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比天师》 第281章 蹚浑水 萧薇薇保持笑容,一眨不眨望着无弃。 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意外。 其实,当她回头看见无弃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他的来意。 “你是怎么发现的?” “宫二把鬼冥火油,藏在码头癸字号货仓,货仓属于千金坞,租货仓的是一个酱菜作坊老板。” “那你为啥找到红袖舫来?” “小小酱菜作坊一来不需要货仓,二来也租不起,肯定是帮别人租的,好巧不巧,老板儿子恰好是红袖舫的大厨。” “你错了!”萧薇薇斩钉截铁。 “我错在哪儿?” 无弃不相信,萧薇薇的反应再明显不过,她就是宫二同伙。 “切,谁告诉你他儿子是大厨?那小子只是个学徒,洗菜切菜打打下手,连灶台都碰不到。我请的都是‘松鹤楼’、‘鼎兴居’的名厨,怎么可能找个做酱菜的掌勺!” 看的出,萧薇薇对自家厨房十分在意。 无弃有些纳闷:“你这么精明的人,为啥找自己人,随便从外地找个人不行吗?” “唉,时间太急来不及物色人选。”萧薇薇叹了口气。 “千金坞做生意一向小心,从不跟来路不明的人打交道,刘大安若不是知道酱坊老板背后是我,恐怕也不会租给他。” “你不止租了癸字号货仓,还租了旁边的壬字号货仓。”无弃紧紧盯住对方眼睛:“你千万别告诉我,你跟白芷绑架案无关。” 他就是在壬字号货仓救出的白芷。 萧薇薇点点头,大大方方承认:“绑匪就是我找的。” “你为啥要害自家姑娘?” “我没想害阿芷,我是在保护她。” “保护?” “某天半夜阿芷看见我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船,她问我那人是谁。” “宫二?”无弃猜测道。 “没错,宫二怕自己暴露,要杀阿芷灭口,我实在舍不得,雇几个人将她绑走关起来,准备等宫二干完大事,再把她放出来,没想到被你救了,呵呵。” 萧薇薇无奈笑笑。 无弃不解:“你有什么把柄在宫二手里吗?为啥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把柄?哈,哈哈,哈哈哈。” 萧薇薇高高举起酒壶,仰头张开朱唇,恰好接住落下的亮闪闪银线。 “从我十五岁起,我的心只属于一个人,就是宫二。他根本不需要把柄,因为我会心甘情愿,为他做一切事,哪怕拿走我的命,我也不会半分犹豫。” “十五岁?你知不知道那时候宫二跟彩玉在一起,两人还有了朴九?” 无弃听花娘说过,萧薇薇和彩玉同岁,彩玉正是十五岁怀了朴九。 “我当然知道,彩玉亲口告诉我和花娘的。” “这么个花心大萝卜,那你还喜欢的要死要活。” “你不懂,宫二身上有种……有种……”萧薇薇闭上眼睛,似乎在用心感受,“特别的魅力,女人根本无法拒绝。” “切,什么魅力啊,我看就是你当时年纪小容易骗。” 萧薇薇反驳:“当然不是啦。你别忘啦,彩玉到死还想把自己和儿子交给宫二呢,他可一天也没管过她们娘俩。” 无弃仔细一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按理说,彩玉饱受折磨十数年,早该看透人心险恶世态炎凉,没想到死还对宫二一往情深。 看来宫二对女人,确实有一套。 无弃好奇:“这么多年,你一直跟宫二有联系?” “没有。”萧薇薇举起手,张开纤纤玉指,微微一笑:“人是抓不住风的,只有等风来找你。” “……半年前,他忽然来找我,请我帮忙在码头租两间货仓。” “为啥要两间?” 几十坛鬼冥火油,连一间货仓十分之一都用不到。 “宫二做事一向谨慎,怕一间不保险,万一被发现,可以快速转移到另一间。” 无弃忽然想起一件事:“风眠伯死亡当天,六曹衙门官员提前放班,乘坐红袖舫外出饮宴游河,这恐怕不是巧合吧?” 六曹衙门官员全是柳叔行的人,集体缺席风眠伯祭典,等于柳叔行少了强劲帮手,利于宫二南枯飞燕控制局势,帮儿子柳璋夺取继承权。 “当然是宫二安排的。” “不对啊,饮宴游河日期是提前定下的,怎么可能知道风眠伯哪天死?”无弃脑子一闪:“难道……风眠伯是被谋杀的?南枯飞燕是不是给他下毒了?” 萧薇薇不屑笑笑:“柳伯言早已油尽灯枯,全靠吃药续命,只要药少吃一顿,立刻就会见阎王,哪里还需要下毒!” 原来如此。 无弃恍然大悟。 萧薇薇举起酒壶,将酒全部倒进嘴里,一滴不剩,挥手将酒壶扔出阑干,噗通,掉进水里。 “你想知道的,我全部告诉你,现在该轮到我啦。” “……” 无弃没吭声,静静看着对方。 萧薇薇一脸认真:“你只是个局外人,老老实实过安生日子不好吗?何必非要逞强,跑来蹚这趟浑水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也不想的,无论南枯飞燕,还是柳叔行,其实我都不喜欢。” “如果现在有个机会,你愿意退出吗?” “可惜你提醒晚啦,我现在两只脚已经站在水里啦,既然已经下水,只能蹚到底啦。” 无弃耸耸肩膀。 萧薇薇摇摇头,叹了口气:“唉,你这么任性,不止会害自己,还会连累别人的。” “别人?谁啊?” 啪、啪。 萧薇薇拍了两下手掌, “把人带出来吧。” 吱—— 阁楼门打开。 一个女人从屋里缓缓走出,脖子上架着一柄明晃晃砍刀。 握刀之人是一位手臂粗壮的大汉。无弃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仔细一想,原来是绑架白芷匪徒中驾车的那个,也是唯一逃脱的绑匪。 “花娘!”无弃快步奔上前。 “给老子站住!” 绑匪大喝一声。 无弃只好停下。 “花娘你怎么在这儿?” 萧薇薇替花娘答道:“她来找我的。” “她跟我说,去找熟人问点事。” 萧薇薇邪魅一笑:“哈,难道我还不够熟吗?” 无弃:“花娘,你是不是找她问宫二的事?” 花娘点点头:“我比谁都了解薇薇,这么多年她从没放下过宫二,宫二也很清楚,如果在风眠搞事情,肯定会找她帮忙,哈,果然被我猜中。” “那你为啥还来找她?你不知道有危险吗?” “我以为……”花娘无比失望的望向萧薇薇:“我俩是最好的朋友。” “你的确是我最好的朋友。”萧薇薇一脸认真,“不过,宫二是我的命,只好对不起你啦。” 无弃心头一紧:“你想怎样?” “很简单,你只要乖乖束手就擒,我就饶花娘一命。”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2章 料理尾巴 “别听她的,你快走,不用管我。”花娘着急大喊,“你放心,我和萧薇薇相识多年,她只是嘴上说的凶,不会真伤害我的。” 萧薇薇冷笑:“哈,为了宫二,我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更何况别人!” “无弃,如果你不在乎花娘,大可以试一试,但是我希望你别这么做,因为你肯定会后悔。” “不用试,我投降,你赶快放开花娘。” 无弃爽快举起双手。 萧薇薇哼了一声:“少来这套,你哪怕空手我们也打不过。” “那你想怎样?” “自己砍掉一只手、一只脚,左右都行。” 花娘又气又急:“萧薇薇,你怎能这般无耻!” “我也不想啊。” 萧薇薇面露狞笑:“嘿嘿,你自己亲口说的,无弃为了救你,往大腿上扎了一刀,结果照样杀掉绑匪老大,这么厉害的英雄,我可不敢怠慢,嘿嘿嘿。” 无弃两手摊开:“我没兵器啊,总不能用牙把手脚咬掉吧?要不你让他把刀借我。” “你当我傻啊?”萧薇薇往下一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靴子里藏着一把玄晶匕首,快把匕首拿出来。” “不要啊!”花娘尖叫。 “你再不把匕首拿出来,我就不客气啦!……老六,先割个耳朵下来!” “好嘞!”绑匪老六转动砍刀,刀背架在香肩上,刀刃向上对准花娘耳朵。 “别别别。”无弃从靴筒拔出匕首,湛蓝匕刃闪烁寒光。 萧薇薇一脸得意:“开始吧,先砍下一只手,再砍一只脚。” 无弃瞅了一眼花娘脖子上砍刀,硬着头皮举起右手玄晶匕首,对准左手手腕。 “不要啊……不要啊……”花娘摇头尖叫,眼泪如洪水涌出眼眶。 萧薇薇催促:“别磨叽啦,快动手吧。” 无弃心一横,正要挥匕砍下。 “不——”花娘主动伸出脖子朝刀刃撞去,想了解自己性命。 说时迟那时快,无弃手一挥,匕首咻的飞出,噗!正中绑匪老六面门,匕刃像戳在豆腐上,毫不费力全部插进额头,外面只剩握柄。 绑匪老六两眼瞪的像铜铃,“呃”低哼一声,仰面向后栽倒,连带砍刀重重落下,横插在肚皮上,鲜血顺着刀刃往外涌。 无弃同时身形一闪,窜到花娘身边,一把拦腰抱住,用自己身体将她护住。 他低头一看,花娘粉颈上出现一道血痕,往外渗出血珠,呼——好险啊,幸亏没伤到颈脉,再晚一点点,她就没命了。 “你怎么这么傻啊?” “你还好意思问?”花娘佯装生气,狠狠瞪了一眼:“别人让你砍你就砍啊,你咋这么爱听别人话啊?到底谁才是你……你……” “老婆”二字没出口,脸已经臊的通红。 无弃抬头望去,萧薇薇张皇失措逃向天台出口。 “你等我一下。”他松开花娘准备追赶。 花娘一把抓住他胳膊,双眸闪烁软语恳求:“别追行吗?放她一条生路吧,反正咱俩也没受伤。” “嘻嘻,听你的。” 无弃从绑匪老六额头拔出玄晶匕首,在对方身上擦掉血迹,重新插回靴筒。 正在这时,萧薇薇又从楼里退回天台。 嗯?她明明已经逃走,怎么又回来了? 萧薇薇脸色煞白花容失色,表情惊恐至极,浑身不住颤抖,嘴唇一个劲哆嗦:“你……你……你来干什么……干什么……” 一个男人手提长剑,走入天台,萧薇薇退一步,他进一步。 无弃定睛一看,居然是杜鹤。 杜鹤桀桀狞笑:“主人怕留下尾巴,派我料理干净。” 其实他不说,萧薇薇也明白他的来意:“你带我去见宫二……我俩十几年的交情……他绝不会杀我的……绝不会的……” “你们既然认识那么久,就应该知道他做事的习惯。” “不……他不能杀我……我对他那么好——” 萧薇薇转身就逃,一边逃一边望着无弃,眼神充满哀求。 无弃稍微愣了一下,等他准备救人,杜鹤已经从背后一剑洞穿身体,萧薇薇瞪大双眼,“啊”的一声,扑倒在地。 “薇薇——” 花娘尖叫着扑过去,被无弃一把拽回来。 “别去,她已经没救了。” “宫二这个畜生!薇薇对他那么死心塌地,他为啥不肯放过她啊?” “畜生就是这样,只能怪她自己喜欢错了人。”无弃将花娘拽到身后:“你在后面待着别动,这混蛋说的尾巴应该还包括咱俩。” 他再次拔出玄晶匕首,上前两步。 杜鹤发出一串邪笑:“看来你挺有自知之明嘛,不过,就算没有主人的命令,我今天也不会放过你,杜枭不能白死。” “真巧啊,正好我也不想放过你,咱们新账老账一起算。” “那就别啰嗦,开始吧。” 杜鹤手一挥,剑刃发出幽幽剑芒。 无弃毫不示弱,玄晶匕刃也笼罩一层剑芒。 “你啥时候学会的‘注炁于剑’?”杜鹤满脸震惊,二人上次交手,无弃还不会“注炁于剑”,没想到短短几天功夫就学会了。 而且,无弃的剑芒比自己的更加耀眼闪亮,明显熟练度更高。 杜鹤可是练了几个月啊。 这简直不可思议。 “怕了?哈哈,现在叫爷爷,可以赏你个痛快的。” “你他妈想死!” 杜鹤勃然大怒,挥剑劈去。 无弃直接举匕格挡。 只听叮——一声金属脆响,长剑瞬间断为两截,剑头当啷掉在地上,杜鹤手中剑刃,仅剩不足三寸,尚不及匕首长。 长剑乃精钢打造,远不及匕首的玄晶圣材,加上剑芒也弱于对手,所以被一下斩断。 杜鹤恼羞成怒,猛地掷出断剑。 无弃怕伤到身后花娘,不敢躲闪,挥动匕首将其击落,当—— 无弃以为对方没了兵器,正准备乘胜追击,没想到杜鹤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拔鞘而出,露出湛蓝匕刃,无论材质、尺寸,还是样式,都与无弃手里的一模一样。 原来有两柄玄晶匕首。 兄弟俩一人一柄,倒也在情理之中。 无弃故意调侃:“我这柄颜色更深,应该是雄的,你那柄颜色浅,应该是雌的,雌的见到雄的肯定,快点叫相公。” 其实无弃匕首颜色深,只是因为刚染过血,没有擦干净。 杜鹤气的大骂:“放屁!老子倒想看看谁才是雄的!” 纵身飞刺过去。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3章 火烧红袖舫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二人打作一团。 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两柄匕首交锋可比长剑凶险的多,只见两团湛蓝眩光,在人影前后左右,不停闪烁一刻不离。 花娘看的心惊肉跳,拳头紧紧攥起放在胸口,紧张的快要窒息,眼睛一会儿闭上,一会儿不睁开,想看又不敢看。 花娘不是小女孩。 混迹风月场这么多年,对打打杀杀早已司空见惯,哪怕刀架在脖子上,她也从没怕过。 但每次看见无弃打架,她完全像变个人,胆子小的就像从未出门的闺阁千金,心脏怦怦跳到嗓子眼,头皮阵阵发麻,感觉随时要晕厥过去。 花娘啊花娘,你啥时候变的这么没用! 她忍不住骂自己。 身处战局中的无弃,非但不紧张,反而十分兴奋。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与旗鼓相当对手较量,双方用的兵器还都一模一样,每一招都必须全力以赴,但凡有丝毫轻忽懈怠,付出的不仅是失败,而是性命。 爽!真是太爽啦! 无弃恨不得大声喊出来。 杜鹤的心态就差的多。 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杜鹤恰好是那个穿鞋的。 他是堂堂家族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成为下一任子归伯、杜氏家主,一旦失败,损失的可不止是性命,还有大半生的富贵荣耀。 越打越胆小,越胆小越被动…… 三四十招一过,杜鹤渐渐放弃进攻,一味防守。 匕首根本不适合防守,左支右绌步步后退,最后被逼到阑干,再也无路可退。 杜鹤虚晃一招,翻身跃过跳入水中。 噗通!溅起好大水花。 无弃巴住阑干探出身子,俯瞰许久,直到水波平复,杜鹤也没再露头。 花娘飞奔过来,逼迫无弃站直身子,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寻找,发现并未受伤,长舒口气,高悬的心总算放下。 “薇薇!” 花娘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 萧薇薇趴在地上,鲜血从身下流出,好大一滩。 二人赶紧奔过去,蹲下身。 无弃将萧薇薇转过身,抱在怀里。 萧薇薇面无血色,嘴唇颤抖,拼尽气力断断续续小声道:“花娘……对……对不起……我……我……也不想……可……可我……没有办法……” 花娘泪如泉涌,紧紧握住萧薇薇手:“别、别说了。” “……我的心……早已……被他偷走了……” “别说了,别再说了。” “……我真羡慕你……你爱的人……也同样……同样爱你……天下最幸福……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我……我真的好羡慕啊……” “你别说了,真的别说了。” “原……原谅我……不要恨我……但愿下辈子……我们还……还能做……姐……妹……” 萧薇薇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发不出声,身子僵硬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开,两眼呆呆望着前方。 “呜哇——” 花娘终于忍不住,仰头放声痛哭。 一边哭一边哽咽:“我不恨你……我怎么会恨你呢……我俩认识十七年……十七年啊……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我怎么会恨你呢……” 无弃一声不吭,安安静静抱着尸体,等花娘哭声渐渐平息。 咔嚓! 忽然,一记响声从下面甲板传来。 像是坛坛罐罐之类被砸碎。 “谁在砸东西?你等一下,我去瞧瞧。” 无弃放下尸体,冲向靠近船尾阑干,恰好看见一个黑影翻过船舷,跳进水里,从体型看很像杜鹤,顿时心里一惊。 他低头望去,甲板上有一只摔碎的瓷坛,流出好大一滩黏液,绿莹莹…… 糟糕,是鬼冥火油! 无弃冲回花娘身边,一把将人拽起:“快跑,杜鹤要放火烧船。” 二人冲进楼里,一边跑一边大喊:“失火啦……快跑啊……失火啦……快跑啊……失火啦……快跑啊……失火啦……快跑啊……” 姑娘、丫鬟、杂役听到喊声,纷纷从房间里跑出来,有的衣衫不整、有的没穿鞋子、有的抱着首饰匣……大呼小叫冲下楼梯。 