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携崽冲喜,成了禁欲将军的白月光》 第一卷 第1章 冲喜 潼关大捷,被瓦剌围城六个月之久的青城保住了。 可镇北军少将军顾寒孤军深入,身负重伤,眼下命悬一线。 道士说唯有冲喜,才能保住性命。 镇北将军府门前排着长队,柳依依抱起孩子,跟着队伍往前挪。 边关十月细雪纷飞,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三岁的男童爬在柳依依肩上,浓密的睫毛沾着雪花,大眼睛黑黝黝,可爱得紧。 身后的妇人逗他, “抱着你的人是谁?姐姐吗?” 男童脸拱进柳依依领口,奶声奶气, “娘。” 妇人“哎呦”一声,手指戳了戳柳依依后脊梁骨, “施粥在那边,这边排队给少将军冲喜选媳妇,不要嫁过人的女子。” 柳依依回头瞥了眼她。 妇人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她们身后还有二十来人带着自家姑娘在此等候。 前方更是一眼看不到头,看起来,明天都排不到她。 她真是大意了,没想到快死了的顾寒这么抢手。 也是,即便顾寒死了,能嫁入镇北侯府,也是平民女子望尘莫及的事。 一句话值! 可柳依依找道士还花了五十两银子,她不能给旁人做嫁衣! “大嫂子,这是冲喜!里面男的要不行了!” “你姑娘十几?守三十年活寡!这银子你挣得亏不亏心!” “你让她抱牌位过一辈子,你死时能闭上眼?” 柳依依扯着嗓子。 妇女愣了,少女呆了,周围人不干了。 前方排队的老大爷跑过来骂柳依依, “你怎么说话的!腾云道人是活神仙,他说少将军不会死,只要冲喜,少将军就会痊愈。” 周围人七嘴八舌附和, “对!侯夫人都来了!她说谁家姑娘愿意嫁进府冲喜,谁家姑娘就是侯府少夫人!少将军不会死!” 柳依依指着他们一跺脚, “还不是卖女儿!你看上了侯府的门弟。根本就不是真心要救少将军!” 老头气歪歪了, “胡说八道,只要能救少将军,老朽愿意一命换命。” “嫁你还是嫁你孙女?你守过活寡吗?知道那滋味吗?你说风凉话倒是痛快。” 柳依依咄咄逼人。 她身材高挑,即便穿着宽大的花布袄子也不显臃肿。 她向上拽了拽遮在脸前的面巾。 一双眸子露在外面,清澈透亮,一闪而过的寒光让她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和。 “少将军要回京都养伤,一入侯门深似海,你再见不到你孙女。她被虐待死你都不知道!” “告诉你,顾寒有未婚妻,正在赶来的路上。她是庞太师的孙女,倒是两头大,做平妻,你们等着姑娘被折磨死吧。” 凑热闹的人听她这么一说,觉得有理。 几个妇人一合计, “哎呦,这么多人要救少帅,也不差我家姑娘一个。” “侯夫人挑剔,前面好些人都没选上,我家姑娘也不行。” 说完便带女儿离开。 柳依依瞧了瞧,人少了三分之一,大有成效, “少将军治下严明,手下各各精明强干,镇北军个个保家卫国,不都是好汉!嫁谁不是赚了。” “女儿不用守活寡,你们的外孙还能是军身。” “抓紧时间,用不了多久,他们就离开青城回京都了。” 哗,人又少了一大半。 柳依依眉开眼笑,哼了声,将孩子放在地上,牵着他的小手上了台阶。 管家早注意到她了,看着就不是个省油灯。 “我叫奶宝,这是我娘,我们来找我爹。” 男童仰着小脸,胖嘟嘟像个肉团子。 掌柜瞧他可爱,弯下腰跟他说话, “哎呦,你爹?在府里做工吗?” 奶宝挺起小肚, “我爹是少将军,听说他受伤了,奶宝要见他……” 他一下子想起自己被关在大牢的爹,哇得一声泪如泉涌, “爹爹,奶宝想你……爹爹……” 柳依依立刻抱起孩子,瞪了他一眼。 小家伙嘟嘴搂住柳依依脖子,默默掉眼泪,嘴巴抽得跟荷包似的。二姨超凶,总揍他,他想他爹,他不想认别人做爹。 但二姨说没办法,认贼作父才能救出爹。 “我是顾寒的救命恩人,四年前,我在漠北救了他。” 管家傻愣愣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是四年前,少将军的确在漠北受过伤……失踪过…… “我带孩子看他一眼,他要无事,我们立即离开。” 柳依依掷地有声,她一掌拍在顾寒脑门上,不傻也残疾。 “你……你……跟小的进来……” “夫人!夫人!” 管家拔腿往府里跑。 柳依依抱着孩子跟管家往里走,步入正堂,见主位坐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年过四十,保养得当,想必就是顾寒的母亲,镇北侯夫人徐氏。 她面前站着三位少女,皆是十六七岁的模样,低着头含羞带怯。 侯夫人笑着摇摇头, “你们年岁太小了,我儿需要个能照顾他的人。我中意二十出头的姑娘。感谢你们愿意救我儿一命。” 丫鬟上前分给一人一个荷包,荷包绣工精致,装得鼓鼓囊囊,瞧着里面放了不少银子。 柳依依撇撇嘴,不亏是太后娘家,就是阔气。 三个姑娘不肯收,与他们的家人跪在地上,连连推辞,皆感恩顾寒解青城之困。 侯夫人心里受用,态度祥和扶起他们。 待人出去后,侯夫人看向柳依依, “姑娘芳龄几何?” “二十二。” 柳依依多说了三岁,身份都是假的,还在乎年龄。 侯夫人心里念着庞玉如。 虽说庞夫人婉拒了庞玉如给顾寒冲喜的事,但听闻庞玉如从家里偷跑出来,也算对顾寒有情有义。 大夫说顾寒没有性命之忧,侯夫人也想看看再说。 小门小户的女子,她真是瞧不上眼。 但她堂堂镇北侯夫人说过的话又不好赖账。 “你年纪大了些。待我儿伤势好转,我想多添几个孙子,你不合适。” 柳依依心里冷笑,要不是有人追杀她,她还待着个拖油瓶,求她,她都不来。 柳依依放下奶宝,拍了下他屁股。 奶宝立即皱巴脸扑向侯夫人, “祖母,你是奶宝的祖母吗?跟奶宝梦里的菩萨一模一样。” 他搂住侯夫人的腿,眨巴眨巴眼睛,一行泪珠滑落脸蛋, “祖母,奶宝听说爹爹受伤了,奶宝想见爹爹……” 他年岁小,吐字不清,侯夫人张着手臂,不知所措,瞧着柳依依, “这是你的孩子?” 管家哀嚎一声, “夫人,这是少主的孩子!四年前在漠北生的!叫奶宝!” “啊?” 侯夫人张大嘴,完全顾不上仪态和礼节! “顾寒?啊?” 脸上写着生人勿近的顾寒! 拒人于千里之外,见到女子转身就走,天天板着脸,不是看兵书就是练武,房里一个丫鬟没有…… 四年前就睡姑娘,有儿子了? 侯夫人魂不附体,茫然失措。 那时顾寒十八,她未经镇北侯和顾寒同意擅自给儿子订了门亲。 顾寒离家三年,去年自己同意退亲,他才回来…… “祖母抱。” 奶宝张着小手。 侯夫人无法拒绝,抱在怀里,奶香奶香的,只是顾寒小时候像女孩,这个小东西圆滚滚。 “你是孩子娘?” 侯夫人抬眸看向柳依依,不由一愣,倒是个美人。 摘掉面纱的柳依依,肤如凝脂,红唇皓齿,一双眸子顾盼生辉。 但她跟顾寒怎么能生出胖团子! 侯夫人不理解, “我儿顾寒有一处胎记,你可说得上来?” 顾寒就没有胎记,镇北侯夫人不信顾寒会跟女子有染,还不告诉家里! 她相信她儿子的人品,绝不会始乱终弃。 柳依依略微思量, “左肋斜下方,如铜钱大。” 第一卷 第2章 傻子 镇北将军府清风院内阁,男子披着外衫坐在榻上看书。 他衣襟敞开,肩膀腹部缠着绷带,嘴唇不见血色,精神倒是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少将军喝药了。陈大夫说你还需再调养几日,不可大意。” 侍从追风端了汤药,放在顾寒手侧。 顾寒接过,一饮而尽,修长的手指抵在唇前,轻咳了几声, “黑风寨有消息吗?” 追风呈上水盏, “被睿王定了叛国的大罪,几个头目皆被押解进京。” “恶贼张昭跑了!属下抓到他,定将他剁成肉沫沫!” 追风摩拳擦掌,要不是张昭那恶贼,少将军不会伤得这么重。 不过…… 追风开怀大笑, “也得亏张昭那个大傻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您拍吐血。” “得亏了他。陈大夫说要不是他,您可是凶险,那毒霸道,幸好您借住张昭那一掌全吐了出来。” 顾寒回想起张昭偷袭他时,招招狠辣,一副要与他同归于尽的架势。 “黑风寨劫富济贫,不会做卖国贼,青城能坚持这么久也全靠他们。我怀疑私通瓦剌的奸细还在朝中,得睿王庇护,此事还需再查。” “另外,张昭旧伤未愈,偷袭我后再次受伤,跑不了多远。一定要在睿王之前,找到他。” “是,属下明白。” 追风颔首,忍不住埋怨, “您不想去围剿黑风寨的老幼妇孺,才装病,张昭这个蠢蛋还不领情,一味听信睿王挑拨!” 他耳朵动了动,见顾寒已脱下外衫,躺在床上,心知是侯夫人来了。 他喜滋滋凑上前, “主子,听脚步声,不单只有夫人,兴许还有冲喜的新娘子……哎呦……” 他头挨了顾寒一下子,呲牙咧嘴。 话音刚落,院中响起丫鬟的问安声。 侯夫人带着柳依依和奶宝进了房间。 柳依依抱着孩子快步绕过屏风往里走,见顾寒躺在床上,捂嘴恸哭, “这就是你爹。” 奶宝皱着眉头。 昨晚骗他说睡着就不饿,今早就给他一碗羊奶喝,一点点干货都没喂他,眼下又得干活,他刚满三岁! 这一天天,他还不如跟宋大娘她们逃难呢。 “爹爹……爹爹……” 他蹬着小短腿,挣扎着要下地, “爹病了……奶宝急……爹爹……我要爹爹……” 侯夫人忍不住眼眶通红,这小娃娃长得虽不是顶顶漂亮,但软糯可爱,真是让她喜欢得紧。 她刚想接过孩子,柳依依侧过身,迈上脚踏。 追风都看傻了,什么儿子,什么爹? “你们是谁?夫人,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呢!” 侯夫人没个好气, “四年前在漠北,寒儿是不是受伤了?你是不是没跟在他身边?” 追风挠挠头, “确有此事。” 当年,少将军不满夫人给他订亲,跑去漠北巡边,遇到先哲人偷袭,中箭滚下山崖。 三天后,他在山下村子找到少将军。 少将军在农户家休养,但并未提过被谁救了的事。 追风看向顾寒,顾寒闭眼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抿着唇,好似没有要醒过来解释的意思。 柳依依将奶宝放在顾寒身侧,借机偷瞄。 顾寒苍白着脸,不似往日精神奕奕,端坐在马上那般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神气劲,但依然讨厌得紧。 白长了副好模样! 柳依依咬唇挤出两行热泪, “奶宝,这就是你朝思夜想的爹爹!” 奶宝凑到顾寒身边,顾寒长得俊,奶宝很喜欢。 小鼻子嗅了嗅,香香的,比大牢里的爹爹帅太多了! “爹爹!” 奶宝叫得情真意切,撅着屁股往顾寒怀里拱。 追风眼疾手快拎起他的后脖领, “小心!少将军受伤……哎呦喂……” 追风耳朵差点被侯夫人拽掉了。 侯夫人气不打一处来, “快放下我的乖孙!” 追风苦着脸,“夫人,咱不能啥都信,哎呦呦……这事,比冲喜还……不靠谱……啊!” 侯夫人身后的三个丫鬟围着他就是一顿揍。 侯夫人抱起奶宝冷哼, “我又没老糊涂!我问你,寒儿身上有胎记吗?” 追风捂着头蹲在地上。 他想了又想,真不知道。 少将军不喜旁人亲近,日常也不需要他服侍穿衣洗澡,倒是这几日,帮少将军擦身…… “没有!” 侯夫人心里好受不少,不是她这个做娘的不上心,顾寒的侍从也不知道。 刚才,她都想把柳依依轰出去了。 但怀里的奶宝可怜巴巴望着她,她想她需谨慎些。 柳依依说那胎记很浅,若有似无,跟皮肤同色,只是模样跟铜钱差不多。 柳依依还说,原本没注意到,需要仔细瞧,才能发现。 左肋骨处,那是多隐秘的地方,侯夫人想到柳依依仔细瞧的场景不由脸红。 但柳依依坦坦荡荡,要不是实情,一个女人家怎么好意思。 柳依依指天发誓, “如果没有,你拔了我舌头。” 如此诚恳,侯夫人信了八成。 侯夫人带柳依依前来, 她也要瞧瞧儿子身上,那处若有似无的胎记。 只见柳依依掀开顾寒的被子,追风见状一跃而起, “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他上前阻拦,反被侯夫人拦住, “我们要看看寒儿的胎记,你喊什么。” 追风哭着脸, “夫人,咱不能谁都话都信!” 追风眼瞧着柳依依将手指戳在顾寒胸上,怼了三四下,然后又挪到腰上,紧接着…… “哎?怎么还扒裤子……住手!” 追风替主子难过,替主子委屈, “要是冻着少将军,我跟你没完。” 侯夫人看来看去,没看到那胎记, “追风,把炭火升上,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照顾我儿子的!还想往旁人身上推!” 她凑近跪在顾寒身侧的柳依依,伸长脖子往里看, “在哪儿?左肋下面有吗?我没看见,在哪儿?” 没有! 柳依依汗都下来了。 她记得是左边呀! 没了? 不可能! 她的梅花暗器,伤好后结疤就跟铜钱似的。 她顺着顾寒的肋骨往上摸,突地对上了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眸子。 柳依依瞪大眼,直勾勾盯着顾寒,顾寒醒了! 她剩下最后一口气,卯足劲,拍了顾寒一掌,元气大伤,如今都没好。 不到三天,顾寒居然没事,醒了! 顾寒睁开了眼,正对上柳依依的眸子,懊恼中透着不甘。 “祖母,奶宝找到了,在这儿!” 肉乎乎的短指头,戳了戳顾寒的右肋骨下方。 侯夫人抬眼望去, “寒儿!你醒了!你醒了!寒儿!” 侯夫人喜极而泣,抱起奶宝让顾寒看, “这是你儿子!寒儿,你记得他们吗?” 她手指着跪在顾寒身侧,手放在顾寒小腹上的柳依依, “你女人,孩子娘,柳依依。” 第一卷 第3章 骗子 柳依依呼出口气,没什么大不了,承认自己是骗子就好了。 顶多被打出去! 但在此之前,她要搏一搏。 镇北军和睿王的人都在抓她,她躲在顾寒母亲身边最安全。 “少将军不记得我很正常,我也从未想过让少将军负责任。” 柳依依退到床边,下床抱起奶宝, “既然少将军无碍,我和孩子也告辞了。” 抱着奶宝就要离开。 奶宝不愿意,新爹爹又好看又好闻,皮肤滑溜溜,肉肉好结实,他喜欢。 “爹爹……祖母……奶宝不走!不想走!” 小胖手挥在空中,泪流满面, “祖母,奶宝舍不得……你……呜呜……” 侯夫人心碎,也顾不得刚醒的儿子, “谁赶你们走了!站住!” 她从柳依依怀中抱过奶宝,哄了又哄,对柳依依说: “我的乖孙找到了我儿的胎记,你也不算说谎。” 追风恨得拍大腿, “啥胎记!那是被暗器伤的!她就是骗子!” 柳依依回头看顾寒靠在床头,捂着被子,好似在想什么,与平日见到她便叫嚣, “小小蟊贼,弃暗投明,方有一线生机,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大相径庭。 顾寒不嚣张了! 准有猫腻! 柳依依冲上前质问, “顾寒,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我!” 她眸中含泪,未语先泣, “我喜欢你不假,但也是你欺负我在先。” “否则,我一个女子怎么会好端端怀了你的骨血。” 柳依依坐在顾寒床侧。 她不敢看顾寒的眼睛,心里羞愧,愤恨,不是滋味。 顾寒围剿黑风寨多次,哪儿一次不是灰溜溜被她赶跑。 虎落平川被犬欺! 柳依依盯着顾寒放在被子外的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不似武将到似个读书人。 柳依依心一横, “你怎么待我如此薄情!” 她扑进顾寒怀里,头撞上顾寒的小腹。 顾寒猝不及防,被柳依依抱个严实。 他想推开,可推开,他装病的事便再也瞒不住。 黑风寨盘踞在潼关以南,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半年前,瓦剌围困青城,朝中便有人提出舍青城,引瓦剌敌军直攻黑风寨,届时朝廷出兵,两面夹击,彻底铲除匪患后,再收复失地。 瓦剌乃游牧民族,不会占据青城,待来年春日,必定退回关外。 顾寒觉得荒谬可笑,可先哲人不安分,皇上命他出兵先哲。 他只能领兵先打先哲人,待凯旋之时夜行千里,偷袭瓦剌王庭。 战事顺利,却遭奸细泄露行踪,遭了埋伏。 后来,有人挑起镇北军与黑风寨的间隙,再后来黑风寨的首领被睿王擒获,定为叛国贼。 顾寒知道青城能挺住,全靠黑风寨抗击瓦剌军队。 他不想听朝廷调遣去围剿黑风寨,只能借着病,再拖上一段时间,也好腾出手,查查幕后叛国之人到底是谁。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呜呜呜!” 柳依依捂在顾寒怀里拱了又拱。 顾寒脸颊微红,手支在身体两侧,看着竟没有一丝要推开柳依依的意思。 不要说侯夫人抱着奶宝看呆了,就是追风也傻了。 “你伤得重吗?” 柳依依抬起头,眸明如秋水,手掌轻轻抚上顾寒的伤处,一行泪珠划过脸庞,任谁看见都心生怜惜。 “我帮你吹,你曾说过我吹一吹,你就不疼了。” 柳依依睁眼说瞎话,她听顾寒心跳有力,有伤是真,但不假时日就会痊愈。 她明明卯足劲拍了他一掌。 她本受了伤,为了偷袭顾寒,她强行运功,元气大伤不说,如今功力全无。 她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就是为了阻止顾寒围剿黑风寨。 义父被睿王抓走,黑风寨残部也被镇北军抓得所剩无几。 如今只剩老幼妇孺,她们需要时间撤走。 顾寒要是好了,出兵围剿她们,怎么办! 顾寒必须死! 柳依依翘起嘴,轻轻吹拂着顾寒胸前的伤口。 顾寒仔细打量柳依依,好似见过,又好似没有。 他将生平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想一遍,他确定, “我不认识你。” 