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 第557章 等通知吧 陆衡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气傻了。他胸口剧烈起伏,那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都掩不住他即将爆发的怒火。 【等通知?他妈的让本少爷等通知?】 这辈子,除了他家老爷子,还从没有人敢让他“等通知”。 “行,行啊。”陆衡怒极反笑,他点着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我今天还就跟你耗上了。你不通报是吧?行,我叫人来跟你通报。” 他解锁手机,就准备拨通一个能让整个有煤市官场抖三抖的电话。 那个保安见他这副要摇人的架势,非但没有半点惧怕,反而愈发不耐烦,刚要开口呵斥。 就在这时,大厅侧面的楼梯口,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几个身穿干部服,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 保安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去,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瞬间僵住。下一秒,他脸上那点不耐烦和警惕荡然无存,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近乎惊恐的慌乱。 “哎哎哎!你们两个,赶紧走赶紧走!”他猛地转向陆衡和周叙白,压低了嗓子,连推带搡,急切地想把他们往门外赶,“别在这儿待着了,快走!”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陆衡一愣,他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被这么一推,炸药桶彻底引爆了。 “你他妈动我一下试试!”陆衡一把甩开保安的手,力道之大,让那个一米八的壮汉都踉跄了一下,“怎么着?想动手啊?来啊!” 他今天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一个破保安都敢这么嚣张,这地方的官僚主义已经烂到根了!正好,老子今天就替天行道,把你们这层皮给扒了!】 周叙白没有理会陆衡的叫嚣,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楼梯上那群人吸引了。 为首的那个男人,约莫五十岁不到,身材中等,相貌儒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一身深色的夹克衫,熨烫得一丝不苟。他走在最中间,身边的人都刻意落后他半步,神态恭敬。 周叙白的视线在那人脚下的皮鞋上停留了零点五秒。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布面老头鞋,与他身上那看似普通却质地精良的夹克形成了奇特的组合。 周叙白几乎在瞬间就得出了结论。 “别闹了。”他平静地开口,拉住了还要冲上去理论的陆衡。 “老周你别拦着我!我今天……” “魏东来了。”周叙白打断了他。 陆衡的怒骂声卡在了喉咙里。他猛地转头,顺着周叙白的视线看过去。 魏东? 他就是魏东? 那个让他们吃了个结结实实闭门羹,履历完美得像个假人的有煤市市长? 说话间,魏东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大厅。 大厅里原本还有些细碎的交谈声,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恭敬地看着他们。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魏东似乎正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这点小骚动。 那个保安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他看了一眼气焰嚣张的陆衡,又看了一眼正走过来的市长,脸都白了。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只能硬着头皮,用身体挡在陆衡前面,几乎是用哀求的口吻。 “先生,算我求你了,您快走吧,别给我找麻烦了……” 然而,已经晚了。 陆衡的叫嚷声,终究还是吸引了那边的注意。 魏东停下了脚步,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平淡无波地扫了过来。他的视线在满脸通红的陆衡和快要哭出来的保安身上顿了顿,最后落在了旁边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冷静的周叙白身上。 他没有说话,但周围的空气压力陡然增大。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秘书模样的人立刻上前一步,皱着眉开口。 “怎么回事?在大厅里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保安一个激灵,连忙立正站好,敬了个礼,声音都在发抖。“报告王主任!这……这两位先生没有预约,非要见市长,我正在劝离……” 被称作王主任的秘书,正是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他看向陆衡和周叙白,官僚的威严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市政府有市政府的规矩,没有预约,市长公务繁忙,不可能谁都见。两位请回吧,不要妨碍公务。”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驱赶意味。 陆衡肺都要气炸了。 【操!官官相护!当着市长的面都敢这么嚣张!】 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刚要开口,把南省陆家的名号再报一遍,看看这位市长是不是也跟这群狗腿子一样有眼不识泰山。 周叙白却先他一步,上前了。 他挡在了陆衡身前,隔开了保安和那个王主任,直接面对着几步之外的魏东。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周叙白先是微微颔首,动作礼貌却不卑不亢。他没有去看那个王主任,而是直视着魏东。 “魏市长,您好。” 他的声线平稳,清晰地回荡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魏东镜片后的视线微微动了一下,透出几分审视。 周叙白从容不迫地从口袋里再次取出那张名片,双手递出。但这一次,不是递给任何人,而是悬在半空,一个明确的姿态。 “我们是帝都404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周叙白。” 他没有像之前对保安那样,说什么投资意向,而是换了一种说辞。 “我们这次来,是受人之托。” 他的话音顿了顿,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出委托人名字的时候,他却话锋一转。 “想跟魏市长谈一谈。” 魏东身后的王主任脸上立刻浮现出不悦,正要开口斥责这种不知所谓的言论。 喜欢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请大家收藏:()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8章 不用为难 王主任的视线在周叙白那张悬在半空的名片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浮现出一种被冒犯的傲慢。他根本没伸手去接,反而嗤笑一声。 “受谁之托?想谈什么?”他抬高了下巴,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都说了要预约,市长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吗?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 这话一出来,陆衡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我操你妈的规矩!” 一声暴喝炸开,陆衡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周叙白,指着那个王主任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给领导提包的狗腿子,也敢在这里跟老子讲规矩?老子见你们市长是给他脸了!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明天就滚回家种地去!” 【一群有眼无珠的蠢货!真以为这穷山恶水的地方自己能当土皇帝了?】 陆衡的怒骂尖利刺耳,在大厅里反复回荡。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那个保安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青了。 一直面无波澜的魏东,此刻那藏在镜片后的视线也终于起了变化。他没有看暴跳如雷的陆衡,而是看了一眼身边那个脸色难看的王主任,一丝不易察公斤的愠怒一闪而过。 王主任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市长不高兴了。 不是对这个闹事的年轻人,而是对自己没处理好这件事,让市长当众看了笑话! “反了天了!”王主任瞬间把这股火气转移到了陆衡身上,他脸色铁青,对着那名快要吓瘫的保安厉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两个扰乱办公秩序的人给我轰出去!立刻!马上!” 命令下达,那保安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咬了咬牙,冲上来就抓陆衡的胳膊。 “先生,请你们出去!” “滚开!别他妈碰我!”陆衡一身的高定西装,何曾被人这么粗暴地对待过。他用力一挣,反手就去推那保安。 另一个一直站在门边的保安见状,也立刻冲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陆衡的胳膊,强行把他往门外拖。 “放开我!你们他妈的找死!” 陆衡剧烈挣扎,脚下的皮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那精心打理的发型乱了,昂贵的西装被抓得变了形,整个人狼狈不堪,就像一只被摁住脖子的公鸡。 他带来的所有骄傲和自信,在这一刻,被两个最底层的保安,用最粗暴的方式,狠狠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周叙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此刻也覆盖上了一层寒霜。他看着被两个保安粗鲁地拖拽出去,还在不停咒骂的陆衡,又看了一眼那个满脸得色、官威十足的王主任,最后,他的视线与魏东那淡漠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魏东只是平静地看着,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仿佛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 周叙白收回了视线,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沉淀下冰冷的怒意。 【原来如此。这就是有煤市的官场生态。上梁不正,下梁自然歪到天际。】 他缓缓转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迈步跟上了被轰出大门的陆衡。 政府大楼的玻璃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压抑而荒诞的世界。 “啊啊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一到外面,陆衡就挣脱了保安,他一脚踹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屈辱的。 “老周!我现在就打电话!我现在就让我爸把他们市的财政拨款全停了!我看他魏东还怎么当这个狗屁市长!” 他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愤怒而哆嗦得无法解锁。 周叙白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擦擦脸。” 他的声线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衡一愣,他看着周叙白递过来的湿巾,又看了看对方那张没什么变化的脸,火气更大了。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冷静?我们被人当狗一样赶出来了你没看见吗?林默的计划就是个屁!什么狗屁晾着他,逼他来找我们?现在是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周叙白没有收回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你打算就这么认输?” 陆衡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我……我当然不认输!我……” “那就把手机收起来。”周叙白打断他,“叫你爸停掉一个市的财政拨款,你觉得可能吗?别用你那被愤怒冲昏的脑子,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陆衡的脸涨得通红,他一把夺过湿巾,胡乱在自己脸上擦了两下,然后愤愤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周叙白终于收起了那副平淡的样子,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栋灰色的政府大楼,拿出自己的手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低头,解锁,翻找着通讯录。 “刚才,我给过他们机会了。”周叙白按下一个号码,将手机贴到耳边,他的侧脸在有煤市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轮廓分明而冷硬。 “用文明人的方式,他们听不懂。” 电话接通了。 “喂,小叔。” 周叙白开口,那一声称呼,让旁边的陆衡瞬间石化。 【小……小叔?】 “嗯,是我。”周叙白的声线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在有煤市。对,出差。遇到点小麻烦,想请您帮个忙。” 陆衡的嘴巴慢慢张大,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老周……还有个当官的叔叔? 只听周叙白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叙述着。 “有煤市政府,市长魏东。我们想见他,被他的秘书和保安拦了,理由是没有预约。我朋友和他理论了几句,然后我们被强行驱逐出了政府大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对,只是驱逐。态度比较恶劣。”周叙白补充了一句。 陆衡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这叫“态度比较恶劣”?这他妈是差点动手了好吗!老周这轻描淡写的本事,简直绝了!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 周叙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我明白。我只是想告诉您,这里的基层环境,可能和您文件上看到的不太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字字诛心。 陆衡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懂了。周叙白这通电话,根本不是在告状,他是在递刀子! 【卧槽……老周这一手!】 “好。”周叙白应了一声,“不用为难。您只需要把有煤市纪委一把手的私人手机号发给我就行。” 喜欢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请大家收藏:()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9章 吃饭 “好。”周叙白应了一声,“不用为难。您只需要把有煤市纪委一把手的私人手机号发给我就行。” 话音刚落,他便挂断了电话,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陆衡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两个字在反复回响。 小叔? 【卧槽!听这口气,官还不小!能直接要到市纪委一把手的私人号码?这他妈是哪路神仙?】 就在他脑内风暴席卷的时候,周叙白的手机“嗡”地振动了一下,一条短信进来了。 周叙白瞥了一眼,然后就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陆衡的呼吸都快停了,他死死盯着周叙白的口袋,那里面现在装的不是一部手机,而是一枚蓄势待发的洲际导弹。 “快!快打啊!”陆衡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赶紧打!我现在就想听听那个魏东接到电话时是什么表情!不,我要听那个狗屁王主任的哭声!”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副画面了,纪委的电话打到市长办公室,那群狗仗人势的东西吓得屁滚尿流,然后魏东亲自跑到大门口来请他们进去。 然而,周叙白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陆衡差点当场脑溢血的话。 “先吃饭。” “……哈?”陆衡的表情凝固了。 周叙白抬手看了看表,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通惊天动地的电话不是他打的。 “十二点半了,午饭时间。刚才在飞机上没吃东西,现在饿了。” 陆衡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把抓住周叙白的手臂,用力摇晃。 “吃饭?吃什么饭!老周你是不是被气糊涂了?我们现在手里拿着尚方宝剑,是去斩狗官的!不是去野餐的!” 【这什么脑回路?都火烧眉毛了,他居然想着干饭?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最高境界?不,这他妈是缺心眼!】 周叙白任由他摇晃,身体稳得像一座山。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用一种分析程序漏洞的口吻淡淡开口。 “第一,现在打电话,对方第一反应是什么?” 陆衡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是震惊?是害怕?” “是警惕。”周叙白纠正他,“一个刚刚发生过冲突的陌生号码,突然通过非正常渠道联系他,他会立刻启动所有的防御机制。我们想谈的事情,一件也谈不成。” 他顿了顿,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 “第二,我们刚被‘驱逐’,怒气冲冲地打电话过去告状,这会让我们显得很被动,很狼狈。记住,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当受害者的。姿态很重要。” 陆衡被他这两句话说得有点懵,但还是不服气。 “那……那也不能去吃饭啊!这也太……太不把他们当回事了吧!” “就是要不把他们当回事。”周叙白终于从陆衡的魔爪下解救出自己的手臂,理了理被抓皱的袖口,“这场戏,从我们被赶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现在,轮到我们掌控节奏。” 他拿出手机,不是要打电话,而是打开了一个美食点评软件。 “而且,你就打算这么空着手去见一位市纪委的一把手?”周叙白斜了他一眼。 陆衡彻底傻了。 【空着手?难道还要提两瓶茅台?现在是搞这个的时候吗?】 周叙白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平静地补充。 “请人办事,总得有个由头。在办公室里谈,那是审问。在饭桌上谈,那叫沟通。”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陆衡,“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为这次‘沟通’,挑选一个合适的地点。一个能让他放松警惕,又能让我们占据主动的地点。” “找个有本地特色的私房菜馆,要安静,有独立的包间。” 陆衡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在看一个顶尖的数学家解开一道复杂的方程式。 【这他妈的……林默是个疯子,老周就是个怪物!他们两个凑一起,魏东不死也得脱层皮!】 陆衡那被怒火和屈辱烧得一团乱的脑子,终于冷却下来。他接过手机,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 “行!我来找!我倒要看看,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 他低头滑动着手机屏幕,嘴里还不停地吐槽着。 “有煤市……这名字取得真直接。你看这推荐菜,不是炖肉就是面食,一点都不精致。” “这个‘煤老板大酒店’?太俗了,不去。” “‘西山壹号会所’?不行,太招摇了,一看就像是藏污纳垢的地方,纪委的人敢去吗?” 他一边划拉,一边碎碎念,周叙白也不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视线扫过那些灰蒙蒙的建筑。 突然,陆衡的手指停住了。 “咦?这个……” 他把手机递到周叙白面前,屏幕上是一家店的页面。 店名很特别,叫“老三巷”。 没有华丽的门脸照片,只有一张古朴的木质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店名。地址在一个看起来很老旧的巷子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评论说,这家店没有菜单。”陆衡念着下面的评价,“老板是个怪脾气的老头,每天就做几桌菜,吃什么全凭他当天买到什么食材。而且必须提前预定,只接熟客。” “就这家了。”周叙白当即拍板。 “啊?这家连菜都不能点,万一很难吃怎么办?”陆衡皱眉。 “见什么人,吃什么饭。”周叙白拿回自己的手机,“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厨子,配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案子,正好。” 他说着,并没有去拨打点评软件上的预定电话,而是再次调出了他叔叔发来的那条短信。 陆衡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要干嘛?他不会是要……】 只见周叙白对着那个属于纪委一把手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您好。”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传来。 陆衡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周叙白的声音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齐书记,您好。我是周叙白。” 他没有提自己的叔叔,也没有提404律所,只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周叙白。”周叙白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用一种陈述的口吻继续说道,“我们两个小时后,在老三巷见一面,聊一聊关于魏东市长的一些事情,您看方便吗?” 