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我剜心试药?侯府嫡女改嫁权王杀红眼》 第一章 第一百次试药? 大婚当天,江时卿和新科探花陆时雍刚要拜堂,却遭遇暗箭刺杀。 陆时雍第一时间挡在江时卿身前,萃了毒的箭瞬间破开了陆时雍的胸膛。 经救治,陆时雍性命无恙,却致使他双目失明。 江时卿十岁就被人掳走作为试药女,幸得陆时雍所救,其心头血可解百毒。 取心头血虽不致死,却会让她形如枯槁,她决心取血后自裁。 可没想到,她正打算在死前最后见一面陆时雍时,却在廊下看见了房中双目清朗的陆时雍。 他半倚在贵妃榻上,一手支着额角,闲闲自得。 “这是第一百次,也是最后一次试药。希望她能如我所愿,主动把心头血献给我。” 江时卿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陆时雍只披着一件藏蓝色织银外袍,裸露的胸膛皮肤干净,毫无半点受伤的痕迹,丝毫看不出前天那里曾被一支暗箭戳出可怖的血洞。 身边,陆府的家医欲言又止,还是开了口。 “陆公子,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点?江姑娘一直想考女官,为此准备了多年。你这样取她心头血,虽不致要她的命,可她再也不能像常人一样行动自如了,你会毁了她。” “而且之前的九十九次试药不是都通过了吗?况且你的病也早就好了。有必要这样吗?” 陆时雍眼中偷着森森冷气。 “就是因为她想考女官,我才要这么做……我可不希望她的人生有太多别的东西,我希望她的生命里只有我。” 说着,他摸了摸腰间江时卿送给他的同心佩。 “她如今见识越来越广,也太向往自由。” “我只想独自占有她。” 那名家医明显不太赞同陆时雍的想法。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那么一个要强的人,如果以后变成一个身体虚弱,走路都费劲的废物,于她而言是多么大的打击?她会多不方便?而且,京中会有多少人非议她……” “不会。” 陆时雍立马就否定了,眼底带着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 “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她所有想要的我都能给她。” “我如今高中探花,受陛下器重,她未来就是所有人都尊重的陆府当家主母,不会有任何人敢对她产生非议。” “我一定会一辈子疼她爱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除了失去自由行动的能力,她不会有任何遗憾。” 家医还想张嘴说些什么,一旁,陆时雍自小的青梅,丞相谢贤之女谢清音先开口打断了。 “够了!一个下人,只需要听主子的话行事,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的计划天衣无缝,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试试她的爱。” “江时卿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当时要不是时雍哥哥,她也配进陆府享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 “能成为时雍哥哥的药女,是她的福气!” “往后也不过是起居不方便了些。能做陆府的当家主母,外面多少女孩子求都求不来,她一个野丫头,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说着,谢清音还削了块玉露香梨递到了陆时雍手中。 “我觉得时雍哥哥做的对,不这么做怎么知道她对你的情意是不是真的,陆府夫人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吗?”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纤纤玉手,戳了一下陆时雍裸露的胸膛,嗔怪道: “不过你也真是的,设计刺杀的事你也不提前让人来知会我一声,我还以为是真的,害得我可担心死了!真没想到,你连我也要一起骗。” 陆时雍无奈地勾了勾嘴角,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人头顶,全当做安抚。 “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先告诉你的。晚些时候我让祝伯将你上月看上的那块鸡血玉送到你府上,算是给你赔罪。”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的消息,告诉我有她这样百毒不死的药人,我才得以配得解药。” 陆时雍在房中和人聊得火热,廊下江时卿却感觉从头凉到了脚。 试药考验……是什么意思? 还有……她小时候,不是被陆时雍所救吗,如今看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让她当药女而来的。 当时山庄有两千多个孩子被当成药人试药,最终也只有她活了下来。 她明明记得,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是陆时雍犹如神祇一般降临,带她离开回了陆府,还让大夫用最好的药救了三天三夜才把她救活的。 她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后来她得知陆时雍自小有先天不足,活不过二十岁。 所幸她知道自己体质奇特百毒不侵,所以又舍身为他试药,而自己也久病成医,终于做出了解药。 后来陆时雍的病终于痊愈,却总是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 陆时雍体质与常人不用,用药需要极小心。 自己只能不停地为陆时雍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研制新药。 她还庆幸自己对他有用。 这一切……竟然都是他带给她的。 他伪装被毒失明,其实只是想要自己的心头血。 他设计这么多弯弯绕绕,竟然只是想让自己永远依附于他……成为他的笼中之鸟! 江时卿回忆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他在她面前,明明那么尊重她,爱她。 “卿卿,你放心,只要你想要做的,我都会支持你,你需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只管放手去做就好。” “无论如何,我都在你身后。” 江时卿入夜来到平日里陆时雍从来不让她进去的书房,翻出了一个手折。 “第一次试药:带她外出巡查假装马匹受惊,她也受了轻伤,还是忍痛来给我送药。” “第二次试药:打马球与人相撞,假装自己腿被压断后出血不止,她用自己的腿做出了解药。” “第三次试药:假装因政务被迫饮酒吐血,她竟然做出了醒玉盏,这回又能赚一笔。” “第四次试药:假装被绑架后昏迷,她与歹徒拼死相搏,等到护卫前来。回京后假装迷药过敏吐血,她再次为我试药。” “我高中后约她去城外郊游,她竟然为了女官考试不同意,一定要阻止她参加考试!” “……” “……” “第一百次试药:只要她心甘情愿为我剜出心头血,我就娶她为妻。”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行书刺得江时卿眼睛生疼。那字迹同自己的一模一样,自己第一次握笔也是陆时雍握着自己的手完成的。 原来她付出的真心,在陆时雍眼里都不过是一场场冰冷的试药考验。 甚至只要她做的稍微不合他的心意,就可以毁掉自己的前程。 江时卿看着手折,沉默许久,下定了决心转身回到了卧房,书信一封。 “我愿意回到江家与摄政王宋清卓联姻。” “条件是你们要帮我伪造一场意外,让陆时雍以为我死了。” 两个月前,宁远侯府江氏找到她,说她是侯府流落在外多年的嫡女,希望将她认回侯府,并且为他们履行婚约,他们愿意交出江家的田产铺面作为丰厚的嫁妆。 江时卿当时因为舍不得陆时雍,所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可现在,她反悔了。 第二章 解毒只需要你的心头血 离开陆府,她去了自己在京郊的别院。 里面放着无数她为陆时雍一次一次调整的药方,她在这里经历了一次次痛苦,用自己试药,换来陆时雍的健康。 如今他却要自己的命,来确定自己对他的爱。 这里还有本朝开放女官考试以后,她一次次挑灯夜读的痕迹。角落里放着一本本书简,此时已经落了灰。 江时卿此时才明白,自己为了陆时雍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书了。 不只是看书,出去和姐妹散心,为了店铺新研制的药膳,无一例外,都被打断。 尤其是最近,考试将近,她每次要踏下心来好好苦读,总会因为陆时雍的各种事情而分心。 她之前其实时常能够感觉到陆时雍不太正常的占有欲,但每次都以为那只是自己的患得患失。 如今看来,真是太天真了。 江时卿将过去的心血整理了一番,打算全部带走。 等全部整理完以后,天色已经黑了。 此时,别院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祝伯推着轮椅进来,陆时雍坐在上面,貌似一片淡然,唯有额角暴起的青筋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江时卿看过去,对上陆时雍那双无神的眼。 祝伯装模作样地说道: “公子,江姑娘就在里面,您不用担心了。” 陆时雍看上去似乎松了口气,摸索着牵住了江时卿的手,关切问道: “卿卿,你怎么出去一天了不回来,我好担心你。” 他的语气毫无异样,似乎只是普通情人间亲昵的关心。 江时卿垂眸,伸手抚了抚他的眼皮,轻声说道: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来收拾收拾东西,忘了时间。” 陆时雍立马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眉眼弯弯笑容和煦: “那下次离府,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别再惹我担心,知道了吗?” 而后,还未等江时卿开口,他又情绪有些低沉地继续说道: “如今我双目失明,成了废人一个。若是你有什么意外,我没法像以前一样时时刻刻赶到你身边保护你了。” “还有我的职务,恐怕我很快就会被陛下调任,做个闲官。” “卿卿,你会不会也嫌弃我。” 他看着有点委屈可怜的样子,要不是江时卿知道原因,差点又信了。 陆时雍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镇定高洁的样子,唯独总在她面前露出这副脆弱的面孔,所以才会让江时卿一次又一次地退让和包容。 她凑近他,将陆时雍的头抱在怀里: “不会的,我怎么会嫌弃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这句话显然让陆时雍非常受用,他伸出胳膊揽住了江时卿的腰。 “好在大夫说,或许还有解毒的希望,只需要你的……” 江时卿立马开口打断: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这次我也一定能帮你研制出药方。” “你再等一等,好吗?”