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 第218章 泉州港的抉择 崇祯六年,七月廿八,福建泉州,郑府“观海楼”顶层书房。 海风从敞开的巨窗涌入,带着盛夏的燥热和港口特有的咸腥气味,吹动着悬挂的竹帘哗啦作响,却吹不散书房内那几乎凝固的凝重与焦虑。 郑芝龙,这位雄踞东南海域、令各方势力忌惮三分的海上枭雄,此刻却像一头被无形铁笼困住的猛虎,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书房中央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那双惯于在惊涛骇浪中稳定把舵、也能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手,此刻却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郑芝龙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书房中央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案上,别无他物,只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两份文书,却仿佛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左边一份,是数日前从南京通过最快渠道传来的密报,字迹潦草却内容惊心。 上面不仅详细罗列了韩爌自尽、钱谦益被斩、汪庆元等人菜市口伏法的结果,更描述了那十七颗高悬的人头、堆积如山的抄家金银、以及南京城在铁血清洗后那种噤若寒蝉的氛围。 每一个名字,都曾是江南地界上响当当的人物,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如今却如同秋风扫落叶,顷刻间灰飞烟灭。 右边一份,是他自己斟酌数日、几易其稿,却始终未能定夺的请罪奏疏草稿。 言辞可谓极尽谦卑恭顺,将收受江南“乱党”一百万两银钱之事,含糊地称为“受奸人蒙蔽”、“暂为保管”,并表达出“惶恐待罪”、“乞陛下圣裁”之意。 但这稿子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心虚和试探,连他自己都觉得缺乏分量。 脚步声响起,书房门被推开,郑森大步走了进来。 年轻的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风尘,但眼神却明亮而坚定,远比他的父亲此刻要清明得多。 郑森看了一眼案上那两份文书和父亲焦躁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 “父亲,” 郑森走到书案旁,声音清朗,打破了沉默, “南京的消息,想必您已反复看过数遍。事实已经再清楚不过——陛下此次整顿江南,绝非虚张声势,更非小打小闹。他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要彻底铲除旧弊! 韩爌是何等资历?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钱谦益是何等声望?江左文宗,士林清流领袖! 汪庆元又是何等财富?富甲东南,手眼通天!结果如何? 在陛下天威与新军刀锋之下,不过土鸡瓦狗,旬月之间,身死族灭,家财充公! 咱们郑家虽然有些船,有些人,在海上有些名头,但论在朝廷中的根基底蕴,论在士林民间的影响力,论财富的‘清白’程度,能比得过他们整个江南士绅集团联手吗?” 郑芝龙停下脚步,独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有挣扎,有不甘,也有一丝被儿子说中心事的狼狈。 他嘶声道:“森儿,这些道理,为父何尝不知?为父在海上刀头舔血几十年,若是连这点风向都看不明白,早就喂了鱼鳖! 只是……只是那一百万两银子,是实打实地收进了咱们的地窖!白纸黑字或许没有,但汪庆元的人被抓了,谁能保证他们不供出来? 朝廷若是追究这‘资敌’(尽管当时他们还不是明面上的敌)之罪,我们如何辩解?这奏疏……分量不够啊!” “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犹豫观望,必须主动请罪,而且要请得彻底,请得让陛下无法拒绝,甚至龙颜大悦!” 郑森语气斩钉截铁,上前一步,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份奏疏草稿上, “父亲,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一百万两,不仅是赃款,更是催命符! 咱们不仅要原封不动,不,要加倍地献出去!依孩儿之见,除了这一百万两‘赃银’,咱们郑家自己再拿出至少一百万两现银,作为‘捐资助饷’、‘恭贺陛下平定江南逆乱’的贺礼! 同时,奏疏言辞必须恳切至诚,将收银之事彻底定性为‘一时糊涂,受奸人蛊惑,深感惶恐’,如今幡然醒悟,不仅献出赃银,更愿倾尽全力报效朝廷,支持新政,尤其是支持朝廷水师建设!” 郑森眼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政治智慧: “父亲,黄得功的得胜之师就驻扎在南京,随时可以沿海而下;孙元化在登莱编练的新式水师日夜不停,火炮越造越利,战舰越造越大。 咱们现在看似还有选择,实则已是刀架脖颈!再抱着海上那点基业和侥幸心理观望,下一个被抄家问斩、悬首城门的,必是‘海寇郑芝龙’! 咱们现在献出的,是钱,是态度;保住的,是命,是家族未来,甚至可能是更大的前程!” 郑芝龙死死地盯着儿子年轻却充满决断力的脸庞,看了许久。 书房里只剩下海风的呜咽和父子二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喜欢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请大家收藏:()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章 大明海疆最忠诚的看门犬 忽然,郑芝龙脸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感慨、无奈,最终归于认命的苦笑。 “森儿啊……” 郑芝龙长叹一声,走到窗边,望着脚下港口中密集的桅杆,那是他半生心血与权势的象征, “你说得对,全都对。为父这辈子,见过红毛番的坚船利炮,见过倭寇的凶狠狡诈,在官军和海盗之间反复横跳,在朝廷和荷兰人之间左右逢源,自诩见识过所有风浪,懂得所有规矩。但这次……不一样。” 渐渐的,郑芝龙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了然: “陛下这个人,和万历爷、泰昌爷、天启爷,甚至和太祖、成祖爷,都不一样。 他不跟你讲什么‘祖制不可轻变’,不搞什么‘朝廷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也不玩什么权衡制约、帝王心术。 他认准了一条路——不管这条路触动了谁的利益,打破了什么百年规矩——他就一定要走下去,而且走得又快又狠! 陕西的流寇,他说剿就剿,剿完还分田;四川的张献忠,他说平就平,平完女子也能封侯;江南这盘根错节几百年的烂摊子,他说清洗就清洗,杀得人头滚滚,抄家抄得国库都震惊! 这样的人……要么,就铁了心跟他一路走到黑,或许真能搏个青史留名,家族昌盛; 要么,就只能被他当成拦路的石头,一脚踢开,碾得粉身碎骨,就像韩爌、汪庆元他们一样。没有第三条路。” 郑芝龙猛地转过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侥幸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枭雄末路时,审时度势后反而生出的光芒! “备文房四宝!要最好的澄心堂纸,徽州李廷珪墨!” 郑芝龙的声音陡然拔高, “再传我的令,立刻去地窖,把汪庆元送来的那一百万两银子,全部搬出来! 不,点齐两百万两现银!不,两百五十万两!装箱,打上我郑家的封条!” “父亲英明!” 郑森大喜过望,他知道父亲终于做出了最正确、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光有银子和请罪奏疏,怕还不够分量。” 郑森趁热打铁,补充道, “父亲,咱们去年在澎湖外海,从荷兰东印度公司‘马德雷’号护航舰队手里,不是硬抢了一艘他们的‘夹板船’(指盖伦船)吗? 那船虽然受损,但主体结构、帆装、特别是下层甲板的炮位布局,都是纯正的西洋最新样式。 孙元化孙军门在登莱,一直想弄一艘完整的西洋大船来拆解研究,苦无门路。咱们何不将那艘船修复一新,连同船上缴获的十几门荷兰火炮,一起作为‘战利品’和‘研究样品’,献给朝廷,献给孙军门? 这份礼,既显我郑家剿夷之功,又投其所好,孙军门必然欣喜,也会在陛下面前为我郑家美言!” 郑芝龙眼睛一亮,用力一拍大腿: “好!森儿,你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那艘‘荷兰船’,立刻调集最好的工匠,不惜工本,给我修得漂漂亮亮!火炮擦亮,帆索换新!另外……” “把咱们在倭国平户、长崎,在吕宋马尼拉,甚至在巴达维亚的生意往来账册,挑要紧的,复制一份! 