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居荒岛二十年》 第216章 初次博弈(一) 西海岸的白天,以一种与东边石屋截然不同的方式展开。 这里没有相对荫蔽的崖壁,没有篝火常年烘烤留下的干燥气息,只有无遮无拦的天空,咸腥刺骨的海风,以及目光所及之处灰黑嶙峋的礁石和单调起伏的铅灰色海面。 米拉蜷缩在窝棚低矮的入口内,看着林墨的身影彻底消失,仿佛最后一点与“人类世界”的脆弱联系也被无情斩断。 最初的震惊和绝望过去后,一种更具体、更冰冷的恐惧开始渗入四肢百骸。 她必须动起来,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她仔细查看了林墨留下的那几样东西。 石斧很沉,斧刃是打磨过的燧石,嵌在坚实的木柄里,用坚韧的植物纤维捆绑固定。她试着挥动了一下,笨拙而吃力,差点脱手砸到自己的脚。 燧石片边缘锋利,触手冰凉。那几个块茎已经干缩发硬,表皮皱巴巴的。 竹筒里的水不多,大概只够她小心饮用一天。备用藤蔓盘绕着,带着韧性的生命感。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面对这片荒芜,它们显得如此单薄。 竹筒里的水支撑不了多久,而西海岸看起来比东边更加干燥,她没有看到类似淡水溪的痕迹。 林墨没有给她取水的工具,也许他认为这应该由她自己解决,或者,他根本不在意她能否解决。 米拉强迫自己走出窝棚,海风立刻裹挟着沙粒扑打在她脸上。 她眯着眼,开始沿着海岸线,在远离海浪冲击线的更高处仔细搜寻。 她记得在船上听水手说过,有些植物生长的地方可能指示地下有水,或者岩石的特定凹陷处可能积聚雨水。 她找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片颜色稍深的苔藓,任何一个看起来可能蓄水的石臼。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爬升,带来些许暖意,却也蒸发着她体内本就有限的水分。 口干舌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搜寻却一无所获。 这里的岩石大多光滑陡峭,植被稀疏,地面是粗粝的沙砾,很难存住水分。 焦虑开始啃噬她的耐心。 她停下脚步,望着茫茫大海,第一次对这片浩瀚的蔚蓝产生了深刻的憎恶。 它包围一切,却无法提供一口救命的淡水。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考虑是否要冒险去舔礁石上那层可疑的、带着盐花的潮湿时,她的目光被不远处一片稍显茂密的低矮灌木丛吸引。 那是一种叶子肥厚、表面有层蜡质光泽的植物,灰绿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特别。 她走近,发现灌木下的沙土颜色似乎比周围深一些。 她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的沙砾。下面是潮湿的、颜色更深的沙子。 她的心跳加快了,继续往下挖,沙土越来越湿,甚至能捏出一点水渍。虽然混杂着盐分,咸涩不堪,但这确实是水分! 她没有容器过滤或蒸馏这些咸水,但至少,这指示了可能存在淡水渗出的地点。 她记下了这个位置,继续扩大范围搜寻。 在距离这片灌木丛大约几十步远的一处背阴的岩壁根部,她发现了更好的迹象。 几株叶子形状不同的植物,更鲜绿,长在一小片极其湿润的、甚至有些泥泞的地面上。 岩壁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水痕,正在极其缓慢地渗出水珠,汇聚到下方的凹坑里。 水不多,凹坑只有巴掌大,水很浑浊,带着泥土的颜色,但重要的是,它看起来不像直接的海水渗入。 米拉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 依旧有咸味和土腥味,但比海水淡得多,也比刚才灌木下的沙水味道正。 这可能是经过岩层过滤的少量淡水,或者混合了雨水的积水。 无论如何,在绝境中,这是希望。 她如获至宝,立刻解下腰间系着竹筒的细藤,将竹筒里原本所剩无几的清水小心地倒出一半到一片洗净的叶子上备用,然后用空出的竹筒,极其耐心地去接那岩壁上缓慢滴落的水珠。 过程慢得令人发狂,但看着竹筒底部渐渐积聚起一层浑浊的液体,她心中升起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成就感。 她找到了水,靠自己。 第二个问题是食物。 块茎很快会吃完,她必须找到可持续的食物来源。 她将目光投向礁石区。 退潮后,黑色的礁石上附着着密密麻麻的藤壶和牡蛎,礁石间的浅水洼里,偶尔能看到缓慢爬行的小螃蟹和被困的小鱼。 这是最显而易见的食物来源,也是林墨似乎暗示给她的方向。 她拿着那块燧石片,走向礁石区。 礁石湿滑,布满锋利的贝壳边缘和海藻,一不小心就会滑倒或割伤。 她走得小心翼翼,找到一处牡蛎相对密集、位置又不太难到达的地方。 她学着记忆中水手的样子,用燧石片较薄的边缘,试图撬开牡蛎紧闭的外壳。 这比她想象中困难百倍。牡蛎壳异常坚固,紧紧吸附在礁石上。 燧石片不够趁手,用力一撬,不是从壳缝滑开,就是险些割伤自己的手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试了一次又一次,累得手臂发酸,额头冒汗,才勉强撬开了一个小口,用石片尖端费力地剜出里面那一点点粘滑的肉。 顾不上腥咸,她直接将那团冰凉滑腻的东西吞了下去。 口感糟糕,带着浓重的海腥味,但确实能提供一些蛋白质和能量。 一个牡蛎不足以果腹,她继续奋斗,手上很快多了几道细小的割伤,被海水一浸,刺痛难忍。 效率低得令人绝望。 照这个速度,她采集一天可能也吃不饱,还会耗尽体力。 她停下来,喘着气,看着手中那并不称手的燧石片,又看看礁石上那些沉默而顽固的贝类。 她需要一个更好的工具,或者……更好的方法。 她想起林墨处理食物时的麻利,想起他那些量身打造的工具。 在这里,工具就是生存的延伸,她必须改进她的工具。 她离开礁石区,回到窝棚旁,拿起那把石斧和剩下的藤蔓。 她需要一根木棍,一端需要尖锐,可以用来撬或扎。 她在附近的灌木丛中寻找,找到一根相对笔直、硬度足够的枯枝。 用石斧砍掉枝杈,再将一端放在粗糙的岩石上反复磨削,试图弄出尖头。 石斧砍削效率不高,磨削更是缓慢。汗水滴进眼睛,手心的水泡磨破后又开始疼痛。 这个简单的工具制作,耗费了她大半个下午。 当那根木棍的一端终于有了一个不算太尖、但足以使用的凸起时,她几乎虚脱。 但看着这个自己制作的、简陋的“撬棍”和“探刺”,她心里再次涌起那股微弱的掌控感。 带着新工具回到礁石区,效率果然提高了一些。 撬棍更容易插入贝壳缝隙,虽然依旧费力,但至少不那么容易伤到手了。 喜欢独居荒岛二十年请大家收藏:()独居荒岛二十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章 初次博弈(二) 她还尝试用尖头去刺浅水洼里行动迟缓的小鱼,几次失败后,竟然真的幸运地刺中了一条巴掌大的、色彩灰暗的鱼。 鱼在尖头上挣扎,溅起水花。 她手忙脚乱地将鱼取下,用燧石片勉强刮去鳞片,剖开,取出内脏。 生鱼肉的味道比贝类更腥,肉质绵软,她强迫自己咽下去。 当她带着费尽力气获得的寥寥几只牡蛎、几条小鱼蟹回到窝棚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海风变得更冷,带着夜晚将至的寒意。 没有火,意味着无法煮熟食物,无法取暖,无法驱赶可能存在的野兽,也无法在黑暗中获得一丝光明和勇气。 林墨没有给她火种,甚至没有留下取火的工具。 米拉坐在窝棚口,看着面前那一小堆生冷的“收获”,身体因为一天的劳累和紧张而微微发抖,手指的伤口和身上的擦伤都在隐隐作痛。 黑暗像浓墨一样从海天交界处晕染过来,吞噬着最后的天光。 远处的海浪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也格外恐怖。 未知的夜晚,没有火,这个简陋的窝棚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和恐惧压垮。 她想起石屋里那堆常年不灭的篝火,想起林墨轻易拨弄火种的样子。对她来说遥不可及的东西,对他而言只是日常。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不甘和某种决绝的情绪冲上心头。 她没有燧石和铁器碰撞生火的知识,但她记得更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 她在船上听老水手讲过传说,也在某些冒险故事里读到过模糊的描述。 原理似乎是用一根木棍在另一块木板的凹槽里快速旋转,摩擦产生高温,点燃引火物。 这是她今夜,可能也是未来无数个夜晚,对抗黑暗和寒冷的唯一希望。 她挑选了一根相对直且硬的细木棍作为钻杆,又找了一块干燥的、相对平坦的木板作为底材。 用燧石片在木板上刻出一个小凹槽,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揉碎的树叶纤维和细小的枯枝屑作为引火物。 然后,她开始用双手手掌夹住钻杆,在底板的凹槽里用力来回搓动。这是一个极其耗费体力且需要技巧的动作。 一开始,她不得要领,钻杆不是滑脱就是无法持续快速旋转。手掌的皮肤很快被粗糙的木棍磨得通红刺痛。 但她没有停下,咬着牙,调整姿势,回忆着那点可怜的理论知识,尝试用身体的重量施加压力,加快搓动速度。 时间在寂静和重复的摩擦声中流逝。 夜色完全降临,只有微弱的星光洒落,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窝棚里漆黑一片,远处海浪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米拉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汗水浸透了后背,手臂酸疼得几乎抬不起来,手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肯定已经磨破了皮。 底板凹槽里只有一点点因摩擦产生的、微乎其微的黑色粉末,丝毫没有要冒烟的迹象。 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 也许这个方法根本不行?也许她记错了?也许生火本就是极少数人才能掌握的“魔法”?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蜷缩进黑暗和寒冷中度过这第一个独自的夜晚时,她搓动钻杆的动作因为力竭而变形,钻杆猛地一滑,尖端与底板凹槽边缘剧烈地刮擦了一下。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一点比星火还要微弱的、转瞬即逝的橙红色光点,在凹槽边缘一闪而灭! 米拉的心猛地一跳! 她停下动作,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刚才那是……火花?是摩擦产生的热量达到了燃点? 希望,如同那点微光,虽然熄灭了,却在她心中重新点燃。 她顾不得手掌的剧痛,重新调整钻杆,更用力、更专注地开始搓动。 这一次,她的目标是试图重复刚才那种剧烈的、集中的刮擦。 手臂的肌肉在尖叫,手掌的伤口仿佛在燃烧。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凹槽,世界缩窄到只剩下那一点接触面。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眼前开始发黑,力气即将耗尽时, “嗤啦!” 又一点稍大的火星迸溅出来,落在旁边她事先堆放好的、最干燥蓬松的引火物纤维上! 那点火星没有立刻熄灭!它顽强地附着在纤维上,冒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极细的青烟! 米拉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屏住呼吸,生怕一点气息就会吹灭这微弱的奇迹。 她停下搓动,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凑近那缕青烟,用颤抖的、伤痕累累的手,极其轻柔地捧起那一小团引火物,凑到嘴边,用最轻微、最均匀的气息,缓缓地、持续地吹着。 青烟变浓了。 一点微弱的、橙红色的光,在纤维中心隐约亮起。 光点慢慢扩大,开始吞噬周围的纤维。 终于,一小簇真正的、跳跃的火焰,“呼”地一下诞生了! 温暖的、橘红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咫尺之间的黑暗,映亮了米拉沾满汗水、灰尘和泪痕的脸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火!她成功了! 