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盲盒反派请签收》
1. 系统重启
寒风呼啸,卷起千重雪。
浑身浴血的少年屈膝跪倒在茫茫雪地中,殷红的血珠接连坠落,在纯白的雪地晕开一朵朵凄艳的红花。
他似乎说了什么,可沙哑而微弱的声音瞬间被风雪吞没。
白芷没听清,只对上一双血红的眼,哀怨至极。凝固的血珠悬于他的凤眼尾梢,垂垂不落,像一颗朱砂痣,又像是一滴沁血的泪。
白芷心尖猝然一颤,这模样真是要人命。
霎时,风声骤止,白芷只觉眼前一暗,那道身影已如影随形般掠至她身前。他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似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在她痛呼时骤然松力。
“……为什么?”破碎的声音冲开喉间的禁制。
白芷想起书中那句话,“他命途多舛,一生悲苦,血海独行,终无归舟。”
她缓缓垂下了眼,长睫遮住她眼底的复杂情绪。
他终究只是一个纸片人,一个被囚于既定剧本中的反派,他的身份早已注定了他必死的结局。而她必须做一个清醒的旁观者,不得插手,待任务完成,她就能回到属于自己的真实世界。
良久,白芷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硬生生逼出自己的声音:“除魔诛邪、匡扶正义乃我辈之责。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哈……”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一声压抑的闷咳,鲜血混着滚烫的泪珠一同坠落。
“满口仁义道德,却做着恃强凌弱之事;满口除魔卫道,却踩着同道之人的尸骨向上爬;满口苍生大义,却干着消除异己、斩尽杀绝的勾当,这便是你们所谓的正道仙门?!”他的质问并不激烈,甚至可以算是平静。
白芷闻言微微一滞,终究只是垂眸不语,这世间正邪黑白,何曾真能泾渭分明?
但这一切的纷争、对错、生死,本就与她无关。她只是一缕异世孤魂,唯一所求,不过是回家。
“小芷,陪我一起死吧……”那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绝望。
“不!我不要!你放开我!”白芷疯狂地挣扎,手腕被他铁箍般的手指紧扣,剧痛传来,但这痛楚远远不及心底涌上的死亡恐惧。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的声音染上了哀求,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温晏初……我不想死……”
然,怕归怕,哭归哭。
下一瞬,白芷空着的左手寒芒乍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干净利落。
时间,仿若静止。
半响,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呵呵……”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几分嘶哑的痛意。
“小芷……”他唤着她的名字,气息微弱。随即,带着浓重血腥气的手,轻轻覆上了白芷握着利刃的手,将染血的刃尖,稳稳地对准了自己命门,“刺穿这里,才能让我……形神俱灭。”
他静静看着她,眼底的疯狂与决绝如潮水般褪去,转而浮现一种历经千帆、尘埃落定的释然。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小芷,为什么要手抖?”
“……温晏初?”白芷喃喃唤道。
温热的血彻底覆盖白芷冰冷的手指,她的识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警告!检测到小世界即将崩塌,系统强制重启……】
白芷来到这个小世界已经十年了,此地原是她闺蜜笔下未完的小说世界。
讲述的是女主百里芷对男主“玉清仙君”姬冰玉一见倾心,自此不离不弃跟随其左右,一片痴情让高岭之花、不识情爱的男主动了情。
然,男女主未能迎来“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圆满大结局,在故事的终章,男主被迫在“大爱”与“挚爱”之间,选择大爱。永失所爱后,男主勘破七情六欲,最终飞升成神。
白芷最后的记忆,是一脚踹开了闺蜜的书房,“你告诉我,你这写的是什么混账玩意?!你是脑子被门夹了!为什么要把女主舍了?给我改!现在就改!”
【恭喜宿主激活第一百零一代情劫补考系统,请宿主协助男主姬冰玉渡过情劫。】
白芷就这样穿书了,成为书中女主百里芷。
她这一生,最烦被操控。起初自然是拼尽全力地拒绝过、挣扎过,但最终为了回家只得妥协,就这样矜矜业业、勤勤恳恳干了十年,如今,终于走到了最终章,任务进度明晃晃亮着:99%。
只差最后一步,只待男主做出最后的终局抉择。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重启!
白芷从漫长的黑暗中恢复意识,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
是一个药香氤氲的清晨,阳光穿透精致的雕花木窗洒了满屋子,视线所及,是触手可及的百草格柜,案上未合拢的《百草药谱》,熟悉的景,正是她在灵药谷的卧室。
“系统,解释。”白芷的声音很轻,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白芷等了半饷也未能听到刺耳的电流声,她召出系统面板,上面浮现着五个冰冷冷的大字:系统升级中。
“呵。”一声低笑从喉间挤出,冷的仿佛裹着冰碴。
十年的努力,她从一个连聚灵都不会的凡人,成为人人称赞的“妙手医仙”,三千多个日夜,她殚精竭虑、步步为营,刷满姬冰玉的好感度。只待最后一步,就可以回家!
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
白芷气得指尖发抖,满腔的愤怒,还有三千多个日日夜夜积累的委屈、痛苦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砰!砰!砰!”
案几被掀翻,书架被推到,铜镜被砸,她像是疯了一样,可胸口延绵的痛楚却怎么也舒缓不了。
“仙子!您怎么了?”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慌乱地推门而入。
来人身形劲瘦,她生得极为英气,五官深邃,一双眉如浓墨,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亮有神。然而,此刻这张脸上寻不见半分锐利,只有一脸惊惶。
“……朱鸢?”白芷怔怔唤道,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
“我在。”朱鸢望着满地狼藉,心头一颤,几个快步走到白芷身旁,却又不敢贸然触碰。
朱鸢是白芷无意间救下的一位女修,她原是某个仙门大族的家婢,无亲无友,因病被抛弃,后为了报答白芷的救命之恩,便一直跟着白芷。
白芷常常吐槽朱鸢死脑筋,武功差,连背上的那把刀都是又破又烂。可就是这个人,上一世在死亡峡谷,以一敌百,为她争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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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不由红了眼眶,伸手抱住朱鸢,轻声道:“这一世,换我来护你。”
“仙、仙子!您、您别这样……”朱鸢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眼一闭,心一横:“我发过誓为您献上性命,但、‘献身’……万万不能!”
白芷的一片伤感被朱鸢这一番话生生噎住,她后退两步,无奈地揉着眉心:“凡间有些话本,以后……少看。”
“得令。”朱鸢利落应声,又笑道:“谷主一早就进城了,我给您做了一些吃食,您洗漱完快来用食,晚些我来收拾屋子。”
朱鸢口中的谷主,是白芷的师父,大名鼎鼎的“百草医仙”百里棠。
作为医仙唯一的亲传弟子,百里棠对白芷的要求近乎苛刻,辨识灵药、背诵医典、炼制丹药,这些繁重的课业白芷都能坚持下来。
然,辟谷对白芷而言是万万不行,作为一介凡人,一顿不吃饿得慌。
朱鸢知道白芷贪吃,就常常偷摸给她做各种吃食,也因此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灵药谷的午后格外静谧。白芷吃饱喝足完,就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小憩。炎炎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化为碎金般的光晕,轻柔地洒落在白芷身上。
和朱鸢的一番聊天得知,白芷知道自己并没有回到初来小世界的时间点,而是重回到五年前。这个时间点倒也还算不差,至少自己不再是那个弱得任人拿捏的小可怜,也不用再走那些弱智初级剧情。
可是,小世界……为什么会崩塌?
重来一世,自己又该当如何?
上一世白芷自知是这方天地的过客,便一心机械地推进剧情,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产生羁绊的支线。
她一遍一遍告诫自己,不过是些NPC罢了,也一次次袖手旁观着他们的爱恨恩怨、悲欢离合,看着所有人走向已定的结局。
然,人非草木,孰能无心,她也曾生过感情,也曾有过诸多遗憾。
往昔记忆翻涌,心口处说不清的酸涩弥漫开来。白芷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随即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多么美好静谧的日子,自然是要偷得浮生半日闲!”
远处传来药童们的窃窃私语:“小师叔又偷懒了,谷主要是知道了……”
“嘘,”另一个药童紧张地打断,“小师叔听见了又要捉弄我们。”
白芷嘴角微微上扬,指尖灵力流转,一片叶子精准地落在说话药童的头顶,吓得小药童惊叫一声。
“吵什么吵,没看见小师叔在……在研究光合作用对灵植生长的影响吗?”
暖风拂过,带来阵阵药香,白芷被晒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渐渐地,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失了真切,意识沉入温暖的梦乡。
“打扰了,请问医仙可在?”
那声音清亮,温和,富有磁性,好听得让人心尖发颤,就是有点耳熟。
白芷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在看见来人时,吓得从摇椅上连滚带爬逃得一丈之外,心都提到嗓子眼,哆哆嗦嗦了半刻吼道:“温晏初!你、你想干什么?!”
院中树下,男子身姿修长挺拔,一袭水蓝色长袍潇逸出尘,目光落处,他微微弯起一双含情凤眼。
2. 反派登场
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即便是面对白芷一副见鬼似的惊恐模样,也依然含着三分客气的淡笑,“仙子别怕,在下不是坏人,只是……”
轰!一柄大刀劈下,地面裂开一道丈余长的口子,温晏初轻盈地旋身避开凌厉的刀光。
朱鸢挥舞着大刀,哐哐就是砍。
刀势凶狠迅疾,温晏初只是一昧轻笑避开,每次刀刃贴着他的衣角划过,却始终与之保持着分毫之差,让他以最恰到好处的姿态从容避开。
“在下有点旧疾,特来拜访百草医仙。”温晏初从容地亮出一枚青玉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灵药谷”三字。
白芷识得,这是师父的百草令。师父每年会派发十枚百草令,每一枚都代表一个生死承诺。
然,上一世温晏初来求医是在两年之后。
这位反派大BOSS也是个美强惨,儿时家族被灭,他还被仇人培养成了一个杀人机器,也因此诞生了第二人格,杀人如麻的温玄峥。
这第二人格十分强大,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彻底压制住主人格,温晏初不得已前来灵药谷求医,但却遭到拒绝。
白芷记得师父当时说了一句,“他是你的求生之念,求生本就是人的本能,怎么能算是病?”
可在那不久之后,第二人格温玄峥疯狂屠杀仙门,为增强力量,以噬灵大阵吞噬无数生灵,掀起灭世大劫。最后十二大仙门联盟,才将他击败。
求生之念最终成为罪该万死的孽债。
而上一世最后关头,白芷一直哭喊着温晏初,是因为她想要唤醒温晏初,她坚信温晏初不会伤害自己。
“朱鸢,住手。”
白芷盯着温晏初一双清澈如秋水、温润似美玉的眼睛,扯出一抹笑,行礼以示歉意:“真是对不住,是我们唐突了。”
温晏初只是轻轻歪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眼神清澈无辜:“在下自认并非大恶之人,不知怎得令仙子这般见之色变?”
上一世白芷一心只想尽早完成任务,很多人很多事她都是能躲则躲,坚决不和谁产生恩怨纠葛,不介入他们的因果,可还是阴差阳错和温晏初相遇相识。
温晏初是情报组织无极阁阁主,作为这个小世界的情报头子,手中八卦无数。而白芷为数不多的爱好中有一项就是吃瓜,因此她和温晏初成为了只谈八卦不交心的瓜友。
同为吃瓜,白芷和温晏初却有一个极大的不同点,她一般点到为止,而温晏初总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前段日子我手头紧,从无极阁买了一个情报,然后转头高价卖了,我以为阁下来追杀我。”白芷一本正经的编,却顺口的让自己都惊讶,想来大概是因为她上一世真的想过做中间商赚差价。
温晏初细长的丹凤眼眯了一眯,莫测地笑了笑:“难怪最近无极阁名声变差了。”
白芷气得差点捶胸顿足,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顺杆往上爬。她深吸一口气,笑道:“家师今日进城了,可能要晚些才能回来,温道友请进大厅歇息片刻。”
白芷前面领路,温晏初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她一直觉得温晏初出现的蹊跷,一路上套了几句话,但温晏初的回答毫无破绽。
穿过蜿蜒的石径,来到会客大厅。
白芷碾碎两瓣冰魄莲投入茶盏,用余光扫过温晏初的脸,看着他唇边漾开一如从前的笑意,不死心道:“温道友瞧着不像病人。”
“若是瞧着有病,我也不会前来劳烦医仙。”
看到温晏初强撑的笑颜,白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涩难言。
上一世她就常常骂那个没有心的闺蜜,为何要把温晏初设定为反派?为何要他那么惨?
她也常常想,若有一天自己回去了,她定要为他写一本书,让他逆天改命,让他飞升成神!
“当心。”温晏初微一扬手扶住白芷倒茶的手腕,掌心温度透过薄衫传来。
白芷惊觉失神之间洒出少许茶水,她轻咳一声,用袖子擦了擦,讪讪一笑:“温道友慢用。”
“多谢。”温晏初执起青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喉结微动。
白芷单手托腮,眸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温晏初脸上。他长了一副极好的皮相,英俊的剑眉下,生着一双含情凤目,眸若点漆,鼻梁高挺,连唇形都极好看,薄而饱满,色泽如三月桃花。
“好茶。”温晏初赞道,嗓音清润,似清风拂过。
白芷将茶盏推至温晏初面前,笑得明媚:“好喝就都给你。”
书中那么多人物,白芷偏偏最喜欢温晏初。
一个长在自己审美点的大美人,一个一心只想活下去的可怜人,怎么可能不喜欢?!
两人一阵闲聊后,言语之间气氛轻松很多,那种感觉就像是许久不见的旧友重逢。
是夜,白芷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温晏初。
断断续续的片段,白芷一时有点分不清那是梦,还是上一世她对温晏初不在意而遗忘的记忆片刻,醒来后她感觉胸口闷闷的,怎么都舒缓不了。
上一世她遵循剧情设定,亲眼看着温晏初一步一步走到必死的结局,如今重来一次,她想要救他,她私心希望他能活着。
之后两日,白芷在药典阁埋头钻研。
她曾经看过一些多人格的小说,温晏初和那些小说的男主差不多,就是主人格无法承受痛苦,通过解离创造出“守护者人格”来承担创伤。
若要治愈,主人格须直面逃避的创伤,让第二人格变弱直至消失,但以温玄峥的强大,这个法子难度系数堪比让温晏初飞升成神。
白芷想到一个稍显偏激的办法,温玄峥的执念与杀戮无药可救,那便直接抹杀温玄峥,免受其害。
有了计划后,白芷就开始埋头炼药。
“嘭!!!”
紫金丹鼎炸开,熊熊火焰卷冲天而起,冲开穹顶,惊飞了檐角打盹的灵雀。
白芷被呛得她直咳嗽,她顶着满脸炉灰从废墟堆里爬出来,便听到一道轻笑,“劳烦百里仙子下次炸炉时,提前通知一声。”
白芷抬头便看见温晏初倚在门口,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笑意,一双明亮的眼睛里,藏着丝丝戏谑笑意。她抚了抚烧焦的额发,又抹了几把熏黑的脸,瓮声问:“你怎么来了?”
“医仙让我来取清心丹。”温晏初走了进来,银色云纹靴踏过满地狼藉,他抛出一颗北海冰魄珠。
顷刻间,空中那些张牙舞爪的火苗突然凝成冰晶,叮叮当当落了满地。
“你这宝贝不错。”
白芷话音刚落,手腕就被温晏初扣住,他垂眸望着她手背灼痕。转瞬间,一股灵力顺着白芷的经脉游走,她手背的灼痛立时消了大半,连手背上的灼痕都淡了很多。
这治愈速度也太快了吧!难怪温玄峥从前那么难杀死!
白芷眼睛亮了亮:“你这什么法术?比师父的灵药还强!”
温晏初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眼眸里含着一丝得意的笑意:“独家秘术,概不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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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微微撇嘴,她就纯好奇,可没有拜师学艺的想法。片刻后,她弯腰从废墟里扒拉出一个琉璃瓶,“你要的清心丹……呃,都碎了。”
“百里芷,你当紫金丹鼎是你烤山鸡的泥窑?!”随着这一身怒吼,藤鞭破空而来。
白芷熟练地抱头蹲下,百里棠怒气冲冲地迈入炼丹房,她眉峰微拧,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脸上的皱纹在愤怒中愈发明显。
白芷一直觉得她师父什么都好,就是脾气过于暴躁,尤其这几年,尤为的暴躁。
百里棠挥着藤鞭训斥道:“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白芷缩着身子掰着手指,弱弱道:“徒儿掐错了火候……”
“修行了这么多年,连一个控火诀都掐不稳!”百里棠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间挤出的,带着让人无可争辩的怒意,直抵人心。
诚然,白芷不是控火诀掐不稳,而是她在搞新实验。
她以往每次新研究都会炸炉,她自己那些炉子不经炸,就打上了师父的紫金丹鼎的主意。毕竟紫金丹炉属于高阶仙器,不会轻易报废,真炸坏了最多修修就行。
但由于白芷炸炉次数太多,被百里棠禁止搞新实验,白芷就只好偷偷用。
白芷眨巴着眼睛,嘴角微微下垂,扯着师父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师父~徒儿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偷懒了,一定刻苦修炼,不枉师父的悉心教导。”
百里棠总想着尽快把一身本领都传于白芷,可修行一道,本就是滴水穿石的功夫,哪有人能一步登天。
“当年捡你回来,这炉子也跟着震了三震,老身偏不信邪,唉,你还真是克它!”百里棠连连叹息。
白芷偷偷抬眼瞄了瞄师父的神色,拍着胸脯保证:“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修好它,保证完好无初。”
百里棠长叹一声,转身离开,眼不见为净。
温晏初绕着紫金丹鼎转一圈,道了一句:“受苦了。”
白芷没在意温晏初的戏谑,她起身靠了过去,低声道:“问你一件事,我师父她为何会一夜之间容颜衰老?”
“百草医仙”原本是名动天下的大美人,却一夜之间容颜衰老,自此避世灵药谷。容颜衰老的原因众说纷纭,真真假假难以分辨,白芷上一世也曾好奇问过师父,然后换来了一顿毒打,自此再也不敢问。
可上一世师父郁郁而终,重活一次,白芷想要帮师父解开这个心结。
温晏初沉默片刻,道:“医仙曾为人换血,生生耗尽了寿元。”
白芷问:“为谁?”
温晏初伸出手,凤眼微眯:“上一句话在无极阁定价是一万灵石,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百里仙子给九千就行。”
温晏初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像是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掌纹清晰却不杂乱,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执剑留下的痕迹。
“奸商!”白芷铆足了劲儿一巴掌拍在温晏初摊开的掌心上。下一瞬,她嘶地一声缩回手甩了甩,疼。
温晏初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下手指,掌心依旧朝上,一副任她打的模样:“百里仙子,还要继续吗?”
白芷气得牙痒,可手心的疼劲儿还没消。
“百里仙子下次若想打我,用戒尺,别伤着了自己。”温晏初一双潋滟凤目明艳绝伦,勾魂夺魄。
“狐媚子。”白芷低声骂了一句。
上一世白芷就这么觉得温晏初,不仅长了一张狐媚子脸,还总是不经意间做出一些狐媚子的事。
3. 攻略反派
白芷看着一地狼藉和破损房顶,也没心思跟温晏初再闹。
她埋头开始清理狼藉,平常都是朱鸢帮忙,但最近朱鸢一直刻苦连刀,白芷好几次见到子时过半朱鸢才踏着月色归来,身上带着未散尽的刀气。许是前几日和温晏初对战,毫无威胁力的战果戳了朱鸢的心。
“需要帮忙吗?”温晏初问道。
白芷阴阳怪气回道:“温道友是客人,怎么好意思麻烦温道友。”
温晏初广袖一拂,指尖掐起“清风涤尘诀”的灵印,淡青色的灵力自他掌心倾泻而出,化作一缕缕清风盘旋游走,所过之处残渣被清除的干干净净。
白芷双眸又亮了亮,心想也得研究一个除尘类的法器。她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带着几分俏皮和崇拜:“有劳温道友了,您这招超酷!”
温晏初挑眉淡淡道:“我刚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似乎听到谁‘啧’了一声,还骂了一句‘没品’。”
白芷背着手,脚尖在地上画着圈,战术性清了两下嗓子:“咳,我怎么没有听见?温道友幻听了吧?这天色也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回去安歇吧。”
好一个过河拆桥,用完就弃。
温晏初莫测地盯着白芷,那目光让人觉得凉而媚,三分冷意淬着七分艳色,惊心动魄。
白芷被看得一阵心肝乱颤,干笑了两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溜走,“咦?我的天工图谱放哪了?”
子夜时分,月光穿透穹顶洒了满屋。
温晏初在一旁云淡风轻地喝着茶,白芷忙得大汗淋漓,也没空搭理温晏初跟有病似的,大半夜不睡觉喝茶看戏。
终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白芷满意地看着修复好的紫金丹鼎。
温晏初漫不经心地上上下下将紫金丹鼎打量一番,转著茶杯笑道:“百里仙子这手笔,倒像是要把紫金丹鼎炼成焚丹炉。”
白芷叉腰怒道:“你行,你上!”
温晏初起身,来到紫金丹鼎前,指尖凝着灵光,在炉鼎细细勾勒,每一笔都沉稳而专注,长睫低垂,在眼睑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衬得他神色愈发沉静。
白芷累得随意坐在地上,她仰头看着温晏初,突然想起上一世和温晏初的第一次相遇。
白芷记得有一日,自己从宿醉中醒来,头疼欲裂时听到一阵萧音,那音像是春溪融冰时潺潺的水声,将她满心横冲直撞的痛楚一点点抚顺。她揉了揉要炸的太阳穴,从小舟探出身,看见岸边亭中坐着一道孤影,一管青玉箫横在唇畔。
那少年漂亮的好像谪仙下凡,只是他左眼角下有一颗极小的泪痣,给那张出尘的面容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想来是哪个倌里的头牌。
白芷飞身上岸,拦住欲离开的漂亮少年,掏出三片金叶子,道:“再来一曲。”
漂亮少年神色复杂,却还是吹了一曲。
她又把幻空玲珑镯里所有值钱的宝贝都摆在亭中石桌之上,道:“继续。”
一曲接一曲,吹得漂亮少年嗓子都冒烟了,她就递上手中还有一半的酒坛,“润润嗓,继续。”
她其实向来记性不大好,对于自己觉得不重要的记忆,更是容易忘。因此时至今日,她记不清当时温晏初具体的相貌和神情,她只记得有一个很漂亮的少年不情不愿地给她吹了一天的曲子。
“试试。”温晏初笑吟吟地屈指轻叩炉壁,唇角慢慢漾起笑意道:“保证百里仙子再炸十回,也伤不了这炉子分毫。”
白芷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晏初,忽然开口:“温晏初,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怎么突然问这个?”温晏初唇角的弧度完美得挑不出错处,唯有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几分不为人知的慌乱。
白芷猛地起身,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温晏初面前。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我长得漂亮,脾气还好,会医术,还会炼丹,不是我自夸,像我这么优秀的仙子可不多见,温道友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温晏初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打趣道:“百里仙子说这么违心的话就不心虚吗?”
“呀—”白芷忽然凑近半步,指尖虚点着温晏初发红的耳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儿,“温晏初,你耳朵怎么红了?”
温晏初唰地转身,广袖带起一阵清风,整个人已经退到三里开外,“夜深了,百里仙子早些休息。”
白芷乐得哈哈大笑,原来调戏一个人是这种感觉,真好玩!
明月渐渐偏了方位,斜斜挂在西边的飞檐上,已是破晓前夕。白芷毫无困意,她仰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召出系统面板,结果还是升级中。
这废物系统不会是挂了吧?真要是挂了,那该怎么玩?退一万步来讲,飞升成神这种事就不能是自己吗?
白芷想了想,还是算了,飞升成神可不单是情劫这一关,要修为要战绩,太累了,实在是太累,她还是适合当个凡人。
再退一万步来讲,飞升成神这种事就不能是温晏初吗?他的天资也是顶尖的,现在的温玄峥也还没有造下不可饶恕的罪孽。
男主姬冰玉很好,这世上有很多人偏爱他,甚至连天命都偏爱他。而白芷想要偏爱一次温晏初。
破晓时分白芷才睡下,一觉就睡到下午。她醒来后还是觉得困倦,浑身没力气,就趁着师父外出采药,坐院子的躺椅上偷懒。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是妖娆,风一吹,它们轻飘飘地打着旋落下,温晏初一袭月白长衫立于树下,肩头落着三两瓣花,他却恍若未觉,依旧看着遥远的天际。
“这药我来送。”白芷拦下送药的药童,取走药盘上的药碗,她唇角噙着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长尾音喊:“温道友,该喝药喽~”
温晏初神色微怔,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随即又恢复如常。他唇角微扬,笑意温润道:“劳烦百里仙子了。”
温晏初正伸手准备接过药碗,白芷却突然将药碗往后一撤,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顿了顿。白芷笑盈盈道:“要不要我喂你?”
“不必。”温晏初一把夺过药碗,指尖与白芷一触即分,快得仿佛被烫到一般。
白芷又一脸期待问道:“温道友没觉得这药与平常不一样吗?”
温晏初喝得急,未曾品尝,若要说有什么不一样,似乎没有以前那么苦。
“这药里添了三滴朝露花蜜,甘饴其外,苦涩其中,恰似情之所起。”那语气里似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试探。
上前取药碗的药童没忍住打了一个激灵,侧眼偷偷瞄了一眼白芷,小师叔这是吃错药了?
见温晏初毫无回应,白芷直直看向温晏初,眼眸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她再下一剂猛药,“从前我不信一见钟情,如今想来,有些人早已命中注定。”
温晏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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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太过莫测,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别有深意,看的白芷小心脏不由颤了颤。
白芷不甘心,暗中纤指微抬,一缕灵光自指尖漾开,引得万千花瓣翩跹起舞。她望着这纷扬花雨,唇角微扬,声如风吟:“是风动,还是花动?”
语毕,她垂眸莞尔,将手轻轻覆上心口,似了悟道:“原来是……心动。”
“咚!”抱着一筐灵芝的药童撞上廊柱,灵芝洒了满地,药童小脸涨得通红:“我、我什么也没听见。”
温晏初喉结微动,似是咽下了什么话语,他转身离开。白芷下意识问道:“你去哪?”
温晏初脚步微顿:“去吐一会儿。”
白芷追上去,翻出自己珍藏的蜜饯,她捏起一枚裹着糖霜的梅脯,“这是我用灵蜜腌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梅子,酸酸甜甜的,最是止吐,温道友尝尝。”
“不必……”温晏初话未说完,就被白芷捏着下巴给硬塞了一颗,她得逞地笑了笑:“甜不甜?”
“百里芷!”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白芷的手还僵在温晏初的下巴上,她闪电般缩回手,下一刻,白芷踮着脚尖,耳朵被自家师父揪得通红,“疼疼疼,师父轻点。”
百里棠怒斥:“孽徒!光天化日调戏病人,为师平日是这么教你的?”
白芷红着眼眶:“师父,您听我解释。”
“还敢狡辩!”百里棠怒极。
白芷蹙着眉尖嘶气,偏又不敢挣脱,眼尾泛红像染了桃瓣似的,瞧着好不可怜。
温晏初上前半步,袖风轻拂,对百里棠行礼道:“医仙息怒,是晚辈讳疾忌医,百里仙子医者仁心,迫不得已才使用了强硬手段。”
百里棠瞪白芷一眼,缓缓松手,白芷迅速躲到温晏初身后。她揉了揉耳朵,探出小脑袋,“师父您看,您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救人心切。”
百里棠对白芷招了招手:“过来。”
白芷缩了缩脖子,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两步。百里棠咬着牙:“不打你。”
“师父您可要说话算数。”白芷眼睛一亮,当即蹦跳着扑过去。方才的畏缩模样一扫而空,她亲昵地挽住百里棠的手臂,活像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猫儿。
温晏初瞧见医仙被晃得一个趔趄,素来威严的身影难得显出几分狼狈。他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却在下一刻蓦地怔住,梅脯的酸甜在舌尖漫开,那滋味便顺着喉间滑下,一路烧到心口。
夕阳将温晏初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夜幕降临,温晏初正站在院子里看夜色,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的翩然衣袂上,漾射出一种剔透的光泽。
白芷贼心不死,一道灵光自指尖逸出,随即,一盏又一盏祈天灯逐次升空,灯影摇曳间,宛如星河倾落,如梦似幻。
她走到温晏初身侧,微微歪着头看他,眼角眉梢都漾着明晃晃的期待,“喜欢吗?”
温晏初双手掐诀,掌心的法印间浮现出一盏祈天灯,上面写了一段字,温晏初一字一句读道:“玉清仙君,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都会陪在你身旁,与你携手共度。”
白芷:“……”
额,时间太久,她一时给忘了这茬。
这些祈天灯原是上一世她为了攻略姬冰玉精心准备的浪漫,为了快速获得好感度,所以每盏祈天灯都写了攻略话术。
4. 杀神来了
恰逢狂风骤起,无数祈天灯被吹得簌簌散落,摇曳明灭,恍然间,如星河倾泻。
白芷讪讪一笑:“那些年少不懂事说的瞎话,风一吹,就都散了。”
随即,她变戏法似的,提着一盏祈天灯递给温晏初,暖黄的光晕映在她脸上,衬得她表情无辜又楚楚动人,“这个给你。”
而她手中的祈天灯上写着八个字:今夕何夕,遇此良人。
温晏初垂眸扫了一眼,淡淡道:“我以为百里仙子炸炉的本领已经独步天下,原来还有更甚一筹的本领。”
白芷:“……”死嘴,快说啊!
由于轻微的失眠,太阳晒到屁股,白芷才懒洋洋醒来。
她找遍了灵药谷的每一个角落,药圃、后山的灵泉、始终没见到温晏初的身影,心里有点小慌乱,不会把人给气走了吧?!
听到药童说温晏初去爬山了,白芷仰头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山峰,她咬了咬下唇,将裙裾往腰间一扎。
白芷找到温晏初的时候,他站在峰尖,俯视着身下的一片翠绿,山风拂来,衣袂飘飘,眉目蕴山水,自是风华绝代。
白芷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她寻了一块大石头,舒舒服服躺了上去,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几缕缥缈的云悠哉飘荡。
天地寂静,清风徐徐。
白芷躺得快要睡着的时候,温晏初来了,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身上飘着一股清淡的香味,让白芷有点心猿意马。
白芷起身,直直望向温晏初,深情款款道:“我仔细想了想,这世间大道万千。有人踏功名路,有人寻登仙途,我啊,只想走那条……通向你心里的独木桥。”
话音刚落,她就忍不住自己先打了个哆嗦,肉麻得起了鸡皮疙瘩。
温晏初慢条斯理笑道:“这句话好耳熟,好像在哪听到谁说过?”
白芷讪讪一笑:“我从前糊涂,误以为姬冰玉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直到我见到你后方才恍然大悟,他不是。”
不对啊,白芷敢对天发誓她绝没有对姬冰玉说过这种骚话。姬冰玉是正道之子,是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她在他面前的人设是柔弱善良、一片痴心的白莲花。
温晏初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似清风拂过琴弦,却带着几分冷淡和疏离。
白芷轻叹一声,故作委屈:“温道友这般冷淡,莫非是修了无情道?”
温晏初沉默片刻:“百里仙子应该知道,在下是个病人,得了一个很奇怪的病。”
“我知道啊。”白芷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指尖轻轻点在温晏初的心口,她眸光清澈而坚定,“你这病一定会治好。”
“如果……这病永远好不了呢?”温晏初喉结滚了滚,嗓音变得阴冷低沉,像是换了一个人。
白芷抬眸望去,同样的眉眼,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含情的凤眸此刻如同淬毒的刃,死死钉在白芷脸上,瞳孔黑得几乎吞噬所有光,眼底是骇人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猩红。
杀神、杀神出来了!逃!
几乎是本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强烈的求生欲让白芷几乎是屁滚尿流般逃跑。
温晏初的第二人格怎么会这般轻易出来?上一世白芷也就见过温玄峥几面而已,作为终极反派大BOSS,他只有特殊剧情才会出场。
而在白芷仅有的记忆中,温玄峥一直是一袭玄黑衣袍,带着一张狰狞的玄铁面具,面具上刻着繁复的咒纹,每道凹槽里都流淌着暗红色的光,一眼看去就是那种毁天灭地的大魔头。
顷刻,白芷只觉腰肢骤然一紧,猛地一只手臂铁箍般环在她腰腹间,天旋地转间,后背撞上一片坚硬温热的胸膛。
“往哪逃?”最后那个“逃”字,尾音微微拖长,浸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一种势在必得的强势。
白芷浑身僵直,抬头正对上一双暗如深渊的眼,翻涌着滔天的怨意,却又藏着一种更深、更沉、复杂难辨的东西。
只要不是干脆利落的杀意就好,白芷提在胸口的那股气猛地一松,却又立马提来了,不对啊,他这毁天灭地的怨又从何而来?!
大魔头温玄峥向来看谁都是一种看蝼蚁的轻蔑感,怎么会是怨?!一定是自己太害怕看错了。
“你想往哪里逃?”温玄峥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迫使白芷更深地嵌入他的怀抱,两人之间严丝合缝,没有半分空隙。他低下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喑哑,“嗯?”
“我、我……”白芷憋了半天,终于带着哭腔喊出一句:“我只是尿急!”
脸皮算什么?命才最重要!
大魔头温玄峥喜怒无常,保不齐下一刻就让她脑袋搬家,还是先逃为上。
温玄峥静了一瞬,忽而低笑出声,他盯着白芷又看了两秒,忽然松了手。
白芷扑通跌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见温玄峥嗓音带着几分危险的玩味,垂眸睨着她,“行,那就在这儿解决。”
白芷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温玄峥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眼底的血色稍褪。他慢慢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怎么,需要本座……帮你?”
呃,忘了这位不是知礼义廉耻的正人君子,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不!不!我突然觉得……也不是那么急……”白芷的小脑袋摇地跟拨浪鼓一样。
温玄峥单膝蹲下,眼底暗芒浮动,似笑非笑盯着白芷,吓得白芷踉跄着往后退,“别、别过来……”
同样的眉眼,落在温晏初的脸上,不见丝毫棱角,像是初雪消融后的一泓静湖,波光清浅,沉静而包容。
而落在温玄峥的脸上,双眉如出鞘之剑,凌厉强势,一双瞳孔像是从地狱烈火中淬炼出的玄铁,漆黑、冰冷,带着近乎蛮横的侵略感。
“我们……有仇吗?”白芷忍不住怯声问道。
“有仇?”温玄峥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他唤她的名字,极轻地笑问:“百里芷,你问我,我们有没有仇?”
白芷抬起双眸,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里,是一片真切的、纯粹的茫然。
她是真的想问一个答案,那个抹杀温玄峥的计划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莫非温玄峥有读心术?不然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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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啊,他要真有读心术,岂能是怨念,不应该一巴掌拍死她么?!
温玄峥垂眸看着白芷,几乎将牙根咬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我们之间怎一个‘仇’字了得?!”
那话语里的重量,几乎要让白芷产生某种荒谬的共情,仿佛自己真的曾对他犯下过什么不可饶恕、却又无法简单定义为“仇恨”的罪孽。
这微妙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白芷就猛地清醒过来。
共情个鬼!这就是一个连人格都没有发育完全的智障疯子,一个神经病!
“你在骂我?!”温玄峥的声音不是疑问,而是斩钉截铁的肯定,还带着强烈的不可思议。
不会吧?!真有读心术?!白芷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此刻清清楚楚地写满了“你怎么知道”的恐慌。
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那模样天真得近乎残忍。
温玄峥怔在,前世利刃穿心的剧痛仿佛还在胸腔燃烧,可看着眼前这天真明媚的少女,满腔怨气,在这一眼之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他终究是,又一次一败涂地。
温玄峥伸手攥住白芷的手腕,一把将她拽起来,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走吧,这些算不清的账,日后慢慢算。”
白芷呼吸一窒,这种平静比直接的杀意更让她胆寒。
温玄峥这样的疯批大魔头定是想要将她囚在身边,用尽千百种手段,一点一点折磨,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害怕让白芷开始剧烈挣扎,“松开!我自己会走。”
但白芷的挣扎在温玄峥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树,非但没能让他钳制的手松动分毫,反而因摩擦腕骨处传来的锐痛愈发清晰。
“好,你自己走。”半饷,温玄峥松开了白芷的手腕,顿了顿,他话音陡然转厉,“但若再敢跑,我便打断你的腿。”
就是现在!
“哗。”白芷猛地抬手,毒粉和赤凰金针朝着温玄峥的命门而去,白芷趁机催动遁空符逃离。
“百里芷—!”裹挟着滔天怒意的嘶吼,震得满山灵雀扑棱棱飞起。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白芷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猛然,她的手腕被铁钳般的大手扣住,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白芷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温玄峥眼中燃着一簇火,恨不得将她烧成灰烬的怒火。
“咔嚓—!”
遁空符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白芷惊恐地看着遁空符碎裂,两人急速下坠,脚下是万丈山渊。
温玄峥的指节一根一根慢慢松开,慢得残忍,他嘴角扬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满意地看着白芷骤然惨白的脸色,“求我。”
温玄峥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得如同在白芷耳边低语。
白芷迅速甩出采药索,缠上崖边枯松,只听见“铮”的一声清响,温玄峥指尖弹出的剑气将绳索拦腰斩断。
“好,很好!”温玄峥完全松开了白芷,他的脸色难看至极,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暗色。
白芷的身体猛然下坠,狂风卷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5. 男主登场
温玄峥踏着虚空一步步逼近,他的表情扭曲得近乎狰狞,额角青筋暴起,在苍白的皮肤下狰狞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开来。
“求我!”他的声音裹挟着灵力,震得崖壁碎石滚落。
“轰!!!”
回应温玄峥的是白芷甩出的十数张炎爆符同时炸起,烈焰如怒龙狂卷,瞬间吞噬方圆十丈,炽白的光焰刺得人睁不开眼,而白芷的身影在爆裂的符光中骤然虚化。
温玄峥瞳孔骤紧,一掌破开炎瘴,却只抓住一缕残留的灵息。
白芷的心在滴血,最后一张王炸,就这么没了!
上一世白芷和温玄峥有点个人恩怨,但只是白芷单方面的怨,就因为她救了男主姬冰玉,这位反派大BOSS对她追杀不断,不仅囚禁了她,还给她下蛊。
她可谓是一忍再忍,没敢生半点报复之心。
而这一次,抹杀温玄峥的药还没炼好,还是不能正面迎敌,白芷决定继续躲。
千里传送符将白芷传送到醉仙城,这是一座极尽繁华、流光溢彩的不夜城,鱼龙混杂,最好的隐身地。
戌时的浮光长街热闹非凡,随着一声铮然的锤击,熊熊的火光四溅开来,霎时炸作漫天流星雨,璀璨夺目。
白芷慷慨地赏了一片金叶子,重活一世,这次她要看尽人间烟火,要痛痛快快地活一场。
她悠哉地穿梭在人群中,偶尔从琳琅满目的货摊里挑了几支漂亮簪子,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抓贼啊!”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丈人踉跄追赶,前方一个精瘦男子身影快如闪电。那老丈人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伸着手嘶喊:“那是我孙女的救命钱啊!”
霎时,一根赤凰金针精准刺入精瘦男子后颈大穴,那男子顿时如断线木偶般扑倒在地,钱袋滚落一旁。他想爬起,却发现双腿失去知觉,只能惊恐地拍打自己的大腿,“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
白芷心生感慨,仙侠世界还是好啊,也难怪人人都想要成为修为高深的大能。
“老人家,您的钱袋。”白芷捡起钱袋递给追来的老丈人,顺手拔回了赤凰金针,小偷瘫软在地,至少还得麻痹半个时辰。
老丈人颤抖着接过钱袋,当即跪下,“多谢恩人啊!这是给我孙女抓药的钱,若是丢了……”
白芷扶起老丈人,问道:“您孙女在哪?”
便见一位老妇人抱着小女童气喘吁吁奔来,孩子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时不时咳几声,声音闷闷的像是胸腔里塞了团棉花。
白芷蹲下身,指尖轻轻搭上小女童的脉搏,“没事,就是肺热壅盛,兼有痰瘀,不严重。”
“来,先把这个含化。”白芷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清润丹递给小女童,小女童没有接,而是怯生生地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颤声问道:“仙子,这药……贵不贵?我们农户人家……”
白芷笑着摸了摸小女童的脸蛋,“不贵,十钱即可。”
老丈人从钱袋里拿出十钱,白芷将小瓷药瓶递给老丈人,温声叮嘱:“每日服一粒,三日之后去药铺抓两副润肺的草药即可。”
白芷又瞥见小女童衣领下隐约有红斑,又从药囊取出一盒药膏,“这个涂在疹子上,别让她抓。”
老妇人连连躬身:“仙子大恩!小草,快谢谢仙子姐姐!”
“谢谢仙子姐姐。”小女童细声细气说道,她眨了眨水润的眼睛,又小声补了一句:“仙子姐姐的糖,好吃。”
“回去好好休息。”白芷伸手揉了揉小女童的发顶。和他们告别后,白芷转身便融入了热闹的长街里。
她心中惦念着一品居的夜宵,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几分,朝着那灯火如昼处走去。
“仙子,可算找到您了。”朱鸢气喘吁吁跑来,急切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您怎么突然一个人离谷?”
白芷原本是想给师父传信报平安,可灵药谷布置了重重迷阵和结界,难以传进去。对于朱鸢的突然出现,白芷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朱鸢道:“温道友说你有急事离谷,让我来醉仙城找你。”
白芷满脸困惑:“?你没觉得温晏初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朱鸢想了想:“没有什么不一样。”
白芷长叹,失策了!早知道温晏初能这么快拿回身体的掌控权,当日她就该多拖延一阵,可惜了那张王炸保命灵符。
亏大了!
朱鸢跟随白芷走了几步,猛然想起一件事:“刚才来的路上我见到了很多灵霄仙宗的弟子,隐约听到他们似乎说玉清仙君失踪了。”
与此同时,白芷识海里响起清脆的电子音:【紧急任务!男主姬冰玉中毒重伤,请宿主立即前往断魂崖救援。】
白芷在识海里慢悠悠讥嘲着:“哟,终于升级完了,我还以为挂了呢?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白芷等了许久,久到她以为系统又挂了,才听到电子音缓缓响起:【经上级系统判定,反派温玄峥为天道规则紊乱而诞生的漏洞,因故障才令小世界短暂崩坏。】
“哦,原来是出了BUG呀!”
白芷预想了很多种可能性,硬是没想到温玄峥是个BUG。这个天道BUG刚出场就怨气冲天,看来以后的任务怕是要上升好几个难度。
【此BUG暂不影响剧情推进,宿主可继续执行攻略任务,等待‘天道修复系统’介入,由专业肃清者处理。】
肃清bug,这个任务好啊,白芷笑道:“肃清任务我来做,你另外绑个宿主去攻略姬冰玉。”
【本系统原为攻略系统,现在被叫情劫补考系统,宿主可知道为何?】
一般来说系统音是没有情绪起伏的,但是“补考”两个字,白芷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补考一词自然不言而喻,想来大概是姬冰玉情劫一关次次失败。
【因为前一百位宿主攻略都失败了!】
白芷困惑:“哈?你绑定的前一百位宿主也是人吗?”
攻略姬冰玉压根没有难度啊!跟着他一起除魔诛邪即可,最多在他受伤的时候,给他疗伤,后期感情升温的时候,说几句甜言蜜语哄哄他,为什么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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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会失败?
【为什么?为什么?本系统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白芷甚至从机械电子音里听到一丝崩溃,不过白芷一点也不同情,毕竟这个系统太废物了,闻所未闻的废物。
别说是外挂,甚至连个武器库都没有,积分能兑换的技能都是媚骨香、情丝绕、魅力光环、灵魂共鸣等等不正经的东西。
它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本系统是恋爱攻略系统,不提供战斗辅助功能。】
一遇到危险需求寻求帮助的时候,【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自强自立”!请宿主努力战斗,展现强大人格魅力!奖励:1000积分!】
白芷强烈怀疑前一百位宿主不是攻略姬冰玉失败,而是在攻略姬冰玉的路上,早早挂了。
毕竟男主姬冰玉命途多舛,一生悲苦,死敌还是BUG温玄峥。想起怨气冲天的温玄峥,白芷强烈怀疑那些宿主都是挂在温玄峥手里。
也不知究竟何怨何仇?!温玄峥屠杀姬家满门,姬冰玉死里逃生捡了一命,自此走哪被温玄峥追杀到哪,连最初拜入的小仙门,也被温玄峥给灭了。
直到后来姬冰玉拜入仙门第一尊“九宸仙尊”为师,成为仙门之首的灵霄仙宗大弟子,才得以暂时逃过温玄峥的追杀。
作为灵霄仙宗的首席大弟子,姬冰玉受到无数追捧,却也遭到各种嫉妒和陷害。此番剧情就是姬冰玉奉命去灭大魔头之一的赤魇女君,暗中被同门下了蛊,在断魂崖被赤魇女君手下的婆罗七鬼围杀,遍体鳞伤、生命垂危。
白芷不死心问道:“你此番升级,可新增了什么功能?”
【叮!本次升级新增以下功能:】
白芷看着系统面板:魅惑·眼波流转、共感味觉、致命撩拨,她沉默了三秒,是她多嘴了。
夜色如墨,剑光如霜,寒意凝空,剑锋过处,空气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绵延的剑光骤然凝滞、黯淡,姬冰玉低头看着自心口一直蔓延到手腕的妖异红血线,手中的寒霜剑此刻重若千钧,剑势不可避免地凌乱、迟缓。
随着灵力流转,剧毒在姬冰玉的体内肆虐,周身经脉如同被万千毒针刺穿,逐渐扩散至心脉。姬冰玉清冷绝尘的面容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余下一片苍白。
而对面的赤魇宫魔修发出桀桀怪笑,攻势愈发狠戾。
姬冰玉挺拔的身姿,剧烈地一晃,一瞬间,仿若全身力气被抽干了一般,姬冰玉猛地将长剑拄地,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四周的赤魇宫魔修,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缓缓收紧了包围圈。
为首的赤魇宫魔修冷笑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呵,怎么?玉清仙君就这样束手待毙了吗?”
姬冰玉努力抬起头,试图寻找逃生的机会,却发现每一条路都被敌人封锁。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姬冰玉再压制不住,侧头便咳出一口黑血。视野已经开始模糊发黑,天旋地转。
一声厉喝:“他不行了!拿下他!”
无数利刃映着惨淡的月光,从四面八方朝姬冰玉绞杀而来。
6. 拯救男主
“嗖—!”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道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数十根箭羽如闪电般划破夜空,精准地刺入魔修的心口,瞬间将离姬冰玉最近的几个魔修击倒在地。
“谁?”众魔修惊愕,一边抵挡箭羽,一边撤退。
上一世十年时间,硬生生把白芷从一个柔弱医修给逼出了武力值,当然这也多亏原主的幻空玲珑镯里有很多法器,不然她早挂了。
白芷手中的千羽破空弩属于仙阶上品的法器,它的强大,在于其颠覆性的连续打击能力。当然这疾风骤雨的力量,也极其消耗的本源灵力。
面对这成百的魔修还是压力不小,这一战必须得速战速决。白芷分析完敌我形势后,对朱鸢道:“我们兵分两路,你左我右,以声东击西之策。”
“仙子放心!”朱鸢得令,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二话不说,身形如猎豹般蹿出,扛着她那把比门板还宽的大刀就冲了上去。
刀风呼啸,气势汹汹,一时间烟尘四起,碎石乱飞,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白芷立即催动增速符来到姬冰玉身边,那张素来清冷如霜的面容此刻因剧毒而扭曲。
【叮!检测到男主身负重伤,建议宿主立即执行以下操作,1.用“深情眼”凝视伤口,2.搭配“指尖颤抖”特效,3.哽咽说出台词:“疼吗?”】
“你个智障,闭嘴吧!”白芷在识海里怒骂,立刻扣住姬冰玉的手腕,灵力刚探入经脉,就被一股暴戾的气息狠狠弹开。
“别……碰我……”噬血蛊正在姬冰玉体内肆虐,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会……伤到你……”
白芷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青色丹药递给姬冰玉,“这是‘青灵护心丹’,能暂时稳住你的心脉。”
随即她指尖一翻,三十六枚赤凰金针如暴雨般迅疾而出,每一枚都精准锁定姬冰玉周身大穴,随后灵力顺着针身渡入姬冰玉体内。
姬冰玉浑身一震,猛地又喷出一口黑血。渐渐地,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姬冰玉清晰地感觉到,那如同万千毒蚁啃噬骨髓的痛楚正在一点点减轻,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多谢。”姬冰玉低声道,嗓音因毒性而略显沙哑。
“只是暂时封住了噬血蛊。”白芷收针入囊后,架起姬冰玉的手臂,压低声音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姬冰玉脚步仍有些虚浮,他抿了抿苍白的唇,借着白芷的力道向前。
“你……怎么来了?”姬冰玉无法不好奇,毕竟每每自己身处险境,白芷都能及时出现,仿若从天而降。
白芷讪讪道:“我遇到了苏仙子,听她说你在追查赤魇宫的魔修,但一直没有消息,就和她们分头找。我负责断魂崖这一片,恰好就遇到了你,可真是有缘。”
一股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白芷抬眼望去满地都是蝎子,它们一个个高傲在地上攀爬着,尾部紫褐色的毒针随时准备发射毒液。
这些不是普通毒蝎,这是经过特殊培育的“紫阎罗”,剧毒无比,蛰一下就能要人命。
“小心!”姬冰玉立刻双手掐诀,结出一道保护灵罩,将白芷护在身后,。
林中走出一道瘦削人影,月光照在他脸上,皮肤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偏生唇色又极艳,像刚饮过血。他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百里小仙子,又是你啊,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这位正是“婆罗七鬼”之一的蝎子鬼,修为算不得顶天,可偏偏一手御蛊的功夫出神入化,眼前这望不到边的蝎子大军,便是他索命的杀手锏。
白芷打着干哈哈:“说起来还是阁下更甚一筹。”
“你师父百毒不侵,不知道你可有这本事?”蝎子鬼无声地笑了笑。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一只爬上他肩头的巨大毒蝎,那蝎子温驯地摆了摆尾钩。
“没有,我就是个小废物。”白芷诚实道。
蝎子鬼挥手间,黑压压一片蝎子,呈铺天盖地之势涌来,像训练有素的大军,他阴沉道:“那你可不该多管闲事。”
笑死。还真当医修是泥捏的?!