没有请求,没有商量,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 陆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以为对方会质问,会拒绝,或者至少会表现出警惕。 然而,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几秒后,只传来了一个字。 “好。” 喜欢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请大家收藏:()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0章 普通公务员 电话挂断,周叙白将手机揣回兜里的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只是订了个外卖。 好。 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卧槽!听这口气,官还不小!能直接要到市纪委一把手的私人号码?这他妈是哪路神仙?】 就在他脑内风暴席卷的时候,周叙白已经转过身,迈步朝着他们停车的方向走去。 “喂!老周!”陆衡一个激灵,瞬间从石化状态解除,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你等等我!你那个小叔到底是谁啊?这么牛逼?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周叙白脚步不停,目视前方,丢出五个字。 “一个普通公务员。” 陆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普通公务员?你他妈骗鬼呢!哪个普通公务员能让一个市的纪委一把手这么听话?连句废话都不敢问!你家的普通公务员是批发的吗?】 他一肚子疑问堵在喉咙口,可看着周叙白那副“别问,问就是不知道”的死人脸,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两人随即打车,陆衡一坐进驾驶位,那股子憋屈和兴奋交织的劲头又上来了。 “去哪?老三巷是吧?我倒要看看,这犄角旮旯里能藏着什么神仙!” 他发动汽车,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发出一声咆哮,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绝尘而去。 按照导航,车子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一条只能容一辆车勉强通过的旧巷子。青石板路面坑坑洼洼,两旁的砖墙斑驳脱落,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颓败感。 “操,这地方,送外卖的都得加钱吧?”陆衡把车停在巷口,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周叙白已经推门下车,打量着巷子深处那个毫不起眼的木质牌匾。 “老三巷。” 两个字,写得倒是龙飞凤舞,颇有几分风骨。 两人走进去,院子很小,打理得却很干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色对襟短褂的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慢悠悠地择着手里的青菜,对他们的到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吃饭?”老头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巴巴的。 “对!吃饭!”陆衡一屁股在旁边的木桌边坐下,他今天受的气太多了,急需一顿大餐来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他把那股子在政府大楼没撒出去的豪气,又端了出来。 “老板,你们这有什么招牌菜?别藏着掖着,把最好最贵的都给我上了!钱不是问题!” 老头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择菜。 “没菜单。” 陆衡一愣:“没菜单是什么意思?” “我做什么,你吃什么。”老头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陆衡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你让我吃什么就吃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嘿我这暴脾气!一个破保安敢轰我,一个破厨子也敢给我脸色看?这有煤市是跟我八字不合是吧?】 他跟那老头大眼瞪小眼,一个怒目圆睁,一个古井无波,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老板手艺好,我们信得过。” 周叙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平静地给两人倒了茶。他对着老头微微颔首,动作不卑不亢,“我们听老板安排。” 老头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又瞥了周叙白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陆衡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看看周叙白,又看看那个重新埋头择菜的老头,感觉自己就像个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傻子。 【行,你们都有个性,就我没脾气是吧?等会儿那个姓齐的来了,看你们还怎么横!】 他愤愤地坐下,端起茶杯一口喝干,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 大约过了半小时,就在陆衡快要把桌子盯出个洞来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中等,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夹克,脚下一双普通的黑色皮鞋。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场,既不张扬,也绝不容人小觑。 陆衡心里一跳,瞬间坐直了身体。 来人视线在院里一扫,便精准地落在了他们这一桌,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周先生,陆先生吧?”男人的声音温和而沉稳,他主动伸出手,“我是齐建国。” 陆衡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地站起来,机械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对方的手温暖而有力。 周叙白也站起身,平静地与他交握:“齐书记,我们冒昧打扰了。” “哪里哪里。”齐建国松开手,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歉意,“听到周先生的名字,再忙也得抽空过来。倒是我,作为东道主,招待不周,让二位在有煤市受委曲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在陆衡心里炸开。 【卧槽!这面子!这他妈给的是天大的面子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没有提政府大楼,没有提保安,甚至没有提魏东,但一句“受委屈了”,已经表明了一切。这不仅是道歉,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将他们和那群官僚划清界限的姿态。 刚才在政府大楼受的所有屈辱,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扇在那个王主任脸上的耳光。 【爽!太他妈爽了!老周这个小叔,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神仙?回头必须得拜拜码头!】 “齐书记客气了,一点小误会而已。”周叙白滴水不漏地接过了话,伸手示意,“请坐。” 三人落座,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恰在此时,那怪脾气的老头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没有精致的摆盘,就是三个朴实无华的家常菜,一盘清蒸鲈鱼,一盘小炒黄牛肉,一盘蒜蓉青菜。 但那香气一飘出来,陆衡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先吃饭,先吃饭。”齐建国笑着拿起筷子,“老三巷的菜,在别处可吃不到。” 有了这个台阶,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齐建国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周叙白也适时地开口,切入了正题:“齐书记,我们这次来,其实是受人之托,想了解一下魏东市长的一些情况。” 齐建国点点头,神态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问这个。 他沉吟片刻,然后用一种十分中肯的口吻开了口。 “魏东同志啊……” 陆衡立刻竖起了耳朵,他已经准备好听一出官场现形记了。 “工作上,那确实是没得说。”齐建国的第一句话,就让陆衡愣住了。 “能力出众,兢兢业业,为了咱们市的高新园区项目,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生活作风也严谨,清正廉洁,在整个班子里都是出了名的。可以说,魏东同志是我们市里不可多得的一位干将。” 喜欢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请大家收藏:()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1章 官场黑话 陆衡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干将?清正廉洁?这老齐是魏东请来的托儿吧?当着我们面搁这儿唱赞歌呢?】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当场掀了桌子。他求助似的看向周叙白,希望这个冷静的怪物能一句话戳穿对方的虚伪。 然而,周叙白的反应,却让他整个人都裂开了。 “齐书记说得是。”周叙白居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深表赞同的神态。 他拿起公筷,给齐建国夹了一块牛肉,动作自然而然。 “我们来之前,也做过一些功课。魏市长这种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履历干净,又有能力的干部,确实是国家的栋梁。” 陆衡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卧槽?老周你他妈叛变了?这就被人策反了?一盘小炒黄牛肉就把你收买了?404律所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辆推土机反复碾压。 齐建国显然也没料到周叙白会这么上道,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主动端起茶杯。 “周先生过誉了。不过魏东同志确实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这也是我们纪检工作愿意看到的嘛。” “是啊是啊。”周叙白顺着他的话,继续恭维,“有齐书记您这样明察秋毫的领导在上面看着,下面的干部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有煤市能有今天的发展,离不开一个好的班子,更离不开一个好的监督环境。” 这一记马屁,拍得齐建国浑身舒泰。 他放下茶杯,看向周叙白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客气,带上了一丝欣赏。 “周先生年纪轻轻,看问题倒是很通透。” 陆衡在一旁已经彻底麻了。 【通透?这他妈叫通透?