巨大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疼痛。 她手忙脚乱却又无比小心地将这簇珍贵的火苗转移到准备好的、架好的细小枯枝堆上,看着火焰贪婪地舔舐干燥的树枝,逐渐壮大,发出令人安心的噼啪声。 光明和温暖包裹了她。 她靠着窝棚壁坐下,就着火光,开始处理那些冰冷的贝类和鱼肉。 用尖木棍串起来,放在火焰上方炙烤。 食物的香气随着烟雾弥漫开来,这是她来到这座岛上后,第一次闻到“熟食”的味道。 她慢慢吃着烤熟的食物,味道依然粗糙,但比生食好得多,也温暖得多。 火焰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照亮了窝棚周围一小圈范围,将无边的黑暗推远了一些。 她看着跳跃的火光,看着自己满是水泡和伤口、沾着炭黑的手掌,再看看这个自己亲手点燃的、属于她的第一堆篝火。 孤独依旧刻骨,前路依旧迷茫。 生存的挑战每一天都会残酷地摆在面前。 但是,在这个西海岸寒冷的夜晚,在经历了被驱逐、寻水、觅食、最终亲手取得火种的漫长一天后,米拉心中,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 恐惧依然存在,但多了一丝坚韧。 绝望依然萦绕,但被一点点微弱的“我能做到”的信心刺破。 她对那个男人的复杂情绪中,除了恐惧、依赖和怨恨,或许也掺进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理解。 在这座岛上,每个人最终都要面对自己的生存之战。而他,只是提前把她推入了战场。 幽影岛的星空在西海岸上空显得格外清晰冷冽,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 简陋的窝棚旁,一小堆篝火安静地燃烧着,映照着一个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却刚刚独自赢下第一场生存博弈的女子身影。 脆弱的共存,以分离的方式继续。 而在分离之中,独立的生存,正艰难地、缓慢地,扎根发芽。 博弈,远未结束。 但至少今夜,她拥有了光。 喜欢独居荒岛二十年请大家收藏:()独居荒岛二十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8章 潮汐之间 西海岸的清晨来得格外凛冽。 海风穿过窝棚树叶墙壁的缝隙,带着盐粒般的湿冷,将米拉从不安的睡眠中冻醒。 她蜷缩在垫着干燥海草的角落,身上盖着那件粗糙的树皮毯子,却依然能感觉到寒意渗入骨髓。 第一反应是看向身边的火堆,那里只剩下一堆温热的灰烬和几缕残存的青烟。 她猛地坐起,心脏因为短暂的惊慌而收紧。但很快,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火种不是永恒的,它需要维系,需要燃料,需要她付出持续的劳作。 她爬出低矮的窝棚口,晨光灰白,天空堆积着厚重的铅云,海面呈现出一种沉闷的铁灰色。 风很大,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金发凌乱地飞舞。 她走到昨晚的火堆旁,小心地拨开灰烬,中心还有几块暗红的炭核,微微发着光。 她收集来昨夜准备好的、相对干燥的细枝和枯草,俯下身,用昨天磨破的手掌护着那点微光,轻轻吹气。 伤口接触到粗糙的草叶,传来尖锐的刺痛,她皱了皱眉,却没有停下。 青烟袅袅升起,然后,“噗”的一声,一小簇火苗重新跳跃起来。她小心地添上更粗的柴枝,看着火焰逐渐稳定、壮大。 成功保住火种,给了她新一天第一点微弱的信心。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具体而庞大的生存问题。 昨天发现的水只是应急,那个岩壁渗水点出水量极少,且浑浊。她需要更稳定、更清洁的水源。 贝类和那条小鱼提供的能量有限,且采集效率低下。她需要找到更容易获取、更营养的食物来源。 这个窝棚只能勉强遮风,远谈不上挡雨或保暖,墙壁缝隙需要填补,也许还需要在内部铺设更厚的隔热层。 另外,她的石斧、燧石片和自制的撬棍都太简陋,效率极低。她需要改进它们,或者制作新的工具。 每一项,都是横亘在生存面前的沟壑。 米拉就着昨晚烧开后又冷却的水,啃掉了最后一个干硬的块茎。空腹感并未减轻多少。 她将燧石片和自制的尖头木棍绑在腰间,拿起石斧,决定今天扩大搜索范围,不能只在窝棚附近的礁石区打转。 她沿着海岸线向南走,这里的礁石更加巨大狰狞,海浪拍打上来,在礁石和缝隙间发出空洞而骇人的轰鸣。 她走得很小心,既要避开湿滑的危险区域,又要仔细搜寻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被海浪冲上来的浮木、特殊的贝壳或海藻、甚至是其他遇难者的遗留物。 浮木找到了几根,都不算大,但足够做几个楔子或加固材料。 她还发现了一种深褐色的、带状的海藻,摸着厚实有韧性。她记得在船上似乎见过水手晾晒类似的东西,便采集了一些,或许可以晒干后用作绳索或编织材料。 至于食物,除了更多顽固的藤壶和牡蛎,她在一条岩石裂缝下的水潭里,还发现了几只缓慢游动的、半透明的小虾。 她用尖木棍尝试去刺,但它们太灵活了,屡屡失败。最后,她索性用手去捞,冰凉的海水和滑溜的触感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终于被她捞起了两只。 很小,不够塞牙缝,但聊胜于无。 向南探索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陡峭的崖壁,直接插入海中,无法继续通行。她只好折返,转向北面。 北面的海岸线地势稍缓,出现了一片狭窄的砂石滩,夹杂着更多破碎的贝壳和珊瑚碎片。 在这里,她的目光被沙滩上一些不寻常的痕迹吸引了,那是一串串细小的、连续的凹坑,从海边一直延伸到沙滩上方一片茂密的、带刺的低矮灌木丛中。 像是某种动物的足迹。很小,但清晰。 米拉的心提了起来,她蹲下身,仔细查看。足迹分趾,前端有细微的爪印。 她对这些没有研究,但直觉告诉她,这可能是某种小型哺乳动物,比如……老鼠?或者更糟,是某种掠食动物的幼崽? 无论是什么,这都意味着这片区域并非只有她一个活物。 它可能只是无害的食草动物,也可能是潜在的危险,或者……是另一种食物来源? 这个念头让她胃部一阵紧缩。猎杀动物?用她手里的石斧和木棍?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 但生存的欲望,冰冷而清晰,压过了本能的抗拒。如果它能吃,如果她能捕捉到它…… 她顺着足迹,小心翼翼地走向那片灌木丛。灌木带刺,枝叶茂密。 足迹消失在灌木根部一个不起眼的、被乱石半掩的洞口前。洞口很小,只容得下拳头出入。 米拉屏住呼吸,蹲在洞口附近,心跳如擂鼓。 她该怎么办?用烟熏?用水灌?还是直接挖开? 每一种方法都需要不同的工具和策略,而且都可能失败,甚至激怒里面的生物。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放弃。她缺乏工具,也缺乏经验,贸然行动可能一无所获,还可能受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记下了这个位置,决定先解决更基本的问题,等准备更充分时再来尝试。 离开沙滩,她继续向北。地势开始微微上升,出现了一片风化严重的岩台。 在这里,她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岩台的背阴面,生长着一小片她从未见过的植物。 它们不高,叶子呈卵圆形,边缘有细锯齿,开着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簇状花朵。重要的是,它们的茎秆底部,靠近泥土的地方,结着一些拇指大小、椭圆形、表皮光滑的深紫色果实。 野果?可以吃吗? 米拉不敢确定。 在野外,很多看起来诱人的果实都有毒。 她仔细观察,没有发现被鸟类或动物啃食的明显痕迹。 她摘下其中一个,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凉香气,但又夹杂着一点青涩味。她用手指甲掐破一点果皮,汁液是透明的,粘在手上有些滑腻。 极度谨慎起见,她没有立刻尝试。她采集了几颗看起来最成熟的果实,用一片大叶子包好,打算带回去。 她需要观察,也许可以尝试用极小的量测试,或者……她想起林墨,那个男人或许知道。但这个念头立刻被她压了下去。 求助于他?在被他“流放”之后?不,除非万不得已。 她将野果小心收好,继续探索。 岩台再往上,植被更加稀疏,岩石裸露。就在她准备返回时,眼角余光瞥见岩缝中有一点不自然的反光。 她走过去,拨开覆盖的枯叶和沙土。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片锈蚀的、扭曲的金属。像是某种容器的一部分,边缘锋利,布满红褐色的铁锈。 她用力将它从岩缝中抠出来,发现它比看起来要大,是一个扁平的、不规则的铁皮残片,一面还残留着模糊的、被腐蚀的漆痕,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深蓝色。 米拉的心跳加快了,这片残铁的出现,证明了除了她和林墨以外,最近可能还有其他人或船只经过这片海域,甚至可能就在附近遇难了!这残片可能是从船上被炸飞或脱落,随洋流漂来的。 希望的火花瞬间点燃,却又迅速黯淡。 一片残铁能说明什么?附近可能有船只?可能有救援?也可能只是海洋垃圾,被洋流随意抛弃在这里。而且,它锈蚀严重,显然在水中浸泡了不短的时间。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微弱的、来自“外面”世界的信号。 喜欢独居荒岛二十年请大家收藏:()独居荒岛二十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章 雨夜 米拉紧紧握住那片冰凉、粗糙、带着海洋腥咸和铁锈味的金属片,指腹感受着它的凹凸和锋利边缘。 它毫无用处,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帮她抵御寒冷。但它又仿佛重若千钧,因为它承载着“可能”二字。 她将它小心地放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却奇异地给了她一丝慰藉。 带着复杂的心情,米拉开始往回走。 采集的海藻需要晾晒,新发现的野果需要处理,窝棚需要加固,工具需要改进,还有那个神秘的动物巢穴…… 生存的清单不但没有缩短,反而因为新的发现和新的疑问变得更长了。 午后,天空更加阴沉,风里带来了雨的气息。 米拉加快了动作,她用找到的浮木和更粗的藤蔓加固了窝棚的框架,用更多的树叶和海藻填补了墙壁上较大的缝隙。 她还在窝棚内靠近火堆的地方,用干燥的沙土和更多的海草垫高,做了一个相对隔潮的“床铺”。虽然简陋,但比直接睡在沙石地上要好得多。 她又尝试用燧石片和一块坚硬的石头,花费了很大力气,将另一根木棍的一端磨得更扁、更薄,做成一个粗糙的“刀”状,希望能更好地切割和处理食物。 她还用更细的藤蔓和柔韧的枝条,尝试编织一个小型的、开口的筐子,用来盛放采集到的东西,虽然第一次尝试歪歪扭扭,几乎散架,但总算有了雏形。 雨在傍晚时分终于落了下来,冰冷绵密的细雨,随着风斜扫过来。 窝棚的树叶墙壁无法完全阻挡,很快就有雨滴从缝隙渗入,滴落在火堆旁,激起小小的嘶声和烟雾。 米拉不得不将火堆向窝棚更深处挪动,同时用能找到的所有容器接住滴落的雨水。 雨水是淡水!虽然可能不太干净,但经过沉淀和煮沸,是可以饮用的。 她将接到的雨水小心地倒入竹筒,与之前储存的浑浊岩壁渗水分开。 夜晚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降临。火堆因为潮湿和空间局促而变得不稳定,光芒微弱,烟气比平时更重。 米拉坐在相对干燥的角落,嚼着烤熟的贝肉和那只小虾,怀里揣着那片冰冷的铁片,听着雨点敲打树叶的沙沙声和海浪永不停歇的咆哮。 孤独感在雨夜里被放大到极致。 身体的疲惫、手上的伤痛、对未知明天的忧虑,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被放逐的冰冷感觉,都随着潮气一起渗入心里。 但她没有像第一夜那样被绝望吞噬,她今天找到了可能的食物来源,发现了来自外界的信号,改进了庇护所,收集了淡水,甚至开始尝试制作容器。 每一步都微小,都艰难,都伴随着疼痛和不确定性,但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迈出的。 她不再是那个完全依赖别人生存、被动接受安排的伤者。她正在这片荒芜的西海岸,用自己的双手,一寸一寸地开拓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 潮水在不远处涨落,遵循着永恒的韵律。而她,米拉,则在这潮汐之间,在绝望与希望、依赖与独立、恐惧与坚韧的夹缝中,艰难地学习着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荒岛生存者。 