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 第1089章 使团 这正是大明工部格物院与皇家造船厂呕心沥血数载,在付出了无数金钱、材料与匠人心血后,终于从图纸变为现实的初代蒸汽明轮战舰——“破浪”号与“定远”号。它们并非完全依赖蒸汽动力,风帆依然保留以节省燃料、增加航程,但其核心动力,已然是那在铁壳内轰然作响、通过复杂传动机构带动两侧巨大明轮不断划水的蒸汽机。 这使得它们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摆脱对风向的绝对依赖,在无风或逆风时依然保持可观的航速,阵型转换也更加灵活。它们是这个时代海洋上独一无二的怪物,是大明“师夷长技”而后试图“制夷”、“超夷”的雄心,最直观、最震撼的体现。 在“破浪”号高耸的舰桥上,一个身影正凭栏而立,海风吹拂着他深蓝色的、绣有仙鹤补子的官袍下摆。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瘦,鼻梁高挺,碧蓝色的眼眸深深凝望着前方水天一线的渺茫,眼中交织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激动、忐忑、荣光,还有一丝如梦似幻的恍惚。 他正是此番“西行”使团的正使,礼部右侍郎兼鸿胪寺少卿,南怀仁。一个来自遥远的佛兰德、却已在大明生活了数载,甚至身着绯袍、位列高官的泰西人。 就在一年多前,他还在钦天监与汤若望一同埋首于星图历算,或是在格物院协助翻译那些艰深的泰西数理、机械着作,闲暇时或许还会为传播“福音”的受阻而暗自忧心。 他做梦也未曾梦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那位深不可测的平虏侯亲自召见,委以如此不可思议的重任——率领一支代表着大明意志与力量的舰队,西归故土,不,是以“天朝上国使者”的身份,重返欧罗巴! 更让他心潮澎湃、几乎夜不能寐的,是脚下这艘战舰,是这支舰队本身。他亲眼目睹,也部分参与了大明如何以惊人的速度,消化、改良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来自他故国的技术。 这坚不可摧的铁壳木肋,这稳定输出的澎湃蒸汽动力,这侧舷那些他隐约知晓威力更胜从前的改良火炮……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那些横帆高耸、依赖风与运气的欧罗巴船只,截然不同。这是“明”式的巨舰,带着东方特有的沉稳、厚重与内敛的锋芒。乘坐着这样的舰船“荣归”,其意义,早已超越了个人的乡愁。 他为主使。这个任命本身,就蕴含着平虏侯乃至朝廷深远的谋算。一个熟知西方语言、文化、政情乃至学者圈子的“自己人”,无疑是执行那项特殊使命的最佳人选。 使团副使由老成持重的礼部郎中担任,负责具体的礼仪交涉和文书工作。而随行的队伍中,除了必要的通译、文书、护卫,还特别包含了兵部职方司的干员、工部格物院的年轻技工,甚至还有两位精于绘图的宫廷画师——他们要记录下一路的见闻与异域风情以及海图。 临行前,在天津卫的码头上,代替平虏侯前来送行的王汉,字字千钧:“南大人,此去西洋,万里波涛,安危难料。然侯爷有令,朝廷有望:凡泰西诸国,于格物、化学、天文、地理、算术、哲学、医学、造船、冶金……乃至百工技艺,但有专长之贤才、巧匠、学者,无论名声显晦,但有所长,务必设法,‘请’回中土。所需书籍、图样、器械、种子,亦在搜罗之列。侯爷说了,手段不论,只看结果。礼聘、利诱、计赚,甚至……” 王汉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必要时,可便宜行事。舰队火炮,便是尔等最硬的底气。但切记,侯爷更要活的学问,活的人才。银子,敞开了花;许诺,尽管去许。只要人来,只要书来,朝廷不吝重赏,家族皆可东迁,富贵指日可待。若有阻挠……” 王汉没有说下去,只是将一枚雕刻着狴犴纹样的玄铁令牌,重重按在南怀仁手中。“此乃侯爷手令,见令如见侯爷。沿途大明藩属、水师据点,皆需听调。万事,以达成使命为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八个字,此刻仍在南怀仁耳边回响,与脚下蒸汽机有节奏的轰鸣、明轮击打海浪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外交使团,更是一次旷古未有的、由国家力量支持的、系统性的“知识掠夺”与“人才引进”行动。其目标之明确,决心之坚定,手段之灵活,都远超哥伦布寻找新大陆、达伽马开辟新航路的商业与殖民冒险。平虏侯的目光,已然投向了西方数百年来积累的智慧结晶本身。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参与创造历史的激动,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 他即将以“大明使者”的身份,回到那个他出生、成长、接受教育的大陆。他将面对昔日的同乡、学者,甚至可能包括他曾经敬仰的人物。 他该如何说服他们,离开故土,远赴一个他们或许充满偏见与误解的东方帝国?利诱?展示大明的强盛与新学?还是……如王汉所暗示的,在必要时动用不那么光彩的手段? “大人,风力转向,是否令‘定远’、‘破浪’两舰增大蒸汽压力,保持队形与航速?”一名身着大明水师服饰、却明显带有异域面容的军官走上前,用带着口音但流利的汉语请示。 这是舰队中的西人军官之一,有些是早年漂泊至东方的冒险者或技术人才被招募,有些则是像南怀仁这样因种种原因留在大明并效力者。平虏侯似乎并不介意任用西人,只要你有用且忠诚。 南怀仁收回纷乱的思绪,定了定神,望向海图又看了看远处的“定远”号,以及舰队中那艘格外庞大、虽然仍是风帆动力却经过特别加固、拥有四层炮甲板的巨舰——“南京”号。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0章 造化弄人 此次也被特意调来加入舰队,既是为了增强威慑,也是为了应对可能的海上冲突。有“南京”号和两艘蒸汽明轮战舰在,这支舰队的战斗力,足以匹敌一支中等规模的欧洲海军舰队。 “传令,‘定远’、‘破浪’保持现有压力,注意锅炉与机械状况。其余各舰,调整帆向,跟上旗舰。航向不变,继续向西。”南怀仁下达指令。 从现在起,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学者,一个传教士,他是大明皇帝陛下钦封的使者,是这支混合了东西方技术与人员的奇特舰队的最高文官首领,肩负着一项足以影响东西方世界未来百年气运的绝密使命。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西方,那片海天相接、充满未知的蔚蓝。故乡越来越近,而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波涛汹涌的印度洋上,这支喷吐着黑烟、混合着风帆与机械力量的奇异舰队,正坚定不移地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驶去,如同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沉默而有力的问号,即将叩响旧世界的大门。 遥远的北地,黑龙江流域以北,时间仿佛已被严寒冻结。天空是一种沉重压抑的铅灰色,见不到一丝日头,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灰暗。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刀子般刮过裸露的皮肤,发出凄厉的呜咽。气温低得难以想象,每一次呼吸,喷出的白气瞬间就在胡须、眉毛、皮帽边缘凝结成细密的冰晶。 丁三勒住战马,胯下的辽东骏马不耐地喷着响鼻,喷出的白雾也迅速散开。他身上裹着厚厚的老羊皮袄,外罩锁子甲,脸上用毛皮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被寒风吹得发红、却依旧锐利的眼睛。他摘下厚厚的手套,搓了搓几乎冻僵的手指,又凑到嘴边哈了几口热气,那热气瞬间变成更浓的白雾。 “操他姥姥的!”丁三终于忍不住,骂骂咧咧地开口,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有些失真,“这鬼地方,真他娘不是人待的!撒泡尿都能给你冻成冰柱子!比辽东最冷的天还要邪乎!” 一旁的副将同样裹得像个粽子,闻言咧了咧嘴,露出的牙齿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白,只是笑容很快就被冻得僵硬:“将军,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末将听早年闯关东的老猎户说过,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再往北,那才是真正的地狱门,一年到头冰封雪盖,地上的冰比石头还硬,听说撒尿都得带根棍子,边尿边敲,不然那话儿都能给冻上、掰折喽!” 丁三听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虽然大半张脸被遮着,那动作依然明显:“少他娘扯淡!老子信你个鬼!不过……”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那苍茫一片、仿佛没有尽头的雪原林地,语气带着几分憋屈和不解,“这些罗刹鬼,他娘的也真能跑!原以为占了两座木头城(阿尔巴津、雅克萨),仗着火器犀利,能跟咱们硬碰硬干一仗。结果倒好,咱们大军还没合围,前哨刚接上火,这帮兔崽子见势不妙,扔下些破烂辎重和老弱,主力撒丫子就往北边林子里钻了!比泥鳅还滑溜!害得老子带着弟兄们在这冰天雪地里追了上千里,连个鬼影子都摸不着几个!” 副将紧了紧皮帽,凑近了些:“谁说不是呢!将军,他们拢共就那几百号罗刹兵,加上被他们逼着当炮灰的索伦、达斡尔人,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千。咱们这次可是集结了宁古塔、吉林乌拉的八千精锐,还从科尔沁调了三千蒙古骑兵助阵,兵力是他们的好几倍!真要摆开阵势,一轮炮火加上骑兵冲锋,早把他们碾成渣了!可惜啊……” 他叹了口气,惋惜道,“咱们的火炮太沉,这鬼地方路又难走,根本跟不上。鸟铳也冻得厉害,哑火的太多。要不然,定能将他们全数留下,一个也别想跑回他们那什么‘莫斯科’去报信!” 提到火器,丁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呼出一大口白气,那白气在眼前翻滚,久久不散。“这次回去,老子说什么也得跟庆哥儿……呃,跟侯爷再要一批好家伙!” 他有些不满,“没有趁手的火器,在这地方打仗真他娘憋屈!跟罗刹鬼对射,咱们的鸟铳射程、准头、还有这鬼天气下的可靠性,都比人家差了一截!要不是咱们人多,骑兵冲得快,几次小规模接触,还真未必能占到大便宜。这罗刹鬼的火器,确实有几分门道,比红毛夷的也不遑多让,甚至更适应这苦寒天气。” 副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末将也觉着意外。以往只听说西夷火器厉害,没曾想这极北之地的罗刹,也有这般犀利的火铳,还有那种能快速发射的小炮。侯爷高瞻远瞩,让咱们小心应对,果然不假。” 他话锋一转,“对了将军,前几日京中来使,除了传达侯爷对罗刹之事的最终批复,还隐约提及,侯爷他……好像携郡主去了云南养病,至今未归。看来,侯爷对郡主,真是……” 丁三闻言,粗犷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摆了摆手,却又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哎……他们俩啊,也真是……造化弄人。要是没有当年闯贼祸乱中原,天下分崩,周王府……哎,算了算了,不提了,提起来就窝火!” “现在到哪儿了?”丁三沉声问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视着周围几乎一成不变的、被冰雪覆盖的针叶林和起伏的丘陵,“罗刹鬼的踪迹还有吗?派出去的夜不收回来没有?” 副将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用羊皮包裹、此刻已冻得有些发硬的舆图,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图上线条粗犷,标注着山脉、河流和少数已知的部落聚居点,更北方则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将军,您看,” 副将的手指在舆图上比划着,指尖冻得通红,“根据夜不收最新回报,罗刹残部已完全遁入北边这片老林子,踪迹越来越淡,咱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这里……”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1章 鬼地方 他的手指点在一个没有地名、只有简单山形符号的地方,“按照罗刹俘虏和归附的索伦人说法,咱们已经过了‘外兴安岭’,这地方,罗刹人好像管它叫‘西伯利亚’什么的,咱们大明的舆图上,以前好像叫‘北海’以北的‘漠北苦寒之地’,或者……‘鲜卑利亚’?不太确定,反正就是鸟不拉屎、冻死人的鬼地方。” 丁三眯着眼,凑近舆图看了看,又抬头望了望眼前这片广袤、荒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白色世界,眉头锁成了一个疙瘩。 “将军,”副将观察着他的脸色,谨慎地建议道,“您看……咱们是不是该见好就收,准备撤兵了?罗刹鬼已被逐出黑龙江流域,其新建的城堡也焚毁殆尽,掳掠的部民也解救了大半。战略目的,基本达到了。再往北追,一来粮草补给线拉得太长,这冰天雪地的,运送艰难,损耗巨大;二来,将士们实在是不适应这苦寒。这一路,真正战死的没多少,可冻伤冻病的,已经快上千了!手脚生疮溃烂的,染了寒症高烧不退的……非战斗减员太严重了!再追下去,恐怕……”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丁三没有立刻回答。他何尝不知道副将说的是实情?大军出征时的一万余人,如今还能在马上挺直腰板的,已不足九千。损失的人手里,倒在罗刹人枪炮下的不过百余,其余全是这该死的气候造成的。每次扎营,都能听到营地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伤兵的呻吟,看到军医忙碌地处理冻疮,他的心就像被这寒风刮过一样。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另一支队伍。那是随军而来的科尔沁蒙古骑兵,他们似乎比汉军士卒更适应这种环境,虽然也裹得厚实,但精神头明显好得多,减员也极少。此刻正三五成群地下马活动,有人甚至能掏出冰冷的肉干,就着雪啃得津津有味。 “他娘的,这些鞑子……倒是真耐冻。”丁三低声骂了一句。 “是啊,”副将接口道,“他们本就是草原上长大的,惯于在寒冷地带活动,骑术又好,在这种地方确实比我们更自如。侯爷让调他们来,真是有先见之明。” 丁三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片未知的雪原林海。侯爷的钧旨是“驱逐罗刹,恢复旧疆,择要地筑堡,示我长久决心”。现在,罗刹已被驱逐,旧疆基本恢复。至于“择要地筑堡”……在这零下几十度、半年封冻的鬼地方,修城堡?谈何容易!材料、人力、后期的驻守补给,都是天大的难题。至少眼下,是绝对做不到的。 “传令吧。”丁三终于做出了决定,“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明日一早,拔营!南返!在黑龙江与松花江交汇处附近,选一处背风向阳、地势险要的地方,给我立下界碑,修筑一座简易的、能过冬的墩堡!留五百人,不,留八百人!要最耐寒的、家里兄弟多的!配足火药、粮食、皮裘,给老子守到明年开春!告诉留下的弟兄,这是替朝廷、替侯爷看守北大门的重任,功劳簿上,头一份!若有罗刹鬼敢再南窥,不必请示,用炮火给老子轰他娘的!” “是!将军!”副将精神一振,大声应道。终于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丁三最后望了一眼北方,那里除了风雪,什么也看不到。 “罗刹鬼……这次算你们跑得快。等老子有了更好的火器,等庆哥儿……等侯爷料理完事,腾出手来……” 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一闪,随即被呼出的浓重白雾遮掩。 “回营!” 他调转马头,厚重的马蹄踏在深深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身后,疲惫的大明军队,开始缓缓转向,在无边的白色荒原上,拖出长长的、蜿蜒的轨迹,朝着南方,朝着相对温暖、也代表着家园的方向,开始艰难的跋涉。 而更北方,那被称为“西伯利亚”的广袤冰原,依旧沉默地横亘在那里,仿佛亘古未变。 这次接触,只是两个即将剧烈碰撞的庞大帝国之间,一次微不足道的、试探性的前奏。 南返的路,似乎比北进时更加艰难。天气并未因他们转向而仁慈,寒风依旧凛冽,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片片迷蒙的、能见度极低的白毛风。士卒们的体力在持续的行军和严寒中消耗到了极限,冻伤的情况有增无减。沉重的火炮和辎重车辆在雪地里艰难地拖行,不时陷入深坑,需要数十人前拉后推才能挪动,进度缓慢得令人心焦。 丁三骑在马上,脸色比天气更加阴沉。他不断派出游骑前后侦察,既防罗刹人杀个回马枪,也探察可行的道路。心里那口憋着的气,一半是对这鬼天气的愤懑,另一半则是未能全歼敌军、犁庭扫穴的不甘。 罗刹人只是暂时退却,并未伤筋动骨。他们熟悉这片苦寒之地,如同狐狸熟悉自己的洞穴,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这次是驱逐战,下次,可能就是拉锯战,甚至是漫长的、消耗国力的边境冲突。 “将军,前面就是额尔古纳河支流,冰面看起来还算结实,但需小心探查。”一名夜不收飞马来报,脸上冻得青紫,眉毛胡子上挂满了冰溜子。 “知道了。多派几队人,用长杆探路,标记出安全通道。车辆分散过河,不许扎堆!”丁三沉声下令。在这种地方,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 大队人马缓慢而有序地开始渡河。冰面在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每一次声响都让人的心提到嗓子眼。所幸,最终有惊无险。渡过河后,地势相对平缓了些,风雪也似乎小了一点。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隐约的呼喝。丁三心中一凛,猛地勒住战马,手已按在了腰刀柄上。亲兵们也立刻警觉起来,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型。 很快,几骑快马从后方雪雾中冲出,马上骑士浑身是雪,气喘吁吁,为首一人正是负责断后警戒的一名千总。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2章 南返的大部队 “将军!后方……后方出现小股罗刹骑兵!约莫百骑,还有数百被驱策的索伦猎人!他们正在袭扰我军后队,焚烧了几辆掉队的粮车!”千总急声禀报。 “他娘的!还真敢回来!”丁三眼中凶光一闪,不怒反笑,“老子正愁没地方撒气!传令,前军、中军继续按原定路线前进,不得慌乱!后军变前军,蒙古骑兵左翼,步卒持铳结阵右翼,随老子去会会这帮不知死活的罗刹鬼!”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原本疲惫的队伍瞬间进入临战状态,虽然冻伤影响了部分人的动作,但严酷环境磨砺出的战斗本能仍在。掉队的车辆被迅速推向路边,主力继续前行。丁三亲自率领一千五百名状态相对较好的步骑,调转方向,迎着风雪,向后队遇袭的方向扑去。 风雪稍微减弱,能见度好了些。