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 第365章 离别前的聚餐 傍晚,城中村出租屋难得地热闹起来,甚至显得有些“拥挤”。破旧的方桌被擦得发亮,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用一次性餐盒和家里带来的饭盒装着的菜肴。空气里混杂着红烧肉的浓香、糖醋鱼的酸甜、炒青菜的清爽,还有米饭蒸腾的热气,暂时压过了熟悉的汗味和霉味。 菜是苏婉和周晓芸带来的,两个女孩的出现,让这间灰扑扑的出租屋陡然明亮了许多。苏婉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正帮着把一次性筷子分开,周晓芸则是一身鹅黄色的休闲装,扎着马尾,显得活泼利落,她正指挥着张浩把最后一大盆紫菜蛋花汤端上桌——张浩手上动作小心翼翼,眼睛却不时瞟向周晓芸手腕上那条在昏黄灯光下微微闪亮的手链,嘴角咧着。 林秋靠墙坐在他的地铺上,腰后垫着枕头,身上盖了条薄毯。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平静,王锐、刘小天、李哲、孙振、周明、陈硕或坐或站,围在桌边,脸上都带着久违的、松弛的笑意,桌上除了菜,还摆着几大瓶可乐和雪碧,是苏婉和周晓芸买的“饮料”。 “哇!晓芸姐,苏婉姐,你们也太好了吧!这、这么多好吃的!”陈硕看着满桌的菜,眼睛发直,不住地咽口水。 “都是家常菜,我和晓芸一起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苏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秋苍白的脸和腰间隐约的绷带轮廓,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掩饰过去。 “合!太合了!老子……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张浩把汤盆放下,搓着手,满脸兴奋。 “注意点形象!”周晓芸嗔怪地拍了他手臂一下,张浩立刻龇牙咧嘴——那里还有未消的淤青,周晓芸看到,眼神一暗,轻轻揉了揉:“还疼吗?” “不疼不疼!早好了!”张浩立刻挺起胸膛,但耳根有点红。 “行了行了,别显摆了,赶紧坐,开饭!”王锐招呼道,他头上那道新疤在灯光下很明显,但他毫不在意。 众人围着桌子挤坐下,地方小,胳膊碰胳膊,腿碰腿,却没人介意,灯光昏暗,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很亮。 “来,第一杯!”张浩第一个站起来,举起手里倒满可乐的塑料杯,因为动作太大,可乐晃出来一些,他也不管,环视着桌边的每一张脸——晒得黝黑、脱皮、带着新旧伤痕的脸,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这杯,敬刚子!敬涛子!希望他们早日康复,赶紧滚回来跟咱们喝酒!” “对!敬刚哥!敬涛哥!”刘小天也站起来。 “早日康复!”众人纷纷举杯,连林秋也缓缓拿起了面前的水杯。 “第二杯!”张浩没坐下,又给自己满上,这次他看向苏婉和周晓芸,语气郑重了些,“敬晓芸,敬苏婉!谢谢你们来看我们,还带这么多好吃的!这份情,咱们兄弟记心里了!” “浩子说得对!谢谢嫂子!谢谢苏婉姐!”王锐跟着起哄,把周晓芸闹了个大红脸,苏婉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什么嫂子,别乱叫!”周晓芸瞪了王锐一眼,但眼里带着笑,也举起了杯子。 “第三杯!”张浩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林秋脸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更沉,更重,“敬咱们自己!敬这个操蛋的暑假!敬咱们流的汗,流的血,挨的打,扛的砖!”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但强撑着,把杯子举得更高,几乎是吼了出来: “为了咱们他妈的——没趴下!干了!” “干了!!” “没趴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杯子用力地碰在一起,塑料杯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可乐和雪碧白色的泡沫溅出来,落在手背、桌上,没人理会。少年们仰起脖子,将杯中廉价的甜水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是最烈的酒,咽下的是整个夏天的苦涩、艰辛、不屈与豪情。 气氛瞬间被点燃,筷子纷飞,笑声、说话声、碗碟碰撞声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我靠!这红烧肉绝了!谁做的?” “我做的,好吃吧?”周晓芸得意。 “好吃!比工地食堂强一万倍!” “锐哥,你头上这疤,以后可以跟人吹牛逼了!” “吹个屁,差点开瓢。” “振哥,你手上那口子深不深?” “浅。” “哲哥,你算算,咱们平均每人晒黑了几度?” “数据不足,无法计算,但肉眼可见碳化。” “硕哥,你现在搬货笼是不是嗖嗖的?” “还、还行……比刚开始强点……” “秋哥,你腰还疼不?多吃点鱼,补补。” “嗯。” 苏婉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靠墙坐着的林秋,林秋吃得很慢,动作间能看出腰伤的不便。他话很少,只是听着大家说,偶尔点头,嘴角有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苏婉看着他被晒成深麦色、线条越发清晰硬朗的侧脸,看着他握着筷子、骨节分明且布满厚茧和细小伤口的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酸酸的,又胀胀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晓芸则和张浩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张浩不时傻笑,把碗里的肉夹给周晓芸,周晓芸小声让他自己多吃点,手上却乖乖接了。 李哲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这群狼吞虎咽、嬉笑怒骂的兄弟,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恍惚,两个月前,他们还是一群带着稚气和冲动的高一学生。现在,坐在这里的,是皮肤黝黑、手上带茧、身上有疤、眼神里褪去浮华多了沉静的年轻男人。他们谈论着搬砖的技巧,仓库的规矩,工头的脸色,刚子的威胁,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那些血与汗,痛与怕,都被就着饭菜,默默咽下,化为了眼神里的光,和脊梁里多出来的那一分硬度。 “对了,唐雪本来也想来的,但她今天有美术班的结业汇报,实在走不开,让我跟大家说声抱歉,祝大家……一路顺风。”周晓芸忽然轻声说道。 桌上安静了一瞬,张浩挤眉弄眼地看向林秋,林秋正夹菜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把菜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唐雪姐人真好,之前还给秋哥送药。”陈硕小声说。 “吃你的饭。”孙振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话题很快又转开,聊到开学,聊到高二分科,聊到未来的打算。气氛热烈,却又在喧嚣底下,流淌着一丝淡淡的、即将分别的感伤,这间破旧、闷热、曾让他们叫苦不迭的出租屋,此刻竟让人生出些许不舍。 饭毕,杯盘狼藉,女孩们要帮忙收拾,被张浩他们拦住了。林秋看着苏婉和周晓芸收拾带来的饭盒,准备离开,终于开口道:“谢谢,路上小心。” 苏婉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轻轻点了点头:“嗯,你好好养伤。” “我走了!”周晓芸也挥手,又对张浩叮嘱,“你也是,不许再受伤了!” “知道啦!啰嗦!”张浩嘴上不耐烦,却一直把她们送到楼下。 女孩们走了,出租屋重新安静下来。少年们或坐或躺,摸着吃撑的肚子,望着天花板上缓慢转动的破吊扇,没人说话。窗外,城中村的夜晚刚刚开始,霓虹闪烁,喧嚣隐隐。 “明天,就各回各家了。”王锐忽然说。 “嗯。”刘小天应了一声。 “开学,学校门口集合。”张浩说,语气不容置疑。 “必须的。”孙振道。 “刚子和涛子那边,钱我已经存好了,后续缴费流程我也跟护士交代清楚了。”李哲推了推眼镜。 林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腰间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可乐杯冰凉的触感,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饭菜的香气,耳边是兄弟们平稳的呼吸。 这个漫长、炎热、浸满汗水与血水的夏天,终于,要过去了。 宴席将散,但情义不散。 前方还有风雨,但脊梁已硬。 开学再见。 喜欢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请大家收藏:()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6章 归家 清晨六点,城中村在宿醉般的困倦中苏醒。薄雾混杂着昨夜残留的烧烤油烟和垃圾酸馊的气味,在狭窄的巷道里缓慢游移,早起的摊贩推着吱呀作响的早餐车,收音机里刺耳的音乐撕扯着清晨的宁静。 出租屋的门被轻轻拉开,发出生涩的摩擦声。张浩第一个挤出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沾满洗不掉的灰黑色污渍的旅行包,手里还拎着个装脸盆衣物的塑料袋。他站在走廊里,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回头看向屋内。 王锐跟在他身后,包比他小些,但更沉,里面是他那副从不离身的拳套和一些训练用具,他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中像一道暗红色的烙印。 刘小天、李哲、孙振、周明、陈硕也陆续出来,每个人都背着或提着简单的行李。行李不多,却装满了这个夏天——磨破的工装,结痂的回忆,沉甸甸的收获,他们互相看了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最后出来的是林秋,他动作很慢,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提着那个半旧的黑色帆布背包。背包不重,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那个记满数字的本子。他腰挺得笔直,但下楼梯时,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腰间伤口的不适。阳光照在他脸上,晒黑的皮肤下透出一种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沉静,深得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一行人沉默地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穿过一楼潮湿昏暗的过道,来到外面的小巷。清晨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几个早起买菜的居民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带着行李、气质迥异于寻常租客的少年。 “走吧。”林秋说,声音有些哑。 他们走出小巷,来到稍微宽阔些的街道,公交车站就在前面不远,早班车还没来,站台上空无一人。 “我先走了,”李哲推了推眼镜,看了眼手机,“我得转两趟车,开学见。” 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里面鼓囊囊的,除了衣服,似乎还有从法律援助中心带回来的几本旧法律书。 “哲哥慢走,开学见。”众人道别。 李哲点点头,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的站台,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和早起的人流中。 接着是王锐和刘小天,他们同路一段。 “浩子,秋哥,振哥,明哥,硕哥,走了!开学球场见!”刘小天挥了挥拳头。 “滚吧,开学虐你。”张浩笑骂。 “小心点。”王锐对林秋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他腰的位置。 “嗯。”林秋应道。 两人也走了。 孙振和周明家住得更远,需要去长途汽车站。 “秋哥,浩哥,硕哥,走了。”孙振言简意赅,背着一个军绿色的背包。 “开学早点来,一起去看刚子涛子。”周明说,他手臂活动还有些不自然。 “行,电话联系。”张浩拍了拍周明没受伤的肩膀。 看着孙振和周明的背影汇入街角,站台上只剩下林秋、张浩和陈硕。 陈硕抱着他的大包,胖脸上有些不舍和茫然:“秋哥,浩哥,我……我也该去那边坐车了。” “怂胖,回家别又胖了!”张浩用力揉了揉陈硕的头发,把他早上特意梳整齐的头发弄成一团糟。 “才不会……”陈硕嘟囔着,却没躲,他看着林秋,眼神里有些依赖,“秋哥,你……你好好养伤。” “嗯,路上小心。”林秋说。 陈硕用力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另一个站台。 现在,只剩下林秋和张浩,公交车还没来,远处城市的喧嚣如同涨潮般慢慢涌来,阳光变得有些刺眼。 “书呆子,你真不用我送?”张浩看着林秋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不放心地问。 “不用。”林秋摇头,目光投向街道对面那栋他们住了近两个月、墙皮剥落、窗户蒙尘的五层自建楼,房间的窗户紧闭着,阳台上晾衣绳空荡荡的,就在几天前,那里还挂满了汗渍斑斑的工服。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转向张浩,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低头操作。 张浩凑过来看,是微信界面。林秋点开苏婉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后输入:“伤快好了,钱凑够了,谢谢,开学见。” 发送。 又点开唐雪的头像,更快地打了两个字:“已好,谢。” 发送。 做完这些,他将手机放回口袋,动作干脆。 张浩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咧了咧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用力拍了拍林秋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行吧,那你……自己当心点,我车来了。” 远处,一辆开往张浩家方向的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来。 “嗯。”林秋点头。 张浩背起包,拎起塑料袋,最后看了林秋一眼,转身跳上了刚刚停稳的公交车,车门关闭,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载着张浩消失在街道尽头。 站台上,只剩下林秋一个人。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埃。他独自站在那里,背着简单的行囊,腰间的绷带在单薄的外套下隐约可见,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高楼反射着金芒。更远处,是华南高中所在的方向。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城中村错综复杂、充满烟火与腌臜的街巷,那栋破旧的出租楼在晨曦中沉默矗立。