无弃冲出船舱,恰好看见一支火箭,咻——远远从河里射来。 篷! 点燃鬼冥火油,噼里啪啦,燃起熊熊火光。 大伙更加慌张,哭爹喊娘往船下冲。船舷只有一块跳板伸到岸上,大家你挤我我挤你,互不相让,噗通噗通,不停有人落水。 无弃背起花娘冲下跳板,一直奔上柳堤。 他放下花娘,转头望去。 船舱出口空空荡荡,看不见人影,估计船上人已经全部逃出来。 他长舒口气,幸亏自己发现早,杜鹤又点火慢(估计这家伙怕被火焰溅到自己),起火点还靠近船尾,火还没烧到船舱,人已经及时撤离。 “白芷,你在哪儿……”花娘忽然高声呼喊:“白芷……听到了吗……紫菀……绿蔻……粉樱……你们听到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怎么了?” “白芷四姐妹都没看见。”花娘神色焦急。 无弃扫了一眼,果然不见四朵金花。 “她们是不是不在船上?这么大动静,不可能听不见啊。” 这时,旁边一名杂役插嘴:“她们都在船上,四个人喝了一下午酒,应该睡着了。” 花娘一听更加着急,仰头高喊:“白芷……紫菀……绿蔻……粉樱……你们快醒醒……失火啦……快醒醒啊……白芷……紫菀……你们快醒醒啊……” 没有任何回应。 无弃一把抓住杂役:“她们在哪个房间?” 杂役举起手指:“三楼最左边,靠近船头的那个房间。” 无弃二话不说,撒腿朝跳板奔去。 花娘到底亲疏有别,怕无弃有闪失,急的尖叫:“你、你别去啊。” 无弃已经噔噔噔冲上跳板,一头冲进船舱。 大火已经从走廊烧过来,半边船舱一片火海,烈焰熊熊浓烟滚滚,无弃捂住口鼻,强忍着灼烧的热浪,沿着楼梯往上飞奔。 他冲到三楼,沿着走廊往船首方向跑,跑到最后一间。 房门紧闭,他推了一下没推动。 他抬起一脚,夸嚓!将门踢开,满屋酒气扑鼻而来,四姐妹东倒西歪躺在地上。 他转头扫了一眼,角落有一只鱼缸,赶忙抱过来,朝四姐妹脸上泼去,哗、哗、哗。 四姐妹立刻醒来。 “怎、怎么回事?” “失火啦,快跑。” 四姐妹摇摇晃晃站起身。 这时,门口伸出无数红色火舌,楼板轰隆隆坍塌,糟糕,出路已经没了。 无弃来不及多想,飞奔过去,哐当一脚踹开窗户。 “大家快往下跳!”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合伙开花舫 彩衣栈,花厅。 劫后余生众人饮酒压惊。 “无弃,我们姐妹敬你一杯,从今往后,我们四姐妹的性命就是你的,你想让我们干什么都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四姐妹一齐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无弃挠挠头不好意思:“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也陪了一杯。 白芷又给自己斟满,再次一饮而尽。 “无弃,这是你第二次救奴家,奴家已经欠你两条命,你今天必须让奴家帮你做一件事,不然奴家心里实在寝食难安。” 其他三姐妹不乐意。 “芷姐,你这样可不地道。” “要报答也是我们姐妹一起报答。” “对啊对啊,凭什么只你一个人啊?” “你们三个浪蹄子,无弃救过我两次,当然跟你们不一样喽。” “有啥不一样的?你能还两条命不成?” “救两次三次都一样,反正奴家这辈子就是无弃的人啦。” “奴家也是。” …… 四姐妹争执不下。 花娘见无弃一脸尴尬,赶忙替他解围:“哼,你们几个没良心的,今天差点给我吓死,也不知道过来安慰安慰。” 无弃趁机转移目标:“今天多亏花娘提醒,不然我还没发现少你们四个。” 四姐妹端起酒杯敬,嬉皮笑脸:“多谢姐姐救命之恩,我们下辈子一定给您做牛做马。” 花娘故意板起脸,佯装生气:“哟嗬,你们怪会画饼的嘞,报答无弃一天也不想耽搁,巴不得今天就赶快报掉,轮到我就下辈子啦?枉我还好心收留你们。” 红袖舫烧成一堆灰烬,船上众人作鸟兽散,各自投亲靠友,四姐妹是孤儿,从小被人贩子卖给萧薇薇,无亲无故无处可去,只得投奔花娘住在彩衣栈。 四姐妹赶紧凑过去,又是亲亲,又是抱抱。 “好姐姐,别生气啦。”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尽管说嘛。” “做什么都行……”白芷忽然补了句:“只要别洗碗、别洗衣服,我怕伤到手。” 紫菀摆手:“收拾屋子别找我,我越收拾越乱,嘻嘻。” 绿蔻举起手:“我可以做饭。” 粉樱撇撇嘴:“拉倒吧,你做饭狗都不吃。” 绿蔻眼一瞪:“你上次是不是吃过我煮的莲子羹?” 粉樱想了想:“那行吧,汪汪,汪汪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姐妹笑作一团。 花娘又好气又好笑:“你们这也不干那也不干,合着想给我当主子啊?” 白芷眨巴眨巴眼睛:“我们可以帮彩衣栈揽生意啊。” 紫菀拍拍胸脯:“放心吧,六曹曹掾、副曹掾我们都熟。” 花娘笑道:“你们打算让这些大人有家不住,跑来住客栈?” 绿蔻:“外地公干的客人可以来住啊。” 花娘:“哈,大聪明,知不知道有一处地方,叫‘迎宾馆’?” 粉樱:“姐姐放心,凭我们姐妹的手段,保证他们宁肯住客栈,也不住迎宾馆,而且价钱翻倍、伙食自理、被褥自带,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收钱就行。” 花娘翻个白眼:“我看你们几个小蹄子,分明没安好心,就是想把我的彩衣栈搞倒闭,大家一起喝西北风。” 她拎起酒壶,给每人斟了一杯。 “说正经的,现在红袖舫没了,你们怎么打算啊?” 四姐妹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说话。 无弃问:“你们有没想过从良?” “没有!”四人异口同声。 “为啥啊?” 无弃十分纳闷,合欢坊的姑娘年纪一大,都想着从良嫁人。 “嫁人有什么好的?整天谨小慎微看人脸色,万一惹恼大老婆,挨打受骂事小,说不定还会被卖掉,与其这样,还不如一辈子不嫁呢。” “就算要嫁也必须当大,不能做小。” “咱们出身不干净,又不会干活,哪有正经人愿意娶回去当大老婆?” “除非咱们自己有钱,养个小白脸,嘻嘻。” 四姐妹想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虽然残酷,但世道就是这样。 花娘:“如果你们还想干本行,我可以跟桂爷打个招呼,把你们收进明月舫。” “明月舫肯定不去。”四姐妹又是异口同声。 “为啥?” “我们四姐妹跟绫绡一向不对付,强龙不压地头蛇,去那儿还不被她欺负到死啊。” 绫绡是去年百花之主,明月舫的花魁。 花娘有些犯难:“除了明月舫能有这样的实力,其他花舫收不了你们四个,恐怕要分开了。”以四姐妹的姿色名声,去其他任何一家花舫,必然是花魁有力人选。 四姐妹相互瞅了一眼。 “我们绝对不分开。” “那你们想怎样?” 白芷:“我们想开一间自己的花舫。” 嚯嚯,我也是我也是。 无弃心里一阵激动,居然在异乡遇上四位知音。 花娘瞧见无弃两眼放光,没好气道:“有人倒是跟你们想法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谁啊?” 花娘没说话,瞥了无弃一眼。 四姐妹捂嘴嗤嗤笑:“你居然想开花舫?” 无弃摸摸后脑勺:“嘻嘻,你们应该知道的,我从小在妓坊长大的,小时候就特别羡慕老鸨,吃香喝辣躺着挣钱。” “好啊好啊。”四姐妹鼓掌:“咱们合伙开一间花舫,我们姐妹负责接生意,无弃你保护我们不受欺负,挣到钱大家一起分。” 咚咚咚。 花娘蜷起指节敲敲桌子:“喂喂喂,几位大聪明,别做白日梦啦。开花舫?你们有本钱吗?” 四姐妹面面相觑。 无弃信心满满:“本钱不用愁,包在我身上。” “什么办法?” “我掷骰子、听骰子是绝活,给我几年时间,肯定能挣够本钱。” 花娘不以为然:“你以前为啥没挣到钱?煌月没有赌坊?” “煌月赌坊不敢让我进。” “哈,你以为风眠赌坊老板是傻子?你只要赢的多,肯定赶你走。” “所以我打算多换几个地方,鱼梁、风眠、栖篁……九州三十六郡,统统转一圈。” “那你可要抓紧点,千万别等她们白了头。” 花娘一想起画面,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正在这时,蓉妈走进来。 “外面有人找。” “什么人?” “贲卫府的。” “找我的?” “不,找姑爷的。” 自从无弃昨晚救了花娘,蓉妈态度客气许多,第一次用上“姑爷”称呼。 无弃感觉受宠若惊。 上次在码头,无弃也曾救过花娘,但起因是花娘帮忙找宫二,蓉妈认为无弃才是罪魁祸首,非但不感激,反而要花娘离他远一点。 昨晚不一样,是花娘主动找的萧薇薇,与无弃无关。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虔义军 无弃被贲卫领进议事厅。 柳季常、柳璜叔侄已坐在案桌旁等他。 柳季常劈头盖脸质问:“咱们不是说好,今天凌晨集齐贲卫再去红袖舫抓萧薇薇,打她个措手不及,你为啥一个人去?” “我……我怕她逃跑了,所以,去红袖舫盯着。” 无弃快速编个理由。 其实他没料到萧薇薇陷的这么深,以为她只是碍于情面,帮老熟人一个忙,所以想给她通风报信,赶快逃走免于牢狱之灾,没想到—— “萧薇薇人呢?” “死了。” “被昨晚大火烧死的?” 柳季常只知道红袖舫失火,并不知道发生何事。 “不是,她被杜鹤灭口了。” “真的吗?”柳季常一脸吃惊。 “我亲眼所见。” 无弃继续道:“萧薇薇帮宫二做了很多事,不仅帮他租货仓,还组织游河饮宴,把六曹正副曹掾全部骗走,为柳璋夺位减少障碍。” “果然不出所料,我就说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听柳季常意思,似乎早有怀疑。 柳璜仍不相信:“我问过诸位曹掾,游河饮宴日期是提前半个月定下的,宫二难道精通占卜之术,算到大伯刚好这一天去世?” 无弃呵呵一笑:“想要一个人死,根本不需要占卜之术。” 柳璜忽然醒悟,脸上露出惊恐神色:“你是说,大伯不是寿终正寝?是被人毒死的?” “以风眠伯的糟糕身体,根本不需要下毒,只要不给他喝药就行。” “无弃说的有道理,兄长靠药续命,没有药撑不过几个时辰。”柳季常点点头,态度缓和许多,伸手指着地上坐席:“坐下吧。” “大火是怎么回事?” “杜鹤杀死萧薇薇后,往船上丢了一坛鬼冥火油,把红袖舫烧成灰烬,彻底毁尸灭迹。” “又是鬼冥火油!”柳璜满脸愁容:“这帮家伙到底弄了多少鬼冥火油?” “琥儿,你马上派人全城搜索,务必要将鬼冥火油搜出来。” “跟鬼冥火油相比,我更担心一个人。”无弃好心提醒。 “谁?” “南枯飞燕。” “南枯飞燕知道的底细更多,宫二既然能杀萧薇薇灭口,肯定也不会放过她……南枯飞燕现在关在哪里?安不安全啊?” 无弃望向柳璜。 柳氏叔侄相互对视一眼,脸上表情十分奇怪。 无弃一惊:“怎么了?南枯飞燕不会死了吧?” 柳季常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她很快就会离开我们掌控。” “什么意思?” 柳璜一脸无奈:“今早家父接到赤潮方面飞书,虔义帅要求接回女儿。” 南枯飞燕正是虔义帅南枯绝的女儿。 “你爹答应啦?” 柳璜苦笑:“不答应也不行啊。” 无弃大惑不解:“为啥啊?南枯飞燕勾结奸夫,谋杀亲夫篡夺家主之位,这是十恶不赦的罪过,怎么能放她回娘家?再说,她嫁进柳家就是柳家的人,南枯绝凭什么插手?” “就凭他是虔义军的统帅。” “虔义军这么霸道啊?” 无弃来篷州之前,并未听过虔义军的名头,不知道它这么厉害。 柳季常叹了口气:“唉,谁叫篷州人都欠虔义军的呢。” “欠?到底咋回事?” “琥儿,你跟无弃说说吧。” 柳璜详详细细讲述虔义军的来历—— 篷州南部有一大片森林,终年浸泡在沼泽中,树木腐朽发黑,故而取名“腐林朽泽”,毒瘴丛生,人畜无法生存,能活下来的都是毒虫猛兽。 还有,就是可怕的尸妖。 相对于东荒蛰林、南荒暗域……腐林栖息的尸妖不算最多,但距离内地最近,对人类威胁最大。 尸妖经年累月窜出腐林,袭击外面的城镇乡村,屠杀黎民涂炭生灵,百姓不得已背井离乡,四处逃难,篷州原本民丰物阜鱼米之乡,竟然沦为千里无人的荒芜之地。 为了对付尸妖,数百年前,在风圣殿号召下,篷州各大圣裔家族,历时上百年、耗资亿万,在腐林深处修建一座要塞城市——赤潮城,并招募义勇之士驻守,取名“虔义军”。 腐林条件极其危险,多数人活不过三年,为坚定信念表明决心,所有加入虔义军者,一律从本家族脱籍,改姓“南荣”,意为篷南之荣耀。 虔义军原本是各大家族子弟,凭一腔热血自愿参加,后来消耗太大,实在补充不过来,不得已以囚犯充填,导致荣誉感丧失,军纪风气一落千丈。 不少成员甚至冒充盗匪,抢劫财物掳掠妇女,满足个人私欲。 由于虔义军戍边守险,替世人抵御尸妖,官府不便追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反而滋长虔义军的恶习,行事越发肆无忌惮,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比强盗有过之无不及。 少数心存良知者,对未来彻底失望,改“南荣”为“南枯”,意为再无荣耀之心,只剩一副枯萎之躯而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此,虔义军只剩虚名,既不虔诚,也无道义。 有的只是贪得无厌。 虔义军要求篷州各郡,每年春秋两季,输送钱粮物资,名为“慰劳饷”,实为勒索,若时间稍有拖延或是数量不足,就会派出所谓“催讨使”上门讨要,数百人耀武扬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篷州各郡叫苦不堪,却又束手无策,只能听之任之、予取予求。 无弃越听越冒火:“什么狗屁虔义军,不就是强盗嘛!你们咋这么胆小,为啥不联合起来干它?” “大家并非胆小。” “我才不信呢。” 柳季常耐心解释道:“倘若各大家族联手,虔义军未必讨到便宜,只是……赤潮总要有人把守吧,否则尸妖长驱直入怎么得了?和尸妖相比,损失些钱物不算什么。” 无弃忽然有点醒悟:“难怪宫二逃走时,没有杀南枯飞燕,原来料定你们不敢为难她。”南枯飞燕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宫二想杀她易如反掌。 这时,一名贲卫匆匆进来。 “禀报都统领,门外有个乞丐求见。” “乞丐?” “他自称千金坞分号掌柜刘大安。” “快带进来。” 不一会儿,刘大安被带进议事厅。 他神色慌张,穿一身破衣烂衫,头发湿漉漉。 一进门,对着柳氏叔侄连连拱手:“求柳坊主、都统领救命,救命啊。” 柳季常赶忙问道:“怎么回事?” “有人要杀我!”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绝不可能之事 “谁要杀你?”柳季常问道。 “宫二!”刘大安恨的咬牙切齿:“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枉我帮过他。” 哟嗬,无弃眼睛一亮:“你看见他本人啦?” “没有。” 柳璜:“那你咋知道是他?” 柳季常招招手:“不急,坐下慢慢说。”屏退贲卫,亲自给刘大安斟了杯茶。 刘大安一脸苦笑:“谢谢柳坊主,茶就免啦,已经在河里喝饱了。” “怎么这么惨啊?” “只怪刘某自己眼瞎,碰到一个白眼狼!” 刘大安愤愤不平,将事情说了一遍—— 昨天晚饭,刘大安多喝了几杯,半夜口干舌燥,起床找水喝,下到一楼,忽听窗外悉悉索索有动静。他以为有贼,悄悄走过去,捅开窗户纸。 原来有一条小船,停靠在窗下。 船上两个黑衣人小声议论。 “待会儿你先把火油倒出半坛封住前门,我把剩下半坛扔进窗户,内外一起烧,一个也别想活。” “点火前咱们要离远点,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 “放心吧,我比你还怕死呢。” 刘大安起初以为是盗贼,但转念一想,盗贼图财没必要放火,全部烧成灰啥也得不到。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想要自己的命。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刘大安也有几个仇人,但都是早年结的仇,已经过去十几年,实在想不出谁想杀自己。 