顾寒确认自己不认识柳依依。 四年前,在漠北,在他伤的村子,他都未见过柳依依。 至于孩子? 他都受伤了,哪儿有那个闲心。 这种拙劣的谎言,只有他爱听戏的母亲会信。 眼见着柳依依哭红了眼,咬牙切齿说着负起的话, “好,你不认识我,我走!我就多余来!” 顾寒不由好笑。 “我……我……我不记得了,这是哪儿?我?是谁?” 柳依依眸中一闪而过的欢喜,落入他的眼里。 “我记得我是顾寒,我……我……呃……我头疼……” 顾寒捂住脑袋装头疼,吓得侯夫人大嚷, “儿啊!你怎么了?” 奶宝也凑热闹,“爹爹,你怎么了?” 侯夫人喊着, “快叫陈大夫过来。” 奶宝急得直拍手,“叫大夫,大夫,大夫,快,快,快!” 柳依依乐了,头疼就对了! 她那一掌还是有成效的! “你不记得我,直说好了,何必装病,吓唬人。” 侯夫人听柳依依这话不乐意, “我儿都疼成这样!如何是能装出来的!他也定不认识我这个母亲了,寒儿?” “母亲……” 顾寒存心逗柳依依。 果真,柳依依眸中透着探究与惶恐,动作却要表现得懊恼愤恨, “负心汉,薄情人,他只是不记得我!我不待了,我走,我抱孩子走。” 柳依依作势要抢孩子。 奶宝搂住侯夫人脖子不撒手, “祖母,奶宝不走,不想走。” 侯夫人紧紧抱住奶宝躲在丫鬟身后,心道柳依依走可以,孩子必须留下, “有话好好说,你闹什么。” “把孩子还给我!” 柳依依被丫鬟拦住,气得直跺脚, “把孩子还我!我就不该来!我走!我走!省得讨人嫌!” “姓顾的无情无义!我救他性命,又给他生孩子,他说他不认识我!” “孩子,我不要了!我跳井去!” 说着柳依依就往屋外跑。 奶宝急了,以为柳依依真不要他了。 “娘,奶宝听话,不闹,娘,娘,哇哇哇……我不饿……不喊饿了!” “娘……奶宝乖,不想爹爹了!不想,不想,啊啊啊,别扔奶宝……哼哼哼……” 小娃娃哭得撕心裂肺,挣脱侯夫人的怀抱差点扑到地上,吓得侯夫人惊声大叫, “快给我拦住柳依依!你们都愣着做什么!” “哎呦,我的乖孙,不哭,不哭,你娘不走。她哪儿舍得你呀!” 柳依依跑回屋抱住奶宝,母子二人哭成一团。 顾寒见状哭笑不得,打量着柳依依母子饶有兴致。 “我,我只记得……昨天被林太傅打手板,下午追风偷看余婆子洗澡被揍……” 追风一拍脑门, “少将军,九岁,我十岁,我再说一遍是冯庆偷看得,不是我!” 顾寒侧眼见柳依依抱着孩子做遮掩偷瞄自己。 他看向侯夫人, “母亲,你怎老了。” 侯夫人捂嘴哀嚎, “儿,你莫不是傻了。” 柳依依凑上前,“你今年多大?你还记得什么?” 她眼珠一转将奶宝塞进顾寒怀里, “这是你儿子。” “爹!” 奶宝搂住顾寒脖子“吧嗒”亲了一口, “爹,奶宝喜欢你。” 他拱着脑袋,小脸磨蹭着顾寒脖颈。 顾寒没反驳,但眼神中满是探究。 柳依依缓了一口气,这就对了,顾寒失忆了。 被她拍了一巴掌,脑袋瓜受损,没傻,他失忆了。 留下来,或是杀他,或是跟他去京都救义父! 管家进来禀告, “夫人,少主,庞小姐到了。” “伯母!” 伴随着银铃般悦耳的娇俏女声,披着红狐大氅的年轻女子挑帘进来。 她快步绕过屏风,来到顾寒床前, “寒哥哥!” 侯夫人见到她,神情尴尬, “玉如?你,你,这么快就到了?” 柳依依眼疾手快,捅了奶宝一指头。 “爹爹!” 奶宝揽住顾寒脖颈瑟瑟发抖,“奶宝不要后娘!不要!爹爹!” 庞玉如没听明白, “伯母,这是谁家的孩子?” 第一卷 第4章 未婚妻 庞玉如年芳十八,长得娇俏可人。 她祖父是当朝太师,父亲是礼部侍郎,外祖是翰林院大学士,母亲与侯夫人是一同长大的闺中密友。 她与顾寒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柳依依想到顾寒能有娇妻美眷陪在身边,而她堂堂匪首下山听个戏,被镇北军追得屁滚尿流,她心中愤恨难平。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好光景,顾寒盯上黑风寨的时候,正是她大权在握的时候。 她年少受气,看旁人乐呵的时候,顾寒怎么不追着黑风寨打。 她刚成名,顾寒就追着黑风寨不放。 明明抗击瓦剌是朝廷的事,朝廷不管,让她们当贼的出力,出力就算了,还说她是叛国贼! “顾寒!你说清楚!你到底喜欢我?还是她?你是不是为了她,始乱纵弃,抛弃我和孩子!” “我抱你儿子跳井!” 柳依依叉腰怒吼。 十岁以后,柳依依接触的人不是糙汉子就是像宋大娘那种能把男子踹不育的铁娘子。 她听得最多的话便是“老娘跟你拼了!” “都他妈别过了,我娘让你断子绝孙!” 温柔小意,柳依依不会。 屋子内静得出奇。 所有人都呆住了。 顾寒静静地看着柳依依,抿着唇,似笑非笑。 柳依依脸上火烧火燎, “顾寒,你别装失忆!你说话!你喜欢我?还是喜欢她!” 柳依依必须给自己死皮赖脸留下来,找个理由。 即便顾寒说不认识她,侯夫人偏袒庞玉如,也不得不留下她的理由。 顾家是太后娘家,是朝中显贵,军功世家,在乎名声,在乎声望。 柳依依是顾寒的“恩人”,是顾寒“儿子”的亲娘,顾寒不承认? 不承认,就是始乱终弃! 柳依依打定主意要留下来。 她要去京都,她要救义父,她要为义父洗脱叛国的罪名。 可她被通缉,又受了重伤,还带着奶宝一个奶奶娃,她必须留下来。 侯夫人和追风紧盯着柳依依,神情尴尬。 他们从未见过柳依依这般的女子。 但柳依依长得确实漂亮,比京中女子高挑,比京中女子俏丽,蓬勃生机更是令人眼前一亮。 “我让你们姓顾的,断子绝孙……” 柳依依扑向床上的奶宝, “跟娘跳井去。” 奶宝小脑瓜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奶宝不去!” 蹬着小短腿拼命往顾寒身后藏。 柳依依爬上床抓孩子,心想要是借机撕开顾寒的伤口,让顾寒大出血,嗝屁,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她功力全无,连抓个小崽子都费劲。 奶宝爬得飞快,得空就钻,不一会就从床头爬到床尾,逗了柳依依一圈。 柳依依手忙脚乱,有两次险些被顾寒的腿绊倒。 她一下明白过来,顾寒用腿故意绊她,帮着小崽子躲她。 “哼,你就知道欺负我!” 柳依依娇声媚气扑进顾寒怀里,搂住他的腰。 柳依依不管顾寒帮谁,能留下来就行。 顾寒只想试探下柳依依母子,没成想,柳依依又抱他。 他无意与庞家结亲,对庞玉如也只是兄妹之情,借着柳依依让庞家死心也不错。 顾寒静静的,任柳依依抱着,突地伸出手搭在柳依依头上, “别吓到孩子。” 柳依依咬住嘴唇忍着,有朝一日,她必剁了顾寒的爪子。 她僵着身子,不自觉弓起背。 顾寒慢慢将手指插在柳依依发丝里,不出所料,柳依依背脊弓的更弯,这是练武之人防御的姿势。 柳依依会武。 顾寒另一只手握住了柳依依手腕,奇怪,没有内力。 柳依依咬牙忍耐。 她知道,顾寒在试探她的内力。 顾寒自幼名师教导,即便失忆,记得一些武学常识并不奇怪。 她猛地向上一窜,将顾寒抱得更严实些, “你想起我来了?你记不记得四年前,你也是这样……你……你先摸我的手,然后欺负我……” 顾寒脸腾地红了。 他只觉柳依依古怪,未想那么多,更忘记了男女大防。 他连忙松开柳依依的手腕, “对,对不住。” 柳依依心里恨得牙痒痒,却装作伤心,哇得哭出声, “又不想负责任?我……我……愿意被你欺负!” 她又扑进了顾寒怀里。 顾寒脸红得要滴血, “别,别哭,对,对不住……是我不好,抱歉……” 顾寒为自己刚才的冒失赔礼。 侯夫人张大嘴,天呀!天呀! 真是天下男子皆薄性! 她儿子也这样! 她以为顾寒在为四年前的事忏悔。 “你想起来了?真是你女人和孩子?你个浑蛋!你不是我儿子!” 追风按住太阳穴,他真是服了侯夫人,难怪侯爷说看戏费脑子, “夫人,不是您认下的吗?眼前又怪少将军做什么!他失忆了,他都不记得了。” 追风知晓顾寒在装病。 刚才他也注意到,柳依依伸手敏捷,不似寻常女子。 小崽子更是智多近妖,看着不到四岁,话说得清楚,会看人脸色,身手更是有章法。 一句话,这对母子有古怪! “夫人,要不先留下她们,让少主慢慢想。” 侯夫人哼了声, “也只能如此了,都是孽障惹的祸。” 她朝奶宝张开手臂, “乖孙,祖母抱你去玩。” “奶宝饿!” “哎呦呦,快让小厨房做些小孩子喜欢的吃食。奶宝张嘴,快让祖母看看小牙张齐了没有。” 奶宝乖乖地仰头,露出肉乎乎的短脖子,侯夫人喜欢得不得了。 “伯母,这是怎么回事?” 庞玉如站在一旁,实在忍不住追问。 她是个大家闺秀,冒冒失失来已是掉价。 如今见此情景,眸中带着泪珠,神情更是愤然不平。 侯夫人有些不好意思。 但顾寒危难之时,她写信送到京都,想催促庞家尽快完婚,为顾寒冲喜。 庞夫人却回信说,订婚不过是戏言,口头开玩笑的事,没有文书约定不算数。 如今,倒是少了份麻烦。 “玉如,你来的事,你母亲可知晓?” “莫要惹得你母亲在家中难做。” 庞玉如知道母亲断然拒绝让她来冲喜,得罪了镇北侯夫人。 “伯母,母亲也是心疼我,祖父与父亲知道斥责了母亲。” 她的话依旧含糊不清。 侯夫人笑得温和, “你母亲说得对,是我病急乱投医。” 侯夫人心里不痛快,庞家人说话喜欢兜圈子,说来说去就把她绕进去了。 当年两家订亲也是庞夫人的主意,为此她没少受丈夫跟儿子的埋怨。 她本这儿信守承诺,这么多年一直劝顾寒,结果庞夫人说根本没这儿事。 她真是气死了,太给她丢人。 本来还想让庞玉如跟顾寒多相处,兴许…… “祖母饿!” 侯夫人连忙哄怀里的小祖宗,“祖母带你回祖母院子吃糕点。” “玉如,你先住下,咱们一起回京。” 庞玉如瞧着奶宝,抹了下眼角, “我想照顾寒哥哥,问问他的伤势。” 庞玉如对顾寒一直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这一点侯夫人很感动。 如果,庞玉如对柳依依母子和善,侯夫人想她也没必要强加阻拦。 “祖母,奶宝饿!” 侯夫人哄着怀里的奶宝, “玉如,你先照看寒儿,稍后去我院子。” 她回过头,见柳依依脸埋在顾寒怀里,轻咳了声, “柳依依?奶宝饿了。” 柳依依冷哼一声,都不是好东西,还想给她儿子娶大妇! 当官的最恶心。 “我干嘛要走?我不走!” 柳依依扬起下巴,“顾寒,你喜欢谁?你说清楚!” “我不走!我要留下照顾……我男人!” 侯夫人头大, “柳依依,孩子饿了!” 柳依依心想决战关头,她怎能离开阵地。 万一庞玉如跟顾寒回忆从前,顾寒想起来了。 或是二人情同意合,想联手赶走她这个“糟糠救命恩人”。 她岂不是功亏于溃。 “孩子饿了不是有你这个祖母!困了你就哄他睡觉,饿了就喂东西吃。我照顾你儿子,你照顾我儿子,不正好。” 侯夫人一想,柳依依快人快语,说得在理。 “柳依依,别跟寒儿吵架,他受伤了。” “知道了。” 柳依依站起身为顾寒掖被角。 侯夫人看柳依依顺眼不少。 她喜欢柳依依爽朗的性子,一眼就能看明白。 庞玉如心里不是滋味,不知从哪儿跑来的贱女人野孩子,竟入了镇北侯夫人的眼。 “我先去休息,明日再来看望寒哥哥。” 庞玉如不屑与人争。 她又看了眼顾寒,对侯夫人福了福,转身出了房间。 身旁的丫鬟不服气, “小姐,什么时候让腾云道人来拆穿她?” 第一卷 第5章 张昭 “不急,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后招!” 庞玉如带着人住进东院。 镇北军并不驻守青城。 此处府邸乃是两年前顾寒奉旨围剿黑风寨时,青城知府孝敬顾寒的。 顾寒围剿黑风寨一年,双方势均力敌。 而后,顾寒领兵攻打先哲,便将府邸还给了知府。 青城被瓦剌部队围城时,杀进城中的瓦剌士兵火烧了知府衙门。 如今,廖知府一家也借居在将军府。 廖知府得知庞太师的孙女来此,喜出望外,特带着夫人女儿前来奉承。 接连几日,庞玉如与知府夫人施粥摆摊,慰问城中老幼妇孺,名声大噪。 百姓都说庞家小姐与顾少帅一样,都是青城的恩人。 小道消息说,庞玉如来青城是为了给顾寒冲喜。 百姓对庞玉如赞不绝口,说顾寒有此贤妻,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庞玉如不急不躁,不喜不怒,听见流言蜚语,一笑置之。 她打定主意要让顾寒刮目相看。 她知晓顾寒身体并无大碍。 陈神医说顾寒失忆。 人有些恍惚,总发呆,想不起五年来的事,精神差。 她心里记挂顾寒,但面子与礼教让她拉不下脸去看顾寒。 尤其是,每次去柳依依都在,但凡她出现,柳依依就闹腾顾寒, “你喜欢她还是喜欢我!你不准头疼!不准捂脑袋,哼。” 庞玉如是大家闺秀,不屑似柳依依那般,没脸没皮,霸占男人当救命稻草。 庞玉如连续多日未再看望顾寒。 而柳依依干脆住进顾寒院子。 对此,顾寒和侯夫人都没说什么。 顾寒为了看着柳依依,想看她意欲何为。 侯夫人想霸占奶宝。 柳依依照顾顾寒,她照顾乖孙,侯夫人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柳依依更满意。 朝廷缉拿悍匪张昭,客栈,驿站,百姓家,医馆药房……掘地三尺,就是找不到。 谁能想到张昭在顾寒身边! 追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少将军,你说张昭藏哪儿了?怎么就不见了?他明明受了重伤!” “你一掌拍他后背,又一脚踹在他心口,他当时就吐血了!” “可人呢?就没了!人就没了!尸首都寻不到!嘿!奇了!” 追风站在房中絮絮叨叨,向“失忆”的顾寒求助。 柳依依端着炖盅,笑容满面进了房间,盛了碗参汤,递给顾寒, “趁热喝,我熬的,参汤炖鸡,最是大补。” “我喂你?” 顾寒轻咳了两下,斜了一眼追风, “你先下去。” 柳依依颐指气使, “追风,往后我进来,你就出去!” “他失忆,他病了!” “他不知道谁是张昭!” “你别烦他!出去!” 柳依依凶巴巴,粗声粗气,但对上顾寒,立即柔声细语, “顾寒,咱们喝参汤了,来,张嘴,慢点,烫。” 柳依依吹了吹一汤匙,递到顾寒嘴边。 顾寒脸颊微红,但…… 他也习惯了,柳依依天天这样,围着他,照顾他。 他都不用派人盯着柳依依。 柳依依天天不错眼盯着他。 要不是夜里奶宝离不开亲娘,柳依依要跟他睡一间房,睡他对面的榻上,说方便照顾他。 “我自己来。” 顾寒接过汤碗。 柳依依坐在顾寒身边。 顾寒喝几口后,她便拿出帕子帮顾寒擦拭嘴角,掸衣襟。 柳依依不太温柔,但长得漂亮。 举止不够端庄,但真情实意,大方自然,尤其是对顾寒关怀备至,耐心细致。 追风对柳依依大为改观。 柳依依却对追风没什么好感, “你怎么还不走?” “顾寒病了,你别烦他,讨人厌。” 追风翻白眼,柳依依常在顾寒和侯夫人面前说他坏话。 以为他不知道? 他假装离开,刚迈出门, 柳依依便开口了, “不是我说,他也太笨了,找个人翻天覆地,找不到。” “你都失忆了,你记得什么呀。” “他就是为了邀功!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哼!老话怎么说的,没功劳也有苦劳,他在抱怨辛苦。说他没找到人,他也有功劳。” 嘿,追风气得出胡子瞪眼,又回来了。 “少将军就是失忆了!他也是少将军!他英明神武,算无遗策!我就问,就问!就不走!” 追风一屁股坐在榻上,翘起二郎腿。 他心里腹诽,柳依依个小小骗子,查她的人马上回来! 她马上露馅! 想赶自己走,跟少将军套近乎,做梦。 “我是少将军的暗卫,是少将军的侍从,照顾少将军是我的本分。” “这是侯爷安排我的差事!” 他见柳依依气得鼓起脸,摇头晃脑, “少主,咱们接着讲张昭,你说他能藏哪儿去?” 柳依依拿起针线,坐顾寒床边,为顾寒缝衣服。 她不能两眼一抹黑,一味藏着。 顾寒身边不但安全,还有最新的情报。 追风四肢健壮,头脑简单,性子火急火燎,藏不住事。 柳依依佯装生气。 “你把顾寒累坏了,我一会儿告诉夫人。” 追风趾高气扬,朝顾寒挑了挑眉,他还能对付不了柳依依一个骗子! “夫人也得听侯爷的!再说夫人不会让少主耽误正事。” “少主,你失忆不打紧,我跟你从头说。” “话说悍匪张昭乃是黑风寨少当家的。他心狠手辣,嗜杀成瘾,曾有一个月屠五十余人的匪迹。” “屠满门!鸡鸭鹅狗都不放过!” 既然顾寒“失忆”了,追风就先介绍张昭,就柳依依一个弱女子,听见这些还不吓死。 “那张昭九岁,九岁呀,放火烧了樊城最大的青楼翠红阁,死了百余口人!” “老鸨子被活刮,一共受了三百六十刀,活活疼死。” 柳依依瞪大眼,装作惊恐,心道那是老鸨子的姘头,拐卖妇女的人贩子。 死得是男是女都整不明白,镇北军就是一堆怂货。 三百六十刀? 剁成肉泥? “不是烧了吗?着火了,尸体不也烧焦了吗?仵作验尸,还能看出来是被活刮的?” 柳依依假装不解。 追风可神气了, “烧的是亭台楼阁,三层楼,尸体无损,正常验呗。” 柳依依憋不住揶揄, “尸体都没烧焦,人是活的,知道着火早抬腿跑了。百余人都是木头?” “你说话真不靠谱。” “怪不得找不到人。” 追风气个倒仰,但哑口无言,的确如此。 他挠着头,满脸通红, “大家都是这么传的,就你事多。” 顾寒唇角上扬, “她说得有理。追风,你去查查当年的案子,问问幸存的人,张昭为了救谁?” 柳依依猝不及防,一针扎在手指上。 追风不明白, “少主,为何?” “施以极刑定是有仇。不烧尸体,就不是为了掩盖罪行,而是为了制造混乱。他要带着翠红阁里的人逃跑。” 顾寒下了床。 柳依依忙上前扶他。 顾寒摆手,柳依依也没坚持,低着头遮掩情绪。 顾寒又说: “查一下,被他灭了满门的人家……家主之间是否有关联?以前是做什么的?” “是!少主就是聪明!” 追风得意地瞪了柳依依一眼,跑了。 柳依依恨极了顾寒,失忆了,还那么讨人厌。 