然后,他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公交车站相反的方向,朝着家的方向,稳稳地走去。 步伐不快,甚至因为腰伤而略显滞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晒黑的脖颈,和那双平静望向前方的眼睛里。 这个夏天,身体很累,骨头很疼,但心里某些地方,被汗水、血水和现实打磨得,硬了许多。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着,两条简短的信息,已经送达。 前路还长,但该做的事,做完了,该担的责,担起了。 这就够了。 林秋的身影,逐渐融入这座庞大城市苏醒的脉搏之中,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与璀璨的晨光里。 喜欢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请大家收藏:()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7章 暗处的目光 林秋踏上了回家的公交车。投币,沉闷的叮当声,车厢里人不多,充斥着隔夜的疲惫和清晨的倦怠。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背包放在脚边,动作牵扯到腰侧的伤,几不可查地吸了口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投向窗外。 公交车缓缓启动,驶离了那个承载了汗水、尘土、疼痛和简陋温情的公交站台。窗外,城中村的杂乱街景开始后退,早餐摊的腾腾热气,晾晒在防盗窗上五颜六色的衣物,蹲在门口刷牙的租客,追逐打闹的孩子……这些鲜活的、粗糙的、属于底层生活的画面,一帧帧掠过,阳光渐渐变得明亮,给这一切镀上一层不真实的金边。 林秋靠在并不柔软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车厢微微颠簸,腰间的绷带摩擦着伤口,传来持续而清晰的钝痛。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身体深处弥漫开来的、几乎要将骨头都融化的疲惫,这段时间,像被扔进一个高速旋转的砂轮,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粗糙地打磨,皮肤黑了,手糙了,身上添了新伤,心里压了重担。但此刻,当车子载着他远离那片战场,远离刚子的阴影,远离兄弟们的喧闹,一种深沉的、几乎带着虚脱感的平静,缓缓漫了上来。 钱,凑够了。刚子和涛子的治疗费,有了着落,兄弟们,虽然个个挂彩,但都全须全尾地散了,最难的一关,闯过来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积压在胸腔里整个夏天的闷热、尘土和血腥味都吐出去。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城市清晨特有的、尚未被完全烤焦的微凉气息,拂过他晒伤脱皮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睑。 公交车拐过一个弯,驶上了更宽阔的马路,城中村的背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被林立的高楼彻底吞没。 就在公交车驶离的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树荫下。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内部,车身线条冷硬,漆面光洁,与周围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野兽。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隙,一缕淡白色的烟雾飘散出来,迅速被晨风吹散。烟雾后面,是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盯着那辆逐渐远去的公交车,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靠窗那个闭目养神的少年背影。 刚子斜靠在真皮座椅上,嘴里叼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香烟。他穿着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脖颈上一截狰狞的青色纹身。脸色有些发黄,眼袋很重,但那双眼睛里的阴冷和狠戾,却比工地上那个油头男和疤脸加起来还要浓重十倍。 他看着公交车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车流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将嘴里的烟拿下来,在车载烟灰缸里慢慢碾灭。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暴戾。 “看清楚了吗?”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铁皮。 副驾驶座上,一个剃着板寸、脸颊有一道深疤的壮汉立刻回头,恭敬地答道:“看清楚了,刚子哥,就是他,林秋,上了703路,往城东老区方向。” “城东老区……”刚子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残忍的玩味,“老鼠窝里蹦出来的小崽子,倒是挺能折腾。” 疤脸手下不敢接话,只是小心地观察着刚子的脸色。 “雷豹那个废物,折在他手里,不冤。”刚子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烟灰,眼神幽深,“有点胆子,有点脑子,手也够黑,我本来还想,要是识相,收过来用用,也算把快废了的刀磨亮点。”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像结了冰:“可惜,给脸不要脸。折了我的人,坏我的事,还让我在周胖子(指周监理背后的公司)那儿丢了面子。” 疤脸手下连忙低下头:“是兄弟们办事不力……” “力?”刚子嗤笑一声,打断他,“你们那点力,也就欺负欺负老实人,碰上这种滚刀肉,不够看。” 他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手指在真皮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过了许久,刚子才重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外露的怒意,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阿峰,”他叫副驾的疤脸手下。 “刚子哥,您吩咐。” “去,查清楚。”刚子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他家具体在哪儿,家里几口人,干什么的,平时什么作息,还有医院躺着的那两个废物的详细情况,都给我摸透了。” “是!”阿峰立刻应道。 “暑假……”刚子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眼神阴郁,“让他们过了个‘充实’的暑假,开学?”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残忍: “我看他怎么开这个学。” “是!明白!”阿峰心领神会,眼中闪过嗜血的光。 “开车。”刚子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番充满杀意的话只是随口闲聊。 黑色轿车无声地启动,如同一条滑入水底的毒蛇,平稳地汇入清晨的车流,朝着与公交车截然相反的方向驶去。深色的车窗重新升起,将车内的一切与外面喧嚣明亮的世界彻底隔绝。 公交车载着疲惫的少年,驶向暂时的安宁与疗伤。 黑色轿车载着阴冷的毒蛇,驶向更深的谋划与杀机。 两条轨迹,在这个夏日的清晨,背道而驰,却又注定在不久的将来,以更惨烈的方式,轰然对撞。 暑假的汗水与血泪刚刚风干,高二的帷幕,已在无人察觉的暗处,被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拉开,硝烟未散,新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下积聚。 而风暴眼中的少年,对此一无所知。他靠在公交车的窗边,在疲惫与伤痛中,沉入了短暂的、或许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浅眠。 喜欢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请大家收藏:()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8章 出院与集结 八月底的午后,阳光依旧带着盛夏末尾的执着,透过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不太干净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挥之不去,混合着药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医院特有的沉闷气息。 病房门被推开,带进走廊里更鲜活却也嘈杂的声响。 林秋第一个走进来,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背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帆布包。比起两个月前,他瘦了些,脸上棱角更分明,皮肤是长期日晒后沉淀下来的深麦色,靠近脖子的地方还有轻微脱皮的痕迹。他走路的步伐很稳,但若是细看,能发现他腰部动作有些微的不自然,那是缝合后未愈的伤口在束缚下隐忍的痕迹,他的眼神平静,扫过病房,落在靠窗的两张病床上。 张浩跟在他身后,像一头出笼不久、还带着点躁动的年轻狮子。他换了件新的无袖篮球背心,露出晒成古铜色的臂膀,上面几处淤青和擦伤已经变成淡褐色的旧痕,左小臂一道新鲜的粉红色疤格外显眼。头发剃成了短短的毛寸,根根直立,配上他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悍气,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凶悍几分,他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刚子!涛子!浩哥来接你们出院了!” 李哲走在张浩侧后方,穿着浅蓝色的条纹衬衫,戴着一副新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观察着环境。他手里提着一个装着水果的塑料袋,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和手背肤色比其他两人白些,但手指关节处也有薄茧。他看起来是几人中最“整齐”的一个,但眼底那抹深藏的疲惫和凝思,显示出他同样经历了不少。 陈硕最后挪进来,胖脸上带着汗,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面塞满了给大家带的换洗衣物和零碎东西,他比暑假前似乎瘦了一小圈,但体型依旧显眼,他看到病房,明显瑟缩了一下,对医院环境心有余悸。 靠窗左边的病床上,赵刚正靠着床头坐着,他穿着病号服,空荡荡的袖管显得人更加瘦削。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他的变化最大,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眶深陷,皮肤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最刺眼的是他的右手,此刻正以一种微微蜷曲、不太自然的姿势放在被子外,手指偶尔尝试性地动一下,却显得僵硬无力。他的目光先是茫然,随即聚焦在进来的四人身上,尤其是他们晒黑的皮肤、身上的伤痕,以及那双双带着关切和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那只完好的左手,悄悄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右边床上的吴涛反应快得多。“秋哥!浩哥!哲哥!硕哥!”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他恢复得不错,脸色红润了些,左臂还吊着,但气色精神都好很多,他急着想下床,被旁边的护士轻声制止了。 “急什么,手续办完才能走。”一个中年护士端着托盘走过来,看了林秋他们一眼,“家属来了?赵刚的出院小结和注意事项在桌上,吴涛的在这里,回去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尤其是赵刚,右手康复训练不能停,但也不能急……” 李哲立刻上前,接过单据,仔细听着,不时点头询问。陈硕把包放下,喘了口气,好奇地左右张望,张浩已经蹿到吴涛床边,用力拍他没受伤的肩膀:“行啊涛子,看着活蹦乱跳了!”拍得吴涛龇牙咧嘴地笑。 林秋则走到赵刚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赵刚。目光扫过他枯瘦的脸颊,深陷的眼窝,最后落在那只无法灵活动弹的右手上,病房里嘈杂,但他们之间仿佛有一小片沉默的真空。 过了好一会儿,赵刚才极其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兄……兄弟们……辛苦了。” 他的目光掠过林秋腰间,张浩手臂的疤,李哲手上的茧,陈硕汗湿的胖脸,最后又回到自己那只手上,眼神里翻滚着巨大的痛苦、愧疚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灰败。“我……我这手……废了……拖累……” “刚子。”林秋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手的事,医生说了,慢慢来,能恢复多少是多少,没有拖累。” 他顿了顿,看着赵刚通红的眼睛,“暑假挣的钱,够你们后续治疗,咱们的账,清了。” “清了”两个字,林秋说得很淡,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赵刚死水般的心湖,激起剧烈却无声的涟漪。赵刚猛地别过头,死死咬住下唇,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那只残废的右手,无力地搭在床单上,微微抽搐。 吴涛那边的欢快气氛也沉寂下来,张浩挠了挠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又笨拙地咽了回去,李哲推了推眼镜,将办好的手续仔细收好,陈硕缩了缩脖子,眼圈也有点红。 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走了。 接下来的出院手续,沉默而迅速,赵刚换上了陈硕带来的干净T恤和长裤,衣服穿在他瘦削的身上显得空荡。吴涛自己麻利地换好了衣服,吊着胳膊,精神头很足,李哲去结算了最后一点费用,林秋和张浩帮着收拾零碎物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走出住院大楼,灼热的阳光和喧嚣的城市声浪扑面而来,赵刚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用的是左手。他看着外面车水马龙、鲜活明亮的世界,又看看身边这群同样从血与汗的夏天里挣扎出来的兄弟,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先找地方落脚,明天一早去学校。”林秋看了看天色,“车站附近有家小旅馆,便宜,凑合一夜。” 没人有异议,一行六人背着简单的行李,穿过热闹的街道,走向汽车站方向。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六个年轻的影子,有的挺拔,有的微跛,有的佝偻,并肩而行,沉默地融入黄昏的人流。 那家名为“安达”的小旅馆藏在车站后巷,招牌褪色,门脸狭窄。