哗啦啦、哗啦啦,他听到对方在门口洒火油,时间紧迫,必须早做决断。 刘大安准备叫醒伙计起床迎敌。忽听黑衣人道:“打起精神来,主人吩咐,一个人不准放跑,尤其那个叫刘大安的。” 果然是针对自己的。 嗵! 一个瓷坛撞开窗户扔进来,啪嚓!砸在地上摔的粉碎,绿莹莹黏液流了一地。跑船的不可能没运过违禁品,尤其刘大安这样的老手。 他一眼就认出,瓷坛里装的不是一般火油,而是鬼冥火油。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搞得到的,看来自己惹上大麻烦。 他来不及叫人,赶忙打开地板上暗门。千金坞各分号都悬空建在水上,一旦遇到危险,可以通过暗门逃进水里,人不知鬼不觉。 杀手的船就守在分号旁边,刘大安不敢大意,一个猛子扎进水底。 刘大安水性极好,闷头游了许久,游出数丈丈,小心翼翼浮出水面,分号小楼已经变成一片火海,两名杀手怕被殃及,也划着小船离开,恰好停在刘大安旁边。 两名杀手各端一支强弩对准火海,一旦有人逃脱立刻射杀。 刘大安不敢久留,再次钻进水里,一口气游过河岔道,逃到杀手视线之外,才小心翼翼爬上岸。 他浑身湿漉漉,冻的哆哆嗦嗦,正好看见一个乞丐躺在墙根,冲过去一拳打晕,顾不得对方满身虱子,扒掉衣服给自己换上。 他重新回到分号附近,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远远盯着杀手的小船,对方一直等到分号烧成灰烬才默默离开,分号里还住着七八名护卫,一个都没逃出来。 “宫二始终没露面,你怎么知道他是幕后真凶?”柳季常很好奇。 刘大安面露尴尬:“其实……” 他支支吾吾半天。 柳季常看出他的顾虑:“你只要老实说,恕你无罪。”转头瞅了侄子一眼。 柳璜立刻会意:“对,你只管放心说出来,绝不治你罪。” 刘大安这才大起胆子,叹了口气:“唉,我也是自作自受,这些鬼冥火油,还是我帮宫二从陶朱城运来的……不过它们装在瓷坛里,我当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刘大安又赶紧补了一句。 柳季常:“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一共四十坛,我当时还跟宫二开玩笑,啥时候不干乐师,改行开腌菜铺了。” 无弃忽然瞪大眼睛:“你昨天告诉我,跟宫二十几年没见,前天第一次见面,怎么回事?” 刘大安满脸尴尬,一味干笑。 “你还有多少事骗我们?”柳季常把脸一沉,语气严肃:“我希望你接下来说的都是实话,但凡有一句假话,你今天休想离开贲卫府!” 柳璜帮着一起吓唬:“鬼冥火油乃一等违禁品,贩卖运输者杀无赦,夷灭三族。即便不知情,也要流放三千里晴荒城,你自己看着办。” 刘大安吓的面如土色,用袖管擦拭额头冷汗:“刘某一定实话实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你老实说,第一次啥时候再见的宫二?” “去年腊月十八,一名小厮忽然送给我一封信,没有任何署名,约我晚上在孟浪湾一艘画舫见面,画舫就停在鲜脍舫左侧隔壁。” “你去了?” “嗯。”刘大安点点头。 柳季常感觉难以置信:“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晚上去赴约?” “我以为对方是我同胞兄长刘大平。” “怎么知道的?” “信折了个特殊的花押,是我们兄弟俩当年的约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哈!”柳季常冷笑一声,目光如电:“你们兄弟之间为啥需要如此神神秘秘?” 刘大安沉默片刻。 “……实不瞒三位,我兄长刘大平是一位逃犯,越狱后来找过我,我给他一笔路费,并且把他送出篷州,之后十几年再也没见过面。” 刘大安见大家眼神异样,举手赌咒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但有半句假话不得好死!” 柳季常面无表情:“你继续往下说吧。” “刘某赴约前往画舫,没想到对方是一位陌生人,自称宫二,年轻时坐过牢,跟我哥关在同一间牢房,结拜为异姓兄弟。” “宫二出示一件信物,说是我哥给他的信物,有事可以来找我。” “那件信物是一块贵重玉佩,原本是我随身之物,我和哥哥当年分别时送给他,以备不时之需,我哥轻易不会给别人,所以我才相信他。” “宫二跟我寒暄后,转入正题——他请我帮忙运一批货,从陶朱运到风眠,碰上过年,船不好找,所以想请我帮忙。” “现场只有你们俩?” “不,一起吃饭的还有一位年轻公子。” “叫什么名字?” “薛乐。” “谁?”无弃眼睛一亮。 “薛乐,薛氏家主的少公子。” 哈,薛氏家主少公子名叫薛欢。 薛乐就是薛欢。 无弃之前听花娘说过,有人看见薛欢和宫二在画舫喝酒,没想到请的人是刘大安。 柳季常看出无弃眼神异样:“你认识啊?” “只听过名字,不认识。我是煌月人,薛氏是煌月大族。” 柳季常点点头,没再怀疑。 “薛乐有没说什么?” “他只在一旁听,除了几句闲话,没说别的。” “货到风眠码头,谁卸的货?你派的人,还是宫二派的人?”柳季常故意设个陷阱。 刘大安不假思索:“我派的人。” “货物送进癸字号货仓,那你应该知道,到底谁租的货仓,既不是什么酱菜作坊老板,也不是萧薇薇,是也不是?” “对……我知道。”刘大安低下头。 “你为啥撒谎?” “宫二一直神神鬼鬼的,刘某早就感觉不对劲,所以第一次没敢说实话。” 柳季常等了一会儿,又问道:“宫二有没有跟你提过南枯飞燕?” “没有。”刘大安一脸纳闷:“南枯飞燕不是风眠伯夫人吗?跟宫二有啥关系?” 柳璜哼了声:“宫二是南枯飞燕的面首。” “什么?”刘大安一愣,斩钉截铁:“这是绝不可能之事!” “你凭啥这么说?” “宫二受过宫刑,早已不是男人。”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真假宫刑 “哈,宫二受过宫刑?!哈哈,哈哈哈。” 无弃差点笑出眼泪。 从没听过这么滑稽的笑话。 刘大安有些不高兴:“你不相信?” “废话!我要相信就是傻子!” 那么多女人被宫二迷得神魂颠倒,彩玉临终愿望是将遗体交给他,南枯飞燕不惜谋杀亲夫,萧薇薇宁愿背叛多年挚友…… 而且,宫二至少有两个儿子,朴九和柳璋。 这种情圣(禽兽)怎么可能受过宫刑? 柳季常不露声色,淡淡问:“你凭啥认为宫二受过宫刑?” “我哥哥刘大平亲口告诉我的。” 刘大安打开话匣子,继续说道:“二十年前,我哥逃亡后来找我,我俩同床聊了一整晚,他跟我讲了坐牢的事。” “同牢房一共五名犯人,受的刑罚各不相同。大家聊得投缘,决定义结金兰。” “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互相不问本名,用所受刑罚当作姓氏,按年纪排行当名字。” “老大受瞽刑,被剜去双眼,所以自称‘瞽大’。老二受宫刑,变成太监,所以自称‘宫二’。老三受刖刑,被砍掉双腿,所以自称‘刖三’。老四受黥刑,被脸上刺青,所以自称‘黥四’。” “我哥哥受的是流刑,流放数千里晴荒城,所以自称‘流五’。” 无弃想法有些动摇。 刘大安说的有鼻子有眼,不像在说谎。 但宫二受过宫刑的说法,又实在匪夷所思。没有下半身玩意儿,他怎么迷的那些女人神魂颠倒?又怎么弄出俩儿子? 柳季常沉默片刻。 “后来呢?” “某一天深夜,监狱忽然发生骚乱,所有人一窝蜂往外逃,我哥和结拜兄弟走散分开,扮成乞丐星夜兼程跑来找我。” “我哥暗自庆幸,幸亏发生骚乱,真被流放到晴荒城,他肯定就死在那儿了。” 晴荒城号称人间地狱,进去的囚犯几乎没人活着出来。 “我哥说先出去躲一阵子,让我想方设法搞一份赦令,有了赦令,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回家。” “我哥是重刑犯,赦令特别难搞,我托了好多关系,最后才找到门路,送出一大笔钱,总算买到一张赦令,我交给宫二,托他带给我哥。” 刘大安目光闪烁,故意卖个关子:“你们知不知道找到门路是谁?” “谁啊?” “子归伯杜世仁。啧啧啧,这家伙手真黑啊,一张赦令收了我五万两银子,我问了其他人,五万两还算少的,救一个死刑犯至少二十万两。” 柳季常大惑不解:“赦免死刑犯必须皇上御批,子归伯哪有这个权力?” 刘大安摇摇头:“不是赦免,用调包计,随便街上找一个乞丐,打晕送进死牢,把死刑犯替换出来。” 无弃受人冤枉上过刑场,忍不住怒火中烧。 杜氏一家子都他妈是混蛋。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杜氏父子的时候。 无弃又把话题拉回来,提出质疑:“宫二倘若真受过宫刑,怎么会有儿子?还有那么多女人爱上他?” 刘大安不以为然:“儿子可以是别人的,女人嘛,最会演戏啦。” “儿子是不是别人的暂且不论,但那些女人对宫二的情感,肯定是真的。”无弃坚信,萧薇薇、彩玉临死前表现出的痴情,自然真挚发自肺腑,绝对装不出来。 柳璜猜测:“会不会监狱方面做了手脚?只是做做样子,并未真的施刑。”他亲眼见过,南枯飞燕为宫二痴迷的样子,一点儿不像假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既然连死刑犯都可以调包,假宫刑更没啥稀奇。” “喂,你哥哥刘大平关在哪间监狱?” 刘大安答道:“好像是栖篁那边的监狱,至于是哪一家,我哥也没明说。” 柳璜问道:“三叔,要不咱们查查宫二关在哪间监狱,问问司狱?” 柳季常呵呵一笑:“司狱该怎么回答呢?没错,我当年确实作弊啦,没有真的施刑?” 柳璜尴尬的不吱声。 “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抓到宫二。琥儿,立刻吩咐人备船。刘掌柜,麻烦你再跑一趟,领我们去宫二和你分开的地方。” …… 深夜,星光黯淡。 苍啷啷、苍啷啷,铁链摩擦声打破寂静。 帆船放下锚,停靠在岸边。 这里是一处野外埠头,堤坡杂草密不透风,长得比人还高,石阶表面覆满湿苔,印着两串清晰的脚印,一路往上。 刘大安指着脚印:“宫二和蒙面少年前天晚上从这里上的岸,脚印就是他俩留下的。” 他并不知道蒙面少年就是柳璋。 这事极不光彩,柳氏叔侄并未告诉他。 柳璜吩咐手下伸出跳板搭在岸上。 无弃早就等不及,噔噔噔、噔噔噔,第一个冲下船,其他人紧随其后。 无弃奔上堤坡,遮手四望,好偏僻的乡下,田野荒芜杂草丛生,视线所及看不到村庄屋舍,难怪宫二会选在此处上岸,根本不会有人看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过,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 田埂上杂草留下明显踩踏的痕迹,一路倒伏向前延伸。 无弃从贲卫手里要来一只火把,循着踏痕,沿田埂一直往前走……约莫走了二里地,来到一片松树林,由于缺乏阳光照晒,树下杂草稀稀拉拉,踏痕消失不见。 “他们应该逃进林子了。” “当心点,说不定埋伏。” 柳季常仔细打量林子,可惜黑咕隆咚啥也看不清。 “我先进去探路,你们在外面等我。” “要不还是我……” 无弃想毛遂自荐,却被脑中声音打断。 镜中人语气充满鄙夷:“算了吧,就你那点微末修为,能跟五重天朝宗境的高手相比吗?别丢人现眼啦,乖乖待在外面。” 无弃自知无法跟柳季常比,老老实实不再吭气。 柳季常将火把交给贲卫,抽出长剑,刻意藏在身后,避免反光打草惊蛇,摸黑走进林子,很快消失在树影交错黑暗中。 柳璜指挥手下贲卫围成一圈:“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每人紧盯一个方向,防止遭到偷袭。” 他自己站在圈中央,居中指挥。 刘大安站在柳璜身旁,不敢远离一步。 无弃不喜欢和一堆人窝在一起,爬上旁边一棵松树树顶,藏在繁茂的树枝间,密密麻麻松针戳到脸上,虽然不会受伤,但阵阵刺痛让人心烦。 树林里静悄悄。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斜对面树枝唰唰摇晃。 不是风。 因为其他树枝没有动。 无弃瞪大眼睛,耳朵高高竖起。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那棵树上隐约有响动,好像有个黑影,哟嗬,想不到真有埋伏啊。 他等了许久……对方仍未行动。 你他妈在树上磨蹭什么呢? 无弃终于忍无可忍,偷偷摘下一棵松果,凝神聚炁运于手掌。 猛地砸出!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8章 野风客栈 扑簌簌—— 一个黑影从对面树上飞起,呀的一声,冲向夜空。 原来是只鸟啊。 唉,白高兴一场。 没多久,柳季常从黑暗中跑回来。 无弃从树上纵身跳下。柳季常吓一跳,险些一剑刺过来。 “怎么是你!……不是让你在林子外面等嘛!” “您咋去这么久啊?”无弃笑嘻嘻岔开话题。 “我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人,咱们走吧。” 柳季常带领大家穿过树林,又看见另一片树林,两片树林之间是一条狭窄的乡间土路,不常有人走,路面荒草丛生。 众人站在路中间,瞅瞅对面树林,又瞅瞅土路,谁也吃不准,宫二往哪边走。 无弃眼尖,看见路面草丛中,有一小块白白东西,半个巴掌大,扁扁的不像石头,走过去弯腰拾起,哈,原来是吃剩的烙饼。 烙饼只剩一个裙边,烤糊了特别坚硬,估计咬不动才被丢掉。 柳季常快步奔来,接过烙饼残块,仔细打量了一遍,凑近鼻子闻闻,又用手指捏捏,转头问刘大安。 “宫二下船时有没带什么食物?” “我送给他一包酱牛肉、一包烙饼,足够他俩吃三四天的。” “你看看,是这种饼吗?” 柳季常举起烙饼残块。 刘大安凑过来,只瞅了一眼,立刻点头:“没错,就是这种。” 柳季常高声吩咐:“大家仔细找找地面,还有没有掉落的饼渣。” 所有人举着火把,俯下身认真寻找。 很快,“找到啦,找到啦!”一名贲卫举手高喊。他找到另一小块残饼,同样被丢在土路上,位置更往南一点。 紧接着,又找到第三块、第四块残饼,一个比一个往南。 柳季常打个手势:“他俩应该沿着土路往南走,咱们继续追。”说完一马当先,沿着土路向南奔去,其余人快步跟在后面。 约莫走了一顿饭功夫。 柳季常忽然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无弃抬头望去,前方一幢两层小楼,破旧简陋,孤零零矗立在路旁,大门面朝土路,其余三面被树木包围,路对面树林出现个缺口,露出一条河,河水黑黢黢不知深浅。 二楼伸出一根竹竿,杆上挑着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野风客栈”。 房子和名字一样,又老又破。 客栈静悄悄,大门紧闭,窗户透出灯光,隐约有人影晃动。现在是深夜,怎么还不睡觉? 无弃环顾四周,撇撇嘴:“这么偏僻的地方,哪会有生意,我看肯定有鬼。” “嘘——”柳季常将手指放在唇边,压低声音吩咐侄子:“琥儿,你们躲在这里别动,也别出声,我一个人过去瞧瞧。” “如果不对劲,我会吹响口哨,你带人赶紧冲进来,见人就抓,一个也别放跑啦。” 柳季常对无弃招招手:“你跟我一起过去。待会儿我在前面敲门,你绕到屋后,看看有没后门,如果有,守住后门,别让人逃走。” 嘻嘻,果然有眼光会挑人。 无弃兴奋搓搓手:“好嘞。” 二人悄无声息摸到客栈门外。 柳季常站在门口。 无弃猫着腰,从窗下绕过拐角,身体紧贴墙根,来到后面围墙,轻轻爬上墙头,墙内正是客栈后院。 后院中间一片空地,地面湿漉漉,好大一滩积水,隐隐泛光。 靠南墙有两间矮房,一间屋顶竖起烟囱,应该是厨房,另一间门外堆着许多木柴,其中一根上面还插着斧头,想必是柴房。 后院本来有一扇铁门,已经被各种杂物堵住,根本打不开。 咣咣咣、咣咣咣。 柳季常叩响前门。 无弃蹲在墙头竖起耳朵。 过了一会儿。 屋里传出一个苍老男声:“谁啊?” 柳季常:“在下是外地人,刚巧路过,想在您这儿住一晚。” 对方沉默片刻。 “你等一下,老朽这就来开门。” 哗啦,门闩拉开。 吱—— 门打开。 “咦,客官你出门在外,怎么不带行李啊?” “唉,刚才在树林那面遇到一伙强盗,行李全丢了。幸亏在下跑的快,不然连小命都没了。”看来柳季常早就编好理由。 “进来吧,客官你先在一楼坐一会儿,等杂役收拾完房间,你再上去。” “有劳掌柜。” 咣!哗啦! 关门上闩。 “老四,来客人啦,快把房间收拾出来。”掌柜喊道。 另一个男人从楼上答应:“马上就收拾!” “客官请坐。”掌柜招呼道:“要不要喝杯茶压压惊?” “如此甚好,在下正有点口渴呢。” 斟茶声。 “客官慢用。” “多谢掌柜。”柳季常喝了口茶,咂巴咂巴嘴:“在下看贵店开了有些年头吧?” 掌柜答道:“嗯,开了七八年了。” 无弃转身摸摸墙壁,油漆掉的精光,到处都是深深裂痕,别说七八年,七八十年都有可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柳季常继续套话:“这里生意怎么样?” “几乎没啥生意。”掌柜倒是坦诚。 “那您开客栈干嘛?” “实不相瞒,老朽无儿无女,独自住在乡下,只有一个伙计陪我,实在无聊的很,所以开客栈打发日子,万一有客人来,还可以聊聊天。” “这荒郊野外的,您不怕遇到强盗吗?” “老朽半截入土之人,遇上强盗,大不了把命给他们就是,没啥好怕的。” “掌柜果然有胆识。” 柳季常话里有话。 掌柜开始发问:“客官从哪里来啊?” “栖篁。” “怎么听着有点风眠口音啊?” “掌柜好耳力,在下正是风眠人,从小离家,一直在栖篁做买卖。” “您做什么买卖?” “小本生意,什么都做,只求一家子糊个口。” …… 柳季常和掌柜一直闲聊。 无弃越听越没意思,轻轻跳下院墙,准备从小楼后门偷偷溜进客栈,没走几步,感觉脚下黏黏糊糊,低头一瞅。 嗯?这是什么?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一下,凑到眼前。 我的天哪! 地上积的不是水,居然是血! 无弃瞅了一眼地上斧头,迅速冲到柴房门口,推开门。 屋里黑咕隆咚啥也看不清,打开火折子一照,半间房全是木柴,靠墙堆的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他又走到厨房门口,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鼻而来。 他伸出火折子。 我去!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屋里两具尸体,一具白发苍苍躺在地上,另一具年纪轻轻放在灶台上,尸体已经腐烂变质,黄色尸水流了一地。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9章 假掌柜和假伙计 果然是家黑店! 必须马上通知柳季常。 无弃悄悄退出厨房,蹑手蹑脚走到围墙边,纵身一跃,轻松翻过墙头,如一片树叶无声落在地上,绕过拐角,走到客栈前门口。 柳季常还在一楼跟掌柜闲聊,二人有说有笑。 咣咣咣,咣咣咣。 无弃叩响门。 掌柜似乎愣了一下,再开口发问:“谁啊?”。 “过路的,想住店。”无弃特别大声,让柳季常听见。 “哈,今天老朽这里好热闹啊。” 柳季常帮腔:“热闹好啊,正好多个人聊聊天。” 只听掌柜冲楼上高喊:“老四,又来客人啦,你多收拾一间屋子。” 显然是在通知同伙准备。 哗啦,吱—— 客栈门打开。 无弃定睛一望,登时愣在原地。 门里站着一位老者,白发苍苍面颊瘦削,五官样貌虽然普普通通,但与厨房里那位年老死者,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双胞胎? 不,不对! 无弃望向对方脖子,倘若戴着人皮面具,颈部必然有粘接的痕迹,可惜对方颌下有胡子,恰好将颈部遮住。他只好偏过头,想从侧面观察。 对方跟着转头,不让侧面暴露。 “小哥为啥这么看老朽?咱俩以前见过?” “噢,你跟我一个亲戚长得特别像,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 无弃故意敲山震虎,想看看对方反应。 “是嘛?有机会请来坐坐啊,说不定老朽失散多年的兄弟呢,哈哈,哈哈哈。”对方并不慌张,一边笑一边伸手相请。 无弃跨进门。 假掌柜关门上闩,将无弃领进大厅。 大厅里有两张桌子,柳季常坐在其中一张桌子旁边。 假掌柜指着另一张桌子:“小哥稍坐片刻,喝杯茶歇歇脚,仆役正在收拾房间,马上就好。”说完,倒了杯茶递过来。 无弃接过茶杯,假装抿了一口,其实一点儿没喝进嘴。 他扭头瞟了一眼,柳季常杯中茶只剩一半,这家伙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咋这么粗心大意,难道不怕对方下毒吗? 正在纳闷,忽然瞅见柳季常手里攥着一块手帕,一边喝一边擦拭嘴角。 哈,原来全吐在手帕上。 柳季常桌上还有另一只茶杯,应该是假掌柜的,座位恰好背对无弃。假掌柜没有坐回原位,倚靠在柜台旁边,假装整理账本,显然担心腹背受敌。 这家伙肯定心知肚明,柳季常和自己是一伙的。 这么个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外,不是一伙才他妈有鬼。 “掌柜,你这儿有吃的吗?”无弃拍拍肚子。 “有一些烙饼和酱牛肉,老朽马上给你送来。” 烙饼?酱牛肉?这不是刘大安送给宫二的吗? “我刚才在外面冻的够呛,想吃点热乎的,能帮我下碗面吗?”无弃冲柳季常挤挤眼睛。 柳季常立刻会意:“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饿了,帮我也来一碗吧。” 假掌柜面露难色:“老朽手脚不利索,这种活平时都是伙计干,他现在正帮二位收拾房间腾不出空,要不等他收拾完吧。” “不用麻烦啦,煮面这种小事,我自己就行。”无弃站起身,明知故问:“请问厨房在哪儿?” “……”假掌柜没吱声。 “厨房在后面吧?您腿脚不好,还是我自己去吧。” 无弃假装往后门走。 假掌柜果然拦在前面,笑呵呵:“怎么能让客人动手呢?” 他抬头冲楼上高喊:“老四,你快下来,客人要吃面,快点!” “好嘞!” 噔噔噔,噔噔噔。 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飞快冲下楼梯,手里提着一把扫帚。 无弃仔细一瞅,这家伙与另一名死者样貌一模一样。 伙计也是假冒的。 “你继续忙你的,不用下来。”无弃一边说一边从假掌柜身边绕过去。 假掌柜退后一步,仍旧拦在前面:“二位是客人,还是安心待在这里吧。” 柳季常站起身,冷冷一笑:“掌柜这么紧张,不会厨房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假掌柜不甘示弱,索性撕破脸:“哼,我看二位也不是真心住店的吧?”苍啷啷,伸手从柜台后面抽出一柄明晃晃长剑。 假伙计把扫帚一丢,露出藏在后面的长剑。 “哈,真是家黑店啊!”无弃兴奋搓搓手,准备开打。 “别急!” 柳季常将手指放进嘴里,瞿—— 吹响口哨。 柳季常并没将对方二人放在眼里,之所以没动手,担心屋里还有别的同伙,一旦开打有人逃跑,想等柳璜带人先把客栈围住。 等了许久,门外悄然无声。 一个人也没来。 “想找同伙帮忙?”假掌柜不屑笑道:“不用痴心妄想啦,他们已经被抓住啦。你俩要是识相,赶紧举手投降,少吃点苦头。” 怎么可能? 柳季常有些震惊,柳璜这次带了八名贲卫,哪怕再不济,也不至于一点反抗没有,更何况,柳璜自己还是二重天修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等了,动手吧!” 无弃早已等不及,话未说完,赤手空拳扑向假掌柜。 假掌柜见无弃年纪轻轻,一直没将他放在眼里,注意力全集中在柳季常身上。 他万万没想到,无弃动作如此之快,想反应已经来不及,手腕被一把抓住,一股强劲灵炁汹涌灌入,半个身子麻痹,不得已松开手。 无弃轻松夺过长剑,反手架在对方脖子上。 假掌柜还想挣扎,忽然发现剑刃闪烁光晕,笼罩一层剑芒,顿时知道对手实力非同一般,不敢再轻举妄动,满脸沮丧垂下双手。 假伙计见同伴被一招制服,又惊又急,慌乱间冲过来救援,柳季常趁机闪到身后,一掌拍中后脑勺,“呃”一声低哼扑倒在地,昏迷不醒。 柳季常啪啪啪,封住假伙计炁脉,走到假掌柜面前:“外面有多少同伙?” 假掌柜昂着头:“要杀便杀,少啰嗦!” “哟嗬,嘴巴这么硬?”无弃揪住耳朵,将长剑搁在根部:“你要再不说,小爷就把它割下来下酒!” 对方面无惧色:“哼,随你的便,我要是哼一下管你叫爷爷!” “真他妈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无弃手上稍稍用力,耳根割出半寸深口子,汩汩往外冒血,顺着脸颊流下,殷红刺目。 假掌柜也是个狠人,居然真的一声不吭,连眉毛都不皱一下,双目圆睁,恶狠狠瞪着无弃。 妈的,跟小爷充好汉是吧? 无弃心里来气,哼,不把你整只耳朵割下来,小爷跟你姓! 柳季常摆摆手—— “等一下,外面来人了。”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0章 秘密联络点 无弃竖起耳朵。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鞋底摩擦草丛,悄悄靠近门口,听声音不止一个人。 咣咣咣,咣咣咣。 一个陌生男声叩门:“掌柜在吗?” “当心啊……” 假掌柜还没喊完,被柳季常一掌拍晕。 从他急于通风报信的表现,外面应该是同伙。 门外顿时没了声音。 无弃等了一会儿,提剑往前凑去,离门口还剩最后一步。 咣!一声巨响。 门被撞开。 幸亏无弃及时往后撤步,差点被门撞到。 门外站着五六个黑衣人,个个手持长剑,脸上蒙着黑布,为首的身材消瘦,颌下一缕长须,目光深邃犀利如刀。 为首黑衣人跨入门槛,一眼就瞥见地上躺的假掌柜、假伙计。 “他俩怎么了?” 柳季常反问:“我们的人呢?” 对方爽快承认:“躺在外面。” “交换吧。” “不可能!正邪不两立,我们绝不与邪门歪道做交易。” 无弃猜到对方不愿意,毕竟对方手里有十名俘虏,自己这边只有两名,数量相差太多,肯定感觉不公平。 万万没想到,他只猜对一半,对方拒绝理由,竟然是正邪不两立。 这他妈也太滑稽了。 “谁他妈是邪门歪道?” “当然是你们!” 对方一副义正言辞口吻。 “放屁!”无弃指着对方鼻子:“你们杀害掌柜伙计,乔装打扮冒名顶替,还敢倒打一耙!” “他俩该死。” “我看该死的是你们!” 柳季常一直默不作声,静静听无弃和黑衣人互相对骂。 他忽然发声:“是梅师兄吗?” “哼!”对方摘下蒙面布,把脸露出来,是位精干的中年人。 无弃低声问柳季常:“你认识?” “他是青门总坛戒律院鉴察司,掌司真人梅圣卿,以前和我共过事。” “想不到坏人爬到这么高位置,扶摇谷都是瞎子吗?” 无弃故意说的大声发泄不满。 梅圣卿脸色铁青:“你且逞口舌之快,待会儿有你求饶的时候!” 柳季常感觉不对劲:“梅师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无弃和梅圣卿异口同声:“没有误会!” 梅圣卿质问:“柳季常,若你还有一点点廉耻之心,老实交代今天来干嘛?” “找人啊。” 梅圣卿横眉怒目:“你是不是找客栈掌柜?” 柳季常摇摇头:“不是。” 对方一愣,显然出乎意料:“那你找谁?” “一个叫宫二的家伙。” “宫二?什么人?” 梅圣卿眼神迷茫,似乎没听过这个名字。 柳季常简单讲述宫二的恶劣罪行,串通风眠伯夫人谋杀风眠伯,使用鬼冥火油焚毁流响观、柳氏宗祠,施展“役尸术”亵渎同道尸体……等等等等。 “……前天,宫二带着私生子柳璋逃出风眠,在附近上岸。我们从河边一路找到这里,感觉这间客栈十分可疑,所以进来打探。” 梅圣卿听完,脸色和缓下来,收起长剑,拱手致歉:“原来是一场误会,梅某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师弟见谅。” 无弃不以为然:“哼,什么误会?你们为啥要杀掌柜和伙计?” 语气很不客气。 梅圣卿毕竟是长辈,被怼的脸上挂不住,义正言辞声明:“第一,掌柜和伙计不是我们杀的;第二,他们都是坏人,该死。” 柳季常十分好奇:“师兄可否告知详情。” “这间客栈其实是长生教的一处秘密联络点。”梅圣卿第一句就十分劲爆。 无弃暗暗点头。 宫二会施展“役尸术”,肯定与长生教脱不开干系,难怪会逃到这里。 “……戒律院收到消息,桑掌院立刻派梅某带几名手下,穿过符门来到风眠。”风眠符门设在流响观,可以即发即至。 柳季常不解:“师兄到风眠,为何没听杨观主说起?” 总坛鉴察司掌司真人,位阶虽比流响观主低一等,但掌管各地道士考评,决定升迁任免,位置极其重要,莅临本地非同小可,杨观主不可能只字不提。 “梅某到达流响观时,十分不巧,杨观主、苏副观主和六堂主事都不在,所以只有几个低阶道士知道。” 柳季常恍然醒悟:“师兄是前天下午到的?” “正是。梅某听说风眠伯去世,杨观主他们受邀赴府邸吊唁。” “梅某有要务在身,不敢耽搁,没等杨观主回来,立刻带人乘船离开风眠,赶到这间客栈。” “客栈只有两名嫌犯——掌柜和伙计,被我们当场活捉,随即展开审讯。” “嫌犯一开始拒不认罪,后来梅某施展‘真言术’,终于供出实情……” 无弃以前听说过“真言术”,据说中招以后,问什么答什么,跟傻子一样,只有提前喝“不惑散”才能破解,黑市贩子往往随身带一瓶,一旦被捕立刻喝药。 看样子掌柜和伙计没提前喝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躲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估计也没想到被抓。 “……据掌柜交代,此处乃是长生教秘密联络点,平时极少与外界接触,十年来总共只接过三个任务。最新的任务是,与一位重要人物接头。” 柳季常猜测:“那位重要人物莫非就是宫二?” 梅圣卿摇摇头:“掌柜不知道是谁,反正对方会说出接头暗语。” “除此之外掌柜还知道什么?” “接头人只是中转,还要把东西交给一个叫薛乐的人。” 什么?薛乐?!无弃和柳季常眼睛同时一亮。 “师弟知道薛乐?” “薛乐乃薛氏家主小儿子,有人看见他曾经与宫二在一起。”柳季常斩钉截铁:“这么说来,接头人肯定就是宫二无疑。” “薛乐是长生教徒?” “薛氏家族虽原籍风眠,但早就搬迁煌月,具体情况柳某也不清楚,回去要找人问问。师兄放心,一有消息会立刻相告。” “有劳师弟。”梅圣卿拱拱手。 “师兄不必客气。”柳季常回礼,又问道:“掌柜打算把什么东西交给接头人?” “嗯……” 梅圣卿瞥了一眼无弃。 柳季常赶忙解释:“这位苍师侄乃是桃花观范观主高徒,别看年纪轻轻,屡立奇功,前天若不是他,柳某和流响观所有高层,早已命丧九泉。” “这么厉害啊。”梅圣卿震惊不已:“想不到范师兄竟然调教出如此高徒,实在佩服啊。” 范九通曾在总坛鉴察司任职多年,与梅圣卿是同事。 “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看看也无妨。” 说罢,梅圣卿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1章 金匮宝筹 无弃眼前一亮,顿觉亲切无比。 原来,梅圣卿掏出的是一枚牌九。 黑色牌身,点子一红二白,是张“丁三”。 柳季常接过去,看了半天摇摇头:“我对牌九不熟,看不出啥名堂。” 将牌九还给梅圣卿。 无弃早按捺不住,嬉皮笑脸伸出手:“嘿嘿,能让我瞧瞧吗?” 梅圣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牌九递过来。 无弃动作娴熟老练,一看、二摸、三摇、四敲,先是用眼睛观察外观,再是用手指捻摸质地,再是用力摇晃,用耳朵倾听异响,最后对着桌面轻轻敲击,咯咯咯,咯咯咯。 众人瞪大眼睛,看的聚精会神。 梅圣卿眼神充满期待:“有啥发现没?” 无弃撇撇嘴:“就是一张普通牌九。材质是最常见的牛骨,工艺也没啥特别的,打磨染色抛光,里面没有夹层,完全是实心的。” 众人一齐露出失望表情。 梅圣卿伸出手,想将牌九拿回去。 无弃递到一半,忽然脑子一闪,又把手缩回去。 “怎么了?” “你有没有宝石戒指?红宝石、蓝宝石、黄宝石都行。” 柳季常尴尬摇摇头:“梅师兄是出家人,简朴归真,哪会有这种玩意儿。” 没想到梅圣卿开口问道:“玛瑙戒指行吗?” “我可以试试。” 无弃也不太确定。 梅圣卿从怀里摸出一枚戒指,造型普普通通,黄金戒托,上面镶嵌一颗红玛瑙,四四方方,只有豌豆大小,不算特别值钱。 