既然要表忠心,要洗刷‘通海’嫌疑,那就表个彻底,洗个干净! 让朝廷看看,我郑芝龙以后,就是大明海疆最忠诚的看门犬,陛下指向哪里,我郑家的炮口就对准哪里!” “是!儿子这就去安排!” 郑森精神振奋,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郑芝龙独自留在书房,望着窗外那片他曾经称王称霸的蔚蓝海域,长长地、复杂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纵横七海、游离于大明律法之外的“郑飞黄”时代,正式结束了。 未来,或许会是另一个故事,但至少,他和他的家族,选择了一条更可能活下去,甚至可能活得更好的路。 而这条路,通向北京,通向那位让他感到前所未有敬畏与压力的年轻皇帝。 (作者在此祝:各位看官大大,元旦快乐! 新的一年, 财富多多亿+ 健康多多亿+ 福气多多亿+ 祝愿大家:所得皆所愿!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喜欢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请大家收藏:()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0章 为什么要死抠着那条‘律\’不放? …… 八月八,天津港。 郑家特遣的快船“南洋号”破开渤海湾的薄雾,缓缓驶入天津卫码头。 这艘船本身并无特别之处,但紧随其后的那艘大船,却吸引了码头所有官吏、兵丁、乃至偶然瞥见的商旅的全部目光—— 那是一艘体型修长、线条硬朗、有着典型欧式船艏和多重横帆的“夹板船”! 尽管主桅上已经升起了大明的旗帜,但那迥异于中式帆船的外形、船身侧舷整齐的炮窗痕迹,无不昭示着它异域的出身和不凡的战力。 这正是郑芝龙献上的那艘从荷兰人手中夺取的战利品。 更引人注目的是从“南洋号”上卸下的一口口沉重箱笼。 押运的郑家心腹管事和护卫们神色肃穆,在早已等候的户部、兵部官员及锦衣卫代表的共同监督下,打开箱盖——刹那间,码头上仿佛升起了一片银白色的光芒! 码放整齐的官铸银锭、成色极佳的日本金小判、便于流通的西班牙银元…… 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窒息的光芒。总计两百万两的白银与等值黄金,被逐一清点、登记、装入特制的国库运银车。 同时送抵的,还有数十册装订整齐的账本,涵盖了郑家在日本、南洋主要港口的贸易往来、抽分记录、甚至部分与当地势力的关系网络。 这些,是比金银更敏感的“投名状”。 …… 八月十五,中秋,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节日的宫灯将殿内映照得温暖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和月饼的甜香。 然而,御案之后的年轻皇帝,心思显然不在佳节之上。 崇祯手中拿着郑芝龙那封用了最谦卑格式、以几乎力透纸背的恭谨写就的请罪奏疏。 奏疏文辞恳切,将收受汪庆元银两之事描述为“臣愚钝,为奸人所惑,暂收其金,实如握炭,寝食难安”,将献银献船之举拔高到“献芹曝背,唯求陛下鉴臣蝼蚁忠心”, 并一再表达“愿率闽海水师,为陛下前驱,涤荡海波,虽万死而不辞”的决心。 崇祯看得很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被奉承的愉悦,也无对过往罪责的愤怒,平静得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御案之下,那份由多部门联合核验后呈上的礼单静静摊开,上面罗列的数字和物品名称,即便以帝王之尊看来,也颇有分量。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侍立在侧,东厂提督魏忠贤,今日也被特召在旁。 魏忠贤微微躬着身子,目光扫过礼单,低声道: “皇爷,郑芝龙这次,怕是真把家底掏出来表忠心了。户部、内承运库会同锦衣卫的人反复核验,那两百五十万两,成色十足,毫无克扣。 兵部军器局和孙元化提督派来的匠头查验了那艘荷兰夹板船,禀报说此船乃红毛夷最新式的三桅炮舰,龙骨坚固,帆装巧妙,特别是其侧舷炮位布置与水密隔舱设计,对我大明水师战船建造极有借鉴之利, 孙军门见了,喜不自胜,直言‘此船价值,远超三十万两’。” 魏忠贤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那些账册……老奴略翻了翻,郑家每年仅从日本朱印船贸易和南洋香料航线所得,抽分利润便不下百万两之巨,这海贸之利,着实……骇人听闻。” 崇祯终于放下了奏疏,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目光落在礼单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郑芝龙这道奏疏,连同这份礼单,明面上是请罪,是表忠。实际上,他是在告诉朕两件事,而且是用真金白银和实实在在的战船来说的。” 魏忠贤小心地抬起眼:“皇爷圣明,老奴愚钝……” “第一,” 崇祯伸出一根手指,“他告诉朕,他郑芝龙,以及他所代表的东南海商集团,很有钱,非常有钱。每年坐收百万巨利,积累财富的速度和规模,远超朝廷想象。” “第二,” 崇祯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弧度, “他告诉朕,他愿意把这些钱,至少是很大一部分,以及他赖以生存的海上武力(以献船和账册象征),交给朕,交给朝廷。他选择了站在朕这一边,而不是像江南那些蠢货一样,妄图对抗或者逃离。” 魏忠贤若有所思:“那……皇爷的意思是,郑芝龙此人,可用?” “传旨。” 崇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口述旨意, “福建水师提督、都督同知郑芝龙,虽有微瑕,然能幡然悔悟,主动请罪,献巨资以充国用,献坚船以利水师,忠悃可嘉,深慰朕心。 着即晋封为南安伯,世袭罔替,仍领福建水师提督总兵官,全权负责闽浙粤沿海防务及剿抚事宜。” 崇祯略一停顿,继续道: “其子郑森,年少聪颖,忠勇明理,于其父迷途之际能直谏匡正,见识不凡。特恩擢为南京国子监监生,允其入监读书,亲近朝廷教化。” 魏忠贤听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忍不住低声提醒: “皇爷……如此厚赏,是否……过于宽仁?那郑芝龙收受韩爌逆党百万贿银,乃是实打实的罪过,按律……” “按律?为什么要死抠着那条‘律’不放?” 崇祯打断了魏忠贤的话,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清晰的笑容! 喜欢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请大家收藏:()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1章 这也是统一战线! “魏伴伴,你看,那两百多万两银子,现在是在朕的户部库房里,还是在郑芝龙的地窖里? 那艘能让孙元化眼睛发亮的荷兰夹板船,是在登莱的船坞里,还是在郑家的私港里? 郑芝龙用最实际的方式,做出了最明确的选择。他选择用巨额财富和关键的技术装备,来购买朝廷的谅解、信任和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 对朝廷而言,这比杀一个郑芝龙,再花费无数钱粮兵力去平定可能因此产生的东南海乱,要划算得多,也有利得多。” 崇祯站起身,踱步到武英殿门口,负手望着殿外庭院中那轮渐渐升起的、圆满皎洁的中秋明月。 清辉洒落在他玄色的龙袍上,勾勒出挺拔而孤高的轮廓。 “魏伴伴,你不懂,驾驭天下,尤其是驾驭郑芝龙这样的枭雄,有时候,让人单纯地害怕你,远不如让人清楚地知道——他需要你,而你也需要他。” 崇祯的声音在静谧的殿前回荡,冷静而透彻: “郑芝龙需要什么?他需要朝廷给他的海上霸权一个正式的名分,需要‘南安伯’的爵位来洗刷海寇的过往,需要朝廷承认并一定程度上保护他的海上利益网络。 而朕需要什么?朕需要一个稳定、至少是表面上服从的东南海疆,需要他郑家的船队和经验,来帮助孙元化更快地建立起一支真正能远洋的大明水师,需要他将海贸利润的一部分,持续地流入国库而不是海外。 这是交易,是合作,是各取所需的双赢。眼下,江南初定,需要消化,辽东大患未除,朕没有精力,也没有必要在东南再开辟一个战场。” “这也是统一战线!” 魏忠贤恍然大悟,却又生出新的疑问: “那……江南韩、钱、汪、张等家的下场,血流成河,人头滚滚,岂不是与今日对郑芝龙的宽仁厚赏,截然相反?天下人是否会觉得陛下……赏罚不公?” 崇祯缓缓转过身,月光将他半边脸庞照亮, “江南的血,是流给天下人看的。尤其是流给那些像郑芝龙一样,手握实力、心怀观望、甚至曾经摇摆的人看的。” 崇祯的声音陡然转冷, “朕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看清楚,也记住: 顺朕之新政,顺应时代潮流者,虽有旧过,亦可获得宽宥,甚至前程; 逆朕之新政,妄图抱残守缺、对抗大势、祸国殃民者,任你何等根基,何等名望,唯有死路一条,身死族灭为天下笑!这便是朕的规矩,新时代的规矩!” 崇祯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却更显宏大: “至于新政是为了什么?