这叫溜须拍马!老周你以前是不是在新东方进修过说话的艺术?怎么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手艺?】 他现在总算明白林默为什么让周叙白来了。 眼看两人你来我往,商业互吹得不亦乐乎,陆衡感觉自己就是个多余的摆设。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打断这场肉麻的对话时,周叙白话锋一转。 “不过,”他夹起一根青菜,放进自己碗里,动作不紧不慢,“正是因为魏市长如此爱惜羽毛,我们才对一件事感到十分困惑。” 来了! 陆衡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齐建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周叙白,神色不变。 “哦?什么事?” “一件小事。”周叙白说得轻描淡写,“跟我们的一位委托人有关。他叫谢广坤,是本地供暖集团的董事长。” 齐建国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周叙白的眼睛。 “谢广坤,我听说过。”齐建国淡淡地开口,“前几年的市劳模,企业家里的代表人物。” “对。”周叙白点点头,“就是他。据我们了解,从魏市长的前任,到魏市长接任,市里一直拖欠着供暖集团一笔数额不小的机关取暖费。前后加起来,快八年了。” 周叙白陈述着事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就像在念一份报告。 “谢总也是没办法,企业被这笔欠款拖得快要周转不灵了。但他又觉得,魏市长是位有口皆碑的好官,体恤民情,不可能故意拖欠关乎老百姓冬季取暖的民生款项。”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老周这一手捧杀玩得炉火纯青啊!】 陆衡在心里疯狂鼓掌。 先把魏东捧上神坛,再把问题摆出来。 潜台词就是:这么牛逼的市长,怎么会干这种不上台面的事呢?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这下,皮球被结结实实地踢到了齐建国脚下。 如果他说魏东就是故意不给,那等于当场推翻自己刚才对魏东的所有赞美,自己打自己的脸。 如果他说不知道,那等于承认自己这个纪委一把手工作失职,对这么大一笔民生款项的遗留问题毫不知情。 周叙白根本不是在告状,他是在给齐建国出题! 齐建国放下了茶杯,盖子和杯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那怪脾气老头在厨房里剁肉的沉闷声响。 “这件事,我确实有所耳闻。”齐建国终于开口,他的声线依旧沉稳,“历史遗留问题了,里面的情况比较复杂。” 一句“情况复杂”,是官场上最经典的太极推手。 陆衡的心沉了一下,以为对方要开始和稀泥了。 周叙白却推了推眼镜,平静地接话:“我们也觉得复杂。所以才想请教齐书记。以魏市长的行事风格,按理说,上任后应该会优先解决这种前任留下的民生难题,这才是给自己树立政绩最快的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可他不仅没解决,反而让这个问题拖了更久。这完全不符合他的人设,也不符合一个想往上走的干部的基本逻辑。我们百思不得其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我们猜测,是不是魏市长在解决这个问题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阻力?” 周叙白看着齐建国,问出了那个真正的问题。 “或者说,是不是有人在中间设置障碍,故意不让这件事解决,甚至想借此来破坏魏市长的名声?” 轰! 陆衡的脑子里仿佛有烟花炸开! 【卧槽!卧槽!还能这么玩?】 他彻底懂了! 周叙白压根就没想过把魏东当成目标! 他从头到尾,都在给齐建国传递一个信息:我们不是来搞魏东的,我们是来帮魏东“解决麻烦”的! 那个拖欠的巨款,不是魏东的污点,而是他政途上的“障碍”!是别的坏人想用来陷害他的“坑”! 我们404律所,不是来告状的,我们是友军,是来帮你们“清除障碍”的! 这一刻,敌我关系瞬间逆转! 这已经不是打官司了,这是上升到了政治智慧的层面! 陆衡看着身旁这个一脸平静,推着眼镜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林默是疯子,那老周就是个披着人皮的AI!他们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齐建国沉默了。 他看着周叙白,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波澜。 他显然没想到,对面这个年轻人,居然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这个角度,太刁钻,也太安全了。 安全到让他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过了足足半分钟,齐建国才缓缓地,重新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青菜。 他慢条斯理地嚼着,然后抬头看向周叙白,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周先生,你对有煤市的未来,怎么看?” 喜欢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请大家收藏:()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2章 哑谜 有煤市的未来,怎么看? 这个问题飘在小院上空,混杂着饭菜的余温和老旧砖墙的气息,显得格外宏大而空洞。 【怎么看?】 陆衡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把一口老槽直接吐出来。 【我他妈用眼睛看啊!难不成用腚眼子看吗?一个破地方,天是灰的,楼是灰的,连空气都是一股煤渣味儿,能有什么未来?未来的吸尘器市场倒是一片蓝海!】 他感觉齐建国这个问题,就和他刚进政府大楼时遇到的那个保安一样,充满了高深莫测的扯淡意味。 就在陆衡的耐心即将告罄,准备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寂静时,周叙白开口了。 “齐书记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周叙白将手里的筷子轻轻放下,动作一丝不苟。他坐直了身体,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在会议上做报告的姿态。 陆衡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坏了,老周要开始说官话了。】 果不其然。 “有煤市,作为典型的资源型城市,在过去为国家的工业化进程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周叙白不疾不徐地开了个头,“这是有煤市的光荣历史,也是它的沉重包袱。” “如今,我们谈未来,其实谈的就是转型。从‘黑’到‘绿’,从‘旧’到‘新’,这是一条艰难但必须走的路。” 齐建国没有插话,只是端着茶杯,静静地听着,那姿态不像是下级在听取汇报,更像一个考官在审视一份答卷。 “转型成功的关键,在我看来,无非是两点。对内,要敢于割舍,卸下历史包袱;对外,要建立信心,打造新的名片。” 周叙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院子里昏黄的灯光。 “就拿谢广坤先生这件事来说,它就是典型的历史包袱。一笔拖了八年的欠款,拖垮的不仅仅是一个企业,更是政府的公信力。一个连旧账都算不清的地方,怎么让新的投资者放心把真金白银投进来?” “所以,解决这件事,表面上是帮一个企业纾困,实际上,是在为有煤市的未来,清理营商环境的基石。这一点,我相信以魏市长的远见卓识,不可能看不到。”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答了齐建国关于“未来”的宏大提问,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回到了他们真正的目的上,还将魏东再次高高捧起。 【卧槽……还能这么说?】 陆衡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像个旁听天书的学渣。 【老周这他妈不去考公务员,真是屈才了!这一套一套的,听着全是废话,但好像每个字又都踩在点子上!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看着周叙白那张平静的脸,再看看齐建国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跟他们俩不是一个物种。 齐建国终于有了动作,他将茶杯盖子轻轻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周先生说得好啊。” 他感叹了一句,也像是在给周叙白的这番话做个小结。 “卸下包袱,建立信心。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齐建国微微摇头,那张温和的脸上泛起一丝复杂的意味,“有煤市家大业大,关系盘根错节。有些包袱,不是不想卸,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卸。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陆衡听着这云里雾里的话,又开始烦躁起来。 【来了来了,经典和稀泥环节。复杂,难,动全身。说白了不就是不想管吗?】 然而,周叙白依旧平静。 “齐书记说的是。所以,才更需要魏市长这样有魄力、有担当的领导,快刀斩乱麻。” 他顿了顿,话锋跟着一转。 “当然,一把快刀,也需要一个稳固的刀鞘。有齐书记您在纪委坐镇,为真正想干事的干部保驾护航,清除那些暗地里使绊子、搞破坏的障碍,这才是我们有煤市能够成功转型的最大保障。” 这一记回旋踢,又把球精准地传了回去。 意思很明白:我们知道这事复杂,水很深,可能魏东不是不想解决,而是有人在里面搞鬼。而你齐建国,作为纪委一把手,你的职责就是把这些搞鬼的人揪出来。 我们,是来给你递刀子的。 小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怪脾气的老头又端了一碗汤出来,往桌上重重一放,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 齐建国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也给周叙白和陆衡各盛了一碗。 “周先生,你太高看我了。”他吹了吹汤的热气,慢悠悠地开口,“我这个纪委书记,也就是个看门的。主要工作,还是防微杜渐,抓一抓干部们的思想教育和作风建设。” “就像魏东同志,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嘛。”齐建国忽然提到了魏东,但话头却拐了个弯,“他不光自己严于律己,对家人的要求也很高。这一点,很难得。” 陆衡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爱人苏晴,是咱们市里有名的艺术家,开了个画廊,是非营利性质的,纯粹是为了提升我们市的文化氛围。魏东同志为了避嫌,从来不插手画廊的任何事,也从不利用自己的关系为画廊提供任何便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齐建国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周叙白的反应。 “一个身居高位的干部,能把公与私分得这么清楚,把廉洁自律的口号真正落实到家庭生活中,这本身就是一种榜样力量。这对于塑造我们有煤市对外开放、清明廉洁的新形象,作用很大。” 陆衡听得拳头都硬了。 【又来了!又开始给魏东唱赞歌了!还他妈拖家带口地唱!这老狐狸到底想干嘛?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他刚想发作,却看到周叙白竟然点了点头。 “齐书记说得对。”周叙白喝了一口汤,应和道,“家风,是一个干部最直观的镜子。魏市长有苏晴女士这样一位贤内助,醉心艺术,不问俗事,确实是他的福气,也是有煤市的福气。” 