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 第576章 可惜了 “二少夫人,前面有家驿站,大小姐问您去不去稍作歇息?”顾澜依身边的婢女前来询问。 徐乐婉按了按自己的腰:“去,再不停下,我的腰都快断了。” “晚上奴婢给您捏捏。”云锦很是心疼主子,这样的官道,走起来就是折磨人。 “我看不是稍作歇息,直接在驿站歇下吧,明日再赶路。”徐乐婉抹了把脸,感觉吹都是灰尘。 云锦会意:“那等到了,奴婢让人尽快烧水,为少夫人洗漱。” 知道了前方有驿站,接下来的行程就轻松多了,仿佛连路上的坑都感觉没那么颠簸。 顾澜依早就换了马匹,带着斗笠,除了风尘大些,要比在马车内好受很多。 驿站前,她走到马车前关切的问着:“婉婉,还撑得住吗?” “今日不行了,明日吧。”徐乐婉下车时,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 “小心些。”顾澜依抬手扶住她,“这边还好,再往北走,山势渐起,一整日都未必能赶到驿站,只能睡帐篷,不如趁现在休整一二。” “帐篷啊。”徐乐婉就着她的手挺了挺腰背,“我还没睡过呢,幸好是夏季,不用担心会冷。对了,山里会不会有野味?” “那得看运气。”顾澜依笑她,“怎么,想吃肉了?” “是想烤肉。”徐乐婉神情有一丝向往,说起来在前世的时候,那些小年轻的就喜欢吃什么烧烤,她还没自己试过,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届时看看,说不定能逮到只山鸡,或者野兔。” 两人说说笑笑间行至驿站门前。因有顾澜依在身边,随行的侍卫与丫鬟并未紧跟,留在不远处料理马车上的行李。唯有两名小丫鬟,安静的随在几步之后。 正当她们要踏上石阶,步入略显陈旧的门扉时,门内光影一闪,一道身影恰好从中走出。 来人是一位年轻公子,身着雨过天青色长衫,外罩一层极薄的云纱。他正微微侧首,似对着身后的随从低语,抬步间从容不迫。 门檐下漏过的天光,温柔的拂过他的眉眼,照出一张惊艳绝伦的脸。 该怎样形容呢……长眉舒展,眸光沉静,鼻梁高挺,唇边仿佛天生便噙着一抹极淡的、令人见之忘忧的和煦之意。这并非是那种夺目逼人的俊美,而是一种皎皎如月华般,与这粗粝的北地驿站格格不入的温润之美。 两厢照面,俱是微微一怔。 那位公子极其自然的侧身向旁让出一步,举止间毫无唐突,只含着一种教养极佳的疏淡与客气,让她们先行。 身旁的顾澜依下意识的快速看了眼徐乐婉,她随行北上,主要是为了护卫弟妹安全,次要就是——把人守住了。如此绝色当前,弟妹还小,若是经不住诱惑变了心,她该怎么与二弟交代? 徐乐婉眸光微垂,脚步不停,径自拾阶而上,只在双方擦肩的刹那,嗅到一丝浸入皮肉,怎么清洗也洗不掉的胭脂水粉的味道。 可惜了…… 美人沦落风尘,无论男女,都令人扼腕。 “天哪,那位公子……”门扉合上的一瞬,纵然是顾家规矩极好的两个小丫鬟,都忍不住低声赞叹。 “去备水!”顾澜依不悦的皱起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奴婢这就去。”丫鬟面色一凛,急忙转身出去。 “姐姐有话就问,这般欲言又止的做什么?”徐乐婉好笑的看着面前的人。 顾澜依回身找个凳子坐下,装作不经意般道:“刚才那位公子的容貌,的确不同寻常。” “自然,”徐乐婉点头,“毕竟他可能就是靠着这身皮囊生存的。” 顾澜依刚浮起焦急的脸色一顿:“什么意思?” 徐乐婉不想坐,歪着身子靠在简陋的小榻上:“方才姐姐没闻到吗?那位公子身上,有股脂粉气。” “有吗?”顾澜依愣住,她只顾着紧张弟妹了,这会儿细细回想——“那般举止体态……不应该吧?” “连姐姐都觉得不是,看来他伪装的足够好。”徐乐婉笑了笑,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这鼻子最是灵敏,什么味道都逃不过,不会错的。” “你还有这等长处?”顾澜依很是新奇。 徐乐婉淡笑不语,随着原女主的衰败,她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气运带来的好处。如今不依靠系统,她也能察觉到许多常人注意不到的细微之处。 “那,那依照你这么说,那位公子……”顾澜依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管他呢,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如果,后面再遇上,届时命人去查就是。”徐乐婉嘴上如此说着,心中却知晓,这人的风尘过往,该是被抹了个干净。 且,这人,是被人买下冲着自己来的。 顾家日渐势大,到底有人坐不住了。放眼整个顾家,只有她,是个最有价值的软柿子。 “也是,陌路相逢,不管他了。”顾澜依说罢,让丫鬟将侍卫撤了回来,守在二人的院子。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种地方,遇到这么一个人,不可太过大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徐乐婉没再出房门,就连晚膳,都让人端进来用的。 早早的沐浴更衣,坐在窗前任由云锦为她擦拭着长发。视线则顺着夜色,不受控制的漂浮在夜色中。 白日那位公子——真是绝色啊。 她是动心了吗?那倒不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是羡慕那张脸,恨不得扒下来为自己换上。 虽然她自己这副躯体,遗传到当年探花郎徐止的一些优点,但远不到让人神魂颠倒的地步。那位公子就不同了,人家怎么长的呢? 良久,她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算了,长得太好是种祸害。红颜祸水呢,没几个活得长久的。 “少夫人,您要不要出去走走?外面风一吹,凉快着呢。”云锦将绢巾放下,拿起一根发带,为主子将长发松松的系住。 “不去了。”徐乐婉懒懒的趴在桌案,“坐了这些日子的马车,我这身上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既不想一直坐着,也懒得走动,躺下更不舒服。” “那奴婢给您捏捏,您移步来床上吧。”云锦转了转手腕,“奴婢的这手法,是池嬷嬷亲自教导的,哪里该用力,哪里该轻缓,奴婢清楚着呢。” “也好。”徐乐婉依言挪过去,舒展身子趴在床上。 云锦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落到她肩背上,先是贴着衣物缓缓推按,寻着穴位与筋脉的走向,时轻时重的揉捏起来。 一股酸胀的感觉顺着按压处漫开,初时令人微微不适,随着那力道持续而均匀的深入,酸胀渐渐化开,变成令人筋骨松弛的妥帖。 徐乐婉眼皮渐重,连日车马劳顿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双手一点点从深处挤了出来,散在昏沉沉的暮色中。意识正随着那有节奏的按压,一点点坠下时—— “叩、叩。”两声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婉婉,是我。”顾澜依清朗的声音传来。 喜欢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请大家收藏:()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7章 有些寒酸 眼皮一动,徐乐婉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挣扎出来,双臂撑着床坐起身,对着云锦示意开门:“刚好你也歇歇。” “吱呀”一声门打开,顾澜依一进来就看到身着寝衣,坐在床上掩面打呵欠的徐乐婉。 她步子一顿,狐疑的看向云锦:“就,就睡了?” 刚用完晚膳没多久,这会儿睡未免早了些。 “二少夫人身子疲乏,奴婢为她捏了捏。”云锦说着去摸桌上的茶壶,“大小姐您坐,奴婢去重新沏壶花茶过来。” “坐马车的确辛苦,我看不如从明日开始,你与我学骑马吧?”顾澜依踱步到床前,坐下来建议道。 “算了吧。”徐乐婉搓了搓脸,打起精神,“眼下正值夏季,外面太晒了些。” “这倒也是。”顾澜依不再坚持,说起来意,“我来找你,是因为那个风公子有了动静。” “风?”徐乐婉一时没转过弯来,身边还有这号人? “就是你说一身风尘气,白日遇到的那位公子。”顾澜依无语,看来自己想多了,弟妹不但早早的要睡觉,还把人抛在了脑后。 “哦,哦。”徐乐婉记了起来,“他有什么动静?” “说是马车坏了,拿着银子找我们的家丁,让帮忙修理。” 徐乐婉点头:“那就修,有银子为什么不挣?家丁也会高兴的。” 顾澜依看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冷哼一声:“我怀疑他是故意的,修车只是个接近我们的由头。不然怎么早不坏,晚不坏,我们来了就坏了?” 徐乐婉扶额:“姐姐管他呢?就算他有什么不利于咱们的想法,也得等他狐狸尾巴露出来。眼下不管他要修车,还是找我们换东西,只要给银子,都照办,闲着也是闲着,有银子为何不挣?” “你这个财迷。”顾澜依深感无力,弟妹满脑子都是银子怎么办? “行了,你睡吧,明日还要早起,我也要回去洗漱了。” 徐乐婉听她要走,就要从床上爬起来。 “待着别动,我自己走。”顾澜依看她困倦的样子,不忍多打扰。 门一关上,徐乐婉立刻没骨头一样瘫在床上,美貌什么都是别人的,哪有自己吃饱了美美睡上一觉来的舒服? “少夫人,奴婢再给您捏捏?”