她抬手伸向发簪,这个距离,猛刺顾寒太阳穴,顾寒必死无疑。 “你怎么了?” 顾寒转过身,正对上了柳依依的眸子。 她的眼里满是杀意。 柳依依来不及遮掩,顾寒眼里闪过一道寒光,柳依依心道不好。 顾寒内力恢复了六成,足以一掌拍死毫无内力的她。 第一卷 第6章 对症 “张昭又不是坏人!杀老鸨子的人能坏到哪儿去!” “你们为什么不去抓真正的坏人!” 柳依依怒气冲冲,双手按在头顶抓了又抓,瞧着分外气恼。 顾寒收了掌,背在身后。 他听追风说,柳依依是跟戏班子来到青城。 如此说来,兴许也身世坎坷。 “张昭犯了王法。镇北军受朝廷调遣,奉命擒拿他乃职责所在。” “朝廷就不是好东西。” 柳依依又是愤愤不平,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真他妈比当贼还好命。” “我儿子也得读书当大官。” “你能不能给奶宝找个读书先生,他不认字。” 柳依依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长衫披在顾寒身上。 她的眼神清澈明亮,就好似她这个人,一眼便能看得清楚明白。 上句张昭,下句便说到给孩子请先生。 柳依依与侯夫人一样。 顾寒哑然失笑,想来女人都是如此。 是自己太多疑了。 “好,他挺聪明,是个练武的好料子。” “真的?” 柳依依从顾寒身后探出脑袋,喜出望外,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惊喜, “旁人都这么说。苦了他跟着我,吃了上顿没下顿……” 柳依依声音哽咽,低头站在顾寒身前。 乌黑的发丝高盘头顶,露出额头饱满光滑,几缕发丝垂散在脸庞,柔和中带着娇俏妩媚。 “往后有你这个父亲在,他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柳依依抬眸浅笑,眼中带着讨好与惶恐。 这样的眼神,顾寒并不陌生,无可奈何的老百姓祈求上天怜悯,神灵庇护时常有的神情。 只是自己并不是柳依依的神明,更不是奶宝的父亲。 兴许是期待顾寒给个承诺,良久的沉默,让柳依依手足无措,她不安地整理着顾寒的衣襟。 唇瓣咬了又咬,越发红艳,垂涎若滴。 顾寒不敢多看,忙移开视线,窗外飘散着小雪,今年会是个寒冬。 瓦剌退兵,但千疮百孔的青城,百姓的日子还需慢慢休复。 届时,帮柳依依盘个店铺,再多给些银两傍身。 她性格好爽,做事麻利,养大奶宝,不成问题。 “你放心,奶宝是个好孩子,我会请先生栽培他。” 柳依依瞄了顾寒一眼,低头羞赧, “你也是个好爹,他长大会孝顺你。” 她忽地抱住了顾寒。 顾寒僵在原地,不敢动。 推开柳依依,柳依依一准要哭,要质问,“你到底喜欢谁!” 紧接着就是, “你真失忆了?” “失忆还记得不喜欢我!你到底要多不喜欢我!” “你真失忆了?是不是装的?” 顾寒失忆的事已上书兵部,被发现是装的,就是欺君。 虽说皇上也不能真把他怎么样,但到底让皇上与太后为难。 “我……我饿了。” 顾寒找了个借口,想让柳依依放开他。 柳依依抱得更紧些, “你消停让我抱会儿,我就给你做好吃的。” 她选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慢慢叨气。 吓死她了! 她要缓缓。 刚才差点被顾寒识破。 张昭常年带面具示人,但眼睛是露在外面的! 最后一次偷袭顾寒,柳依依拍了顾寒脑门一掌,离得太近! 顾寒要是想起来,她就完犊子了。 瓮中捉鳖,她的一世英名,全毁了,死的耻辱。 “你要抱多久?” 顾寒声音闷闷的。 柳依依听顾寒不高兴,她一下子就开心了。 “数一千个数。” “不行。” “行!” 柳依依收紧双臂勒得更紧了些,恨不得夹死顾寒。 顾寒闷笑, “你数我数?我数不全,一百怎么样?” 柳依依噗嗤乐了,顾寒不傻说不出这儿话。 “好,我数。” 她抬眸仰视顾寒,“一二三四五六,二三……” 顾寒嘴角上扬, “你只会数十以内是吧。” 柳依依眸中带笑, “五以内,怎么了?你想耍赖?” 顾寒挑眉哼一下, “一,一百,数完。松手。” “玩赖!” 柳依依气得劲鼻子,顾寒看着斯文守礼,实则就是个混蛋。 “兵不厌诈,快放手。” 顾寒话虽这么说,却并未挣扎。 柳依依不甘心,扎着马步,卯足劲想把顾寒抱起来。 她咬牙使劲收紧手臂,但在顾寒面前犹如蚂蚁撼树,逗得顾寒大笑不已。 “练过武?” “呃!” 柳依依忙松了手后退了几步, “没呀,干管农活力气大。我……我去给你做吃食,鸡丝面怎么样?” “好。” “哎呦,呃,呃……” 柳依依魂不守舍,被门槛子绊了一跤,眼看着就要扑到地上。 顾寒眼疾手快,探身捞了柳依依一把。 柳依依顺势转身与顾寒撞个满怀,抱住了他的腰身。 “爹爹!” 侯夫人抱着奶宝,后面跟着庞玉如进了院子。 “爹爹,你看奶宝,的,风车……风车……” 柳依依蹦了一下,弹出顾寒怀里,低头立在一旁。 柳依依脸颊绯红,十指绕着帕子,颇为难为情, “不管他的事,是我摔倒了。” 她声音微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侯夫人还未走进房间,她说给谁听。 顾寒禁不住轻声安抚, “无事,莫放在心上。” 柳依依低头藏在顾寒身后。 侯夫人进了房间,奶宝小跑到顾寒身边, “爹爹。” 顾寒弯腰抱他。 他晃着小脑袋, “祖母说爹爹受伤了,奶宝不用抱。” “奶宝得了个风车,送给爹爹。” 他高举风车,踮脚递给顾寒。 侯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我的乖孙孝顺懂事,可比你小时候强多了。” “哎!你快拿着,别累到我孙。” 顾寒后知后觉,弯腰接过奶宝手里的风车。 奶宝笑眯眯, “爹爹,我娘没有,你送她,好不好?爹爹说好。” 他自问自答,双手合十,嘟囔着, “求求爹爹,娘亲会喜欢……” “求什么求!” 柳依依暴怒,抱起奶宝拍了他屁股两下, “贫贱不能移!没志气!不准求人!” 她抱着孩子落了泪。 顾寒赞同柳依依的说法,柳依依把孩子教得很好。 顾寒将风车放入奶宝手中,劝慰柳依依, “孩子孝顺,你莫要怪他。我也未见过如此精致的风车,做工讲究,备有机关,挺有趣的。” 柳依依破涕为笑, “你没见识!我见过,只是太贵买不起。我站在路边看了许久,要三两银子。” 二人一说一答,旁若无人。 侯夫人看在眼里,哪能不明白,二人早有一腿是明摆着的事。 顾寒失忆后再次坠入柳依依的怀抱,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说不定,还未到京都,她又有孙女可以抱了。 哎,她本想给柳依依些银子,打发她走,没想到顾寒还挺喜欢她。 这可是难办! 顾寒挑剔,找个合眼的不容易。 娶媳妇和传宗接代,孰轻孰重? “寒哥哥。” 庞玉如被晾在一边,不得不先开口, “都是我不好,送孩子个玩具,反惹得大家不痛快。” “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依依神情懊恼, “谢谢你。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领你的情,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不喜孩子为了求人,讨好卖乖。” 侯夫人做和事佬, “玉如,你别多心。柳依依在教育孩子,她说得也在理。要是没她,奶宝怎会孝顺懂事。” 庞玉如心中愤恨难平。 这是在怪她挑事,她忍无可忍。 “伯母,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着她的丫鬟茯苓走到桌边,打开炖盅,呈给侯夫人看, “夫人,厨房孙嬷嬷说柳姑娘偷喝少帅的参汤。我们本不相信,你看……” 侯夫人看了眼,清汤寡水,显然兑了水。 庞玉如柔声细语, “柳姑娘,不知你可明白言传身教的道理?想教好孩子,先要正其身,明道理。” “伯母,我从京都来带了不少药材人参,可以送给柳姑娘。” “柳姑娘,你有需要可以告诉我。” 第一卷 第7章 庶长子 “我就喝了一口,尝尝咸淡,不能叫偷吧。就一滴!” 柳依依双手揉着帕子,囧到脸红, “我承认留了些,想给顾寒做鸡丝面,给奶宝煮粥时用。” “你们如此防我,我抱孩子走就是了。” 侯夫人叹了口气。 今日一早,掌管库房的林嬷嬷便来告发柳依依偷东西。 正好,庞玉如来请安,撞个正着。 此时,又被庞玉如撞到,太巧了。 侯夫人从京都来青城,带的下人不多。 如今,府里伺候的人都是知府廖夫人找来的。 庞玉如与廖夫人走得近,侯夫人对她们说的事将信将疑。 丫鬟附在侯夫人耳边说了两句, “人参药材都在厨房,参汤在锅里热着,分了三份。” “追风看见厨房的孙婆子偷偷往炖盅里兑水。” 侯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错怪了柳依依。 “我这儿容不得搅事精,杖责十五,发卖。” 庞玉如的丫鬟愤愤不平,侯夫人如此说就是嫌她家小姐多事,是个搅事精。 “她偷喝少将军的药!我亲眼看见的!” 柳依依心中一凛。 她受了内伤,需要几味特殊的补药,如果去药店买便会泄露行踪。 她趁给顾寒煎药,喝了些。 庞玉如派人监视她! “找陈先生过来。” 顾寒吩咐下人。 柳依依心道不好,顾寒怀疑她,她大意了。 她捂嘴哭泣, “你也不信我?” 顾寒别过脸,柳依依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看你脸色不好,别是病了。正好提起,让他看看也无妨。” “哦!这样!” 柳依依心里七上八下。 她听说医治顾寒的陈先生有神医之名。 她一早封住了穴位,但就怕陈神医发现端倪。 可事已至此,她只能硬抗着。 陈大夫捋着胡须,为柳依依开了药方。 柳依依一看,补气血的,她心里坎坷不安,抱着奶宝回了房。 待旁人散去,顾寒问陈大夫, “先生,她可练过武?” 陈大夫觉察柳依依脉象古怪,但也说不出哪儿怪, “她没有内力,气息枯竭微弱,恐是伤了身子。如不悉心调养,会落下病根。” 顾寒想许是自己多疑了。 柳依依给他的感觉似曾相识。 他说不清楚那种感受,既陌生又熟稔。 侯夫人去而复返, “陈大夫,她身体怎么样?好生养吗?” 陈神医看了眼顾寒, “她亏了气血,又受人殴打,体内有瘀血。” 侯夫人大惊失色, “殴打?谁打她?” 陈神医捋胡子沉思, “看力道应是男子,踹了她心口一脚,她肝气郁滞,愤恨难平,夜里睡里的不安稳,多思多虑。” “哎呦,真可怜!” 侯夫人不禁落泪, “兵荒马乱,一个女人带个孩子太难了。” “我要是她,我活不了。” “陈大夫,她生养过几次?往后还能生吗?有没有旁的毛病?忠贞吗?这几年有旁的男人没有?再生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一连串的问题令陈神医崩溃。 他只是个大夫,不是算命的。 “夫人所问之事,无法从脉象上看出端倪,老朽不敢妄言。” 侯夫人不太高兴,心道陈神医道行浅,不如腾云道人能掐会算,难怪医不好她儿子。 她命丫鬟熬了参汤,打算找柳依依一探虚实。 柳依依哄睡奶宝,坐在桌旁给顾寒做棉袍。 侯夫人迈进房间看见这一幕,心中感动不已。 她得知顾寒身受重伤,从京都赶来,走得匆忙,又不知青城如此寒冷,并未给顾寒带棉袍。 柳依依心细如尘,她很满意。 “听陈大夫说你身体不好,我让丫鬟熬了参汤,以后库房里的东西,你随便拿,想吃什么告诉竹兰,养好身子最重要。” “春月,秋娥,以后服侍你和奶宝。” “你放心,日子会好起来,你要打起精神才是。” “奶宝还小,离不开亲娘。你要是病了,他怎么办。” 柳依依不由红了眼眶,侯夫人是个心善的人。 柳依依这个人疾恶如仇,旁人对她坏,她赶尽杀绝。 有人对她好,哪怕一瞬,她也想结草衔环。 她欺骗了侯夫人的感情,侯夫人对她好,她无以为报。 “等你养好身体,多给我生三个大胖孙子!” 柳依依心中的愧疚一扫而光。 她早晚要杀了顾寒。 一雪前耻! “你不乐意?还瞪我!” 侯夫人唬着脸,柳依依好似要吃了她似的。 柳依依缓过神忙遮掩, “他不喜欢我!我不去讨人嫌,他不是睡觉就是呆愣愣坐着,他都不瞧我。” “我一抱他,他……他不让抱!” 柳依依帕子捂脸,哭得捶腿。 今日,她抱顾寒数数的时候,瞄到远处忽高忽低的风车。 她猜测侯夫人要来看望顾寒,便借机与顾寒抱在一起,让侯夫人误以为顾寒“喜欢”她。 侯夫人听得心痒痒,今天她可瞧见了,两人在屋里抱了三次。 儿子可算开窍了! “哎呀,慢慢来,慢慢来!” 侯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她悄声走到床边,为奶宝掖好被角,才出了房间。 一直守在暗处的茯苓回房告知庞玉如, “侯夫人真是瞎了眼,特去看了那贱人。竹兰姐姐说侯夫人想让那贱人再给顾少将军生孩子!” “小姐,咱们再不出手。贱人跟少将军回了京都,怕是难打发。” “要是让小杂种做了庶长子,您的脸面往哪儿搁。” 庞玉如回想起顾寒与柳依依抱在一起的场景,心里憋得喘不过气。 她与顾寒自幼相识,逢年过节都有机会见到。 但顾寒待她冷冷的,母亲说顾寒出身高贵,幼庭承训,守礼乃是君子所为。 可君子抱着贱女人,在意她的身体,找陈神医为她医治。 自己担心顾寒安危,不顾母亲反对,千里迢迢来探望,顾寒一眼都不曾看她。 * 五日后,来接替镇北军,驻守青城的大将军李勉到达青城。 知府廖大人设宴款待。 顾寒伤势不见好转,侯夫人想尽快回京都,便也借此来辞行。 一场宴会,既迎接李将军到来,又为顾寒践行,青城所有官员及家眷到场。 男女同坐厅内,中间屏风遮挡。 庞玉如与李将军有亲,她带着面纱坐在李夫人与廖夫人中间。 李夫人抿唇微笑, “镇北侯夫人,听闻前几日青城百姓带着女儿在将军府门前排队,争着抢着想为少将军冲喜。不知人选定了没有?” 侯夫人哼了声, “没有,儿戏罢了,寒儿伤势好转,便算了。” 她见丫鬟将柳依依带了进来。 奶宝趴在柳依依肩头,黑黝黝的大眼睛转来转去透着惊恐,小胖手捂住嘴,并没有第一时间唤她祖母,也没让她抱抱。 哎,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这是谁?” 李夫人问廖夫人。 廖夫人帕子遮住嘴笑得花枝乱颤, “一会儿便知道了。请腾云道人来,让他看看是不是这个女人?” 庞玉如明知故问, “廖夫人卖什么关子,怎么回事?” 廖夫人叹了口气, “镇北侯夫人,您被骗了!腾云道人收了她的银子。冲喜的事,全是她编排出来的。” 说着几个百姓被丫鬟带进来,指着柳依依, “就是她!她说侯府吃人!” “对!她不让旁人来冲喜!结果她选上了!” “她嫁过人!怀里的是她儿子!” 腾云道人跟在众人身后,斜瞄了眼柳依依。 第一卷 第8章 大官 柳依依抱住奶宝,频频回退,一副害怕的模样。 庞玉如勾起唇角。 女席这边声音嘈杂,惊动了男席,廖大人吩咐人前来询问。 廖夫人索性让下人将屏风撤下。 “镇北侯夫人,我不想你受人蒙蔽,特请来腾云道人将事情说清楚。” 侯夫人面色不悦,她知道廖夫人没安好心。 瓦剌人撤军,朝廷清算,廖知府曾延误军情,怕是官位难保。 他曾向顾寒求助,但顾寒急于追击瓦剌余孽,并未见廖知府,而后顾寒遭奸人泄露行踪,中了埋伏,受了伤。 如今看来,廖夫人怀恨在心。 否则,何必当这么多人的面揭镇北侯府的短。 “廖夫人真是热心肠,难怪廖大人与瓦剌人和黑风寨都处得来。” 廖夫人当即落下脸,他们一家困在青城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没功劳也有苦劳。 庞玉如答应她,回京后会向庞太师美言,让廖知府去苏杭任职。 “镇北侯夫人如此说是怪我多事了。” “但事关青城百姓,侯夫人怪我,我也要说。青城民风淳朴,又遭了瓦剌人摧残,百废待兴,实在经不起再兴鬼信之论。” “冲喜之言子虚乌有。腾云道人,你可认识这个女人?” 廖夫人指向柳依依,朝面前的白胡子老道冷笑, “腾云道人,先说说你是谁?” 话音刚落,两个侍卫踹跪白胡子老道,按在地上,其中一人撕掉了老道的胡子,原是个中年男子假扮的。 众人皆是一惊。 男人脸磨在地上, “她叫柳依依,是我们戏班子的伶人,是他让我冒充活神仙腾云道长。” 柳依依矢口否认, “你胡说八道!我是良籍,什么时候成你戏班子的伶人了?就我这儿嗓子,呃,呃,我能唱戏?你是不是个聋子!” 廖夫人冷笑, “你就是柳依依?我没问你话,你休要多言。腾云道人,不,应该叫班主,你继续说……” “说个屁呀!” 柳依依大吼一声,全屋人都镇住了! 廖夫人红着脸, “粗鄙!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喧哗!” 柳依依大嚷, “你是谁?县太爷?升堂吗?我犯了什么王法?你有何权利?再说,你只是知府夫人而已,你就可以审犯人了?” “青城被瓦剌围困之时,你的堂弟囤积城中物资,发国难财。你怎得不升堂为我等百姓申冤?” “如今,瓦剌人走了,你摆摊施粥装好人。你弟弟囤积米面,饿死的青城百姓有多少?你愿意当青天大老爷,你怎么不去查查?” “你就问一句,青城围困多时,你的米面粮油从何而来?出青城需要文书,入郸城也需要文书?你施粥用的米,是哪儿个商人卖你的?” “不就是你囤得太多怕被京城来的大官查出来!你清理些陈米陈面收买人心!” 柳依依把奶宝放在地上。 奶宝叨着小短腿,扭头朝侯夫人桌前跑,他钻入案几,抱住侯夫人的脚, “怕!吓死宝了!” 侯夫人捞起他抱进怀里, “喂你吃米糕好不好?