300章 是为了沈兰心? 裴云铮听得后槽牙都有些发酸,连忙摆手辩解:“反正我不是!请皇上不要乱讲。” 萧景珩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转头对着墓碑温声笑道:“母后她有些害羞,不敢承认。没关系,以后每年我都带她来看您。” 还每年?裴云铮心头一紧,这一次祭拜已经让她手足无措,再来一次她是万万不愿的。 她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地表示不同意。 萧景珩压根没理会她的抗拒,自顾自地对着墓碑说起了家常,从朝堂琐事说到近日心绪,字字句句都饱含着对母亲的思念。 直到日暮西山,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他才牵着裴云铮的手,缓缓转身离开。 上了马车,裴云铮便猛地甩开他的手,神色严肃地说道:“虽然我很敬重先皇后,也愿意陪你祭拜她,但你要我以未来儿媳妇的身份出现,这绝对不成。” “为何?”萧景珩挑眉看她,眼底带着一丝不解。 “我跟你根本不是那样的关系。”裴云铮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 “可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妻子。”萧景珩的语气无比认真,“只要你点头,现在就能做我的皇后。” 裴云铮沉默着没有应声,车厢里一时陷入寂静。 过了许久,萧景珩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好了,我不逼你,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就好。” 马车很快驶回裴府门口,萧景珩看着府门,试探着问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您要是进去,会吓到我娘他们的。”裴云铮如实说道。 裴家人对萧景珩很敬畏还有些忌惮,每次见了他都如惊弓之鸟,浑身不自在哪里会真心欢迎他? 她没明说的潜台词,萧景珩一听便懂。 他眼底掠过一丝黯然,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看着他落寞的侧脸,裴云铮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劝慰:“逝者已矣,皇上请节哀,也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听到这话萧景珩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唤了一声:“裴卿。” “我这话是为了天下百姓说的。”裴云铮连忙补充道,“皇上是一国之君,是咱们大雍朝的顶梁柱,天下百姓都需要您。” 不得不承认他的谋略与才智,是大雍朝历任皇帝中数一数二的。 很多时候她尚未想周全的政策,他都能精准补充完善,能力着实厉害。 她确实不希望这样一位君主出事。 至于萧景珩为何偏偏执着于她,裴云铮自己也想不明白,或许是自己天生就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才让他如此念念不忘。 “我知道了。”萧景珩的语气瞬间低落下来,显然是听到了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明天见。”裴云铮留下一句话,便转身匆匆下了马车。 萧景珩就这样伫立在马车旁,目送着那个向来不会回头的身影走进裴府,渐渐消失在门后。 他低笑一声,眼底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好歹还跟他说了句“明天见”,换作从前,她怕是连一句话都不会留下。 看来,要彻底攻克她的心防,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滑至十二月,鹅毛大雪漫天飞舞,纷纷扬扬落在屋顶、街巷,将整个京城裹进一片银白。 雪景虽美,刺骨的寒意却让人忍不住缩紧了衣裳,连呼吸都带着白雾。 经过数月的奔波筹备,京城及周边不少百姓都用上了炕。 有这暖烘烘的物件抵御寒冬,想来今年因严寒冻毙的伤亡,总能减少许多。 裴云铮望着窗外的大雪,轻轻舒了口气,能做的准备都已做足,剩下的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十二月于裴家而言,还有件头等大事:裴云菁的十七岁及笄礼快要到了。 身为乡君,又是三品官员裴云铮的亲妹妹,这般重要的日子,自然要好好庆祝一番。 裴云铮对妹妹素来疼惜,一心要给她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及笄礼,让她成为京中人人艳羡的姑娘。 之前思来想去她终究将目光落在了萧景珩身上,心底纠结再三,还是咬咬牙去了御书房。 “怎么了?”萧景珩见她一早就主动寻来,站在案前欲言又止,眉眼间藏着几分局促,便知她定有心事。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朝她伸出手。 裴云铮走上前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皇上,我想找您买样东西。” “买?”萧景珩轻笑一声,猛地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圈在自己与书案之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霸道,“要什么直接跟我说便是,我的东西就是你的,还用买?” 裴云铮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亲兄弟明算账,该给的银子我还是要给的。” “亲兄弟?”萧景珩捏住她的下巴,俯身便狠狠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间,他吻得又急又狠,几乎要将她的呼吸都掠夺殆尽,大手更是不安分地探入她的衣襟,落在了弧度上:“你说,咱们是这般关系的亲兄弟?嗯?” 裴云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地推他:“你、你给我正经点!” “我很正经。”萧景珩低笑出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只是对你,实在正经不起来。面对喜欢的人,哪能控制得住?” “我跟你说正事呢!”裴云铮加重语气,伸手拍掉他作乱的手。 只是某人没停,手还放在某个地方,他眼神里满是认真:“好,你说,我听着。” “我想要今年年贡上来的月光锦。”裴云铮鼓起勇气,说出了所求之物。 月光锦乃是贡品中的极品,每年仅上贡两匹,极为名贵。 往日里,这般稀世布料多是皇帝赏给最受宠爱的妃子。 先前荣贵妃便曾穿过一件月光锦裁制的裙子,京中女子见了,无不羡慕不已。 裴云铮向来对这些名贵衣物没什么执念,可裴云菁的及笄礼,她想给妹妹最好的。 思来想去也唯有这月光锦,配得上这场隆重的仪式,所以她才厚着脸皮来求萧景珩。 “你要月光锦做什么?”萧景珩随口问道,指尖依旧轻轻勾着她的衣料。 “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裴云铮先打了预防,眼神有些闪躲。 萧景珩捏了捏,裴云铮吃痛地嘶了一声,瞪了他一眼:“你干嘛呀!” 萧景珩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有点生气,你要这东西是为了沈兰心?” 第301章 裴云菁及笄礼 “不是!”裴云铮连忙否认,看了他一眼,才急急解释道,“是为了菁菁,我妹妹裴云菁。她快及笄了,我想给她做件及笄时穿的礼服。” 听闻不是给沈兰心,萧景珩紧绷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不是给她就好,这月光锦给你便是。” “你不生气了?”裴云铮还有些不敢相信。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萧景珩低笑一声,低头在她唇角啄了一下,“说到底,她也是为了你。” “多少银子?” 却听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银子朕不要,你得用别的东西换。”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轻咬着她的唇瓣,带着几分缠绵的意味。 裴云铮想着刚跟他求了月光锦,总不好直接拒绝,于是便闭上眼眸,任由他予取予求。 她这般温顺的模样,让萧景珩的心瞬间一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越来越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干脆打横抱起她,大步流星地往偏殿走去,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龙床上。 不知从何处,他竟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裴云铮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卿卿,这册子你跟我一起看吧。” 他随手将册子翻开,一幅幅香艳的插图瞬间映入裴云铮眼帘。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嗯,让人给我找的。”萧景珩说得理直气壮,还颇为得意地扬了扬眉,“怎么样?画工精良吧?” “不是,你找这东西干什么呀?”裴云铮简直不敢置信,他堂堂九五之尊,竟藏着这种东西。 “自然是好好跟卿卿探讨一番才是。”萧景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眼底却藏着认真,“不然到时候你嫌弃我怎么办?” 裴云铮又羞又气,愤然瞪了他一眼:“你休得胡说八道!” “卿卿都跟徐子安一起研究过了,怎么跟我研究就不愿意?”萧景珩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几分委屈,活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听到他这话,裴云铮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初与徐子安、陆承洲撞见避火图的窘迫场景,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没好气地骂道:“你有毒啊!” “对啊。”萧景珩却毫不在意,反而低头在她颈间蹭了蹭,语气缠绵悱恻,“中了你的毒,无药可救。” “你好油腻啊!”裴云铮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满脸嫌弃,“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了?” “单玉成跟宴自清不是这样说的。”萧景珩一脸无辜地辩解,“他们说,你们女子都很喜欢这样的话。” 裴云铮简直要气笑了,怎么姐夫他们尽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不是纯纯乱教么! 她正想开口反驳,却见萧景珩忽然指着册子上的一幅图,煞有其事地说道:“嗯,不跟你废话了。这个我没试过,那个我也没有试过,不如就从这个试试看吧。” 看着他指着的东西,脸渐渐的红了。 “我不要。” “卿卿。”他低头吻了下去,这一次试了一个又一个姿势,让萧景珩食之味髓。 她真的好像会让人上瘾的毒药一般,让他无比的痴迷。 好像是神魂都得到了她的滋养,被驯服的服服帖帖的。 看着面前月光锦做的衣服,裴云铮猛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低声告诫:“打住打住,不要再想了!” 为了这匹月光锦,她可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好在裙子交由皇宫绣娘缝制,针脚细密,纹样雅致,领口袖口绣着缠枝玉兰花,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辉,精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穿上这衣服,裴云菁定是今日京中最耀眼的姑娘,更何况她本身就生得娇俏动人。 及笄礼当日,裴云铮亲自将礼服送到妹妹房里。 片刻后,裴云菁身着月光锦缓步走出,身姿纤细容颜娇嫩,月光锦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含春。 在场众人无不投来赞叹的目光,纷纷低语夸赞,眼底满是艳羡。 “真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啊,太好看了!”张氏站在一旁,望着女儿的身影,眼底满是欣慰与骄傲,眼眶微微泛红,她的女儿,终究是长大了。 裴云菁被众人看得有些害羞,脸颊绯红,手足无措地躲到了张氏身后,只敢探出半张脸,偷偷打量着众人。 宴会如期举行,前来赴宴的宾客络绎不绝。 徐家、苏家、沈家等世家亲友,裴云铮的同僚上司,还有裴云菁交好的贵族女子们,悉数到场。 裴府本就雅致,经一番修缮布置后,更显气派。 庭院里张灯结彩,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院中,欣赏着园中的雪景与景致,谈笑风生。 宴会上的菜肴更是出自皇宫御厨之手,据说萧景珩特意恩准御厨暂借裴府,这般殊荣,连朝中重臣都未曾有过,引得众人频频侧目,心中愈发清楚裴家如今的恩宠有多深厚。 就在宴会气氛正浓时,一道尖细的唱喏声划破庭院:“皇上驾到——” 此言一出,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脸上满是惊愕,皇上居然亲自来了? 不等众人反应,萧景珩身着帝王服,在侍卫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走入裴府。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自带帝王威仪。 众人连忙俯身跪拜,齐声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云铮也随众人一同跪下,心头却泛起一丝疑惑:他怎么会来?她并未邀请他啊。 