云锦见她这样,走过来作势继续为她捏背。 “不用了,你也早些休息,明日还继续赶路。”徐乐婉自己拽过薄被搭在身上,指了指小榻,“你若觉得不舒服,就多铺两层。” 因为出门在外,云锦去了外间不放心,就睡在房中的小榻上。 “没什么不舒服,少夫人您睡吧,奴婢这就熄灯。” 云锦为主子放下床幔,吹灭灯,轻手轻脚的躺下。 房内静下来,徐乐婉闭上眼,意识很快坠入黑暗。 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隐约间听到窗外的蝉鸣,浑身依然泛着酸,精神却已大好:“什么时辰了?” “少夫人醒了?”云锦的声音传来,床幔被掀开,“卯时刚过半,方才大小姐还让人来看少夫人是否醒了,好一起用膳呢。” 徐乐婉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些日子以来,昨夜睡的最好:“那便起吧。” 一切收拾妥当,下楼来到大堂,但见顾澜依正等在一张圆桌旁,丫鬟将一样样早点摆上。 见她下来,顾澜依扬手:“来的正好,趁热吃。” “还有点心?”徐乐婉来到桌前,看着几乎摆满桌子的早膳挑眉,出门在外,这也太奢侈了。 “吃不完带到车上去吃,这几样都是你素日爱吃的,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方便做,今日就命她们多准备了一点。”顾澜依说着将一碗粥推过来,碧绿的菜叶混合着米粒,一股特有咸香扑面而来—— “这用北疆特有的野菜熬的粥,味道不错,尝尝?” 徐乐婉坐下,拿起勺子吃了一口,不住的点头:“好吃。” 说着她目光望向驿站外路边的灰绿:“还能找到野菜,也不错了。” “野菜不像庄稼,还得精心养护,哪里都能长。”顾澜依拿掉勺子,端起来碗来喝了一大口,随后面露怀念—— “说起来,从京城到江南,再回到京城,已经许久没吃到这种野菜了。以前在北疆,粮草不丰的时候,都是从春季吃到秋季,地里的草都发黄了才作罢。” 徐乐婉有些讶异:“姐姐也跟着吃?” 要说顾云舟弟兄二人与兵将同吃同住就罢了,顾澜依毕竟是女子,总不能时时刻刻在军营吧? “岂止是我,母亲与大嫂都要吃。”顾澜依说着想到了什么,忍俊不禁——“当年大嫂刚嫁入顾家,吃野菜吃的脸都绿了,说早知道就不嫁了。” 说着轻叹一声,收敛了笑意:“那几年朝廷的军饷不及时,光是养着几十万兵马都愁,好在过来了。” 徐乐婉愣愣的听着,书中顾家出现的剧情不多,前面发生了什么也就不得而知。不过——听着貌似不是什么好事,还是不要问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以后不会了,有了河道,总不至于再吃野菜。” “对。”顾澜依目光扫到楼梯上有人下来,便适时的收住了话头,将一碟子刚出锅的小烧饼向前推了推,“趁热吃吧。” 昨日的那位公子,今日换了一身半旧的月白色长衫,从楼梯缓步而下。他眼角余光自上而下的掠过大堂,见顾家的下人呈一个包围的姿势将主子围在中间用膳,便步履自然的转向大堂一侧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他身后跟着的下人,衣着简朴,手脚麻利的从身后背着的包袱中取出两张干硬的面饼,为了好看,还拿了一个盘子摆上。 很快,另有一名下人捧着一大碗热水走来——这便是他家主子的早饭了,与旁边顾家下人桌子上的清粥咸菜与面饼比起来有些寒酸。 那公子执起饼子,动作斯文的掰下一小块,就着热水慢慢咀嚼,姿态从容。就是这番粗粝饭食与他周身的气质有些不符。 徐乐婉与顾澜依专心吃着饭,好似旁边根本没人,一个眼神都没飘过来。倒是顾府的下人,有几个好奇的,看了一眼后也再没了其他动作。 咽下口中干涩的饼子,又饮了一口水,那公子的眉头不自觉的动了动,怎么回事?预想中饱含同情与好奇的注视并未到来,更无人遣下人来问一句。 他本是存着些心思——这般情景,寻常富户女眷见了,多半会生出几分不忍,这样的人物,竟然用的这般简陋,不该会让丫鬟送些吃食过来吗? 她送,他婉拒,一来二去,不就有了搭讪的由头?后面也就顺理成章,结果,没人理他? 徐乐婉与顾澜依吃完,命下人撤去盘碗,喝完面前的茶就打算继续赶路的时候,那位公子果然坐不住了,他起身向着中间这张桌子走来。 喜欢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请大家收藏:()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8章 终于到了 “咔!”轻微的利刃出鞘之声响过,一柄冰冷的刀压上那人的肩头:“站住!” 那公子身子一僵,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这,这位义士,在下并无恶意。昨日蒙贵府主子慷慨,助在下修理了马车,又换取了一些急需之物,在下想亲自道谢而已。” “站着不要动!”侍卫冷着脸,示意旁边吃饭的下人前去通禀。 在同一个大堂,离得又这般近,顾澜依二人怎么会没听到?只是装作不知而已。 “姐姐猜,他会说什么?”徐乐婉以团扇遮面,笑盈盈的问道。 顾澜依借着端茶盏的动作,挡住嘴角:“昨晚你睡的早不知,他修了马车,又命人来索要了几次物资,看在给的银子丰厚的份上,我都让人给了。眼下——该不会要与我们同行吧?” “有可能。”徐乐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姐姐想怎么做?” 怎么做?顾澜依有些犯了难,直接将人赶走吧,底细还没摸清楚;带着?两个女眷,带他做什么?还长着一副这样的脸。 正思索之际,下人过来,传达了那位公子想要道谢的话。 “告诉他不必了,钱货两讫,我要他的道谢做什么。”顾澜依话音未落便已起身,“不早了,该启程了。” “这位姑娘。”那位公子见人要走,不禁提高了声音,“我见您的车队是向北的,北地人烟罕见,在下人少,难免身感不安。不知能否一路同行……您放心,在下绝不白占您的便宜。” “不必了。”顾澜依最终还是决定不带着他,“我们两位女眷,带上公子一个外男多有不便。公子不如再等等,后面还有其他商队。” “这……”那位公子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却不好多说什么。他的这身装扮,端的是光风霁月,别人已经用正经的理由拒绝,他不该强人所难才是。 只是如此一来,他此行的目的不就化为了泡影? 迎着东方的朝阳,马车晃晃悠悠的上了路,这次顾澜依没骑马,而是挤进了徐乐婉的马车。 车帘掀起,外面的景象越来越空旷,远处的天幕低垂着压向四野,人像是被扣在一口巨大的、青黑色的锅底之下,却又奇异地感到呼吸格外的通畅。 “人就该多出来看看,见识一番天地真正的模样。”徐乐婉望着那无垠的旷野,声音中带着豁然开朗的轻快。 这样的世界,看着,望着,心中那些在京城堆积的郁结,竟然被一丝丝抽离,消散在广袤的天地之间。 “你不觉得苦就好。”顾澜依追随着她的视线,“京中那些在锦绣堆、富贵窝娇养长大的女子,无人会愿意来这种地方,看这‘荒凉’景象。” “一生困在后宅,抬头只见一方四角天空,也实在是可惜。”徐乐婉想起自己在徐家后宅不得外出的日子,内心就很是感慨,好在她终是走出来了。 “北疆也很好,天地辽阔,人心跟着也宽了。虽然相比较京城苦了些,可这份苦里,能尝到自由的味道。” 顾澜依忽地笑了:“我也这样觉得,所以顾家人,都不怎么喜欢久居京城,大哥他早早的就跑了,几个孩子更是,嫌京中束缚的难受。” “以后就怕我也不愿回去了。”徐乐婉笑的眉眼弯弯,如果同样都是完成任务,当然是找个自由自在的地方好。 “不愿回去就住北疆,怕冷就去江南,都好。”顾澜依温声回道。 这一晚,她们果然没赶到下一个驿站,宿在了搭在野外的帐篷内。好处是真的射到了两只野鸡,坏处是,忙活一场,等烤完才发现,味道真是不能期待。 又接连赶了三日路,车马人都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疲色,总算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了温州城。 这座城池的城墙算不上巍峨,却厚重坚实,像是从这片土地上自然拱起的屏障。一进城,那股长久的颠簸与荒凉感骤然被拦截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鲜活、略显粗糙却蓬勃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街道不算宽敞,却挤满了生活的痕迹。两侧店铺的幌子在晚风中招摇,食肆里冒出带着油香的热气,打铁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脆响,夹杂着小贩略显粗粝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 行人衣着颜色大多是耐脏的灰黑色,面色也不如京城人氏那般细嫩,匆匆而过的身影是一种居家过日子的忙碌与生气。 这种踏实感与一路行来的空旷与死寂截然不同,给人一种回到人间的嘈杂而温暖的喧嚣。 车帘被轻轻放下,徐乐婉靠在身后的软枕之上,一路行程的紧绷,终是彻底松了下来——终于到了。 在此处待命的顾家下人,提前迎出来,引着她们去了城内一处清静的院落。院子不算太大,收拾的很是整洁,花木假山,看的出被精心侍弄过。 热水,热饭,干净柔软的被褥,此刻成了最切实的抚慰。 刚刚用完晚饭安顿下来,身上的尘土尚未洗净,前院便传来通传:温州城的知府夫人携帖来拜见。 徐乐婉与顾澜依对视一眼,很想说不然你去吧?她实在是不想动了。 “二品诰命是你,可不是我。”顾澜依瞬间读懂了她的心思,当即拽着人就向外走,“再忍忍,很快就过去了,再说,我与她相识,你还不认识,总要见一面。” 来到前厅,就见厅内站着一位夫人,与江南的那些富贵女眷不同,这位夫人衣衫甚至称的上朴素,头上的钗环也没有很多,年纪约莫在四十岁上下,身后跟着两名年岁不是很大的丫鬟。 “妾身马氏,见过顾家大小姐,二少夫人。”见到主人前来,马氏连忙行礼。 “夫人客气。”顾澜依与徐乐婉走到主座,并未直接坐下——“久等了,夫人请坐。” “是妾身来的太过匆忙,打搅了二位休息。”马夫人说完,抬眸的空隙扫过二人,见到徐乐婉果真如此年轻的时候稍微顿了顿。 “大人他去了顾将军身边听差遣,故此没来,还望大小姐与少夫人莫怪。” “马大人是忙公务,应该的。”顾澜依坐下,丫鬟奉上茶盏,“接下来的日子,只怕不少地方要麻烦夫人。” “妾身必当竭尽全力辅助二位。”马夫人身体前倾,姿态恭敬,“二位远道而来,府内已经着手筹备接风宴,聊表心意,还望二位贵人明日务必赏光。” 喜欢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请大家收藏:()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9章 不速之客 又是接风宴,说实话,徐乐婉不怎么喜欢这种场合。本都是陌生人,非要坐在一起,言谈笑语间满是斟酌与试探,一顿饭下来,比赶路都耗费心神。 “谢过夫人美意。”顾澜依含笑婉拒,“只是连日奔波,风尘仆仆,需得静心休整几日,明日恐怕难以周全体力赴宴。再者,此番北行,身负父命,更要低调行事,实在不便参与宴饮这等引人注目的场合,还望夫人见谅。” “这样——”马夫人的表情有些遗憾。 “夫人知晓,我顾家本就世代守在北疆,与周边州府同气连枝,诸位大人官眷皆是旧识亲朋。此次回来,便如同归家一般,这些虚礼客套,尽可免了。待我等安排妥当,公务之余,在与各位夫人与小姐们叙话,也不迟。” 一番话点明了主次,在这北疆,顾家是主,其他为辅。就算顾家回京,两载未归,回来依然是主子的身份。 “妾身明白了。”马夫人了然,“到底是顾家大小姐思虑周全。正事要紧,是妾身鲁莽,只想着为二位接风洗尘,却忘了您身负重任,确实该以低调安稳为上。” 说着起身一礼:“如此,妾身便不过多打搅。二位但有所需,或有何事只管吩咐一声,妾身断不敢有丝毫怠慢。” 客气几句,马夫人离开。 这场对话结束的很是干脆,徐乐婉还没缓过神来,她诧异的看向顾澜依:“这位夫人,倒是个爽快的性子。” 要是在京城,或者在江南,可能还要彼此多推让几番。 “北地人大多如此。”顾澜依长出一口气,“好了,明日咱们先休整一番,有事后日再说。” 这一晚,她们早早的睡了。北疆的夏日,白昼日光灼热,可一旦入夜,温度便降了下来。 窗外始终有风声,那不是京城庭院中枝叶轻轻扫过窗棂的轻柔之声,而是一种更空旷、连绵的呜咽,像是从极远处奔腾而来,掠过无垠的荒原,最终撞在院墙与窗棂上,化作低沉的哀怨。 长久的疲劳,在夜风化作的摇篮曲中,将人送入深沉的梦境。 第二日清醒之时,徐乐婉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被子,一股清冷弥漫在周围,让她恍惚间觉得是不是夏日已然结束。 前几日在路上,几乎都是和衣而睡,竟然不知早上还会觉得冷。 “少夫人,您醒了?”夏至轻快的声音传来,随着床幔被掀起,她那张带着清晨鲜活气息的笑脸探了进来。然而一见到主子蜷缩的模样,她猛地拍了一下头,“哎呀,奴婢该打,竟然没估量好这北疆的温度,给少夫人的被子薄了些。” 她急忙转身,从柜子里再抱出一床薄被,利落的铺开就要往主子身上盖。 徐乐婉睁开眼,拥着被子坐起来:“不盖了,该起床了。” “那,奴婢唤大夫来给您请个脉。”夏至怕死主子生病了,临行前,池嬷嬷吸取教训,千叮咛万嘱咐,到了一定要请脉。 以防止长途跋涉后,主子因太过劳累而再次病倒。 “不急。”徐乐婉这次感觉还算好,没有什么昏昏沉沉的感觉。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方才就察觉到了,外面怎么有些白茫茫的感觉——:“这是,起雾了?” 夏至忙把准备好的衣物为主子披上,解释道:“大小姐说,北疆日夜温差大,很容易起晨雾,等天气转凉后,雾气比现在还重呢。” “还真是不一样。”徐乐婉感叹了一句。 更衣洗漱,来到前厅的时候,顾澜依正指使着丫鬟冲羊奶,这是她昨晚提过的,说是早起喝一碗,对身体好。 “婉婉来了,这奶还要稍微晾一会儿,刚好趁这个空隙,让大夫给你把个脉。” “姐姐好早。”徐乐婉有些羡慕,这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副精力旺盛的样子,好似都不觉得累。 “也就比你早了那么一会儿。” 顾澜依摆手,丫鬟下去,很快大夫被带了上来,放好脉枕,搭上丝帕,捏着胡子蹙着眉把了好一会儿,才道了句:“无碍,少夫人连日赶路就是累了些,开些滋补的药膳好生休息足矣。” 一句话,屋内众人总算放下心来。 羊奶徐乐婉第一次喝,有些喝不惯,稍微尝试便作罢,按照自己平常的口味用了早膳。 知府马夫人虽未办成接风宴,转眼却命人送来不少东西。有几罐专门应对北地风大干燥的面脂、口脂;有数顶细藤编织的宽檐帽与轻薄的素纱面衣,供白日出行时遮蔽烈日风沙。 另有数包驱虫药囊,气味清冽,可免出行时被蚊虫烦扰。 除此之外,还有精巧的夏日用的团扇、清爽的素色布匹,甚至消暑的明前茶,常用食疗方子的药材包、新鲜的蔬菜瓜果,乃至两尾在木桶中活蹦乱跳的鲜活鲤鱼……林林总总,虽不奢华,却实用、周到,俨然是将她们在此地短期过日子的诸多琐碎都考虑齐全了。 看的徐乐婉咂舌不已:“这位马夫人,是位周全的妙人儿。” 顾澜依闻言,唇角勾起的笑带着抹深意:“以后你就知道了,在这北疆,顾家当前,最不缺的便是这种周全。” 话没说的太直白,徐乐婉却明白了——顾家在北疆多年,树大根深,对于这些地方的官员以及家眷来说,顾家不仅是京中贵胄,更是手握实权,能直接影响到他们前程安稳的关键所在。 再说出了什么事,远在京城的圣上未必好使,顾家一念之间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在府中休息了一日,第二日顾澜依带着徐乐婉就去了选好的地段察看,第三日开始,沉寂的荒原便活了起来,大批的人与材料赶过去,划线的草木灰不断在土地上蜿蜒,简易的工棚已经开始搭建。 按照规划,房屋要沿着预定的河道,向南而建。至于更北的地段,待入冬后若天气实在冷,那就借用军中闲置的营帐,或者干脆将人手南撤。 正当这头开荒筑屋的忙乱逐渐步入正轨,如火如荼之际,一位不速之客,循着这片喧嚣,找了过来。 喜欢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请大家收藏:()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0章 留还是不留 拿到帖子的时候,顾澜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秋?秋既白,这谁?没见过这名字。” 门房的小厮试探的回道:“大小姐,那人,生了一副好皮囊,说是前些日子在路上,得您出手相助过。” “路上?出手相助?”顾澜依不禁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看来真是另有所图呢。”徐乐婉在旁笑道,“当日姐姐明明拒了他,没想到转眼又寻了过来,贼心不死啊。” “去,把这个人给我查明白。”顾澜依甩了甩手中的请帖,窗外有暗卫低低应了一声。 “至于他想要送东西以表谢意——告诉他,东西不要,若他有心可以折成现银。” “是。”门房领命而去。 徐乐婉闻言好奇道:“姐姐就没想过,能凑到我们跟前来的,许是背后的痕迹都被抹了个干净呢?” “除非他改头换面。”顾澜依的语气甚是笃定,“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何况是长成他这副样子。就算他曾藏在哪位大人的后宅,我都有办法把他的过往揪出来。” “姐姐威武。”徐乐婉忍不住的捧着脸犯花痴,有这种霸气的神仙姐姐在,什么样的绣花枕头都要靠边站。 顾澜依看了她一眼,突然很认真的道:“你也该有自己的人手,下一批顾家培养的人中,先给你挑,这样做事方便。” “好。”徐乐婉郑重点头,有自己的人,正合她意。 门口的秋既白得到消息时,人怔愣一瞬,反复确认道:“敢问这是贵府哪位主子的意思?” 门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是来找我们哪位主子的?” “这……”顾家这座院子中一共两位主子,都是女眷,秋既白总不能点名道姓自己来找其中一位的,只得含糊道,“那日路上,在下确实不知是贵府哪位主子出手相助。” 门房回道:“无甚差别,小的前去禀报之时,两位主子都在。” 秋既白眨着眼站着不动,好似这句话令他难以消化。事实确实是超出了他的想象——怎么会呢?就算顾及名声影响不让他进去,对于他愿意自费掏腰包也要帮助对方修建屋舍来说,怎么也要表示感谢吧? “你还有什么事吗?”门房见这人在别人门前开始发呆,出声催促。 “没,没有了。请转告贵府主子,待在下将手中货物处理掉,再带着银票前来。”他身上有主子的命令,后退不得。 门房颔首:“小的定当转达。” 秋既白难掩心中沮丧。他原以为驿站那场精心设计的“惊鸿一瞥”足以令一切水到渠成——他特意选了自己最完美的侧脸,连衣衫拂动的弧度都演练过无数遍,从始至终,毫无半点刻意接近的痕迹才对,怎么会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求不得? 