魏伴伴,你或许觉得朕是为了朱家的江山永固。 但朕要告诉你,也不妨让天下人知道: 朕所做的一切,最终是为了这大明疆域之内,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 让他们有田可耕,有屋可住,有衣可穿,有学可上,不受贪官污吏盘剥,不受豪强士绅欺凌,不受外敌海盗侵扰! 一个强大、富庶、公正的新大明,才是朕的目标。 如今,郑芝龙是个聪明人,他看懂了朕的决心,也看到了那条更光明的路,所以他做出了今天这个正确的选择。” “而那些江南的蠹虫,至死都没看懂,或者看懂了却舍不得既得利益。” 崇祯最后望了一眼南方,“所以,他们成了祭旗的牺牲,也成了警示后人的碑文。” “江南这块硬骨头,总算啃下来了。查抄所得,白银两千余万两,黄金八百万两……这笔钱,足够支撑新军扩编、辽东战事、乃至水师建设很长一段时间了。 魏伴伴,传朕口谕给熊弼时、卢象升,辽东的各项准备,可以加快了。” “江南已定,接下来……该轮到辽东,轮到黄台吉了。” 魏忠贤深深躬身!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的天子,心思之深、眼光之远、手段之刚柔并济,早已超越了不上朝的万历爷! 喜欢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请大家收藏:()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2章 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数日后,福建泉州,郑府。 宣旨天使的到来,让这座本就戒备森严的海滨府邸更添了一层庄严肃穆又暗流涌动的气氛。 香案早已设好,郑芝龙率领阖府男丁及有品级的部属,整齐地跪伏在正厅前的青石广场上。 八月的闽南,阳光依旧炽烈,晒得石板发烫,但此刻无人敢动分毫,所有人的心都悬着,等待着来自京师的决定,这决定将关乎在场每一个人的生死荣辱。 当那位面白无须、身着绯袍的中官展开明黄卷轴,开始宣读时,跪在最前面的郑芝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垂着头,目光盯着眼前石板上细微的纹路,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每一个字眼。 “……晋封为南安伯,世袭罔替,仍总督福建水师诸务……” “……其子郑森,特恩擢为南京国子监监生……” 一个个字眼,清脆地砸进郑芝龙的耳中,也砸在他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预想中的申斥、罚没、甚至更坏的结果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 晋爵! 伯爷! 世袭罔替! 儿子入国子监! 饶是郑芝龙这大半生见惯了风浪,在琉球海面与倭寇搏杀时手都不曾抖过,此刻,那接过沉重圣旨的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激动,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庆幸、押对宝的狂喜、以及对那位遥远皇帝深沉手段的凛然敬畏。 “臣……郑芝龙,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芝龙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额头重重地磕在温热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一拜,比以往任何一次接旨都要虔诚,都要用力。 仪式结束,天使被恭敬地请去用茶休息。 郑芝龙紧紧攥着那卷象征着全新身份和命运的圣旨,在儿子郑森的搀扶下起身。 他依旧有些恍惚,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石板,而是波涛起伏的海面。 “父亲,陛下他……这算是真正原谅我们了?不再追究了?” 郑森年轻的脸庞上也带着激动后的红晕,但眼中仍有一丝不确定的后怕。 毕竟,南京菜市口的血腥味,仿佛还能隔着千山万水隐隐闻到。 郑芝龙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燥热空气,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儿子, “森儿,何止是原谅。” “陛下这是在明白无误地告诉为父,也是告诉天下人:过往种种,无论是不堪还是错误,就此一笔勾销! 从接过这道圣旨的这一刻起,我郑芝龙,就是大明朝堂堂正正的南安伯,是陛下钦封的福建水师提督! 我郑家,不再是海寇,不再是朝廷招抚后仍需提防的隐患,而是‘与国同休’的勋贵之家!” 郑芝龙用力拍了拍儿子尚且单薄却已显挺拔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感慨: “你这次,看得比为父准,赌得比为父狠!你说得对,陛下……真乃不世出的雄主!他的眼光,不在东南一隅,甚至不在大明两京十三省! 他看得更远,他要的东西更大!跟着这样的人,为他镇守海疆,为他打造水师,前途……绝非以往在海上劫掠商船、与红毛番倭寇争利所能比拟!” 郑芝龙望向北方,喃喃道: “咱们郑家,跟定他了!从今往后,我郑芝龙这把老骨头,还有你,森儿,咱们的身家性命、前程富贵,就牢牢绑在这条‘大明中兴’的巨舰之上了!” 中秋之后的月光,似乎格外澄澈明亮,静静地洒在南海微澜的波涛上,也洒在刚刚经历了一场疾风骤雨、此刻终于勉强恢复平静的江南大地。 秦淮河的水似乎都清澈了几分,尽管暗流仍在,但表面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和阴谋的腐臭已被涤荡大半。 紫金山下的军营依旧肃穆,但操练的号角声中,少了几分临战的紧绷,多了几分秩序已立的沉稳。 菜市口的血迹早已被反复冲刷干净,唯有那安民告示上的字句和市井间口耳相传的惊心动魄,还在提醒着人们刚刚过去的那场铁血洗礼。 江南的百年积弊与顽固势力,在这场皇帝亲手主导的雷霆风暴中,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源源不断的抄家金银涌入国库,为新政的推行、军队的建设注入了强大的血液。 东南海疆最大的不稳定因素郑芝龙,不仅被慑服,更被成功转化为朝廷水师建设的重要助力。 大明的中枢权威,从未如此有力且直接地深入这片最富庶也最复杂的土地。 …… 北京,乾清宫丹陛之上。 中秋已过,夜凉如水。 崇祯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立于高高的汉白玉台阶边缘。 他身上只披了一件简单的玄色斗篷,负手而立,仰望着东南方向的夜空。 那里,星辰闪烁,月光如水银泻地,笼罩着刚刚平静下来的江南,也笼罩着波涛之外的万里海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年轻的皇帝脸上并无太多大功告成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与悠远。 江南的尘埃落定,海疆的初步归顺,国库的骤然充盈…… 这些固然是重要的胜利,是他亲手扭转乾坤的证明。 但这一切,都还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依旧在北方磨砺爪牙—— 辽东的黄台吉,绝不会坐视大明内部整顿成功,那位对手,可藐视但不可轻视,如今其恐怕已经在谋划新一轮的攻势。 浩瀚大洋之上,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舰队依旧横行,对富庶的东南沿海垂涎三尺,他们的夹板船和火炮,代表着这个时代另一条赛道上的顶尖力量。 还有更遥远处的、尚未完全进入这个时代东亚视野,却已在全球范围内展开激烈角逐的各方势力…… 脚下的紫禁城寂静无声,九重宫阙在月光下投下巍峨而沉默的阴影。 这古老帝国的身躯依旧沉重,积弊依旧深重,唤醒它、重塑它的道路,注定漫长而艰难。 夜风吹动他斗篷的下摆,带来深秋的寒意。 崇祯缓缓收回望向南方的目光,转而投向了更北方那更深沉的黑暗,那里是山海关,是辽左,是即将决定华夏命运另一个关键方向的战场。 “扫清屋宇,不过第一步。 整顿山河……方才是万里长征,刚刚迈出脚罢了。” 月色清冷,将崇祯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却笔直地指向北方,指向那片即将被战火与信念重新点燃的辽阔天地。 帝国的车轮,在年轻帝王的意志驱动下,碾过了江南的泥泞,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驶向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未卜的未来。 喜欢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请大家收藏:()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3章 外交胜利的第一步 崇祯六年,九月初,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江南的血雨腥风刚刚随着秋意渐渐沉淀,北方的风霜却已迫不及待地叩响了帝国中枢的大门。 