两人又开始了一轮新的商业互吹。 陆衡彻底放弃了思考,他低下头,化悲愤为食欲,开始猛吃桌上的菜。 【吃!我他妈就知道吃!你们聊你们的哑谜,老子填饱肚子再说!林默那个疯子说的没错,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 一顿饭,就在这种陆衡完全听不懂,但感觉又很高深莫测的氛围中结束了。 齐建国看了看表,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那边还有个会。”他伸出手,再次与周叙白交握,“今天跟周先生一席话,让我这个老同志也学到了不少新思路。欢迎你们来有煤市投资,也感谢你们对我们工作的关心。” 一套完美的官腔,为这次会面画上句号。 “齐书记客气了。”周叙白也站起身,不卑不亢。 陆衡抹了抹嘴,也跟着站起来,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他感觉自己白跑一趟,除了吃了一肚子菜,听了一堆废话,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 齐建国转身,朝着院门口走去。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迈出院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他没有看陆衡,视线径直落在周叙白的身上。 “周先生。” 喜欢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请大家收藏:()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3章 挑刺 周叙白抬起头,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 小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陆衡因憋着火气而略显粗重的呼吸。 齐建国没有再往前走,他隔着几步的距离,用一种评价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告诫的口吻,缓缓开口。 “周先生,这有煤市就像我们刚刚吃的那桌菜。” 他的开场白让陆衡一愣。 【又来?还他妈没完没了了是吧?】 “酸甜苦辣,五味陈杂,得靠厨子去调和。你不能因为一道小炒黄牛肉咸了,或者一道清蒸鲈鱼淡了,就把整桌宴席给掀了。” 齐建国的话不重,却字字清晰地钉进院子里的空气中。 “我们做东道主的,求的是让所有客人都能安安稳稳地吃完这顿饭,而不是非要分出哪道菜最好,哪道菜最坏。” 他看着周叙白,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稳定,压倒一切。” 说完,他不再多言,那张温和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陆衡彻底听傻了。 【这……这他妈不就是说,别管那姓魏的干了什么,只要不把天捅破,就让我们别多管闲事?这官打得一手好太极啊!】 他气得肺都快炸了,刚要开口反驳,周叙白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齐书记说的是。” 周叙白竟然赞同了。 他甚至还微微欠身,姿态谦逊。 “一桌好菜,讲究的是搭配和平衡。我们这些做客人的,自然懂这个道理。” 陆衡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老周!你骨头呢?林默让你来是让你跪的吗?】 周叙白没有理会身边快要石化的队友,他继续对着齐建国,不紧不慢地补充。 “我们只是觉得,桌上那盘清蒸鲈鱼,鱼刺好像多了点。” 他的话头转得极其自然,却让齐建国准备转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怕有些客人吃得急,不小心哽着喉咙。我们这些当律师的,职业习惯,看见有风险的地方,总想帮忙挑一挑刺,免得出事。” 挑刺。 这两个字,周叙白说得很轻。 院子里的空气,却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陆衡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死死盯着周叙白,心脏狂跳。他好像……有点懂了。 鲈鱼,是魏东。 鱼刺,是他的问题。 哽着喉咙,是谢广坤这些被他坑害的人。 而他们404,就是来挑刺的! 齐建国沉默地看了周叙白足足三秒。 那三秒钟,陆衡感觉比三个世纪还要漫长。 终于,齐建国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他什么也没再说,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深深地看了周叙白一眼,然后转过身,迈步走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院门“吱呀”一声,被风带上。 整个世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个在厨房里偶尔传出动静的怪老头。 “我操!” 陆衡再也憋不住了,他一把抓住周叙白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 “老周!你他妈是神仙吧!挑刺!这个词用得绝了!” 他刚才所有的憋屈和愤怒,在周叙白说出那两个字之后,全都转化成了极致的兴奋和崇拜。 【太牛逼了!这才是文化人骂街!不,这他妈是文化人下战书!】 周叙白被他晃得有些站不稳,他推了推眼镜,挣开陆衡的手。 “冷静,这是谈判的基本技巧。” “基本技巧?”陆衡叫了起来,“这他妈叫基本技巧?我怎么觉得你俩刚才跟对暗号一样?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我他妈一个字都不明白!” 他绕着桌子走了一圈,试图平复自己过于亢奋的神经。 “所以,那老狐狸最后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点头了!他是同意我们干了?” “他不是同意,是默许。”周叙白拉开椅子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掉的茶。 “什么意思?”陆衡凑过来,满脸写着求知。 周叙白端起茶杯,解释道:“他的意思是,他作为纪委,不能也不会在明面上提供任何帮助。他的职责是维稳,只要我们不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不把整个有煤市的官场搅得天翻地覆,他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陆衡的眼睛越睁越大。 “那他跟我们说那么多魏东老婆的事干嘛?还说什么非营利画廊,醉心艺术……” “那是他在给我们指路。”周叙白说,“他把魏东夸成一朵花,又把魏东的‘廉洁’和‘爱家’两个标签摆出来。‘廉洁’这块,他说魏东防得很好,那是告诉我们,从经济问题上正面突破很难,他这个纪委也找不到实证。” “所以,剩下的就只有‘爱家’了。”陆衡抢着说道,感觉自己智商终于上线了。 “对。”周叙白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他特意提到苏晴的画廊是非营利性质,是为了提升城市文化氛围,魏东从不插手。这段话,信息量很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哪里大?”陆衡又懵了。 “一个正常的地方官员,他的妻子搞一个赔钱的买卖,他会完全不闻不问,甚至引以为傲吗?”周叙白反问。 陆衡想了想,摇了摇头。 “就算不指望这个赚钱,起码也会动用点关系,拉点赞助,或者让画廊承接一些政府的文化项目,既能做出政绩,又能让老婆的事业好看一点。这才是人之常情。”周叙白冷静地剖析,“但他却刻意强调‘从不插手’、‘从不提供便利’,这本身就不正常。” “过分的避嫌,本身就是一种嫌疑。” 陆衡彻底明白了。 “卧槽……所以齐建国那老狐狸,从头到尾都在给我们递话!他不是在夸魏东,他是在给我们划重点啊!” “可以这么理解。” 陆衡感觉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他看着周叙白,喃喃自语。 “这帮人说话,真是九曲十八弯。要不是你来,换我来,估计现在还在纠结那盘牛肉到底咸不咸。”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就在陆衡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时,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怪脾气老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没端菜,只是拿着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着旁边一张空桌子。 陆衡和周叙白都没有说话,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突然,那老头开口了。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煤灰打磨过。 “年轻人。” 他没看他们,眼睛还盯着手里的桌子。 “有时候换扇窗户,不如直接把墙砸了。” 周叙白和陆衡的动作同时一顿。 老头的声音还在继续,慢悠悠的,却带着一股子惊心动魄的凉意。 “反正,这房子也快塌了。” 喜欢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请大家收藏:()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4章 医疗事故调查组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那口老旧的锅里还传来咕嘟咕嘟的炖煮声。 陆衡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看那个背对着他们,自顾自擦桌子的老头,又看看周叙白,感觉自己的认知系统正在遭受一次猛烈的撞击。 【这老头谁啊?扫地僧吗?什么叫房子快塌了?他是说有煤市要完蛋了?还是说魏东要倒台了?】 陆衡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粥,他刚想开口问点什么,那老头却擦完桌子,拎着抹布,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厨房,留下一个佝偻而神秘的背影。 “老周,”陆衡的声音都有些发飘,“这……这什么情况?这饭馆是龙门客栈吗?怎么一个比一个会打哑谜?” 周叙白没有回答。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却无意识地敲击着裤缝,以一种极快的频率。 这是他大脑高速运转时的习惯性动作。 挑刺。 砸墙。 两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碰撞,激起一连串的火花。 齐建国的“挑刺”,是一种默许,是一种在体制内,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的精准打击。它安全,稳妥,但慢。需要耐心地,一根一根地把魏东这只鱼身上的刺给挑出来,直到他露出破绽。 而这个神秘老头的“砸墙”,则是一种颠覆。它粗暴,直接,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巨大的风险,但快。快到可能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整栋建筑的承重结构就已经被破坏。 【房子……快塌了。】 周叙白咀嚼着这句话。 如果老头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魏东的处境,或者说整个有煤市的权力结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脆弱。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小心翼翼地“挑刺”? 万一在他们慢悠悠挑刺的过程中,房子因为别的原因先塌了,把他们所有人都埋在里面怎么办? 一个念头,一道电光,骤然撕裂了他脑中所有的迷雾。 他想复杂了。 