萧景珩目光扫过众人,精准捕捉到裴云铮眼中闪过的疑惑,他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家的热闹,他自然不想错过。 他缓步走到庭院中央,朗声道:“裴云菁何在?” “我……臣女在。”裴云菁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惊得心头一跳,连忙从母亲身后走出来,敛衽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 萧景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裴云菁既是裴大人的妹妹,在朕眼中,便也是朕的妹妹。今日是你的及笄大喜之日,朕亦有一份薄礼相赠,不如今日就封你做郡主好了。” 金口玉言,一言定音。 不过短短一句话,便让裴云菁从乡君一跃成为郡主,品级陡升,荣耀加身。 第302章 菁菁跟陆成洲? 裴云菁彻底愣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脑子里一片空白,竟连谢恩都忘了。 萧景珩淡淡开口提醒:“还不赶快领旨?” “谢……谢皇上恩典!”裴云菁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跪地叩首,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惶。 这场及笄宴,自皇上驾临起便已达高潮,而这一道封郡主的圣旨,更是将气氛推至了顶峰。 在场的贵女们看向裴云菁的目光,满是毫不掩饰的艳羡,恨不能取而代之。 瞧瞧裴云菁的运气!哥哥不过二十多岁,已是手握实权的三品大员,更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及笄礼上来的宾客,非富即贵,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身上穿的礼服,竟是一年仅贡两匹的月光锦,流光溢彩,华贵无双。 更别提皇上来赴宴不说,还当场下旨,将她从乡君晋为郡主! 这样的人生,谁不想要? 众人羡慕得眼睛都快红了,聚在一旁窃窃私语,满是酸意。 裴云菁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唯有陆家姐妹几个相熟的好友,以及与裴家真正交好的人,才会投来真心的祝福。 她心头不禁泛起一丝迷茫,竟有些分不清,皇上这一出,究竟是真的对自己的赏赐,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报复? 毕竟之前她暗地里冒犯过这位帝王。 深吸一口气,裴云菁将这些杂乱的念头尽数抛开。 哥哥说了,今日她是主角,受人瞩目本就是最正常的事。 这一日的宾客委实太多,裴云铮从前到后都忙着应酬,直到将最后一批客人送走,才终于松了口气,只觉得喉咙都快干得冒火了。 “菁菁呢?她去哪里了?”裴云铮的视线在府中转了一圈,却没看到妹妹的身影,不由得有些疑惑。 “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就出去了,说是去见一位朋友。”沈兰心走上前来,轻声回道。 听到这话,裴云铮点了点头,并未多想。 现在时辰尚早,少女家去见朋友也是人之常情,谁还没有自己的社交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然走到她身边,飞快地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裴云铮感觉到掌心的异物,低头打开一看,竟是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俊逸的字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裴府后门见。” 与萧景珩相处日久,他的字迹早已刻熟悉,一眼便认了出来。 裴云铮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依言往后门走去。 后门处,果然停着一辆极为低调的马车,看起来与寻常官家马车无异,可只有裴云铮知道,这马车内里的布置有多奢华精致。 往日里萧景珩私下来见她,坐的便是这辆车。 她抬手掀开马车的门帘,果不其然,萧景珩正端坐其中,含笑望着她。 “你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今日好忙啊,连我都没怎么搭理。” “宴会上来了这么多宾客,我身为主人,怎么好只搭理你一个?”裴云铮挑了个对面的位置坐下。 “我是皇上,是这大雍最尊贵的人。”萧景珩微微蹙眉,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搭理我,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这世上也就只有你,敢不把我当一回事。”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埋怨我的?”裴云铮似是而非地挑了挑眉,干脆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那好,你尽管说吧,我听着。” “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埋怨你呢?”萧景珩低笑一声,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我只是有件事要告诉你罢了。” “什么事?”裴云铮挑眉,竟值得一个九五之尊亲自来传信? 萧景珩把她抱了过来搂在怀里,“想知道啊?” 裴云铮木着脸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我带你去个地方。”萧景珩没有明说,只朝外面的车夫喊了声。 马车很快便平稳地动了起来,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京城的护城河畔。 裴云铮正满心疑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目光无意间扫过河岸的柳树下,却瞬间僵住了。 那里站着的,不正是裴云菁吗?还有…… 一个熟悉却又让她意想不到的身影。 裴云铮猛地瞪圆了眼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菁菁,还有陆承洲? 看到二人单独站在一起,她已经够懵了。 两人怎么会私底下在这里见面? 哦,对了,之前陆成洲帮过菁菁,她跟陆成洲是朋友,所以二人之间也算是朋友,朋友之间见一面,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裴云铮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下一秒,却见自家娇俏的妹妹,竟踮起脚尖在陆承洲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吻。 陆成洲明显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有如此大胆的动作,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眼睛都忘了眨。 往日里端方持重、一丝不苟的陆家公子,此刻竟像个呆头鹅似的,傻傻地看着裴云菁,连耳根都红透了。 裴云菁脸上漾开一抹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像盛了一整个春天的阳光。 那笑容落在陆承洲眼里,让他愈发呆滞,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一幕,让马车内还在自欺欺人的裴云铮也傻眼了。 什、什么情况? 怎么她的妹妹,竟和陆承洲扯到一起了? 裴云铮下意识地便要掀开车帘下去。 可她的手刚碰到车帘,便被萧景珩一把拉住了。 “你要做什么?” “菁菁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早恋!”裴云铮急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手。 “她不是孩子了。”萧景珩的手劲极大,牢牢地将她困在怀里,不让她有半分动作,“今日刚行过及笄礼,已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裴云铮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你不帮我就算了,居然还拦着我?” “瞧他们这模样,分明是两情相悦。”萧景珩指了指河岸上那对璧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你真要棒打鸳鸯?” “陆家跟我们家不一样。”裴云铮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担忧,“陆家世代书香,规矩森严,菁菁那性子,怕是入不了陆家的门。” 第303章 二十好几的老男人 “陆家门楣怎么了?”萧景珩不以为意,指尖轻轻敲着车厢壁,语气里带着几分护短的傲气,“咱们裴家也不差!菁菁如今已是郡主,品阶比陆承洲还要高,身后还有你这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哥哥撑腰,生得又花容月貌,分明是陆承洲高攀了。” 闻言,裴云铮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给我闭嘴!”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听这些话,只觉得心乱如麻。 就在她跟萧景珩扯皮的这片刻功夫,河岸上的两人已经并肩走远了。 裴云铮心头一紧,连忙吩咐马夫跟上去,很快就看到裴云菁竟上了一辆马车,而陆承洲的马车就在她的身后。 裴云铮气得抬手就捶了一下身旁人的大腿,力道不小,带着几分迁怒的意味:“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拦着,我现在早就追上去抓个现成了!那陆承洲到底想干什么?还跟着菁菁不放了?” 萧景珩默默揉了揉被捶的地方,幽怨道:“陆家府邸也在那个方向,与你们裴家本就是邻居。” “让你多嘴!”裴云铮又瞪了他一眼,胸口起伏不定。 萧景珩连忙顺毛,语气放软了几分:“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回去!”裴云铮懒得再理他,对着车外的马夫沉声道。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裴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一时陷入寂静,只有裴云铮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现在的心情乱得像一团麻。 妹妹终究是长大了,竟背着她偷偷有了心上人。 不是说有心上人不好,只是她这年纪实在太小了,更何况对方还是陆承洲。 陆承洲的好,是京中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状元郎出身,才高八斗,满腹经纶,生得更是面如冠玉,温文尔雅。 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几乎都是完美的化身。 常年霸占着京城女子最想嫁的男子排行榜第一名,风头无两。 可正是这样的完美,才让裴云铮忧心忡忡。 陆家世代书香,规矩森严,门楣实在太高了。 她自问拿捏不住这样的人家,万一将来陆承洲欺负菁菁怎么办?她能护得住妹妹一辈子吗? 而且瞧瞧陆家那几位姑娘,个个被教导得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就算她对自家妹妹的滤镜再厚,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菁菁是个懂事的。 那丫头性子跳脱,又爱捣鼓些旁门左道的东西,这样的菁菁嫁进规矩森严的陆家,真的能过得好吗? 不行,她必须得阻止这件事! 萧景珩将她脸上的焦急与担忧尽收眼底,低笑一声,开口安慰道:“有我在,这世上没有人敢欺负她。你怕什么?陆家能有这样的儿媳妇,宠着都还来不及呢。” 裴云铮瞬间抬眼,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是哪一边的?” 萧景珩莫名有些心虚,连忙表忠心:“当然是你这边的!我绝对支持你!” 其实他私底下,巴不得裴云菁能早点嫁出去。 这小姨子暗中算计过他的,万一他们的事情东窗事发,她再来这么一次,岂不是要坏了他跟卿卿的好事? 唯有把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才能以绝后患。 到时候他跟裴云铮之间的感情,自然也就更加稳固了。 裴云铮显然没看穿他的小心思,只是皱着眉,又问了一句:“还有,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俩关系的?” “方才在这里等你的时候,我瞧见了陆家的马车。”萧景珩说得坦然,“也看到了你妹妹跟陆承洲一起出门,身边还跟着春夏。” 春夏如今是专门服侍裴云菁的贴身丫鬟,萧景珩的记性向来不错,自然记得清楚。 原来是这样。 萧景珩似是看穿了她心底那点未说出口的疑虑,忽然轻笑一声:“你该不会以为,我故意派人跟踪你们的吧?” “没有。”裴云铮几乎是下意识地矢口否认,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热意。 “放心。”萧景珩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语气认真,“裴府除了那些看家护院的护卫之外,我也就在你的身边放了暗卫,只负责保护你。”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可细细品来,不就是只“监视”她一个人的意思? 裴云铮皱眉望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悦。 萧景珩知道自己不小心暴露了心思,倒也坦然没有半分掩饰:“你放心,他们只守在你十米开外,绝不会轻易现身,更不会阻碍你做任何事。” 他没说出口的是,离得太近,他会不爽,这世上除了他,谁也没资格靠她这么近。 “府内的护卫,你都撤了吧。”