老板娘是个精瘦的中年妇女,叼着烟,扫了他们一眼,特别是赵刚吊着的胳膊和苍白的脸,以及吴涛的绷带,皱了皱眉,但没多问,收了钱,给了两把钥匙。“203,204,隔壁,热水晚上八点到十点,别闹太晚。” 房间比暑假住的城中村出租屋还小,墙壁泛黄,一股霉味,203三张床,204两张床加一个地铺。林秋、张浩、李哲、陈硕挤203,赵刚、吴涛睡204的床,地铺留给晚点到的王锐、刘小天、孙振、周明——他们从不同地方赶来,约好晚上在这汇合。 安顿下来,天色已暗,出去买了些包子、熟食和矿泉水回来,就在203房间里,围坐在床沿和唯一一张破桌子旁,开始简单的晚餐,包子的热气晕开在昏暗的灯光下。 “锐哥他们快到了吧?”吴涛啃着包子问。 “刚发信息,下车了,半小时内到。”李哲看着手机。 “孙振和周明也上车了。”张浩补充,咬了一大口肉包。 话题慢慢打开,从路上的见闻,说到各自回家这几天的琐事,不可避免地,滑向了刚刚过去的夏天。那些烈日下的砖块,深夜里仓库的轰鸣,城中村的闷热,手心的水泡和血痂,刚子手下的棍棒,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还有最后那沉甸甸的、沾着汗与血的工钱…… 张浩说得最多,骂骂咧咧,手舞足蹈,说到激动处眼睛发红。李哲偶尔补充或纠正细节,语气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陈硕小声说着仓库暴雨夜和老吴给的水果,胖脸上带着后怕和一点点骄傲,吴涛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惊呼,时而咒骂。 只有赵刚,一直沉默地听着,低着头,慢慢嚼着食物,仿佛难以下咽,他的左手握着矿泉水瓶,很用力。当张浩说到林秋腰上挨的那一下,鲜血瞬间浸透衣服时,赵刚猛地一颤,手里的瓶子差点掉在地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赵刚。 赵刚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破碎:“都是因为我……要不是为了我,你们不会去打工,不会受伤,不会惹上刚子……秋哥不会差点……我他妈就是个废人!废物!” 他越说越激动,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右臂,发出沉闷的响声,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这个曾经悍勇的摔跤手,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刚子!”张浩低吼一声,想站起来。 “闭嘴。”林秋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让张浩的动作僵住。林秋看着赵刚,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路是自己选的,更何况当初是你为我挡下阿虎的那一刀,难道我们会看着兄弟躺在医院等死?” 赵刚的哭声戛然而止,泪眼模糊地看着林秋。 “手废了,心没废就行,我们和刚子的恩怨初中就结下了,不怪你。”林秋拿起一个包子,塞到赵刚左手里,“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以后怎么办。” 吴涛也连忙说:“对啊刚哥,你看我,这不也挺好?慢慢来呗!咱们这么多兄弟呢!” 李哲推了推眼镜:“赵刚,你的情况医生说了,坚持康复,生活自理没问题。以后的路还长,未必不能用其他方式帮大家,‘秋盟’不是只靠拳头。” 陈硕用力点头:“刚哥,你、你比我厉害多了……” 张浩抓抓头发,憋出一句:“就是!别娘们唧唧的!赶紧吃!等会儿锐哥他们来了,看你哭鼻子,笑话死你!” 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笨拙却真诚,赵刚看着手里的包子,又看看围在身边的这一张张熟悉的脸,脸上的痛苦和绝望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嚼着,咽下,混着咸涩的泪水。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王锐、刘小天、孙振、周明到了,房间里瞬间更加拥挤,热气蒸腾。互相捶打肩膀,笑骂,询问近况,王锐头上那道疤在灯光下很明显,他摸了摸,咧嘴笑,刘小天晒得更黑了。孙振依旧沉默,但看到赵刚和吴涛,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周明左臂活动还有些小心,但眼神明亮。 十个人,挤在两个狭小闷热的房间里,汗味、食物味、还有年轻男生身上特有的荷尔蒙气息混杂在一起。聊天的声音嗡嗡作响,充满了活气。刚子的威胁,未来的不确定性,在这一刻似乎被暂时隔绝在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夜深,王锐四人挤在204的地铺上,203这边,张浩和吴涛挤一张床,林秋和李哲各一张,陈硕打了地铺,呼噜声、磨牙声、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渐渐响起。 林秋平躺着,腰间伤口在久坐和长站后开始隐隐作痛,他微微蹙眉。窗外,车站方向隐约传来火车汽笛和夜班车的声响,更远处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璀璨灯火,倒映在旅馆肮脏的玻璃窗上,光怪陆离。 枕头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是苏婉发来的信息:“林秋,明天就开学了吧?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腰上的伤还疼不疼?记得按时换药。” 字里行间是熟悉的温柔和关切,林秋看着那行字,黑暗中冷硬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他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认真敲下回复: “嗯,都好了,伤好多了,别担心。明天回校,你也是,新学期加油。” 发送,他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睛。腰间的痛感依旧清晰,身旁兄弟的鼾声此起彼伏,窗外是庞大城市混沌的夜响。 但心底某个角落,因为那条简短的信息和那个等待回复的人,悄然注入了一丝细微却真实的暖意。 明天,就是高二了。 前路未知,荆棘或许更多。 但至少今夜,兄弟在侧,远方有光。 终于…可以睡一会儿了。 喜欢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请大家收藏:()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9章 返校日的新规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余威,明晃晃地铺在华南高中略显陈旧的校门上。校门口早已是人声鼎沸,沸反盈天,背着大包小包的学生、拖着行李箱的家长、吆喝着卖早餐的小贩、以及穿着制服维持秩序的校卫队员,将本就不宽敞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弥漫着煎饼果子的油香、汗味、灰尘味,还有新学期特有的、混杂着兴奋、焦虑和懒散的气息。 林秋一行人算是到的早的,十个人,背着简单的行李,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扎眼。不仅仅是因为人数,更因为他们身上那股与周围大多数学生格格不入的气质——晒得黝黑发亮的皮肤,沉默而略显警惕的眼神,以及几个男生身上隐约可见的伤痕。他们像一群刚刚经历过长途跋涉、从另一个更粗粝世界归来的旅人,沉默地站在喧嚣的边缘。 “我操,这么多人!”张浩皱着眉,把肩上的背包往上掂了掂,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新T恤,但配上他那头短寸和眉宇间的悍气,依旧不像个标准的好学生。 “开学都这样。”李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周围,他换了副更轻便的金属细框眼镜,身上是熨帖的浅蓝色衬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最“正常”,但也最显出一种与周遭喧腾不同的冷静疏离。 林秋没说话,目光落在校门旁的布告栏上,那里贴着一张崭新的、盖着红头印章的公告,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学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走,去看看。”林秋说着,率先走了过去,其他人跟上,勉强在人群外围站定。 公告标题醒目:《华南高中关于调整校园作息及管理规定的通知》。下面列了几条: “一、即日起,中午放学(12:00-13:30)及下午放学(17:00-18:30)期间,学生可凭校牌自由出入校园……” “二、晚自习期间(19:00-21:30),校园实行封闭管理,所有住校生必须在本班教室上晚自习,不得随意出入校园或寝室,特殊情况需持班主任及宿管老师签字假条……” “三、严禁学生夜不归宿,一经发现,视情节给予警告至留校察看处分,并通知家长……” “四、学生会主席改选报名于今日启动,详情参见旁边海报……” 周围的学生叽叽喳喳: “中午能出去了?太好了!不用挤食堂了!” “晚上封校?靠,还想晚上出去上网呢……” “夜不归宿处分这么严?” “学生会要选新主席了?秦学长毕业了,不知道谁能上。” “看那边,白逸尘是不是要竞选?” 听到“白逸尘”的名字,林秋几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朝布告栏另一侧望去。 那里同样围着一小群人,中心是一个穿着雪白衬衫、深蓝色校裤,身姿挺拔的男生。正是白逸尘,他的校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理得精致有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正和身边两位老师模样的中年男女交谈着,态度恭敬而不失自信,偶尔颔首,引得那两位老师频频点头,面露赞许。 似乎感受到了这边的目光,白逸尘转过头,视线准确地穿过人群,落在了林秋他们身上。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温和了些,对着林秋等人所在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看见熟人打个招呼。但那笑意,在触及林秋平静无波的眼神,扫过张浩绷紧的下颌,掠过李哲镜片后冷静的目光,以及赵刚吊着的胳膊和吴涛的绷带时,微微凝滞了一瞬,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了然的、带着距离感的评估。随即,他自然地转回头,继续与老师交谈,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扫视。 “假惺惺。”张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毫不掩饰厌恶。 “他现在是热门人选。”李哲低声道,目光在白逸尘和那张学生会竞选海报之间转了转,“秦风毕业,主席位置空出来,他上学期就在积极活动,新规允许中午下午出校,活动空间更大,对他这种善于经营校外关系的人来说,是利好。” 林秋“嗯”了一声,没多评价,只是将新规的内容又看了一遍。中午下午能出校,意味着更多自由,也可能意味着更多麻烦——无论是刚子的人,还是其他潜在的冲突。晚自习封闭管理,某种程度上减少了夜间外出的风险,但也意味着如果校外有事,更难应对,夜不归宿严惩,则是紧箍咒。 “走吧,先去宿舍安顿。”林秋收回目光。 一行人挤出人群,走向宿舍区,暑假期间,男生宿舍似乎简单粉刷过,墙面显得白了点,但楼道里依旧弥漫着熟悉的、混合着汗味、球鞋味和灰尘的气息。宿管是个新来的大叔,板着脸,检查了他们的住宿单,看到赵刚的胳膊和吴涛的绷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回事?打架打的?”宿管大叔语气不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暑假打工受的伤,有医院证明。”李哲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解释,同时递上早就准备好的医院出院小结复印件。 宿管大叔翻看了一下,脸色稍缓,但还是嘀咕:“学生不好好学习,打什么工……行了,你们寝室安排好了。315,316,隔壁,本来按班级调的,看你们有伤员,照顾一下,给你们调一起了,别给我惹事啊!尤其你,”他指着张浩,“看着就不安分!” 张浩想瞪眼,被林秋看了一眼,憋住了,瓮声瓮气地“哦”了一声。 315和316果然挨着,在楼道中段,推开门,寝室比高一大了些,依旧是上下铺,但变成了五张床,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墙面雪白,地面瓷砖也干净,看来装修的钱主要花在这了。 “还行,比之前强点。”王锐把包扔在靠门的下铺,打量着。 “咱们怎么分?”刘小天问。 林秋看了一眼众人:“315,我,浩子,哲哥,陈硕,赵刚。316,锐哥,小天,吴涛,孙振,周明。赵刚腿脚方便,住下铺,陈硕也下铺,其他人随便。” 没人有意见,赵刚默默地把自己的小包放在315靠阳台的下铺,动作有些迟缓,吴涛则笑嘻嘻地抢了316靠窗的上铺。 简单收拾床铺,摆放行李。十个人的东西都不多,很快就弄好了,两个寝室门都开着,大家自然而然又聚到了315,或坐或站。 “这新规,你们咋看?”王锐靠着门框,问道。 “中午能出去吃,不用吃猪食了,好事!”张浩第一个响应,他已经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脸上带着傻笑,显然在给周晓芸汇报“喜讯”。 “对你当然是好事,方便你跑市一中。”刘小天调侃。 “滚蛋!”张浩笑骂,但没否认。 “自由多了,但也更容易出事。”李哲坐在下铺,冷静分析,“校外商铺、网吧、台球室,都是容易冲突的地方,刚子的人,要是想找麻烦,校外更方便。” “晚上封校,也有好处。”孙振难得开口,声音低沉,“至少晚上在校园里,相对安全点,刚子的人不太敢明目张胆闯进来。” “夜不归宿处分严,也是个约束。”周明补充,“不过真有事,这约束也没用。” 林秋靠在自己铺位的栏杆上,听着大家讨论。新规像一把双刃剑,给了喘息和活动的空间,也带来了新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关键看怎么利用,怎么防范。 “先看看。”林秋说,“刚开学校内应该会严一阵,大家注意点,出校尽量结伴,别去太偏的地方,晚上按时回来。” 他看了一眼还在埋头打字的张浩,“浩子,尤其是你,去市一中也别嘚瑟,注意有没有人盯梢。” 张浩头也不抬:“知道了书呆子,啰嗦!我跟晓芸说了,让她也小心。” 提到周晓芸,吴涛插嘴:“浩哥,啥时候把嫂子正式介绍给咱们‘秋盟’全体啊?就上次吃饭不算!” “就是!摆一桌!”刘小天起哄。 “摆个屁!到时候再说!”张浩脸上有点挂不住,但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气氛轻松了些,大家开始聊起暑假各自的见闻,班里可能的新同学,以及即将开始的学生会竞选。李哲被问到是否参选,他推了推眼镜:“再看,不过白逸尘势在必得,他不会只想当个普通干部。” 提到白逸尘,寝室里的气氛又稍微沉了沉。那个人,像一条藏在温文外表下的毒蛇,比直来直去的刚子更让人捉摸不透,也更危险。 窗外,校园广播响起,通知所有学生去教室集合,开班会,领新书,喧闹声从楼道传来。 新学期,真的开始了。 林秋直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腰肢,新规已出,对手环伺,前路未卜。 但至少,兄弟们又聚在了一起,在这方重新粉刷过、却依旧能闻到旧日硝烟气息的天地里。 战斗,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个战场。 “走吧,开会。”林秋率先走出寝室。 身后,兄弟们陆续跟上,阳光穿过楼道尽头的窗户,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这群少年眼中,那簇历经淬炼、愈发沉静却不肯熄灭的火焰。 