为了这次任务顺利完成,他还在此之前专门去远远看了眼顾家的二公子,那人几乎没有京城贵公子的气度,风吹日晒之下,整个人透露着一股糙劲,哪能与清风明月般的自己相比? 爬上马车后,重新鼓了许久的气,他这才将所有情绪压下。惊鸿一瞥不够,那就来场日久生情。顾家此次在北疆不是待一朝一夕,他能做的文章太多了。 美男计从来不止于皮囊,更在于分寸与时机的拿捏。既然初见未能刻骨,那便让往后的每一次相遇,都化作一根落在心底的羽毛,激起几丝似有若无的骚动。起初或许无人在意,次次累加之后,待到察觉,那份重量早已无法忽视,再也拂之不去。 秋既白冷静下来,凭着这些年风月场所练就的敏锐与耐心,他认定只要有心,这些做起来不难。 于是他仔细推敲了对方的路线,选了几个必经的街口、茶楼,将自己出现的理由与要穿的衣衫,还有当时的姿态默默又演练了许多遍。 然而,他到底是低估了高门贵府出门的排场。 接连数日,每当他算准了时辰,状若无意的等候在路口,那队人马确实如约而至——却也被一道坚实的屏障包裹的密不透风。 不动如山的侍卫目不斜视的隔开闲杂人等,训练有素的仆从如流动的墙壁,将中心的马车护的滴水不漏。莫说来一次偶遇、半句寒暄,他甚至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精心准备的衣衫、精确到每一分弧度的笑容,悉数落在了空处。这些拿不出手的算计,在高门浑然天成的戒备前,就像一场浅薄的笑话。 在不知第几次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远去后,秋既白立在人群边缘,袖中的手缓缓握紧,又松开。眼中的轻松之意再也不复存在——不行,他必须要尽快出击,时间不等人,不能继续蹉跎下去了。 要说顾家缺什么?当然缺银子!独自承受这般大的河道修建,一呼一吸间都是向外流淌的银钱。但也正因为这般大的工程,一点点银子又怎会让人看在眼中? 按照他最初的想法,就是送些物资过去,吃的用的,或者是建造房屋需要的材料,几大车拉过去,足够博人眼球,传出一段佳话,然而对方却说不要! 给多些银钱,他能有多少呢?再者万一使完银子对方还不买账,那他岂不是黔驴技穷! 不行,不到最后时刻,他不能动用自己的老本。既然主子见不到,那他就去接近顾家的下人,丫鬟,婆子,总有一个会被他拿下! 然而他却忘了,北疆到底是谁在做主。这般急不可耐的出手,早引起了高墙之内人的警觉。 又是两日过去,一名婆子进了院子,气冲冲来到正厅:“大小姐,那个不知廉耻之人,又在与咱们府中的丫鬟搭话。仗着一张妖艳的脸,整日四处招摇,街上的风气都被他带坏了。” “哦?今日他问了什么?”顾澜依正在看着什么,闻言抬头问道。 婆子一噎:“倒,倒是没问什么特别的,就是在丫鬟买东西的时候,过去问了路。” “呵,也不是个沉得住气的,这等拙劣借口都用上了。”顾澜依说完见徐乐婉走了出来。抬手挥退愤愤不平的婆子,将手中信件递了过去,“别说,虽然查到了他出身风月,然而赎他之人手脚处理的极为干净,竟然半点痕迹都摸不着。你说,这等人,我们是留还是不留?” 喜欢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请大家收藏:()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1章 下毒 徐乐婉接过信看了看,反问道:“姐姐想怎么处理?” “由着他像只苍蝇一般围着我们顾家转,早晚会惹出什么流言蜚语,依我看不如直接……”顾澜依眼神瞬间转冷,这样一个目的不纯的人,留着也是个祸害。 “也不需要这般大费周章,为了这么一个人脏了手,或者留下些许首尾,反而不美。”徐乐婉放下信件,缓缓坐下继续道,“对付这种以色为刃之人,诛心为上,夺其依仗。留他一条性命,他去咬谁就难说了。背后之人不是不露面吗?那就让秋既白去找他,一点点将他从幕后拽出来。” 顾澜依思索片刻,皱眉道:“你是怀疑有人在北疆针对我们?” “事情未明了之前,怀疑哪里都正常。”徐乐婉压了压那封信,“姐姐不妨想想,咱们赶了那么久的路,为何偏偏到了北疆才遇到他?” 这句话一出,顾澜依浑身蓦地散发出一股杀意——北疆是顾家的大本营,任何一个人生出其他心思,无异于肉中之刺,必须拔除! 良久,她阴恻恻道:“好,那我可要好好安排一番,一条漏网之鱼都不能放出去。” 夜色如水,习习凉风吹走了白日的燥热,让人浮躁的心也逐渐平静。秋既白站在窗前,心中那口憋闷已久的气,终于舒畅了。 经过他几番“不经意”的徘徊、“偶然”出现在采买的摊位上,总算等到了他想要的巧合。那是个模样清秀,名唤“霜儿”的小丫头,自称在大小姐顾澜依院中当差,专门负责跑腿采买的琐事。 几次照面,她总是飞快的瞥他一眼便低下头,耳根染着薄红,说话轻声细语,带着藏不住的羞涩。秋既白只需在路过她的时候,稍微停顿,温声问上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便能引得她目光乱颤,指尖不知所措。那副情窦初开的模样,别说他这个情场老手,就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察觉的出。 鱼儿,终于咬钩了。 他按捺住心头的得意与急切,决定所有行动暂缓,就是这种偶尔会落空的感觉,才能勾的人越发不能。 当那位小丫鬟再也压抑不住对他的感情,一切就都好办了。一个主子院中、能接触到内情的丫鬟,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眼线。 接下来他该如何利用这个“霜儿”,将自己的消息带进内院,传递到他想要传递的人身边? 秋既白指尖敲着窗棂,节奏轻缓,就像他此刻的内心,正在慢慢盘算一局渐入佳境的棋。 “不能急。”他提醒自己,这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顾家“漏洞”,此刻收线,鱼儿反而会受惊吓逃跑。他要的,是那名小丫鬟自己追着咬钩,迫不及待的拿着府中情报来讨好自己。 怀揣着自己精心编织的美梦,秋既白安稳的睡下了。 他不知道的是,已经落入他“情网”的霜儿,此刻正站在顾澜依跟前,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禀报着。 “很好,明日继续外出,别让他看出端倪。”顾澜依的“网”远比秋既白的大,她要趁这两日摸清到底有没有人在暗中监视着这方变故。 秋既白刻意在自己的院子中休整了两日,精心置办了两身新衣,月白与竹青的料子,衬的他愈发清俊温润。脑中再三思索着短暂分别后重逢时该做的眼神、表情与动作。甚至怎么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到顾家的主子身上。 种种应对之策在脑中翻滚,直至他躺在床榻合上眼的时候,唇角那抹算计都未曾消散。 然而,夜半更深,静的只听见虫鸣之时—— “噗” 他房间的窗纸破了,接着一缕细烟飘散进来,让屋内之人很快进入更深的睡眠。 …… 晨光刺目。 秋既白做了一场粘腻的梦,梦中他又回到了那脂粉气与酒气熏天的场所——一只涂着猩红蔻丹的手,挑起他的脸,一下一下刮过。他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保养得宜的指甲缝中,逐渐塞满了他引以为傲的皮肉。那血肉模糊的场景,看着令人惊悚的同时……格外的恶心。 “唔……”他痛苦的呻吟出声,浑身的不适感还未消散,就连脸上,好似还残留着刮皮带来的痛楚。 阳光穿透雕花窗棂,细碎的落在床幔之上,驱散了冰冷的梦境。 秋既白睁开眼睛,粗重的喘息几声后坐起身,对着床幔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抬手抚摸上自己的脸颊——梦境太过真实,让他觉得脸上似乎有些粘腻与紧绷。 “嘶——”手指碰触到面部的瞬间,他整个人就是一激灵,猛的弹射而起,冲到了铜镜前。 镜中映出的脸,让他如遭雷击,霎时僵立在原地。 那张原本无可挑剔的脸上,横七竖八的布满了细密的口子!不深,却密密麻麻,极其凌乱的遍布脸颊,配着渗出的血丝,怎么看怎么狰狞。 “来人!来人!”秋既白捧着脸叫喊起来。 下人被他的嚎叫惊吓到,连滚带爬的进来:“公,公子怎么了?” “快叫大夫,叫大夫啊!” 老大夫被急急的请来,先用清水将脸上的血迹洗净,仔细查探伤口,还挤出几滴血放在指尖闻了闻,眉头紧锁:“公子,您怎么不早些看大夫啊?” “我,我睡着了不知道。”秋既白颤声道,“大夫,怎么样?会留疤吗?” “唉——”大夫长叹一声摇摇头,“你这不是普通划伤,伤口沾了东西。若是早些看大夫,洗干净了就算留疤,也不甚要紧,可现在……毒素已然渗入皮肉,只怕会溃烂流脓,极难愈合啊。” “什么?!”秋既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他手抖的不像话,“大夫是说,有人给我下毒?” “是毒没错了。”大夫看着刚才挤出血的伤口很是笃定。 “不,不行……”秋既白慌了,他要没了这张脸,那他就完了——“大夫,您救救我,多少银子都行,什么药材都好,只求您保住我这张脸!” 老大夫为难:“太晚了,脸上的皮肉很薄,你想要不留疤不可能,就算你用了最好的解毒药物,也只能让伤口减少溃烂。想要恢复如初……” 后半句,大夫没说,只一味的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是你医术不精!还愣着干什么,去请其他大夫啊!”秋既白不肯接受事实,对着小厮嘶吼。 