只见约两里外的雪原上,百余名身着厚重毛皮、戴着怪异皮帽的罗刹骑兵,正挥舞着马刀,呼喝着,以松散而迅捷的队形,围绕着明军后队一支约三百人的辎重护卫部队打转,并不时用短管火铳射击。更远处,还有数百名衣衫褴褛、手持简陋弓箭和梭镖的索伦猎人,被罗刹骑兵驱赶着,畏畏缩缩地向前逼近。地上躺着几具明军士卒和役夫的尸体,几辆粮车正在燃烧,黑烟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刺眼。 “狗杂种!就会欺负老弱辎重!”丁三啐了一口,眼中杀机毕露,“鞑靼弟兄!从左翼包抄,截断他们退路!步卒,以哨为单位,列三叠阵,稳步向前,进入射程后自由射击,压制那些索伦人!老子去会会那些罗刹骑兵!记住,罗刹鬼的火铳打得快,但再装填慢,抓住空当,给老子往死里打!” “得令!” 明军迅速展开。三百科尔沁蒙古骑兵发出野性的呼啸,如同离弦之箭,从左翼雪原上划出一道弧线,试图迂回到罗刹骑兵后方。八百名步卒则迅速以哨为单位,列出三个前后交错的横阵,鸟铳手在前,长枪手和刀盾手在后掩护,踏着齐整而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向着索伦猎人和罗刹骑兵的侧翼压去。风雪中,红色的鸳鸯战袄和明亮的盔甲武器,构成了一片移动的、充满压迫感的色块。 罗刹骑兵显然没料到明军反应如此迅速,反击如此有力。他们原本打着袭扰拖延、捞一把就走的算盘。 见到大队明军反身杀来,尤其是看到那些彪悍的蒙古骑兵快速迂回,领头的罗刹头目发出一阵急促的吆喝,罗刹骑兵们立刻放弃了继续攻击辎重队,迅速收拢,试图向西北方向的一片稀疏林地撤退。 “想跑?晚了!”丁三怒吼一声,一马当先,带着两百名骑兵,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径直插向正在转向的罗刹骑兵队伍腰部!他手中的马刀映着雪光,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 “砰!砰!砰!” 罗刹骑兵在马上匆忙回身射击,铅弹呼啸着飞来,几名明军骑兵惨叫着落马。但明军骑兵冲锋的速度极快,转瞬即至。丁三根本不躲,凭借身上精良的甲胄,硬抗了一颗可能擦过的流弹,肩膀剧震,但他恍若未觉,马刀已狠狠劈入一名刚刚射击完毕、来不及换武器的罗刹骑兵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杀!” 双方骑兵猛烈地撞在一起,刀光闪耀,血肉横飞。罗刹骑兵个体彪悍,马术精湛,但明军骑兵人数占优,且丁三的身后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配合默契,悍不畏死。更重要的是,那些迂回的蒙古骑兵已经赶到,从侧后方狠狠撞入了罗刹骑兵的队伍,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阵型。 与此同时,明军步卒的三叠阵也进入了鸟铳射程。 “第一排,放!” “砰——!” 虽然天气寒冷,哑火率不低,但近百支鸟铳齐射的声势依然惊人。白色的硝烟在风雪中弥漫,铅弹如同冰雹般砸向那些乱成一团的索伦猎人和部分落单的罗刹骑兵。惨叫声顿时响起,十余人像被重锤击中般倒下。 “第二排,上前!放!” 轮番射击持续不断。索伦猎人本就被迫参战,士气低落,装备又差,在明军有组织的火力和长枪阵面前,瞬间崩溃,哭喊着四散逃入山林。 剩下的罗刹骑兵陷入明军骑兵的四面合围,左冲右突,死战不退,但人数劣势和被困的处境让他们迅速减员。那名罗刹头目异常悍勇,接连砍翻两名明军骑兵和一名蒙古兵,试图带领残部突围,却被丁三盯上。 “番狗!受死!”丁三弃了已卷刃的马刀,从得胜钩上摘下自己的铁锏,猛地磕开对方劈来的马刀,借着马力,铁锏带着恶风,狠狠砸在对方的胸甲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罗刹头目狂喷一口鲜血,眼中凶光迅速黯淡,魁梧的身躯晃了晃,栽下马去。 主将一死,剩余二三十名罗刹骑兵彻底丧失了斗志,发一声喊,不再顾同伴,各自拼命向山林方向溃逃。 “追!一个不留!”丁三杀气腾腾,正要挥军追击。 “将军!穷寇莫追!小心林中有伏!”副将急忙劝阻,“况且,咱们的弟兄也冻得够呛,不宜久战!” 丁三看了一眼那些逃入林地的罗刹残兵,又看了看在寒风中有些瑟瑟发抖、但依旧保持阵型的部下,以及地上横七竖八的敌我尸体,强行压下了追杀的冲动。此战目的已达,全歼了这支胆大包天的罗刹袭扰部队,约七十余具罗刹兵尸体,俘虏十余人,余者逃散,索伦仆从军更是死伤溃散无数。 “打扫战场!罗刹鬼的尸体,补刀!首级砍下,带回请功!受伤的弟兄,赶紧救治!俘虏绑了,严加看管!”丁三喘着粗气下令,肩膀被铅弹擦伤的地方此刻才火辣辣地疼起来,寒冷让疼痛更加尖锐。 战斗很快结束。风雪似乎又大了一些,迅速掩盖了地上的血迹和战斗的痕迹。明军阵亡四十余,伤近百,但俘虏,以及斩获的数十颗罗刹首级、部分完好的罗刹火铳和马匹,重新汇入南返的大部队。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3章 招商之事 坐在临时搭起的营帐里,让随军郎中处理着肩头的伤口,丁三看着缴获的那几支制作精良、即使在严寒中也保持较高击发率的罗刹火铳,脸色阴沉。 这一战,虽然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罗刹骑兵的凶悍、马术、火器运用,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若不是兵力绝对优势、战术得当,加之蒙古骑兵的及时包抄,胜负犹未可知。若是双方兵力相当,在这冰天雪地里……丁三不敢再想。 “必须要有更好的火器,更耐寒的装备,更适应这种环境的战法……”他喃喃自语。这次北征,暴露出的问题太多了。朝廷,或者说平虏侯,想要真正经营乃至控制这片广袤苦寒的北疆,需要投入的资源和心血,远超想象。 “将军,俘虏中有个通事,略通汉语和蒙古语。”副将进来禀报。 “带进来!” 一个身材矮小、面带惊惶的索伦人被推了进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丁三用马鞭指着他,厉声问道:“说!你们是哪里的?为何去而复返,袭扰我军?” 那通事磕磕巴巴地翻译了丁三的话。俘虏中一个看起来是小头目的罗刹兵,挣扎着昂起头,用生硬的蒙古语夹杂着几个汉语词汇,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神色激动,甚至带着怨恨。 通事翻译道:“将军,他说……他们是雅克萨堡的守军,奉……奉沙皇和督军的命令,守卫土地。你们明国人是侵略者……他们撤退,是……是战略,不是失败。他们的人一定会回来,这里的土地、皮毛、河流,都是沙皇的……他们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有更大的队伍,从西边过来……让我们等着……” “放他娘的狗屁!”丁三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怒不可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黑龙江、外兴安岭,自古就是我华夏藩篱,什么时候成了他什么狗屁沙皇的土地了?还更大的队伍?好啊,老子等着!看是你们的火铳厉害,还是老子的大炮犀利!”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是一沉。罗刹人的野心和韧性,远超预期。他们并非一触即溃的蛮族,而是一个有着严密组织、持续扩张欲望的北方强权。这次击退的,恐怕真的只是先锋。 丁三走出营帐,望着南方。云南此刻,应是春暖花开了吧?庆哥儿陪着郡主,不知是否安好。朝中诸公,又在为何事争执? 而他,则带着这群在苦寒中流血牺牲的儿郎,守着这片刚刚驱逐了外敌、却依然危机四伏的冰天雪地。 滇池的夏天来得温婉。没有北地的燥热,也没有江南的闷湿,阳光明媚而不暴烈,湖风带着水汽的清凉,拂过庄园的亭台楼阁,带来满院花草的馥郁香气。蝉声在浓绿的树荫间高高低低地唱着,更添几分静谧。 朱芷蘅的病,也随着这宜人的季节,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阿普的“灵虫拔毒”之术已止,后续全靠温补调理。 她每日能在桃红或刘庆的搀扶下,在廊下或水榭坐上个把时辰,看看湖光山色,听听鸟语蝉鸣。脸色虽仍苍白,但已不见那骇人的死灰,唇上也有了淡粉的颜色。咳嗽依旧,但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仿佛要咳出血来的架势,只是偶尔轻咳几声,声音也沉闷了许多。胃口也开了些,虽吃得极少,但总算能每日按时进些清粥小菜、鱼汤药膳。 最明显的变化是精神。她的眼神不再总是涣散或充满疲惫,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沉静,甚至偶尔会因为刘庆说的某件趣事或窗外飞过的一只奇特水鸟,而露出浅淡却真实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微光,虽弱,却足以照亮刘庆心中最阴霾的角落。 刘庆肩上的担子,并未因朱芷蘅病情的好转而减轻,反而因帝国的诸多事务逐渐走上他设定的轨道而愈发繁重。来自京城的六百里加急依旧准时,高名衡、王汉、杨仪等人的信件雪片般飞来,汇报进展,请示疑难,也隐晦地提及朝中的阻力与纷争。 水泥招商之事,在江南果然激起了轩然大波。反对者众,奏章如潮,痛斥此为“与民争利、败坏祖制、启商贾干政之端”,甚至有人将此举与前朝万历年间征收矿税、激起民变的恶政相提并论。 高名衡在信中坦言压力巨大,但凭借其首辅威望和刘庆的明确支持,终究是压下了最激烈的反对声浪,选取松江、苏州两地,开始了小心翼翼的“官督商办”试点。 杨仪在另一封信中则抱怨,那些江南巨贾精得如同鬼魅,谈判异常艰难,既要确保朝廷利益和控制力,又要给出足够的利润空间吸引他们投钱,户部派去的官员几乎脱了层皮。但无论如何,第一家由徽州盐商和苏州丝商联合投资、工部派员监制的水泥厂,终于在松江府上海县附近破土动工。消息传出,天下瞩目,尤其是江南资本圈,暗流涌动。 工部格物院的好消息则更让刘庆振奋。王徵来信详细报告,采用新密封材料和工艺的蒸汽机原型,在带动一台小型鼓风机连续运行三个月后,依然状态良好,只是功率有所衰减,这证明可靠性问题得到了实质性改善。 迁安铁厂采用“高炉法”试炼的第一炉“钢水”也已出炉,虽然成品率低,杂质较多,但经工匠锻打后,其硬度、韧性均远超以往熟铁,甚至优于部分旧法粗钢。 刘庆当即回信,只有八个字,与之前一般无二:“持之以恒,银钱勿虑。” 他知道,这些看似“奇技淫巧”、耗费巨大的研究,才是未来国力的根基。水泥关乎建设,钢铁关乎筋骨,蒸汽机关乎动力。这三者若能突破并推广,其意义将远超赢得十场边境战争。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汤若望从京师格物院发来的密信。这位被刘庆的“西行抢人”计划刺激得焕发第二春的老传教士,在信中并未过多谈论学术,而是用激动的笔触描述了他与等人如何夜以继日地研究丁三送来的罗刹火铳。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4章 亲眼看到这一切 他们惊讶地发现,罗刹人在火铳的“膛线”设计、燧发机括的防冻处理、以及所用钢材的配比上,都有独到之处,尤其适应寒冷环境。 他们已经着手绘制改进图纸,并尝试用迁安的新钢进行仿制试验。汤若望在信末写道:“侯爷,罗刹人之技艺,实不容小觑。然我大明能工巧匠无数,又有新钢之利,假以时日,必能制出胜之之器。唯盼南怀仁大人西洋之行顺利,若能带回更多泰西巧匠与典籍,融会贯通,则我大明火器,傲视寰宇之日可期!” 看到“傲视寰宇”四字,刘庆嘴角微微上扬。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竞争,交流,学习,超越。固步自封只有死路一条。 除了这些“大事”,杨畏知每隔几日便会来庄园汇报云南政务。沅江局势在刘庆“政治分化、经济封锁”的策略下,果然起了变化。 那嵩之弟那昆虽在沐天波支持下上位,但寨内人心不稳,几个有实力的头人对那嵩之死和那昆的跋扈心存不满,在杨畏知派出的细作暗中联络和利诱下,已开始秘密与官府接触。 沐天波察觉风向不对,态度有所收敛,加强了对沅江的物资输送,但明显更加隐蔽。杨畏知按照刘庆的指示,对沐府继续保持高压态势,同时加快了在阿普等相对和顺的苗、彝部落推行“因俗而治、轻徭薄赋、鼓励互市、设立义学”的新政。 这些政策推行不久,但已初见成效,部分山民开始尝试下山交易,用山货换取盐、铁、布匹,对官府的抵触情绪明显减弱。 阿普虽然依旧不愿为官,但对其部落得到的实惠表示满意,与杨畏知的接触也频繁了许多。 “侯爷,新政虽好,然推行不易。地方官吏多有阳奉阴违,或趁机勒索者;汉民与山民之间,因土地、交易产生的纠纷也时有发生。下官已处置了几起,然恐非长久之计。当有明确法度,并设专司调解之官。”杨畏知禀报时,眉头微蹙。 刘庆点头:“你虑得是。可拟一个条陈,在昆明设‘抚夷道’,专理汉夷纠纷、互市管理、新政推行事宜,由你直接辖制。官吏选拔,需通晓夷情、秉公持正者。法度可参照《大明律》,结合当地习俗,制定简明易行的‘夷例’,公布各寨,一体遵行。记住,公平二字,最为紧要。无论汉夷,欺压良善、触犯律例者,皆需严惩。” “下官明白。”杨畏知记下,又道,“沅江那边,是否可稍加松动,准许部分非战略物资流入,以安那昆之心,同时离间其内部?” “可。盐铁火药依旧严禁,布匹、茶叶、瓷器等物,可允许少量通过指定渠道,以高价流入。要让寨中人看到,服从朝廷,才有好日子过;跟着那昆与沐天波,只有困守和危险。对沐天波……他最近可还安分?” “回侯爷,沐府似乎安静了不少,但暗地里的动作恐怕不会停。下官已加派了人手监视。” “嗯,继续盯着。不要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处理完这些军政要务,刘庆才能得到片刻喘息。他最大的慰藉,便是陪伴朱芷蘅。 天气晴好,刘庆推着坐在特制轮椅上的朱芷蘅,来到滇池边一处伸入湖中的小小码头。码头上搭着凉棚,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远处西山如睡美人般静卧,湖面上有点点白帆,那是渔民的舢板。 “这里景致真好,比在房里看着开阔多了。”朱芷蘅轻轻说道,声音依旧微弱,但气息平稳。她身上盖着薄薄的锦缎披风,脸上戴着遮阳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常来。”刘庆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依旧微凉,但已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僵硬。 朱芷蘅轻轻回握了一下,目光投向浩渺的湖面,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子承,妾的身子,自己知道。如今这般,已是侥天之幸,不敢再奢求更多。你……不必为了妾,长久滞留于此。朝中大事,天下百姓,更需要你。” 又来了。刘庆心中微叹,知道她始终放不下心结。他握紧她的手,声音平稳而坚定:“芷蘅,我再说一次,于我而言,你安好,便是最大的国事。朝中有高老师,有王汉、杨仪他们,乱不了。真有非我不可之事,自会来报。我在这里,一样可以处置政务。你莫非忘了,那些六百里加急,可从未断过。”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而且,留在这里,并非全然为了你。云南地处边陲,民族众多,情势复杂,又是未来经略西南、联通南洋的要冲。我借此机会,亲自看看,亲自部署,比在京城听那些文牍汇报,要真切得多。杨畏知在推行新政,沅江局势未稳,沐天波包藏祸心……这些,都需要有人坐镇决断。我留在这里,公私两便。” 朱芷蘅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深藏的温柔,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她别开脸,望向湖心,一滴泪悄然滑落,没入面纱。“我……我只是怕拖累你,怕误了你的大事,怕……后人指责。” “后人?”刘庆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羁,“后人如何评说,是他们的事。我刘子承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无愧于……你。其他,顾不得那许多了。”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感受着那微凉的柔软,低声道:“芷蘅,你知道吗?丁三在北边打了胜仗,把罗刹鬼赶跑了。工部做出了更好的火铳,炼出了更硬的钢。江南那边,虽然吵得厉害,但第一家水泥厂已经开工了。格物院那些你或许听不懂的机器,也在一点点进步……这个国家,这个我们差点失去的国家,正在慢慢好起来,虽然很慢,很难。” 他看着她,眼中光芒闪动:“我要你亲眼看到这一切。看到水泥路铺满京城,看到铁甲舰驰骋四海,看到百姓安居乐业,看到大明……重现辉煌。所以,你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为了我,也为了你能看到那一天。”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5章 用与不用 朱芷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与自怜,其中混杂了感动、骄傲,以及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对未来的期冀。她反手紧紧握住刘庆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哽咽道:“嗯……妾……尽力。”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依偎着,望着滇池的万顷碧波,听着风吹水浪的温柔声响,任由温暖的阳光洒满全身。 远处,一艘小船正扬起白帆,驶向湖心。船头,似乎有人影在向他们这边挥手。 刘庆眯起眼看了看,对朱芷蘅笑道:“是杨畏知,大概又来汇报沅江的新动静了。这个杨涧松,倒是勤勉。” 朱芷蘅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轻“嗯”了一声。 小船渐近,能看清船上除了杨畏知和几名随从,似乎还有一个人,身形矮小,披着色彩斑斓的麻布袍。 刘庆微微挑眉:“阿普?他怎么和杨畏知一起来了?” 不多时,小船靠岸。杨畏知率先登上码头,疾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又有些凝重。阿普跟在他身后,依旧那副沉默古板的模样,只是手中似乎捧着个用布包裹的、不大的陶罐。 “下官参见侯爷,郡主。”杨畏知行礼拜见。 阿普也微微躬身,用生硬的汉语道:“侯爷,夫人。” “免礼。杨抚台,阿普,一同前来,可是沅江那边有变?还是……”刘庆目光落在阿普手中的陶罐上。 杨畏知忙道:“侯爷,沅江暂无大变。是阿普,他……他今日主动寻到下官,说是在深山采药时,偶然寻得一样东西,或许……或许对郡主之疾,另有裨益。下官不敢擅专,特带他前来,请侯爷与郡主定夺。” 刘庆的心猛地一跳,目光倏地盯向阿普。 阿普迎着他的目光,缓缓上前一步,将手中陶罐的布揭开一角。里面并非活物,而是一种暗红色、近乎褐色的、黏稠如膏的药泥,散发着一股浓烈而奇异的草木辛香,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 “侯爷,”阿普的声音平板无波,却让刘庆和一旁的朱芷蘅都屏住了呼吸,“此物,山中老人叫它‘地肺膏’。取极深岩洞中百年石钟乳之髓,混合七种生于阴湿险峻之处的珍稀草药,再以……以某种寒潭深处活物之血为引,秘法熬制九年,方成此膏。其性至阴至寒,却能滋肺中枯涸,镇咳定喘,于我族古老传说中,乃治疗‘肺鬼缠身’的圣药,然极其难得,制法几近失传,此一小罐,或许是世间仅存。” 他抬起眼,看着刘庆,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眼中泛起一丝希冀的朱芷蘅,缓缓道:“此膏药力霸烈,非同寻常。夫人如今身子虽稳,然本元大亏,虚不受补。用此膏,犹如以玄冰,镇烈火。