哪个医修不是常年在荒山野岭、妖魔边界采药治病救人?谁还没几样压箱底的保命家伙?!虽然她是个小废物,但收拾这群小蝎子还是绰绰有余。
白芷手腕一抖,灵符飞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火弧线,
“爆—!”刹那间,赤焰炸开一圈圈灼热气浪,被灵符包裹的药丸在高温里瞬间蒸发,化作漫天金红色雾霭,如霞似霰,瞬间笼罩整片战场!
触到药雾的蝎群突然乱作一团,有的原地打转,有的互相撕咬起来,更有甚者调转方向朝着赤魇宫魔修发起攻击。
面对突如其来的蝎子群,赤魇宫的魔修们惊慌失措,一名魔修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只毒蝎子扎入了大腿,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后倒地不起。
蝎子鬼慌忙取出袖中蛊笛,试图重新控制蝎群,然而,蝎群早已彻底失控,如疯如魔!
“快!躲开!”一名魔修大声喊道。
有的魔修结出保护罩,有的魔修使用火系法术抵挡,有的则拼命逃,一时间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蝎子鬼惊恐地看着白芷,嘶吼道:“你对它们做了什么?”
蝎子鬼知道灵药谷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药,但实在难以相信到底是什么样的药能让成千上万只蝎子全部不听自己的指令!
“这药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白芷狡黠一笑。
“乱灵散”是专门用来干扰灵蛊与操控者的关系,炸成药雾后,每一粒微小药尘里也都蕴含强烈刺激性的药性,能直接渗透蝎甲,干扰其神经。
“我杀了你!”蝎子鬼伸出毒抓朝着白芷挥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剑光掠过,剑势如虹,迅捷如风。
来人一身雪衣,不染尘埃,周身仙气缭绕,容颜绝世。眉心的雪纹在月下泛着寒光,令那倾世之姿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孤傲与疏离。
苏倾雪,灵霄仙宗三长老的掌上明珠,姬冰玉的小师妹,原著中一心爱慕姬冰玉,默默守护姬冰玉的女配。
“灵霄仙宗,清剿魔孽!”苏倾雪声音清冷,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
话音未落,十数道身影御剑而至,身着统一雪白道袍,衣袂飘飘。灵霄仙宗众弟子剑势如潮,赤魇宫魔修虽负隅顽抗,却再难凝聚有效反击,逐渐在那煌煌剑光的压制下,步步后退。
蝎子鬼硬接了一道剑光,胸口气血翻涌,喷出一口精血,嘶吼道:“撤!”
残余魔修闻言,顿时向着山林深处遁逃。
白芷素来觉得,苏倾雪和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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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玉两人如同生于雪山之巅的两株白莲,一样的清冷绝尘、高不可攀,他们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偏偏她那废物系统,非逼着她去当那棒打鸳鸯的第三者!
苏倾雪收剑回身,第一眼看到的是情敌白芷,第二眼才看到自己心上人。顿时眼眶微微泛红,细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大师兄,你的血怎么是黑色的?你中毒了?”
姬冰玉道:“我无妨,幸得百里仙子及时出手相救。”
“多谢百里仙子又救了师兄。”苏倾雪向白芷郑重行了一礼,眼里微微疑惑,她一个医修,怎么这么擅长找人?
“苏仙子客气了。”白芷垂下眼眸,避开苏倾雪的目光。
暗暗把系统又大骂一顿,怎么看苏倾雪才是那个一次次从天而降、为姬冰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守护者。
当真是作孽啊!
安全回程后,迎来白芷为姬冰玉驱蛊解毒的重头大戏。夜色沉沉,烛火摇曳,将药房内蒸腾的热气映照得氤氲朦胧。
姬冰玉赤着上身,浸泡在药汤中,氤氲的药汤模糊了紧实的肌肉线条,墨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与锁骨的沟壑间,心口处隐约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细线,如活物般缓缓蠕动。
姬冰玉眉心紧蹙,薄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电子音在白芷识海炸起:【请宿主立即对男主实施以下方案:A.药池共浴B.金针渡脉C.灵海共鸣】
上一世系统也给出这几个选项,白芷选了一个看着最正经可用的金针渡脉。她终是小瞧了这个情劫补考系统,为了让男主动情,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毫无下限!
金针渡脉的针法那叫一个奇奇怪怪,白芷都生怕把姬冰玉给扎坏了,短短半个时辰,她施针的手就被姬冰玉扣住了五次。
这几个选项可算不得玩暧昧增加心动值,这明晃晃的骚扰,白芷咬着后槽牙把系统面板拍散在识海里。
【警告!宿主拒绝执行任务,将启动惩罚机制。】
白芷懒洋洋抬眸:“信不信你再说一句,我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宿主冷静!有话好商量!】
白芷挽起衣袖,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的赤凰金针,针尖淬了药。她站在药桶边,目光沉静,声音却比平日柔和了几分:“噬血蛊已经侵入心脉,待会可能会很痛,忍着点。”
姬冰玉抬眸看她,哑声道:“无妨……”
赤凰金针一根接一根落下,很快姬冰玉胸口布满了微微颤动的赤凰金针,这些金针形成了一个玄妙的阵法。那蛊虫似被激怒,暗红细线骤然扭曲,在姬冰玉皮肤下疯狂游走,仿佛要撕裂血肉!
白芷眼疾手快,指下灵力流转,飞快地又下三针,硬生生将那蛊虫逼至臂膀处,随即指尖赤凰金针猛地一挑。
“嗤!”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被“挑”了出来,白芷立即甩出一道符纸,火光乍现,将那蛊虫焚为灰烬。
白芷缓缓松了口气,收起赤凰金针,顺手将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姬冰玉:“蛊毒已除,但气血亏损,还需静养几日。”
姬冰玉接过帕子,轻声道:“多谢。”
白芷收拾完针具,推门而出,门外的苏倾雪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么快?大师兄他……”
“无碍。”白芷困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7. 赤魇女君
白芷缓缓睁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身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血池,浮浮沉沉的骷髅头发出咯咯笑声,她下意识地挣扎,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悬吊于半空中。
这场景怎么像上一世她同姬冰玉来攻打赤魇宫,她被赤魇女君俘虏后,成为噬血蛊阵的阵眼?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在这里?这是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可她什么也没做啊!这几日一直安分等着姬冰玉恢复后来攻打赤魇宫啊!
白芷困惑不已,拼命地回忆,若非要说自己做了什么,那就是昨夜没忍住,大半夜偷溜出来吃了一碗面,她最后的记忆是自己似乎夸了一句,“味道不错。”
这也能引起蝴蝶效应?!
白芷在识海里呼喊系统:“剧情是不是偏离了?”
【叮!经检测,当前剧情符合主线剧情的发展。】
主线剧情是诛杀魔道三巨头之一的赤魇女君,属于原文里至关重要的剧情。
姬冰玉在此战中境界飞升,修为暴涨,本命剑还催生出了剑灵。而白芷在姬冰玉陷入梦魇后,奋不顾身前去救他,也因此彻底走进姬冰玉的内心,好感度蹭蹭上涨。
可她这么早就被抓了,这剧情要怎么走?!
“你倒是挺有趣。”一道慵懒娇艳的嗓音自上方悠然传来。
白芷悚然一惊,抬头便看见赤魇女君斜倚玉榻上,一身绯红长裙,裙摆之上,以金线绣制大朵怒放的曼陀罗,绝艳又危险。一头流泻至腰际的如火长发,更衬得她那张本就妖艳的面容愈发惊心动魄,不可逼视。
白芷不敢与其对视,这位赤魇女君喜怒无常,精神比温玄峥还不稳定。上一世她在这位手上受够了折磨,强烈的后遗症让她脑子里不敢生出拼一拼的想法。
赤魇女君定定瞧着白芷,指节习惯性摩挲着手腕的血玉镯,那镯子红得妖异,内里仿佛封着一缕游动的血气。
半饷,她起身赤足走向白芷,足踝的金铃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发出阵阵清脆铃音。
据说这银铃乃魔音,能让人滋生心魔,不过白芷听这铃音十分悦耳动听,尤其是跟蝎子鬼的笛音一对比,此乃仙乐。
“小医修,你没听见铃铛里的哭声吗?”赤魇女君抬起染了丹蔻的玉足在白芷眼前轻晃了晃。
白芷抬头望向赤魇女君,歪着小脑袋,憨憨地问:“铃铛里为什么会有哭声?”
赤魇女君眯起眼睛,并没有回答她这句话,只是伸手轻抚上白芷的脸颊,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她说:“本君有个妹妹,她跟着本君吃过很多苦,可一双眼睛却如你这般亮晶晶,干净纯粹。”
上一世白芷不长眼色,问了一句,“那你妹妹呢?”
然后这位就突然疯了!
设定中赤魇女君是天生魔心,但从上一世来看,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赤魇女君出生在边陲小镇,因生来眼尾带着赤纹,被言是邪祟,七岁便被炼成活蛊。她一生苦难,唯一的温暖就是她的妹妹,可这唯一的温暖葬送于仙门之手。
自此,赤魇女君活着就两件事,复活妹妹和灭了仙门。
“我幼时也是跟着姐姐长大,日子甚是清贫,可我从未觉得日子苦,能和最爱的姐姐在一起,怎么会觉得苦呢?这些年我疯狂修习医术,炼制丹药,可是却救不了她。”白芷越说越难过,还伤心地挤出了眼泪。
闻言,赤魇女君问道:“你姐姐怎么了?”
白芷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五年前她在岭南感染瘟疫,死了……”
一字一句落在在赤魇女君心上,五年前岭南那场瘟疫是这位女君一手策划的,死了上百人。
赤魇女君修为了得,又是蛊体,别说自己对上毫无胜算,就算是姬冰玉来了,也得身负重伤。
白芷想了想,自己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就只有攻心。
赤魇女君指腹反复描摹血玉镯上那道裂痕,她静默了片刻,才道了一句:“你本是无辜之人。”
白芷耸搭着脑袋,委屈巴巴说:“算不得无辜,我在断魂崖杀了你几个手下。”
“你觉得本君把你抓来,是因为你杀了几个废物?”赤魇女君弯唇一笑,笑靥中是许久不见的愉悦。
白芷眼睛亮了亮,一脸谄媚地对赤魇女君笑道:“那女君姐姐您为什么抓我?”
“哈哈哈哈……”赤魇女君笑得愉悦,她伸手捏了捏白芷的脸颊,“果然是单纯的小医修,玉清仙君很喜欢你,抓了你,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白芷困惑:“女君姐姐,您从哪里看出他喜欢我的呀?”
赤魇女君笑道:“这是过来人的经验。”
“您开心就好。”白芷扯出一抹苦笑,见赤魇女君心情不错,她莞尔一笑,“女君姐姐,我手脚麻了,能把我放下来休息一会儿吗?”
赤魇女君手一挥,“唰”地一声白芷便掉了下去,翻涌的血池,腥风扑面,下坠之势,在最后一刻惊险地停住,她的鼻尖几乎要和那那粘稠的液面来个亲密接触。
白芷惊魂未定,用尽力气仰起头,声音嘶哑地挤出请求:“不休息……我不用休息……可以把我……再吊高点吗……”
“哈哈哈……”赤魇女君又是一阵大笑,挥手间便又将白芷升到半空中。
这位置白芷也难受,因为她有点恐高,平常通行连仙鹤都不敢骑。
她……她真的好想哭。
赤魇女君嗤笑:“这么弱,还敢跟着仙门一起打打杀杀?”
她也不想啊,但是她要攻略姬冰玉,才能回到和平安全的现实世界。
见白芷不说话,赤魇女君叹了一口气:“小医修,你可要记住,情乃世间至苦。”
“我不是喜欢他,但因为某些原因我必须要跟着他,必须救他。”白芷垂着眼眸道。
赤魇女君闻言,原本慵懒戏谑的神情凝固了,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一双勾魂摄魄的美眸,此刻翻涌着滔天恨意。
“仙门都该死!他们一个个披着光风霁月、高洁无瑕的皮,内里却早已烂透,是一群道貌岸然、令人作呕的蛆虫!他们统统都该死!”
白芷怔了怔,不对劲。
赤魇女君憎恨仙门,这毋庸置疑。但这段话却在自己那番话后说出来,难道……这位女魔头,也曾真心信过某个仙门中人?甚至,交付过真心?
半饷,白芷轻声道:“女君姐姐,您杀了姬冰玉,还会有第二个姬冰玉,要灭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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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宫的不是姬冰玉,是灵霄仙宗。我倒是有一个好法子,您可愿意听听?”
上一世攻打赤魇宫的剧情,可谓是跌宕起伏,灵霄仙宗弟子个个身负重伤,姬冰玉也被赤魇女君虐得半死不活、命悬一线。后来还是灵霄仙宗的救援及时赶到,他们才得以保住一命。
重来一世,白芷不想再经历那些痛楚磨砺。她拿起自己最熟练的套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简称“忽悠”。
赤魇女君闻言,兴趣盎然问道:“哦,你有什么好法子?”
白芷缓缓道:“之前姬冰玉遭恶人诬陷,差点被灵霄仙宗逐出师门,自此二者心生隔阂。我们第一计,离间姬冰玉和灵霄仙宗,第二计,让姬冰玉对您如痴如狂,死心塌地,第三计,让姬冰玉剑指灵霄仙宗,自相残杀。”
赤魇女君勾唇一笑:“那本君如何让他对本君如痴如狂呢?”
白芷挤出星星眼:“美人计啊,女君姐姐这么美,还不是勾勾手的事。你别看姬冰玉清冷禁欲,实则纯情闷骚,最吃您这样的。”
“哈哈哈……”赤魇女君笑得癫狂,阵阵大笑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听着毛骨悚然。
白芷吓得想要缩身子,却奈何被捆绑地动弹不得,她怯怯道:“女君姐姐,您怎么了?”
赤魇女君看着白芷大喜:“本君高兴啊,本君已有很多年未见到这般天生魔心的人了。”
“女君姐姐,您这是污蔑。”白芷弱弱辩解。
赤魇女君手一挥,白芷稳稳落了下来。赤魇女君越看白芷笑得越开心,白芷倒是越看赤魇女君越吓得的冷汗潸潸而下。
“跪下,行拜师礼。你那师父不行,难成大道。”赤魇女君微微前倾,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蛊惑与压迫,“你跟着本君,终有一日我们师徒二人必能踏碎仙门,一统天下,成就千古霸业。”
“不不不,我不行的,我又笨又懒,我做不到……”白芷吓得连连拒绝。
赤魇女君唇边那抹蛊惑的笑意骤然凝固,眼底翻涌嗜血的猩红,如同燃烧的火焰,仿佛在这一刻,她的理智被彻底烧毁。
“你不肯?!你也嫌弃本君是个罪该万死的女魔头?!”
“你们口口声声诛魔卫道,可当初若不是你们容不得我,我又怎么会成魔?!”
赤魇女君周身魔气轰然炸开,地砖在她脚下寸寸龟裂,碎石浮空而起,旋即被暴虐的魔气碾为齑粉。
完了,怎么就突然疯了啊!
白芷只觉得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歪了下去,连连附和:“对对对,都是他们的错,我们打得让他们跪地求饶,打得他们再也不敢……”
赤魇女君赤足朝着白芷走来,每一步都是血色脚印,足踝的金铃传出凄惨的哭声,白芷怕得控制不住又往后退了两步。
赤魇女君见之,手指微动,鲜红的血线从她指尖延伸而出,一根血线就把白芷缠成了粽子。
该死的温玄峥!白芷狠狠大骂,要不然她现在甩一张千里传送符就逃了!
“连你也要抛弃我吗?”赤魇女君染着丹蔻的指尖划过白芷的脸颊,“阿萝,姐姐会保护好你的,你就跟姐姐一起好不好?”
白芷吓得嘴唇直哆嗦,连连点头。
8. 爱恨嗔痴
赤魇女君疯得彻底,拉着白芷演了一场场姐妹情深的大戏。
白芷又惧又累,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赤魇女君才放她休息,转眼她就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听到一片厮杀声,那声音渐行渐近,逐渐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白芷一个激灵欲坐起身来,但浑身缠绕的血线让她动弹不得。
霎时,一道剑光如惊虹掣电,带着不可阻的威压直刺而出,赤魇女君挥手,无数根血线如同活物般彼此交织,形成一层血色屏障阻拦下剑光。
姬冰玉手执寒霜剑直指赤魇女君,冷声道:“放了她!”
上一世姬冰玉杀到赤魇宫的时候,差不多残血状态,而现在的姬冰玉完好无损,白芷顿时信心满满。
“倒是小瞧了你们。”赤魇女君的眼神冷若冰霜,手指微动,转动隐蔽机关,大殿地面涌出浓烈的血色烟雾。
“快闭七窍!”白芷对着姬冰玉大声提醒。这是赤魇女君的“赤魇迷瘴”,瘴气会让吸入者产生幻觉,被困幻境之中。
姬冰玉手中长剑犹在挥动,剑光却渐次黯淡。
身前是熟悉的朱红廊柱别院,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血腥,而是那棵他最爱的西府海棠传来的淡淡幽香。姬冰玉怔怔地站在原地,母亲穿着那件他记忆中最清晰的月白云纹裙,正在庭院中修剪花枝。
“娘……”他喃喃道,这个字眼早已在齿间滚过千百遍。
母亲转过身,眉眼温柔,微笑着向他招手,“玉儿……”
坚不可摧的道心,在这声呼唤面前土崩瓦解。姬冰玉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像小时候那样,不顾一切地扎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娘……我好想你……”他的声音哽咽,带着全然的依赖与委屈。
母亲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温柔地回抱住姬冰玉,手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
然而,下一秒,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腹部猛地炸开!
姬冰玉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见母亲此刻正稳稳握着一柄短刃,刃身已尽数没入自己的身体。他抬头,对上那双依旧含笑的眼眸,只是那笑意却盈满了诡计得逞、冰冷的嘲弄。
剧痛立刻唤醒了姬冰玉,他大吼一声:“寂灭霜天!”
强大的剑意从姬冰玉体内迸发,化作三千剑气,向四周横扫而去,剑气过处万物冻结,血雾、死灵全化为冰凌,纷纷崩碎,渐渐消散。
“不愧是仙门第一子。”赤魇女君被剑气逼得后退一步,堪堪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又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剑光与血线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气浪涌动,整个大殿都在颤动。
赤魇女君双手结印:“噬血蛊阵,启!”
血池沸腾,无数死灵从血池中涌出,他们裹着猩红黏液,发出凄厉的嘶吼,向着姬冰玉扑去,一个一个前赴后继。
白芷看得惊心胆战,上一世,噬血蛊阵对姬冰玉的伤害极大,这一次自己不是噬血蛊阵的阵眼,应该不会那么惨烈吧?!
姬冰玉面对铺天盖地的死灵,神色依旧沉稳。他知道这些死灵乃是亡者的怨念所化,力量不容小觑,立刻调整剑势,运起灵力,剑气形成漩涡,将无数死灵卷入其中,寒意侵袭,整个大殿都在这一刻被冻结。
成百上千的血灵不断涌出,似乎永无止境,所幸灵霄仙宗的弟子也杀出一条血路,成功抵达赤魇宫。
姬冰玉和苏倾雪联手对战赤魇女君,他们的剑法师出同源,多年并肩作战,早已让他们的默契深入骨髓。
姬冰玉一剑横扫,逼得赤魇女君侧身格挡,苏倾雪几乎在同一瞬递出剑招,剑尖已候在那破绽之处,姬冰玉又一式力撼,苏倾雪便以精妙剑网封锁赤魇女君的退路。
二人身形交错,双剑合璧之下,将赤魇女君逼得难以招架。
白芷怔怔地将那两人望着,这并肩而立的模样,怎么看都怎么像是男女主。
傻愣着的白芷,还没回过神,就被赤魇女君掐住脖颈,淬了毒的指甲抵在白芷的命门处,冰冷触感让白芷浑身一颤。赤魇女君厉喝道:“退后!”
这一刻,白芷是真的害怕,和上一世温玄峥说要她一起死的时候一样得怕。
有仙门弟子脚下偷摸刚挪动半分,赤魇女君的指甲在白芷颈侧划出细长血线,黑色的血顿时溢了出来。
白芷疼得闷哼一声,她能清晰感知到毒液顺着颈脉蔓延,虽然她体内有化毒丹,赤魇女君的毒不一定能杀死她,但若指尖再深一分,她可能会失血而亡。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值急速下降!】
白芷气到无语,“废话!我感受不到?!你倒是快想个办法!”
【紧急建议:宿主对男主喊“救命”,宿主可兑换“泪眼朦胧”技能,增强男主战力值。】
白芷在识海里骂出了她一直忍着没骂出口的话:“你去死吧!”
“都退下!”姬冰玉连连后退几步。
苏倾雪后退一步,开口劝道:“赤魇女君,放下魔念,回头是岸。”
“回头?”赤魇女君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我也曾相信过这句话,也曾相信过自诩正义的仙门,可你们呢?不过是打着正义的旗号,干着屠杀异己的恶行!是你们逼得我坠入魔道,是你们非得斩尽杀绝!”
这句话竟和温玄峥说的那句,一样!
苏倾雪怒斥道:“是你嗜血成性,滥杀无辜,但凡你有一点悔悟,心存良善,我们也不会来此诛杀你!”
“哈哈哈……”赤魇女君大笑,随即冷声质问:“只有你们杀的人,才是该死之人?只有跪拜于你们的,才是正道?”
白芷感觉赤魇女君的指甲正在缓慢地旋转,一点一点钻入她的血肉,鲜血一滴一滴落下,她有一种濒死的感觉。
原来濒死时五感真的会变得敏锐!
白芷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在胸腔中震响,看见一支箭羽迅疾射来,箭簇绽放着金莲虚影,是灵霄仙宗的至宝“净世莲华箭”,想来能直接射穿她和赤魇女君二人!
白芷微微闭上双眼,迎接着死亡的到来。
白芷没等来死亡,她被人甩了出去,狠狠砸到了地面上,骨头疼得仿佛散架一般。她吃痛睁开眼看见的中箭的赤魇女君仰面坠入血池,沸腾的血浆瞬间吞没了她。
心跳仿若停滞,白芷跌跌撞撞跑到血池,看见赤魇女君扬起破碎的笑,血肉转瞬融入血水中,最后只剩白骨头颅发出咯咯笑声。
姬冰玉扶起她,轻唤了一句:“百里仙子……”
“她……”白芷想问赤魇女君为何要推开自己?可刚开口,喉间立刻涌上一股铁锈味,她吐出一口黑血,便晕了过去。
白芷做了一场梦。
“明日再敢来,便用你这身精血喂我的蛊。”红衣少女将女童推出一丈之外。
女童怀里油纸包裹的朱果散落一地,她捡起朱果擦干净放在一旁的石头上,一瘸一拐的走下山,晨雾散尽,小小的身影宛如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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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珠。
秋风起,银杏铺满碎石径,小小人儿提着小篮子一路来到竹楼,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却在听见声响后放下篮子撒腿跑了。
红衣少女打开篮子,里面盛满了新摘的水果和刚刚做好的冰糖葫芦,她口上说着,“我可不用吃这些东西。”却还是拿出一串糖葫芦放到了嘴里。
朔风凛冽,小女孩披着霜白斗篷又来了,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一身的泥渍,她把手中的小篮子放在竹楼前便匆匆离开。
竹楼檐角垂落的冰棱化尽,小人儿又提着篮子来了,脸蛋儿冻得通红,双手上生了不少冻疮。
春溪涨过青石桥,小人儿似乎个头长了不少,小篮子也换成了一个大篮子,她又是放下篮子就匆匆跑了。
萤火虫映照满天繁星,蓝衣少女的身影在其间穿梭,她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提着轻盈的裙摆,舞了一路。
银杏流金,一路灿烂,一年又一年。
“别躲了,裙角要被赤瞳鳞蛇咬碎了。”红衣少女笑吟吟道。
竹帘哗啦掀起,蓝衣少女慌慌张张跳出来,怀里的青瓷瓶撞得叮当响,她俏皮的眨眨眼:“姐姐的蛊虫怎么总能找到我?”
红衣少女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几分恐吓的语气说道:“当然是因为你的血很香,尤其是心头血,对这些小家伙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蓝衣少女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赤瞳鳞蛇额头:“我知道,它们是因为喜欢我。”
“真傻。”红衣少女捏了捏蓝衣少女的脸颊,随后从怀里拿出一枚灵玉镯,镯身隐有莹润灵气浮动,她递到少女面前,“喜欢吗?”
蓝衣少女眼睛亮了亮,却在伸手欲触时忽地一顿,指尖轻轻收回。她抬眸,唇角弯起一抹温软的笑:“它更适合姐姐。”
红衣少女突然擒住蓝衣少女的手腕,“可它喜欢你。”
再后来蓝衣少女躺在血泊中,碎裂的灵玉镯被血水侵染成了血玉镯。
白芷渐渐醒来,伸手一摸,满脸的泪,心脏像是被一根细针扎中,每一次微小的跳动,都牵扯起一阵细微的痛楚,不剧烈,却源源不断。
床边一声声啜泣让白芷怔了怔,她侧眸看去,才发现朱鸢跪在床边,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白芷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朱鸢扶起,用绢帕拭去她的泪:“哭什么?我又没死。”
“都是我没用,没能保护仙子,对不起……”朱鸢一遍遍重复道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白芷突然意识到,这些她一直当做纸片人的角色,原来都是有血有肉、鲜活无比的真实存在。她们会笑会哭,会疼会痛,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她们不是书中单薄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人。
朱鸢出身家婢,很多思想根深蒂固,她依旧固执地跪在那里,将一切罪责归于自己,白芷宽慰了许久,才得以让朱鸢暂时放下自己心中的“罪”。
“你们怎么那么容易就攻进了赤魇宫?”白芷一直很疑惑,当然也是为了转移朱鸢的注意力。
“仙子被抓走后,无极阁送来赤魇宫的地图,还有几大阵法的破解之法,甚至连婆罗七鬼的命门都有。”朱鸢说完还感慨一句,“没想到无极阁竟然这般厉害!”
不对劲!温晏初此举,已远远超出了一个NPC应有的设定。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事,现下有一事,如鲠在喉,白芷一刻都不能等。
9. 仙门律法
院落北角午后,日光掠过飞翘的檐角,穿过疏落的竹影,懒洋洋地洒了一地。
陆霖泽正在跟一群弟子吹嘘自己诛杀女魔头的壮举,“说时迟那时快!眼见女魔头就要遁走,我岂能容她为祸苍生?当即祭出‘净世莲华箭’,直取她心脉!只此一箭。”
陆霖泽刻意拖长了语调,满意地看着周围同门弟子屏息凝神的模样,继续道:“便叫她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众弟子发出阵阵低呼,看向陆霖泽的目光充满了崇拜与向往。
“嗖—!”破空声骤然撕破闲适的空气!无数箭矢从竹林深处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陆霖泽。
“敌袭!”
“小心!”
惊呼声四起,灵霄仙宗众弟子们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挥剑格挡。剑光闪烁,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叮叮当当的脆响连绵不绝,被斩断的箭杆四处飞落。
下一秒,异变陡生!
“呃……怎么回事?!我的灵力……”
不过短短几息之间,剑光开始变得滞涩、凌乱。他们体内的灵力流转变得无比艰涩,如同被淤泥堵塞般。
一名弟子踉跄一步,脸上满是惊骇,只见断裂的箭杆中,一缕缕莹白粉末,随着剑风猛地炸开,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不好!箭里有毒!灵力……凝滞了!”
白芷从竹林深处不疾不徐缓缓走出来,目光平静、径直落在人群后方,那个脸色难看至极、正竭力维持镇定的陆霖泽身上。
白芷与陆霖泽的怨结于两年前,这位仗着身份尊贵,言语轻佻,欲对白芷动手动脚,最后被她的‘七日痒’毒得当众滚地求饶。
此后,陆霖泽利用家族势力和灵霄仙宗的宗门地位,几次三番给白芷使绊子。初来乍到、无权无势、修为浅薄的白芷选择了能躲就躲,能忍就忍。
这一次的“除魔之名”让白芷彻底明白,有些人还真是不死不休!
陆霖泽色厉内荏地喝道:“百里芷!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白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当然是,替天行道、除掉人渣败类!”
陆霖泽眸色骤然一沉,连眉峰带着三分戾气:“就凭你一个小小医修还想杀我?!既然你找死,就别怪我不客气!”
一时间,剑光再起!
白芷甩出数张灵符,赤红色的灵符瞬间爆散成数十团炽热火球,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个弟子被逼得连连后退。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白芷指尖的第二批灵符已然飞出,犹如闷雷炸响,爆炸的震荡猛烈撕扯着周围的一切,树木震碎,尘土飞扬。
尽管失去了灵力的磅礴加持,这些境界高深的弟子们,仅凭肉身之力与精妙剑招,也卷起了凌厉的罡风。
白芷眼眸一凝,她确实低估了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他们骨子深处的凶性、以及他们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围攻之人太多,角度太过刁钻。
“嗤!”一道阴狠的剑气从白芷视觉死角袭来,尽管她已极限闪避,左臂衣袖仍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淡雅的衣裙。
白芷身形微微一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淋漓的鲜血。那一刻,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在她眼底疯狂凝聚,翻涌。
霎时,雪衣翻飞,倏然落下,几名弟子的剑招被苏倾雪一剑挑开。苏倾雪执剑冷声道:“他们的恩怨,他们自己解决,你们插什么手?!”
“是,苏师姐。”几名弟子颔首,个个面无表情,其实内心就像拿到免死金牌一样开心。
他们自然知晓百里芷和大师兄姬冰玉的关系,但和姬冰玉对比,他们更害怕得罪陆泽霖,所以之前不得不战。
苏倾雪微微蹙眉,白芷这一身杀气让她颇为意外。
从前白芷不管是被仙门弟子瞧不起受欺负,还是被魔修追杀受伤,她都从不计较,宽容大度得让苏倾雪都惊叹不已。
苏倾雪没想到白芷有一天也会这般动怒,起了杀心,不过这件事怎么说都是陆霖泽有错在先。
陆霖泽虽然性子恶劣,但天资极佳,修为很高,即使这次赤魇宫之行,伤得严重,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苏倾雪并不担心白芷杀了陆霖泽,她来此,只是想要白芷出口恶气。
片刻后,苏倾雪蹙眉呢喃:“她一个医修哪来的这么大杀伤力的灵符?”
不行,再这么下去得闹出人命!苏倾雪立刻挥剑挡下白芷的灵符攻击,出言相劝道:“你先冷静一下,他是灵霄仙宗的弟子,他做错了事,戒律院自然会罚他。”
“罚?!”白芷冷哼一声,“我要他死!”
“他可是垣洲陆家的独子,你杀了他,陆家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到时候即便你师父出面,也未必能保得了你。”苏倾雪感受到白芷强烈的杀气,再次相劝。
“呵呵……”白芷停下笑声,目光冷冽的扫过眼前人,“怎么?他是垣洲陆家独子就可以暗箭杀人,我是一个小小医修,所以死了就死了?”
“百里芷,我是为你好,你怎么这么不听劝?”
“滚一边去。”白芷推开苏倾雪。
这个小世界没有律法,仙门的规则就是律法,一切规则都握在他们手中。即便白芷闹上灵霄仙宗,判定放暗箭的陆霖泽有错,但最终结果白芷也一清二楚。
陆霖泽射杀赤魇女君有功,功过相抵!
她在这里十年,此时的她已不是上一世一心只想完成任务回家、处处谨言慎行的外来者。
她早已明白这个世道的生存规则,正义只在剑锋之上。
不是?她以前脾气也没这么暴啊?苏倾雪对身侧几名弟子吩咐道:“你们快去禀告大师兄。”
“是,苏师姐。”几名弟子接令。
跪倒在地的陆霖泽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狠厉,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残存灵力喷在保命的护身法器“玄龙佩”上,玉佩绽放出刺目的白光。
一道凝实的龙形虚影咆哮而出,与那追魂索命的火焰狠狠撞在一起!
白芷指尖一翻,几枚赤凰金针以惊人的速度刺穿陆霖泽护体灵气,精准刺入陆霖泽肋下三寸。
陆霖泽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曾经不可一世的陆家少主,眼中终于浮现出真实的恐惧。
苏倾雪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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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芷身前,沉声道:“他已经受伤了,你再打下去就是对灵霄仙宗弟子动私刑,相当于和灵霄仙宗为敌。”
白芷轻呵一声:“你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炸。”
“百里芷,适可而止!”苏倾雪怒道。
“滚开!”白芷甩出的火符化为一条火龙,直扑向陆霖泽。
一道剑光划过,寒霜与火焰在空中碰撞,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气浪。气浪中缓缓踏出一道身影,白衣墨发,衣袂不染纤尘。他每一步落下,脚下便凝出一寸冰霜,将翻腾的焦土生生镇住。
白芷指尖灵力灌注,灵符蓄势待发,却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着。
【警告!警告!警告!请宿主立刻停止违规操作!】系统的电子音在白芷脑海中尖锐炸响,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猩红的警示框在她视野里疯狂闪烁,几乎要盖过眼前姬冰玉那张清冷俊美的脸。
“啧。”白芷冷笑一声。
【检测到宿主杀意值突破临界点,强制启动情感矫正程序。】
走马观花的片段在白芷的识海里闪现,美好的记忆总是能平复激烈的情绪。可一腔怒火怎么能轻易灭掉?
“让开!”白芷头也不抬地厉喝。
“百里仙子……”姬冰玉缓步走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声音低哑道:“陆霖泽放暗箭一事,我已禀告宗主,灵霄仙宗向来秉公执法,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白芷嗤笑:“他伤的是我,为什么要遵循你们灵霄仙宗的宗规?”
姬冰玉嘴唇动了动,却最终只是垂下眼睫。
白芷质问道:“是因为灵霄仙宗是仙门之首,它的宗规,就该是这个世界的律法吗?!”
“不是的……”姬冰玉握剑的手倏地一紧,向来如寒潭般平静的眼底,竟泛起一丝罕见的波动,可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再说。
“既然你这么想要陆霖泽一命?那你就把他以前所有过错扒出来,自己去跟宗主争取。”苏倾雪几个大步上前挡在姬冰玉身前,美目圆睁,声音里压着怒意。
系统音在识海再度响起:【任务发布:请宿主前往灵霄仙宗,完成关键剧情“秘境争锋”。】
所谓“秘境争锋”就是一群天才弟子被流放至灵霄仙宗的秘境中,进行夺宝厮杀。
上一世白芷为救姬冰玉,前往悬星峰采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救下了姬冰玉。也因此得到灵霄仙宗宗主的青睐,给了白芷许多特权。她像半个灵霄仙宗的弟子,此后还随姬冰玉们一起进入秘境,和姬冰玉并肩作战,心意互通,感情快速升温。
白芷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冰凉的意味,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她在识海里冷声道:“从前我万般配合你,完成每个任务,是不是,让你生出了什么错觉……觉得我是个可以随意拿捏、没有脾气的……软柿子?”
【宿主,请冷静。如果他真的眼睁睁看着你杀陆霖泽而不阻止,那么他就不会是男主,这个世道需要一个正义仁爱的男主。】
呵,她现在可不吃这一套,这个世道需要什么样的男主与她何干?!
10. 男主顶罪
【宿主,您难道不想回家吗?】
回家……哪个漂泊的游子,不想回家呢?
白芷平静地开口:“可是……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回家是目的地,但路在我的脚下。”
重活一世,她不可能只为了完成任务而活,她这次要为自己什么而活,寻找自己生存的意义,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系统的光幕微微闪烁,似乎想要继续劝说。
白芷的目光骤然锐利,声音陡然转寒:“系统重启不是我的过错,我可以协助你完成最终任务,但别再拿你那套可笑的规则,来挑战我的底线。”
……系统最终静默退出。
白芷抬眸望向姬冰玉,他是仙门年轻一代的翘楚,是无数女修倾慕的对象,是人人敬仰的玉清仙君。
他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男主,天纵奇才,清冷强大,也赤忱坚韧,即便历经万千磨难,却依旧有一颗正直正义、救人救世的心。
他会是她喜欢的书中男主,但不会是她的男主。因为她不喜欢那种冷静克制的温柔,不喜欢万事以大局为重的权衡,不喜欢连爱意都收敛得恰到好处的分寸。
她想要的是独一无二的偏爱、至死不渝的炽热!
所以,自始至终她都从未爱上过姬冰玉,白芷也庆幸自己没有爱上,否则现在的自己该多么心痛。
“我相信贵宗一定会秉公执法。”白芷眉眼弯弯一笑,说完转身离开,走得决绝。
“百里仙子……”姬冰玉唤住白芷,他走到白芷面前,递出青鸾护心镜时,指尖有些微颤,“这是一个护身法器,你带着……”
白芷怔住,上一世是在两年后姬冰玉才给她青鸾护心镜,那个时候他对她的好感度都破了八十大关,现在他对自己的好感度还不及格吧?
……他疯了?
白芷笑着推回:“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仙君除魔诛邪危机重重,还是留着护身。”
姬冰玉这个人,怎么说呢?
典型的言情文男主,看着高冷禁欲,是一朵只可远看的高岭之花,可是却比任何人都纯情深情。
青鸾护心镜是姬冰玉的本命护心法器,拥有极强的护身之力。上一世姬冰玉在青鸾护心镜上施下契约之术,若护心镜无法抵挡攻击,那么这个攻击可以转移至其主人姬冰玉身上。
白芷上一世知道的时候,姬冰玉正奄奄一息倒在她的面前,这样的深情,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感动,不是心动的基石。
重活一世,无论旁人如何,她是不可能再当一个提线木偶!
青鸾护心镜光华骤暗,姬冰玉缓缓收回的手腕像是承受着千钧之力,他静默立在原地,目送着白芷的背影一步步远去,自始至终她都未曾回头。
他们之间距离,像是再也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姬冰玉只觉胸口滞涩,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白芷近来无趣,在郊区租了一个院子,没事就研究研究治疗精神分裂的法子以及消除部分记忆的灵药,折腾了数日,最后的结果却只是多炸了几个炉子。
幽静的山谷中,晨雾缭绕,阳光透过薄雾洒下轻柔、梦幻的光晕。
白芷翘着二郎腿躺在院子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包朱鸢刚买回来的糕点。抬眼便见一道清冷剑光破开云海,一女子素衣胜雪,立于剑上,广袖迎风,翩然降临。
“你来做什么?”白芷鼓着腮帮子含糊问道,右手正捏着半块芙蓉酥。
苏倾雪盯着白芷衣襟上的碎屑,眉梢跳了跳,坐到一旁的石凳上,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才淡淡道:“陆霖泽死了。”
闻言,白芷歪头望向苏倾雪,眼神纯良无害:“我这几日连这院子都没出去过,可别往我头上扣。”
苏倾雪喝了一口热茶,慢悠悠道:“他死于赤魇女君的血线下。”
白芷眼睛亮了亮:“赤魇女君复活了?”
“宗主让大师兄查清凶手,大师兄说陆霖泽死于赤魇女君的蛊术。他说都是他的过错,因为陆霖泽先前中了赤魇女君的蛊术,他误以为赤魇女君死后,蛊术就不起作用了。”
苏倾雪看着白芷那张平静无波、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的脸,一股无名火悄然窜起。大师兄为她做了那么多,她怎能如此平静?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
苏倾雪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感到万分不值。终究没忍住,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大师兄去担这个罪名,是因为他心里对你有愧疚,便想着以这种方式来弥补。他现在被罚了三十戒鞭,关在寒冰崖思过。”
白芷沉默片刻,从幻空玲珑镯里取出几大瓶瓶瓶罐罐,“这个是玉肌生骨膏,这个是凝心丸,这是聚灵丹,这是九转金丹……”
苏倾雪起身来到白芷身前,猛地一把扣住白芷的手腕,“大师兄最近状态很不好,你得跟我走一趟。”
“我很忙,没空。”白芷甩手挣脱苏倾雪的禁锢。
“你忙什么?”见白芷支支吾吾半天,没编出一个像样的话,苏倾雪控诉道:“你不是真的喜欢师兄,喜欢一个人才不是你这样的!”
白芷握住苏倾雪微凉的指尖,她抬起眼,眸光清亮,不闪不避地迎上苏倾雪探究的视线。
“我对玉清仙君的喜欢和你不同,你爱他,是盼他好。而我……只是天道掷下的一颗棋子,来成全他一场情劫,让他动心、痴缠、求而不得、痛彻心扉,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磨他道心。”
苏倾雪猛地拂开白芷的手,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已盛满怒火:“你怎么可以如此对他?!”
白芷轻轻叹了口气,她起身倒了一杯茶,喝了两口,才缓声道:“你盼他一生顺遂,可若他一世困于凡情,千年道行终将化作黄土,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待他飞升成神那日,你自会明白,今日种种都是值得。”
“坏女人!”苏倾雪气得破口大骂。
白芷仍垂眸饮茶,连睫毛都未颤一下,良久,她拍了拍苏倾雪肩膀:“人各有命,我若真死了,那也是我命不好,你让他想开点。”
苏倾雪长袖一挥,足尖一点,一飞冲天,剑气激荡,掀起满地尘土。
“呸、呸、呸!”白芷猝不及防被灰尘扑了满嘴,好不容易挥散尘土,她盯着茶杯里漂浮的尘土,沉默了两秒。又抬头望向已消失身影的苏倾雪,斥道:“没礼貌。”
白芷也懒得清扫,她悠闲地躺回到躺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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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哉游哉晃着小脚丫,似乎心情很不错。
【男主给你顶罪,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电子音一字一句地砸在白芷的识海里。
白芷平静道:“比起他替我顶罪,我更希望他能早点告诉我,这世间还有‘公平’二字。”
白芷想要杀陆霖泽的心很坚定,不可能因为姬冰玉的阻止就放弃。既然仙门的规则护不了她,那么也将护不住他!
她懂得不多,只是善几味药。霖泽骂她是一个小小的医修,可他不知道,医修,掌生,亦可掌死。
【此方天地的规则与宿主原生世界存在差异。】
白芷淡淡道:“无所谓你们的规则是什么?这一次,我会有属于我的规则。”
识海之中,电子音罕见地停顿了三秒:【……除确保主线剧情顺利推进外,宿主其余行为,本系统将不再干涉。】
白芷弯唇一笑,语气轻快:“早该如此。”
系统做出最后的挣扎:【经检测男主目前好感度不及六十,已大大偏离预期,建议宿主加速攻略,立刻前往灵霄仙宗,完成关键剧情“秘境争锋”。】
这系统,说来废物,但它也有一点好,虽有一套所谓的惩罚机制,但极少用那惩罚机制来胁迫白芷。
白芷这个人,向来是谁给她一分体面,她便还谁一分颜面。她温言相劝:“姬冰玉就是有点心病,过几日自己就走出来了。而且攻略任务什么时候都可以做,但是bug不清除,我们可能会一次一次循环不断。”
为了让系统知道清除天道bug才是重中之重,白芷又道:“你看看,赤魇女君之死不单没有跟着剧情走,我还差点跟姬冰玉反目成仇了,这都是那个天道bug的诡计,只要他在,我们的任务会被一次次破坏。咱们格局大点,别总只想着你家男主,要顾全大局,要眼光放长远一点。”
朝阳彻底跃上树梢时,白芷等的不耐烦,准备起身回屋时,才听到系统音响起:【宿主是想清除bug?还是私心想为温晏初谋一条生路?】
白芷道:“私心。”
【为什么?】
“就是觉得吧……他挺好的一个人,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上一世,她曾几次动过念头,想要插手,去改写温晏初必死的结局。只是她这个人,太过清醒、坚定。最后终是一遍遍告诫自己:终点是回家,而非成为谁的救赎。
最后,她亲眼目睹他倒下,那一刻心里泛起一丝细密密的疼,她后悔了。这一次,她想救他,她想试一试,去改变他的命轨。
【请宿主谨记,无论何时何境,要坚定不移的选择男主。宿主就算虚情假意,也必须演到大结局!】
“放心,我是一个责任感极强的宿主。”白芷笑着打保证。
这些时日,白芷闭门不出,将自己埋首于一堆古籍医典之中,这些书卷上记载的皆是些稀奇古怪、近乎失传的疑难杂症,字里行间充斥着晦涩的术语。她却不厌其烦,常常一盏孤灯常亮至天明。
一番钻研,真生出了新的见解。
丹方已成,唯缺几味至关重要的珍稀灵药,而据记载,这些药材唯在那灵气充沛、凶吉莫测的悬星峰才有。
11. 杀神追来
悬星峰地势极其险峻,一侧是苍茫大海,一侧是万丈森林。
万丈森林名为星林渊,因繁星与苍林交相辉映而得名,那里树木高耸入云,一旦踏入极难辨别方向。
白芷以为凭着上一世的记忆,能很快找到悬星峰,却不料被困在林海中转圈圈。她第三次绕回后,终于忍无可忍,在识海呼唤:“系统,导航去悬星峰。”
短暂的沉默后,识海中响起电子音:【叮!检测到宿主当前位置为‘星林渊’,非主线剧情节点,因此,无法提供导航服务,建议宿主自行探索。】
白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林中湿冷的空气。
呵,果然。这破系统除了在发布“拯救男主”任务时格外积极,其他时候,毫无用处!
林间弥漫的灰雾浓得化不开,粘滞在皮肤上,阴冷彻骨。
白芷掌心的寻灵盘彻底失灵,指针一动不动,而朱鸢也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踪迹,她饶了一圈后又绕回了原地。
“真是见鬼了。”白芷踹了两脚地上枯枝,气急骂道:“温晏初就是个大煞星,害得我都沾染了霉运。”
白芷又自行探索几个时辰,体力逐渐耗尽,又乏又困。她借着清冷月光,寻了一个看着稍微安全的地方,爬上树枝盘结的天然凹槽里。
天大地大,吃饭和睡觉最大。
白芷倒头就睡着了,良久,她被一阵嘶吼声吵醒,对于她这种睡觉雷打不动的人来说,这嘶吼声可算是震天动地。
她坐起身来,只见百丈之外,满天剑光流动不息,妖兽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剑光犹如流星坠地,每次炸裂都伴随着妖兽濒死的哀嚎,一瞬间森林中的无数妖兽惊恐地四处奔逃。
不对……这声音,在逼近!
白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内心疯狂祈祷:“保佑,保佑,别往我这边来,千万别过来。”
然而,命运仿佛偏要与她作对。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奔踏声非但没有远去,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白芷看见十里外几十双猩红血瞳在黑夜中时明时灭,几道强横、混乱、充满嗜血欲望的气息越来越近。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陷入致命危机!请宿主务必活下来!】
艹,白芷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跑?来不及!那些妖兽庞大的身躯在绝境里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十几息便能冲到近前。
观其数量,绝非她能硬撼,只能躲。白芷足尖一点,身姿翩若惊鸿,旋身便利落地跃上了树冠,茂密的枝叶瞬间将她的身影遮蔽,这是一个极佳的躲避之处。
她正欲屏住呼吸,隐藏气息。
“嘶!”一条碧鳞小蛇正从枝桠间垂下头颅,金黄的竖瞳直直盯住白芷,蛇信嘶嘶。
金线碧鳞!!!
白芷不怕剧毒,但她怕蛇,那是基因深处刻下的恐惧。这一刻,什么冷静,什么谋略,全都化为乌有,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念头:逃!
霎时,白芷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三丈外另一棵古树的树冠。
“咔嚓!”粗壮的干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骤然断裂!白芷甚至来不及喘息,失重感便猛地攫住了她,直直地朝下方昏暗的林地坠去。
祸不单行,古人诚不欺我。
“吼—!”不远处,一头似巨狮的鳞甲妖兽猛地发出一声震天咆哮,赤红的瞳孔瞬间锁定了白芷这清晰无比的目标。
显然是被她刚刚毫不掩饰的灵力波动所吸引!
而更让白芷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原本在疯狂逃命的妖兽,此刻竟齐齐调转方向,纷纷以凶悍的姿态朝她冲撞而来,沿途一切障碍皆被碾为齑粉,似是要把所有怨愤发泄在她身上。
藏匿已毫无意义。
白芷深吸一口气,逃不了,那便……战吧!
数十支千羽破空箭齐发,箭矢所过之处,最先扑来的三头蚀骨狼被当胸贯穿,强悍的冲击力带着狼尸倒飞数丈,接连撞倒后方七八只赤目妖兽。
可兽潮的洪流只是微微一滞,转瞬间,几只体型巨大的妖兽从灌木丛中跃出,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而来,獠牙锋利如刀。
三面夹击,白芷不得已东躲西藏,一不小心从树杆上给摔下,只觉得屁股被摔开花了,疼得尖叫一声。
“嗷!”一只妖兽直径扑向白芷,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焰自天而降,只听见一声惨叫,妖兽瞬间被焚成灰烬!
众妖兽见到来人,又纷纷扔下白芷逃窜。
只见一个高大身影手持长剑,如鬼魅般在妖兽群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收割一头妖兽的生命。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几乎看不清招式,只能看到银光闪烁和妖兽接连倒下,不到半刻钟,几十头妖兽全部毙命,而那人连呼吸都没有乱。
白芷惊魂未定,抬头看着正立于不远处的男子,月光从枝桠间漏下,碎银般缀在他衣袍上,如云霭轻叠。
白芷惊呼一声:“温晏初!”
男子执剑,一步步踏来,衣摆银纹随着他的步履明明灭灭,月光恰好漫过他线条优美的下颌,照出那唇角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似寒刃出鞘。
白芷缓缓抬眸,看见一双深邃如黑渊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自己,每一寸目光都像一把冰冷的刀锋,带着千刀万剐的凌厉。
她扬手甩了自己两嘴巴子,尼玛,这是杀神温玄峥!