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成亲,以后你的衣食住行,我都会照顾好。” 陆时雍一僵,原本扣在人腰间的手一下就松开了。 沉默半晌,他才哑声说道: “可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一个大男人不想拖累你,若是那样我宁可去死。” 江时卿听着他抛来的借口,心又凉了一截。 其实陆时雍真的很了解她,她是他一手教养出来的,他无比清楚她的软肋,所以总是用自己的性命作为要挟。 可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拿自己的感情作为考验。 江时卿也松开了手,语气温柔,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我怎么会觉得你是我的负担呢?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没有你就没有我,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不会是我的拖累。”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们回陆府成亲去,好吗?” “从今天开始,我就会一直亲自照顾你,一定不让你和从前的生活有半点区别。” “我一定会给你找到最好的大夫,和他们一起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 陆时雍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就冷了一下,但不过一瞬,他就又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 “不。你不是想要考女官,还想去远一些的地方游玩吗?” “你本来可以拥有更广阔的未来,而我只会成为拴住你的累赘,那我情愿离开你。” 陆时雍操纵着轮椅后退后转身,声音带了些冰冷。 “我们还是先各自冷静一下吧。” 江时卿看着陆时雍那远去的背影,嘴角轻微的抽搐,泪水不可控制的倾泻而下。 原来,他也知道,成为一个废人会是别人的累赘,这感觉会有多么的不好受。 可他却为了自己那可怕的占有欲,让她成为一个废人。 口口声声说着要她拥有自由,其实却在毁掉她。 她也很期待,陆时雍离开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会死! 当晚,江时卿没有回陆府,而是找了间客栈落脚。 第二天一早,门外传来了砸门声。 江时卿起身打开了门,是客栈的老板娘。 “姑娘啊,你快去外面看看吧,有人堵在店门口找你,我这生意没法做了!” 江时卿才下楼,就看见谢清音站在门口,街上已经围了不少百姓看热闹。 谢清音看到江时卿立马上前拽住人胳膊,大声责怪。 “时卿妹妹!你怎么狠得下心来在时雍哥哥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他呢!” “时雍哥哥对你那么好,他是因为你眼睛才瞎掉的,你竟然因为这个而将他无情的抛弃!” “要不是时雍哥哥,你一个孤女能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吗?!” “求求你了,你快点回去吧!昨天夜里时雍哥哥为了你服药自尽,这会还在床上躺着!” “你怎么能如此绝情,不顾他的死活!” 这一番话说出,众人一阵沸腾。 陆时雍刚刚摘得探花,许多百姓都知道他,他是许多闺秀梦寐以求的东床快婿,于是有人就开口问道: “她说的是真的吗?陆探花真是因为你才失明的?” “诶呦,你是不是一直跟在陆探花身边那个女大夫啊?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图谋他的身份地位才诱惑人家?” “啊!是她啊!他们俩不是差点就拜堂了吗!天呐,你做这种事情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啧啧啧,真是患难才能见真情啊!” 一句一句如刀子般的质问钻进江时卿的耳朵里。 谢清音看似难过,眼底分明透露着挑衅之色。 众目睽睽之下,江时卿冷静地甩开谢清音抓住自己的手,随后扬起手臂,照着谢清音的脸就是一个耳光。 “啪!” 现场瞬间一片寂静。 “我和我未婚夫的事情,轮得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吗?!” 第三章 想看他痛不欲生的模样 谢清音捂着脸愣在原地,她怎么也没想到江时卿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动手。 她从来没这么当众出丑过,委屈极了,眼眶瞬间通红着蓄满了泪水,哭诉道: “时卿妹妹,你怎么能打我呢?我只是作为两方的好友关心一下。” “我一个外人,都无法对时雍哥哥坐视不理,而你作为她待娶的新娘,怎么能如此无情!?” 人群中不知道谁起了头,再次传出了一阵讨伐之声。 江时卿心中有了猜测,她环视了众人一圈,果然在里面看见了几个眼熟的面孔。 江时卿立马明白过来,原来这场闹剧,竟然也是出自陆时雍的手笔。 自己没能按照他的想法行事,他就将自己推向众矢之的,逼她就范,还要让她名声扫地。 江时卿思及此不免心中又是一痛,可她还是保持着冷静,闭了闭眼,掩住眸中的沉痛。 再睁开眼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冷静,她冷冷地质问谢清音: “那请问,你又为他做了什么?” 谢清音被问的一愣,磕磕巴巴地回道: “我……我至少一直在陪着他……” 江时卿立马回敬: “你说的我也能做到!” “就在昨夜,我还同时雍说过,只要他愿意,我可以成为他的眼睛,陪伴在他身边,一直照顾他。” “只要他还愿意,我们可以马上再成婚。” “是他自己不愿意。” “他说,接受不了自己成为一个废物,被我照顾一辈子,是他说要我们各自冷静一下,我才没有回去。”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比他还要难过。过去我救他救得难道还少吗?” “无论时雍变成什么样子,我的情意始终没变过。” “可现在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甚至说出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还不如死了这样的话,难道你要我逼着他走上绝路吗?” 围观的老百姓瞬间又是一阵沸腾,纷纷开始问江时卿说的是不是真的。 谢清音也愣住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复。 按照她和陆时雍原本的计划,是想让江时卿在众人的讨伐声中成为众矢之的,最后再被她引导着献出自己的心头血。 可这么一闹,该如何继续? 就在这时,人群里又传来一阵骚动。 不多时,人群中让出一条路来,护卫推着陆时雍缓缓来到江时卿面前。 他英俊的脸上带着憔悴,下颌也长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带着一副十分歉疚的模样,低声说道: “抱歉卿卿,是我考虑不周了。” “原谅我,我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的打击,所以昨晚才说出了让你伤心的话。” “我和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随后,他挥了挥手,立马来了人将现场的百姓全都清走了。 江时卿冷冷看着他,佩服他此刻还在做戏的强大内心。 陆时雍刚准备摸索着拉到她的手,就听江时卿开口说道: “时雍,有些事,不是一两句道歉就能解决的。” 陆时雍伸到半空的手一下滞住了,显然事情的发展也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料。 曾经无数次的,只要他在江时卿面前露出自己脆弱无助的一面,江时卿无论如何都会全盘接受包容,还会觉得是自己做得过分了。 而如今,他故技重施,她却成了这样的态度。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想不明白。 一旁的谢清音趁机痛心疾首道: “时卿妹妹,你情急之下对我动手也就算了。这会时雍哥哥都亲自来了,你还不和人好好谈谈,竟然还闹小脾气!” “他还生着病呢,我真为他感到不值!付出了这么多,就换来你这样的态度!” 陆时雍神情也很是落寞,眼尾泛红,却好像忍痛一般道: “够了清音,别说了,都是我一厢情愿的。” 江时卿看着两人这样有来有回的,都有点想笑了。 试药一事一开始就是由谢清音提出的,他们两个之间为此做了多少配合和谋划?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两个打着朋友的旗号,瞒着自己来往了多少回? 他们站在一样的战线上,共享着这个秘密,以爱为名义,把她耍的团团转。 江时卿冷冷嗤笑一声,开口道: “既然你这么心疼你的时雍哥哥,那今后你可要照顾好他。” “有你这样的人在他身边,我很放心!” 陆时雍原本装作空洞的双眼在那瞬间忽然就有了神。 他瞳孔骤然放大,目光瞬间有了焦点,他一把抓住了江时卿的手腕: “江时卿,你说什么!” 他似乎在强压着心底的怒意,可攥紧的手背上暴露的青筋还是将他的心情暴露无疑。 “你……你竟然要……” 江时卿立马接话肯定他的猜测: “对,我不要你了!” 江时卿用力甩开陆时雍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僵在轮椅上的陆时雍差点站起来,他放在扶手上的指甲都泛出了惨白: “你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都当做什么……” “江时卿,我绝不可能让你离开。” 回房收拾好东西以后,再开门,江家派来的亲信已经在门口等候。 那人看见江时卿,弯腰行了一礼。 “小人宁远侯府护卫长风,奉命前来接小姐回府。” 江时卿随人登上马车,长风问道: “小姐,您需要我们怎么做?” 江时卿语气平静地回道: “你要和医馆的大夫说好,我是为了救陆时雍,剜心头血时出血而亡的。” “你要伪造好物证,陆时雍生性多疑,一定会来查验的。” “还有,你要提醒他,我很难止血这件事。” “无论怎样,我都会为他而死。” 长风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随即又问道: “江小姐,您这是打算……” 江时卿冷冷一笑。 “他现在以为我因为他失明而抛弃了他,心里一定十分责怪我。” “事后他要是得知其实我是因为怕他愧疚而假意拒绝,实则我为了救他付出了性命,那得是怎样的痛。” 江时卿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我真想也亲眼看看他那痛不欲生的模样!” 第四章 宁远侯府 和长风交代好一切后,江时卿便一路回了侯府。 在路上,长风和江时卿简单介绍了江家目前的情况。 宁远侯府江氏的老侯爷江明安已经去世多年,且侯府一直没有男丁,无人袭爵,目前一切都是主母严应慈在打理。 严应慈也并不是江时卿的生母。 听说,江时卿的亲生母亲余幼宁早在江时卿年少时就病逝了。 江明安在原配去世后不久就又续了弦,也就是现在的侯府主母严应慈。 但是严应慈刚生下一女后,老侯爷也去世了。 