喜欢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请大家收藏:()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0章 风云初起 高二(10)班的教室弥漫着新油漆和木材的味道。墙壁雪白,头顶的日光灯管崭新明亮,照在同样崭新的浅蓝色课桌椅和光洁的深灰色地砖上,显得有些晃眼。讲台也换成了多功能电子讲台,黑板是墨绿色的,擦得锃亮。 班主任王月娥站在讲台后,穿着得体的深色套装,表情比高一期末时严肃了些。她目光扫过底下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面孔——这群孩子,一个暑假过去,好像都黑了些,也……沉稳了些?尤其后排那几个。 “同学们,新学期好,欢迎大家升入高二,也欢迎来到我们新的10班。”王月娥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小小的麦克风在教室里回荡,“新的学年,新的开始。我们首先面临两件重要的事情。” 底下响起轻微的骚动,很快平息。 “第一,文理分科意向填报。”王月娥拿起一叠表格,“这张表,今天晚自习结束前,必须填好,统一交给班长孙静,学校会根据大家的意向,结合期末成绩,进行分班调整。明天早上,新的分班名单会张贴在公告栏,大家根据名单去往新的班级报到。那时,你们会见到新的班主任和大部分新同学。” 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教室中后部:“分科是重要选择,关系到未来高考和职业方向,大家要和家长充分沟通,结合文理兴趣和优势,慎重决定,不要盲目跟风。” “第二,”王月娥提高了些声音,“学生会主席及主要干部改选,从今天起正式启动,原学生会主席秦风同学已毕业。新学期,我们需要有能力、有热情、愿意为同学服务的同学,承担起这份责任,竞选通知和报名表在布告栏,有兴趣、有信心的同学,可以去了解报名,这也是锻炼自己、服务大家的宝贵机会。” 提到学生会竞选,底下议论声明显大了些,不少人的目光投向了教室不同位置。 林秋坐在靠窗的后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崭新的桌面。文理分科,他早有决定,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座位的张浩,张浩正对着那张空白的意向表龇牙咧嘴,显然在“理”和“更理”之间没什么可犹豫的,但让他填表写字比搬砖还痛苦。前排的李哲已经拿起笔,在“理科”选项上打了个勾,动作干脆。另一边的陈硕则咬着笔杆,胖脸上满是纠结,看看李哲,又看看林秋,小声问:“秋哥,哲哥,你们选啥?” “理科。”林秋简短回答。 “哦……那、那我也选理科。”陈硕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低头勾选。 斜前方的王锐、刘小天、吴涛也很快勾选了理科,互相确认了一下眼神。他们几个从高一就同班,显然希望高二还能在一起。 王月娥又讲了些新学期的纪律要求和领书,然后让大家自习,填写表格。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压低了的交谈声。 林秋填好自己的表格,目光投向窗外,对面是高二(13)班的教室,窗户开着,能隐约听到那边班主任讲话的声音,然后是一个清朗温润、透过麦克风也显得很有风度的男声响起,正在发表关于学生会竞选的“即席演说”。 “……我认为,学生会不是权力机构,而是服务团队。我们需要的是‘精英治校’的理念,让最有能力、最有想法的人,为同学们营造更好的‘秩序与活力’并存的校园环境……” 是白逸尘,他的声音不高,但充满自信,提出的口号“精英治校”、“秩序与活力”听起来光鲜又抓人,13班那边传来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林秋收回目光,看向前排的李哲。李哲似乎也听到了,笔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表情没什么变化。 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大家拿着意向表,涌向班长孙静的座位。孙静还是那副认真干练的样子,收着表格,不时提醒:“名字学号写清楚,意向勾明确……” 林秋几人把表格交给孙静,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潮汹涌,各个班级的学生都在讨论分科和竞选。 “听说了吗?13班的白逸尘,刚才在他们班宣布竞选主席了!那气势!” “他肯定能上吧?家里有关系,自己成绩也好,还会来事。” “咱们班李哲会不会也参选?他成绩年级前列,还是咱班学委。” “李哲?感觉没白逸尘那么……嗯,有领袖气质?” “那可不一定,李哲人实在……” 议论声飘进耳朵,张浩不爽地“啧”了一声,王锐拍了拍他肩膀。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13班门口走出来,脸上带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径直朝着10班门口,或者说,朝着正站在走廊边说话的李哲和林秋走来。 是白逸尘,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以前13班的跟班,此刻也换上了更“正经”的表情。 “李哲同学,聊两句?”白逸尘在李哲面前站定,笑容温和,目光先落在李哲身上,又礼貌地扫过旁边的林秋和张浩等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白同学,有事?” “关于学生会竞选的事。”白逸尘开门见山,语气真诚,“我刚刚在我们班简单说了下想法,李哲同学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觉得,如果我们能携手合作,一起为同学们服务,肯定会比单打独斗效果更好,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我们一起组建团队?” 他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眼神坦荡地看着李哲,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公心。 走廊里不少学生放慢了脚步,偷偷看过来,白逸尘主动找李哲“合作”?这可是大新闻。 李哲看着白逸尘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去握,只是客气地笑了笑:“谢谢白同学看重,竞选的事,我还在考虑。而且,学生会是服务大家,团队应该由有共同理念、真心做事的同学组成,我得再想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还暗指了“理念”和“真心”。 白逸尘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自然地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理解,竞选还有时间,李哲同学可以慢慢考虑,无论如何,希望我们都能为学校带来积极的变化。” 他说着,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秋平静的脸,和张浩毫不掩饰的戒备眼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微光,像是评估,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计量。 “当然。”李哲点头。 “那不打扰了,回见。”白逸尘微笑着点点头,带着跟班,风度翩翩地转身离开,融入走廊的人流。 “装什么大尾巴狼!”张浩对着白逸尘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 林秋没说话,只是看着白逸尘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他捕捉到了白逸尘温和表象下,那冰冷而精密的算计。那不是同学间的邀约,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一种划分阵营的宣告。 “他想上位,”李哲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低,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需要‘政绩’来证明能力,也需要……扫清潜在的障碍,或者,将‘不安定因素’纳入可控范围。” 林秋看向李哲,李哲也正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清醒而锐利:“而我们,经过暑假的事,在部分老师和学生眼里,恐怕就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要么为他所用,要么……成为他树立权威、展示能力的垫脚石。” 王锐、刘小天几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张浩更是拳头捏紧。 “分科结果明天出来。”林秋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校园,“先顾好眼前。其他的,见招拆招。” 放学时,关于白逸尘已获得好几位资深高三老师“私下表示支持”的消息,已经在部分学生中传开。而李哲这边,除了原来10班和一些高一时认识的同学,似乎还没有太多公开的声援。 夕阳将教学楼的影子拉长,林秋、张浩、李哲、陈硕四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布告栏,那里围着的人比早上更多,都在看学生会竞选的细则。 “哲哥,你真要选?”陈硕小声问。 “再看。”李哲还是那句话,但眼神里多了些思索。 回到315寝室,赵刚已经在了,正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整理着书本。 隔天,分班结果出来,他分在了7班,理科;孙振在9班,理科;周明在10班,理科;王锐、刘小天、吴涛也都在10班,理科。算上林秋、张浩、李哲、陈硕,他们这个小团体,除了赵刚和孙振,其他八人很可能继续同班,这算是个好消息,当然班主任还是原来的班主任。 “刚子,振哥,以后课间多走动。”张浩对赵刚说。 赵刚“嗯”了一声,用左手把一本厚书塞进抽屉,动作缓慢但坚定。 夜晚,新的课桌,新的寝室,窗外是熟悉的、却又仿佛有些不同的校园夜景。学生会竞选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白逸尘的微笑背后是冰冷的算计。而分科之后的新班级,新的同学,新的老师,又将带来怎样的变数? 林秋靠在床头,腰间伤处传来熟悉的隐痛。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白逸尘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闪过刚子手下阿峰(工地的那个疤脸)狰狞的脸,还有苏婉发来的那句“新学期加油”。 风暴在积聚,而他们,必须在新学期这张刚刚铺开的、光滑而脆弱的棋盘上,找到自己的位置,落下第一子。 第一步,是先看清,自己明天,会被分到哪一个格子里。 喜欢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请大家收藏:()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1章 高一的新面孔 中午放学铃响得像一声号角,教学楼瞬间沸腾。憋了一上午的学生潮水般涌出教室,奔向两个方向——食堂,或者校门。新规实行第一天,新鲜感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林秋、张浩、李哲、陈硕、王锐、刘小天、吴涛、孙振、周明、赵刚十个人汇合在教学楼下的花坛边,赵刚的右手还吊着,但坚持跟着一起,吴涛左臂好多了,只是动作还有点小心。十个人走在一起,在涌动的人流里显得有些惹眼,引来不少或好奇或忌惮的目光。 “去门口吃!食堂肯定挤爆了!”张浩大手一挥,率先朝着校门方向走去,嘴里还嚷嚷着,“听说门口新开了家小炒店,味道不错!” 没人反对,校外的新鲜空气和选择,确实比食堂里千篇一律的饭菜更有吸引力。 校门外的街道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原本就有的几家小吃店、快餐店门口都排起了队,还多了几个新的摊子,烟雾缭绕,香气扑鼻。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嬉笑打闹,把不算宽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林秋他们目标明确,直奔张浩说的那家“老陈小炒”,店面不大,但看着还算干净。他们十个人,直接把门口支着的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勉强坐下。 等菜的功夫,几个人闲聊着上午的课和新的老师。张浩不耐烦地敲着桌子,伸长脖子看厨房方向,陈硕好奇地东张西望,胖脸上满是“出笼”的兴奋。 就在这嘈杂的市井背景音里,一阵格外张扬的笑声从不远处另一家装潢明显好些的餐馆门口传来,那家餐馆门口搭了凉棚,放着几张更干净的白色塑料桌椅。 笑声的来源是围坐在其中一张桌子旁的几个男生。他们穿着崭新的华南高中校服,但穿法各异,有的敞开拉链,有的袖子卷到胳膊肘,透着一股刻意的随意和不驯。被围在中间的,是两个人。 这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高挑的个子,白皙的皮肤,五官俊秀。但气质截然不同。 左边那个,坐姿很正,校服拉链拉到领口,袖口规整,他脸上带着淡淡的、似乎永远在权衡什么的笑意,眼神沉静,偶尔扫过周围喧嚣的人群,锐利得像在评估什么。他面前只放了一杯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节拍,他是哥哥,洛宸。 右边那个,则把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印着夸张图案的黑色T恤。他斜靠在椅子里,一条腿大大咧咧地翘着,染成银白色的几缕头发在阳光下很是扎眼,随着他夸张的笑声一颤一颤,他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引得旁边几个跟班模样的新生跟着哄笑,他是弟弟,洛宇。 他们占据了凉棚下最好、最宽敞的位置,旁若无人。周围几桌吃饭的学生,都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或者干脆端着碗挪远了些。 “操,哪来的小屁孩,这么嚣张?”张浩循声望去,看到洛宇那副做派,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尤其是看到对方那几缕扎眼的银发,觉得格外刺眼,他这暴脾气,最看不得别人在他面前嘚瑟。 “高一的新生,军训刚完。”李哲也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低声道,“看架势,家里有点底子,那个安静点的,是哥哥洛宸,旁边那个是弟弟洛宇,听上午他们班的人议论,开学就跟人杠上了。” “跟谁杠上了?”王锐问。 “孙猛,就高一军训时,11班那个被浩子一拳放倒的高个子。”刘小天接过话,他消息一向灵通,“听说孙猛想在新高一立威,找上这对双胞胎,结果没讨到便宜,反而被洛宇带人堵在厕所‘聊了聊’,具体不清楚,反正孙猛后来看见他们都绕道走。” “孙猛?”张浩嗤笑,“就那傻大个?活该!”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但那边,正大笑的洛宇仿佛有感应似的,笑声忽然一停,目光猛地扫了过来,精准地盯住了张浩,张浩那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脸上的不屑,显然被他捕捉到了。 洛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和阴冷。