白芷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此刻更恐怖的相遇。
温玄峥慢条斯理地甩去剑上血珠,猩红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白芷双腿发软,手掌蹭着潮湿苔藓急退。
“再动一下……”话音未落,温玄峥剑招已出,剑光织成银色囚笼。“嗷—!”随即传来一声声痛苦咆哮。
“下一个,就是你。”
白芷记起原文中的一段描写:暴雨夜的电光劈开窗棂,温玄峥手中匕首沿着仙门弟子的脊椎缓缓下划,“我喜欢听骨头一节节断开的声音。”
当惨叫声达到顶峰时,一声,“聒噪!”刀光闪过,半截舌头落在黑玉砖上。
白芷浑身冰凉,恍若坠入万丈深渊。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妖兽被杀绝之后,温玄峥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方素白绢帕,垂着眼,一根一根,极其细致地擦去指尖上浓稠的妖血,动作优雅从容。
随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白芷脸上,像是蛰伏的猛兽终于寻回了逃脱的猎物,眼底辨不出是怒是嘲,抑或藏着些更复杂的、白芷不敢深究的东西。
半晌,温玄峥薄唇微启,声线不高,却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过来。”
四周死寂,只余白芷心跳大如擂鼓。
白芷怕死,更怕疼,她实在不明白这个大杀神为什么非要抓着自己不放?!
她们之间的恩怨,明明一直是自己偷偷怨!
白芷越想越委屈,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如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簌簌而下。她抬手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越哭越凶,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隐忍都哭尽。
“哭什么?”温玄峥唇角绷成一条凌厉的线,暴怒与痛苦同时撕扯那张俊美至极的脸,手中的长剑被他背在身后,“我又不杀你。”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白芷哭得更凶了,哭腔里混着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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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愤恨与绝望:“不杀我?难不成是……想把我抓回去,用更恶毒的法子慢慢折磨死吗?!”
温玄峥周身那股刻意营造的压迫感瞬间僵住,眼底翻涌的墨色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无措。他极其突兀地转过身,留给白芷一个挺直却莫名透着一丝僵硬的背影。
沉默了几息,温玄峥声音低沉、生硬道:“别哭了,我只是来灭这山中的妖兽。”
白芷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温玄峥,呵……灭妖兽?他堂堂反派大BOSS闲到亲自来这种穷山恶林灭妖兽?
“倒是你,孤身擅入瘴林,是嫌命长?”温玄峥终究没忍住冷声补了一句。
白芷没搭话,温玄峥低声又嘟囔了一句什么,随即转身离开,背影如刀削般冷硬,走出几步后,转身望着白芷道:“不走?等死?”
横竖是逃不脱,总不能就这般任他拿捏!
白芷心念一转,计上心头。
她忽地轻轻“嘶”了一声,身子软软一歪,恰似弱柳扶风,黛眉微蹙,一双湿漉漉的眸光从下往上怯生生地瞟向温玄峥。
“……腿伤了,起不来……”声音是又轻又软,还带着点儿委屈的颤音。
“娇气!”温玄峥冷嗤一声。
可那“气”字的尾音还未彻底落下,衣袂已然拂动,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他已掠至白芷跟前,右手拎着白芷的后领像提起一只小猫崽,左手却稳稳托住她的腰肢。
“呀~”白芷脚一歪,整个人撞进温玄峥怀里。
温香软玉撞满怀的刹那,温玄峥扶在白芷腰肢的手背绷出青筋,却并未推开,白芷顺势踮起脚尖双手攀上温玄峥的肩膀。
“站好。”温玄峥冷声警告,他将呼吸压得绵长平稳,可胸膛剧烈起伏彻底暴露了。
白芷眯眼一笑,她仰起头,鼻尖堪堪擦过温玄峥喉结,“疼,我腿好像断了……”
温热的喘息扑在温玄峥的脖颈,白芷清晰感知到扣在自己腰肢的手指骤然收紧,又急急松开,她娇笑道:“你心跳好快~”
寒光一闪,三枚淬了“醉朦胧”的冰针刺入温玄峥的睡穴。
冰针遇体温即化,毒液立即渗入体内,本该立即发作的毒素,竟被温玄峥体内浑厚力量生生逼停。
“百里芷!”温玄峥的狠狠掐住白芷的脖颈,这个动作充斥着暴戾与怒火,可手上的力道,维持在那种既让她无法挣脱、又绝不会真正伤到她的微妙界限。
白芷清晰看见温玄峥太阳穴青筋暴起,皮下的血管如同活物般狰狞地搏动,那双近在咫尺的凤眸里翻涌着骇人的狂暴。无一不告诉她,现在的温玄峥正竭力压抑的、几欲濒临的失控。
早知道剂量就再加大一份。
白芷绝望地闭上双眼,却听到温玄峥突然笑了,笑声阴冷刺骨,随之脖颈的禁锢消失。
白芷再睁开眼时,看见温玄峥的脸上诡异地平静,可眼尾却泛着病态的红,像是被恨意烧穿了理智。
更吓人了!
白芷扬手就是一把迷药,还趁机一脚踹飞了温玄峥。
这场面必须有一个人倒下,不是温玄峥,就得是她自己!
白芷立即催动增速符,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到一口气冲出老远,才敢停了下来,“呼……吓、吓死了……”
白芷不放心,又架起千羽破空弩,却一直没等到温玄峥起来。良久,她慢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枯叶灰尘,径直走向温玄峥,似是昏睡过去。
白芷又踹了两脚,温玄峥仍是毫无反应。
也是,“醉朦胧”是超高阶迷针,一般修士至少睡个三日,修为高深之辈也至少得一柱香时间才能苏醒。
12. 人美心善
这温玄峥睚眦必报,狠毒疯批,醒来必定会报复自己。白芷自是不想温玄峥活到明天,但她现在还没有炼制出可以消除温玄峥的药。
头疼。
白芷把幻空玲珑镯里的药翻了一个遍,看着忘川丹陷入沉思。
忘川丹的药性很猛,这一粒下去说不定温晏初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白芷纠结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的命更重要。
“温晏初你可别怪我,我这也是为了救你。”白芷缓缓俯身,正欲掰开温玄峥的嘴巴。
顷刻,手腕却猛地被一股大力攥住!白芷对上那双骤然睁开的、清明而深邃的黑眸,她吓得一颤,指尖一抖,药丸滚落下去,被温玄峥稳稳接住。
白芷脑袋一片空白,心脏几乎跳出了胸膛,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几乎是屁滚尿流般逃跑。
温玄峥缓缓站了起来,指腹摩挲着小药丸,挑着一双漂亮凤眼看向逃跑的白芷,笑意柔软:“百里仙子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温晏初?”躲在树干后面的白芷不确信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细微的颤,像只受惊的雀儿。
温晏初浅笑:“是我。”
白芷从树干后面探出半张脸,惊恐问道:“温……另一个你还会出来吗?”
“他暂时出不来。”月光在温晏初清俊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望向白芷,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流淌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闻言,白芷绷紧的肩线垮了三分,她从树干后面走出来,不料才刚一动弹,尾椎骨处便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疼得她“嘶”地倒抽一口凉气。
温晏初几个大步走近,单膝触地,衣摆垂落在满地碎叶上,脊背微弓,“上来,我背你出去。”
白芷瞪圆了眼睛,连连摆手:“不用了。”
四下妖兽尸骸狼藉,血气熏得人脑仁发疼,实不是个能从容叙话的好去处,白芷一瘸一拐地朝着林木略稀疏之处挪去。
温晏初默然跟在白芷身后半步之遥,目光落在一瘸一拐地纤细背影上,眸色深沉,辨不出情绪。他只是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既未伸手搀扶,也未再出言。
直至鼻尖再嗅不到那令人作呕的腥气,白芷方才择了处干净青石,软软靠坐下去,“就在这里歇一歇。”
温晏初道:“我去捡点干树枝来架个火。”
趁着温晏初拾树枝的间歇,白芷赶紧给自己涂完药膏。
不一会儿,温晏初拾起一大堆干树枝,一个人独自摆弄了一小会,一堆火生了起来。
“我本是来此散心,恰好遇到和你走散的朱鸢,听她说你被困在这里面,我们便前来寻你,结果半路上遇到妖兽,击杀中的血腥味唤醒了他。”温晏初一边弄着火,一边说道。
白芷烤得暖洋洋,懒洋洋“哦”了一声,她还以为温玄峥是专门来找她算账的。
不对,为什么要说算账?她又不欠他啥!
半饷,白芷歪着脑袋:“温道友来这种地方散心,真是好闲情雅致~”
温晏初眼底漾着好看的笑意:“一般一般。”
白芷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她自是不相信温晏初散心的鬼话,不过管他来干嘛,与她无关。不过,他刚才好像说什么救命之恩了?
“我怎么记得刚刚好像有个人自诩我的救命恩人?”白芷嘴角扯了扯,她越想越气,磨了磨后槽牙:“若不是有的人把妖兽赶过来,我现在还在呼呼大睡!”
“不是我,是他。”那声音听着似乎还有几分委屈,好像错都是温玄峥,他就一个受害者。
“我可不需要你救。”白芷抱起双臂,下颌扬得高高的,试图摆出十二分的傲气。
“那就祝百里仙子早日走出这片迷阵。”
那声音里淬着明晃晃的嘲笑,白芷也听得真切,可那语调偏生像是被春酒浸过,丝丝缕缕钻进耳中,说不出的好听。
白芷咧嘴笑道:“俗话说大恩不言谢,温道友好人定有好报。”
温晏初扬唇一笑:“我这个比较小气,需要当下就回报。”
白芷问:“那温道友想要什么回报?”
温晏初往火堆里添了把松枝,柴火噼啪炸开几粒火星,他看向白芷,眉梢眼角都浸在温柔的暖色里:“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
白芷昂着下颚,一脸高傲,心道:我攻略你的时候,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那温道友还是别救我了,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女人果然善变。”温晏初垂眸叹息,声音却透着无可奈何的温柔。
白芷轻“哼”一声,她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躺在青石上仰头看着月明星稀。困意袭来,便没再搭理温晏初,而温晏初一直低着头弄着手中的柴火,又噼啪爆出一个火星。
白芷正昏昏欲睡时,忽觉颈侧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痒,她伸手一抓,摸到一只多足的虫子,瞬间寒毛炸起,困意全无,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疯狂拍打后颈,
“怎么了?”温晏初起身,一个箭步来到白芷身边。
“有虫!有虫!”白芷怕虫,尤其是一些多足的小虫子,那是幼时留下的心里阴影,难以驱散。
“别动,你头发上还有只虫子。”温晏初忽然倾身,鼻尖距白芷额尖仅剩一寸,白芷吓得不敢动。
温晏初慢悠悠地摘下一片叶子,然后笑道:“骗你的,没有虫子。”
白芷恶狠狠地瞪了温晏初一眼,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转身连踢大树几脚,晃得树叶簌簌作响,零星点点,柔柔的月光洒在纷飞的绿叶上。
温晏初却笑得十分灿烂:“我还以为百里仙子那么会骗人,不会被人骗。”
温玄峥脑子有病,温晏初也病得不轻!
白芷气得想骂人,不料温晏初拎出一个鎏金食盒,俯身讨好道:“饿不饿?”
吃饱喝足后,白芷拿出驱虫的香囊,再次爬上青石上准备睡觉。
“刚昏迷时听见你说是为了救我,你准备怎么救我?”
白芷即将进入梦乡,就被温晏初打断了,她这一生最烦两件事,第一件事把她从睡梦中叫醒,第二件事烦得让她睡不着。白芷气得牙痒痒,张牙舞爪咆哮道:“你、闭嘴。”
“一个小仙子怎么这么容易动怒?”温晏初百无聊赖地弄着身前的火堆,明恍恍的火光下,白皙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
白芷紧攒着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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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温晏初,他正襟危坐,整个人都很是悠闲自得,一双漂亮的眉眼绽出好看的笑容,好看得刺眼。
半饷,温晏初慢悠悠道:“我有时候想若是真要娶位夫人,百里仙子就挺好。”
白芷怒极反笑:“呵,就我这幅模样怎么高攀得上你?”
“那你又怎么高攀得上姬冰玉?”温晏初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白芷。
白芷怒火冲天:“要你管!”
“小芷,别喜欢姬冰玉了,他不好。”温晏初就那么定定地瞧着白芷,明眸潋滟,却又藏着几分怯怯的试探:“小芷,喜欢我吧。”
白芷捂住漏掉一拍的胸口,深吸几口气。温晏初也太好看了,太会蛊惑人心了,她刚才有一瞬竟然都有点把持不住!
“我不喜欢你。”白芷高昂着脑袋,故作凶狠地瞪着即墨月道:“还有、闭嘴!”
“人小,脾气倒挺大。”温晏初的眼神温柔得近乎宠溺。
白芷本来是想忍一忍就算了,她使劲儿地忍了忍,实在没能忍住,起身一脚就踹了过去。
温晏初纹丝不动,反而伸手虚扶住白芷摇晃的身形。白芷油然而生一种踹棉花的无力感,她决定不搭理温晏初,这人就是越搭理越蹬鼻子上脸。
这一觉白芷睡得很好,好到连梦都没做。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晨光正穿过树叶的间隙,细碎地落在她脸上。
身旁的火堆已熄灭,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混着松木的余香。
“醒了?”温晏初嗓音微哑,带着晨起的慵懒,却依旧温柔。
白芷才发现温晏初的外袍不知何时盖在了自己身上,而他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她递还温晏初的外袍时,隐隐约约记得半夜似乎看见温晏初在运功疗伤,于是问道:“你受伤了?”
温晏初接过外袍,一笑置之:“无碍。”
白芷伸了个懒腰,森林里的空气清冽得让人清醒,她此时心情大好:“你要是说两句好听的话,我可以不计较前嫌给你疗伤。”
温晏初凤眼眯了眯,夸道:“小芷的骗术不错。”
白芷脸色沉了沉:“换个别的。”
温晏初眉间一动,略一沉吟:“那夸小芷人美心善可以吗?”
白芷昂着下巴:“这个勉强行。”
温晏初道:“不好意思,我不会撒谎。”
白芷气得尖吼:“温晏初!”
温晏初眼眸静静地流淌着笑意:“不过很可爱,生气的时候尤其可爱。”
白芷:“……”
她觉得之前对温晏初的诊断有点草率了,他这是行走的疑难杂症!
白芷以为温晏初会再说两句好听的话,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最终她还是决定帮温晏初疗伤,谁让她生性善良。
只是她手腕一抖,赤凰金针扎歪了穴位,疼得温晏初闷哼一声。
白芷慢悠悠道:“温道友要心平气和,免得气血逆行,走火入魔。这走火入魔可是很可怕,轻则,痛苦不堪,重则,气逆而亡。”
温晏初并没有说什么,一双眸子温柔如水,定定地凝在白芷脸上,潋滟生辉,漂亮地让她原本硬起的心肠没来由软了几分,无法再继续下狠手。
13. 幻情花粉
玄冰峭壁上有一方寒潭,潭面终年笼罩白色寒雾,寒潭的峭壁的夹角处盛开着一株千年灵植,薄如蝉翼,通体冰蓝透明,正是冰魄草。
“当心,冰魄草有冰蛟相护。”温晏初微微倾身,在白芷耳边低声道,温热的气息拂在白芷耳尖。
白芷贴着岩壁倒退两步,指尖悄然掐诀,掌心用力一推,温晏初只觉得后心传来一股柔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霎时,寒潭飞出一只巨大的冰蛟,身形如龙,鳞片闪烁着寒光,一声怒吼,寒气滚滚而来。
温晏初反应迅疾,执剑与冰蛟对之,和温玄峥的凌厉狠辣完全不同,温晏初的剑法飘逸出尘,宛如出水的扶芙蓉雍容而清冽。
白芷见状迅速抛出采药索,精准地缠住岩缝中的灵草,拿起冰魄草撒腿便跑,“多谢温道友当诱饵,我先走一步。”
“小没良心的……”温晏初叹气。
半山腰处,白芷终于寻到了玉髓芝,通体莹白如玉,芝伞浮动着蓝芒。
“玉髓芝有双生碧鳞北域相护,小芷的调虎离山计,这次怕是用不上了。”温晏初倾身靠近白芷耳畔,嗓音磁沉,温热的气息精准地拂过她最敏感的耳尖。
这人什么毛病,怎么总喜欢贴着别人?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你别靠这么近!”白芷手肘狠狠撞向温晏初,却被温晏初早有预料般侧身避开。
玉髓芝拥有洗髓换骨之效,属于仙品中的仙品,自然它的守护兽也属于凶残中的凶残。若是白芷一个人,倒还真有点难,但是有温晏初在,不用白不用。
白芷先从幻空玲珑镯取出一个香囊挂在腰间,又拿出一些灵符。
温晏初嗅了嗅:“你这是什么香?”
“龙脑香。”蛇最怕的香味。
温晏初巴巴等了半饷,等白芷忙完了,也没等到一个香囊,正欲给白芷示意时,就又被白芷一掌给推了出去。
一回生两回熟,白芷这次推得又快又准,顷刻间两条青鳞蟒一跃而起。
白芷率先抛出沾了人血的傀儡符吸引一条青鳞蟒,又立即将混入装有雄黄粉的镂空银球砸向蟒蛇的眼睛,下一步催动炎爆符。
爆炸声中,温晏初还有点微懵,白芷便已趁机抛出采药绳缠住玉髓芝,又一溜烟跑了。
温晏初找到白芷的时候,她正坐在崖边,悠哉地晃荡着双腿。脚下是翻涌的云海,眼前是赤红的晚霞映红了天际。长风掠过,拂起她的衣袂与发丝,她却浑不在意,只沉醉于这天地间的壮美。
温晏初也坐了下来,偏头问道:“接下来什么打算?”
“据记载,九玄月心莲生于峭壁之上,这种花吸收月华长大,白天看不见,只有晚上才能看见。”白芷看着天边翻涌的赤霞,缓缓说道。
两人一起遥看天际,夕阳落下,余晖漫过他们,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岩石上拖出两道悄然交叠的修长身影。
月亮初升,白芷起身去找九玄月心莲,根据寻灵盘又来到寒潭。
寒潭水面激起阵阵波澜,紧接着,冰蛟猛然跃起,朝着白芷攻击而来,不过在看到温晏初手中的剑时,瞬间停滞了一下,犹豫不决,最终它转身逃入寒潭深处。
白芷疑惑:“你没杀它?”
温晏初柔声道:“百里仙子有点良知好吗?你抢了它唯一的宝贝,还要再杀了它?!”
白芷没想到温晏初会对冰蛟手下留情,说实话她对这个小世界其实不太喜欢,这里修士满口正义仁爱,却常常暗地里干着杀人越货,夺宝杀戮之事。
当然,夺灵芝仙草对守护兽产生杀戮一事,她也曾干过不少。有时候想想,她和那些人相比,除了不滥杀之外,似乎也没有多少区别。
但白芷一向觉得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她也不过是遵循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铁律罢了。
白芷由衷感慨道:“温晏初,你这么好的人就该长命百岁。”
虽然他有时候嘴巴焉坏焉坏,喜欢惹人生气,但她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温晏初静默片刻:“……我谢谢你的‘祝福’。”
白芷猛地反应过来,在这修仙世界,千岁都很正常,她连忙伸手轻打了几下嘴巴,纠正道:“呸呸呸,我刚说错了,你就该长生不死!”
温晏初笑道:“若想祝福我,那便祝我得遇良人,白头偕老。”
白芷诚恳道:“那祝你得遇良人,白头偕老。”
她听见身后的温晏初轻笑了一声,笑声柔软至极,白芷脑海里无端浮现出他的笑脸,凤眼眉梢浸着三分春意,七分温柔,连眼尾那颗浅淡的泪痣都含着缱绻。
可她不知,此时身后人笑容掺着深沉的苦涩。
借着月光,白芷遥遥看见一株五彩斑斓洁白的莲花,正在吞吐着月华,九片叶子如水晶雕琢般,叶脉中流淌着鎏金般的光泽。
九玄月心莲没有凶兽相护,白芷放心大胆靠过去,正踮着脚尖去够,岩壁上突然探出个顶着竹荪伞盖的小脑袋,“孤男寡女,贴这么近羞羞脸!”
说着就朝白芷和温晏初喷出一团粉色孢子粉,霎时漫天粉色孢子如星雨坠落,一股蜜桃的甜味。
“当心!”
“闭气!”
两人齐声道。
粉色孢子糊了白芷满脸,她心道:糟了!那成精的小东西,喷出的是诱发情动的幻情花粉,这东西算不上是毒,因此她体内的化毒丹产生不了效果。
幸好之前顺走了师父几颗清心丹,白芷正要取清心丹,却发现浑身失了力气,抓着藤蔓的手一个不稳,脚下一滑,碎石扑簌簌滚落深涧。
“小心!”
白芷后腰撞上凸起的岩石时,温晏初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抱在怀里,两人四目相对,脸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也交织在一起。
“温晏初你手往哪放!”白芷受不了这暧昧气氛,伸手去掰他按在腰间的手,冷不防藤蔓断裂,两人都掉了下去。
温晏初想要催动灵力,但是越催动灵力,身体越是燥热难耐,他想起这崖下便是寒潭,便抱着白芷一同坠入了寒潭。
刺骨寒意瞬间覆盖全身,暂时压制燥热。
白芷清醒几分,她想要起身,却发现头发缠上了温晏初衣服上的配饰。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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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拉扯,温玄峥的衣襟在拉扯中被扯开大半,露出白皙光洁的肌肤,正起伏不定。
温晏初喉结滚了滚:“小芷,别动,我来解。”
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拂过白芷颈侧最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过电般的战栗。她浑身瞬间僵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心跳如擂鼓般在耳边轰鸣。
等了半饷,白芷也没等到温晏初说解开,倒听到他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我听见了。”
白芷问:“你听到什么了?”
温晏初顿了顿,低头在白芷耳边道:“小芷的心跳声,跟打鼓似的。”
声音低柔似春水,白芷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居然停跳了一瞬,她猛地回过神一巴掌推开温晏初。
大不了少一撮头发,总比被气死强,当然温晏初早已解开了她的头发。
白芷连连后退,远远看着温晏初,湿透衣衫映衬出他完美的肌肉线条,俊美的脸庞因滑落的水珠而显得愈加迷人,他嗓音低哑,带着蛊惑的颤:“小芷,救救我……”
“活该!”白芷骂道。
她才不信以温晏初的修为能抵不住幻情花粉,他就是故意的!
白芷从幻空玲珑镯上取出一枚清心丹服下,然后以赤凰金针封住几处穴道,运转灵力,将吸入的幻情花粉一一排出。
“小芷这般薄情,实在令人伤心。”温晏初长睫挂着水珠轻颤,眼尾泛着不正常的薄红,眸光流转间,仿佛山野精怪幻化的绝世妖孽,专门来诱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狐媚子!”白芷低声骂了一句,冷言道:“伤心就多按肾俞穴!”
寒潭水冷,白芷排出幻情花粉便上了岸,正准备找个地方换下这身湿透的衣衫。
“接着。”温晏初抛来一颗火红炎珠,仿佛一团温暖的火焰,炽热的灵力瞬间蒸腾而起,白芷周身水汽“嗤”地一声化作白雾消散,连发丝都重新变得轻盈干燥。
白芷问道:“这是火凤炎珠?”
火凤炎珠乃是古代神兽火凤留下的灵物,蕴含着强大的火系术法,这种好东西他昨夜不掏出来,还在那架柴火?!
“虽然小芷对我薄情,但我舍不得对小芷薄情。”温晏初仰头看着白芷,水珠顺着喉结滚落,嗓音沙哑得撩人。
罢了,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白芷也掏出了一颗清心丹扔个了温晏初,又顺势给他扎了几针。
“小芷,你真好。”温晏初轻笑,尾音微微上扬,慵懒又缱绻。他微微偏头,几缕墨发垂落,更衬得颈间线条流畅如玉,喉结随着未尽的笑意轻轻滚动。
白芷瞪了一眼:“你闭嘴!”
白芷对九玄月心莲不死心,与温玄峥硬生生守了三夜,历经数次惊险,终于在月华最盛的刹那,将那株萦绕着朦胧清辉的灵植小心翼翼地采下。
回程后她就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把温晏初逐走。
白芷开启了数日闭关炼药大工程,炸坏了好几个炉子,苦了大半个月,终于大功告成!
不过药效如何?有没有副作用?白芷就不得知。她也没法找个小白鼠当实验,就只能拿温玄峥当实验品。
14. 美色害人
暮色渐浓,谪仙居三楼临窗包间里,白芷托腮望着初升的月牙,楼下飘来一缕琵琶声,恰是一曲相思调。
何时她才能回到家?
“小芷,你知道我刚才碰见谁吗?”少女的声音清脆如银铃,透着难掩的雀跃。
白芷托腮回过身,一名身着鹅黄色罗裙的少女跃了进来,步伐轻快,裙摆飞扬,腰间一串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少女杏眼桃腮,嘴角挂着明媚的笑意。
原文中若论起最招摇的主儿,瑶光仙府的慕晚若称第二,便无人敢认第一。
设定中这位大小姐出身极好,十二大仙门之一的瑶光仙府现任府主独生女,还是坐拥天下财通的陈家老家主的外孙女。世人都说这是个被天材地宝娇养出来的纨绔,行事嚣张,活脱脱一个混世小魔王。
最初的最初,白芷和这位小魔王极其不对付,两人你来我往了一阵子,突然有一天慕晚拉着白芷要义结金兰。
开始的开始,白芷也是极力反对,她不想沾染太多因果。
可花花世界实在迷人眼,她抵挡不住万千诱惑,贪这位大小姐的挥之不尽的金钱,然后就此折腰。
白芷抬眸懒洋洋问:“谁啊?”
慕晚一路飞奔而来,脸颊上因奔跑而泛起红晕,却显得愈发明艳,她挨着白芷坐了下来,一双杏眼又大又亮,道:“绝世大美人!”
白芷淡淡的哦了一声。这位大小姐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太好,喜猎美色,一见着美人就走不动道。
慕晚一把攥住白芷,眼里满是星星般的亮光:“虽然他带着半张面具,我看不清他的容貌,但那身段,那风姿,绝对是位绝世大美人!”
白芷用半只耳朵听着,应付着哦了一声。她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美色能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慕晚突然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不行,我忍不了,我得去一睹真容。”
白芷拿起白玉箸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冰镇灵藕,准备吃饱了回去睡觉。
“小芷,你说,我直接去摘人面具是不是有点纨绔?我要是砸钱让他自己摘会不会有点傲慢?我要怎么做才能显得出我其实很友好?”
慕晚见白芷只顾着吃,一直不搭理自己,又坐了下来抱着白芷的胳膊摇了两摇,撒娇道:“小芷,你给我出个主意呗。”
白芷连夹两次水晶虾饺也没夹起来,白玉箸悬在半空顿了顿。
以过往的经验来看,慕晚今天若是没能一睹那面具美人的真容,自己这顿饭是不可能吃好。
白芷轻轻拍着慕晚的肩膀,机械般地重复着从前无数次的对话,她问:“你的人设是什么?”
慕晚眨着眼回:“纨绔大小姐。”
白芷问:“你的靠山是谁?”
慕晚回:“我外公天下首富,我爹仙门掌门,我娘炼器第一人。”
白芷夹起一只水晶虾饺,慢悠悠道:“让他摘个面具有什么难?你就算把他面具扒下来他又能把你怎么样?”
“有道理。”慕晚站起身,甩一甩衣袖,夺门而出。
白芷倒了一杯桃花酿,安静地听着小曲,喝着小酒。这个时候的她完全没有想过那个带着面具的大美人会是谁?!
谪仙居三楼另一包间,茶桌上青瓷与白玉交相辉映,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酒香。
慕晚撑着胳膊看着面前鎏金面具的男子,他正漫不经心的转着手里的青龙翠玉酒杯,五指纤长,光滑如玉,这绝对是一个超级大美人!
她摇着手中的乾坤袋,笑道:“世人说千金难买美人一笑,我这乾坤袋里可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你只管开价,我都付得起。”
“早闻瑶光仙府的大小姐,嚣张跋扈,喜猎美色,今日一见果非虚言。”鎏金面具下薄唇勾起讥诮弧度,喉间逸出的轻笑冰冷诱人:“可有些代价你承担不起。”
慕晚眉尾微挑,透着几分高傲与不羁:“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承担不起?”
“本座的规矩,凡见过本座真容的人都得死,这规矩你可承得起?”
鎏金面具下凤眸微一眯,低冷魅惑的声音擒上慕晚的耳朵,慕晚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危险,可这种邪魅的刺激感更让人欲罢不能。
慕晚高昂着下巴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好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鎏金面具男微微倾身,伸手摘下自己的面具。
“啊—!”慕晚被吓得生生栽倒在地,她连滚带爬准备跑,却被一群手执利刃的黑影拦下。
慕晚身旁的剑侍们反应也是极快,可剑刃方才出鞘半寸,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便轰然而至。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几个身影便已狼狈地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竟是连一招都未能接下。
鎏金面具男带上面具后,慢悠悠地喝着茶,慢悠悠地抬眼看着颤颤巍巍的慕晚,慢悠悠地问:“你想要怎么死?一剑封喉?毒杀?凌迟也可以。”
慕晚双腿不争气地发软,她一只手强撑着茶桌,另一只手伸出食指颤抖地指向鎏金面具男。拔高声音喊道:“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外祖父是谁吗?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知道我娘是谁吗?你还敢杀我?!”
鎏金面具男握着酒杯儿轻轻一转,细长的凤眼眯一眯:“等他们找到本座的时候,你坟头的草都三尺高,况且本座不觉得他们杀得了本座,但为了避免麻烦,最好还是让你尸骨无存。”
“疯子!”慕晚踉跄着后退,后背却撞上一片冰冷。
无数柄利刃折射着幽微的寒光,像一张死亡的罗网,从四面八方将她紧紧围困在中央。眼泪已经在打转,慕晚挺着脊背,虚张声势地喊道:“你要是敢杀我……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鎏金面具男挑眉:“是你说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可你那么丑,我一点都不风流啊。”慕晚委屈极了,眼眶一热,眼泪没忍住,滚了下来。
她越想越委屈,刚刚那张狰狞可怕的脸,自己怕是要做好几个月的噩梦。
鎏金面具男的目光落在慕晚脸上,如同在鉴定一件器物,半晌,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你这张脸倒是长得不错,细皮嫩肉的,很适合做人皮面具。”
“咚—!”慕晚腿弯失了力气,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地板上,直觉告诉她,这个疯子肯定能干出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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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心病狂之事。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好姐妹白芷偶尔胡扯时说的一些话,慕晚强行压下慌乱。
“我、我这张脸皮是假的,我原本……满脸麻子、皮肤粗糙,是我好姐妹给我做的医……医美,对,医美,我这得定期做,不然就回到原来的样子,你剥了我脸皮没用。”
诚然,这番话也不全是假的,白芷的医美之术,确实让她的皮肤白皙透亮,吹弹可破。
鎏金面具男轻笑一声:“哦?你好姐妹的医术这么厉害?”
白芷吃饱喝足,等了半饷也没见着慕晚回来,她闲来无趣,便一直听着小曲等。接二连三的喷嚏让白芷心头猛地一跳,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白芷起身正欲去找慕晚,包间门口就出现一人,身着暗金长袍,配着弯刀。这装束着实有点眼熟。
那人弯腰指路:“百里仙子这边请。”
声音也有点耳熟,白芷起身看着前面领路人的背影。她猛地想起上一世她被温玄峥囚禁时,也常常见着这个背影。
对于温玄峥,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白芷一直秉承惹不起躲得起,但现在才发现,她躲不了,温玄峥阴魂不散缠上她了。
不过这一次白芷倒是对温玄峥一点怕意都没有了,这种人格都没发育完全的,看着一疯批,实则就是一个智障!
推门而入,白芷便看见主座上男子,一张鎏金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看见面具下露出的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温玄峥一袭紫金云纹大氅,他斜倚扶座,右肘支着扶手,指节抵在太阳穴,长腿随意交叠,靴尖却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危险的慵懒。这造型欺骗性确实太高,难怪慕晚上当。
细看之下,发现面具下那双极美的凤目,正暗含着骇人的怒火,白芷更加确信温玄峥十成十是奔着自己来的!
慕晚软着哭腔期期艾艾地唤着:“小芷,救我。”
白芷揉着耳朵听完慕晚哭哭啼啼讲着自己遭的罪,她蹙眉看着温玄峥,越看越难以理解。以温玄峥的性子,别说戏弄慕晚,他不把人杀了都是好的,这是准备用慕晚来要挟自己?
笑话,她岂是受人威胁之辈!白芷握着慕晚双手,含情脉脉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十八年后你还是一条好汉!”
“小芷,我不想死啊!”慕晚嚎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白芷叹了一口气,抽出慕晚腰间的匕首,走到温玄峥身前,她半弯着身子,握着他的手,将匕首抵在自己心口,就如同上一世他死前一样。
“要命是吧?朝这儿捅,千万别手抖,给我个痛快。”
白芷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一字一句精准剜进温玄峥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却发现她的眼神比手中刀锋更狠,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他的软肋,却连一丝动容都不肯施舍。
温玄峥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白芷感觉他整个手腕都在微微发颤,像是用尽全力在克制什么。
他眼眶通红,眸底翻涌着太多白芷看不懂的情绪,像是痛,又像是恨,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暗潮,又像是即将决堤的洪水。
15. 焚天尊
慕晚见此情景,眼中瞬间盈满泪水,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奋力夺走两人手中的匕首。
慕晚轻轻推开白芷,直面鎏金面具男。她仰起脸,梗着脖子道:“捅我,捅我,是我冒犯了你,你捅死我吧!”
空气骤然凝滞,慕晚感觉自己置身于杀人不见血的修罗场。
不对劲……这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慕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白芷静立,眸色淡淡,对比之下鎏金面具男的情绪愈发强烈,眼神痛苦、怨恨、又带着某种近乎病态的偏执。明明他握着生杀大权,可此刻仿若在被一寸一寸凌迟般。
良久,温玄峥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还真是姐妹情深啊!”
无形的刀光剑影,比真刀子更让人害怕。慕晚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谨慎的试探:“我有很多钱,她有很多灵丹妙药,只要阁下愿意网开一面,我们必定肝脑涂地报答阁下今日的手下留情。”
温玄峥闻言,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许久,他薄唇轻启:“本座正好缺个婢女。”
“哈?”慕晚有点懵,随即反应过来这人定然是脑子有毛病!
白芷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温玄峥缺的不是婢女,是脑科圣手!
“过来,把本座的手擦干净,刚沾了你的蠢气。”温玄峥下颌微抬,伸出自己的手腕,掌心朝上递到白芷面前,骨节分明。
白芷深吸三口气,几乎要咬碎后槽牙,才勉强把那股想一刀砍死温玄峥的冲动劲压下去。
至于为什么要压?很简单,她拔刀冲上去的下场,大概率是她这个“鸡蛋”砸到“金刚石”上,而对方可能连个印子都不会有。
白芷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喃喃:“不生气,不值得,关爱智障……”
温玄峥周身的气压仿佛骤然低了几度,蹙眉道:“你在念什么咒?”
罢了罢了,跟一个人格都没发育完全的智障计较什么。
白芷想开后,甚至还能冲对面“智障”温玄峥露出一个虚伪至极的微笑,“‘清心经’的改良版,可静心凝神、百邪不侵。”
温玄峥神色复杂,白芷并不在意,她从幻空玲珑镯里取出一个琉璃瓶,上前对着温玄峥的手“呲呲”喷了两下,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温晏初眉头一皱:“这是什么?刺鼻难闻。”
白芷微笑道:“消毒水,专灭蠢气的。”
温玄峥冷脸:“换一个。”
“噗”地一声,漫天桃花混着雪松香轰然炸开,方才还满脸嫌弃的温玄峥喉结可疑地滚动了一下,“这又是什么?”
白芷道:“香水。”
“本座收下了。”温玄峥指尖微抬,一道无形灵力直接卷走白芷手中的琉璃瓶,稳稳落在他自己的手掌心。
要点脸吧!白芷差点气笑了,抢东西抢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她还是头回见。她冷言问道:“现在可以放她走了吧。”
“一瓶香水,换一条命?”温玄峥指节收紧,扣住了琉璃瓶,嗓音低沉,似笑非笑道:“本座看起来,很好说话?”
白芷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道:“你不是说缺一个婢女么,我留下!现在,可以、放、人、了、吗?!”
“滚吧。”温玄峥漫不经心一摆手,连眼皮都懒得掀起看一眼,一直垂眸凝视着手心的琉璃瓶。
慕晚临走前疯狂给白芷递眼色,“姐妹,坚持住,我马上就来救你。”
白芷看着眼前这位骄纵的大小姐正跃跃欲试要回来找温玄峥“报仇”,顿时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一把拉住慕晚的衣袖,硬生生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这位是焚天尊,我跟着他,也算不得委屈。”
焚天尊,魔道头子,一手建立的焚天殿,乃是魔道之首。
这位魔尊病态疯批、暴戾狠辣、杀人如麻,极其仇恨仙门。据说他那焚天殿穹顶由三百颗仙君头骨镶嵌而成,而焚天殿一千盏明灯,燃的都是仙门弟子的魂。
至于为什么称号焚天尊?
因为他的著名语录,“天若要压我,那我便把这天也焚了!”
“小芷……小芷……我对不起你……”慕晚扑上来一把抱住白芷,鼻涕眼泪全蹭在了白芷衣襟上。
“聒噪。”温玄峥眸色一冷,指尖轻抬,一道无形气劲骤然爆发,慕晚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小芷……我一定……会来……救……你!”慕晚声音里带着不甘的哭腔,又带着不死不休的决心。
明月高悬,寝殿的穹顶镶嵌的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洒下柔和光辉。
纱帐无风自动,浮光掠影里不知何时温玄峥已褪了外袍,玄色衣袍领口微敞,露出性格的锁骨,他屈指叩了叩白玉床柱,道:“愣着作甚?还要本座请你吗?”
温玄峥说的婢女不会是暖床婢女吧?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跟这个杀千刀的大魔头同归于尽吗?!
“快滚过来给本座铺床?”温玄峥的语气颇有三分不耐烦。
白芷后槽牙咬得生疼,磨蹭着上前铺好被褥,便听得身后一声冷哼:"笨手笨脚,铺床都不会。"
白芷抿紧双唇,将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铺床要先用镇邪塔镇邪,再用雪蚕丝帕拂尘,最后焚上三清安神香。”温玄峥又是摆塔,又是拿拂尘清扫,最后还点了一炷香。
白芷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翻白眼,什么邪物能比他还邪?还镇邪?也只有坏事做尽的人才需要借助三清安神香求心里安慰。
温玄峥翻身上榻,见着杵在一侧跟个木头桩子的白芷,突然怒火又升了起来,斥道:“滚去外间歇着!”
白芷兴高采烈,雀跃蹦跶到外间,猛然间,两指宽的冰蚕丝带缠上她手腕,而另一端系在温玄峥的腕间,只听温玄峥道了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
白芷困极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她迷迷糊糊想着,到底是谁要防着谁?
罢了,谁爱防谁防。外间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白芷倒下就要睡着了。
温玄峥还一个劲地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白芷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温玄峥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权当是烦人的蝉鸣。
“喂,你听见没有?”温玄峥不满道。
白芷迷迷糊糊中感觉腕间被扯了扯,力道不大,但也算不得小,她醒了几分,不耐烦问道:“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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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玄峥淡淡道:“你呼吸声太吵了。”
白芷给自己扎了两针,屋内人终于安静了。白芷迷迷糊糊又睡着了,腕间又被扯了两下,殿内传来一句:“把心跳控制在每息一次。”
忍无可忍,白芷猛地从地毯上跳起来,气得连嗓音都劈了叉:“你是不是有毛病?!再说句话,信不信我毒哑你!”
有的人就是贱,非得骂两句才开心。
温玄峥终于安静了,可是白芷怎么也睡不着,殿内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温玄峥已睡熟。白芷起身提着裙摆,足尖轻点,无声无息地朝床榻逼近。
沉睡柔化了温玄峥脸上所有坚硬的线条,眉宇间的锋芒、唇角惯常的冷意,尽数消融,连搭在锦被上的修长指节都松弛下来,透出一种与他本性截然相反的、全不设防的无害感。
白芷轻啧了一声,睡着了倒有个人样。
她拿出冰针,对准温玄峥的睡穴。等这一针扎下去,温晏初就出来了,她还是更喜欢温晏初,也正好给他试试自己新炼的药。
白芷正欲手起针落,猛地发现自己周身一僵,动弹不得!
身下骤然传来低沉愉悦的笑声:“半夜三更,擅闯本座寝殿,百里仙子这是...投怀送抱?”
白芷倾身的姿势被骤然固定,一缕青丝从她肩头滑落,正巧垂在在温玄峥敞开的衣襟前。温玄峥调整了一下姿势,懒洋洋地枕臂看着白芷,而此时她的鼻尖距离温玄峥的嘴唇仅剩一寸。
温玄峥温热的吐息混着沉水香,如羽毛般扫过她的鼻尖,又痒又麻。
白芷只觉得一股邪火一下子从胸腔烧到天灵盖,连带着耳尖都烧得发烫,偏偏她动弹不得,只能恨恨道:“……你不觉得这姿势很失礼么?”
鼻尖相抵,呼吸交缠,温玄峥一脸无辜道:“夜闯本座寝殿的是你,要投怀送抱的是你,现在倒怪起本座失礼了?”
一口一个投怀送抱,听得白芷火气更大。她咬牙切齿:“好好看我手上的冰针,我是来灭你的!”
“那就更该罚。”温玄峥忽然伸手,指尖勾住白芷垂落的发丝缠绕在指间,慢条斯理把玩。
白芷气得两眼冒火,强撑气势瞪着温晏初吼道:“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就杀了我!”
“舍不得……”温玄峥的尾音故意拖长,呼出的气息缠上白芷轻颤的睫毛。
白芷恨不得一口咬断温玄峥脖子,可现在她难受得连话都不想说,肌肉逐渐酸麻,脊骨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眼眶发热,视线逐渐模糊。
泪水不受控地溢出,她不想哭得,可是生理性的难受,她实在是控制不住。
泪珠一滴一滴砸在温玄峥的鼻梁,顺着他的鼻梁一路下滑,像熔岩灼过寒冰,在冷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蜿蜒水痕。
温玄峥抬手抚上白芷湿漉漉的脸颊,动作堪称温柔,亲密得让白芷一颤。
白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解开!”
定身术解除的刹那,白芷几乎是手脚并用从床榻上滚下来,膝盖磕在床沿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就往殿外冲。
她这辈子从未这么狼狈不堪过!
身后温玄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百里芷,你就只会这一招?”
16. 牛马日常
月光如水,夜风微凉。
白芷跑了几大圈,跑得精疲力竭,最终瘫坐在一棵古树下,才渐渐抚平了胸腔里那股混乱的躁意。
不知不觉间,她靠着树干睡了过去。夜风拂过,带起白芷几缕柔软的发丝轻轻飘动,月光透过枝叶,悄然落在她的眼睑、鼻尖与唇角。
温玄峥的身影悄然出现,他轻轻蹲下身,动作极轻地将人打横抱起,“这次,我只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留在我身边。第二,我留在你身边。”
白芷做了一场梦,准确来说并不是梦,而是上一世关于温玄峥的记忆。
只因那日从温玄峥的追杀下救走了身负重伤的姬冰玉,短短数日后,温玄峥便精准地找上了门,将她如同拎一只小猫般,轻而易举地掳了回来。
她被囚于一座黄金铸就的华丽牢笼,笼顶盛放着一树不知名的繁花。白日里,她便在花荫下晒太阳、读闲书。而当夜幕降临,整棵树便会无声地绽放出幽蓝色的光华,美轮美奂。
虽为囚笼,但日子过得甚是惬意。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来时必定已摆好了还冒着热气的灵茶和各式精致点心,还无人搅扰,比在外奔波时安逸一万倍。
自此白芷美滋滋地过上吃饱了睡,睡好了开吃的神仙生活。直到某一日她发现自己腰间的肉好像多了一层。
白芷彻底急了,开始不顾一切地闹着要离开。
几天后,温玄峥才来,周身并无一丝怒气,反而平静得令人心慌,“想走?可以。把这个吃了,我便放你自由。”
一枚龙眼大小的赤红丹药被递到白芷面前,幽暗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他凝视着她,眼底是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疯狂。
白芷心想,只要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以师父的医术,定能为她化解。
“好!”她一把夺过丹药,毫不犹豫地仰头吞下。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离开这里!
白芷如愿以偿走了出去,但之后的记忆断断续续,能记着的画面也很模糊。她似乎被操控,变成一个提线木偶。她陪在温玄峥身边很久,常常见到温玄峥的笑,不是阴冷暴力,而是恣意桀骜,不像是杀人如麻的杀神,倒像是一个轻狂肆意的少年郎。
白芷一直以为温玄峥给她下的是傀儡蛊,可后来她师父却说那是情蛊。
下错蛊了?还是傀儡蛊用完了,改情蛊代替?又或者是这个反派大BOSS灭不了男主就想要夺人所爱?
白芷脑子里冒出无数个念头,无论是哪种可能,对她而言都同样的毛骨悚然,所以她曾怕极了温玄峥。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白芷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慢吞吞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雅致的客房里。
身下是柔软的云锦被褥,雕花床柱上悬着鎏金熏球,正袅袅吐着安神的轻烟,不远处的檀木案几上摆着盏温热的灵茶和精致的点心。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把她弄过来的,白芷长叹一口气。
洗漱之后,白芷推门而出,一阵清冽的灵气扑面而来,让她全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舒张开来。
这里灵气浓郁程度远超外面,放眼望去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不像是魔域焚天殿。
白芷随意溜达了一圈,转过回廊,忽见一池碧潭,潭面浮着朵朵青莲,偶有红鲤跃出水面,潭边生着一株千年古柳,树下一人半倚半坐。
阳光透过扶疏的枝叶倾泻而下,光与影在他衣袍间游走,他正慵懒地坐在湖畔青石上,左手边搁了管紫青竹的鱼竿,右手有一搭没一下搭地把玩着她的琉璃瓶。
他倏地看向白芷,四目相对的刹那。
呃……是温玄峥。
白芷不避不让,眼神灼亮,温玄峥喉结微动,率先偏开了视线。
虽然种种行为表明温玄峥爱慕自己,但温玄峥这种脑子都没发育完全的,能懂得什么是爱?!更何况他还是个纸片人,她将是他永远可望不可求的痴心妄想!
白芷昨夜还觉得尴尬,现在想得通透。即便真发生个什么,与自己而言不过春梦一场,更何况以温玄峥这美色,自己不算吃亏。
白芷慢悠悠晃到温玄峥身侧,就听到温玄峥使唤道:“给本座泡茶。”
还真是让她“婢女”人设不倒啊!
白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温玄峥这番作态,与那扯小姑娘辫子的三岁稚童有何分别?莫非他是瞧了哪些不入流的话本子,学来的孔雀开屏的把戏?
可惜这种幼稚手段,可吸引不了她,只会让她觉得,他智障!
不一会儿婢女们就将茶具摆好,案几正中放了只小巧的红泥炉,炉子里炭火微蓝。温玄峥又道了一句:“本座要喝瑶华清韵。”
瑶华清韵,茶中仙品。生于北极瑶台之上,承千载雪魄滋养,茶味清新冷洌,直透灵台。当初为了攻略姬冰玉,她可谓是付出不少代价才得到这个宝贝。
见白芷无动于衷,温玄峥开口:“那个慕什么?到处找我,真令人烦……”
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白芷在心里问候完温玄峥的祖宗十八代后,磨磨蹭蹭从幻空玲珑镯拿出瑶华清韵。
白芷并不爱喝茶,什么茶对她而言都差不多,但是姬冰玉喜欢,她上一世为了攻略姬冰玉,特意前往碧云轩请教修习。一套动作练得是行云流水,清雅飘逸。
半饷后,温玄峥起身端起茶杯,悠闲的抿了一口茶:“这茶不错,但泡茶人的手艺不怎么样。”
“砰—!”白芷一掌拍下,案几上青玉茶壶咔地裂开细纹。她气得指尖发抖,要不是打不过,她一定打死温玄峥!
温玄峥悠然抬手,灵力流转间,裂纹竟自动复原,恢复如初。他不动声色地偏移了视线:“火气这么大?看来是昨晚没睡好,去歇着吧。”
白芷斜倚在软榻上整整一个下午,她将三十六计在脑中过了个遍,要如何才能灭了温玄峥这个大魔头!
傍晚时分,白芷又被传唤去伺候温玄峥。跟随婢女走进殿内,只见云顶檀木作梁,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
八宝桌上满汉全席,温玄峥坐在宝椅上,斜靠着身子,神情慵懒悠闲。
白芷蹙眉,温玄峥不应该早辟谷了吗?她满脸不耐烦问道:“又什么事?”
“本座用膳,你自当在旁陪侍,替本座布菜。”温玄峥挑眉,眉峰还故意抖两下,生怕白芷看不出他欠抽的贱兮兮模样。
白芷怒问:“你手断了?!”
温玄峥双手一摊:“没,但本座就想你伺候。”
白芷冷呵。
“你的那个好闺蜜正联合仙门,欲清剿我,真令人头疼。”有些事一回生二回熟,温玄峥此番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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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格外顺嘴。
“你要吃哪个?”白芷攥紧玉筷,恨不得直接戳进温玄峥的喉咙!
温玄峥斜倚着身子,眼神慵懒又直勾勾地盯着白芷,指尖在十八道灵膳上方巡视一番,落在白芷最爱的灵参羹,唇角挂着欠揍的笑。
白芷舀了满满一勺羹汤,笑得明媚。然后手腕一翻,滚烫的汤汁直接泼向温玄峥衣襟。
银光闪过,汤汁凝在半空,又被灵力推回勺中。温玄峥扣着白芷的手腕就势往前一带,就着她手喝光了那勺汤,舌尖还恶劣地舔过勺沿,“味道不错。”
白芷盯着那枚勺子,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温玄峥见状,眉梢一挑,身影一闪,在白芷出手的前一瞬,已如鬼魅般退至门边。他倚在门框上,笑得肆意又欠揍:“本座今日胃口不佳,都赏你了。”
以上一世的经验来看,温玄峥的厨子厨艺很可以。白芷近来心情烦郁,正是大吃大喝的时候,抛开温玄峥尝过的那道菜,其他菜全下了她的肚子。
白芷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她决定抹杀温玄峥后,抢走他的厨子,以解她今日心头之恨!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芷继续当牛做马,温玄峥看书,她得给他扇风,温玄峥写字,她得给他研磨,温玄峥下棋,她得陪着给他虐。
偶得闲暇时间,她一边咬牙切齿地啃着灵果,一边在心里把温玄峥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总而言之一句话,温玄峥就是个心智不全的混账东西,左边脑子塞满幼稚,右边脑子灌满欠揍,中间那点空隙还全用来装“老子天下无敌”的狂傲!