你娘好厉害。” 柳依依这招声东击西,令侯夫人刮目相看。 廖夫人想随便找个人冒充腾云道人,指证柳依依,真是没脑子。 侯夫人可是亲眼见过腾云道人! 她能不知道腾云道人长什么样! 奶宝双手捧着米糕,凑近侯夫人耳朵小声嘟囔, “娘超凶,只对爹爹……” 小胖手一扯脸蛋,“笑。” 侯夫人亲了他一口,喜欢得不得了。 旁人看在眼里,心道廖家完了。 廖大人匆匆而来,质问廖夫人, “发生何事?” 廖夫人被柳依依气得抓狂, “给我拿下这个贱人,撕烂她的嘴。” 柳依依不怒反笑, “好了不起的知府夫人!真是权势滔天!” 她指向厅内的百姓, “瓦剌军队围城时,你们过的什么日子?知府夫人过的什么日子?说出来,让来自京都的大官听听。” “你们不说,他们不知道青城危难!不会告诉圣上青城百姓苦!朝廷不减免赋税,你们日子怎么过?” “贵人施粥,你们吃了些残羹冷炙,就被迷住眼!过几日能不能再有这等好事,你们想清楚!” 柳依依掐腰撒泼。 廖知府心肝乱颤,再不阻止,柳依依准将他老底掀了。 “妖言惑众!来人把她找起来!” 老百姓看廖知府一如往昔凶神恶煞,心一横, “青天大老爷们,请你为我们做主!这狗官,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 “他家的粮食堆成山,却眼看着我们饿死!那都是我们的粮食!他说要抵抗瓦剌,骗我们去知府衙门捐钱捐物,结果却被他私吞了。” “但凡我们中有人不服,他就诬陷那人私通瓦剌!说他叛国,处以极刑!实则他小舅子两边做买卖,赚得盆满钵满!” 厅内只有五六个百姓,却哀声一片,廖知府罄竹难书,几个人此起彼伏,说不完。 顾寒看向朝廷派来交接的监察使孔大人。 孔大人一挥手,几个士兵上前,将廖知府按住。 廖知府扯着嗓子挣扎, “我冤枉!你们不能只听刁民胡言乱语!忘了我的功劳!你们没证据!” 孔大人神情郑重, “廖知府所言甚是,想你一人做不成此等祸国殃民之事。将青城所有官员收押,待逐一查清后,再做定夺。” 廖知府彻底傻了,如此说来,定有人为了脱罪揭发他! 廖夫人大惊失色,扯住庞玉如手臂, “庞小姐,救我……” 还未说完,便被庞玉如身旁的丫鬟打晕,拖了下去。 孔大人朝柳依依深鞠一躬, “本官替青城百姓感谢姑娘仗义执言。” 柳依依装作惶恐支吾着, “我也是实话实说,您刚来,待上两天自有百姓找你。” 孔大人久在官场,如何不知柳依依给他台阶下。 他来了五日,与廖知府称兄道弟,如今只能说: “本官正在暗访……” 柳依依诚惶诚恐,对站在厅内不知所措的百姓比画, “青天大老爷来了!” 青城百姓久经荼毒,如今听闻有人能为他们做主,跪在孔大人身前磕头捣蒜。 这位孔大人早年也是寒苦出身,见此场景不由惭愧,他搀扶起跪在最前面的老者, “大家有何需求都可告知本官。圣上心系青城百姓,定会为尔等做主。” 厅内抽泣声不绝于耳,众人俯身叩拜,吾皇万岁。 一场揭露柳依依骗局的八卦事,升华成了为民申冤的壮举。 为首的老伯感谢柳依依, “姑娘气宇非凡一看就是大人物!” 角落里的顾寒抬起头,他“失忆了”,一直面无表情,直勾勾看着桌上鱼肉发呆。 此时,他挑眉瞄了一眼柳依依,正落入柳依依眼里。 柳依依心中不安。 她本不想逞威风,但廖知府血肉百姓久矣。 狗官不除,青城百姓难安生。 义父为守青城,不惜舍弃性命,她受义父恩惠,定要还青城太平,让义父晚年在此享福。 “柳姑娘豪情万丈,深谙百姓疾苦。但听口音,柳姑娘并不是土生土长的青城人。” 庞玉如见众人要散去,走上前。 “青城被围困半年之久,不知柳姑娘何时到得青城?可有通行文书?” “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念及柳姑娘告发廖知府及一并官员,兹事体大。” “若有纰漏,怕连累孔大人及李将军。” 大将军李勉连连点头, “庞小姐说得在理。孔大人,既然青城的官员被收监。在下以为,告发官员的百姓也应一并收押。” “我朝律法,民告官者需杖三十。” “青州百废待兴,法不可废。” “来人,将他们一并收押。” 百姓闻风丧胆,为首的老者年过半百,三十军杖,性命不保。 第一卷 第9章 全凭你一人 孔大人觉得不妥,但他只是个监察史,职责所在是监察镇北军与大将军李勉顺利交接。 他扣押廖知府等青城官员已是越矩。 不好再干涉李将军办差。 庞玉如勾唇轻笑, “李将军,柳姑娘是镇北侯夫人的晚辈,她是个女子,就将她收押在将军府的柴房。查明原委后,再行定夺可好。” 李勉装作为难, “本官不好偏私,请庞小姐见谅。带走!” 说着就要抓走柳依依。 侯夫人不同意, “谁敢动她!” 庞玉如挡在侯夫人身前,一脸为难, “伯母,兹事体大,还是听李将军的话为好。我等女子不好妨碍公务。” “如今,寒哥哥急需回京都养伤,他擅自出兵瓦剌,朝中已有人弹劾他与镇北侯。” “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保证,李将军不会为难柳姑娘。” 顾寒孤军深入瓦剌皇庭,虽解青城为难,但违抗军令在先。 擅自调兵视同谋反。 皇上力排众议嘉奖顾寒,令朝中大臣多有不满。 以文渊阁大学士柳放为首的清流尤甚。 镇北侯来信再三叮嘱,千万莫生事。 侯夫人神情焦急,但此时她不好说出顾寒与柳依依的关系。 去漠北调查柳依依身世的人,还未传回信来。 骑虎难下之时,柳依依说: “庞小姐,李大将军,孔大人,小女子不明白,你们读过书吗?脑袋瓜蠢得如铁锤一般!” “尤其是庞小姐,你是庞太师亲孙女吗?你蠢得好似头猪!” 庞玉如被骂傻了! 柳依依骂她? 柳依依得了失心疯吗? 敢骂她? 她祖父庞太师都未曾对她说过一个不字。 丫鬟茯苓回过神, “你信口雌黄敢骂我家小姐是猪!李将军,她辱骂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李将军大喊一声, “来人,将这刁钻妇人带走,杖五十。” 柳依依不急不缓, “慢着。孔大人,我问你读过书吗?可算骂人?” 孔戴春此人做事迂腐,谨小慎微,但品行端正。 他看得出来,李勉听从庞玉如调遣,在巴结庞玉如。 堂堂一个将军,为攀附权贵,对庞玉如一个闺阁女子马首是瞻,他看不起。 “回柳姑娘,本官读过书,乃探花出身,文渊阁大学士柳公是我的恩师。” 柳依依顿了下,莞尔一笑,心道难怪是个废物。 “我未骂二位高官,我就是问问,二位是否读过书。读过书的脑袋是不是同李将军的铁锤一般,是个稀罕物。” 李勉的兵器是一对铁锤,除了上朝,从不离身。 此时,挂在他腰侧,虎虎生威。 柳依依在强词夺理,庞玉如气得牙痒痒。 “但我承认,我骂了庞小姐,可庞小姐也不是当官的,骂了就骂了,请问我犯了何等王法?” 柳依依再次激怒庞玉如。 庞玉如怒发冲冠,对兵卒大嚷, “还等什么!还不押她下去!李将军的话,你们没听见!” 大家闺秀讲究喜怒不形于色。 她大吼大叫,失态了。 她瞥见侯夫人面露鄙夷,其他人面面相觑,看热闹。 而远处的顾寒,手肘支在案几上打瞌睡,一眼都未看她。 她与柳依依不一样。 顾寒失忆,不记得近几年的事,不记得柳依依,却能跟柳依依有说有笑,又搂又抱。 她和顾寒自幼相识,顾寒竟视她如无物。 庞玉如心里委屈得不得了,恨不得撕了柳依依。 她怒目而视,瞪了李将军一眼,李将军大喝一声, “信口雌黄!带走!” 他好似庞府的家丁,对庞玉如言听计从。 柳依依见火候到了,叹了一声, “我跟着戏班子入青城。时间就在……传言顾少将军追击瓦剌敌寇之时,我花了三十两银子请求跟戏班入城,为的就是……” 柳依依看向侯夫人怀里的孩子, “孩子总说想爹。” 孔大人没太听明白,难道说小奶娃是顾寒的儿子? 他惊恐不已,可正事要紧,他压住心中疑虑, “柳姑娘此言差矣。当时瓦剌军队围城,你们即便走山路也无法绕过瓦剌大军的包围圈!如何进城!” 柳依依指了指假扮腾云道人的男子,“大人问他便是。” 男子瑟瑟发抖,他做贼心虚越想越怕,但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 “小人检举廖知府等人通敌!小人有廖知府亲手所书通关文牒,交于瓦剌人可来去自由。” “小的还知道,官府有人与瓦剌人做生意,一份通关文书卖一百两,与瓦剌人六四分账。大人们如若不信,小人有一份购买通关文书的名单,给大人过目。” 孔大人火冒三丈, “兹事体大,本官要汇报朝廷。李将军,廖知府等人通敌,罪不可赦。” 他看向告发廖知府的百姓, “三十杖,理应免除。” 李勉不以为然, “不可。孔大人,法不可废,本官要按章办事。” “我朝律法明文规定,民告官,杖三十。廖知府是否通敌有待核查,他此时还是知府,依然是个官。” “来人!将此等刁民押下去。” 李勉的态度显而易见,他要压下青城官员中有人通敌的事。 三十杖下去,检举之人必定没命。 孔大人痛心疾首,他竟不知李勉是此等卑鄙小人。 “李将军,如此一来,百姓怎么会道出实情。曾经奋死抵抗瓦剌敌军的官兵百姓,岂不是白死了!” 李勉冷笑,完全不把孔戴春一介书生放在眼里。 “孔大人,青城需要安宁。他们妖言惑众,扰乱民心,污蔑朝廷命官,杖三十,已是法外开恩。” “传令下去,再有生事者,三族连坐。” 孔大人气得浑身打颤。 要是让李勉管理青城,青城百姓必定再次陷入火深水热之中。 但无人检举,他无权越矩办案。 冒充腾云道人的男子跪爬到孔大人脚下, “我是个秀才!姓孙,老家黄村西县。我检举廖知府等官员通敌,我有状纸,请孔大人受理此案。” 孔大人两眼放光,秀才上堂不用跪拜,状告官员也可免去刑罚。 “孔某乃朝廷委派监察史,既然孙秀才状告青城官员私通瓦剌,我便受理此案,还世人一个公道。” “李将军,您与少帅交接之事暂缓。本官会禀明内阁,再行定夺。” 言下之意,李勉在青城没有动用兵力的权利。 李勉本想用三十杖,打死些百姓,震慑人心,压下此事。 没想到,戏班子的班主竟是个秀才。 更未料到,一向胆小懦弱的孔戴春敢和他作对。 李勉面色阴沉,拂袖而去。 孔大人扶起孙秀才,又安抚了几个百姓,命人摆上桌案,他要就地办公。 有孙秀才状告在先,孔戴春告诉众人, “你等莫怕,本官受理孙秀才的案子,现向你们征集线索。官府问询,你们无需担责。” 柳依依嗤之以鼻,真是脱了裤子放屁,迂腐至极。 “一个刚愎自用,一个迂腐懦弱,全凭你一人之力,挑起了二人矛盾。” 柳依依闻言转回身,顾寒站在他身后,神情晦暗不明,深邃锐利的眼眸如同在战场上。 “孔大人是柳公的得意门生,他们遵循以礼法,治天下。今日,孔大人能越权,受理此事,实乃破例而为。” 柳依依心跳得飞快,顾寒康复了?想起来了? 第一卷 第10章 拜堂?现在可以吗? 柳依依早想好了,没人知道她是张昭。不管发生何事,只要她咬准喜欢顾寒。 侯府打发她走,还得给她二两银子。 “你心疼庞玉如?怪我骂她是猪!” “她就是猪!就是!” “我骂了!怎么了!” 柳依依气得跺脚。 顾寒一头雾水,柳依依答非所问,是装的? 还是说,今日柳依依所为,只是见招拆招,纯属巧合。 他凝视着柳依依,想看出一丝破绽与端倪。 柳依依瞪着他,眼圈慢慢红了,突地撇嘴,落了泪。 正巧,侯夫人抱着奶宝过来,见状忙问, “怎么了?” 顾寒未开口,柳依依哭腔着, “她怪我骂庞玉如!” 庞玉如紧跟着李勉离开,并不在此。 侯夫人瞪了眼顾寒,劝慰柳依依, “寒儿都傻了,你总跟个九岁的孩子计较什么。” “再说,你今天的话也太多了!又冲又毒!说出来招人记恨。寒儿也是为你好。” 柳依依抢过奶宝, “我就是讨厌庞小姐!怎么了!我讨厌她!我打不过,我骂她还不行?我就看不得她作威作福的样子。” “她有福气投个好胎,就拿我们不当人。老百姓日子过得苦,告个狗官还得挨板子。” “她不提,几位大老爷都没想起来。” 侯夫人颇为赞同,她对庞玉如不似之前那般喜欢了。 但柳依依的性格太容易得罪人,她拍了柳依依手臂一下告诫, “女子善妒是大忌,你要宽容……” “不宽容!” 柳依依与侯夫人,你一言,我一语。 听着顾寒头大如斗。 突地,柳依依握住他的手腕, “累了吧,我扶你回房休息?饿不饿?给你做鸡丝面吃?” 顾寒有事吩咐追风,心一横, “我要撒尿!” 只有此事,柳依依能不跟着他。 “你撒谎,你是烦我!” 柳依依嘟着嘴,她摸顾寒脉象有力,内力估计恢复了八成。 她要再探探,有危险赶紧跑。 可眼前顾寒傻愣愣, “放手!放手!” 双腿不安紧倒腾,柳依依不相信,顾寒是装的! 太丢人了! 侯夫人看不过去, “柳依依,快让寒儿去方便!憋坏了怎么办!想不想再生儿子了!” 柳依依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顾寒真是装的,耍她,她准先阉了他。 瞧着顾寒一溜烟小跑离开,柳依依再次肯定顾寒是真傻了,不是失忆那么简单。 侯夫人叹了口气,柳依依还真是个痴情女子。 如今,顾寒再不是威风凛凛的少将军,柳依依还是不错眼的,目光追随着顾寒,这不是真爱,这是什么! “夫人,道长来了。” 侯夫人闻言颇为自豪, “柳依依,同我去见见真正的腾云道人。告诉你,我跟仙长在京都就认识,乃是护国寺方丈国安大师引荐。我见过的,才是真的!知道吗?” 柳依依从善如流, “让道长摸摸奶宝的脑袋瓜,孩子往后越来越聪明。他爹说要给他请先生,往后让他做大官。” 侯夫人心道她孙子就是不读书,也可以做大官。 柳依依为人正直,把奶宝教得好,知道上进又不觊觎镇北侯世子之位,侯夫人对柳依依又高看了三分。 柳依依抱着奶宝跟侯夫人去了前厅。 顾寒小跑回了房,他不能跑太快,又不能步子大,为了逼真,他学奶宝,五指张开,双手撑在身侧。 任谁看见他,都能看出来,他着急撒尿。 连京城派来的探子瞧见,皆感慨天妒英才,不由一声叹息,唏嘘不已。 追风率先迈进门槛,直奔内室。 顾寒刚松了口气,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只见追风拎着尿壶出来, “快,少将军,在这儿,在这儿。” 顾寒眯起眼,杯子飞出,追风扑通跪在地上,小腹处湿了一片。 他扯着大嗓门, “哎呀!咋尿我身上了!哎呀!没事,没事,没人知道。” 他爬起来,关上门窗,小声偷笑, “少主,太逼真了!” 追风竖起大拇指, “只是属下提个小意见,成年男子,我们都是这样……” 他双手并拢放在身前,蹬着腿, “你家奶宝扎着手,一定是你女人柳依依说,小鸡不能碰!唉,这孩子没爹,都教废了!” “少主,你得告诉孩子……” 顾寒按着太阳穴,捂着半边脸, “说正事。” 他声音冷得好似淬了冰,追风不敢再开玩笑, “少主,李勉收编了黑风寨牛文牛武两兄弟的人马,编进了青城军里。” “属下打听过,牛文牛武两兄弟素与张昭不和。二人烧杀抢掠,拐卖妇女,张昭要杀他们,正赶上瓦剌围困青城。黑风寨大当家张其修提议让二人上阵杀敌,将功补过。张昭本不同意,但张其修坚持。张昭便安排牛文牛武两兄弟与瓦剌火拼,他二人亲信死伤大半,如今剩下二百余人,归顺了李勉。” “但李勉并未上报朝廷。” 顾寒手指随意敲着案几,略微思量, “他们见过张昭的真面目?” 追风摇头如拨浪鼓, “见之既死!听说服侍他的女人都不放过。” 他抹了下脖子,神神叨叨。 顾寒沉声叮嘱, “看着他们,张昭必定回来杀了他们。” 追风不解, “不会吧,少主,以前张昭风光,偶尔行侠仗义,为民除害,顺手的事。” “如今,他重伤在身,被咱们抓到是幸运。被睿王和庞太师的人逮到,非给他做成人彘押上京。” 顾寒摆摆手催促, “快去。” 追风不敢耽搁,推开门嚷嚷, “哎呀,可散散味吧,哎呀,整我一身。” “是你尿的!” 顾寒声音憨憨的。 追风一个踉跄差点没被门槛绊倒,他笑得直不起来腰, “等着,别闹,柳依依一会就到,她不走,赖上……” 顾寒弹指飞出一个颗棋子,追风扑通跨在门上坐在了上面,呲牙咧嘴, “赖上了你!” * 腾云道人年过半百,长相圆乎乎,个子矮矮,人很亲和,一半头发白,一半头发黑。 他与侯夫人相谈甚欢, “夫人的孙子乃人中龙凤,他日必成大器。” 侯夫人抱着奶宝喜上眉梢, “如此甚好,只是我儿的伤不见好转,人呀,傻呆呆的。仙长,您说如何是好?对了!” 侯夫人指了指身侧的柳依依, “她来了……是不是冲喜……就算冲了?” “不可!” 腾云道人吹胡子瞪眼, “礼不可废!不拜堂,哪儿成呀!没冲呀!会越来越傻!” 侯夫人心惊肉跳, “怎么办?现在拜堂……可以吗?” 她看向柳依依, “人……倒是现成的……东西也准备好了。” 第一卷 第11章 别折腾孩子 柳依依瞪大眼,用她冲喜? 她跟顾寒拜堂? 还得睡觉吗? 柳依依瞪向腾云道人,眸中寒光一闪而过。 腾云道人顿觉后脊骨发凉, “要父母皆在场,不可草率。” 侯夫人想了想,很有道理, “仙长,您的意思是……把寒儿父亲叫来?也不是不可,寒儿更重要。” 柳依依站在侯夫人身后摩拳擦掌,转着手腕。 腾云道人连连摆手, “镇北侯夫人莫心急。贫道帮少帅破解一二,冲喜可暂缓。” 侯夫人闻言松了口气, “如此甚好。” “请将小公子留下,贫道要念一段符咒,需要小公子替父磕头消灾。” “这?” 侯夫人瞧了瞧怀中的奶团子, “多少个?累不累呀?磕完寒儿就能想起来了?要是不能……就别折腾孩子。” “要不……让寒儿自己来磕!我看他只是脑子不好,旁的不妨碍。” 柳依依心中感动,侯夫人真是个善人,好人。 但她有她的打算, “那可不行!顾寒受伤了,不能劳累。” 柳依依抱过奶宝怼了怼小胖脸, “奶宝是他儿子,理应孝顺他,磕两个头有什么打紧。奶宝,愿不愿意救爹爹?” “愿意!” 奶宝挥着小拳头, “奶宝喜欢,可以,不怕。” 侯夫人心疼地揉了揉奶宝的脑袋, “乖孙,你孝顺的不像你爹的儿子,他只知道气我。” 柳依依忙捂住奶宝的耳朵, “夫人慎言。顾寒有顾寒的好,再者顾寒是他父亲,奶宝年岁小,听不出来什么是玩笑话,什么是调侃。