东边的石屋和那个沉默的男人,仿佛已经成了另一个世界的故事。而她的故事,无论多么艰难,正在这里,伴着雨声和浪声,一页一页地,由她自己书写。 窝棚外的雨,下了一夜。 窝棚内的火,挣扎了一夜,终究没有熄灭。 东边的石屋,在米拉离开后,似乎恢复了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寂静。 但这种寂静,与林墨独自度过的那五年并不完全相同。 空气中不再有陌生的、带着疼痛的呼吸声,角落里不再蜷缩着一个需要警惕和计算的身影,火堆旁不再有另一双眼睛在沉默中观察,食物和水的分配也无需再经过权衡与裁断。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林墨照常在黎明前醒来。屋外天色仍是深青,只有海平线处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 他起身的动作利落无声,如同蛰伏的野兽。 第一件事是检查火堆,添入耐烧的木块,让那簇代表生命与边界的火焰持续下去。 接着,他走到门口,掀开藤帘,清冽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破晓前特有的、万物将醒未醒的沉寂。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自己熟悉的领地,东面的岩壁,南边的希望田轮廓,西面淡水溪隐约的水光,以及更远处那片吞噬了埃里克、如今又“收容”了米拉的、未知的西海岸。 目光在西边停顿了片刻,那里笼罩在晨雾中,看不真切。 他放下藤帘,开始晨间的劳作。 取水、检查陷阱、照料木薯田。动作精确而高效,肌肉记忆支配着每一个步骤,几乎无需思考。 陷阱区有收获,一只肥硕的海鸟被藤套索缠住了脚,正在徒劳地扑腾。 林墨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拧断了它的脖子,动作干脆。温热粘稠的血液沾在手上,他随意在旁边的草叶上擦了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处理猎物,生火烤制,进食。一切都和过去五年无数个清晨一样。 烤鸟肉的油脂滴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弥漫。他慢慢咀嚼着,味觉早已麻木,进食只是为了补充能量。 然而,在这套熟悉的流程中,有什么东西细微地、顽固地不同了。 当他走到存放物品的角落,准备拿起石斧时,目光掠过那堆备用材料和工具,会下意识地停顿一下,那里少了几根特别直的棍子和几片最大的树叶。 当他蹲在火堆旁,将烤好的肉分成两半时,手会在空中极其短暂地滞涩一瞬,原本需要分成两份的动作,如今只需一份。 当他夜里被某种细微的声响惊醒,手摸向石矛,侧耳倾听时,会先确认那声音并非来自屋内那个角落的草铺,然后才去分辨屋外的威胁。 米拉的离开,留下了一个空白的形状。这个形状并不带来怀念或惆怅,它更像是一个被移除的变量,一个需要重新适应的、存在于习惯中的“无”。 林墨的意识像精密的仪器,仍在自动扫描着那个已被清空的位置,偶尔才会意识到扫描的目标已经不存在。 这让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讨厌这种无意识的惯性,讨厌任何事物在他严密掌控的生存系统中留下多余的痕迹。 他救了她,处理了她的伤,给了她生存的基本工具和一片可以挣扎的领地,这在他看来已是远超这座岛屿残酷法则的“仁慈”。 现在,她应该从这套系统中彻底消失,无论是存在还是留下的惯性。 他刻意加快动作,更专注于眼前的劳作。 今天,他计划去岛屿更深处探索一片他之前标记过、但未深入的区域,据说那里可能有野猪活动的痕迹。 如果能猎到一头野猪,肉可以熏制储存,油脂是宝贵的资源,骨头和皮毛也能利用。这需要他离开一整天,甚至可能在外过夜。 他仔细准备行装,锋利的石矛,燧石刀,火绒和燧石用油布包好贴身存放,几个备用绳索和套索,还有那把埃里克的燧发枪,虽然子弹稀缺,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他将仅存的大部分熏鱼干和木薯块茎包好,藏在石屋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只留下少量在显眼处。这是防备,防备任何可能趁他不在闯入的“不速之客”,尽管他知道这座岛上目前只有他和西边那个女人。 准备停当,他最后一次检查了石屋的防护,尤其是那块抵门的石板和几个隐蔽的触发陷阱。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扎入了晨雾弥漫的丛林。 喜欢独居荒岛二十年请大家收藏:()独居荒岛二十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0章 各自的战场 丛林是林墨的另一个领域。 在这里,他像鱼入水,每一个感官都放大到极致。 脚下落叶的触感,空气中飘散的腐殖质和特定植物的气息,远处枝叶的微妙晃动,昆虫鸣叫的节奏变化…… 所有这些信息汇聚成一张无形的网,让他能提前感知危险,发现猎物。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快速而安静地穿行,高大的板根树投下浓重的阴影,藤蔓如巨蟒垂挂。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上投下破碎晃动的光斑。 林墨经过一片区域时,发现了狌狌新鲜的粪便和抓痕,提醒他这片丛林的主人不只有他。 他更加警惕,握紧了石矛。 目标区域位于岛屿中部的山坳处,那里有一片较大的淡水沼泽,周围植物茂盛,是动物饮水的理想地点。 林墨在距离沼泽还有一段距离的高处选定了观察点,一处被茂密蕨类植物遮掩的岩石后。他像一块石头般潜伏下来,呼吸放缓,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等待是狩猎的一部分,需要极大的耐心。 时间缓慢流逝,沼泽边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各种昆虫的嗡鸣。偶尔有鸟类飞来喝水,警惕地张望后又迅速飞走。 林墨的心很静,这种静,与石屋里那种需要处理“多余变量”的静不同。这是捕猎者的静,是全部心神与自然环境融合的静,是摒除一切杂念、只为生存目标而存在的静。 在这种状态里,他是纯粹的,是这座丛林食物链中一个高效而致命的环节。 然而,即使在这样的专注中,一丝不协调的思绪还是像水底的暗流,偶尔泛起。 西海岸那个女人,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林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将其强行压下去。 与他无关。她拿到了工具,有了一片可以觅食的海岸,生死由她自己的能力和运气决定。这是这座岛的规则,他不过是让她提前直面了规则。 可是……她额头那块瘀青消了吗?手臂上受伤的地方有没有恶化感染?她会不会愚蠢到去尝试那些可能有毒的浆果?或者,在夜晚的寒冷和恐惧中,她的火种熄灭了吗? 这些问题像细小的藤蔓,在他精密运转的思维边缘悄然滋生。他感到一阵恼怒。 这种对另一个生命状态的、不由自主的“计算”和“评估”,是多余的负担,是软弱的表现。他救她,是出于某种残存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人性”惯性,而不是为了持续背负她的生存概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沼泽,集中到耳朵捕捉到的每一丝风吹草动上。 就在这时,沼泽对面的灌木丛一阵晃动。 林墨的瞳孔瞬间收缩,所有杂念被清空。 一个深褐色的、长着獠牙的硕大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野猪!体型不算特别巨大,但肌肉结实,鬃毛粗硬,一双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墨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缓缓调整呼吸,握矛的手稳定如磐石。 野猪是危险的猎物,力大凶猛,受伤后尤其狂暴。他必须一击致命,或者至少造成足够严重的创伤,否则一旦陷入近身搏斗,后果难料。 野猪似乎没有发现潜伏的猎人,它迈着步子走到水边,开始低头喝水,发出响亮的啜饮声。 就是现在。 林墨如同蓄势已久的弹簧,从藏身处猛然跃出,动作快如鬼魅,却又精准地选择了下风处和最佳的投掷角度。 石矛划破空气,带着他全身的力量和五年狩猎淬炼出的技巧,化作一道致命的灰影,直射野猪相对脆弱的颈侧! “噗嗤!” 矛尖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野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体猛地人立而起,疯狂地甩动头颅,试图摆脱深深刺入的石矛。 鲜血从伤口喷射出来,但它没有立刻倒下,反而被剧痛激发了凶性,血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林墨的方向! 糟糕!没有命中要害! 林墨心中警铃大作,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闪去! 几乎就在他躲开的同时,受伤的野猪如同失控的战车,带着腥风和泥土,轰然撞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碗口粗的小树被直接撞断! 野猪转过身,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那根石矛还插在脖子上,随着它的动作晃动。它死死盯着大树后的林墨,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 林墨背靠树干,心跳如鼓,但眼神冰冷锐利。 他迅速抽出腰间的燧石刀,又从后腰摸出一个备用的绳套。不能硬拼,必须利用周围环境。 他猛地从树后探出身体,做出挑衅的动作,然后迅速缩回。野猪果然被激怒,再次埋头冲来! 林墨算准时机,在野猪即将撞上大树的前一刻,猛地向侧方翻滚!同时,手中的绳套如同活物般甩出,精准地套向了野猪的一只前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绳套收紧,狂奔的野猪前蹄被绊,庞大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轰然向前栽倒,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发出痛苦的哀鸣。 林墨没有丝毫停顿,翻滚起身的瞬间,已如猎豹般扑上,手中的燧石刀带着全部的力量和狠绝,狠狠刺向野猪暴露出来的、相对柔软的咽喉! “嗤——!” 温热的血液溅了他一脸一身。 野猪的挣扎和嚎叫迅速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四肢无意识的抽搐。 林墨喘息着,压在野猪尚未完全僵硬的尸体上,燧石刀还深深嵌在它的喉咙里,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成功了,但过程远比预想的凶险。 如果不是那瞬间的分神,或许他能投得更准一些?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摒弃。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他拔出刀,在旁边的草叶上擦了擦,开始熟练地处理猎物。 放血,剥皮,分割。 动作麻利,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日常劳作的一部分。锋利的燧石刀切割开皮肉和筋膜,发出特有的声响。 很快,这头凶悍的野兽就变成了一堆可以搬运的肉块、有用的骨头和一张沉重的毛皮。 他将最精华的肉块用大树叶包好,和皮毛、有用的骨骼一起捆扎起来。剩下的内脏和部分零碎,他留在了原地,作为对这片丛林其他掠食者的“贡品”,也避免血腥味过度集中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背负着沉甸甸的收获,他踏上了返程。天色已近黄昏,丛林里光线迅速暗淡。 回去的路,因为负重而变得缓慢且需要更加小心。但林墨的心情却比来时更加沉静。 一次成功的狩猎,意味着未来一段时间内食物储备的显着增加,意味着油脂、骨器材料、甚至可能用皮毛改善保暖的保障。这是生存资本的切实增长。 当他终于看到石屋的轮廓时,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的余晖。 