又过了几日,天气逐渐炎热,空气满是闷热的躁气。
白芷制作出一款既养胃有养身的凉茶,甚得温玄峥的喜爱。最初白芷是一丁点都不想给分给温玄峥,不过后来灵光一现,白芷大喜。
这段时间当着温玄峥的面没机会下药,背着温玄峥下药,又都会经过药老的手查验,根本逃不了。而唯一能经过自己手的只有这凉茶了,白芷决定忍辱负重先取得温玄峥的信任,再一击毙命。
天光澄澈,云絮如纱。远处几只白鹤掠过湖面,翅尖点起一串晶莹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廊下那株古树花今日也开得格外卖力,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白芷端着茶盏,哼着小曲,前往给温玄峥送行的路上,有婢女打招呼道:“百里仙子今儿心情很好啊!”
那是当然的,今日便是她抹杀温玄峥,替天行道之日!
白芷的笑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今儿是个好日子,你们也都开心起来~”
退一万步讲,这药没能一次性成功抹杀温玄峥,也至少能让温玄峥沉睡一段时间。
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温玄峥正斜倚在玄玉座上翻阅册子。玄色衣袍松散地披着,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察觉到白芷的到来,温玄峥懒懒抬眼:“今日怎么这般殷勤?”
白芷睫毛颤了颤,镇定道:“早点干完活,好早些休息。”
温玄峥笑着伸手接过茶盏,茶面微漾,倒映着他清俊的眉宇。
“快喝啊。”白芷在心底无声地催促,只要温玄峥饮下这杯茶,一切就都结束了。
温玄峥动作一顿,抬眸看向白芷,白芷猛地心一跳,她轻轻垂下眼睑,假装整理袖口。设定中温玄峥狡诈多疑,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17. 反派重生
温玄峥的目光从白芷轻颤的睫毛扫到紧抿的嘴唇,再到微微发颤指尖,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
白芷一个箭步冲上去,指尖刚要触及茶盏。温玄峥一只手抵住白芷的额头,将她拦在半途。另一只手腕一翻,茶盏在他掌心轻巧地转了个圈,堪堪避开白芷的指尖。
“急什么?”
“不要就给我!”白芷佯装恼怒,左手作势夺杯,右手却化掌为刀,直劈温玄峥肘间的麻筋。温玄峥不避不挡,任由白芷击中,另一只手腕巧妙一翻,整盏茶凌空飞起。
和温玄峥几个来回下,白芷累出一身汗,连茶盏边都碰不到,温玄峥眉梢微挑,又故意将茶盏往白芷面前挪了挪。
“既然不想喝……”白芷手腕一扬,一蓬粉色烟霞混着异香弥散开来,“那就别喝了吧。”
温玄峥嗤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轻笑道:“本座用毒时,你祖宗还在玩泥巴,说说,谁指使的你?”
哈?杀你还需要人指使?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就你这种邪恶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白芷下颌微扬,一双清澈的眸子毫不避让地迎上温玄峥审视的目光,声音清脆而坚定:“我没下毒。”
温玄峥起身一步一步逼近白芷,逼得白芷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被抵到玉石柱上。温玄峥眯起眼睛,嗓音低沉而危险:“哦,那你下的什么?”
“安神的药。”白芷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极好,没有一丝破绽。可身体却很诚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一声响过一声。
“扑哧。”温玄峥笑出了声,“做贼心虚,说得就是你。”
白芷干脆破罐子破摔,扬起下巴,小手一叉腰,理直气壮地宣布:“对,我下了毒,见血封喉的剧毒。我承认了!你满意了吗?!”
温玄峥微微俯身,眼尾微微上挑,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白芷的下巴,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为什么下毒?因为想要杀你!为什么想要杀你?因为我想要自由,你现在这种行为叫做非法囚禁!”白芷气急败坏。
温玄峥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这炸毛模样,甚至恶劣地伸手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低头逼近,理直气壮地耍无赖:“我没有囚禁你,你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白芷一把拍开温玄峥的手,气呼呼地瞪着温玄峥:“我要回灵药谷!”
温玄峥低笑一声:“可以,你回吧。”
她怎么可能回得去,她连这地方是哪里都不知道,她这些日子四处转,到处都是灵障结界,根本就出不去。
白芷气得小脸通红,攥紧的拳头都在发抖,她很想把温玄峥一顿暴揍,可她更担心揍不疼他,反倒疼了自己。
温玄峥转身,懒洋洋道:“是你们说要报答我的恩情,你若是不想要报答也行,把你那位好姐妹领来即可。”
白芷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对着温玄峥的背影狠狠暴揍几拳。不灭温玄峥,她誓不为人!
温玄峥回到玄玉座上,慵懒地斜倚着,故意拖长声调道:“还杵着,是想要给本座捏肩。”
白芷攥着拳头大步离开,生死有命,随便了!
月色如霜,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来。
锦帐深处,白芷正安然侧卧,呼吸轻柔地起伏着。墨发如瀑般散落枕畔,薄被滑落至腰间,素白的中衣领口松敞,露出线条明晰的锁骨与肩头。
忽觉一阵寒意传来,白芷无意识地往衾被深处缩了缩,指尖攥住被角,像是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总觉得不对劲。白芷在锦被间辗转,半梦半醒间,看见床边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一双猩红的眸子在黑暗里正死死盯着自己。
“啊—!!”白芷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差点从床榻上滚下去。
温玄峥慢条斯理地伸手,扶住白芷。他俯身,阴影彻底笼罩住白芷,气息拂过她耳畔:“怕什么?本座若要杀你、你连醒的机会都没有。”
夜半三更,魂都快被吓没了,他还不如让自己没有醒的机会!白芷放弃挣扎,安静等死,黑暗掩盖了她脸上的恐惧,只剩下一颗心毫无章法的乱跳。
温玄峥广袖一挥,夜明珠的锦罩应声落地,霎时间,莹润的珠光照亮了他猩红双眼里压抑着的滔天怒意。
白芷心头一虚,视线便不受控制地飘了开去,她微微垂下眼睑,不敢再对视。
温玄峥附身,掐住白芷的下颌,逼着她直视自己,他眼底悲凉与恨意绞成一片癫狂的暗色,“你研制的那颗药是为了只杀死我?”
白芷强自镇定:“医者仁心,师父教导我不能杀人。”
“是吗?医者仁心,可百里仙子有比杀人更残忍的手段。”温玄峥一声冷笑,指尖骤然发力,掐得白芷下颌骨生疼,他眼底猩红翻涌如血海:“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
白芷倏地闭上眼睛,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决绝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爱是这世间最不公平的博弈,因为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你就这么想我死?”温玄峥的声音很轻,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我便是堕入无间地狱,也要拉着你一起。那这一次,我们就一起……”温玄峥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白芷的脖颈,冰凉的拇指正摩挲着她跳动的脉搏,激起一片战栗。
白芷猛地睁开眼,睫毛颤得厉害,方才那点虚张声势的气势,在对上温玄峥视线的瞬间便荡然无存。她是真的觉得,这个家伙疯起来绝对干得拉她陪葬的事!
“我、我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白芷的嗓音打着颤,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温玄峥。
温玄峥的指尖仍停在白芷颈间,感受着脉搏急促的跳动,他耳边响起她最后的那句话,“温晏初,我不想死……”
眼底血色如潮水般褪去,却露出某种比绝望更悲凉的情绪。温玄峥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小芷,”他唤她,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你杀了我一次,还要再杀我一次吗?”
白芷反驳:“我什么时候杀过你?”
“上一世,”温玄峥垂眸轻声道:“想必,你也记得吧。”
白芷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仿若九霄玄雷当头劈下,劈得她三魂七魄都在颤。温玄峥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杀招都狠。白芷满脑子都是,这怎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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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
她在识海里疯狂呼叫系统,“温玄峥有上一世的记忆?!你怎么不提前给我说?现在怎么办?我不会死在今天吧?你说话啊?”
温玄峥双指并刃,抵在白芷额间。
白芷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力量冲击着自己的识海,听到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警……警告……未知错误……】
救命!反派开挂了!!!完了!这下真的玩完了!!!
白芷呼吸一滞,下意识想逃。温玄峥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一把扣住白芷的腰,翻身将她压在了床榻上。白芷抬膝欲攻,却被温玄峥早有预料般用腿压制。
随后温玄峥单手扣住白芷两只手腕举过头顶,白芷浑身僵住,两人的姿势暧昧而危险,白芷能清晰感受到温玄峥的体温透过单薄寝衣灼烧着她。
“小芷……”温玄峥俯身凑近白芷的耳边,呼吸拂过她的耳垂,带着三分缠绵的温柔语调轻唤白芷的名字,可说的话却让白芷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是你识海里那个异物让你杀我吗?”
温玄峥知道系统?!他怎么会知道?!
白芷十分坚信,从前攻略姬冰玉的一百位宿主,不是败在姬冰玉手中,而是挂这个大魔头手里。
她声音轻颤:“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撒谎,该罚!”温玄峥突然咬住白芷的耳垂,力道不轻不重,介于疼痛与酥麻之间,激得白芷脊背瞬间绷直,一股电流般的战栗从尾椎窜上后颈。
太过分了!羞辱感与莫名的燥热同时涌上来,白芷仰头,狠狠咬住暴露在眼前的颈侧。
“嘶—”尖锐的疼痛让温玄峥倒吸一口凉气。
温热的血液顺着白芷唇齿间渗出,铁锈味在两人鼻息间蔓延。白芷不仅没松,反而咬得更用力了,眼中闪烁着倔强的怒火。
温玄峥突然轻笑一声,任由白芷咬着,“再用力点,最好留下印记……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本座的人了。”
白芷终于松口,染血的唇瓣艳得惊心。温玄峥颈侧的咬痕深可见骨,暗红血液顺着锁骨流进衣襟,在玄色布料上晕开更深的痕迹。
温玄峥松开白芷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咬出的伤口。
血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早知道小芷喜欢这样.....本座该早些献上脖颈。”
温玄峥眼底翻涌的不是怒意,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餍足,像是饿狼终于将觊觎已久的猎物叼回巢穴,暗红瞳孔里浸着将其拆吃入骨、融进血脉的欢愉。
“再来一次?”温玄峥一只手轻轻扶着白芷的后颈,迫使她抬头与自己鼻尖相抵,呼吸交融。他嗓音低哑,带着蛊惑般的意味,“咬深一点,让我记住你的味道。”
白芷浑身一僵,随即开始奋力挣扎,从齿缝里挤出颤抖的声音:“放开……你这个疯子!”
两只手腕被温玄峥牢牢锁在头顶,她所有的挣扎都化作身躯无意识的磨蹭,灼热的呼吸纠缠间,温玄峥眼底的暗色深得惊人。
温玄峥眼底那簇暗火烧得越来越旺,他俯身,用鼻尖轻蹭了蹭白芷的鼻尖,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小芷,你越动……我怕就越是放不开了。”
18. 摆烂日常
温玄峥的气息蛮横地侵占着白芷的每一寸呼吸,她就像是他爪下无处可逃的猎物。
危险!白芷清晰地感知温玄峥此时有多危险。她是真的有点怕了,肢体僵直,颤声呼喊着:“温晏初,你醒醒……温晏初,你快醒过来!”
一声低沉的、沙哑的笑声在寂静的寝室内荡开,那笑声破碎不堪,仿佛是从满是裂痕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压出来的,裹挟着令人心惊的痛楚。
所有的力道骤然一松,温玄峥踉跄着退开。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痛楚,像是一把火,快将他烧成一把死灰。温玄峥微微仰起头,喉结滚动,一滴滴泪却猝不及防地砸下来。
可是小芷,爱你的人是我,不是他温晏初!
“哈哈哈……”温玄峥笑声歇斯底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恍若即将崩溃的边缘。
白芷参不透温玄峥对自己这份沉重感情的由来,亦理解不了他为何对自己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只是望着这样的温玄峥,白芷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可是小芷,我和他是一体的,你为什么要如此……区别对待?”温玄峥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悲痛与不解,声音也因极致的痛苦而颤抖。
为什么区别对待?他还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他可是双手沾满了鲜血,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啊!
无论温玄峥经历过什么,滥杀无辜就是错,祸乱世道就是罪。人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坏人就该受到处罚,邪恶就该被摧毁!
温玄峥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穿了白芷未宣之于口的念头,他道:“可我不过是为了活着!若是没有我,他早死了!”
如果他有得选择,又怎么会修邪道?又怎么会成魔?又怎么会变成这副连自己都厌恶的疯癫模样?!
“世间路千千条,你为何非得一条邪道走到底?”白芷目光平静地望向温玄峥,“自古以来,邪不胜正,是人心所向,也是天道规则!”
这红尘万丈,她曾见过太多恶人锦衣玉食、风生水起,好人委屈求全、颠沛流离。她从前不大信什么善恶有报、邪不胜正的大道理,不然,这世道怎会有那许多不平事?
后来经历得多了,白芷便渐渐发现,这世间万物,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不是不付,只是时候未到。
邪不胜正,不只是用来衡量这世道的尺子,更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一盏灯,让人即便身处黑暗,也能看清自己脚下该走的路。
温玄峥忽然单膝跪在白芷面前,他伸手攥住她的袖角,仰头看她,眼神竟像是濒死之人望着最后一根浮木,“小芷,你救救我。”
他一个只手遮半边天的魔尊哪里需要她救?!放在这个小世界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医修,也就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点,她连自己的命都掌控不了,怎么可能救得了他?!
“只有你救得了我。”
温玄峥这坚定的语气,让白芷都在怀疑自己是造物神,能掌控他的命运。白芷有气无力问道:“那我要怎么救你?”
“把给姬冰玉的偏爱给我好不好?”
白芷愣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温玄峥,像个讨糖吃的孩子,眼底盛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又藏着深不见底的惶恐。
“那分我一点好不好?就一点点,好不好?”温玄峥低声恳求,甚至像是哀求。
温玄峥究竟为何会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感情?!
即便原文设定中有过温玄峥嫉妒女主对姬冰玉独一无二的偏爱,多次棒打鸳鸯。但没有出现过温玄峥对女主心生爱意的设定,即便是有,以温玄峥这个大BUG来说,也不会乖乖遵循设定。
白芷回过神,温玄峥的指尖正悄悄蹭过自己的指尖,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可还没等他握住,白芷便“啪”地一下拍开了他的手。
温玄峥僵了僵,却没收回手,只是垂着眼睫,任由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显得格外落寞。
以温玄峥的成长经历,他怎么可能长成一个痴情卑微的恋爱脑?!
白芷试探道:“如果……我不呢?”
一声低笑从喉间溢出,再抬眼时,温玄峥眸中哪还有半分卑微哀求,猩红瞳孔里翻涌的,全是令人胆寒的偏执,“那本座就只好把你囚在身边,让你永远都见不到姬冰玉,日日夜夜只能看见本座一个人!”
果然,这才是真的温玄峥,差点被骗了!
“疯子!”白芷怒骂,气得指尖几乎要戳到温玄峥鼻尖。
温玄峥却忽然笑出声来,往前凑了凑,让白芷戳了个实在。他眼底泛起病态的偏执:“本座若不是疯子,又怎会甘愿被你刺穿心脏?”
白芷的手指猛地一颤,这魔头没得救了!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白芷彻底躺了。
是日,天朗气清,阳光透过花枝,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白芷搬了一张软椅,往上一瘫,翘着二郎腿,摇啊摇。温暖的阳光晒得人发软,偶尔有灵雀落在她手边,歪头瞅她,见她没反应,又无趣地飞走。
有婢女前来传唤:“百里仙子,该去服侍尊上了。”
“今儿身体不适,休假。”白芷眼皮都懒得抬,懒洋洋道。清风微暖,她困倦地蜷在软榻上,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滴!检测到男主好感度下降,建议宿主立即执行挽救措施。】
电子音在白芷识海里响起的时候,白芷对这个系统已经达到了无爱无恨,不期盼也不吐槽的境界。她只是淡淡道:“温玄峥有上一世记忆。”
【本系统只负责提供攻略方案,不负责解决反派重生这种超纲问题。】
白芷心态瞬间崩了,差点一口脏话骂了出来:“……好,很好,那你就说我要怎么去攻略姬冰玉?要不你把他送进来好了。”
【经判定,此情况属于不可抗力,本系统暂不派发新任务,请宿主顽强自救,祝您好运!】
白芷嘴角抽了抽了,想那么多不如睡觉。
温玄峥来的时候,白芷已经熟睡了,他垂眸看着她乖巧的睡颜,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
“啪!”白芷一把掌打了过来,温玄峥没躲也没收回手,就那么顿在半空,只是他的眸色倏地沉了下来,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度。
温玄峥很不爽,不是因为挨了一巴掌,而是因为被打断了好兴致。他低沉道:“听说你身体不舒服?”
白芷只从鼻间哼出一声敷衍的气音,权当知晓。
温玄峥伸手摸了摸白芷的额头,又被一巴掌拍开了,他强压着心里的不爽,闷闷道:“温度正常,没发烧,不要装病。”
白芷淡淡道:“尊主大人,身体不适不是只有发烧,女孩子一个月总有那么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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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会身体不适。”
诚然,白芷没有真不适,就是想要回怼温玄峥,想要安静几日。
“矫情。”温玄峥轻嗤了一声,眼底却多了几分暗色。
温玄峥离开后的不一会儿功夫,一个婢女捧着一碗药汤而来,赤焰晶雕成的盏托上,暗红药汁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白芷斜倚软榻,指尖漫不经心划过碗沿,挑眉道:“毒?”
婢女噗通跪下:“仙子明鉴!尊上特意吩咐用千年血灵芝熬的,说是……说是您需要补血。”
白芷:“……”
千盼万盼,白芷也没盼到温晏初接管身体,这几日温玄峥对她是千般万般的好,但她一见着温玄峥的身影就开始头疼。
虽然温玄峥死前是自己捅了他一刀,但是他的死,跟她毫无关系。
既然重活一世,那自然是要逆天改命,这种时候他不应该招兵买马,给仙门一个突击,把命中宿敌的姬冰玉干掉么?!
他把自己囚在这里做什么?玩强制爱?!
白芷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因此白日打瞌睡的时候就变多了,她正在院子里小惬,突然有种很不祥的预感,她蓦地抬眸。
大风越过,满树绯红簌簌而落,漫天飞花中缓步走出一人,暗金长袍墨发,眉如墨剑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色绯然,噙着丝丝笑意,正定定瞧着她。
啧,又是温玄峥。
温玄峥开口道:“听说,你很无聊。”
白芷淡淡道:“尊主大人修为高深,清心寡欲,无欲无求,我修为低,可做不到。”
温玄峥低笑一声,走进后忽然俯身,手臂撑在白芷身侧,将她困在软榻与自己之间:“谁告你本座清心寡欲,无欲无求?”
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像骤然逼近的烈焰,白芷面无表情地往后仰了仰,试图拉开距离。
都什么毛病?说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贴这么近?!
温玄峥轻笑,不仅没退,反而又逼近一寸,鼻尖几乎要蹭上白芷的鼻尖。白芷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玄温玄峥膝盖上,温玄峥咬了咬牙,然后,纹丝不动。
白芷皱眉问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见你第一眼,”温玄峥目光灼灼如烈火,径直望入白芷眼底,“我就知道,你是我的!”
白芷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我是你大爷!”
“你要喜欢这个称呼……也行。”温玄峥眉梢一挑,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慢悠悠道:“那大爷好好疼我。”
白芷噎住,拳头硬了。这狗男人,怎么什么话都能接?!
白芷在软榻上利落地翻了个身,用后脑勺明明白白地告诉温玄峥:勿扰。
见白芷一直不搭理自己,温玄峥指尖轻挑着一副银白色的面具,那面具薄如蝉翼,边缘缀着细碎的宝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我可以带你出去玩,不过你得带上这张面具。”
闻言,白芷懒洋洋地侧过头,眼风在那面具上轻轻一掠,看着像是一张普通面具。她狐疑地打量着温玄峥,像只警惕的猫,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你又想搞什么鬼?”
温玄峥托着面具,神色平静无波:“只是为了避免麻烦。”
白芷审视着温玄峥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些许端倪,什么也没发现,最终,她轻哼一声,伸手接过了面具,“最好如此。”
19. 纳新大典
面具刚覆于脸上,白芷只觉得身体骤然一轻,视野急速缩小,最终自己变成了只有巴掌大小的“面具娃娃”。
“我要杀了你!”白芷气得浑身发抖,可惜嗓音软糯糯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温玄峥俯身拾起白芷,小小的身子被他的手指轻轻托着,银白面具覆在白芷脸上,只露出一双火冒三丈的小小眼睛。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你现在的模样,正合我掌心。”
白芷想要召出灵符,可面具限制了她的灵力。温玄峥的指尖还恶劣地戳了戳她的脸,又捏了捏她的小胳膊小腿,像是在把玩什么新奇玩具。
白芷怒极,猛地扑上去抱住温玄峥的手指,狠狠一口咬下去,牙都酸了,他的手指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她气得想要跳下去摔死得了。
温玄峥眼底满是恶劣的愉悦:“乖,别乱动,不小心摔下去,可是会断胳膊断腿的。”
白芷抓狂,她从未有过如此强烈、如此具体的杀人冲动,她想冲回去,用最钝的刀,把这个混蛋千刀万剐!
焚天殿,黑石为基,赤焰为饰。
白芷前些日子才诽谤温玄峥不干正事,不知道招兵买马对战仙门,便被温玄峥带来参加焚天殿三年一度的“纳新大典”。
近年来仙门掀起一股诛魔热潮,无数魔修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前段时间赤魇女君被灭,赤魇宫的魔修流离失所,便纷纷前来投靠。
此次焚天殿的纳新大典阵仗浩荡,为了从中选拔人才,制定三轮考核,通过考核者方可面见焚天尊。
为博焚天尊青睐,这些通过考核者都纷纷献上自己的“投名状”。
“要不……还是把我关回去?”白芷弱弱道。这种事她不能参与,免得到时候仙门觉得她是叛徒,魔修又怀疑她是奸细,搞得她里外不是人,多半没有好结局。
“这不是给你个立功的机会么?”温玄峥低笑一声,“本座也很想看看仙门那群废物,能翻出什么浪来。”
这疯子是铁了心要拉她下水!
高台之上,温玄峥带着一张玄铁面具斜倚王座,一袭墨色长袍如夜河垂落,左手指尖在扶手上漫不经心地轻叩,右手掌心捧着一个面具娃娃。
阶下是跪伏的众魔修,他们捧着奇珍异兽又或是天材地宝,温玄峥视线淡淡的一扫而过,再珍贵的宝物,在这吞天噬地的焚天殿中也渺若尘沙。
“此乃千噬蛊王,食尽百名修士精血方成,献给尊上。”一名黑袍蛊师跪伏递上一只紫玉瓮。
温玄峥原本慵懒的身姿微微一顿,指尖的敲击声停了,“哦?你以活人之躯炼蛊?”
慵懒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却让听者脊背发寒。
跪伏在地的蛊师浑身一颤,递上一本册子,“我知尊上的规矩,这是被炼蛊的人清单,他们个个罪无可赦。”
这一番言论让白芷无语到抱臂冷笑:“呵,这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温玄峥垂眸看着掌心中的面具小人儿,拇指漫不经心地蹭过白芷的发顶,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随后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指,蛊师手中的册子稳稳悬停在王座前三尺之处。
册页无风自动翻页,“谷清颜,靠幻颜邪术赚取黑心钱,将无辜之人易容成罪人模样,让他们代替真正罪犯受刑。”
“青霞派修士周远峰,为夺沈家家传之宝,污蔑沈家勾结魔修,残忍杀害沈家几十口性命。”
“赵三空,为炼回血丹,对数十个童男童女剖心取血。”
“别读了……”白芷出声阻止。
她初来这个修仙界,瞧着云蒸霞蔚,灵光流转,以为是一个法度森严、普度众生的世界。后来才晓得,这修仙界没有律法,修为便是律法,也没有公道,剑锋便是公道。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道,抢机缘,夺法宝,占秘境,是司空见惯的寻常事。即便在这些背后,是一场杀戮,也无人在意,因为不择手段成为生存王道。
像他们这样的黑吃黑,似乎也不错。
前来送“投名状”的魔修络绎不绝,有提着凶兽脑袋的巨擘魔修,有让人闻风丧胆的千面鬼母,还有连声音都酥媚入骨的媚心魔女。
温玄峥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白芷无聊的直打哈欠,眼皮越来越沉重,眸光渐散。看见一名魔修身后跟着面色惨白的妇人和约莫七八岁、瑟瑟发抖的女童,女童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大眼睛里盛满恐惧,却不敢哭出声。
那魔修跪伏于地,声音里带着谄媚:“尊上,小的妻女都是灵血一脉,是这世上唯一的灵血,小的愿将她们献给尊上。”
灵血一脉……怎么有点耳熟?白芷想了想,似乎在设定中温晏初就属于灵血一脉,家族也因此被魔修一夜之间全灭。
王座之上,温玄峥单手支颐,眸光一转,落在那对母女身上,妇人浑身发抖,却仍下意识将女儿护在身后。
殿下左使恭敬道:“她祖上千年前确属于灵血一脉,后来家族不断没落,便逐渐隐于普通人中。”
一柄漆黑匕首凌空飞出,落在妇人脚边。温玄峥的声音里没有刻意施加的威压,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杀了他。”
妇人瞳孔急颤,魔修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尊上,这、这是为何?”
那名魔修动作快如闪电,眼看就要将匕首夺入手中,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匕首的前一瞬。
“砰—!”
一声闷响,仿佛有无形山岳轰然压顶!那名魔修毫无预兆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骨碎裂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温玄峥指尖轻敲扶手,声音慵懒却透着寒意:“你是灵血一脉,身上流淌着至高的血液,却甘愿受尽欺辱、苟延残喘的活着?”
妇人颤抖着伸手,手指刚触到匕首就猛地缩回,“我……我……”
她嘴唇颤抖,眼中满是惊惧,显然已被折磨得失去反抗意志。
“你怎么活着无所谓,那你女儿呢?要她一辈子像你一样?”温玄峥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魔修筋骨战栗,噤若寒蝉。
殿内一片死寂,妇人反手握住匕首,用尽此生所有的力气,狠狠捅进丈夫咽喉,温热的血,猛地喷溅而出,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男人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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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声响,那双曾盛满残暴的眼睛,此刻只余下惊愕与迅速涣散的空洞,直直地瞪着她。手中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妇人瘫坐在地。
“呜……”女童终于哭出声,猛地一头扑进母亲的怀里。
“带下去。”温玄峥吩咐完,忽然垂眸扫向白芷,唇角微勾,“怎么?很意外?”
白芷抿唇,没有回答。她确实感觉到意外,传闻中杀人如麻、冷血暴戾的大魔头竟会说出那样的话,“你怎么活着无所谓,那你女儿呢?要她一辈子像你一样?”
紧接着走进一位身着一袭祭袍的佝偻老妪,她脸上布满鸦羽纹身,肩头立着一只三眼黑鸦,低沉的咒语从她口中缓缓吐出,音节悠长而神秘。
温玄峥原本慵懒的神色骤然一凝,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白芷察觉到他的变化,问道:“你听懂了?”
“她说,天道崩塌,灭世之劫。”温玄峥的声音很轻,他无意识的摩挲着扶手。又慢悠悠道:“唯有以魔证道,方能逆天改命,为万世开太平。”
“……”白芷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魔修们一个个鱼贯而入,白芷无趣地打着哈欠。直到进来一个一身白衣的年轻男子,他身材纤细,面容清秀,背后背着一把剑,乍一看倒像是哪座仙门的弟子。
年轻男子并未下跪,只是双手高举一卷泛着金光的卷轴:“此乃《八荒魔典》,记载上古秘法,特来献上,求尊上赐我《焚天策》。”
卷轴凌空飞至温玄峥面前,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卷轴表面的云纹,“这封印手法,倒是别致。”
温玄峥指尖灵力轻轻划过轴心封印,卷轴突然自动展开,无数根淬毒银针暴射而出!
“尊上小心!”殿下众魔修惊呼。
温玄峥纹丝未动,那些银针在距他寸许处停滞下来,针身泛着妖异紫芒,他冷冷笑道:“紫阳仙宗的‘千机引’,就这么个破玩意,还想刺杀我!”
年轻男子脸色骤变,身形暴退间抽出背后的宝剑,厉喝一声:“破空!”
他手中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剑锋所过之处,空间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随即寸寸崩裂!
一道幽深的不规则裂隙被悍然撕开,裂隙之后,竟是无数个仙门弟子,他们剑光出鞘,结成战阵。
“杀—!”
无数仙门修士如潮水般通过破碎的空间结界涌入大殿,一时间剑气纵横,灵符漫天,法器光华交织成网,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仙魔双方杀声震天。
每每此时,白芷都感慨自己生在一个和平年代,生在一个安宁的国家。
灵光如暴雨般倾泻而来!然而,温玄峥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眼前这滔天杀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年轻男子持剑而立,脊背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剑尖直指温玄峥,“碧落萧家第十二任家主,今日为三千条亡魂讨债!”
可他被无数魔修层层叠叠阻拦,根本近不了温玄峥之身。男子眼中怒火更盛,死死盯着温玄峥怒吼:“缩头乌龟!堂堂魔尊,连和我一战的胆量都没有!”
20. 情敌见面
温玄峥正悠然望着手中的万象镜。
白芷抬眸望去,只见镜面里七十二座灵舟结成大阵,各派长老手中法器交织成天罗地网,成千上万道剑影从四面八方飞掠而来,宛如天外陨星。
恰时,焚天殿外的钟声响起,悠长而肃杀。
焚天殿这么容易就被找到了?那些层层迷障和结界这么容易就被攻破了?!
白芷难以置信,毕竟上一世姬冰玉寻找焚天殿整整耗费了三年时间,有一次还被焚天殿外的暗蚀迷雾所困,有很长一段时间五感尽失。
“轰—!!”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中整座大殿剧烈震颤。
“尊上,仙门杀来了……”传令的魔修跪伏在地,声音发颤。
温玄峥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声音慵懒中带着几分兴味:“既然他们想死,本座自然要成全。”
白芷抬眸正好看见万象镜中,姬冰玉一袭白衣,剑光如雪,所过之处魔修纷纷溃散。不对劲。这该不会是温玄峥的请君入瓮吧?!
果然!白芷再细看之下,发现那些抵挡姬冰玉的魔修,不像是阻拦,倒像是在……引路!
温玄峥用指尖轻轻抬起白芷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一字一句道:“百里芷,本座会亲手杀了他!”
杀就杀,专门给她说个什么?
况且他杀姬冰玉都多少年了,把人从小追杀到大,倒也没见得那次真得手了。
温玄峥盯着白芷看了几秒,眸色骤冷,浑身翻涌着暴戾的怒意,声音冷得像冰:“好!很好!那本座便让你亲眼看着他怎么死!”
对于温玄峥突然动怒,白芷正觉得莫名其妙。便又听到温玄峥咬牙切齿的恨意,“我要把他抽魂炼魄,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莫名其妙!
“嗖—!”霎时,数百支紫金箭矢已穿透穹顶,破空而来。
左护法示警:“尊上小心,是紫阳仙宗的诛魔箭阵!”
“看来那群老东西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温玄峥挥袖震碎三支直奔面门的箭簇。
霎时,无数仙门修士脚踏飞剑,立于破碎的穹顶,为首之人凌空而立。
紫色道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一双凤目含煞,冷冷扫视下方的温玄峥。他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紫色仙光,那是紫阳真火修炼到极致的标志,也是他“紫阳”之名的由来。
修仙者分不同级别,最高为“仙尊”级别,至少是渡劫期的大能,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当世仙门也仅仅只有五位仙尊,此人便是五大仙尊之一的紫阳仙尊。
紫阳仙尊厉声喝道:“结阵!诛魔!”
数万支诛魔箭撕裂长空,如同一场毁灭的暴雨,铺天盖地而来。每一支诛魔箭身泛起紫金色符文,彼此勾连,结成一张巨网,肃杀的威压足以让寻常魔修道心崩毁!
然而,面对这绝杀之局,温玄峥只是漠然抬眼。
“铮—!”
一声清越剑鸣,焚天剑铮然出鞘,剑锋横扫,瞬间将诛魔箭绞成齑粉!
白芷被温玄峥随手一拢,她在宽大袖笼里滚了半圈,一阵天旋地转,最终卡在温玄峥的袖袋暗处。
温玄峥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闪现至半空,墨色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本座今日心情好,允许你们死得痛快些。”
“灭!”温玄峥一字轻吐,一道剑气化作百丈巨刃,剑势如天崩地裂般朝着仙门修士最密集之处悍然斩下。
刹那间,天地色变!
剑气所过之处,一些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剑光中灰飞烟灭,地面被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两侧的修士被余波震得吐血倒飞,法宝尽碎!
紫阳仙尊目眦欲裂:“魔头尔敢!”
“都多少年了,你们还是这般不堪一击!”不是含蓄的嘲讽,而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张狂的邪气!
紫阳仙尊一剑斩出,温玄峥举剑相迎。刹那间,一道无法形容的冲击波扩散开来,紫阳仙尊被震退数十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全场哗然。
温玄峥抬头又是一剑,紫阳仙尊如流星般坠入下方山体,砸出一个直径千丈的巨坑。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白芷感觉脑浆都快晃匀了,她在袖中挣扎吼道:“放我出去!”
“老实待着。”温玄峥指尖隔着衣袖轻弹了下她的脑袋。
“呕—”又是一阵撞来撞去,白芷终于忍不住干呕。
温玄峥动作一顿,拎着剑悬在半空,默默把袖子提到眼前,看见白芷眼珠里转着两汪生理性泪水,温玄峥指节收拢,将面具小人儿牢牢护在掌心。
白芷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攥在掌心的珍珠,只是温玄峥的身法太快了,快到她眼前发黑。
“慢、慢点……”细弱的抗议声被罡风撕碎。
温玄峥骤然刹停,白芷从指缝间窥见白衣胜雪的姬冰玉执剑而立,衣袂翻飞间,周身萦绕着清冽的寒光,他目光落在魔尊紧握的右手上,眼底杀意骤现。
“放开她!”姬冰玉的声音比雪原寒风更冷。
温玄峥指节骤然收紧,白芷在他掌心猛地一颤,咬牙切齿怒吼:“你要捏死我吗?”
温玄峥松了松手指的力道,垂眸瞧着那张覆着银纹面具的小脸,忽然低笑:“本座怎么舍得……”随即视线一转,看向姬冰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小芷!”
白芷听到一声呼喊,随着声音方向望去,看见慕晚踏着七彩祥云而来,身后还跟着朱鸢。
慕晚笑意盈盈地望着她,转瞬祭出法器,一座青玉琉璃塔悬于掌心,青光暴涨,白芷便觉周身一轻,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吸入塔中。
“呕—!”白芷跪坐青玉塔砖上,难受得想胆汁都吐出来。今天真是遭了大罪!
“仙子……你还好吗?”白芷听到朱鸢的声音,遥遥得从塔顶传来。
“小芷,抬起头来,我帮你把封印破了。”
白芷抬起头,便见一束光凝聚在额尖,片刻后面具碎裂成万千星芒,光芒散尽后,白芷终于恢复了人形。
恰时,识海里响起系统音:【任务发布:请宿主协助男主姬冰玉,共同击杀魔头温玄峥。】
逗她呢?五大仙尊之一的紫阳仙尊都不是温玄峥对手,要不是姬冰玉有男主光环,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她可没什么女主光环,冲上去一个误伤,她人就没了。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传来,白芷目瞪口呆地看着青玉琉璃塔顷刻间崩解成万千青玉碎片,刹那间,她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骤然下坠。
温玄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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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一揽,将白芷牢牢锁进怀里,自云层俯冲而下。
白芷还未来得及反应,温玄峥手中又唤出一张面具,不由分说就往白芷脸上带,白芷这次长教训,坚决抵制。温玄峥低声哄道:“乖,戴上,它可以保护你。”
“别逼我和你刀剑相向……”白芷指尖捏着三枚赤凰金针,眼神冰冷。
“魔头,放开小芷!赔我宝塔!束手就擒!”慕晚踏着七彩祥云,气鼓鼓狂追怒喊,她手里攥着一把轰天雷珠,一边追一边往温玄峥身上猛砸。
“轰!轰!轰!”
雷珠在半空炸开绚烂的火花,温玄峥袖袍一挥,漫天雷火竟如烟尘般溃散。
“啊啊啊!气死我了!”慕晚气得跺脚,“大魔头,你真以为本小姐好欺负!”
“八卦锁魔链!”
“镇魂铃!”
“封魔印!”
慕晚扬手将法器纷纷祭出,法宝光华璀璨,杀招层出不穷。白芷趁着温玄峥分神之际,从温玄峥怀中挣扎出来,掐起御风符,御风而下。
“咔—嚓—!”
一件件法器爆裂,慕晚目眦欲裂。她愤怒至极,却也恐惧至极,连护身宝镜都裂成蛛网状。她甚至觉得刚刚大魔头手下留情了,不然自己说不定已经灰飞烟灭了。
慕晚和朱鸢跟着白芷的身影而去,却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白芷,反倒被几个魔修给缠住了。
白芷这个小小医修自然是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她寻了一个安全地方藏匿起来,又催动护身符以免被误伤。之后才呼唤系统:“这是什么剧情?”
【检测到关键剧情点:男主姬冰玉和魔头温玄峥的宿命对决。】
先不说这个时间点的姬冰玉,其修为完全不是温玄峥的对手。即便是上一世,温玄峥也不是被姬冰玉一人打败的,而是被十二大仙门车轮战给拖败的!
“……你确定不是在玩我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请宿主安心。】
以白芷对这个废物系统的了解,她一点也无法安心。
剑气纵横,天地震颤,姬冰玉难敌温玄峥,刺目的猩红瞬间在雪白衣襟上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请宿主在三息内为男主挡剑。】
白芷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哈?你让我去挡剑?!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开玩笑,那两位打架掀起的剑气都能削平一个山头。别说被捅一剑,就是沾点剑气,她不死也得残,给人当肉盾绝无可能!
系统光屏突然弹出猩红倒计时:【10、9、8—】
“等等……姬冰玉有男主光环,最多受点重伤,不会死,我要冲上去,温玄峥就算杀不死他,也会拉着他同归于尽!”白芷试图说服系统,而且事实也是这么个事实。
以温玄峥的疯批,她若为姬冰玉挡剑,不仅会加速姬冰玉的死亡,更甚可能是三人同归于尽。
她不要再系统重启了啊!
猛然间,白芷感觉自己不受控制的飞出去,紧急关头,她硬生生拧转腰肢扑向朱漆廊柱,双手死死抱住。但身体最终不受控地腾空而起,白芷眼睁睁看着自己以扭曲姿势迎向姬冰玉。
“你他娘的有病吧!”白芷在识海怒吼。手里的灵符不要钱似的往外撒,试图阻止姬冰玉的靠近。
21. 仙魔大战
白芷无力阻止,最终还是撞入了姬冰玉的怀中,姬冰玉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扣住白芷的腰,顺着剑气余波轻盈旋转。
温玄峥带着劈山裂海之势的剑势猛然偏转,手腕因为强行逆转剑势受到极强的反噬,他面上不显,可整条右臂却不受控制地痉挛阵痛起来。
【倒计时三秒!开启强制共舞模式:3、2、1。】
慕晚催动了最后一件法器“桃花千机障”,万千桃花绯红如霞,纷纷扬扬而落,随着姬冰玉和白芷转动的身影缭绕纷飞。
“要命了……”白芷闭着眼,不敢看,不敢动,不敢想。
【动作完成度50%,建议宿主深情凝视男主的眼睛。】
白芷差点被气笑,这废物系统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她现在和姬冰玉来个深情凝视,下一秒她和姬冰玉就得共赴黄泉。
一道黑影如劫雷劈落,温玄峥骨节分明的手扣住白芷手腕,硬生生将她从姬冰玉怀里扯出来。
“转得很开心?”阴鸷的嗓音贴着耳垂碾进来,腰间的手臂勒得白芷生疼。白芷呼吸一滞,抬眸对上温玄峥猩红的眼,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暴怒。
她这条被殃及的池鱼,要如何寻一条活路?
【叮!检测到宿主立场不坚,温馨提示:宿主应当与男主保持同一战线。】
“闭嘴吧你!智障系统!”白芷在识海里怒骂,从前只觉得它废物,现在才知道它是多么智障!
“看清楚,本座是怎么杀死他!”温玄峥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白芷的手指死死攥住温玄峥的衣袖,衣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要不跟温玄峥服个软?说几句好听的话哄一哄?
【请宿主保持人设,建议台词:“魔头!你若敢杀他,我必杀了你!”】
这废物系统简直不仅智障,还有大病!非得作死!
白芷禁闭双唇,她生怕一开口,系统要求的那句台词就跑了出来。
“你为了他……求我?那你知不知道?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副为他舍生忘死的模样!”玄峥的的声音极轻,却冷得让人骨髓发寒,“好……很好……”
“轰—!”
滔天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直劈姬冰玉,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出焦痕。
姬冰玉的寒霜长剑横挡身前,却在触及那道恐怖剑气的瞬间,寸寸崩裂,毁灭性的力量如洪流般倾泻而至,他喉间涌上腥甜,身形踉跄后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尊古朴恢弘的金钟虚影骤然落下,护住吐血的姬冰玉,钟声浩荡,震碎余波。
“大师兄!”清冷的嗓音难掩急切,一道素白身影飞身而至。
苏倾雪跪坐在姬冰玉身侧,那双惯常结着冰霜的眸子里,此刻只余下满满的惊怒与心疼。她一手稳稳扶住姬冰玉,另一手已并指按在他背心要穴,精纯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渡去。
白芷在识海中问系统:“美女救英雄这种事苏倾雪对姬冰玉做了那么多,为什么没得到姬冰玉的好感度?”
系统回:【姬冰玉只把苏倾雪当妹妹。】
一个个的都有病!
“铛—!!!”
一声震彻天地的钟鸣炸响,金钟罩上万千金光流转间形成坚不可摧的屏障正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结阵!”苏倾雪大喝。
七十二位灵霄仙宗弟子同时掐诀,手中长剑铮然出鞘,化作漫天流光,刹那间结成天罡诛魔剑阵,剑锋所指,剑气如洪流倾泻。
“不自量力!”温玄峥立于阵心,黑袍猎猎,面对铺天盖地的剑气,只是冷冷抬眸,长剑一挥,剑气横扫千里。剑阵轰然破碎,七十二柄仙剑同时崩裂,碎片如雨坠落。
众弟子重重砸落在地,一个个口吐鲜血,死得死,伤得伤。
与此同时,金钟罩的屏障轰然炸裂,化作万千金光迸溅开来,姬冰玉被剑气狠狠掀飞,他单膝跪地,猛地又喷出一口鲜血。
“大师兄……”苏倾雪也倒在废墟里,气若游丝,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重伤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魔头挥剑斩向大师兄。
忽然,温玄峥身形猛然一僵,一柄染血的骨刃,从他后心贯穿,自胸前刺出。黑色的血顺着刃尖滴落,那把骨刃正是排名第三的魔器“弑神刃”。
苏倾雪瞳孔震惊,因为刺出“弑神刃”的正是白芷。
温玄峥瞳孔骤缩,缓缓低头看着骨刃,不可置信地回头。看见白芷一双眼空洞、冰冷,瞳孔泛着诡异的幽绿,周身缠绕着不属于她的阴冷气息。
白芷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囚禁在躯壳深处,她拼命挣扎,却仿佛被千万根锁链束缚,怎么也逃不了。
白芷被切割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可五感却又传来清晰的感知。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抬起,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如何紧扣弑神刃,如何刺入温玄峥的后心,然后猛然抽出弑神刃时,温热的血珠溅上满脸,顺着她的下颌滴落。
系统也曾强制白芷执行任务,但完全不曾有过这种阴森可怕的感觉。
白芷尝试在识海召唤系统,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也无法召出系统面板,她的身体被某种森冷可怕的力量彻底占据。
白芷猛然想起一个人,殷刹,一个比温玄峥还疯癫、还恐怖的大魔头。
殷刹曾是魔域七位魔君之一,陪着温玄峥东征西战,一统魔域,创立了焚天殿。但后来被温玄峥所杀,因怨念太重,不入轮回,最终化为了非人非鬼的怨魔。
殷刹对温玄峥可谓是一腔纯恨,上一世也曾对温玄峥造成过极为惨重的影响。
殷刹拥有一种最可怕的附身能力,无论是修为高深的修士,还是毫无生机的死物,都可能成为他暂时的躯壳。
“恭请吾主赴死!”从白芷喉间滚出一句病态又狂热的沙哑声音,那声音即便化成灰,温玄峥也记得。
“滚出去!”温玄峥的指尖燃起赤焰,双指并刃抵在白芷眉心,试图将附身之魂从白芷的身体逼出。
然而白芷歪着头痴痴地笑,眼底尽是扭曲的迷恋:“只可惜……吾主太弱,杀不了我,除非……连她一起杀。”
温玄峥的手第一次颤抖:“殷刹,你想怎样?!”
“没想到吾主竟然还记得我,那您可还记我说过什么?我说您得和我一起死!”那声音像是委屈得发颤,又像是兴奋至极,反正就是疯疯癫癫。
白芷看见温玄峥被逼得节节败退,却始终不肯出杀招,他的剑一二再、再而三的偏转。一双眼睛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仿佛在透过那层被邪气侵蚀的瞳孔,寻找真正的她。
温玄峥左胸的伤口已经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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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边缘的血肉像被什么啃噬过般溃烂,黏稠的黑血不断渗出。
白芷忽然觉得喘不过气,那是蚀骨毒,中毒者骨肉会从内而外慢慢腐烂,如同千万只毒虫日夜啃噬,直到化为血水,而蚀骨毒无药可解。
被操控的命运,被操纵的身体,她受够了!
白芷不顾一切地撞击屏障,魂魄被屏障反噬得遍体鳞伤,却仍不停歇,直至屏障裂开一道细纹,微弱的光透入黑暗,白芷开始发疯般撕扯着这一丝缝隙。
光线越来越多时,出现了一团扭曲的黑雾,雾中浮现出一张狰狞的脸,“区区医修,也敢反抗吾?!”
“滚出我的身体!!”
白芷冲上去就是拳打脚踢一顿暴揍,把这些年来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刻尽数发泄出来!
白芷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七窍还渗出血丝,温玄峥立刻明白是白芷在和殷刹争夺身体控制权。他划破指尖,一滴血落在白芷眉心,口中默念法诀,并指将灵气输入至白芷的灵台。
白芷看见殷刹的魂魄上燃烧着团团火焰,那火焰把他烧得到处乱窜。
一团黑雾被硬生生逼出白芷体内,而就在殷刹逃窜的一瞬,温玄峥的剑已等候多时。
殷刹的魂魄被温玄峥的剑光斩成两截,他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吾主可要快点来,我在九幽最深处等您……”
温玄峥唤出三张面具,递给白芷,“这些面具都有保护神识的力量,它们可以保护你不被那个异物操控。”
虽然……但是……她有点不敢戴啊,下次再变那么小,容易被人给踩死。
似是察觉到白芷的疑虑,温玄峥解释道:“这几张不会变小,也不会封印你的灵力,只会保护神识。”
“小芷,”温玄峥轻声唤道,“你喜欢姬冰玉,是你自己的意愿,还是……你识海里的那个异物让你喜欢他?”
白芷接过面具,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道:“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有一个爱人,可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也记不得她的容貌、她的声音。”温玄峥顿了顿,“可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
白芷觉得好笑:“你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肯定我就是那个人?”
温玄峥指着自己的心脏,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我不记得,可它记得,它记得自己最爱的人!”
原来极致的震撼,是会让人忘记呼吸。很久之后白芷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剧烈,可一下也比一下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
与此同时,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心口涌上来,烫得喉间发紧,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直以为温玄峥可能脑子有什么毛病,才对自己生出了一些说不清的感情,从来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情愫竟然如此深重!
可是她不明白,温玄峥的这份认定,究竟从何而生?她和他何来如此深刻的牵绊?
“我不记得我们相识,我也不觉得自己是你说的那个人。”
至死不渝的爱情,谁会不为之动容?!可惜,温玄峥这番深情,她无法回应。
温玄峥却只是静静地看着白芷,眼底那些偏执的疯狂、浓烈的爱恋,在这一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甚至,极轻极淡地,对她笑了笑。
22. 魔尊陨落
剑气纵横,魔焰滔天,焚天殿彻底沦为修罗场。
在连绵不绝的厮杀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白芷逐渐发现不对劲。那些曾跪伏在温玄峥座下的魔修大军齐齐刀剑出鞘,所有刃尖,全都对准了温玄峥,寒光如网,将他周身退路尽数封死。
不远处,成千上万的仙门弟子肃然列阵,衣袂如云,旌旗蔽空。他们虽静默无声,但那凝聚在一起的凛冽杀气直冲云霄。
忠心耿耿的左使:“赤魇宫已被灭,接下来便是我们焚天殿了,尊上,得罪了。”
俯首称臣的无相魔君:“仙门允诺,只要献上您的首级,就给我们改邪归正的机会。”
最信任的亲信长刀直指:“尊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聒噪!”温玄峥冷斥一声,眸色一沉,指腹摩挲着剑柄,剑锋未动,所有却都人鸦雀无声。
魔域是一个弱肉强食的黑暗世界,权力更迭如同丛林法则,只有最冷酷强大者才能站在顶端。
上一世白芷和温玄峥的交道并不多,但也从仙门弟子口中得知。焚天殿左右魔使、四大魔君、十八长老、三十六天煞堂、七十二地煞部,不仅个个实力强劲恐怖,更是对焚天尊忠心不二,他们怎么就这么背叛了?!
白芷招出系统面板,【天道bug清除进度:40%】
“这、这是怎么回事?”白芷在识海里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指尖也因惊惶而微微发颤。
【检测到关键剧情“魔尊陨落”。】
白芷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她好像没听清,又好像听得太清楚,却每一个字都不信。
焚天尊是止小儿夜啼的符咒,是仙门百宗提及都要压低声音的禁忌,是天道紊乱衍生的bug,曾令系统崩塌,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要陨落了?!