或可进一步清除肺中残邪,巩固根本,然……亦有可能引发强烈寒症,损伤已弱的阳气。用与不用,如何用,何时用,风险几何……阿普无法断言。此物,交予侯爷。用与不用,何时用,悉听尊便。” 说完,他将陶罐轻轻放在刘庆面前的石桌上,然后退后一步,垂手而立,不再言语。 码头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水声,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刘庆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罐看似寻常、却可能承载着最后希望的“地肺膏”上。阿普的话很清楚,这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朱芷蘅的身体刚刚从鬼门关拉回一点,能否承受这“至阴至寒”的霸烈药力? 他缓缓抬头,看向朱芷蘅。朱芷蘅也正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以及对他全然的信任。 “子承,”她轻轻开口,“阿普是好人。他既拿来,或许……真有一线希望。妾的身子,妾知道。若不用,恐怕……也就是这样了。用了,或许能更好,或许……但无论如何,妾不悔。” 刘庆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缓缓松开。他看着她眼中那微弱却执拗的光,看着阿普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看着杨畏知紧张期待的神情,又看了看窗外那一片生机盎然的滇池夏色。 良久,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阿普,此药,该如何用法?用量几何?期间需注意什么?还请你……详细告知。” 阿普抬起眼帘,那双似乎永远蒙着一层薄雾的眸子,在触及刘庆眼中那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时,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移向陶罐,伸出枯瘦如鸟爪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陶罐粗糙的表面。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吟诵的韵律,通译在一旁努力捕捉着每一个音节,准确翻译: “此‘地肺膏’,性极阴寒,霸道无比。用法有二,皆需谨慎。” “其一,内服。 每三日一次,于子夜时分阴气最盛时,取绿豆大小一粒,以无根水雨水或晨露调和,缓缓吞服。服后一个时辰内,周身如坠冰窟,寒意透骨,需裹厚被,静卧避风,不得见任何热源包括炭火、热水,亦不可饮水。此乃药力发散,驱赶肺中残存‘虚火’与‘燥邪’。约两个时辰后,寒意渐退,会出微汗,汗液粘稠,或有异味。此乃阴寒外排,病气消散之兆。此后三日,需服我另开的温中补气之药,以固本培元,抵御寒邪侵蚀。如此循环,九次为一疗程。” “其二,外敷。 于内服间隔之日,取米粒大小,以银针挑出,置于膻中穴及背部肺俞穴附近,以薄绢覆盖,静置一炷香时间。敷时局部有刺骨冰寒与轻微灼痛感,乃药力渗透。过后皮肤会留下淡青色印记,数日方消。此法辅助内服,导药力直达病灶。” 阿普顿了顿,抬眼直视刘庆,语气异常严肃:“切记,无论内服外敷,期间绝不可再用任何温热补益之药,亦不可食用牛羊肉、辛辣之物。饮食务必清淡,以白粥、青菜、湖鱼为佳。夫人需保持心境平和,切忌大喜大悲,劳累受风。此药一旦开始,便需坚持至少一个疗程二十七日,中途不可间断,否则前功尽弃,寒邪反噬,恐有大害。”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6章 双刃剑 他指向陶罐:“此罐中药膏,约可用两个疗程。能否见效,能见效几何,需看第一个疗程后夫人脉象变化。若第一个疗程后,咳嗽锐减,痰色转清,夜间盗汗止息,则说明药对其症,可继续。若反之,咳甚、畏寒加剧、或出现腹泻清水等症,则说明夫人体质过于虚寒,无法承受此药,必须立即停止,改用温和之法徐徐图之,否则……恐伤及根本,神仙难救。”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码头上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风过水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刘庆的脸色微微发白。他听明白了,这所谓的“圣药”,实是一把双刃剑,不,更像是一场以朱芷蘅残存生命力为赌注的、凶险无比的赌博。赌赢了,或许真能进一步拔除病根,巩固生机;赌输了,则可能将她推入更深的寒渊,甚至……加速那个他最不愿面对的结果。 他看向朱芷蘅。她也在静静听着,面纱下的脸庞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而平静,仿佛阿普讲述的不是她自己的生死考验。 “阿普,”朱芷蘅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颤,“依您看,以妾如今的身子,承受此药……能有几分把握?” 阿普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夫人,此非把握之事,乃天命与人力之博弈。夫人此前经灵虫拔毒,体内炽热毒瘴已去大半,然肺腑久损,如被野火燎过之焦土,看似平静,内里却脆弱不堪。此药如严冬之霜雪,可灭残存星火,亦可冻毙焦土中最后一点生机。阿普无法言说把握,只能告知风险与可能。用与不用,需夫人与侯爷,自行决断。” 他将选择权,再次完整地交还回来。 刘庆的手指在石桌下紧握成拳,他感到一阵熟悉的、近乎窒息的恐惧与无力。就像当初在京城,面对王济堂无奈的叹息;就像在来云南的路上,看着她咳血昏厥;就像看着她被放入那诡异的虫子……每一次,他都被迫站在命运的三岔口,在渺茫的希望与巨大的风险之间,做出可能影响她生死、也撕扯他自己灵魂的抉择。 “子承。”朱芷蘅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冰凉的触感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妾试试吧。” 刘庆猛地抬头,撞进她平静的眼眸。 “阿普说了,不用,或许就是这样了。”她缓缓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用了,或许能更好。最坏……也不过是提前些时日。但至少,我们试过了,用尽了能想到的、能找到的所有法子。我不想……带着遗憾走,也不想你将来回想起来,后悔今日没有一试。” 她的语气没有悲壮,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坦然,以及一丝不甘就此沉沦的微光。“而且,我相信阿普。他若没有一丝把握,不会将此药拿来。他既拿来,或许……冥冥之中,这真的是我的一线机缘。” 刘庆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她眼中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看着她苍白脸上那份近乎圣洁的平静与决绝,所有的反对、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理智权衡,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不用,或许就是这样了。每日靠着汤药吊着,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看着生命力一点点流逝,直到某个冬日彻底熄灭。那不是他带她南下的初衷。他带她来,是为了寻找生机,不是为了等待死亡。 用了,是赌博。但至少,是向着“生”的方向,搏了一次。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断。他反手握紧朱芷蘅冰凉的手,看向阿普,一字一句道: “阿普先生,此药,我们用了。就按你所说之法。一切,拜托了!” 阿普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朱芷蘅,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似是敬意,似是悲悯,又似是某种了然。他缓缓点了点头。 “既如此,老朽会留下,亲自看护第一个疗程。所需辅佐汤药,老朽会开出方子。期间任何变化,需即刻告知老朽。” 他顿了顿,补充道,“侯爷,夫人,既已决定,便需心志坚定,不可犹疑,不可半途而废。此药如行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我明白。”刘庆沉声道,随即转向杨畏知,“杨抚台,阿普先生所需一切药物、物品,务必最快速度备妥。庄园内外加强戒备,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夫人养病之所,亦不得对外泄露半分消息!” “下官遵命!”杨畏知凛然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阿普不再多言,对通译低声吩咐了几句,显然是开始口述辅助药方和需要注意的细节。 刘庆则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朱芷蘅从轮椅上抱起。她轻得让他心碎,却在他怀中微微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怕吗?”他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朱芷蘅在他怀中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睁眼,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声音几不可闻:“有你在,不怕。” 刘庆收紧手臂,抱着她,转身,一步步离开码头,走向那座即将成为另一个“战场”的院落。 小院被彻底清空、加固,成了朱芷蘅接受“地肺膏”治疗的特设静室。院墙加高,门窗紧闭,只留高处几个换气的小窗,糊着厚厚的桑皮纸。室内没有炭火,也没有任何可能产生“热气”的源,即便是盛夏,这里也阴凉得有些渗人。地上铺着厚厚的、晒干后反复敲打过的茅草,上面又铺了数层干净的芦席和粗麻布。这是为了防止“地火”干扰药性,也为了在她因药力寒冷颤抖时,能有些许缓冲。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7章 用药 朱芷蘅换上了细棉布寝衣,外罩一件阿普用某种草药熏蒸过的灰色麻布长袍。她躺在厚厚的被褥中,被褥里絮的不是棉花,而是晒干的、带有清香的灯芯草。桃红和另一名精挑细选、胆大心细的嬷嬷守在门外,随时听候吩咐,但未经允许不得入内。阿普在隔壁厢房打坐,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刘庆坚持要留在室内。阿普起初反对,认为男子阳气重,且侯爷心绪牵挂过甚,恐影响药效或夫人心境。但刘庆态度坚决:“她是我的夫人,生死关头,我岂能在外枯等?我自有定力,不会干扰。若真有不测,我也要陪在她身边。” 阿普最终默许,只要求他需静坐一隅,敛息凝神,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出声、不得靠近。 子夜将至。万籁俱寂,连滇池的波涛声似乎也遥远了。室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黯淡。阿普亲自捧着那个陶罐走进来,他身后跟着那名通译,手里端着一碗清澈的、白天接取的无根之水。 阿普的动作异常缓慢、庄重。他先用一种刺鼻的药水净了手,然后用一柄小小的银刀,从陶罐中极其小心地剜出绿豆大小、颜色暗红近黑、在昏灯下泛着诡异光泽的一小团药膏,放入雨水碗中。药膏入水并未立刻化开,反而像有生命般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才开始极其缓慢地溶解,将清水染成一种淡淡的、不祥的褐红色,散发出的辛烈草木气息中,那股淡淡的腥气似乎更明显了。 朱芷蘅已经坐起,靠在一个特制的、包裹了厚软垫的凭几上。她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紧抿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眼神平静,甚至对刘庆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阿普将药碗端到她面前,用那平板无波的声音道:“夫人,请。” 朱芷蘅没有犹豫,接过碗,看着碗中那颜色诡异的药液,闭了闭眼,然后仰头,一饮而尽。药液入口,奇寒无比,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与腥气,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冰线。 碗被接走。阿普示意她重新躺下,盖好被褥。然后,他盘膝坐在榻前不远处的蒲团上,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含糊,好似在吟唱着某种古老的、与天地沟通的咒文。 刘庆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榻上的人。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的跳动声,几乎要压过阿普的吟唱。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地流淌。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朱芷蘅的身体,开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起初很轻微,像是怕冷时的寒噤。但很快,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她咬紧了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却是冰凉的汗珠。被子下的身体开始蜷缩,双手无意识地抓住胸口的衣襟,指节发白。 “冷……”一声极轻微、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呻吟,从她口中逸出。 刘庆的心猛地一揪,几乎要站起身来冲过去,但他死死忍住了,只是将拳头握得更紧。 阿普的吟唱声微微提高,节奏也加快了些,但他本人依旧闭目端坐,纹丝不动。 寒意如同有形的潮水,从朱芷蘅的丹田深处爆发,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窟,不,比那更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酷寒。 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战,发出“咯咯”的轻响。裸露在外的脸颊和手背皮肤,迅速失去了血色,变得青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吸入了冰碴,刺痛肺腑。 “嗬……嗬……”她痛苦地喘息着,身体剧烈地哆嗦,厚实的被褥和身下的草垫似乎完全无法提供任何温暖,那寒意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刘庆看着她在被褥下痛苦颤抖、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看着那青白骇人的脸色,听着那压抑不住的、濒死般的呻吟与牙关撞击声,只觉得自己的血液也要随之冻结。他想用自己的一切去温暖她,想将她拥入怀中,想怒吼,想质问阿普这到底是什么鬼药!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像一尊石像般坐在阴影里,承受着这比凌迟更痛苦的煎熬。 阿普的吟唱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在寂静的室内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灵魂的韵律。他忽然抬起手,隔空对着朱芷蘅的膻中穴和腹部,快速地虚点了几下,动作迅疾如风。 说来也怪,随着他这几下虚点,朱芷蘅颤抖的幅度似乎略微减缓了一些,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并未退去。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只有那无边的寒冷是如此真实而清晰。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抛弃、孤立无援、心冷如死的天日。 时间仿佛被这酷寒拉长了,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就在刘庆觉得自己也要被这寂静和寒意逼疯时,朱芷蘅的颤抖,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不是缓和,而是骤停。 她僵直地躺在那里,脸色青白得如同上好的瓷器,嘴唇泛着淡淡的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整个人,仿佛真的被冻僵了,连眼睫上,都凝结了一层细细的、白色的霜气。 刘庆的呼吸骤然停止,猛地站起身,就要扑过去。 “侯爷!”阿普骤然睁开眼,低喝一声“还未结束!此刻靠近,前功尽弃!” 刘庆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阿普,又看向榻上仿佛冰雕般的朱芷蘅,胸膛剧烈起伏。 阿普不再看他,重新闭目,吟唱声转为低沉悠长,仿佛在呼唤着什么,引导着什么。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就在刘庆觉得自己的理智之弦即将崩断的刹那,朱芷蘅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8章 焦土 随即,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如同初春冰雪下挣扎冒头的嫩芽,极其缓慢地,从她的眉心、鼻尖、耳垂等末梢位置,开始浮现。 阿普的吟唱声停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榻边,俯身,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朱芷蘅冰冷的手腕上。良久,他松开手,对通译低声说了几句。 通译转向几乎僵硬的刘庆,如释重负:“侯爷,阿普说,最难的关头……过去了。药力已发散,寒邪外排。夫人脉象虽沉迟微弱,但已无散乱之象。稍后会有微汗,是阴寒外排,病气消散。让门外侍女准备温热的干布巾,替夫人擦拭,动作务必轻柔,不可着风。夫人会沉睡,或许会梦呓,是正常。明日需服他开的温中药。”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朱芷蘅的额角、鬓边,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汗珠并非热气蒸腾所致,反而触手冰凉粘腻,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涩气味。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深长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令人心窒的停顿。 