他习惯性地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异常动静,才走了过去。 推开木门,石屋内熟悉的烟火气和独属于他的、混合着泥土、汗水和原始工具的气味扑面而来。 火堆燃着,是他出发前特意布置的慢燃方式,此刻只剩下余烬的微光。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寂静,空旷,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喜欢独居荒岛二十年请大家收藏:()独居荒岛二十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1章 暗涌的潮 林墨将猎物放下,就着微光,用屋里储存的清水,开始清洗脸上和手上的血污。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高度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 然后,他走到火堆旁,拨亮余烬,添柴,准备烤制一些新鲜的野猪肉作为晚餐。 跳跃的火光再次照亮石屋,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巨大而孤独。 他割下一块肥瘦相间的肉,串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在火上。油脂滴落,香气再次弥漫。这一次,肉香里还混合着新鲜血液和丛林的气息。 他慢慢翻转着肉块,看着火焰舔舐着逐渐变得金黄的表面。屋里很安静,只有火的噼啪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绝对的掌控,绝对的自给自足。 可是,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角落那个曾经铺着干草、如今空空如也的位置时,当他的耳朵在寂静中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和遥远的浪涛时,一种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异样感,还是像深水下的暗流,轻轻涌动了一下。 那个被他推到西海岸战场的女人,今天,是否也猎到了她的“猎物”?哪怕只是一只小小的螃蟹,或者成功保住了她的火种? 这个念头,如同夜风从藤帘缝隙钻入,带来一丝外界的冰凉,转瞬即逝。 林墨撕下一块烤好的野猪肉,放入口中,用力咀嚼。肉汁饱满,带着火焰的焦香和野性的味道。 他吞咽下去,感受着热量和力量在体内扩散。 林墨在石屋的火光里坐了许久,直到最后一点野猪肉变成了胃里沉实的暖意,直到柴薪燃尽,余烬只剩下暗红。 他就着最后的光,开始处理那张野猪皮。 皮毛还带着野兽的温度和浓重的腥气,内侧粘着脂肪和碎肉。 他把皮毛铺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面上,用燧石刀一点一点刮去残留的组织。刀刃与皮面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响,在过分寂静的石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工作枯燥而费力,需要耐心和巧劲,但他做得很专注。刮下来的脂肪碎屑被他小心地收集到一个小陶罐里。这是上好的油脂,可以用来润滑工具,还能尝试做简陋的蜡烛。 刮净的皮毛需要用草木灰和某种特定树叶的汁液鞣制,才能变得柔软耐用。 这些工序他早已烂熟于心,只是今夜,当他粗糙的手指抚过皮毛粗硬的鬃毛,感受着这具不久前还充满狂暴生命力的躯体如今只剩下这层包裹时,一种极其陌生的、近乎虚无的感觉,悄然划过心头。 他猎杀过很多动物,为了食物,为了皮毛,为了生存。每一次成功都意味着资源的增加,意味着在这座孤岛上又能多撑一段时间。 这本该带来满足,或者至少是平静。可此刻,指尖下这片渐渐冰冷的皮毛,胃里那沉甸甸的食物,石屋内这绝对掌控的寂静,却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胸腔里,并不带来踏实,反而有种空落落的坠胀感。 他想起野猪最后那双浑浊的、映着丛林暗影的眼睛,想起自己刺入它咽喉时那股决绝的狠劲,也想起自己投矛前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的、关于西海岸那个女人是否还活着的杂念。 林墨停下手中的动作,燧石刀悬在半空,他盯着眼前跳跃将熄的火光,眼神深暗。 他为什么要去想她?她的死活,与他何干? 他给了她机会,工具,甚至一片可以挣扎的领地。这已经远超过这座岛屿本身会给予任何落难者的“仁慈”。剩下的,是她自己的战争。 可那个念头,就像一颗被无意间踢入石缝的种子,即便没有阳光水分,也顽固地待在那里,偶尔用细微的存在感提醒他,那里还有另一个生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进行着一场或许更加艰难、更加绝望的生存挣扎。 他猛地将燧石刀扎在石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一把掀开藤帘,夜风猛地灌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远方丛林潮湿的呼吸。 夜空没有月亮,只有稠密的云层后透出朦胧的、暗青色的天光,勉强勾勒出海岸线和远处西边那片更加浓重黑暗的轮廓。 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除了风声浪声以外的任何声响。 那个女人,叫米拉的,现在在做什么? 是蜷缩在那个漏风的树叶窝棚里,守着一点微弱的火种瑟瑟发抖?还是已经因为伤口感染、误食毒物、或者纯粹的绝望而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否懂得如何保存火种,是否认得那些可食用的贝类,是否会被夜晚的寒冷或恐惧击垮。 这些疑问像冰冷的海水,无声地漫上来,浸透他的思维。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由自主地“计算”她的生存概率,评估她可能遇到的风险和需要的技能。 这种计算,与他评估狩猎路线或天气变化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粘滞的、令人不快的牵绊。 他救埃里克时,有过类似的感受吗?好像没有。 埃里克是一个明确的麻烦,一个需要处理的“事件”。林墨救他,是出于某种残留的责任感,或者说是对自己人性底线的测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埃里克沉重的过去和临终忏悔,更像是一道深刻的伤口,让他看到了人在绝境中崩解后的狰狞,也让他更加坚定了独善其身的决心。 但米拉不同,她看起来更年轻,更……“无辜”?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荒谬。在这座岛上,谁有资格谈无辜? 她带来的不是血腥的过去,而是一种纯粹的、脆弱的“现在”,一种依赖于他最初一念之仁而延续的存在。 将她驱逐到西海岸,与其说是冷酷,不如说是一种斩断。斩断这种依赖,也斩断自己内心那点可能因此滋生的、不必要的牵绊。 他希望她死吗? 不,他从未希望任何人死,除非是明确的威胁。 他只是希望她能“消失”,从他的责任范围,从他的心理空间里彻底消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可“消失”并不意味着不存在,尤其是当你知道,那个“消失”了的存在,可能就在不远处,正与死亡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 林墨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他吹得浑身冰凉。 他转身回到屋内,重新拨弄了一下余烬,添上一块半干的木头,看着它慢慢被点燃,火光重新跳跃起来。 温暖重新包裹了他,却驱不散心头那丝寒意。 他躺回自己铺着兽皮的干燥角落,闭上眼睛。疲惫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但睡意却迟迟不来。 耳朵在寂静中变得异常灵敏,捕捉着火苗的噼啪,屋外渗水的滴答,以及……自己胸腔内,比平时似乎沉重了一些的心跳。 喜欢独居荒岛二十年请大家收藏:()独居荒岛二十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2章 匮乏的微光 西海岸的夜晚,是用另一种方式诠释“生存”二字的。 米拉蜷缩在窝棚最深处,身下垫着这几天收集、晾晒得相对干爽的海草和一层细沙。 那件树皮毯子紧紧裹在身上,依然无法完全阻隔从四面八方缝隙钻进来的、带着湿气的寒意。 窝棚中央,那堆她千辛万苦保住、又耗费大量体力维持的小火堆,正努力燃烧着,散发有限的光和热。 火光将她小小的领地染上一层跳动的橘红,也将窝棚外无边的黑暗衬托得更加庞大、更加具有压迫感。 海浪的咆哮在这里听起来更近,更蛮横,仿佛随时会涨上来,吞没这片微不足道的立足之地。 她刚刚吃完今天的“晚餐”,几只费劲撬开的牡蛎,两条用尖木棍艰难刺到的小鱼,还有……一颗那种深紫色的野果。 她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尝试。用指甲刮下一点极薄的果皮,抹在手背上,等了很久,没有发红或瘙痒。 她又掐下米粒大小的一点果肉,放在舌尖,屏住呼吸感受。除了那点清凉微涩,没有立刻的灼痛或麻痹感。 又等了更久,确定身体没有异常反应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吃了半颗。 味道谈不上好,有点酸,有点涩,回味带着一丝奇怪的清凉。但重要的是,它似乎没有毒,至少目前没有。 这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鼓舞,这意味着她可能找到了一种可以补充维生素、甚至可能提供些许水分的植物性食物来源。 她把剩下的半颗野果小心包好,和怀里那片冰冷的铁片放在一起。铁片的边缘有些锋利,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 她时不时会摸一下它,那坚硬的、非自然的触感,像一个小小的锚,将她与那个已经模糊破碎的、属于船只和人群的“过去”联系在一起,提醒她外面还有一个世界,哪怕那个世界此刻遥不可及。 白天,除了寻找食物和水、加固窝棚、改进工具这些永无止境的劳作,她再次去了那个有动物足迹和巢穴的沙滩。 这次她带上了石斧,一根更长的、前端用燧石片粗略削尖的木矛,还有一捆干燥的、容易引火的草绒。 她没有直接攻击或挖掘巢穴,那样太危险。 她在距离巢穴不远的下风处,设置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套索陷阱。用柔韧的藤蔓做成活扣,掩盖在沙土和零星贝壳下,另一端系在一块沉重的石头上。 她又在陷阱附近撒了几颗昨天采集到的、看起来比较甜美的浆果作为诱饵。 这是一个渺茫的尝试,她不知道洞里住着什么,不知道它会不会被浆果吸引,更不知道那简陋的套索能否起效。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获取肉类的方法。 设置陷阱本身,也给了她一种微弱的、主动“狩猎”而非仅仅“采集”的感觉。 此刻,听着窝棚外呼啸的风声,她忍不住去想那个陷阱。会被触发吗?会抓到什么吗?还是徒劳无功,甚至可能被聪明的动物识破? 思考这些,至少能暂时转移她对寒冷、孤独和无处不在的恐惧的注意力。 她的身体依然处处酸痛,手上的伤口结了痂,又因为白天的劳作而重新裂开,在火光下显得红肿。额头的瘀青消退了些,变成了黄褐色。 饥饿感是常客,虽然今天找到了野果,但摄入的能量远远不够补充消耗。 最折磨人的是干渴,岩壁渗水点出水量太少,收集的雨水也有限,她必须极其节省地饮用,喉咙总是干得发痒。 但是,比起最初被丢到这里时的彻底茫然和崩溃,她现在心里多了一些东西。一种极其粗糙的、基于无数次失败和偶尔微小成功的“经验”。 她知道哪些礁石区域的贝类更容易撬开,知道什么时候退潮能露出更多的觅食区,知道如何更有效地钻木取火,知道如何用海藻和浮木加固窝棚才能稍微抵御海风。 她也知道了,在这里,眼泪真的是最无用的东西。它们会被海风吹干,会被沙土吸收,不会带来任何改变。能改变处境的,只有这双已经布满伤口、变得粗糙、却必须持续劳作的手。 火光忽然猛地跳动了一下,一阵强风从窝棚的某个缝隙钻入,差点将火堆吹散。 米拉慌忙扑过去,用身体挡住风口,手忙脚乱地添上更粗的柴枝,小心地拨弄着炭火,直到火焰重新稳定下来。 这个小小的危机让她心跳加速,也再次提醒她,她所拥有的一切是多么脆弱,多么需要她时时刻刻的警惕和维系。 她重新蜷缩好,把树皮毯子裹得更紧。