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 第308章 签筒一摇,天下皆缘 第三日清晨,长生宗的雾气比往常散得慢些。 苟长生坐在问心碑前的太师椅上,屁股底下垫了两个软垫,还是觉得硌得慌。 他手里捏着那只昨晚放在案上的竹筒,筒身被摩挲得油光水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大儒传下来的文房至宝,其实这就是前天晚上让狗剩用装咸菜的废竹筒临时改的。 “咳。”苟长生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空旷的山门前回荡,带着一种没睡醒的慵懒。 底下那群人早就候着了。 经过前两日的折腾,这帮人现在看苟长生的眼神,跟看庙里的泥塑神像没什么两样——哪怕他现在打个哈欠,估计都有人能悟出“大道无为”的至理来。 “今日第三试,名曰‘缘’。” 苟长生把竹筒往案上一搁,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筒中无签,心中有签。摇出什么,全凭尔等造化。” 其实筒里全是白板竹片。 这玩意儿的核心科技在于站在侧后方阴影里的青禾。 只要苟长生这边通过微表情观察给出暗号,青禾那双练过“飞蝗石”绝技的手,就能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把写好的签文顺着袖口滑进签筒,或者直接在递签的瞬间完成调包。 这就叫——人工大数据算法。 第一个上来的还是那个铁憨憨拓跋烈。 这货昨天劈了一天柴,今儿走路姿势跟个刚下蛋的大鹅似的,左右摇摆。 他走到案前,蒲扇大的手抓起竹筒,那叫一个小心翼翼,生怕稍微用力就把这“神器”给捏爆了。 “哗啦哗啦。” 一根竹签掉落。 拓跋烈捡起来一看,愣住了。 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行字:“蛮力可破山,柔心方养人。” 这字迹墨痕未干,透着股新鲜劲儿,但在拓跋烈眼里,这就是天启。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昨天苟长生让他用绣花针匕首削木头的画面,那种极度的控制与隐忍,此刻全在这十个字里得到了印证。 “柔心……养人……”拓跋烈喃喃自语,眼眶居然红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苟长生,那眼神热切得让苟长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苟长生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遮住脸,心里直骂:看什么看,赶紧下去,老子茶都凉了。 紧接着是那个玩虫子的南疆蛊娘。 她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只有银饰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她抽中的签文更绝:“毒手亦能疗疮,只看掌心朝向。” 蛊娘捏着竹签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这辈子听多了“妖女”、“毒妇”的骂名,第一次有人——或者是天意——告诉她,毒与医,不过是一念之间。 “多谢宗主点化。”蛊娘深深一福,起身后退时,那双总是阴恻恻的眼睛里,竟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亮光。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 “这签文……怎么像是活的?” “废话,那是宗主法眼通天!” 这时候,一直站在苟长生身后的青禾适时地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清冷,刚好能让前排的人听见:“签筒本无字,字由心生。宗主不过是代天执笔,将诸位心中的迷障显化出来罢了。” 这话说得漂亮。实际上是苟长生昨晚熬夜给青禾搞的“话术培训”。 所有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一个人身上。 寂灭尊者。 这位西域高僧此刻脸色灰败,像是大病了一场。 前天那碗“照心茶”的后劲儿显然还没过,他看着那个竹筒,就像看着一只张着大嘴的妖兽。 但不抽不行。身后佛国的弟子都在看着,十二国的使臣也在看着。 寂灭尊者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伸出手。 “哗啦。” 竹签落地。 是一根白板。 上面干干净净,别说字,连个墨点都没有。 寂灭尊者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惨笑,像是终于抓住了长生宗的把柄,正要开口嘲讽这装神弄鬼的把戏终究还是演砸了。 苟长生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沫子,心里默数:三、二、一。 那竹签是用特殊的药水浸泡过的,遇风显色,这是昨晚让青雾去后山找的那几种毒草汁液调配出来的“黑科技”。 就在寂灭尊者准备冷笑出声的瞬间,那竹片上竟然缓缓渗出了黑色的纹路。 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竹面上爬行,最终凝结成八个触目惊心的血褐色大字: “着相即魔,放下即佛。” 寂灭尊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八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早就不堪重负的心防上。 “着相……放下……” 他想起自己为了这使团首领的位置,暗中下毒害死师兄的那个夜晚;想起为了讨好权贵,将寺中孤儿送去当死士的那些交易。 他一直以为那是为了佛国的荣光,是不得不做的牺牲。 可现在,这根竹签告诉他,那就是魔。 “啪嗒。” 寂灭尊者双膝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直接瘫坐在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高僧的模样。 “原来……贫僧才是外道。”他嚎啕大哭,声音凄厉得像是被扒了皮的野狗,“我修了一辈子的佛,却修成了一个魔啊!” 他这一哭,把身后的佛国弟子全给整破防了。 “哗啦啦——” 一片解衣宽带的声音。 几十个光头大汉纷纷扯下腰间象征等级的金丝袈裟带,一个个眼含热泪,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扯出长生宗那种最廉价的麻绳,死死系在腰上。 仿佛只要系上这根麻绳,就能洗清身上的罪孽。 苟长生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掐着大腿肉,才没让自己笑场或者吓尿。 这效果……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他本来只是想弄个“无字天书”的噱头吓唬吓唬这老和尚,谁知道这心理防线一旦崩塌,杀伤力竟然堪比核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忏悔氛围。 天色还没全黑,山脚下却突然亮起了连绵的火光,宛如一条蜿蜒的长蛇,正朝着黑风寨——不,现在叫长生宗——疯狂逼近。 那是朝廷钦差带来的三千先锋营。 “报——!” 负责放哨的小喽啰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嗓子都喊劈了:“宗主!官兵!全是骑兵!带着火油和攻城弩,说是要铲平咱这淫祀邪教!” 人群瞬间大乱。 刚找到人生方向的拓跋烈抄起狼牙棒就要往下冲,却被苟长生一个眼神止住了。 实际上是苟长生吓得腿软,站不起来,只能维持坐姿装深沉。 他怀里的罗盘此刻正疯狂乱转,显然是有大凶之兆。 完了。这回真玩脱了。 三千精锐骑兵,那是正规军,不是以前那种混日子的县衙捕快。 这一波冲上来,别说黑风寨,就是座石头山也得给踏平了。 苟长生强撑着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 夜风呼啸,吹得他那身单薄的袍子猎猎作响。 他看着山下那条越来越近的火龙,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是从后山悬崖跳下去生还几率大,还是现在跪地投降说自己是被胁迫的比较可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毫无预兆的,一阵妖风平地而起。 这风来得极其刁钻,不吹山上,专吹山下。 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朝着那条火龙拍了一巴掌。 “呼——” 山下那数千支火把,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熄灭了。 原本气势汹汹的火龙,眨眼间成了瞎子摸黑。 战马受惊的嘶鸣声和士兵的惊呼声顺着风传上来,乱成一锅粥。 而就在山下一片漆黑的同时,长生宗山门处那堆原本快要燃尽的篝火,却像是被泼了一桶猛油,“轰”的一声窜起三丈高的火苗。 火光冲天,将那块写着“长生宗”三个字的破烂牌匾,照得金光万丈,熠熠生辉。 苟长生整个人都傻了。 这剧本不对啊!我没安排这一出啊!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只见头顶那片原本散乱的流云,在狂风的撕扯下,竟然缓缓聚拢,变幻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白袍宽袖,负手而立。 那云团组成的巨人形象,正低头俯视着芸芸众生。 虽然没有五官,但在此时此地,在所有信徒眼里,那就是他们的宗主苟长生的法相投射! “宗主显圣!” “这是天佑长生宗!” “神迹!又是神迹啊!” 不管是山贼还是各国使臣,此刻全部五体投地,对着台阶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背影疯狂磕头,脑门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听着都疼。 苟长生立在风中,感受着那股差点把他假发套掀飞的狂风,心里慌得一匹。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根完全静止不动的罗盘指针,又看了看天上那个巧合得离谱的云团。 “这次……我真的没安排。”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一只温暖粗糙的大手悄悄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 铁红袖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另一只手提着那把门板大刀,眼神警惕地盯着山下的黑暗,嘴里却轻声说道: “别怕。就算天塌下来,也是我先顶着。我看谁敢动我相公一根汗毛。” 苟长生反握住那只手,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这事儿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山下的火把熄灭是因为风,这可以解释。 但那三千精锐骑兵,为什么在一阵慌乱之后,不仅没有重整旗鼓,反而像是看见了什么真正的恐怖之物一样,开始无声无息地……后撤? 那不是溃败的撤退,而是某种训练有素的、带着极度忌惮的战略性撤离。 苟长生眯起眼睛,借着山门前暴涨的火光,隐约看见山下黑暗的最深处,似乎有一辆挂着漆黑帷幔的马车,正静静地停在官道尽头。 