你这么说,他会误会。” 侯夫人重重点头,竖起大拇指, “批评得对!我改。” 她不放心奶宝频频回头,“别累着孩子。” 柳依依将奶宝放在地上,将侯夫人赶了出去。 侯夫人不放心,她趴在门口,听了半晌。 直到腾云道人提示她,施法时不可被旁人打扰。 她才带着丫鬟离开。 柳依依听房外没了声响,回身捏住腾云道人的耳朵忙死拽, “让我冲喜?” 腾云道人捂住嘴,才没叫出声,待柳依依松了手,他哭腔着, “还不是你让的!奶宝要给师叔祖做证呀。” 奶宝晃着小脑袋, “帮你要挨揍的。” 他乖巧地爬上最靠门边的椅子,乖乖坐好,捂住耳朵。 腾云道人偷瞄柳依依摸眼泪, “我看侯夫人和善,顾寒也算是个君子,想给你和娃娃找个归宿。” “张其修是个蠢蛋,死就死了吧。你不能因为张其修去送死。你是我师兄的徒弟,师兄将此生功力传给了你。” “我要看好你。” “既然陈苟那个老浑蛋治不好顾寒。那世上无人能治好。顾寒傻了,你就留在镇北侯府,待回到京都,你回你家,也门当……” “闭嘴!” 她好似只炸毛的小猫,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她心口发闷,看着角几上摆放的梅瓶怔怔出神, “义父对我恩重如山,他是青城人,我答应他,待他年老,送他回青城养老。我一定要去京都救他出来。” “至于我的命,是师父救的,我答应师父,杀光所有欺辱师姐之人。我不会忘记,也绝不食言!” 腾云道人还想再劝,柳依依抬手制止, “不想我死得太快,先说说外面的情况。出卖义父的人查出来了吗?朝廷因何断定义父是叛国贼?” 腾云道人摊摊手, “你在顾寒身边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我只听说牛文牛武两个败类带人归顺了李勉。” 黑风寨如今四分五裂。 当时寨主张其修主张攻击瓦剌,一部分人不同意,离开了。 瓦剌撤兵后,黑风寨被定为叛国,余部或逃或被捕,如牛文牛武两兄弟被朝廷收编的几乎没有。 柳依依双臂抱肩,在厅内踱着步子,她思前想后,有了答案, “此事应与庞太师有关。” “不是睿王?是庞太师!” 腾云道人皱着眉,“你说庞太师是私通瓦剌的主谋?” 柳依依不敢肯定,但庞太师定与此事有关。 “我只知道没有家丁保护,庞玉如无法从京都安全到达青城。这与她嘴里所说,偷跑出来,不相符。” “李勉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庞太师有事吩咐他,要是给他写私信,被人发现便是结党营私……” 腾云道人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庞玉如带来了庞太师的密信给李勉。” “李勉从西南陇县直奔青城,对,有道理,然后呢?” 柳依依莞尔一笑, “杀了他,打乱他们的计划。待他们手忙脚乱,便会出纰漏。” “你出府后想办法告诉牛武,张昭在松山铃藏了宝贝,引他过去。” 腾云道人捋着胡须, “这不难,她的姘头是我的信徒。只是,他死了,我想给信徒些安家费,大家江湖儿女,都是可怜人。” 他摊开手掌差点怼到柳依依鼻尖。 “不给!” 奶宝撅着屁股,爬下来,跑到柳依依身前, “你都骗走了,宝吃啥?不给!” “小浑蛋敢偷听。” 腾云道人弯腰刮了下他鼻尖, “你二姨养活我应该应分,知道不?我是她最亲的人。” “才不是。” 奶宝攥着拳头抗议,“她最亲的人是宝和我爹……还有新爹爹……宝喜欢新爹爹。” “哎呦!你个小狗腿子。” 腾云道人咧嘴讪笑,指了指柳依依, “那个,你新爹对她怎么样?” 奶宝拍着胸脯,画了个圆圈, “喜欢,她们常抱在一起……” 柳依依不耐烦,捂住奶宝的嘴教训, “我去办点事,你不准胡说八道,知道吗?” 她抱起奶宝交到腾云道人手里, “你哄他一会儿,交他些东西,打发时间。” 腾云道人不解, “你干嘛去?” 柳依依忍不住敲他脑壳, “杀人呀!刚才不是说了?” “李勉?你受伤了……喂……你打不过他!哎!” 腾云道人还未说完,柳依依已出了屋。 奶宝皱巴着小脸,伸长脖子,嘟囔着, “娘……” 他努力憋着,终是憋不住胖手捂嘴,仰头大哭。 第一卷 第12章 给他做衣裳 清风院 追风慌慌张张推门进来, “主子!李勉死了!” 他喘着粗气,声音中透着惊讶,着急到忘了礼数。 话音刚落,顾寒挑帘从内室出来,他穿着常服,前襟沾着水。 额前几缕发丝也湿了。 此时天还未黑,顾寒沐浴做什么? 真尿裤子了? 追风正奇怪,听到浴室隐隐水声,房里有旁人! “顾寒,把帕子递给我。” 是柳依依的声音! 追风紧紧捂住嘴,不敢相信,他猛掐大腿一下子,疼,不是梦,柳依依在洗澡! 跟少将军一起洗澡! 顾寒挑帘折了回去,出来时见追风蹑手蹑脚往门外迈步子, “什么时候死的?” 追风背着身摆摆手, “人都死了,也没啥着急……” 顾寒抬脚踹在他屁股上, “凶手抓到了?他死在镇北将军府,镇北军该如何交代?” 追风入梦初醒,苦着脸转身, “凶手还未抓到。今日,将军府来的人属实太杂,属下等还没有头绪。” 顾寒眸光冷冽,抿着薄唇,英俊的脸庞此时犹如殿内供奉的神像,俊美无俦又高不可攀。 追风知道顾寒生气了。 他挠头解释, “属下疏忽。未安排人监视西园动静,一刻钟前,李勉的侍卫发现他死在房中,头被砍了下来。” “孔大人听闻您有伤在身又失忆了,便未来寻你拿主意。” 孔戴春听说顾寒闭不住尿,尿了侍卫一身,怕来找顾寒,反惹顾寒伤心。 关键耽误事,便照常处理。 “仵作正在验尸。” 追风立在一旁不敢看顾寒。 李勉刚到任便被人宰了,又发生在将军府里,对镇北军不利。 怕是会惹出没必要的麻烦。 顾寒换下湿衣服, “也不怪你。咱们保护李勉,李勉也不会领情,反倒以为咱们在监视他。他刚愎自用,死了对青城百姓而言,也算好事。仵作怎么说?” 顾寒声音很低。 追风明白,顾寒防着柳依依。 他凑到顾寒耳边,刚张开口。 “顾寒,你能不能管管你儿子!” “你不听话,我揍你了!” 柳依依鼻音浓重透着委屈,好似哭了。 紧接着奶宝耍赖皮, “我,不,要你!我要爹爹!” “我不让你看!啊……” “我要爹爹!” 奶宝扯脖子哭,嗓子都哭哑了。 “再惹我心烦!我真揍你了!水都凉了,快出来。” 柳依依怒气冲冲,声音却透着无奈,想来是拿奶宝没办法。 追风捂住额头,哎,原来是两口子给孩子洗澡。 找个丫鬟不可以吗? 小厮也行。 “少主,要不我来?” 追风自告奋勇。 顾寒挑眉勾了下唇角,抬手请他入内。 他面色冷淡,看着好似生无可恋。 追风抱拳回礼,心道少将军还挺客气,给孩子洗澡有啥难的。 追风碰到帘子忙转身问, “柳依依在,是不是……不方便?是不是也……” 追风指了指地上的水迹。 万一柳依依衣衫湿了,他进去可不方便。 顾寒摇摇头,他紧抿着薄唇,一脸肃穆。 追风打小跟着顾寒,知晓顾寒性子沉稳,却不沉闷,纵使一人单枪匹马,面对敌军千万,不曾惧怕,一笑置之。 如此严肃认真的神情,只有在面对劲敌时才会浮现在顾寒脸上。 怎么?张昭在里面?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将军给儿子洗个澡,比斩首十万敌寇还费劲。 “奶宝,追风大爷给你……” 追风一条腿刚迈进浴室,扑面而来一瓢水,从头淋到脚。 紧接着水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劈头盖脸,浇得追风睁不开眼, “小崽子!哎!停……” 他一张嘴,被灌了好几口,只能迎水前行,隔着桶沿探进身,抓奶宝。 奶宝咯咯笑着,手脚并用拍打水花。 他将桶里三个水瓢按入水中,又猛地松手,借住三个水瓢相互打架,将水泼得更高。 追风全身湿得透透的。 二人扑腾了半天,追风好不容易捏住了奶宝的后脖颈,把孩子拎了起来。 奶宝光着屁股悬在空中, “疼!爹爹……” 柳依依站在角落大嚷, “哎!弄疼我儿子!你怎么回事。顾寒!” 顾寒推开追风,用干衣服包裹住奶宝,抱进房间。 柳依依紧随其后,她身上一点没湿,路过追风身边时,忍不住埋怨, “笨死你的了。” 追风一看,偌大的木桶里,水只剩下一半。 怪不得地上全是水。 小东西真会看人下菜碟。 可他欺负。 “你是女人,不让看,小鸡!不让!爹爹!” “我是你娘!以前不是都是我看!再皮,我真打你了!” “爹爹!爹爹的,小鸡,让女人看吗?” 柳依依与奶宝母子俩又吵了起来。 追风头疼,他不打算成亲了,太吓人。 他让小厮进来打扫,又回房换了身衣服,再回来时,柳依依还未走。 奶宝睡在顾寒的床上,柳依依坐在床边做针线活,顾寒靠在躺椅里看书。 此时,天已黑,房内烛光闪烁,房间里烧着银丝炭,炉火上烤着金桔,热着酒酿,气息中伴随着丝丝甜香,岁月温暖恬静。 追风鼻尖酸涩,成亲真好。 “来,试试!” 柳依依起身,抖了抖手中的棉袍,她看了又看,十分满意,就她这个手艺开个成衣铺子准挣得盆满钵满。 “顾寒,别让我叫你第二遍,过来。” “腿……麻了……” 顾寒拐了两下,踮脚走了过去。 柳依依一边帮顾寒试衣服,一边问追风, “你有什么事?说完快走,我们要睡了。” 追风张大嘴,不敢相信,他望向顾寒。 “奶宝尿床,房间住不了,骚。” 顾寒声音憨憨的,听着就不是个伶俐人。 柳依依忙解释, “奶宝之前不尿床,许是今日磕头为你祈福累到了。他平常很乖,很聪明,不尿床的。” 顾寒给追风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出去, “他还小,我今天憋不住,我也想尿。” 柳依依心里翻白眼,顾寒真是傻了。 她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如今看来,庞太师兴许是诬陷义父的主谋。 倘若顾寒是庞太师的人,庞太师便不会派来李勉,多此一举。 兴许是自己误伤了顾寒。 “宁可尿裤子也不能憋尿。裤子尿了可以洗,人憋坏了怎么办?” “没事的,我帮你洗。” 柳依依探身为顾寒系衣扣,额前发丝沾在顾寒前襟,顾寒浑身一凛,退后两步。 “怎么了?有些紧吗?” “嗯,没有,不是。” 顾寒脸颊染上红晕,他刚才怔忪,好似看见发丝钻到了心里。 惹得人又麻又痒。 顾寒揉揉了眼睛遮掩, “我,我,困了。” “哦,马上,我要改一下,否则你穿得不舒服,抬手。” 顾寒乖乖抬手,垂眸时,见柳依依领口处露出白皙的脖颈,纤长而柔嫩。 “低头!我够不到你后领!” 顾寒乖乖低头,柳依依按住他肩头踮起脚,领口擦过他鼻尖,梅香清淡。 顾寒猛地闭上眼,心跳得飞快。 柳依依一会儿掐他腰间,一会儿又抚他胸口,一会儿搂他腰,一会儿脑袋凑到他鼻尖…… 顾寒憋不住笑出了声,棉袍许是做错了。 柳依依恼火, “笑什么。” 她做的棉袍哪儿都好,就是不对称,得歪着穿。 刚开始,她以为是顾寒穿得不对,看了又看,是她裁错了尺寸。 “别重做,太费事,我在房间穿,挺合身。出门有大氅披着,也看不出来。” 顾寒安慰柳依依。 柳依依生气,“哼”了声,抬手拍了下顾寒前胸,不小心正中顾寒伤处。 她忙上前查看,但一直踮着脚,此时腿麻,她竟撞到了顾寒怀里。 二人皆是一愣。 柳依依红透脸,屡屡出错,真是好没面子。 “咚咚咚!” “少主!属下有要事禀告。” “进。” 柳依依撑着手,拉开与顾寒的距离。 顾寒看她行动不变,扶住了她的手肘。 二人视线触及到一处,又忙着躲开。 追风没心情八卦大吼, “少主,张昭来了!” 第一卷 第13章 张昭来了 顾寒抬腿就要出去。 张昭是他夙兴夜寐想要战胜的对手。 蠢蠢欲动的胜负心,让顾寒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况且,顾寒敬张昭是条汉子。 如今各方势力皆在缉拿张昭,落入旁人手中,张昭怕是凶多吉少。 张昭被自己所擒,自己反能留他一命。 即便装病被揭穿,因此被弹劾,被太后皇上惩罚,顾寒也甘之如饴。 追风挡在顾寒身前, “跑了,他杀了李勉,跑了!” “什么!何时?” 顾寒泄了气,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从追风告诉他李勉死,到此时,已过去了一个时辰。 张昭已经跑出青城! 他再也追不上了! 顾寒呼出口气,幸好柳依依在内室,没跟出来。 否则,兴许会生疑,以为他康复。 顾寒相信,要不是得知他受了重伤,张昭不敢,大摇大摆进将军府杀人。 他还得装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 顾寒见柳依依抱着奶宝探头探脑, “追风,你把孩子都吵醒了。你想说个什么事?” “我以为你是喊我打架!跑了?你风风火火叫我做什么?” “你知道他住哪儿?” 追风蹲在地上, “他家住黑风山,但他各地睡娘们,他也不回家呀!” 顾寒叹口气教训他, “追风不是我说你!做人别太记仇。你们有什么愁,有什么怨。” 柳依依抱着奶宝走出来,拎起桌子上的食盒,又回来了内室。 顾寒和追风皆松了口气。 追风指着内室比画,示意顾寒赶走柳依依。 顾害回想起刚才的情景,舔了下嘴唇,他用只有追风能听到的声音说: “她可掩护我。” 追风知晓顾寒性情,顾寒喜静,喜欢独处,对人冷淡。 可掩护有必要抱在一处? 掩护什么? “刚才在试衣服。” 顾寒解释着正了下衣襟。 他面如冠玉,鼻梁高挺,是个少有的美男子,此时穿着歪七扭八的棉袍,说不出的怪异。 追风摇头晃脑看了一圈,见顾寒修长的手指慢慢抚平衣襟上的褶皱,瞧着还挺喜欢。 追风不由竖起大拇指, “少主,往后您不用装傻子了,穿上这个,就是!往那儿一杵,就是傻子。” “哎呦!” 他脑袋挨了顾寒一弹指,绕到顾寒身后, “少主,她们说,你失忆是假,傻了是真。你是脑袋坏了,才失忆。” “早知道您有唱戏的天赋,你扮上行头,勾引张昭那小子,岂不是手到擒来。” “咱们来个瓮中捉鳖,何苦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说完,怕顾寒再打他,一跃而起,跳到桌旁吃点心。 顾寒苦笑,论计谋,张昭善于出其不意,他比不过。 论侠肝义胆,自己更自愧不如。 张昭与李勉并无私怨,杀李勉乃是为青城百姓。 为此张昭不惜舍命,顾寒心中更加敬重这个对手。 屏风后,奶宝附在柳依依耳边, “他们说什么,宝一句都听不见。” 他攥着胖拳头,分外着急。 柳依依心里不是滋味,吻了吻孩子的额头, “大人的事,小宝不用担心。” “奶宝担心你。” 小东西搂住柳依依的脖子默默掉眼泪。 追风跑进来时,奶宝并未醒,他累了,睡得沉。 当追风提到“杀李勉”,奶宝突地睁开眼, “娘,快跑。” 他翻身就要往床下爬,要不是柳依依眼疾手快,奶宝非得大头朝下,摔在地上。 奶宝以为有人来抓柳依依,吓得浑身发抖,出冷汗。 柳依依哄了他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 柳依依自责。 往常她嫌义父把奶宝养得懦弱,逢人便笑,讨好卖乖。 寨子里的大娘大婶拿糖逗他,他便跟小狗似的摇尾乞怜,没个出息。 柳依依的人生格言,能活就活,不活死去。 但养了一个月孩子后,她不知道她该如何教一个孩子,活下去。 她曾做了九年大家闺秀,娇生惯养,可终究连猫狗都不如。 出了家门,没有谋生的手段,活不了。 所以,她做事从不避着奶宝,她们的生活就是如此。 适者生存。 可瞧见奶宝吓成一团。 柳依依动摇了。 外面的日子已然惊涛骇浪,人如浮萍,随风雨飘摇。 奶宝在自己的怀抱里,还要经受摧残,那活着,又有何意义。 “娘,奶宝听话,别扔我。” 他年岁小,却早慧乖巧。 柳依依亲了亲他的小胖脸, “是娘不好,让奶宝担心,以后不会。” 柳依依又亲了亲奶宝的小胖爪。 奶宝突地红了脸,二姨第一次对他这么热情! 他知道二姨不是很喜欢他。 他曾偷偷叫二姨娘亲,二姨知道,便再不来看他。 “可以一直做奶宝的娘吗?” 奶宝的脸埋在柳依依怀里,声如蚊蚋。 要不是柳依依跟奶宝在一起有段时日,柳依依未必能听得清,奶宝在说什么。 兴许以为奶宝睡着了,在哼哼。 “我就是你娘,顾寒就是你爹。” 柳依依有了新的打算。 她要给奶宝寻个家。 一个即便她不在了,也有人能照顾他,疼爱他的家。 奶宝抬起头,大眼睛滴溜溜乱转,有些不相信柳依依说的。 “我没爹娘。旧爹爹是外公,道长说的,我没爹娘。” 奶宝不太明白这些。 他窝在柳依依怀里扣手指,头埋得很深。 爹娘是什么? 宋大娘说管旧爹爹叫爹,旧爹爹能养他。 旧爹爹说他老了,是外公,叫柳依依娘,柳依依会照顾他。 旧爹爹还说奶宝是柳依依抱回来的,这就有缘分。 奶宝喜欢柳依依,但柳依依不喜欢奶宝。 旧爹爹又说柳依依是二姨,二姨以后会养他。 奶宝年岁小,但也明白,自己随时会被扔掉。 柳依依把他扔给旧爹爹,旧爹爹又扔给柳依依,柳依依再扔给新爹爹…… “奶宝会乖。” 豆大的泪珠滴在柳依依手上,柳依依记事晚,她没想到,三岁的娃娃能有这么多心事。 许是腾云道人那个老东西跟孩子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孩子小,不理解。 可孩子小,也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忧愁。 “从今往后,我就是奶宝的娘。” “娘以前待奶宝不好,娘改,好不好?” 柳依依揉了揉孩子柔顺的发丝。 她还记得那个女人,奶宝的母亲,头发乌黑亮丽绕在脖颈上,上吊死了。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奶宝的身世,奶宝只能是她柳依依的孩子。 “娘亲好!娘亲待奶宝一直都好!” 奶宝抬起小脸呜呜哭着。 