这一日的常朝,气氛原本因江南平定而略显松弛,但当殿外太监高唱“宣原任兵部职方司主事许直、宣府游击曹变蛟觐见——”时, 一股混合着期待、好奇与隐隐振奋的情绪,瞬间在肃立的文武百官中弥漫开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道身影逆着殿外明亮的秋阳,踏入威严的武英殿。 走在前面的曹变蛟,这位年轻的将领,离京时尚带几分初生牛犊的锐气,如今归来,却仿佛被塞外的风沙与寒霜重新锻造过。 他脸庞黑红粗糙,眼窝深陷却目光炯炯。 紧随其后的许直,这位年轻的进士出身文官,模样更显憔悴。 原本白皙清瘦的脸庞被北地的烈日与寒风刻下了痕迹,嘴唇有些干裂,官袍下摆沾着泥点,靴子也磨损得厉害。 但他那双眼睛,却比离京时更加明亮,数月的草原奔波,与各部落首领的周旋博弈,显然耗尽了他的心力,却也极大锤炼了他的胆识。 两人在御阶之下站定,对着丹陛之上的皇帝,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 “臣曹变蛟(许直),奉旨出使漠南漠北,今日复命,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的目光早已落在他们身上,打量着这两位被他寄予厚望、派往险地的年轻臣子。 曹变蛟率先抬起头,双手高高捧起一个用黄绫包裹的扁平木匣,声音洪亮, “陛下!臣等幸不辱命!此乃与蒙古察哈尔部林丹汗亲笔签署、并以白马青牛歃血为盟的盟书! 林丹汗已庄严立誓,承认陛下为蒙古大汗之共主,愿与我大明永结盟好,其麾下四万控弦之士,随时可与我宣大、蓟辽边军形成掎角之势,东西呼应,共击建奴,恢复故土!” “哗——” 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难以抑制的低声哗然! 林丹汗,那可是蒙古名义上的共主,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孙! 尽管近年来势衰,但其正统名分和残余实力依然不可小觑。 能与此等人物结下如此牢固的军事同盟,其战略意义非同小可! 这意味着,大明在辽东战场的西侧,获得了一道并非简单羁縻、而是有望协同作战的强力屏障! 许直紧接着开口,语气不如曹变蛟激昂,却更显条理清晰,温文尔雅中压抑着巨大的成就感: “启禀陛下,臣奉旨北行,遍历喀尔喀车臣汗部、土谢图汗部、札萨克图汗部。 经反复陈说利害,剖明陛下‘华夷一体、共御东虏’之天朝胸襟,三部大汗、台吉已共同立誓, 愿与大明保持和睦,即刻断绝与后金伪政权的一切使节往来、互市贸易,严守中立,绝不容后金一兵一卒借道其境,亦不售予其粮草马匹!” “更可喜者,据臣多方探查,并结合林丹汗处所得情报,建奴重要盟友科尔沁部内部,已因我朝对蒙古诸部成功施压及陛下新政威名远播,生出重大裂痕! 其首领奥巴洪台吉年迈,诸子对部落前程争执不下。 长子斋桑欲延续亲附后金之策,然次子巴达礼、三子满珠习礼等人,已对后金盘剥欺压日益不满,暗中流露出倾向朝廷、或至少保持距离之意。科尔沁内部不稳,建奴侧翼顿生隐忧!” 许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砝码,叠加在胜利的天平上。 漠北三部中立,等于斩断了皇太极可能的北路迂回和物资补给线; 科尔沁内部分裂,更是直捣黄龙,在敌人最亲密的同盟心脏里埋下了钉子! 丹陛之上,一直凝神静听的崇祯,在许直话音落下的刹那,霍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之突然,让近侍都吓了一跳。 年轻的皇帝眼中精光爆射。 他太清楚这些成果的分量了! 这不仅仅是在外交上的胜利,这简直是在黄台吉,视为后院和战略纵深的蒙古草原上,点燃了一场足以燎原的大火! 东西夹击的态势已现雏形,敌人的盟友网络正在从内部崩解! 这是外交迈出胜利的第一步! “好!好!好!” 崇祯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清越激昂,在金銮殿高大的梁柱间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与快意, “洞察先机,不避艰险,深入虏庭,折冲樽俎,终建此不世之功!二位爱卿,辛苦了!你们为大明,立下了擎天保驾之功!” 皇帝如此高度的赞誉,让满朝文武再次震动。 许多大臣看向殿中那两位年轻臣子的目光,充满了羡慕与惊叹。 出使外藩,历来凶险,成功已属不易,能取得如此颠覆性的战略成果,简直堪称奇迹! 许直和曹变蛟更是惶恐,连忙再次叩首,声音发颤: “臣等不敢居功!全赖陛下天威浩荡,运筹帷幄,臣等不过奉旨行事,奔走效力而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起来,都起来!” 崇祯笑容满面,竟亲自步下丹陛数级,虚扶二人起身。 这个举动更是让群臣侧目,足见圣眷之隆。 待二人激动地站定,崇祯已收敛了些许外露的情绪,但眼中的光芒依旧灼热。 他不再看他们,而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御座旁那幅几乎占据整面墙壁的《大明九边·蒙古诸部舆图》前。 崇祯伸出手指,沿着地图上蜿蜒曲折的长城防线,自西向东,缓缓划过, 声音变得洪亮起来,仿佛在向整个朝堂,也向整个帝国,描绘一幅宏大的战略图景: “诸卿请看!” 崇祯的手指点在西端的河套地区,又移向中间的察哈尔故地,再指向北方的喀尔喀,最后落到辽东方向那代表后金的区域。 “许直、曹变蛟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一纸盟约、几句承诺。他们带回来的,是一个完整的、自西向东、由北向南,正在逐步成型的——对建奴的战略包围网!” 崇祯的手指重重地在地图上后金区域周围画了一个圈, “从归化城外的察哈尔铁骑,到漠北喀尔喀广袤草原的中立屏障,再到辽东侧翼科尔沁部的内部分化…… 这条线,就像一条正在编织的、越来越坚韧的绞索!而绞索的中心,就是沈阳,就是辽阳,就是黄台吉所谓的大金国!” 崇祯猛地转身,面向群臣, “建奴之所以难制,皆因其可借蒙古之力,迂回侧击,获取战马物资。 如今,林丹汗与我盟誓,喀尔喀三部闭门谢客,科尔沁自身难保!皇太极的腾挪空间,正在被急速压缩!他那只伸向蒙古的手,正在被朕,一刀刀斩断!” 这番基于最新情报的全局剖析,洞若观火,让所有大臣都感到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辽东战局胜利的曙光。 喜欢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请大家收藏:()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4章 此乃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主要矛盾! 然而,就在这时,内阁首辅李邦华出列了。 这位老成持重的首辅脸上同样带着喜色,但眉宇间那抹属于当家人的审慎与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他躬身奏道: “陛下圣明烛照,剖析入里,老臣与诸同僚闻之,无不振奋!漠北定约,察哈尔归心,科尔沁生变,此确乃自万历末年辽事败坏以来,朝廷在北疆取得的最具战略意义之大捷,足可载入史册!” 话锋一转,李邦华声音略微低沉:“然,陛下,但户部,不得不虑实际。羁縻蒙古诸部,使之为我所用,非仅凭一纸盟约便可高枕无忧。 林丹汗处需赏赐绸缎、茶盐、铁器以固其心,抚慰其部众;喀尔喀三部虽言中立,然必要的‘馈赠’与互市优惠,亦不可免; 即便科尔沁内部倾轧,若欲拉拢其离心者,所需金银军械恐亦不在少数。 此等开销,日积月累,数额绝非小数。如今国库经陕西赈灾、四川平叛、江南新政推行及京营、边军增饷,然长远计,仍须量入为出,慎之又慎啊。” 李邦华的话,让有些过热的气氛稍微降温。 不少大臣也暗暗点头,打仗就是打钱粮,尤其是拉拢这些草原部落,更是无底洞。 崇祯微微颔首,对李邦华的忧虑表示理解,他走回御座前,并未坐下,而是站着环视群臣, “李阁老所虑,乃是老成谋国之言,也是实情。这便涉及到,如何区分和把握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 他顿了顿,让这个新颖而深刻的提法在众人心中沉淀,然后继续阐述, “何为当前我大明面临的主要矛盾?是国库暂时紧张吗?是各地还有些许零星灾荒吗? 不!是建奴!是黄台吉这个意图倾覆我社稷、奴役我百姓的心腹大患! 此乃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主要矛盾! 所有政策、所有资源、所有力量,都必须优先服从于、服务于解决这个核心矛盾! 在这个前提下,其他问题,都是次要矛盾。” 崇祯心中暗自想到,“或许你们认为我把建奴的问题看得太重,但……你们不了解真实的历史,如今的我,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把这个万一扼杀在摇篮里……” 接着,崇祯指向地图上的蒙古区域:“对蒙古诸部的投入,看似消耗国库,是在处理‘次要矛盾’。 但实际上,这笔投入,是为了更有效地解决‘主要矛盾’!我们是在用金银茶帛,去瓦解敌人的同盟,去壮大我们的朋友,去将原本可能投向敌人的力量,转化为牵制甚至打击敌人的力量! 