可耳边突然回响起系统曾说的那句,“等待‘天道修复系统’介入,由专业肃清者处理。”
白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沾染着他的血迹,就是这只手在最关键的时刻,完成了最“致命一击”。
一股寒意自心底溃散,所经之处,血脉凝滞。她曾经一直想着抹杀温玄峥,说要当那个肃清者,命运便以这种方式,精准而残忍地“成全”她吗?!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白芷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麻木的钝感,她抬头看向温玄峥,张了张嘴,“温……”
白芷想说的话还哽在喉间,温玄峥指间法印骤亮,转瞬间,白芷周身凝成一道半透明的赤金结界,她慌乱地拍打着结界,“温玄峥,你要做什么?!”
“小芷,忘了我,也没关系的。”温玄峥的声音很轻,目光描摹过白芷的眉眼。
那眼神里藏着千言万语,翻涌着无尽的不舍与挣扎,可最终却被强行压下,空茫得什么都没有,只余下一种让人心慌的、如同永别般的平静。
赤金结界托着白芷浮空而起,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远离这片战场。白芷望着那个向来不可一世的身影,竟显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单薄与决绝。
心口某个坚硬的地方,竟毫无预兆地塌陷了一角。
她喜欢温晏初,因为他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他温润风趣,常常陪着自己闹,处处包容自己。可她不喜欢温玄峥,不喜欢他的霸道专横,不喜欢他的幼稚无趣,甚至连带不喜欢那张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脸。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她没有了抹杀温玄峥的念头。甚至有时候反感温玄峥的某些行为时,脑海里也总会会不由自主闪过师父那句话,“他是你的求生之念。”
白芷踉跄落地,尚未站稳,猛地回头。
十万仙剑已刺破苍穹,恍若自九天倾泻的银河,裹挟着天道震怒,沛然压下。剑锋所向,势不可挡!
一道道璀璨剑光撕裂长空,所过之处,巍峨山峦如沙堡般轰然崩摧,坚实的大地裂开深渊巨口,草木尽折,万物惊瑟。
白芷掐起一张增速符,灵力激发的瞬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
【滴!检测到剧情关键转折点,请宿主勿要干预。】
猩红的警告框层层叠叠铺满视野,白芷淡淡道:“我很冷静,我不会干预他的死亡,我也没有能力去干预他的死亡,我只是……想去送他一程。”
多可笑啊!上一世她眼睁睁看着温晏初一步步走向已定的死局。这一次,她以为自己能成为一个变数,她搜集古籍、遍寻灵药,她以为能救下他。
她一直很想、很想救他啊!
可原来,在已定的命运面前,她就像一个笑话!她救不了他……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眼前已不是白芷离去时的景象,而是真正的尸山血海。
“小芷,别过去!”慕晚死死拽住白芷的手臂,“那里……不能去!”
白芷仿若听不见,也看不见。她只是近乎疯狂地在那片血肉模糊的废墟上搜寻,踩着温热的、不知属于谁的残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任凭腥黏的血污浸透裙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终于找到他了,在那片尸骸堆积的最高处,温玄峥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提着剑,剑尖还在滴血,眼中猩红还未褪尽。身上的墨色长袍被一道道裂痕撕得支离破碎,胸口的贯穿伤已经溃烂成一个大窟窿,多处的伤口都能见到森然白骨,鲜血一层叠着一层,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她从未见过温玄峥这个样子,哪怕是上一世最惨烈的仙魔大战。
他那样强,怎么会……怎么就能被伤成这副模样?
白芷不管不顾地朝温玄峥奔去,脚下被什么东西猛地绊了一下,她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但她连低头看一眼都顾不上,立刻稳住身形,目光死死锁定前方。
近了,更近了!
然而,温玄峥轻轻抬了抬手,“别过来……这里……太脏了……”
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道悄然包裹住白芷,旋即,这股力量便化作一股不容置疑的推力,温柔而又固执地将她推离这个混乱的战场。
白芷再次眼睁睁看着温玄峥的身影在视野中倒退、变小。最后一眼里,他朝着她笑,可那笑却好似被撕碎一般难看。
这一刻,白芷才真正尝到“天命”二字的滋味!
落地的瞬间,白芷甚至没有片刻缓冲,便再次发疯般冲过去。而此刻的她,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固执地、踉跄地、拼尽全身力气奔向前方。
无数仙门弟子御剑仓皇逃离。
“让开!”
“疯了?!快逃!”
“焚天尊……祭出了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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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炉!”
一道赤红火柱悍然冲天,如狂龙破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炽烈的火舌如狂龙乱舞,所过之处,宏伟的廊柱、精美的穹顶,寸寸瓦解,化为漫天飘飞的灰烬。
白芷纵身向前,如同一只扑火的蝶,拼尽所有力气要冲向那片火海。
“小芷……”两道身影死死拦在了白芷面前,慕晚用双臂环住白芷的腰,声音带着哭腔:“你过去会被烧成灰的!”
大火如狂兽般肆虐,瞬间吞噬一座又一座大殿,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灰烬,将整片天空染成红色。
白芷就那样定定地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朱鸢见过白芷生气的样子,疲惫的样子,甚至偷偷抹眼泪的样子,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白芷,眼神空茫,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天地为炉,命运为火,最终将焚天尊存在过的一切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可供凭吊的灰烬都未曾留下。
白芷在灵药谷待了大半年,还是会经常梦见那场大火。
在某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又或是午后小憩的混沌时分,梦见那场大火将焚天殿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废墟和满目疮痍的残骸。
起初,夜夜惊梦的日子里,朱鸢常常守在外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白芷的痛楚。
朱鸢跟着白芷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这份悲痛因何,只是她无法明白,为什么会为了那个人?但她也从没有问过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是爱是恨又如何?人已经死了,连同他的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这样守着。她的主子,是她见过的最坚韧的人,所以她信,她的主子一定会走出来!
熬过寒冬,终于迎来春暖。只是,灵药谷中原本浓郁的灵气,变得日渐稀薄。
本该莹润剔透的灵草,光泽都黯淡了几分,几乎所有灵植生长都变迟缓了,更甚一些珍稀灵植差点没能熬过寒冬。
上一世也曾出现过灵气衰减的情况,不止灵药谷、还有很多灵脉充沛的仙地差点灵气枯竭。而在上一世的设定中是因为温玄峥暗中过度开采灵脉导致的,想来只是主线剧情里的反派大BOSS换了人。
近来,气候随着灵气衰减而变得异常,明明是初春,却没有半分春日该有的温润,烈阳高照,溪流干涸见底。
持续的干旱,让一些喜水的灵植死了不少,白芷决定动手开辟一条灵泉渠,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活。
白芷抬手抹了把汗,看着才挖出半尺的浅坑,抡起玄铁锄,继续狠狠凿,锄尖迸出三尺火星。
恰时,识海里系统音再度响起:【叮!检测到主线剧情‘血月秘境’,请宿主即刻前往伏龙渊,与男主一同扶正诛邪,解救被困修士!】
系统已沉寂了很长一段时日,久到白芷以为它又挂了。
白芷拄着玄铁锄喘气,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这般阵仗……苏倾雪应该也去了吧?要不你去试试绑定她如何?”
【宿主!若剧情偏离过度,此方小世界会有崩塌之危!届时你我皆将……】
“自古人生谁无死。”白芷干脆利落地打断了系统苦口婆心的劝告,她高高抡起玄铁锄,腰身绷紧,然后玄铁锄落下!
一锄、一锄、又一锄,浅坑渐渐变深。
系统沉默了,也只能沉默。现在的白芷当真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23. 仙盟大会
玄霄历两千七百五十二年,十二大仙门齐聚召开仙盟大会,此次盛会,核心议程分为两大要事:
其一,同以往一样的“新秀弟子选拔赛”,各门各派的天骄俊杰展开激烈角逐,争夺那至高荣誉与丰厚奖赏。
其二,近年来,各地灵脉莫名衰败,灵气稀薄,修行艰难,共议应对之策,查明根源。
白芷暗自思忖,上一世的仙盟大会是在三年后举行的,主要是为了结盟共同对战温玄峥。这是时间线混乱了?还是说“危机”提前了?
【滴!经检测剧情线正常,此番变动在合理范畴。请宿主专注于核心任务:攻略男主,增强好感度。】
这废物系统除了颁布任务外,什么数据权限都没有。上一世白芷根据闺蜜的剧透,勉强知道大概的剧情线,而这一世,从她回来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像脱缰的野马。
合理?呵!这废物系统唯一的“合理”之处,就是它如此不合理地绑定了她!
罢了,这废物系统,这破剧情,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白芷对仙盟大会有点好奇,但并没有太大兴致,也不想蹚浑水。奈何灵霄仙宗热情相邀,她师父万般推辞不得,只得淡淡应下。
白芷被迫前去勉强赴会,权当走个过场。
晨曦初露,白芷正在灵霄仙宗一处别院的梨花树下研习医籍。
【叮!根据数据分析,宿主已连续七日未与男主产生有效互动,请宿主积极创造机会,增进好感度。】
白芷捏着书页的手指一顿,慢慢挑眉问道:“你知道情蛊吗?”
系统不甘心,它决定再挣扎一次:【宿主不喜欢男主,本系统也不强求,虚情假意宿主总该会吧?】
白芷语气平静:“不会,我是学医的,不是学表演的。”
系统再次沉默了。
“小芷!”一个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别院的宁静。放眼整个灵霄仙宗七十二峰,能这样大呼小叫也就只有慕大小姐。
白芷头眼皮懒得抬下,一个鹅黄色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一把抓住白芷的手腕,强行把她拉起来,“天天闷在别院多没意思,快跟我走,今日是论剑大会开场,咱们看热闹去!”
仙盟大会第一阶段的选拔赛历经七日终于结束,而白芷因师父的鼎鼎大名被免除了选拔赛,直接进入决赛。
目前第二阶段第一比是万众瞩目的论剑大会,而医修大比排在最后,至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听说近年来声名鹊起、风头正盛的流云剑宗弟子季长渊今日会上台比试,曾有人断言过几年其声望或赶超玉清仙君。”慕晚兴高采烈地说道,自顾自得拉着白芷往前走。
季长渊确实也是天才中的天才,不过很可惜他不是男主,没有主角不败定律,上一世还没来得及赶超玉清仙君,就死在与焚天殿的大战中。
不过这一世,他的命运轨如何,她不得知,也不好奇。
白芷手腕轻轻一旋,不动声色地挣脱了慕晚的拉扯:“你知道的,我对打打杀杀没兴趣。”
慕晚眨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红唇微嘟,再次上前挽住白芷胳膊,晃着她的手臂软声央求:“好小芷,你就陪我去嘛!你好些日子都没陪我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白芷无奈地向一旁的朱鸢使了使眼色,朱鸢会意,立刻上前道:“我家仙子今日还有丹药要炼,恐怕不能陪慕大小姐看比试了。”
慕晚眼珠一转,忽然拉住朱鸢的手,笑吟吟道:“朱鸢,我记得你最喜欢‘绝影刀’吧?我来之前给六师姐打招呼让她指导你几招,你可别让六师姐久等。”
朱鸢眼底倏然亮起光,偷偷瞄了一眼白芷。
慕晚又趁热打铁:“再说了,小芷整日炼丹多闷啊!偶尔也该放松放松~”
朱鸢咬了咬唇,小声道:“属下觉得慕大小姐说得对,仙子你也该劳逸结合。”
白芷:?就这么轻易被收买了?
白芷犟不过慕晚,被慕晚欢天喜地拉着前往论剑台。一路上祥云缭绕,仙鹤翩跹,各路修士脚踏法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白芷抬眸望向一座高耸入云的千丈绝壁,只见崖面剑痕密布,深浅交错,每一道都似有灵性般隐隐泛着寒光,蕴含不同剑剑意。
白芷问道:“这就是天下剑修共尊的圣地‘问剑崖’?”
“是呀是呀!”慕晚从白芷身后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兴致勃勃地讲解。
“九宸仙尊三百年前历经‘天劫’后,认为‘一人之力终有尽时’,于是将毕生所学公开传授。在这‘问剑崖’刻下三千剑诀,无论宗门散修、正邪两道,皆可来此观剑悟道,但能否参透,全凭个人悟性。”
九宸仙尊是仙门战力天花板,一剑可断山河,一念可镇万魔,被尊为“仙门第一人”,位列五大仙尊之首。
三百年前的“天劫”,陨落了七位仙尊,唯有九宸仙尊力挽狂澜,护得山河无恙。但也经脉俱裂,境界大跌,自此闭关。
慕晚又道:“九宸仙尊曾言‘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可得吾真传。’,因此,问剑崖虽对外开放,但真正能领悟高深剑诀者寥寥无几。据传玉清仙君便是再此参悟剑诀时,被九宸仙尊一眼相中,收为亲传弟子。”
从上一世的剧情来看,姬冰玉的这位师尊,不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反而像一个永不倒塌的信仰。
论剑台上,霞光万道,仙鹤盘旋,各派修士纷至沓来,衣袂翻飞,剑光交错。
一道剑光破空而至,如流星坠世,瞬息间落在论剑台,那人一袭天青色长袍,衣袂翻飞间隐约露出半截青玉箫,他整个人如浸在晨露中的青竹,清雅中却隐隐透出深不可测的气息。
高台之上,钟声长鸣。高台之下,人声鼎沸,众修士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快看!灵霄仙宗宗主竟然亲自前去相迎了!”
“那人是谁?竟让几大宗主都亲自迎接?”
“从未见过,不过看这气场必不简单……”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多,仙盟大会举办数百年来,能让灵霄仙宗宗主亲自迎接向来只有各大宗门宗主或避世一方的上仙。
白芷不由望去,观战台上那人衣袂翻飞间,依旧是那副矜贵从容的模样,唇角含笑,风采更胜从前。
四周的喧嚣骤然远去,白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凝滞。
温晏初……还活着,活得风光体面,甚至成了仙盟座上宾。
白芷怔怔望着那道身影,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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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惊涛骇浪的大惊大喜过后,可心底翻涌上来的,却是另一种滋味,细细密密地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原来他活着……
他既这般云淡风轻地站在这里,那她这段日子辗转反侧的苦楚,又算什么?
她多少次怨恨自己没救下他,悔恨、愧疚、痛楚、眼泪,在这一刻显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白芷忽然觉得,那日她捅进去的那一刀,此刻,像是捅在了自己心上。
“哟,这不是百草医仙的关门弟子么?怎么舍得出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带着三分刻意做作的惊讶,七分不怀好意的讥嘲。
白芷回过视线,看着身前的少女,杏眼桃腮,一身华贵绫罗,腰间挂着金丝药囊,正是天医阁阁主的掌上明珠柳娇娇。
柳娇娇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衣着华丽的少女,三人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讥笑。一人附和道:“百草医仙也是老糊涂了,怎么挑了个缩头乌龟当弟子?”
这位柳娇娇在原书中是个又蠢又坏的恶毒炮灰,因其父亲百年前在仙盟大会的医修大比上惨败百里棠,柳娇娇便时常仗势欺负原女主百里芷。
白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倦。她上一世和这位炮灰打过交道,真的是蠢得令人发指,偏偏她身份摆在那里,杀之不值,又驱之不散。
白芷对向来是能躲则躲,能忍则忍。毕竟和聪明人过招是博弈,和恶人打交道是搏命,唯独和这等蠢人打交道……是纯粹地、单方面地消耗自己的寿命。
“好狗不挡道。”慕晚的赤练玄火鞭如灵蛇般窜出,“啪”的一声抽在柳娇娇脚前,灵石地面顿时裂开一道细缝。
慕晚厉声道:“再不滚开,下一鞭就抽在你脸上!”
柳娇娇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几步,被一人轻轻扶住。柳娇娇抬眸看见来人,顿时趾高气昂,神色轻蔑地扫过白芷和慕晚:“你们倒是般配,一个怂货一个废物。”
慕晚手腕翻转间,赤练玄火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光,这一鞭含怒而出,逼得周围弟子纷纷后退。
三根毒针破空而出,针尾拖曳着淡绯色的毒雾,精准刺向慕晚。
“叮!叮!叮!”三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赤凰金针与毒针在半空相击,迸溅出交织的火星。
于此同时,赤练玄火鞭擦过柳娇娇臂侧,柳娇娇的衣袖顿时被鞭风撕开一道裂口,鞭梢的烈焰在柳娇娇雪臂上舔过,白瓷般的肌肤泛起几个骇人的水泡。柳娇娇痛呼一声,捂住手臂:“虞师姐,毒死她们!”
被击落的毒针斜插入灵石地面,以毒针为中心,坚硬的灵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黑腐烂。
慕晚咽了咽口水,这是能蚀金腐玉的奇毒,若不是白芷以赤凰金针阻拦,恐怕自己连灰烬都不剩!
洁白无瑕的灵石地面上迅速裂开一条条黑色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朝着白芷和慕晚的脚下窜去,黑纹所过之处,灵石腐蚀崩裂。
不妙!十二根赤凰金针再出,刺向蠕动的黑纹,白芷一把拽住慕晚,“退后!”
“凝。”一道清冷如霜的嗓音蓦然响起。
刹那间,寒气骤起,地面黑纹凝滞,最终被冻住的毒纹“咔嚓”碎裂,化作冰晶消散。
24. 灵血一脉
姬冰玉一袭白衣胜雪,袖口处以银线暗绣的流云纹,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晕,他静立在那,周身弥漫着清冷疏离的气场,整个人如谪仙临尘,不染凡俗。
白芷望着突然出现姬冰玉,有些意外,他此刻应该协助灵霄仙宗各位长老一同处理论剑大会的事宜才对。
“毒术伤人,有违医道。”姬冰玉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她们先动手的,虞师姐只是为了保护我。”柳娇娇恶人先告状,恶狠狠地瞪着白芷,“况且虞师姐若真想伤人,她们早死了!”
“娇娇,我们走。”绯衣女子拉着柳娇娇离开前,她的目光在白芷脸上轻轻一扫,就像是蜘蛛看着落入网中的飞虫一般。
慕晚挽着白芷的胳膊,轻声道:“刚刚那个叫虞绯烟,医毒双绝,特难对付,希望后面医修大比上你不要过早对上她。”
虞绯烟是天医阁极负盛名的弟子,信奉“毒至极处即为药”的至理。上一世白芷也同其打过交道,是一个狠角色。她自是不想和虞绯烟对上,但是以天医阁对自己师父的怨念,这次医修大比她肯定是躲不过的。
慕晚歪着脑袋看向一侧的姬冰玉,笑道:“玉清仙君出现的真及时!”
白芷抬眸,恰好撞进姬冰玉眼底那抹来不及掩藏的波澜,他别过视线,淡淡道:“恰好路过。”
若说“路过”,那该是从哪儿路过到哪儿?慕晚眨了眨眼,故意拖长音调:“哦~仙君接下来要去哪儿?”
姬冰玉沉默了一瞬,随即道:“观景阁。”
作为瑶光仙府府主的独生女,慕晚自然是有极佳观战位,但她不想去,一去就得被母亲唠叨一天,耳朵都得长一层厚厚的茧。
观景阁又清静又自由,慕晚不由心动。她挽着白芷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好巧!我们也正想去观景阁,不如……玉清仙君带我们一程?”
“嗯。”姬冰玉点头,白衣拂动间,前方修士们纷纷让出一条路,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剑气开道。
慕晚抓着白芷的手腕,就跟了上去。白芷觉得最近的姬冰玉有些不对劲,准确地说,是自她来了灵霄仙宗之后,这位素来清冷疏离的仙君,就变得……格外“顺路”。
白芷前几日准备去灵枢峰寻几味药材,姬冰玉就恰好顺路与她一同去,起初白芷并未在意,直到后来的种种顺路。
有剑修对白芷出言不逊,姬冰玉顺路遇到正在比剑的他们,被打得屁滚尿流;白芷随口夸的雪月草,姬冰玉就顺路给她送来一匣;和慕晚聊到山脚下的云露糕不错,姬冰玉就顺路从山下给她带了很多糕点……
白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姬冰玉莫不是在献殷勤?她在识海问道:“系统,你的男主这是在做什么?反向攻略我?”
系统平静播报:【经检测,男主行为正常,属于闷骚男主正常表达爱意。】
白芷困惑:“爱意?你不是说姬冰玉的好感度才七十么?”
系统:【好感度七十已经很高了,普通道侣结成时,平均好感度也就七十。】
白芷:“……”
姬冰玉拥有最好的设定,可谓是完美无瑕的一个人。白芷未曾共情过姬冰玉,因为她是一个普通人,共情的是这世间更多的普通人。
在白芷心里,姬冰玉这种天命之子,自幼天纵奇才,虽然被大反派追杀,但总能绝境逢生,气运爆棚,年纪轻轻,境界高深,最后历经磨难飞升成神,基本一生都在被人仰望。
这世间能苦尽甘来的人很少,苦中作乐的人不多,更多的人在苦中苦挣扎。
她一直不理解这个废物系统,也不理解那个所谓的天道,为何非得让姬冰玉没苦硬吃,让一个不识情爱的人生情,又被迫放下情爱?!
“姐姐!真的是你!”一个少年眼睛倏地亮了,几个大步跑到白芷身侧,声音里满是惊喜。
白芷一怔,少年剑眉星目,眉宇间全是少年心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白芷依稀觉得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见白芷疑惑,少年急忙道:“两年前,在青林镇,我中了碧血蛇的毒,是姐姐救了我!”
白芷恍然想起,上一世的两年前和姬冰玉一同前往青林镇诛杀一个为祸一方的魔修。那魔修养了一条碧血蛇,蛇身不过三尺,蛇毒却位列十大剧毒,中毒者会逐渐蛇化,逐渐成为半蛇怪物,她前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刚中蛇毒的小修士。
白芷惊讶:“燕昭?”
少年用力点头:“是我!姐姐,我终于见到你!”
白芷上下打量一番少年,两年前这个小少年才到自己肩膀高,现在都比她都高出一个头。
“姐姐!我今天要上场比试,姐姐一定要看哦!”少年笑起来,小小的虎牙尖若隐若现。
“好。”白芷笑着应下,顿了顿又道:“你的道途还长,不必在此争一时胜负。”
望着少年欢天喜地跑走的背影,慕晚歪着脑袋凑近,“就他那呆头呆脑的模样,还想追求我们小芷。”
姬冰玉的脚步未停,依旧沉稳如常,只是握着剑柄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分。
“燕昭很可爱啊。”白芷抬手,指尖抵住慕晚的额头,轻轻一推:“什么追求?别胡说。”
【建议宿主支开女配,创造和男主独处机会,促进感情线发展。】
白芷轻呵一声:“我可没这本事能把她支开,你要是有能耐,我就乖乖配合和男主独处。”
系统沉默不语,之后来了许多人以各种理由想把慕晚叫走,却无一能成功。最后慕晚成功被姬冰玉带到了论剑台最高处的观景阁,原本此处寻常弟子不得入内,然守阁弟子见是玉清仙君亲至,便恭敬放行。
白芷扶栏下望,整个论剑台尽收眼底。
慕晚盯着远处被众宗主恭敬相待的男子,越想越难以理解。于是问道:“玉清仙君,你知道那个人是什么身份吗?为什么各大宗主都对他谦和有礼?”
姬冰玉神色淡淡道:“他是灵血一脉。”
“难怪了……”慕晚点了点,又突然惊呼:“可灵血一脉?不是全被魔修给灭了吗?”
姬冰玉顿了顿,目光在温晏初身上扫过,淡淡道:“想来没被灭绝。”
灵血一脉在原文中并没有多少剧情,白芷只知道设定中灵血一脉是“天眷之族”。他们体内流淌着近乎神裔的血脉,天生拥有非凡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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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通万物、御万灵,甚至能借用天地之力,这也就是为何温玄峥年年纪轻轻,就修为了得。
可即便灵血一脉无比强大,也不至于让各大仙门宗主都对他谦和有礼?
似乎察觉到白芷的困惑,慕晚解释道:“灵血一脉先祖以通天之能,开辟洞天福地,传下三千大道,奠定修仙界根基。通俗点来说我们修炼的功法、住的仙山、用的法器,大部分都是因为他们祖上施舍给的。”
白芷疑惑:“这不无敌的存在吗?怎么还能混到被魔修给灭了?”
慕晚还真不知道这点,挠了挠头望向姬冰玉。
姬冰玉缓缓解释道:“天劫诛杀、仙魔大战等几轮灭世大劫后,强大的灵血一脉逐渐人丁稀少,后来为延续血脉,不得不与普通人通婚,此后血统混杂,力量也就逐渐被削弱。”
温玄峥憎恨仙门至极,这份仇怨的缘由白芷并不知道。这是此时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真的是魔修灭了灵血一脉吗?
高台之上,温晏初执杯饮茶,姿态从容,眉目温润,依旧是那副清风霁月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白芷读不懂的深沉,像深潭下的暗流。
白芷托着腮,明明该生气的,明明该质问他为何不告诉自己还活着?明明该让他好好解释……可看着温晏初低头时垂落的睫毛,看着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旧伤,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眼眶微微发酸。
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无解的毒、致命的伤,得多痛啊!
白芷后知后觉,猛然意识到,完了,自己是真的沦陷了!
十二大仙门的旗帜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各大仙门的宗主、长老、天骄弟子依次落座,谈笑风生,一派祥和,台下年轻一辈的翘楚们更是意气风发。
就在此时,天光骤暗,云海翻涌。
一道紫气东来,浩浩荡荡铺展而开,一道霸道无匹的威压轰然降临。整座论剑台震颤,众修士惊惶抬头,纷纷抬头,只见九条紫焰蛟龙拉着一座紫金辇车碾碎云层,霸道降临!
整个论剑台瞬间鸦雀无声,各大仙门的宗主、长老们面面相觑,最终俯首:“恭迎紫阳仙尊。”
五大仙尊,其余四位仙尊,或隐于洞天不问世事,或闭关参悟大道不出,唯独紫阳仙尊,总爱插手仙门事务。
仙魔大战时,紫阳仙尊在焚天尊剑下两招败退、被无数修士暗中嘲笑徒有虚名。
但却也是这个人一手谋划的杀局将焚天殿彻底诛灭,让白芷明白了一个道理,有的时候真正的杀招,并不一定是剑锋。
那位素来威严的灵霄仙宗宗主凌无尘,亲自下了主座,快步迎至阶前,拱手行礼,声音恭敬却不失威严:“仙尊既来,自当居首。”
论剑台的主位,历来只有东道主宗主方能落座。
“本尊今日只是来凑个热闹,看看仙盟这些年除了培养出一群只会点头哈腰的废物,还有什么长进?”紫阳仙尊冷笑,“首座之位,还是凌宗主自便。”
凌无尘神色不变,依旧保持着请势,“仙尊说笑了,论资历、论威望,此位非您莫属。”
紫阳仙尊抬眸,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凌无尘身上,似笑非笑:“既如此,本尊便却之不恭了。”
25. 天理昭昭
在论剑台上厮杀得天昏地暗的两位,一位就是近来名声鹊起的季长渊,还有一位是慕晚口中最厌最怕的恶竹马蔺川。
慕晚只觉眼皮沉沉,呵欠一个接一个。正当她几乎要被这沉闷淹没时,一个念头悄然滋生,她望着身旁的白芷和姬冰玉,眼睛亮了亮:“这般看着着实无趣,不如……我们私下添个彩头,赌一赌他们谁获胜?”
白芷懒洋洋地扫了一眼慕晚,慢悠悠问道:“你敢赌蔺川输?”
慕晚的私心自然是赌季长渊赢,但隔墙有耳,若这传到蔺川耳朵里,不知道那坏家伙又得怎么报复自己。前一刻还略带兴奋的慕晚,转头蔫头耷脑地趴在栏杆上。
白芷单手支着下巴,脸上明晃晃地挂着一个“困”字。
棋逢对手,必是一场恶战。况且两位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又都是名门中的名门,他们剑锋相撞的刹那,便不再是个人胜负之争,而是彼此道统与尊严的较量。
战至酣处,狂暴的灵力漩涡几乎要将整个论剑台撕碎。两人招招式式皆是以命相搏,不留半分余地,俨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最终,端坐于裁判席的几位长老再无法坐视。此等毁灭式的厮杀,已远超试剑大比的初衷。一道沛然莫御的威压降临,硬生生切入战局,将两位杀红了眼的天才分隔开来。
裁判席上为首的大长老声如洪钟:“此战,平局!”
“下一场,散修岳听松,对战紫阳剑宗楚千绝!”
一道紫色剑虹掠空而至,来人一袭紫金剑袍,头戴玉冠,面容俊逸中带着几分傲气,正是紫阳仙尊亲传弟子楚千绝,在年轻一辈中也堪称翘楚。
随即一名身着灰白布衣的年轻剑修缓步登台,他眉目清朗,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剑身锈迹斑斑,却隐隐透出一股沉寂已久的锋芒。
慕晚道:“别看此人其貌不扬,实则可厉害了,选拔赛里的第一名,剑法卓绝。”
白芷的目光落在年轻剑修身上,散修岳听松这个名字在上一世的剧情中甚至都没有出现过。可这个人周身气息沉静如水,越看越让人觉得,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下,藏着引而不发的恐怖实力。
此人,绝不简单。
“现在认输,可免伤残。”楚千绝负手而立,目光轻蔑地扫过岳听松朴素的衣着,手中紫阳剑剑锋未出,已有凛然威势。
岳听松不恼不怒,只是平静道:“请赐教。”
楚千绝手中长剑一震,氤氲紫雾自剑身升腾而起,下一刻,他手腕轻旋,剑锋由下至上斜撩而出,动作行云流水。刹那间,浩荡紫气如旭日初升。其势之霸烈,无可阻挡!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声:“这‘紫气东来’乃是紫阳仙尊成名绝技,剑引朝阳紫气,浩荡三千里,破邪镇魔!”
万千目光聚焦于那惊艳一剑时,岳听松手中那柄看似锈迹斑斑的古剑突然震颤。
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如受感召,如百川归海般向剑身疯狂汇聚,锈迹在灵流的冲刷下片片剥落,露出其下宛若秋水般的剑锋,一道纯净紫霞,自剑锋之上流淌而出。
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岳听松手腕轻旋,剑锋由下至上斜撩而出,其姿态、其神韵,竟与楚千绝分毫不差!
论剑台下一片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
“紫阳仙宗的独门剑法,这散修怎么会?!”
“偷师!一定是偷师!”
“那倒也不一定是偷师,有些天赋异禀之辈,看一次就能模仿出来,只是剑招罢了。”
“……可他的剑招,似乎比楚千绝还要纯熟……”
“轰—!”两道剑气在半空悍然相撞,巨响声中,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只见对决的两人身形同时一晃,而楚千绝被震退三步!
楚千绝脸色骤变:“大胆狂徒!竟敢偷学我紫阳剑法!”
岳听松剑势不停,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偷学?这套‘九天剑诀’本就是我师门剑法,何来偷学一说?!”
高台之上,紫阳仙尊眼中寒芒闪烁。
“找死!”楚千绝厉喝一声,剑锋一抖,刹那间分化出千百道剑影,如漫天霞光笼罩着岳听松,正是紫阳剑宗引以为傲的“霞光万丈”!
台下修士惊呼:“这是紫阳仙宗的绝学!那散修完了!”
岳听松依旧不闪不避,从容出剑。同样的剑招,刹那间,万千霞光自剑身迸射,如天河倾泻,绚丽夺目,且每一缕霞光都是一道剑气。
“铮!”
两剑相交的刹那,楚千绝突然脸色大变,他感觉自己的剑气像是撞上了一座巍峨高山,不仅无法撼动分毫,反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反震回来。
楚千绝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他死死盯着岳听松。
同样的剑招,他却被那人处处压制,那人的剑气更纯、更烈、更接近“紫阳剑诀”!
“霞光万丈”乃是紫阳仙宗绝学,绝不可能外传,楚千绝缓缓抬眸,看向高台之上的紫阳仙尊。紫阳仙尊声音冰冷:“继续比试。”
楚千绝得令,眼中杀机毕现,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上,剑身燃起血色紫焰,他纵身跃起,如大日坠世,一剑斩下!
“紫阳剑诀”最强杀招“紫阳贯日”,这一剑,虽燃耗寿元,可这一剑斩出,便是日月无光,山河失色!
任其修为滔天,在这一剑的煌煌天威之下,都将神魂俱碎,灰飞烟灭!
台下众修士骇然变色,就连高台上的紫阳仙尊也微微眯眼。然而,岳听松只是轻轻叹息:“紫阳贯日,本当如大日凌空,光明正大。”
岳听松手中的剑招如朝阳般的热烈,剑光如虹,贯穿天地!
“轰—!!!”
两剑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咔嚓一声,楚千绝的剑,断了,而他更是被剑气余波震飞,重重摔下论剑台,口吐鲜血!
紫阳仙尊霍然起身,紫金道袍无风自动,渡劫期的恐怖威压如海啸般席卷论剑台。他一声厉喝,声如雷霆炸响:“放肆!仙门铁律,偷学者,当诛!”
紫阳仙尊袖袍一挥,紫阳剑气自虚空浮现,一剑斩出,炽烈紫焰化作百丈火龙,咆哮着扑向岳听松。
一道雪白剑虹破空而至,后发先至,精准地截住紫阳剑的杀招,紫白二色剑气对撞,余波横扫千丈,震得论剑台防护大阵剧烈震颤。
紫阳仙尊脸色阴沉,声音如寒潭坠冰:“凌无尘,你要插手我紫阳剑宗内务?!”
凌无尘缓步上前,拱手道:“仙尊息怒,我只是觉得他的剑招并不像偷学而来。”
“紫阳仙尊!”岳听松厉声大喝,字字泣血,“两百年前,你为夺‘九天剑诀’,弑师灭祖,屠尽惊鸣剑宗满门。今日,我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
万众噤声,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惊鸣剑宗虽为一个小门派,其门中弟子不过百余人,殿宇不过三五间,论声势,远不及那些仙门大宗,论底蕴,更比不上传承千年的古老剑宗。但其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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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叶惊鸣有着“一剑惊天”的传说。
正因此惊鸣剑宗也曾名声赫赫,众修士心生向往,只可惜叶惊鸣英年早逝,惊鸣剑宗随之消亡。
“孽障!”紫阳仙尊怒喝一声,紫袍翻涌如雷云,“叶惊鸣勾结魔修,罪该万死!今日你还敢污蔑本尊?!”
凌无尘附和道:“小辈,你可知?污蔑仙门正统,是大罪。”
“污蔑?”岳听松冷呵:“师祖‘九天剑诀’共九式,而你只偷了七式,今日便请紫阳仙尊指点第九式‘天理昭昭’!”
“今日,本尊便让你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仙尊之威!”
紫阳仙尊剑锋所指,云海凝固,风息骤止,天地变色,无尽紫焰化作滔天火海,连远处观战的修士都感到胸口一窒,仿佛连呼吸都被剥夺。
“紫阳焚世”是紫阳仙尊对强杀招,足以焚山煮海灰飞烟灭。
而紫焰焚世不焚外物,专烧修为,这一剑,足以让成百上千的修士顷刻间便修为大跌,被说修士们,连各大宗门长老都纷纷退避。
可岳听松只是静静站着,在这毁天灭地的威势面前没有退缩,甚至没有恐惧,神色平静得可怕,“弑师者,当受万剑诛心、神魂俱灭之刑!”
“天理昭昭!”四字既出,言出法随。
岳听松凌空而起,他手中长剑并未直刺对手,而是径直斩向虚空之中,刹那间,天地骤暗,风云凝滞。整座论剑台的灵气瞬间被抽空,化作十万长剑悬于苍穹,剑锋所指,皆是一人。
第一波剑雨坠落时,紫阳仙尊神色轻蔑,挥剑斩出。
然,他本该斩出毁天灭地的一剑,可焚尽万物的剑气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掐断,紫焰骤然熄灭,剑势瞬间溃散。
第二波剑雨坠落时,紫阳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磅礴如海的灵力,此刻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蚕食,他试图运转心法镇压,却发现丹田如同漏了底的壶,再精纯的修为也存不住。
第三波剑雨坠落时,紫阳仙尊握紧紫阳仙剑,强行催动最后的灵力,紫焰再度燃起,透着一股垂死挣扎的疯狂。
紫阳仙尊深深感知到,体内的灵力如同被腐蚀的堤坝逐步溃散,一世修为尽数崩塌。
“这是……‘枯荣劫’?”紫阳仙尊闪过这个念头时,他心底第一次生出恐惧。他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狠狠刺向不远处的天医阁阁主柳闻舟。
紫阳仙尊怒喝一声,挥剑刺向柳闻舟。恰时,第四波剑雨坠落,剑气一道比一道凌厉。
紫阳仙尊的护体紫焰溃散,仙尊踉跄跪地,紫袍染血,发出凄厉惨叫:“你杀不了我!我乃仙尊,不死不灭!”
岳听松冷笑:“万剑诛心,诛的便是你的‘不死不灭’!”
十万长剑骤然合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煌煌剑光,自天穹坠落,如天道审判,直斩而下!
“这一剑,斩你弑师灭祖之孽!”
剑光直贯紫阳仙尊天灵,将紫阳仙尊的元神被生生钉死在肉身之中。
“不……不可能!”紫阳仙尊瞳孔炸裂,却无法逃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寿元、气运……一点点消散!
这每一剑,皆是因果!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论剑台下所有修士目瞪口呆,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同一个念头,“天道好轮回!”
整座论剑台鸦雀无声,凌无尘率先起身,向岳听松深深一揖:“岳道友今日为剑道正本清源,功德无量。”
26. 执棋落子
药修的本能让白芷血液都在隐隐沸腾,究竟是什么奇毒?能悄无声息地瓦解一个仙尊的灵力,让一介仙尊瞬间丧失战斗力!
慕晚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紫阳老狗何等修为?”
姬冰玉微微蹙眉:“他应是中毒了,导致灵力溃散,修为大跌。”
“该!”慕晚嗤笑道:“这老匹夫平素把各宗当刍狗,仗着仙尊地位,训斥各宗长老们如训奴似得,仙盟里等着他死的人数都数不清。”
慕晚凑近白芷,眼睛亮晶晶的问道:“什么毒能让一介仙尊修为大跌?”
“我也很好奇。”白芷摊手,“按理说,仙尊之躯,早该是万毒不侵。”
白芷和慕晚两双眼睛齐刷刷盯向姬冰玉,姬冰玉一怔:“我、我也从未听过。”
白芷明白,在座绝大部分修士应该都看得明白。那些被紫阳仙尊夺过机缘的修士,受过折辱的长老,又或是隐在暗处的势力,恐怕早就在等一个合适的执刀手,因此此时,才如此潦草地盖棺定论。
中毒也好,剑阵也罢,不过是让世人看一个因果使然。
紫阳仙尊之死,绝非一人之力可为,背后定然有一只更深的手,操纵着一根无形的线,暗中织网,将散落的棋子串联成局,他则隐于局外、执棋落子。
白芷望向温晏初,他依旧眉眼温润,目光平和,唇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温润笑意,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论剑大会因紫阳仙尊仙逝而暂停,各派修士散去休整。白芷前往灵枢峰查阅了几本药典,却找不到半点线索。
她所知的药毒,从未有哪种能像这般霸道又诡谲得超乎认知,能让一个修为高深、灵力浩瀚之人,在一息之间,周身灵力瞬间溃散,不可抵挡。
夜色如墨,七十二峰隐没在浓雾之中。
白芷踏着湿滑的山径,衣袂拂过石阶旁的夜昙,带起一阵清冽的芬芳。她信步而行,起初并未留意,直至四周全然是一派陌生景象,连来时的路都已隐没在浓雾深处。
白芷这才惊觉,自己迷了路,她试图寻个道友问路,然而足足转了半盏茶的功夫,硬是一个人影都没碰到。
青石阶蜿蜒而上,山道交错,岔路多得像故意戏弄人。恰时,电子音在识海炸起:【根据数据分析,建议宿主往东。】
白芷不解:“你不是没有GPS导航吗?”
【因为男主在东。】
系统没有GPS,但是有男主雷达,能随时随地锁定男主的位置。
白芷跟随系统指引,穿过一片竹林小径,只见灵池雾气缭绕,一道修长身影背对着她,墨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
白芷一边暗骂系统,一边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开,忽然脚下好像被装了两个滑轮,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哗啦一声掉进了灵池!
水花四溅时,系统响起愉悦的电子音:【叮!任务‘意外邂逅’完成!宿主真棒!】
白芷狼狈地撑起身子,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滚落,她强作镇定道:“这里雾气太重,我一时没看清路,误闯了进来,那个……池边太滑……不小心掉下来了……”
“……无妨。”姬冰玉转身背对她,声音依旧平静,只是语调似乎比平日快了几分。
好不容易挣扎着游到岸边,白芷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岸。脚下猛地又一滑,她整个人再次无比狼狈地仰面栽进了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识海里,系统电子音小心翼翼:【根据宿主的审美偏好分析,此情此景理应触发宿主的最高级别兴趣。】
“……”白芷咬牙:“你完了!”
白芷实在没想到,这个废物系统能无下限到这个地步!
姬冰玉听到水声,蓦地回头,就看见白芷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正愤愤地拍打水面,像只炸毛的猫。
“你、还好吗?”姬冰玉薄唇微抿,面上依旧清冷无波,可那白玉般的耳尖却悄然染上一抹薄红。
白芷讪讪道:“……太滑了……”
忽然,一道清冷却温和的灵力倏地卷上她的腰肢,宛若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将她从水中捞起,轻巧地置于岸边。白芷的衣裙已湿透,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刚站稳身子,就听见一声惊呼,“姐姐!”
燕昭从小径冲了过来,却在看清白芷湿透的衣衫时猛地僵住,耳根唰地红了。他飞快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解下自己的外袍,闭着眼把递过去,声音发颤:“姐姐你先、先披上!”
“谢了,不过我有火凤炎珠。”白芷掌心浮现一颗赤红色的珠子微微一亮,炽热的灵力瞬间蒸腾而起,不过眨眼间,她的衣衫、发丝便已干透,连一滴水珠都没留下。
燕昭举着外袍的手僵在半空,耳尖微红,讪讪地收了回来。
风过林梢,衬得此地方圆格外死寂。三人立于岸边,目光相撞,气氛有点难以言喻的微妙。
“小芷,我送你回别院。”姬冰玉率先出声,声音清冷温润。
燕昭眨着眼,虎牙尖尖地露出一个笑:“仙君事务繁忙,还是我来送姐姐。”
白芷后知后觉发现慕晚眼睛是真毒,这个少年好像真的对自己有那么点心思,不过燕昭不是呆头呆脑,而是相当的虎,直接硬刚玉清仙君。
白芷张口,正想婉拒两人,余光瞥见竹影深处,温晏初正静静立在那里。月色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碎光,勾勒出几分清瘦孤寂的轮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白芷看不清温晏初的神色,却总感觉到他的目光,沉静而克制地落在自己身上。
火凤炎珠在掌心微微发烫,系统在白芷识海里嚎叫:【宿主承诺过无论何时何境都会坚定不移的选择男主。】
白芷后退半步,朝着姬冰玉仙君和燕昭歉然一笑:“多谢二位好意,我正好遇到一个朋友,我想他会送我一程。”
竹影深处,温晏初闻言,微微一怔。
夜风扬起白芷的发丝,也带走了身后两人未尽的言语。
山阶蜿蜒,月色如霜。白芷和温晏初并肩而行,山风拂过,带起两人的衣袂,衣袖不经意间相触,又分开。
“小芷,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温晏初的声音极低。
白芷脚步一顿,她之前想问的可太多了。想问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想问这一年他去了哪里?想问他为什么明明活着却不来找自己?不知道为何,现在她不想要解释,也不想问缘由。
白芷侧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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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温晏初的胸口,轻声问了一句:“还疼吗?”
温晏初怔住,他设想过千百种重逢的场景,她或许会怒,会怨,会生气质问,甚至最坏她冷漠相待,他演练千百种解释的说辞,却唯独没料到她问。
“还疼吗?”这一句话在温晏初胸腔里横冲直撞,撞碎了所有准备好的说辞。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不疼了。”
白芷自是明白,那些悲惨痛苦的过往,那些机关算尽的筹谋,那些身不由己的苦衷,她每多了解一分,就如同亲手掀开温晏初结痂的伤口。
那太残忍了,她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白芷脚步顿住,转身踮起脚,在温晏初错愕的目光中,轻轻抱住了他,“你还活着,我很开心。”
白芷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这一年来所有的思念与庆幸。一字一句,落在温晏初的心上。
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冲撞,像是要冲破血肉的束缚,可下一秒,刻骨的痛楚如毒刺般从狂喜的缝隙中扎出,他在极致的欢愉与痛苦间被反复撕扯,几乎窒息。
温晏初肩线绷得极紧,像是正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重压,他唇瓣轻颤,仿佛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
可最终,却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白芷一愣,随即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他知道?就这样?!那他知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多绝望?知不知道她曾多么悲痛?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自己多偏爱他?!
他根本不知道!!!白芷气得眼眶发红,她猛地抬脚踹向温晏初的小腿,“温晏初,你就是个混蛋!”
温晏初闷哼一声,不躲不闪,硬生生受下这一脚。他只是垂眸看着白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算什么?!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反复斟酌的词句,在他那里,就只配得到一句轻飘飘的“我知道”?
白芷深吸一口气,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看着温晏初沉默的样子,胸腔里一股无名火灼得她心口发疼。白芷利落转身,衣袂在夜风中翻飞,一路上踩着青石小径的落叶沙沙作响。
罢了,是她高看他了。
狗男人,竟是这般模样!
温晏初站在原地,指尖微蜷,终究还是追了上去,“是我不好,别生气了好不好?”
温晏初变戏法似的捧出一物,玉盒之内,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静静绽放。
花瓣如蝉翼般轻薄,通体笼罩在清冷的月华和湛蓝灵光之中。花心处,一点极细微、却璀璨的光芒在缓缓旋转,美得不似凡物。
“想着你会喜欢,便摘了一朵回来。”
极北之地的冰莲花,生于万丈冰窟之中,千年方得一绽,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稀世奇珍。
而采摘极北冰莲需破三重天堑:罡风削骨、凶兽守关、玄冰冻魂,记载中得之者也不过寥寥几人,白芷也只是在奇珍记载中所见。
而这株冰莲蕊含金纹,怕是生长了近万年。
白芷指尖微微蜷缩并未接下,温晏初忽然拉起她的手,将冰莲轻轻放在她掌心。
丝丝缕缕纯净的寒气顺着手指蔓延,却没有丝毫攻击性,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浇灭了白芷心头火气。
27. 反派觉醒
白芷望着手中的冰莲,心头蓦地一颤,像是心底最柔软处,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带着微微的痒意和隐秘的悸动。
“你跑去极北之地做什么?”白芷问道。
明明站在月光里,温晏初眼神却比夜色还深。他陷入长久的缄默,良久才道:“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边界。小芷,要不要猜猜看这个世界的边界是什么样的?”
“不猜!”白芷扬起下巴,眼角眉梢都带着狡黠的光,反正温晏初总会忍不住自己说出来。
“边界是一片虚无,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生命,只有无尽的混沌,即便再往前走也永远都无法走出去。”温晏初顿了顿,感慨了一句,“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小。”
白芷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温晏初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念头?
山岚缭绕,月色如洗。白芷踩着一地银辉,一边前行,一边听着温晏初那惊心动魄的言论。
“回程途中我见了很多人,闲来无趣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很多人按照既定的轨迹行动,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事,像是被设定好的傀儡。我也曾尝试改变他们轨迹,可第二天,他们又沿着之前的轨迹继续生活。”
NPC遵循着已定的规则,行为和活动范围都会受到这套规则的约束,在偏离设定后自会被修正。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察觉的机密,只是不该由书中的角色察觉。
温晏初难不成觉醒了?!
温晏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这个世界,就像一座精致的囚笼。而我,也不过是这笼中,一个被操控着的傀儡。”
以为BUG被清除了,没想到BUG直接成精了!
反派角色不仅挣脱剧情枷锁!还自我觉醒了!!!这废物系统对此竟毫无感知,看来它离第二次崩塌,已经不远了。白芷对自己的命运,也难免生出了几分担忧。
“你不是说,打不过,不如就加入。”温晏初眸中含笑,轻声道:“所以我换个身份加入仙门。”
白芷被温晏初这番话吓得不轻,一个不慎脚下踩空。温晏初眼疾手快,一把扣住白芷的手腕,另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腰。
白芷几乎贴在温晏初怀里,可她此刻顾不得这些,满脑子都是方才那要命的污蔑。急得她大声辩解:“我没有,不是我,你别瞎说。”
后知后觉白芷才意识到现在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温晏初的手掌还贴在她的后腰,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心跳陡然加快,她慌忙站稳了身子。
温晏初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念道:“自古以来,邪不胜正,是人心所向,也是天道规则。世间路千千条,你为何非得一条邪道走到底?”
白芷深吸了一口这寒夜的凉气,这是自己当初劝温玄峥的话。她敢对天发誓,这话的意思是劝温玄峥改邪归正,温晏初什么脑回路?怎么能是打不过就加入?!
白芷辩解道:“我就是单纯地劝他改邪归正……”
“仙门是正,魔修便是邪。”温晏初顿了顿又道:“小芷,在你心里,这芸芸众生,便是非善即恶吗?”
芸芸众生,人心复杂,善恶交织,又如何能用简单的善恶二字,一概而论?
“我只是觉得,人,要分善恶,世道,要辨正邪。”白芷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仙门是正,此乃人心所向,天下共识。如若仙门不再为正,失了人心。我相信自会有正义人士,扶正、诛邪!”
正邪之分,本不该只在功法和门派。功法是器,门派是名,器本该无正邪之分,名本该无善恶之辨,不过惟人惟心而已。
“小芷,”温晏初的语调比平日低了三分,白芷抬眸,月光正巧漫过温晏初的肩头,将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照得清透如琉璃,“你不是这里的人,对吗?”
山风骤停。温晏初这句话虽是询问,可语气却是十分的笃定。
白芷听见自己心跳停滞一瞬,她眼角微微一弯笑了起来:“温晏初,咱们关系还没有好到无所不言。”
温晏初闻言,不仅不恼,反而笑意更深,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微微弯起,眼底盛满温柔又宠溺的笑意,“小芷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白芷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破罐子破摔回道:“那是一个律法完善,人命可贵,很大很美好的世界。”
她生在最好的时代,一个国泰民安的盛世。没有“强者为尊”的残酷法则,有的是再弱小的人,也能堂堂正正有尊严地活着。
虽然也受条条框框所束缚,但是很多时候,可以选择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温晏初又轻声问道:“小芷要怎样才能回去?”