裴云铮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我不喜欢身边都是你的人,以后护卫我自己来请。” “好好好,都依你。”萧景珩应得极为痛快,心里却早已打好了算盘。 大不了到时候他再挑些可靠的人手,悄悄塞到裴府就是。 见他答应得干脆,裴云铮绷着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只是一路回府,她的心情依旧好不起来,自然也没了跟他搭话的兴致。 萧景珩也识趣地没有多言,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裴云铮跟着萧景珩的马车回到裴府时,府门外早已没了裴云菁与陆承洲的身影,显然是两人早已各回各家。 她对着马车内的萧景珩微微颔首:“我先回去了。” 萧景珩隔着车帘,看着她转身走进府门的背影,他才吩咐车夫掉头,径直回宫。 今日出来了整整一天,宫里积压的奏折怕是早已堆成了山,他得赶紧回去把该处理的政务都处理完,只有把这些琐事都了结,他才能腾出空来,好好去找她。 不跟她睡在一起,他夜夜都难以安寝。 裴云铮脚步匆匆地回了府,刚踏入花园,便瞧见家人都围坐在暖亭中。 炭火盆烧得正旺,将亭内烘得暖意融融,几人嘴角都噙着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裴云菁正追着岩哥儿打闹,二人打着雪仗笑得眉眼弯弯,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孩子气。 看着妹妹这般娇憨烂漫的模样,裴云铮心头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还是个孩子呢!陆承洲怎么就下得了手? 他都已经二十好几的老男人了。(今年才二十一的陆成洲:???) “怎么了?”沈兰心最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看你出去一趟回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谁惹你生气了?” 第304章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她这话问得巧妙,字面上是关切,实则句句都暗指了某个人。 听到沈兰心的话,裴云铮扯了扯嘴角:“你怎么知道,是有人惹我生气了?” “谁啊?竟然敢惹我哥哥生气!”裴云菁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她身后,闻言立刻撸起袖子,一脸义愤填膺,“也太过分了!哥哥你跟我说,我这就去帮你教训他!” 那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去找人理论,惹得亭内众人都笑了起来。 裴云铮却敛了笑,目光沉沉地落在妹妹身上,一字一句道:“惹我生气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陆成洲。” 这话一出,裴云菁脸上的怒气瞬间冻结,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半晌才呐呐开口:“啊?怎么是他呀?可是哥哥,你跟他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今天宴会上,我还看到你们两个喝了三杯酒呢。” “哦?你还知道我们一起喝了三杯酒?”裴云铮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大雍朝虽不严苛,却也讲究男女不同席。 方才宴会上,男眷女眷分明是分开落座的,妹妹在女眷那边,又怎么会清楚地知道,她跟陆成洲喝了多少杯? “这不是担心哥哥的身体嘛。”裴云菁连忙解释,眼神却有些闪躲,“我怕你喝多了伤身子,到时候难受怎么办?所以就特意多关注了些,要是真喝多了,我都让人备好醒酒汤了。” “我的好妹妹。”裴云铮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哥哥有你,真是幸运。” “不不不,是菁菁有哥哥,才是真的幸运。”裴云菁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甜得像浸了蜜。 “菁菁是真的长大了,都知道体贴哥哥了。”裴云铮看着她,忽然伸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小的时候,你才这么一点点大,整天跟在我身后跑。转眼间,就已经及笄了,成了大姑娘。” “哥哥!”裴云菁娇嗔着跺脚,“你怎么说话跟外公外婆一个腔调,老气横秋的,干嘛呀!” “嗯。”裴云铮收敛了笑意,语气陡然认真起来,“我只是在感慨,你既已及笄,是时候该为你选一位好夫婿了。” “是啊是啊!”外婆坐在一旁,立刻笑着附和,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现在菁菁都这么大了,菁菁的婚事,可该提上日程了!” “娘,菁菁不打算外嫁的。”张氏连忙在一旁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舍,“恒之说了,要给菁菁招赘。若是真嫁出去了,我们家实在舍不得。” “招赘好啊!招赘好!”外婆笑得更欢了,“正好能为咱们裴家开枝散叶!只有岩哥儿一个,也太孤单了些,多几个孩子才热闹嘛!哈哈哈!” 裴云菁站在一旁,听着母亲和外婆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竟没了方才的活泼。 看到妹妹这个动作,裴云铮的心猛地一沉。 这还是那个会甜甜说话、爱笑爱闹的妹妹吗? 她忍不住在心里冷哼,那陆成洲到底哪里好?除了家世好上一些,性格木讷,不知变通,骨子里的野心还藏都藏不住。 这种男人,实在太难掌控了。 若是妹妹真嫁过去,被他吃得死死的怎么办? 更别说陆家那一大堆的规矩,条条框框能把人捆得喘不过气。 陆成洲又是陆家嫡长子,身负家族兴荣的重任,他要的媳妇,必然是那种知书达理、温顺懂事的大家闺秀。 妹妹的性子,跟他实在是半点都不合适。 不行,她必须棒打鸳鸯。 可话到嘴边,看着妹妹垂头丧气的模样,她又实在下不了狠手。 罢了,这一切都是陆成洲的错!都是他,勾引了她的妹妹! 裴云铮的脸色愈发阴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恒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沈兰心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在离开的时候把她拉到一边询问。 听到沈兰心的话,裴云铮勉强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没事,我真的没事。” 沈兰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失落:“你最近好多事都不跟我说了,是不是觉得我没用了?” 目光落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有几分郁之气,看着很伤心的样子。 “没有的事。”她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松了口,“其实……是菁菁,她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沈兰心低头略微思索,抬眼时目光已然带着几分了然,“你说的是陆成洲?” 裴云铮脸上闪过一抹赞许,忍不住叹道:“真是知我者,兰心姐也,一猜就中。” “倒也没那么难猜。”沈兰心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不远处的裴云菁,“毕竟方才你特意提到了他的名字。” 裴云铮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妹妹喜欢陆成洲,这件事,我万万不同意。” “的确。”沈兰心认同地点了点头,“陆家的规矩太多,家风又严,菁菁那跳脱的性子,跟他们实在不合适。” “你也是这样觉得的?”裴云铮诧异地看着她。 “那是自然。”沈兰心淡淡道,“京中世家的情况,我多少都熟悉些,各家的脾性规矩,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连沈兰心都这么说,裴云铮心中反对的念头愈发坚定,只觉得自己必须拦下这门亲事,绝不能让妹妹往火坑里跳。 这种想法,一直维持到第二日早朝。 天色微明,文武百官便已齐聚大殿前等候,金銮殿外的白玉石阶上,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的样子。 裴云铮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精准地锁定了陆成洲的身影。 她不动声色地挪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陆成洲。” 陆成洲闻声侧头,拱手行礼:“恒之何事?” “今天下朝后,有没有空?”裴云铮笑得一脸和善,眼底却藏着几分深意,“咱们找个地方,喝一杯。” “好啊好啊!” 陆成洲还未应声,一道迫不及待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徐子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挤到两人中间,脸上满是兴奋。 裴云铮瞬间敛起笑容,用死鱼眼看着他:“我邀请的是陆成洲,不是你。” “啊?为什么没有我?”徐子安瞬间垮了脸,拉着裴云铮的袖子不依不饶地闹着,“你这是在孤立我?我还是不是你兄弟了?不行,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第305章 你跟舍妹走的太近 徐子安那叫一个不依不饶,死死拽着裴云铮的袖子不肯松手。 裴云铮脸色一黑,没好气地道:“我们两个有正事要谈,你来做什么?” “你们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吗?”徐子安立刻炸毛,眼睛瞪得溜圆。 “不能。”裴云铮毫不留情地拒绝。 徐子安瞬间垮了脸,仿佛被全世界抛弃,捏着衣角红着眼眶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活像个被嫌弃的小媳妇。 裴云铮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他那副模样:“我们是有正事要说,你就别来添乱了。” “好吧……”徐子安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垂头丧气地退到一边。 解决了这个小尾巴,裴云铮的视线重新落回陆成洲身上。 陆成洲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当然可以。” 裴云铮微微颔首:“那就下朝后,福泉酒楼见。” 福泉酒楼在京中只是中等偏下的馆子,价格实惠,环境一般,多是寻常百姓和小吏聚会之地。 以他们二人的身份,选在这里谈事,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陆成洲眉梢微动,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但裴云铮已经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下朝时分。 “裴大人,裴大人!”一名小吏匆匆追了上来,捧着账本,“这里还有个问题需要您过目一下。” 裴云铮耐着性子听完,只淡淡道:“方案我已经说过了,你按我说的再改改,明日再呈给我。今日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小吏当场愣住,一向以勤勉著称的裴大人,居然会说“明日再说”?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好在事情并不紧急,他只好点头应下。 裴云铮径直前往福泉酒楼。 酒楼这边,顺财早已按吩咐订好了包间。 包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封闭性极好,最适合谈一些不愿被人知晓的话题。更重要的是,这里鲜少有达官贵人出没,就算待会儿吵翻了天,也没人会认出他们的身份。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酒楼外,正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靠近。 一个是好奇心爆棚的徐子安,另一个,则是穿着便服、气质却怎么也掩不住的萧景珩。 徐子安一路偷偷跟着裴云铮,心里满是不服:好啊,居然背着他单独约陆成洲,把他这个“三剑客”之一完全不当回事!他们仨之间怎么能有秘密?于是他悄摸摸地跟到了福泉酒楼门口。 刚到门口,他就看到一个穿着青色便服的男人站在檐下,背影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 定睛一看,差点没当场跪下,那不是当今圣上吗?! 徐子安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缩到一旁的柱子后面,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偷看。 只见萧景珩抬脚进了酒楼,径直上了二楼。 他这才壮着胆子溜进大堂,悄悄拉过掌柜的,压低声音道:“今日有一位长的很好看的公子订的是哪间房?我要他隔壁的。” “这,这可不好说啊。”掌柜的有些为难,他可是很有职业操守的,这客人的秘密可不能说。 瞧着他这个模样,徐子安一拍手,一张一百两银票在桌子上,“说还是不说。” “咳咳,小的这就为公子您安排一个包厢。” “嗯哼。”果然还是钱好用,有钱能使鬼推磨。 瞧着几人都上去了,掌柜的喜滋滋的拿出银子数数,今日是什么日子?平日里门可罗雀的小酒楼,居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贵客? 不过这样的贵客多来几个比较好,这样他就有许多的银子了,他喜滋滋的想。 与此同时,裴云铮推开了预订好的包厢门。 陆成洲已经到了,正坐在桌旁等她。 见她进来,他起身相迎笑着道:“恒之来了?来,坐。” 说着熟练地为她斟茶、布筷,动作自然流畅,一看便知平日里没少照顾人。 