他和林默,都把这场游戏想得太复杂了。他们习惯了在规则的边缘游走,习惯了用精密的计算和布局去撬动杠杆。 但有时候,最有效的手段,往往就是最原始的。 就像林默编的那个“推土机陈麦”的假故事,虽然故事是假的,但“推土机”这个逻辑,或许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思路。 周叙白一直紧绷的肩膀,忽然松弛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那双平静的镜片。 “喂,老周,你想明白了?”陆衡看他有动作,赶紧凑了过来,“那老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我们下一步是去砸墙还是去拆房?” “打电话。”周叙白言简意赅。 “给谁打?林默吗?问问他接下来是直接上炸药还是用挖掘机?”陆衡已经彻底被带跑偏了,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破坏欲爆棚的亢奋状态。 周叙白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直接调出通话记录,找到了刚才齐建国秘书打来的那个号码,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周先生?”对面传来秘书客气而疏离的声音。 “麻烦你,让齐书记听电话。”周叙白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穿透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被周叙白这直白的要求给镇住了。 片刻后,齐建国那沉稳的声线传了过来。 “周先生,还有事?”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不悦。显然,对于周叙白这种打破常规的追击式通话,他并不欢迎。 “齐书记。”周叙白推了推眼镜,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开口,“关于那条鱼,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挑刺方法。” 齐建国那边没有立刻回应。 “什么方法?”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直接让鱼自己把刺吐出来。”周叙白平静地说道。 这句话,让电话两头同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陆衡张大了嘴,他感觉自己的脑容量已经彻底不够用了。他完全无法理解,周叙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这句话里蕴含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 “周先生,”过了许久,齐建国才缓缓开口,声线变得有些干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周叙白接得很快,“齐书记,我们都是想让这桌菜安安稳稳吃完的人。但现在的问题是,鱼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再拖下去,整桌宴席都要被搅黄了。” “与其等它发炎化脓,不如直接动个小手术。快,准,狠。在其他客人发现之前,就把问题解决掉。” “我需要魏东市长的直接联系方式。”周叙白终于图穷匕见。 他没有请求,没有商量,只是在陈述一个必要条件。 那感觉,不像是律师在求人办事,倒像是一个即将上手术台的外科医生,在向医院领导索要必须的器械。 “周先生,你这是在为难我。”齐建国的声调沉了下去。 “我是在帮您解决麻烦。”周叙白针锋相对,“一个把柄,捏在别人手里,和捏在自己手里,是两个概念。您希望这个‘手术’由我们这些外来的、随时可以走人的‘专家’来主刀,还是等着它内部病变,最后请来帝都的‘医疗事故调查组’?” 轰! 陆衡感觉自己天灵盖都被这句话掀开了。 【医疗事故调查组……他说的是……是上面的调查组?!】 这是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 周叙白竟然在威胁一个市的纪委一把手!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陆衡甚至能想象到,齐建国此刻那张温和的脸,会是怎样一番风雨欲来的景象。 “好。” 一个字,从听筒里传来,清晰,但带着一股子被压抑的疲惫。 “我让秘书发给你。周先生,我希望你知道,你在玩火。” “火,有时候也能用来消毒。” 周叙白说完,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不到十秒钟,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进来,上面是一串十一位的数字。 他看着那串数字,镜片后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解剖刀般的光。 喜欢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请大家收藏:()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5章 目标 陆衡看着周叙白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他真给了?”陆衡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凑到周叙白身边,压低了嗓门,仿佛怕被谁听见,“卧槽,老周,你刚才那几句话,吓得我差点尿了。你就不怕那老狐狸当场翻脸,叫人把我们抓起来?” 【疯子!一个林默是疯子,这个周叙白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疯起来比林默还他妈吓人!直接威胁纪委书记,这要是传出去,404律所明天就得上社会新闻头条!】 周叙白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只是将那串号码存进了通讯录,联系人姓名,他只输入了两个字:目标。 “他不会。”周叙白推了推眼镜,将手机放回口袋,动作从容不迫,“因为我说的是事实。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他比我们更不希望事情闹大,闹到他无法收场。” “所以你就拿这个威胁他?”陆衡还是觉得心惊肉跳,“万一他是个硬骨头呢?” “他不是硬骨头。”周叙白淡淡地给出结论,“他只是个想安稳退休的老官僚。他的第一诉求是‘稳定’,而我们,恰恰成了那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与其放任我们这颗炸弹在有煤市乱逛,不如把我们引到一条他能看见的轨道上。” “把魏东的联系方式给我们,就是他给我们划定的轨道。他想看看,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陆衡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行吧……”他放弃了思考,摆了摆手,“你牛逼。那现在呢?你不会现在就要打过去吧?” 周叙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不然呢? “别啊!”陆衡赶紧拦住他,“你好歹也打个草稿吧?对面可是市长!你一开口说什么?‘喂,是魏狗吗?我是你爹!’这么说?” 周叙白用一种看弱智的视线瞥了他一眼。 “我需要三分钟。” 说完,他便真的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绝对的静默状态。 陆衡不敢再打扰他,只能在一旁焦躁地踱步,时不时挠挠头,时不时看看手机,坐立不安。 他感觉这三分钟,比刚才等齐建国回话那三十秒还要漫长。 三分钟后,周叙白准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镜片后的瞳孔,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言语锋利、逼宫纪委书记的人不是他。 他拿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那个刚刚存下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的忙音在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响起,都敲在陆衡的心上。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周叙白。 电话在响了第五声后,被接通了。 “喂,哪位?” 一个醇厚、沉稳,略带一丝疲惫的男中音从听筒里传来。这声音自带一种长居高位的威严感,不怒自威。 “魏市长,下午好。”周叙白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紧张或谄媚,“我是周叙白,帝都404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律师?”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搜索这个名字,但显然一无所获。“我不认识你。你打错了。” 说着,对方就要挂电话。 “我为谢广坤的事情而来。”周叙白不紧不慢地抛出了名字。 对方准备挂断的动作停住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魏东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带上了一层官方式的冷淡和不耐烦。 “谢广坤?供暖集团的事,我已经指示过相关部门处理了。你们应该去找财政局或者国资委,而不是来找我。我很忙。” 一套完美的官僚主义话术,企图直接将周叙白推给下属部门,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这反应,和陆衡白天在政府大楼门口遇到的情况,如出一辙。 “魏市长,如果相关部门能处理,这件事就不会拖八年。”周叙白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笔四千万的欠款,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从您前任的身上,粘到了您的身上。它不仅拖垮了一个本地的明星企业,更在严重影响有煤市对外招商引资的营商环境。” 周叙白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我相信,一个致力于打造‘清明廉洁新有煤’的市长,不会希望自己履历上,???着这么一笔不清不楚的烂账。” 他刻意用了“清明廉洁新有煤”这个词。 这是魏东上任后,在公开场合提过数次的施政口号。 周叙白在告诉他,我已经研究过你,我知道你在乎什么。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具压迫感。 陆衡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无形的电波两端,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正在进行。 许久之后,魏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股高高在上的威严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探究的冷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不适合在电话里谈。”周叙白推了推眼镜,“有些‘历史遗留问题’,当面清理,会更有效率。” “你在威胁我?”魏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不。”周叙白否认道,“我是在提供一个解决方案。一个能帮您彻底撕掉这块‘狗皮膏药’,并且不留下任何后遗症的方案。” “毕竟,再过几个月,省里的巡视组就要下来了。我相信,您也不希望他们对有煤市的‘历史遗留问题’太感兴趣,对吗?” “……” “你想要什么?”魏东的声音已经彻底沉入了谷底。 “十分钟。”