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飘向岛屿东边,那个有坚固岩壁和常年不灭火堆的地方,飘向那个沉默、冰冷、将她驱逐到这里,却又给了她最初活命机会的男人。 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正坐在温暖干燥的石屋里,享用着充足的食物,完全不需要担心夜晚的寒风和熄灭的火种?他会不会……偶尔想起西海岸还有一个被他放逐的人?还是早已将她忘得一干二净,就像处理掉一件无用的垃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股混合着不甘、怨恨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依赖感的情绪,堵在胸口。 她恨他的冷酷和绝对掌控,却又无法否认,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是他伸出了手。这种矛盾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她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关于他的思绪甩出去。 不能想他,想了也没用。他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她无法企及、也不该再期待的世界。 她的世界就在这里,在这个漏风的窝棚,这片荒凉的海岸,这场独自一人、对手是饥饿、寒冷、伤痛和无穷无尽的未知的战争。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是烟火、海腥和自己身上淡淡的汗味与血锈味。她摸了摸怀里那片铁片,又摸了摸小心收藏的另外半颗野果。 至少今天,她没有被毒死。 至少火还燃着。 至少她又活过了一天。 黑暗中,海浪声依旧。但窝棚里那簇倔强的火光,和她眼中那点未曾完全熄灭的、混杂着恐惧与坚韧的微光,都在证明着,生命的挣扎,无论多么卑微,多么艰难,仍在继续。 东边的石屋和西边的窝棚,相隔不远,却又仿佛隔着整个世界的距离。 同样的夜色笼罩,同样的海浪伴奏,同样的生存命题。一边是丰裕的孤独和挥之不去的暗涌,一边是匮乏的挣扎和绝境中滋生的微芒。 幽影岛的潮汐,在不为人知的暗处,涌动着复杂难言的心绪。而明天,又将带来新的挑战,新的抉择,和或许谁也无法预料的交集。 脆弱的共存,在空间的隔离与心理的暗涌中,呈现出一种更加微妙、也更加危险的平衡。 喜欢独居荒岛二十年请大家收藏:()独居荒岛二十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3章 灰烬与余温 西海岸的黎明是在一阵激烈的咳嗽声中到来的。 米拉蜷缩在窝棚里,被喉咙深处火烧火燎的干痒和胸腔的滞涩感生生呛醒。 她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随之痉挛,牵动着尚未痊愈的伤口和酸痛的肌肉。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她喘息着,只觉得肺叶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杂音和隐隐的疼痛。 是昨晚那阵钻缝隙的冷风?还是连日来疲惫、营养不良和始终未能彻底干爽的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 她不知道,只感到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慌的虚弱感重新笼罩下来,比单纯的伤口疼痛更让她不安。在海上漂泊时,一场风寒就足以夺去水手的性命。 她挣扎着爬出窝棚。天色还是浑浊的灰白,海面如同凝固的铅板,空气沉闷得没有一丝风。 是个阴天,或许会下雨。这对她干涸的喉咙和储水容器来说是好事,但对她的咳嗽和这个四处漏风的窝棚来说,则可能是一场灾难。 火种还在余烬下顽强地闪着暗红的光。她小心地吹燃,添上细柴,看着微弱的火苗重新跳跃起来。 然后她煮了一点昨天收集的、沉淀过的雨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些许缓解,却冲不散胸口的憋闷。 早餐是昨天剩下的半条烤鱼和一颗野果。鱼已经冷硬腥膻,她强迫自己咽下去。野果的酸涩在口中化开,带来一丝怪异的清凉,却压不下喉咙的不适。 食物和水暂时维系着生命,但她知道,如果咳嗽加重,发展成更严重的疾病,以她现在的条件和体力,后果不堪设想。 她需要更保暖的环境,更需要真正能缓解症状的东西——草药。 她不是医生,但在船上见过随船医生用一些干燥的植物叶片泡水给伤风的水手喝。那些叶片……似乎有特殊的香气? 她记得东边的石屋,林墨存放物品的角落,好像晾着一些不同种类的植物。当时她只是匆匆一瞥,没看清,但那些植物显然是被有意收集和处理的。 他一定认识一些草药。至少,比她懂得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抑制。 求助于他? 这个选项像一根带着倒刺的钩子,既诱人又让她感到刺痛和屈辱。是他把她赶到这里,用冷酷的规则划清界限。现在,她又要去乞求他的知识,他的“施舍”吗? 可是,咳嗽带来的恐慌是真实的。对病倒在这荒无人烟的海岸、在寒冷和虚弱中慢慢死去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自尊和怨恨。 她蹲在火堆旁,看着自己因为反复钻木取火而布满新旧伤痕、红肿未消的手掌,又摸了摸滚烫的额头。 生存面前,所有的情绪和原则,似乎都变得苍白而奢侈。 犹豫了很久,直到天色又亮了一些,云层压得更低。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去东边,去石屋附近,哪怕只是观察,哪怕只是尝试辨认一些他晾晒的植物。她可以不去见他,不与他说话,只是……借用一点他的“知识储备”。 这个决定让她心跳加速,不知是因为可能的收获,还是因为即将再次踏入那个男人的“领地”所带来的紧张。 她将火堆仔细掩埋好,确保余烬能保持较长时间。带上石斧和燧石片,还有那个空了一半的竹筒。 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简陋的窝棚和那片阴沉的海,深吸一口气,又引发一阵咳嗽,然后转身,朝着岛屿东侧,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地走去。 东边的石屋,清晨则是在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机械的平静中展开。 林墨醒来时,天光已透过藤帘。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那里,听着屋外规律的海浪声,感受着身体经过一夜休整后重新蓄积的力量。 昨夜的纷乱思绪,在睡眠的过滤和晨光的稀释下,似乎变得淡薄了些,但并未完全消失,像水底的沉沙,静默地存在着。 他像往常一样起身,检查火堆,添柴,取水,准备简单的早餐。但动作之间,少了些许以往的绝对专注。 他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屋内那些埃里克留下的、他尚未仔细整理的遗物。那个黄铜怀表,那本皮革封面的《圣经》,还有一些散落的、属于那个时代水手的零碎物品。 之前,他刻意忽略了这些东西。它们属于另一个世界,一段沉重血腥的过去,与他无关。 但现在,或许是因为米拉的闯入和离开,或许是因为昨夜那莫名的暗涌,他忽然觉得,这些“遗物”也需要被“处理”。 吃完早餐,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外出劳作,而是走到角落,拿起那本《圣经》。 皮革封面冰凉,边缘磨损。 他翻开扉页,看到“埃里克”的名字和下方那句沉重的、他看不懂的忏悔之语。他能想象埃里克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那种被罪孽和绝望吞噬的痛苦。 他又拿起怀表,打开表盖。画像上的女子米娜,依旧温柔地微笑着,眼神充满了信赖。这是一个等待永远不会归来之人的女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墨看着画像,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怅惘。不是为了埃里克或米娜,而是为了这种被命运无情斩断的羁绊本身。 在这座孤岛上,所有的羁绊似乎都注定指向破碎和孤独。 他将怀表和《圣经》放在一起,又整理了几样零碎,一枚生锈的铜纽扣,一小卷几乎烂掉的、写着字的皮纸,几颗不同寻常的鹅卵石。 他找来一个干燥的、相对完好的小藤筐,将这些物品小心地放了进去。然后,他将藤筐推到石屋最深处一个干燥的角落里,用一块扁平的石头稍微遮挡。 这个简单的仪式般的举动,仿佛也将埃里克这个人和他带来的所有混乱、血腥与悲伤,暂时封存了起来。石屋似乎又恢复了一种更接近他独自一人时的“纯净”状态。 然而,就在他做完这些,准备拿起工具开始今天的计划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这片区域常规声响的动静。 很轻,是踩踏在远处沙砾或干燥落叶上的声音。带着迟疑,偶尔停顿。 有人! 林墨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听到猎物靠近的猛兽。所有感官瞬间放大,锁定声音来源的方向,海岸线附近,正朝着石屋这边过来。 不是大型动物笨重的脚步,是人的,轻盈,虚弱,甚至有些……踉跄? 米拉。 这个名字几乎立刻跳入他的脑海。除了她,还能有谁? 她来做什么?食物吃完了?水喝光了?受伤恶化了?还是……遇到了无法应对的危险,来寻求庇护? 一瞬间,各种猜测和随之而来的对策在他脑中飞速闪过。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靠在墙边的石矛,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他早已划清界限,给出了生存的基本条件。如果她是来索取更多,来打破他用冷酷维持的平衡……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石屋门口藤帘后,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晨光晦暗,视野不算清晰。但他很快就看到了那个身影,正是米拉。 她正沿着海岸线,朝着石屋的方向慢慢走来。她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弯腰咳嗽几声,身体在空旷的海滩上显得格外单薄。她手里似乎拿着石斧,但姿态并不像是要来攻击或挑衅,反而透着一种虚弱的戒备和……迟疑? 林墨皱起眉头,他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拖沓,不像前几天在西海岸劳作时那种带着狠劲的笨拙,而是一种精力不济的疲态。她的脸色在灰白的天光下,似乎也过于苍白了。 不是来索取的。至少,不像是蓄意来索取。 她更像是……在探索?或者在寻找什么? 喜欢独居荒岛二十年请大家收藏:()独居荒岛二十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4章 风起之前 林墨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 她没有直接走向石屋,而是在距离石屋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偏离了海岸线,开始在那片生长着各种灌木和杂草的区域附近徘徊,目光在地上的植物间逡巡,偶尔蹲下身,仔细查看某片叶子或某株草。 她在找植物?草药? 这个判断让林墨的眉头皱得更紧,她生病了?还是受伤感染了?所以需要草药? 他的第一反应是冷眼旁观。这是她自己选择踏上的战场,伤病是其中最常见的敌人,他没有义务提供医药知识。 但看着她虚弱地蹲下、站起,因咳嗽而弓起的背影,看着她在一片茫然中徒劳地辨认着那些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植物,那种熟悉的、令人不快的“计算”和“评估”又开始在他脑海中自动运行。 她认得金鸡草吗?认得退热的苦叶吗?认得止血的藓类吗? 显然不认得。 以她那种辨认方式,找到毒草的可能性比找到药草大得多。 如果她误食了毒草,或者病情加重,死在那个漏风的窝棚里…… 这个推演的结果,并没有带来“麻烦消失”的轻松感,反而让那水底沉沙般的不适感,重新翻涌上来,带着更具体的重量。 他看着她最终一无所获地直起身,望着石屋的方向,脸上混合着不甘、无奈和一丝绝望。