柳季常十分好奇:“师兄怎么会有这个?” “呵呵,当然不是我的。掌柜戴在手上的,审讯时,他一直有意无意瞅着它,我怀疑有什么猫腻,正准备带回去,交给藏经院研究。” 无弃接过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将牌九翻过来,点数朝下平放在桌面上,自己大咧咧坐在桌旁,举起左手,将戒指凑在眼前。 众人看的一头雾水,不知他想干嘛。 屋里鸦雀无声。 “嗯?”无弃忽然皱起眉头,自言自语:“这是啥玩意儿?” 梅圣卿、柳季常一齐凑过去。 “你发现什么了?” 无弃站起身,摘下玛瑙戒指,递给梅圣卿:“你戴上戒指,坐在我的位置上,透过玛瑙观察牌九背面。” 梅圣卿赶忙坐下,照无弃的话试了一下。 “……牌九背面居然有隐藏图案。” “是吗?”柳季常按捺不住好奇:“要不也让我看看。” 梅圣卿让出位置,递出戒指。 柳季常看完欣喜不已:“哟,真有隐藏图案呐。无弃,你怎么知道的?” 无弃得意洋洋:“我以前见识过一种高端作弊牌九,背面有隐藏水印,正常情况看不到,必须透过宝石才能发现,对方摸什么牌一目了然。” 其实,他也是听别人说的,也没亲眼见过。 “隐藏水印都是牌九点子,这样才能作弊。这枚牌九怎么是朵花啊?难道有什么特别含义?” 无弃有点想不通。 柳季常微微一笑:“这可不是一般的花。” “您认识?” “它形状是一朵蒲公英,颜色又是金色的,你仔细想想,什么地方有这种图案?” 柳季常故意卖个关子。 无弃一经提醒,立刻恍然大悟:“金匮坊!” 天下第一钱庄金匮坊,徽记正是金蒲花。 只是它出现在牌九上,又转了个角度,所以无弃第一时间没能认出来。 无弃兴奋跳起来:“这一定就是‘金匮宝筹’啦。” 金匮坊不仅可以存钱,还可以存放贵重物品,取物凭证叫作“金匮宝筹”。 金匮宝筹造型千奇百怪,都是不起眼的普通物件,第一没人惦记,第二就算别人拿走也不认识。 “肯定有什么重要东西存在金匮坊,想让接头人取出来。不对——”无弃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金匮坊在九州三十六郡皆有分号,到底去哪间分号取呢?” 物品不是银票,不可能通存通兑,不是随便哪里都能取。 柳季常思忖片刻:“先找风眠分号问问,风眠分号不知道,再去问陶朱总号,总号不可能不知道。” 他摘下戒指,连同牌九一起递给梅圣卿。 “师兄,掌柜和伙计到底怎么死的?” “他俩是自杀的。” “自杀?” “这事也怪我不小心。”梅圣卿面露懊恼:“审问一直进行很顺利,忽然外面响起一记怪声,掌柜和伙计立刻从‘真言术’幻境中惊醒过来。” “掌柜和伙计相互瞅了一眼,忽然发疯似的抢夺牌九,下面人举剑阻拦,本想吓唬吓唬,不料二人一心求死,胸口直接撞在剑尖上,当场毙命。” 无弃恍然明白。 难怪地上那么一大滩血迹。 柳季常好奇:“什么样的怪声?” “像是笛声,又尖又利,十分刺耳。” “宫二!” 无弃情不自禁喊出声。 柳季常点点头:“这确实像宫二所为。师兄,看来宫二当时藏在附近,他应该就是掌柜等的接头人,只不过被你们抢先一步,先抓住掌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宫二应该在暗处埋伏,准备伺机偷袭,幸亏师兄出马,他没敢轻举妄动。” “宫二什么修为?” “和你我一样,都是五重天朝宗境。” “这么厉害!”梅圣卿一脸吃惊。 幸亏自己带了不少人,否则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后果真的难以预料。 “师兄这几天一直守在这儿?” “没错。掌柜说接头人很快会到,所以我派他们两个假扮掌柜、伙计守在客栈,我带其他人埋伏在林子里,等了两天,没看见一个人,直到看见你们。” 无弃仔细打量假掌柜的脸,情不自禁伸手去摸,对方吓的往后躲闪。 “别误会,我只是好奇,人皮面具咋这么逼真,哪儿做的?” 梅圣卿微微一笑:“不是人皮面具,是吃了‘易容丹’。半个时辰内,脑袋像泥巴一样,可以随意捏成各种形状,保持十二个时辰。” “居然有这么神奇的药,那可比人皮面具强多啦。” “‘易容丹’是每个鉴察使必备之物,你师父没告诉过你?” 无弃吐吐舌头:“我师父那老狐狸,很少讲以前的事。” 鬼燔匠也是小虎被绑架以后才说的。 “也对,鉴察司涉及机密,口风确实要严。” 柳季常仍有疑问,又将话题拉回来:“师兄,此处联络点这般隐秘,线索是从何而来?……倘若涉及卧底不方便说,也不必勉强。” 他又补了一句。 梅圣卿摆摆手:“不必担心,线索并非来自卧底,而是一位大人物。” “大人物?” “此人跟师弟一样,也是一位百年难遇的天才人物,师弟肯定听说过。” 柳季常被勾起兴致:“他是谁?” “新任司天监掌监,墨天枢。”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2章 逐出师门 竹林幽深,水声潺潺。 小溪边,刚刚垒起三座崭新坟丘。泥土湿漉漉,散发出清新味道,坟头上各插一支椿树苗,挂着白色招魂幡,飘带随风摇曳。 坟前一男一女。 女的坐在地上,神情呆滞,眼睛红肿,脸颊满是泪痕。男的忙的不亦乐乎,在三座坟前来来回回,不停往火堆里添放黄纸、香烛。 男的是无弃,女的是花娘。 三座新坟的主人分别是萧薇薇、彩玉、朴九。 萧薇薇的尸体已被大火烧成灰烬,随风吹散飘落水中,什么都找不到。坟墓里埋的是她以前送给花娘的衣物、首饰等等。 位置也是萧薇薇挑选的。 此处位于孟浪湾对面竹林,顺溪流而下,不足五十步就到岸边,隔河相望,白天欣赏千帆林立彩旗飘飘,夜晚聆听丝竹管乐莺歌燕语。 虽然萧薇薇差点害死自己,但花娘一点儿也恨不起来。 在花娘最艰难的日子,是萧薇薇帮了她,没有萧薇薇,她可能活不到今天。 在无弃出现之前,萧薇薇是花娘唯一的朋友。 二人曾经无话不聊。 花娘本以为自己对萧薇薇了如指掌,万万没想到,她竟然隐瞒了那么大的秘密。倘若自己对她更关心些,早一点知道秘密,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萧薇薇或许不用死。 原因出在自己身上,近些年两人境遇越差越远,一个花舫生意越来越红火,一个守着客栈半死不活,自尊心让花娘渐渐产生疏远。 她害怕让人感觉巴结攀附,没想到却失去最好的朋友。 花娘深深自责。 无弃没有劝一句。 情绪这玩意儿就像尿,不泄掉就得一直憋着,早晚会憋出事。 所有黄纸、香烛全部烧完……又过了一会儿,三堆火几乎熄灭,灰烬中只剩零散火星,一闪一闪。 无弃抬头望望天,拍拍衣服裤子:“咱们走吧,天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去见师父。” 花娘一愣:“有什么事?” “我出门时,把提亲的事偷偷告诉师姐,请她帮我禀报师父,我回去看看他啥反应,只要不太生气,应该就有戏。” “要是他老人家很生气呢?” “那就没办法了。”无弃耸耸肩膀。 “什、什么意思?” 花娘脸色更加苍白。 “我只好跟你私奔了。” “呸!”花娘脸一红,佯嗔:“谁跟你私奔啊!” 无弃双手叉腰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骗你的啦,我师父一向随性大度,根本不在乎别人看法,他被叫了十几年‘酒桶’,照样嘻嘻哈哈,该干嘛干嘛。” “再说我立了那么多功劳,救了那么多条人命,好歹给点奖励吧,娶一个老婆算什么。”无弃没敢说出来,倘若在胡人地盘,奖十个八个老婆都不止呢。 “你先别得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无弃把胸脯拍的啪啪响:“我明天一定让师父来找蓉妈提亲,你就在彩衣栈安心等着吧。” “那妾身让老鳃奴买一些上等口蘑、笋干,用心准备一桌素宴,明天请师父好好吃顿饭。” “菜不菜的无所谓,最重要是‘米魂活血汤’。” 花娘一脸迷茫:“‘米魂活血汤’是什么汤?妾身从没听说过。” “嘿嘿……就是酒!” 无弃挤挤眼睛。 …… 老鳃奴撑船送无弃到流响观。 无弃一个箭步跳上埠头,转身叮嘱:“你先别急着走啊,等我一会儿,把好消息带回去,省的花娘在家里着急。” 说完,噔噔噔奔上岸。 无弃兴冲冲奔到观门口,正要往里走。 守门道士伸手拦住:“不准进。” 无弃指着自己:“我是桃花观的苍无弃,跟师父来你们这儿做客的,已经住了好多天了。” 对方根本不听:“少啰嗦,不准进就是不准进!” “我昨天还能进的啊。” 无弃忽然想起来:“昨天也是你把门,你不记得啦?我跟吴钩坊的柳坊主,还有总坛鉴察司的梅掌司一块进来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喂,我跟师父有重要事情商量,要是耽误你吃罪不起!” 无弃当然不会说,重要事情是给自己提亲。 “哼!”对方狠狠白了一眼,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 “喂,你这是啥表情啊?……我最后问一遍,你到底让不让进?……喂,你听到了没?” 无弃见对方毫无反应,终于忍无可忍,运起“飞鸿绝影”,噌的窜进大门,停在五步之外,回头冲守门道士做了个鬼脸。 对方一不生气二不慌张,伸手朝自己一指。 无弃以为指尖要射出咒语,赶忙闪到一旁,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哼,装神弄——” 鬼字还没出口,忽然一道闪电从大门顶上射出,啪的打在身上,无弃顿时浑身毛发竖立,身体麻痹,如同石像一般,直挺挺栽倒地上。 守门道士不慌不忙走过来,拎住无弃脖领子拖到门外,双手举过头顶,狠狠往外处一扔,好死不死,身体麻痹感刚刚消失,啪的砸在砖石地面,差点疼晕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嚯嚯嚯……嚯嚯……嚯嚯……” 无弃像只大蛆在地上扭动半天,挣扎坐起身。 他抬起头,大门两侧飞檐站着几只屋脊兽,其中一只仍在闪烁眩光,刚才击中自己那道闪电,就是从它射出来的。 原来这玩意儿不只是用来看的。 我去,多么痛的领悟啊。 这时,从门里走出一个熟悉身影。 “你怎么坐在地上?” 无弃定睛望去,原来是师兄蒯大鹏,左手拎一只蓝布包袱,右手拎一只鼓鼓囊囊麻袋。 “师兄,你来的正好。”无弃站起身,拍拍屁股,指着守门道士:“这混蛋不让我进门!我要进去,他让屋脊兽电我。” “师弟,人家是主,咱们是客,让你进是客气,不让你进是本分,你怎么能骂人呢?” 蒯大鹏放下手中包袱、麻袋,朝守门道士拱手致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师弟年纪轻、不会说话,我代他向您赔礼啦。” 无弃不服气:“咱们虽然是客,可也不欠他们的,那天要不是我,杨观主、苏副观主和六堂主事早全部死在柳氏宗祠啦,这不是忘恩负义嘛?” 蒯大鹏赶紧跑过来,把无弃拽到一边,小声耳语。 “你少说两句吧,不让你进门是师父的意思。” “为啥?” 蒯大鹏面露尴尬:“师父听说你想娶青楼女子,气的大发雷霆,觉得你给咱们桃花观丢脸,正式把你逐出师门,命我把行李送给你。”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3章 今后的打算 咣咣咣,咣咣咣。 无弃叩响门环。 “来啦来啦。”声音欢欣雀跃。 吱—— 门打开。 花娘一身红衣妆容整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红袖舫四朵金花,一个个也是精心梳妆打扮,穿着庄重得体,全无半点轻佻放浪。 今天是花娘的好日子,谁也不敢出幺蛾子。 花娘伸头朝无弃身后扫了一眼,发现空无一人,又看见他两手拎的行李,脸上笑容瞬间凝固,小声问:“你师父没来?” 无弃嬉皮笑脸:“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毕业出师啦,以后再也不用上学啦,你说开不开心?” 花娘沉默片刻,强作笑脸:“开……开心,你先进来吧,进来再说。”说完,低头让开身位。 无弃拎着行李跨进大门。 四姐妹在风月场混迹多年,个个都是人精,怎么会看不出来。 “毕业可是人生大事啊,瞧咱们姐妹穿的多应景啊。” “哈,以后咱们无弃不再是蒙生啦。” “再也不用守那些破清规戒律啦,多好的事啊。” “嗯,今天必须好好庆祝庆祝。” …… 花娘哪有半点心情:“无弃这几天折腾的够呛,要不今天还是算了吧,咱们改天再庆祝,反正已经毕业,时间有的是。” “对对对,是该好好休息。”白芷一拍额头:“我想起来了,户曹曹掾要去栖篁公干,约我同去,下午就动身,我就不陪你们啦。” 无弃一愣:“官府老爷公干,为啥要你同去?” “去栖篁一来一回半个多月,路上多无聊啊,反正公干私干都是干,咯咯,咯咯咯。”白芷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紫菀举起手:“我也外出几天,绸缎庄赵老板去缁春进货,约我一起去。” 绿蔻:“胭脂铺邱老板叫我陪他去鸢州,可能要走一个月。” 粉樱:“古玩铺马掌柜约我去子归……” 原来四姐妹早就各有安排,为了给花娘撑场面,才特意留在客栈,没想到—— 无弃心里一阵愧疚。 他拎着行李走进小楼,恰好撞见蓉妈从楼梯下来,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她,硬起头皮,准备承受疾风暴雨般的咆哮。 没想到她只淡淡问了句:“你师父没来?” “……嗯,他——” 无弃想编个借口。 “没来就没来吧,你愿意回来就行。” 说完径直朝厨房走去。 不一会儿,听见蓉妈高喊:“老鳃奴,口蘑、笋干不用洗了,喂狗吧!” 花娘把无弃领进二楼最东边房间,这是彩衣栈最大的客房,之前墨天枢就住这里。 屋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被褥枕头全部换成新的,红通通格外喜庆,窗边除了书案,还摆了一张崭新的梳妆台,看样子准备把这里当作新房。 其实,三楼花娘闺房更合适。 只不过她怕无弃没面子,被人误会入赘,所以改在二楼。 花娘关上门,二人坐在床边。 “怎么回事?”花娘声音轻柔。 无弃感觉无地自容:“对……对不起。” “我俩之间不用说对不起,你师父不同意?” “嗯。” “因为我的出身?” “嗯。” 花娘脸上掠过一丝难过,但很快恢复如常:“妾身本以为你师父不会在意,看来是妾身错了。” 无弃恨恨道:“全都怪梅圣卿!” “他是谁?” “总坛鉴察司掌司真人。他告诉师父,总坛很多人认为桃花观没必要保留,趁着房舍被毁,干脆撤并了事。” “师父本想凭借破获鬼燔匠大案,努力打消质疑保住桃花观,这也是他此次亲赴总坛的原因。” “咱俩的亲事让他很难办。我虽然不是道士,但蒙生入学期间也必须遵守戒律,女色尤其是大忌,你的出身难免引人闲话,师父必须做出决断。” “师父想保住桃花观,不只为自己,更为了师兄师姐,他们倘若分到别的观,肯定会被歧视排挤,未来日子会非常难熬。” “你要怪就怪我吧,别怪我师父,他也是不得已。” 无弃一口气说完,满脸愧疚望着花娘。 花娘扑哧一笑:“你放弃前程回到我身边,我感动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我也不会怪你师父,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 “你真的不生气?” “别人都是外人,对我好也罢坏也罢,我都不在乎,只要你真心对我就足够啦。” 呼—— 无弃长舒口气,往床上一躺。 花娘着急道:“你快起来啊,被子被你弄脏啦。” “喂,你刚才还说什么都不在乎,难道我还不如一床被子?” “你当然不如被子啦,它好歹比你省心,不会让人担心害怕,快起来啊。” “我不起来。” 花娘伸手拽无弃,没想到他一用力,反倒将她拽倒,“啊”的尖叫扑在他身上。她登时羞臊的满脸通红,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站起身退后两步。 无弃玩心大起,还准备继续抓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连忙摆手,一本正经道:“别闹了,咱们聊点正事吧。” “什么正事?” “彩玉和朴九已经入土为安,你也离开桃花观,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无弃不假思索:“找到薛欢。” “你有线索吗?” “本来有的。”