周叙白言简意赅,“给我十分钟,您来决定,是接受我的‘解决方案’,还是继续让这颗定时炸弹在您身边滴答作响。”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半小时后,静心茶舍,二楼天字号房。” 魏东丢下这句话,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周叙白放下手机,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陆衡,平静地开口。 “走吧,去见见我们的‘目标’。” 喜欢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请大家收藏:()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6章 正戏开始 静心茶舍。 听名字雅致,实际上就是一家开在路边,装修得古香古色的普通茶馆。 陆衡和周叙白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混杂着茶叶清香和劣质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操,这地方还天字号房,我还以为是天上人间呢。”陆衡压低声音,对着周叙白吐槽,“这姓魏的也太抠了,请人喝茶就来这种地方?” “越是这种地方,越不容易引人注意。”周叙白视线快速扫过茶馆一楼的大堂,几个茶客零散地坐着,闲聊着家长里短,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一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迎了上来。 “两位,请问有预定吗?” “天字号房。”周叙白报出房间名。 服务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在前面引路。“好的,两位贵客,这边请。” 两人跟着服务员走上吱吱作响的木质楼梯,来到二楼最里侧的一个房间。 服务员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识趣地退下了。 房间不大,一张红木茶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宁静致远”的字画,角落里燃着一盘檀香,烟气袅袅。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独自坐在茶桌前提壶洗杯。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股子沉稳和从容,仿佛不是在等待一场充满火药味的谈判,而是在享受一个难得的清闲午后。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直到周叙白和陆衡走到茶桌前,他才放下茶具,缓缓转过身来。 这就是魏东。 和电视新闻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市长相比,眼前的魏东显得更清瘦,也更疲惫一些。眼袋有些重,镜片后的双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但那份浸淫官场多年养成的气度,却丝毫未减。 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通宵做研究的大学教授,而不像一个手握一市大权的政客。 【这家伙……看起来不像坏人啊。】 陆衡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个念头。 “周律师?”魏东开口,他的视线越过陆衡,精准地落在周叙白身上。 “魏市长。”周叙白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拉开椅子,在魏东对面坐下。 魏东拿起刚刚温好的茶杯,给周叙白和陆衡各倒了一杯,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悦的声响。 “帝都来的律师,好大的威风。”魏东将茶杯推到他们面前,动作优雅,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刺,“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纪委书记那里,看来周律师在帝都,人脉很广。” 这是试探,也是敲打。 “我们只讲法律,不讲人脉。”周叙白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时间宝贵,魏市长,我们还是直接谈谈那笔八年未结的取暖费吧。” 他直接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魏东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接话。 “几千万的欠款。”周叙白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这笔钱,在您前任手上拖了五年,在您手上,又拖了三年。您上任时,信誓旦旦要解决所有历史遗留问题,为有煤市的经济发展扫清障碍。可为什么,这最明显的一块绊脚石,您却视而不见?” “周律师,你这是在质问我?”魏东放下茶杯,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我是在替谢广坤先生,替供暖集团上千名员工问。”周叙白迎着他的视线,寸步不让,“我也是在替那些潜在的投资者问。一个连政府欠款都要不回来的地方,谁敢来投资?”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衡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这是当面打脸! “市里的财政很紧张。”魏东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要用钱。我不是不想解决,是没有能力解决。这个答复,你满意吗?” 他把皮球踢了回来,摆出了一副“我也很无奈”的姿态。 “不满意。”周叙白摇头,“财政再紧张,总有花钱的地方。比如,在文化建设上的投入。” 魏东的动作,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他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凝滞了零点一秒。 “一个城市的发展,不能只要经济,不要文化。”魏东的声线依旧平稳,但陆衡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丝。 “当然。”周叙白赞同道,“文化是城市的灵魂。尤其像苏晴女士的‘晴川画廊’那样,不以营利为目的,纯粹为了提升城市艺术氛围的高雅事业,更值得支持。” “晴川画廊”四个字一出口,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魏东死死地盯着周叙白,那双原本还带着些许儒雅和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刀锋一般的寒意。 他没有说话,但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他无声的愤怒。 陆衡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周叙白已经触碰到了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来了!终于来了!正戏开场了!】 “魏市长不必这么看着我。”周叙白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那杀人般的视线,他平静地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我们律师,对商业模式总是很感兴趣。” “我们只是有些好奇,一家非营利性质的画廊,是如何做到在过去三年里,持续不断地有资金注入,并且,还能在欧洲的艺术品拍卖会上,高价购入一些并不出名的画作。” 周叙白看着面沉如水的魏东,缓缓地,说出了那句真正致命的话。 “尤其是,当这些画作的卖家,和几家试图在有煤市高新产业园区拿地的外资企业,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时,这个‘非营利’的商业模式,就变得格外有趣了。” 茶室内的空气,仿佛被周叙白最后那句话抽干了,变得稀薄而滚烫。 檀香的烟气停滞在半空,凝固成一缕缕诡异的形状。 【操……这他妈比恐怖片刺激多了!】 喜欢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请大家收藏:()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7章 底牌 陆衡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那句话,周叙白说得云淡风轻,却在小小的茶室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魏东那张原本还维持着学者风度的脸,彻底凝固了。他维持着那个盯着周叙白的姿势,一动不动,宛若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像。时间在他的身上仿佛停滞了,只有他镜片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风暴正在凝聚。 【完了完了,这下要掀桌子了。】 【直接把市长夫人的底裤都给扒了,这姓魏的还不叫人进来把我们沉江?】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和掀桌子并没有发生。 在长达半分钟的凝滞后,魏东动了。 他的动作缓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拿起了桌上的紫砂壶,手腕平稳,给三只已经冷掉的茶杯里重新续上滚烫的茶水。 哗啦啦~ 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也诡异地驱散了那股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魏东终于开口了,他的嗓音依旧沉稳,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没有看周叙白,而是低头注视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但是,冲劲用错了地方,就会变成断送自己前程的利刃。谢广坤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两个从帝都来的大律师,愿意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来蹚有煤市这摊浑水?” 他在转移话题! 他避开了画廊和外资企业的问题,反而开始攻击周叙白和陆衡的动机,试图把这件事重新定义为一场“拿钱办事”的商业纠纷,把自己从一个贪腐嫌疑人,拉回到一个被无良律师骚扰的市长的高位上。 【好家伙,这老狐狸反应真快!】 陆衡见魏东没有当场发飙,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他眼角的余光瞥到茶桌上摆着一碟精致的绿豆糕,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捏起一块,飞快地塞进嘴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腮帮子鼓鼓地,继续扮演一尊没有感情的背景板。 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他一边品着点心,一边用看神仙打架的眼神,在周叙白和魏东之间来回扫视。 【快,老周,怼他!别让他把节奏带跑了!】 周叙白仿佛没有听到魏东的问话。 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将那杯魏东刚给他续上的、还冒着热气的茶,轻轻推向了茶桌的中央。 一个无声的拒绝动作。 “谢广坤先生支付的律师费,是商业机密。我相信魏市长处理过这么多经济案件,应该懂这个规矩。” 