现如今,她这个嫡长女回去,老侯爷和余幼宁留下的大量田产铺子如今都到了江时卿的手中。 江时卿在马车上默默地想:也许这就是命,自己这辈子注定六亲浅薄,孤身一人。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马车来到了宁远侯府的门口。 朱漆大门顶上悬着的金丝楠木匾额上是御笔亲题的宁远侯府几个字,大门两侧各有一个石狮子,十分气派威严。 江时卿一下马车,就有人递上凳子,门口早就等着的两个侍女,一个看见江时卿来了立马跑进去报信,另外一个立马上前来问安领路。 正门大开,江时卿在侍女的带领下向内走去。 院内亭台水榭,飞檐青瓦,盘根交错,走几步就有各种交不出名字的植被遮阴,整个宅子一眼望不到头。 宋淮舟的府邸其实也是他登科后陛下亲赐的宅院,但是和宁远侯府比起来,竟然是小巫见大巫。 江时卿心里多少有点紧张,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 她被长风和侍女一路引着到了正厅。 侯府夫人严应慈诰命加身,穿的却并不华丽。 她一身素雅深沉的藏青色褙子和交领襦裙,有些花白的头发只用几根发钗在头顶固定成一个发髻。 她保养的极好,面部皮肤白细吹弹可破,只有眼尾和嘴角有些许褶皱。 手上还不停拨弄着一串已经包浆了的佛珠,想来是有拜佛诵经的习惯的。 她身旁站着的年轻女子却和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身华丽的粉色襦裙,满头的珠翠,连脚下的鞋都镶了珠宝。 江时卿一下就知道主位上坐着的就是严应慈,身边站着的就是她的亲生女儿,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江妙云。 严应慈看见江时卿走进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她让人全部都退了出去,室内瞬间就只剩下三人,原本就很大的正厅显得空荡荡的。 严应慈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江时卿始终觉得那笑意不达眼底,甚至让人觉得凉飕飕的。 “时卿,我等你很久了。” 严应慈指了指两侧的座位。 “既然是回家来,就不必拘谨了,坐吧。” 严应慈虽然脸上始终挂着笑,她身后的江妙云却把所有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她一派轻蔑的模样,手里的丝巾都捏皱巴了,显然是不满江时卿突然回府继承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家产。 江时卿坐下,面对着两人疏离的眼神,开门见山: “长话短说吧,找我来是什么事?” 江时卿这么说,严应慈愣了一下,也不装笑了,直接道: “那好吧,看你这么痛快,也就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你也知道老侯爷突然去世,府中又没有男丁,爵位是没有了。” “你继承的除了侯爷一半的铺面和宅子,还有你生母余幼宁的一套宅子,以及我们家老太太给你的田产。” “幼宁的宅子和老太太的田产自然都是你的。” “但是,江家的铺面的经营权可不能交到你手里。 “你要知道,不是谁都能顶得住这么大的家业的,你以前没经验,我可不放心。” “作为补偿,我会给你十万两白银以及丰厚的嫁妆,还希望你能谅解。” 江时卿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回来继承家产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是这也太离谱了。 那些铺面加起来得有一千万两白银,每年带来的营收更是不可估量,现在却想十万就把自己打发了? 严应慈根本没想过江时卿会拒绝,她喝了口茶,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小小年纪就在外独自长大,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的。” “但是这管理店铺和在外面闯江湖可不一样,那是需要手段和头脑的,侯府这么多代人苦心经营不能交给没有经验的人。” “十万两白银对你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你是我们家的人,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以后,你依旧是我们侯府的嫡出小姐,将来还是摄政王妃,有什么事回来知会我一声,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说完,严应慈挥了挥手,下人端着红泥,笔墨和契约到了江时卿面前。 “写吧,写完了这些就是你的了。” 江时卿看着上面白纸黑字的十万两白银,以及田产和宅院的地契。 “我拒绝。” 严应慈和江妙云都睁大了眼睛,显然他们没想到江时卿竟然会拒绝。 在他们心中,江时卿这样在外长大的野丫头这些对付他已经足够了。 严应慈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江时卿,你在外多年,就算这些铺面给你你也经营不起来!” 然而江时卿根本就没理会。 “夫人的理由未免太过冠冕堂皇,您口口声声说我是江府的嫡女,铺面却没有我的份,这不合理。” 江时卿料定了严应慈不敢和自己闹到衙门去,冷静说道: “这部分应该归我的铺面我是一定要的,如果你不答应,我们就对簿公堂。” 她早就知道侯府把自己找回来一定不会这么容易让自己继承这么多的财产。 自己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如果想找早就找到了,却偏偏在联姻的时候让自己回府,这里面也一定有问题,那这部分财产就更应该归她所有了。 “江家的铺面在京城的核心地段,每年营收不知道得有多少个十万两,您跟我说这是补偿?” 严应慈和江妙云显然没想到江时卿会拒绝,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反应。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房休息了。” 说完,她不等母女二人反应,就转身拉开了房门离去。 门内,母女二人两两相望。 江妙云先反应过来,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地责怪严应慈: “娘,您不是说她一定会同意的吗?” “说什么她在外漂泊多年,这些钱足够她见钱眼开。” “这回可怎么办!” “你为什么要把她找回来啊!原本这一切都应该是我一个人的!” “还让她做摄政王妃,这么好的姻缘你竟然不先想着我!” 严应慈脸上也有点挂不住,面上再没了平日里的慈祥,眼底闪过一丝狠毒。 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就调整好了情绪。 她轻蔑一笑,喝了口茶,看着江时卿离去的方向,喃喃说道: “你放心,不过麻烦些罢了,等她嫁到摄政王府,这些铺面早晚还是你的。” “有些人,这辈子注定就是没命享福的。” “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害你?” 江妙云忽然觉得严应慈的笑容里带着杀气,她打了个哆嗦,问道: “……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五章 摄政王府来送聘礼了 江时卿在府中住了几日,严应慈终究是规规矩矩把老侯爷的铺面送了过来,签字画了押。 “摄政王府来送聘礼了!” 杜若一路从门外跑进来报信。 杜若是老太太专门送来给江时卿陪嫁的丫鬟,今年和江时卿同岁。 “送聘礼?” 江时卿正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弯着腰捡白果。 杜若跑到江时卿身边。 “是啊小姐,赶巧了,二小姐的聘礼也送来了!这会都在前院呢,我们快去看看吧!” 江时卿也是最近才知道,江妙云也定了亲,要嫁的是靖安侯府的嫡长子陈文恪,两人自小就认识,也算青梅竹马。 主仆二人一同去了前院。 迈过门槛,江时卿就看见院子被满满当当的聘礼堆满了,门外却还在一箱一箱地往里抬。 院子里大部分都是江时卿的聘礼,相比起来江妙云的聘礼却只占了院子里一个小角落,显得有点萧瑟。 然而,江时卿和杜若却脸上却并不怎么高兴。 “小姐,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就算王爷送来的聘礼再多,也不是能轻易嫁过去的地方啊!” 这几天和杜若相处,江时卿才知道摄政王宋清卓似乎有什么不能言说的隐疾,但为了稳住朝局,只有少数朝中重臣才知道这件事。 难怪严应慈一听到陛下赐婚的风声就赶紧把自己寻回来认祖归宗,紧随其后就把江妙云的亲事也定了,让这件事情毫无转圜的余地,要不然这门亲事本该是江妙云的。 然而江时卿丝毫不惧,多年来她对自己的医术相当有自信,任他宋清卓只要得的不是绝症江时卿都有信心能解。 况且,这条路就是自己选的,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再怎么样,也比留在陆时雍身边当药奴的强。 江时卿对着杜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放心吧,我既然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更改,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如果我真有什么事,我也会安顿好你,不会牵连你的。” 杜若只好不再规劝。 “诶?姐姐,你也来啦?” 几日不见,江妙云在严应慈的规劝下调整好了心态,主动笑着向江时卿打招呼。 江时卿懒得跟她虚与逶迤,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说话。 江妙云也不恼,心里料定了江时卿没几天好活,看着一院子比自己多得多的嫁妆竟然炫耀了起来自己和未婚夫的感情: “诶呀,瞧瞧这一院子,真气派啊。” “我就没有姐姐这么好命,在外漂泊多年,回来竟然就能继承家业还能当摄政王妃。” 随后,她拿起一块玉佩,在江时卿面前晃了晃。 “这是世子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是伯爵府祖传的。我俩自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这十年里他不知道给我写了多少信。” “有时候啊,聘礼多少代表不了什么,情谊才是最重要的。” “有的人呢,面上看着大概风光无限,可背过人去指不定要过什么苦日子呢。” “不过姐姐天姿国色,想来有朝一日,也能得到王爷的青睐。” 江时卿冷冷听着江妙云的一番意有所指,不动如松。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江妙云脸色瞬间裂了一瞬,她没想到江时卿竟然这么油盐不进。 但很快,江妙云长眉一挑,又是一计上心头。 她凑到江时卿面前,向她招了招手。 江时卿纳闷,这是干嘛。 下意识的就凑了上去。 江妙云却忽然拿着玉佩攥住了江时卿的手腕, “你干什么?!” 