风吹起帷幔的一角,露出里面一双并没有看向山上,而是死死盯着天上那团流云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看见了老熟人般的戏谑。 喜欢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请大家收藏:()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9章 神不流血,但人得吃饭 那辆黑色马车走得很干脆。 没有狠话,没有回眸,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就像是客人去饭馆坐下看了眼菜单,发现不仅贵还难吃,起身就走。 苟长生维持着高深莫测的背手姿势,直到最后一骑消失在拐角,才感觉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骨往下淌,把那层薄薄的中衣都洇透了。 这就走了? 这不科学。 按照剧本,反派BOSS退场前怎么也得留下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之类的场面话。 这种沉默的撤退,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麻烦——比如家里煤气罐炸了。 没等他把这口憋在胸口的浊气吐匀,山门那条破败的石阶路上,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撞了上来。 “宗主!那是胡小跑!”身后的青禾眼尖,低声提醒。 胡小跑确实是在跑,但这姿势更像是在滚。 他浑身是血,那身负责打探消息的夜行衣被荆棘挂成了布条装,左脚鞋子也没了,光着脚板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一头栽倒在长生宗的门槛前,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根断掉的令箭。 “别……别摆pose了……”胡小跑喘得像是拉破的风箱,带着哭腔吼道,“官兵撤是因为北狄扣关!三十万狼骑破了雁门、宁武、偏头三关!京畿震动,那帮孙子是回防勤王去了!” 苟长生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十万狼骑? 那不是那个传说中吃人都不吐骨头的蛮族吗? 这哪是家里煤气罐炸了,这是整栋楼都要塌了。 “还有……”胡小跑咽了口带血的唾沫,“边城粮道断了。流民……流民涌进来了。咱们山下的谷口,全是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细弱却密集的嘈杂声顺着山风飘了上来。 不是喊杀声,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几千人聚在一起发出的绝望低吟。 人群中挤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阿雪。 那个只有七岁的流民营丫头,背上背着个比她人还大的破麻袋,里面装着大半袋发黑的麸皮。 那是她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口粮。 雨水顺着她那张满是泥污的小脸往下淌,怀里紧紧护着几张被水泡软的草纸。 那是苟长生前几天为了忽悠人瞎编的《长生九诫》。 她踉跄着走到台阶前,噗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听得苟长生牙酸。 周围的长生宗弟子刚想上前搀扶,阿雪却倔强地推开他们的手。 她饿得眼窝深陷,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苟长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宗主说过……”阿雪把那几张烂纸举过头顶,声音细若游丝,却字正腔圆,“九诫第三条,天生万物以养人。只要……只要还没饿死,就还有救。” 苟长生看着那双眼睛,感觉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堵得慌。 神仙可以不流血,但这帮大活人,得吃饭啊。 “开仓。”苟长生转过身,没敢再看那双眼睛,语气尽量维持着平稳,“把前些日子从黑虎帮那顺来的杂粮都煮了。稀是稀了点,好歹能把命吊住。” 一刻钟后,后院正堂。 铁红袖坐在那张那张缺了一条腿只能垫砖头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账册。 她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时不时还要拿手帕捂住嘴咳嗽两声。 当她拿开手帕时,苟长生分明看见那上面有一抹刺眼的殷红,又被她不动声色地攥进了手心。 “咱家的底子我知道。”铁红袖把账册往桌上一扔,声音有些沙哑,“满打满算,这半个黑风寨再加上流民营那几千张嘴,只能撑半个月。这还是在每顿喝稀粥的情况下。” 她抬起头,那双平时憨直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相公,咱们是山贼,不是善堂。这时候要是被北狄人围了,咱们连跑路的干粮都没有。” 苟长生没说话,拿着根烧焦的木炭,在那面斑驳的白墙上画着鬼画符。 那是大离王朝的北境舆图。 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关键的山川关隘却标得清清楚楚。 他上辈子虽然是个推拿师,但好歹也是个军事发烧友,这点地理常识还是有的。 “跑?往哪跑?”苟长生把炭笔一扔,指了指地图上那个像是个口袋一样的地形,“咱们这地方,前有狼骑,后有朝廷。跑出去就是给人家送菜,当移动的军粮。” 他走到铁红袖面前,伸手想去摸她的脉门,却被她像触电一样躲开了。 “我没事,就是老毛病。”铁红袖别过头,语气生硬。 “那就是有事。”苟长生叹了口气,也不拆穿她,只是指着地图上的一点,“我要去这儿。” 铁红袖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变了:“北狄大营?你疯了?你那两下子推拿手艺,是打算去给那帮蛮子按脚吗?” “我不打,我‘谈’。” 苟长生弯腰捡起那块木炭,在手里抛了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疯狂,“东海那个鲛人公主汐,能控方圆五里的潮雾;南疆那个玩虫子的蛊娘,手里的梦魇粉够毒翻一个骑兵营;还有拓跋烈,这傻大个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在北境旧部里还有点威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惨笑:“只要给我三天。我就能让那帮蛮子自己先乱起来。这是咱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铁红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苟长生的衣领,把他扯到自己面前。 她力气大得惊人,勒得苟长生差点背过气去。 “你会死的。”她盯着苟长生的眼睛,一字一顿,“那帮人杀人不眨眼。” “留在这也是死。”苟长生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她那只颤抖的手,“而且,我是宗主啊。我要是死了,谁给你们发工资?” 铁红袖的手僵在半空,过了许久,才颓然松开。 她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那个熬药的罐子,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褐色的药汁流了一地。 “那我就替你撑住这三天。”她背对着苟长生,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三天后你要是没回来,我就带着兄弟们冲下去。要么把你抢回来,要么……咱们在那边接着开黑店。” 深夜,月黑风高。 长生宗后山的红薯地窖里,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血腥气。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过冬红薯的,现在成了临时的牢房。 秦破虏靠在潮湿的土墙上,身上裹着条破破烂烂的羊毛毯子。 他左臂齐肩而断,伤口虽然已经结了黑紫色的痂,但周围的皮肤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显然是感染了。 听到地窖盖板被掀开的声音,这位前边关守将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发出一声冷笑:“怎么?安民侯大人,是打算拿我这颗脑袋去给北狄人当投名状了?朝廷可是发了海捕文书,说你勾结外敌,窃取大离龙脉。” 苟长生顺着梯子爬下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另一只手提着那个简易的竹筒。 “我要真通敌,这会儿扔下来的就不是姜汤,而是火把了。”苟长生把碗放在秦破虏脚边,自己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干草堆上,“喝吧,没毒。现在的长生宗,毒药比姜汤贵。” 秦破虏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盯着那碗汤看了半晌,突然伸手端起来,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喝完,他把碗一摔,抹了把嘴:“说吧,要什么?” “我要北狄中军大帐的布防图。”苟长生也不绕弯子,“还有那个叫骨喉的大巫师的弱点。” 秦破虏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想刺杀骨喉?就凭你?你知道他在哪吗?他周围全是死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没想杀他。”苟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啃了一口,“我想跟他聊聊人生,谈谈理想。顺便让他觉得,如果不退兵,老天爷可能会不太高兴。” 秦破虏盯着苟长生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但他从这个落魄宗主的眼睛里,没看到那种常见的贪婪或恐惧,只看到了一种……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算计。 良久,秦破虏深吸一口气,用仅剩的右手撕下衣襟的一角。 他咬破手指,鲜血顺着指尖涌出。 他在那块破布上飞快地画了起来,线条粗砺而精准。 “中军在卧牛坡,背风向阳。”秦破虏的声音低沉,“骨喉就在那顶挂着七十二颗人头骨的大帐里。他不信长生天,不信鬼神,只信血祭。” 他把那块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布扔给苟长生:“他那大帐门口有三道暗哨,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防。口令是狄语的‘狼血’。” 苟长生捡起那块血图,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谢了。” 他刚走到梯子边,秦破虏突然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苟长生脚下一顿,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这阴暗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晃眼。 “一个想把宗门做大做强,再顺便混口饭吃的……手艺人。” 爬出地窖,外面的雨停了。 苟长生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 那是他前世摆摊算命时用的行头,自从穿越过来就一直扔在角落里吃灰。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长袍,一串用鸡骨头磨成的项链,还有一个装着锅底灰的小陶罐。 他拿起那个陶罐,手指蘸了点黑灰,对着铜镜,狠狠地抹在了自己那张还算清秀的脸上。 喜欢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请大家收藏:()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0章 潮雾起时,我在敌营煮粥 铜镜里那张脸,现在活脱脱像个刚从灶台底下钻出来的倒霉蛋。 苟长生端详着镜子里满脸黑灰、头发被剃得参差不齐的自己,又低头看了看那件散发着不明异味的破羊皮袄,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他把那串鸡骨头项链往脖子上一挂,深深吸了一口气。 “相公,你这模样……真像个要饭的。”铁红袖扶着门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手心里那块带血的手帕被攥得死紧。 “要饭的好啊,要饭的命长。”苟长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脸衬托下显得格外惊悚。 他没敢去抱铁红袖,怕自己这一身黑灰蹭到她身上,只是摆了摆手,“记住,三天。要是没瞧见我发求救信号,你就带着人往南撤,千万别回头。” 他说完,转身扎进了后山的浓雾里,步履匆匆,活像是生怕去晚了赶不上开饭。 北狄中军大帐,卧牛坡。 这里的空气里满是劣质烧酒和生肉的味道。 苟长生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战战兢兢地跟在一群搬运粮草的杂役后面。 他自称是西边某部落走散的萨满学徒,奉天命来给大巫送药。 “中原神?” 骨喉坐在一张由三张虎皮拼接的宽大卧榻上,颈间的人骨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这位大狄巫师眯起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打量着台阶下瘦得像根竹竿的苟长生,嗤笑一声,声若老鸦:“你们中原的神,连刀都举不动,还需要你这种废物来传话?” 周围的狄营将领哄堂大笑,有人甚至故意把喝剩的酒泼在苟长生脚边。 苟长生没说话,甚至没抬头。 他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慢吞吞地从背后解下一个黑漆漆的小铁锅,又从怀里掏出半袋子发霉的碎米。 “大巫说得对,我们那儿的神不爱动刀,他老人家比较讲究……食补。” 他自顾自地在帐篷的一角支起火堆,架起小锅,开始煮粥。 米粒在滚水中翻滚,水汽氤氲而起,带出一股子淡淡的、混着草药味儿的清香。 “哎。”一个声音极细地在耳边响起。 是乌力。 这个原本是中原俘虏的汉子,此刻正趁着添柴的功夫,悄悄往苟长生怀里塞了一块硬得能砸死狗的干饼。 “别吃他们的肉。”乌力低着头,眼底藏着一抹让人心惊的恨意,声音压得极低,“那是从难民坑里刨出来的,掺了人油。” 苟长生手里的木勺抖了一下,米汤溅在虎皮地毯上,但他很快稳住了,甚至还冲着乌力傻呵呵地笑了一下,低声回了一句:“多谢,饼留着,粥管饱。” 子夜,天阴得像泼了墨。 敌营外的河滩边,一个浑身被黑色斗篷包裹的纤细身影缓缓没入水中。 那是汐,东海鲛人的公主。 她十指颤抖着插入冰冷的泥沙,双目微闭,唇间吐出晦涩的水族古语。 原本静谧的地下暗流开始疯狂逆流,海潮般的压力瞬间蒸腾成乳白色的浓雾。 那雾气像是活物一般,顺着草地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漫过狄营的栅栏,漫过巡逻兵的马蹄,最后将整个卧牛坡包成了一只巨大的白茧。 苟长生蹲在还没熄灭的灶台边,借着浓雾的掩护,飞快地从袖口抖出一包“显圣粉”。 这是他以前跑江湖时用来骗那些富家小姐的玩意儿,无毒无味,唯一的作用就是遇热会产生一种微弱的磷光。 他一股脑儿全撒进了那锅还没喝完的残粥里。 次日清晨,雾还没散。 狄营里突然爆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 “我的手!我的手在冒光!” “鬼啊!中原人的神下咒了!” 骨喉阴沉着脸走出大帐,只见几十个昨夜偷偷喝了残粥的士卒正惊恐地挥舞着双手。 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下,他们的指尖竟然泛着诡异的、绿莹莹的微光,看上去像极了坟头里的磷火。 “闭嘴!”骨喉怒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骨刀,随手劈开了三名士卒的胸膛。 血溅了一地,但里面既没有符咒,也没有毒虫。 骨喉翻开他们的胃囊,里面除了还没消化完的糙米粒,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看!不过是些下三滥的幻术!”骨喉死死盯着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苟长生。 乱局中,苟长生像是被吓坏了,起身时一个踉跄,竟直接撞翻了那口烧得滚烫的铁锅。 大半锅粘稠的米汤“哗啦”一声,结结实实地泼在了骨喉那双缀满宝石的靴面上。 “你找死!”骨喉暴跳如雷,枯瘦的大手猛然张开,那柄骨刀直接抵住了苟长生的脖子。 苟长生却没像刚才那样求饶。 他缓缓仰起头,脸上的黑灰被汗水冲刷出了几道白印,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某种让人发毛的怜悯。 “大巫何必动气?”苟长生直视着那双毒蛇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神若想杀人,何须等你动手?你若不信——今晚再看,看这天意,究竟让谁的帐篷先塌。” 话音未落,远处苍茫的荒野上,突然传来一声清亮而悠长的角号。 那是流民营撤退的号角。 骨喉瞳孔骤然缩成了一道细缝。 他猛地回头望向山下,只见原本密密麻麻堆满流民的谷口,此刻竟已空空如也。 在那阵掩盖了一切痕迹的浓雾中,上千名大离百姓竟在三十万狼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到底做了什么?”骨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不易察觉的颤抖。 苟长生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也不理会那柄近在咫尺的凉刀,只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看向营地后方那口巨大的、专门用来给全营将士洗衣物的公共水井。 那里,几个狄兵正骂骂咧咧地抬着几筐新的洗衣皂角走过去。 喜欢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请大家收藏:()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1章 梦里杀人,不如梦里回家 那几个狄兵抬着的筐里,装的是南疆特产的“净衣球”,也就是捣碎的皂角混合了某种植物油脂。 在那个洗衣妇打扮的蛊娘手里,这玩意儿比砒霜还致命。 苟长生缩在角落里,看着蛊娘那双平日里只用来摆弄毒虫的手,此刻正熟练地将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揉进皂角团里。 那是“梦魇粉”,这东西最缺德的地方不在于让人做噩梦,而在于它能勾起人心里最怕失去的东西。 “这哪里是洗衣服,”苟长生默默把手里那块硬得能当板砖防身的干饼揣回怀里,心里嘀咕,“这分明是在洗脑。” 狄人的衣服多是羊皮袄子,膻味重,洗完还得在火堆边烘烤。 这热气一蒸,那股子混着皂角清香的无色药气,就顺着晚风钻进了每一个熟睡狄兵的鼻孔里。 下半夜,营啸了。 起初只是几个年轻的士兵在梦呓,喊着“羊”、“跑啊”之类的胡话。 紧接着,恐惧像是瘟疫一样炸开。 “火!帐篷着火了!” “阿妈!阿妈被埋在下面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千夫长突然从地铺上跳起来,闭着眼睛拔出弯刀,对着虚空一阵乱砍,嘴里发出的嚎叫比杀猪还惨:“别烧我的马!你们这群强盗!别烧我的马!” 整个卧牛坡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红油汤。 炸营的士兵敌我不分,恐惧让他们把身边的战友看成了梦里那些烧杀抢掠的恶鬼。 “混账!”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苟长生耳膜嗡嗡作响。 骨喉大步跨出营帐,手里那柄骨刀带起一道寒光,瞬间削掉了那个发疯千夫长的半个脑袋。 血腥味稍微冲淡了那种迷幻的恐惧感,周围的亲卫队迅速冲上去,用刀背和皮鞭将那些陷入梦魇的士兵抽醒。 混乱稍歇,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和粗重的喘息声。 骨喉阴沉着脸,走到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百夫长面前。 这汉子也是条硬汉,身上七八道刀疤都没吭过声,这会儿却抱着头,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哭什么!”骨喉一脚踹在他的头盔上。 头盔咕噜噜滚出老远,从里面掉出来一块风干发黑的奶酪,那是草原牧民出远门时,家里长辈硬塞进来的“念想”。 “我娘……”百夫长去抓那块沾了泥土的奶酪,手抖得像筛糠,“梦里……梦里我想把盐带回去,可家没了……全烧没了……” 骨喉那张如同枯树皮一样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杀人,只是那双总是透着阴毒的眼睛里,居然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恍惚。 趁着这阵子混乱,苟长生猫着腰,像只刚偷完油的老鼠,顺着营地最边缘的排水沟溜了出去。 营外的沙丘背面,老驼正蹲在那里抽旱烟。 这老头长得极其对不起观众,背驼得像个罗锅,一只眼睛瞎了,蒙着块黑布,另一只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鬼火。 “来了?”老驼没回头,在鞋底磕了磕烟斗。 “差点就来不了了。”苟长生吐掉嘴里的沙子,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沙地上,“要是被发现,我这身一百来斤就得交代在里面做成腊肉。怎么样,天象怎么说?” 老驼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满裂纹的龟甲,那是他在火里烤了整整半个时辰的结果。 他把龟甲塞进苟长生手里,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子时三刻,东南风起。这风带煞,是几十年来最大的一场沙暴,持续两炷香。” 苟长生捏紧了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龟甲,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一半。 “还有个事儿。”老驼突然压低了声音,那只独眼死死盯着狄营方向那顶挂着人头骨的大帐,“那骨喉,其实也是个苦命鬼。他小时候,他娘是被个游方的道士当成妖孽活活烧死的。