裴云铮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喝茶的。” “那你叫我来,是为何?”陆成洲放下茶壶,神色依旧温和。 “你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我为何?”裴云铮抬眼,目光如刀直直地盯着他。 陆成洲拿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又稳稳放下,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笑:“我不知道。” 装傻?这家伙居然跟她装傻?! 裴云铮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懒得再绕弯子,索性将话挑明,:“那我就明说了陆大人,你最近是不是和舍妹走得有点太近了?” 陆成洲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心底咯噔一声,果然,还是被她知道了。 他垂眸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用掩饰,我都看到了。”裴云铮的声音更冷了几分,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他,“护城河畔,你与她同乘一车,寸步不离。” 陆成洲浑身一震,知道再也瞒不住,索性抬眼轻咳一声,神色郑重,语气更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恳:“没错。我心悦恒之的妹妹,裴云菁姑娘,今日特向裴大人表明心迹,真心求娶。” 他字字恳切,眼神坦荡,半点不似作伪。 裴云铮却想也不想,直接冷声拒绝:“我不同意。” “为何?”陆成洲脸上的温和终于淡去,眉头微蹙,不解地望着她,“我是陆家嫡长子,母家乃淮阳崔氏,出身名门,科举状元及第,如今官从四品,前途可期,论容貌,自认不输京中儿郎,论人品,你亦是知道,最重要的是我与令妹情投意合,两厢情愿。” “情投意合”四个字,像根刺一样扎进裴云铮心里,让她瞬间蹙紧了眉。 “她年纪还小。” “如何小了?”陆成洲寸步不让,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令妹今年已经十七,咱们大雍朝律法,女子十六便可嫁娶。她如今已过了及笄之年,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呸,你个二十多岁的老男人,还敢谈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要点脸不?” 旁边包厢里的萧景珩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他今年二十六了,比裴云铮还要大上五岁,更老。 第306章 你能入赘我家? 陆成洲被她这般疾言厉色地指责,脸上难得掠过一丝羞愧,声音也低了几分,喃喃道:“也没有那么老……我也就比菁菁大了四岁。” “我呸!”裴云铮气得一拍桌子,茶水都溅起了些许,“你还好意思说!放着同龄的女子不找,竟然来染指我的妹妹!” 陆成洲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与我同龄的女子,早就嫁人生子,孩子都能跑能跳了!我若有心,何至于等到今日?” 裴云铮却一脸理所当然,半点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那就更加不能靠近我妹妹了!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成亲,谁知道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隐疾?” 陆成洲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灰,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我有那么差劲吗?!” “当然差劲死了!”裴云铮昧着良心,说得斩钉截铁,“我可不能让我的妹妹,跟你这样一个人在一起。” “既然你怀疑我,那我就向你证明!”陆成洲也是被激得狠了,话音未落,竟真的伸手去解自己的裤腰带,“证明我其实也挺厉害的!” “你干什么?!”裴云铮惊得连忙捂住眼睛。 “砰!” 就在这时,包厢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萧景珩脸色黑沉沉地站在门口,声音冷得能掉冰碴:“你想做什么?” “不要啊——!” 紧随其后,徐子安的惨叫声也传了进来。 包间内的画面瞬间变得极其不雅。 裴云铮捂着眼,指缝却忍不住微微张开,陆成洲的手还停在腰带上,动作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 裴云铮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缓缓睁开眼,入目的却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萧景珩。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皇上,您怎么在这?” “还有徐子安,你怎么也来了?” 这一问,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闯进来的两个人身子不约而同地一顿,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这是,暴露了? “朕路过,见你在此,便跟了进来。”萧景珩面不改色地扯谎,视线却毫不掩饰地落在陆成洲身上,满是不满,“谁知道会撞上这样的画面?” “我只是好奇,你们到底有什么事要避开我说。”徐子安也连忙接话,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指着陆成洲惊道,“好家伙!原来是你这家伙,看上了裴妹妹!” 在他看来,裴云菁那般娇俏可爱,陆成洲哪里配得上?当下便与裴云铮同仇敌忾起来。 面对着两人的敌视,陆成洲先是镇定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袍,而后转身对着萧景珩躬身行礼:“参见皇上。” 他这一动,裴云铮和徐子安才如梦初醒,连忙跟着行礼问安。 “都免礼起身吧。”萧景珩淡淡开口,目光却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将话题拉了回来,“裴卿,你与陆大人,是有什么不可调解的矛盾?” 陆成洲率先回过神,目光灼灼地落在裴云铮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期待:“恒之,我是真心求娶你妹妹。我的身体并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如果你实在不相信,大可让太医来为我检查。听说你表哥张子陵,正在太医院当差。” “不行!”裴云铮想也不想便拒绝,“这根本不是你身体好不好的问题,而是原则上的问题!我们家菁菁性格跳脱,与你们陆家的家风截然不同,根本不合适在一起!刚开始或许还能勉强,可时间久了,难免不会成为怨偶。” “不让我试试,你又怎么能知道?”陆成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合着好的坏的都让你说了,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这么一说也是。”徐子安在一旁煞有介事地点头,一脸认真地分析,“勉之的外貌,跟裴妹妹倒也极为般配。就是陆家的门第太高,家里的氛围又极为沉闷,我怕裴妹妹嫁过去会不习惯。” “闭嘴!” 裴云铮和陆成洲几乎是同时呵斥出声。 本就都在气头上,徐子安这插科打诨的话,顿时让两人都有些烦躁。 徐子安被两人一吼,果断地闭上了嘴巴,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就是了。” 包厢内再次安静下来,裴云铮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还有一个最直观的问题,我们裴家的女子不出嫁。如果你愿意入赘裴家,我倒是可以考虑成全你们。但是陆成洲,你身为陆家的嫡长子,真的能入赘我们裴家吗?” 这话一出,陆成洲彻底沉默了,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去。 瞧着他这副模样,裴云铮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淡淡道:“你且好好想想吧。” 身为陆家的嫡长子,身为被父亲寄予厚望、肩负着家族传承重任的儿子,真的能入赘到别人家里去吗? 更遑论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入赘是丢人的事。 那是无能的象征,他真的能让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野心勃勃的他,答案很显然易见的是不可能,所以怎么样选择她已经可以预想的到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推门离去。 徐子安看着沉默的陆成洲,只觉得他此刻竟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 而萧景珩默默跟在了裴云铮的身后,一同离开了福泉酒楼。 两人并肩走在京城的街道上,落雪簌簌,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洁白。 一路行来,二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安静得可怕,唯有脚下积雪被踩碎的轻响,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裴云铮的心情并不平静。 她与陆成洲相识多年,虽算不上刎颈之交,却也是意气相投的好友。 若只是朋友,她很乐意与这样的人相交下去。 可他偏偏动了她妹妹的心思。 一边是情同手足的朋友,一边是她拼了命也要护周全的妹妹。 两相权衡,她只能选择妹妹。 所以就只能对不住他了。 他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妹妹不嫁出去她就能一直护着她,再有一个,还能为裴家延续香火,这是重中之重。 第307章 很美的手 陆成洲很好,家世、才学、人品,样样都挑不出错处。 可他与菁菁,终究是不合适。 萧景珩默默跟在她身后,将她眉宇间的郁色尽收眼底,深知她此刻心情不佳,半点不敢触她眉头,只安静地陪着她走在落雪的长街上。 谁知身前正在走着的人忽然停下脚步,猛地回首看他:“皇上,你怎么会在这?” 不等他回答,她又挑眉追问:“是不是又在跟踪我?” “朕只是有些不放心你。”萧景珩的声音放得极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陆成洲那小子看着文质彬彬,真要动起手来,你一个弱女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裴云铮语气带着几分迷茫的自问:“你觉得我今日这一出,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萧景珩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什么没错?”她追问。 “裴家如今就你们姐妹两个女子,为了延续裴家的香火,总要有人招赘留在家中。”萧景珩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你为了妹妹的将来考虑,这样做,本就没错。” 裴云铮闻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带了几分释然:“您知道就好。” 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裴云铮只觉得浑身轻松,连带着冬日的寒风,似乎都少了几分凛冽。 这件事,总算是暂时解决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过年的时节。 窗外的天寒地冻越发凛冽,鹅毛大雪连日不断地飘落,将整个京城裹成了一片银白。 裴府的屋瓦上,积雪一日厚过一日,府里不得不定时派人上房清理,生怕厚重的积雪压垮了屋顶。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早朝之上便有官员紧急禀报,京郊已有好几户人家的房屋被大雪压塌。 万幸的是,官府发现及时,连夜带人赶赴救援,这才没造成人员伤亡。 京城之内的人家尚且如此,京城之外的偏远州县,处境怕是更加凶险。 裴云铮心头一紧,当即与同僚们商议,加急下旨督促各地官员,务必做好防寒抗灾的工作,妥善安置受灾百姓。 只因今年的严寒异于常年,灾害频发,满朝文武连过年的心思都淡了几分,人人都在为百姓的安危忧心忡忡。 好在值得宽慰的是,今年火炕的推行极为顺利,京中及周边州县的百姓大多用上了暖炕,想来受寒受冻的人,总能比往年少上许多。 可天底下还有许多火炕未能推行到的地方,那些偏远之地的百姓,如今又不知是何境况。 裴云铮心中满是担忧,却又深深无力。 她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终究解决不了所有的事情,余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 说到底还是时间太短了啊。 因天寒地冻,道路被积雪封堵,诸多政务都难以推进,朝廷便将朝会改为七日一次。 冬日里本就没什么繁杂事务,朝会一减,众人的闲暇时间便多了起来。 而这其中,最清闲的莫过于萧景珩,非要她将户部的公务搬来御书房,与他一同处理。 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朕这里炭火充足,又有地龙烧得暖烘烘的,比你那户部的暖炉舒服百倍。” 御书房的温暖确实无可比拟。 她略一思索便没有推辞,顺理成章地与他一同埋首于奏折之中。 可这暖阁之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炭火暖了身,也容易暖了心。 暖饱思y欲,心爱的人就近在眼前,萧景珩哪里还能坐怀不乱。 他总是熟练地将她揽入怀中,低头便攫住她的唇。 