江时卿还没反应过来,在推搡之下玉佩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江时卿还没开口,江妙云却先办上了委屈,她装作被江时卿推倒的样子,跌倒在了地上。 “姐姐,你干嘛啊?” 刚好这时候严应慈正跨过前院的门槛走进来,她一眼就看见被江时卿推倒在地上的江妙云,两人一对视一眼,严应慈立马就明白过来,赶忙走上前去装模作样地搀扶。 “妙云,怎么样?” 江妙云在严应慈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嘴上却十分善解人意: “娘,我没事。姐姐也只是羡慕我嫁得如意郎君,一时冲动才推了我。” 一听这话,严应慈恶狠狠地望着江时卿: “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多心眼?!你就算嫉妒妙云,也不该推她,更何况打碎了侯府这么贵重的物品,你还得起吗!” “你对我再怎么有意见,也该冲着我来,再怎么样也不该推你妹妹!” 这么一闹,几家人的家丁都围了上来。 严应慈变本加厉。 “还不赶紧给你妹妹道歉!” 江时卿开口拒绝: “我凭什么要道歉?” 江时卿这么说,周围不明就里的人都开始为我见犹怜的江妙云打抱不平了起来。 “外面回来的野丫头就是这样,没轻没重的。” “真是没规矩,才认祖归宗几天,就敢这么欺负妹妹了。” “可不是吗,以后当了摄政王妃还不得翻了天了?” 众人一起哄,原本小事也变成了大事。 严应慈便顺势而为: “时卿啊,你才回来不懂规矩,今天的事你就给妙云道个歉也就算了,侯府那边我去交代。”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 “倘若你非要这么硬气,侯府也有侯府的家教,按照家规,杖责二十,罚跪祠堂三天三夜,不准吃饭!” 严应慈和江妙云看向江时卿的眼睛,眼中尽是志在必得: “怎么样?这个歉,你是道还是不道?” 江时卿丝毫没有动摇,看着严应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根本就没推她,凭什么道歉?” 严应慈和江妙云顿时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江时卿能硬气成这样。 严应慈有点气急败坏: “好啊,好!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就教训教训你,省得让别人看见说咱们侯府没有家教!” “来人,上廷杖!” 说完,几个家丁扛着长凳和廷杖走到了院子中央。 严应慈一挥手,几人就把江时卿架了起来,放倒在了长凳上。 严应慈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时卿: “时卿啊,你别怪我,这么多人看着,我也没办法呀。” 随后,她便后退了几步,示意家丁行刑。 身后的家丁口中说了一句:“得罪了”,便高高举起了廷杖。 江时卿闭上了眼睛。 就在廷杖快要落下时,一道怒喝声传来: “何人滥用私刑?” 第六章 何人滥用私刑 家丁高高举起的廷杖停在了半空,众人都向门口望去。 江时卿也睁开了眼睛,抬起上半身,费劲地回头望向大门口。 只见一个一身青衣,面容清俊的男人正站在门口。 原本得意的母女二人瞬间睁大了眼睛,来人正是摄政王的亲随——天枢。 摄政王宋清卓——先皇幼弟,今上皇叔,主管刑部和户部。 他身边的天枢虽然没在刑部正式挂职,但也协助宋清卓审理了不少刑部案件。 别说严应慈和江妙云,连江时卿也没想到,摄政王竟然会派亲随来监督送聘礼这样的小事。 严应慈抓着江妙云连忙向门口迎了上去,她谄媚地笑着: “诶呦,天枢大人,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快上屋里坐坐,我们给您泡壶今年新上的茶。” 然而天枢根本没接话茬,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冷着脸问: “为什么要滥用私刑?” 江妙云蹙眉委屈,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大人,我们这也是没办法啊。是姐姐她先推了我还不承认的。” “再说,她摔坏了我夫家的祖传玉佩,这么多人看着,不罚她我们没法交代啊。” 严应慈也在一旁帮衬: “是啊,大人。” “您也知道这些年我独自一人掌管侯府上下,要是没有规矩,怎么能管得住这么多下人。” “今天两个孩子的聘礼一起送过来,这么多家丁看着,我不能随便就了事的,传出去说我们家没家教,没规矩就不好了。” 严应慈装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捶胸顿足: “原本也只是道个歉就完事的,可这孩子,诶呀,她怎么就这么犟,怎么都不肯道歉呢!” 江时卿一听这话都快气笑了,也是看见有翻盘的可能,她立马在杜若的搀扶下从长凳上起身跑到了天枢身边: “她胡说!我压根就没推过她,是她诬陷我的!” 江妙云立马指了一下围观的众人: “我哪有诬陷你!当时那么多人都在场,大家都看见了,是不是?” 人群立马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 “没错,我们都看见了” “对!我们都看见了,就是她推了我们家未来的夫人!” 天枢听着乱糟糟的,出言制止: “行了!” “断案可不是人多就能说了算的!” 说完,他挥了挥手,身边的随从立马会意,小跑过去捡起了碎裂成两半的玉佩,双手递给了天枢。 天枢接过后拿在手中查看。 江妙云挑衅地看着江时卿,自信满满地等着江时卿被罚,口中还在添油加醋: “大人,你看吧,都碎成这样了,我可没说谎,你可要好好为我做主啊。” “不过我姐姐比我大婚的日子要早,大人罚她可不要太......” 然而,江妙云的话还没说完,天枢却忽然开口: “二小姐,你确定这是侯府的传家玉佩?” 江妙云一愣,忽然心虚地看了一眼严应慈。 “怎......怎么不是,就是啊。” 天枢将玉佩拿到她面前,问道: “这块玉佩成色虽然不错,但还不算极品。忠远侯府是开国功臣,世代簪缨,会用这样成色的玉佩传家吗?” 这话一出,江妙云瞬间僵在了原地,严应慈也明显慌张了。 谁会想到天枢一个粗人还能看得出玉石成色。 但江妙云还在嘴硬: “这......这我怎么知道?” “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天枢多年断案,一下就看出来了江妙云的紧张,顿时就确定她在说假话,于是继续加码: “是吗?那要不要叫来侯府的人过来亲自辨认?” 江妙云瞬间不说话了,人群里再次传来议论的声音,只是这次的焦点却变成了江妙云。 严应慈眼看大事不妙,连忙打哈哈和稀泥: “大人,小女年纪小,平时不爱打扮,没什么见识,大概是拿错了。” 江时卿顿时感觉惊掉了下巴,她不爱打扮? 江时卿看着江妙云从头到脚一身的绫罗绸缎,无语地撇了撇嘴。 严应慈没空理会她,接着说: “额这样吧,既然是假的,打碎了也无妨了,这事我们也不和老大计较了,就这么算了吧。” 江时卿还没表态,人群已经开始沸腾,众人都觉得严应慈这么说太双标了。 不是亲生的犯错了就要上家法,自己的女儿有问题却要算了。 “不能算了!” “对!不能算了!” “就是,这对大小姐也太不公平了!” 江妙云在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里变成了众矢之的,她赶忙求情: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就别罚我了......” 此时真相大白,天枢看向江时卿,问道: “大小姐,您看怎么样?” 就在众人都以为江时卿会好好报复江妙云的时候,江时卿却开口,说了一番众人始料未及的话: “各位,天枢大人,我刚回侯府不久,我妹妹一时半会不接受我也是正常的。” “虽然这玉佩无论真假也根本不是我打碎的,但是还是希望不要责罚我妹妹了,我不碍事的。” “今日因为我的原因,让各位看笑话,耽误各位的时间了,一会每人走的时候都领一杯吃酒钱,还望各位不要推辞。” 这一番话出口,两人的格局高下立判。 众人顿时倒戈,开始称赞江时卿懂礼貌识大体,宽和仁厚。 “王爷能娶到这样一位王妃,真是好福气啊!” “是啊,明明是在民间长大的,竟然这么识大体!” “是啊,这样百姓就能放心了,摄政王有这样的王妃辅助,就能安心辅政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传到了严应慈母女耳中,两人顿时黑了脸,再也没了方才的得意。 天枢也打心里佩服,自己未来的另一个主子,对将来的日子也放心了许多。 但他跟随摄政王数十年,连对方处理问题的方式也学了个十成十: “既然大小姐都这么说了,那就不再继续追究了。” 江妙云和严应慈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但还没等高兴多久,天枢就继续说道: “但是,夫人也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还是要小惩大戒的!” 严应慈心想,既然是小惩大诫,那肯定不是什么严重的惩罚,便附和道: “是是是,该罚该罚。” 于是,天枢看了看已经在庭院中间摆放好的廷杖凳,道: “那就打五个板子吧。” 两人脸色瞬间又垮了下来。 原本架起江时卿的几个家丁,这次把江妙云架上了廷杖凳。 因为天枢在场,任由江妙云如何喊叫,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众人顿时去围观行刑,严应慈在旁边干着急没办法。 江时卿没管嘴里对她出言不逊的江妙云,她走到天枢身边,示意杜若拿了个荷包出来,行了个礼: “今日多谢天枢护卫。” 天枢赶忙推辞: “不敢不敢,都是属下职责所在。” “小姐不必如此客气,就和王爷一样,叫我天枢即可。” “好。” 随后,江时卿看天枢依然没有离去的意思,就知道他并不是因为聘礼一事前来,而是因为其他事。 “天枢,你此次前来,是否还有其他事?” 天枢点头: “小姐,您在城西的药膳铺子出了点问题,我来请您示下。” 第七章 杀人偿命 天枢一路驾着马车带着江时卿离开了宁远侯府。 两人离得老远就看见店门口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 江时卿让天枢在附近勒了马,两人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躲在马车里悄悄观看。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对!你们老板挣我们老百姓的钱,还想要我们的命!无论如何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啊?” 为首闹事的人道: “怎么回事?” 他像个地痞无赖一样,直接一屁股坐在店里的桌子上: “我大哥,前几天吃醉了酒,为了不耽误第二天干活,就来这家店里买了醒玉盏,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人都硬了!” “你们这的老板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个说法!” 江时卿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江时卿曾经为了陆时雍做出来很多好用的药方子,这醒玉盏就是江时卿给陆时雍专门做的醒酒药,效果非常好,不但能醒酒,还能有效防止醉酒后呕吐,缓解头痛。 