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海风吹动她淡金色的、沾着沙粒的头发,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吹倒。 最终,她还没有勇气走向石屋。她转过身,开始慢慢往回走,背影比来时更加佝偻和落寞。 林墨站在藤帘后,一动不动,看着她消失在礁石后面。屋内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火堆里木柴燃烧时轻微的爆裂声。 他缓缓松开握着石矛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僵硬。 他走回火堆旁,坐下,看着跳跃的火焰。 她来过了,带着病痛,需要帮助,却又因为他的规则而不敢靠近,最终空手而归。 他做到了,他维护了他划定的边界,没有让“麻烦”再次侵入他的空间。 可是,为什么胸口那股沉滞的感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压上了一块浸了水的石头? 他救了她,又将她推开。 现在,她在他划定的边界外挣扎,生病,可能走向死亡。而他就坐在这里,拥有着她急需的知识和资源,却因为自己设定的规则,选择袖手旁观。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掌控”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懦弱? 林墨闭上眼,眼前却仿佛还残留着米拉那苍白虚弱、在寒风中瑟缩的背影,和她最后望向石屋时,那双浅褐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混合着渴望与绝望的微光。 灰烬在火堆中静静堆积,余温尚存,却已无法提供昨夜那般充沛的热量。 石屋内很温暖,很安全,很……空洞。 而林墨知道,在西边那个漏风的窝棚里,有一个生命正在寒冷和病痛中独自煎熬。他拥有余温,而她,可能连保住那点微弱的灰烬都异常艰难。 林墨在火堆旁坐了很长时间。 灰白的晨光逐渐被一种更加沉滞的、泛着黄铜色泽的昏暗所取代。 屋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连海浪声都变得沉闷压抑,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厚膜捂住。 空气不再流动,粘稠得能拧出水来,混杂着泥土深处翻涌上来的腥气,和某种……山雨欲来的、金属般的压迫感。 要变天了,而且不是普通的雨。 林墨对这种天气再熟悉不过。这是热带海域风暴来临前特有的死寂与低气压,是海洋积蓄怒火前短暂的屏息。 通常这意味着接下来会有持续数日的狂风暴雨,巨浪滔天,岛上所有低洼地带都可能被淹没,淡水溪会变得浑浊汹涌,丛林里会充满危险滑溜的泥泞。 他需要提前做准备,加固石屋的防护,检查并堵塞所有可能的渗水缝隙,储备足够的干柴和食物,将重要物品转移到更高更干燥的位置。这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体力。 然而,此刻他的身体却像被那沉闷的空气粘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脑海中反复回放的,不是风暴应对的清单,而是米拉那张苍白、在晦暗天光下更显脆弱的脸,是她因咳嗽而微微耸动的单薄肩膀,是她最后望向石屋时,那一眼复杂的、被他清晰捕捉到的绝望。 她知道风暴要来了吗? 那个用树叶和藤蔓勉强拼凑的窝棚,能抵挡住狂风和暴雨的撕扯吗? 她那堆小心翼翼维持的火种,在持续的风雨中有任何存续的可能吗? 还有她的病……在湿冷加剧、无处躲藏的环境里,会恶化成什么样子? 这些问题不再是模糊的暗涌,而是变成了尖锐的、带着具体画面的刺,一根根扎进他试图维持的、名为“与我无关”的冰冷壁垒上。 他试图说服自己,那是她的选择,她的战场。他给出了基本条件,甚至默许她在附近寻找草药。 风暴是这座岛的一部分,是每个生存者都必须面对的考验。如果他每次都因为同情而介入,那么他建立的规则、他维持的生存效率、他好不容易从埃里克事件后重新稳固的内心防线,都将荡然无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让她自己面对。”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说。 可是另一个更微弱、却无法彻底屏蔽的声音在反驳: “面对?以她现在那种状态?那等于是看着她去死。” 死。 这个字眼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一圈圈冰冷的涟漪。埃里克死在他面前,带着沉重的罪孽和未竟的誓言。 那种直面生命消逝的沉重感,他并不想短期内再体验一次。尤其是……这次可能是一个更加“无辜”的消亡,一个间接由他的“规则”促成的消亡。 烦躁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他猛地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石屋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沙土地面被踩出凌乱的痕迹。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脱离掌控的无力感。 风暴是自然之力,无法掌控;而那个女人的生死,本已被他推出掌控范围,此刻却又被这该死的天气和她的病弱,强行拉回了他的视野边缘,变成了一种悬而未决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可能性”。 他走到门口,再次掀开藤帘。外面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海鸟都消失无踪。 天空是诡异的黄灰色,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西海岸的方向,更是被一片更加深浓的、翻滚着的铅灰色云墙所笼罩,那里将是风暴最先登陆、也最猛烈的地方。 仿佛是要印证他最坏的猜想,一声压抑的、被距离和海浪声模糊了的咳嗽,竟然极其微弱地,乘着这反常的死寂,隐约飘了过来。 那么远,又那么清晰。 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最后一丝犹豫的薄膜。 喜欢独居荒岛二十年请大家收藏:()独居荒岛二十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5章 雨夜的抉择 林墨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再踱步,而是迅速转身,走向石屋深处存放物品的区域。 他的动作重新变得果断,甚至带着一丝狠厉,仿佛要将所有摇摆的情绪都灌注到行动中去。 他没有去拿食物或多余的皮毛,而是径直走到晾晒草药的地方。那里挂着好几串不同种类、已经半干的植物。 他快速而准确地取下了几种,一捆叶子细长、边缘有锯齿、晒干后呈灰绿色的“金鸡草”;一束叶片肥厚、折断后流出白色浆液的“乳草”;还有几片宽大坚韧、气味辛辣的“辣叶”。 他又从一个防潮的小陶罐里,抓了一小把珍贵的、已经碾成粗末的混合消炎草药粉。 然后,他找到一块最大的、相对完整的油布,将这些草药仔细包裹起来,用细藤捆好。 接着,他走到火堆旁,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从火堆中心,挖出几块燃烧得最充分、裹着厚厚灰烬的红热木炭,小心地放进一个厚实的、带盖的陶土罐里,盖上盖子,只留一丝缝隙。这是一罐可以维持相当长时间的“移动火种”。 最后,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那张刚刚鞣制到一半、还摊在石板上的野猪皮上。他略一沉吟,用燧石刀割下不小的一块,大概足够做一件简陋的背心或围裹。 他将油布草药包、陶炭火罐、那块野猪皮,还有一小竹筒清水,一起放进一个藤条编的背篓里。 背上背篓,拿起石矛,他再次走到门口。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迟疑,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沉凝。他对自己说,这不是妥协,不是软弱。这是一次……风险评估后的干预。 让那个女人病死在风暴里,或许会带来更麻烦的后果。现在提供关键援助,让她有更大几率撑过去,从长远看,或许更能维持他所期望的、清晰的隔离状态。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但他需要这么一个理由,来为自己的行动赋予逻辑,来掩盖内心深处那更复杂、更难以言说的驱动。 他掀开藤帘,踏入了那令人窒息的、风暴前诡异的宁静之中。 西海岸,窝棚里。 米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扎着回到这里的。 从东边空手而归的挫败,加上身体越来越明显的不适,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喉咙的干痒变成了持续的灼痛,咳嗽越来越频繁,每一次都震得她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头也开始昏沉,四肢酸软无力。 当她终于看到自己那个在昏黄天光下显得无比单薄可怜的窝棚时,几乎要瘫倒在地。 更让她心慌的是天气,这死一般的寂静,这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空气,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什么的可怖氛围……她在海上经历过类似的时刻,紧接着就是摧毁一切的飓风。 风暴要来了。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 她的窝棚绝对无法抵挡狂风暴雨,火种很难在持续降雨中保存,而她现在还生着病,体力虚弱。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加固窝棚,只是蜷缩着爬进那个低矮的入口,瘫倒在粗糙的海草垫上,剧烈地咳嗽起来,直到咳出眼泪,浑身颤抖。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她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漏风的树叶堆里,死在随之而来的寒冷、潮湿和病痛中,无人知晓,无人理会。 那个东边的男人,大概正安然地待在他坚固的石屋里,对她的困境毫不在意,甚至可能早已将她遗忘。 怨恨、恐惧、不甘,还有对生命最深切的留恋,混合在一起,堵在胸口,让她几乎窒息。 她摸索着怀里那片冰冷的铁片,紧紧攥住,锋利的边缘割疼了手心,但这真实的疼痛,反而让她从彻底的崩溃边缘拉回了一丝清明。 不,不能就这样放弃。至少……现在不能。 她挣扎着坐起来,开始用尽最后的力气行动。 火堆!必须保住火种! 她将所剩不多的干柴尽可能堆在火堆周围,又用那个大贝壳和椰壳接在窝棚漏雨最可能的地方下方。 然后,她用燧石片和那根尖头木棍,拼命在窝棚内侧挖掘一道浅浅的排水沟,尽管这让她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 做完这些,她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潮湿的垫子上,只剩下胸口剧烈的起伏和止不住的咳嗽。 窝棚外,天色越来越暗,云层仿佛要压到海面。 第一滴沉重而冰冷的雨点,“啪”地一声,砸在了窝棚的树叶顶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淅淅沥沥的雨声连成一片,敲打着树叶,也敲打着她绝望的心。 火堆的火苗在涌入的潮湿空气和零星雨滴中开始摇曳,变小。 米拉眼睁睁看着,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寒冷顺着雨水和缝隙渗透进来,让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发烧的晕眩感越来越重,周围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的要结束了吗……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和寒冷吞噬的瞬间,窝棚外,风雨初起的嘈杂声中,似乎夹杂了一点别的声音。 是脚步声? 沉重、急促,踏在湿滑沙石上的声音。 米拉混沌的头脑艰难地运转着,这里……还有别人?