青白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瓷白,恢复了些许属于活人的、极其微弱的生气。 她彻底放松下来,陷入了深沉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昏睡,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仍与寒冷搏斗。 桃红和嬷嬷被唤入,按照阿普的指示,用温热的软布,极其轻柔地替她擦拭身体,更换被汗水浸湿的贴身衣物,又重新盖好干燥温暖的被褥。整个过程,朱芷蘅毫无知觉。 室外的阿普对刘庆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侯爷,今夜可安心。夫人根基之固,超出老朽预料。此药……或真有奇效。然这只是第一次。九次之后,方见分晓。期间若有任何异常,务必即刻唤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带着通译,悄然退出。 室内,只剩下昏睡的朱芷蘅,和虚脱般、踉跄着走到榻边坐下的刘庆。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颤抖地,探了探她的鼻息。温热的、平稳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手指。 “地肺膏”的治疗,如同一场在身体最深处进行的、沉默而酷烈的拉锯战。每三日一次的子夜煎熬,成了刘庆和朱芷蘅必须共同面对的、固定的劫数。 第二次服用,朱芷蘅的颤抖和寒意依旧剧烈,但似乎有了一丝丝微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准备”。她依旧会冷得牙齿打战,蜷缩如虾,脸色青白,汗出如浆,但昏睡的时间比第一次略短,醒来后的虚弱感,似乎也……轻微了那么一丝丝。阿普诊脉后,只简单说了两个字:“尚可。” 第三次,痛苦依旧,但刘庆敏锐地注意到,她咳喘的次数,在服药后的一两天里,似乎真的减少了一些。虽然咳起来依旧揪心,但那种撕扯肺腑般的感觉,仿佛淡了些许。阿普的回应是:“肺中燥火,稍敛。” 第四次、第五次……痛苦循环往复,仿佛没有尽头。朱芷蘅以惊人的毅力承受着,每次服药前都会对刘庆露出一个苍白的、却异常坚定的微笑,然后毅然饮下那碗颜色诡异的药汁。刘庆则如同被放在文火上反复炙烤,看着她受苦,心如刀割,却只能强迫自己成为一块沉默的石头,守在一旁,用目光传递他全部的力量。 变化是极其缓慢、细微,却又真实存在的。除了咳嗽的频率和剧烈程度在缓慢下降,她咳出的痰液,颜色从之前的黄绿相间、时而带血丝,逐渐转为灰白,质地也不再那么粘稠腥臭。夜间那恼人的、消耗元气的盗汗,不知不觉间竟几乎消失了。 最让刘庆和桃红欣喜的是,她的胃口,真的在一点一点地打开。虽然依旧吃得极少,且严格遵循阿普的清淡饮食要求,但至少每日能规律地进食些米粥、菜泥、鱼汤,脸上那层长期笼罩的、病态的灰败之气,似乎被这滇池的夏日阳光和那诡异的药力,联手驱散了些许,透出了一点极淡的、属于健康生命的微光。 阿普每隔三日诊脉一次,话依旧很少,但每次诊完,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中,似乎会多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 当第六次服药后的清晨,朱芷蘅在昏睡后醒来,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感到胸闷气短,反而觉得呼吸前所未有的顺畅了一丝时,连她自己都愣住了。她试着深呼吸,虽然胸口依旧有滞涩感,但那种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确实减轻了。 “阿普……”她看向守在一旁的老人,眼中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 阿普搭着她的脉,良久,缓缓收回手,第一次,对着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用生硬的汉语,缓慢说道:“夫人,肺脉中那些乱窜的‘火气’和‘浊气’,被镇下去不少。焦土……开始有了一点湿意。” 这句话,如同天籁。朱芷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激动。刘庆背过身去,用力眨了眨眼,才将那股汹涌的酸涩压了回去。 第一个疗程的九次,终于在七月流火中艰难结束。最后一次服药后的反应,比第一次要平和许多,寒意和颤抖持续的时间缩短,恢复也更快。 当阿普最后一次为朱芷蘅诊脉,并仔细检查了她的舌苔、气色后,他对刘庆说道:“侯爷,第一个疗程,成了。夫人体内阴阳,已初步归于平衡。那最顽固的‘痨毒’根基,已被‘地肺膏’的至寒之力,封冻、削弱大半。然夫人本元亏损太甚,如同被大火焚烧后又遭霜雪的土地,贫瘠不堪。接下来,需以温养为主,培土生金,徐徐恢复生机。老朽会调整方子,以温和滋补、健脾润肺之药为主,佐以药膳调理。‘地肺膏’……可暂停。待夫人元气恢复三五成,视情况再决定是否进行第二个疗程。”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9章 就很好 “第二个疗程……还需要吗?”刘庆问,心又提了起来。 阿普沉吟道:“若能以温养之法,令夫人体质稳步增强,咳喘尽去,饮食睡眠如常,则第二个疗程或非必需。然此疾顽固,根深蒂固,若调养期间病情反复,或体质增长缓慢,则第二个疗程,或许仍是彻底拔除病根、防止复发之关键。此是后话,当前以固本为要。” 刘庆明白了。这就像攻城,第一个疗程的“地肺膏”是奇兵突袭,以巨大代价打开了缺口,重创了敌军主力。现在需要巩固阵地,补充兵员粮草,然后再看是否需要对残敌发起第二次决定性的打击。 无论如何,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朱芷蘅真的在好转,以一种超出所有人预期的方式。 消息在极小范围内传开,杨畏知松了口气,连称“天佑贵人,亦显侯爷诚心感天”。 庄园内的仆役侍卫们,虽然不知具体,但也能感觉到那股笼罩了数月之久的沉重阴云,正在逐渐散开,气氛轻松了许多。 朱芷蘅的精神一天好过一天。她开始能在桃红的搀扶下,每日在廊下或水榭坐得更久,甚至能尝试着慢慢走几步。虽然依旧虚弱,动不动就气喘吁吁,需要休息,但那种生命力重新在体内流动的感觉,让她苍白的面容上都焕发出了一种别样的光彩。 她的话也多了些,会问刘庆朝中的事,会关心滇池的荷花开了几朵,会和桃红商量着,想试着给刘庆做一件夏衣——虽然她的手依旧抖得厉害,拿不住针线。 刘庆肩上的压力并未减轻,但心境已截然不同。处理政务时,眉宇间那化不开的郁结舒缓了许多,批阅文书的速度都快了些。来自各方的消息依旧繁杂,有喜有忧。 高名衡来信,江南“水泥招商”的试点,在经历初期的混乱与抵制后,竟出乎意料地开始走上轨道。 松江的官督商办水泥厂已建成投产,虽然产量不高,但质量稳定,成本可控,首批水泥已被用于松江府城外的官道修补,效果显着,引来看热闹的百姓和商人无数。 利益的驱动是巨大的,看到实打实的利润和朝廷的实际控制力,原本观望甚至抵制的部分江南商人开始转变态度,试探性地接触官府,询问在其他地方设厂的可能性。 高名衡在信中既欣慰又忧虑,欣慰于政策初见成效,忧虑于如何平衡各方利益、防止垄断和腐败,以及如何将此法稳妥地向全国推广。他请求刘庆对下一步的推广范围和具体监管细则,给出更明确的指示。 王汉的信则带来了北疆的消息。丁三在辽东筹建“北疆军器试制所”的事进展顺利,兵部和工部联合派遣的工匠及部分拨款已抵达辽阳。 丁三干劲十足,一边整饬边防,训练士卒,一边亲自督促试制所的工作,首要目标就是仿制改进罗刹火铳,并研制更适应寒地作战的被服装具。 他在信末提到,罗刹人退却后,北疆暂时平静,但边境巡逻部队与罗刹的小股侦骑仍有零星接触,对方似乎在重新侦查、评估明军的实力和防线。王汉判断,罗刹人不会放弃,下一次冲突或许不会太远,必须加紧备战。 杨仪依旧是哭穷,但语气中多少有了一丝“苦尽甘来”的期盼。水泥厂一旦在全国铺开,朝廷的“三成纯利”抽成将是笔可观的稳定收入。 海贸市舶司的税收也在稳步增长。格物院的烧钱项目他依旧肉痛,但看到“蒸汽机”和“新钢”的进展报告,这位铁算盘也难得地在信中承认“或有大用”。 他现在最头疼的是兵部新一轮的武备更新和丁三的北疆计划筹措资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他的口头禅,但至少,锅里开始能看到米了。 最让刘庆牵挂的,是远去西洋的南怀仁舰队。自他们驶出马六甲,进入印度洋后,便再无线索传来。大海茫茫,风险难测。刘庆只能压下心中的担忧,相信郑森派出的护航舰队实力,也相信南怀仁等人的智慧与使命必达的决心。 这一日,刘庆批阅完又一叠公文,感到有些疲惫,便信步走到朱芷蘅休养的水榭。她正靠坐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望着窗外滇池上盛开的荷花出神。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洒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而坚韧的美。 “子承。”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虽浅,却已有了几分往日的温婉。 刘庆走过去,在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放在毯子外的手。手依旧微凉,但已有了暖意。“在看荷花?开得真好。” “嗯,”朱芷蘅轻轻点头,目光又投向湖面,“记得在开封时,我们周王府的荷塘,也很大。每到夏天,妾就喜欢在凉亭里坐着,看荷花,闻荷香。那时候总想着,若是能和你一起看,该多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悠远。 刘庆心中微痛,握紧了她的手:“等你好全了,我带你回开封看看。周王府的荷塘若还在,我们就在那里住上一段日子。” 朱芷蘅眼中泛起温柔的水光,却摇了摇头:“开封……物是人非了。能在滇池看到这样的荷花,妾已心满意足。子承,妾这些日子,总在做梦。有时梦见小时候,有时梦见在京城等你,有时……就梦见在这滇池边,看着荷花,你就在旁边。”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妾觉得,像现在这样,就很好。真的。” 刘庆知道,她是怕自己再为了她,做出什么“出格”的、引人非议的决定。他心中酸涩,却只是笑了笑,将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这才到哪儿?阿普说,你恢复得很好。等秋天,昆明满城桂花香的时候,我带你进城去看看。听说那里的集市很热闹,有各种你没见过的花果和小吃。等冬天,你若不怕冷,我们还可以去大理,看看苍山洱海……”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0章 印度洋 承运九年,夏五月,满剌加海峡。 “破浪”号蒸汽明轮战舰的烟囱喷出浓重的黑烟,在热带炽热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铁甲包裹的船身劈开翡翠色的海水,两侧明轮有节奏地击打着浪花,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舰桥上,南怀仁扶栏而立,深蓝色官袍已被海风浸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他离开大明的第三个月。舰队在马六甲城休整补给已近半月,明日即将驶出这道分隔东西方的狭窄海峡,进入真正的“西洋”——印度洋。 “大人,葡萄牙总督的使者又来了。”通译林德顺——一个在澳门长大的混血儿,操着流利的广东官话禀报,“还是想打听咱们舰队的具体去向,以及……蒸汽机的奥秘。” 南怀仁微微蹙眉。自从舰队抵达马六甲,葡萄牙驻印度总督阿方索·德·诺罗尼亚派来的使者就络绎不绝。表面上是对“天朝上国使团”的礼节性拜访,实则处处试探。这也难怪,当“破浪”、“定远”这两艘喷着黑烟、不依赖风帆就能航行的“怪物”出现在满剌加港时,整个港口的欧洲人都惊呆了。 “告诉他,本使奉旨西行,宣示国威,敦睦邦谊。具体航路乃朝廷机密,不便透露。”南怀仁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蒸汽机……乃我大明工部格物院所制,涉及军国重器,更非外人所宜知。若葡萄牙国王真有诚意与大明交好,待本使抵达欧罗巴,自会与其详谈。” 林德顺领命而去。南怀仁转身,望向港口。马六甲城依山傍海,葡萄牙人的圣保罗教堂尖顶在阳光下闪耀,岸边是密密麻麻的棕榈树和马来式高脚屋。更远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红白蓝三色旗在几艘盖伦船上飘扬——这个新崛起的海上马车夫,正与葡萄牙人争夺着南洋的贸易霸权。 “大人,”副使、礼部郎中徐光启的侄子徐孚远走上舰桥,低声道,“方才码头上有个荷兰商人悄悄递来消息,说葡萄牙人已在印度西海岸集结了十艘战舰,似有所图。” 南怀仁心中一凛。舰队离开天津时共有十二艘船:两艘蒸汽明轮战舰“破浪”、“定远”;四艘新式三桅炮舰“镇海”、“靖波”、“伏波”、“扬威”;三艘大型补给船;以及三艘传统福船改装的侦察通讯船。虽然装备精良,但要在万里之外与经营印度洋百余年的葡萄牙海军正面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消息可靠?” “那荷兰人说,他的商队刚从果阿过来,亲眼所见。葡萄牙人还从霍尔木兹调来了两艘重型盖伦船。”徐孚远压低声音,“他们似乎对咱们的蒸汽船……志在必得。” 南怀仁沉默片刻。平虏侯所书的内容在耳边回响:“此去西洋,万里波涛,安危难料。朝廷有望:凡泰西诸国,于格物、化学、天文、地理、算术、哲学、医学、造船、冶金……乃至百工技艺,但有专长之贤才、巧匠、学者,无论名声显晦,但有所长,务必设法,‘请’回中土……舰队火炮,便是尔等最硬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传令各舰,今夜子时悄悄起锚,提前出港。不走寻常航道,绕行海峡南端。‘镇海’、‘靖波’两舰前出二十里哨探。蒸汽舰保持锅炉压力,但暂用风帆,节省燃煤。” “大人,这……” “葡萄牙人若真有意,必然在主流航道设伏。”南怀仁目光深邃,“咱们偏不走寻常路。另外,派人去告诉那个荷兰商人,大明使团感谢他的消息。若他日有缘,可在巴达维亚再会。” 是夜,月黑风高。大明舰队悄然驶离马六甲港,没有惊动港内的任何船只。借着夜色和熟悉水道的华人引水员指引,舰队绕开主航道,从海峡最南端的暗礁区悄然通过。当黎明第一缕阳光照亮海面时,舰队已驶出马六甲海峡,眼前是浩瀚无垠的印度洋。 “大人,后方发现船只!”了望哨传来急报。 南怀仁举起单筒望远镜——这是临行前格物院特制的“千里镜”,比寻常西夷所制精良得多。镜筒中,七八艘悬挂葡萄牙旗帜的战舰正在十余里外的主航道上徘徊,显然扑了个空。 “传令,全舰队满帆,蒸汽动力全开,航向西南偏西,目标锡兰科伦坡。”南怀仁放下望远镜,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葡萄牙人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六日后,印度洋。 印度洋的季风开始转向。西南季风带来丰沛的雨水,也带来了变幻莫测的天气。舰队在风雨中艰难前行,蒸汽明轮战舰的优势此刻显露无遗——无论风向如何,它们都能保持稳定的航速和航向,而纯风帆战舰则不得不频繁调整帆索。 “破浪”号的舰长室里,南怀仁正对着一幅巨大的海图沉思。海图是大明兵部职方司汇集了郑和船队旧图、阿拉伯海图、以及近年商船见闻绘制的,虽然粗略,却是舰队西行的唯一指引。 “大人,按海图和星象测算,咱们现在应该在这里。”随行的钦天监官员、汤若望的弟子刘应泰指着海图上一处空白,“距离锡兰还有约八百海里。但这一带海流复杂,暗礁众多,需得小心。” 南怀仁点头。他想起临行前汤若望的叮嘱:“印度洋不同于东海、南海,那里季风规律,但洋流诡异。六七月间,西南季风盛行,利于西行,但也会带来风暴。八月之后,风向转变,再要西行就难了。你们必须在季风转向前抵达非洲东岸。” “报——”一名水手匆匆进来,“‘伏波’号发来信号,左舷发现船队,约十五艘,悬挂……悬挂新月旗!” “奥斯曼人?”徐孚远一惊。 南怀仁快步走上甲板。透过雨幕,隐约可见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数里外平行航行。那些船只造型奇特,既非欧式盖伦船,也非中式福船,船首高高翘起,船帆呈三角状——典型的阿拉伯三角帆船。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1章 龙卷风 “是阿拉伯商船队。”林德顺辨认道,“看方向,应该是从霍尔木兹前往马六甲的。大人,要避让吗?” 南怀仁沉吟。阿拉伯人是印度洋的传统主宰者,虽然葡萄牙人入侵后势力大减,但在这一带仍有巨大影响力。与他们的关系,需要谨慎处理。 “发信号:大明皇帝钦差使团,和平通好,互不侵犯。请他们先行。” 旗语打出。阿拉伯船队似乎犹豫了片刻,随后也打出了旗语——这是古老的阿拉伯航海信号,意思是“感谢,愿真主保佑你们”。 两支船队就这样在风雨中交错而过。南怀仁注意到,阿拉伯船队中最大的一艘船上,有个裹着头巾的老者站在船尾,正用某种仪器(似乎是星盘)观测着大明舰队。两人的目光在雨中短暂交汇,各自微微颔首。 “记录:承运九年六月初三,印度洋北纬五度附近,遇阿拉伯商船队十五艘,自西向东。船型为三角帆船,载货颇重,应是往东方贸易。对方态度友善。”南怀仁对随行的书记官吩咐道。 “大人,为何不与他们接触?”徐孚远不解。 “时候未到。”南怀仁摇头,“阿拉伯人精于航海,熟悉印度洋。但咱们此行的主要目标是欧罗巴,不宜过早卷入此地纷争。待从西洋返回时,再与他们详谈不迟。” 又航行了三日,风暴终于停歇。碧空如洗,海面平静如镜。舰队开始进行第一次大规模的海上补给作业——从补给船上转运淡水、腌菜、豆芽,以及最重要的:燃煤。 “破浪”号和“定远”号的蒸汽机虽然先进,但耗煤量惊人。两艘船各携带了十万斤优质燃煤,理论上足够航行四千海里。但从马六甲到锡兰就要一千五百海里,再到非洲东岸又是三千海里,燃煤短缺是舰队面临的最大难题。 “大人,按目前消耗,抵达摩加迪沙时,燃煤将耗尽三分之二。”负责后勤的官员汇报,“必须在锡兰补充,否则剩下的路程……” “锡兰有煤吗?” “据澳门商人说,锡兰内陆有煤矿,但开采不易。葡萄牙人主要用木材做燃料。” 南怀仁皱眉。这个问题离京前就讨论过,但没想到实际消耗比预估的还要大。印度洋的洋流和逆风,迫使蒸汽机长时间高负荷运转。 “在锡兰尽量补充。另外,命令各舰,非必要不使用蒸汽动力,尽量依靠风帆。” 命令下达后,舰队的航速明显慢了下来。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南怀仁站在舰桥,看着湛蓝的海水和天空中翱翔的信天翁,心中升起一丝忧虑。这才刚进入印度洋,就遇到了这么多问题:葡萄牙人的敌意、风暴的威胁、补给的困难……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 “大人,快看!”了望哨突然惊呼。 南怀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一片深色的影子正迅速扩大。那不是岛屿,也不是船队,而是——龙卷风! “左满舵!全速前进!离开这片海域!”南怀仁厉声下令。 警钟大作。水手们疯狂地操作着帆索,舵手拼命打满舵轮。“破浪”号的蒸汽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明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击打水面。舰队像受惊的鱼群,拼命向龙卷风的侧翼逃窜。 但龙卷风的速度太快了。黑色的水柱连接着海天,直径足有百丈,所过之处,海水被吸上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距离最近的一艘补给船“丰裕”号来不及转向,船身剧烈倾斜,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砍断主桅!