他歪着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喧闹的人群,直勾勾地瞪着张浩,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看唇形,是“看什么”。 张浩“腾”地就要站起来,拳头已经握紧了,他暑假憋的火,开学看到白逸尘的假笑,现在又被个高一的小崽子挑衅,火气一下子撞到了天灵盖。 就在张浩上半身刚刚离开椅子的瞬间,一只手臂横过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很稳,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是林秋,林秋甚至没看张浩,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张浩,与凉棚下那双挑衅的眼睛对视了一秒,然后,极其自然地移开了,仿佛只是无意中瞥过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不疾不徐。 “浩子,菜来了。”林秋的声音平淡无波。 几乎同时,凉棚下,一直安静坐着的洛宸,也伸出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按了一下洛宇因为激动而绷紧的大腿。洛宸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没了,眼神里带着警告,看了弟弟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洛宇胸膛起伏了两下,显然不服,但在哥哥平静却带着压力的目光下,还是狠狠瞪了张浩和林秋一眼,重重地靠回椅背,抓起面前的饮料瓶猛灌了一口,不再往这边看,但周身散发着不爽的气息。 洛宸则重新端起水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林秋他们这一大桌人,在林秋平静的侧脸、张浩强压怒火的狰狞表情、李哲冷静观察的镜片、王锐等人警惕的眼神,以及赵刚吊着的胳膊和吴涛的绷带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然后收回,继续和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妈的……”张浩被林秋按着坐下,憋得脸色发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吃饭。”林秋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到他面前。 旁边几桌目睹了短暂交锋的学生,纷纷收回目光,埋头吃饭,但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看到没?高一那对双胞胎,真够横的!” “那个银毛就是洛宇吧?听说打架挺狠。” “他们对面的……是‘秋盟’的人吧?张浩差点就冲过去了。” “林秋按住了。啧,还是林秋沉得住气。” “两边都不好惹啊……以后有热闹看了。” 小炒店的老板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过来,打破了略显僵凝的气氛,辣椒炒肉的香气弥漫开来。 “行了浩子,跟高一的小孩子较什么劲,吃饭吃饭。”王锐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 “就是,饿死了。”刘小天也附和。 张浩重重呼出一口气,抓起筷子,狠狠夹了一大筷子菜塞进嘴里,嚼得咬牙切齿,仿佛嚼的是洛宇的脑袋。 这顿饭吃得有点沉默,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大家都看到了那双胞胎,也感受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张扬和敌意,这伙新生,恐怕不是省油的灯。 吃完饭,结账离开,经过那家餐馆时,洛宸他们那桌已经空了,留下几个空饮料瓶和残羹冷炙。 回学校的路上,张浩还是气不顺:“书呆子,刚才干嘛拦我?就那小崽子,我一只手……” “然后呢?”林秋打断他,脚步不停,“在店门口跟高一新生打一架?让全校看笑话?让刚子、吴天、白逸尘他们看我们开学第一天就惹事?” 张浩噎住。 “那对双胞胎,”林秋声音平静,像在分析一道题,“哥哥洛宸,是脑子。弟弟洛宇,是拳头。他们刚来,就压了孙猛,说明有实力,也够狠他们这么张扬,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恃无恐,看洛宸的样子,不像蠢。” “你的意思是,他们背景不简单?”李哲问。 “至少不比孙猛简单。”林秋道,“而且,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不只是陌生和挑衅,洛宸看我们,像在评估。” “评估什么?”陈硕小声问。 “评估我们,是会成为障碍,还是……可以利用的对象。”李哲接口,眉头微蹙,“这对兄弟选择来华南高中,又这么高调,恐怕不光是来读书的,刚子的麻烦还没解决,白逸尘在暗中动作,现在又多了这对双胞胎……高二这年,不会太平了。” 走进校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校园里依旧人来人往,但林秋却感觉,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又有新的危险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高一的新面孔,带来了新的变数。而他们“秋盟”,似乎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各方目光汇聚的焦点。 是麻烦,也是机会。 林秋摸了摸腰间已经愈合、但偶尔还会隐痛的伤口,眼神沉静。 该来的,总会来。 喜欢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请大家收藏:()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2章 高三的“老人”们 今天的阳光格外毒辣,炙烤着塑胶跑道,蒸腾起一股橡胶和尘土混合的、特有的灼热气味。体育课刚结束,操场上人不多,只有零散几个学生在树荫下休息,或是体育生在进行加练。 林秋、张浩、李哲、王锐、刘小天五人穿过操场边缘的林荫道,准备回教室拿东西。下午第一节是自习,他们打算去图书馆找点资料,陈硕和吴涛、周明先回寝室了,赵刚和孙振去了医务室做定期检查。 林荫道尽头连接着操场的主看台,就在他们即将拐上看台侧面楼梯时,一阵毫不掩饰的、带着粗嘎笑声的喧哗从百米外的跑道起点处传来。 笑声很熟,张浩脚步一顿,皱眉望去。 跑道起点旁的树荫下,或站或坐着五六个人,都穿着高三的校服,但穿得松松垮垮,没个正形。为首那人靠在一棵法国梧桐上,双手插兜,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看着跑道方向。正是吴天,比起高二,他似乎又壮了一圈,肩膀更宽,脸上那股痞气和戾气沉淀得更加外放,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又带着点狠劲的笑,他正对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引得那几个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旁边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格外扎眼,是高猛。他光着膀子,只穿了件紧身背心,露出虬结的肌肉和几道狰狞的旧疤,抱着胳膊,目光凶狠地扫视着操场,当他的视线掠过林荫道这边时,猛地定格,随即咧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抬起右手,在脖子前横着,缓慢而用力地虚划了一下,眼神死死锁定了张浩。 “操!”张浩脸色瞬间阴沉,低骂一声,就要往那边走。 几乎同时,跑道上一道身影如同猎豹般窜过,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风。是赵坤,他穿着专业的田径背心短裤,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正在练习百米冲刺,起跑,加速,冲刺,撞线,动作一气呵成,速度明显比高二时又快了一截。他停下脚步,弯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也朝吴天他们那边走去,路过林荫道时,他侧头瞥了一眼,目光在林秋和张浩身上停留了半秒,没什么表情,又转了回去,仿佛只是看到两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吴天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他停止了说笑,叼着烟,远远地眯起眼睛,视线从林秋平静的脸上,滑到张浩紧绷的拳头,又掠过李哲和王锐、刘小天,最后又回到林秋身上。他嘴角那抹笑更深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对旁边一个跟班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口型夸张,然后又是一阵更大的哄笑爆发出来,几个人指着林秋他们这边,笑得前仰后合,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妈了个逼的!”张浩额头青筋跳了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吴天这孙子,一个暑假过去,皮又痒了是吧?是不是忘了高一躺在地上是怎么求饶的了?” 他说的是高一那次冲突,吴天小树林准备偷袭林秋反被将一军的事。这话声音不低,顺着燥热的空气飘过去几分。 吴天那边的笑声戛然而止,高猛脸上的狞笑变成了狰狞,往前踏了一步。赵坤擦汗的动作也停了,眼神冷了下来,吴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但眼神里的阴鸷和戾气却更重了,他拿下嘴里的烟,在手里慢慢捻着,盯着张浩,像在看一个死人。 气氛瞬间绷紧,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操场另一边零星的学生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看了过来,低声议论。 “那是高三的吴天吧?对面是高二的林秋他们?” “要打起来了?” “不会吧,刚开学……” “浩子。”林秋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根针,刺破了紧绷的空气。他没有看张浩,目光平静地迎向吴天阴鸷的视线,又扫过高猛和赵坤,最后落在吴天手里那根被捻碎的烟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惧意,也无怒色,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张浩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咔吧响,但在林秋平静的目光下,那股沸腾的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只是眼神依旧凶狠地瞪着对面。 李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快速扫过吴天身边的人。除了高猛、赵坤,还有两个面生的,看起来也是狠角色,他低声对林秋说:“吴天边上那个穿黑T恤的,以前是体校的,被开除才转来,旁边那个戴帽子的,听说在校外跟人混,手很黑。” 王锐和刘小天也绷紧了身体,一左一右站在林秋和张浩侧后方,眼神警惕。 双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灼热的空气,无声对峙。操场上的蝉鸣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几秒,吴天忽然嗤笑一声,把手里捻碎的烟头随手弹开,重新叼了根烟在嘴上,旁边一个跟班立刻凑上来点火。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然后对着林秋他们这边,抬起夹着烟的手,随意地挥了挥,就像驱赶苍蝇一样。随即,他转过身,对高猛、赵坤说了句什么,一行人不再看这边,大摇大摆地朝着操场另一头的体育馆走去,留下肆无忌惮的笑骂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操他妈的!”张浩看着他们的背影,狠狠一脚踢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行了。”林秋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朝看台楼梯走去,步伐依旧平稳,“走吧。” “书呆子,你就这么忍了?”张浩跟上,不甘心地问。 “不是忍。”林秋踏上楼梯,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有些回响,“是没到时候。”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吴天变了,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在学校里咋呼的吴天了,他看我们的眼神,跟刚子手下那些人有点像。” 他想起暑假见过的那些混混的眼神,阴冷,麻木,带着对暴力的习以为常。 “你的意思是,他暑假也在外面混了?”王锐沉声问。 “很可能。”李哲接口,眉头微皱,“而且,他身边多了生面孔,那个体校出来的,还有校外混的。他整合了高三一部分势力,或者,跟校外的人搭上了线,刚子那边……” “刚子不一定看得上他,但利用一下,给他点甜头,让他来找我们麻烦,刚子乐见其成。”林秋接过话,他已经走到了看台顶部,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操场,吴天那一行人正走进体育馆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雷豹走了,高三的麻烦没完。”林秋看着空荡荡的体育馆门口,声音很淡,却带着一丝冷意,“而且,更麻烦了。” 张浩、王锐、刘小天都沉默了,高一的洛宸洛宇张扬挑衅,高三的吴天卷土重来且更显阴沉,白逸尘在暗中布局,刚子的阴影从未远离……高二的开局,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怕个鸟!”张浩啐了一口,眼神重新变得凶狠,“来一个干一个,来两个干一双!老子就不信,他们还能翻了天!” 林秋没说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操场。跑道上,赵坤又开始了一组冲刺训练,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这些“老人”们,并没有因为升入高三而收敛爪牙,反而在更接近“出口”的时候,变得更具攻击性,也……更无所顾忌。 新的学期,旧的对手以新的姿态回归。 这场仗,避不开,也输不起。 “去图书馆。”林秋转身,走下看台。 阳光依旧炽烈,炙烤着年轻而躁动的校园,也炙烤着悄然弥漫开的、更加复杂险恶的硝烟。 喜欢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请大家收藏:()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3章 第一个周末 周六上午的阳光,比工作日显得慵懒几分,透过奶茶店大幅的玻璃窗,在浅木色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甜腻的奶香和果茶清香,混合着空调轻微的嗡鸣。这家叫“甜度”的奶茶店开在华南高中后街,装修清新,周末成了不少学生碰头的地方。 林秋、张浩、李哲、陈硕四人占了靠窗的一张圆桌,林秋和张浩坐在一边,李哲和陈硕在对面。林秋面前是杯没动过的柠檬水,他看着窗外街道上稀疏的行人,侧脸在阳光下线条清晰,肤色是褪去些黝黑但仍显深沉的麦色,眉宇间带着不易察觉的倦意和某种沉淀下来的冷硬,张浩则有些坐不住,不时看手机,又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脸上是藏不住的期待和一丝罕见的紧张。 “来了!”张浩突然低呼一声,眼睛一亮。 玻璃门被推开,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先走进来的是周晓芸,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鹅黄色的短袖T恤和白色百褶裙,显得活泼靓丽,一进门就看到张浩,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浩子!”周晓芸的声音清脆。 “晓芸!”张浩“腾”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带倒椅子,脸上笑开了花,那副凶悍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股傻乎乎的欢喜,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拉周晓芸,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缩回一半,挠了挠头。 周晓芸身后,苏婉跟着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单,面料柔软,衬得她肤色白皙,气质清丽温婉。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发梢微卷,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纸袋,一进店,她的目光就下意识地寻找,很快落在了窗边的林秋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苏婉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地微笑着,跟在周晓芸身后走了过来。 “苏婉姐,晓芸姐!”陈硕连忙站起来打招呼,胖脸上堆满笑容。 “苏婉同学,周晓芸同学,坐。”李哲也起身,礼貌地点头,顺手把旁边空着的椅子拉开。 “谢谢。”苏婉对李哲和陈硕笑了笑,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林秋,她在林秋旁边的空位坐下,周晓芸自然挨着张浩坐了。 距离近了,苏婉能更清楚地看到林秋的变化。比起暑假前,他明显瘦了,下颌线更加分明,裸露在短袖外的胳膊和小臂,肤色是长期日晒后的深色,上面交错着几道已经变淡、但仔细看仍能分辨的划痕和淤青褪去的痕迹。他握着柠檬水杯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处有明显的薄茧,还有一两处愈合不久的小伤口,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林秋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仿佛刻进去的疲惫,以及眼神深处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一丝冰冷的锐利,那是经历过大伤痛和巨大压力后留下的烙印。 “林秋,”苏婉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颤抖和心疼,“你……瘦了好多,也黑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左侧腰腹的位置,那里衣服平整,但暑假受伤的记忆让她无法不担忧。 “还好。”林秋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他抬起眼,看向苏婉,她还是那样干净美好,像一株生长在温室的百合,与他和身边兄弟们所处的粗粝世界格格不入。这种对比,让他在见到她的一刹那,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些暖,又有些莫名的烦躁。 “这个给你。”苏婉把带来的纸袋轻轻推到林秋面前,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但眼神很认真,“是我爸爸一个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说是对骨骼和肌肉损伤恢复特别好的营养素,还有这个外用药膏,对陈旧性损伤和疤痕也有效果。你……你腰上的伤,还有大家平时打球容易磕碰,可以试试。” 纸袋是素雅的浅灰色,印着某个不认识的国外品牌Logo。林秋看着纸袋,没有立刻去接。他能猜到这东西不便宜,也能感受到苏婉这份关切背后沉甸甸的心意,他不太习惯接受这样的馈赠,尤其来自她。 “婉姐,这太破费了吧?”张浩凑过来看了一眼,咋舌。 “不贵的,是朋友送的,家里用不上。”苏婉连忙解释,目光期待又带点紧张地看着林秋。 “谢谢。”林秋沉默了两秒,终于伸手接过纸袋,指腹擦过微凉的纸面,动作很轻,但很郑重。 苏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浅浅的、真正放松的笑意,眼底的心疼却未减。 “哎呀,你俩别客气来客气去的了!浩子,我要喝那个新品杨枝甘露!”周晓芸打破微妙的气氛,摇晃着张浩的胳膊,指着菜单。 “买!给你买大杯!”张浩立刻响应,屁颠屁颠跑去柜台点单,还不忘回头问,“书呆子,哲哥,胖硕,苏婉妹子,你们喝啥?我请!” 气氛轻松起来,张浩点了一堆喝的和小吃回来,桌子上顿时摆得满满当当。周晓芸挨着张浩,小口吸着杨枝甘露,时不时喂张浩一口,张浩笑得见牙不见眼,两人低声说着悄悄话,周身冒着粉红泡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哲和苏婉则聊起了正事,苏婉在市一中也加入了学生会,不过只是文艺部的普通干事,她问起华南高中学生会竞选的情况。 “白逸尘势头很盛,”李哲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珍珠,语气平静,“口号喊得响亮,也拉到了不少老师和部分学生的支持,他擅长造势和资源整合。” “那你呢,李哲?你参选吗?”苏婉问。 “还在考虑。”李哲推了推眼镜,“如果参选,正面冲突不可避免,白逸尘的目标不仅是主席位置,更是借此积累资本,打通某些关系,他的打法,和我们不一样。” “需要我帮忙打听什么吗?市一中这边,也有些家里和华南高中有往来的同学。”苏婉热心地说。 “暂时不用,谢谢。”李哲礼貌地婉拒,“校内的事情,校内解决,你那边也小心,白逸尘这个人,手可能伸得比我们想象的长。” 苏婉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听着的林秋。林秋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与她视线相触,又很快移开,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陈硕埋头苦吃着小吃,胖脸上满是满足,偶尔插一两句话,逗得周晓芸直笑。 时间在奶茶的甜香和轻松的闲聊中过得很快,窗外阳光渐渐西斜,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差不多该回去了,再晚没公交车了。”周晓芸看了看手机,有些不舍地说。 “我送你到车站!”张浩立刻说。 一行人走出奶茶店 傍晚的风带走了白天的燥热,清爽许多。张浩和周晓芸走在前面,手不知不觉牵到了一起,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李哲和陈硕识趣地放慢了脚步,和林秋、苏婉拉开了一段距离。 并肩走了一段,苏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林秋。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林秋,暑假的事……还有那个刚子,我爸爸后来知道了些。他很担心。” 她抬起眼,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忧虑,“他说,如果你需要,他可以帮忙找信得过的安保人员,平时暗中照看一下,或者……以别的名义报警处理,总比你们自己硬扛安全。你别误会,不是要插手你们的事,只是……太危险了。” 晚风吹起苏婉颊边的碎发,她仰着脸,眼神里的关切和担忧如此直白,毫无掩饰。 林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胀,更多的是骤然绷紧的警惕和一丝说不清的烦躁。他不想把她,把她那个律师父亲,牵扯进刚子这摊浑水里,那水太深,太脏。 “不用。”他回答得很快,声音比平时更冷硬了些,“我的事,我自己处理,别让你爸掺和进来。” 苏婉被他干脆的拒绝弄得一怔,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还是坚持道:“可是……” “没有可是。”林秋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刚子的事,我心里有数,报警如果有用,暑假就报了。你好好上学,别想这些。” 他看着苏婉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冷硬又莫名松动了些许,补充了一句,声音放低了些,“……谢谢你,也谢谢苏叔叔。心意领了。” 苏婉看着他坚定又疏离的神情,知道再劝无用,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湿意,轻轻“嗯”了一声:“那……你千万小心,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嗯。”林秋应了一声。 前面,公交站台到了,张浩正和周晓芸依依惜别,约定下次再见。 苏婉抬起头,重新对林秋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那我走了,药记得用。下周……如果有空,再联系。” “路上小心。”林秋说。 苏婉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停靠站台的公交车。车门打开,她走上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玻璃,朝站台上的他们挥了挥手。 周晓芸也一起上了车。 公交车缓缓启动,载着两个女孩驶向回去的方向,汇入城市傍晚的车流。 张浩还望着车消失的方向傻笑。李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浩子,魂都跟车跑了。” “滚蛋!”张浩笑骂,但脸上的喜色收不住。 四人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林秋手里提着那个浅灰色的纸袋,沉默地走在中间。 苏婉的到访,像一阵带着花香的风,短暂地吹散了笼罩的阴霾,带来了温暖和关切。但也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他所处的世界,与她所代表的那个干净、安全、有规则的世界,距离有多远。 他必须把危险隔绝在那个世界之外。 即使,要以更坚硬的铠甲,和更孤独的姿态。 夜色,悄然漫上城市的边缘。 喜欢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请大家收藏:()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4章 首次的冲突 周日下午的露天篮球场,被西斜的太阳烤得像个巨大的煎锅。塑胶地面蒸腾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和尘土的味道,几个篮架下都有人,拍球声、奔跑声、呼喊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最靠里的那个半场,林秋、张浩、王锐、刘小天四人正打着三对三的野球,对手是几个不认识的社会青年,技术糙但身体壮,对抗激烈。林秋刚伤愈不久,动作有所保留,但大局观和精准的传球依旧让对手头疼。张浩打得最凶,像头出闸的蛮牛,横冲直撞,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喷着垃圾话,王锐和刘小天配合默契,一个主内线硬凿,一个外围游走投射。 比分胶着,张浩一个强行突破,被对方壮汉狠狠撞了一下,踉跄着把球扔进,自己也差点摔倒。 “操!会不会打球?这他妈是撞人!”张浩站稳,火气立刻上来了,指着那壮汉鼻子骂。 “自己没站稳怪谁?菜逼!”对方也不甘示弱,顶了回来。 眼看就要起冲突,林秋上前一步,挡在张浩和那人中间,平静地看了对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冷意让壮汉愣了一下,王锐和刘小天也围了过来。 “行了,继续打。”林秋拍了拍球,语气不容置疑。 对方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大概觉得这几个学生也不好惹,嘟囔了几句,没再上前。 比赛继续,但火药味更浓了。就在这时,球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肆意的喧哗和口哨声,七八个穿着崭新运动服、走路吊儿郎当的高一新生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染着几缕银发的洛宇,他手里转着一个篮球,下巴抬得老高,目光在几个场地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倨傲。 “宇哥,就这吧,人少点。”旁边一个黄毛指着林秋他们旁边的空半场——那里刚走了一拨人。 “这破地方,凑合吧。”洛宇撇撇嘴,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直接无视了还在进行比赛的林秋他们这边,把包“哐当”扔在场边,就开始投篮热身。他带来的几个人也嘻嘻哈哈地闹起来,占了大半个场子,球乱飞,好几次差点砸到林秋他们这边正在跑位的人。 “嘿!看着点!”刘小天躲开一个滚过来的球,皱眉喊了一声。 洛宇那边一个红毛嬉皮笑脸地捡起球:“不好意思啊学长,手滑。” 语气毫无诚意。 张浩本来就憋着火,这下更忍不住了,运球的动作停了下来,瞪着那边:“他妈的,没长眼睛啊?打球不看人?” “你说谁没长眼睛?”洛宇停止投篮,转过身,手里掂着球,斜睨着张浩,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令人厌恶的讥诮笑容,“球场是你家开的?我们在这热身,碍着你了?” “热身你麻痹!没看这正打着呢?滚远点!”张浩毫不客气地回骂。 “我操?跟谁俩呢?”洛宇身边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眼神不善。洛宇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眼神阴冷下来,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张浩面前:“高二的了不起?再他妈逼逼一句试试?”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林秋他们这边的对手见状,也停下了动作,乐得看热闹,周围几个场子打球的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试试就试试!老子怕你个小逼崽子?”张浩哪受得了这个,脖子一梗,拳头就攥紧了,眼看就要挥出去。 “浩子。”林秋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只手按在了张浩绷紧的手臂上,林秋的目光越过怒气冲冲的张浩,平静地看向洛宇,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跃跃欲试的新生,最后视线落在洛宇阴鸷的脸上。“想打,可以,等我们这场打完。或者,”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们现在就想练练?” 这话说得平淡,却比张浩的怒吼更带压迫感。尤其是林秋那双眼睛,平静得近乎漠然,看不出丝毫火气,却让人莫名觉得心底发寒。 洛宇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但嚣张惯了的性子让他不肯退缩,反而更加恼火:“你他妈……” “洛宇!” 