不,只有…… 一个高大的、被雨淋湿的轮廓,蓦然堵住了窝棚低矮的入口,挡住了外面大部分晦暗的光线。 林墨。 他背着藤篓,手里握着石矛,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锐利,径直看向窝棚内,看向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满脸泪痕和病态潮红的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只有雨点敲打树叶的声响和米拉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咳嗽声。 林墨的目光快速扫过几乎熄灭的火堆,漏雨的棚顶,以及她明显不正常的脸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他弯下腰,毫不犹豫地钻进了这个狭窄、潮湿、充满病气和绝望气息的空间。 窝棚里瞬间被林墨高大的身影和外面涌入的风雨气息填满,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米拉蜷缩在角落,裹着那件粗糙的树皮毯子,身体因为寒冷和持续的咳嗽而剧烈颤抖。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那个如同礁石般突然出现在入口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惊愕和茫然。 他……为什么会来? 这个问题像一颗卡在喉咙里的硬核,让她连咳嗽都暂时忘了。 雨水顺着他纠结的黑发和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滴在潮湿的沙土地上。 他的眼神深暗,在窝棚内晦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专注,牢牢锁在她身上。 林墨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她的存在和此刻的狼狈只是需要处理的又一个“状况”。 他迅速卸下肩上的藤篓,动作干脆利落。 首先拿出来的,是那个盖着盖子的陶土罐。他揭开盖子,一股微弱但稳定的热气混合着炭火特有的气味逸散出来——是火种!保存完好的、燃烧着的炭火! 他单膝跪在几乎完全熄灭、只剩几点暗红灰烬的旧火堆旁,用一根细枝迅速拨开湿冷的灰烬,将陶罐里几块红热的木炭小心地倒了出来,随即添上几根他带来的、显然是经过挑选的干燥细柴。 他俯身,用宽阔的手掌护着那微弱的炭火,沉稳地吹了几口气。 “呼——” 橘红的火苗倏然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柴枝,迅速壮大。 光明与温暖,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重新回到了这个阴冷绝望的角落。 喜欢独居荒岛二十年请大家收藏:()独居荒岛二十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6章 雨夜的抉择 火光跳跃,照亮了林墨专注的侧脸,也照亮了米拉苍白憔悴、泪痕未干的面容。 温暖的气流拂过她冰冷的脸颊和手臂,让她打了个激灵,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委屈,猛地冲上鼻尖。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更多脆弱的模样。 林墨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反应。 火势稳定后,他立刻开始处理下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窝棚顶部几处明显的渗水点和下方米拉摆放的贝壳容器,然后迅速从藤篓里拿出那块割好的野猪皮,又抽出几根备用的、柔韧的藤蔓。 他站起身,在这个低矮的窝棚里,他必须微微弯着腰。 他伸出手,用野猪皮覆盖住漏水最严重的一处缝隙,然后从内部用削尖的小木楔和藤蔓,快速而牢固地将皮毛边缘钉死在作为棚架的粗木棍上。 接着,他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另外两处较小的渗漏点。 他的动作专业而高效,仿佛在修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具,而不是在暴风雨来临前为一个濒临崩溃的栖身之所进行紧急抢修。 做完这些,窝棚内的漏雨情况明显改善,只有零星雨滴从更细微的缝隙或边缘溅入,但已无大碍。 风雨声被厚实的皮毛和重新稳固的树叶墙阻隔在外,听起来沉闷了许多,而窝棚内,火焰带来的干燥热气和光线,逐渐驱散了刺骨的湿冷和令人窒息的黑暗。 直到这时,林墨才似乎有了一点点“空闲”。 他重新在火堆旁蹲下,这次,他看向了米拉。 他的目光不再是刚才那种处理事务的专注,而带上了一种冷静的、近乎审视的评估。 他看着她不正常的潮红脸色,听着她压抑却依然清晰的、带着痰音的咳嗽,还有她即便在火光下也明显缺乏血色的嘴唇和微微发抖的身体。 “哪里不舒服?” 他用生硬的、带着奇怪口音的语调问道,用的是她语言中最简单的词汇,同时用手势辅助,指了指她的头、胸口、喉咙。 米拉身体一僵,巨大的混乱还在她脑中盘旋。 他的出现,他的行动,他带来的火种和遮蔽,还有此刻这看似关切的询问。这一切都太突然,太不符合他之前冷酷驱逐她的形象。 是陷阱吗?还是另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规则? 见她沉默,林墨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烦。 他不再等待她的回答,直接从藤篓里拿出了那个用油布包裹的草药包。 他解开细藤,油布摊开,露出里面几种不同的干燥植物。 他拿起那束灰绿色的金鸡草,揪下几片叶子,又拿起一片辛辣的辣叶,一起放入那个盛着清水的竹筒里。然后,他将竹筒架在火堆边缘,让火焰慢慢加热。 接着,他拿起那束折断会流出白色浆液的乳草,扯下几片肥厚的叶子,用燧石刀的刀背在干净的石片上用力捣烂,直到变成粘稠的、带着刺激性气味的绿色糊状物。 他示意米拉伸出手臂,查看她之前伤口的情况。 米拉下意识地把手臂往后缩了缩,浅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困惑。 林墨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眼,目光与她直接对上。 那目光里没有威胁,也没有通常的冰冷,只有一种近乎无奈的平静,仿佛在说:要么配合,要么你就继续这样咳下去、烧下去,直到死。 或许是这目光里的平静起了作用,或许是喉咙的灼痛和胸口的憋闷实在难忍,或许只是那碗正在火上加热、开始散发出苦涩和辛辣混合气味的药水让她产生了渺茫的希望…… 米拉最终还是极其缓慢地,伸出了自己伤痕累累、此刻微微颤抖的手臂。 林墨没再说什么,他用手指蘸取一些乳草糊,敷在她手臂上几处有些红肿、疑似轻微感染的旧伤处。 他的动作依旧不算轻柔,但比上次在石屋里熟练和细致了一些。 草药糊带来一阵清凉刺痛,米拉忍不住吸了口气。 敷好药,重新用干净树叶包扎好。这时,竹筒里的药水也热了,正冒着微白的蒸汽,散发出浓烈苦涩的气味。 林墨用一块布垫着,将竹筒从火上取下,稍微晾了晾,然后递到米拉面前。 “喝。” 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米拉看着竹筒里那黑乎乎的、气味难闻的药水,又看看林墨不容置疑的眼神。她闭了闭眼,接过竹筒。 很烫,但她顾不上了。她鼓起勇气,小口啜饮。 苦,难以形容的苦,混合着辛辣,像一把粗糙的刷子刮过她的舌头和喉咙,直冲头顶,让她差点吐出来。 但她强忍着,一口一口,将那滚烫苦涩的液体咽了下去。 每咽下一口,喉咙的灼痛似乎就缓解一丝,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然后缓缓扩散向冰冷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昏沉的暖意。 喝了大半筒,她实在喝不下了,停下来剧烈地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墨接过剩下的药水,放在一边。他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开始出汗,脸色似乎不再那么死白,眼神也稍微清明了一些,似乎略微放心。 他不再做什么,只是静静地在火堆旁坐下,拿出自己带来的、用树叶包着的几块熏肉干和木薯块茎,开始沉默地进食。 他甚至分出了一小部分,放在米拉触手可及的地方。 窝棚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外面风雨的呼啸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咀嚼声和米拉偶尔压抑的咳嗽。 米拉看着那块熏肉和木薯,又看看坐在对面、在火光映照下脸庞明暗不定、沉默进食的林墨,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纠结。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同情吗?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同情的神色,只有平静,甚至是……完成任务般的漠然。 是责任吗?因为是他把她放到这里的,所以她的生死依然与他有关?但这与他之前冷酷划分界限的逻辑自相矛盾。 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更深沉的,她无法看透的目的? 她不敢吃他给的食物,不是怕有毒,而是一种本能的、无法信任的警惕。 她只是抱着膝盖,蜷缩着,小口喝着自己之前储存的、所剩无几的雨水,目光却无法从林墨身上移开。 林墨很快吃完了自己的食物,他看了一眼米拉没动的那份,眼神里没有任何表示,既不催促,也不收回。他只是将剩余的食物重新包好,放回藤篓。 然后,他再次看向窝棚的结构,似乎在评估它能否撑过接下来的风雨。 “风暴,很大。” 他忽然开口,用的是简单的词汇和手势,指向外面越发狂暴的风雨声。 “这里,不安全。但,现在走,更危险。” 他是在解释他留下的原因?还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米拉依旧沉默。 她的身体在药力和温暖的作用下,疲惫和昏沉感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重,但精神却紧绷着,无法放松。 林墨似乎也无意再多说。 他调整了一下火堆的位置,让它更靠近窝棚中心,热量分布更均匀。然后,他背靠着窝棚的墙壁,闭上了眼睛,双手抱在胸前,石矛就放在手边。 他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警戒。 他的存在,像一块突兀的、坚硬的岩石,落在了米拉这叶飘摇的孤舟旁边。带来了遮蔽,也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和难以解读的谜团。 风雨在窝棚外肆虐,仿佛要撕碎整个世界。 窝棚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两个沉默的人影。一个疲惫不堪、病弱惊疑,沉睡与清醒的边缘挣扎;一个闭目养神、气息沉稳,仿佛随时可以应对任何变故。 米拉终究没能抵挡住身体的疲惫和药力带来的昏沉,在火光的温暖和林墨那令人不安又莫名安心的存在感中,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沉入了不安但还算踏实的睡眠。 而林墨,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蜷缩在火光另一侧、眉头依旧微蹙、但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的米拉,目光复杂难明。 他知道,今晚踏出这一步,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风暴总会过去,但某些东西,一旦松动,或许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幽影岛的雨夜,不仅冲刷着海岸,也悄然冲刷着某些坚固冰封的心墙。 未来会如何?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火还燃着,人还活着。而这,似乎……就够了。 