周叙白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他根本不接魏东抛过来的话茬。 他将话题重新拉回原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们只谈这笔四千万的欠款。魏市长,这笔钱,什么时候能到供暖集团的账上?” 魏东眼里的寒意缓缓褪去,重新被一层深沉的疲惫覆盖。他靠回椅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姿态松弛下来,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交锋耗尽了他不少精力。 “周律师,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有煤市的财政状况,积重难返。”他开始打太极,声音里充满了上位者的无奈与宏大叙事的沧桑感,“我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前任留下的窟窿,远不止谢广坤这一笔。教育,医疗,城市基建,到处都是伸手要钱的。我作为市长,必须统筹全局,把有限的资金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却又独木难支的悲情角色。任何一个普通人听了,恐怕都会心生同情,觉得他不容易。 【哟,开始卖惨了。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 陆衡往嘴里又塞了块芸豆卷,腮帮子一鼓一鼓,看得津津有味。他发现当个背景板还挺有意思,不仅有戏看,还有免费的顶级茶点吃。 周叙白对魏东的表演无动于衷。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形成一个稳固的塔状结构。 “魏市长,您的难处,我们理解。但理解,不代表可以罔顾事实和法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任何情绪,“根据我们查到的资料,有煤市去年的财政收入,相比前年,增长了百分之十二。其中,非税收入,特别是土地出让金相关的收入,更是创了新高。” 周叙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茶室昏黄的灯光。 “财政紧张是事实,但财政收入增长也是事实。在收入增长的情况下,一笔拖欠了八年,严重影响民生企业生存的债务,偿还的优先级,反而被排到了最后。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您上任时提出的‘清旧账,才能开新局’的施政方针。” 他没有情绪激动,没有高声指责,只是在陈述一连串冰冷的数据和事实。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魏东刚刚建立起来的“悲情”人设上,把它砸得粉碎。 魏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发现自己完全错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可以用官场话术糊弄过去的普通律师。他有备而来,而且准备得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充分。他不仅知道画廊的事,甚至连市里的财政数据都摸得一清二楚。 “财政收入是增长了,但支出盘子更大了。”魏东迅速调整策略,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无法轻易核实的领域,“上面有硬性指标,下面有民生需求。市里去年上了几个大的基建项目,都是省里督办的,资金压力非常大。周律师,你不能只看收入,不看支出啊。当家,才知柴米贵。” 他叹了口气,试图用“当家人”的身份,来和周叙白这个“外人”划开界限,暗示对方不懂其中的复杂性。 喜欢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请大家收藏:()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8章 地头蛇 “我确实不知柴米贵。”周叙白坦然承认,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我懂《政府采购法》。” 陆衡差点被一口茶水呛到,他瞪大眼睛看着周叙白,满脸的不可思议。 【卧槽!老周这逼装的,我给满分!谈钱就跟你聊法律,你聊大局他就跟你抠法条!绝了!】 周叙“白继续用他那毫无波动的声线说道:“《政府采购法》第四十八条明确规定,政府采购合同的履行、验收和资金支付,应当在规定期限内完成。供暖集团提供的服务,属于政府购买服务的范畴。这笔欠款,本质上是政府违约。按照合同约定,逾期支付,每日需支付万分之五的违约金。”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魏东那张愈发僵硬的脸,计算出了一个数字。 “从您上任那天算起,到今天,一共是1095天。单是您任期内产生的违约金,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笔钱,如果继续拖下去,将来审计署查起来,算谁的责任?是财政局的执行不力,还是市政府的决策失误?” “当然,我们也可以不追究违约金。”周叙白突然话锋一转,仿佛是在替魏东着想,“只要在本周五之前,四千万本金到账。之前所有的违约责任,谢广坤先生可以承诺,一概不究。” 他给了一个看似宽宏大量的台阶,但这个台阶,却附带了一个明确到极点的时间限制。 这已经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最后通牒。 茶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檀香的烟气似乎也受到了压迫,沉沉地坠向地面。 魏东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周叙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忌惮。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律师,而是在面对一个拿着手术刀,准备对他进行活体解剖的冷酷医生。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太极,所有的话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对方根本不跟你谈感情,不跟你谈困难,不跟你谈大局。 他只跟你谈法条,谈数据,谈责任。 而这些,恰恰是魏东最不想谈的东西。 陆衡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手里的芸豆卷都忘了往嘴里送。他看着魏东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回是真把天聊死了。】 “周律师。”许久之后,魏东终于再次开口,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似乎忘了,这里是有煤市,不是帝都。” 威胁。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原始的威胁。 当所有道理都讲不通的时候,就开始讲地盘了。 周叙白仿佛没听懂他话里的警告,他只是平静地回应。 “法律的效力,不因地域而改变。我相信,魏市长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好,很好。”魏东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反而带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安然坐着的周叙白。 “既然周律师这么相信法律,那就走法律程序好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夹克下摆,恢复了市长的威严和体面,“去法院起诉市政府,让法院来判。如果法院判我们输,我们砸锅卖铁,也认。我下午还有个会,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这是他的最后一招,也是最无赖的一招。 拖。 他笃定,谢广坤拖不起,更不敢真的和市政府对簿公堂。一个官司打下来,三年五载都未必有结果。到那时,供暖集团早就死了。而他,或许已经不在有煤市这个位置上了。 【卧槽,这老狐狸要耍赖跑路!】陆衡心里一急,差点就要站起来。 然而,周叙白依旧稳稳地坐着。就在魏东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清冷的声音在后面悠悠响起。 “魏市长。” 周叙白清冷的声音在后面悠悠响起。 “您不好奇,我们是怎么拿到齐书记的私人电话的吗?” 魏东那只即将推开门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背影僵直,整个茶室的空气都因为他这个停顿的动作而变得沉重。 陆衡嘴里那块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芸豆卷,瞬间变得索然无味。他停止了咀嚼,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溜圆。 【来了来了!杀手锏!老周终于要把底牌掀出来了吗?】 过了足足五秒,魏东才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他脸上的森然寒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审视,他重新打量着周叙白,仿佛是第一天认识他。 “能拿到齐书记的电话,不奇怪。”魏东的嗓音恢复了平稳,甚至还带着一丝自嘲的淡然,“你们从帝都来,上面有自己的人脉,有自己的圈子,这很正常。” 他顿了顿,迈步走回茶桌,但没有坐下,而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双手撑着桌面,俯视着周叙白。 “但是,周律师,你似乎忘了。这里是有煤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嗓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本地掌权者的绝对自信和一丝不加掩饰的警告。 【又来这套!地头蛇是吧?】 陆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手又不受控制地伸向了碟子里的最后一块绿豆糕。他觉得这场大戏,不配点零食简直是浪费。 周叙白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魏东,只是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端起来,轻轻呷了一口。 “魏市长说得对,这里是有煤市。” 他放下茶杯,终于抬起头,平静地迎上魏东的逼视。 魏市长说得对,这里是有煤市。 周叙白放下茶杯,终于抬起头,平静地迎上魏东的逼视。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它既可以是认输,也可以是更深层次的威胁。 魏东俯视着周叙白,撑在桌上的双手骨节凸显,他试图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解读出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几秒钟后,他收回了那种压迫性的姿态,缓缓拉开椅子,重新坐了下来。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碰桌上的茶具,而是将双手交叉,放在了腹部。一个标准的、属于会议室的防御姿态。 “看来,周律师是明白人。”魏东的嗓音恢复了那种属于市长的沉稳,他将刚才所有的情绪都完美地收敛了起来。“既然是明白人,就该懂有煤市的规矩。有些事,不是在帝都打几个电话,就能解决的。” 喜欢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请大家收藏:()英雄遗孤?请叫我律界狂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