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不悦的声音从球场入口处传来。众人转头,只见洛宸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换了身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和灰色运动裤,额发被汗水微微打湿,看起来像是刚跑步过来,他眉头微蹙,快步走了过来。 “哥!他们……”洛宇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指着张浩和林秋。 “闭嘴。”洛宸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走到两拨人中间,先是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弟弟和一脸怒色的张浩,然后转向林秋,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微笑,只是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 “学长,不好意思,我弟弟年轻不懂事,冲撞了。”洛宸的语气很客气,甚至有些疏离的礼貌,“这场子你们先用,我们换地方。” 他转头对洛宇和他那几个跟班道:“还愣着干什么?拿东西,走。” “哥!”洛宇不服,梗着脖子。 “走。”洛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洛宇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张浩和林秋一眼,尤其是林秋,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然后才不甘心地抓起地上的包,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跟着洛宸朝球场外走去。 经过林秋身边时,洛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咱们走着瞧。” 林秋恍若未闻,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切,怂货。”张浩对着洛宇的背影啐了一口。 “这双胞胎,哥哥还算有点眼力见儿,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王锐擦了把汗,点评道,“这弟弟,是真欠削,早晚得出事。” 刘小天点头:“狂得没边了,比咱们高一那会儿还嚣张。” 林秋没接话,他的视线追随着洛宸兄弟走出球场。在球场外围的铁丝网边,他看见洛宸停下脚步,似乎在对洛宇低声说着什么,洛宇一脸不耐烦。而就在他们侧后方不远处,一个穿着紧身黑色T恤、脖子上纹着青色蝎子图案、身材精悍、神色阴鸷的青年,正靠在墙边抽烟,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球场。洛宸说完话,似乎很自然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对那青年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那青年吐了口烟圈,也微微颔首,两人没有任何交谈,洛宸便带着依旧愤愤不平的洛宇和跟班们,转身消失在了街角。 那个纹身青年……林秋目光微凝。看气质,不像学生,倒像是社会上的混混,洛宸和他之间那短暂的眼神交流,虽然隐蔽,但林秋捕捉到了其中一丝不寻常的默契,这绝不像是偶然路过的陌生人。 “书呆子,看啥呢?还打不打了?”张浩捡起球,拍了两下。 “不打了,累了。”林秋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场边拿自己的东西,腰间的旧伤在激烈跑动后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需要休息。 “行吧,一身臭汗,回去冲个澡。”王锐也说道。 四人收拾好东西,离开球场,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回学校的路上,张浩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洛宇的嚣张,王锐和刘小天讨论着刚才那个球该怎么打。 林秋沉默地走着,脑海里回放着洛宸与纹身青年那短暂交错的目光,以及洛宸看似客气实则疏离的道歉。 这对双胞胎,弟弟是明火,嚣张跋扈,一点就着。 哥哥是暗流,表面克制,心思难测,而且……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守规矩”。 那个纹身青年,是偶然出现,还是……本就与洛宸有关? 林秋抬头,看了一眼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空。校园的围墙暂时隔开了校外的纷扰,但他知道,有些线,有些网,正在以他看不见的方式,悄然编织、延伸。 而他们“秋盟”,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站在了某张网的边缘。 喜欢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请大家收藏:()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5章 深夜的威胁电话 周一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是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着纪律的绳索,教学楼瞬间陷入一种疲惫而喧嚣的混乱。学生们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抱着书本,如退潮般涌向宿舍楼。九点半的校园,灯火通明,但白日里的燥热被夜风驱散,空气里多了几分凉意。 315寝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味、泡面调料包味和刚刷完牙的薄荷牙膏气息。陈硕正趴在桌上,对着物理作业愁眉苦脸,胖脸皱成一团。李哲已经洗漱完毕,靠在下铺床头,就着台灯的光翻看着一本厚厚的、与课程无关的金融类书籍,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赵刚坐在他对面的下铺,用那只不太灵便的左手,极其缓慢而用力地握着一个李哲不知从哪弄来的康复握力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抿得发白,眼神执拗地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张浩刚冲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只穿了条大裤衩,正拿着手机,眉飞色舞地跟周晓芸视频,声音压低了也掩不住那股嘚瑟劲:“……那必须的,你浩哥出马,一个顶俩!下周末?行啊,我去市一中找你,咱们去吃那家新开的……” 林秋坐在靠窗的上铺,背靠着墙壁,手里也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并没有聚焦在字句上。窗外是宿舍楼后方黑黢黢的小树林和更远处城市的灯火,腰间的旧伤在久坐后开始隐隐酸胀,他几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白天的课,学生会竞选暗流,洛宸兄弟的异常,吴天等人不善的目光……各种信息碎片在脑中掠过,却拼凑不出清晰的图景,刚子的阴影始终悬在头顶,像一把不知道何时会落下的钝刀。 就在这略显嘈杂却又寻常的寝室夜晚,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炸响。 不是流行的歌曲彩铃,是最原始、单调的“叮铃铃”声,在相对安静下来的寝室里显得格外尖锐,甚至带着点不祥的意味。 铃声来自林秋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没有备注,没有标记。 林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闪烁的屏幕上。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这个时间,陌生号码,他想起暑假末尾,刚子打来的那个“最后通牒”电话。 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但没有立刻出声。 电话那头先是短暂的、令人不安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然后,一个冰冷、沙哑,带着某种刻意压低的阴沉腔调的男声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是林秋吧?” 声音很熟,是阿峰。刚子手下那个派去工地的疤脸。 林秋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才发出一个单音节:“说。” “呵呵,”阿峰在那边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玩味,“听着。你爸,林建国,在第三机械厂,三车间,钳工,对吧?每天骑那辆破凤凰自行车上下班,走厂后门那条巷子。你妈,王秀英,在纺织厂后街租了个不到十平米的小裁缝铺,生意嘛……啧啧,听说不怎么样,一天也接不了几个活。哦对了,你爸那腰,年轻时候干活伤过,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来,没错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林秋的耳膜,刺穿他的胸腔,直抵心脏最脆弱的地方!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刹那冻结了,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骤停,然后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鼓!呼吸变得困难,握手机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捏碎那冰凉的塑料外壳。父母工作的细节,父亲的老伤,母亲小店的位置……对方查得一清二楚!不是恐吓,是实实在在的、精准的瞄准! 寝室里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张浩的视频不知何时停了,他举着手机,疑惑地看向上铺林秋瞬间惨白如纸、下颌线条绷得像岩石的侧脸。李哲从书本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陈硕也停下了咬笔杆,胖脸上露出不安,赵刚握着力器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林秋,眼神里是震惊和某种不祥的预感。 “你……想干什么?”林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干涩,带着极力压制却仍泄漏出一丝的颤抖和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想干什么?”阿峰的声音慢条斯理,却更显阴毒,“刚子哥让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上次的提议,考虑得怎么样了?三天,就再给你最后三天时间。”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加重了语气,像是钝刀割肉: “要么,乖乖过来,给刚子哥磕头认错,以后替他办事。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你爸妈也安全。” “要么……”阿峰的声音骤然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血腥气,“你猜猜,你爸下班走那条黑巷子的时候,会不会突然窜出辆没牌摩托?你妈那小裁缝铺,万一晚上电线‘老化’走了火……啧啧,那可就不好说了。哦,说不定只是点‘小意外’,摔断条腿,或者烫伤点皮?谁知道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赤裸裸的、针对家人的生命安全威胁!比任何针对他本人的暴力更恶毒,更精准,更让人肝胆俱寒! 林秋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眼前似乎有瞬间的发黑。胸腔里翻腾的怒火、恐惧、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暴戾,冲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似乎都渗出了血沫,才没有让那声咆哮冲破喉咙。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死死抓住了床沿的铁栏杆,坚硬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却压不住那股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冰冷杀意。 “记住,三天。刚子哥的耐心,是有限的。” “咔哒。” 电话被挂断,忙音单调地响起,在死寂的寝室里显得无比刺耳。 林秋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塑。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一片猩红、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眼睛,显示着他内心正在经历何等可怕的天崩地裂。 “书呆子?”张浩第一个跳起来,几步跨到林秋床边,仰头看着他那副从未见过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噬的恐怖表情,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了?谁的电话?出什么事了?!” 李哲也放下了书,站起身,脸色凝重,陈硕吓得从椅子上滑下来,手足无措,赵刚挣扎着想起身,左手撑在床沿,急切地看着林秋。 林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举着手机的手臂。手臂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号码,然后,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了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骇人的风暴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死寂的漆黑。但那冰冷之下,是沸腾的岩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张浩、李哲、陈硕,以及焦急望过来的赵刚。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刚子。” 他顿了顿,胸膛再次剧烈起伏了一下,才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后面的话: “想动我家人。” 寝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隐约的虫鸣和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都仿佛瞬间远去。 张浩脸上的疑惑和焦急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和震惊取代,他眼睛瞪得溜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我操他祖宗!!!