弃货!”船长的嘶吼声透过风雨传来。 水手们挥斧砍向桅杆基座。轰隆一声,三十丈高的主桅倒下,带着帆布砸进海里。失去动力的“丰裕”号在漩涡边缘打转,随时可能被吞噬。 “‘定远’号,拖拽救援!”南怀仁急令。 “定远”号冒险靠近,抛出缆绳。七八条碗口粗的缆绳连接两船,蒸汽机发出痛苦的嘶鸣,缓缓将“丰裕”号从死亡边缘拉出。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当龙卷风终于远去,海面恢复平静时,舰队已是一片狼藉。“丰裕”号主桅折断,船体多处受损,两人落水失踪。其他船只也有不同程度损伤。 “清点损失,抢救伤员。”南怀仁声音沙哑。这是他第一次亲身经历如此可怕的自然之力。在大海的愤怒面前,人类的技术和勇气显得如此渺小。 夜幕降临,舰队在月光下缓慢航行。南怀仁没有回舱休息,他来到“丰裕”号查看情况。船舱里,随船太医正在救治伤员,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金疮药的气味。 “大人,两人确认溺亡,五人重伤,轻伤二十余。”船长汇报道,脸上满是煤灰和血污,“货物损失三成,主要是瓷器。燃煤……燃煤舱进水,损失了五万斤。” 南怀仁沉默地点点头。他走到船舷边,望着漆黑的海面。两名年轻水手的尸体刚刚被海葬,按照水手的传统,裹着白布投入大海。他们的名字会被记在航行日志上,家人会得到抚恤,但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海域。 “记录:承运九年六月十一,印度洋遇龙卷风,损船一艘,亡二人,伤二十五人,失货三成,失煤五万斤。”他对身边的书记官说,声音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大人,咱们……还要继续西行吗?”徐孚远低声问。这位年轻的礼部官员脸色苍白,显然被白天的惊险吓到了。 “继续。”南怀仁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风暴、敌人、困难……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若是连这些都怕,咱们就不该出这趟海。” 他转身,目光扫过甲板上忙碌的水手和伤员:“传令各舰,今夜加强警戒。明日天亮,检查修补所有损伤。阵亡者记功,抚恤加倍。伤者好生医治。告诉所有人,咱们是大明的舰队,奉旨出使西洋。无论遇到什么,都要走下去。”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2章 务必赏光 命令传达下去,舰队的士气似乎恢复了一些。水手们开始清理甲板,修补帆布,检查船体。木匠的敲打声、铁匠的锻打声、船医的嘱咐声,在夜色中交织成一首顽强的航海曲。 南怀仁回到“破浪”号舰长室,摊开航海日志,开始详细记录今天的遭遇。他不仅记录了风暴的细节、损失情况,还仔细描绘了龙卷风的形态、移动轨迹、以及舰队的应对措施。这些记录,将来都会成为大明海军宝贵的经验。 写完日志,已是深夜。南怀仁推开舷窗,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天空中,南十字星座清晰可见——这是北半球看不到的星象,提醒着他已经离家万里。 他想起了北京。想起钦天监的观星台,想起与汤若望讨论历法的日子,想起紫禁城巍峨的宫墙。 “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把人带回来。”平虏侯的话犹在耳边。 南怀仁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他是传教士,也是学者,如今更是大明的使臣。三种身份,三重责任。他要将上帝的福音传向东方,要将东方的文明展示给西方,更要将西方的智慧带回东方。 这条路,注定艰难。但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回头。 他吹熄油灯,和衣躺在窄小的床铺上。船身在波涛中轻轻摇晃,仿佛母亲的摇篮。在入睡前,他最后想到的,是舰队抵达欧洲时,那些傲慢的欧洲君王和学者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想到这里,他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沉沉睡去。 十日后,锡兰,科伦坡港外。 “破浪”号的了望台上,水手拼命挥舞信号旗:“陆地!前方发现陆地!” 南怀仁登上舰桥,举起望远镜。海天相接处,一片翠绿的山峦轮廓逐渐清晰。山顶云雾缭绕,山脚椰林婆娑,白色的沙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锡兰,印度洋上的明珠,终于到了。 但几乎同时,了望哨又传来警报:“港口有舰队!葡萄牙战舰,至少八艘!还有……还有炮台!” 镜头转向科伦坡港。葡萄牙人的圣克鲁兹堡巍然屹立,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面。港口内,八艘盖伦船一字排开,侧舷炮门全部打开。更远处,还有数艘阿拉伯和印度商船正在匆忙离港,显然不想卷入可能的冲突。 “大人,怎么办?”徐孚远紧张地问。 南怀仁放下望远镜,神色平静:“发信号:大明皇帝钦差使团,请求入港补给休整。升起使节旗和龙旗。” 一面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色大旗在“破浪”号主桅升起,旁边是代表使节身份的旌节。舰队缓缓驶向港口,在距离炮台射程边缘停下。 半个时辰后,一艘小船从港口驶出,船上是一名葡萄牙军官和几名士兵,还有一名华人通译。 “大明使者阁下,”那军官登上“破浪”号,操着生硬的葡语,通过通译说道,“我是科伦坡守备司令费尔南多·德·索萨上尉。奉印度总督之命,请问贵使团此行目的?” 南怀仁一身绯袍,头戴乌纱,在甲板上接见了他。林德顺在一旁翻译。 “本官乃大明礼部右侍郎、钦差正使南怀仁,奉吾皇陛下之命,出使欧罗巴各国,宣示国威,敦睦邦谊。途经宝地,请求入港补充淡水食物,并拜会贵国总督。” 索萨上尉打量着南怀仁,又看了看“破浪”号奇特的造型和粗大的烟囱,眼中闪过惊疑之色:“阁下,您这船……似乎与寻常船只不同。” “此乃我大明工部新制战舰,名曰‘蒸汽明轮船’。”南怀仁淡淡道,“以蒸汽为动力,不惧风向。上尉若有兴趣,本使可邀你登船一观。” 这话让索萨上尉脸色一变。他当然想上船看看,但未经允许登上外国战舰,尤其是这种前所未见的战舰,是极大的冒险。 “这个……容我禀报总督。在总督回复前,请贵舰队在港外锚泊,不得靠近港口三海里内。”索萨上尉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贵使团人数众多,总督大人担心港口安全,只允许主要使节及少量随从入港,战舰需留在港外。” “可以。”南怀仁爽快答应,“不过,本使需要补充大量淡水和新鲜食物,特别是水果蔬菜。另外,我舰需要燃煤,不知贵港可否提供?” “燃煤?”索萨上尉愣了愣,“锡兰不产煤。我们有木材,但煤……需要从印度运来,价格昂贵。” “价格不是问题。只要能提供,本使愿以市价三倍购买。” 索萨上尉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三倍市价,这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我会向总督禀报。请阁下稍候。” 葡萄牙人的小船离开后,徐孚远低声道:“大人,他们明显不怀好意。炮台对着咱们,战舰列阵,这是要下马威啊。” “意料之中。”南怀仁冷笑,“葡萄牙人在印度洋横行百年,岂容他人挑战?他们这是要给咱们一个下马威,好掌握谈判主动权。” “那咱们……” “传令,‘破浪’、‘定远’保持锅炉压力,随时准备启动。各炮舰检查火炮,填装弹药,但勿露炮口。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一个时辰后,索萨上尉的小船又回来了。这次,他带来了总督的回复:允许使团主要成员入港,但不得超过五十人,且不得携带重武器。战舰可以补充淡水和食物,但燃煤需要从果阿调运,最快也要十天。 “另外,”索萨上尉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傲慢,“总督大人正在筹备一场宴会,欢迎远方来的客人。时间定在明晚,地点在圣克鲁兹堡。请贵使务必赏光。” “感谢总督美意,本使一定赴宴。”南怀仁微笑答应。 索萨上尉离开后,南怀仁立即召集各舰管带和使团核心成员议事。 “明晚的宴会,是鸿门宴。”他开门见山,“葡萄牙人想探咱们的底细,甚至可能借机发难。徐郎中,你带二十人随我入港,其中要有十名精干护卫,暗藏短铳匕首。林通译,你精通葡语,也随我去。其余人等留在舰上,加强戒备。”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3章 和平使团 “大人,太危险了!”徐孚远急道,“万一他们……”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南怀仁目光锐利,“咱们越退缩,他们越嚣张。只有展示出足够的勇气和自信,才能赢得尊重。况且,我也想去看看,葡萄牙人在这锡兰经营百年,究竟建成了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破浪’、‘定远’两舰,今夜子时悄悄移动锚位,抵近港口入口,但不要进入射程。一旦港内发生变故,立即以信号火箭为号,蒸汽动力全开,强行突入港口。炮舰在外围策应,封锁港口出口。” “大人,这是要……开战?”一名炮舰管带惊问。 “未必。但要做好最坏打算。”南怀仁沉声道,“记住,咱们是和平使团,不主动开火。但若有人敢对使团不利,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天朝雷霆之怒’!” 众将凛然领命。 次日傍晚,南怀仁带着二十名随从,乘坐小船进入科伦坡港。夕阳西下,将港口染成一片金红。圣克鲁兹堡巍然耸立,城墙厚达三丈,城头火炮森然。港口内,葡萄牙战舰和商船桅杆如林,码头上堆满货物,各色人种穿梭往来——葡萄牙士兵、阿拉伯商人、印度劳工、马来仆役,还有少数华商。 “大人,那边有咱们的人。”林德顺低声说,指向码头一角。 南怀仁望去,只见几个华人模样的人正朝这边张望,脸上带着激动和忧虑。他微微颔首示意。 小船靠岸,索萨上尉已在码头等候。他身后是两列葡萄牙火枪手,穿着鲜艳的军服,持枪肃立。 “欢迎来到科伦坡,尊贵的大明使者。”索萨上尉行了个礼,但眼神中依然带着审视,“总督大人已在城堡等候,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码头,进入城堡。沿途,葡萄牙士兵、商人和本地居民纷纷侧目,对着南怀仁等人的服饰指指点点。特别是南怀仁身上的绯色官袍和补子,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与周围人的穿着形成鲜明对比。 圣克鲁兹堡内,宴会厅已经布置完毕。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摆着银制烛台和餐具。主位上,一个五十余岁、满脸络腮胡的葡萄牙贵族起身相迎——正是印度总督阿方索·德·诺罗尼亚。 “欢迎,来自东方的尊贵客人!”诺罗尼亚总督张开双臂,用葡萄牙语热情地说,通译在一旁翻译,“科伦坡已经很久没有迎来如此重要的客人了。请坐,请坐!” 南怀仁不卑不亢地行礼入座。他的座位被安排在总督右手边,是最高规格的贵宾席。徐孚远和林德顺坐在他下首,十名护卫则被安排在厅外等候——这是规矩,但护卫们的手都按在腰间暗藏的短铳上。 宴会开始。侍者端上各色菜肴:烤乳猪、炖牛肉、煎鱼、各种香料烹制的咖喱,还有锡兰特产的水果。酒是葡萄牙产的葡萄酒,以及一种当地酿造的棕榈酒。 诺罗尼亚总督频频举杯,言辞热情,但话题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舰队上引。 “……听说贵国的战舰,不靠风帆也能航行?这真是闻所未闻的奇迹。不知是什么原理?” 南怀仁微笑:“此乃我大明工部格物院潜心研制的‘蒸汽机’,以燃煤烧水,水汽推动机械,进而驱动明轮。原理并不复杂,但工艺要求极高。” “蒸汽机……”诺罗尼亚总督眼中闪过精光,“这么说,贵国已经掌握了这种神奇的技术?不知……能否转让?葡萄牙国王一定会给出让贵国皇帝满意的价格。” “总督阁下说笑了。”南怀仁轻轻摇晃着酒杯,“蒸汽机乃军国重器,如同贵国的火炮制造技术,岂可轻易转让?不过,若是贵国真有兴趣,可以派遣工匠学者前往大明,学习交流。我大明皇帝陛下胸怀四海,乐于与各国分享学问。” 这话让诺罗尼亚总督脸色一僵。他当然知道,这所谓的“学习交流”,实则是要葡萄牙交出核心技术。这东方的使者,看似温和,言辞却犀利得很。 “哈哈,好说,好说。”总督打个哈哈,转移话题,“不知贵使团此次西行,除了宣示国威,还有什么具体目的?我听说,你们在澳门招募了不少通译,其中还有几个是……叛逃的葡萄牙人?” 这话就带着质问的意味了。宴会厅的气氛骤然紧张。 南怀仁放下酒杯,神色从容:“本使奉旨出访欧罗巴各国,自然需要通晓各国语言文化的人才。至于那些葡萄牙人,他们是在澳门合法居留的商人、水手、学者,自愿受聘为通译,何来‘叛逃’之说?莫非总督阁下认为,葡萄牙子民不能为其他国家的皇帝效力?” 这话绵里藏针,既说明了情况,又暗讽葡萄牙管得太宽。诺罗尼亚总督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葡萄牙军官匆匆进来,在总督耳边低语几句。诺罗尼亚总督脸色大变,猛地看向南怀仁。 “阁下!你的舰队正在向港口逼近!这是何意?” 宴会厅内顿时哗然。葡萄牙贵族和军官们纷纷起身,手按剑柄。徐孚远和林德顺也紧张地站起来,护卫们冲进厅内,将南怀仁护在中间。 南怀仁却安然坐着,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这才抬眼看向总督:“总督阁下何出此言?本使的舰队好好地锚泊在港外,何来‘逼近’之说?莫非是阁下的人看错了?” “看错?”诺罗尼亚总督怒极反笑,“两艘冒着黑烟的巨舰,已经驶到港口入口一里处!炮门全开!阁下,这就是你说的‘和平使团’?” 南怀仁心中了然。这必然是“破浪”和“定远”按照计划,在子夜时分前移锚位,施压来了。但他面上故作惊讶:“竟有此事?许是我手下将领见本使久不归舰,担心安全,故而靠近接应。总督阁下,这完全是误会。” 他站起身,对护卫道:“发信号,让舰队退回原锚地。不得妄动。”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4章 没有朋友 一名护卫取出信号火箭,走到窗边发射。一道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总督阁下请看,我已经下令。”南怀仁转向诺罗尼亚,语气转为严肃,“不过,本使也要提醒阁下。我大明使团奉旨出访,代表的是吾皇陛下的天威。若是在科伦坡有任何闪失,或是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对待……我大明的舰队虽然只有十二艘,但每一艘都装备着最新式的火炮。而据本使所知,葡萄牙在印度洋的所有战舰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余艘,还分散在各处。”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总督阁下是聪明人。为了区区一个使团,冒着与大明全面开战的风险,值得吗?况且,大明与葡萄牙并无仇怨,在澳门合作良好。阁下何必为了些许猜疑,坏了两国邦交?”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有威胁,又给了台阶。诺罗尼亚总督脸色变幻不定。他确实接到了果阿的命令,要设法弄清大明舰队的虚实,甚至可能的话,俘获一两艘蒸汽船。但眼前这个东方使者,远比他想象的难对付。 而且,刚才的信号火箭……那两艘蒸汽巨舰如果真的开炮,圣克鲁兹堡虽然坚固,但港口内的战舰和商船必然损失惨重。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哈哈,误会,都是误会!”诺罗尼亚总督忽然大笑,重新坐下,“使者阁下说得对,大明与葡萄牙是朋友,不是敌人。来,继续喝酒!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贵使团需要补给……” 危机暂时化解。但南怀仁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葡萄牙人的试探和监视只会变本加厉。而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完成补给,同时收集尽可能多的情报。 宴会在一片虚伪的和谐中继续进行。但每个人都知道,海面下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夜深,南怀仁等人回到码头。临别时,诺罗尼亚总督忽然说:“使者阁下,三天后有一支船队从果阿过来,会带来你们需要的燃煤。另外……果阿方面希望,贵使团在前往欧洲前,能去果阿一趟。印度总督阿尔伯克基公爵,想亲自见见你。” 果阿,葡萄牙印度殖民地的首府,真正的权力中心。这个邀请,是陷阱,还是机会? 南怀仁略一沉吟,微笑道:“感谢阿尔伯克基公爵的盛情。不过本使行程紧迫,必须在季风转向前绕过好望角。果阿……或许等本使从欧洲返回时,再行拜访。” 他婉拒了。果阿是龙潭虎穴,现在还不是去的时候。 回到“破浪”号,已是子夜。徐孚远长舒一口气:“大人,刚才真是凶险。若葡萄牙人真动手……” “他们不敢。”南怀仁脱下官袍,换上便服,“至少在弄清楚咱们的虚实前,不敢。不过,今夜之事是个警醒。在印度洋,咱们没有朋友,只有利益和算计。” 他走到舷窗边,望着科伦坡港的灯火:“传令,从明日起,分批派人上岸,以采购补给为名,收集情报。特别注意葡萄牙人的火炮制式、兵员素质、港口防御。另外,接触当地华人,了解葡萄牙人在锡兰的统治情况。” “是。” “还有,”南怀仁转身,眼中闪过精光,“设法联系阿拉伯商人。他们与葡萄牙人是世仇,或许……能提供些有用的信息。” 接下来的五天,舰队在科伦坡紧张地补给和休整。淡水和食物顺利补充,但燃煤只买到区区十万斤——葡萄牙人果然在卡脖子。不过,南怀仁通过阿拉伯商人,以高价从一艘英国商船上买到了二十万斤威尔士煤,勉强够用。 情报收集工作也取得进展。葡萄牙在锡兰的驻军约两千人,其中葡萄牙本土士兵仅五百,其余是印度和马来佣兵。战舰八艘,但只有两艘是主力盖伦船,其余是小型巡逻舰。圣克鲁兹堡有火炮四十门,但多是老旧的前膛炮。 “最关键的是,”负责情报的兵部职方司主事汇报,“葡萄牙人内部不和。诺罗尼亚总督是贵族出身,但与果阿的阿尔伯克基公爵有矛盾。而阿尔伯克基公爵最近正与荷兰东印度公司争夺马六甲,焦头烂额,暂时无力顾及我们。” “荷兰人……”南怀仁若有所思,“看来,这印度洋的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浑。” 第六天清晨,就在舰队准备起航时,一个意外访客来到“破浪”号——是个裹着白袍的阿拉伯老人,自称是霍尔木兹一位谢赫的使者。 “尊贵的大明使者,”老人用流利的波斯语说,通过林德顺翻译,“我的主人,霍尔木兹的谢赫易卜拉欣,向您致意。他听说您要去欧罗巴,想与您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谢赫希望,您能帮他带一封信给奥斯曼帝国苏丹。”老人取出一封用蜡封好的信,“作为回报,他会在霍尔木兹为您提供一切便利——补给、向导,甚至……保护。” 南怀仁心中一动。霍尔木兹扼守波斯湾入口,是东西方贸易的要冲。得到当地统治者的支持,对舰队意义重大。 “谢赫为何不自己派人送信?” 老人苦笑:“葡萄牙人控制着海路,我们的船出不了波斯湾。而陆路……太远了。但您的舰队强大,葡萄牙人不敢阻拦。而且您要去欧洲,必然经过奥斯曼的势力范围。” 南怀仁接过信,沉思片刻:“我可以帮忙。但谢赫能提供什么具体的‘便利’?” “在霍尔木兹,您可以得到足够的燃煤、淡水和食物,价格只有科伦坡的一半。谢赫还会为您提供熟悉红海和地中海航线的向导。而且……”老人压低声音,“谢赫在马斯喀特有个秘密港口,那里有船坞,可以修理船只。如果您的船在风暴中受损,可以去那里。” 