辗转厮磨间,瞧着她那原本粉嫩的小嘴,被自己吻得红红艳艳,水光潋滟,一股强烈的成就感便从心底油然而生。 这是因他而红的。 这是他的。 他愈发贪心,咬着她的唇肆意索取,最后指尖牵起她的小手,指腹细细摩挲着那细腻的触感。 经过这段时日的精心滋养,她的手早已不复往日的粗糙,变得白皙柔嫩,只消轻轻一握,便让他心尖发烫。 “这手真好看。”萧景珩的指尖流连在她的掌心,声音带着几分喑哑的赞叹,“就该是这么柔柔嫩嫩的,手感实在是不错。” 他情难自禁,竟忍不住将她的手指轻轻含进嘴里,细细啃咬。 裴云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阵痒,嫌弃地推着他的肩膀:“我的手都没洗,你好脏啊。” “不脏。”萧景珩抬眼,眼底盛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语气笃定,“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干净的。” 话音刚落他便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裴云铮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皇上要做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萧景珩低笑一声,故意卖了个关子。 他抱着她,大步推开了内殿的一扇侧门。 门轴轻响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水汽便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硫磺气息,瞬间将两人包裹。 屋内热气腾腾,视线所及之处,竟有一方天然形成的池子。 池边并未多加修饰,只保持着山石原本的样貌,氤氲的热气从水面袅袅升起,显然是一处天然温泉。 宫内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裴云铮惊得睁大了眼睛。 “来,我们一起洗漱。”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低头在她耳畔轻语。 “我不要!”裴云铮猛地摇头,奋力挣扎着想要从他身上下来。 一起洗漱不是羊入虎口吗? 她又不是傻子,每次他都折腾了好久。 不是说了男人过了25就是60了吗?他怎么能这么折腾? 只可惜,萧景珩的手臂如铁箍一般,死死地抱着她不放。 他抱着她往池水中一摔。 “哗啦——” 巨大的浪花应声溅起,冰凉的空气与温热的泉水交织,两人的衣袍瞬间被浸得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不等裴云铮反应过来,萧景珩便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间,他的手也愈发熟练,灵巧地褪去她身上湿冷的衣物。 随着最后一层阻碍滑落,一片莹白细腻的肌肤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瞧着眼前这惊心动魄的美景,萧景珩只觉得心神荡漾,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第308章 沈兰心真是碍眼极了 “卿卿,你真的好美。”萧景珩灼热的视线寸寸流连在她身上,眼神里的痴迷浓得化不开。 他埋头在她颈间,一路向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的喟叹:“这段时间经过我的努力,总算是长大了不少。”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裴云铮呵斥道:“别废话。” 萧景珩轻笑一声熟练地撩拨她。 裴云铮忍不住咬着唇,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看她这副模样,萧景珩低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卿卿不必压抑自己。” “你放屁。”裴云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气闷,却没什么力。 萧景珩唇齿一路向下,修长的鼻尖划过她细腻的肌肤,掠过曲线,划过小巧的肚脐最终停下。 而后,他低下头。 裴云铮惊得瞪大了眼眸,下意识地抓着他的头发,眼中满是惊骇,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你在做什么?” “让你开心的事。”萧景珩的声音含糊不清却没有半分停顿。 只一下,裴云铮抓着他头发的手便愈发用力,声音里带着弱弱的哀求:“你放开我。” “我不要。”萧景珩一口拒绝了她,手臂紧紧箍着她,不让她有半分闪躲。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求求你,真的不行啊,你别这样,真的。”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又带着些许的破碎。 她极力地闪躲,可无论她怎么挣扎,萧景珩都死死地将她固定在怀中。 最终,裴云铮彻底崩溃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哽咽着哭喊:“呜呜呜……”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模样非常的可怜。 萧景珩看着她这样,嘴角微微勾起,一遍又一遍的叫喊着她的名字:“卿卿,卿卿……” 他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而后又吻住了她的唇。 裴云铮刚喘口气,还未回过神来,便又几乎喘不过气来。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他方才的举动,瞬间羞愤交加,奋力地推着他的胸膛,声音里满是嫌弃:“你好脏啊,你离我远点!” “卿卿怎么连自己都嫌弃?”萧景珩低笑一声,不肯退让,执意的黏着她不放,态度可说是相当的恶劣。 “走开!” “我不。”萧景珩的声音愈发低哑,热气喷洒在她的耳边,带着酥酥麻麻的触感,“卿卿甚美,我心悦兮。” 她一张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这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以前纵然亲密,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在她面前秽话连篇。 裴云铮咬着唇,索性闭上眼,不再看他,一副拒绝与他交流的模样。 瞧着她这副样子,萧景珩的眼眸愈发赤红,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里带着几分卑微的祈求,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卿卿,卿卿,你是我的,是朕的。我好爱你,好喜欢你,你能不能也喜欢我?” 耳边不断充斥着他的告白,裴云铮咬着唇的力道越来越大,唇瓣几乎都要被她咬破。 萧景珩看着心疼,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把她的唇解救出来。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连屋顶都仿佛在轻轻摇晃。 池水中的涟漪一圈圈散开,雾气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包裹,只剩下两个朦胧的身影。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光从明亮渐渐沉到昏黄,裴云铮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 她软软地瘫在萧景珩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呼吸都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萧景珩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发丝,低头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瓣,声音里带着几分缱绻的恳求:“卿卿,今晚留下来吧。” “我不要。”她的声音细弱,却依旧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萧景珩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又被温柔取代,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没关系,我跟你一起回去。” 裴云铮懒得理会他的执着,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 萧景珩也不在意,亲自抱着她上了马车,一路将她送回裴府。 到了裴云铮的院落外,他便让车夫候着,自己则熟门熟路地翻窗进了她的房间,安静地坐在床沿,等候着她用膳归来。 待裴云铮披着湿发回到房中时,便见萧景珩早已解了外袍,靠在床头等着她。 瞧见她回来,他便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听着她平稳的呼吸,萧景珩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连带着眉眼间,都染上了化不开的满足。 年后,春日的气息尚未完全驱散冬日的寒意,沈兰心的肚子却越发大了起来,行动愈发不便,眼看便要到临盆的日子。 裴府上下都绷紧了神经,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裴云铮更是每日都紧张兮兮的,但凡沈兰心有一点风吹草动,她都要亲自过问,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这日,她趁着在御书房处理公务的间隙,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对萧景珩道:“皇上,能否请您帮忙,找几个技术精湛的稳婆?” 萧景珩正在批阅奏折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卿卿来求我,就是为了沈氏?” “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你表弟的骨肉。”裴云铮连忙强调了几句,生怕他因为吃醋而不肯帮忙。 毕竟平日里,只要她在他面前提起“兰心姐”三个字,萧景珩的脸色便会瞬间沉下来,一脸的不高兴。 久而久之,她便很少在他面前提及沈兰心了。 萧景珩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一想到沈兰心,他心里便没什么好感。 那个女人挑衅的话时不时的在耳边回荡,她跟裴云铮之间的感情他无从佐证也不想去多想,平时对她也是避讳莫深,心里还藏着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她占据着裴云铮“妻子”的名分,而他却连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都没有。 沈兰心这个人,真是碍眼极了。 第309章 沈兰心生了龙凤胎 萧景珩的心思瞬间飘远,脑海里疯狂盘算着,该想什么办法,才能把沈兰心从裴夫人的位置上弄下去? 裴家人也真是奇怪,明明都知道沈兰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裴云铮的,却还对她如此包容。 给自己的儿子戴绿帽子,很光彩吗? 怎么不一纸休书,把这个女人给休了? 他越想越愤怒。 “好,我知道了,我帮你找就是。”最终还是抵不过裴云铮的请求,萧景珩闷闷地应了下来。 “谢谢。”裴云铮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我不想听到这个。”萧景珩却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裴云铮看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低头,在他的唇瓣上轻轻落下一吻。 这一吻如同火星落进干柴,萧景珩瞬间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辗转厮磨,不肯轻易放开。 沈兰心临盆那天,正是开春时节。 冬日的寒意渐渐褪去,气温一点点回升,微风里带着草木抽芽的清新,正是生孩子的好时候。 裴云铮正扶着沈兰心在庭院里慢慢走动,帮她活动活动,有益于生产谁知刚走了没几步,沈兰心的羊水便突然破了。 裴府瞬间陷入兵荒马乱。 却也只是慌了一瞬,毕竟之前演练过无数次生产的流程。 很快,众人便各就各位,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热水烧得滚滚,提前请来的两位经验老道的稳婆早已候在一旁,很快便将沈兰心扶进了专门收拾出来的产房。 产房里只摆着一张柔软的床,旁边的架子上堆满了早已准备好的布巾、剪刀、脐带粉,全是生产时要用的东西。 沈兰心的惨叫声从产房里不断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 裴云铮守在门外,眉头始终紧紧皱着,心都揪成了一团。 张氏站在她身边,双手合十,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嘴里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让我儿媳妇顺顺利利生产吧。” 岩哥儿被奶娘抱在怀里,小眼眶里含着两泡眼泪,扯着裴云铮的衣角,带着哭腔问道:“爹爹,娘亲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很痛的样子?” “娘亲在里面给你生弟弟妹妹呢。”裴云铮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声音放得极柔,“生孩子是挺痛的,女人生孩子,就如同过鬼门关一样。所以岩哥儿以后,一定要对自己的媳妇好,知道了没有?” “知道了。”