这叫做‘集中力量办大事’,叫做‘好钢用在刀刃上’!若吝惜这点钱粮,致使蒙古倒向建奴,届时我九边烽火连天,所需军费又何止十倍百倍?” 崇祯的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调侃的笑意,目光扫过李邦华和几位愁眉苦脸的户部官员: “再者说,李阁老,江南抄没的逆产,折银两千余万两,如今正在解押入库的途中。 这岂不是正应了那句老话——‘瞌睡了,就有人送来枕头’?这笔天降之财,正当其用! 一部分用于安抚北疆,巩固盟约;其余大部,正可全力支撑辽东,整军备战!” 听到皇帝提起那笔惊人的江南抄家款,李邦华先是一愣,随即老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略带尴尬的笑意。 殿中其他大臣也都会意,跟着轻松地笑了起来,方才那点关于财政的担忧,顿时被这实实在在的“枕头”冲淡了不少。 “陛下圣明!深谋远虑,臣等不及!” 朝堂之上,一片“陛下圣明”的附和之声。 --- 片刻后,兵部尚书王在晋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疑虑, “陛下,臣愚钝。林丹汗此人,志大才疏,反复无常乃其本性。昔年抚赏未曾短缺,彼亦时叛时降。此番仅凭使臣口头之约,如何能确保其不复背盟,甚至与黄台吉暗通款曲?” 崇祯缓缓转过身来 “王卿所虑,乃是常理。” “但朕给他的,是黄台吉绝对给不了、也给不起的东西。” 他踱步到地图前,手指轻点着河套与察哈尔一带。 “互市。不是以往那般由边将豪商把持、盘剥克扣、以次充好的所谓‘抚赏’,而是由户部直辖,公平定价,以银钱或实物,直接交易毛皮、牲畜。朕会给他最公道的价钱。” 接着,崇祯的手指移到宣大方向:“军备。朕已命兵部遴选精通火器铸造与操练的工匠、教官百人,组成‘边事顾问团’。 他们带去的,不只是几门火炮、几百支火铳,而是帮林丹汗建立一套能持续生产、维护、训练的小小体系。他麾下的骑兵若配上得用的火器,在草原上将是何等光景?” 最后,崇祯的目光扫过殿中诸臣:“粮食、布匹、盐铁、药材……只要他林丹汗的刀锋对准建州,朕敞开了供应。价格,甚至可以比对大明百姓更优惠几分。 诸位爱卿,你们替林丹汗想一想,他是愿意跟着黄台吉,在辽东的坚城利炮下碰得头破血流,抢来仨瓜俩枣还不一定分得到手,还是愿意安安稳稳,用牛羊马匹,从朕这里换来堆积如山的必需品,让他的部众吃得饱、穿得暖、武器更精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殿内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这不是简单的怀柔,这是赤裸裸的、建立在雄厚国力基础上的利益捆绑,霸道而有效。 一直沉吟不语的孙承宗,此刻抚着雪白长须,开口了。 他的声音沉稳,“陛下深谋远虑,以利导之,化边患为助力,老臣叹服。然则,此‘远交近攻、东西对进’之绞索战略,跨度极广。 蒙古诸部纵可为外援,却不可为完全依赖之支柱。真正要勒紧黄台吉脖子的,仍是我大明自身的强兵劲旅。尤其是辽西走廊、蓟镇长城一线,乃建虏入寇之咽喉,必须屯驻重兵,筑牢铁壁。 倘若黄台吉窥破我方联络蒙古之意图,难保不会孤注一掷,集中其八旗精锐,猛攻一点,以求破局。” 崇祯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孙师老成谋国,所言切中要害!” 他走到地图旁,拿起一旁的朱笔,在辽西的宁远、锦州,以及蓟镇的几个关键隘口处,重重画上圆圈。 “这就叫‘集中优势兵力,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外线,靠蒙古诸部搅扰、牵制,甚至劫掠其后方;内线,则必须靠我们自己筑牢! 整饬九边,汰弱留强,严明军纪,足粮足饷,这些都是基础。” 崇祯的语气陡然提升:“更要紧的,是练出几支真正的精锐!能野战,敢啃硬骨头,无论放到长城哪个口子,都能让建虏崩掉门牙的核心机动兵力! 孙师,卢象升的辽东皇明卫队,已初见成效,但还不够。朕要你在宣大,熊延弼在蓟辽,给朕照着这个模子,至少再练出两支这样的兵来!钱粮、器械、人手,朕优先保证!” 孙承宗神色一肃,躬身道:“老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喜欢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请大家收藏:()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5章 你,拿什么跟朕斗? 此时,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臣——袁可立,缓缓出列。 “陛下,此策宏大精妙,然其根基,在于以我大明之财货物力,滋养蒙古诸部,以换取边陲安宁。 此确为‘以夷制夷’之上策。 然老臣有两忧:其一,人之欲壑难填,诸部今日得利而盟,明日若索求无度,或内部有变,新主上位不认旧账,又如之奈何? 其二,朝野清议,难免有非议之声,谓陛下过于宽纵怀柔,有损天朝威严,长夷狄贪心。” 这番话问得尖锐,不少大臣暗自点头。 这也是他们心底的顾虑。 崇祯听罢,非但没有丝毫愠怒,反而朗声笑了起来,笑声在殿中回荡,冲淡了几分凝重。 “袁先生问得好!这才是看到了根子上!” 崇祯走下御阶,来到袁可立面前,态度恳切。 “但袁卿,诸位爱卿,我们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交换。要看到背后的……根源。” 崇祯踱步到殿中,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疑惑或沉思的面孔。 “蒙古诸部,为何数百年来时叛时降,寇边不绝?真是因为他们生性贪婪残暴吗?非也!” “根源在于其落后的游牧生计!靠天吃饭,一场白灾就能让部族衰败。 他们不抢,自己就可能活不下去!这种朝不保夕的生产方式,决定了他们必须依赖劫掠来补充生存资料,也决定了其内部松散、强者为尊、反复无常的‘生产关系’!” 一些年轻的、或在之前“新政”中接触过皇帝某些新奇词语的官员,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而如袁可立这样的老臣,则蹙眉深思,隐隐捕捉到了皇帝话语中前所未有的视角。 崇祯继续道,语气充满了笃定:“我们现在做的,不是简单送钱送粮!是通过公平互市,提供先进技术,帮助他们稳定生产,改善生活。 这叫‘提升其生产力’! 当他们发现,靠着放牧牛羊、公平贸易,就能获得远比冒险抢掠更多、更稳定、更安全的收获时,他们的整个部落生存方式,乃至头领的权力基础,都会慢慢改变! 抢掠不再是唯一出路,甚至不再是好出路。这才是从根本上,瓦解他们南下侵扰的经济基础和社会动机!” 崇祯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强大的说服力: “这绝非一味怀柔示弱,这叫‘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蒙古诸部不是天生的敌人,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区别在于,黄台吉只想征服他们、奴役他们,而我们,” “能带给他们更好的活法!他们自己会算这笔账!” 袁可立怔怔地看着年轻的天子,眼中的疑虑逐渐被一种震撼所取代。 他从未听过有人将边患问题,剖析到如此深刻又如此……清晰的地步,仿佛拨开了层层迷雾,直指本源。 良久,他长长一揖,“陛下……洞见万里,明察秋毫,老臣……茅塞顿开!” 殿中寂静片刻,随即,以孙承宗、王在晋为首,文武大臣齐齐躬身,心悦诚服的声音汇成一片: “陛下圣明!” 声浪在武英殿高大的梁柱间回荡。 崇祯转身,大步走回御案之后,挺直了脊梁。 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少年天子的青涩,而是执棋者的决断与威严。 “传朕旨意!”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一、即日起,重开宣府、大同、蓟州三处官办互市!由户部直接派遣清廉干练之专员管理,制定公平则例,张榜公布,童叟无欺。 有边将、胥吏敢克扣盘剥、以劣充好、挑唆事端者——无论何人,斩立决,家产抄没充公!” “二、着兵部,三日内点齐火器工匠、炮手、操练教官百人,组成‘大明边务咨访团’,由锦衣卫精干护送,携第一批精良火器及图谱,前往林丹汗处! 帮其练兵,助其设厂,务必要让察哈尔部的战力,实实在在提上来!” “三、命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借此互市、遣使之机,广派精明缇骑,深入草原各部,不仅要探查建虏动向,更要绘制详实地理水草图,结交各部实权人物。特别是——” 崇祯目光骤然锐利,“给朕查清楚,辽东沈阳、辽阳等地,最近是否有红毛(荷兰)、弗朗机(葡萄牙)等西洋人频繁出没?任何蛛丝马迹,飞马报来!” “四、诏令卢象升、熊延弼、曹文诏,依既定方略,加速整军备武。今冬之前,朕要看到新练之军可堪一战!”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从武英殿发出,即将迅速扩散至帝国的边疆,搅动北方的风云。 退朝的钟磬声响起,文武百官鱼贯而出,许多人依旧沉浸在方才那番前所未闻的论说之中,低声交换着惊叹与思索。 崇祯却独自留了下来。 