白芷身形一怔,她没想到温晏初会这么问,她沉默片刻后,道:“帮助姬冰玉飞升成神。”
温晏初点了点头,道:“确实不容易,倒也未尝不可。”
白芷轻笑道:“听你这语气难道想帮我?”
“嗯。”温晏初轻轻应声,他垂眸看着白芷的背影,嗓音低沉而笃定,“是不是因为我,才害得你重来一世?”
温晏初第一次觉醒,是上一世第一次遇见白芷,他闲来无趣在岸边吹箫,她颓废涣散拦着他再吹一曲。仅此一眼,却觉得他们应该相识了很久很久,只是他不记得了。
上一世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被一条无形的线一直操控着,身体,言语均不受他控制,他试图反抗、试图逃离,却都无果。
真正觉醒是上一世濒临死亡时,看见朝着姬冰玉奔赴而去的白芷,极致的痛苦让他的灵魂彻底清醒,他要怎么甘心?!
时间重置,剧情循环。
他的命运早已被写好,他曾经想要撕开这片天地,逆转那已定的结局,可是这一次他只想要安全地送她回去。
温晏初凝眸望着白芷微亮的侧脸,这样美好的她,本就该活在她口中说的那个美好世界。而不是这个早已病入膏肓,规则崩坏,天地将倾,大劫将至的世界。
白芷笑道:“听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你这是想将功补过?”
一片寂静里,温晏初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这简短的回应却在白芷心底漾开层层涟漪,她本就是一个清醒疏离的人,上一世初来,便知晓自己是一个格格不入的过客。
仙门盛景是别人的盛景,红尘烟火是别人的烟火,剧情再精彩,她也深知那不过大梦一场。
因为没有归属,所以不敢投入;因为始终是“过客”,所以心底那份对“回家”的执念就越深沉。
可重来一次,她开始认真地在这里生活,结交知心好友,品尝人间烟火,感受四季更迭。她在这里扎根,在这里悲喜,走脚下真切的路。
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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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永远回不去,好像也没什么关系。白芷问道:“如果代价是你必须死呢?”
温晏初一笑:“一具傀儡死了又何妨。”
远处的云海翻腾不息,白雾如浪,层层叠叠,银白的雾气被山风撕扯又聚拢,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幻梦。
“温晏初,我这个人,没什么放不下的执念。”白芷转过头,对上温晏初深邃的眼眸,“回去当然好,但留在这里也无所谓。”
“如今,我更希望,我们都能好好活着。”
风声骤歇,万籁俱寂。
白芷的话,一字一字,清晰而坚定,狠狠撞进温晏初死寂已久的心底。
白芷独自站在寂静的院落中,清冷的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仰头望着那璀璨星河,浩瀚无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白芷第三次呼唤系统,才听到系统的回应:【经上级系统确认,关键反派角色出现未知异变,其行为逻辑已……已完全脱离原始设定框架,核心数据流紊乱,已无法预测。】
白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男主姬冰玉是目前唯一可能稳住世界的基石,建议宿主尽快助男主渡过情劫,飞升成神。】
白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锐利,一字一句问道:“我就问一句,我还能回家吗?”
短暂的沉默后,熟悉的、冰冷的电子音才响起:【请宿主专心任务,待任务完成,积累足够能量,自然能开启传输通道,送您返回原世界。】
白芷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时到今日,你还要继续哄骗我?”
系统再次沉默,这次的沉默带上了一种被戳穿后的滞涩感。白芷耐心地等着,指尖却微微掐入了掌心。
【宿主,对不起。由于系统核心规则崩塌,引发连锁性BUG,目前无法安全稳定地构建回归通道。】
白芷静默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料到。片刻后,她问道:“攻略任务还存在吗?”
【在系统核心规则修复期间,本系统将进入静默状态,所有任务约束暂时解除,请宿主保重。】
寂静,无边的寂静,只剩下白芷一个人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自言自语般地呢喃了一句:“真的……回不去了啊。”
这段时间,白芷一直待在院子里埋头苦研,这期间不速之客络绎不绝。有来找她玩的慕晚,有来给她送稀奇小玩具的燕昭,有来旁敲侧击让她不要伤人心的苏倾雪,当然还有顺路来给她送药材的姬冰玉。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轻得像是怕惊扰到她,但若是真不想惊扰,就不会出现极轻的脚步声。
“有事?”白芷倚在青竹榻上,膝上摊着一卷《灵枢·经脉篇》,抬头看见一袭水蓝身影立在石径尽头,他唇角微弯,眼底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温晏初在梨花木案边坐下,指尖一推,一卷册子滑出半尺,“来给你送些情报。”
白芷淡淡扫了一眼,那册子里记录着天医阁决赛弟子的强弱点,甚至还有以往各届考题,以及本次医修大会赛题预测。
白芷将册子推给了温晏初,“多谢你的好意,主要是我的考官不是裁判席那几位,而是我师父。”
即便她赢了所有人,夺得魁首,没能入师父眼,那也是白搭,而即便她输了,入了师父眼,那就是赢得所有。
28. 正邪对立
灵血一脉的事白芷从前不曾关注,近来方知,苍灵温家全族五百三十六具枯骨,被生生抽干了全身的血,这么残忍的手段一看就知道是魔修所为。
然而,心底却有一个更细微、更冷静的声音在问,“难道就真的只有魔修会使用酷烈手段吗?”
在这个小世界设定中,仙门和魔域修行的根基都是天地灵气。而所谓的仙气与魔气,不过是因引动灵气的法则路径迥异,而生出的不同表象罢了。
可正是这“道不同”,划下了势不两立的鸿沟,自此仙魔不两立。
白芷曾被迫走过一世,看多了仙门的“伟岸光正”与魔修的“罪该万死”。
可这世道哪能真的正邪分明?人又岂是简单的非黑即白?仙门之中,何尝没有汲汲营营的伪君子?魔域之内,也不缺快意恩仇的真性情。
白芷倾身,手肘支在石桌上,她声音压得很低:“你给我透个底呗,你和姬冰玉,究竟是何深仇大恨?”
一阵风吹过,梨花如雪般簌簌落下。温晏初,伸手接住飘落的花瓣,他垂眸看着那些花瓣,眸色晦暗不明。
白芷正想说不方便说就算了,她也就是有点好奇罢了,便听到温晏初道:“他是我舅舅的儿子。”
“啊?”白芷一怔,表兄弟?!
白芷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料到这个答案。
即便上一世即将走完剧情,白芷也不知道他们还有这层关系。她记得书中设定为:魔尊温玄峥,因怀疑家族血债与姬家有关,又忌惮姬冰玉天生剑骨,故追杀不断,自此,两人正邪对立,不死不休。
在上一世的剧情里,温玄峥的存在,更像是一个推动剧情、助力男主成长的反派工具人。他坏得毫无来由,恶得单薄,仅在于恰当的时机出现,给姬冰玉制造一场恰到好处的磨难。
“温家灭族后,是舅舅私藏了我,他想以我的一身灵血助他修炼神功,几年后,我才知道温家被灭族是他一手策划。”
温晏初的声音很轻,叙述的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白芷看着温晏初平静到可怕的表情,这比她预想过的任何一种反应,都更让人心疼。
他该是独自疼过多少次,在无人可见的深渊里反复煎熬,才会将所有的波澜都压下,才会有这样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你胡说—!”
呵斥声起的刹那,一道冰冷剑气已撕裂空气!
姬冰玉的身影宛若一道雪亮闪电,骤然降临庭院。森寒剑尖直指温晏初咽喉。他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压抑得低沉:“你可以骗过所有人,可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温晏初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甚至悠闲地整理了下衣袖,语气轻慢:“玉清仙君可以去告发我。”
白芷从未见过这样的姬冰玉,一向冷静沉稳的眸子赤红如血,持剑的手背青筋暴起,连声音都嘶哑得变了调。
“父亲与姑姑兄妹情深,他对你们温家倾心付出,对你无尽宠爱,你怎么能这般颠倒黑白?如此污蔑他!”
温晏初微微偏头,他凝视着姬冰玉,声音轻缓却字字诛心:“姬冰玉,你还要用这被篡改的记忆自欺欺人多久?”
姬冰玉气得剑尖微微颤抖,汹涌的杀意几乎要压制不住,顺着剑锋流淌出来,引得周遭空气都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亲眼看见...”姬冰玉的声音哽了一下,一字一顿:“是你杀了他们!”
“那段时间我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我记得我杀了舅舅,还杀了很多护卫,那夜有很多人追杀我。我一直拼命地逃,后来掉入万丈悬崖,在那里得了一些机缘,苟活到现在。”温晏初语气平淡得可怕。
“你、撒、谎!”姬冰玉从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压抑成一种低沉的咆哮,脖颈上青筋暴起。
温晏初慢条斯理地开口,满脸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我没有撒谎,是你太过于愚笨。”
“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姬冰玉的眼底翻涌着血色,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温晏初低低地笑了起来:“你不会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吧?”
这个反应就很微妙了……两个身负血海深仇、修为高深的人不是拔剑一决生死,而是互相放狠话?
白芷一骨碌爬起来,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跑了,一溜烟就蹿出了百丈远。她回头见温晏初和姬冰玉正齐刷刷盯着自己,她眯了眯眼,冲两人喊道:“人长了嘴就是要把话说清楚!”
温晏初和姬冰玉沉默了一瞬,互相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上一世,白芷只专注走剧情,所有蹊跷、所有矛盾,她都只当是为了剧情服务。她就那样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不多看,不多想,更不去深究。
作为旁观者,她再次回想起焚天殿仙魔大战那次,温玄峥杀姬冰玉的意志并非他嘴上说的那般坚决。那些看似不死不休的交锋,近乎宿命般的互相残杀里,两人似乎也并非全然的灭杀之心。
如今系统崩毁,那些施加于他们身上,被强行定义的“正邪”,被刻意灌输的“仇恨”,以及被既定的“命运轨迹”,都失去了强制力。他们也都应该从枷锁中解脱出来。
从此,是战是和,是爱是憎,都该由他们的本心而定。
白芷哼着小调走出别院,突然“唰唰”蹿出两道身影,苏倾雪率先开口:“大师兄呢?他怎么还没出来?”
慕晚巴巴望着白芷,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我还以为要打起来了!我连留影珠都准备好了!”
白芷嘴角抽了抽:“……你们都这么闲?”
既然这么闲,送上门的人力不用白不用,白芷领着苏倾雪和慕晚去灵枢峰寻几味药材。
白芷走着走着便迎来一道道灼热的目光,不知为何,一路上遇到的女修们,个个眼神古怪。有的鬼鬼祟祟凑藏着瞥她,有的远远瞧见她,便掩唇轻笑,有的三五成群,见她走来,立刻噤声,待她走远,又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有女修远远招手,笑得意味深长,“百里小仙子今日气色真好!”
有的欲言又止,只是冲她竖起大拇指,一脸敬佩。白芷额角直跳,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一把拽住慕晚:“说说,怎么回事?”
慕晚眨眨眼,一脸无辜:“啊?什么怎么回事?”
白芷眯起眼,唇角弯起一个“我已看透一切”的弧度,假意质问道:“少装傻!她们为什么都盯着我笑?是不是你又背后干什么‘好事’了?””
慕晚眼神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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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干笑两声,故作无辜地反问:“许是你今日格外貌美,叫她们移不开眼?”
白芷伸手戳了戳慕晚的额头:“再给你一次机会。”
“给!”苏倾雪从袖中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往空中一抛,留影珠在空中展开一道光幕。
画面里,慕晚正踩在石桌上,挥舞着朱砂笔写的赌牌,兴奋地吆喝:“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玉清仙君一赔三,温晏初一赔五!燕昭一赔十!”
十几个女修围作一团,灵石叮叮当当往出扔,活像市井的赌坊。
“我押玉清仙君!”
“我押温晏初!”
“当然要选会撒娇的小狼狗,我押燕昭!”
慕晚兴奋地拍着木板,“买定离手!”
有个女修神色纠结道:“慕大小姐,小医仙不能……全都要吗?每个我都好喜欢,怎么办?”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行新鲜墨迹上:白芷全都要:一赔二十。
“砰!”的一声,白芷身侧炸开一团白色烟雾,烟雾里还飘着几片可疑的羽毛,待烟雾散去,地上只剩一只传音铃微微晃动。
白芷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拔箭的冲动,咬牙切齿道:“慕、晚—!”
慕晚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铃铛里传来她越来越远的声音:“小芷别生气嘛,大家就是觉得有趣,随便玩玩,要不……你也下个注?”
白芷气得恨不得现在就把慕晚揪出来,狠狠揍一顿!她一脚踢飞铃铛,银铃“叮铃哐啷”地滚出去老远,撞在石阶上,又弹起来,最后“啪”地落进莲花池里,溅起一片水花。
“最好别让我逮住。”白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路上,苏倾雪以闲谈为掩饰,话锋转了几个弯,终是落在温晏初身上,“你瞧着你与他似乎很相熟,你可知他的身份来历?”
白芷平淡道:“我交朋友,不问来历。”
苏倾雪静了片刻,轻声道:“这世道人心叵测,你性子率真,还是……莫要轻信旁人才好。”
白芷有些意外,从未想过苏倾雪会对自己说这些,更不曾想过,在她眼里,自己性子率真。
白芷回道:“多谢提醒。”
苏倾雪见状,也不再言语,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衣袂飘然,不染尘埃。
果然,免费的人力就是靠不住,说好的一起去采药,结果都跑了。白芷长叹一声,只得独自一人去采药。
日影西斜,白芷拉住古藤稳稳落地,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泛着清辉的“净雪昙”放入特制的玉盒中。
这花是炼制解毒灵丹的关键药材,极为罕见,她费了些功夫,才堪堪摘得一株。
返回途中,需经过一片荒芜石林。嶙峋怪石投下无数扭曲的阴影,四下里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在石缝间穿梭呜咽,白芷刚踏入一方巨石阴影里。
一道淬着幽蓝寒光的毒针,悄无声息地破空袭来,角度刁钻狠辣至极!
白芷只来得及侧身避过要害,针尖的一抹绯色粉末却已沾上她的袖口,一股刺鼻的甜腥味瞬间钻入鼻腔。
体内那股疯狂肆虐的寒毒清晰无比地撕扯着她的经脉和意识,白芷只觉得眼前一黑,天地仿佛在旋转倾斜,她脚步踉跄,扶住一旁的怪石才稳住身形。
29. 师父登场
“废物就是废物,连个躲毒针都躲不利索,呵呵呵……”娇笑声响起,柳娇娇从一个巨石后缓步走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得意。
虞绯烟纤手一抬,玉盒便轻巧地落入她手中,她看都未看白芷一眼,只仔细端详着盒中的净雪昙。
白芷的脊背死死抵住身后冰冷的巨石上,粗粝的石面磨蹭着衣衫,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她额角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抬起右手,手腕一翻,几枚赤凰金针精准地刺入自己的几处大穴。
柳娇娇绕着白芷慢悠悠走了一圈,柳眉倒竖,眼底淬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瞧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啧,我若是你,早就找条地缝钻进去了,非要出来丢人现眼!”
“要不你跪下来求求我们,说不定师姐大发慈悲,赏你一颗半颗解毒丹,让你能像个丧家之犬一样爬回去,不然嘛……”柳娇娇拖长了语调,“你就留在这里,用你这身细皮嫩肉,好好喂饱那些毒虫瘴兽吧!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恶言如针,刺耳至极。
白芷却仿若未闻,她面色平静,甚至看都未多看那两人一眼,腕部轻振,又是几针落下,随即全力运转秘传心法。
见白芷一心施针,柳娇娇眼中歹毒之色更盛,她手腕一翻,指间已夹住了一枚色泽幽深、隐隐泛着绿芒的毒丸,显然打算再次出手。而虞绯烟在一旁冷眼旁观,并未阻止,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
就在此时,一阵极淡、若有似无的异香忽然飘来,这香气似空谷幽兰,清冷缥缈。
“呃啊—!”
柳娇娇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毒丸掉落在地,她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由之前的得意涨红变得一片骇人的苍白!
“谁?!哪个藏头露尾的鼠辈!竟敢偷袭本小姐!”柳娇娇痛得浑身痉挛,涕泪横流,原本娇艳的脸庞扭曲得不成样子。
柳娇娇一边骂,一边惊恐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出偷袭之人,又惊又怒地嘶吼着:“你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天医阁在仙门的地位吗?!敢伤我?给我滚出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一旁的虞绯烟脸色骤变,运转灵力抵御,却发现自己丹田处也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灵力运转变得滞涩不堪,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布满冷汗,惊骇地看向四周。
虞绯烟自幼与毒为伍,自认在用毒一道上,同龄人中罕有敌手,即便是阁中长老,想要让她中毒也绝非易事!
能如此轻易、诡异的下毒……甚至让她根本分辨不出是何种毒?这简直匪夷所思!
这暗中出手之人,绝非她能抗衡!虞绯烟强忍着体内的绞痛和灵力滞涩,一把抓住柳娇娇的手臂,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娇娇,走!”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离开的刹那。
咻!咻!两道微不可见的流光破空而出,快得超越了视觉!
“哦?你要将谁……碎尸万段?”一道清冷至极的女声凭空响起,语调平缓,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虞绯烟和柳娇娇的身形猛地一僵,她们维持着想要逃跑的姿势,一只脚甚至还微微离地,却再也无法落下。她们浑身僵直,如同两尊滑稽的雕像,只剩下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
体内如同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爬行,又痛又痒,直入神魂,偏偏逃不了,还必须清醒地承受每一分折磨。
白芷施完最后一针,方才长长地深吸一口气,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灵力也耗损巨大,但至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恰在此时,一道白影自天际翩然而落,轻盈得如同羽毛,不带丝毫烟火气。
她一袭雪蚕云纱,袖口与衣襟处绣着百草纹,青丝如瀑,仅用一支简单的青玉药杵状发簪松松挽就,几缕发丝随风拂过她白皙无瑕的脸颊,眉目清冷如霜,容貌之美,仿若谪仙临尘。
面对这样一位风姿绝世、修为深不可测的前辈,白芷不敢怠慢,郑重地敛衽一礼:“晚辈灵药谷百里芷,多谢前辈出手相助,解此危难。”
白芷并非躲不过那淬毒的冷针,而是因为这是一个机会,一次亲身感受对手毒术的机会。
唯有真正体会过,才能知悉其毒性烈度、侵蚀经脉的速度,才能更好地解毒。以身试毒的风险巨大,但白芷相信自己能撑得住,亦能解得了虞绯烟的毒。
于是此前,她刻意收敛了闪避的力道,微微调整了身形。
白芷听到面前仙子似乎极轻极淡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开口,语气里带着了一丝引导意味:“她们既下了毒,又出口辱你,你说,该如何还报?”
如何还报?
若是旁人,或许会觉得这是快意恩仇的好机会。
白芷沉默了片刻,她并非没有血性,也绝非甘愿受辱之人,只是她脑中电光石火般权衡的,远不止一时的痛快与否。
柳娇娇没什么脑子,平常也就是辱骂自己几句,背地里使些恶心人的小手段,也不可能真的能把自己怎么样。
她一向能退则退,不与其纠缠,毕竟赢了,毫无成就感,反倒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以柳娇娇那蠢笨又娇纵的性子,若受了委屈,只怕会不管不顾跑来找自己拼命。
十二大仙门之一的天医阁,弟子遍布整个修仙界,盟友遍布各大宗门,势力盘根错节,可谓权势滔天。
白芷无法不忌惮,所有的隐忍,不过是无奈的选择。
“仙盟大会在即,她们今日所为,晚辈已悉数记下。届时擂台之上,众目睽睽,她们依仗何种毒术,我便破去何种毒术,堂堂正正地击溃她们,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说完,白芷微微垂首:“此乃晚辈浅见,让前辈见笑了。”
雪衣仙子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她声音依旧平淡:“不想跟蠢人计较是好事,但有时候,让蠢货吃点刻骨铭心的苦头,她们才能学会以后绕着你走,省去更多麻烦。”
话音未落,雪衣仙子手腕只是随意一抖,两道金光精准无比地没入虞绯烟和柳娇娇的后颈一穴位。
她们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惊恐,就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景象,灵魂都在战栗的极致恐惧。
下一瞬,她们的身体如同两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迈开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双腿,以一种近乎狂奔的速度、踉踉跄跄,很快就在怪石间跌跌撞撞地消失不见,只留下扬起的些许尘土。
这次,白芷看清了那针,是赤凰金针!
难道这位……和师父同出一门?
白芷按捺不住心中的惊疑与悸动,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颤抖:“前辈……可是认得我师父?”
“怎么?不认得我?”雪衫仙子尾音微微上扬,“可还认得这鞭子?”
话音未落,她手腕只是轻轻一抖,一根藤鞭凭空出现在她手中,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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梢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发出一声清脆空灵的音爆。
白芷只觉得神魂深处猛地一颤,一股源自师门传承、源自无数次被这根鞭子“教导”过的、刻骨铭心的敬畏与熟悉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是了!
就是这根鞭子!
“师……师父?!”白芷眼神定住,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容颜绝世、气质缥缈如仙的雪衫大美人,怎么也无法将她和记忆中年迈色衰的师父重叠在一起。
这才是师父真正的模样?!
巨大的震惊与狂喜冲击着白芷,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师父!您返老还童了?您好美啊!简直就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小芷,”百里棠唤道,轻声问道:“你在外这些年,就是这么任由这些阿猫阿狗随意欺负的?”
白芷打了个干哈哈,她可不是任由人欺负的软柿子,只是天医阁势大,她不想惹麻烦。
百里棠静默了片刻,她自是明白,白芷忌惮的不是那两位天医阁的弟子,忌惮的是他们背后的势力,忌惮是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仙盟。
“呵……如今的仙门,竟已成了这般模样么?”百里棠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何时起,我辈修士立足天地间,凭的不是手中术法、心中道义、令人敬仰的德行与修为,而是背后的‘权势’?”
百里棠看着小徒弟这副隐忍的可怜模样,泛起一丝疼惜:“为师在仙门时,柳闻舟连给为师提鞋都不配,连那凌无尘见到为师都得恭恭敬敬行礼。”
“啊!师父您这么厉害吗?!”白芷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百里棠轻轻拍了拍白芷的肩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落下:“如今,为师回来了,以后把腰杆挺直了,谁敢给你气受,就让他们尝尝赤凰金针的厉害!”
“若有人不喜安生,那为师,便亲自去给他们‘安神’。”
白芷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望向师父的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眩晕的崇拜,整个人激动得难以自持。
设定中百里棠天资极高,是罕见的医学奇才,别人耗尽心神才能炼成的灵丹,她打着瞌睡就能一炉炼出极品,那些医修尊者们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她往往几针下去就能妙手回春。
她凭百草成方,救人无数,自此得“百草医仙”之称。
但除了天资非凡和救人无数之外,关于她师父的事迹极少,唯一广为流传的,只有那段关于“一夜衰老”,避世灵药谷。
白芷一直以为自己师父只是脾气有点暴躁,从不知道自己师父的性子竟是这般霸气,且还带着几分狷狂!
“师父,”白芷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她微微抬眸道:“您怎么会突然来这里?是专程来找弟子的吗?”
百里棠闻言,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白芷的额头:“为师自然是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师父并未具体说明是何事,但白芷能感觉到,那绝非寻常小事。
百里棠抬眼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小徒弟,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快回去配药解毒吧。”
“是,师父。”
目送师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霭尽头,白芷才返回别院。一路上几乎是蹦跳着前行的,心底那点雀跃,实在按捺不住,从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里,满溢了出来。
30. 枯荣劫
虞绯烟的毒阴狠刁钻,如同附骨之疽,毒性烈而不躁,隐而不发,寻常解毒手法难以根除,反而容易激起其反扑。
白芷初时亦感棘手,她沉心静气,凭借灵药谷的秘传针法,辅以特殊解毒丹丸,逐步分化、清除所有毒素。
此番经历,让白芷对虞绯烟的毒术路数有了更深的了解。接连两日她又研习了好几本毒经,对于毒术也有了更多收获和新的见解。
只是偶尔白芷总会想师父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师父为何人换的血?又为何会选择隐居于灵药谷?强烈的好奇心如同藤蔓缠绕滋生,白芷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温晏初的别院。
月色清冷,洒在温晏初独居的院落。
温晏初正坐在院中煮茶,青玉案上炭火微红,茶壶里水汽氤氲,两只茶杯相对而放。
廊下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温晏初缓缓抬眸,眉梢微微一挑,唇边噙着一抹浅笑:“小芷今日怎么有雅兴,来我这偏僻之处?”
白芷径直走到温晏初对面坐下,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我师父以前是不是很厉害?”
温晏初执壶斟茶,琥珀色的茶汤倾入白瓷盏中,他将茶盏推到白芷面前,“若没有换血一事,你师父早已位列仙尊之位,会是当世最年轻的仙尊。”
白芷曾预想过师父很厉害,如今看来,何止是厉害!她那点关于“厉害”的想象,在此刻显得贫瘠,师父也太强大了!
“是我师父救的你吗?”白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
那样几乎断绝生机是伤势、无药可解的蚀魂腐骨的奇毒,若非真正拥有逆天改命之能,谁又能从阎王手中硬生生将人抢回来?!
白芷前些日子只当是温晏初得到了大机缘,毕竟这泱泱仙魔两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能者不少,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也并非没有。
如今方知,那通天大能便是自己师父。
温晏初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是。”
白芷抬眸看向隔着袅袅茶烟静坐的温晏初,声音很轻:“我师父……也是灵血一脉吗?”
温晏初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片刻后,他抬起眼道,笑得漫不经心:“我们无极阁的情报可是明码标价,概不赊账。”
白芷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师父救的你,作为回报,你给她灵血助她恢复生机。”
茶烟袅袅升起,温晏初执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看着白芷笑了笑:“小芷很聪明。”
白芷前几日在一本古医籍里看到一句记载:灵血之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其效力堪比无上圣药。
灵血一脉源于上古神族遗泽,即便传承至今血脉远不如上古纯粹,其力量依旧超凡。温晏初能活下来,不仅仅是因为师父的医术通天,更因为他自身就是真正能撼动生死法则的神裔。
只是恰好看了不少小说,做出了一个稍微合理的推测。当然,这也是唯一能解释师父给人换血后,一夜衰老,生机尽失的原因。
白芷从玲珑幻空镯里搬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费力地撂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茶具轻轻一晃。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灵气氤氲的上品灵石,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不够,我再去借。”白芷拍了拍储物袋,语气干脆:“我师父因何而来?”
温晏初声音平淡:“为‘枯荣劫’而来。”
白芷歪着脑袋困惑问道:“枯荣劫?这是什么?”
温晏初抬头迎着白芷的目光,脸上那抹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缓缓收敛。
“‘枯荣劫’专侵蚀修士灵脉,让其灵力迅速溃散,修为衰竭,百年前一名外门弟子,以此毒弑杀了德高望重的霁华仙尊,此后成为仙门谈之色变的禁忌。”
霁华仙尊,白芷听闻过这号人物,传闻中他起于微末,自凡间村落走出,没有逆天机缘。他的仙途是一步一个脚印,淌过无数险境,历经千般磨砺,万重考验,才终登临仙尊之位。
正因深知修行之艰,成名后他化身云游行者,不拘仙凡,有缘者皆可听其讲道。而关于他的陨落,流传的说法是:霁华仙尊中一种无名奇毒,仙体崩解而陨落,天地同悲。
白芷当时只当是书中潦草设定,毕竟以仙尊的修为境界,早已是万毒不侵之体,何种奇毒会无法化解?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白芷几乎脱口而出:“紫阳仙尊也是中的‘枯荣劫’?”
温晏初道:“是。”
白芷蹙眉:“这毒什么来历?”
温晏初沉默片刻,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眼底深处翻涌的波澜,良久,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在无极阁的记载中,这个毒是你师父炼制的。”
白芷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桌上的茶盏,“谁借师父的毒杀人?”
温晏初静默地看了白芷片刻,眸色深沉如夜,“这其中的是非曲直,牵连甚广,远非你眼下所能窥探,亦非你应当涉足。”他顿了顿又道:“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
白芷双手重重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温晏初,一字一句问:“温晏初,你是不是在利用我师父?!”
面对白芷的质问,温晏初长叹一口气,唇边噙着一抹苦涩而无奈的笑:“且不说医仙于我有救命再造之恩,即便抛开这一切,我也不会害她。”
“我们灵血一脉,血脉深处刻着一道禁制,同源相残,必受血脉反噬。”温晏初深深地望进白芷仍带疑虑的眼底,声音低沉而郑重。
白芷狐疑地看着温晏初:“借刀杀人算同源相残吗?”
温晏初又叹了一口气:“凡有亏欠,必成枷锁。”
白芷垂眸看着茶汤中沉浮的叶梗,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师父这个身份,怕是早已卷入漩涡中心。如今温晏初归来,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便已“枯荣劫”请师父一同入局。
只是师父为何要炼制那样的毒?
白芷的目光直直地钉在温晏初脸上:“我最后问一句,我师父的事,你是不是打定主意不说?”
温晏初轻叹一声:“我是为你好。”
白芷一把抢过桌上那沉甸甸的储物袋,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绝交!”
真是一腔偏爱喂了狗!
夜凉如水,白芷推开别院的门,脚步猛地顿住,院内,一道清瘦的身影正坐在石凳上,不是旁人,正是她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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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本厚重的《百毒纲目》砸在案几上。百里棠手中握着那根再熟悉不过的藤鞭,“背!第三卷第七章开始!错一个字,打一下手心!”
……
皓月高悬,清辉倾泻千里,白芷也无困意,甚至越背越精神。
百里棠指尖微动,不自觉地摩挲着藤鞭上的纹路,世人皆道医修超然,悬壶济世,不染尘嚣。可这世间的风刀霜剑,何曾放过任何人。
只有足够强大,方能逆转自己的命运,拥有一片立足之地。
“今日就到这里。”百里棠微微侧首,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明日再来考你解毒。”
白芷看着师父清瘦挺拔的背影,心中千头万绪,她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师父,您这次来仙盟大会……可是有什么打算?”
百里棠驻足,缓缓转过身,月光流淌在她如玉的侧脸,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着白芷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小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有不得不走的路,不得不去做的事。”
白芷从未听过师父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平静之下,仿佛藏着某种决绝的锋芒。
“那……弟子能帮您做什么?”白芷问道。
百里棠静静看着白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有些事,你现今不必知道太多,也不必去过多关注。”
未等白芷细想,师父的话音再次响起,“那些事,待你位列医仙之位,就自然会知道。届时,也由不得你不关注了。”
白芷怔在原地,望着师父渐行渐远的身影,月光将她的轮廓描摹得愈发清冷,雪色衣袍仿佛要融进苍茫夜色里。
白芷蓦然想起初来此方世界和师父初遇时,也是个这样的夜。
那时她刚穿来不久,尚未弄清状况,便不幸卷入了一场仙魔混战,她仓皇逃命,却依旧被一道凌厉的剑气余波扫中,左肩瞬间皮开肉绽。
她强撑着逃到一座荒废的破庙,伤势加上惊吓,当夜便发起了高烧。伤口火辣辣地疼,体内却一阵阵发冷,视线里只有模糊扭曲的蛛网和斑驳的神像。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时,模糊的视线边缘。有人踏着从屋顶破洞漏下的、清冷如霜的月色而来。
她用尽力气,迷迷糊糊地抬眸。那人俯身,周身萦绕着一股清苦凛冽的药香,冰凉的手指轻轻探了探她滚烫的额间,“你可愿跟我走?”
她凭着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了那人垂落的衣袖。
白芷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双手托着腮,望着地上斑驳的树影发呆。
温晏初的“为你好”这三个字固然令人反感,但它背后赤裸裸的现实,才更让她无力。
归根结底,是她自己太弱了。现在的她没有资格去知晓那些被重重迷雾包裹的真相,也没有能力去分担他们背负的沉重因果。
她这般修为,这般境况,在他们眼中,怕是连并肩而立都不被认可,就只能做一个被排除在外的旁观者。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白芷下意识地蜷了蜷冰凉的手指。这股寒意,非但没能让她退缩,反而浇醒了沉溺在无力感中的心神。
终有一日,她会成为足以与他们并肩而战的盟友。
31. 医修大比
医修大比的第三日,人潮如海。
灵枢台两侧陈列着珍稀药材、炼丹炉、银针玉瓶等物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灵雾交织,沁人心脾。
本届医修大比,依制设立“药、毒、生、死”四道考题,虽为四大考题,实则并没有明确定义。因为“药、毒、生、死”本就环环相扣,互为因果。
“第一轮比试,灵药谷百里芷,对阵天医阁虞绯烟!”主持长老声音洪亮,回荡在整个广场。
“小芷运气也太差了,怎么第一轮就对上了虞绯烟?”观战台上的慕晚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翻涌着丝丝不安,她不是担忧好姐妹的医术,她担心的虞绯烟的手段。
慕晚无意识攥紧衣袖,焦急等着主持长老宣布她们选择的考题,心里一直默念可千万别是毒。
“首轮比试为‘毒术对决’,现在双方各炼一毒,交换服下,先解毒者胜。”主持长老宣布完考题和比试规则后,又提醒道:“本轮比试禁用外援、护身法宝,全凭自身医毒修为。”
原本安静的观战席瞬间爆发出议论声,毒术对决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重伤甚至殒命。
虞绯烟的毒,连阎王都要忌惮三分,那百里芷虽为百草医仙的亲传弟子,但无论是修炼时间还是其名望,远远不敌虞绯烟。
“黑幕,绝对是黑幕!”慕晚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愤然起身想要冲向比试台,结果还没迈出两步,就被她娘“百炼仙子”一把揪住耳朵,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疼、疼、疼……”慕晚歪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指着台上愤愤不平,“他们肯定使用卑劣手段,让无论小芷怎么选都是毒。”
百炼仙子手上力道不减,另一个手直接把慕晚按回座位:“闭嘴,坐下!”
慕晚不甘心地挣扎了两下,见她娘眼神凌厉,这才悻悻地缩回去,但仍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他们就是欺负小芷……”
百炼仙子松开慕晚的耳朵,压低声音道:“她都没急,你急什么?”
慕晚揉着发红的耳朵,不服气地撇嘴:“那是因为小芷脾气好。”
百炼仙子瞥慕晚一眼,意味深长道:“你确定她脾气好?”
慕晚一噎,小芷看着脾气好,实则其实很不好惹。
比试台上,白芷平静地看着对面的虞绯烟,她其实长得极好,面容娇艳,眉间一点朱砂更添几分妖娆,只是一双眼睛像淬了毒针。
虞绯烟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现在认输,还能留些体面。”
白芷垂眸看了看手中签文,笑道:“体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药台之上,两尊青铜药鼎同时燃起幽蓝火焰。
一炷香后,两人皆完成了炼药。
“此毒名唤‘噬心丹’,三息之内,剧毒随血入心,如万蚁噬咬,痛不欲生。三日后,气息断绝,神魂消散。”虞绯烟冷笑一声,指尖翻飞间,一粒暗红色丹丸浮空,丹纹如蛛网密布,隐隐透出一股腥甜气息。
台下一片哗然,有弟子惊呼,“‘噬心丹’可是天医阁十大奇毒之一!”
“请。”白芷将刚炼好的碧色药液推向对面,瓷盏在案几上划出清脆的声响。
虞绯烟盯着碗中翻涌的毒液,眉头微蹙,她能感觉到这碗毒药里至少混了七种相生相克的药,怕是连白芷自己都不一定能解。她接过药碗问道:“不知道百里仙子这毒药是何名?”
白芷回道:“无名,不过是几味相克的药,虞仙子精通毒术,想必能看出其中奥妙。”
双方交换,同时服下,瞬息毒发。
一股尖锐的痛楚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仿佛有无数细密毒虫在同时啃噬钻咬着她的心脏,剧痛让白芷眼前一阵发黑,没忍住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小芷!”白芷听到有人唤她,可她已听不真切。
噬心……名不虚传!
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寸寸断裂般的剧痛让白芷控制不住地痉挛。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扭曲的血色,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却微弱的喘息。
“百里仙子的毒倒是不痛不痒。”虞绯烟居高临下看着白芷,嘴角挂着讥讽的笑:“现在认输,我还能给你解药。”
“解药?不必。”
白芷死死咬着牙,艰难地盘坐而起。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细如牛毛的金针,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血腥气,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赤凰金针似疾风骤雨,精准地刺入白芷的周身大穴,每一针落下,都精准地截断一丝毒性的蔓延。冷汗直流,可那双执针的手,却稳如磐石,迅疾如电。
猝然间,虞绯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丹田升起。她迅速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服下,丹药入腹,她体内的寒意开始消退,脸色也逐渐红润。
“我还当灵药谷有什么通天手段,原来连最弱的‘噬心丹’都解得这般狼狈。”
虞绯烟指尖慵懒地缠着鬓边一缕青丝,发尾在莹白的指节上绕了半圈,又轻轻松开,她不急着宣布比试结果,她等着让百草医仙颜面扫地。
白芷从幻空玲珑镯中取出一瓶药水,指尖轻挑,九枚赤凰金针浸入药液中,再取出时赤凰金针染上翡翠般的流光。白芷沿毒纹走势倒行施针,直至所有毒纹如潮水褪去。
封穴、引毒、逆脉,一气呵成,完美无缺。
“不可能……”虞绯烟难以置信,眉间那点朱砂艳得刺目。
观战席上爆发出一阵喝彩声,虞绯烟毒天下谁人不知其厉害?能这么快解毒实在是了得!
“不愧是百草医仙传人!金针渡厄,起死回生!”
“好快的针,我修行这么多年,竟没看清她落针的轨迹!”
“肃静!”主持长老一声轻喝,声浪如清风拂过,宣布道:“二人皆已解毒,然天医阁虞绯烟快一刻,此轮……”
白芷缓缓起身,抹去唇角血迹,看向虞绯烟,淡淡道:“该你了。”
顷刻间,虞绯烟脸色大变,原本妖冶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喉间涌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她的皮肤开始浮现出诡异的冰蓝色纹路。
“你、你对我下了什么毒?!”虞绯烟声音颤抖,她感觉自己体内沉积多年的剧毒被一点一点瓦解,她精心养护多年的毒脉正在寸寸崩解。
白芷抱臂看着虞绯烟,扬起一抹浅笑:“我不善下毒,那只是一碗解毒药。”
当然,这也多亏了温晏初的情报!
虞绯烟以身为炉,炼毒成医,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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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早已是百毒不侵,但那不过是以毒克毒,让各种毒素在她体内达成一种脆弱的平衡。白芷的一碗解毒药顷刻打破那份脆弱的平衡。
虞绯烟此刻的毒发,并非只有一种剧毒,而是她体内沉积多年的剧毒被同时全引爆!
虞绯烟不信邪,又立即服下一枚赤红色的丹药,丹药入腹,剧痛未曾缓解,她痛苦跪倒在地:“不……不可能……”
“你以为用毒压制毒,就能永远相安无事?”白芷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毒就是毒,终有反噬的一天。”
虞绯烟挣扎地抬头,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白芷:“你算计我!”
白芷摇了摇头:“医者仁心,我是在救你。”
虞绯烟皮肤上渗出诡异的冰蓝色雾气,那是她的本命寒毒,讽刺的是,往日都是她欣赏别人毒发时的惨状,如今却轮到自己亲身体验。
“虞绯烟,你也有今天!”
“你说‘贱命一条,死了也是活该!’今天原样奉还!”
“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
几个曾被虞绯烟毒术所伤的修士更是痛快地拍着大腿,眼中满是扬眉吐气的快意。
主持长老最终宣布:“此轮比试,灵药谷百里芷获胜!”
“虞师姐!”一道红影倏然掠过人群,柳娇娇飞身跃上比试台,她指尖翻飞,一枚药丸喂给虞绯烟。
随后柳娇娇搀扶着虞绯烟下台,路过白芷的时候,她眼底翻涌着扭曲的快意,低声道:“你解了毒又如何?中了枯荣劫,你就等死吧!”
柳娇娇这番话虽轻若蚊蚋,然而高台之上,哪位不是修为高深、神识洞悉秋毫之辈,柳娇娇这番话字字清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小芷!”几道身影快如闪电,几乎瞬间闪至论药台上。
柳娇娇看见白芷脸色煞白如纸,身形毫无征兆地软了下去。几乎在她倒下的同一瞬,一道青影将人稳稳地揽入怀中。
百里棠的指尖迅速搭上白芷的腕脉,灵力探入,眉宇间凝聚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愤怒。
凌无尘霍然起身,厉声道:“立刻封锁论药台!所有接触过药材的弟子、执事、长老,一律扣押审问!”
“宗主明鉴!”灵枢峰峰主猛地推开座椅,疾步上前,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本届大比所用一切药材物品、乃至论药台皆由我亲自现场查验,绝无问题。只怕是有人提前准备了‘额外’的东西!”
百里棠眸光骤然一寒,目光如刃,落在高座上的天医阁阁主柳闻舟身上。
柳闻舟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看向自己徒儿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怒与不敢置信:“‘枯荣劫’乃绝禁之毒,虞绯烟!你从何处得来?”
“不……我……没有……”虞绯烟试图拔高声音,可被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说出的话被撕扯成破碎的颤音。
在这一片混乱的威严斥责声中,柳娇娇猛地清醒过来。她怎么会那么蠢!竟然在这么多大能面前说了出来!
柳娇娇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坐在地,眼泪和鼻涕瞬间糊了满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只是……吓唬她……对……吓唬她……”
百里棠道:“小芷此刻灵力正在溃散。”
一言出,满场皆惊!
32. 暗域瘴气
高台之上,众人皆是神色凝重,他们深知此事已非简单的宗门争斗。
“孽障!你竟敢……!医仙明鉴!此绝非我宗授意!定是这孽徒私下妄为,或是……被人利用陷害!我天医阁定当清理门户,给医仙一个交代!”柳回舟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那急于撇清的样子,让在场许多人都暗暗皱眉。
凌无尘面色凝重,自然明白有人在搞事情,但无论是谁?什么原因?都是灵霄仙宗监管不力导致的。他当即起身,拱手沉声道:“医仙放心!灵霄仙宗必倾全宗之力,彻查到底!定会给医仙一个交代!”
“小芷是我唯一的弟子,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让天医阁的人一个不活。”百里棠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带着十足的威压,绝对的震慑。
“医仙言重了,我们定当竭尽……”话音未落,柳闻舟面色一变,猛地捂住心口,一股难以言喻的锥心之痛毫无征兆地炸开。
柳闻舟精通天下奇毒,可此刻竟连自己何时中的招都毫无察觉。
“爹爹—!救我!”柳娇娇重重跪倒,膝盖撞击的闷响被凄厉尖叫淹没,她脸上再不见半分血色,五官因难以承受的剧痛而扭曲,极致的痛苦交织攀升,让她蜷缩起身体,指甲深深抠进地面。
“好痛……爹爹救我……我不想死……好痛啊—!”
柳闻舟也不好受,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了几分,他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一个只在古老禁忌典籍中见过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子母药毒!以血脉为引、因果为线。
柳闻舟并没有真正的中毒,只是子母毒让他成了女儿痛苦的共鸣体。
子母药毒真正阴损之处,不在于杀伤,而在于这种无休止的、同步的折磨。它要折磨的,不仅是柳柳娇娇的肉身,更是他柳闻舟的心神和意志!
百里棠这一手,可谓掐准了他的死穴,明明白白地警告他,他们的命如今都攥在她手里。
百里棠眼底冷得慑人:“现在,柳阁主可该相信了?!”
“闻舟此前愚钝,多有得罪!还请医仙高抬贵手!我天医阁必举全阁之力,倾尽所有,救治百里小师侄!只求医仙放过小女……”
柳闻舟话音未落,百里棠抱着白芷,身形一晃,已便化作一道流光离开。
静室之内,药香清冽,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白芷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在服下噬心丹前,白芷仔细查验过那枚毒丹,她几乎可以肯定那毒丹并无异常。而逼毒过程中他一直在运转过灵力,并未发现自己体内灵力溃散的迹象。
柳娇娇虽然一向喜欢放狠话,但当时她语气笃定,不像是吓唬自己。白芷不清楚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情急之下,她选择给自己偷偷扎一根昏迷过去。
白芷撑坐起身,看向静坐一旁失神的师父,轻声唤道:“师父。”
百里棠转回目光,轻轻落在白芷脸上,语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度:“放心,你并未中那‘枯荣劫’。”
白芷问道:“师父,枯荣劫到底是什么毒?”
百里棠目光里泛起一种白芷从未见过的、深沉的复杂。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枯荣劫是为师炼制的一种几乎不可解的奇毒。”
白芷正想问师父为何会炼制这样霸道可怕、无可解的奇毒?便听得师父轻声问道。
“小芷,你可听过三百年前的‘天劫’?”
白芷自是听闻过,三百年前,东皇之巅的天际突现一道裂缝,裂痕里涌出滔天瘴气,所过之处,生灵尽化枯骨,修士一旦沾染,修为尽散,神魂俱灭。
为阻止这场天劫,七位仙尊陨落,仙门之首的九宸仙尊剑斩万里瘴气,后以“九曜封天阵”强行封印,才得以救世。
百里棠目光平静,缓缓铺开那段白芷不知的过往:
“那瘴气是来自九天之外的暗域污秽,能侵蚀灵气,腐化万物。仅仅数月,就让东皇洲百里山河,一夜之间沦为死域。”
“据记载,‘天劫’诞生在四千年前,当时仙门陨落二十八位仙尊,耗尽了最后的气运,才勉强‘堵’住那道裂缝。那场浩劫过后,山河倾覆,仙门传承几近断绝。”
“而被缝合的天隙就像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时间久了难逃再度裂开。三百年前,瘴气再泄,而如今,‘九曜封天阵’也被瘴气侵蚀而松动。”
白芷屏住呼吸。
这不就是……世界末世降临的征兆么?
“近年来仙门为抵御瘴气,无数大能身陨道消。此番紧急召开仙盟大会,最重要的一事是共同应对这场迫在眉睫的‘天劫’。”百里棠顿了顿,继续道:“而另一层深意,便是要借此次大会,选拔出更具天赋、更具韧性与担当的年轻弟子。”
“或许不久之后,这份守护的重任,便要由你们这一代,来承担了。”
白芷怔怔地听着,这些沉重字眼与她而言像是话本里的传说。她抬起眼,看向师父,轻声问出了盘旋在心底最直接的疑问:“师父,枯荣劫和暗域瘴气有关吗?”
“枯荣劫是我从那暗域瘴气中炼制出来的奇毒,这个名字,承载着我最深切的祈愿,我期盼着,破枯立荣。只是后来仙门内乱,枯荣劫遭到有心之人的利用,我也因为种种原因,离开了仙门。”百里棠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重。
白芷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念头纷至沓来。
百里棠轻声道:“那本是师父的陈年旧怨,如今却将你卷进来,为师很抱歉。”
白芷迎着师父歉疚的目光,轻轻摇头:“若无您当年出手相救,我早已是一具枯骨。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是跟在师父身边,弟子便无所畏惧。”
百里棠闻言,微微一怔,她缓缓伸出手,极轻地揉了揉白芷的发顶,动作间带着长辈的慈爱。
白芷问道:“师父,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柳娇娇会说我中了枯荣劫?”
“那不过是他们惯用的卑劣手段,以此来要挟为师罢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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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棠话音微顿,随后宽慰道:“放心,即便你真的中了枯荣劫,为师也能解。”
白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师父您先前不是说……那是不可解的奇毒吗?”
百里棠用着最平淡的语气说着:“这世上,除了死人,没什么不可救的人,亦没什么不可解的毒。”
白芷第一次真正窥见,在医道的尽头,站立的是何等超然的身影。
一个念头悄然落入心田,终有一日,她也要成为像师父这样,抬脚便可迈过那些令人绝望的“不可能”。
白芷还是有很多困惑,如果真想以自己来要挟师父,应该有很多手段,为何偏偏选在众目睽睽的医修大会上?
结合自己未中毒的结果来看,难不成是中间某个环节出了纰漏?白芷并不相信会出什么纰漏,毕竟连紫阳仙尊都能无声无息的中毒,更何况是自己。
柳娇娇说出枯荣劫,到底是因为太过愚蠢,还是被洗脑了?又或者直接被操控的?这个并不重要,因为她也只是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重要的是背后势力,为何在那种场合、以大张旗鼓的方式?
想起霁华仙尊、想起紫阳仙尊,白芷更愿意相信另一种猜测。这场看似是针对她们师徒的局,实则警告、威胁的另有其人,甚至不止一个人!
枯荣劫虽是仙门禁忌,可除了她这样的小辈,仙门中知道的应该不会太少。而枯荣劫一二再而三的出现,其根本就是一种宣言,向整个仙门无声地宣告:地位、辈分、修为,在枯荣劫面前毫无意义。
白芷想起师父说的,百年前的仙门内乱,想来这场内乱一直持续到了现在,而他们没有真的给自己下枯荣劫,或许是他们有求于师父。
白芷沉声问道:“师父,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百里棠轻轻拍了拍白芷的肩头,那动作带着一种将重担交付的沉稳:“近年来天地灵气日益枯涸,人间灾劫频发,瘟疫不绝,作为医修,济世救人乃立身之本,你且去人间看看,走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道。”
白芷心头一紧,问道:“那您呢?”
百里棠道:“师父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白芷伸手紧紧抱住了百里棠的胳膊,她把脸埋在师父的袖袍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师父……我不想和您分开。”
百里棠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微微一怔,低头看着白芷,并未推开她,只是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屈指轻轻敲了下她的额角。笑道:“多大了,还学那三岁稚童撒娇耍赖?”