岩哥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裴云铮心中微暖,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到底是有过生产经验的人,再加上平日里有两位医术高超的大夫坐镇调理,沈兰心的身体状况一直很不错。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产房里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孩童啼哭声。 “哇哇哇——” “谢天谢地!是个小公子!”其中一位稳婆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喜悦,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可话音刚落,沈兰心的惨叫声便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撕心裂肺,听得门外众人的心都揪紧了。 裴云铮心头一紧,立刻对着产房里高声喊道:“还有一个!稳婆你仔细些!” 不多时一位稳婆抱着小小的襁褓快步走了出来,将孩子小心翼翼地递到裴云铮手中:“裴大人,您快抱抱小公子!” 裴云铮连忙伸手接过,指尖触到襁褓里温热的小身子,一颗心软软的。 岩哥儿好奇地凑了过来,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她怀里的娃娃,半晌才一本正经地说道:“爹爹,这弟弟长得也太丑了吧?” “你小时候也是长这样的。”裴云铮随口接了一句。 听到这话,岩哥儿的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带着哭腔嚷嚷:“呜呜呜,岩哥儿小时候才没有这么丑呢!” 裴云铮没忍住笑了,没想到这小子竟是个颜控,对自己“小时候长得丑”这件事,居然如此耿耿于怀。 “你不丑,你不丑。”她连忙放下怀里的孩子,蹲下身哄着,“你是全天下最帅的小孩,谁都比不上。” 岩哥儿这才慢慢收起了哭声,却还是抽抽噎噎的,小手指着襁褓里的弟弟,委屈道:“可是弟弟这么丑……” 裴云铮的嘴角抽了抽,耐着性子哄他:“放心吧,等过几天,你弟弟就长开了,肯定会变好看的,不会一直这么丑的。” 祖孙俩就这么对着刚出生的娃娃评头论足,惹得一旁的外婆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心也是热乎的很,笑着挤了过来:“让我好好抱抱我的曾外孙。” “好,外婆您抱。”裴云铮连忙将孩子递了过去。 外婆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低头看着里面皱巴巴的小脸蛋,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裴云菁也立刻挤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外婆,让我抱抱吧!” “哎呀,娘,也让我来抱抱!”舅妈也跟着凑过来,语气里满是急切。 一群女眷围着一个孩子争着抢着要抱,小小的襁褓在众人手中传看,热闹极了。 可孩子就一个,哪里够分的?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另一位稳婆抱着一个襁褓快步走了出来,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扬声朝众人道:“恭喜裴大人!贺喜裴大人!里面又生了一位小公主!是对龙凤胎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我的妻子身子怎么样?” “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脱力,休息一下便是。”稳婆如是说着。 众人安静的听着她说,知道沈兰心没有大碍随即爆发出笑声来。 张氏更是激动得双手合十,对着天上连连道谢:“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兰心这孩子,真是辛苦了!” “哎呀,红鸡蛋红鸡蛋,我们红鸡蛋要准备起来。”外婆拍着大腿。 “哎呦,我去拿准备好的衣服,之前一直想着生个闺女,早就准备好了嘿嘿嘿。”舅妈也喜滋滋的说着。 “外面天寒地冻的,抱着孩子先回房里去,里面暖和一点。”稳婆提醒着激动的众人,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可别把孩子都给冻着了,纷纷带着孩子回到了卧房,片刻后沈兰心从产房被搬回了卧室。 其实产房也就是隔壁房间改造的,两个房间相连,总不能让产妇冒着寒风回来不是? 第310章 诛你九族啊 沈兰心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裴云铮小心翼翼地将襁褓中的孩子抱进去,轻轻放在她身侧。 沈兰心似乎有所感应,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身侧的两个小家伙身上,瞬间漾开满满的母性柔光:“都很可爱。” “嗯,眉眼都随你,瞧着就讨喜。”裴云铮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胎发,语气里满是笑意。 沈兰心忍不住呢喃一句,眼皮却越来越重:“是啊,真好。” “你累了,快些歇息吧,孩子由我看着。”裴云铮柔声安抚,帮她掖了掖被角。 沈兰心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眸,很快便陷入了沉睡,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裴云铮确认她睡得安稳,才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孩子先后抱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卧房,往大堂而去。 大堂里外公外婆、张氏、裴云菁都在等候着。 见裴云铮抱着孩子出来,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兰心的情况怎么样了?”张氏率先开口询问。 “是啊,辛苦她了,身子可还撑得住?” 因着产妇需要静养,众人也不好进去打扰,便只能围着裴云铮细细询问。 裴云铮笑着点头:“她已经睡着了,让她好生歇息便好。” “那就好,那就好。”众人纷纷松了口气,目光随即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底满是欢喜。 “嗯,孩子的话就放在我屋子里看着吧。”张氏主动开口。 裴云铮有些犹豫:“这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张氏嗔怪道:“为娘也没什么要紧事,放你屋里才不方便,毕竟你每天都要上朝呢,哪有功夫照看孩子。” “对呀对呀,还有我在呢!”裴云菁凑过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孩子,“就算娘和外婆看不过来,还有两个乳娘跟丫鬟们呢,哥哥,你就放心吧!” 裴云铮看着众人热切的眼神,又想到府里确实有不少人手照料,外公外婆经验丰富,乳娘也都是精心挑选的,定然出不了错,便点了点头:“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都是一家人!”张氏笑得眉眼弯弯,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眼底满是疼爱。 “对了,红鸡蛋已经煮好了,需要报喜的有哪几家?娘已经准备好了名单。”张氏忽然想起正事,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裴云铮。 裴云铮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都是些亲近的亲友与朝中相熟的同僚,都是该报喜的人家,她心里有数,便笑着点头:“没有错漏,就按这个名单来。” 张氏迫不及待地要把裴府添了龙凤胎的喜讯宣扬出去,让大家都沾沾这份喜气。 夜色渐深,府里渐渐安静下来。 萧景珩借着夜色的掩护,轻手轻脚地摸索到裴云铮的院子里,刚推开房门,便看到她正坐在桌前,握着毛笔低头写着什么,烛火映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在做什么?”萧景珩走过去,好奇的打量着她。 裴云铮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声:“我在起名字。” “起名字?”萧景珩心头疑惑,刚要凑过去看纸上的内容,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孩童哭泣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裴云铮听到声音,脸色一变,立刻放下毛笔,起身便往内屋跑去,语气里满是焦急:“哎呀呀呀,团团,你怎么哭了?” 萧景珩紧随其后,走进内屋便看到裴云铮从摇篮抱起一个襁褓,轻轻拍打着后背安抚。 那孩子哭得小脸通红,小拳头紧紧攥着,看着格外委屈。 也许是心电感应,这边的哭声刚响了没多久,旁边摇篮里沉睡的另一个孩子,也像是被感染了一般,跟着哭了起来,两个小家伙的哭声交织在一起,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裴云铮心疼得不行,一手抱着一个实在忙不过来,恰好看到站在门口的萧景珩,便毫不犹豫地将怀里的团团往他怀里一塞:“皇上,这孩子你抱着!” 萧景珩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怀里的小家伙轻飘飘、软绵绵的,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让他瞬间僵住了身子,手臂僵硬地环着,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这脆弱的小不点摔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家伙,眼神里满是震惊:“这孩子哪来的?” “哦,是兰心姐生的,她今天生了一对龙凤胎,这是哥哥团团,那个是妹妹圆圆。”裴云铮一边轻拍着怀里的圆圆,一边笑着解释,眉梢眼角都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怀里的团团身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嫌弃,语气也冷了几分:“沈兰心的孩子?把他抱走。” 他才不要抱沈兰心的孩子,看着就碍眼。 “不行,我没空换手!”裴云铮头也不抬地摇头,手上的动作不停,依旧耐心地安抚着怀里的圆圆,“你就帮我个忙,先抱着他一会儿,等我哄好圆圆再说。” 面对裴云铮的请求,萧景珩向来没什么抵抗力,哪怕心里再嫌弃,也只能硬着头皮抱着。 “再哭我就把你扔出去。” “哇哇哇——”团团丝毫没被他威胁到,反而哭得更凶了,小嘴巴一张一合,哭声响亮得快要震破屋顶。 萧景珩脸色更沉:“不哭了,再哭朕要诛你九族!” 裴云铮:“……” 她抱着圆圆,转头一脸无奈地瞪着他:“皇上,你这是打算把自己给杀了吗?” 这孩子可是谢玄的,他诛人九族,岂不是连自己都绕进去了? 萧景珩脸色有些难看。 裴云铮说道:“试着轻轻拍一拍他的后背,像我这样。” 她说着放慢动作,给萧景珩做示范。 萧景珩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学着裴云铮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拍打着团团的后背。 动作很轻,生怕拍重了弄疼孩子,在他的安抚下,怀里的团团哭声竟然渐渐小了些,小脑袋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渐渐止住了哭声。 萧景珩看着怀里安静下来的小家伙,僵硬的手臂也渐渐放松了些。 他低头看着团团柔软的小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跟表弟有几分相似却又透着一股稚嫩的可爱,心里的嫌弃竟然悄悄淡了几分。 第311章 无非是心里没有他 裴云铮口中哼起了绵软的童谣。 调子是儿时张氏经常唱的,温柔得像江南的春水,淌过漫漫长夜。 烛火在铜盏里摇曳,跳跃的光影落在两个孩子恬静的小脸上,他们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睫羽颤了颤,便依偎着锦被慢慢陷入了沉睡。 屋子里渐渐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裴云铮俯身将团团圆圆分别放回两侧的摇篮里。 萧景珩站在一旁,目光胶着在她身上。 昏黄的烛光照着她低垂的眉眼,眼底盛着的温柔,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那温柔像一把小钩子,轻轻挠着他的心尖。 “你今天晚上就让这两个孩子在这里跟着你啊?”他开口语气里带着酸意,目光还落在摇篮里的小家伙身上,怎么看怎么碍眼。 嫉妒便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为什么对这两个孩子这么温柔?这股子温柔怎么就不肯分他一丝半毫? 裴云铮头也没抬,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摇篮边缘绣着的缠枝莲纹,“那不行,明日我还要上早朝,等我歇下了,就让奶娘把他们抱回去照看。” 萧景珩眉头微蹙,巴不得立刻把这两个小麻烦送走,“那赶紧把他们放回去?” “那不成,”裴云铮眼底还带着几分对孩子的眷恋,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我还没有入睡呢,放那么早干嘛?我还想再看看他们,瞧着他们睡着我心欢喜。” 