他摒退左右,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夕阳的余晖恰好越过窗棂,将“辽东”那片区域染成一片暗金。 而代表大明疆域的暖黄,与蒙古草原的淡绿,正在悄然形成合围之势。 崇祯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图卷上“沈阳”(后金盛京)的位置。 “黄台吉,” 年轻皇帝的声音低微,“你的改革,你的野心,你的八旗……在生产力决定的历史车轮面前,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面前,还够看吗?” “这一局,朕用唯物史观和统一战线来破。” “你,拿什么跟朕斗?” 殿外,秋风掠过宫阙,卷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飒飒作响,仿佛金戈铁马的前奏。 喜欢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请大家收藏:()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6章 好……好一个‘海上马车夫\’! --- 几日后,秋阳正好,武英殿内光影分明。 崇祯刚与几位阁臣议定完北线蒙古诸部互市的具体细则,心中那根关于辽东的弦略略松弛半分。 他正提朱笔,在一份关于京营冬衣补给的奏章上批红,墨迹未干,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极力压抑的脚步声。 “皇爷!” 王承恩几乎是趋步而入,他手中捧着一份未曾经过通政司、内阁任何周转的加厚漆封密函,封口处盖着锦衣卫南镇抚司和“濠镜澳(澳门)急递”的鲜红暗记。 崇祯抬眼,笔尖悬停。 王承恩趋至御案前,低声道:“皇爷,是濠镜澳(澳门)潜伏的锦衣卫,快船接力送来的,途中换马七次,直抵宫门。” 殿内的空气似乎瞬间沉滞了几分。 崇祯放下笔,接过密函,指尖触到那硬质的封皮和微微潮湿的印记,心中已升起不祥预感。 他撕开火漆,抽出内里一张薄却坚韧的桑皮纸,上面的字迹因急速书写而略显潦草,映入眼帘: “……崇祯六年九月廿八拂晓,红毛夷(荷兰)巨舰十五艘以上,突临濠镜外海。 其舰大者如山,侧舷炮窗密如蜂巢,旌旗狰狞。未有任何通牒,即向澳夷(葡萄牙)泊地、炮台猛烈轰击。 炮声震天,烟焰蔽日,港内葡船焚毁近半,岸上商馆、教堂、民居多处起火,夷人尸骸枕藉,土人(明朝居民)亦伤亡不多……葡夷据守之炮台、城寨损毁严重,摇摇欲坠 。荷兰夷酋似志在必得,喊杀声竟有‘为尼德兰打开中国之门’等狂悖之言。观其舰队列阵,游弋不去,封锁海道,恐非劫掠即走,实有久踞或更险恶之图谋! 其行动突兀狠辣,时机蹊跷,卑职斗胆妄测,恐与北疆巨虏有所勾连,意在斩断我朝与外番海路,成东西夹击之势!……” “咔嚓!” 一声脆响,捏在崇祯指间的御笔(一支上好的紫檀狼毫)应声断为两截,半截笔杆跌落御案,滚了几滚,染污了刚刚批阅的奏章,朱红的墨迹如血般泅开。 侍立一旁的王承恩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他能感觉到,年轻的皇帝身上的寒意。 “好……好一个‘海上马车夫’!” 崇祯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真是会挑时候!” 崇祯的脑海中,关于十七世纪远东殖民史的图谱瞬间鲜活、放大——荷兰东印度公司那蓝白橙的三色旗,代表着资本无限扩张的贪婪; 葡萄牙帝国在远东的日渐衰颓与顽强挣扎; 英格兰人的身影还在印度洋徘徊,但触角已悄然伸向远东; 澳门这块弹丸之地,不仅是葡萄牙的租居地,更是大明观察世界、获取外部技术与物资(尤其是火炮技术)的重要窗口,也是海上贸易税收的敏感节点…… 这一切,不再只是历史课本上冰冷的铅字和线条,而是化作了眼前密报上血腥的文字,化作了即将拍碎大明东南海疆的惊涛骇浪! 崇祯猛地起身,宽大的龙袍袖角带翻了案几上一方砚台,浓黑的墨汁泼洒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晕开一片不祥的污迹。 他大步走到殿侧那幅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坤舆万国全图》前。 目光先是在辽东、蒙古区域,然后,缓缓向南移动,越过中原,掠过湖广,划过南直隶的繁华, 最终停留在那片曲折的、标注着“广东”的海岸线旁,那个小小的、却异常刺眼的点——“濠镜澳”。 “北边建虏的铁骑还在关外磨刀霍霍,” “关宁锦防线每一块城砖都还浸透着鲜血和焦虑……现在,海上的豺狼就迫不及待地露出獠牙,要在我背后撕开一道口子。” “历史书上轻描淡写一句‘荷兰与葡萄牙争夺澳门’,落到眼前,竟是如此直接、如此血腥的弱肉强食!” 仿佛为了应和他心中的风暴,殿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浓重的乌云,一阵猛烈的东南风毫无征兆地呼啸而起, 卷过重重宫阙,撞击着武英殿的雕花门窗,发出“呜呜”的怪响。 风里带着一股明显的、遥远的咸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道? 这当然是心理作用,但此刻却如此真切,仿佛万里之外澳门的硝烟与血腥,已随风跨越山海,直扑这帝国的京师。 崇祯微微眯起了眼睛, “郑芝龙……” “他麾下的水师,或许能在数量上和荷兰人周旋一番,但舰船制式、火炮射程、海战战术……差距有多大?他能挡住荷兰东印度公司那些为战争和掠夺而生的专业舰队吗?” “江南的那些士大夫,那些浸淫在四书五经、程朱理学里的读书人,那些关心田赋、漕运远胜过万里海疆的官员们…… 他们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吗?能明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夷狄相攻’,而是一个全新的、巨舰大炮主宰海洋的时代,正用最粗暴的方式撞开大明的国门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恐怕他们第一反应,是‘闭关绝贡’,是‘海禁森严’,甚至暗自庆幸‘夷狄自相残杀,天朝坐收渔利’吧?” 而最核心、最让他脊背发凉的问题,缠绕上来—— “荷兰人选择在此时动手,真的只是巧合吗?恰逢我将注意力投向辽东,整顿九边,联络蒙古?” 崇祯的脑海中,现代地缘政治和殖民史的知识疯狂碰撞、推演: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首要目标是利润,是垄断香料、丝绸、瓷器贸易,是白银!攻击葡萄牙在澳门的据点,是为了铲除竞争对手,控制贸易节点。 但下一步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东番(台湾)”、“澎湖”、“福建”、“广东”沿海滑动。 “占据东番(台湾)作为远东基地?骚扰闽粤沿海,逼迫我朝开放贸易,甚至割地赔款?还是……更毒辣、更致命的一招——” 崇祯的指尖猛地一顿,停在了辽东的位置,然后又迅速划向东南沿海,画出一条无形的、却让人心惊胆战的连线。 “与辽东的黄台吉,东西呼应!”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荷兰人提供火炮、火枪、战舰技术,甚至直接派雇佣兵?建虏提供掳掠的人口、物资,甚至承诺未来割让沿海港口? 一个从陆地,一个从海洋,同时发力,让大明……两线作战,首尾难顾!” 喜欢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请大家收藏:()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7章 陆上的狼烟未熄,海上的雷霆已至 --- 此时,殿外的秋阳依旧明亮,甚至有些灼人,透过武英殿高高的窗棂,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但这光亮却丝毫照不进崇祯的心底,反而让殿内其他角落的阴影显得更加浓重、沉滞。 那份来自濠镜澳的密报,仿佛烫在他的掌心,更烫在他的心头。 侧殿一角的青铜漏壶,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 崇祯就站在御案旁,手中那份桑皮纸的密报边缘。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早已被他挥退,只剩下最信任的王承恩,静立在数步之外的朱漆柱子旁。 寂静,几乎是凝固的寂静,被铜漏的滴水声切割着。 良久,崇祯终于动了。 他没有转身,声音平静得出奇, “王伴伴。” “老奴在。”王承恩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应道。 “传旨。” 崇祯的语速平稳,但内容却让王承恩心神一紧, “即刻召见:内阁李邦华、兵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李长庚、英国公张维贤、袁可立、魏忠贤……还有,” “让孙传庭,也速速进宫。” 王承恩心中飞快记下这些名字。 前几位都是如今朝堂上当之无愧的核心重臣,涉及军事、财政、监察与勋贵代表,商议此等涉及外虏、海疆乃至可能牵扯辽东的惊天大事,他们必须在场。 但孙传庭……陛下特意点他,意义非同寻常。 