喜欢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请大家收藏:()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2章 休妻 一个上午,温州城有名的大夫都被轮番请来,皆是摇头叹息。毒素已然蔓延,伤口又细密,实在的难以清理。 秋既白听完最后一个大夫的话,眼一翻晕了过去。待他醒来,伤口已经被涂了厚厚的药膏,灰褐色,带着刺鼻的味道糊了满脸。 “完了,一切都完了。” “公子,您,您还是好好养伤吧。”小厮小心的劝慰着。 “昨夜,你们可有听到什么动静?”秋既白有气无力的问道。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沉默的摇摇头。 没了搅局之人,顾澜依与徐乐婉开始专心自己的要事,接连忙碌了数日,刚回到院中,就接到消息说——徐府的徐宗梦,跟着北上的民工,去了冀州的河道。 冀州便是离京城最近的那处河道要点。 徐乐婉拿着信件,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徐宗梦此人,该是个没什么上进心的纨绔才对。上次确实送了他二十两银子,了断了他与原女主最后一丝情谊,总不能因此他就上进了吧? “你若不想他在,命人送回去就是。”顾澜依看着她为难的样子不禁劝道。 徐乐碗考虑了良久,这才道:“算了,看他表现吧。” 说起来,徐宗梦这人坏在明处,没多少心机,与徐宗雨那个小肚鸡肠又阴狠的人不同。 徐乐婉既没看顾他的心思,也不想费心将他送回去,左右他也不像是个能吃苦的,还文不成武不就,就算跑到河道,又能得到什么呢? 秋既白走了,没继续待在温州城,而是去了隔壁的衡州。就在他脸受伤的三日后,他曾传信叫来一个人。不过等顾家的人赶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自尽身亡,并未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回到衡州后,他几乎足不出户,也不与旁人打交道,这条线索,算是暂时断了。 不知背后之人真的是用此人试探一下,还算意识到顾家有所察觉,一时安静下来。 时间来到秋季,大批民工赶回去秋收,河道修建进度缓慢。 顾云舟从北疆三城的硕云城赶来,带来了一个消息:胡人今年因粮产不丰,表面提出再度派使臣入京,实则已经暗中集结兵力。 徐乐婉听完有些吃惊,书中剧情胡人的确集结兵力入侵北疆,但不是现在! “父亲怎么说?” “父亲已经写了折子快马加鞭送去了京城,大哥也开始了操练兵马。”顾云舟眉心拧成了疙瘩。 南水北调,是北疆多少代人期盼的工程,谁都不想半途而废。 “这个时候,只怕圣上不会同意让他们来。”顾澜依想起上次胡人使团入京闹出的那些事,莫说圣上,就是谁都能猜到,胡人打的是什么心思。 “父亲说,眼下正是关键时刻,他会劝圣上先听听胡人的需求。左不过是粮食不够,若是诚心想要购买,也不是不能给。”顾云舟回道,“只是此番事情过后,河道还需加紧修建。” 屋内沉寂下来,谁都明白河道要紧,人力是第一问题,还有更重要的——秋季一过便是严冬,天寒地冻,届时施工不得不停,眼下这点时间尤为紧迫。 “先从江南调人。”徐乐婉突然开口道,“当初在靖州与松江府,河道上不少女工,做事利落,不输男工。只是北疆路途遥远,她们要照顾孩童,难以远行。不如即刻传令过去,分一部分人开设几处善堂,专门替女工看顾孩童,提供吃住,再加一名夫子。这样,能北上的人手便会多起来。” 顾澜依闻言眼睛一亮:“不拘是女工,只要每家能来两人,便有一人可在河道修建期间入善堂跟着夫子上课。如此这些人不但能挣到银钱,还能省去学堂的束修,岂不是更有效?” “姐姐考虑的极是。”徐乐婉击掌,“那咱们这就写信,给京城的大嫂,还有江南的掌柜的各去一封。” 信随飞鸽而去。 秋收一过,北上的民工果然多了起来。原先是只身前来的汉子,如今多了结伴的父子,夫妇,乃至单独的妇人。河道沿岸,炊烟一日浓过一日,而那些原本在草纸上蜿蜒的曲线,逐渐转移到了荒野。 圣上果然拒了胡人使团入京,却也并没有将姿态放的太高,按照双方谈论好的价钱,卖去一批粮草,暂缓了胡人的燃眉之急。 同时,伴随着秋季到来,江南到京城河道的生意越发兴旺,各种产出源源不断在两地贩卖。而京中的声音却被压了下去——在胡人来犯之前,让顾家赚点银子实在是不值得大惊小怪,何况,这银子还是用在河道上的。 转眼间,秋去冬来。河道的房屋建设告一段落,在第一场大雪即将落下之前,徐乐婉与顾澜依撤回了温州城,准备在此过冬。 闲下来,终于有了时间去理一理京城传来的消息。 徐乐婉先关注的自然是徐府,那位柳若离的父亲最终让徐止签下了放妾书,忙活一场,颗粒无收不说,还把女儿搭了进去。 徐宗雨的腿精心养护了这几个月,已经能站起来走路。好处是,没有落下跛脚的毛病,却也不能如常人那般能跑能跳,平路上走几步,都要扶着东西歇息半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京中不少人为此很是唏嘘一番:就算有个妹妹靠得住,他徐宗雨也没了能翻身的命呐。 青木与青竹两个小厮最终被发卖——跟着主子,没做下一件劝阻主子的事不说,还眼睁睁瞧着主子摔断腿,实在令大夫人不能容忍。 再就是太傅吕府,经过几个月的观察,眼见吴副将真的废了,直接一纸休书,将吴青青休回了娘家。休妻理由是:不敬长辈,不听劝阻,外加一个身子不适合孕育后代,实在不堪为吕府长媳。 为此吴副将拖着那条残腿与吕府大闹了一场,也没能让吕太傅改变决定。 “吕家还真是个薄情的。”云锦听着主子说起京中发生的事,很是咂舌。 “世家联姻本就是利益捆绑,吴家没了价值,原就摇摇欲坠的吕府,当然是要快刀斩乱麻。”徐乐婉平静的收起信件,遂有些奇怪道,“徐府竟然半点都没传出徐宗梦去了河道的消息。” “说不定早就受不了那个累,跑回去了呢。”云锦猜测。 “他要是跑了,不管是河道还是我们京中的眼线,都会传消息回来。既然没传,那就是还在。”徐乐婉如今有些摸不准这个纨绔的心思。 云锦一听有些不乐意了:“少夫人,他该不会真的要借助河道来给自己攒功绩吧?虽然二公子并无功名在身……可万一真因此得了官职,岂不是……” 相比她的急躁,徐乐婉忽然浮出另一个念头:“你说,如果连不学无术的徐宗梦都得了一官半职,那位苦苦挣扎的徐大公子该怎么想?” 喜欢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请大家收藏:()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3章 戏班子 云锦的眼睛转了几转,骤然开窍了,她抚摸了下胸口不确定道:“那,那还不把他气死了?” 徐乐婉笑了笑:“他气了我那么多次,也该有人气气他了。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倘若他看不清眼前的局势,身为徐家人的徐宗梦,理应帮帮他。” “那——”云锦揉着帕子,“那要这样的话,奴婢可就期待二公子得个一官半职。反正他曾经进过赌场,就算为官,也高不到哪里去,不足为惧。” “正好冬季来了,我卖他个人情。”徐乐婉回头写了一封信寄走,能熬这么些日子,也算他自己努力过后应得的奖赏。 刚将一切事宜安排妥当,温州城的知府夫人马氏与衡州的知府夫人孔氏的帖子便送到了案前。 “偶得一二新巧解闷之物,或能为府上添些许生趣,以慰风雪……”顾澜依瞧着帖子的内容,问旁边之人,“你说,她这是想送什么过来?” 徐乐婉拢着手炉,跟着瞧稀罕:“咱们刚到的时候,马夫人送来的物资都很妥帖,这次应该差不多?” “那不一样。”顾澜依耐心的解释,“这位孔夫人与马夫人不同,她说是新巧的,那必定很不同……且,这位孔大人……” 徐乐婉凑过来:“孔大人怎么了?他不也是在北疆,听父亲调遣去了河道吗?” 顾澜依沉吟片刻才道:“这位孔大人才干出众,行事也极为缜密,在北疆这些州府内,算得上一个优秀的知府。不过,我突然记起,他曾是南阳王一手提拔,下放到衡州上任的。” “呀!”徐乐婉故作惊讶,“那南阳王,不正是因为父亲搜查出他与刘国公的盟书,才被收了兵权,闲置京中?姐姐说,这位孔大人,会不会因此……对顾家心存芥蒂?” 顾澜依皱起眉头,一时没说话。朝中官员,谁不曾承过他人几分提携之恩?今日的门生故吏,明日的同袍盟友,关系盘根错节本是常态。孔大人受南阳王提拔是真,可如今他毕竟身在北疆,该懂得审时度势。 思索良久,她缓缓道:“这些年来,孔大人政绩出色,父亲对他甚为欣赏……在朝为官的都是聪明人,不会做出损害自己利益之事的。” 话虽然这样说,到底在心中埋下了一根不软不硬的刺——南阳王身居高位,又权势众多,这次顺带着被父亲拉下水,要说心中全无波澜,鬼都不信。 徐乐婉的话点到为止,并未再提。 待到两位夫人登门这日,北风刮的愈发的急了。前院特意搭起了暖棚,以防人在房中觉得憋闷,出来透气时着了寒气。 外面脚步声杂乱,似乎来了不少人。院中的丫鬟先一步急匆匆来到前厅,进门行礼后快速禀报:“大小姐,少夫人,那位孔夫人带了一整个戏班子来了咱们府上。” 这下顾澜依有些吃惊了,戏班子——难道就是孔夫人说的新奇之物? 未及细想,就听到脚步声渐近,马夫人与孔夫人相携而至,带进来一股凛冽的寒气。 “妾身马氏/孔氏见过顾大小姐,二少夫人。” “两位夫人远道而来,快快免礼,看座。” 双方一番寒暄,暖茶奉上,马夫人率先示意仆从抬上几个大箱子:“北地苦寒,妾身担心少夫人初来乍到不习惯,特意备了上好的银丝炭火,供两位贵人取暖用。还有一些北疆特有的新鲜冬羊后腿,肉质正是肥嫩的时候,留在贵府打个锅子、边炉,吃了最是暖身。” 徐乐婉笑意盈盈:“马夫人心思周全,这礼,是真真的雪中送炭。” 