萧景珩:“……” 他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侧脸贴着她柔软的发丝,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孩子。” “那是当然,”裴云铮弯了弯唇角,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我的孩子,我不喜欢他们,还能喜欢谁?” “我的孩子”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在萧景珩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眼眸微动,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几分蛊惑,几分期盼,低哑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那么卿卿,能不能为我诞下一个子嗣?” 这句话一出,裴云铮嘴角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她垂眸看着摇篮里孩子安睡的模样:“如若皇上要子嗣的话,我想,愿意为皇上生儿育女的女子,会有很多。” 萧景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手臂收得更紧,力道大得让裴云铮微微蹙眉。 “我不要别人生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执拗,几分委屈,“我只要你生的。” 裴云铮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挣了挣:“事实上,我不想生。” 萧景珩一噎,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何尝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想?无非是心里没有他罢了。 若是追问下去,得到的不过是更伤人的答案,只会让本就沉甸甸的心情更添几分难受。 他识趣地岔开了话题,下巴蹭了蹭她的肩膀,声音软了几分,带着一丝讨好:“我们暂时不讨论这些。”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只要多些相处的时日,只要让她成功怀上孩子,以她这般喜欢孩子的性子,定会舍不得不要,定会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等孩子落地,她的心,总会慢慢偏向他的吧? 这么想着,萧景珩心头的郁气散了大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两分甜蜜的笑,连抱着她的力道,都温柔了几分。 裴云铮没察觉到他这番心思,只当他是放弃了这个话题。 见两个孩子已经彻底熟睡,她便起身,重新回到书案前。 案上摊着几本翻得卷了边的古籍,她手中握着一支羊毫笔,砚台里的墨汁还泛着清香,看到寓意美好的字,便提笔轻轻记录在一旁的宣纸之上,眉眼专注得很。 萧景珩缓步走过去,俯身看着宣纸上罗列的字,目光扫过“昀”“琛”“瑶”等字,最终落在那个“昀”字上,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这个不错,日光和煦,寓意也好,配男孩子正好。” 他心里却默默想着,隔壁那个“琛”字也很好,珍宝美玉,日后若是他们的孩子出生,便用这个字做名字,再好不过。 想到这里,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属于他们的孩子,眉眼像她,笑起来像他。 裴云铮顺着他的指尖看去,仔细琢磨了片刻,也觉得这个“昀”字甚好,点了点头,提笔蘸了蘸墨,“嗯,把这个抄录下来,给团团做名字正好。” 两人并肩站在书案前,一个提笔书写,笔锋清秀,一个垂眸看着,目光缱绻。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地上,竟生出几分难得的温馨。 忙活了一通,将两个孩子的名字都定了下来,裴云铮才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扬声叫了奶娘,让她们把摇篮里的孩子抱下去好生照看,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夜里要注意的事项。 安置好一切,夜色已经深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裴云铮也有些乏了,简单洗漱过后,便掀开被子上了床,只想好好睡一觉明日还要上早朝呢。 谁知她刚躺下,身子还没暖热,一道黑影便挤了过来,结实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一条手臂熟练地揽住了她的腰,带着熟悉的灼热温度。 “我好累。”裴云铮推着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今日又是照料孩子又是起名字,她实在没力气应付他了。 萧景珩却不肯放过她,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指腹带着粗糙的薄茧,熨得她肌肤微微发烫。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又藏着几分哄劝:“没关系,你躺着就好,都交给我。” 她转过身瞪着他:“我不好,你能不能消停点?” “不能。”悉悉索索的声音起来,他今天是格外的卖力,特别是把她的腰垫高一些,这样有益于她怀上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的手掌不自觉的摸索着她的肚子。 心里已经开始期待起两个人的孩子来,他的异样裴云铮一点都不知道。 她真的快要被折磨疯了。 随着二人交流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好像掌握的技能也就越来越多。 每一次都能把人逼疯的程度,就比如她现在已经快要疯了。 第312章 我想看你穿女装 沈兰心这次的月子坐得倒是舒心惬意,半点罪都没受。 府里的琐事有张氏和舅妈打理得井井有条,柴米油盐、人情往来一概不用她操心。 两个孩子更是被乳娘和丫鬟们照看得妥帖,饿了有奶喝,哭了有人哄,她只消每日里醒着时抱一抱、逗一逗,其余时间尽可以安安稳稳地歇着。 如此养了一个月,等她出月子那日,掀开厚重的锦被下床,站在铜镜前一瞧,竟比产前还要容光焕发。 面色是健康的红润,眉眼间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连带着身段都丰腴了几分,瞧着愈发温婉动人。 出了月子,按规矩是要办满月酒的。 不过裴家人商量着,孩子还小,不宜太过张扬,便只请了几家极亲近的亲友来府中小聚,略备薄酒,算是沾沾喜气。 真正的大排筵宴,要等周岁那日再办,届时定要请遍京中名流,好好热闹一场。 日子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三月三。 冰雪早已消融殆尽,枝头抽出嫩绿的新芽,河堤边的垂柳也垂下了万条丝绦,暖融融的风一吹,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气候是实打实的入了春。 这一日是上巳节,古时的女儿们最是盼着这个日子。 平日里拘在深闺大院,难得有机会结伴出游,到郊外的河畔祓禊祈福,或是踏青赏春,寻一处柳荫下斗草、扑蝶,尽情享受这春日里的自在时光。 是以京中的未婚女子们,早在几日之前便开始预备着今日的出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裴云菁也不例外,天刚蒙蒙亮便起了床,对着铜镜描眉画眼,选了一身水绿色的罗裙,又精心编了双丫髻,簪上几朵新摘的桃花。 用过早膳便挎着小篮子,兴冲冲地去寻自己的小姐妹踏青去了。 至于沈兰心,却是半点出门的心思都没有。 她抱着襁褓中的圆圆,指尖轻轻逗弄着孩子粉嫩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 “外面虽是暖了,可风还是凉的,孩子们这般小,哪里禁得住吹风?等再过些时日,他们大些了硬朗些了再带出去也不迟。” 她不去,裴云铮也没了出门的兴致。 “左右年年都有上巳节,也不差这一回。”她笑着说道,索性留在府中,陪着沈兰心。 裴云铮坐在梨花木的琴案前,指尖轻拨琴弦,泠泠的琴声便如流水般淌了出来,时而清越,时而婉转,带着春日的融融暖意。 沈兰心则随着琴声翩然起舞,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随着旋转的动作飞扬起来,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眉眼间的温柔与笑意,在琴声里漾开。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落在地上的影子都带着几分闲适与自在。 却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已悄然立在廊下。 萧景珩不知来了多久,拳头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 他看着庭院中琴瑟和鸣的两人,比春日的阳光还要刺眼,刺得他眼底瞬间染上了一层猩红。 嫉妒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恰在此时,裴云铮一曲弹罢,起身将琴收回去。 就是这间隙—— 一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不等裴云铮反应,自己便被人压在墙上。 裴云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待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谁时,她猛地一愣下意识地问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萧景珩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来,怎么能看到你们如此琴瑟和鸣,羡煞旁人的光景?” 裴云铮心中一阵无语。 她瞧着他阴沉的脸色,听着他酸溜溜的语气,哪里还猜不到他是吃了醋? 可她和沈兰心不过是闺中密友,弹琴跳舞不过是寻常消遣,哪里就惹得他这般模样了? 她懒得解释,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他要无理取闹到什么地步。 萧景珩低头将脸埋在了裴云铮的颈窝处。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那是独属于她的气息,清冽又干净,瞬间抚平了他心头的几分戾气。 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几分近乎哀求的意味:“今日是上巳节,旁人都去踏青了我们也一起出去,好不好?” 裴云铮摇了摇头:“不了,我还要在家照顾孩子呢。” “那又不是你的孩子。”萧景珩语气里的酸意又冒了出来,“你都陪了她们大半天了,又是弹琴又是跳舞的。” 裴云铮皱了皱眉,语气坚定:“那是我的孩子。”沈兰心的孩子就如同她自己的孩子一般。 萧景珩不跟她纠结这个,反正纠结来纠结去,也不过是自讨没趣。 他只是攥着她的手:“你陪了她大半天,下午必须得陪我。就陪我一个人。” 裴云铮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点了头:“好。” 萧景珩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迫不及待地拉着她的手便往外走。 “等等。”裴云铮脚步一顿,“我还要回去跟兰心交代几句。” 萧景珩虽不情愿,却还是依了她。 裴云铮快步回到院中,对着沈兰心笑了笑,随口编了个借口:“方才徐子安派人来传话,说城外的桃花开得正好,邀我出去赏玩半日,我去去就回。” 沈兰心不疑有他,笑着点了点头:“去吧,早去早回,路上小心些。” 裴云铮应了一声,这才跟着萧景珩从裴府的后门出去,上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马车。 马车轱辘辘地驶着,裴云铮以为是要往城外的郊外去,却不料马车拐了几个弯,竟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她心中疑惑,待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前,看着熟悉的朱红宫墙,她更是惊讶忍不住问道:“不是去踏青吗?怎么回皇宫了?” 萧景珩转过头来,看着她惊讶的模样不答话,只是拉着她的手,径直往宫里走去。 穿过一道道宫门,绕过一座座亭台楼阁,最终他将她推搡进了一间屋子里。 裴云铮踉跄着站稳脚跟,抬眼望去,瞬间便愣住了。 只见偌大的屋子里,竟密密麻麻地堆放着数十条裙子。 每一条都造价不菲,用料考究,有绣着百鸟朝凤的云锦罗裙,有缀着珍珠流苏的襦裙,有轻盈飘逸的纱裙,颜色更是缤纷绚烂,红的似火,粉的似霞,蓝的似海,每一条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在屋子的另一侧,架子上还摆着琳琅满目的头面。 金的、银的、玉的、镶嵌着宝石的,发簪、步摇、耳环、项链,一应俱全,每一件都做工精巧,熠熠生辉,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萧景珩缓步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期盼,几分蛊惑:“卿卿,我想看你穿女装的模样。” 第313章 曲水流觞 他想了太久太久了。 想看到她褪去那身束缚她的男装,换上女儿家的裙裳。 想看到她簪上步摇,描上黛眉,笑靥如花地站在他面前,只属于他一个人。 裴云铮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裙子,早已快忘了自己也是个女儿家。 她伸手轻轻抚上一条裙子,指尖触到那柔软的料子,心头微微一动。 犹豫了片刻,她点了点头。 萧景珩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却强压着心头的悸动,转身走了出去。 他要为自己留一点悬念,也要给她足够的空间,去卸下那些沉重的伪装。 殿门被轻轻合上,裴云铮深吸一口气,抬手解下了身上的男装。 宽袍落地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落了地。 她拿起裙子套在身上,又系好腰间的玉带,裙摆垂落恰好及地,走动时裙摆轻晃宛如月下流萤。 她刚换好衣服,殿门便被再次推开,几个宫女端着梳妆用品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裴大人,奴婢们来为您梳妆。” 