崇祯仿佛看出了王承恩瞬间的思量,他转过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孙传庭在陕西,顶着天大的压力,将‘新政’与‘皇明建设兵团’从纸面落到实地,稳住了西北半壁,更练出了一支能战敢战的兵。 他对军事的见解,不是纸上谈兵,是真正从流民和溃兵中淬炼出来的。更重要的是,” 崇祯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御案光滑的桌面, “他是朕亲手从地方提拔起来,一步步看着他成长、磨砺出来的。他的思路,跟得上朕,也敢想敢做。 在陕西,他是一面旗帜,告诉天下人,实干者可居高位; 如今调任兵部侍郎兼北直隶巡抚,他更是朕插在朝堂上的一柄新剑,一面新旗。” 崇祯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御座之下,仿佛看到了那些时常在此议事的老臣身影。 “王伴伴,你看看如今这殿中常客。首辅李邦华,稳重持国,已过花甲; 户部李长庚、兵部王在晋,亦是白发渐生,精力虽尚可,终究不比壮年; 孙承宗孙师、袁可立袁老,更是古稀之龄,为国事殚精竭虑,朕心甚慰,亦甚不忍!” “国势飘摇,急需栋梁。但栋梁不能尽是老木,更需新枝茁壮! 孙传庭,正当不惑,年富力强,锐气未消,经验已成。让他参与这等核心决策,既是让他历练,更是要给这略显暮气的朝堂,注入一股虎虎生气! 要让所有人看到,朕的朝廷,既有定海神针,亦有破浪先锋!” 提到孙传庭的继任者,崇祯的语气稍微和缓了一丝: “倪元璐接替他坐镇陕西,朕也放心。倪元璐是袁老的门生,根底正,有风骨。 崇祯三年朕离陕回京时,特意将他留下,放在孙传庭手下历练,学的就是这实务与新政的精髓。 如今他能独当一面,孙传庭才能抽身出来,为朕应对更大、更棘手的局面!” 这一番话,既是对孙传庭的肯定,也是对朝廷未来人事布局的深远考量。 王承恩听得明白,深深一揖:“皇爷圣虑深远,老奴叹服。孙大人确是能担大任的干才。” 崇祯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压力暂时压下,挥了挥手: “快去安排吧。记住,以最紧急的规格召见,但缘由暂且不必明说,只言有紧急军国大事相商。 尤其是孙传庭,让他从巡抚衙门直接骑马入宫,特许宫中驰马,节省时间。” “谨遵皇爷旨意。” 王承恩不再多言,躬身领命,倒退着快步走出武英殿。 殿内,又只剩下崇祯一人,与那无尽的滴答水声。 他重新走回那幅《坤舆万国全图》前,目光死死锁定了东南海疆那一点,又缓缓移向辽东。 “陆上的狼烟未熄,海上的雷霆已至……” 崇祯低声自语,年轻的面庞上没有丝毫怯懦, “也好。就让这场东西夹击的风暴,来检验一下,朕这把‘新剑’,够不够锋利; 朕这面‘新旗’,能不能在惊涛骇浪中……扛得住!” 崇祯负手而立,身形在巨大的地图前显得有些单薄。 秋阳的光斑悄然移动,将他一半身影照亮,一半没入阴影,恰如这帝国此刻面临的,光明与黑暗未卜的前途。 一场决定未来国运的紧急御前会议,即将在这紫禁城的核心之地,拉开帷幕。 喜欢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请大家收藏:()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8章 有钱,心里就有底 急促的脚步声在宫墙夹道中回响,一顶顶青呢小轿、一匹匹快马,从各个衙门乃至府邸向着紫禁城汇聚。 不到一个时辰,被皇帝紧急召见的重臣们,已陆续抵达武英殿外的偏殿候旨。 除了远在宣大总督府坐镇、无法即刻赶回的孙承宗,以及正在京郊“皇家火器局”日夜督造新式火炮的徐光启, 此刻大明帝国中枢能决断军国大事的核心人物,几乎齐聚于此。 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云。 虽然皇帝召见的旨意语焉不详,只言“紧急军国大事”,但身处权力中枢,自有消息渠道。 东南海疆似乎出了大变故的风声,已经隐约传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秋日的阳光依旧慷慨地泼洒在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目的光芒。 然而,武英殿东暖阁内,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连窗户都掩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精致的宫灯散发出稳定但略显昏黄的光晕。 一只造型古拙的铜鹤香炉口中,吐出笔直的青烟,袅袅上升,直至殿顶才缓缓散开。 但这缕清香,丝毫无法驱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凝重。 这是一场真正决定帝国未来数年,战略走向的御前核心会议。 与会者仅有八人,却掌握着大明的命脉。 御案之后,年轻的崇祯皇帝朱由检正襟危坐。 他面前摊开的并非奏章,而是几份刚刚誊抄好的、墨迹犹新的纸页——正是那份来自澳门锦衣卫“海东青”的密报摘录。 下首分列两班。 左侧文臣之首,是面容清癯、目光沉稳的内阁首辅李邦华; 其下是眉头深锁、习惯性捻着胡须的兵部尚书王在晋; 再下是面容富态但眼神精明的户部尚书李长庚,以及须发皆白、腰板却挺得笔直的袁可立。 右侧则以勋贵代表、精神矍铄的英国公张维贤为首, 旁边是新晋崛起、年富力强、眉宇间自带一股锐气的兵部侍郎兼北直隶巡抚孙传庭。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与提督东厂太监魏忠贤,则如同皇帝的影子,一左一右静立在御案侧后方不远处,前者面无表情,后者低眉顺目。 “人都到齐了。” 崇祯开口,声音平静,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王伴伴,将情况简要说说。” 王承恩应了一声,上前半步,清晰地将密报核心内容复述了一遍: “……崇祯六年廿八拂晓,红毛荷兰国巨舰十五艘以上,突袭我广东香山县濠镜澳(澳门)……葡夷损失惨重,城寨危殆…… 荷兰夷酋狂言‘打开中国之门’……其舰队封锁海道,意图不明,恐有久踞或更深图谋……”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当“十五艘以上巨舰”、“突袭澳门”、“打开中国之门”这些字眼被清晰地报出时, 殿内还是响起了一阵无法完全压抑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英国公张维贤的拳头猛地握紧,指节发白; 王在晋捻须的手指顿住了; 李长庚的瞳孔骤然收缩; 连老成持重的袁可立,花白的眉毛也狠狠耸动了一下。 孙传庭则猛地挺直了背脊,目光灼灼地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崇祯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无波。 “情形,诸位都听到了。” “荷兰人,打上门来了。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在属于大明的海疆边上。” “陛下!” 英国公张维贤第一个按捺不住,霍然起身。 他年事虽高,但中气十足,带着武勋世家特有的悍勇与直接, “红毛夷欺人太甚!澳门即便暂容葡夷居住,亦是陛下仁德,天朝疆土!岂容另一伙红毛肆意攻伐,视我天威如无物?此风断不可长! 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命福建、广东水师严阵以待,若战火殃及我沿海百姓,或那荷兰夷船敢有丝毫靠近我汛地之举,即刻以雷霆之势痛击!让这些化外蛮夷知晓,大明的海,不是他们可以撒野的地方!” 老国公须发皆张,显然动了真怒。 他子嗣张世泽近年来颇得圣心,在江南新政与陕西平定流寇中屡立新功,让他这做父亲的也倍感振奋,干劲十足。 但他的思维,终究还是传统天朝上国“御敌于国门之外”的防卫观,更侧重于维护天朝体面与近岸安全。 兵部尚书王在晋待张维贤说完,才捋了捋胡须,眉头锁成一个“川”字,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 “陛下,英国公所言固是正理。然此事……蹊跷且凶险。荷兰夷远涉重洋,不宣而战,直扑澳门,其志非小。 澳门葡夷经营多年,炮台坚固,竟被打得如此狼狈,可见荷兰舰炮之利,恐远超我等往日所知。” 他顿了顿,看向崇祯,语气沉重,“若其当真攻破澳门,盘踞不去,则我大明东南门户洞开。彼等狼子野心,下一步会否觊觎闽粤富庶州县?甚至勾结倭寇、海盗,为祸沿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臣以为,需立即通令东南沿海各省,进入紧急戒备,水陆严防,并速调得力水师前往广东海域监视威慑,未雨绸缪啊。” 户部尚书李长庚轻轻咳嗽一声,接过话头。 他没有直接谈论打不打、怎么打,而是先算起了最实在的账: “陛下,王尚书所虑极是。东南若乱,首当其冲便是漕运与海运。每年数百万石漕粮北上,关系京师命脉; 市舶司关税、沿海商贸税银,亦是国库重要来源。更遑论江南乃朝廷税赋重地,新政方兴未艾,若因海疆不靖而动荡,损失不可估量。”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松缓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底气: “所幸……日前查抄江南通虏、贪墨诸逆案,所获颇丰。