白芷的手臂不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师父带着笑意的打趣并未驱散她心头那沉甸甸的不安,反而像是触动了什么,让她鼻尖猛地一酸。
“可是师父……这一次,不一样。我害怕……”白芷声音闷闷地,带着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哽咽。
百里棠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像白芷从前做噩梦那般,一下一下,极轻又极稳地拍着白芷的背,“不怕,为师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容易散架。”
33. 灵脉掠夺
窗外,晨曦微露。
一缕浅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悄然落在床榻边的一本医籍上,封皮上用朱砂题着《百草医经》四个字。医籍下压着一张薄笺:为师诸事安好,勿念。
白芷心头猛地一跳,她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推开房门,唤道:“师父……”
无人应答,庭院空荡,唯有梨花簌簌而落。
这几日,师父对外宣称是她“好好静养”,实则是被拘在别院,近乎苛刻地苦修针法,那训练强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白芷能清晰地感受到,师父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正涌动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急迫。她知道,师父快要离开了,她也知道,她改变不了师父的心意。她不敢浪费任何一个瞬间,只是默默地、更努力地将师父的所有教导铭记。
而关于百年前的仙门内乱,那段旧日恩怨、以及“枯荣劫”背后的隐秘故事?师父没说,白芷也未再询问。
白芷独自站在庭院,身影落寞,她这个异世之魂,早已回不去。而这偌大的异世,唯一给予她归属、至亲的师父,也离开了。
师父甚至没有留下一个明确的去向,一句确切的归期,只是将自己安置在这看似安全的方寸之地。白芷缓缓蹲下身,双臂紧紧环住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之中。
她有点迷茫、有些无助。
“那些事,待你位列医仙之位,就自然会知道。届时,也由不得你不关注了。”
耳边回响起师父说的话,白芷站起身来,坐在梨树下翻看那本《百草医经》,视线落在一行字上:枯荣劫,非不可解。
正午的钟声刚过,药堂首尊前来告诉白芷,天医阁阁主柳闻舟自绝的消息。
柳闻舟留下遗书,言明“枯荣劫”是从天医阁禁地流出,他身为阁主,管辖不力,致使禁药为祸,故以死谢罪。
这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柳闻舟将所有罪责一肩扛下。可细细一想,处处透着蹊跷,但没有人会去深究,因为大家都知道深究之下必将掀起更大的腥风血雨。
白芷握着师父的《百草医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原来他们都不过是这盘棋局上,被随意摆布的棋子,生死都不在考量之内。
仙盟大会结束的最后一天,白芷没有参加,而那正是举办仙盟大会的真正原因。
近年来,天地之间灵气衰减,灵植生长停滞,修士进阶困难,更甚部分地区灵力枯竭严重,已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东海沿岸飓风肆虐;南方三郡大旱,赤地千里;西部则突发山火,绵延百里;北方地动、洪水,凡间百姓死伤无数。
仙盟大会仙盟决定兵分三路:
其一、各派立即组织弟子前往灾区救助百姓,控制灾情蔓延;
其二、各派选派精锐弟子,尤其是精于阵法、秘术的修士,保护各地灵脉;
其三、组建“寻源团”寻找上古流传中可以重塑灵脉的“灵源之心”。
“小芷,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寻找‘灵源之心’?”
白芷从沉思中惊醒,抬眸对上慕晚明亮的眼睛,她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苏倾雪,问道:“你们呢?”
苏倾雪一愣,随即道:“我们要去西边救灾。”
白芷道:“我跟你们一起。”
慕晚紧紧抓着白芷的手,语气急切:“你再想想,灾区很危险的,寻找‘灵源之心’也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你就跟我们一起吧。”
白芷含笑看着慕晚,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是医修。”
医修不该是在安全处等着伤员上前,不该是权衡利弊,算计着救谁更划算。
白芷收拾好行囊,跟随灵霄仙尊的弟子出发救灾。
一路上,本该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黄,越往西行,干旱越发严重。干涸的河床像大地裂开的伤口,村落十室九空。灵霄仙宗的飞舟降落在龟裂的土地上,四周灵气流动稀薄得几乎察觉不到。
白芷心惊,这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姬冰玉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一丝灵力渗入干裂的土壤,反馈回来的信息令他震惊,地底水脉竟然完全干涸。他起身交代道:“你们前往村口设赈济点,将所有储水壶与灵谷袋卸下,另外再搭建一个医棚。”
一行人进入清河镇,村口的枯树下,几个面黄肌瘦的儿童正在舔树缝里渗出的最后几滴树汁。他们抬头看见一行人,道袍飘飘、气度不凡,非但没有欣喜,反而如临大敌般尖叫着四散奔逃。
“仙、仙长来了!快跑—”一个孩童摔倒在地,却仍手脚并用向前爬。
白芷心头一震,凡人一向敬仰仙门,见到仙门弟子,向来是笑脸相迎、恭敬有加,怎会如此惧怕?
见此情形,显然有弟子被气到,低声怒骂:“乡野孩童,粗鄙无知。”
话音未落,姬冰玉骤然转身,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冷冷扫过,冷言道:“不想赈灾,就现在回思过崖。”
灵霄仙宗的弟子在东侧晒谷场设赈济点和临时医棚,姬冰玉带着白芷和苏倾雪进入村落查探情况。
起初只是三两个老人远远张望,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老人拄着树枝当拐杖,妇女抱着啼哭声微弱如蚊蝇的婴儿,孩童藏在众人身后偷偷伸出头,这些人个个眼窝深陷,嘴唇上布满血痂。
“仙长,求您救救我们吧!”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踉跄着迎上来,跪倒在姬冰玉面前。
姬冰玉连忙扶起老人:“老丈请起。”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破衣烂衫,头发蓬乱如草,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纯粹的恨意:“别求他们!”
“小五!不得无礼!”有老妪惊慌地想去拉他。
小五灵活地躲开,抄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对准三人:“滚出去!你们这些强盗!”
姬冰玉缓步上前,语气平和:“小兄弟,我们来自灵霄仙宗,不是强盗。”
“半年前,就是你们仙门挖走了青岚山的灵脉,整座山一夜之间就枯了!”少年双眼通红,从怀里掏出一块黯淡的晶石碎片,“这就是证据!灵脉的碎片!”
灵脉乃地气所聚,滋养万物,若强行抽取,必致地气紊乱,天灾频发。
小五咬着嘴唇,攥紧石头的手微微发抖,眼中的怒火更甚:“说什么灵脉乃天地所生,仙门取之,是为天下修士共修大道,可你们挖完灵脉后河水干了,庄稼死了,连雨水都不再落下!”
苏倾雪神色一凝:“哪些人是何服饰?”
小五冷笑:“你们仙门不都是白衣翩翩,一尘不染吗?”
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妇人抱着婴儿挤出人群:“他们衣襟与袖口绣青色云纹,腰间束着天青色织锦带,还挂着一枚青玉质地的玉牌,上面绘有云纹。”
云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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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知道灵气枯竭下,资源争夺无可避免,就像凡人争粮,修士争灵脉,本质上都是生存的本能。
但为了自己生存,断凡人生路,她是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仙门,与魔修的“弱肉强食”的行径何异?!不,甚至更为不堪!他们披着最光鲜的“正道”的皮囊,行如此卑劣之事!
姬冰玉看向少年,郑重道:“若你所言属实,我必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小五怒吼:“我不会再相信仙门!”
“阿爷!阿爷你醒醒!”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跪在地上,摇晃着一位栽倒在地的白发老人,老人面色灰白,嘴唇干裂出血,奄奄一息。
白芷身形一闪,已至老人身旁。她单膝跪地,指尖轻搭老人腕脉,片刻后取出水囊倒了半碗水,又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颗药丸,药丸遇水即化,散发出清冽的药香。
姬冰玉随之轻轻扶起老者,药液入口后,老人缓缓睁开双眼,原本灰白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
"阿爷!"老人的孙女扑上前,又惊又喜,连忙跪下准备给白芷磕头,被白芷扶起来,“扶着你阿爷,让他在静坐片刻。”
白芷环顾四周,未见青壮年,想来是外出去寻水了,她和姬冰玉商议道:“先分水吧,他们久旱伤身,分发水时务必嘱咐,小口慢饮,切莫贪多伤身。这是‘清心玉露丹’,用清水化开,可解热毒。”
“好。”姬冰玉走到小少年面前,声音清冷却温和:“小五,你来组织乡亲排队前往村口领取水和食物,老人和孩童优先。若有身体不适者,可前往医棚,会有医修为他们诊治。”
小五缓缓松开咬得发白的嘴唇,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乡亲们,最终落回那姬冰玉身上,用力点了点头。
小五几步攀上身旁一块高地,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着,清亮的声音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发热呕吐、重病有伤的,立刻去东头医棚!李叔,劳烦您带几人帮忙搭把手。”
“张家婶婶,带你身边的老弱病小排在最前面!”
“能走动的扶一把身旁走不动的,大家不要挤!水和食物都有份,排好队才能更快领到!”
“小虎、水生、阿宝,你们几个随我一起维持秩序!”
小五年纪虽小,却颇有威信,指令简洁明了,不过三言几语,便让无头苍蝇般混乱的人群安静下来,依言排成长列,井然有序地向赈济点移动。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简陋的诊台,将白芷的白衣染上一层暖色。
“大嫂莫急,孩子是暑邪入体,并无大碍。这里有三粒药丸,每日取一粒,用温水化开,分三次服下。切记,不可多用。”见妇人仍有些无措,白芷又放轻了声音,添了一句,“这两日让孩子待在阴凉处,多饮些凉白开便好。”
那妇人望着白芷被夕照勾勒得格外温柔的侧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带着体温的药瓶,眼眶蓦地一热,千言万语只化作深深一跪。
这厢白芷刚扶起要磕头的妇人,那厢小五已跪在姬冰玉面前,他额头重重磕在龟裂的土块上,少年声音沙哑,像是干裂的河床在摩擦:“……这些撑不过半月,求求您……帮我们把灵脉要回来。”
姬冰玉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远处龟裂的田地,最终,他附下身子,抬手扶起小五肩,“好。”
只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小五眼眶骤然红:“谢谢仙长!谢谢!”
34. 灾情频发
残月如钩,悬在龟裂的田地上空,干涸的裂口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像一道溃烂的伤口。
苏倾雪向前两步,与姬冰玉并肩而立,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清冽的声线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师兄,你真的要……帮他们带回灵脉吗?”
“灵脉乃天地所生,非一人一派之私物。”姬冰玉冷声道:“这般争夺,只会加速天地灵气枯竭。”
月光将苏倾雪完美的侧颜勾勒着清冷如雪雕,她依旧目视前方,唯有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丝心底的不平静。
良久,她道:“你应该知道,这几个月来,被夺的不止这一处灵脉,也不只有一个云清门在掠夺灵脉。”
姬冰玉的手按在剑柄上,青筋微突,他自是明白。
灵气日渐稀薄,各大仙门惶惶不可终日,长老们端坐云台,望着日渐黯淡的护山大阵,终是动了心思,将手伸向凡尘,他们只顾自己凌云登仙,哪管脚下哀鸿遍野?!
随即一个仙门接一个仙门,他们放不下清高姿态,便编造了‘不得已’的理由。
也正是因此,各地灵力迅速枯竭,大地发出痛苦的震颤,干旱、洪水、地动,灾情不断,这场灵脉掠夺的背后又岂会只是几个小门派?!
苏倾雪喃喃道:“我不认同掠夺,但仙门千年基业,也不能就此毁于一旦,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自保……”
姬冰玉坚定道:“无论如何,宗门存续不该筑于百姓尸骨之上!”
“如今各大仙门同心协力,或许还有其他出路。”苏倾雪看向姬冰玉,眼神沉静而恳切。随后她微微侧身,目光转向医帐前检查药材的身影,“小芷那边快忙完了,我们去问问她可有什么见解?”
饥饿会让人啃食树皮,干渴会让人饮下腐水,绝望会让人割舍人性,白芷当然明白这是生存的本能。可若修仙只是为了活得比别人更长、更久……那与山野间争夺腐肉的豺狼有何区别?
白芷只是道了一句,“当务之急,还是应当先解决水源问题。”
无论是夺回灵脉,又或对此地施行补救措施,都皆非旦夕可成,储物法器中的资源有限,尤其是水资源,正在飞速消耗。
修士可辟谷,能饮风露,然寻常百姓离了水,便如离水之鱼,不过旦夕之间,生死便见分晓。
姬冰玉微微颔首,冰霜般的面容露出一丝了然,“你说得对,水源之事,确实刻不容缓。”
姬冰玉当即派出侦察小队寻找附近水源,几经周折,甚至折损了一名擅长遁地的弟子。最终在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中,找到了祸乱的源头,一头身躯庞大到几乎填满了半个地下空间的“魇水兽”。
姬冰玉携灵霄仙宗的弟子一同诛杀妖物后,又以青玉罗盘测地气,终于在一处干涸的古河道下寻得一线未枯的地脉灵泉。
众修士当即结阵施法,掘井引水,历时三天三夜,最终在龟裂的荒原上掘出一口三丈深的活水井。随后姬冰玉亲自在青石井沿刻下九重聚灵阵纹,使地脉活水源源不断上涌,也保地底活水不被妖物所毁。
而这几日白芷也争分夺秒为村民诊治热毒,教导村民辨识可食用的野生植物和药材。
是夜,村民们欢欣鼓舞,决定举办一场简单的庆祝晚会,尽管条件艰苦,食物粗简,但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高兴。
白芷站在欢腾的人群中,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每一张笑脸,看着村民们载歌载舞。
她忽然觉得,修仙也挺好。
恰在此时,姬冰玉腰间的传讯玉简突然震动起来,玉简中传来焦急的声音,“大师兄!前方三百里的青峦山突发山火,火势凶猛,已有伤亡,请求支援!”
姬冰玉脸色骤变:“备水符、辟火丹,即刻出发。”
众人匆匆向村民告辞,御风而起,朝青峦山方向疾驰而去。
远远地,白芷就看到天边一片赤红,山火肆虐,烈焰冲天,将整片山脉映照得如同炼狱,越靠近,越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几个村落已被火海吞噬,哭喊声、求救声混着火焰的呼啸,远远传来,令人心颤。
火势蔓延太快,必须尽快分头行动!
姬冰玉目光扫过灾情,迅速决断。
“你带医修在此扎营,设好结界护住伤患。”姬冰玉对白芷说完,又对身后众弟子道:“余下人等分三队,一队开避火道,二队搜寻生还者,三队随我截断火源!”
山道上,灼热的气流扭曲了空气,三五成群的村民正跌跌撞撞地奔逃。他们衣袍上跳动着火星,怀中紧抱着被浓烟熏黑的孩子,而身后,赤红的火墙如巨浪般翻涌逼近,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快!快跑!”有人嘶哑地喊道,声音里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队伍中间一位抱着婴孩的妇人脚下一绊,猛地向前扑倒,怀中的孩子险些脱手飞出。那妇人的膝盖重重磕在尖锐的石块上,顿时鲜血淋漓。
“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小女孩逆着热浪回头冲向摔倒的母亲。
火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热风卷着火星扑向倒地的母女,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的剑鸣划破长空。
“冰封!”剑气横扫而过,肆虐的火浪瞬间凝滞,一道冰墙暂时阻隔了火势蔓延。
几十个劫后余生的灾民们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纷纷跪伏在地:“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姬冰玉清冷如霜的眸光扫过众人,手掌微抬,一道柔和的灵力将跪拜的灾民轻轻托起,他沉声道:“前方五里有安置点,大家顺着青玉符的光走。”
“求仙长垂怜,救救我那苦命的孩儿……他、他还在后面救人啊!”
“求求仙长救救老母!她在东村的米铺……”
哀泣声此起彼伏,每一张脸上都刻着绝望与期盼。
“诸位放心。”话音未落,那道月白身影已化作流光,没入滔天火海。
医棚里,大家各司其职,有的将各种药膏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有的配药、碾药。
数道剑光划破夜空,便听见账外传来一阵痛苦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第一批烧伤村民被送到,白芷迅速扫过二十余个伤员,心中已有判断,指挥道:“能走动的轻伤者去左侧棚区,中度烧伤但有意识的安置在中间;重伤昏迷的抬进内账。”
随后白芷走向一个浑身焦黑的青年,胸口烧伤深可见骨,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她挽起衣袖,手腕一翻,六根赤凰金针护住心脉。同时对其他几名医修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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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火毒攻心者,先施针封住心脉,在疏导被火毒损伤的经脉。”
青峦山下的村镇人口稠密,不一会儿时间,临时医棚便已人满为患。
“求求……仙长……救小宝……”
白芷刚为一位危重伤员施完针,闻声转头,就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向她奔来。怀中紧紧搂着个一个幼儿,妇人左臂衣袖焦黑破碎,裸露的小臂上布满水泡,却将孩子护得严严实实。
白芷一眼就看出妇人左腿浸血的裤管下藏着更严重的烧伤,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妇人:“别急,让我看看。”
妇人却浑然不觉自身伤势,颤抖着将孩子往白芷面前送,哽咽道:“仙长您看看,小宝他……他爹已经……要是小宝也……我该怎么……”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白芷搭上幼儿的腕脉,灵力游走间,她松了口气:“小宝没事,他只是睡着了。”
“那就好……”妇人顿时泪如雨下,紧紧抱住孩子。
下一刻,妇人猛地向前栽去,白芷连忙伸手稳稳托住妇人下坠的身躯,半抱着将她安置在旁边床榻上。
白芷拿起剪刀轻轻剪开被血浸透的裤腿,只见整条小腿皮肤几乎全部脱落,肌肉组织暴露在外,部分区域已经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伤口边缘处,坏死的组织像被灼烧过的纸页般卷曲着,隐约可见几处泛黑的血管。
这样的伤势,常人早就痛得昏死过去了!
“仙长,我的腿……”妇人苍白的唇瓣微微颤抖着,她的眼睑无力地耷拉着,却仍固执地不肯闭合。
白芷起身,视线偏移落在妇人臂弯里熟睡的小宝身上,小家伙脸上泪痕未干,却因极度疲惫而沉沉睡去,小手还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
“治得好,放心。”白芷听见自己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也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她会拼尽一切去救。
白芷落下几针护住心脉,再落下几针暂时阻断痛觉,但清创面太大,怕也只能减轻部分痛楚,“忍着点。”
白芷拿起一把薄如蝉翼霜刃,指尖凝聚一丝灵力,刀刃泛起霜色寒光,随着刀刃划过,坏死组织如焦炭般剥落,却没有鲜血涌出,所有血管似被瞬间冰封。
妇人浑身剧颤,却咬牙忍住惨叫。清创之后,白芷又随即从幻空玲珑镯里取出一片冰莲花花瓣,双手掐诀,冰莲花花瓣迅速融化,化作无数青色光点渗入肌肉,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交织。
妇人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怀里的孩子脸上,她的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些。
“小延。”白芷轻唤一声,嘱托道:“你来给这位大姐上药,记住,生肌膏需逆经络而施,每上一寸,用三分灵力化开药性。”
少年医修应声上前,白芷打开玉盒,里面是莹白如雪的膏体,散发出清冽药香。
白芷转身离开时,妇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哽咽问道:“仙长,您为什么……会给我们……这么珍贵的灵药?”
白芷轻轻按住妇人颤抖的手,目光如水般温润:“众生皆会受伤流血,这世间生命,本就无贵贱之分,药若不用来救人,再珍贵的药也不过是死物罢了。”
更何况,这世间最动人的,莫过于以血肉为盾的母爱啊。
35. 噬生火阵
医帐内,药香与血腥气交织,呻吟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数名医修穿梭其间,或施针、或敷药、或包扎。
白芷刚为一个重症患者施完针,直起酸痛的腰,抹了把额上的汗,正要吩咐学徒敷药,抬眼便见帘帐被猛地掀开。
十余副担架次第排开,每一副上面都躺着焦黑模糊的人形,有些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负责抬送的弟子声音嘶哑地喊道:“小医仙!他们都……重伤!”
医棚内人满为患,早已挤得寸步难行。
白芷迅速穿梭在伤患之间,快速判断着每位伤者的伤情,以灵纹区别伤势轻重,赤纹者危重,黄纹者中度,青纹者则轻度。轻度的患者被送至到账外,为新来的重伤患者腾出病榻。
约莫一炷香后,姬冰玉抱着一个昏迷的孩童进来,他的右臂衣袖尽毁,裸露的小臂上,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灼伤狰狞盘踞,边缘皮肉焦黑,甚至仍在散发着丝丝白汽与焦糊气味。
寻常凡火,根本近不了姬冰玉的身。可眼前这伤,不仅破了他的护体灵罡,伤口处还缠绕着驱之不散的暗红火毒。
这火,绝非普通山火火!
姬冰玉小心翼翼地将孩童安置在榻上,那孩子面色惨白,左臂断裂,血肉模糊,焦黑的断骨刺穿皮肉,伤口处泛着青紫色的火毒。
“废墟下找到的,”姬冰玉抬头看向女主,声音嘶哑:“气息很弱。”
白芷眸光一沉,毫不犹豫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喂入孩童口中,随后三指搭上孩童腕脉,她道:“这只手臂,保不了。”
孩童似有所觉,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呜咽。
白芷指尖轻点孩童眉心,一缕温润平和的安神灵力,悄然渡入他紧绷的识海。
姬冰玉单手按住孩童肩膀,另一手灵力笼罩孩童心脉。白芷不再犹豫,冰刃寒光一闪,断肢离体的瞬间,她指尖灵力如丝,迅速缝合伤口,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三息。
孩童面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白芷收手,指尖灵力微散,显然消耗极大。
姬冰玉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低声道:“你灵力耗损过度。”
白芷递给姬冰玉一盒生肌膏,又取出一枚回气丹服下,“没事。”
“这是玄冰珠,对烧伤病人有益。”姬冰玉临走前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冰珠,通体晶莹剔透,内部隐约可见细小的雪花在缓缓旋转。
刹那间,白芷感觉不仅温度明显低了许多,甚至连空气都变得清爽起来。
玄冰珠一般是由修为极高的冰灵根修士耗费大量灵力才能制成,这样一颗珠子足以换一件上品灵器。白芷接过玄冰珠,她唇瓣未动,传音却清晰落入姬冰玉耳中,“这火,不是凡火?”
姬冰玉的下颌微不可察地收紧,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白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位素来如霜雪般凛冽的仙君脸上,第一次露出这般近似于“苦恼”的神情。
此前,灵霄仙宗众弟子试着以“水灵诀”灭火,却见火势不减反增,甚至连同他们布下的灵障都被大火烧毁。
烈焰成阵,焚山煮海,这般走势与威能,像是一座人为布下的霸道无匹、可焚灭万物的古老火阵。
如今火势迅猛,不出三刻怕就要烧至此地,当务之急,还是要以最快的速度灭火。姬冰玉道:“我先去灭火。”
白芷点头:“你去吧,这里有我。”
姬冰玉递上一枚玉符:“若有异变,立刻传讯。”
白芷道:“好。”
姬冰玉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冲向火海中心,他深邃的目光掠过下方翻腾肆虐的火海,随即双手结印,周身灵力骤然暴涨。
水灵诀无用,那便借天河之水!
“大师兄……”苏倾雪欲言又止。此地灵脉已枯,强行施术便需以自身灵力为引,强行沟通天地水气,这是自损根基的禁术!
但看着远处群山如坠熔炉,看着死里逃生的数百村民,听着医帐里断续的呻吟,苏倾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
“云起!”
“雷生!”
“雨落!”
姬冰玉完成最后一个繁复至极的手印,那动作仿佛牵动着千钧重担,又似拨动了无形的天地法则。他额角青筋暴起,浑身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向指尖那一点璀璨到极致的光印。
霎时,一道炽白的光柱自他掌心迸发,冲天而起,直入九霄!
“轰—!!!”
天河倒悬,暴雨倾泻!
那曾经焚尽万物、连真水都能蒸发的火焰,此时不甘地扭曲翻腾,在这蕴含着宇宙本源之力的天河暴雨面前,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最终“嗤”的一声彻底湮灭。
“呃……”姬冰玉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被雨水冲散。
“大师兄!停下!”苏倾雪的声音带着哭腔,不顾一切地冲上前。
“再……等等……”姬冰玉艰难地维持着手印,“地气太干……雨停得太快……火焰恐复生……”
此后,灵霄仙宗众弟子又陆陆续续救出了几十名伤员,多一半都是重度烧伤。
当最后一位危重者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白芷踉跄着后退两步,灵力耗尽的虚乏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她轻轻闭了闭眼,压下那股眩晕感。
“仙子,该歇歇了。”朱鸢的声音很轻。
白芷睁开眼,见朱鸢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手中捧着一盏茶。她接过茶,茶水温热,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隐约能嗅到其中掺着的安神灵药的清苦香气。
朱鸢静静看着白芷,眸色深沉,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白芷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朱鸢知道,这些日子先是救治旱灾中的村民,接着又是火灾伤患,连轴转到现在,几乎未曾休息过,白芷的灵力已经耗尽,她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点。
第三日晨光微熹时,白芷拖着疲惫的步伐,朝帐外走去,晨风挟着湿气迎面拂来,稍稍驱散了她眉间的倦意。
抬眼望去是满目疮痍,山火肆虐过的痕迹像丑陋的伤疤。
苏倾雪递上一杯温热的药茶,白芷接过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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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两口后问道:“那火究竟是什么情况?”
苏倾雪神色凝重:“应是某种古老火阵,但阵法痕迹被摧毁,目前还不知道是何阵法,也不知是何意图。”
白芷握着茶盏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几分,脑海中忽然闪过此前部分烧伤患者的脉象。
那些脉象十分蹊跷,但当时伤患众多,情势危急,她虽心存疑虑,却也只得压下疑虑,先全力救助所有人伤患。白芷大步走进医帐,径直走向角落里的几名伤员。
指尖刚搭上伤者手腕便骤然一颤,脉象不对劲!
此人的脉象仍然浮而无力,他之前因烧伤严重又火毒入肺,脉象虚弱很正常,只是以仙门灵药救治,如今还这般虚弱,是万不该。
白芷眸光一沉,指尖掐诀,一缕灵力化作细丝般的灵线,顺着伤者的经脉游走,仔细分辨下,丹田空虚,三魂不稳,竟像是被什么生生抽走了生机!
白芷又接连检查了数名伤者,发现他们虽无性命之忧,可体内的生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蚕食了般,此刻如同被虫蚁啃噬的朽木。
“怎么了?”苏倾雪看着白芷微蹙的眉头,传音问道。
白芷传音回道:“有什么火阵能吸食人的生机吗?”
苏倾雪瞳孔微缩:“这……没有听过……”
白芷立刻召集了所有医修,毫不迟疑地将消息告知了众位医修。
“我怀疑火只是幌子,是有人借火掩藏,用某种邪阵抽取凡人的生命力,目前我们能做的是‘以封脉锁灵之术,阻止他们的生机流失。”
时间紧迫,伤员太多,远超白芷一人之力能遏制的程度,于是她决定将封脉锁灵传授其他医修。
“今日,我将传授诸位‘三绝针’。”白芷声音冷静沉稳,“天针定神、地针锁灵、人针封脉。”
此言一出,满场愕然。年轻的医修们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位年长医修也是猛地抬起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三绝针乃灵药谷不传之秘,白芷竟愿当众传授!
刹那间,所有医修齐齐起身,原本的疲惫被惊喜所取代。他们深深揖首,声音激动,“请小医仙赐教!”
白芷指尖轻抬,三根赤凰金针悬停在面前,针尾震颤发出空灵的颤音。
“天针定神,以灵力催动,重意不重力。”
白芷指尖轻抬,天针悬于伤员眉心三寸,一缕灵气如丝缠绕,随后手腕轻抖,针如流星坠月,第一针刺入眉心,荡开一圈灵纹,伤员眼中躁动的血丝开始平复。
白芷指尖轻捻地针,第二针直刺丹田,“针法如人,心静则针稳,意乱则针散,地针入穴,针势需沉稳。”
第三针刺入膻中,伤者原本急促的呼吸立刻平稳下来,白芷提醒道:“若患者经脉淤堵,不可强冲,先以柔劲疏导,再行施针。”
三针成阵,生机自固。
众医修凝神观摩后,各自施针演练,天针轻旋,地针沉稳,人针如游龙,针影交错间,也不乏针路偏差、灵力滞涩者。
白芷又逐一传授,一刻钟后,众医修已能娴熟施针。
36. 噬灵大阵
东帐,内室简陋,唯有一张案几和几把木椅。
“是噬灵大阵。”姬冰玉低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中流转的复杂情绪。
白芷喃喃道:“噬灵夺元,草木尽枯,人畜皆衰,天地同悲。”
焚灭万物生机以滋养自身的“噬灵大阵”,是由万年前一个被称为“噬灵老祖”的魔修所创,此阵一旦布成,阵法范围内所有灵气、以及各生灵都会被强行抽取。
而在上一世,就是温玄峥使用此阵法,令天下灵力枯竭,造下滔天杀孽。
白芷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几上,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听闻噬灵大阵早已失传,难道有人继承了这门邪术?”
“是焚天尊,肯定是那个大魔头!”苏倾雪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冷声道:“当初那场围剿我就觉得蹊跷,死不见尸,如何能证明他真的死了?!噬灵大阵本就是魔修的手段,也就只有他能!”
姬冰玉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眸底似有寒潭微漾,又瞬息归于平静。
白芷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看向姬冰玉:“玉清仙君似乎不这么认为?”
“是魔修的手段,但不是焚天尊的手段。”姬冰玉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唇角微微下压,“焚天尊如果想要灵气,会直接掠夺灵脉,甚至连嫁祸都不会做。”
是啊,温玄峥的手段向来是坏的坦荡,他骨子里有着一份悖逆的傲气,行事堪称“恶”得光明正大、嚣张狂妄。这等诡谲邪术,这位大魔头自是不屑的。
白芷缓声问道:“噬灵大阵可有解法?”
在上一世最后的剧情里,噬灵大阵唯一解法是需要牺牲一位“引子”,而她便是那位“引子”。
姬冰玉垂眸,缓缓摇头,半饷他语气凝重道:“我去一趟万阵宗。”
万阵宗精研天下阵法,号称通晓万阵,底蕴深不可测。这等偏门诡谲的邪阵,若说当今世上还有谁能知晓其根底,恐怕...还真非他们莫属。
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弟子在帐外恭敬禀报:“大师兄,有人求见,说是……故人。”
白芷掀出帐帘,十丈开外的青石阶上,一道修长身影负手而立,月白广袖被风拂动。
多日不见,温晏初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清瘦不少,下颌线条似乎更加锋利了,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似是没有休息好。
白芷抱臂而立,声音冷淡:“温道友,有何贵干?”
温晏初像是被白芷冷淡的态度刺到了一般,眸光倏地一颤,眼尾微微下垂。他递上一个卷轴,道:“我来送破阵之法。”
东帐内,温晏初展开卷轴,无数金光从卷轴中飞出,在空中组成一幅繁复的阵图。
苏倾雪虽不精通阵法,却也认出其中几个关键节点与青岚山所见的噬灵阵坛极为相似。
温晏初修长的手指在卷轴上轻轻划过,“噬灵大阵以‘夺天造化’为基,强取天地灵气。欲破此阵,需‘以灵引灵’,扰乱其吞噬轨迹。”
苏倾雪问道:“何为以灵引灵?”
温晏初道:“需要一位灵力纯净且特殊的修士作为‘引子’,进入阵眼处,引导大阵之力反噬。”
白芷懒懒地支着下颌,她等着看这次“引子”,花落谁家?
姬冰玉问道:“可还有更稳妥的办法?”
温晏初轻轻摇头:“噬灵大阵乃逆天邪术,非如此不能破解。不过……”他顿了顿,“若是净灵体,则能多增加几分胜算。”
苏倾雪困惑:“净灵体?”
温晏初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姬冰玉身上,“我推演了上万次,才寻得这一个法子,能不能成功,还得看玉清仙君。”
姬冰玉沉默片刻,道:“好。”
自始至终白芷也没有说过什么,虽然她觉得温晏初或多或少可能有点坑姬冰玉的心思,但不至于在这种节骨眼上坑死姬冰玉。
之后姬冰玉和苏倾雪合力研究破阵之法,白芷默然起身,准备去看看伤患。
山谷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身后五步,温晏初的脚步声稳而轻,始终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没有上前,只是一直沉默地跟着。
胸中那股火顿时烧得更旺了,白芷猛地停下脚步,回头嗤笑一声:“温道友好手段,这一招‘纵火喊救’,真是炉火纯青。”
“小芷……”温晏初轻声唤道,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
他静静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眼此刻黯淡得像蒙尘的琉璃,连带着那颗浅褐色的小泪痣都透出几分委屈,眸光却仍固执地、安静地凝在白芷脸上。
装什么可怜?!她可不吃这一套!
“温晏初,”白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沉重,“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不会不知道……我究竟为何生气吧?”
“我知道。”
三个字,清晰而平稳,没有任何迟疑或辩解。
白芷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觉得额角青筋都跟着跳了跳。她算上上一世的时间,也差不多活了几十年,就从未有过这一刻的愤怒,想一拳头朝着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狠狠砸过去。
“你一向聪慧,有些事总能推测个七八分。”温晏初温声道。
白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揍人的冲动,她也没有任何迂回,直接切入了核心。
“师父医经记载中‘枯荣劫’的唯一解法与灵血息息相关,若以此推论:百年前,师父换血救人,暴露了灵血的秘密,多年后,灵血一脉覆灭,灵血成为药瓶里无价的解药。”
温晏初的目光落在白芷写满执着与探究的脸上,眼底深处似有暗流涌动,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小芷,你就不能凡事想简单点吗?”
白芷问:“那我推测的有个七八分吗?”
良久,温晏初道:“有。”
“温晏初,”白芷的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她是我师父,是我至亲之人!”
医修大比上柳娇娇说出的那句“枯荣劫”,白芷最初以为是背后之人借柳娇娇之口用来警告或者威慑其他人。
她差点忘了,“枯荣劫”虽是仙门禁忌,可除了她这样的小辈,仙门中知道的应该不会太少。能让一介仙尊轻松陨落,这份量,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人感到脊背发凉。
因此,紫阳仙尊的死,本身就是一个最具威慑力的警告!完全不需要再多次一举。
而恰好前不久,白芷得到一个消息,柳闻舟手中掌握着一门上古禁术,名为“血衍经”,此术能操纵血液。破碎的片段在白芷脑海中重新拼接,串联起了截然不同的线索。
白芷有一个可怕的猜测,柳闻舟以此秘术,抽取了灵血一脉所有人的灵血,这是他造下的罪孽,也必须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枯荣劫”百年前由天医阁封禁,医修大比上,利用柳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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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亲口说出枯荣劫,成为一颗用来定死柳闻舟的“钉子”。可若只是如此,那温晏初大可不必如此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那本是师父的陈年旧怨,如今却将你卷进来,为师很抱歉。”
“这不过是他们惯用的卑劣手段,以此来要挟为师罢了。”
“师父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耳边不断回响起师父的话,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入白芷的脑海,让她浑身冰凉。
师父避世灵药谷百年,上一世郁郁而终也从未想过再踏入仙门,可是“枯荣劫”的现世,师父不得不重新踏入仙门,而这还远远不满足背后布局之人的期望。
为了逼迫着师父沾染上“枯荣劫”的因果,她这个唯一的亲传弟子必须得卷入其中,而师父不得已只身入局。
白芷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在第一次知道枯荣劫的时候,她的第一念头就想到了温晏初,她也曾质问,而最终她相信了他的说辞。
也许她的这番猜测不是事实,也许温晏初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也许……
可他不说,她便只好自己猜。她如今挑出这番话,不过是想求个分明。
温晏初垂下眼睫,嗓音闷闷:“小芷,你师父本就是这恩怨漩涡里的一人,她终究逃不出宿命。”
“宿命?”
白芷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差点忘记了温晏初是重生归来,他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他还觉醒自我意识。
白芷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她真的认识温晏初吗?那个温润如玉,风趣幽默,陪着她闹的温晏初是真正的温晏初吗?那个让自己心疼和偏爱的温晏初是真正的温晏初吗?
无论是重生后初见,还是温晏初死而复生的再遇,白芷一直都站在温晏初的立场,可在这一刹那,她突然觉得他好陌生。
“重生归来后你前来灵药谷找师父是为了看病,还是为了让她在焚天殿大战的时候救你一命?”白芷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寒意与钝痛从心脏蔓延开来,令呼吸都变得滞重不堪。
那么多天的相处却毫无破绽,他怎么能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些温柔的笑意究竟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精心编织的陷阱?
温晏初视线没有回避,却也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回望着白芷。
漫长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残忍的回应。
过往的每一个瞬间都如同细密的冰刺,刺向白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到头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偏爱,可若自己对温晏初仅仅只是偏爱,此刻又怎么会这么痛?!
白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抵不过胸口那股窒息的痛楚,后知后觉才明白,她这个看戏的人,原来早已深深入了戏。
温晏初怔怔地看着白芷,那双惯常冷静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竟罕见地掠过一丝茫然与慌乱:“小芷……你在想什么?”
白芷说:“我在想,那个让我动心的人,是不是并不存在?”
第一次,是将悸动藏进试探的玩笑里,第二次,是最直白的心意和鼓足勇气的拥抱,如今,是夹杂着失望、愤怒与不甘,近乎气话的质问。
白芷在等。
等温晏初的否认,等他的辩解。
她心底甚至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她的偏爱,她一次又一次捧出的真心,他并非顽石,怎会毫无所觉?
温晏初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声音更低沉些:“小芷,对不起。”
37. 黄泉碧落
白芷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掠过一丝极淡、极苦的笑意。
或许温晏初有不得已的苦衷,有他不得不背负的沉重,她也曾尝试去理解他,也曾为他找尽借口。但如今,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她原就不是话本里那些为爱奋不顾身的勇敢女子,也没有一颗能经受千锤百炼、至死不渝的深情之心。也罢,就这样吧,他的一句“对不起”,换一个两清。
白芷潇洒转身离去,衣袂划开一道疏离的弧度,脚步刚动,就听见温晏初的声音自身后突然响起:
“……在你还不会识人的时候,”温晏初顿了顿,像是斟酌,又像是残忍地补上最后五个字,“不幸遇到了我。”
白芷只觉得一股腥甜之气猛地冲上喉头,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转回了身,那一双清亮的眸子,此刻不含半分怒气,只是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新奇的目光,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将温晏初重新打量了一遍。
“小芷,对不起。在你还不会识人的时候,不幸遇到了我。”
一股子火气在胸口转了三转,听完温晏初这话,白芷一时竟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瞧瞧这话术?!多么完美的反派逻辑!!!
这做派、这心机、这黑了心肝能将一切算计都包装得情有可原,甚至让人自我怀疑的人,怎么会不是一个搅动风云、让正派主角团头疼不已、活到最后一集才伏诛的终极反派?!
当初……当初究竟是为何,会觉得他是一个顶好的人?
罢了,就当她是不会“识人”。
“小芷,人心险恶,世道复杂。你医修的世界本就很简单,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便是全部。”温晏初顿了顿,又道:“你就好好当个医修,不必知道太多,更不必……涉足太多。”
这段话听着像是在为她构筑一座纯净的琉璃塔,若在往日,白芷或许会感到一丝暖意。此刻听来,却只觉得字字刺耳。
“温道友说得对,做个治病救人的小医仙,就很好了。”白芷微微扬起下巴,“可我不想一辈子,都只是个‘小医仙’,人活着,总该有些野心,等我足够强大的时候,届时……大约也就没那么容易,再眼瞎了。”
最后三个字,白芷说得又轻又缓,却像带着倒钩的刺,精准地扎进了温晏初的心口。
白芷不再看温晏初瞬间晦暗难辨的神色,再次转身,这一次,步伐迈得沉稳而决绝。然而,身后传来的那句话,将她身影再次生生钉住。
“……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白芷眼底燃起难以置信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痛心的荒谬感,她转身几个大步上前,指尖带风,狠狠戳上温晏初心口,“温晏初!你是不是没长心?!”
“……强大的人,”温晏初声音很轻,却字句清晰,“不会有这样的愤怒。”
“好!好得很!”白芷气极反笑,这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话音刚落,白芷周身灵力暴涨,她没有用任何兵刃,只是将极致的愤怒尽数灌注在拳脚之上,毫无章法,却狠厉无比地,一拳、一脚,狠狠砸向温晏初!
“不会有愤怒?!我让你不会有!”
“让你没长心!让你什么都感觉不到!”
温晏初没有防御,也没有躲避,任由那雨点般密集的攻击落在自己身上。他看着她通红着眼眶,像一只被逼到绝境、亮出所有爪牙的小兽,每一招都带着与他同归于尽的疯狂。
白芷力竭,喘着粗气,发丝微乱,衣衫也因方才的打斗略显凌乱,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死死瞪着温晏初。
温晏初抬手抹去唇角一丝被白芷拳风扫出的血痕,竟低低笑了一声:“现在……解气了些吗?”
白芷看着温晏初脸上那点刺目的血痕,和他依旧平静的眼神,心头那股邪火像是被泼了油,烧得更旺,却又无处发泄,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冰冷的冷笑。
她想起一句话:孩子往往是家里病得最轻的一个,这句话真是太适用于温玄峥了,跟主人格温晏初比,温玄峥算是病得轻了!
罢了,再纠缠下去就是她无理取闹了,白芷径直转身离开,姿态决绝。
温晏初静默站在原地,望着那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连背影都带着未散的杀气,他感受着身上各处传来的清晰痛感。良久,才极轻地自语了一句:“如果没有心……就好了。”
东方既白,朝霞渐渐染红云层。
白芷刚推开房门,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几名医修神色慌张地跑来。为首的少年看到白芷,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小医仙,出事了……”
白芷心头一紧:“怎么了?”
“是我们不好……近日大家太累了,看着他们都好转了,所以半夜……没有再巡诊……”一名医修声音发颤,低声道:“昨夜救治的村民……死了三十几人……”
“怎么可能……?”白芷如遭雷击,他们明明都快好了啊。
白芷掀开医棚的门帘,脚步猛地顿住,一股混合着血腥、药味与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往日人满为患、哀嚎与安慰声交织的景象截然不同,棚内一片死寂。
灵枢峰的小师妹谢茯苓听到声音,抬起满是疲惫和绝望的眼,声音带着哭腔:“百里师姐……你来了,我、我快撑不住了……毒素已侵入她的心脉。”
白芷心猛地一沉,目光急掠而去,谢茯苓正跪坐在一张矮榻前,双手闪烁着微弱的青光,按在榻上那具小小的身体上,额上满是汗珠,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而榻上躺着的,正是那个名叫铃儿的小女孩,昨日还说着以后要跟着自己学医,此刻她面色青紫,气若游丝,小小的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让我来!”白芷立刻接手。
小女孩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声音细若游丝:“仙……仙子姐姐……玲儿……好疼……”
白芷跪在床边,那双平日里能施展回春妙术、稳定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指尖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涌入小女孩的体内,试图包裹、净化那些疯狂侵蚀生命的剧毒,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玲儿乖,再坚持一下,姐姐马上就能把剩下的毒清除掉。”白芷声音轻柔的安抚道。
小女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一只青紫的小手,摸索着,轻轻握住了白芷的一根手指。她眼神开始涣散,声音也越来越低:“仙子姐姐……玲儿……好像看见娘亲了……”
“坚持住……玲儿,看着我,坚持住……”白芷的声音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哀求。
“仙子姐姐……别……别哭……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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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不疼了……”
“玲儿……”白芷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是不疼,而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小女孩的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想给白芷一个安慰的笑容,但这个笑容最终凝固在了那张青紫的小脸上。她握着白芷的手指,骤然松脱,无力地垂落下去。
“不……”白芷悲痛欲绝,更加疯狂地催动灵力,试图挽回。
可太晚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白芷维持着跪姿,继续输送灵力,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具迅速冰冷下去的小小躯体,和鼻尖萦绕不散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甜腥味。
她耗费无数心血,从阎王手中争抢回来的生命,就在她眼前,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被强行夺走了。
良久,白芷缓缓起身,踉跄着走到药架前,颤抖着打开生肌膏的药盒,盒中所剩无几,仅有薄薄一层碧色膏体,散发着看似清雅的药草香气。
她指尖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药膏,放在鼻尖轻嗅了嗅,一股几乎微不可闻,却阴魂不散的异香被巧妙地掩盖在浓郁的药草气味之下。
果然,不是意外,不是失误,是有人,用这救命的膏药,行绝命之事!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白芷几乎站立不稳。
她面上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灵力,如同最灵巧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深入膏药之中,灵力细细梳理着其中的药性成分。
那异香是“碧落黄泉”,这种剧毒一旦入血,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棚内死寂无声,所有人都看见小医仙素来稳如磐石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白芷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骇人的血色已被强行压下,“还有多少伤患……也敷了这药膏?”
一名医修颤声道:“三十七人……都……死了……”
这些人不是死于火灾,不是死于伤痛,而是死在本该治愈他们的生肌膏中!白芷目光如电,扫视众人:“这批生肌膏,从何而来?”
一名负责分发药物的弟子被白芷眼中的厉色吓得一颤,慌忙跪下:“回...回小医仙,伤者太多,我们的生肌膏不够,这批‘生肌化瘀膏’是临时……从……从天医阁调用的那一批……”
“砰!”
白芷一拳砸在梁柱上,木屑飞溅,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吓得周围弟子连连后退。
柳娇娇你怎么敢?!以医者之名行杀戮之实!
三十七具尸体整齐排列,白芷指尖发冷,昨日他们的哭喊与道谢犹在耳畔,可此刻,他们躺在这里,冰冷,僵硬。
白芷缓缓环视那些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仿若一把尖刀在她心上反复凌迟,他们都是各个剑修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冲入那片火海,从烈焰里、从断壁残垣中抢回来的!
为了救他们多少剑修被烈焰灼烧得皮开肉绽,被坠落的梁柱砸得血肉模糊,还有他们这几个医修,不眠不休,用尽毕生所学,一点点将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所有人付出一切,只为了从阎王手里,多夺回一条命,多保全一个家。
而柳娇娇!抹杀了所有的努力,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备三十七副薄棺。”白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38. 替天行道
白芷掀开医帐的门帘,外面的天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却驱不散她周身的寒意。
守在帐外的朱鸢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惊惧,她显然已经知道了里面发生了什么,她轻轻抓着白芷的衣袖,“仙子,您不能去!她既然敢这么做,必定设好了圈套,就等您自投罗网!”
“朱鸢,放心。”白芷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我只是去讨回一笔债。”
“那我陪您一起去!”朱鸢声音斩钉截铁。
“不,朱鸢。”白芷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将自己的衣袖从朱鸢手中抽了出来,“这是我的债,自然该由我,亲自去讨。”
朱鸢站在原地,望着白芷芷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决绝的背影彻底看不见。她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一声声,敲打着令人窒息的恐慌。
不行!天医阁势大,更与天剑宗累世联姻,同气连枝。天剑宗虽未能位列十二大仙门,但是门下七子,个个修为高深,剑法莫测,连一些大宗门的弟子都要忌惮三分!
自家主子此去,面对的哪里只是一个柳娇娇?!
姬冰玉和苏倾雪前去破阵,如今就只剩下温晏初了,朱鸢虽隐隐察觉到自家主子和这位发生过什么,但现在情况危机,只能靠他了。
可朱鸢刚冲出没几步,脚步便猛地刹住。温晏初的目光从白芷消失的尽头收回,落在朱鸢写满焦急与恐惧的脸上。
“此刻她,不需要同行者,亦无需拯救。”温晏初顿了顿,缓声解释道:“她需要亲手了结,以证己道,我们任何人的插手,非是助她,反而扰乱了她的道途。”
有些路,注定要独行。
天医阁山门外。
“站住!天医阁重地,闲人免进!”守门弟子见一道白衣身影遥遥地疾驰而来,连忙出声喝止。
一道箭气迅疾而来,将天医阁的匾额一分为二!
白芷一字一顿道:“今日我只找柳娇娇,挡我者死!”
守门弟子待看清来人面容,不由得一愣,竟是个极美的女子,只是那双眼睛冷得吓人。他们先是一愣,继而冷笑一声:“区区一介女修,好大的胆子!也敢直呼我们阁主的名讳?”
白芷眼中寒光一闪,十二根赤凰金针齐出,精准地刺入每个弟子的手腕,守卫们顿时脸色惨白,慌忙拉响警报。
白芷拾阶而上,衣袂翻飞,每一步都让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柳娇娇,你听见了吗?
这满山的钟声,都是为你敲响的丧钟!
“柳娇娇,滚出来!”白芷一路奔至主殿广场,她的声音裹挟着灵力,震得大殿梁柱颤动。
顷刻间,密密麻麻的毒虫如同潮水般蔓延而来,色彩斑斓的蜈蚣、挥舞着毒钳的蝎子、吐着信子的毒蛇、以及布满脓疱的蟾蜍相互纠缠挤压,发出令人齿冷的窸窣声响。
那景象光是瞥上一眼,便让人头皮炸麻。
“我真的很讨厌虫子。”白芷语气里是压抑到极致的烦躁。
无数毒虫彼此交织,不断收缩,转瞬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着白芷绞杀而去!
眼看那些毒虫已至白芷脚前,“唳—!”一声穿金裂石的啼鸣骤然响起。
下一刻,漫地毒虫一滞。只见一道绚烂的五彩神光破开云层,五彩神鸾舒展着华丽绝伦的羽翼,俯冲而下,优雅地盘旋在虫潮上空,鸟喙微张。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原本如同黑色地毯般覆盖大地的毒虫,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五彩神鸾满意地梳理了一下胸前绚丽的羽毛,随后轻盈地落在白芷身旁,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臂,仿佛在邀功。
白芷抬手,轻轻抚摸着它温暖的羽毛,她很讨厌那些小毒物,但不等于她“惧怕”,成千上万的毒虫又如何?不过是圣兽五彩神鸾口中的“零嘴”。
白芷取出一枚灵气盎然的赤红灵果,递到五彩神鸾嘴边,抚着它绚丽的羽毛轻声道:“回去吧。”
五彩神鸾衔住灵果,亲昵地蹭了蹭白芷的掌心,随即双翼一振,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清鸣,像是在与白芷告别。
高阶之上,柳娇娇盯着白芷的眼睛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一名天医阁长老大步踏出,大声喝道:“百里芷,私闯天医阁,可是死罪!”
“死罪?”白芷冷笑:“那柳娇娇毒杀三十七名凡人,又该当何罪?!”
“毒?哪有什么毒?”柳娇娇忽然睁大杏眼,故作惊讶,随即掩嘴笑道:“你救不了他们,那是你废物,可别随意冤枉旁人!”
“柳娇娇……”白芷牙关紧咬,指节捏得发白,“你要报复,大可直接冲我来!你怎能对那些无辜之人下手?”
柳娇娇歪着头,笑得天真又残忍:“因为这样,你才会痛啊!”