后来江时卿觉得这些药方就在别院放着也是浪费,所以提出了要开店的想法。 难得的是,陆时雍竟然没有阻止就同意了,这个店的部分建造资金也是陆时雍出的钱,药方除了江时卿也只有陆时雍知道,显然这一出又是陆时雍搞的鬼。 江时卿这会才明白过来,怪不得一向不愿意自己抛头露面的陆时雍忽然同意自己开店,原来早就布下了一张大网,只等她想要逃跑时,收紧绳索。 眼看着前面百姓围上来的越来越多,众人正说着要闹到官府。 江时卿和天枢道了谢,下了马车,主动上前问询。 只要跟药有关,就一定有破绽,更何况还是自己亲手研制。 闹事的人一看见江时卿就问: “老板,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我大哥吃了你的醒玉盏死了,你怎么这也得给我个说法吧?” 江时卿表现得十分冷静,问道: “尸体呢?” 那人一愣: “尸体?难不成我还要把我大哥抬过来?这么热的天,早下葬了!” 江时卿问: “口说无凭,连尸体都没有,怎么让仵作查验死因?” 对方哑口无言,只能耍无赖: “你不会是想拖着吧?啊?” “我告诉你,” 周围的人立刻跟着起哄: “对!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就在此时,祝伯就推着陆时雍出现了。 他还扮演着瞎子的形象,假装没有看到江时卿,祝伯配合演戏: “公子,江姑娘也在这。” 陆时雍脸上立马出现了焦急的神情,伸出手去摸索。 “时卿?你在哪?我听说店里出事了,你还好吗?” 江时卿根本没理会陆时雍想要牵她的那双手,冷笑一声,道: “这是我自己的事,和陆大人无关,不劳您费心了。” 陆时雍脸色瞬间拉了下来,摸索的手僵在半空后缓缓放下。 他倒要看看,她能有什么办法。 随后,她再次走到闹事的人面前: “若真是因为我的药膳有问题,那我自然难辞其咎。只是人命关天,我不能不问两句。” “当天晚上,你大哥是什么时辰喝了我的醒玉盏,什么时辰到的家,都有什么症状,一一说清楚。” 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就像背稿子一样对答如流: “那我告诉你,三日前,我大哥是巳时初刻到你们店里,半个时辰后到家,巳时末就说头痛,不久后开始呕吐还带血,第二天早上发现的时候已经凉了。” “掌柜的,你怎么说?” 江时卿点点头: “嗯,这的确是对天花粉成分不耐受的表现。” “我们之前在卖这款药膳的时候也都会提醒如果有对天花粉不耐受的话不要食用。” 对方脸上洋洋自得: “是啊,你也承认了,赶紧赔钱吧?不然闹到官府去,可就没那么容易解决喽。” 江时卿笑了一下,道: “可是,你大哥是三日前来的我店里,可我上月就已经让后厨把醒玉盏里面的天花粉换掉了,你大哥的症状,完全不符合啊?” “你大哥,是怎么在我换了药方的情况下又对天花粉产生的反应呢?” 那人一下就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陆时雍。 显然,陆时雍也没想到,江时卿竟然换了药方。 原本起哄的围观百姓也都安静了下来。 江时卿继续追问: “这位大哥,你不会是专门来碰瓷的吧?” “你要是这样污蔑我,我可是要报官的。” “听说,摄政王就要回京了,你这人命关天的大事,说不定能赶上他亲自主审呢?” 那人立马慌了,看着陆时雍就要露馅: “不......不关我事,是他......!” 话还没说完,陆时雍身边的亲随立马一脚踹了上去: “来人,将此人立马押到刑部去!” 几个护卫匠人拖走,随后,陆时雍对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江时卿知道,这人是活不了了。 等人群全部散去,陆时雍问道: “你什么时候换了药方,我怎么不知道?” 江时卿狡黠一笑: “其实我从来没换过药方。” 陆时雍一愣,瞬间明白了,他惊叹道: “原来你是诈他的!” 江时卿笑着不说话。 陆时雍面上很快又恢复了柔和的神色,对着江时卿温柔地安抚: “我的卿卿真聪明,吓到没有?” “不过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处理。” 江时卿看着他这幅装模作样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她敛了笑容,郑重地和陆时雍交代: “陆时雍,以后我的一切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任何事情我都可以自己解决,我不需要你来帮我。”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几分沉痛,哑声道: “你一定要和我这么闹脾气吗?” “我说了,我不要你了。” 陆时雍用力拍了一下轮椅的扶手,大声喝道: “我没同意!” 江时卿抬眼看向他带着怒意的脸。 陆时雍深呼了几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低声说道: “时卿,别闹脾气了,好不好,跟我回家去。” 江时卿不为所动,两人相望良久,陆时雍才声音沙哑地开口: “所以,你是真的决定要离开我了?哪怕遇到更大的麻烦,也不肯回头吗?” 江时卿闭了闭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陆时雍在房中和谢清音的对话。 随后,她斩钉截铁地肯定: “是。” “我们的事到这就结束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的事你也不要再过问了,这对我们彼此都好。” 陆时雍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如果我不同意呢?” “如果我非要管呢?” 江时卿深呼出一口气: “陆时雍,别让我觉得你恶心。” 说完,江时卿也不等陆时雍反应,转身就走了。 陆时雍独自在原地看着江时卿离去的背影,眼神阴鸷: 他就不信,她离开自己能去哪。 她早晚还是要回到自己身边来,这次只是一次意外罢了。 在街对面二楼临窗包厢里,一切都被回京述职的宋清卓看在眼里。 “主子,已经查清楚了。” 宋清卓喝了口茶: “说。” “江姑娘回侯府之前一直在陆大人府中,两人一度谈婚论嫁。” “只是拜堂前,陆大人遇刺,为了救江姑娘,双目失明。” “之后江姑娘就回了侯府,等着下月和您成婚。” 事情确实是这么个事情,但天枢和江时卿接触以后,总觉得江时卿不是那种人。 果然宋清卓冷哼一声,评价道: “见利忘义。” “贪慕虚荣。” 天枢想起今天在侯府的事。 “......主子,我总觉得这件事情背后另有隐情。” “还没嫁进摄政王府,就用我的名头狐假虎威了,你跟她才接触一次,能看出来什么?” “可是......” 天枢还想辩驳,宋清卓一个眼刀飞过去,只好低头不再说话了。 第八章 江姑娘殁了 江时卿趁着婚期前的最后几日把铺子里有用的东西也都打包走了,等自己一“死”,这个店就要关了。 侯府经过上次的事情也变得消停很多,江时卿决定去汇珍楼犒劳一下自己。 江时卿知道,自己这辈子注定无法和人相爱相守了,所以想去买个同心结。 那也是以前她一直想要陆时雍买给自己的,但陆时雍始终没有答应。 后来药膳铺子开了起来,江时卿手里也有了一些银钱,想着陆时雍既然不给自己买,那就自己主动去买好了。 千挑万选江时卿挑中了一个同心佩,满心欢喜地送给陆时雍,陆时雍却有点嫌弃,说没见过成色这么差的玉佩。 但是江时卿却觉得礼轻情意重,那已经是自己两个多月的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了。 不过陆时雍嘴上说着嫌弃,后来她却看见他把玉佩还是戴在了身上,心里高兴了好一阵子。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一直期待已久的同心结大概就快要拥有了。 可谁知,一等几年,一直到了成婚那天也没有等到。 既然这样,那就自己买给自己吧。 包厢里,一排小二端着托盘,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同心结。 有镶了东珠的,还有翡翠的,各式各样极尽奢华,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掌柜的站在一旁,热情地介绍着每一个款式。 江时卿的目光扫过那些过于璀璨的石头,最后停留在一款简约的蜀绣同心结上。 掌柜的有些意外,道: “姑娘,您不再看看别的嘛,这边还有更……” “就这个吧。” 江时卿总是喜欢简约大方的款式。 “好的。”江时卿是店里的大客户,掌柜的没敢多说。 趁着小二给包同心结的时候,江时卿还把自己在汇珍楼的存账全撤了。 这些年里,陆时雍的妹妹陆时烟每次来汇珍楼消费都记在自己账上。 花着自己的钱,却总是阴阳怪气说自己是商女,配不上陆时雍。 时间长了,陆母,陆时雍来汇珍楼都记在江时卿账上。 甚至有时候,陆时烟和别家千金来逛,也拿江时卿的钱请客充胖子。 江时卿想起这些就觉得心里堵。 一切都是为了陆时雍,可竟然连他对自己也不是全心全意的。 同心结被包好,江时卿拎过转身离开了包厢,往楼下走去。 刚走到二楼的转角处,迎面就撞上两个人。 谢清音正推着陆时雍的轮椅,从旁边走了出来。 三人看见彼此,同时停下了脚步。 谢清音最先反应过来。 “时卿妹妹,你怎么会在这?” 她看了一眼江时卿手里提着的包裹形状瞬间就知道里面是什么,随后脸上挂上嘲讽的笑容: “你,你这是来买同心结的?” 陆时雍顿时挑了挑眉,道: “江时卿,你在耍什么把戏?” 江时卿原本挺开心的,一看见他们俩脸色立马就不好了。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陆时雍只觉得连日来胸中的憋闷一扫而空,他连语气都舒朗了许多: “我知道,你只是生气了,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让我主动跟你低头认错。” “不过,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我啊,连先等我眼睛复明都等不及吗?” 江时卿差点被气笑了。 随即,她又觉得心底里好像有个窟窿,正往外冒着血。 是啊,她当初那么想嫁给陆时雍,想到被他骗了九十九次都全然无知。 最后,连一个小小的同心结都要自己买给自己。 谢清音立刻接话: “时雍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时卿妹妹呢?她也是一片痴心啊。” “不过时卿妹妹,你这样好像确实不太合适啊,你该不会是想用这样的方法试探时雍哥哥吧?” 闻言,陆时雍挑眉道: “试探我?时卿,我说过我会娶你,就一肯定会娶你。”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眼睛好了,等一切走上正轨,我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宴的。” 江时卿静静的在那听完陆时雍说的话。 “陆时雍。” “你真的觉得,我是在逼你娶我?” 陆时雍自信反问: “那不然呢?” “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除了陆府,你还能去哪儿?” 陆时雍发自内心地规劝: “时卿,别闹小脾气了,去把同心结退了吧,等我眼睛好了,我亲自陪你来选。” 江时卿笑了一声,将袋子里的同心结拿出来,拎到两人面前晃了晃。 “首先,我买什么是我的自由,我想要的东西你也买不起。” “其次,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陆大人就别再自作多情了。” “最后,我没有逼婚,更没想着要嫁给你。” 江时卿看了两人一眼,又想起两人这些年相互配合诓骗自己的事,真心实意地祝福: “你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祝你们俩。” “百,年,好,合。” 陆时雍脸色瞬间一沉,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收紧,指尖都泛着白。 他咬牙道: “江时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时卿斩钉截铁。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倒是陆大人你,好像一直没搞清楚状况。”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精彩的脸色,转身径直下了楼。 “——江时卿!” 陆时雍怒不可遏地冲着江时卿离去的背影怒吼: “你真的要离开我是吗!你真的决定放弃了我是吗!” “我告诉你!你今天走了,以后我们就真完了!我们再也别见!你再也别想见到我!” 说完这些,却依旧没有见过江时卿的回头。 他眼睁睁看着江时卿消失在了楼梯的尽头。 陆时雍忽然从心底涌上一种恐惧,这次和往常似乎都不一样。 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就不信,她真敢不回来! 一个月后,陆府。 陆时雍坐在书案前却无心公务。 整整一个月,江时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他看着手中江时卿送给他的那枚同心佩。 她不会真的放弃自己了吧。 这个念头只要稍微一冒头,陆时雍就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在被一把刀子无情地割。 不会的。 江时卿怎么会舍得离开自己呢? 她已经经历了就是九十九次考验了,怎么会在这最后一次离开。 不会的。 她一定是在闹脾气,一定是。 这时,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祝伯手中端着一个素白的碗快步走了进来,一脸沉痛地跪在他身前。 陆时雍低头一看碗中的血,一怔。 祝伯嘴唇抖动,片刻后开口说道: “公子,江姑娘殁了……” “啪嗒——” 同心佩从陆时雍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陆时雍站起身来,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你说什么?” 第九章 江时卿怎么可能会死 “你说什么……?” “你说谁殁了……?” 陆时雍脑中忽然变得一片空白,他似乎无法理解祝伯说的话。 他根本无法把江时卿和死联系在一起。 可是祝伯依旧告诉他: “公子,医馆的人说,大前天江姑娘为了取心头血,大出血,去世了。” 陆时雍看了一眼祝伯手里那碗黑漆漆的汤药,自己的脸正映照其中。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死?” 他好像忘了,江时卿体质再特殊,也是人。 是人就都会死,当然也包括江时卿。 陆时雍愣在原地。 “噗嗤——” 谢清音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站在门口忽然轻笑出声,陆时雍向她看去。 谢清音娇笑着走到陆时雍身边: “诶呀呀,时雍哥哥,你把时卿妹妹惯出小脾气啦。” 一听这话,陆时雍冷静了下来,又坐了回去。 他想起上个月在汇珍楼他们还见过,当时江时卿还上赶着去买同心结,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对啊,江时卿怎么可能会死。 之前那么多次不也都没事吗? 还不是在跟自己闹脾气。 陆时雍两条长腿一伸,担在了书桌上,语气有点不耐烦: “不就是取个心头血,至于拿命跟我置气吗,这也太过了吧?” 谢清音冲祝伯挥了挥手,祝伯便端着药走了。 谢清音走到陆时雍身后给他按肩膀,一边在他耳边煽风点火: “时雍哥哥,不是我说你,你对她也太纵容了。这回可要好好晾她几天,自己就该回来了。” 陆时雍也觉得这回江时卿太不识好歹了,怎么能拿命开玩笑呢,脾气也太大了些。 两人说着话,陆母周慕芝身边的贴身女使过来通传,让陆时雍过去。 陆时雍和谢清音到了陆老夫人卧房的时候,陆老夫人正在床上躺着直诶呦。 她一手盖在自己头上,神色很是痛苦。 陆时雍赶忙上去问怎么回事。 “儿啊,江时卿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的头都快痛死了!” 谢清音立马上前体贴地给周慕芝按太阳穴。 周慕芝一直有头痛的毛病,找了很多大夫都没什么用,最后还是江时卿开的药方最管用。 只是这样的毛病很难根治,江时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针对性地调整用药,每七天就来给周慕芝按摩一次。 然而江时卿一走,周慕芝头痛的毛病就又犯了。 陆时雍又是一阵烦躁,在心里责怪江时卿,跟自己闹脾气也就算了,还害得母亲也被无辜牵连。 “母亲,您再忍一忍,过几日她自己就会回来了,我先去医馆开点药回来给您。” “真的吗?” 陆时雍立马向周慕芝保证: “一定的母亲,您放心。” “江时卿再怎么闹还不是为了嫁给我,说到底还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你放心,再超不过三天,她一定会回来的。” “到时候我答应把她娶进门,肯定就不会再闹了。” 周慕芝放心地点了点头,随后她也抱怨道: “儿啊,你可不能再这么惯着她了!明知道我身子不爽利,还不回来伺候,哪有这样做儿媳妇的?” 随后,她看了看主动上前给自己按太阳穴的谢清音,怎么看怎么满意: “你说你干嘛非得娶江时卿呢?她到底哪点配得上你?” “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能在咱们家享受这么多年荣华富贵还不知道珍惜。” “你看看清音,多懂事。家室也好,知书达理,这么多年不离不弃的,不懂你怎么想的!” 谢清音被夸得心里美,但是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伯母,我是晚辈,从小一直和时雍哥哥要好,心里把您当成另一个母亲,伺候您都是应该的。” 几句话把陆母哄得好高兴,心里更加怪罪江时卿的不是。 “时雍哥哥,伯母这有我,你快去取药吧,再晚了医馆要关门了。” 陆时雍临走,陆母又叮嘱: “你妹妹过阵子要参加尚书千金的生辰宴,刚去汇珍楼买发钗,你回来时候顺路把她也接回来。” 陆时雍点头走了。 陆时雍取完药去了汇珍楼,却看见妹妹陆时烟似乎在和汇珍楼里的店小二争辩,面上十分窘迫。 陆时烟回头看见陆时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哥!你快帮我付钱!” 陆时雍一头雾水: “付钱?” 陆时烟在汇珍楼买东西从来就没付过钱,她甚至压根就不带钱。 江时卿是汇珍楼的大客户,她一向都是走江时卿的账。 陆时雍看小二眼生: “你是新来的吗?我们陆家都是直接记在江时卿账上的。” 店小二道: “公子,江姑娘在店里的账册已经撤走了。” 陆时雍一愣: “什么?” “怎么会这样?” 店小二摇了摇头,道: “不知道,我是新来的,掌柜的就跟我交代了这些。” “公子,您把账付了吧,我们快打烊了。” 陆时雍瞬间明白江时卿一定是为了气自己,故意撤账。 他心头顿时上来一股火,这一天又是骗自己命殒,又是不照顾母亲,这回连陆时烟都要牵扯进来。 但他自己也没带银子,只能让陆时烟先把药带回去给周慕芝,自己抢了随从的马去找江时卿。 今天无论如何,她也得跟自己回来! 不给她点教训不行了! 陆时雍打算去药膳铺子堵她。 江时卿再怎么不回陆府,无论如何也会回铺子的,她把那个店看得和命一样重要。 可一下马,陆时雍的心便沉了下来。 这会才过了晚饭时间,店铺却大门紧闭,竟然打烊了。 除了上次找人来闹事,店铺还从来没有白天打烊过。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陆时雍一下马直接就冲进了后院。 然而,原本用来堆放货物的后院此时已经设成了灵堂,摆了排位,挂了白幕。 偌大的一个店,此时人去楼空,冷冷清清,竟然只有一个小二砚合在为江时卿守灵。 陆时雍呆在原地。 跪在蒲团上给江时卿烧纸的砚合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他走到陆时雍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公子......” “您终于来了......” 陆时雍顿时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第十章 你为什么要把她火化?! 砚合是江时卿救活的第一条人命,无父无母,江时卿就收留他在店里帮忙。 两个人关系非常好,江时卿有任何事情都不会瞒着砚合。 陆时雍愣在原地,望着砚合怔怔出神,这回心里已经信了大半,方才气势汹汹的架势一下都没了。 然而,他忽然发现,灵堂里竟然没有棺椁。 陆时雍悲伤之余,心里忽然又升起了一丝丝希望。 或许,她真的只是在和自己闹脾气? 或许,他们主仆两个联合在一起骗自己? 这一切都是她为了气自己,让自己着急而演的一场戏? 或许这次自己先主动低头认错,她就又能心软回到自己身边。 如果这样她就能回来,那第一百次试药自己可以干脆不和她计较了,一切都不计较了。 他立马和她成婚,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他可以去汇珍楼给她买一直想要的同心结。 可他定睛一看,前方案桌上的排位前竟然还放着一个白瓷罐。 陆时雍懵了一瞬,在明白那是什么以后,瞬间如遭雷劈。 怪不得没有棺椁,因为江时卿被火化了! 他跑到砚合身边,拽起人的领子怒吼: “你把她火化了?!” “你问过我吗?!” “你为什么要把她火化!为什么?!” “是不是你们联合起来骗我的!!” 砚合眼泪也不停地流,他被陆时雍拽得身形不稳,手差点按进火盆里,慌忙解释: “公子,是江姑娘要求把她火化的。” “医馆大夫来的时候我就让人去告诉祝伯了,但是迟迟没等到公子您的示下。” “大夫说,原本取血还是很顺利的,谁知道姑娘取完血以后竟然流血不止,医馆的大夫全都来了,也没能救回姑娘的命。” “姑娘临死前说你和谢小姐好事在即,大概不想再见她。” “还说自己满身血污,那样子看了你肯定不喜欢。” “所以让大夫一定要立马把她火化了,不叫你看见。” “她还说,火化了干净,就当她从来没来过,省得给你和谢小姐带来负担。” 陆时雍听完后,便觉得浑身脱了力,跌坐在了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想起上次在汇珍楼相见,他们还在斗嘴吵架。 陆时雍还一直在想着怎么样才能扳回一局。 他从未料想,那就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说话了。 想到此处,一股巨大的心酸涌上心头,向来桀骜的陆时雍眼泪竟然盈在了眼眶。 