这条件太优厚了。南怀仁几乎立刻意识到,这封信的内容绝不简单。但眼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成交。告诉谢赫,本使经过霍尔木兹时,会去拜访他。”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5章 狂风 老人千恩万谢地离开。徐孚远担忧道:“大人,卷入阿拉伯人和葡萄牙人、甚至奥斯曼人的恩怨,会不会太冒险了?” “风险与机遇并存。”南怀仁看着手中的信,“有了阿拉伯人的支持,咱们在印度洋西部的行动会顺利得多。而且,与奥斯曼人建立联系,对未来或许也有用。” 他小心地将信收好。这封信,或许会成为一把钥匙,打开通往西方世界更深处的门。 承运九年七月初八,科伦坡港外。 舰队完成补给,准备起航。南怀仁站在“破浪”号舰桥,最后回望锡兰的青山。这半个月,经历了试探、威胁、谈判、交易,终于要离开了。 “大人,葡萄牙人派小船过来了。”了望哨报告。 来的是索萨上尉,还有几名葡萄牙军官。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带来了礼物:两桶上好的葡萄酒,一箱锡兰肉桂,还有一封诺罗尼亚总督的亲笔信。 “使者阁下,”索萨上尉的态度恭敬了许多,“总督大人祝您一路顺风。他说,希望将来还能在科伦坡见到您。另外……果阿方面传来消息,阿尔伯克基公爵尊重您的行程安排,但希望您从欧洲返回时,务必去果阿一趟。他准备了丰厚的礼物,要送给大明皇帝。” “感谢总督美意,本使记住了。”南怀仁收下礼物和信。他知道,这是葡萄牙人最后的试探和示好。他们意识到无法用强,转而采取怀柔政策。 也好。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起锚!升帆!目标——霍尔木兹!”南怀仁朗声下令。 蒸汽机轰鸣,明轮转动。舰队缓缓驶离科伦坡港,向着西北方向的阿拉伯海进发。身后,葡萄牙人的战舰和炮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下。 新的航程,新的挑战,在前方等待着。 南怀仁回到舰长室,摊开航海日志,开始记录: “承运九年七月初八,离锡兰科伦坡。在此休整补给十五日,补充淡水食物若干,燃煤三十万斤。与葡属印度总督诺罗尼亚会晤,其人傲慢多疑,然慑于我军威,终以礼相待。得阿拉伯霍尔木兹谢赫之请,允为其带信予奥斯曼苏丹……” 他停下笔,望向舷窗外。碧蓝的海水延伸到天际,几只海豚在舰首嬉戏。前方的路还很长,霍尔木兹、忽鲁谟斯、摩加迪沙、好望角……一个个陌生的地名,代表着未知的风险和机遇。 有强大的舰队,有明确的目标,有大明朝廷的支持,这万里波涛,终将被征服。 而欧洲,那个他出生、成长、又离开的土地,正在大洋的另一端,等待着这位身着东方官袍的“游子”归来。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虔诚而卑微的传教士,而是代表着一个古老而新兴的东方帝国,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和意志,将要叩响旧世界的大门。 笔尖继续在纸上滑动,记录下这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航程。 承运九年,阿拉伯海中部。 季风在七月底达到了顶峰,强劲的西南风如同无形的巨手,推动着舰队以惊人的速度向西北航行。但伴随这速度而来的,是愈发频繁和猛烈的风暴。 “破浪”号在滔天巨浪中艰难起伏,三十尺高的浪头一次次砸在甲板上,海水如瀑布般从排水孔倾泻而出。蒸汽机在极限功率下轰鸣,明轮的叶片在狂涛中时隐时现,每一次击水都仿佛用尽全力。 “大人,不能再前进了!”大副陈海浑身湿透,嘶哑着吼道,“前方有飑线!风速还在增强!” 南怀仁紧抓着舰桥的护栏,透过被海水模糊的千里镜,勉强看到海天相接处那条不祥的黑色云墙。那是热带海洋上最可怕的天气现象之一——飑线,宽度可达数十里,内部风速能轻易撕碎帆布,折断桅杆。 “各舰情况如何?”他问。 “‘定远’号报告,左舷明轮传动轴过热,需要减速!‘镇海’号主帆撕裂!‘丰裕’号船舱进水,正在抢修!” 一连串的坏消息。南怀仁心往下沉。离开锡兰已七天,舰队在顺风中航行了近八百里,但此刻的飑线,可能会让所有努力前功尽弃。 “传令:全舰队收帆,只留风暴帆!蒸汽舰降至半速,保持航向!各舰用缆绳连接,防止失散!准备迎接风暴!” 命令在风雨中艰难传递。水手们冒着被巨浪卷走的危险,攀上桅杆收起主帆、副帆,只留下最小、最结实的风暴三角帆。各船之间抛出粗大的缆绳,在波涛中将船队连成一线。“破浪”和“定远”的蒸汽机转速降低,明轮以稳定的节奏击水,在狂涛中为整个舰队提供着宝贵的动力锚点。 半个时辰后,飑线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风暴,而是一堵移动的、由风和雨组成的墙。前一秒还是狂风暴雨,下一秒,风速骤然增强到难以置信的程度。南怀仁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巨人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后摔去,若不是陈海眼疾手快拉住,恐怕已经跌出舰桥。 “趴下!抓紧!”陈海的吼声在风中破碎。 风速计早就超过了量程,指针死死顶在尽头。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会解体。甲板上,一个没来得及固定的水桶被狂风卷起,狠狠砸在舱壁上,瞬间粉碎。海水不再是浪,而是墙,一堵堵移动的、咆哮的水墙,从四面八方拍打舰体。 “报告损伤!”南怀仁趴在地上嘶吼。 “左舷……左舷舱门被冲开!在抢修!” “明轮!明轮叶片损坏!” “蒸汽压力下降!”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南怀仁咬牙爬向舰桥边缘,死死抓住护栏,看向后方。在雨幕和浪涛中,他勉强能分辨出“定远”号的轮廓,那艘姐妹舰同样在风暴中挣扎。更远处,“镇海”、“靖波”等舰的身影时隐时现,全靠缆绳连接才没被吹散。 这场风暴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当狂风终于开始减弱,暴雨转为细雨时,舰队已是一片狼藉。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6章 攻打马斯喀特 “清点损失!”南怀仁哑着嗓子下令。 损失比想象的严重。“破浪”号左舷明轮的三片叶片扭曲变形,蒸汽机必须停机检修。“定远”号情况稍好,但主烟囱被飞来的碎木击中,出现裂痕。“镇海”号的主桅在风暴中折断,砸坏了部分舱室。“丰裕”号船舱进水严重,需要立即排水修补。 最糟糕的是,在风暴最猛烈的时候,连接“伏波”号和“扬威”号的缆绳崩断,两舰失散。风暴过后,海面上已不见它们的踪影。 “发信号,寻找失散船只!”南怀仁心急如焚。“伏波”号是重要的炮舰,“扬威”号载有部分补给和二十名随行工匠。若它们沉没,不仅是人员和物资损失,更意味着舰队战力受损,士气受挫。 “破浪”号升起信号旗,鸣放号炮。各舰在附近海域展开搜索。一个时辰后,好消息传来——“扬威”号在西南五里外被发现,虽然帆损舵坏,但船体基本完好,正在艰难驶回。但“伏波”号依旧不见踪影。 “扩大搜索范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南怀仁脸色铁青。 又过了两个时辰,就在绝望开始蔓延时,了望哨传来惊呼:“右舷!有船!” 不是“伏波”号。那是一艘从未见过的船——细长的船身,高耸的尾楼,三根桅杆上挂着破烂的三角帆。船身上布满弹孔和焦痕,显然经历过恶战。 “是阿拉伯船!”林德顺辨认出船型,“看旗号……是海盗!” 话音未落,那艘船上忽然升起一面黑旗,上面绣着白色的弯刀和骷髅。同时,船舷打开炮窗,几门小口径火炮露出狰狞的炮口。 “敌袭!”警钟大作。 疲惫不堪的水手们迅速进入战位。“破浪”号虽然明轮损坏,但侧舷火炮完好。十二门二十四斤重炮缓缓推出炮窗,炮手紧张地装填弹药。 “等等!”南怀仁忽然抬手,“看那船后面!” 在阿拉伯海盗船后方约一里处,另一艘船的轮廓在雨幕中显现——正是失踪的“伏波”号!更令人惊讶的是,“伏波”号竟然在追着海盗船打,侧舷炮火一次次轰向敌船,打得木屑纷飞。 “发信号,询问情况!” 旗语打出。“伏波”号很快回复:遭遇风暴与舰队失散,漂流中撞见这艘海盗船正在洗劫一艘印度商船。舰长当即决定出击,击沉两艘海盗小艇,这艘是母船,正在围剿。 “好个‘伏波’号!”徐孚远击掌赞叹。 此时,那海盗船见“破浪”号等舰围拢过来,知道大势已去,竟调转船头,试图逃跑。但风暴后的海面依然波涛汹涌,它的船帆又受损严重,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定远’号,截住它!”南怀仁下令。 “定远”号蒸汽机全开,冒着黑烟从侧翼包抄。虽然烟囱有裂,但动力尚存。两刻钟后,“定远”号横在海盗船前方,侧舷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 实心弹丸撕裂海盗船的船体,打断主桅。海盗船彻底失去动力,在波涛中打转。甲板上的海盗哭喊着跳海,也有人举起白旗投降。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海盗船被俘虏,救出十七名被掳的印度水手。而“伏波”号除了一人轻伤,几乎完好无损。 “伏波”号舰长赵大勇登上“破浪”号请罪:“末将擅自离队,追击敌船,请大人责罚!” 南怀仁却扶起他:“何罪之有?见义勇为,扬我国威,该赏!不过……”他脸色一肃,“下次不可再擅自行动。舰队一体,安危与共。” “是!” 经此一战,舰队虽然受损,但士气大振。俘虏的海盗船被仔细检查,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船上不仅有抢劫来的货物,还有几箱书信、海图和……一台损坏的星盘。 “大人,这星盘是威尼斯造的,很精密。”随行的钦天监官员刘应泰检查后说,“这些海盗不简单,他们很可能还兼职……收集情报。” 南怀仁心中一动。他仔细翻阅那些书信,大部分是阿拉伯文,少数是波斯文和土耳其文。林德顺勉强能翻译一部分。 “这封信是写给马斯喀特某个谢赫的,报告葡萄牙战舰在霍尔木兹的部署……这封提到一支英国船队从苏拉特出发,运载大量硝石……还有这封……”林德顺的声音忽然顿住,脸色变了。 “怎么?” “这封信是写给奥斯曼帝国海军大臣的!报告说,葡萄牙和波斯正在密谋,要在霍尔木兹海峡伏击一支……从东方来的庞大舰队!” 南怀仁瞳孔一缩。他接过那封信,虽然看不懂文字,但能看出信纸考究,印章清晰,绝非伪造。 “伏击我们?”徐孚远失声。 “不一定是我们,但时间、方向都对得上。”南怀仁沉声道,“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通过霍尔木兹。” “是葡萄牙人?还是波斯人?或者……那个请我们带信的谢赫易卜拉欣,本身就是个陷阱?” 南怀仁踱步沉思。谢赫易卜拉欣的信还锁在他的箱子里,承诺在霍尔木兹提供一切便利。但现在看来,这可能是个圈套。 “大人,怎么办?还要去霍尔木兹吗?” “去,当然要去。”南怀仁眼中闪过锐光,“不过,要换个方式去。”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霍尔木兹海峡的位置:“霍尔木兹最窄处仅二十里,两岸都有炮台。如果真有人设伏,咱们硬闯损失太大。但你们看这里——” 手指移向海峡以南约百里的地方:“这里有个海湾,叫马斯喀特。信上说,谢赫易卜拉欣在那里有个秘密港口。如果他在霍尔木兹设伏,马斯喀特的兵力必然空虚。咱们可以声东击西,先打马斯喀特!” “攻打马斯喀特?”众人吃惊。 “不是真打,是佯攻。”南怀仁解释,“舰队开到马斯喀特外海,摆出进攻姿态。阿拉伯人必然惊慌,会从霍尔木兹调兵回援。届时,咱们再突然转向,快速通过海峡。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在波斯湾了。”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7章 情报 “妙计!”徐孚远赞叹,“但……咱们的船需要修理。‘破浪’号的明轮,‘定远’号的烟囱,‘镇海’号的桅杆……” “所以,要找个地方先修船。”南怀仁手指继续移动,落在海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去这里——拉克代夫群岛。据阿拉伯商人说,那里有个隐蔽的锚地,淡水充足,而且……没有葡萄牙人。” 承运九年,七月二十二,拉克代夫群岛。 舰队在风暴中又航行了七天,终于抵达这片位于印度西南的珊瑚群岛。这里由数十个小岛组成,岛上椰林婆娑,海水清澈见底,犹如世外桃源。 按照海图和俘虏的指引,舰队找到了那个隐蔽的锚地——一个被环礁包围的泻湖,入口狭窄隐蔽,内部却水深港阔,足以容纳整个舰队。 “真是个好地方。”南怀仁站在“破浪”号甲板上,看着碧绿的海水和雪白的沙滩,连日来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些。 舰队下锚,开始紧张的修理工作。木匠、铁匠、帆匠各司其职。“破浪”号的明轮叶片被拆下,在沙滩上架起锻炉重新锻造;“定远”号的烟囱用铁箍加固;“镇海”号的主桅需要更换,好在岛上有合适的硬木。 水手们轮流上岸休整,在岛上采集椰子、捕鱼、补充淡水。随船太医带着助手采集草药,为伤病员治疗。一切井然有序。 南怀仁没有休息。他带着几名随员,在岛上进行考察。拉克代夫群岛的居民是阿拉伯人和印度人的混血,信仰伊斯兰教,以渔业和椰干贸易为生。他们对突然到来的庞大舰队既害怕又好奇。 通过林德顺翻译,南怀仁与岛上的长老进行了交谈。长老告诉他,葡萄牙人很少来此,但阿拉伯商人常在此歇脚。至于霍尔木兹,现在被葡萄牙和波斯共同控制,局势复杂。 “尊敬的使者,如果您要去霍尔木兹,请务必小心。”长老善意提醒,“两个月前,有一支庞大的舰队经过这里,有葡萄牙船,也有波斯船,往霍尔木兹方向去了。他们似乎在准备什么。” “什么样的舰队?” “大概……二十艘船,其中有三艘很大的战舰,比您的船还大。”长老比划着,“他们说,是为了迎接重要的客人。但带那么多炮,不像是迎接,倒像是……” 长老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南怀仁心中了然。看来,海盗信件的情报是真的。霍尔木兹确有埋伏。 “感谢长老告知。我们不会在此久留,修好船就走。这些粮食和布匹,算是叨扰的谢礼。”南怀仁让人送上礼物。 长老千恩万谢。当晚,岛民送来新鲜的水果、鱼和羊肉,还在海滩上燃起篝火,表演当地舞蹈。水手们难得放松,围着篝火喝酒唱歌,暂时忘却了航海的艰辛。 南怀仁没有参加欢庆。他回到“破浪”号,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情况已经清楚,霍尔木兹确有埋伏。按原计划,咱们去马斯喀特佯攻,调动敌军,然后快速通过海峡。”他看向各舰管带,“修船进度如何?” “‘破浪’号明轮明天可修好,试车需要一天。‘定远’号烟囱已加固。‘镇海’号新桅杆已就位,正在安装。其他船只的损伤三日内可修复。” “好。五日后出发,目标马斯喀特。”南怀仁在地图上标注路线,“但在此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他取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几行密码文字。这是离京前,兵部职方司给他的联络方式——在印度洋的几个主要港口,都有大明的“眼线”,通常是华商或混血儿。 “林通译,你带几个人,乘坐快船去卡利卡特。那里有咱们的人,我需要最新的情报,特别是关于葡萄牙、波斯、奥斯曼三方的动态。” “大人,卡利卡特是葡萄牙的势力范围,太危险了。” “所以要快。乘坐‘飞鱼’号去,那是咱们最快的船。五日之内,必须往返。” 林德顺领命。次日清晨,一艘小巧的三桅快船“飞鱼”号悄然离港,驶向东北方向的印度海岸。 等待的日子,南怀仁没有闲着。他亲自监督修船,检查火炮,训练水手。同时,他开始研究那台从海盗船上缴获的星盘。 这台星盘制作精良,刻度精密,背面还刻着一行拉丁文:“献给尊贵的托勒密学院,愿星辰指引真理之路——威尼斯,1635年。” 1635年,那是二十多年前。南怀仁抚摸着冰凉的黄铜盘面,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1635年,他还在罗马的耶稣会学院学习,梦想着有朝一日去东方传教。那时的他,绝不会想到,二十多年后,他会以大明高官的身份,乘坐着东方帝国的战舰,在印度洋的孤岛上,研究一台威尼斯造的星盘。 命运,真是奇妙。 “大人,这台星盘比咱们用的先进。”刘应泰在一旁说,“您看这个游标,可以精确到分。还有这个纬度尺,可以快速计算……” “收好,将来带回格物院研究。”南怀仁说,“西方在仪器制造上,确有独到之处。这趟西行,咱们要学的,还很多。” 承运九年,七月二十八,“飞鱼”号归来。 林德顺带回了宝贵的情报,以及一个意外的人——个四十余岁、皮肤黝黑、左眼戴着眼罩的独眼男子。 “大人,这位是周阿福,在卡利卡特经营香料生意三十年,是咱们在印度西海岸最重要的眼线。”林德顺介绍。 周阿福躬身行礼,一口福建口音的官话:“草民周阿福,参见大人。” “周掌柜请起。此番冒险前来,辛苦了。” “能为朝廷效力,是草民的福分。”周阿福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大人,这是您要的情报。” 南怀仁展开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近三个月印度洋西部的大事: ——葡萄牙印度总督阿尔伯克基与波斯萨法维王朝结盟,共同对抗奥斯曼帝国在波斯湾的扩张。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8章 结盟 ——作为结盟条件,波斯允许葡萄牙在霍尔木兹增兵,并联合组建一支舰队,巡逻海峡。 ——这支舰队的具体规模:葡萄牙盖伦船五艘,其中两艘是装备四十门炮的主力舰;波斯桨帆船二十艘;另有阿拉伯雇佣船十五艘。总兵力约四千人,火炮二百门。 ——舰队指挥官是葡萄牙的德·梅洛上校,以勇猛和残忍着称,曾在果阿屠杀了数百名反抗的印度教徒。 ——舰队目前的部署:主力在霍尔木兹港,分舰队在马斯喀特和巴士拉(今伊拉克)。 ——最新动向:三天前,有信使从果阿抵达霍尔木兹,之后舰队开始集结,似有行动。 南怀仁看完,倒吸一口凉气。敌军实力远超预期,而且已经警觉。若按原计划强闯,胜算渺茫。 “周掌柜,这些情报,可靠吗?” “绝对可靠。”周阿福肯定地说,“草民在卡利卡特的铺子,是葡萄牙军官常去的地方。他们喝酒时,什么都说。而且……”他压低声音,“草民买通了葡萄牙总督府的一个书记员,这些是从机密文件上抄录的。” “太好了!”南怀仁大喜,“周先生立下大功,本使定会奏明朝廷,重重有赏!” “谢大人!不过……”周阿福犹豫了一下,“草民还有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草民在卡利卡特,遇到几个从巴士拉来的阿拉伯商人。他们说,奥斯曼帝国对葡萄牙和波斯结盟非常愤怒,正在调集红海舰队,可能要开战。而且……他们似乎对大人您的舰队,很感兴趣。” “奥斯曼人?”南怀仁心中一动,“他们怎么说?” “那些商人说,奥斯曼苏丹易卜拉欣一世刚刚继位,年轻气盛,想重振帝国雄风。如果能得到大明——这个遥远东方强国的支持,对抗葡萄牙和波斯,那将是他梦寐以求的。” 南怀仁陷入沉思。奥斯曼帝国,横跨欧亚非的庞然大物,虽然已过巅峰,但仍是西方最强的国家之一。若能与之结盟,不仅过霍尔木兹无忧,对整个西行计划都有莫大好处。 但,与奥斯曼结盟,势必彻底得罪葡萄牙和波斯,甚至可能引发与整个基督教世界的对立。这个决定,太重大了。 “周掌柜,那些商人,还能联系上吗?” “能。他们还在卡利卡特,说要等一批货。” “好。”南怀仁下定了决心,“林通译,你再辛苦一趟,跟周先生回卡利卡特。找到那些阿拉伯商人,告诉他们:大明使团愿意与奥斯曼帝国建立友好关系。但具体如何,需要面谈。” “大人,您要见奥斯曼人?” “不,让他们派人来见我们。”南怀仁手指敲着地图,“地点就在……马斯喀特外海。时间,十天后。” 他看向众人,解释道:“原计划不变,还是佯攻马斯喀特。但这次,咱们要演得真一点,把葡萄牙-波斯舰队的主力吸引过来。同时,与奥斯曼人接触。