据初步清点,缴获现银、黄金、珠宝古玩、田契商铺等折价,总数当不下……两千八百万两。” 这个数字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说出。 果然,殿内众人,除了早已知情的崇祯、王承恩等,其余几位重臣眼中都掠过一丝惊色和振奋。 两千八百万两! 这几乎相当于以往朝廷好几年的岁入! 一直凝神倾听的袁可立,眼中精光一闪; 孙传庭也是微微吸了口气。 李长庚继续道:“有此巨款垫底,国库前所未有之充盈。无论是要加强沿海防务,增造战船火炮,还是调集大军以备不虞,钱粮方面……短期内,暂无掣肘之虑。”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给这场骤然降临的危机讨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有钱,心里就有底,这确实是亘古不变的硬道理。 殿内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因这“两千八百万两”的底气,终于略微缓和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 所有人都明白,钱能解决很多问题,但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尤其是面对来自海上、前所未见的强敌。 崇祯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将他们的忧虑、愤怒、算计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底气都看在眼里。 他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御案上的密报抄件,发出了轻微的“笃笃”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钱,有了。” 崇祯的声音不高,“那么接下来,诸位爱卿,我们该谈谈,这钱该怎么花,这把突然烧到我们家门口的‘火’,又该怎么灭了。或者……不仅仅只是灭火。” “荷兰人选择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动手,真的只是冲着葡萄牙人,只是想来抢一块做买卖的地盘那么简单吗?” 喜欢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请大家收藏:()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陛下他,会如何抉择? 殿内的空气随着几位重臣的发言,观点的碰撞激起无形的涟漪。 宫灯的光映在众人或凝重或激昂的脸上。 在一片倾向于加强海防或至少积极戒备的声音中,一个沉稳而略带锐气的声音响起了,是兵部侍郎兼北直隶巡抚孙传庭。 他没有立刻反驳谁,而是微微倾身,双手虚按在膝上,目光先看向英国公和兵部尚书, “英国公忠勇为国,王尚书深谋远虑,李尚书持筹握算,下官深为敬佩。确保海疆门户不失,震慑夷狄,确为当务之急。”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 “然则,下官在陕西数年,深知‘集中力量办大事’之理。陛下,诸位大人,请恕下官直言,我大明当前真正的心腹大患,仍是辽东! 建奴八旗,野战之强,诸公皆知。如今更有迹象表明,其或已得西法火炮之助,宁锦前线,压力日增一日。 若此时因东南海上一场夷狄之争,便大规模调动资源、甚至开启战端,使我陷入南北两线同时用兵之窘境……” 孙传庭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御座上的崇祯,也扫过同僚: “朝廷新得江南巨款,诚然是天助。然银两非直接可化为精兵铁甲、坚船利炮。招募、训练、打造、运输,皆需时间。 此刻将本已捉襟见肘的国力,尤其是宝贵的铸炮材料、熟练工匠、精锐兵员,过多投入南方未知的海上战场,辽东防线一旦有失,则满盘皆输! 臣以为,当务之急,仍是倾尽全力,巩固辽东,待北疆稳固,再从容料理海上诸夷不迟。” 孙传庭的话条理分明,带着在地方实干中历练出的务实和犀利,直接将战略选择题摆在了台面上: 资源有限,保哪头? 户部尚书李长庚几乎是立刻点头,他看向孙传庭的眼神带着赞许,仿佛找到了知音。 他挪动了一下略显富态的身躯,接口道:“陛下,孙侍郎所言,正是老臣心中所虑!江南抄没之银两千万两,确是久旱甘霖,然如何用,用在何处,关乎国运!” 李长庚边说边从袖中抽出一份简单的清单草稿,显然是早有准备。 “除去入陛下内帤的三百万,剩下的两千五百万,臣初步规划,” “其中八百万两,需立刻入库太仓,填补历年亏空,稳定京官俸禄、九边基本饷银,此乃定海神针,乱不得。” “四百万两,专项拨付辽东熊督师(熊延弼)、卢提督(卢象升)处,一半用于补足采购今冬明春粮草和棉衣,另一半,陛下,必须用于紧急向澳门葡夷、或通过其他可靠渠道,加急采购或仿造西式重炮、火铳! 此事关乎宁远、锦州城防能否抵住建奴可能发起的猛攻!” “再有五百万两,需立刻拨付陕西、四川、重生等灾后重建与屯田关键区域。 陛下,‘皇明建设兵团’模式卓有成效,但无钱粮注入,难以为继。百姓有活路,流寇才无土壤,此乃安内根本。” “剩余八百万两,” 李长庚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 “必须作为战略储备,封存入库,非到社稷危亡、或确有必胜把握之关键战役,绝不可轻动!此乃国之命脉!” 他看向崇祯,语气近乎恳切: “陛下,若此时因荷兰之事,打乱此预算,贸然开启一场胜负难料、耗费无算的海上大战,臣恐……前功尽弃,两头落空啊!” 管钱粮的人,最知道每一分银子的重量,也最害怕计划外的巨额消耗。 此时,一直闭目养神般静听的老臣袁可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曾经巡抚登莱,亲自整顿过山东海防,甚至与当时的葡萄牙教官、朝鲜使臣都有过接触,对海外情势的了解,在殿中恐怕仅次于皇帝本人。 他没有直接赞同或反对谁,而是用一种缓慢语调开口: “陛下,诸位同僚。” 袁可立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红毛荷兰人,老臣当年在登莱时,便知其商船坚炮利,其国远在泰西,却以商贸、劫掠立国,纵横四海,其志非小。 他们攻击澳门葡夷,表面是争夺据点,实则意在垄断与我大明的生丝、瓷器、茶叶贸易,独占对日本、对南洋诸国的航路之利。此乃其根本动机。” “至于孙侍郎所忧其分兵北上,与辽东勾连……老臣以为,不可不防。夷狄之辈,唯利是图。 建奴若能许以重利,如未来开放港口、共享掳掠,荷兰人未必不会动心。此事,东厂、锦衣卫当全力侦知。” “然而,” 袁可立话锋一转,回到了现实的国力权衡, “正如王、李、孙三位大人所言,国家之力,犹如人体血气,当分缓急先后。辽东建奴,乃是直逼心腹之利刃; 东南海疆风波,虽是疥癣之疾,却近在肘腋,若处置不当,任其溃烂流脓,亦能伤人元气,甚至……引来更多蝇虫。” 袁可立将“疥癣”与“溃烂”的比喻说得意味深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眼下之策,老臣愚见,当以震慑、戒备、羁縻为主,未到与彼等全面开战之时。 首要之务,仍是稳住辽东,不让建奴与海上之敌真正连成一气。” 最后,内阁首辅李邦华轻轻清了清嗓子。 作为名义上的文官领袖,他需要综合各方意见,拿出一个能让大多数人接受、也符合帝国整体利益的方案。 李邦华先是对袁可立微微颔首,表示对其见解的尊重,然后环视众人,最后将目光定在崇祯身上,沉稳开口: “陛下,诸公之言,老臣聆听再三,皆乃老成谋国、切中要害之论。孙侍郎点出主次矛盾,李尚书统筹钱粮分配,袁公洞察夷情本质,英国公与王尚书力主卫疆之责…… 综合观之,老臣以为,或可采取‘南守北攻,以外交斡旋争取时间’之策。” 李邦华条理清晰地阐述:“南方沿海,即刻明发上谕,令广东、福建督抚、总兵严加戒备,水师巡弋近海,保护商民,震慑夷船。 但朝廷不公开介入荷葡之争,可暗中通过仍在澳门之葡人或其他渠道,向荷兰表明我朝关切与底线,以外交言辞周旋,拖延其可能之进一步行动。” “同时,辽东方面,正可趁此番秋粮大部入库,国库因江南抄没而一时充盈,加速整军备战。 陛下之前联络蒙古、整顿九边之策,当加快推进。争取在冬季来临、海路风浪不利于荷兰大规模增兵之前,对建奴形成更强有力的压迫之势,使其无力分心策划与海上夷狄勾结。 待到来年春暖,辽东若能取得有利态势,我军主力可更从容应对南方海疆。如此,方是稳妥持重之道。” 李邦华说完,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的方案,几乎综合了所有人的部分意见,显得四平八稳,最大程度规避了 直接风险。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汇聚到御案之后,那位一直沉默倾听、手指无意识轻叩桌面的年轻皇帝身上。 陛下他,会如何抉择? 是采纳首辅的稳妥之策,还是……另有惊人之举? 喜欢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请大家收藏:()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