半晌,他稍微稳了稳情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哽咽着开口: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 砚合却摇了摇头,道: “公子,江姑娘以为你恨她,什么话也没留下。” “姑娘走得突然,房间里还剩下些遗物,公子可以去看看。” 陆时雍跟着小二到了江时卿的房间,这间屋子是江时卿事忙时,来不及回府,临时休息的地方。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容纳一人酣睡的卧榻,临窗有一张木桌。 木桌上面正摆放着一个木匣,旁边还有一身血迹斑斑的青色罗衫。 这件青色的罗衫,是江时卿及笄那年,陆时雍送她的礼物。 当时,陆时雍正忙着备考,把江时卿及笄的事忘了个干净,还是祝伯提醒他才恍然想起来的。 但是当时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陆时雍只好临时从谢清音那随便要了一件才定做好没穿过的罗裙送给江时卿,说是特意为她定的。 其实这件裙子并不合身,而且过于华丽,并不符合江时卿的审美。 但是江时卿却很高兴。 陆时雍至今都记得,她收到这件衣服时候,望向自己时眼底羞涩的雀跃。 她就像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没事就要拿出来打理一番却从没穿过。 没想到,她唯一一次穿这件衣裙,竟然是为了自己剜心而死。 她可能至死都不知道,这件衣服只是自己百忙之中的一场敷衍而已。 想到这,陆时雍又感到一股巨大的心痛,心口仿佛在被反复切割,眼前的视线再次被泪水模糊了。 他又将那木匣打开,里面放着的全是一张张为了自己试药,反复调整的药方。 那端正漂亮的小楷,和自己的笔迹一模一样。 那是陆时雍刚把江时卿接回府里后,自己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出来的。 翻到最后一页,底部还有一行小字: 希望时雍早日康复,我愿意用我的命来换。 陆时雍又是一阵崩溃,不知道江时卿写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随后,陆时雍看见了那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同心佩。 这块同心佩原本不是什么名贵的材料,当时江时卿手里刚有点银钱,就买了这同心佩送给陆时雍。 当时陆时雍嘴上还有点嫌弃,他从来没有这么次的玉,不过还是不情不愿地戴上了。 陆时雍将两块玉佩拼成一个完整握在手心,心中无比懊悔。 他们原本都要拜堂了,礼成之后,就是谁也不能拆散的夫妻。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他不正常的占有欲,毁了江时卿,也毁了自己。 他知道,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通过了自己的最后一次考验。 但是他们再也没有以后了。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涌上心头。 终于陆时雍抱着江时卿带血的罗裙,跌坐在江时卿的床上,失声痛哭。 陆府。 陆时烟独自回了陆府,把江时卿撤账的事一顿添油加醋地告诉周慕芝。 “这个臭丫头,真是太不懂事了。” “我的头疾也就算了,过几日的宴会事关时烟的婚事,怎么能说撤账就撤账!” “等她回来,我定要好好给她立立规矩!” 一旁的谢清音善解人意地为江时卿辩解: “伯母,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她一个孤女又要操持陆府上下,又要照顾时雍哥哥,还要管铺子读书备考,确实容易脾气大些。” “回头等她回来,我好好劝劝她就是了。” 一说江时卿的家室周慕芝就来气: “唉,也不知道她给时雍灌了什么迷魂汤了,时雍竟然非得娶她!” “我看她这样哪里配做主母。” 她忽然看向谢清音: “清音啊,你要是不嫌弃,我去和谢相说媒,你嫁到我家来当主母怎么样?” 她越想越觉得合适: “清音,你和时雍自小青梅竹马,你对她的情谊我都看在眼里的。” “到时候你进了陆府做正头娘子,江时卿让她当个妾就是了。” “府中需要银钱的就都找她,别的都听你的,也省得你为钱操心。” “以后你要是看她哪里不好,是去是留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谢清音面上一喜,刚要说话,却听见门外小厮喊叫着跑进来: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 周慕芝眼看有戏,却被人打断了心里不爽: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没看我和谢家小姐说正事呢吗?” 小厮行礼忙说: “老夫人,公子晕倒了,让人抬回来的,您快去看看吧!” 第十一章 婚期定在了同一天 “什么?!” 一听见陆时雍晕过去了,周慕芝顿时头就不疼了,穿鞋就下地了。 陆时烟也不抱怨自己没买到心意的发钗了,跟着周慕芝一起往陆时雍那赶。 三人一起到陆时雍卧房的时候郎中已经给躺在床上的陆时雍施了针,叮嘱按时吃药,明天白天就能醒过来。 周慕芝确定儿子没事才踏实下来,问送人回来的砚合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江姑娘以为公子眼睛一直没好,为了给公子去心头血,去世了。” “什么?” 众人都惊呆了。 谢清音的反应最大,周慕芝还没开口她先上前问道: “你说什么?江时卿真死了?她不是在和时雍哥哥闹脾气吗?” “千真万确,骨灰还在店里摆着,等着公子示下,没想到公子悲伤过度,昏过去了。” 几人面上,神色各异,碍于砚合在场,不好发作。 周慕芝挥了挥手: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砚合一走,陆时烟立马就跺了跺脚: “真是的,她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死啊!” “那我的簪子怎么办!” “她临死就没说什么吗?倒是把钱留下啊!” 周慕芝看着榻上昏厥的儿子,责怪江时卿: “这个女人,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还让我儿子不得安生。” “以后可难了,时雍刚中了探花朝中往来频繁,需要不少银子疏通。” “还有我这头疼,可怎么办呀。” 言语之间,根本没人在乎江时卿的死。 在旁边始终不发一言的谢清音忽然出声: “伯母,妹妹。你们不用担心,我这些年也存了不少钱,父亲给了我几家铺子,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忙。” 愁眉苦脸的母女顿时喜上眉梢,周慕芝抓住谢清音的手,问道: “孩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谢清音十分懂事地点点头: “真的,伯母。” “这些年我总是来府中叨扰,如今陆府有需要,清音自然义不容辞。” 随后,她走到陆时烟身边,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陆时烟: “时烟妹妹,我今天临时出门只带了这些钱,买簪子应该是够用了,希望你早日嫁得如意郎君。” 陆家母女感动极了。 “唉呀,清音,还是你懂事!” “谢谢清音姐姐!” 谢清音看了看床上昏睡的陆时雍,说道: “伯母,小妹。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明日一早我再来看你们。” 周慕芝忙吩咐人去送谢清音离开。 谢清音坐在马车上,挂在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消失了。 身边的春桃有点担忧地问: “小姐,明天真的还要来吗?” “大小姐就要入主中宫了,老爷特意吩咐不让我们乱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谢清音掀开窗帘,看着逐渐远去的陆府喃喃道: “你懂什么,以后有你的福享。” 谢清音一连几日都去了陆府。 这天,天蒙蒙亮的时候,陆时雍醒了。 连日来的酗酒让他后脑钝痛得厉害。 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想揉揉后脑。 然而,他却摸到了一截滑嫩的小臂。 他一低头,就看见谢清音侧躺在枕席间沉睡。 她鬓发散乱,香肩裸露在外,一条胳膊横在枕头上,白净的脖颈上还带着几处暧昧的红痕,一看就知道锦被下的身体定然是一丝不挂的。 陆时雍只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似乎是感觉到了陆时雍的动作,谢清音睫毛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开。 片刻后,她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看着赤裸上身的陆时雍愣愣地看着自己,眼眶瞬间红了。 谢清音坐起身来,用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白皙的肩颈,泪珠簌簌落下,带着哭腔开口: “时雍哥哥……你昨天……” 陆时雍回过神来就像是被刺了一样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站在地上看着床上的谢清音。 “你……我……怎么回事!” 谢清音哭得更凶了,她捂着脸哽咽: “时雍哥哥,我听说你几天几夜不吃饭,还日日酗酒,心里放心不下就来看看你。” “谁知道你看见我以后扑上来就喊时卿姐姐的名字,然后就对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把一切罪责都归到了陆时雍身上。 “我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我姐姐马上就要入宫做皇后了,要是让我爹知道了可怎么办啊。” 陆时雍呆呆的僵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江时卿才刚走,他怎么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哐——” 谢清音的父亲,当朝丞相谢贤一身紫袍金带,手里还拿着笏板,一脚将门踹开。 陆时雍和谢清音都吓了一跳。 看见谢贤铁青的脸,陆时雍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完了。 谢贤三朝元老,辅佐今上登基,把控朝政数十载。 现在他的女儿在自己府里彻夜未归,又被他看见这副模样,无论如何他也撇不干净了! 崩溃之余,陆时雍又觉得奇怪,为什么会这么巧。 而谢清音,很快恢复了镇定。 这一切都在自己意料之中,就是她特意让婢女春桃走漏消息,告诉父亲自己彻夜未归的。 谢贤气得浑身颤抖,再也没了半分平日里的老臣风度,走到床前抬手就扇了谢清音一巴掌。 “啊!” 谢清音捂着脸。 谢相指着床上衣衫不整的谢清音: “你这个贱人竟然和你的娘一样下作,枉费我这么多年的悉心栽培!” “你姐姐就要入主中宫,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乱跑在家安生待着,你竟然干出这种事!