如果谈得好,或许可以借他们的力量,打破霍尔木兹的封锁。” “妙计!”徐孚远拍案,“一石二鸟!既能通过海峡,又能结好奥斯曼,为后续的欧洲之行铺路。” “但也很危险。”南怀仁冷静地说,“如果奥斯曼人不可靠,或者葡萄牙人不上当,咱们就可能陷入两面夹击。所以,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他开始详细部署:“‘破浪’、‘定远’两舰修复后,立即进行全负荷试车,确保万无一失。各舰补充弹药,特别是开花弹和链弹,对付桨帆船最有效。水手加强操练,特别是接舷战和防火。” “周掌柜,”他转向周阿福,“还要劳烦你,设法打听葡萄牙舰队的弱点,比如他们习惯的战术、火炮射程、以及……指挥官德·梅洛的性格特点。” “大人放心,包在草民身上!”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当南怀仁终于回到舱室时,已是子时。但他毫无睡意,推开舷窗,望着泻湖中倒映的星月。 五天后的行动,将决定舰队的命运,也决定整个西行使命的成败。这步棋,走对了,海阔天空;走错了,可能万劫不复。 压力如山,但南怀仁心中却异常平静。他想起了《圣经》里的一句话:“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他现在走的,就是一条窄路。但既然选择了,就只能走下去,走到最后。 月光下,他默默祈祷,为舰队,为使命,也为那片遥远东方的土地。 承运九年,八月初三,拉克代夫群岛锚地。 经过十一天的紧张修理和准备,舰队焕然一新。 “破浪”号的明轮换了新叶片,运转平稳;“定远”号的烟囱用双层铁箍加固,更加牢固;“镇海”号的新桅杆比原来的更高更粗,挂上了新帆。各舰的损伤全部修复,弹药补充完毕,水手们精神饱满。 清晨,旭日东升。南怀仁站在“破浪”号舰桥,下达了起航的命令。 “起锚!升帆!目标——马斯喀特!” 蒸汽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明轮开始转动,平静的泻湖被划出白色的航迹。舰队依次驶出环礁入口,重新进入浩瀚的阿拉伯海。 这一次,他们将不再躲避,不再隐藏。而是要以堂堂之阵,去迎接挑战,去创造奇迹。 西南季风依然强劲,推着舰队以八节的速度向西北航行。海天之间,十二艘战舰排成战斗队形,“破浪”和“定远”在前,炮舰居中,补给船在后。旌旗招展,炮口森然。 南怀仁站在舰首,海风吹动他的官袍。前方,是未知的战场,是生死的考验,也是历史的机遇。 他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无论前方是什么,他和大明的舰队,都已准备好。 承运九年,八月初十,阿拉伯海北部。 海风带着波斯湾特有的燥热,吹在皮肤上有些刺痛。舰队已驶入北纬二十度,距马斯喀特仅两日航程。天空是一种近乎刺眼的湛蓝,海水则呈现出深沉的靛青色,与印度洋的翡翠色截然不同。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9章 思乡否? “破浪”号的舰桥上,南怀仁举着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海平线。从昨日下午起,了望哨便不断回报发现可疑船只,有单桅阿拉伯小帆船,也有快速的三桅桨帆船。这些船只在舰队数里外徘徊,既不靠近也不远离,显是在监视。 “大人,咱们的行踪已露。”副使徐孚远低声道。 “意料之中。”南怀仁放下千里镜,“这般大的舰队,想全然隐匿行踪实不可能。然彼辈知我来,却不知我欲何为。” 他转向身后悬挂的海图,上面已用朱笔标注了最新的敌情。据周阿福自卡利卡特送回的消息,葡萄牙-波斯联合舰队主力仍驻霍尔木兹港,但已分出数支船队在马斯喀特与巴士拉间巡弋。马斯喀特本港守军约五百,大小火炮二十余位,港防不算坚固。 “按计,明日午时可抵马斯喀特外海。届时,我舰队摆出进攻态势,佯攻其港,诱霍尔木兹之敌来援。”南怀仁手指在马斯喀特与霍尔木兹间一划,“两港相距约百里,顺风时敌舰最快亦需六个时辰方至。如此,我方便有半日工夫周旋。” “大人,若马斯喀特守军不战而降,或……彼辈识破佯攻,按兵不动,又当如何?” “那便假戏真做,攻下此港。”南怀仁眼中精光一闪,“马斯喀特乃阿曼要冲,得之,既可使奥斯曼人见我实力,亦可得一前进根基。无论何种结局,于我皆非坏事。” 徐孚远倒吸一口凉气。他原以为只是虚张声势,不想南怀仁真有攻港之备。 “大人,这……是否太过行险?若攻城迁延,霍尔木兹援兵骤至,我舰队岂不……” “故需速决。”南怀仁斩钉截铁道,“以雷霆之势,在敌未及反应前,一击而克。传令各舰管带,一个时辰后聚议,部署攻城方略。” 号令传下,舰队气氛骤然肃杀。水手们开始最后一次查验火炮、弹药、火绳。炮手反复擦拭炮膛,校定装药。陆战队——由各舰精干水手及护卫编成的突击之士——检点刀剑、火铳、钩索、藤牌。随船的工部匠役则赶制爆破用的火药桶与云梯。 一个时辰后,各舰管带齐聚“破浪”号议事舱。不大的舱室内挤了二十余人,弥漫着烟草、汗渍与海水的混杂气息。 南怀仁立于海图前,神色肃然:“诸位,明日之战,关乎舰队存亡,亦关乎朝廷使命。本使长话短说,部署如下——” “其一,炮火准备。‘破浪’、‘定远’、‘镇海’、‘靖波’四舰编为炮击队,于港外一里处列横阵,集火轰击马斯喀特堡东南角。彼处城垣最薄,且有突出炮台一座,毁之可开缺口。” “其二,登陆突袭。炮击始后半时辰,‘伏波’、‘扬威’二舰载陆战队三百人,趁炮火掩护抢滩。登陆点选在城堡东侧小湾,彼处水流平缓,滩阔易登。” “其三,强攻破城。陆战队登岸后,以火药桶爆其城门,或以云梯攀垣。工部匠役备有特制‘破门锤’与‘飞天神爪’,届时可用。一旦缺口洞开,后续兵马立进,务必在一刻内控扼城门、城墙。” “其四,肃清残敌。夺占城墙后,分兵三路:一路沿城扫荡,一路直扑堡心,一路控扼港口码头。切记,我之目标在占港,非在屠戮。抵拒者格杀,降者勿伤,平民勿扰。” “其五,巩固守备。控港后,即刻修葺损毁炮台,移舰炮上城,备御霍尔木兹援军。同时,遣快船接应奥斯曼使者——若其在近处。” 南怀仁一气说罢,环视众人:“可有疑问?” “大人,”‘破浪’号管带陈海问,“若攻城不顺,或霍尔木兹援军来得太快,奈何?” “有备无患。”南怀仁指向海图几处,“‘丰裕’、‘安济’、‘广运’三艘补给舰不参攻城,将于外海五里处警戒,并备妥救生小艇。一旦战事不利,立发撤退信号,舰队交替掩护撤离。登陆陆战队若不及登船,可向东北山中退却,彼处有阿拉伯部落,或可求得庇护。” 他又补充道:“再者,攻城务求速决。陆战队人携三日口粮弹药,轻装疾进。工部匠役随行,但只携必需器具火药。记住,我非图久占,乃在示威示能,以达战略之的。” 众将纷纷颔首,神色既紧且奋。此乃大明水师百年来首度于西洋主动进攻,若成,必是青史浓墨一笔。 “好,各归本舰整备。明日辰时,舰队抵马斯喀特外海。巳时正,炮击始发。午时前,必控港口。”南怀仁最后肃然道,“此战,许胜不许败!” “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陆续退出。舱中只余南怀仁、徐孚远及通译林德顺。 “大人,您说……奥斯曼使者真会来么?”徐孚远仍存忧色。 “必来。”南怀仁断然道,“周阿福所传消息,奥斯曼红海舰队已在吉达港集结,随时可入波斯湾。彼辈较我更为切望打破葡、波封锁。我舰队此来,于彼实乃天赐良机。” 他行至舷窗前,望西沉落日:“况,纵奥斯曼人不至,此仗亦须打。唯展现实力,方能赢得敬畏,方可于这弱肉强食之西洋立足。” 夜幕垂落,舰队在星辉下续航。南怀仁未归舱歇息,信步登上甲板,看忙碌的水手们。有默然拭刀者,有检视鸟铳燧石者,有向故里方向低祷者。一张张或青或苍的面容上,写着紧张,亦写着决绝。 “大人,您也稍歇罢,明日尚需指挥。”林德顺奉上一盏热茶。 南怀仁接过,啜饮一口。茶乃大明携来的龙井,所余无多,饮一盏少一盏了。 “林通译,你随我多久了?” “回大人,自澳门登船,三月有余了。” “思乡否?” 林德顺默然片时,笑了:“实言,思。思澳门的娘惹糕,思码头的咸鱼档,更思我娘……她常言,我爹是随佛郎机人跑了,弃我母子不顾。故我自幼习葡语,想着有朝一日,定要去佛郎机地界,寻那负心人,问他一句为何。”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0章 守军主力不在城中 南怀仁微诧。他但知林德顺是澳门土生的混血通译,不意有此身世。 “可曾寻到?” “不曾。许是早殁了,许是在某角落另度人生。”林德顺摇首,“然今随大人行此一路,见这许多世事,觉得……有些事,不必过执。人活于世,总要向前看。” “善哉此言。”南怀仁轻拍其肩,“待此差毕,本使保举你入鸿胪寺,做个正经的朝廷通译官。届时,风风光光归澳门,令堂亦当欢喜。” “谢大人!”林德顺激动躬身。 正言间,了望哨突传警报:“前方有火光!疑是船只!” 南怀仁心中一紧,抓千里镜冲至舰桥。镜中,东北海面,数点微光闪烁,状若船灯,然排列有异。 “发信号,询其来历。” 信号兵打出灯语。对方无应,火光反始移动,向舰队侧翼迂回。 “不对。”南怀仁蹙眉,“陈管带,令舰队缓速,加强警戒。遣‘飞鱼’号前探。” 轻捷的“飞鱼”号如箭离弦,驶向火光。半时辰后,回报信号:乃渔船五艘,趁夜捕鱼,已驱离。 虚惊一场。然南怀仁心下反沉。战前出此状况,非吉兆。 “传令,全舰队入三级战备,双岗值夜。明日之战,恐非顺遂。” 承运九年,八月十一,晨。 天方破晓,马斯喀特海岸线已现视野。那是一片为褐山环绕的狭长海湾,白屋缘岸绵延,最高处乃山巅城堡——马斯喀特堡,阿曼地界最坚之塞一。 舰队泊于港外三里。此距恰在堡炮射程边缘,又以千里镜可清晰瞰港。 南怀仁登舰桥,细观详察。马斯喀特港较预想更繁忙,港内泊大小船只二十余,多为阿拉伯三角帆船,间有数艘欧式商船。码头上人往人来,似未觉危在眉睫。 城堡筑于百仞山丘,墙以当地褐岩砌就,厚实坚牢。垣上可见炮位轮廓,约二十位,口径不大,然居高临下,射程可延。城堡独一门,面港而开,门前乃陡峭“之”字坡道,易守难攻。 “大人,守军似未察我至。”徐孚远道。 “不,彼已觉。”南怀仁指城堡,“看垣上,人影奔走。彼在集结。” 果见城堡上兵卒渐现,炮位旁炮手动。港内船只则陷混乱,有急急起锚欲遁者,有慌不择路互撞者。 “时辰至矣。”南怀仁深吸一气,“传令,炮击队前出,列横阵。陆战队登舟备。一炷香后,炮击始!” 号令下,舰队始变阵。“破浪”、“定远”、“镇海”、“靖波”四炮舰缓驶向港,于距一里处列一字横阵,侧舷对堡。诸舰侧舷炮窗尽启,黑洞洞的炮口探出,晨光中泛寒芒。 “装实心弹!的——城堡东南角炮台!”各舰炮长嘶声令。 炮手们紧而有序操作:清膛、装药、填弹、捣实、瞄准。燧发机括扳开,火绳燃。诸动皆于三十息内毕。 “破浪”号舰桥上,南怀仁举右手。千里镜中,堡上阿拉伯守军正疯搬沙袋固墙,炮手们手忙脚乱调炮口。一缠头、披锁子甲之将在垣上挥弯刀,似在激士。 “放。” 右手挥下。 “轰——!!!” 四舰,三十二位重炮齐吼。炮口喷数尺焰舌,白硝烟瞬蔽半舷。三十二颗重二十四斤的铸铁弹丸呼啸裂空,以目难追之速飞向一里外城堡。 首轮齐射准头不佳。弹多中堡前山坡,激起大片尘石。少数中墙,亦只在坚褐岩上留浅白痕。独一弹幸甚,正中东南角炮台垛口,轰塌一段女墙,二炮手惨呼坠垣。 “校诸元!抬高半分!左偏一刻!”各舰炮长据弹着点急调。 城堡始还击。二十位炮陆续发,然以射程与俯角所限,弹多落舰队前海面,溅道道水柱。独一弹中“靖波”号船首,碎部分船饰,然无大碍。 “第二轮,放!” “轰!!!” 此番准头大进。十余弹结结实实砸在东南角城垣。巨石砌墙体在连轰下始龟裂、剥落。一段约三丈宽城墙显见凹陷,其上垛口摇摇欲坠。 城堡守军还击更烈,然准头仍差。阿拉伯炮手显乏操练,装填慢,瞄准疏。且其炮皆老旧前膛式,射程、威力、射速俱远逊大明舰所载后膛装填炮。 “第三轮,开花弹!放!” 令变。炮手急换开花弹——此弹内填火药铁珠,着地即爆,对人员、轻工事尤效。 “轰轰轰——!!” 爆声连绵。东南角城垣为硝烟、火光笼罩。清晰可见,一段墙在连爆下终撑不住,轰然塌陷,露二丈宽缺口。垣上残存守军哭号后窜。 “打得好!”徐孚远奋然击掌。 然南怀仁眉锁愈紧。千里镜中,他见异常:城堡抵抗虽烈,然似……过于凌乱。守军调动无章,炮击无的,且堡内似无预备? “不对。”他喃喃。 “大人,何不对?” “马斯喀特乃阿曼要港,守军不当如此弱。且看——”他指堡内,“除垣上守军,堡中几不见人。那些屋舍、仓廪,皆静寂。此不类有备之塞。” 徐孚远亦觉异:“莫非……守军主力不在城中?” 语未落,了望哨传来急警:“右舷!见船队!大批船队!” 南怀仁遽然回身。千里镜中,马斯喀特港东侧一隐蔽海湾,突涌出密密麻麻船只!非商船,乃战船——阿拉伯三角帆战船,数……逾五十! “中计矣!”南怀仁心下陡沉。 彼战船显早伏海湾,待大明舰队专心攻城时,自侧翼杀出。船体轻小,航速迅,正顺风扑来。虽每船仅一二位小炮,然数众,一旦被近身缠斗,后果不堪。 “传令!炮击队止攻城,转右舷,备迎敌!陆战队暂缓登陆!全舰队收阵型,备接舷战!” 令方下,又传警:“左舷!亦见船队!” 左侧自霍尔木兹方向来!二十余艘更大战船,中有五艘葡萄牙盖伦船,余为波斯桨帆船。彼显已候多时,现与阿拉伯战船成钳形攻势,欲合围大明舰队于马斯喀特港外。 “大人,我陷重围矣!”陈海声已变调。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1章 奥斯曼人至矣! 南怀仁强令己镇定。他疾观战场:正面乃马斯喀特堡,虽墙开缺口,守军仍抵。左翼乃葡萄牙-波斯舰队,约二十五艘,内五艘盖伦船是劲敌。右翼乃阿拉伯战船,逾五十艘,虽单船战力弱,然数可怖。 舰队三面被围,唯退路是后大海。然一旦退,非但前功尽弃,更将被敌尾追,损失恐更大。 “不可退。”南怀仁切齿,“传令,全舰队向我靠拢,组圆阵!‘破浪’、‘定远’居内圈,以汽机动持位!炮舰布外圈,以炮火阻敌近!陆战队尽上甲板,备接舷战!” “大人,圆阵固可守,然亦弃机动,成死靶啊!”陈海急道。 “顾不得了!先顶住首波再说!”南怀仁厉喝,“传令!” 旗语翻飞,号角齐鸣。训练有素的大明水师于极短时内完成阵变。十二舰收作径约半里圆环,“破浪”、“定远”在圆心,以明轮缓转持阵稳。十炮舰、补给舰布外围,侧舷炮尽向外。 此时,敌船已入三里。左翼葡萄牙-波斯舰队始缓速,列战斗队形,显不图莽冲,欲以炮远轰。右翼阿拉伯战船仗轻快,续猛冲,图贴舷。 “右舷敌船,入二里!可发炮否?”诸舰请令。 “放近打!”南怀仁令,“待入一里,用链弹、霰弹,专毁帆索、人员!” 距急缩。一里半……一里……八百步…… “右舷,放!” “轰轰轰——!!” 外围六炮舰齐发。此番非实心弹,乃链弹——二铁球以铁链连,发后旋转飞,专破帆索桅杆;及霰弹——弹内填数百小铁珠,近距杀伤人员尤效。 效立见。冲最前十余阿拉伯战船顿遭毁灭打击。链弹呼啸扫帆索,脆三角帆裂为碎片,桅杆断折倾。霰弹如暴雨覆甲板,成片阿拉伯水手中弹仆,惨嚎竟压炮声。 一轮齐射,七八艘阿拉伯战船即失动力,海面打转。余船冲势一滞,显为猛火力所慑。 然葡萄牙-波斯舰队趁此机。 “左舷!敌舰发炮矣!” 五艘葡萄牙盖伦船于八百步外齐发。其炮口径不如大明舰炮,然数众,齐射声势同骇。数十弹呼啸来,多落海面,然仍有数中的。 “靖波”号中弹!一十八磅弹中船尾,碎舵室,二舵手立殁。船体剧震,航向始失控。 “镇海”号中弹!弹中水线近,虽为加厚船壳所挡,然裂一隙,海水始渗。 “救伤!堵漏!‘靖波’号用备舵!”南怀仁冷静指挥。 大明舰队始还击。左舷五炮舰转炮口,与葡萄牙舰队对射。炮声震耳欲聋,硝烟漫海。弹在空中交错飞,落海激冲天水柱,中船则木屑纷飞。 对射持一刻钟。大明舰队凭射程、威力之优,渐据上风。一艘波斯桨帆船连中,燃大火;一艘葡萄牙盖伦船主桅被打断,速大减。然大明舰队亦付代价:“靖波”号舵机损,唯靠帆艰控向;“镇海”号舱进水,需水手不停排水。 而此时,右翼阿拉伯战船重整旗鼓,再冲。此番彼学乖,不密冲,散队形,自多向同扑。 “接舷战备!”各舰陆战队队长嘶声呼。 水手们举鸟铳、腰刀、长矛、斧,在舷后严阵。甲板撒沙土防滑,备水桶防火。工部匠役搬出数“秘器”——竹制、可喷焰的“喷火筒”,及可抛火药包的“火箭溜”。 首艘阿拉伯战船近“伏波”号。二船距速缩:二十步、十步、五步…… “放!” “伏波”号右舷十支鸟铳齐射,铅弹横扫敌船甲板。同时,数力壮水手抛钩索,牢钩敌船舷。二船撞,发闷响。 “杀!!” 陆战队跃舷,杀上敌船。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阿拉伯水手虽悍,然装、训俱远逊大明陆战队。战呈一边倒,不消一盏茶,此阿拉伯战船即夺,残存水手跳海遁。 然更多阿拉伯战船围来。“扬威”号为三敌船同接舷,陷苦战。“丰裕”号乃补给船,战力弱,二阿拉伯战船图攀,为水手以长矛、鸟铳击退,然亦付伤亡。 战场陷混战。炮声、喊杀、惨嚎、船撞、帆索断……诸声交织,奏残酷海战交响。 “破浪”号舰桥,南怀仁面色铁青。战况较预想更惨烈。虽凭装、训之优,舰队暂顶住,然敌众我寡,久战不利。且马斯喀特堡炮仍不时轰,虽准头差,然流弹亦成胁。 “大人,此般打下去非计!”陈海满面血污——不知谁人血,“我弹药耗速,伤亡亦增。且……看彼方!” 顺陈海指,南怀仁见霍尔木兹方向海平线,又现帆影!是第二批援军,数不详,然必不少。 “糟……”南怀仁握拳。他知,须决断了。是拼死一搏,抑或行险突围? “大人!快看城堡!”了望哨突惊呼。 南怀仁举千里镜。镜中,马斯喀特堡城门……竟启!一队骑自门冲出,沿“之”字坡道疾驰下。然非向港,乃……转东,朝战场侧翼奔来? “那是……”南怀仁凝神细看。 骑约百,装精良,所执旗非阿拉伯新月旗,亦非葡萄牙盾徽旗,乃一面……绿旗,上绣金新月、星辰。 奥斯曼帝国旗! “奥斯曼人至矣!”南怀仁心下狂喜。 那队奥斯曼骑速极快,转瞬即抵海岸。为首将举巨绿旗,力挥。同时,数骑燃手中炬,在滩上摆奇异图案——三堆火成三角。 “是信号!彼在发信!”林德顺呼。 信号发予谁? 答案速揭。自马斯喀特港东另一隐蔽海湾,突驶出十余战船!此船体较阿拉伯战船大,型亦略异,船首悬的正是奥斯曼新月旗。 奥斯曼红海舰队!彼早至,一直潜近处! 此支突现生力军,直扑阿拉伯战船侧后。奥斯曼舰炮虽不如大明、葡,然对阿小船绰绰有余。一轮齐射,五六艘阿拉伯战船即沉伤。 战场局瞬逆。阿拉伯战船遭前后夹,顿大乱,始四溃。葡萄牙-波斯舰队见势不妙,亦缓攻,显在重估局。 “发信号!谢奥斯曼友军!询可否靠港休整!”南怀仁急令。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2章 海图 旗语出。奥斯曼舰队应:迎大明使团入马斯喀特港,奥斯曼舰队将护航。 “传令,各舰向马斯喀特港靠拢。炮舰断后,备敌反扑。伤者先救,殁者……暂海葬。” 令下,舰队始有序向港移。奥斯曼舰队在两侧护航,惕视葡萄牙-波斯舰队动向。后者显无备与奥斯曼舰队全面开战,犹豫片刻,始缓退。 半时辰后,大明舰队终驶入马斯喀特港。港内一片混乱,阿拉伯守军早弃城遁,城堡升奥斯曼旗。码头上,那队奥斯曼骑已列队候。 “破浪”号缓靠岸。跳板下,南怀仁整了整破损的绯袍,深吸一气,步下船。 迎他者乃一四十余岁、面冷峻的奥斯曼将军,着精锁子甲,外罩绿战袍,首缠高巾,腰佩华弯刀。 “迎至马斯喀特,尊贵的大明使者。”将军以带浓腔的阿拉伯语道,旁有通译译为汉语,“我乃奥斯曼帝国红海舰队司令,帕夏易卜拉欣。奉苏丹陛下之命,在此迎阁下。” 南怀仁躬身还礼:“大明礼部右侍郎、钦差正使南怀仁,谢帕夏阁下援手之恩。若非贵军及时至,我舰队恐遭不测。” “举手之劳。”易卜拉欣帕夏淡道,“葡萄牙人与波斯人愈发肆,竟敢在奥斯曼势力内伏击友邦使团,此乃对帝国之衅。苏丹陛下甚怒。” 此言甚巧。既表立场,亦暗彰奥斯曼在此地之威。 “帕夏阁下,可否借一步言?本使有要事相商。” “自然。堡已清理,请。” 一行登城堡。经激战,堡内一片狼藉,然主筑完好。于原守将会事厅,南怀仁与易卜拉欣帕夏对坐,唯林德顺与一奥斯曼通译在侧。 “帕夏阁下,明人不言暗语。”南怀仁开门见山,“我大明使团此番西行,旨在与欧罗巴诸国建友好,互通有无。然葡萄牙人处处阻,乃至设伏相攻,实乃我两国共敌。不知贵国对此,作何想?” 易卜拉欣帕夏抚浓髯,缓道:“葡萄牙人……确是可厌。彼据果阿、霍尔木兹、满剌加,控东西贸易要道,连帝国与东方商路亦受胁。苏丹陛下早欲惩之,然……欧陆局复杂,帝国不便直启战。” “若得大明相助呢?” 帕夏目一亮:“阁下何意?” “本使舰队虽仅十二艘,然装精良,战力阁下已亲见。若能与贵国红海舰队联,破葡萄牙在波斯湾之专,非难事。”南怀仁身微前,低声,“且,本使自东方来,携了些……特别之礼,或可助贵国,于未来海战,据优势。” “何礼?” “新式炮图,及……一种不赖风力之战舰的制理。”南怀仁抛饵。 易卜拉欣帕夏呼吸显促。他亲睹大明舰队火力,其射程、威力,远超奥斯曼现持炮。更有那二艘喷烟、不赖帆亦行的怪船,若奥斯曼水师亦能有…… “条件呢?阁下欲何?” “简。”