柳依依察觉头上有黑影,回过头,顾寒站在身后端着汤碗,不知站了多久。 第一卷 第14章 三颗狗尿苔 “母亲说,奶宝晚上要喝牛乳才能长得高。” 顾寒轻声说着,将碗放在矮几上。 柳依依沾了下眼角, “奶宝做梦了,梦见自己是个蘑菇。说我不是她娘。” “我劝了半天,他还哭。说我骗他,他说就是蘑菇。” “我说,他是蘑菇也可以认我做娘。” “我们在认亲。” 柳依依咬着下唇,她的谎话张口就来,会不会教坏孩子。 “我是娘亲采的蘑菇。” 奶宝脸上带着泪痕,溜圆的大眼睛打量着顾寒惊慌失措。 他怕顾寒抓走柳依依。 其实,他也听不太明白。 但他就是觉得,今天跟昨天不一样,刚才和现在不一样。 他搂住柳依依的脖子抱得很紧。 “别抓我娘。” 说完连忙捂住嘴,想想又不对, “我是蘑菇,她不是,别吃她。” 柳依依搂住奶宝泪如雨下。 她把奶宝吓坏了。 她不该告诉奶宝,她去杀人。 她错了。 “娘亲不哭,奶宝护你,吃奶宝,不是娘亲。” 母子二人抱在一处,轻声抽泣。 顾寒想说点什么。 但冥思苦想,想不出该说什么好。 柳依依和奶宝说话,他听见了,但声音太轻,他听不清。 他只听见柳依依在保证,保证做个好母亲。 一个女人孤身带个孩子,生活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确定不是狗尿苔吗?” “狗尿台和蘑菇长得很像。” 柳依依以为自己幻听,她抬眸瞪顾寒,美丽的眸子带着雾气,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哈哈哈!少主!说得对!奶宝,狗尿苔不能吃。” 坐在外间的追风笑抽了。 奶宝眨眨眼睛, “奶宝是蘑菇,娘亲是狗尿苔。娘亲不能吃,吃我吧。” “娘亲,你做狗尿苔,不会被吃。” 真挚的眼神清澈明朗。 柳依依双眉紧蹙,抬起的手又缓缓落下, “奶宝好孝顺。” 她亲了下孩子的额头。 算了,不跟傻子顾寒一般见识。 奶宝得到夸奖,笑得羞赧。 顾寒憋住笑, “狗尿苔长得更好看些。” 柳依依恨不得捶死他, “出去。” 顾寒端起矮几上的汤碗, “牛乳凉了,热一下。” 他刚转身,奶宝突地大嚷, “奶宝也想做狗尿苔,不做蘑菇了。” “儿子,咱们是人,不做那东西。别瞎说哈。” 柳依依耐住性子哄孩子,她要温柔,让奶宝有安全感。 顾寒板着脸,说得认真, “你娘是狗尿苔,你当然也是狗尿苔。不是蘑菇。” “真的吗?” 奶宝很高兴,狗尿苔长得漂亮,还不会被吃,多好。 “娘亲,奶宝也是狗尿苔呢!咱们都是狗尿苔!” 柳依依火冒三丈, “顾寒,你出去。” 柳依依攥着拳头憋气的模样,令顾寒好笑。 他不由勾起唇角。 奶宝歪着脑袋看顾寒, “爹爹,你是什么?你也是狗尿苔吗?” 顾寒不笑了。 柳依依饶有兴致, “顾寒,你是什么?回答孩子。” 顾寒抿着唇,承认是狗尿苔没什么,但…… 他脑海中回想起,刚刚柳依依帮他试衣服时的场景。 三颗狗尿苔? “娘亲,爹爹是狗尿苔还是蘑菇?” “他是狗。” 柳依依说完顿觉后悔, “他当然是狗尿苔!被狗尿的最多的狗尿苔!喝狗尿长大!泡在狗尿里。” 柳依依朝顾寒挑了下眉,吐出口恶气。 顾寒笑得得意, “嗯,所以我是得天独厚,大狗尿苔。” 柳依依气得翻白眼,骂傻子,傻子听不懂,好似自己是个大傻子。 她脸上火烧火燎,她跟傻子较劲做什么! “娘亲,狗尿苔真的要被狗狗尿吗?” “娘亲,咱们喝水?还是喝狗狗尿?” “奶宝不要喝狗狗尿。” 奶宝又哭抽了,皱巴着小脸,委屈得不行, “娘亲一直在喝狗狗尿吗?” “奶宝不让娘亲喝狗狗尿!” 他今日哭得太多,嗓子都哭哑了。 柳依依气得抓狂,做蘑菇多好,提什么狗尿苔。 “奶宝,咱们是蘑菇,咱们不是狗尿苔。” “爹爹说是。” 柳依依抱着孩子,只能从头哄。 孩子就是孩子,再早慧也是个孩子,柳依依受教了。 她服了。 门外有人叩门,追风笑得肚子疼,他弯腰跑去开门,收起笑脸,进内室禀告顾寒, “少主,孔大人求见,他想询问你和柳姑娘下午在何处?做了什么?” “让他进来吧。” 顾寒吩咐着,转身去了外间。 他刚出去,奶宝就不哭了,“吧嗒”亲了柳依依一口, “奶宝不傻,会护着娘。” 柳依依潸然泪下,她将小团子按在身前,她空落落的心好似被填满了。 她心中升起希冀,她想跟奶宝一起生活,陪他长大。 自从九岁那年,她亲手点燃老鸨子的尸体,烧了翠红楼。 她以为她也死了,心里再容不下任何人。 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三个一直在一起,没有离开过房间。” 外间传来顾寒的声音。 柳依依抱起奶宝走了出去。 孔大人见到柳依依拱了拱手。 柳依依福了下身, “下午,腾云道人为少将军祈福,奶宝替少将军磕头,回来时有些累,便睡着了。” “我在房中做针线活,后来孩子尿床,尔后丫鬟进来收拾……” 柳依依心中愧疚,她的奶宝真不尿床。 为了伪造不在场证据,她让奶宝尿床,弄得人尽皆知,还要到处说。 孩子小,也是好面子的。 “大约何时?” “申时初。” 孔戴春已询问过府里的丫鬟,听闻了此事。 说柳依依故意让孩子尿床,好借机去顾寒的房间住。 孔戴春知晓了顾寒与柳依依的关系。 他怜惜柳依依的遭遇,对顾寒有些成见。 在他心中,顾寒应将柳依依带回京都才是。 让柳依依抱孩子找来,不就是不负责任,始乱终弃。 但顾寒傻了,失忆了,其中是否另有隐情,他也不得而知。 “李将军死在未时三刻,时间在申时之前。请问柳姑娘未时三刻在何处?” 追风觉得荒谬, “孔大人,她一个弱质女流,她能砍下李勉的头?” 孔戴春有自己的想法,按柳依依所说,李勉死时,柳依依带着孩子独自在房中,大有嫌疑。 “本官也是例行公事。将军府内人多而杂,每个人,不论男女老少,本官都要问一遍。” “况且,李将军曾与柳姑娘发生过争执。班主孙秀才也说柳姑娘会些拳脚功夫。” “敢问柳姑娘未时三刻,与谁在一起,谁能为柳姑娘作证。” “杀人的时间,动机,能力,柳姑娘皆具备。柳姑娘说不清的话,如今你嫌疑最大。” 第一卷 第15章 她的嫌疑 “我天!” 追风捂住脑袋大叫, “又是一个冤假错案。” “她杀李勉?孔大人,你是在侮辱李将军。李将军乃是陇西第一猛将!一双铁锤百余斤。” “莫说一个女人,就是我,我也打不过他。我家少主之前可以,但如今少主旧伤未愈,一刀毙命,他要先把李勉灌晕了才行。” 顾寒摆摆手, “我可以,我伤好了。” 他以掌化拳,在空中打了两下。 奶宝鼓掌喝彩, “爹爹好帅!” 顾寒昂头浅笑一脸得意。 孔戴春错愕,他与顾寒虽不熟稔,但顾寒端方持重,冷静沉稳,世人皆知。 如今,穿个歪七扭八的袍子当自己面耍宝。 看来,众人皆说顾寒因为脑子受伤,人傻了才失忆的,所言不虚。 想起以前的顾寒,孔戴春不由唏嘘。 丰神俊逸,威风凛凛,十八岁虏获漠北左贤王,一战成名。 凯旋之时,端坐在赤兔马上何等风光。 “我有能力杀李勉。我讨厌李勉为难柳依依。我……他什么时候死的?” 顾寒歪头问追风, “哎!算了,别为难女人,是我杀的。” 追风险些吓死, “少将军,这个不能乱认。跟当大狗尿苔不是一个事。” “顾少将军莫急。本官知晓,顾少将军没有嫌疑。” 孔戴春一早排除了顾寒的嫌疑。 李勉的副将说李勉命人监视顾寒以及镇北军,每半个时辰汇报一次。 轮流监视顾寒的探子说,顾寒一直在房间看书。 因为,在席间顾寒憋了尿,进屋没憋住,尿裤子了。 顾寒的侍卫将顾寒房间的门窗都打开散味。 探子看得清清楚楚,顾寒躺在摇椅里看书,未离开房间,不会错。 “柳姑娘,你的嫌疑最大,还是说清楚问好。” 孔戴春曾做过大理寺少卿,对判案有一定经验。 今日与李勉有争执,又说不明白未时三刻去哪儿的人,只有柳依依。 奶宝搂紧柳依依脖子气得大嚷, “奶宝也是人,奶宝一直跟娘亲在一起!你做什么不信!你欺负人!” 小胖手指着孔戴春颤抖在空中,奶团子生气了。 “你不去抓坏人!竟会为难好人!你无能!” 孔戴春很惊讶,三岁的孩子能说会道,条理清晰,当真是神童! 他对柳依依既敬佩,又生疑。 他断案不信巧合,但凡时间,动机,能力都具备者,必有嫌疑,十之八九。 “奶宝说得对!追风大爷挺你。” 追风愤愤不平, “孔大人,是你请仵作验尸。结果你对仵作所言,一点都不信。你怎么想的?” “一刀毙命,干净利落,李将军门外的护卫说未听见一丝声响。” “李将军头颅滚落在地上,伤口细长,凶器不是普通的刀剑。” “正是悍匪张昭惯用的柳叶剑。” 柳依依附和, “是呀,我没刀剑,怎么杀他。” 孔戴春觉得也有道理,他对武艺没有研究。 但也说不准柳依依武艺高强,深藏不露。 柳依依反问李勉, “我杀完李勉怎么出去的?他门外有侍卫,又不是瞎的。” 顾寒摇摇头,不认同, “你要是能进去,你就能出来。应该是你怎么进去的!” 柳依依竖起大拇指, “对对对!” 李勉为人谨慎,一双铁锤百余人,从不离身,身边更是护卫成群,想近身接近李勉很难。 但孔戴春不认为这是个密室杀人案。 他对凶手如何进了李勉的房间,有合理的推断。 “凶手想进李将军的房间并不难。” “将军府人多而杂,顾少将军与镇北侯夫人在此,镇北军随行保护皆住在主院。” “西院有庞小姐,东院给了李将军,本官住侧院与廖知府一家共用一个院子。” “府中上百人。本官想,即便是有勇有谋的追风大人,也无法认全府里所有的丫鬟和小厮。更何况李将军的随从,刚到此地。” “李将军住的东院紧邻花园,凶手扮成丫鬟路过,不会有人在意。” “李将军的副将说李将军不在房间时,院中防卫松懈,混进歹人不是不可能。凶手只要躲在李将军房里,等李将军回来即可。” “他杀死李将军后,也不需要着急出去,躲在房间,等门外侍卫发现李将军身亡,他再借乱离开即可。这次他可以扮成侍卫,小厮。” 孔戴春胸有成竹,看向顾寒, “顾少将军,我说得在理吗?追风大人觉得呢?” 追风冷哼了声,想想确实如此。 顾寒憨憨点头, “很有道理。” 孔戴春再次询问柳依依, “柳姑娘,你仔细想一下,未时三刻左右,你在哪儿?做什么?” 柳依依冥思苦想,她抚摸着奶宝的后背安抚孩子。 奶宝小脸捂在柳依依侧颈,肩膀一抽一抽的。 “在房里做针线,孩子睡了,只有我自己。” “丫鬟可以作证,我没出房间。” 孔戴春摇摇头, “不可。丫鬟说你房门紧闭,你房中后窗对着花园南侧,你从窗户出入,更近更方便。丫鬟守在门前,不会察觉。” “你干嘛欺负我娘!” 奶宝气哭了。 柳依依侧颈温热而潮湿,她搂住孩子心疼不已。 “孔大人,你有何证据证明我杀了李勉!你没有证据!一切都是你的猜测!我跟这件事毫无关系,却要证明自己无罪,你觉得合理吗?” “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去查看李勉将军的房间,查验他的尸体。即便你的猜测合理,那个人兴许已经出了府。” “孔大人,这就是你们当官的!交不了差,胡乱找个人顶缸!” 柳依依双颊绯红气得不轻, “我就问你,这府里百余人,只有我?只有我有嫌疑?” 孔戴春拱手, “正是。李将军刚到此地,与他发生过争执的人有本官,有柳姑娘,有几位百姓。” “本官在处理公务,衙役和孙秀才可作证。百姓们也如此,他们在接受衙役询问,且他们不能在府里随意走动。” 柳依依气得直跺脚。 孔戴春深鞠一躬, “柳姑娘要是说不清楚,请随在下去东院。” 柳依依惊慌失措, “你要抓我?” 奶宝搂紧柳依依哭喊, “别抓我娘。” 顾寒噗嗤乐了, “柳依依,你不识数!你把一天十二个时辰给我背一遍。” 他朝奶宝拍拍手,展开手臂要抱孩子, “奶宝,你会背吗?” 第一卷 第16章 他的疏忽 奶宝双臂搂紧柳依依脖颈, “奶宝不离开娘。” 柳依依吻了下孩子的头发。 她又让孩子为她担心了。 “柳依依背十二时辰,你是不是背不下来。” 柳依依瞥了眼顾寒, “子丑寅卯辰巳午……” 顾寒不耐烦, “未申酉戌亥!柳依依,腾云道人何时离府?” 柳依依仰头望天, “午时……” “未时一刻。” 孔戴春答到。 他特意问了门房,这个时间不会错,腾云道人没有嫌疑。 那时,李勉还未死。 李勉出了府,至于去见了谁,他的副将说不便相告。 孔戴春可以肯定,李勉是回来后,死在房中,便未再在追问。 顾寒负手而立趾高气扬, “柳依依,腾云道离开后,你去了何处?” 柳依依不假思索, “奶宝困得抬不起头,当然是抱回房间睡觉了。” “睡了多久?” 顾寒挑眉,憋不住勾起唇角,一脸得意。 柳依依白了他一眼,心道顾寒傻了,都比旁人聪慧。 一屋子蠢蛋! “没多久,也就一刻钟?我记不清了!丫鬟进来送牛乳和米糕。我看米糕热乎乎,想问奶宝吃不吃。我走到床边,看他早醒了,瞪着眼睛不说话。我就知道……” “奶宝尿床了。” 奶宝小脸贴了下柳依依, “娘亲吼奶宝,丫鬟姐姐听到,叫人进来收拾。” “娘亲抱奶宝吃米糕,怕奶宝冻屁股就把奶宝放在榻上的新褥子上,坐着。” “可是奶宝还没尿完,吃米糕堵住嘴,忘记告诉娘……” 柳依依一脸埋怨, “他把新褥子给尿了。竹兰说我们房间只有这些铺盖,我没法子,抱孩子来顾寒房间将就一下。” “哎呀!你说的不是重点!” 顾寒着急, “追风,李勉死后,你得知消息,何时来通知我的?” 追风一拍大腿, “哎呀!还得是少主你!属下申时初,跑进了您的房间。” “您和柳依依在给奶宝洗澡。小厮说柳依依给娃娃洗个澡,要洗一个时辰,没见过这么蠢的娘们。只有脸蛋漂亮,啥用没有。” 柳依依听得火大, “哪儿有一个时辰?哪个小厮说的?就是你追风!就是你说的。” 追风抬起手掌, “我发誓,不是我,但我真服了你。柳依依,你到少将军房间时,也就是未时二刻!申时初?你咋想的!” “申时初,是我,我进来的时候是申时初。这事儿闹的!你差点成断头鬼,你知道吗?” 柳依依装作恍然大悟, “呀!好像是!我……我记差了……不对,孔大人,丫鬟没告诉你吗?” “你断案,询问证人……不是要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话要对上,才行吗?当时,帮我打扫房间的丫鬟,大概三四个,她们没告诉你吗?” “她们帮我打扫房间的时候,大概是未时三刻,也兴许更早些,我真的记不清了。” 孔戴春连忙命人喊来三个丫鬟。 竹兰说: “奴婢来送米糕,看着柳姑娘端进房后。我站在门外跟春月,秋娥说了两句话。后来,奶宝小少爷尿床,柳姑娘数落孩子。我们三个就都进房间,帮忙收拾。” “春月将新褥子放在了榻上,柳姑娘心疼孩子,怕孩子硌屁股,便将奶宝小少爷放在了新褥子上……” 春月抢着说: “谁知道奶宝小少爷又尿了!将军府住的人多,青城要什么没什么,真的没有多余的被褥。柳姑娘生气了,以为我估计难为她。抱着孩子就要去找侯夫人,嘿嘿,我想找侯夫人不如找奶宝爹……” 秋娥抬手一巴掌打在春月手臂上, “你别胡咧咧。孔大人明鉴,我们护送柳姑娘来清风院,是怕她不认路。奴婢可以给柳姑娘作证,她不是借机勾引少将军。是奶宝小少爷,他不让我们给他洗澡,说……女人不能看他……” 孔戴春耐着性子听完,他不能再出差错了。 “你们进房间打扫是何时?到清风院是何时?” 竹兰想了想, “米糕是未时二刻出锅,出锅后,我就端来了。奶宝小少爷特别喜欢我做的米糕。他叫奴婢……米糕仙子……” “米糕仙子竹姐姐!” 奶宝挥舞着小胖手跟竹兰打招呼。 竹兰笑得喜滋滋。 孔戴春又找来监视顾寒的探子。 探子回禀,柳依依抱着孩子带着丫鬟,未时三刻进了清风院。 清风院离李勉住的东院距离远,中间隔着花园,还有一片竹林,至少需要一刻钟的路程。 柳依依没有作案时间。 孔戴春有些恼火,他质问丫鬟, “刚才询问你们,你们为何不说清楚?” 竹兰三人皆是镇北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 她们时常能陪镇北侯夫人进宫拜见太后,见过大世面,面对孔戴春一个四品官的质问,竹兰沉下脸, “大人的手下只询问奴婢几人,未时三刻在何处?谁能作证?” “奴婢们在柳姑娘房里打扫,后又浆洗衣服,的确未与柳姑娘在一处。奴婢所言属实。” “大人的手下并未问奴婢们,柳姑娘在何处?” “奴婢们并不知道,少说一句话,会连累柳姑娘!” 春月急忙插嘴, “是呀!谁能想到孔大人会怀疑柳姑娘?真是笑话!柳姑娘柔风细柳,风一吹便倒了,谁能怀疑她。她只是脾气不好罢了……” 秋月忙捂住她的嘴, “柳姑娘,你别见怪,我们几个真没冤枉你……不是,不是,是他们没问,哎呀,我们不知道少说一句会连累你被怀疑。” 奶宝挥舞着拳头, “不跟你们好了!你们欺负我娘!” 竹兰忙赔不是, “没有,没有,我的亲亲奶宝小少爷。” “奶宝小祖宗,不要不理我们呀!” “柳姑娘,真的对不住!少将军,这儿事不怪我们!” 三个丫鬟忙着向柳依依赔不是。 孔戴春涨红脸, “是本官的疏忽,柳姑娘,对不住。” “顾少将军得罪了!” 他弯腰作揖态度诚恳。 柳依依福身回礼,客气了两句, “也怪我,怪我记错时辰。孔大人对不住。” 孔戴春羞愧不已。 柳依依脖颈传来潮湿温热的气息,不一会儿便湿漉漉,奶宝在她怀里拱了又拱,肩膀一阵一阵。 她知道奶宝在笑,小家伙居然听明白了。 没错,她一直在误导孔戴春,故意说错时辰。 孔戴春为人谨慎小心,又自负。 柳依依要让孔戴春相信,凶手在未时三刻,在李勉房中,亲手杀了李勉,而后逃走。 只有孔戴春心中的怀疑被他自己推翻,他才会更信。 追风得意扬扬, “怎么样?孔大人,凶手是张昭,你信了?” 孔戴春还是不服, “张昭没有杀人动机。他跟李将军无仇无怨,甚至未见过面。” “非也。” 顾寒伸出一根手指,在孔戴春眼前晃了又晃,举止夸张, “张昭有动机杀李勉。” 说完负手而立,一脸神气。 孔戴春佩服顾寒。 即便顾寒傻了,举止无常,却仍然心细如尘,洞察秋毫,令人敬仰。 “请顾少将军指教。” 孔戴春郑重一礼。 顾寒挺胸抬头,清了清嗓子, “嗯,张昭是卖国贼,李将军是朝廷中流砥柱,卖国贼杀忠臣良将何须理由。