当时火大,他娘在火里没喊疼,就一直喊着让他‘回家’。” 苟长生愣了一下,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难怪这老怪物对中原道术这么反感,合着是有童年阴影。 “谢了。”苟长生深吸一口气,把那块龟甲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再回到狄营时,那锅煮坏的粥早就在混乱中被打翻了。 苟长生蹲在还没凉透的灶坑旁,一边假装收拾残局,一边趁着人不注意,把那块龟甲埋进了灶灰深处。 蛊娘借着送水的机会凑了过来,压低斗笠:“还继续放梦魇粉吗?那帮蛮子已经被吓得不轻了。” “换药。”苟长生盯着那堆明明灭灭的炭火,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决绝,“不让他们做噩梦了。今晚,让所有人做个好梦。” “好梦?”蛊娘一愣。 “对。”苟长生抬起头,那张涂满锅底灰的脸上扯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让他们梦见那条路。回家的路。” 当夜,没有惊叫,没有营啸。 整个狄营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但这安静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尖发颤的悲凉。 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那声音汇聚在一起,比最凄厉的惨叫还要钻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骨喉独自坐在那张虎皮榻上,怎么也睡不着。 颈间那串平时能给他带来力量的人骨项链,今晚却像是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皮肉生疼。 那穿过骨孔的风声,听着竟然像极了那个他在记忆深处封印了几十年的声音。 “阿骨……回家……” “谁!” 骨喉猛然掀开帐帘冲了出来。 营地里静悄悄的,月光惨白如霜。 就在大帐不远处的沙地上,一个小兵正跪在那里,手里握着把断刃,一下一下在沙地上刻着什么。 他动作很慢,很虔诚,仿佛那不是沙地,而是神灵的祭坛。 骨喉提着刀走过去,刚要喝骂,目光落在沙地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时,整个人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狄文,也不是汉字,那是只有他们那个已经被灭绝的小部落才会用的图腾文字。 那个字的意思是——“北山脚下的羊圈”。 这字迹没有任何书法的飘逸,笨拙、粗糙,甚至带着一点绝望的执拗,和他母亲临终前用指甲在地上抠出来的痕迹,一模一样。 哐当。 骨喉手里的骨刀掉在了地上。 这个杀人如麻、甚至拿人骨做装饰的大狄巫师,此刻浑身颤抖得像片风中的枯叶。 他仰起头,对着那轮冷漠的月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若神不流血……为何人心会痛?!” 远处的一座沙丘阴影里,苟长生手里托着个已经被盘得包浆的罗盘,看着那个崩溃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人不是神啊。”他声音很轻,很快就被风吹散了,“人才知道疼,人才值得救。”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罗盘。 那根颤颤巍巍的指针,正一点点地,坚定地指向了子时。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大离皇朝金銮殿上。 一位身穿八卦紫金袍的老者正盘坐于九阳莲台之上,他手持一根刻满日晷刻度的法杖,轻轻在金砖地面上一点。 “时辰到了。” 那声音不辨喜怒,却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层层回音,震得殿外长明灯的火苗都齐齐向北一低。 喜欢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请大家收藏:()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3章 金殿卖空气,我靠蜂群演祥云 苟长生只觉得屁股底下那圈汉白玉地砖瞬间变成了烤肉箅子。 那九道赤红色的火环平地拔起,带着一股子能把人眉毛燎没的灼浪,恰到好处地将他圈在正中央。 他悄悄往后挪了半寸,鞋底板跟火环边缘亲密接触,顿时发出一股子胶皮烧焦的刺鼻味儿。 坏了,这双斥巨资买的鹿皮靴看来是要报废。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把那个心疼钱的念头压进肚子里。 由于汗水流得太快,额头上一颗汗珠慢悠悠地顺着鼻梁滑进嘴里,又咸又苦,像极了他现在的人生态度。 安民侯,听着威风,其实就是个在油锅边缘反复横跳的炸排骨。 长生,坐。 龙椅上那位穿着明黄龙袍的男人开了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招呼老友喝茶,可那双藏在珠帘后的眼睛却没半点笑意。 谢主隆恩,臣站着挺好,顺便还能烤烤火,去去身上的寒气。 苟长生干笑两声,眼角余光却像雷达一样疯狂扫描着偏殿的方向。 在那扇冰冷的铁窗后面,他看见了一抹熟悉的红影。 铁红袖。 那个能单手抡起五百斤石碾子的铁憨憨,此刻正被两条儿臂粗的玄铁锁链扣住了手腕。 她那头平日里乱糟糟却充满活力的短发显得有些黯淡,正把脸贴在栅栏上,拼命想看清金殿里的情形。 苟长生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败家娘们,平时让你少吃肉多练功,这下好了,让人家当成猴给关起来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藏在袖子里的小腿肚子还在频率极快地打着摆子。 安民侯。 玄阳子开口了,这老道盘坐在九阳莲台上,那双赤红色的瞳孔像是两团永不熄灭的炭火,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待烧的砖,既然你于北狄立下奇功,想必这道法修为早已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贫道这儿有一枚‘无相丹’,食之可证道心。 你,可愿一试? 顺喜,去。皇帝摆了摆手。 那个叫顺喜的小太监躬着身,颤巍巍地端着个漆金托盘走过来。 路过苟长生身边时,这小太监的步子明显有个微不可察的踉跄,手指飞快地在托盘边缘抹了一下。 苟长生鼻翼微动。 是薄荷味。 这是他跟胡小跑约好的信号。 臣不炼丹。 苟长生忽然直起腰,双手拱在胸前,语速不快,却刚好压住了那阵阵火环的咆哮声,臣只论道。 论道? 玄阳子嗤笑一声,莲台上的火环猛地窜高了三尺,那——贫道便问你这第一问:何为神? 话音刚落,大殿外的阳光忽然诡异地暗了下来。 就像是有谁在天上拉了一块巨大的黑幕,阴影严丝合缝地笼罩了整个金銮殿。 嗡……嗡嗡…… 一阵细密如潮水的振翅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几十万只蜜蜂在同一时间震动翅膀的声响。 在原本该是烈日当空的时辰,一团巨大的、蠕动的“黑云”恰好遮住了那轮太阳。 殿内原本燥热的气息被这突如其来的阴影一压,竟然透出一股子让人心底发虚的凉意。 神? 苟长生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瓷瓶,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掏一件稀世珍宝。 其实那是他在黑风寨用来装咸菜的瓶子。 臣手里的,便是不成形的‘无相丹’。 此丹无色、无味、无相。 服之,可见众生本心。 他随手一倒,一颗圆滚滚、亮晶晶的东西落入掌心。 那其实是顺喜刚才趁乱塞给他的糖丸,还是薄荷味的,提神醒脑。 这……方正御史本想跳出来呵斥,说这简直是荒唐至极。 可话没出口,他愣住了。 在那些穿透黑云、断断续续落进殿内的碎光中,他仿佛在大殿的长明灯影里,看见了自己那个早夭的长子。 在那片摇曳的光影中,孩子正捧着一只茶杯,笑呵呵地冲他招手。 方正想起那天,苟长生送去他府上的那包“安神茶”。 孩子喝了之后,确实难得地睡了一场安稳觉。 那一刻,这位以刚直着称的清流领袖,膝盖一软,竟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神爱世人,这难道不是神迹吗? 胡闹!玄阳子老脸一沉,神识如惊雷般扫向苟长生手里的“丹药”。 在他的感知里,那东西竟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药香,没有杂质,甚至连一丝生机都没有。 那是彻底的空虚,彻底的虚无! 修为到了陆地神仙这个境界,最怕的就是看不透。 看不透,即为大道。 玄阳子心头猛地一颤,那火环竟随着他的心态不稳,微微缩小了一圈。 既然安民侯说这是丹。 玄阳子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团遮天蔽日的蜂云,贫道再问你这第二问——何为道? 苟长生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蜜娘带过来的蜂群坚持不了太久,那薄荷油做的引蜂香快烧完了。 他看了一眼偏殿。 铁红袖正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低吼,那对玄铁锁链被她拽得火星四溅,崩裂出了半寸深的细纹。 活人……苟长生盯着玄阳子,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即为道。 话音刚落。 咔嚓。 玄阳子胸前挂着的那枚护身暖玉,在没有任何外力碰撞的情况下,竟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细纹。 那一瞬间,玄阳子像是被蛰了指尖般猛地缩回手,眼底终于浮现出一抹无法遮掩的惊惧。 他死死盯着这个身无半点修为的年轻人,只觉对方身后那团若隐若现的蜂云,仿佛真的幻化成了一尊不可言说的神相。 那……第三问呢? 玄阳子的声音变得尖锐且刻薄,那是掩盖极度不安的本能。 他猛地拍向莲台,九道火环不再是外围的阻隔,而是开始疯狂收缩,灼热的气流将苟长生的官袍下摆瞬间卷成了灰烬。 说!若答不出来,这九阳炼心阵,便请安民侯肉身献祭吧! 喜欢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请大家收藏:()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4章 第三问出口,满朝文武跪着哭 那九道火环像是九条饿了半个月的红蟒,吐出的信子已经舔到了苟长生的眉毛。 不是那种三伏天闷在桑拿房的热,而是那种被扔进空气炸锅、还得时刻担心被炸焦了没处说理的热。 苟长生能闻到自己发梢传来的一股燎猪毛味儿。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角余光瞥见那双价值五十两纹银的鹿皮靴尖儿已经开始卷边发黑。 妈的,亏了。 “答!” 玄阳子这一声暴喝夹杂了道门狮子吼的劲力,震得金銮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苟长生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一刻,他竟然没想起那本以此保命的《商业博弈论》,也没想起铁红袖那让人安心的暴力美学。 他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居然碎得像一地鸡毛: 是黑风寨门口那个缺了大门牙的老更夫,捧着一碗热粥蹲在墙角傻乐; 是长生宗那两间漏风的破瓦房里,小徒弟阿雪一边背《九诫》一边偷瞄锅里的红烧肉; 还有刚刚那三十几个为了掩护他进城,现在不知是死是活的边关流民。 