语气稍顿,目光在马夫人素雅的衣衫温和的转过,她抬手唤来夏至,话却是对着马夫人继续道:“上次一别之后,我就发现夫人的衣物喜好素色。只是北疆冬日漫长,天地素白,未免过于沉静了些。前些日子,京中正好送来一些织锦,我自行挑选了几匹,瞧着与夫人气质相称,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夏至出去一趟,很快用托盘捧着三匹料子上来:一匹海棠红色,一匹暗金色织了缠枝纹,还有一匹墨绿色趁着月白底色,颜色鲜亮又不失端庄。 徐乐婉让夏至将布匹送过去,温声道:“长辈们常说,衣裳亦是心境。夫人大好年华,若时来兴起,也可添加些鲜亮颜色试试。” “这……”马夫人看着料子有些讶然,情急之下将目光投向了顾澜依。她送的东西多,说实话值不了多少银子,但这些料子,都是上好的布匹。 “东西不多,都是我顾家的一片心意,马夫人还是收了吧。”顾澜依劝道。 “还是少夫人观察细致,就是妾身常年在北疆,每次见到马夫人都是一身质朴衣裙,确实该换个颜色了。”孔夫人帕子掩在唇边,打趣的笑道。 “如此,妾身谢过少夫人、大小姐。”马夫人见状,只得命人收下。 顾澜依颔首,丫鬟再次送上三匹料子,这次是给孔夫人的:“弟妹她来北疆时日尚浅,不知孔夫人喜好,故此,这几匹料子是我选的。想着夫人气度雍容,衣衫色彩不拘一格,特意寻了几批江南时兴的花色,还望夫人肯笑纳。” “哎呀,这花色是真好看。”孔夫人貌似惊讶般的看着丫鬟托盘上的料子,笑容越发的明朗,“咱们北疆,鲜少有这样的料子,那妾身便不推辞,谢过大小姐心意了?” “夫人喜欢就好。”顾澜依笑着回应。 孔夫人收了料子,眼波流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这几日天色阴沉,怕是很快就要下这第一场雪。一旦落雪,出门不便,整日闷在府中,只怕少夫人不习惯呢。” 说着她语气越发轻快:“说来正巧,前些日子妾身偶然寻得一个戏班子。班主是个妙人,会自己排戏,有几曲新戏颇有意思,文辞雅致、腔调也新鲜。便想着冬日漫长,不如将他们送与顾府,二位闲来看看戏,听听曲,也就不觉得难熬了。” 喜欢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请大家收藏:()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4章 求各位贵人垂怜 顾澜依闻言眉峰一挑,第一想法是——这是要往顾家塞人?问题是,顾家都是武将,不爱听戏呐。有那时间听他咿咿呀呀,还不如去做点其他的。 “哎呀,大家也坐了好一会儿,不如现在就去听听如何?妾身保证,这个戏班子唱的,各位在其他地方听不到。”孔夫人端着得体的笑容,极力相邀。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却就有些伤颜面了。顾澜依看了看在场的人只得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孔夫人如此盛情,我们岂能辜负?刚好院中搭了暖棚,就把戏班子请来此处吧。” 丫鬟下人忙着将炭盆、茶水移到暖棚内,众人从厅内来到暖棚重新落座。不多时,戏班子诸位登场垂手静立。班主姓余,是位三十余岁的清瘦男子,面容白净,一双眼睛很是活络,上前行礼时舌灿如花,姿态却恭敬有加。 随着锣鼓点轻轻一响,戏便开了场。 唱的是富家小姐与穷秀才的戏码,比起那些让富家小姐被情爱迷了眼,甘心嫁入穷苦之家的秀才,这戏大概新颖在穷秀才奋发图强,考中了状元,前去富家风光提亲。 徐乐婉强忍着没打呵欠,她是真不爱听戏,无聊间眼神看向戏台角落明灭的炭盆,思绪逐渐飘远。 顾澜依虽然同样听的心不在焉,表现出来的要好一些,手里端着茶盏,目光淡淡落到临时搭起的戏台上,心思则早就跑去了硕云城——不知第一场大雪来临之前,兄长的布置是不是都做完了?胡人呢,拿到粮草真的安静下来了吗? 一折戏罢,余音刚散在寒风中,孔夫人便抚掌笑着夸赞:“好~余班主的戏无论听几遍,都让人赞不绝口。” 她兀自夸完这才转头问道:“不知顾大小姐,顾少夫人,觉得这戏如何?可还能入耳?” “还——不错。”顾澜依硬着头皮附和,她实在不知一个富家女闺阁中私会外男有什么值得赞扬的,这种事在京城不是死也要被捂的密不透风的吗? 徐乐婉目光从戏台的角落收回,迎上孔夫人殷切的目光礼节性的笑笑:“夫人见谅,我这个年纪啊,实在是听不来这些戏。偶尔解闷也就罢了,再来一次,只怕我会坐不住呢。” “少夫人年轻,能坐这么半晌已是性子沉稳。要是妾身那个丫头,早就不知跑哪里去了。”马夫人收了料子,对这位少夫人的感观良好,故此出来打圆场。 孔夫人的笑容一僵,遂快速恢复如常:“少夫人能这样说,还是不识北疆冬日的漫长。等这大雪一落,直接封住了府门,您就想往外跑,也无处可去呢。” 顾澜依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解围道:“也没那么夸张,往年就是等到大雪封山,我才会带着人去山里狩猎。雪下的厚,野兽反而不好逃跑,就算跑了,总会留下痕迹,便于追踪。” “也,也是,妾身一个后宅妇人,是万万想不到这些的。”孔夫人没想到顾家大小姐会出言维护这个看似有些直白的弟媳,不由得磕绊了一瞬—— “余班主,戏唱完了,还不快带着你的人下去洗漱一番,好生谢过顾家大小姐与少夫人给你们这次表现的机会。” 余班主领众人行礼告退,不多时便洗漱更衣完毕,重新回到暖棚,对着主座郑重的磕了几个头。 这一去一返间,几名戏子洗尽脸上的浓妆,终于露出本来的面容——竟都是年纪不大的清丽模样。女子蛾眉黛目,清丽温婉;其中两名男子更是如青葱般挺拔干净,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静静垂目立于那处,肤色白皙,气质沉静。 见此情景的马夫人不禁眼含深意的扫了眼孔夫人——就,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孔夫人的眼眸在戏班子与几位夫人之间流转,笑容渐收,挂上了一副怜悯的神情:“都是半大的孩子,在这寒冬时节还要出来讨生活,唱完这一曲,还不知道下次的落脚点在哪里……” 说着她转向顾澜依,语气温软,似是心软,又似劝解:“顾大小姐难得来温州城过冬,府中也不缺这几口饭吃,不如就将他们留下,平日帮着做活计。等到了年节下,一家人围炉听戏,岂不畅快?” 这番话既给足了台阶,还不轻不重的给人扣了个乐善好施的帽子。 顾澜依转着手中茶盏,貌似沉思:“孔夫人说的在理,天寒地冻,居无定所的讨生活的确不易……” 孔夫人大喜,还以为自己终于将人说动了:“谁说不是呢……” “这样吧,”顾澜依没等她说完径直打断,面向班主问道,“我给你们安排好去处,你们可愿意?” 余班主麻利的磕头:“贵人心慈,若能为小的们指一条明路,小的定然对您的恩情没齿难忘。” “好。”顾澜依点头,接下来的话却让一行人惊的不知如何是好—— “北疆正在修建河道,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既然唱戏食不果腹,我这就命人将你们送过去,倘若做不了重活,那就去后厨打打下手,烧烧火也行。等熬过寒冬,去留随意,如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余班主懵了,下意识的快速瞥了孔夫人一眼,灶房烧火?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孔夫人扯着帕子犹如被定在了原地,好半天没缓过神来。她细细梳理着对话,不知话赶话的,怎地就谈论到了河道之上。 僵硬的嘴角扯了又扯,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大小姐,这,他们的本行是唱戏,这不合适吧?” 顾澜依被人提醒,当即拍板:“那就为河道留守的民工唱几曲,他们爱听,赏银嘛——就由我顾府出。如此余班主做得了本行,民工亦不觉得孤苦,可谓两全其美。” 旁边的马夫人听着突然轻笑出声:“顾大小姐心系公务,这般变通之法,妾身着实佩服。说来惭愧,前些日子开始,妾身只顾着琢磨年节里该吃什么,怎么张罗才热闹,竟然全然没顾上将军与几位大人还在为了河道奔波。今日听了大小姐一番言论,受益匪浅——原来如妾身这样的后宅妇人,也该多为河道尽些绵薄之力才是。” 顾澜依闻言,含笑应道:“马夫人深明大义,若各府内宅都能如您这样多想一步、多尽一份心,想必在前冲锋陷阵的各位大人们也能少些后顾之忧。” 这边一来一往,戏班子的去处眼看就要被敲定。余班主心急如焚,他脚尖不着痕迹的轻点地面,跪在一旁的少年即刻会意,猛然向前膝行两步,重重叩首,声音颤抖中带着哽咽: “各位贵人谈话,小的本不该张嘴……小的斗胆,求各位贵人垂怜,容小的说几句肺腑之言……” 喜欢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请大家收藏:()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5章 白养你了 “胡闹!这什么地方,也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退下!”不等别人开口,余班主率先开口指责,接着他也膝行两步,叩首请罪:“各位贵人恕罪,他,他还是个半大孩子,不懂规矩……” 戏场调转,瞬间被引到这个少年身上,顾澜依眼神微眯——不愧是唱戏的:“无妨,让他说。” “是,是……小的多嘴。”余班主跪向后撤了两步,保持着额头触地的姿态,不动了。 那少年再次叩首,这次言语流畅了不少:“小的谢贵人宽宏大量。