南怀仁伸三指,“一,安过霍尔木兹海峡,往欧罗巴。二,在帝国境内,为大明使团供便、护。三,未来若大明与葡萄牙启衅,贵国需持中,至少不站葡萄牙边。” 帕夏沉吟片时:“前二条皆易。然三条……葡萄牙乃基督国,奥斯曼乃伊斯兰国,本非一路。帝国从未,亦不会站彼边。然,正式之盟需苏丹陛下准,我无权定。” “本使明。然可否先成暂约?贵国助我过霍尔木兹,我赠炮图为谢。待本使自欧罗巴归,再与贵国详议后续?” 此议甚实。易卜拉欣帕夏显动心。他起身,踱步,思良久,终颔首。 “可。然,我尚有一条件。” “请言。” “我要亲观,你等那无帆之船。”帕夏目闪精光,“若真如传言之奇……我亲护你等往伊斯坦布尔,面苏丹陛下!” 南怀仁笑:“可。” 约成,后事顺矣。奥斯曼舰队接掌马斯喀特,大明舰队在港休整,救伤修船。殁的六十七水手、陆战队士,于海岸行隆葬,各依所奉。 南怀仁守诺,赠易卜拉欣帕夏一份简版的二十四斤舰炮图——当然,核心的冶、工技有所留。同时,邀帕夏登“破浪”号,观蒸汽机舱。 帕夏见巨炉、繁传动、轰鸣汽机时,这位见多识广的奥斯曼将军亦惊得无言。他抚温汽缸,感脚下甲板传来震,目满难信。 “此……此即你等言的‘汽力’?” “正是。”南怀仁自道,“以石炭为燃,烧水成汽,汽推活塞,活塞带明轮。不赖风力,不赖桨手,但石炭足,便可续航。” “不可思议……真主在上,此实乃神迹!”帕夏喃喃,“得此,奥斯曼水师便可于任何季、任何风航,全控地中海、红海……” “不止此。”南怀仁趁热道,“此术尚可用多处:矿山水排、工坊动力,乃至……带车陆行。其潜,无穷。” 帕夏深吸一气,看南怀仁目全变,自初的审视、利用,为真正的重、敬畏。 “阁下,我改意矣。不待你等自欧罗巴归,我现即书苏丹陛下,请其接见。奥斯曼帝国需大明之谊,更需……此等智慧。” “谢帕夏阁下。然本使行程紧,必于季风转向前抵欧罗巴。面苏丹之事,可否待我自欧罗巴归再议?” “自可。然……”帕夏略思,“自此往欧罗巴,途遥,危伏。葡萄牙人不会罢休,威尼斯人、热那亚人亦不会迎你。这般,我遣一分舰队护你,至少保你安过地中海。” “这……是否太劳阁下?” “不劳。”帕夏笑,“护重友,乃奥斯曼之荣。且,我亦欲观,当你舰队现于威尼斯或热那亚港时,那些傲的意人作何色。” 二人相视而笑。 后三日,舰队在马斯喀特紧休整、备。殁者抚银发,伤者妥治。损舰基本复,弹药、石炭补足。更重者,经与奥斯曼人触,南怀仁得一珍礼——详的地中海海图、港资,及一封奥斯曼苏丹致欧罗巴诸国君主的绍信。 此信虽未必有大用,然至少表,大明使团非孤军,后有奥斯曼帝国影。对欧陆那些勾心斗角的君王,此为一需慎虑之信。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3章 速战速决 承运九年,八月十五,马斯喀特港。 晨,舰队备发。码头上,易卜拉欣帕夏亲送。 “此乃通牒文书,持之,在奥斯曼控港皆可得补给、助。”帕夏递一卷羊皮纸,“此分舰队十艘,由我副将哈桑统,将护你等至马耳他。后程,需自为。” “谢帕夏阁下。此谊,大明铭记。”南怀仁郑重接。 “对,还有此。”帕夏又出一信,“此致罗得岛总督。罗得岛现为帝国土,然岛上有不少欧商。你等在那可得最新欧情,或……还能募得需人。” 末句意深。南怀仁心一动,知帕夏暗允,奥斯曼愿助大明“招人”之划。 “再谢。待本使自欧罗巴归,必再访。” “我期那日。愿真主佑你等一途平安。” “亦愿上天佑阁下。” 舰队缓驶出马斯喀特港。十二艘大明战舰,十艘奥斯曼战舰,组庞联军,旗展,气如虹。港口的阿拉伯民立岸,默观此改其运的舰队远去。 “破浪”号舰桥,南怀仁回望渐远的马斯喀特堡。三日前那场血战,犹在目前。六十七命,换一重盟,与通欧之路。 代价沉,然值。 “记:承运九年八月十一,于马斯喀特港外,遭葡萄牙-波斯-阿拉伯联军伏。血战半日,沉敌船二十三,毙伤敌千余。我军殁六十七,伤百二十九。幸得奥斯曼红海舰队援,破敌解围。与奥斯曼帝国成暂约,得其护西行……” 笔尖在航海日志上滑,记此惊心一页。舷外海风,带硝烟散尽后的新,亦带远陆的唤。 承运九年,八月十八,阿曼湾。 霍尔木兹海峡的狭窄水道已在望,两岸赭红色的山崖如同巨神劈开的门户,扼守着波斯湾的出入口。清晨的阳光斜照在海面上,将海水染成一片金红,但舰队上下无人有暇欣赏这壮丽景色。 “破浪”号舰桥上,南怀仁眉头深锁。奥斯曼分舰队司令哈桑帕夏——一个三十余岁、留着精致短髯的奥斯曼贵族——正指着海图,语气凝重: “使者阁下,最新情报。葡萄牙-波斯联军并未如我们预期般退守霍尔木兹港。相反,他们在海峡最窄处的格什姆岛重新集结,还得到了来自巴士拉的增援。现在岛上至少有三十五艘战船,其中葡萄牙盖伦船八艘,波斯大型桨帆船十二艘,其余是阿拉伯辅助船。” “兵力呢?”南怀仁问。 “超过五千人。葡萄牙人从果阿调来了两个连队的火枪手,据说都是老兵。波斯人派出了最精锐的‘红头军’,这些什叶派战士以狂热和悍勇着称。”哈桑帕夏顿了顿,“最麻烦的是,他们在格什姆岛南端的葡萄牙旧城堡遗址上,连夜抢筑了临时炮台,至少架设了二十门重炮,封锁了整个航道。” 徐孚远倒吸一口凉气:“如此一来,硬闯的风险太大了。海峡最窄处仅宽六里,完全在重炮射程内。若敌舰再从两侧夹击……” “正是此理。”哈桑帕夏点头,“我的建议是暂缓通过。我们可以退往阿曼湾北岸的苏哈尔港休整,等待易卜拉欣帕夏的主力舰队从马斯喀特赶来。合兵一处,再作计较。” 南怀仁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舷窗前,举起千里镜观察着远方的海峡。镜中,格什姆岛的轮廓隐约可见,岛上确实有新的工事痕迹。几艘葡萄牙巡逻舰在海峡入口处游弋,显然已发现他们。 “从苏哈尔到此处需几日?”他问。 “顺风两日,逆风则需四日以上。但易卜拉欣帕夏的舰队还在处理马斯喀特的善后事宜,最快也要五日后才能出发。”哈桑帕夏如实道,“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要在此等上七日。” “七日太久了。”南怀仁摇头,“葡萄牙人不会干等。他们会从果阿、霍尔木兹、甚至印度调来更多援军。时间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可是大人,硬闯的代价……” “未必需要硬闯。”南怀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哈桑帕夏,你方才说,葡萄牙人在格什姆岛的炮台是‘连夜抢筑’的?” “是。据探子回报,他们三天前才开始施工,用的多是岛上原有的石块和木材。” “临时工事,根基不牢。”南怀仁转向海图,手指点在一处,“你看这里——格什姆岛东侧,有一片浅滩和暗礁区。葡萄牙人的大船吃水深,无法靠近。但我们的船……” 他看向陈海:“‘破浪’、‘定远’两舰的吃水是多少?” 陈海迅速回答:“满载时,‘破浪’号吃水一丈八尺,‘定远’号一丈七尺五寸。但若卸下部分燃煤和补给,可减至一丈五尺。” “够了。”南怀仁手指在海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我们可以不走主航道,而是从东侧浅滩区边缘绕行。那里水深应在两丈以上,足够我们的船通过。葡萄牙人的盖伦船吃水多在两丈以上,不敢追入。波斯桨帆船虽吃水浅,但没有重炮,不是我们的对手。” 哈桑帕夏仔细看着海图,神色惊疑:“这条路……太险了。暗礁密布,海流紊乱,稍有不慎就会触礁。而且,即便通过浅滩区,前方还有一段开阔水域完全暴露在格什姆岛炮台射程内,约有二里宽。” “所以需要掩护。”南怀仁道,“哈桑帕夏,你的十艘奥斯曼战舰,加上我们的四艘炮舰,能否在浅滩区外侧组成一道火力屏障,压制格什姆岛的炮台,掩护主力通过?” “这……”哈桑帕夏计算着,“葡萄牙人在岛上的炮多是十八磅以上的重炮,射程超过三里。我们在浅滩区外侧,正好在其射程边缘。对射的话,我们占不到便宜。而且,若葡萄牙舰队从霍尔木兹港杀出,与格什姆岛守军形成夹击……” “所以需要速战速决。”南怀仁决然道,“今夜子时,月落后行动。‘破浪’、‘定远’两艘蒸汽舰,加上‘伏波’、‘扬威’、‘靖波’三艘吃水较浅的炮舰,组成突击队,从我标注的这条航线通过浅滩区。其余舰船,包括所有补给舰和奥斯曼舰队,在外围掩护。”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4章 暗礁 他看向众人:“‘破浪’、‘定远’的蒸汽机可以在无风情况下保持四节航速,这是关键。我们趁着夜色,快速通过最危险的开阔水域。只要抵达海峡中段,就安全了——那里水深港阔,葡萄牙人不敢在夜间与我们混战。” 徐孚远担忧道:“大人,夜航本就危险,还要走陌生浅滩……万一触礁,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需要最好的引水员。”南怀仁转向林德顺,“林通译,你立即乘坐小艇,去附近的渔村。重金招募熟悉这片海域的老渔民,特别是知道那条浅滩航道的人。告诉他们,带我们安全通过,每人赏黄金百两。若有人能画出详细的航道图,再加百两。” “是!”林德顺应声而去。 哈桑帕夏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既然阁下决心已定,奥斯曼舰队会全力配合。但我必须提醒,此举风险极大。若事有不谐……” “若事有不谐,本使一力承担。”南怀仁肃然道,“但请帕夏相信,大明的舰队,有能力创造奇迹。” 会议结束,舰队开始紧张准备。“破浪”、“定远”两舰开始卸货,将部分燃煤、淡水和补给转移到补给舰上,以减轻吃水。炮手们检查每一门火炮,特别是新近装备的“火箭溜”——这种可抛射炸药包的新式武器,在近距离压制岸防工事时可能有大用。 林德顺在午后带回了好消息:他用三百两黄金的代价,招募到了三名老渔民。他们都是世代在霍尔木兹海峡捕鱼的阿拉伯人,对那片浅滩了如指掌。 “大人,这位是萨利赫老爹,今年六十八岁,在这片海域捕鱼五十年了。”林德顺引荐着一位须发皆白、皮肤黝黑如炭的老者,“他说,您说的那条航道确实存在,但非常狭窄,最窄处仅容一船通过。而且,水下有暗礁,必须严格按照潮汐和特定航线行驶。” 萨利赫老爹不会说汉语,但通过林德顺翻译,他颤巍巍地在海图上画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航线,标注了十几处暗礁的位置,以及最佳的通过时间。 “老爹说,必须在大潮后的平潮期通过,那时水位最高,暗礁的危险最小。明日凌晨寅时三刻,正是最佳时机。”林德顺翻译道,“但他提醒,即使水位最高时,某些礁石离水面也只有五六尺,我们的船吃水若超过一丈五尺,仍有触礁风险。” “告诉他,我们会将吃水减至一丈四尺以下。”南怀仁道,“另外问他,葡萄牙人是否知道这条航道?” 萨利赫老爹听了翻译,咧嘴笑了,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他说了一长串话。 “老爹说,葡萄牙人傲慢得很,从不向渔民请教。他们只知道主航道,对这条‘鱼道’一无所知。而且,这些年葡萄牙人和波斯人打仗,渔民都不敢去那边捕鱼了,所以那条航道几乎被人遗忘。” “太好了!”南怀仁大喜,“重赏三位向导。告诉他们,只要带我们安全通过,每人再加一百两黄金!” 夜幕降临,舰队在距离海峡二十里外下锚。晚餐是简单的腌鱼和硬饼,但每个人都吃得很快,因为接下来将是一夜不眠的苦战。 亥时,各舰管带再次齐聚“破浪”号,做最后的部署。 “寅时正,舰队起锚。奥斯曼舰队和四艘大明炮舰组成第一队,在浅滩区外侧列阵,准备压制格什姆岛炮台。”南怀仁指着海图,“寅时二刻,‘破浪’、‘定远’、‘伏波’、‘扬威’、‘靖波’五舰组成突击队,在萨利赫老爹引导下进入浅滩区。记住,必须严格按照航线行驶,前后船距保持五十丈,不得擅自变向。” “通过浅滩区后,会有一段约二里宽的开阔水域,完全暴露在敌炮台射程下。届时,蒸汽舰动力全开,以最快速度通过。炮舰用烟雾弹掩护——工部匠役已经准备了特制的发烟罐,点燃后会产生浓烟,干扰敌军瞄准。” “通过开阔水域后,就进入了海峡中段的深水区。那里葡萄牙人不敢夜战,我们可以从容北上,在阿巴斯港附近休整,等待奥斯曼舰队绕行主航道前来会合。” 南怀仁环视众人:“有问题吗?” “大人,”‘定远’号管带问,“若在浅滩区触礁,或者被敌军发现,提前开火,怎么办?” “若触礁,相邻船只立即救援,但不得停留。若被发现……”南怀仁顿了顿,“就强攻。用火箭溜和开花弹压制炮台,强行通过。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穿过海峡,不是歼灭敌军。只要大部分舰船通过,就是胜利。” 众将凛然领命。 子时,舰队在夜色中悄然起航。没有灯火,没有号令,只有海风吹动帆索的轻响和蒸汽机低沉的轰鸣。天空无月,唯有南十字星座在头顶闪烁,为舰队指引着方向。 萨利赫老爹和另外两名向导分别登上“破浪”号和“定远”号,站在舰首,凭数十年的经验感知着海流和暗礁。他们不时低声用阿拉伯语指示航向,林德顺紧张地翻译着。 “左舷五度……慢,慢些……正前方有暗礁,右转十度……” “破浪”号的舵手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漆黑的海面上夜航已属不易,还要在暗礁密布的浅滩中穿行,简直是玩命。但这位老舵手是大明水师中最富经验者之一,曾在辽东的礁石区执行过无数次任务。 舰桥上的南怀仁紧握千里镜,但黑暗中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相信萨利赫老爹的指引,相信舵手的技艺,相信这艘凝聚了大明最高造船技术的战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寅时二刻,突击队准时进入浅滩区。 这里的水深明显变浅,海水颜色也从深蓝转为墨绿。借着微弱的星光,可以看到两侧不时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如同潜伏的怪兽。“破浪”号几乎是擦着一处礁石驶过,最近时距离不到三丈。 “老天爷……”徐孚远喃喃道,手心里全是汗。 突然,左前方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木料断裂的刺耳声音。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5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靖波’号触礁了!”了望哨惊呼。 南怀仁心中一紧。千里镜中,“靖波”号的船首明显歪斜,速度骤降。但舰长显然经验丰富,立即下令:“砍断前桅!抛弃前舱货物!全力倒车!” 水手们挥斧砍向桅杆基座,同时将前舱的压舱石和部分弹药推入海中。在蒸汽机全速倒车的拉力下,“靖波”号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从礁石上脱身。但船首已严重受损,海水开始涌入。 “还能航行吗?”南怀仁急问。 信号旗回答:船首破损,进水严重,但动力未失,可勉强航行。 “令‘靖波’号减速,跟在队尾。其他各舰继续前进,不得停留!” 舰队继续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又过了半个时辰,最危险的浅滩区终于通过,前方就是那片开阔水域。从这里,已经可以望见格什姆岛上葡萄牙炮台的点点灯火。 “蒸汽动力全开!烟雾弹准备!”南怀仁下令。 “破浪”号和“定远”号的烟囱喷出更加浓重的黑烟,明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击打水面,航速提升到六节。同时,各舰点燃了发烟罐,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笼罩了舰队。 几乎在同时,格什姆岛上的炮台发现了他们。 警钟在夜空中刺耳响起。接着,一道火光划破黑暗,炮弹呼啸着飞来,落在舰队右侧五十丈外的海面,激起巨大的水柱。 “敌炮开火了!” “不用理睬,全速通过!”南怀仁厉声道。 更多的炮弹飞来。葡萄牙炮手的训练显然比阿拉伯人强得多,炮弹的落点越来越近。一发十八磅炮弹击中“扬威”号后甲板,炸死了三名水手,引发大火。水手们拼命救火,但火势在夜风中迅速蔓延。 “弃船!转移人员!”‘扬威’号舰长嘶声下令。 幸存的船员跳上救生艇,或直接跳海,被相邻的“伏波”号救起。失去控制的“扬威”号在火焰中缓缓倾覆,最终沉入黑暗的海水。 南怀仁心如刀绞,但此刻不能有丝毫犹豫。“继续前进!不许停!” 舰队在炮火中穿行,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又一发炮弹击中“靖波”号本就受损的船首,这艘英勇的战舰终于支撑不住,船体断为两截,迅速沉没。落水的水手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呼救,但舰队无法停留救援。 就在这时,浅滩区外侧响起了炮声——奥斯曼舰队和四艘大明炮舰开始还击了。虽然距离较远,命中率不高,但至少分散了葡萄牙炮台的注意力。 趁着这个间隙,剩余的三艘战舰终于冲出了最危险的开阔水域,进入了海峡中段的深水区。葡萄牙人的炮击渐渐稀疏——显然,他们不敢在夜间将宝贵的战舰派入这片水域与大明白刃战。 “清点损失。”南怀仁声音沙哑。 “‘扬威’号沉没,‘靖波’号沉没,两舰官兵共二百三十七人,救起一百五十一人,八十六人失踪或确认阵亡。‘伏波’号轻伤,亡九人,伤二十余人。‘破浪’、‘定远’无碍。” 南怀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夜之间,损失两艘主力炮舰,近百名官兵葬身海底。这个代价,太沉重了。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若不冒险夜闯浅滩,等葡萄牙援军云集,整个舰队都可能葬送在霍尔木兹海峡。 “记录:承运九年八月十九,寅时至卯时,夜闯霍尔木兹海峡。以向导引,自浅滩险道迂回。遭格什姆岛葡军炮台阻击,激战一个时辰。击沉敌炮艇二艘,毙伤敌不详。我损‘扬威’、‘靖波’二舰,阵亡八十六人,伤三十余人。然主力得脱,已入波斯湾。” 他顿了顿,补充道:“萨利赫等三向导功不可没,各赏黄金二百两,准其随船。阵亡将士名单详列,待归国后优恤。此战虽损,然破葡萄牙封锁,战略目标达成。” 天边露出鱼肚白时,残余的三艘战舰在阿巴斯港(今伊朗阿巴斯港)西南五十里处下锚休整。这里是波斯萨法维王朝的领土,但葡萄牙人在此势力很强,舰队不敢靠港,只能在偏僻海湾暂避。 水手们开始修补损伤,救治伤员,清点剩余弹药。阵亡者的遗体在简短的仪式后海葬,他们的名字被仔细记录,遗物妥善保管。 萨利赫老爹走上舰桥,向南怀仁深深鞠躬:“尊贵的大人,感谢您的黄金。但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老爹请讲。” “老朽想随大人继续西行。”萨利赫老爹眼中闪着奇异的光,“我在这片海域捕了一辈子鱼,最远只到过巴士拉。我想看看,大海的那边是什么样子。而且……我的儿子,十年前被葡萄牙人抓去当水手,据说去了一个叫‘里斯本’的地方。我想去找他。” 南怀仁心中一动:“老爹,此去欧洲万里波涛,危险重重,您年事已高……” “老朽的身体自己知道。再活十年八年不成问题。”萨利赫老爹咧嘴笑了,“况且,大人您需要熟悉红海和地中海航线的人吧?老朽虽然没去过,但我认识去过的人,知道该问谁,该怎么走。” 南怀仁与徐孚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好,那就劳烦老爹了。林通译,为老爹安排舱室,待遇从优。” “谢大人!” 萨利赫老爹千恩万谢地退下。南怀仁望向西方,波斯湾的朝阳正从海平面升起,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前路依然漫长,但最危险的一道关口,总算闯过来了。 承运九年,八月二十一,波斯湾北部。 舰队在荒僻海湾休整两日后,继续北上。按照计划,他们将沿波斯湾西岸航行,在巴士拉附近补充淡水,然后进入阿拉伯河,逆流而上至巴格达,再从陆路前往地中海东岸。 这是一条古老的东西方贸易路线,虽然陆路转运麻烦,但可以避开葡萄牙海军在红海和地中海的绝对优势。更重要的是,奥斯曼帝国在这条路线上控制着关键节点,能提供保护。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喜欢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请大家收藏:()崇祯十五年:我在开封当县丞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