他们都在求活。 在这个把人命当草芥的高武世界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甚至比修炼还要艰难的神通。 苟长生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吸进去的全是燥热的火星子,呛得他想咳嗽,但他忍住了。 他挺直了脊梁——虽然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缓缓抬起手,指向殿外那片被“黑云”遮蔽的天空。 “何为国?”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缺水而有些沙哑,但在那诡异的静谧中,却清晰得像是一根针落地。 “护民,即国。” 轰隆——! 这当然不是老天爷开眼配合他装逼,而是早就埋伏在殿顶瓦片缝隙里的引雷符被那个怕死的胡小跑点着了。 但这声闷雷来得太巧、太准、太像那么回事了。 原本昏暗的大殿骤然一亮,紧接着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殿内数百支儿臂粗的鲸油红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灭,只剩下苟长生面前那一盏长生灯,孤零零地亮着豆大的一点橘黄。 嗡嗡声大作。 那团遮天蔽日的“黑云”受到惊吓,猛地向下俯冲,在即将撞上金殿琉璃瓦的瞬间,被蜜娘特制的驱虫香薰得一个急刹车。 数十万只受过训练的野蜂在空中盘旋、乱撞,最终在某种特殊的声波引导下,歪歪扭扭地聚成了一个巨大且丑陋的字。 那是个“民”字。 虽然那一撇像是得了小儿麻痹,那一捺又拖得像条死蛇,但在满朝文武眼里,这就是天垂象,这就是大道显圣! “这就是……这就是宗主的道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死寂。 太医院首席、那个平日里连皇帝脉案都不敢多写一个字的老药匠,颤巍巍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捧着那只视若性命的红木药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额头磕得邦邦响。 “三日前,老朽那不成器的孙儿高热惊厥,眼看就要不行了。是宗主……是安民侯令人送来一包‘安神茶’,只一剂,烧就退了!那是救命的神药啊!” 老头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苟长生嘴角抽了抽。 那是薄荷叶加甘草片,那是用来给你孙子去火气的,谁知道那熊孩子是不是因为偷吃上火才发烧的? “若救人亦是妖,若护民亦是罪,老朽……老朽愿同罪!” 老药匠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哗啦啦。 户部侍郎跪下了,因为他老娘的老寒腿是用了苟长生送的“黑玉断续膏”(其实是辣椒油兑凡士林)治好的热乎劲儿; 京兆尹跪下了,因为城南施粥棚那碗掺了肉末的粥,确实让他少写了十几份饿死人的公文。 “愿同罪!” “请国师明鉴!” 满朝朱紫,跪了一地。 这哪是跪他苟长生,这分明是跪那个即使在绝境里也给这烂世道留了一口热乎气的“道理”。 玄阳子坐在高高的莲台上,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终于裂开了。 他感觉到了恐惧。 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失控”的恐惧。 他猛地调动神识,想要压下这股莫名其妙的民怨,想要强行催动九阳炼心阵把那个装神弄鬼的小子烧成灰烬。 可是,失灵了。 那九道火环像是喝了假酒,苟长生吸气,它就灭;苟长生呼气,它就亮。 仿佛这天地间最纯粹的火元气,也被那个年轻人的“谎言”给驯服了,不愿伤他分毫。 “这不可能……这不合道法……”玄阳子喃喃自语,指尖的法诀掐断了都不自知。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 那不是雷声,那是实打实的物理撞击声。 “给老娘滚开!” 偏殿那一面半尺厚的红木雕花大门,连带着门框和两个试图阻拦的倒霉禁军,像炮弹一样飞进了金銮殿,狠狠砸在那尊象征皇权的紫铜方鼎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铜鼎发出一声哀鸣,当场被拍扁了一半。 烟尘散去,一个穿着红衣的身影站在那里。 铁红袖手腕上还拖着那半截断裂的玄铁锁链,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不知哪里蹭来的灰,活像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女鬼。 但她身上的气势,比女鬼可怕一万倍。 她根本没看那满朝文武,也没看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师,那双丹凤眼只死死盯着被火环围在中间的苟长生。 下一秒,她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虽然笑容有点憨,但杀气却是实打实的。 “那个老牛鼻子!” 铁红袖随手抓起一块还在冒烟的门板,指着玄阳子的鼻子骂道: “我男人说护民即国,你们这些狗官是耳朵里塞了驴毛,听不懂人话是吧?!” 粗鄙。 太粗鄙了。 但这粗鄙之中,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反驳的蛮横道理。 玄阳子猛然抬头,正好看见苟长生为了躲避飞溅的木屑,下意识地抬手在空中挡了一下。 这一挡,没什么灵力波动。 但在玄阳子那个已经濒临崩溃的道心视野里,苟长生的指尖划过空气,竟然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金色残痕。 那是……信痕?! 那是只有上古圣贤,集万民之念力,无需修行也能言出法随的“信痕”?! 难道世间真有无需灵根、无需苦修,仅凭一颗红尘心就能证道的“无根之道”? 玄阳子瞳孔剧烈收缩,那个困扰了他百年的瓶颈,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纹——只不过这裂纹不是突破的前兆,而是道心崩塌的先声。 他身子晃了晃,第一次在凡人面前,向后退了半步。 苟长生却没空管这老道怎么想,他正盯着铁红袖手里那块摇摇欲坠的门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那是御膳房的紫檀木门啊,这得赔多少钱? 金殿上的风波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又诡异地凝固。 谁也没注意到,龙椅上的那位皇帝,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半个时辰后,这场闹剧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收场。 国师闭关,群臣退散。 而那位刚刚如果不小心就会变成烤乳猪的安民侯,则被两名面白无须的太监客客气气地“请”到了皇家驿馆。 “侯爷,陛下有旨,您受惊了,暂居此地休养,无诏不得外出。” 驿馆的大门轰然关闭,落锁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 苟长生站在院子里,看着四面高耸的围墙,苦笑着摸了摸袖子里那个早已空空如也的药瓶。 这哪是休养,这分明是软禁。 不过也好,至少不用赔那个门板钱了。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找个借口溜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能不能联系上胡小跑,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墙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喜欢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请大家收藏:()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5章 国师夜访破庙,问我糖丸哪买的 那黑影在墙角缩成一团,活像个被揉皱的草纸。 苟长生眼角一抽,心说这宫里的刺客难道也讲究个入乡随俗,走这种抽象派路线?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小半步,脚底下的软泥里还嵌着刚才被火环燎出的焦味。 这种时候,他非常希望铁红袖那个铁憨憨能从天而降,一板砖把这可疑物体拍扁。 “侯爷,是奴才,顺喜。” 黑影蠕动了一下,露出一张被雨淋得像蔫儿白菜的小脸。 顺喜抖索着从怀里摸出个布包,还没递过来,那股子混合了霉味和麦香的气息就先钻进了苟长生的鼻孔。 “这是陛下赏的御膳?看着像哪位公公啃剩下的半拉炊饼。”苟长生嫌弃地接过布包,嘴里虽然吐槽,手却飞快地在里面摸了摸,除了硬得能砸死狗的干粮,没发现毒药。 “侯爷见谅,现在这驿馆……盯着的人多。”顺喜压低声音,眼神惊恐地往后面那片漆黑的密林里瞄,“国师他在庙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 苟长生拆布包的手猛地一顿,只觉得后脊梁那块骨头像是被冰碴子扎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反复揉搓着食指和大拇指的指肚。 在金殿上那种命悬一线的瞬间,他分明看见自己指尖划出了一道金痕,就像是劣质烟火留下的余光。 可现在,指尖只有被烟熏火燎后的灰渍,还有几颗蜜娘家野蜂留下的刺。 幻觉。一定是当时汗流进眼里,把眼睛辣坏了。 “他在哪?”苟长生强撑着镇定,把那一小块炊饼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疼。 “就在破庙门口,赤着脚。”顺喜咽了口唾沫,像是见到了什么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的诡异景象,“像个……疯子。” 苟长生把剩下的炊饼胡乱塞进袖子,绕过那尊缺了半个脑袋的泥塑神像,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庙门走。 庙外的雨不大,细密如针,扎在脸上有点木。 在那堆乱石堆旁,苟长生看见了一个人。 那不是平日里高坐在九阳莲台上的国师,也不是那个能一眼把人烧成灰的道门领袖。 玄阳子脱掉了那身缀满符文的法袍,只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粗麻布衣,白发散乱,没扎发髻,就那么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滴在赤裸的脚面上。 他脚下全是泥,曾经那双能踏破虚空的脚,此刻却踩在俗世最腌臜的土里。 他手里攥着个空掉的白瓷瓶,正是苟长生在金殿上用来装糖丸的那个。 “侯爷。”玄阳子的声音听起来不再尖锐,反而带着一种让苟长生心里发毛的温和。 他没自称“贫道”,也没喊“妖孽”。 这位陆地神仙级的强者,缓缓躬下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道门晚辈礼。 苟长生嘴角抽动了一下,心说这老头莫非是修仙修到了脑萎缩,还是那薄荷糖丸吃得中毒了? “国师,这大半夜的,您老人家不回洞府修仙,在这儿表演雨中漫步呢?”苟长生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把没受伤的手藏到身后。 