碰巧,张昭也行刺过在下。” 柳依依气歪歪了,什么歪理邪说! 没成想,孔戴春连连点头, “少将军说得在理。黑风寨寨主张其修投靠瓦剌,祸国殃民,其罪当诛。” “张昭兴许知道李将军要接手青城,借机制造混乱。” 顾寒附和, “兴许。” 柳依依气疯了,她不是卖国贼! 义父不是卖国贼! 她们黑风寨的义士不是卖国贼! 顾寒!她一准宰了他! 顾寒又说: “孔大人,张昭为何不杀你?孔大人是个弱鸡,更好杀。杀了你,嫁祸李勉,岂不快哉。” 顾寒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左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卖国贼图什么?图名利,图金银?张昭冒死杀李勉图什么?瓦剌已撤兵,黑风寨死伤惨重,四分五裂。青城乱不乱与他有何关联?青城再乱,他也无法东山再起。他何必回来自投罗网。” 柳依依诧异地看向顾寒,顾寒在为张昭说好话? 刚才是为了欲扬先抑? 她拽了拽顾寒的袖子, “就是他害你受了伤,害你失忆,你怎么还帮他?” 第一卷 第17章 你最出色 “我们少主侠肝义胆!两袖清风!帮张昭怎么了!” 追风拍着前胸, “我们镇北军只讲事实!追查真相!不计个人得失……” “好了!” 顾寒蹙眉不耐烦, “不是夸我的,就别说。” 他扭头看向柳依依,压低声音, “我不是在帮张昭。我在断案,我想回京当大理寺卿,文官养人。” 柳依依强憋住笑,骂得真好听。 武官养狗?顾寒就是狗! “当大理寺卿是你的梦想吗?” 柳依依问得诚恳。 顾寒看着傻呆呆,脑子里总是有奇奇怪怪的主意。 他兴许不是傻了,只是失忆。 回到了小时候,那时顾寒年岁小,顽皮捣蛋,却很聪慧。 “不,我的梦想是做我老子的老子爹。我想当大理寺卿是因为……” 顾寒指了指孔戴春, “他是大理寺少卿,他太笨,我要坐他头顶指导他,为百姓做主!” 屋内众人神情尴尬。 柳依依却竖起大拇指,夸赞顾寒, “少将军言行坦荡,直言不讳是想让孔大人顿悟。我相信孔大人是个好官。” 柳依依神情严肃而认真,她是在担心自己吗? 顾寒勾起唇角,柳依依真是个有趣的姑娘,他抬手揉了揉鼻子继续装傻子。 “我不跟狗官说话,他品行不错,就是太笨了。” 柳依依声音轻柔, “志向高远可抵万难,孔大人心系百姓,勤能补拙,他会是个好官。” 顾寒明白,柳依依怕他得罪孔戴春,怕孔戴春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 “李勉不是张昭杀的。” 柳依依眨眨眼,这儿又不是了? “追风说是。” “我说不是!你信谁?” 顾寒负手而立,气得跺脚,他穿着柳依依做的棉袍,嘟着嘴,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柳依依,你不信我?” 柳依依当然不能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 “当然信你,你那么棒,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厉害的人。” 柳依依凝视着顾寒目光虔诚。 她有一对杏眼,清澈透亮,深不见底,此时眼神真诚恳切。 顾寒仿佛能在她的瞳仁上看见自己的倒影,好似要被吸进去。 顾寒忙扭过头,哼了哼,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信你!” 柳依依语气诚恳,带着娇憨轻声哄着。 孔戴春不由感动。 往日的顾寒战功赫赫,位高权重,是世人眼里的如意郎君。 但此时,他宛如一个孩童,言语无状,举止不当,但柳依依仍然对他不离不弃。 即便顾寒曾经抛弃了柳依依。 “敢问少将军真凶是谁?” “牛文牛武两兄弟,以至于谁动的手。抓回来审了便知。” 顾寒直言相告,没有再兜圈子。 他往日如个老夫子,做事一板一眼,对旁人冷漠疏离,而今背道而驰,旁人不当他傻了才怪。 他就是神机妙算,旁人也不会生疑,谁让他自幼就是个神童。 他想帮张昭,他说不上缘由,或许只是不想张昭死在旁人手里。 李勉乃是朝廷委派镇守青城的一方将领,一刀被张昭宰了,兹事体大。 张昭已被朝廷通缉,不能再罪加一等。 “追风,牛文牛武在何处?” 追风不明白顾寒为何要蹚浑水,但顾寒问他,他又不好不回答, “属下派人盯着,得知李勉将军出府乃是去见二人,二人送了李将军黄金三万两,白银十万两,眼下藏在县衙大牢。李将军的副将崔旭带人守护。” 孔戴春一头雾水,他听不明白,只知道有人向李勉行贿。 “牛文牛武是谁?” 追风没个好气, “少将军!告诉他做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只会以为咱们诬陷李将军,李将军刚死,咱们别惹事!” 追风为顾寒担忧,朝廷忌惮镇北军。 顾寒擅自做主领兵攻击瓦剌王庭,解青城之危,已令朝中许多人不满。 这儿会又揭发李勉勾结黑风寨,弄不好一点功劳没有,反惹一身骚。 顾寒振振有词, “当官不为民做主……” “不如回家卖红薯!” 柳依依心情雀跃,顾寒真是傻得其所! 孔戴春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追风大人,请您向下官解惑!牛文牛武是谁?” 追风双臂抱肩,气得七窍生烟, “他们是黑风寨九大首领之二,恶贯满盈的匪寇,现如今成了青州军百夫长,他们的手下共计二百人被编入了青城守军。” “不可能!” 孔戴春后退两步,不可置信, “黑风寨众人皆是反贼,被官府通缉,怎能入伍从军!” “纵使被诏安,李勉将军也应先上书朝廷问询才是。” 追风摊手埋怨, “少将军你看,是不是费力不讨好,孔大人不相信,以为咱们挑事。” 顾寒轻抚心口, “问心无愧。” 柳依依竖起大拇指,“了不起,我和奶宝为你骄傲。” 顾寒腾的红了脸,不敢看柳依依。 柳依依后知后觉,察觉到旁人眼神异样,她脸颊绯红,火烧火燎, “胆小怕事就别做官,占着地方,尸位素餐,作威作福,亏对祖宗。” “柳姑娘说得对!” 孔戴春双手作礼,弯腰恳请顾寒, “请少将军出兵随本官去县衙大牢,查看赃物。” 柳依依眼珠一转,这可不行,说不好李勉的人与镇北军打起来,牛文跑了。 “且慢。孔大人,李将军带兵而来,要是与镇北军发生冲突,可是遭了。赃款数额巨大,短时间不会飞走,您别打草惊蛇。先稳住李将军的手下要紧。” 顾寒不由对柳依依刮目相看。 孔戴春醍醐灌顶, “柳姑娘所言极是。下官这就去李将军房间,寻找证据。李将军任命牛文牛武兄弟二人为百夫长的文书,如能被找到,便是铁证如山。” “顾少将军,下官告退,劳烦追风大人与本官同去。” 柳依依心咯噔一下,完了,他们去李勉房间找东西,会不会发现那处机关! “我也想去!孔大人,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顾少将军愿意,下官求之不得,请!” 第一卷 第18章 为他着想 顾寒也要去! 柳依依心悬到嗓子眼。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顾寒发现端倪的可能性有六成。 加上,傻子说话没忌讳,看到什么说什么。 孔戴春曾任职大理寺对探案有些心得,追风武功高强,三个人凑在一起集思广益,杀李勉的方法呼之欲出。 “柳依依,你去不去?” 顾寒忽地转身,朝她招手, “一起吧。” 柳依依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是个好机会,她可以先一步收起钢丝…… 不行! “我才不去,你去吧,我……我得看孩子。” “奶宝都睡了,走吧!” 顾寒跺着脚邀请柳依依。 笑意洋溢在顾寒脸上,他十分热情, “你比我差一些,比孔大人聪明一点点,来,咱们去看热闹。” 柳依依茫然失措。 她可以肯定,如果顾寒仔细搜查李勉的房间,一定会发现一条带血的钢丝。 这条钢丝与李勉脖子上的伤口吻合。 但李勉并不是被勒死,而是被切断头颅,顾寒一定会猜到是机关杀死李勉。 届时,自己的不在场证据会失效。 时间往前推移,腾云道人会有嫌疑。 “柳依依,你是不是害怕?” 顾寒折回到柳依依身前,“你的脸色不好,嘴唇都吓白了。” 柳依依猛吸了两口气, “我不去!奶宝醒了见不到我,他会哭。” “我劝你也别去,阴气重。哎,我不是害怕哈!我是好心相劝。” 顾寒闻言挑眉勾起唇角,凝视着柳依依的眼睛,突地凑近瞧。 柳依依心都要跳出来了! “你就是害怕!柳依依,你害怕!” 顾寒咯咯笑出声。 他捂唇掩笑,眉眼弯弯,狭长的眼角向上翘起,好似个勾人的狐狸。 孔戴春着急,拉着顾寒劝着, “柳姑娘是女子,夜深露重,咱们去看完,回来再告诉她。” “还是孔大人想得周到。” 柳依依拿来大氅披在顾寒身上, “快去,早去早回,别耽误孔大人时间,兵贵神速。” “柳依依,你就是害怕!” 顾寒叫嚣着被孔戴春拉走。 柳依依呼出口气,快步绕过屏风,进内室看奶宝。 小东西正在打鼾,肚皮一鼓鼓,嘴角冒泡泡。 “柳姑娘,小公子刚才担心你不肯睡,结果话都没说完,便睡着了。” 竹兰笑盈盈迎上前。 柳依依咬唇略微迟疑。 她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薄被裹在奶宝身上。 竹兰不解,忙劝着, “柳姑娘,房内生着炭火,盖一层被子就好。奶宝小少爷热了会踢被子,反而会着凉。” 柳依依又拿来自己的大氅裹在最外面。 奶宝被弄醒,眼睛眯成一条缝, “娘亲,娘……” 柳依依心中不忍,亲了又亲孩子的额头, “没事,乖宝宝,娘亲就是想抱抱你,你安心睡,乖。” “嗯……别扔……” 奶宝终是抵不过睡意,又闭上了眼睛。 柳依依抱起奶宝轻轻拍着。 竹兰张大嘴,颇为诧异, “柳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柳依依把孩子裹成了一个大粽子,抱在怀里拍来拍去,莫不是疯了? “我们要去侯夫人房间过夜。我怕顾寒回来,身上阴气重,沾到我儿子身上。” 柳依依说完抱着孩子快步转身,朝门外走。 侯夫人住隔壁院,她要抓紧时间,尽快赶过去。 她用被子盖好奶宝的头,夜寒风重,她怕孩子一冷一热着凉。 但她没旁的办法,她还要去京都救义父,还要将奶宝养大,她不能为了一个该死的李勉露马脚。 竹兰心疼奶宝,挡在柳依依身前, “柳姑娘,外面冷,你这样会冻病小公子的!” 柳依依侧身,踹开门,抱紧奶宝,迈出门槛, “奶宝今日尿床,就是为顾寒磕头祈福……落下了病。我不让顾寒去,他不听,我们只能离他远些。” “他身上的东西,沾到我儿子身上怎么办。” 竹兰一下子反应过来,这还不好办! 小事一桩。 “柳姑娘,你别去,奴婢去,奴婢去找夫人。” 竹兰把柳依依拉回房间, “柳姑娘,你等着,奴婢现在去找夫人,夫人准会拦住少将军。你放心好了。” 柳依依不放心, “万一没拦住,他回来,不就一下子沾孩子身上了吗?” “那东西最喜欢小孩子。” 柳依依阴阳怪气,神神叨叨。 竹兰深信不疑, “姑娘,你等着!竹兰定不辱使命。秋娥,你先去拦着少将军,不准他出东院。” “春月,你陪着柳姑娘,站门口守着,少将军回来,你先问过,再放行。” 竹兰吩咐妥当, “柳姑娘,快抱孩子回床上,你放心,奴婢几个铁定完成任务。” 春月秋娥齐声道: “柳姑娘放心好了。” 柳依依福身感谢, “拜托各位姐姐,我真的好担心孩子被吓到。” 柳依依眼圈红红的,像个柔弱的小兔子。 三人心中怜惜,皆叹柳依依貌美。 她们少说一句话,险些害柳依依被诬陷,受连累,柳依依丝毫没有怪罪她们的意思。 三人皆对柳依依感恩戴德。 柳依依将奶宝放在下,盖好被子,拍着他轻轻哄着。 她默默祈祷侯夫人能拦下顾寒。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顾寒虽傻了,可仍是她张昭最忌惮的敌手。 “别拽了!别拽了!耳朵都要掉了!” 不到一刻钟,院子里响起嘈杂声,紧接着“咣当”一声,门被踹开。 “做什么!只有你长脚了不是?出去!重新进来!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没长手!” 侯夫人语气不善。 柳依依悄声躲在屏风后,探出头。 房门大敞四开。 侯夫人披着大氅,站在门里,顾寒穿着歪七扭八的棉袍,气得跺脚。 他先迈出门槛,关上门,敲了两声, “母亲,儿子可以进来了吗?” 侯夫人哼了声, “进来!” 顾寒推门进来,双手并拢对侯夫人深鞠一躬, “儿子给母亲请安。” 柳依依噗嗤笑出声,顾寒也有今天,该!活该! 侯夫人训斥, “再不听话,等你父亲回来教训你。孙子兵法,抄一百遍,后天交给我。” 顾寒恭恭敬敬站得笔直, “儿子领命。” 他垂头丧气,转头看见笑得直不起腰的柳依依, “是你告状!柳依依,大骗子!是你让我去的。” 柳依依笑着走上前, “不让你去,你偏不听。东院阴气重,今日腾云道人刚为你祈福消灾,你又去惹闲事。我不是告诉你,快去快回,让我说准了吧。” “我也是为你好,怕你沾上脏东西。你受伤了,身体弱,小心些总没错。” “况且,离开你,太阳还不下山了?你别逞能。” “我可是听过不少大戏,说书先生说,凶手喜欢重返案发地,查缺补漏。你别惹一身骚,再被人揪住不放。” “断案的事就跟镇北军没关系。孔大人才是行家里手,你消停在房间看书得了。” “竟显你能耐。” 柳依依说得又急又快,长篇大论将顾寒狠狠数落一番。 她毫不避讳,她不想让顾寒再查下去的想法,反而消除了顾寒的疑虑。 顾寒被母亲拦在去东院的路上。 侯夫人披着大氅,带着帷帽,头发半散着,显然已经睡下后,又被叫起,特意来阻拦他。 他在回来的路上得知,此乃柳依依的主意,不由心里起了计较。 孔戴春质问柳依依有嫌疑时,柳依依虽恼火却不似害怕。 但当孔戴春提出要重新搜查李勉房间时,柳依依突地脸色苍白,表情怔忪。 “依依说得太对了!” 侯夫人对柳依依所言甚为满意, “依依,往后看好顾寒。” 柳依依低头笑得羞赧,她侧瞄顾寒站在原地低头不知想着什么。 “不高兴?” 柳依依突地上前握住了顾寒的手, “我帮你抄书,哎呀,你手怎么这么凉?你的大氅呢?不是给你穿了?” 她的手柔软细腻带着丝丝温暖包裹住顾寒的大掌。 第一卷 第19章 只有传宗接代一个用处 顾寒僵在原地,他不知该怎么办。 柔嫩的双手紧紧包裹着他的手掌,好似柳依依沾在他棉袍上的发丝,撩拨在他的心上,又痒又麻。 他脑海里浮现无数个念头。 九岁的他,应该怎么办? 九岁的他会把柳依依当成何人? 是心仪的姑娘?还是如追风那样的玩伴? 九岁的自己有心仪的姑娘? 不,没有,他一直没有心仪的女子。 但如果有,他是不是也应拉住她的手。 柳依依的手有些凉,自己掌心温热,刚好可以捂住她微凉的指尖。 “天色不早了,你快睡吧。” 柳依依碰了下顾寒的手背,随即松开,“你搂奶宝睡怎么样?” 手上的温度消失,顾寒心里空落落,却恢复了清明。 他手指抵着太阳穴,脸颊微红。 难道是张昭那一掌起了后劲,否则,他刚才怎么会有那些荒唐的想法。 “我要跟追风睡。” “还生我气?” 柳依依还没说完,顾寒推门跑了出去。 侯夫人憋不住笑, “哎呀,别管他,你快歇着吧。竹兰留下,以后专门给奶宝做糕点。” 她嘴角上扬,欢天喜地出了房间。 还未到院口,突地一个黑影闪到她眼前,吓了她一跳, “哎呀,又找打是不是?” 顾寒轻声询问, “母亲,你看儿子几岁?” 侯夫人被他气得翻白眼,猛捶他两拳,又忽地落了泪, “几岁都没有奶宝让我省心!” 她尤不解气,又拍了顾寒手臂几巴掌, “谁让你擅自调兵攻打瓦剌!如今这副模样,谁又领你的情!” “来人!去把追风给我叫回来!明天就回京,青城的事跟镇北侯府一点关系都没有!” “想差遣镇北军?拿调令来!” 追风被叫回来时,正在李勉房间翻箱倒柜。 侯夫人将所有的怨气发在他一个人身上,扬言再敢没事找事,瞎管闲事,五十军棍伺候,打成太监。 追风不敢造次,赌咒发誓,一定看好顾寒,寸步不离。 侯夫人白了他一眼, “寒儿跟柳依依在一处时,你就躲开,有点眼力见。寒儿如今只有传宗接代一个用处。” 追风瞥了眼顾寒,嘴角咧到后脑勺, “夫人的忧虑,小的全明白。但生孩子,要郎有情,妹有意,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柳依依总缠着少主,少主……” “寒儿也喜欢柳依依,他刚才还想握人家手来着。你别总瞎掺和搅事。” 顾寒心中猛地一震,他想矢口否认,却又张不开嘴。 柳依依的手有些凉,好似没有自己的掌心热,可她一心挂念着自己…… 顾寒不敢再想去。 “夫人,你是不是看错了?” 追风不信,他家少主不近女色。 京都多少名门闺秀偷偷送顾寒香囊帕子,偷偷写诗赠与顾寒,顾寒从不多看一眼。 侯夫人柳眉倒竖, “我是他娘,我能不知道他?” 追风心道,你儿子装傻子,你不也没看出来呀。 “你快伺候寒儿歇下,明早送回柳依依身边,我真是不放心你照顾寒儿。” 追风瞥着嘴,送走侯夫人,转身对顾寒抱怨, “夫人真老糊涂了,被柳依依迷得五迷三道。少主,回京带上柳依依吗?” 顾寒也不知道, “叫陈先生来,我的头……” 他未说完,追风已跑了出去。 顾寒捂着心口,见到柳依依好似会跳得快些,此时心里闷,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陈神医披着外衫,鞋都未提,忙着赶来,仔细查看了半晌, “少将军身体恢复如初,且张昭一掌震开少将军四穴八脉,少将军的内力会更上一层楼。” 追风不由窃喜, “还有这事?