无弃面露失望。 “什么意思?” “薛欢给了野风客栈掌柜一张牌九,让掌柜转交宫二,再交给薛欢,牌九其实是一枚‘金匮宝筹’,金匮坊寄存物品凭证,只要取出物品,应该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薛欢。” “现在我被赶出师门,没法继续跟踪这条线索。” 花娘轻咬嘴唇:“对不起,你若不为了我——” “没关系,反正梅圣卿也会去取物品的,只要知道是什么东西就行。” “你不在师门怎么知道啊?” 无弃嘿嘿一笑:“放心吧,我有眼线。” 花娘立刻醒悟:“你是说莫胜男师姐?” “莫师姐肯定会帮我的。我明天再去一趟流响观,偷偷溜进去见师姐一面,让她多多留意‘金匮宝筹’的事,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无弃顿了一下,挠挠头:“除了找薛欢,我……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嗯……嗯……” 无弃支支吾吾半天。 花娘一语道破:“是不是参加‘问剑大会’?” 无弃点点头。 这是他对玲珑的承诺,还在认识花娘之前,无论如何必须完成。 “你以为我会不开心?”花娘凝望他的眼睛,微微一笑:“呵呵,倘若你真是喜新厌旧的人,妾身还敢把终身托付于你吗?” 无弃一愣:“花……花娘……”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4章 花娘遭绑架 晚上,彩衣栈依然忙忙碌碌。 彩衣栈原本规模不大,现在收留白芷、紫菀四姐妹,再添一个无弃,没剩几间空房,靠住客房费维持日常开销几乎不可能。 四姐妹靠陪游陪玩,能挣不少钱,她们也愿意交给花娘,但花娘坚决不要,她们还年轻,必须攒钱养老。 花娘与蓉妈一商量,除了正常经营客栈外,老鳃奴下河抓鱼、腌鱼,蓉妈缝补、浆洗衣服,花娘在院子里种花,自己制作胭脂、香水。 花娘与各家花舫关系都不错,多少都给点面子。 尤其花娘自制的胭脂、香水,在孟浪湾口碑相当不错,甚至比胭脂铺还受欢迎,以前都是当礼物白送,现在不能那么大方,必须收点小钱。 吃完饭,老鳃奴拎着渔网出门,蓉妈抱着一大盆脏衣服,坐到水井旁,花娘端着一簸箕玫瑰花瓣走进花厅,一手拿研槌,一手扶研钵,努力将花瓣碾成香泥。 无弃看花娘研的满头大汗,伸手讨要研槌:“你歇歇,我帮你磨一磨吧。” 花娘将信将疑:“你行吗?” 无弃胸脯拍的啪啪响:“放心吧,咱毕竟也是干这行的,一天到晚跟胭脂香水打交道,没吃过猪肉,好歹看见猪跑过。” 他接过研槌,抓起满满一大把花瓣丢入研钵,呼哧呼哧研起来。 力气越来越大,动作越来越快,研槌在研钵中上下翻飞、疯狂转动,花泥溅的脸上、桌面、衣服……到处都是。 花娘看的心痛不已,一把夺过研槌,将无弃推开:“算了算了,我总共就这么多花瓣,你别给我都糟蹋了,你还是去别处吧。” “……你要是家里呆腻了,就去河堤上转转,吹吹风、看看月亮。” “大家都在忙,就我一个闲着不合适吧?” 无弃自认为还要点脸。 花娘往院里一指:“实在不行,你就去帮蓉妈拧干衣服,她年纪老了,手上没力气。” “嗯……”无弃挠挠头。 虽然蓉妈最近态度大为改观,但无弃见她还直犯怵。 他眨巴眨巴眼睛:“没人陪你行吗?” 花娘扑哧笑出声,挥挥手:“你快去吧,别在这儿捣乱,耽误我干活,我今晚要做一整盒胭脂呢。” 没办法,无弃不情不愿走出花厅,穿过前厅,走到院子里。 蓉妈正在拧床单,矮小的身材格外吃亏,只能一小段一小段拿起来分开拧,一次拧不干,还要拧三次、四次。 “让我来!”无弃如神兵天降一般,噌噌噌飞奔过去,一把从蓉妈手中夺过床单,双臂猛地用力,大吼一声:“嗨——给我出来吧!” 哗啦啦,银亮水花如瀑布落下。 忽然,呲啦—— 糟糕!床单被撕开一道口子。 蓉妈气的咬牙切齿,狠狠捶了一记无弃后背:“你是来捣乱的吧?真丝能这么用力拧吗?把床单放下,给我滚一边去!” 无弃低着头转身离开。 蓉妈不解气,在身后唠叨不停:“这么大口子根本没法补,至少要赔人家二两银子,唉,一晚上白干,洗一百件也抵不上……花娘前世造什么孽啊,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无弃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一声不敢吭,逃也似的溜出大门。 算了,还是去河边找老鳃奴吧,帮忙提提鱼也行啊。 他垂头丧气走到堤道旁,花舫禁令仍在生效中,道上冷冷清清,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他小心翼翼左右瞅瞅,今儿诸事不顺,千万别再被车撞上。 他冷不丁瞥了一眼。 咻!只见墙头黑影一闪,有人翻墙进入彩衣栈! 有贼! 无弃赶忙奔到墙边,纵身一跃,跳入院中,好巧不巧,正好踩在花圃上。 蓉妈听见声音,拎起棒槌站起身,转头一看竟然是无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一晚上想闹几出?有门不走非要翻墙?” 无弃往前方不远一指:“我刚才看见一个黑影从那里翻进来,您看见了吗?” “我没看见别人,只看见你!……哎,你年纪轻轻,一天到晚除了捣乱还会干嘛?你不替自己想想,也要替花娘想——” 她话没说完,忽听后院一声尖叫。 “不要!” 是花娘!无弃心里咯噔一下,噌的飞奔过去。 他刚奔到回廊,就看一个黑影从花厅窜出,径直奔向后墙。 黑影肩上还扛着一个人,长发披散,身穿黄色襦裙、脚上红色绣鞋,好像是花娘,既不喊叫也不挣扎,多半被打晕。 无弃转头望去,花厅里果然空无一人,簸箕被打翻,鲜红花瓣散落一地。 他赶忙追上去。 黑影身手十分了得,扛着一个人,轻松一跃跳上墙头,纵身跃出墙外。 无弃翻出墙,环顾左右,没有看见黑影,但隔壁家墙根的树枝摇晃不停。他立刻奔过去,恰好看见黑影消失在拐角。 他继续追过去。 无弃和对方速度相当,虽然能看到对方身影,但始终追不上。 这家伙挺厉害啊,扛一个人跟我跑一样快。 难道是杜鹤?看背影确实有点像,那我可要当心点。 双方一个逃一个追,沿着院墙和树丛之间的阴影一路飞奔。约莫一炷香功夫,他们已经离开屋舍林立的坊肆聚集区,钻进茂密竹林中。 周围光线昏暗黑影瞳瞳,完全看不见人,只看见竹枝摇曳,听见竹枝摩擦声,唰唰,唰唰,唰唰……此处正是埋伏的绝佳地点。 但花娘在对方手上,无弃除了追赶别无选择。 他硬着头皮往前追,耳朵高高竖起,生怕从侧面突然冒出一个人,或一把剑。 又追了一会儿,眼前豁然一亮,前方来到一处开阔空地。四周竹林环抱,月光如水洒在地面,泛起一片耀眼银光。 花娘仰面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双目紧闭,身体一动不动。 唰唰声消失不见,树影不再摇晃,一切安静的出奇,但无弃心里清清楚楚,对手肯定埋伏在某个角落,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怦怦怦、怦怦怦。 心跳声清晰可辨。 无弃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退回竹林,隐藏自己,等待对手露出破绽。 但那就不是他。 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无弃向前迈步,一步步向花娘走去,一步,两步,三步…… 唰,唰,唰。 对方从竹树上跳下,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将无弃围在中间。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5章 秘密任务 无弃转头一看。 三人居然是范九通、梅圣卿、柳季常。 一个是自己师父,一个是鉴察司掌司真人,一个是前任镇邪司掌司真人。 无弃望着躺在地上的花娘,顿时怒火上头,指着范九通咆哮: “师父,你已经把我赶出师门,为啥还不依不饶对花娘下手?难道为了青门的声誉,必须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范九通啧啧连声:“大情圣,心疼受不了啦?居然为了女人对师父大吼大叫,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是不是还准备弑师灭门啊?” “花娘啥都没做错啊!”无弃不服气:“再说,是您先不要我这个徒弟的。” 柳季常笑着打圆场:“范师兄,你就别难为无弃啦,咱们还是谈正事吧。” “正事?” 无弃一愣。 范九通:“还是梅师弟说说吧。” “好。”梅圣卿上前一步:“无弃,我和你师父、柳师弟商量,准备派你完成一项任务。” 无弃唰的竖起耳朵。 梅圣卿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牌九,正面一红二白,是个“丁三”。 “你还认识这个吗?” “它不就是野风客栈缴获的那枚‘金匮宝筹’嘛。” “我现在命你悄悄去金匮坊,把东西取出来,然后交给我。事情一定要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我说是任何人。”梅圣卿又强调一遍,还刻意瞥了眼花娘。 无弃一头雾水:“这么机密的事,为啥派我啊?” 自己今天刚被逐出师门。 “因为你够傻!”范九通皱起眉头,不满瞪了一眼:“让你干你就干,哪儿那么多废话!” “可是——”无弃还想争辩。 柳季常摆摆手让他别说话。“师兄,有些事最好还是说清楚,不然这小子爱瞎琢磨,容易搞出事情。” 他教过无弃“注炁入剑”,虽然只有半天功夫,但心里已把自己当作半个师父,开始护起短来。 范九通沉默不语,转头望向梅圣卿,其实他也是同样意思,但作为师父,不便开口。 梅圣卿点点头:“之所以找你,是因为我们内部出现奸细。” “昨天返回流响观后,梅某本该带着缴获,通过符门火速赶回总坛,兹事体大,必须尽快禀报桑掌院。” “没想到,总坛那一侧符门突发状况,尝试多次无法穿越,梅某一行只能滞留风眠。” “梅某本以为只是偶然,昨天下午,梅某被杨观主找去聊事,回来发现房间遭人闯入,虽然对方很小心,但梅某还是发现,行李被翻动过。” “昨天半夜,梅某听到窗外有动静,起身搜寻,果然在砖缝中发现一张‘失魂符’,这可是七品符箓,一旦启动,梅某必会陷入昏迷。” “对方一日之内三次出手,无非想从梅某身上得到东西,最可能就是这枚‘金匮宝筹’。” “总坛符门异常、流响观住处遭入侵,这两处都防卫森严,外人根本进不去,证明无论总坛,还是流响观都混入奸细,而且身份不一般。” “梅某连夜找范师兄、柳师弟商量对策。” 梅圣卿与范九通在鉴察司共事多年、知根知底,柳季常也在追查宫二下落,他只敢相信这两人。 “……我们三人一致怀疑,对方不顾一切想得到‘金匮宝筹’,答案很可能就在其中,所以商定计策,一面假装若无其事,继续迷惑对手,一面派人偷偷取出金匮坊中物品。” “取物品的人必须忠诚可靠、有胆有识,范师兄和柳师弟同时推荐了你。” “是吗?我有那么好吗?嘻嘻,嘻嘻嘻。” 无弃顿时感觉浑身轻飘飘,地上快待不住,马上要飞起来。 范九通知道徒弟的尿性,狠狠瞪了一眼:“你少臭美,之所以找你,只是因为你刚好有把柄。” “什么把柄?”无弃忽然醒悟:“您是说花娘?……您是故意把我赶出师门的?” 范九通哼了声没说话,等于在默认。 柳季常:“你师父并不讨厌花娘,只是借题发挥而已,把你赶出师门,远离众人视线,可以更隐秘做事。” 无弃长舒口气:“师父您也真是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害的我郁闷一整天,花娘也很伤心,她原以为您不是那种人。” “为师是哪种人啊?”范九通眼一瞪。 “……”无弃怕越描越黑,不敢吭声。 “哼,你懂个屁啊,为师不这样,能骗过那些奸细吗?” 梅圣卿再次提醒:“此事只有我们四个知道,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非但无益,会害了她们的。”说完,将那枚“金匮宝筹”递给无弃。 范九通叮嘱:“你一定要好生保存,千万别辜负为师和柳坊主信任。” 无弃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们说了半天,还没说去哪里取物品呢,金匮坊九州三十六郡皆有分号,到底是哪一家?” “梅某已经偷偷去风眠分号问过,物品存在栖篁分号。” …… “你要去扶摇谷上访告状?”花娘刚刚苏醒,就听到一个震惊消息,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背你回来的路上,越想越生气,我苍无弃替桃花观立了那么多功劳,凭什么一脚把我踹了,总归要给点补偿吧?” “灵药、法器、符箓……什么都行,拿到黑市上一卖,咱俩下半辈子就有着落啦。” 这只是借口。 无弃目的只有一个,找个理由去栖篁城。 扶摇谷正位于栖篁郊外。 花娘摇摇头,柔声道:“还是算了吧,钱可以慢慢挣,别去自找麻烦了。” “不行,这不只是钱的事,还关乎面子呢,不讨个说法,我一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可——”花娘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担心今晚绑架你的劫匪?”无弃笑着安慰:“别担心,他绑错了人。” “你咋知道的?” 无弃摩拳擦掌:“嘻嘻,我把人逮住,好好问候了一番。他以为你是有钱人,想勒索一笔赎金。我告诉他,客栈挣不到钱,你靠做胭脂养家糊口,他顿时傻了眼。” “那你为啥不把他送官?” 无弃诡秘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只钱袋,递给花娘。 花娘打开袋口,倒出三四片金叶子,两张银票,外加一把散碎银子,惊讶不已:“哇,咋这么多钱,你从哪儿来的?” “劫匪孝敬我的,这些全都是赃款,要是送官就得充公。” 其实是无弃找范、柳、梅三人敲诈来的。 无弃哭穷自己身无分文,只能一路讨饭去栖篁,三人只好掏钱出来。 柳季常不愧是世家公子,金叶子就是他的。师父最小气,抠抠索索不到五两碎银。 梅圣卿给了二百两银票,因为是公款,要求无弃必须认真记录每笔开销,回去好跟勤事院报账。 “把碎银子给我当盘缠,其余你都留着吧,应该能撑一阵子了。” “那怎么行?”花娘摇摇头,将金银重新装进钱袋,递回无弃:“你全都带上吧,家里不用你操心。” 无弃不接,扮个鬼脸:“你别管我,我自有挣钱门路。” 花娘瞪大眼睛:“什么门路?” “嘻嘻,你把白芷她们的骰盅骰子给我带上。”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6章 好兄弟 黄昏,夕阳洒下最后一抹余晖,水面金光闪闪。 太平舫扬帆启程,在微凉的河风吹送下,缓缓驶离码头。 无弃站在船舷后,挥手告别花娘。 花娘眼圈泛红,努力强忍眼泪,一遍遍高声叮嘱:“自己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睡觉……忍住脾气……不要跟人打架……” 无弃心里很不以为然,大姐,只是出趟远门而已,又不是一去不回。 但他还是努力配合,苦着脸,尽量表现出无比不舍。 不为别的,只为再见面时少点麻烦。 女人对某些细节,拥有惊人的记忆力,可以随时调取,当作秋后算账的证据。 花娘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无弃长舒口气,双手拎起行李,低头跨进船舱。 所有女人都一样。 无论是富家千金,还是风尘花魁,自家男人出远门,总会准备一大堆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好像男人都健忘,需要物品时刻提醒,否则就会忘记自己。 当然,她们这么想也没错。 男人确实健忘。 只不过她们不知道,男人除了健忘,还很懒,最讨厌大包小包,占据自由的双手,拖累追风的脚步。 太平舫起点是缁春,途经风眠、子归、醴泉,最后抵达篷州首郡,栖篁。 床位十分紧俏,花娘托了关系,又多花一倍价钱,总算搞到一个床位——丙申房,二号床。 丙字房统统在甲板下面,从子、丑、寅……一直排到亥,一共十二间房,丙申房位于中间。