有所不知,小的因着性子沉默寡言,从前……从前差点被歹人强辱了去……” 他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手指颤巍巍的指向身后不言不语的女子:“不止小的,班子里这几位师姐师妹,各个都有过类似的遭遇,不过是侥幸逃脱……是班主心善,将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苦命人收留,教我们唱戏,给了一条活路,让我们彼此照应,勉强糊口。” 说罢他再度叩首,这次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小的知道,修河道的军爷民夫是好人,是办大事的……可,可我们这样的人,午夜梦回,总会被过去噩梦惊醒。若真到了清一色都是男子的工地营盘,即使旁人无心,整日心魔煎熬,只怕也……也撑不下去。求大小姐慈悲,体恤我们这点难以启齿的痛处,收回成命吧?” 随着他的话语,后面几人,陆陆续续发出轻微的啜泣之声。 “唉——”一声悠长的叹息,徐乐婉身子前倾,注视着他跪伏的身子问道:“既是担心人多之处,我们顾家侍卫家丁众多,恐怕你们也是一样难以适应。” “这不一样!”少年慌忙否认,“小的,小的听说过顾家治家严明,上下有序……且,且小的年少之时,曾被家中长姐多番维护……就是入了戏班子,也多得师姐师妹照顾……” 说到这他好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用力磕头,如果不是地上铺了保暖的板子,估计都听到响了:“小的没有攀附贵人的意思,只是,只是两位贵人为了修建河道、福泽百姓,不惜从京城远道而来,这般心怀慈悲,定是真正的大善之人。 “像您这样连平生素未谋面的百姓都牵挂的贵人,又怎会容不下我们这几个无根无萍,只求一个安身之所的可怜人呢?我们不敢求别的,只盼能继续凭本事挣一口饭吃……还望贵人垂怜。” “师姐师妹……”徐乐婉重复一遍,心中升起冷意,她可以福泽苍生,但不能收容这种有旁的心思之人。 戏班子的几个女子也啜泣出声:“贵人容禀,小女子……哪怕吃不饱穿不暖,也着实不敢去男子的工地之处……” 让如花一般年纪的姑娘,去一群男人窝里唱戏,确实是为难了。孔夫人提起的心缓缓回落——没想到这个戏子关键时刻,还有些作用。 然而,不等她真的松口气—— “谁说工地只有男子了?”徐乐婉轻声问道。 那名少年被问的忍不住抬头向上望了一眼,不知该如何接话——工地,民工,不都是男人吗? 顾澜依看向孔夫人:“他们不知,孔夫人应该清楚,秋收之后,河道新加了不少妇人。其中有些是在后厨帮工,有些与男子一样,在河道做苦力。工地亦因男女而分段进行,入冬以后,看护河道的确实男子居多,却也不是清一色尽是。” “……”孔夫人忘了,她身为知府夫人,哪里会管河道来了什么人。 就是送个戏班子进顾府,也没想过牵扯会这么多啊,本以为顾家就算不明着收,找个别院养着就是,哪知…… “妾身听说了。”马夫人见她不开口,径直将话题接了过去,“说起来都是为了生计奔波的苦命人。还是顾家大义,在江南命人设了善堂,帮忙照看孩童,这些妇人才得以长途跋涉,来到河道工地挣些苦力钱,好继续维持生计。 “若是班主实在担心男子多有不便,那便去妇人的工地,想必妇人心地柔软,只要你们手脚勤快,踏实肯干,她们还是愿意包容各位的难言之痛。” “不错,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家不分贵贱,相处尽可安心。”徐乐婉望着那位班主道,“相信以班主的为人,也不愿被人养起来,生疏了立身之本。顾家不但治家严明,河道同理,只要有胆敢挑事之人,一律严惩,你们可放心前往。” 求来求去,给自己求来一个河道做苦力机会,这是余班主怎么也没想到的,早知道还得把自己搭进去,他就…… “这……” “这会不会有所不妥?”孔夫人捏着帕子,干巴巴的问道。 “何处不妥?”顾澜依淡声相问,“我顾家愿意做些善事,却也从不养闲人。肯努力奋斗之人,我们拉一把,至于想混吃等死的——” 她眼神一冷:“那就找错了地方。” 孔夫人嘴唇蠕动一瞬,默默将话咽了回去。戏班子是她带来的,顾家已经指明了去处,她若再开口维护,那就太明显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事到如今,只能期待戏班子还有其他解局之法。 而为了突出自己的惨,少年的话已经将后路尽数堵死,余班主这时候再说有其他退路,那就等于在打他自己的嘴。 “一切都考虑妥帖,余班主不谢过大小姐,是犹觉不满吗?”马夫人看着底下突然噤声一样的众人,真诚发问。 “不敢,小人……谢大小姐为我等指路。”余班主咬着牙应声谢恩。 “既然如此,我这就命人将你们送过去,天气阴沉,说不定很快下雪,届时就不好赶路了。”顾澜依招来侍卫,吩咐去备马车。 余班主也没想到立马就走,他试图阻拦:“这,这,会不会太赶了些?” “怎么?你们要收拾行李?”顾澜依不在乎道,“那就让侍卫与你们一路同去取了,毕竟风雪不等人,走吧。” 行李,还在孔府的别院呢,这也不敢带着顾家的侍卫去取啊。 马车准备的很快,不到一刻钟,整个戏班子都挤进了车厢,面面相觑间俱是苦涩——本以为跑一趟能攀上高枝,结果坏事没做成,直接被发配了。 “班主,怎么办?难道咱们真的要去做苦力?”那名少年扭曲着一张脸,压低声音问道。 余班主恨恨的瞪了他一眼,骂道:“没用的东西!白养你了!” 少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但去做那种下等活计,怎么可能呢。马车的颠簸中,余班主眯起眼睛:不行,他就是找个机会偷跑出去,也断然无法容忍自己与一群低贱的民妇混在一起! 喜欢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请大家收藏:()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6章 跑 送走了戏班子,顾澜依觉得灰沉沉的天空都明朗起来,她热情的命厨房又做了些点心端上来,招呼两位夫人用。 “这做点心的厨娘是从京城带来的,味道与北疆的有些区别,两位夫人多尝尝?” 马夫人拿起一块细细品味:“京城的东西的确精致,这点心不但做的好看,味道比咱们平日吃的细腻许多,孔夫人您说是不是?” “呃——”孔夫人点心放进口中味同嚼蜡,“妾身,妾身还是觉得……这茶味道更好。” “也是,茶香清冽,喝完令人神清气爽。”马夫人跟着赞叹一声。 “两位夫人喜欢,走的时候不妨带一些回去喝。”顾澜依招来丫鬟去取茶。 “拜访一次,怎好一直收贵府的东西?”马夫人有些不好意思。 “马夫人客气,冬日燃着炭盆,人容易昏昏沉沉,喝了这茶反而好些。” “如此,那妾身便不与大小姐客气了。”马夫人收下茶包。 孔夫人神游天外间慢了一拍,回过神来急忙找补:“大小姐心细如发,妾身谢过大小姐。” 听了戏,吃了茶,两位夫人没有久待,很快告辞离去。 坐了许久,顾澜依起身活动了下身子,便开口询问:“婉婉,你有没有觉得,这位孔夫人有些不对劲?” 人都散去,困倦袭来,徐乐婉掩面打了个呵欠:“岂止啊,那个戏班子也不正常,各个细皮嫩肉,根本不像为了讨生活四处奔波之人。” “嗯……”顾澜依沉吟,“既然撞到了我们手里,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该好好吃吃苦头,长长教训。” 徐乐婉问:“孔府那边?” “北疆之内,每个府邸都有我们的探子,是时候启用了。”顾澜依下定决心。 天色接连阴沉了三日,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将荒芜的北疆铺上了一层银装素裹,使天地更显空旷。 余班主从门后伸出腿试了试积雪的厚度——已经到小腿了,这场雪真是大啊。 自从来到河道,他因为是男子,与两名少年分在了一间隔开的小屋中。除了一张床,再无其他陈设。 几名姑娘,则与那些民妇睡在隔壁的大通铺。 当日被孔夫人带走时,他们没有多想,穿的衣衫都是好看、衬托身形,唯独不保暖。毕竟贵人们在的地方,怎么会冷。 眼下就不同了,被扔在寒风呼啸的河道,身上的衣衫半点寒气都挡不住。还是在他们到来的时候,有好心的民妇看不过眼,送给他们几套旧棉衣穿上,暂时得以喘息。 “班主,怎么办?下雪了咱们走不了了。”当日跪着发声的少年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哭丧着脸问道。 “怎么办?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余班主憋屈极了,就是怒吼都得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他指着那少年恨铁不成钢:“月华你说,为了你这张脸,老子费了多少劲给你养成这样,关键时刻你是半点用也不顶!早知道,那些银子老子拿来吃了喝了都好过给你。” 月华委屈不已,指着旁边的少年道:“班主何苦只说我一人,那流光不也一样吗?人家瞧都未多瞧他一眼。” “我跟你可不一样。”流光嗤笑一声,“我可没上赶着说那么些废话,把咱们都折腾到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月华一听火气上涌:“你!” “好了!就会窝里斗!” 余班主不耐烦的压下,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摆脱这种鬼地方。虽然他们来的这处的确妇人多,可也没人告诉他都是膀大腰圆,五大三粗不输男人的村妇啊。