他敢!!!” 李哲的镜片闪过寒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向冷静的眼底也翻涌起怒意和凝重。陈硕吓得捂住了嘴,胖脸煞白,赵刚猛地一拳砸在床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只残废的右手无力地垂着,他赤红着眼睛,嘶声道:“这杂碎!!!” 巨大的愤怒和危机感,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315寝室,并迅速漫延到隔壁。 “砰!” 316的房门被猛地推开,王锐、刘小天、孙振、周明、吴涛五人听到动静,全部冲了进来。看到315寝室里众人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和林秋那副冰冷骇人的模样,王锐心头一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浩猛地转头,双眼喷火,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刚子!刚子那狗日的!打电话威胁书呆子!要动他爸妈!!” “什么?!” 王锐、刘小天等人瞬间色变,杀气腾腾。 十个人,挤在狭小的315寝室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愤怒的喘息,紧握的拳头,冰冷的杀意,还有对家人安危的巨大恐惧,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 林秋坐在上铺,低着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骨节发白的手指,手机屏幕朝下,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刚刚引爆了炸弹的开关。 三天。 对方只给了三天。 这一次,不再是冲着他和兄弟们来的拳头和棍棒。 而是指向他生命中最柔软、最不可触碰的底线。 刚子,用最下作、最恶毒的方式,撕掉了最后的遮羞布。 林秋缓缓抬起头,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的决绝。 有些线,一旦越过。 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喜欢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请大家收藏:()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6章 紧急对策 电话挂断后的几秒钟,315寝室里死寂得能听到每个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宿舍楼的喧哗或车辆驶过的噪音,都被隔绝在那片冰冷凝重的寂静之外。 林秋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紧咬的下颌线和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下,微微跳动的青色血管,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依旧僵硬,骨节凸出发白。 “我操他妈的刚子全家!!!” 张浩第一个爆发出来,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铁皮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眼睛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完全失去理智的野兽,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杀气,“老子现在就翻出去!剁了那狗杂种!他敢动叔叔阿姨一根汗毛,老子杀他全家!!” “浩子!你冷静点!” 王锐上前一步,死死抱住状若疯魔、想要冲出门的张浩,低吼道,“你现在去哪找?你知道刚子老窝在哪儿吗?你去送死吗?!” “那怎么办?!等那杂种对书呆子爸妈下手吗?!” 张浩扭头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起,力气大得差点把王锐甩开,刘小天和孙振也连忙上前帮忙按住他。 “都别吵了!” 李哲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冰水浇在即将燃起的火上。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狂怒的张浩,悲痛自责的赵刚,吓傻了的陈硕,以及隔壁涌进来、同样满脸怒气和焦急的王锐等人,最后定格在上铺依旧低着头的林秋身上。 “林秋,”李哲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现在,你必须冷静。你乱,我们都得乱。” 林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额发下,那双眼睛里的猩红和风暴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漆黑与死寂。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他看了一眼被王锐他们死死按住的、仍在挣扎低吼的张浩,目光又扫过寝室里每一张或愤怒、或恐惧、或决绝的脸。 “放开他。”林秋的声音嘶哑,但很清晰。 王锐犹豫了一下,看向李哲。李哲点了点头,王锐、刘小天、孙振慢慢松开了手。 张浩获得自由,胸膛起伏,但没再往外冲,只是死死瞪着林秋,眼睛里的怒火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哲哥,”林秋的目光转向李哲,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哲身上。这个总是冷静推眼镜、成绩拔尖、心思缜密的少年,此刻成了混乱中唯一可能的定心丸。 李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剥离出来,大脑飞速运转:“报警,现在不行。没有录音,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刚子指使,阿峰用的很可能是黑卡。就算立案,调查周期长,而且容易彻底激怒刚子,他可能狗急跳墙,立刻动手,刚子敢这么直接威胁,说明他肆无忌惮,根本不怕我们报警,或者有办法应对。”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分析:“我们必须双管齐下,立刻行动。第一,也是最紧迫的,确保叔叔阿姨的安全。林秋,你现在必须立刻给你父母打电话,让他们知道情况,近期绝对不要单独出门,上下班路线要变,最好是能立刻离开家,去信得过的亲戚朋友那里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店铺能关就关,不能关也要找人看着。” 林秋沉默地点了点头,手指有些僵硬地重新拿起手机,翻找父亲的号码,指尖冰凉。 “第二,”李哲继续,语气加重,“我们必须展示出最强硬的姿态,让刚子知道,动我们的家人,代价他承受不起。光躲没用,他会觉得我们怕了,反而会变本加厉。我们要让他觉得,就算他动了叔叔阿姨,他也别想好过,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用他能听懂的方式,让他和他的手下,日夜不安!” “对!干他娘的!” 张浩低吼,王锐等人也眼神狠厉。 “但是,”李哲话锋一转,目光锐利,“我们现在的力量,正面硬刚刚子,是以卵击石。暑假那次是侥幸,而且刚子当时可能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他认真了,我们这点人,不够看。所以,在展示强硬的同时,我们必须立刻寻找外力,寻找能制衡刚子,或者至少能让他有所忌惮的力量。城西不是只有刚子一个人,他上面还有人,他也有对头,我们需要打听,谁和刚子不对付,谁能压得住他,或者,谁能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哲哥,我们上哪儿找这种人去?” 陈硕带着哭腔问,“咱们就是学生……” “学生有学生的办法。” 李哲看向王锐、刘小天,“锐哥,小天,你们以前在校外认识的人多,有没有能搭上线的,哪怕只是打听消息的?孙振,周明,你们呢?还有吴涛,暑假在工地,有没有认识看起来路子野的工友?” 王锐皱眉思索:“我认识个表哥,以前混过,后来洗手上班了,我问问看。不过他不一定知道刚子这个层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小天也道:“我初中同学有个哥,在网吧看场子,也许能问问。” 孙振和周明摇头,他们社交圈更窄,吴涛也表示工地认识的都是老实干活的。 “抓紧问,不管有没有用,先撒网。” 李哲果断道,然后看向林秋,“林秋,先打电话。” 林秋已经拨通了父亲的电话,他开了免提,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有机器声。 “喂,秋儿?这么晚打过来,啥事?” 林父的声音传来,带着常年劳作后的疲惫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但更多的是对儿子的关心。 “爸,”林秋开口,声音极力保持平稳,但细微的颤抖还是泄露出来,“你旁边有人吗?说话方便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林父似乎走到了安静些的地方:“行了,说吧。咋了?是不是在学校又惹事了?” 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严厉和担忧。 “爸,你听我说,认真听。” 林秋吸了口气,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我惹了点麻烦,校外的人,他们……可能会找你和我妈的麻烦。你们现在,立刻,马上,收拾东西,去我大舅家,或者去乡下我姥爷那儿,住一段时间。别问为什么,照做,上下班别走老路,铺子……先关几天。”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隐约的呼吸声,寝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足足半分钟,林父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刚才更沉,更疲惫,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秋儿……你跟爸说实话,到底惹了多大麻烦?是不是……跟人打架,打出仇了?” “……是。” 林秋没有否认,咬牙道,“但我没做错,是他们逼的。爸,信我,先躲躲,等我处理好。”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林父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透过话筒传来,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秋儿啊……爸知道你性子倔,认定的事不回头。爸没本事,帮不了你啥……” 林父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压了下去,“你妈那儿,我去说,我们……我们去你姥爷那儿住几天。但是秋子,你答应爸,别硬扛,实在不行……咱们报警,咱是平头百姓,惹不起那些地痞流氓,咱报警,让政府管……” “爸!” 林秋打断父亲,声音嘶哑,带着决绝,“报警没用!听我的,先躲起来,别让我分心!等我电话!记住,千万别回家!铺子也锁好!” “……唉。” 林父最终,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行,爸知道了,你……你自己千万小心,有事……有事一定给爸打电话。” “嗯。” 林秋喉咙哽得厉害,勉强应了一声,飞快地挂断了电话,他怕再多说一句,自己就会控制不住。 放下手机,他仰起头,用力闭了闭眼,将眼眶里那股酸涩滚烫的液体狠狠逼了回去,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和决绝。 “叔叔那边安排了。” 李哲立刻接上,语速加快,“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锐哥,小天,你们现在就联系能联系的人,打听刚子的对头,或者能说上话的人,不要提我们,就问城西刚子这人怎么样,有没有人压得住他。陈硕,你看着点赵刚。孙振,周明,吴涛,你们回316,也想想有没有路子,浩子,你……” 他看向依旧双眼赤红、胸膛起伏的张浩。 “我去找吴天。” 张浩忽然开口,声音阴沉。 “什么?” 王锐一愣。 “吴天那孙子,不是跟刚子勾搭上了吗?” 张浩眼神凶狠,“我去问问他,刚子老窝在哪儿!老子直接去堵门!” “胡闹!” 李哲厉声喝止,“你现在去找吴天,是自投罗网!他巴不得我们跟刚子拼个你死我活!” “那你说怎么办?!” 张浩低吼。 “等消息。” 林秋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下来,站在寝室中央,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等锐哥他们打听的消息。同时,我们自己也要有动作。” 他看向李哲:“哲哥,明天开始,你留意白逸尘,还有高一那对双胞胎,我总觉得,他们和校外也有联系,也许能搭上线,刚子要的是我低头,或者我死。不会轻易动我爸妈,那是最坏的结果,对他没好处,他要的是逼我就范。三天,是最后的通牒,也是他给自己的时间,这三天,他不会闲着,我们也不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从明天起,所有人,进出校门必须至少三人一起。晚上绝对不准出校,告诉所有和我们走得近的人,最近都小心点。刚子找不到我爸妈,可能会迁怒其他人,或者拿你们开刀。” “他敢!” 王锐眼神一厉。 “没什么不敢的。” 林秋声音冰冷,“所以,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浩子,尤其是你,别冲动。你出事,周晓芸怎么办?” 提到周晓芸,张浩身体一僵,眼中的疯狂稍褪,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痛苦和挣扎。 “先这样。” 林秋结束布置,“都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有的忙。” 没有人有睡意,但都知道林秋说得对,王锐、刘小天立刻开始打电话发信息。孙振、周明、吴涛回了316,也低声商量起来。陈硕手足无措地帮着赵刚收拾东西,赵刚低着头,用左手狠狠捶着自己的右腿,无声地发泄着愤恨和无力。 李哲坐在床边,眉头紧锁,大脑还在飞速运转,思考着一切可能的信息渠道和破局点。 林秋重新坐回床边,拿起那个倒扣着的手机,看着那串陌生的号码,眼神幽深。 父母暂时安全了,但危机远未解除,刚子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寻找外力……制衡刚子的力量…… 城西的江湖,水有多深?除了刚子,还有谁?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拳头能解决学校里的冲突,却护不住最想保护的人。 但坐以待毙,绝不是他的风格。 夜色渐深,315和316寝室的灯光,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仿佛对校园内这十个少年面临的生死危机,一无所知,也漠不关心。 但少年眼中的火焰,在绝望和压力的淬炼下,并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加幽深,更加冰冷,也更加决绝。 喜欢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请大家收藏:()巷尾的少年血染苍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