我谢家的名声差点就让你毁于一旦!” 谢清音的母亲是名歌女,虽然清白,却地位低贱。为了给自己赎身,趁谢相出行时下药才怀了谢清音,洗脱了贱籍。 谢清音最恨旁人提自己出身,更何况还是自己的爹。 她神色瞬间暗淡了几分,然而为了嫁给陆时雍,她却没有吭声。 谢贤深呼吸了几口气,冷静了下来。 随后,他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刀,在几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利落地转身一刀将身后一起前来的春桃的脖子上捅出一个血洞。 春桃张大了嘴,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下了。 床上的谢清音失声尖叫,抱着被子想冲到春桃身边,却被谢贤拎着胳膊扔了回去。 谢清音呆呆地望着地上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如今却死不瞑目的春桃。 谢贤掏出手帕擦干净短刀,放回了袖中,两手一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幽深平静,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他: “你换好春桃的衣服就去马车里跟我一起回府。” “这些日子,你哪也不许去,给我老实在家里等着陆时雍娶你。” 随后谢贤看向陆时雍,眼神冰冷: “三日内,你的聘礼如果不出现在谢府,你就和你的家人一起去岭南。” 说完,谢贤便离开了陆府,留下陆时雍和谢清音两人在房内无声地对视着。 陆时雍看向谢清音,眼底隐含着怒意和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入夜,砚合找到江时卿,江时卿正在院子里的树下清点嫁妆单子。 “怎么样,他信了吗?” 砚合站在院中说道: “一开始不信的,以为您和陆大人闹脾气呢。” “后来去了店里,看见灵堂马上就信了。” 江时卿手上的笔一顿,觉得奇怪,陆时雍向来多疑,怎么问也不问就信了: “看见就信了?他没去医馆找大夫对峙吗?” 砚合摇了摇头: “没有,陆大人根本没提就信了。” “大约是......” 江时卿秀眉一挑,问: “大约是什么?” 砚合道: “关心则乱。” 江时卿不屑地“嗤”了一声,继续写单子。 谁稀罕他的关心则乱。 江时卿又写了半天,见砚合还不走,问道: “还有什么事?” 砚合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 “小姐,陆大人要和谢小姐成婚了,婚期和您定在了同一天。” 第十二章 大婚 永安十年春,探花郎陆时雍与摄政王宋清卓,同日大婚。 街上挂满了红绸,整条街都染上了一层喜庆的红。 房中,江时卿一袭嫁衣已经梳妆打扮好。 “小姐,吉时快到了,王爷的迎亲队伍已在外等候,该走了。” 喜婆提醒后,将红盖头盖在江时卿头上。 江时卿眼前被红色覆满,在杜若的搀扶下起身向外走去。 “起轿!” 拜别了宁远侯夫妇,江时卿在杜若的搀扶下进了花轿,摇摇晃晃,自宁远侯府出发了。 “哼,还不是沾了我的光。” 送嫁观礼的江妙云看着满街为了江时卿婚事而挂满的红绸,酸了一句。 “行了,少说两句吧。” 一旁的严应慈道: “只怕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不过是死前的尊荣罢了,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另一边,谢清音也同时上了花轿。 大红盖头下,谢清音嘴角勾起得意之色。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就算这些年里陆时雍心里一直是江时卿又怎么样,最后嫁给陆时雍的还不是自己? 往后余生里,和陆时雍生同衾死同穴的都是自己。 而江时卿已经是一个死人,死人不能复生,又有何可惧? 以后自己和陆时雍的生活,再也不会被她打扰了! 她有信心,往后陆时雍的心里,只会有她! 两队迎亲人马,自都城主干道乾元街一南一北同时出发,一路撒着喜钱。 这样的盛况,引得许多百姓前来捡钱观礼,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喜色。 而陆时雍的脸上此刻却像结了层霜,薄唇紧紧抿着,就好像今天不是婚礼而是葬礼。 在他的想象中,原本只会与江时卿成婚,他从没想过会这样的结果。 摄政王年过二十二才娶妻,不知道他是否娶了心爱的女子。 他甚至恶毒地想,宋清卓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曾经得到而没有珍惜,最终错失良人。 随后他又自嘲苦笑,大概不会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不懂得珍惜。 陆时雍回头看了花轿一眼,如果那里面坐的是江时卿就好了,她也一定会很高兴。 对面,宋清卓一身大红骑着马迎面而来。 陆时雍在马上抱拳行礼: “恭贺王爷新婚之喜。” 宋清卓微微颔首: “陆大人同喜。” 随后,两人便擦肩而过。 很快,陆时雍骑着马经过了江时卿的花轿旁。 此时,盛京的春风如约而至,掀起了江时卿的轿帘。 两人错身而过。 陆时雍余光瞥见花轿内的女子,举着覆面扇的手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陆时雍睁大了眼睛,随后将马勒的高高立起了前足。 等等! 那是什么! 那道疤他再熟悉不过,因为那是之前的一次试药考验里,江时卿为自己挡刀受的伤! 自己无数次地拉过那只手,抚过那条伤痕。 他非常爱那条伤疤,因为那条疤证明了江时卿对自己的感情,就像自己在她身上刻下了永久的烙印。 那条疤原本是可以通过敷药祛除的,但是陆时雍特意不让江时卿敷药,就是要让那疤痕永远留在她身上! 只要一看到这条疤,他就觉得占有欲得到了十分的满足。 陆时雍立马调转马头,往身后江时卿的花轿前跑去。 他这样一动,两边队伍的人为了给他让路,都被冲散了,街上顿时变得乱七八糟。 众人看着新郎走到一半忽然掉头都懵了,竟然也没人去拦: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诶?陆大人怎么跑后面去了?” 这边陆时雍已经来到了花轿前,他利落地翻身下马,上前抽出配剑,一下就挑起了轿帘挂在了轿顶,露出了端坐在里面,以扇覆面的摄政王妃。 那身形,和江时卿一模一样。 陆时雍几乎立马就确认了,顿时又惊又喜: “时卿?” 说着,陆时雍上前伸出手,想直接把那扇子拽下,露出新娘的真容。 可就要碰到那面扇子时,却被人一下攥住了手臂。 陆时雍偏头看去,正是闻声赶来的宋清卓。 宋清卓神色冷硬,眉毛皱起,声音里已经透着隐隐的不悦。 “陆大人,这是何意?” 虽然江时卿和陆时雍以前有过一段,但是现在毕竟是自己的妻子。 再说,能和皇家同日成婚已经是莫大的荣耀,怎么能做出这么惊人的举动。 然而陆时雍就像没听见一样,甩开宋清卓的手臂,一把将江时卿的扇子拽开。 江时卿精致秀美的脸出现在眼前。 陆时雍瞬间就睁大了眼睛。 竟然真的是她! “哈哈,我就知道……!” 陆时雍瞬间失控了一样往轿子里冲,却被宋清卓拎着领子扔到了地上,随后仪仗后面的禁军赶来伸出长戟将陆时雍挡在原地。 不远处的谢清音听到了吵闹声,掀开帘子便看见陆时雍正被摔在了地上,赶忙下了轿子,跑到陆时雍身边,扶住陆时雍,随后也顾不上身份就出言责怪: “王爷这是干什么!为何要对我夫君动粗啊!” 宋清卓居高临下看着两人,语气不善: “本王还想问问陆大人,为何要掀本王王妃的轿帘,打乱本王的仪仗!” 谢清音疑惑地望向已经起身的陆时雍,陆时雍爬起来后却像疯了一样想要破开禁军的阻拦。 然而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冲着轿子大声嘶吼: “江时卿!我知道是你!” “我惹你生气了是不是!我求你别嫁给别人!” “我知道错了!你快出来!我真的知道错了!” 谢清音一听到江时卿的名字,瞬间瞪大了眼睛: “时雍哥哥,你在说什么?江时卿?江时卿怎么会在那?她不是早死了吗?” 陆时雍根本顾不上跟她解释,只是一味地喊: “时卿!你忘了这么多年我们的感情了吗!” “你就要这么放弃我了吗!” “我知道错了!你不是一直想嫁给我吗!你现在就出来,我与你成婚!” 眼看陆时雍越说越离谱,花轿里的江时卿开口打断: “够了!” 陆时雍瞬间哑了火。 江时卿自己从花轿上走了下来,她满头冰冷华丽的珠翠,举着覆面扇的手稍稍往下挪了一些,只露出了一双美丽的眼。 江时卿的右眼下有一颗殷红的痣,谢清音一下就认了出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竟然……!” 她站到宋清卓身旁,伸出手,轻轻挽住了宋清卓的胳膊,两人看上去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江时卿的眼神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向陆时雍。 “这位大人在胡说八道什么?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竟敢在大婚之日污我清白,是不想活了吗?” “我与王爷两心相悦订下婚约,这一个月我连门都没出,侯府上下都是证人,怎么可能与你一个五品小官有染?” “我根本不认识你。” “难道是大人有负于哪个女子,把我错认了,这会又后悔了?” 江时卿又看了一眼陆时雍身边一袭红衣的谢清音。 “况且陆大人已经成婚,就别再和别的女子纠缠不清了吧?” “还是说,大人一贯如此?” 陆时雍听江时卿这么说,心中一痛,又伸出手去拉扯江时卿的衣袖: “你心里怪我是不是,所以不肯认我。” “这些日子我真的很后悔。” “你能不能再原谅我一次,你不满意的我都会改。” “难道嫁给他就一定会比嫁我幸福吗?” “你知不知道他……” 江时卿丝毫不为陆时雍的伤情所动,反而撒娇一样晃了晃宋清卓的胳膊,嗔怪道: “哎呀王爷,快让人把这疯子拖走吧,耽误了吉时怎么办。” 这动作刺得陆时雍眼睛生疼。 宋清卓看了一眼挽住自己胳膊的手,挑了挑眉。 这女人,真能演。 “好。” 随后,他揽着人送回花轿里安置好,飞身上马。 “来人,陆大人疯了,惊扰皇家仪仗,拉到刑部去清醒两日!” 随后,两个禁卫军上来便将陆时雍拖走了,陆时雍还不死心,嘴里喊着: “江时卿,你不要嫁给别人!” “摄政王!你夺我爱妻,我不会善罢甘休!你给我等着!” 谢清音看着陆时雍被人拖走毫无办法,只能哭着求情: “王爷!今日是我大婚之日,还望您网开一面啊!” 宋清卓看着跪在马下一袭嫁衣,却满脸泪痕的女子说道: “陆夫人,要不是因为今日是大喜之日,怎么会只是关两日这么容易。” 说罢一挥手,便带队走了。 而谢清音的队伍忽然没了新郎,众人都茫然地呆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 谢清音穿着一身嫁衣,狼狈地站在原地一脸泪痕,看着江时卿的花轿远去,气得指甲陷进了肉里。 她怎么也没想到江时卿不但没死,还成了摄政王的王妃。 而自己的婚礼竟然被她毁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阴魂不散! 她为什么不是真的死了! 她为什么每次都坏自己的好事! 自己绝对不会饶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