走廊光线昏暗,空气污秽浑浊,天花板很矮,即便是无弃也要微微低头。 最差的是丁字房,还要在更下一层,好处是不要钱,还免费提供吃喝。 住丁字房的都是奴隶,卖去泣山矿场的。 无弃走到丙申房门口,推门进去,房里十分局促,屁大的空间摆了两张床,左右各一张床,中间过道不足一尺宽。 两张床上都有人。 左边坐着一名胡人男子,身材高大金发碧眼,手搭在一只铁皮箱上,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右边躺着一个大胖子,少说三四百斤,像一座肉山,无弃担心床板会不会忽然垮掉,这家伙侧着身子面朝墙壁,呼噜声震耳欲聋。 无弃认真看了一下床头白色油漆号码,胖子睡的正是自己的二号床。 “喂喂……别睡啦……起来……快起来……” 无弃喊了半天,胖子根本不醒。 跟呼噜声相比,无弃的喊声根本不算什么。 无弃有些生气,凝神聚炁运于指尖,轻轻一点胖子腰眼。 胖子就像被针扎到,一下子坐起身,呼的挥拳砸向无弃。无弃轻松侧身躲过,胖子身体收不住,扑向对面一号床上的铁皮箱。 说时迟那时快,胡人男子嗖的窜起,一拳命中胖子胸口,将人打回去,“唉哟”一声,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咣的闷响。 胖子勃然大怒,再次朝无弃扑过来。 二人一对眼,当场愣住,同时惊呼。 “怎么是你?” 原来胖子不是别人,正是风眠鸦门一把手鸦首蒙文的侄子,吴钩坊学员蒙饼。 无弃不久前从杜枭手里救过他,还跟他一起被关进贲卫地牢,后来又一起被辛爷派人挖地道搭救。 “你去哪儿?” “我去醴泉找伯父,听说他在那儿。” 无弃凑在耳边小声道:“上次救咱们的辛爷、他两个手下,还有老陌小陌都被人杀了,我亲眼看见的尸体,我当时还担心你会不会有事呢。” 蒙饼苦着脸:“呵,我咋会没事呢。” “你也遭到刺杀了?” “比这更糟糕。” “什么意思,那天在地道里的人,只有我活着,鸦门的兄弟怀疑我是凶手。” 无弃追问:“你是吗?” 蒙饼被问的一愣:“我……当然不是啦。” “那为啥只留你一个?”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凶手肚子里的蛔虫。” 蒙饼愤愤不平:“右鸦眼缺爷现在暂代首领之位,已经发布命令,一定要抓住我,死活不论,你说我倒不倒霉?” “唉,我在风眠待不下去,只好去醴泉找伯父,希望他给我做主,还我清白。” 蒙饼又问:“你去哪儿?” “闲着没事,到处转转,还没想好去哪儿。” “你师父不管你?” “我已经被师父逐出师门啦。” 蒙饼一愣:“为啥啊?” 无弃挠挠头,嘿嘿笑道:“我想娶一个女人,师父一生气就把我赶出来。” “真男人,有情有义。”蒙饼伸出大拇指,拍拍床板:“没买到床位吧?没关系,睡我这里,咱俩轮流睡。” “我——” “别跟我客气,自家兄弟,我的就是你的。” “不是——” “真的别跟我客气,不然我翻脸啦。” 蒙饼假装生气,瞪起牛眼。 无弃两次被打断,气的举起手:“你先别说话,让我把话说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大的圆形铜牌,亮在蒙饼面前。 “这是我的床位牌,你瞧瞧清楚——‘丙申房二号床’,你现在睡的是我的床。” “不对啊。”蒙饼从怀里摸了半天,也摸出一枚铜牌,递给无弃。 无弃一瞧,铜牌上刻的也是“丙申房二号床”,跟自己的一样。他凑近细瞅,立刻发现猫腻,蒙饼的铜牌更新,做工粗糙,边角还有毛刺,明显是现做的。 他将两枚铜牌递给蒙饼。 “兄弟,你仔细比一比,你那枚是假的,我这枚才是真的。” 蒙饼将两枚铜牌,一手一个摆在一起,立刻发现区别明显,气的破口大骂:“王八蛋,还让我付了三倍价钱,看我回去不剁了他!” “那家伙肯定看你着急离开风眠,所以才骗你……算了,就像你说的,咱俩是兄弟,轮流睡吧。” “嘻嘻,这怎么好意思呢。” 蒙饼说归说,屁股丝毫没有离开床板的意思。 无弃从行李里拿出一条毯子,将其他东西塞进床底下。 “你在这儿,我上船顶吹吹风。” 无弃走出房间,沿着楼梯上到二层,从侧门出到露台,沿着绳梯,晃晃悠悠爬上船顶,这里除了一间阁间,四面无遮无挡。 阁间门被锁着。 他戳破窗户凑近一望,屋里堆满各种杂物,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根本没法睡人。 他绕到阁间后面,将毯子紧紧裹在身上,背靠阁间墙壁,一边吹着凉风,一边欣赏两岸广袤的田野,蜿蜒曲折的交错河网。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忽然听见,绳梯咿咿呀呀作响,有人正往上爬……踏、踏,靴子踩在船顶上。 无弃躲在墙后,探头望去。 哟,怎么是他?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7章 铁箱宠物 登上船顶的是同住丙申房的胡人男子。 奇怪的是,他手里还提着那只铁皮箱。难道箱里装着什么宝贝,怕人偷走不成? 胡人男子将铁皮箱小心翼翼放在地板上,动作轻柔缓慢,打开一把造型精致的铜锁,掀起箱盖,恰好挡住无弃视线,无法看见箱子里面。 无弃痒的像是百爪挠心,恨不得冲过去,把碍眼的箱盖扯掉。 胡人男子盘腿坐在箱旁,从怀里取出一只馕饼,撕下周围一圈硬边,塞入自己嘴里,剩下里面较为松脆的部分,掰下一小块,捏在手里,伸进箱里。 手没有马上收回,一直伸着。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箱里传出急不可耐咀嚼声。 胡人男子似乎在喂食什么东西。 搞得这么神神秘秘,难道是豺狼虎豹之类猛兽?无弃竖起耳朵,除了咀嚼声,啥也没听见。东西不会叫唤,莫非是蟒蛇? 瞧铁皮箱大小,确实有几分相似。 胡人男子喂完馕饼,又从腰间解下水囊,拔出囊塞,伸进箱里。 咕咚、咕咚,随即传出喝水声。 胡人男子收回水囊,塞住囊塞,重新挂在腰间,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箱中之物,嘴角上扬露出笑意,眼神充满温柔。 无弃再也按捺不住好奇,裹着毯子从墙后冲出去。 胡人男子吓了一跳,飞快关上箱盖,锁上铜锁,动作一气呵成,迅速站起身,攥紧拳头,虎视眈眈瞪着无弃。 “啊——”无弃若无其事伸个懒腰,“这么巧,你也上来吹风啊?” 对方不理不睬,继续瞪着眼睛。 无弃指着铁皮箱:“箱子里什么宝贝啊,还把它拎上来,不嫌沉吗?” 对方仍旧不理睬。 “行啦,你一个人在这儿吧,我下去了。” 无弃耸耸肩膀,故意从铁皮箱旁边经过,胡人男子警觉的绕过箱子,用身体拦在前面,不让无弃有任何接触机会。 “把心放在裤裆里吧,小爷才不会惦记呢。” 无弃悻悻走下绳梯。 他回到房间,蒙饼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喂,醒醒……醒醒……快醒醒……” 蒙饼揉揉眼睛,打个哈欠坐起身:“你睡吧,我让你。” “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 无弃指指一号床:“你当心点,睡在隔壁的胡人有古怪。” “什么古怪?” “他箱子里有个活物,像是蟒蛇。” “蟒蛇?!”蒙饼吓的一个激灵。 “我亲眼看见,那家伙把铁皮箱拎上船顶,往里面喂食喂水。” “他带蟒蛇上船,想干嘛?” “我看他喜爱的样子,像是宠物。你可得机灵点,千万别睡的太死,万一半夜它从箱子里跑出来,咬一口不是闹着玩的。” “那你呢?” “我还是去船顶睡,上面虽然冷了点,但比底下强,这里实在太憋闷了。”无弃接着问:“你有带毯子吗?上面风太大,一条毯子不够。” “我没带毯子……我有一件厚夹袄,你拿去顶顶。” 无弃瞅了眼蒙饼的硕大体型:“行啊,夹袄在哪儿?” 蒙饼往下指指:“床底下。” 无弃弯下腰,床下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见,他只能将行李一件件拽出来,拽着拽着……忽然拽到一只手,五指分明、指甲尖尖。 他噌的一下往后倒窜,跳到对面床上。 蒙饼也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床下有个人。” “活人死人?” “不知道。” 无弃打开火折子,发出微弱亮光,又从靴筒拔出玄晶匕首,再次俯下身,伸头望去。行李后面露出一双眼睛,颜色诡异鲜红似血,眼神充满惶恐。 无弃将火折子伸进去,对方立刻扭过头,闭上眼睛。 无弃听说过类似眼睛,南荒太古暗域的赤瞳奴,常年生活在地下,擅长夜视,见不得强光。 赤瞳奴擅长挖矿,被大批卖到矿场当奴工。 无弃扒开行李,露出对方身体,又矮又小,蜷缩在最里面,不住瑟瑟发抖。他收起玄晶匕首,一把抓住对方手臂,皮肤像蛇皮,表面布满灰鳞。 一把拽出来。 蒙饼惊呼:“呀,怎么是赤瞳奴啊?” 无弃仔细打量,这家伙脸上稚气未脱,一看就是孩子,光着脚,只穿短衣短裤,手臂、小腿布满鞭痕,有新有旧纵横叠加,血淋哒滴,令人触目惊心。 无弃轻轻触碰一下伤口。 他并非有意伤害对方,只是对赤瞳奴不了解,不知道是否和自己一样,也会感到痛苦。 他随即收到答案。 孩子“嗷”一声惨叫,身子蜷缩成一团,抽搐个不停。 “妈的,哪个畜生下手这么狠?”无弃骂了一句。 蒙饼耸耸肩膀:“没办法,谁叫他是奴隶呢。他应该从底舱逃出来的。”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嘈杂脚步声。 咣咣咣,咣咣咣。 有人砸其他房门,砸的十分用力。 房客怒不可遏打开门:“王八蛋,敲什么敲……您有什么事?”口气陡然放软,让人防不胜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名男人声音蛮横:“老子跑了一个奴隶,有没有看见?” “没……没有。” “滚开!让老子进去瞧瞧!” “我老婆还……还没穿衣服呢。” “滚开,听见没?” 随后听见女子一声尖叫:“啊……干嘛掀被子啊?” 叮叮咣咣,一同乱翻。 蛮横男人离开房间,还不忘威胁:“你要是看见一个赤瞳奴,马上去下面禀报老子,胆敢知情不报,老子就把你俩抓进矿牢,这辈子休想再看见太阳。” 咣咣咣,咣咣咣。 蛮横男人砸开下一扇房门。 房客识趣打开门。 蛮横男人冲进去,叮叮咣咣又是一通乱翻。 …… 砸门声越来越近。 蒙饼瞅着赤瞳奴小孩,面露难色:“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通知他主人?奴隶是私产,包庇窝藏相当于偷窃,轻则挨板子,重则流放。” 赤瞳奴小孩吓的直哆嗦,眼角流泪,拼命摇头摆手。 “他主人关我屁事,这孩子是自己进来的,又不是我偷来的。” 无弃指着床底下:“你快进去,刚才怎么躲的,现在还怎么躲。” 赤瞳奴小孩有些犹豫。 “你进不进去,不进去我就去叫你主人啦。” 无弃站起身。 赤瞳奴小孩吓的立刻钻进床下。无弃将行李一件件塞回去,挡住孩子身体。 蒙饼似乎有不同想法:“咱们跟这孩子非亲非故,你真打算救他?” “谁说我要救他?” “那你这是——” “我只是恢复原样,原来该是咋样就咋样。” “这也没用啊,他主人一搜不就露馅了吗?” “搜?”无弃冷笑一声:“哼!咱俩是摆设,想搜就搜啊?” 这时,咣咣咣,咣咣咣。 房门被砸。 无弃收起火折子,屋里一片昏暗,他往床上一躺。 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 砸门力道越来越大,门板开始摇晃,支撑不了多久。 无弃懒洋洋喊道:“砸什么啊?” 蛮横男人耐心丧尽大声咆哮:“耳朵聋啦,快给老子开门!”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8章 窝藏奴隶 咣咣咣,咣咣咣。 无弃打开门,只见一拳迎面飞来。 他早有防备,轻松侧身躲过,顺势抬起膝盖。 对方恰好往前冲,被一下子顶中腹部,“唉哟”一声,噔噔噔,连退数步,后背狠狠撞在对面木墙上。 无弃定睛望去。 门外站着三个人,一模一样打扮,外穿制式皮甲,内衬制式圆领袍,腰悬制式佩剑,脚穿制式黑色官靴。 “你们是官府的人?” 为首那个怒骂:“你小子竟敢殴打贲卫,你完蛋啦!” “贲卫咋这么不要脸?怎么干起押运奴隶差事?” 按理说,这种民间买卖应该佣兵负责押运。 “老子隶属子归郡贲卫府,泣山矿场全都是子归伯的产业,押运矿奴就是公差。呸!” 贲卫校尉啐了一口,“老子干嘛跟你一个毛头小子解释,快给老子让开!” 无弃仍然双手背在身后,拦住门口:“船现在还没到子归境内,你管不着我。” 他特别大声,其他房间住客纷纷伸头张望。 贲卫头目被顶撞脸上挂不住,苍啷啷拔出佩剑:“你小子想找死,老子成全你!” 一剑刺向无弃心口。 无弃早已拔出玄晶匕首藏在身后,等长剑刺来,猛地挥匕砍下,只见蓝光一闪,叮当,长剑一分为二,前部掉落地上。 “公、公子的玄晶匕首!”对方一眼认出是自家公子之物,吓的一哆嗦:“你到底什么人?咱们是一伙的,千万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无弃把脸一沉:“鬼才跟你们一伙呢,快滚蛋,别自找不痛快!”举起匕首,匕刃笼罩一圈蓝色幽光。 一名贲卫吓的惊呼:“剑芒,是剑芒!这小子是修士!” 贲卫头目脸色铁青:“你小子记住,别让老子抓住把柄,不然就算你是修士,老子一样能治你罪!” 无弃哼了一声:“行啊,小爷就在船上等着,希望你说到做到!” 他看着三名贲卫悻悻走远,转身关上门。 “这两天咱俩别说话啦,省的让这帮狗东西看见连累你。” 蒙饼板起脸:“你拿我当什么人?我是那么不讲义气的吗?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船什么时候到子归?” 无弃第一次走,对行程不熟。 “后天上午。”蒙饼指指床板下面:“这小孩怎么办?总不能两天拉屎撒尿全在屋里吧?同屋不止咱们,还有个胡人呢。” “我知道个好地方。” “贲卫肯定盯的死死的,怎么去啊?” “我自有办法……” …… 无弃打开房门,走出门外,胳膊上搭着毛毯,一直垂到地面,毛毯撑的鼓鼓囊囊,感觉里面藏着什么。 他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速度很缓慢,似乎手脚不太协调。 他踏着楼梯,一步步登上一楼,没有继续往上,沿着走廊到底,来到船舱入口,推开门来到甲板上。 月光熹微。 无弃继续笨拙的往前走。 甲板上堆放许多货箱,叠在一起比两个人还高,他绕过货箱来到船尾,快速丢下毛毯,里面只有一只镜匣。 毛毯里鼓鼓囊囊感觉,完全靠镜匣凭空撑出来,只有上面,下面全是空的。 镜匣是花娘非要带的,里面不止有镜子,还有一柄牛角梳、一瓶桂花油。 她认为无弃去扶摇谷总坛,见的都是头头脑脑,保持仪容非常重要。 他双手抓住镜匣,伸出船舷外,猛地用力砸向水面,噗通!划破寂静的黑夜。 噔噔噔、噔噔噔。 从货箱侧面传来急促脚步声,贲卫头目带着两名手下飞奔过来。 贲卫头目双手巴住船舷,将身子探出船外,仔细观察黑黢黢河面。镜匣刚才溅起的水花,早被船尾掀起的波浪淹没,啥也看不出来,气的一拍船舷,大骂:“该死!” 贲卫头目转过身,指着丢在地板上的毛毯质问:“你刚才是不是把那小东西藏在毛毯底下?” “小东西?什么小东西?” 无弃假装听不懂,心里暗暗得意。 “你少跟老子装傻!” 贲卫头目冷笑:“不过没用,他逃不掉的,他是赤瞳奴,不是鳃奴,根本不会游水,跳进这么深的河里,只有死路一条,你不是在救他,是在害他,懂吗?” “人各有命,老天注定。”无弃继续装腔作势,假装落水的正是赤瞳奴小孩。 “你给老子等着,等到了子归,有你好瞧的!” “希望你说到做到。” “哼!” 贲卫头目带领手下悻悻离开。 无弃拾起毛毯,若无其事返回房间。 胡人男子已经回来,人和铁皮箱都在床上,铁皮箱摆在里面,人侧躺在外面,一只手还搭在箱子上。 二号床是空的,蒙饼不在床上。 无弃蹲下身子,往床下扫了一眼,行李散在两边,之前赤瞳奴小孩藏身的位置,已经没有人。 他稍稍松了口气,拎着毛毯走出门,轻手轻脚,一边走一边前后张望,确认没人跟踪,快速爬上二楼,沿着绳梯爬上船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无弃飞快绕过阁间,看见一大一小两坨身影,正躲在墙壁后面。 “你上来时有人发现吗?” “没有,这小子躲在我衣服里面,没人看的见。” 蒙饼拍拍赤瞳奴小孩脑袋。 