我让少主也打我脑门一掌,我是不是也可更上一层楼?” 陈神医点点头, “你可重新投胎,是狗是猪,看你的造化。” “嘿!你这老头!以后馋酒别找我。” “谁让你大惊小怪,拖我出门,老朽的裤子差点掉到脚后跟。” 顾寒若有所思,抬手打断二人玩笑, “深夜请陈先生前来,多有冒犯,还请先生海涵。敢问陈先生,张昭习得何种功法?” “他的柳叶剑乃玄铁所制,世间罕见,锋利异常,但剑身过于细长单薄,不易掌控力度,难以驾驭,他选此种兵器,是否与他的功法有关?” 陈先生捋着胡须,有些答不上来,心道顾寒为什么不问镇北侯,问自己? 自己只是个大夫,又不是武学大家。 此刻,顾寒令人摸不清头脑。 一会儿怀疑自己有病,一会儿又问他这些奇怪的问题,往日沉稳练达,今日毛毛躁躁。 “张昭内力深厚,不是一日之功,必是自幼名师教导。此人将道教功法与武学杂糅在一处,老朽不知他师从何方,兴许是个老道。” 顾寒不解,陈先生继续说: “张昭的功法霸道,需要用道家的调息之术来平衡,师父兴许如腾云道人那般,是个老道士,或是他师父功法霸道,他克制不住,他自己做了改良,用道家的吐息之法克制。” 陈神医搜肠刮肚,也只能编出这些来,见顾寒若有所思,连忙起身告辞。 待追风送走陈先生回来,顾寒还在深思。 追风问道: “少主,咱们要带柳依依回京都吗?带她就得多备两辆马车,好些东西。” “不带,多给她些银子就行。” 顾寒抬起头,顿了下,他心中百转千回。 本来想好的事,现在好似变了。 变了什么,顾寒说不上来。 什么时候变的,顾寒也想不明白。 追风心里偷笑,还真被侯夫人说对了。 顾寒待柳依依不一样,换成旁人顾寒不会犹豫,必定打发走。 但柳依依终归是个骗子。 “少主,无论何种原因,柳依依终是说了谎,你不是她男人,也不是她孩子的父亲。” “她借你受伤之机,冒充你的娘子,凭空给你添个便宜儿子,她这种行为,是卑鄙无耻下作。” “她兴许身世可怜,也兴许无依无靠,但她不无辜,她骗了你。” 追风好言相劝。 他必须点醒顾寒,不能让少主在柳依依这颗歪脖子树上做个糊涂鬼。 “她是聪慧,是有颗想帮老百姓的好心肠,是待你不错,但也说明她诡计多端不是。” 顾寒单手支着下巴,怔怔出神, “可我也骗了她,骗她照顾我……” 他低下头抚了抚身上的棉袍,突地凝神细看,针脚均匀细致,偶尔有瑕疵,但大体上规整平顺。 这不是寻常百姓用的针法,是刺绣走针,贵女们学刺绣时常练的针法。 寻常人家请不起绣工师傅教导女儿。 “追风,赤璋去漠北查消息,去了几日?为何还未回来?” 追风胸有成竹, “少主放心,他明早就到,前几日来信说,查到宋国恩的下落,耽误了两天。张昭的柳叶剑,玄铁所制,唯有宋国恩能做出来。宋国恩定见过张昭!” 他见顾寒好似未听见,抚摸着棉袍分外珍惜,心里不是滋味, “少主,往日您拒人于千里以外,谁家闺秀敢做衣服袍子送给你,像如今你活泼……” 追风猛地咽下后面的话,如今顾寒傻了,谁家闺秀又敢呢。 自从顾寒“尿裤子”的事传开,庞玉如的丫鬟再未向往常那般,送来参汤补品,嘘寒问暖。 柳依依是个骗子,但对少将军的关怀照顾,还真是无人能及。 “少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当断则断,柳依依只是个骗子,小崽子认贼作父,指鹿为马,全听柳依依一人马首是瞻……” 追风絮絮叨叨,顾寒无暇再听,他回想着柳依依触碰他手背的感觉…… 柳依依手上有茧子,但她却不善针线。 她一个人带孩子,无人服侍,平日浆洗劳作,却十指纤纤,手指柔软。 花三十两进青城,她并不缺银子。 她到底是谁? 第一卷 第20章 人傻话多,好利用 翌日,孔戴春在李勉的房间内找到一本花名册,上面记录着牛文牛武以及黑风寨二百零三人的名字。 他向樊城守备借了一百人马,与李勉副将崔旭等人,将牛文牛武等人逮捕审问。 抓捕期间牛武逃脱,牛文落案。 牛文供出李勉,交出李勉亲笔所书许诺帮助他兄弟二人谋前程的来往信件。 副将崔旭弃暗投明,证明牛文所言情况属实,愿交出赃物,改过自新。 孔戴春跪求镇北侯夫人留下一半镇北军,固守青城。 侯夫人不同意。 孔戴春的恩师大学士柳放弹劾顾寒及镇北侯拥兵自重。 说顾寒能擅自带兵攻打瓦剌,就能带兵攻占京都。 镇北侯夫人铁了心要给这帮人颜色看看。 孔戴春在院中跪了两个时辰,侯夫人就一句话, “我们回京不是去享福,是领罪,怎可私藏兵力在青城。” 孔戴春心中惭愧,磕了三个头,又去找顾寒。 顾寒在房中抄书,孔戴春求见,柳依依偷偷将人放了进来, “孔大人里面请,别被侯夫人知道,会责怪我的。” 孔大人拱手施礼, “多谢柳姑娘。” 柳依依笑呵呵, “孔大人,少将军现在说得不算。中午吃什么都做不了主。奶宝,中午想吃什么?” 奶宝跟顾寒并排坐在书桌前,他回过头,脸上沾着墨汁, “娘亲,奶宝……” 他歪头枕在顾寒手肘上, “爹爹,你想吃什么?我告诉我娘。” “牛肉包子。” 顾寒瓮声瓮气, “你小点声,我晚上要吃猪肉馄饨。” “哦!好的!” 奶宝压低声音, “娘亲,奶宝中午要吃牛肉包子,晚上…晚上……馄饨。” “哎呀,大点声!她能听清吗?猪肉馄饨不放葱。” 顾寒低头抄书,手下不停。 柳依依哼了声, “知道了。竹兰,奶宝中午喝米糊,我和顾寒吃素面。” 奶宝晃着小脑袋不明白, “爹爹,牛肉包子又叫素面吗?为什么跟往常不一样。往常奶宝说米糕,娘亲也说米糕,奶宝说奶,娘亲也说奶。” 顾寒嘟嘴哼哼, “还不是你声音太小,她听不见!你吃过牛肉包子吗?” 奶宝嘟嘴想了想, “我吃过小小的,里面有水,娘亲不让奶宝自己吃。” 说完他抓起笔画在纸上。 孔大人一看,笔法粗糙,但神似, “灌汤包,画得真好,这孩子有天赋。” 奶宝乐得捂不住嘴, “谢谢伯伯夸奖,以后我跟爹爹一起读书。娘亲说,我不够高,要垫起来。” 孔戴春揉了下奶宝的头, “你爹在做什么?” 顾寒埋头写得飞快,看着很着急。 奶宝勾了勾手指。 孔戴春会意,弯腰凑在奶宝身边。 奶宝胖手捂嘴附在他耳边小声说: “爹爹被祖母罚抄书,娘亲说孙子兵法不好,凶,抄金刚经好!一天十遍,抄完可以出去玩。” “但奶宝听娘亲说,一天抄不完十遍,她说爹爹不出去玩,就可以不抄。” “爹爹说娘亲骗人,说好的,他抄完就能出去,他在努力。” 孔戴春心里不好受,他也曾弹劾过顾寒。 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仁义”二字,教了奶宝两遍,走到书桌前,弯腰施礼, “少帅,下官特来向你汇报公务。” 顾寒“哼”了声, “说,说完赶紧走。抄错字,她不要,又要从头来。” 孔戴春眼眶通红,他抽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少帅,牛文招供,说他没有杀李勉,但他兄弟牛武说不准。但牛武不知所踪,他也不知道牛武去了哪儿。下官已发布通缉令逮捕牛武。” “崔副将弃暗投明,眼下青城缺兵少将,下官想给他们一次机会,但事情原委,下官已禀报朝廷。” “另外……牛文说黑风寨首领张其修不会叛国,下官不知他所言是否属实,尤其……” 孔戴春低着头,半天没有再说下去。 柳依依在屏风后听得真切,她屏气凝息,等待孔戴春再说得更多些。 “少帅,你说下官该怎么办?牛文写了血书,签字画押,如今就在下官怀里。他说他与张其修是保住青城的义士,还有昨日来将军府的百姓,他们说张寨主是个好人,可是他们害怕,怕被抓起来,怕死无对证,无人在知晓此事。” “少帅,下官也害怕,京都离京城千里迢迢,牛文的血书如何传回京都?万一出现纰漏被毁,该如何是好?” “少帅,求你告诉下官一个法子!” 孔戴春俯身磕头,趴在地上轻声抽泣。 柳依依闭上眼,她咬唇克制住身体的战栗,站起身,走到孔戴春身后, “孔大人,说给我听的吗?想让我带着牛文的血书去京都,交给你的恩师柳公吗?” 孔戴春有这个意思。 他站起身,见顾寒依然在低头抄书,他摸了把泪,对柳依依拱手, “我知姑娘大义,姑娘到京城将血书交给柳公即可。这是在下的印鉴,柳公会相信你。”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想要交给柳依依。 柳依依未接,后退两步, “我劝孔大人谨慎,即便牛文说的是真的,但他是个贼,他的血书无用,谁信。” “况且,我建议孔大人与崔副将共同商讨此事,问问崔副将的主意。” 顾寒停笔顿了下,悄悄抬眸望向柳依依。 柳依依站在光影下,上身白兔毛翻领粉色绣金海棠花袄子,下身粉色素净百褶裙。 她身材高挑,背脊笔直,不似京都贵女那般柔弱,一派气宇轩昂之姿,给人沉静练达之感。 “与崔旭商议?” 孔戴春并不相信崔旭,况且, “青城到京都路途遥远,本官担心路上出纰漏。柳姑娘随镇北侯夫人与少帅回京都,沿途有镇北军保护。且姑娘是女子,任谁也想不到血书在姑娘身上。” “姑娘到了京都,交给柳公,在稳妥不过。” 柳依依心里对孔戴春嗤之以鼻,迂腐,教条,蠢,还自私。 跟柳放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孔戴春一定知晓黑风寨被诬陷叛国,乃是幕后有人策划,而这个人位高权重。 血书能不能送上京,是个问题。 送血书的人,能不能安全达到京都更是个问题。 朝廷信不信牛文所言,还是一个问题。 弄不好,送血书的人会被判为张其修的同党。 孔戴春想让镇北军送,被侯夫人拒绝,又来找自己。 对一个傻子,一个孩子又哭又跪,还是看她柳依依给青城百姓出过头,人傻话多,好利用。 “孔大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用了崔旭就该信他。牛文血书该怎么送就怎么送,奏折该怎么写就怎么写。天理昭昭,难道大周每个官员都是贪官污吏不成?” “孔大人,柳公说依法治天下,你是他的学生,你的行为,太让我失望了。” 不能因为青城出了一个廖知府,就认定天下所有人都是坏人,都是贪官!” 孔戴春气得面红耳赤,他真是高看了柳依依。 柳依依推开房门,冲着院子大嚷, “孔大人请回。今日之事,我会告诉侯夫人,也会告诉崔副将。崔副将有权知道!你这么做对他不公平!” “牛文是崔副将抓的!张其修要是能翻案,崔将军是有功劳的!” “孔大人,贪公不是君子所为!还想带着老师贪,太过分了些。” 孔戴春暴跳如雷,却心知多说无益。 清风院附近埋伏着监视顾寒的探子,柳依依将事情抖出来,他必须尽快将血书送出去。 孔戴春沉着脸,快步走出院子。 柳依依咬着后槽牙“哼”了声,牛文牛武就不识字,血书?有此等忠义,做贼? “蠢货!” 柳依依后退迈进门槛,双手关门,转身差点撞到顾寒。 顾寒上前一步,柳依依被逼到门边,她后背抵在门上贴了个严实, “做什么?你还想追孔大人?不行,他是在害你。你帮他送,你就是张其修同党。届时,牛文翻供,说你与张其修一伙,被李勉发现,遂杀了李勉,嫁祸牛文,崔旭从旁作证,你百口难辩。” “他们会说你与张其修早有勾结,攻打瓦剌,解青城之危,皆是自导自演,想要拥兵自重。” 第一卷 第21章 你开心就好 “你在担心我?” 顾寒语气很轻。 柳依依展开双臂,呈大字状贴在门上。 她的眸子闪亮清澈,直勾勾凝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然。 顾寒不明白,柳依依一个骗子,不骗银子,她想做什么。 对自己好,又是为了什么。 “你休想出去。” 风天行的这一击足足击杀了二十名对手,而在风天行不远的地方一个石开人的老者半跪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着风天行。 只是,凌少轩太过优秀,她不能因为自己,而让他的形象在人前毁了。 歪嘴点头,我沉思了片刻,现在还是担心我背后的鬼脸。三爷说既然大家都休息够了了,那就往仙逝之地出发,我们也很像亲自看看那个仙逝之地,看看里面到底会是怎样一个秘密。 “我哪有喜欢忘事,我至少能记得你欺负我,五岁多欺负我的事我都记得!”安夏一脸严肃地说道。 苏潜正想哄得畅歌回心转意,哪知外面的人去而复返,一时愣了,更是不敢做声。管事叫了几声也没动静,一下急了,忙叫人去拿东西撞门,害得畅晋安也循声过了来。 安歌站在权墨面前,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只站在他前面,鞋子在地上一点一点。 “哥们儿,你们早就该这么干,以前对无道族太仁慈了,他们这就是一帮畜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听了刘毅的话,心里阵阵窃喜,看来这次浑水摸鱼的时刻已经到了。 见到自己老大败亡,战盟里面,不少血‘性’男儿爆发了,嘶吼着朝我冲了过来。3。而我们的玩家怎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的靠近,一个个‘抽’出了长剑横在了我的面前。 说完,他未等启秀玉同意就将那两杯奶茶塞进她胸口,上前一步伸手牵着木苏苏的手就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王石接过粽子,轻搂着她啄了几个后,才意犹未尽的转身出门去了。 “不过,这园中漂亮是漂亮,却少了点东西。”苏瞻突然叹了一口气。 龙剑十分欢喜,准备上前揭陈白雪的红盖头。但是很害羞,但是最后还是揭了。 “老公,你真的喜欢我这么幼稚的样子吗?”良久后,天晴就缓缓地抛出了一个这样的问题给墨铭堔。 “有的,陈铁,你别忘了,这个时代,觉醒者的力量也算是一种力量,还有异兽的妖力,这些都可以供你吸收,至少,你可以试一试。”古神说道。 禅空大师一直在旁指导。众人练功练得很累。禅空大师叫众人休息。 乐强看到她这副情窦初开的样子,心里瞬间就像被什么给压住似的,嘴巴更是泛着酸涩的味道。 那边儿是林家的人开了一桌,就连福叔都被拉上了麻将桌打牌,楼下院子里岑墨和林苒陪着团团玩儿,福婶进了厨房要给林暖和团团做好吃的,气氛热闹极了。 凌少华醒来比昏迷着要麻烦点,不过,等会儿将他弄醒后不解穴道就是。 郑枫二话不说便杀过去,张绣也率部冲上,从袁军的背后突然杀出来。 侧福晋亦是痛哭了一场,为伊格格,为自己。她眼睛红肿肿的,屈膝应了是,却身退到外头,与后院管事的嬷嬷细细商议。 “西蜀的成都?”郑枫大为惊讶,按三国演义的历史进程,乔老最后定居在江东,他怎么会心仪远在西蜀的成都呢? 第一卷 第22章 骗了你 除了“谢谢”二字,柳依依想不出旁的话。 她紧咬着嘴唇,不时轻轻舔舐。 顾寒不敢多看, “我出去玩了。” “哦!” 柳依依手忙脚乱跑去给他拿大氅,跑回他身边时,猛地止住脚步, “给。” 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冲了过去,前面的人影转身拔腿就跑,跟要了命似得。 胡可烟这话里透露的信息是很多,可是就像是蒙着纱,能听见说话,看不见人的样貌一般。 接着就是横扫了高密等地,破坏了大量还没来得及拆卸的设备和工坊,训练营地。 “嘿嘿嘿!”齐思抱着膀子,之前的倦意一扫而光,双眼贼兮兮的在沈莹身上来回扫视,摇头晃脑,嘴中不断的发出赞叹声,却没有告诉沈莹的意思。 “不知道,看看吧。”林琅天没有驾驶证,他不敢打电话给自己叔子,免得被他骂一顿。 他们三人被禁足十年的事情,九宗山弟子人尽皆知。就连登山峰他们都去不了,更不要提集市了。 东南集团食堂的饭菜味道很好,不比外面的大餐厅差,算是公司员工的福利。 这最大的功臣还是周词,周词国内的奖项已经拿到了手软,也在此战役,斩获“国内第一导演”金杯,他下一个目标很明显,就是全世界。 除开那些平常比较八卦的话题,唐婷婷终于还是提到了创新事务所的一些事情。 倒也不怪妄为害怕,只是游戏做的太逼真,很容易就把人深入其境。 游子诗把她按倒在床上,再一次的将她的嘴巴给堵住,苏音发不出声来,又像个高仿真的玩具,切换进入了六字真言的模式我。 她轻轻地跃到陈枫的床上,纤腰一扭,雪白纱裙像是云朵般轻旋起来,已经轻轻巧巧地跳到了陈枫的怀里。 “竟然做好了准备?”下村勉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数据流,喃喃的说道。 安珀进入营地的当天就有无数的职业者献上殷勤,除此之外,已死的蓝发圣骑士奇里求爱娜尼雅一事也逐渐为人所知。 这还没到阴间呢!这还不过是半步多,现在咱们就遇到了好几次危机。 其实,陈枫表面上在诊脉,实际上却是在以秘识探查刘全的身体。在场的人中,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秘者,自然也不会感受到他的举动。 奔跑之中,他额头的秘纹渐渐敛去,但是心中的疯狂却没有停歇。 一般都是吹牛逼,某某门派弄死了某个妖怪,某个长老突破啥的。 在他面前的一滩血泊里,还有一具尸体,胸膛之处,明显有着一道被长剑贯穿留下的血窟窿。 下方,则是众多陌生的名字,约莫有十几人,这其中,有着萧炎认识的一个名字,‘白倩’,这个名字,也静静的刻在上面。 本就渐渐控制不住的人听到这样的声音,看到这样的眼神,不由分说地贴上柔软的唇,将她的低呼声吞入腹中,而她的双眼也渐渐地迷离起来。 恐怕一号房都是有钱的客人才会去的地方,梅姐让她去,所以她们嫉妒了吧? 起身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最中央的上方,刻着众多金色的名字,‘萧炎’二字正处于最上方,金光熠熠,倒也极为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