裴云铮坐在铜镜前,看着宫女们熟练地为自己打理发丝。 她的头发本就乌黑浓密,被梳成了精致的垂挂髻,簪上一支白玉嵌珠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步摇上的珍珠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宫女们看着她的肌肤,忍不住暗暗惊叹。 那肌肤白皙细腻,透着健康的粉晕,根本不用敷粉,只需要略施黛眉,轻点唇脂便足够惊艳。 她们拿着眉笔,细细地为她描了远山眉,又蘸了一点海棠色的唇脂,点在她的唇上。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铜镜前的人便彻底变了模样。 宫女们看着镜中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心中暗暗感叹,难怪皇上对裴大人如此上心,这般容貌便是放在后宫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绝色。 她们连忙退到一旁,恭敬地垂首:“裴大人,好了。” 裴云铮怔怔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如远山,眸如秋水,唇似海棠,一身嫩绿色裙装衬得她身姿窈窕,肌肤胜雪。 因为这段时间萧景珩日日督促她吃饭,她清瘦的脸颊圆润了不少,连带着往日被束胸压得平平的曲线,也渐渐显露出来,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媚。 她看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她吗?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这才惊觉原来自己也可以这般娇媚。 就在她呆滞出神的时候,殿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萧景珩等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渐渐平息,又看到宫女们鱼贯而出,便知道她已经梳妆好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与期待,缓缓推开了殿门。 目光触及铜镜前的那道身影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瞬间停滞。 如果说男装的裴云铮是一株挺拔的小白杨,清爽利落,让人见之欢喜。 那么女装的她,便是 褪去男装的英气,换上女装的温婉,她的眉眼本就清丽,此刻被妆容稍稍点缀,一朵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莲花,清纯到了极致,却又带着勾人心魄的美,却又不俗不媚,让人见之忘俗。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仿佛生怕自己一动,眼前的美景便会化作泡影。 裴云铮转过身,看到的便是呆滞在原地的萧景珩,她疑惑的喊道:“皇上?” 这一声轻唤,像是羽毛轻轻拂过萧景珩的心尖。 他猛地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她的面前,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痴迷与占有欲:“卿卿,你真美。” 美到让他恨不得将她藏起来,藏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一辈子都不让别人窥见她的分毫。 萧景珩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头忽然窜起一丝悔意,这么好看的她,怎么能轻易带出来?这般清丽脱俗的模样,若是被旁人瞧了去,岂不是平白惹来觊觎? 眼底的痴迷里,悄然漫上几分独占的戾气。 “咳咳,那当然了,”裴云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傲娇,“我们家就没有一个长得丑的。” 听到她这话,看到她眉眼间鲜活的神采,萧景珩心头的那点悔意瞬间烟消云散。 这才是他认识的裴云铮,很鲜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在他面前的裴云铮。 “嗯,卿卿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咳咳!”裴云铮连忙抬手掩住唇瓣轻咳两声。 这话可就太夸张了,她真担当不起“世界上最美”的称谓,但若说她是大美女,她倒是能确认的。 等等! 裴云铮猛地回神,暗自唾弃自己,她在这里自恋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不是说要出去踏青?再耽搁下去,日头都要偏西了。” 他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与她的掌心相贴:“走吧。” 裴云铮任由他牵着,跟着他一同坐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辘地驶离皇宫,朝着郊外而去。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郊外。 三月三上巳节,冬日的寒意早已散尽,暖融融的太阳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微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人浑身舒坦。 裴云铮跟着萧景珩下了车,这是京城的郊外,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绿水如镜,那一片偌大的湖泊澄澈见底,湖边的垂柳垂下万条丝绦,随风轻摆。 湖泊周遭更是种满了各色花卉,桃花灼灼,杏花雪白,还有成片的迎春开得金灿灿的,姹紫嫣红,开得正艳。 别以为古代就没有人造景观,这片郊外的盛景,便是皇家特意下令修缮的,专供京中贵胄春日游玩。 此时的湖畔,早已是热闹非凡。 不少文人墨客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临湖而立,高声吟诵着新作的诗篇。 有的在曲水旁设下宴席,举办着曲水流觞的雅事。 酒杯顺着曲折的溪水缓缓漂流,停在谁的面前,谁便要饮酒作诗,引得周遭阵阵叫好。 而另一边更是莺莺燕燕,热闹得紧。 许多娇俏的小娘子们结伴而来,有的提着花篮,穿梭在花丛中采摘着春日的第一捧鲜花。 有的则举着各式各样的风筝,在空地上奔跑着,看着风筝扶摇直上,笑得眉眼弯弯。 还有些小姐妹聚在柳荫下,头挨着头低声说着女儿家的私房话,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更有那有才情的女子,也学着文人墨客的模样,摆开了曲水流觞的宴席,吟诗作对,丝毫不输男儿风采。 第314章 陆成洲跟菁菁? “你想玩些什么?”萧景珩牵着她的手,目光掠过湖畔的热闹,最终落回她的脸上,语气里满是纵容。 裴云铮抬眼望着澄澈的湖面,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着岸边的繁花,风吹过,带起层层涟漪。 “我想游湖。”她轻声道,“下了那么久的雪,天寒地冻的,连门都懒得出,如今天气正好,泛舟湖上最是合适不过。” “好。”萧景珩当即点头应下。 湖畔边有租船的地方,伙计见到裴云铮的时候,眼眸都直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姑娘? 他这看的都呆滞了,忽然感觉到一股冷意袭来,他转过头便对上了姑娘身旁的男子,此时他正瞪着自己,他吓得收回了视线,连忙笑着说道:“这位夫人,这一艘小舟是我们这里最豪华的,配你们的身份。” 听到他的话,萧景珩原本阴沉沉的脸色顿时好转,看他的眼神也顺眼了不少。 算这家伙有点眼力见。 裴云铮没管萧景珩心神是如何荡漾,觉得这小舟不错便要了。 船桨轻摇,小舟缓缓划入湖心,将岸边的喧嚣渐渐抛在身后。 此时的空气格外清新,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不冷不热,熨帖得让人浑身都松快起来。 裴云铮舒服地靠在船舷上,缓缓闭上眼眸,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将一缕鬓发吹得散乱,那缕发丝轻飘飘地落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微微发痒。 萧景珩握着船桨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她恬静的侧脸上,瞬间便看痴了。 他搁下船桨俯身凑近,指尖伸过去将那缕调皮的发丝轻轻拂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细腻的肌肤,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察觉到脸上的动静,裴云铮缓缓睁开眼眸,撞入的便是萧景珩专注而幽深的目光。 那双眸子里盛着太多的情愫,温柔、痴迷、看得人心头一跳,竟生出一种自己是他的全世界的错觉。 她挪开视线,看向别处,萧景珩则是拿着船桨晃动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小舟在湖面上轻轻摇晃,阳光落在粼粼的水波上,碎成一片金箔,周遭静得只剩下风声与水声,安宁得让人心尖发软。 泛完舟,二人相携着从舟上下来。 刚走到岸边,萧景珩便从随行的护卫手中接过一个风筝,那风筝是用五彩绢布制成的,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格外惹眼。 “要不要试着放一下?”他挑眉看向她。 裴云铮瞥了一眼那硕大的风筝,嗤笑一声:“幼稚。” 一炷香后,空地上便传来了她略显气馁的声音。 “怎么放了半天都放不上天?”裴云铮拽着风筝线,看着那只凤凰风筝在地上扑腾着翅膀,就是不肯往天上飞,不由得有些泄气。 萧景珩站在一旁,抱着手臂低笑:“这放风筝也是需要一定技术的。” “还在旁边说风凉话!”裴云铮白了他一眼,拎起地上的风筝没好气地道,“弄个这么大的风筝,根本拉不动,我没那么大的力气,你赶紧过来帮忙放上去!” “好。”萧景珩低笑着应下,大步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风筝线。 他到底是个男人,力气远胜裴云铮,只见他一手拽着线轴,一手托着风筝,逆着风跑了几步,而后猛地松手,同时快速放线。 那只凤凰风筝像是突然有了力气,晃晃悠悠地便朝着天上飞去。 不过片刻功夫,风筝便稳稳地挂在了高空,五彩的翅膀在风中舒展,引得不少路过的孩童拍手叫好。 “你还有两下子嘛。”裴云铮仰头看着天上的风筝,忍不住夸赞道。 “以前经常陪我母后放,自然而然技术就练出来了。”萧景珩的声音里带着些矜骄,他将线轴递到她手中,“来,给你放。” 裴云铮伸手接过线轴,小心翼翼地扯着线,感受着风筝从高空传来的拉扯力。 这是她第一次放这么大的风筝,看着那只凤凰飞得比周遭所有人的风筝都要高,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就在她玩得正起劲的时候,一阵妖风忽然卷过,那风势极大,风筝瞬间受力,猛地朝着高空窜去,巨大的拉力顺着线轴传来。 裴云铮本就清瘦,哪里抵得住这般力道,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都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几步,险些被风吹得飞起来。 “哎呀!”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中的线轴。 失去了控制的风筝线瞬间从手中滑走,她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后倒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景珩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拽进了怀里。 “没事吧?”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她抬眼望着那只越飞越远的风筝,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我没事,就是风筝飞走了。” 那只凤凰风筝失去了线的牵引,摇摇晃晃地往远处飞去,最终一头栽进了远处的树林里,没了踪影。 “人没事就好,还管那风筝做什么?”萧景珩皱着眉,若不是他反应快,她恐怕就要摔在地上了,“不过是个玩意儿,没了便没了。” 裴云铮却有些不甘心,她挣开他的怀抱,指着风筝掉落的方向:“我们去把风筝捡回来吧,那风筝还挺好看的。” “还要那东西做甚?”萧景珩眉头拧得更紧,方才那股后怕还没散去,他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方才都差点让你受伤了,这东西不要也罢。” 裴云铮没理会他的话,甩开他的手便朝着树林的方向走。 萧景珩只能快步跟上,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生怕她再出什么意外。 两人踩着林间的落叶往前走,没走多远,便看到不远处的草地上,有一道熟悉的娇俏身影。 裴云铮脚步一顿,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那不是菁菁是谁? 再看她身旁站着的人,裴云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人竟是陆成洲。 此时的裴云菁头上戴着一个用桃花和迎春编成的花环,粉白的花瓣衬得她脸颊绯红,眉眼弯弯,笑靥天真烂漫,正踮着脚伸手去够枝头的一朵野花。 陆成洲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护着她,生怕她摔着,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掩不住的温柔笑意,二人之间的气氛融洽得不像话,连周遭的春光都仿佛成了陪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