喜欢独居荒岛二十年请大家收藏:()独居荒岛二十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7章 雨痕与晨光 米拉是被一种奇异的宁静唤醒的。 没有狂风撕扯树叶的尖啸,没有暴雨敲打棚顶的密集鼓点,也没有海水疯狂拍打礁石的闷雷巨响。 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世界被抽干了所有声音后的余韵,以及……火焰燃烧时稳定而温和的噼啪声。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窝棚顶棚上那块深褐色的野猪皮。雨水在皮毛表面凝成细小的水珠,在透进来的微光中闪烁着。 棚内光线昏暗,但能看出天已经亮了,是那种暴雨过后特有的、被水汽稀释过的、朦朦胧胧的亮。 然后,她闻到了气味。潮湿的泥土、海藻、被雨水浸泡过的树叶的清新气息,混合着火焰的烟味,草药残留的苦涩辛辣,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混合着汗水和雨水蒸发后的气味。 记忆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瞬间清晰起来。 风暴,病痛,绝望。 然后是他——林墨。 带着火种、草药和那块野猪皮,如同礁石般闯入这个即将被摧毁的角落。 米拉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侧耳倾听。 窝棚里不止她一个人。 均匀、低沉、带着某种不容忽视存在感的呼吸声,从火堆的另一侧传来。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林墨就坐在那里,背靠着加固过的窝棚壁。他坐得很直,不像是在熟睡,更像是某种保持警惕的休憩。 他的眼睛闭着,沾着雨水泥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那柄石矛横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上,手边还放着那个藤篓。他身上的衣物半干,贴在结实的肌肉轮廓上。 他真的在这里,守了一夜。 这个认知让米拉胸口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劫后余生的庆幸,病痛稍缓的虚弱,对昨夜那碗苦涩药水和温暖火光的感激…… 但所有这些,都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困惑和警惕覆盖着。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为了确保她不死,那么昨晚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为什么还要留下? 风暴最猛烈的时候已经过去,他完全可以离开,回到他干燥安全的石屋去。 难道……是监视?确保她不会因为虚弱或愚蠢,在他离开后又做出什么危及自身的事情? 还是说,他另有打算?等风暴彻底过去,等她稍微恢复,再把她带回东边?或者提出某种新的、她无法拒绝的“交换条件”? 米拉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海草垫。 喉咙依旧有些干痒,但那种灼痛和胸腔的憋闷感确实减轻了许多。头虽然还有些昏沉,但不再有那种高烧的晕眩。 那碗药,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她试着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比昨夜清亮了些,但依然虚弱。 几乎是立刻,林墨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锐利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她脸上,带着惯常的审视,但似乎少了一些昨夜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多了点……评估的意味。 “感觉?” 他问,依旧是用最简单的词汇,声音因为晨起而有些沙哑。 米拉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她想说“好点了”,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的点头。她不想在他面前流露出太多依赖或软弱的信号。 林墨似乎也不在意她是否回答。他站起身,动作舒展,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走到窝棚入口,掀开昨晚他临时用更多树叶和藤蔓加固过的遮挡,向外望去。 米拉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窝棚外,是一个被彻底洗涤过的世界,却也满目疮痍。 天空是浅灰色,云层依旧厚重,但雨已经停了;沙滩上布满被海浪冲上来的海藻、碎木、贝壳和各种海洋垃圾,一片狼藉;她那个简陋的窝棚周围,不少灌木被吹得东倒西歪,树叶散落一地。 更远处,海浪依旧汹涌,泛着浑浊的白色泡沫,但已没有了昨夜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 她的窝棚,因为林墨昨晚的紧急加固,竟然奇迹般地基本完好,只是更加歪斜,树叶墙壁也更加凌乱不堪。 如果没有他,米拉毫不怀疑,此刻自己要么已经被淋透冻僵在废墟里,要么就被迫蜷缩在某块冰冷的礁石下等死。 林墨观察了片刻,缩回头。 他走回火堆旁,从藤篓里拿出那个竹筒,里面还有昨夜剩下的小半筒药水。 他晃了晃,又凑到火边,用余烬的温热稍稍加热了一下,然后再次递到米拉面前。 “喝完。”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置疑。 米拉看着那黑乎乎的液体,胃里本能地一阵抗拒。但身体的记忆告诉她,这东西虽然难喝,却有效。 她接过竹筒,屏住呼吸,一口气将已经温凉的药水灌了下去。依旧是难以形容的苦涩辛辣,但她这次忍住了,没有呛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喝完后,她喘着气,将空竹筒递还。 林墨接过,放回藤篓。 接着,他拿出了昨天留给她的那块熏肉和木薯。 熏肉已经被风雨气息浸得有些发软,木薯也蔫了。但他还是将它们放在火堆旁烤了烤,然后再次推到米拉面前。 这一次,米拉没有犹豫太久,身体对能量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疑虑。 她拿起烤热的食物,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熏肉很咸,木薯寡淡,但在这饥肠辘辘的清晨,它们是实实在在的救赎。 林墨自己也吃了些东西,依旧沉默。 吃完后,他开始检查窝棚的内部结构,用手指按压几根主要支撑的木棍,检查捆绑的藤蔓是否松动,又仔细看了看那块野猪皮覆盖的地方,确认没有新的渗漏。 他的动作专业而专注,仿佛在检修一件重要的工具。 米拉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着他。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他可以冷酷地将她放逐到这片荒滩,也可以在暴风雨夜带着援助出现。 他此刻检查窝棚的神情,认真得就像这是他自己赖以生存的居所,可他明明拥有更坚固舒适的石屋。 他到底在想什么? 林墨检查完毕,似乎还算满意。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回火堆旁,但没有坐下。 他看着米拉,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她的气色。 “能动?”他问。 米拉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确实感觉好多了,虽然依旧虚弱,但下地走走应该没问题。 林墨指了指窝棚外,又指了指远处东边的方向。 “去看看。” 他的意思是,去检查一下风暴过后的情况,尤其是她的“领地”受损程度,以及是否有新的可利用资源被冲上岸。 然后,他没有等她反应,率先弯腰钻出了窝棚。 米拉愣了一下,随即也挣扎着爬起来。身体确实还有些发软,但比昨晚好太多了。 她跟着走出了这个庇护了她一夜、也带来了无数疑问的窝棚。 外面的空气冰冷而潮湿,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和泥土气息。 眼前的景象比从入口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海浪退去后,沙滩上留下了一道道沟壑和无数杂物。 她之前辛苦收集、晾晒的一些海藻和浮木被冲得七零八落,那个她设置陷阱的动物巢穴入口,似乎被沙土掩埋了一半。 林墨已经走到了稍高的地方,正环视着整片西海岸,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细节。 他的侧脸在灰白天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沾着泥点和雨痕,却有种岩石般的稳定感。 米拉也看向自己的“领地”,心中一片冰凉。 风暴几乎抹平了她这几天微不足道的努力,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起点,甚至更糟,因为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就在这时,林墨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迈开步子,朝着沙滩与礁石交界的一处走去。那里堆叠着大量被海浪抛上来的杂物。 米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那堆杂物里除了常见的海藻、碎木、贝壳,似乎还有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几块扭曲的、颜色暗沉的木板,边缘有整齐的钉孔。 一段断裂的、缆绳粗细的绳索,材质奇特,不像岛上任何藤蔓。 甚至还有一个破损的、半边凹陷的金属容器,像是某种水壶或油桶的一部分,锈蚀严重,但形状依稀可辨。 是船!是船的残骸!比埃里克的船可能更新,但也遭遇了海难! 米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难道附近又有船只遇难?还有别的幸存者? 林墨已经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木板和绳索。 他用手指摩挲着木板的断口,又捡起那段绳索,测试其韧性和强度。他的表情专注而凝重,眼神深处似乎有暗流在涌动。 米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又看看那些来自“外面”世界的残骸,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 他留下,真的只是为了确认她的死活,或者修补这个窝棚吗? 还是说,这场风暴,这些被冲上岸的、可能预示着新线索或新威胁的残骸,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东西? 而她,或许只是他停留在这里、就近观察的一个……附带因素? 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沙滩和礁石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风雨洗刷过的世界,看似洁净,却隐藏着更多未解的谜团和潜在的危险。 林墨站起身,手里拿着那段坚韧的绳索,目光投向茫茫大海,又扫过米拉苍白但已不再绝望的脸。 一夜风雨,改变了海岸线的模样,也似乎微妙地改变了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救助已经完成,窝棚暂时稳固,病痛得到缓解,新的“线索”出现。 接下来,是再次转身离开,回到东边清晰的孤独中去? 还是说,这雨夜之后的清晨,某种平衡已经被打破,某些决定,需要重新考量? 米拉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海风吹起她淡金色的、依旧凌乱的头发。 她看着他的背影,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动作,或者说,下一个“裁决”。 喜欢独居荒岛二十年请大家收藏:()独居荒岛二十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