玄阳子直起身,那双赤红色的瞳孔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幽深,他举起那个瓷瓶,语气近乎虔诚:“贫道修行三百载,自问炼尽日月精华,吞纳四海星斗,可今日才知,道不在星空,而在这一丸之中。敢问侯爷——这‘无相丹’,是在哪座仙山、何处灵泉所购?” 苟长生愣住了。 他盯着那老头认真的眼神,脑子里闪过胡小跑在路边摊跟人讨价还价的猥琐模样。 “那什么……”苟长生清了清嗓子,“街边五文钱一包,如果买得多,老板还能多抓一把芝麻,口感更脆。” 玄阳子沉默了。 雨声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刺耳。 “五文钱。”老头喃喃自语,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昨夜子时,贫道观天象,见紫微垣有‘信星’初现,光而不耀,润物无声。那痕迹……与你在金殿上所留的指尖流光,如出一辙。” 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吓得苟长生差点当场表演个平地摔。 “侯爷,那真的只是糖丸?” “国师,你那是看花眼了。”苟长生稳住身形,心里把那个装神弄鬼的胡小跑骂了一万遍,“那是蜂群翅膀反光。高武世界,科学……不对,常识,常识很重要。” 玄阳子凝视着苟长生,看着他眼底那因为极度惊惧而生出的红丝。 在这个毫无修为的年轻人身上,他看不到任何灵力流动的迹象,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市井气。 可偏偏是这种市井气,让他在那一瞬间感到了道心的战栗。 “也许吧。”玄阳子轻叹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通体翠绿的玉简,随手丢在苟长生脚边。 “这是什么?买糖的钱?”苟长生没敢弯腰去捡。 “这是明早的催命符。”玄阳子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这片夜雨中,“明日早朝,陛下欲封你为护国真人。赐你丹房、建神坛,还要调三千禁卫日夜守护。实则是要把你永远困在九阳阵的阵眼里,做他的长生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戏谑:“若你真是个骗子,此刻就该想办法逃了。但若你真的能教贫道……如何让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百姓,去信一个凡人,而非虚无的神佛——贫道,保你夫妻平安。” 说完,那道麻衣身影便消失在泥泞的尽头。 苟长生在那儿站了很久,直到被冰冷的雨淋得打了个喷嚏。 他感觉到庙外那棵老歪脖子树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铁红袖就在那儿。 那个哪怕受了伤、旧疾复发到咬破嘴唇也不吭一声的憨货,此刻正守护着他唯一的退路。 他慢慢蹲下身,拾起那枚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玉简。 以前在黑风寨吹牛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能把死人说活,把黑的说成白的。 可现在,他看着手里这枚沉甸甸的玉简,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快要窒息的沉重。 骗得久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个绝世高人,还是那个只会按脚吹牛的废柴宗主。 苟长生反反复复地摩挲着玉简冰凉的边缘,感受着上面细腻的纹理,耳边全是玄阳子临走前那句“信一个凡人”。 这世上最大的谎言,往往是从骗过自己开始的。 他盯着远处金銮殿的方向,指尖下意识地用力。 咔哒。 那是玉简边缘与他指甲碰撞出的细微声响。 喜欢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请大家收藏:()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6章 玉简烫手,我连夜教老婆装神 这动静极小,但在寂静如坟场的破庙里,却像是在苟长生脑子里擂了一通鼓。 他垂下头,死死盯着指尖那枚玉简。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发现这玩意儿光滑得像块刚剥了壳的煮鸡蛋,别说功法秘籍,连个防伪标识都没有。 可邪门的是,随着他刚才被玄阳子吓得还没平复的心跳,这玉简竟然开始微微发烫。 这种烫不是开水那种直接的伤害,而像是个暖手宝,正贴着他的心律,一跳、一跳地往外冒热气。 完了,这肯定是个定时炸弹。 苟长生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种死法,这老牛鼻子临走前那句“保你平安”,多半跟“明年今日我给你上坟”是一个意思。 “相公!快撒手!” 一道红影带着腥风从歪脖子树顶呼啸而下,那是重物砸在枯叶堆上的闷响。 铁红袖这憨货显然没打算走正门,直接把破庙本就不太结实的房梁震得落下一阵灰。 苟长生还没反应过来,手里那块“暖手宝”就被一只略显粗糙的大手猛地夺了过去。 铁红袖这会儿的样子有点狼狈,肩膀上的红衣颜色深得发黑,那是先前在金殿外被禁军玄铁钩划出的伤口,血已经凝成了黑渣,粘在伤口上。 她像只护食的母虎,一把将玉简塞进怀里,顺便还警惕地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 “那老道士不是好人,他的东西定有蛊毒!没准这石头里钻出个虫子,顺着你指甲缝就钻进肚子里,把相公你的脑子吃成个空壳!”铁红袖瞪圆了丹凤眼,那架势只要苟长生敢说个不字,她就能当场把那玉简嚼碎了咽下去。 苟长生看着她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心尖儿颤了颤,到嘴边的“那可能是证据”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抹苦笑。 “红袖,若他真想毒我,昨夜在金殿上,那九道火环早就把我燎成乳猪了。”他叹了口气,把这憨货拉到身边坐下,动作极轻地避开了她肩头的伤,“他不是想我死,他是想把我架在火上,供起来。” 他凑到铁红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这破庙里的耗子能听见。 “明早入宫,这‘安民侯’的戏,得加戏码了。红袖,你得配合我演一出‘显圣’。” 铁红袖听得一愣一愣的,大眼珠子眨巴了两下,满脸写着清澈的愚蠢:“显圣?相公,我又不会飞,顶多能跳个三丈高,那也得在脚底下垫两块砖啊。” “不用你飞。”苟长生从灶坑里摸出一截还没熄透的木炭,一把抓过铁红袖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心,“你听好,明天陛下若封我,必会赐下代表皇权的铁枷或是法器,那是给外人看的枷锁,也是我的命门。” 他在铁红袖的掌心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是一道被雷劈开的裂痕。 “等会儿我喊‘荒古现世,神兵自晦’的时候,你就盯着我身边那根铁柱子发力。但记住!千万别一把捏碎,那样人家只会觉得你是个力气大的村姑。你要用暗劲,只崩断左边三寸,留右边连着,最好再弄出点金光闪闪的粉末撒上去。懂吗?得像天意刚好在那儿劈开了一线,而不是被你这蛮力掰断的。” 铁红袖盯着手心的炭条,挠了挠头:“左边三寸……连着右边……这比抢劫县太爷的库房还难啊。相公,万一我手重了,把那大殿拆了怎么办?” “拆了就拆了,只要别把我砸底下就行。”苟长生咬着牙,恨不得把这憨货的脑袋撬开,把自己那点忽悠人的精髓全灌进去。 见铁红袖还是似懂非懂地点头,还悄悄把那道炭符往手腕内侧挪了挪,生怕汗水洗掉了,苟长生心里那股子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窗外,原本细密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乌云被一阵邪风撕开个口子,惨白的月光像针一样刺破黑暗,正好照在铁红袖那半边侧脸上。 她这会儿许是真累了,交代完这些保命的细节,这姑娘居然就着那堆干草,脑袋一歪就打起了轻微的鼾。 即便在睡梦里,她的手还死死按在怀里那枚玉简上。 “红袖。”苟长生蹲在草堆旁,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若我真的是个骗子,从头到尾都在糊弄你,你恨不恨我?” 铁红袖的鼾声突兀地停了。 她没睁眼,只是梦呓般嘟囔了一句,带着点撒娇的鼻音:“相公骗人时……眼睛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比那些冷冰冰的真神仙……好看多了……” 苟长生喉头猛地一哽,想说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自嘲地笑了笑,轻轻起身,将那枚从铁红袖怀里滑落的玉简捡起来。 他环顾四周,最后走到那座已经没了脑袋的泥塑神像前,弯腰将玉简深深埋进了香炉里那层厚厚的灰色香灰底。 他没看见,就在他的手指离开香灰的一瞬间,那枚原本无字的玉简在黑暗中悄然浮现出一行细若游丝的小字,幽绿森然: 信者自渡。 也就是这一刻,金銮殿的方向,第一抹晨曦还没露头,一股异样的燥热却已经顺着宫城的青砖地缝,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 喜欢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请大家收藏:()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6章 九阳阵里卖空气,蜂群替我背黑锅 大离王朝这地板的质量,回头一定要找工部那帮人算算账。 苟长生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贴在平底锅上的生煎包。 那股从青砖缝里钻出来的燥热,顺着靴底儿直往脚心里钻,烫得他想原地跳一段踢踏舞。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前排那位老御史肚子里打雷般的肠鸣声。 所有人都汗透重衣,活像一群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汤鸡,唯独龙椅上那位,笑得像个在太阳底下晒得正爽的王八。 “爱卿啊,”大离皇帝微微前倾身子,两根指头捏着那个见底的白瓷瓶,笑得眼缝里都透着股算计,“你这‘无相丹’,朕嚼着倒是有股子……清清凉凉的草木香。不知这丹房里,可还剩下一粒,让朕再讨个口彩?” 苟长生心里咯噔一下,手心里的汗瞬间比脚底板还多。 剩下的? 剩下个屁! 那瓷瓶里最后两颗芝麻糖,一颗刚才被这昏君给当豆子嚼了,另一颗还在他袖子里打转。 那是昨晚顺喜趁着夜色偷偷塞给他的“特制款”,说是为了防止他在大殿上中暑,特意加了三倍浓度的薄荷粉。 他面上稳如老狗,手心藏着空瓶,慢条斯理地躬下身去,袖口垂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响。 那是芝麻糖磕在石砖上的声音。 “陛下明鉴。”苟长生直起身,声音清越,透着一股子悲天悯人的神棍味儿,“此丹名曰‘无相’,本就无常形、无定色。心中有道者,见之如金丹;心中无尘者,嗅之如仙芝。这药,唯诚者可见。” 他接过瓷瓶,趁着转身向殿外礼拜的刹那,指尖如拨琴弦,那颗黑黢黢的芝麻糖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弹进了殿门外那尊赤铜鹤的嘴里。 “敕!” 苟长生低喝一声,演技瞬间拉满,右手并指如剑,虚虚指向天空。 几乎是同一秒,站在阵眼上的玄阳子动了。 