怪不得能来做苦力呢,那力气两个他估计都不敌。 里面不敢动手脚,外面还有巡逻的老兵,再加一场大雪,别说没马车,就算有,茫茫一片也容易迷失方向。 不走?天知道,昨天那村妇分他们每人一把锄头,说不上冻就要去挖河呢——他可受不了这份苦。 “你们两个年纪小,那些妇人不设防,找机会去告诉那几个丫头,我们先想办法溜走,以后再回来接她们。” 反正那几个女子长得瘦瘦弱弱,真的是负责在灶房烧火,不用出多少力气,咬咬牙还是能撑住的。 等了两日,余班主三人被拉去了河道,顶着北风刨了一整日的土,回来时都快累散架子了。 月华直接哭了,伸着手展示着掌心被锄头磨出来血泡:“班主,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再待几日,这得花多少银子才能养回来?咱们都是指着这副皮囊过活的,总不能舍本逐末。” “去去去,指着皮囊过活的是你,我可是正经唱戏的。”余班主被他哭的心烦意乱。 月华满腹哀怨:“您若是正经唱戏,怎么会教我们这些东西?再说,我们得来的赏赐还不都是被你拿了去?” “闭嘴!”余班主指着他,“还记得当初看中你的那个少爷吗?再多说一句,回头我就把你给他送去!” 月华不敢出声了,吹着掌心吧嗒吧嗒掉眼泪。 余班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最终下定了决心,坐起身神色凝重道:“我有一个办法,就是太过冒险,你们且听听行不行。” 流光忙道:“班主你说,我们都听着呢。” “白日干活时,我留意观察过周边的地形。往南边不远的地方,有处低矮的小山坡,你们若实在不想继续留在此处,咱们可以趁着晚膳期间巡逻换岗的空隙,偷跑到那处先躲起来,等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北上,跑回衡州城。”他说完目光扫视二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流光被他这番话惊得张大了嘴巴:“这,这能行吗?晚上挺冷的……” 余班主指着外面:“他们杂物间里有不少油毡布,咱一人拿一块,裹在身上用于驱寒。干粮我也偷偷藏了一点,勉强能撑个一两天。实在不行,路上咱们就去下一个河道要点,就说借个地方住,他们还能看着咱们冻死不成?” 于是,晚膳过后,劳累了一日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梦乡时,这间小房间的门被悄悄推开了,三道影子鬼鬼祟祟的先冲向了旁边的杂物间,接着一人带着一块油毡布,借着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处,迅速向着旷野奔去。 喜欢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请大家收藏:()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7章 灵气? “头儿,咱真的不管?万一他们出去一趟被冻死了……” 一处搭建的二层土房内,一名退役的老兵捏着下巴看着几道不知死活的影子在白茫茫的雪地中远去,不由得出声询问。 一名将士躺靠在两把椅子临时组成的小榻上,闻言眼皮子都不动一下:“要跑就跑,管他作甚,冻死了还省心了。” “可,上头不是说,要关照这几人?”老兵追问道。 “呵,”将士睁开眼睛,带着抹意味不明的阴冷,“此关照非彼关照,放心吧,死了也没事。” 月色朦胧,白雪埋路,等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终于抵达那处小山坡时,鞋子与裤腿早已被积雪渗透。起初只顾着赶路,行动间不觉得怎样。等真的找地方安顿下来,冷意才像无数细针般无孔不入。 摸来的那段油毡布刚坐下的时候还能挡挡风,给人一种可以抵御寒冷的错觉。可当静止的时间长了,湿冷便顺着油毡布渗了进来——先是脚趾失去了知觉,接着寒冷顺腿而上,牙齿开始不受控制的打颤。 “班主,这样下去,恐怕,恐怕不太行……”这次受不了的依然是月华,他冻的连掌心的泡都感觉不到疼了。 “我,我也觉得不,不好,这样下去,咱,咱不会被冻死吧?”流光牙齿磕碰成了拍子,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余班主脸被冻得发青,是他过了几年的好日子,忘了冬日的北疆有多可怕,这样下去,他们不用等到天亮,就真的会被冻死的…… “可,可要回去,咱们还得继续干活。” “那,那总有命在吧,”流光快要崩溃了,“班主,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还想找个好人家去入赘呢。” “好人家,谁,谁会要你。”月华将油毡布裹了又裹,鼻涕流了一脸,“咱们这样的人,还是,还是捞一笔就走的好。真的入了……赘,不定哪日被,被打死了。” “被打死,也好过现在冻死。”流光咬着牙起身,想要活动一番,结果刚站起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啊!我的腿,我的腿没知觉了!” 余班主吓得扔了身上的油毡布,赶紧去扶他:“怎么样?还能……” “砰!”他也倒了,从脚到膝盖,已经被冻的麻木无感。 “不行,在这样下去不行,走,我们再回去。”余班主哆嗦着搓着自己的腿,等恢复知觉拿起油毡布披在身上向着来路而去。 求生的本能,让三个人暂时忘记了白日的辛劳,拖着不听使唤的腿,踉跄着奔向好不容易逃出的牢笼。 来的时候不觉得路远,回去的时候风格外猛烈,路格外远。 等他们相互搀扶,终于看到那间小房子的时候,高兴的差点哭出来:“好了,到了!咱们又能活下去了!” 刚到门口,还没进去,就被巡逻士兵发现:“站住!大半夜的不睡觉你们去哪了?” 三个人身子一震,顾不上回答话,先打开门扑进去,直接瘫软在地。 士兵过来看了看,没死,还能活:“不受管教,明日去干活,没饭吃!” 等第一场雪融化的差不多时,路上全是泥泞,根本无法行车。徐乐婉是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婆母的飞鸽传书,说是徐府让捎过来的家书。 前面铺设了一大堆生硬的关怀之语,后面方才提起,谢过徐乐婉对徐宗梦的照拂之意,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徐宗梦当初年少不懂事,做下的错事,还说起老夫人偶尔清醒,最惦记的依然是她…… 林林总总通篇看完,徐乐婉心中毫无波澜——徐家还真是一如当年,半分都不改初心。她来了北疆这么久,就因为命人关照了徐宗梦,这才收到“家书”。 “徐家,又求少夫人做事了?”云锦见主子不高兴,小心的询问。 “这次没有。”徐乐婉放下信,“他们是来感谢我,对徐宗梦的关照。” 云锦叹气:“徐大人与大夫人明明看着是个聪明的,怎地偏偏到了少夫人这就……” 夏至瞧着她道:“这有什么好伤感的,正因为他们对少夫人不好,徐家那些糟心事才没连累到少夫人,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就你知道的多。”云锦瞪了她一眼,生怕那句话惹起主子不好的回忆。 夏至后知后觉,明白是自己失言,低着头赶紧找个借口跑了出去。 闲暇时刻,即使出不出府门,时间过得也格外快。 转眼迈入腊月,接连下了几日的鹅毛大雪后,各家各户纷纷进入了“冬眠”模式,街上连做生意的都很少开门,全都缩进家中取暖。温州城在马大人的治理之下,虽然谈不上富裕,倒也算个安稳的城池——寻常百姓家,在这般严寒的日子,桌子上总有一碗热饭,炉边有一把干柴,日子清减,却总有盼头。 就在大雪彻底封住北疆之际,徐乐诗的身子终于熬不住了,悄无声息的死在了牢狱之中。 万籁俱寂的深夜,徐乐婉在睡梦中骤然惊醒——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如同暖流般自虚空涌入四肢百骸,在她经脉间奔涌流转。那感觉奇异而凶猛,仿佛某种沉寂已久的枷锁骤然断裂,又似干涸的河床突逢甘霖,让她心头畅快的同时,酸涩不已。 掀开被子,披衣而起,她站在窗前打开一条缝隙,“遥望”京城的方向——这番艰辛的争斗,终于落幕。 “少夫人?您醒了?”夏至揉着眼睛快速入内,“您是要方便吗?” “不用,我——做了一个梦,突然没了睡意。”徐乐婉轻声回道。 “那奴婢陪您待会儿。”夏至出去披上衣服,回来时给炭盆添加了新炭,还端了杯温水进来,“这炭火烧的人口干舌燥,少夫人您喝杯水。” 徐乐婉接过来喝了两口,对她道:“你若实在困就去睡,我没事。” “也没那么困。”夏至扶着主子在桌边坐下,点亮了油灯,“白日无事可做,还能歇个午觉,也就不觉得多想睡。少夫人您是不是做了噩梦?要不要奴婢去把云锦也喊起来陪您?” “不用。”徐乐婉沉默一瞬,低声找了个由头,“我梦到了老夫人,好似她的病……” 夏至跟着坐在了主子的旁边:“老夫人她……病体沉疴,这个冬季……应该是不好熬的。” 本来年纪是不太大的,但久病无医,又赶上寒冷的冬季…… “嗯,若她有事,丧讯会至。”徐乐婉闭上眼,良久后再睁开,眼前浮现出零星的点点荧光。 系统的兴奋的声音在脑中响个不停:宿主!宿主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灵气,这个世界残存的灵气啊! 喜欢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请大家收藏:()穿书女配之作死挖坑埋女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