白芷眼中所有的悲愤如同被瞬间冻结,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坚不可摧的决绝:“那么现在,该你痛了!”
千羽破空箭裹挟着凛冽的寒光,精准无误地直刺柳娇娇的眉心!
“哈哈哈……”柳娇娇的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猖狂与讥讽:“你孤身一人,拿什么跟我斗?凭你那一手只能救人的医术?还是你那三脚猫功夫的箭法?哈哈哈……”
“铮!”七道剑光同时斩落!
剑气与箭芒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白芷闷哼一声,被余波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擦去嘴角血迹,忽然笑了。
七名剑修弟子凌空而立,寒光凛冽的剑阵瞬间将柳娇娇护在中心,为首的剑修冷喝:“百里芷!休得对柳阁主无礼!”
“好大的阵仗……”白芷眯起眼,扫过这些陌生面孔,原来是天剑七子!
“咯咯咯……”柳娇娇笑得愈加欢快起来,“为了请君入瓮,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我原本想让你像条狗一样活着,受尽世人唾弃!可你偏偏要来找死!”
“咔、咔、咔—”机栝转动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廊柱、屋檐、四周院墙缓缓伸出成百上千支漆黑箭矢,每一支箭尖都淬着幽蓝寒光,全部对准白芷。
整座白玉广场地砖缝隙渗出妖异的紫色瘴气,形成一个巨大的紫色囚笼,将白芷团团围困在中心,甜香钻入鼻腔,直冲识海,能立刻引动心魔。
望着眼前翻涌的毒瘴幻境,白芷不禁嗤笑出声,百弩诛仙阵、千幻绝魂瘴!
柳娇娇抬手的手势一滞,厉声道:“死到临头,你笑什么!”
“我笑……”白芷抬手挥开一缕试图缠绕上她发丝的毒瘴之气,那动作悠闲得像在拂去落花,她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四周,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场拙劣的戏法:“你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你……!”柳娇娇立于高台上,气得浑身发抖。随即眸光一凛,缓缓抬手。
剑光与箭雨交织成天罗地网,数道强横的气息骤然锁定云芷,杀机如实质般压下!
面对这必杀之局,白芷眼中无半分波澜。她甚至未曾去看那惊天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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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的剑光,只是缓缓抬起了双手,指尖夹着三张灵符,一张暗金如焰,一张紫电缠绕,一张土黄厚重。
就在那剑光即将临体的刹那,白芷轻轻松开了手指。
“去!”
灵符脱手刹那,化作数条火龙咆哮而出,炽热烈焰所过之处,毒瘴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淬毒的箭雨的煌煌剑光瞬间气化。
下一刻,万千道紫电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白玉广场的毁灭电网,电弧跳跃,没什么章法,却带着天公抖擞筋骨时的不耐烦,将一切劈得焦灰。
众人的目光还未从惊愕中回过神,便又见巨大的裂隙以白芷为中心向外疯狂蔓延,深不见底,无数仙弩弓箭、阵法基石在轰鸣中碎裂,坚不可破的护山大阵,摇摇欲坠!
烈焰、惊雷、地裂!
烟尘散去,废墟尽头。柳娇娇捂着断裂的肋骨试图爬起,华贵的法衣被撕裂,精心打理的发髻散落下来,沾满了尘土与血污,张惯常写着嚣张与轻蔑的脸,此刻写满了痛苦与惊惶。
“现在,该你血债血偿了。”白芷踏过满目疮痍的广场,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山岳将倾的重量。
天剑七子中一名弟子用断剑支撑着身体,踉跄着站了起来。他胸前洁白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他每呼吸一口,都牵扯着肺腑的剧痛,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固执地抬起头,“小医仙……请冷静,你是一个医修。”
“医修”二字,像一道最沉重的枷锁,试图捆住白芷讨债的双手。
白芷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的目光看向那名弟子,淡淡道:“救人,是医者仁心,杀她,是替天行道!”
柳娇娇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白色身影,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过她的心脏。极致的恐惧冲垮了理智,五官因怨毒而扭曲,她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叫:
“百里芷!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会日日夜夜缠着你,诅咒你!让你永世不得安宁!”
“你听见没有?!你杀了我,仙盟必将你挫骨扬灰!你得给我陪葬—!!”
然而,面对这泼天般的辱骂、诅咒和威胁,白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出言反驳,她依旧维持着那种稳定的、令人窒息的节奏,一步一步,踏过狼藉的废墟,向柳娇娇走去。
脚步声在焦土上敲出沉闷的回响,一声,一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精准地敲在柳娇娇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柳娇娇终于承受不住,抱头发出凄厉的尖叫:“啊啊啊—!你别过来!”
“我立过誓,这三十七笔血债,要用你的道途、你生命……去祭奠。”白芷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柳娇娇心头之上。
两名天剑宗弟子挣扎着起身,挡在柳娇娇身前,一人昂着头厉声道:“她可是十二大仙门之一的天医阁阁主,你……要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这已不是劝告,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以势压人!
“后果?”白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平静,掷地有声道:“那你为何不去问问她,毒杀三十七条性命时,可曾想过后果?!”
白芷与柳娇娇之间,已不过十步之遥,她淡淡道:“你们口中的权柄,不该成为她仗着权势视人命如草芥的护身符!”
一人斥道:“她即便有罪,也该由仙盟来定。百里芷,你要罔顾仙规,擅动私刑吗?!”
“呵。”白芷轻笑一声。
39. 灵源之心
仙规三千,无非是仙盟用这套规矩画下一个金灿灿的圈子,自己立于其中,便是风姿清绝、不染尘埃的上仙。
圈子外头的,便是他们修行路上,可供随意取用的资粮与垫脚石,是蝼蚁,是草芥,是稍有不合心意,便可随手拂去的尘埃。
那些人位列十二大仙门,高坐云端,便自觉是这天下的主人。白芷闭上眼,那些炼狱般的景象便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龟裂的河床、面黄肌瘦的孩童,肆虐的山火、皮肉焦糊的气味混杂着绝望的凄嚎。
他们……何错之有?!
赤地千里,烈焰焚山,洪浪滔天,飓风肆虐,大地崩陷,这些灭世般的灾情,却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那些高踞云端的仙门,夺走了这片土地赖以维系的根基!
仙门酿下这滔天恶果,却要让这芸芸众生,用骨血性命来承担反噬!
无尽的悲悯与刺骨的愤怒在白芷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白芷闭上眼,任由这彻骨的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一次,两次……直到她此刻才明白,那云端之巅的“正道”,脚下踩的从来不是祥云,而是亿万生灵垒砌的白骨,与永不干涸的血泪。
“那可是三十七条活生生的人命。”白芷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血,她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他们死前的样子。
柳娇娇瘫在废墟里尖笑,染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抠进地面,“为了三十七只蝼蚁杀我?百里芷!你疯了不成!”
三十七条性命,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白芷的心上。
柳娇娇从最初歇斯底里的咒骂变成了哀嚎,她甚至搬出了所有的靠山,所有的筹码,试图换回一线生机,“我可是天医阁阁主,仙盟规矩,你不能杀我。”
可惜了。
这世上,何来永不倾覆的规则?
那些所谓的金科玉律,不过是还没遇上那个敢将它砸个粉碎的人。
白芷没有回应,只是慢悠悠地走到柳娇娇面前,冷冷地瞧着他。
柳娇娇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求你,饶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我可以赎罪!我为他们诵经超度,我……我给他们立往生牌位,让她们来世投生仙门世家……”
白芷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柳娇娇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瞳孔上,那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此刻的模样,平静,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更令人胆寒。
“是时候清算了。”
“不……你不能……”
“我能!”
一道闪电劈开夜幕,照亮天医阁牌匾上“悬壶济世”四个大字。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白芷染血的衣衫,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她独自走下天医阁的石阶,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
复仇的快意并未降临,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虚无,三十七条人命,最后化作一身洗不净的血腥气。
山门外的石阶被雨水洗得发亮,白芷一步步走下石阶。
忽然,她看见石阶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执伞而立。温晏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已在此等了很久,很久,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珠帘,在他脚边绽开细碎的水花。
什么毛病?!
白芷下意识开骂,可当大雨滂沱洗净血腥,当报仇血恨的空虚漫上心头,发现这世上还有个人等着她归来时,心底某个角落,极其不争气地,微微松动了一下。
这感觉,似乎……也不算太坏?
这念头刚一冒头,白芷浑身一个激灵,疯了吧?她是之前怒火攻心以致伤着灵识?还是方才打架把脑子打坏了?
白芷痛心疾首暗暗骂道:“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拒绝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
可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心软,白芷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唤醒那点不争气的理智。谁知心神恍惚之下没控制好力道,“啪”的一声格外清脆,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清醒几分。
看见这一幕时,温晏初脸上的血色如潮水般急速退去,只余毫无生机的苍白,仿佛轻轻一触便会碎裂。
温晏初缓缓地将那柄素雅的油纸伞,轻轻放在了身旁的石台上,再从空间法宝里取出了两个宝格子置于伞下。然后,一言不发转身,一步一步,走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白芷怔怔站在原地,她看着石台上那柄独自撑开着一小方宁静的伞,又望向雨幕里。
湿透的青衣紧贴在挺拔却莫名透出孤寂的背脊上,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一向不如他们聪明,可也不是个二愣子,她怎么可能感知不到温晏初的心意。只是他始终未能……真正地将自己纳入他的世界。
白芷扬手又甩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巴掌比刚才那一巴掌还略重几分,终于疼醒了。也不知究竟是自己一颗心糊成了恋爱脑,还是温晏初这个人,天生就是个……顶级祸水。
此后,白芷和温晏初之间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局。
这期间姬冰玉攻破了噬灵大阵,阻止了村民生机流逝,然而破阵的代价也极大,姬冰玉身负重伤,经脉间灵力暴乱。
白芷一直为姬冰玉治疗,也没时间去搭理温晏初。
按理来说,已无温晏初何事,他却一直赖着不走。白芷想大概是温晏初还有什么目的没达到吧。
果不其然,姬冰玉伤才半好,温晏初就开始了游说,“如今天地灵气日渐稀薄,在生存面前,求生是本能。各大门派暗中为争夺剩余灵脉资源争斗不休,魔修势力也趁机不断扩张,修仙界秩序濒临崩溃,若再这般下去,只怕更早迎来灭世之劫。”
残阳如血,将竹影拉得细长,斜斜映在窗棂上。
静室内面色还苍白如纸的姬冰玉沉默地擦拭着自己的本命灵剑,闻言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你有何高见?”
温晏初道:“灵源之心。”
据古籍记载,天地有灵,聚而为心。“灵源之心”乃万灵之本,蕴含创世之力,能够重塑灵脉、恢复天地灵气平衡。在上古时期,曾有魔修妄图吞噬灵心以成就不朽,被上古大能封印在圣山之巅。
而圣山隐于天地玄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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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机缘不可至,非天命不可寻。
而灵源之心是天地间最纯净的力量之源,唯有心灵纯粹、意志坚定之人才能获得。传说中,夺取灵源之心需经历三关考验,自古无数大能前往,却无一人归来。
“宗门已派出最精锐的弟子前往寻找。”姬冰玉淡淡开口,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渝州水患已死三百余人,急需救援。”
“救灾,只是治标。”温晏初的话语像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挑开表面,直指内核。
姬冰玉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此刻的救灾,不过是杯水车薪。他们救不了这源源不断的伤亡,也平息不了那些暗中的贪婪与争斗。
若“灵源之心”现世,或许它能让那些利欲熏心之人暂时收起爪牙、能让十二大仙门维持住表面“团结”,或许这片大地,能获得短暂的畸形的安宁。
姬冰玉抬头望着窗棂上的竹影沉默了许久,“你为什么觉得我能行?”
天下能人异士辈出,仙门精锐尽出,为何偏偏……是他?
温晏初正在斟茶的手顿了顿,掀起眼帘道:“记载中净灵体是能与天地灵源共鸣的特殊体质。"
这场关乎苍生、凶险未卜的寻宝之旅,温晏初看似将选择权交给了姬冰玉,实则所有说辞都暗示这趟行程的险峻。他们暗地里规划得明明白白,从头至尾,都没有白芷。
至于白芷自己,起初也全然没有要掺和进去的念头,她甚至已经开始整理药囊,准备为他们备足这一路上可能用到的灵丹妙药。
直到那日,白芷惯例清点幻空玲珑镯的空间,神识无意间扫过空间最深处一个蒙尘的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卷古朴的绢帛,鬼使神差地,她将它取了出来。
“我本也不想去的,”白芷说着,从幻空玲珑镯里取出那卷古朴的绢帛,“只是……这地图倒让我实在好奇得很。”
绢帛自发悬浮而起,投射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光晕之中,山川河流蜿蜒交错,星罗棋布,勾勒出的地形古老而陌生,但其中几个闪烁的标记,赫然与那日温晏初展示的地图中,关于进入圣山的几个秘境隐隐吻合!
而这张地图上,不仅标注着圣山确切位置,甚至还标注着前往圣山的各式路线,主路、捷径、险路、生路……
苏倾雪惊讶问道:“这地图你从何而来?”
姬冰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平静,温晏初一向温和淡然的神情罕见地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白芷摇头道:“不记得了。”
这份地图一直在白芷的幻空玲珑镯里,混迹于瓶瓶罐罐的灵丹和法器之中,仿佛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品,她从前也并未在意。
温晏初沉默片刻后,道:“根据地图上的几个地名可推测你这张地图至少在万年前。”
白芷的绢帛,洁白如玉,边缘光滑整齐,没有任何岁月的磨损痕迹,可这样的一份地图如果经过漫长岁月的流传不可能这么完好无损。
白芷看着地图,沉声道:“我想我得去一趟。”
这不是她的本意,更像是冥冥之中的指引。
40. 圣山
穿越食人花海、破解上古迷阵、对抗极域妖兽...历经千辛万苦,闯过无数险境,终于来到了圣山脚下。
白芷抬头望向,连绵起伏的雪峰一座连着一座,环绕着中央一座直插云霄的山峰,万古不化的积雪沿着山脉棱线奔涌,层层叠叠直堆到苍穹尽头。
“再往前就是禁制范围。”温晏初指向不远处一道几乎透明的光幕,那是圣山最后的防护结界。
据记载上古圣者以生命为代价设下的“绝灵大阵”,进入结界后是绝对的禁灵领域,也是修仙者的绝对禁区。
最初,白芷只是感觉到一丝异样,灵力运转时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滞涩,越往前,这滞涩感便越发明显。直到最后体内的灵力如同被万年玄冰彻底冻结了一般,死寂,沉重,纹丝不动。
四人顶着风雪艰难前行,他们此时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像无数把小刀割在脸上脖颈,白芷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身上的雪貂披风。温晏初不动声色地挡在白芷前面,宽厚的背影如同一道屏障,隔绝了大部分风雪。
圣山比白芷想象中还要冷,她的双腿逐渐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四人稍作休息时,白芷从药囊中取出一颗赤红色丹药分给三人,“这是我自制的‘暖阳丹’,能在极寒环境中保持体温。”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全身,驱散了些许寒意。几人休息片刻,再度攀登。
随着海拔升高,几人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冰渣子扎进肺里。温晏初眼里闪过一丝担忧:“歇会儿吧。”
“我没事。”白芷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长睫毛上挂着细小的冰晶。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在陡峭的山脊上呼啸。
一直稳步前行的姬冰玉猛地顿住脚步,他微微侧首,凝神听着风雪之外的动静,压低了声音,清晰而短促地警示道:“大家小心,有东西接近。”
“应该是圣山守护兽。”温晏初提醒道。
刹那间,风雪仿佛静止了一秒,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
一只通体雪白的巨鸟盘旋在上空,翼展足有三丈,金色的眼睛如同两轮小太阳,在风雪中熠熠生辉。它修长的尾羽扫过山壁,带起一阵雪浪。
温晏初道:“是雪凰!”
雪凰再次尖啸,俯冲而下。
姬冰玉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剑光与雪凰的利爪相撞,火花四溅。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顺着剑身悍然传来,震得姬冰玉后退数步。
没有灵力的加持,姬冰玉的速度、力量都大打折扣。
雪凰一次次碾压而来,姬冰玉的身形在其中辗转腾挪,剑招依旧精妙,却失了往日的飘逸灵动,多了几分沉重的滞涩和惊险。
风雪声中,响起无数利爪刨刮冰面发出的嚓嚓声,视野所及,苍白的风雪幕布被一道道矫健、凶戾的银白身影撕破。
它们比寻常雪狼巨大近一倍,肌肉贲张,一双双冰蓝的兽瞳里,只有最纯粹的饥饿与杀戮欲望。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对四人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没有灵力,四人被迫退化成最原始的战士,依靠着兵器的力量,以及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锵!锵!锵!
战斗激烈异常,震得峭壁上的积雪纷纷坠落。
白芷感觉地面微微震动起来,她猛地抬头,只见天际线处,一道白线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倾泻而下,她急忙呼喊道:“小心!要雪崩了!”
刹那间,整座雪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白色的死神以排山倒海之势从山顶倾泻而下,吞噬途径的一切。
“抱紧我!”温晏初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将白芷拽入怀中,他脚下发力,抱着她如同离弦之箭!
风雪模糊了视线,毁灭的气息紧追不舍,温晏初所有的感知和本能都提升到了极致,规避致命的冲击,寻找可能的掩体,以及,绝不能松手。
白芷脸颊被迫埋在温晏初颈侧,她只能感受到他奔跑时肌肉的绷紧、每一次惊险闪避时身体的扭转,以及那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绝对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瞬,雪狼竟不顾天地之威,再次扑咬上来!
“滚开!”温晏初挥剑格挡,剑锋划过,带起一蓬滚烫的兽血。
第二波,更为恐怖磅礴、凝结了万钧之力的雪浪轰然拍至!
在那沛然莫御的自然伟力面前,凡人渺小如蚁。
他们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白芷听见温晏初闷哼一声,护着她的手臂肌肉绷紧到极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却依旧无法抵消那毁灭性的力量。
天旋地转,冰冷刺骨。
两人被卷入狂暴的白色漩涡之中,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无情地掰开了温晏初死死箍紧的手臂,将那个被他拼尽全力护在怀里的人,硬生生从他怀中剥离、夺走!
无边的白色巨浪彻底吞没了白芷所有的感知,只剩下冰冷、窒息、天旋地转。
身体被无法想象的力量裹挟着、翻滚着,撞向未知的黑暗,掩埋了所有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白芷艰难地睁开眼睛,她躺在一条冰缝底部,上方被巨大的雪块封住了出口,只有些许光线透过雪块的缝隙渗入。
她压抑地咳了一声,满嘴的铁锈味涌上来,喷在洁白的冰壁上,像骤然开出的残梅。良久,白芷试着动了一下右臂,想要撑着冰壁站起来,一股钻心的、来自臂骨深处的剧痛猛地窜上来,疼得她眼前白光炸裂,耳边嗡嗡作响。
右臂的骨头怕是裂了,肋骨可能也断了两根,左腿被尖冰划伤,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白芷咬紧牙关坐起身来,服下药丸,处理好伤口。
随后借着微弱的光线,白芷发现冰缝呈倒漏斗状,自己正处在最狭窄的底部,上方的雪块堵得严严实实,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推开。更要命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冰缝中的空气正在逐渐变得稀薄。
白芷推动堵门的雪块,第一下,雪块纹丝不动。
第二下,裂缝中漏下一缕天光。
第三下,白芷突然听到上方传来不祥的“咔嚓”声。霎时间,整片冰盖都在震颤,数块巨大的坚冰轰然砸落,最后彻底封死了原本的缝隙。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
白芷蜷缩在冰雪缝隙里,生命的温度正一点点被周围的万载寒冰抽走。
她一直不喜欢冬天,不喜欢漫天的雪,不喜欢这样的极寒,因为在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夜,她第一次经历了彻底的绝望。
白芷是在父母最相爱时诞下爱情结晶,可是她的记忆中,父母只有永无休止的、尖锐的争吵、刻毒的谩骂,以及……互相殴打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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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破碎的可怕声响。
后来他们放过彼此,自遇到了“对的人”,像是为了弥补过去从前荒诞的岁月,他们各迅速地组建了新的家庭。
白芷记得是一个冬日的午后,很冷,但阳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
父亲带着些许她看不太懂的、混合着轻松与歉意的神情,对她说:“小芷,你长大了,爸爸有了新的生活,你阿姨她……你也知道。你跟着我们,不太方便。”
再后来是母亲语气温柔,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你弟弟还太小,一刻也离不了人,妈妈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实在分不开身照顾你……外婆会好好照顾你的。”
母亲会偶尔回来看自己,脸上带着白芷从未见过的、近乎幸福的光彩。只是那光彩属于母亲的新家、新的孩子,与她无关。
外婆做的饭很好吃,外婆的怀抱也很温暖,外婆还会教她识字认药材,她其实过得很好。只是白芷偶尔会在纸上无意识地画下一个又一个模糊的身影,画完了又立刻慌乱地涂掉。
白芷什么都明白,明白不该想,不该念,不该奢求。可她终究是个孩子,孩子的心里,天生就刻着母亲的名字。
九岁那年,白芷很想很想见妈妈一面,她存够了零花钱,攥着单薄的车票,挤上气味混杂的长途汽车,把装着干粮和那束康乃馨的布袋紧紧抱在怀里。
一路上,白芷反复练习着见面时要说的话。后来,她踮起脚尖,用力按响了那个记忆中的门铃。
白芷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怀中的康乃馨,可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人,那人告诉她,妈妈早已搬走了。
那年的冬天很冷,白芷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茫然无措。后来有人告诉她,可以带她去找妈妈,她开心极了。
很久远的事了,白芷记不太清,她只记得自己在漆黑的冬夜光着脚拼命的跑,跑得快要死了,最后她躲进了一个垃圾桶。
饥寒交迫中,白芷甚至觉得自己死在这个冬夜也好,将所有的执念都埋在这个冬夜。许是天命厚爱,第二日清晨她被环卫工阿姨发现,及时送进了医院。
再后来的事白芷记不太清,似乎妈妈对她很愧疚,会给她最好的一切,只是除了爱。
寒气顺着血脉游走,一寸寸冻结塔四肢百骸。白芷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无可挽回地一点一点地流逝。
就这样死么……好不甘啊!
“小芷—!”
恍惚间,白芷听到似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是幻觉吗?濒死前的……幻觉?
“小芷—!”
呼喊声在空旷的雪山上显得嘶哑而绝望,夹杂着一种仿佛濒临崩溃的悲痛。像是温晏初的声音,却又更像是温玄峥,白芷想要回应,可是发出的声音微弱至极。
“小芷!”嘶哑的、破碎的呼唤声穿透冰层,闷闷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嚓……嚓……嚓……”疯狂的挖掘声,像是利器破开坚冰的声音,又更像是血肉之躯,在与万古寒冰硬碰硬地较量。
白芷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缝,模糊的视线里,隐约看到前方堵死的冰雪竟透进一丝极其微弱的天光,还有簌簌落下的雪粉。
紧接着,一只大手猛地破开了最后阻隔的冰雪,带着皮开肉绽、淋漓的鲜血探了进来,显然是经过了一番不计代价的疯狂挖掘才到达这里!
41. 识海
冰隙内,一片死寂。
露出白芷近乎苍白到透明的脸,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结满了冰霜,仿佛一尊易碎的冰雕。
温玄峥心口猛地一窒,仿佛有无数把带着冰碴的钝刀,同时在他五脏六腑里疯狂地搅动、切割,逐渐将心口剜空。偏偏那空荡荡的窟窿里,又烧着一把火,灼得他灵魂都在尖叫。
温玄峥疯狂地将周围的冰块掀开,踉跄着扑过去,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探向白芷的颈侧。
指尖下,那一丝微弱的搏动,几乎轻得想要随时消散。
“小……芷……”仅仅两个字,却像用尽了温玄峥全身的力气,声音颤得厉害。
温玄峥动作极轻地将白芷从冰隙中抱出,她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冰冷的脸颊贴着他的脖颈。
“对不起……我来晚了。”沙哑破碎的音节从温玄峥齿缝间艰难地挤出,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楚。
温玄峥找了一个稍微安全的岩壁,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白芷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拥在怀里。随即,他几乎是粗暴地用牙齿撕破了自己手腕的血管。
蕴含着精纯灵力的血液涌了出来,散发出温热的气息和强大的生机波动。
温玄峥小心翼翼地将手腕凑近白芷苍白的唇瓣,他轻轻撬开白芷的牙关,让温热的血液缓缓流入,低声哄着,哀求着:“咽下去……求你……”
温玄峥一直紧紧盯着白芷的反应,期盼着哪怕一丝一毫的好转。
然而,那灵血却如同滴入无底深潭,未能激起半点涟漪。白芷的心跳非但没有变得有力,反而愈发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绝。
不能停下。
小芷等不起。
温玄峥左手依旧小心翼翼地托着白芷的后颈,右手猛地收回,五指并拢如刀,指尖凝聚起一缕锐利到极致的金芒,向着自己心口,精准而狠厉地一剜!
没有鲜血四溅,只有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泛着淡淡金红色泽的血液,从温玄峥心口位置被强行逼出,汇聚于他并拢的指尖。
灵血一脉的心头血,足以生死人、肉白骨,强行点燃生机,稳固神魂。
温玄峥俯下身,用指尖小心翼翼托起白芷冰冷的下颌,指尖轻送,那滴滚烫的心头血,落入白芷微张的、冰冷的唇间。
“小芷……醒醒……我求你……”温玄峥的额头抵着白芷冰凉的额角,滚烫的泪珠终于无法抑制,滴落在她苍白的面颊上,他语无伦次,反反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你看看我啊……求你……看看我……”
可怀中的人儿双目紧闭,气息细若游丝。
“不……不……小芷……不要……”温玄峥喉间挤出断续的、破碎的音节,他环抱着她的手臂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带动着她冰冷的身躯也微微晃动,可她依旧毫无反应,像一个精致却了无生气的人偶。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温玄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绝望,也彻底淹没了他的思维。
“这不只是肉身受损,她的神识……正在溃散。”灵魂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温玄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凝神,分出一缕极细微的神识,探向白芷眉心识海所在。
“以吾之血,为汝之引……”
“以吾之魂,唤汝之魂……”
温玄峥低声吟诵着古老的咒言,每一个音节都在消耗着他的元神之力。
灵脉一族,有一古老秘术,可让施术者的元神短暂潜入对方的识海之中。但这秘术代价极大,且极度凶险,施术者的神魂一旦在对方识海中遭遇不测,或可魂飞魄散。
面对此刻的白芷,温玄峥这一招几乎是自杀的方法。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流光自温玄峥眉心脱离,轻柔地没入了白芷的眉心。
温玄峥目之所及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冰原,没有风,绝对的死寂,一切都是静止的,凝固的。
这是小芷的识海?
这样的冷寂让温玄峥感到窒息和疼痛万倍,他强行压下胸口撕裂般的痛楚,集中所有识念,如同最精密的罗盘,在这片冰封绝地中急切地搜寻着那唯一能让他心安的神识波动。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出现一个小点,温玄峥疾奔而去,终于看清那是一个蜷缩在雪地中的身影,正是白芷的元神。她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最后一丝温度。
而让温玄峥更害怕的是,白芷的识海正在溃散,识海边缘的冰川已经开始崩塌,一寸寸化为虚无,这是神魂将散的征兆。
“小芷……看看我。”温玄峥单膝跪在白芷面前,伸手想触碰她的脸,却被一层无形屏障弹开,这是识海自我保护的本能。
温玄峥被一次次狠狠弹开,震伤,又一次一次地靠近。
终于,在又一次耗尽元神之力、几乎以为要再次被无情弹开的瞬间,那层无形的、冰冷的屏障,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温玄峥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所有力气,将那个蜷缩的、冰冷的灵体轻轻拥住。
“很痛,是不是?”温玄峥的声音带着无法言喻的心疼和温柔:“我知道……我都知道……”
“小芷,别怕,我在。”温玄峥轻声道,他的元神之力在冰天雪地里疯狂地燃烧着,驱散着周遭的寒冷,那温度并不炙热,宛如初春的暖阳,丝丝缕缕地渗透、浸润进白芷冰冷绝望的灵体。
渐渐地,四周的坚冰开始融化,雪水汇聚成溪流,潺潺流淌。
白芷隐隐感觉一种温暖到近乎炙热的暖意包裹着自己,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氤氲的、湿润的热气,如同轻纱般缭绕上升,视线向下,是清澈见底的温泉水,水色澄碧,微微荡漾着,紧接着,她察觉到了异样。
她的后背正紧密地贴合着一具宽阔而坚实的胸膛,一条结实的手臂正环在她的腰间,以一种不会弄疼她、却又充满占有和保护意味的力道,将她稳稳地固定在这个怀抱里。
白芷回头,恰好撞入一双低垂的眼眸之中。
温玄峥眼底翻涌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后怕、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缱绻而厚重。
“醒了?”他的声音因为长久的紧绷和疲惫而显得异常低哑。
陌生的环境让白芷眼中浮现出迷茫:“这是……哪里?”
温玄峥道:“你的识海。”
白芷困惑:“我的识海是一片……温泉?”
温玄峥将白芷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笃定,又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
白芷:“……”
因外界险峻环境仍需警惕,温玄峥在感知到白芷意识彻底苏醒后,便强压下满腔的眷恋,从这片刚刚复苏、仍显脆弱的识海中撤离。
神魂归位,外界刺骨的寒意与风雪声瞬间变得清晰。温玄峥睁开眼,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怀中人的状况,只见她睫毛微颤,正缓缓睁开双眼,似乎还未完全弄清状况,便被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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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严寒冻得下意识往他怀里更深的地方蜷缩而去。
外界风雪未停,但怀中的充实感,抵过万千。
风雪暂歇的洞穴里,白芷服下几颗救命药之后,气息终于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温玄峥一直紧绷的心弦稍松,便开始升起另一重心思。
他目光沉静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无辜的认真,凝视着白芷,缓缓说道:“修真界亘古的规矩,神识相交,灵韵互染,非道侣不可为,我这般……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如今神魂里都打上了你的印记。”
温玄峥眼底是掩不住的灼灼光芒,声音是毫不掩饰的缱绻和理直气壮的“委屈”,仿佛他吃了天大亏、需要讨个名分。
虽然猜到了温玄峥这番话的意图,白芷还是装傻问道:“所以你想我怎么回报?”
“你得对我负责。”温玄峥俯身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白芷的耳垂,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概不赊欠,亦不退换。”
这可当真是,一段孽缘。
“既然占了你的‘清白’,负责是应当的。”白芷话音一转,笑问道:“只是……这事你做得了主?”
白芷最初以为温玄峥被修复系统“抹杀”了,后来温晏初的种种变化,她又以为是他们人格融合了,毕竟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见过温玄峥出现。
“小芷,你为什么喜欢那个废物?”这句话温玄峥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声音又低又沉。
“废物?”白芷困惑地重复了一遍。
“要不是因为他废物?你怎么会……”温玄峥声音带着轻颤,他差点就永远失去了她。
这事真怪不了温晏初,白芷知道此路凶险,她也做过最坏的打算,只是就那么死,确实有点不甘。
不过温晏初的战斗力确实大大不如温玄峥,最初白芷认为是因为温玄峥够疯够狠。但如今想来,以温晏初那颗黑心,应该不会比温玄峥弱。
同具身体、两个不同人格的战斗力却相差这般大,确实挺匪夷所思。
但,从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来说,温晏初反而更强,白芷还是比较相信温晏初是主人格。只是这个黑心肝怎么会生出第二人格?还是一个脑子不好使、缺心眼的第二人格。
白芷道:“我翻了很多医术,但从未见过像你们这般诡异的病症,作为医修,我很好奇,你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牵绊?”
“你是不是……还想抹杀我?”
温玄峥攥住白芷的手腕,强行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一层衣料,白芷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狰狞疤痕的凸起,以及其下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的心脏。
“是不是在你心里,我才是那个……需要被‘清除’的病灶?”
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温玄峥猩红的眼角滑落,砸在白芷被他紧紧攥住的手腕上。
温玄峥却仍固执地、死死地盯着白芷,执拗地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让他彻底粉身碎骨。
“对不起,之前是我的错。我以道心起誓,我以后绝不会,再想要抹杀你。”白芷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郑重。
温玄峥僵了一瞬,随后小心翼翼地将白芷紧紧地拥入怀中。他的一条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向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轻轻扣住她的后颈,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却又无比依赖的姿势。
白芷能感觉到温玄峥身体的微微颤抖,那是情绪决堤后的余波,她没有挣扎。
罢了……孽缘就孽缘吧!
42. 结契
洞外风雪呼啸,洞口被温玄峥寻来的巨大玄冰石严严实实堵住,只在顶端留了细小的通风孔隙。
洞内石塌被温玄峥的剑气仔细打磨过,平整光滑,又铺上了数层最柔软保暖的雪貂裘。白芷实在伤太重,即便有灵药护体,但精神倦怠,还是需要多休息让受损的神魂慢慢自我修复。
温玄峥就坐在榻边石头上,一眨不眨地看着白芷沉静的睡颜,那眼神,专注得近乎贪婪,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深入骨髓的小心翼翼与恐慌。像是怕一错眼,她就会飞走一般。
白芷起初不适应,试图避开那灼人的视线,但她伤重无力,连转头都费劲。后来便也随他去了,只当看不见。
白芷醒来一抬眼,就能撞进温玄峥那双专注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眸子里,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
所有的抗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被一种更汹涌、更酸涩的情绪彻底冲垮。
是啊,这样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她又如何狠得心推开?
白芷这一退,温玄峥便得寸进尺。自此,他理直气壮地赖在了白芷身侧,近得几乎呼吸可闻。
一番休整后,在灵丹妙药的治疗下,白芷的精神稍好了一些,外面风雪也渐缓,她准备启程,前往寻找失散的姬冰玉和苏倾雪。
温玄峥倒也没有反对,只是在白芷准备出发时,突然毫无预兆地,单膝跪在白芷身前,“小芷,先给我一个名分,好不好?”
白芷一怔,她不是已经答应了么。
温玄峥微微仰头,他所有的情绪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白芷的视线,振振有词道:“俗话说得好,空口无凭,万一你日后翻脸不认账,我找谁说理去?所以,我们来结契。”
白芷眉头一跳:“结什么契?”
温玄峥不由分说地将玉佩递到白芷手中,动作郑重得近乎仪式。
那玉佩并非凡品,是由极其罕见的神玉、仙晶或先天灵物雕琢而成,触手温润,通体莹润如月华流淌,内里有氤氲光华流转。更奇特的是,它并非完整一块,而是由一阴一阳两部分巧妙嵌合而成,严丝合缝,浑然一体,玉珏内部天然形成两道相互缠绕的灵纹,如同宿命交织。
白芷隐约猜到了温玄峥想结什么契。
“以此为凭,结同心之契。从此你我神魂相连,性命相交,再无分离。”温玄峥看着她,目光灼灼。
“你若嫌我烦,嫌我吵,契约结成后,我……我可以离远一点守着你。只要让我知道,你不会……再轻易抛开我。”温玄峥说得又快又急,显然是藏在心里许久,今日终于不管不顾地倾吐出来。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小心翼翼,却固执得不肯松开。
白芷问道:“我若是……拒绝呢?”
“那我便等等,等下一个我觉得合适的时机,再来找你结契。”
温玄峥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话语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这次不行,便问下次,下次不行,那便下下次。他有的耐心和时间,直到她点头为止。
白芷看着温玄峥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磐石般的决心。是了,她怎么会忘了?这人一贯强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半晌,白芷抬手扶额,指尖按着微微跳动的太阳穴,一种深深的、混合着无奈和认命的无力感涌了上来,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结吧。”
温玄峥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绝无可能的话语,罕见的、真实的错愕清晰地映在他眼底。他预想过白芷拒绝,并为此准备了无数应对的后招。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干脆地应允。
“好!好!结契!现在就结!”温玄峥几乎是语无伦次,一连串地应着,生怕白芷反悔一般。
这种契约订立时,需男女双方各献出一滴心头血,分别滴落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半珏上。
温玄峥引导着蕴含着与他灵魂气息一致的心头血,缓缓滴落在自己手中那块玉珏上。随后,白芷指尖微颤,也引导着自己的心头血,落向掌中的玉珏。
“嗡—”一声清越悠长的玉鸣。
血液被珏完全吸收后,双珏发出强烈的光芒并产生共鸣,两枚玉珏倏然飞至半空,相合为一,冰与暖的光晕如水波般交融流转,幻化出细小的阴阳双鱼虚影,环绕相逐,玄妙非凡。
金光自玉中迸发,化作古老篆字浮于空中,“生死相随,福祸与共,天命不移,轮回不改。”
一道浑然一体的、温暖又明亮的灵光,将两人紧紧包裹,宛若坚韧的无形纽带,彻底贯通了他们彼此的识海与心脉。
契约,已成。
温玄峥感受着灵魂深处那份踏实而温暖的连接,看着眼前在灵光映照下眉眼柔和的白芷,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荡。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收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从此,我是你唯一的道侣,永生永世。”他在她耳边,用一种充满无限满足与占有欲的声音低语。
“唔……”白芷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试图挣动一下,换来的是温玄峥更用力的禁锢。
在这近乎“谋杀”般的拥抱里,白芷升起一股清晰的懊恼。
答应得太早了。
温玄峥根本不懂什么叫温柔体贴!契约的光华还没凉透,他就原形毕露,依旧是那头不知轻重的莽撞凶兽!
“温……玄峥!”白芷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他的名字,手指用力掐了掐温玄峥的后背,“你……松开些!”
察觉到白芷的挣扎和语气里的微恼,温晏初手臂的力道才稍稍松懈了一瞬,却依旧没有放开她。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拂过白芷泛红的耳廓,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餍足的愉悦,甚至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
“不松。”他蹭了蹭她鬓角的发丝,哑声道,“契约已成,你跑不掉了。我抱自己的道侣,天经地义。”
“……”白芷一口气堵在胸口,瞪着近在咫尺的、写满得意与占有欲的脸庞,彻底无言。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显然,答案是来不及了。灵魂深处那丝清晰无比的、属于温玄峥的炽热牵绊,无声地宣告着,为时已晚。
凛冽的寒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
温玄峥像一座永不倒塌的山岳,背着白芷一路向上攀登,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生怕颠簸了她。
他灼热的体温在这冰天雪地里像个小火炉,透过层层衣物源源不断地传来,驱散了刺骨的寒意。这份温暖与安稳,让白芷下意识地更加贴紧了他,手臂环在他颈前,将自己全然交付。
也不知行了多久,前方风雪迷蒙处,忽然传来几声夹杂着惊喜与不确定的呼喊:
“小芷!”
“找到了!在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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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芷抬头,看到苏倾雪从一处山脊奔来,姬冰玉紧随其后。
两人同样狼狈不堪,衣袍破损,沾满血污和雪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显然也是在雪崩中九死一生才挣扎出来,便一刻未停地开始寻找他们。
姬冰玉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与终于寻到人的如释重负,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被温玄峥背着的白芷身上,他几个大步来到近前,声音都变了调:“你……伤势如何?”
温玄峥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开了姬冰玉。
“她很好。”温玄峥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他并没有放下白芷的意思,反而将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在自己背上靠得更稳。
白芷刚想开口问一下他们伤害如何,却感觉揽着她腿弯的手臂倏地收紧。紧接着,她便听到温玄峥用一种再自然不过,却又清晰得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的语气,对着姬冰玉宣布:“我和小芷,已结为道侣。”
风雪声似乎都小了下去。
姬冰玉的目光,原本是带着焦灼与庆幸,牢牢锁在白芷身上,此刻却像是被无形的针尖刺到,猛地一颤。随即倏然垂下,落在了脚下被踩实的雪岩上,长长的眼睫低敛,遮住了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终究是……晚了一步。或者说,从未真正有过他的位置。
苏倾雪下意识地望向身旁之人,姬冰玉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有那原本就略显清冷的唇色,似乎更淡了几分,紧紧抿成一条隐忍的直线。
“恭喜。”苏倾雪目光转向白芷,道贺。
此刻白芷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窘迫的话题,连忙顺着话头关切地问道:“你们伤势都怎么样?”
苏倾雪回道:“多亏了你先前赠予的丹药,真是救了命。我们这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那就好。”白芷话音未落,便听见温玄峥淡淡喊了一声,“玉清仙君。”
白芷还没来得及反应,温玄峥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方才的恭喜,你似乎还未说。”
白芷:“……”
姬冰玉握剑的手,指节用用力而泛白,他抬眸看向温玄峥。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个桀骜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与占有,一个清冷下压抑着翻涌的波澜。
温晏初唇角勾着一抹极淡的弧度,一种胜利者的从容,以及毫不留情的逼迫。他在用这种方式,逼姬冰玉亲口承认,逼他彻底死心,逼他斩断对白芷的最后一丝念想。
白芷伏在温玄峥背上,感受到骤然紧绷的气氛和两人之间无形的刀光剑影,忍不住轻轻掐了一下温玄峥的腰侧,“你闭嘴。”
“玉清仙君还没恭喜我们,我提醒一下,有什么不对么?”温玄峥的语气无辜中又带着无赖。
白芷气得暗暗咬牙,手下的用力重了几分,狠狠地掐了一把。
温玄峥肌肉微微一绷,这点痛对他而言就是挠痒痒。不过他知道白芷不愿将场面弄得太尴尬。他带着点漫不经心道:“罢了,旁人的恭贺,有或无,本就无所谓。”
这句话比直接的逼迫更显傲慢,彻底将姬冰玉置于一个无足轻重的位置。
说完,温玄峥不等任何人反应,将背上的白芷往上托了托,稳稳当当地转过身,面向那巍峨耸立的雪山。
“我们继续上山。”
43. 圣者
雪巅之上,万籁俱寂,唯有亘古不化的寒冰与万年积雪。
四人又行了一段路,突然间,一道拱门浮现在他们面前,露出一个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的阶梯入口,一股股凛冽的寒气,裹挟着苍茫、古老的气息自入口内汹涌而出。
阶梯由万年不化的玄冰构筑而成,比想象中长得多,行了很久后,四人来到一座巍峨的冰殿前。
白芷仰起头,望向那高耸的冰殿门楣。门楣之上,刻着一行古老的铭文。那文字并非当今世间流传的任何一种,笔画勾勒间带着一种原始的道韵轨迹。
“你认得吗?”白芷问道。
温玄峥停下脚步,微微仰头,凝视了片刻:“这是上古文字,写着‘灵心三劫,一劫一重天。’”
放眼望去,殿内是一片深邃的、流转着幽幽蓝光的黑暗,森然寒气扑面而来,比外界的风雪更刺骨数倍,四人陆续走了进去。
殿内中央矗立着无数尊巨大的神像,一直延伸到视野难以企及的黑暗深处,每一尊都栩栩如生、形态各异,或持剑,或托印,面目或威严,或慈悲。
四人小心翼翼地在巨大神像的基座间穿行,就在他们深入神像群中心区域的刹那。脚下光滑如镜的冰层深处,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幽蓝阵纹,逐渐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小心!”温玄峥的反应快得惊人,在阵纹亮起的瞬间,他已猛一把将白芷死死扣入怀中。
然而,一股强烈到极致的空间扭曲感猛地袭来!
白芷只觉得有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四周的一切,疯狂撕扯、旋转,光线扭曲,神像的影子被拉长成怪诞的形状。那是一股极其奇异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庞大到无可抗拒。
当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稍稍退去,白芷警惕地扫视四周,没有天,没有地,她置于一片虚空之中,四周只有无尽的白色雾气缓缓流动。
“此处是灵源之境的交界处。”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重重回响。
白芷猛地转身,看见一位白发老人悬于虚空,老人身着素白长袍,面容慈祥,双眼明亮如星,他的每一寸轮廓虚幻却又几乎凝成实质,宛如一尊神祇法相。
白芷忽然想起温晏初曾说过,有记载称圣山有一位上古圣者镇守,百万年来无人能破其禁制。
莫非……这位便是传说中的圣者?
“太像了……”圣者静静注视着白芷,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女娃娃,你与你母亲,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白芷脑子里嗡的一声,母亲?
原文里女主身世不详,是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孤儿,被百里棠捡到后,才得百里之姓。
白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您……认识我……母亲?”
“老夫活了几百万年,没未见过像你母亲那般蛮横不讲道理之人。“圣者摇头失笑,眼中并无半分怒色,反而流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怀念与些许、哭笑不得的无奈,”她来寻灵源之心,求不得就强抢,抢不到就撒气,一怒之下把我这圣山直接给夷为了平地。”
白芷听得目瞪口呆,心跳漏了好几拍。
圣山是绝灵之地,纵是仙尊临至,一身通天修为也要被压为凡俗,谁能将其夷为平地?!
圣者又细细端详着白芷,语气笃定:“你和你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不过你这性子还是随了你父亲。”
白芷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我……父亲?”
圣者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漫长岁月,眼中流露着追忆与感慨:“你母亲来抢灵源之心,你父亲前来阻止,他们打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老夫闲来无聊就坐在圣山之巅看着他们打,结果两人开打把这圣山之巅给削成了平地,老夫也被结结实实挨了几下。”
白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这……这是原主的父母?!
她们连圣山守护兽都战胜不了,一场雪崩几乎差点丢了性命,冰殿里一股力量就能将她们四人彻底拆散。而圣者口中原主的父母可以削平圣山之巅,可以将圣山夷为平地?!
这怎么可能?!
圣者的目光在白芷身上打量片刻,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你怎么会……只是一个小小的医修呢?”
听到这话,白芷不由得怔了怔,难不成……是自己这半路接手的异世之魂拖了原主的后腿?
可白芷转念细细琢磨了一番,原书中百里芷是个天赋极佳、于医道颇有灵犀的女子。她那双惯于拈针施药、抚脉断症的手,是救人的手,却绝非打架的手,怎么看都不会像是翻云覆雨的大能之后。
白芷笑了笑:“我觉得医修挺好。”
圣者脸上的困惑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仿佛遇到了一个连天地法则都无法解释的悖论,万千思绪在脑中翻腾碰撞,却始终寻不出一个合理的缘由来。
纵使是天塌地陷的大劫难,以那两位的能力和性子,必定会在最后时刻为自己的女儿铺好所有的路,法器、秘境、无上传承……总该有一样足以让她在这世间安然无恙、甚至无人敢惹的底蕴才对!
可如今,却只是一个连自保都勉强的小小医修。
白芷自然是看明白了圣者的疑惑,当然那也是她的疑惑。原主究竟是何身份?白芷未曾去探查,只是目前来看,似乎不太可能是圣者所认为的那样。
“世间众生亿万,容貌相似者并非奇事。”白芷顿了顿,语气平静而笃定:“我大抵只是恰巧与您说的那位长得相像而已,并非她之后。”
圣者凝视着白芷,目光沉静。皮相或许可欺人,但血脉传承的气息做不得假。
“想来……是老夫认错了人。”圣者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怜惜,带起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缓缓开口。
白芷斟酌着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却依旧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圣者可否告知?您方才所言的那两位前辈,他们的尊姓大名?”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剑光破空而来,直斩圣者面门!
“住手!”白芷惊呼。
圣者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挥袖,那道裹挟着滔天杀意的凌厉剑气骤然消散。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闪电般疾射而入,温玄峥杀神气势在触及圣者时,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他手腕一翻,收了那柄杀气腾腾的长剑。
随即,温玄峥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甚至下意识地微微挺直了背脊,那是一种糅合了敬畏、尴尬和某种不服气的复杂神情。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规规矩矩地躬身、拱手、行礼:“给老祖宗请安。”
圣者手掌随意一抬,一道无形却足以镇压万物的巨力悍然降临,“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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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温玄峥周身骤然一沉,双膝狠狠砸在冰面上,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砰—!
万年玄冰地面应声裂开一个深不见底的人形窟窿。
“温玄峥!”白芷失声惊呼,随即扑向那个可怕的窟窿,却被一道无形气墙拦住。
“女娃娃莫慌,你且安心去过你的关卡。”圣者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他瞥都懒得瞥一眼坑洞,反而对着一旁的白芷温声道:“放心,作为灵血一脉的老祖宗,老夫不会真打死他。”
白芷:“……”
“不会真打死”的安慰,听起来更吓人。
白芷探头看了看那深不见底、还在冒寒气的冰窟窿,默默地把心头的疑问咽回了肚子里,转身离开秘境。
片刻后,温玄峥的身影从窟窿里悍然冲出,墨发飞扬,衣袍破碎,唇角甚至溢出一丝血迹,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灼灼的战意和不屈的火焰。
“老祖宗……教训的是!”他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声音因脏腑震动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越挫越勇的狂劲,“但玄孙……还想再讨教几招!”
话音未落,温玄峥手中长剑已然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势一起,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主动攻向圣者!
圣眉梢微挑,似是没想到这小子如此抗揍还敢还手,脸上那嫌弃的表情里终于透出点不一样的兴致。
一老一少就这样你来我往地过起了招!
圣者显然未出全力,更像是在喂招和打磨,每一次随手点拨都让温玄峥吃尽苦头,却又仿佛打通了他某些关窍,让他越打越精神,越打越凶猛,剑招法诀在极限的压力下竟变得越发凝练强悍!
老祖宗的教育方式,简单、粗暴、且有效。
恰时,白芷已进入第一重关卡,并非预想中的刀光剑影或机关重重,而是一片意识威压之境。
一股庞大、古老、冰冷的意识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降临于白芷的识海之上。她感觉那股意识正试图将自己的思维、意志、甚至她的灵魂压垮,她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白芷尝试向着关卡中心靠近,每一步都像是在逆着整个世界的意志前行,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并不狂暴,却坚定不移地拒绝着她的接近。
一道冰冷、漠然、不蕴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外界之息,非此界缘法,退去。”
没有轰鸣,没有冲击。
但白芷感觉周身无形的排斥之力骤然增强,一股冰冷而排外的法则力量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她难以再进一步,最后直接被退出了关卡。
白芷独自在空旷死寂的冰殿中徘徊许久,忽然,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倚靠在冰柱旁,白芷疾步而去。苏倾雪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周身还残留着一种被强大力量冲击后的虚浮感,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或考验。
两人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苏倾雪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甘与挫败:“我差一点就能通过第二关。”
“我败在第一关。”白芷讪讪道,从药囊里取了一粒丹药递给苏倾雪。
“多谢。”苏倾雪接过药丸,又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就看大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