那根日晷法杖重重往地上一顿,九阳阵攒了半个时辰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九条赤色的火龙顺着地缝喷薄而出,虽然只是幻象,但那种皮肤被灼烧的痛感却是实打实的。 百官惊叫着四散,苟长生被热浪顶得一个踉跄,心里却在疯狂骂街:这老道士发功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差点把老子这身新朝服给燎了! “嗡——” 一阵诡异而密集的震颤声从殿角传来。 苟长生借着抹汗的动作,隐晦地朝殿角的蜜娘使了个眼色。 那是事先约好的信号。 数百只特意挑选出来的“金翅野蜂”像一团突如其来的乌云,从香囊里呼啸而出。 这些小家伙对薄荷味有着近乎变态的执着,此时正疯了似的撞向那尊赤铜鹤的嘴巴。 “快看!那是什么!”有人尖叫。 恰在此时,漫天火光竟诡异地一收,百官还没回过神来,就见满殿的烛火齐刷刷熄灭。 天边第一抹晨曦撞在铜鹤顶端,又被那数百对高频振动的蜂翼反复折射、重叠。 整座金銮殿瞬间被一种光怪陆离的七彩霞影笼罩,而那霞影在翻腾旋转中,竟隐约拼出了“长生”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显圣了……真的显圣了!” 一个老药匠颤巍巍地从人群里爬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老朽那孙儿咳血三年,吃尽了苦头……昨夜闻了安民侯留在驿馆外的余香,今晨竟能跑能跳,还吃了一大碗面啊!” 苟长生听得嘴角微抽。 那余香? 那是他昨晚洗脚水的味道吧? 那老头儿的孙儿怕不是被那股子老陈醋味儿给熏醒的。 但这会儿,谁还管真假? 那位平日里最是板正、号称要撞柱死谏的清流御史方正,此时正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逐渐消散的“长生”二字。 他那双看谁都像乱臣贼子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自我怀疑的神色。 他看了看苟长生,又看了看那漫天异象,最后,默默地、缓慢地摘下了头上的乌纱帽。 那是一种信仰崩塌的声音。 皇帝看着手里重新盛满“空气”的瓷瓶,迫不及待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这针落可闻的死寂中格外刺耳。 苟长生的眼角余光扫向殿角。 铁红袖那个憨货正保持着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她身上的铁枷锁左半边已经裂成了蛛网状,大片黑红色的金属屑正在往下掉。 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正喷着火,整个人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凶兽。 “荒古现世,神兵自晦!” 苟长生赶在铁红袖把右半边枷锁也捏碎前,扯着嗓子吼出了预定的台词。 铁红袖身体猛地一僵,硬生生把足以拍碎大殿横梁的力道收回了右臂。 她闷哼一声,嗓子里憋出一声暴喝,震得天花板上的陈年老灰扑簌簌往下落,刚好遮住了她那张因为憋力而涨得通红的俏脸。 “好!好一个神兵自晦!” 皇帝大笑着站起身,刚要说话,却见玄阳子突然像中了邪似的,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到苟长生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位陆地神仙级的强者,颤抖着手接过皇帝吃剩下的那个空瓷瓶。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古井无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那个除了薄荷味和芝麻渣什么都不该有的瓶底,竟然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仿佛亘古长存的混沌气机。 这种气息,玄阳子只在宗门典籍里见过。 那是三百年前,那位惊才绝艳、只差半步就飞升而去的玉真真人碎丹归墟时,才留下的一丝真意。 “这不可能……不可能……” 玄阳子踉跄后退,满头白发在无风的大殿里狂乱舞动,他看向苟长生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极致的狂热。 “区区凡人……怎配承载这天下信愿?!” 苟长生看着老道士快要疯掉的样子,缩在袖子里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个锤子气机。 他只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回驿馆吃顿好的,这顿“神仙”怕是要当到头了。 这一场大汗淋漓的朝会对决,随着第一缕阳光彻底照亮龙椅,似乎落下了帷幕。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苟长生在那群如狼似虎的官差“护送”下踏出金銮殿时,他隐约感觉到,宫墙外那股子原本针对他的杀气,似乎在这一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 玄阳子那个老疯子没跟上来。 但他留在瓷瓶上的那道几乎要把瓶身捏碎的手指印,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苟长生的脊梁骨上。 喜欢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请大家收藏:()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7章 国师跪求当徒弟,我连夜卷铺盖跑路 驿馆门口那两尊石狮子,平日里瞧着威风凛凛,这会儿在苟长生眼里,倒像是两块冷冰冰的墓碑。 他还没跨过那道被太阳晒得冒油的门槛,就瞧见一个穿着粗麻布衣的人影,正像截烂木头似地杵在路当间。 那衣服上全是干涸的泥浆子,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活脱脱是个刚从地垄沟里爬出来的老农。 可等那人抬起头,苟长生差点膝盖一软,当场给他跪下。 是玄阳子。 这位在大离王朝能跟皇帝称兄道弟、动动手指就能招来雷劈的国师,此刻手里死死捧着那枚本该被埋在破庙香灰里的玉简,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瞧着活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噗通”一声。 玄阳子膝盖砸在青砖上的动静,听得苟长生牙根子都跟着发酸。 “请宗主收我为记名弟子!”老道士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狂热,“贫道愿散尽这一身外罡修为,自废道基,只求宗主垂怜,许我一窥那‘无相’之门径!” 苟长生的小腿肚子开始物理性抽筋。 他心里疯狂咆哮:大爷! 老祖宗! 我那瓶底子就是两粒芝麻糖加三倍薄荷粉,你要窥什么? 窥我有口臭吗? 这要是真让这老怪物跟在身边,自己以后搓个糖丸、装个神仙,不得被这双贼眼盯出个窟窿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那副快要散架的仙风道骨,颤巍巍地伸手去扶。 “道友……言重了。”苟长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看破红尘的隐士,实则嗓子眼都在冒烟,“我哪里是什么高人?不过是个……在山下卖炊饼的落魄汉子罢了。” 他发誓,这真的是大实话。 在大黑风寨的时候,他没少教那帮土匪怎么改良炊饼配方。 可玄阳子一听这话,脸上的肌肉竟剧烈地抽动起来,像是顿悟了什么了不得的天机。 “炊饼……和面如造化,火候即阴阳……”玄阳子喃喃自语,随后像是被雷劈开了天灵盖,竟对着苟长生又是重重三个响头,“宗主这是教导弟子,大道至简,烟火气中方有真意!弟子受教了!” 额角撞在青砖上,鲜血顺着地缝蜿蜒。 苟长生看着那抹殷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老疯子彻底没救了。 就在这时,后颈皮突然一紧。 一股子带着汗臭和咸菜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苟长生觉得自己像是被个液压机给拎了起来。 “相公快走!这老道士眼神不对,瞧着跟村口想吃小孩的癞头和尚一模一样,别是想把你炖了汤喝!” 铁红袖不知道从哪根房梁上蹦下来的,肩膀上挂着个比她人还宽的巨大麻袋。 袋子里鼓鼓囊囊,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砰砰”的闷响。 苟长生扫了一眼那麻袋缝里露出的炊饼边角,还有一叠印着大红印章的通关文书,心下大骇。 这憨货,怕不是趁着刚才大殿乱套,把工部和礼部的印信全给打劫了吧? “看什么看!顺喜那小阉货给的,说出城有用!”铁红袖压低嗓子,那声音大得连三米外的玄阳子都能听见。 她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苟长生,脚尖一点,竟直接从玄阳子的头顶跨了过去。 “哎哟,小公公,您慢着点!”苟长生瞧见顺喜正从驿馆偏门闪出来,手里还攥着个硬邦邦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苟长生怀里。 那是半块残缺不全的古玉,入手的瞬间,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压住了苟长生胸口的燥热。 “安民侯……不,苟宗主。”顺喜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白得像抹了三层铅粉,“这玉是当年先帝赐给玉真真人的。国师刚才发了疯地追杀您,怕不光是看中了您的‘修为’,多半是这玉能引动什么‘信星’。皇城不安生了,您……您往南跑,千万别回头!” 苟长生哪还敢耽搁,被铁红袖夹在胳肢窝底下,只觉得耳边的风刮得脸皮生疼。 翻过皇城那丈许高的红色围墙时,苟长生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 远处的紫微垣方向,原本暗淡的星光竟在白日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硕大无朋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这人间。 怀里的那枚玉简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突然间变得滚烫无比。 那种烫,不像是火焰,倒像是有一根细针,正顺着他的胸口皮肤,试图往肉里钻。 “嘶——”苟长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发什么呆!再不跑,等天亮圣旨下来封你当真人,你就得在那金罐子里坐一辈子禅了!”铁红袖虽然嘴上嫌弃,手却攥得死紧,生怕自家这废柴相公被风吹跑了。 两人一前一后,跌跌撞撞地穿过城外的密林。 苟长生被地上的枯枝绊了个踉跄,脚底板踩断了一截像是早已枯死的褐色老根。 他没注意到,就在那断口处,一缕微不可察的金光,像是受惊的小蛇,“滋溜”一下便钻进了地缝深处。 城郊的野草在夜风中疯狂摇曳,仿佛在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让路。 远处的荒坡之上,一点萤火般的亮光,正静静地等待着这三个仓皇逃窜的影子。 喜欢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请大家收藏:()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8章 逃出城门三里地,玉简突然开口说话 那团萤火般的亮光在荒坡上晃了晃,苟长生被铁红袖勒得眼珠子快飞出来了,只觉得肺管子像被拉风箱似的。 “撒手……撒手……再不松手,你就得在路边给我立碑了。” 苟长生从铁红袖的胳肢窝底下出溜下来,一屁股跌在枯草堆里,嗓子眼疼得冒烟。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块被反复油炸过的老豆腐,全身上下的零件都在抗议。 铁红袖肩膀上还扛着那个比人还宽的巨大麻袋,里面那叠打劫来的通关文书和碎炊饼正发出“咔嚓咔嚓”的挤压声。 她顾不得擦脸上的灰,反手一巴掌拍在苟长生后脑勺上,力道大得差点让他当场表演一个“神仙啃泥”。 “相公,别挺尸了!怀里冒烟了!” 苟长生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摸。 那块半截玉简此刻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红烙铁,隔着三层布料都能闻到股焦糊味儿。 他忍着疼把玉简掏出来,手指尖刚一触碰,便被烫得一缩。 那玉简在草堆上翻滚了两圈,原本灰扑扑的表面突然浮现出一行如熔岩般流动的文字: 【信星已引,莫逃。】 苟长生瞪大了眼。这玩意儿还会实时通讯?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那行字迹竟然像活的蚯蚓一样扭曲起来,重新组合成了一句扎心窝子的话: 【你骗天下,谁骗你心?】 “呵……这年头连块石头都开始搞心理疏导了?”苟长生扯了扯嘴角,刚想把这烫手山芋扔远点,手猛地一抖。 刚才在林子里踩断的那截褐色老根,此时正躺在玉简旁边。 那断口处溢出的微弱金光,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正顺着土缝一点点渗入玉简底部。 随着金光的融入,那“信星”二字竟变得通透如玉,隐隐散发出一股子让人心慌的气息。 “相公,那老道士……追上来了。” 铁红袖的声音变得冷飕飕的。 苟长生抬头一望,头皮瞬间炸开。 月光下,城外三里的荒坡被照得惨白。 东南方的林子边缘,一连串火把正像火蛇一样蜿蜒而来。 而在这火蛇最前方,一个白发飘散如丧幡的身影正赤足而行。 是玄阳子。 这位在大离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此刻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他手里攥着那根几乎成了炭黑色的日晷法杖,眼神里的狂热在这夜色中比火把还要亮,像是一口枯井里塞进了一捆正在爆裂的柴火。 “侯爷!苟宗主!” 乱石堆后面,一个灰头土脸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顺喜喘得比苟长生还惨,那身原本精致的太监服已经烂成了条。 他踉跄着扑到苟长生跟前,又从怀里掏出半块碎玉塞了过来。 “国师……国师疯了。”顺喜咽了一口唾沫,嗓音沙哑,“他昨晚把钦天监藏了三百年的禁书全给点了。我就在门缝里瞧了一眼,他在那儿又哭又笑,嘴里一直喊着……喊着玉真真人的名号。” 苟长生心尖一颤。又是玉真真人? “他说……他说玉真真人当年在京城显圣,用的根本不是什么通天法术,也是在街头卖那种甜丝丝的……糖丸。”顺喜说完,整个人虚脱地瘫在地上,指尖还在打颤。 苟长生脑子里轰的一声。 糖丸?三百年前的老祖宗也玩这一手? 他突然想起金銮殿上,皇帝吞下那颗芝麻糖时,殿外的风刚好停了,异象横生。 那时候他以为是玄阳子那老道士配合得好,或者是老天爷想看戏。 可现在看看这块发烫的玉简,再看看远处那老道士疯癫的样子……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子里蹦了出来:如果这世界的人真的“信”他是个神,那他这个骗子,是不是真能把假戏给演成真的天理? “相公,别发愣了。” 铁红袖突然低声喝道。 苟长生扭过头,看见铁红袖正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玄阳子。 她肩膀上的旧伤口不知何时崩开了,殷红的血顺着那身粗布麻衣往下淌,洇湿了那个巨大的麻袋。 可这憨姑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对着苟长生笑了笑。 “不管你是骗子还是神仙,反正我力气大。大不了我骗一辈子,也就这么扛着你跑一辈子。” 她扎下马步,右手已经按在了麻袋边缘,那双凤眼里杀气腾腾,像是一头护犊子的雌豹。 百米开外,玄阳子的身影在月色下拖出一道长长的诡影。 他那根日晷法杖顶端的金属环,在疾行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苟长生的天灵盖上。 苟长生死死攥着那半块残玉,掌心的汗和玉石的凉意搅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随着玄阳子的逼近,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正扯着他的裤脚。 那个疯老道的身影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玄阳子那一身被荆棘挂烂的道袍已经清晰可见,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因为兴奋而剧烈颤抖着,那股子要把人看穿的压力,几乎让苟长生窒息。 然后,就在这个瞬间,玄阳子在距离三人约莫十步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脚。 喜欢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请大家收藏:()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9章 老道士跪着追十里,我教他怎么当神棍 风在荒坡上打了个旋儿,卷起几片枯叶,拍在玄阳子那身满是泥点的粗麻道袍上。 这位平日里动辄呼风唤雨的大离国师,此刻半点仙气也没了。 他把那根价值连城的炭黑色日晷法杖往地上一插,“咄”的一声,法杖入土三分。 接着,他竟像个在码头等活儿的苦力,也不嫌地上脏,两腿一盘就坐了下去,那只没鞋的脚丫子还缩在道袍底下,显得局促又滑稽。 “侯爷,贫道不追了。”玄阳子的嗓子像是被火燎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纸摩擦的颗粒感,“昨夜贫道潜入钦天监地库,在那堆快烂成渣的《玉真遗录》里翻到半句……神无相,唯信成形。”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竟然透出一股子卑微的求知欲,活像个盯着骨头的土狗:“贫道这辈子都在求‘通天之法’,练的是外罡,修的是内景,可越练越觉得这天像个铁壳子,怎么也捅不破。直到昨儿见着您那颗……那颗芝麻……不,那颗‘无相丹’。” 苟长生的小腿肚子还在打颤,但他面上稳如老狗。 他不动声色地往铁红袖身后挪了半寸,心里疯狂吐槽:老头儿,那真的只是芝麻糖! 还是快过期的! “所以呢?”苟长生斜着眼,拿捏着那种“我看透了红尘但我就是不说”的欠抽劲儿,“国师追了十里地,就是为了跟本座探讨文学创作?” 玄阳子重重一叩首,额头撞在碎石上,闷响声让苟长生眼角微抽。 “侯爷若肯点拨一二,贫道愿代侯爷守住这身‘凡人之躯’的秘密。”玄阳子压低声音,语气诚恳得让人毛骨悚然,“您不想当这劳什子真人,贫道替您演。朝廷那边,贫道替您挡。只要……只要您许贫道在那‘无相’门外,当个扫地的童子。” 苟长生心头猛地一震。 这老怪物……这是想当我的职业经理人? 还是那种自带干粮、武力值拉满、还主动要求背锅的顶级特工? 他眯起眼,视线在玄阳子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扫过。 堂堂陆地神仙境的高手,要是真能收编当个傀儡,以后在大离王朝还不是横着走? “呵。”苟长生忽然冷笑一声,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从铁红袖身后慢吞吞地挪了出来,“国师,你想求神,可你知道‘神’是怎么当的吗?” 玄阳子愣住了,神情像个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请宗主……明示。” “当神,不是让你在山上炼那些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的重金属丹药,也不是在那画些连火都点不着的鬼符。”苟长生走到铁红袖身边,指了指她肩膀上渗血的伤口,“那是为了让人信你有用。信你有用,你才是神;信你没用,你就是个长毛的泥胎。”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几分使唤牲口的理直气壮:“你若真想求道,先替她把伤裹了——不准动用一丁点儿内力,只准用这地上的凡药,用你这双凡手,用你那颗凡心。” 玄阳子呆坐在原地。 他这辈子杀人、救人、传功,哪次不是弹指间灵力纵横? 这种纯体力的活计,对他来说简直比手撕大宗师还难。 可他只是犹豫了半息,便猛地撕开自己那件价值千金的粗麻道袍。 “刺啦”一声,他笨拙地扯下两条布带,像个刚学会抓周的孩子,颤巍巍地爬向铁红袖。 “相公?”铁红袖瞪圆了凤眼,手已经按在了巨大的麻袋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威压皇城的国师,此刻正跪在泥地里,哆哆嗦嗦地抓起一把止血的杂草,在手里胡乱揉搓。 “别动,让他包。”苟长生双手插袖,一脸淡然。 场面一时间诡异到了极点。 威震天下的国师,正满头大汗地跟一截布带较劲,几次想打个结却都因为手劲儿太大把布扯断。 他那双能引动雷霆的手,此刻抓着杂草药渣,生硬地敷在铁红袖肩头,眼神里竟透着一股子如履薄冰的虔诚。 铁红袖有些手足无措,她看看玄阳子,又看看苟长生,小声嘟囔:“相公,这老头儿是不是中邪了?他扎的那个蝴蝶结,比村头王麻子还丑。” 苟长生没接话,他蹲下身,随手从地上捡起半截被火燎过的黑炭。 “记住了。” 他一把抓过玄阳子的手掌。 那只手因为常年握杖而布满老茧,此时正微微颤抖。 苟长生用炭条在玄阳子的掌心,一笔一画写了个歪歪扭扭的“信”字。 黑色的粉末在老道士的掌纹里散开。 “明天回朝,别去金銮殿忽悠皇帝修仙。你就说,无相丹需百姓诚心供养,让皇帝在京城外建一百座粥棚,点一千盏长生灯。”苟长生盯着玄阳子的眼睛,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记住,那粥要浓得插筷子不倒,那灯要照得见穷人的脸。这不是为了显摆神迹,是让那些快饿死的活人吃饱了,他们才有力气去‘信’你。” 玄阳子凝视着掌心的炭字,眼中那口枯井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一层名为“人性”的微澜。 他像是被某种新奇的逻辑重塑了脑仁,神情从迷茫渐渐转向一种惊心动魄的狂热。 “活人吃饱了……才有力气信我……”他喃喃自语,仿佛在背诵某种无上秘籍。 苟长生见火候差不多了,顺手把那截炭条往草丛里一扔,扯起铁红袖的袖子就走。 “行了,结打得丑点不要紧,只要你别忘了那口锅里的米。” 他没回头,拽着铁红袖,领着还在喘粗气的顺喜,大步流星地朝着南方的夜色扎了进去。 荒坡上,玄阳子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像一座在大地深处生了根的石像。 他死死攥着那只画了字的手掌,任由夜风将他的白发吹得乱舞。 而在十里外的官道尽头,一阵带着腥气的冷风正顺着林间空隙倒灌而来。 空气中隐约飘来了被火焰炙烤过的焦臭味,还有一种独属于乱世的、绝望的嘶吼声。 苟长生猛地停下脚步,鼻翼微动,看向那片黑黢黢的官道拐角,眼神变得阴晴不定。 喜欢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请大家收藏:()毫无修为的我,被女山贼逼成绝世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