赤瞳奴本来就身材矮小,晚上黑灯瞎火,以蒙饼的庞大身量,别说藏一个赤瞳奴小孩,哪怕藏两个也很难发现。 无弃仍不放心:“你上来时遇上那个胡人了吗?” “我按照你教的,躲在二楼露台角落,没等一会儿,胡人就拎着铁皮箱下来,我等他下去听不到声音,再带着孩子爬上来。” “其他都很顺利,只有这该死的绳梯,太他妈难爬啦,我身子一多半在绳外面。” 无弃想象出那幅画面,不禁会心一笑:“嗯,对你确实挺难的。” 无弃回到阁间门口,抽出玄晶匕首,小心翼翼割断门上挂锁的搭袢。 这样不必破坏锁,也能把门打开。 他推开门,悄无声息搬开几箱杂物,在一侧墙根,快速清理出一处藏身之所。虽然空间很小,但隐藏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我让你带吃的喝的呢?”无弃伸出手。 “在这里。” 蒙饼从怀里摸出两只肉饼和一只水囊,递过来。 无弃将肉饼、水囊放在孩子手上,然后把他塞进藏身处。 他凝望孩子血色双眸,认真叮嘱:“我一出去,你就从里面把门闩上,除了我和这个胖子,任何人都别开门,也别发出声音。听明白了吗?” 孩子满脸惶恐点点头。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9章 孩子失踪 无弃在船顶待了一天一夜。 一来保护阁间里的孩子,二来实在不想回憋闷的舱房。 直到次日傍晚时分。 无弃下去找蒙饼。 他本想把蒙饼叫出来,找个无人角落聊聊后续应对,刚一进门,同屋的胡人男子立刻站起身,拎起铁皮箱离开房间。 正好省的出去。 无弃关上门,压低声音: “船明天上午到达子归,贲卫肯定会来找麻烦。咱们分头行动,我提前下船把他们引开,你带着孩子继续坐船。我会想法赶到醴泉,咱们在那儿碰头。” 蒙饼有些手足无措:“然后怎么办?”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昨晚救那孩子只是一时冲动,无弃也没想太多。 蒙饼忧心忡忡:“咱俩总不能一直带着他吧?他样子太显眼了,走到哪儿都会引人注意的。” “别担心,只要离开子归地境,没人管他是不是逃奴。” “我不是担心这个,他总要吃喝拉撒吧,你我都有自己的事,以后谁有空照顾他啊?” 无弃想了想:“哎,你伯父不是风眠鸦首嘛,可以让鸦门收留他啊,你别忘啦,赤瞳奴挖洞的本事不小,将来说不定有用。” 蒙饼哭丧着脸:“我还不知道找不找到伯父,要是找不到,我自己还忙着逃命呢,哪有功夫管他啊。” 无弃拍拍肩膀,安慰道:“我帮你一起找,肯定能找的到。” “真的吗?”蒙饼面露欣喜。 经过几次交道,他对无弃很有信心。 “我啥时候骗过你啊?” 无弃嘴上说说,心里暗暗后悔,没想过救个孩子惹出这么多事,早知道昨晚不该出头。唉,事情干都干了,现在也没法回头。 无弃从床底下拽出自己的行李。出门前又再次叮嘱:“明天不管我发生什么,你只当没看见,带着孩子平平安安离开子归。” 在二层楼梯口,无弃恰好遇见胡人男子,拎着铁皮箱走下楼梯。 二人相互侧身交错的瞬间,对方瞅了无弃一眼。 眼神有种莫名诡异。 无弃快步登上绳梯,还没到达船顶,就看见阁间赫然洞开,门板被风吹来吹去,咣当咣当撞墙。 他赶紧丢下行李,快步奔过去,赤瞳奴小孩已经不在里面,水囊和半块肉饼丢在地上,旁边有一滩积水,散发出一股骚臭,应该是孩子撒的尿。 他在船顶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孩子的踪迹。 无弃脑子里浮现出,胡人男子奇怪的眼神……一定是这家伙搞的鬼! 这家伙肯定发现藏在阁间的孩子,然后—— 无弃不敢多想,纵身一跃,直接从船顶跳下露台。 噔噔噔、噔噔噔,飞快奔下楼梯。胡人男子拎着铁皮箱,走的不算快,在走廊被无弃追上。 “站住!”无弃冲过去,拦在前面,怕被别人听见,故意压低声音。 “你想干嘛?” 胡人男子说话有些卷舌,是典型的西域腔调。 “咱们出去聊聊。” “……”胡人男子沉默片刻:“好。” 二人默默走到寂静无人的船尾,站在货箱下的阴影里。 胡人男子放下铁皮箱,双手交叉胸前。 “你把那孩子怎么了?”无弃小声质问。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少跟我装傻,船顶上只有你们俩,没有别人!” “船顶?”胡人男子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问道:“你是说,那个阁间里面有人?” “废话!你把孩子弄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什么孩子。” 无弃当然不信:“你是不是杀了他?” 话一出口,无弃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定是你养的宠物吃了他!” 无弃指着铁皮箱,仿佛看见蟒蛇吞噬孩子的画面。 胡人男子目露凶光:“你再胡说八道,我送你下地狱!” 无弃毫不畏惧:“你想证明清白,把箱子打开让我瞧瞧。” 蟒蛇可以吞噬身体,但嘴巴难免留下血迹。 它之前吃的是馕饼,不会有血,如果有,那一定是孩子的。 “……” “哈,心虚了是吧?” “……” “快点打开箱子,别怪我不客气!” “……” “我最后警告一次,把箱子打开!” 咻—— 一道银光划过黑暗。 无弃嗖的退后一步,定睛望去,对方手里多出一把银色匕首,匕刃笼罩一圈光晕,在黑夜里熠熠生辉,恍如一盏耀眼明灯。 剑芒! 对方不仅是修士,还不是一般普通修士。 呼——幸亏自己躲得及时,否则脖子已被割断。 无弃不敢怠慢,赶紧从靴筒里拔出玄晶匕首,注入灵炁,随即绽放湛蓝光晕。 对方似乎有些吃惊,指着无弃鼻子:“我再说一遍,我没碰过什么孩子,你给我滚远点,要是再敢纠缠不清,哼——” 冷笑一声,举起匕首,做了个割颈的手势,拎起铁皮箱,扬长而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弃站在原地,望着对方背影消失在船舱入口。 虽然这家伙行为诡异,但看他刚才反应,不像跟孩子失踪有关。 无弃返回船顶,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重新搜索一遍,仍然没有任何线索。 咣咣咣,咣咣咣。 阁间门被风吹的撞来撞去,吵的人好不心烦。挂锁的搭袢被无弃用玄晶匕首割断,外面已经无法关上,只能从里面—— 嗯? 无弃忽然脑子一闪,赶忙抓住门板,低头望去。 门闩完好无损。 他又转头望向窗户,同样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倘若胡人男子想杀害孩子,必须强行闯入阁间,要不破坏门,要不破坏窗。 现在看来,显然都不是。 孩子是自己拉开门闩,走出阁间的。 这时,咿呀咿呀、咿呀咿呀,绳梯传来阵阵异响。 一个硕大的身影摇摇晃晃,动作笨拙爬上来。 “你怎么上来了?” “那个胡人刚刚回屋,坐在床上一直恶狠狠瞪着我,瞪的我心里直发毛。” 无弃摆摆手安慰:“别担心,他不是冲你,是冲我来的。” “冲你?”蒙饼一脸茫然。 无弃让开阁间门口,指着里面藏身处:“孩子不见了,我以为是胡人搞的鬼,就去找他对质,差点打了一架。” “是他干的吗?” “好像不是。”无弃划拉划拉门闩:“门闩没坏,孩子是自己出来的。” 蒙饼走到船顶边缘,小心翼翼伸出头,俯瞰底下黑黢黢水面。 “也许他感到害怕,自己跳河逃走了。”蒙饼长舒口气:“这样也好,咱俩都省点麻烦。” “他一个赤瞳奴,又不会游水,能逃到哪里去呢?” “别想啦,咱俩的麻烦就够多啦。”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0章 子归码头 次日上午,船缓缓靠向埠头。 子归是一座山城,码头位于山脚。 无弃坐在船顶,抬头仰望,群山连绵起伏,矗立丽水两岸,水流湍急,悬崖峭壁拔地而起,仿佛一道铜墙铁壁,强烈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蒙饼伸手一指:“码头所在就是翠屏山,子归城就建在山上。” 无弃顺着指尖望去,山顶果然有一道青灰城墙,巍峨雄伟气势磅礴,居高临下睥睨四方。 “我还以为子归建在泣山上。” 子归最出名就是泣山,在无弃心里,一直把子归与泣山等同。 泣山之所以出名,因为出产血玉。 血玉,色泽殷红如血,质地温润如玉,故而得名。 不仅是珍贵药石材料,还是上流社会的配饰。血玉会发光发热,哪怕丢在北荒苦寒之地,历经数十年依然如故,亮度热度不会丝毫减弱。 有钱人喜欢把它带在身上,冬天当作暖炉,夜晚还可以替代灯烛,既美观又实用。 只是价格太过昂贵,十两黄金只能买一两血玉,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无弃只在合欢坊见过三四次,无一不是超级巨富。 蒙饼摇摇头:“泣山在翠屏山后面,两座山完全两样,没有一点儿相似处。” “翠屏山草木葱郁,所以,山呈青绿色。泣山寸草不生,满山都是失去光热的血玉废矿岩,所以呈现醒目的暗红色,区别一目了然。” “除了泣山,还有啥地方出产血玉?” 无弃转头四望,连绵群山统统苍翠欲滴,没有一座呈现暗红色。 “没别的地方,只有泣山一处。”蒙饼语气笃定。 “谁拥有泣山,岂不谁就能垄断血玉?” “泣山八成股份属于杜氏,可以说全天下的血玉都掌握在杜鹤杜枭老爸,杜氏家主杜世仁手里。” “八成?还有两成是谁?” 无弃很好奇。 蒙饼故作神秘,小声道:“金匮坊,猜不出来吧。” “金匮坊不是钱庄吗?” “钱庄靠放贷挣的孳息,哪有血玉生意挣的多,都快赶上黑市买卖了。” “这么挣钱的买卖,杜氏为啥让别人掺和?” 无弃有点想不通。 本钱少一点,大不了少挖一点,反正是独家生意,把价格涨上去也是一样的。 “这么赚钱的买卖,眼红的人肯定不少。别看杜氏在子归横行霸道,放在九州顶多只算中等家族,让金匮坊入股,其实是给自己找个盟友,缴个保护费。” “保护费?那干嘛不找金刀堂?” 金刀堂可是天下第一佣兵行。 没想到蒙饼一脸不屑:“金刀堂在金匮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为啥?” “这还是我大伯教我的。”蒙饼故意卖个关子:“你知道全天下最有权势的是谁?” “那当然是皇帝喽。” “错。” “难道是五大天师?”无弃换了个答案。 他心里并不认同。 论地位,肯定大天师更高,但论权势嘛,肯定皇帝更胜一筹,毕竟道门不管俗事。 “也错。” “那是谁?” 蒙饼公布答案:“安义洲。” “谁?”无弃没听过这个名字。 “金匮坊老板。” “这怎么可能嘛?”无弃不以为然:“金匮坊哪能跟朝廷和五大圣圣殿相提并论?” “这你就不懂了——” 蒙饼正要解释。 忽然,岸上出现一队贲卫,骑着高头大马,甲胄鲜明耀武扬威,挥舞皮鞭驱赶平民百姓,将整个码头清空,随后哗啦啦、哗啦啦,驶来一辆巨型囚车。 “贲卫看样子准备抓人,多半冲我来的。”无弃腾的站起身,又一把拽起蒙饼:“你别跟我在一起,赶快回房间待着。” “你呢?” “我下船把他们引开,咱们醴泉再会。” “你千万当心。” 蒙饼匆匆离开。 过了一会儿,无弃拎起行李,大摇大摆走下楼梯,跨出船舱。 一群客人早已站在舷边,神色焦急等待下船。其中就有那位胡人男子,手里拎着铁皮箱,面无表情注视岸上的贲卫。 无弃反复找了几遍,并未发现前晚发生冲突的贲卫。 难道他们躲在暗处? 船舷靠上埠头。 苍啷啷、苍啷啷,船尾传来下锚声。 两名水手抬起跳板,缓缓伸出船外。 这时,岸上的贲卫快速走下台阶,等在跳板落地的位置。最前面四名贲卫只穿圆领袍,没穿甲胄,身份多半是修士。 其中领头的高喊:“船上人听着,不下船的待在房间别出来,下船的先去船尾等着,别挡着通道,不听号令者后果自负!” “……船上人听着,不下船的待在房间别出来,下船的先去船尾等着,别挡着通道,不听号令者后果自负……” “……船上人听着,不下船的待在房间别出来,下船的先去船尾等着,别挡着通道,不听号令者后果自负……” 连续喊了三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着急下船的客人骂骂咧咧朝船尾涌去,无弃被裹挟着一起走。他努力挤到船舷旁,一边走一边回头观察,船下贲卫的一举一动。 咣!跳板搭在岸上。 四名无甲贲卫率先一拥而上,噔噔噔、噔噔噔飞奔上船,有几名客人动作慢了点,被他们不由分说一脚踹翻,然后拖到一旁。 其余贲卫没上船,分别立在两侧,中间形成一条通道,从跳板一直到囚车。 过了一会儿,从船舱走出一名贲卫。 正是前晚跟无弃起冲突的小头目。 这家伙身后跟着数十名赤瞳奴,戴着手铐脚镣,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眼睛蒙着黑布,一个接一个走下船,沿着台阶上岸,最后钻进囚车。 无弃巴在船舷边,眼睛直勾勾盯着小头目,等着他来抓自己,只要他一冲过来,自己立刻跳船,他已经选中一匹马,只要骑上去,其他马休想追的上。 没想到小头目注意力全在赤瞳奴身上,根本没往别处看。 …… 嗯?到底咋回事?难道他们不是来抓我的? 无弃满心疑惑,胆子越来越大,一点点往跳板凑近。 这时,赤瞳奴全部走完。 船舱入口不再有人出来。 就这么结束了?如果这样,自己也不用下船了……无弃长舒口气,暗自庆幸。 忽然,最先进去的四名无甲贲卫,拖着一名犯人走出船舱。 犯人浑身血污,脑袋无力耷拉,两条腿拖在地上。 无弃大吃一惊。 犯人不是别人,正是同伴蒙饼!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1章 北伯 “快,跟着他们。” 无弃一屁股坐上车,伸手往前面一指。 这是一辆平板马车,既可以拉人,也可以拉货,车板上沾着不少鱼鳞,缝隙里卡着菜叶子,马鬃毛特别长,体型又矮又小,但四肢十分粗壮。 赶车的是个白发老头,狠狠白了他一眼。 “不去!” “为啥啊?” “他们是郡府贲卫,老头子还想多活几年呢。快下车,别妨碍我接活!”老头挥动杆鞭赶人。 “加钱行吗?” 无弃只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老头立刻改口:“加多少?” 无弃伸出两个指头。 “二百文?打发叫花子呢!” “我说的是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也不够!跑这一趟冒险的很,老头子搞不好要吃牢饭。” “那你想要多少?” “二十两银子。” “你疯啦!你这辆破车连五两银子都不值。” 无弃身上所有盘缠,全部加起来刚好二十两。他本来只想带五两银子,到栖篁以后,去赌坊挣钱,花娘死活不同意,又硬塞了十五两。 老头面无表情:“二十两银子,一个子不能少,你爱坐不坐,不坐赶紧滚下去!”似乎吃准无弃,一点儿没有商量余地。 无弃抬头一望,囚车越走越远,马上要转到山后,一咬牙:“二十两就二十两,答应你啦!” 老头伸出手:“拿钱来。” 无弃从怀里掏出钱袋,抓出一把散碎银子,掂了掂差不多五六两,放在老头手上:“先付这么多,剩下的到了再付。” “不行,必须全部付清。” 无弃终于忍无可忍:“你做梦!你万一走到半道不肯走,我一个外地人能拿你怎么办?你要是不同意,把钱还我,小爷找别人去!” 无弃跳下车,一把抓住老头手腕,想把钱拿回来。 老头见他态度坚决,口气立刻放软:“行行行,就按你说的办。你要是敢赖账,别怪老头子不客气啊,我儿子可是鹤嘴帮的。” 无弃心里暗自好笑,老爸还要驾车挣辛苦钱,看来儿子也没啥花头。 他再次坐上车。 老头揣好银子,啪!猛一挥鞭,马儿咴的一声,拖着车窜了出去。 翠屏山临水一面是陡峭绝壁,根本无路可走,背面山势稍缓一些,也不能直接上山,必须在山坡上蜿蜒迂回。山道只有一丈多宽,勉强让两辆车并行,倘若车稍微宽一点,甚至一侧轮子可能悬出外面。 无弃伸头瞅了一眼道旁的陡坡,坡下就是湍急汹涌的河水,翻下去几乎没有活路,头皮一阵发麻,赶紧将屁股挪到另一侧。 老头神情自若,仅用一只手驾车,另一只手拿着旱烟杆,吧嗒吧嗒,悠闲的吞云吐雾。 无弃不由得暗暗佩服。 “您每天这么上上下下,不害怕吗?” “十几年,早就习惯啦。” 嗯?十几年? “您老今年有六十吗?” “六十四啦。” 无弃纳闷:“那您四五十岁才改行驾车?” “哈,老头子从十五岁开始驾车,四十九年从没改过行。” “那您刚才为啥说十几年啊?” “老头子是鸢州元阆人,十八年前才搬到子归。” “为啥要搬家啊?” 十八年前,老头已经四十四岁,到了这个年纪很少背井离乡。 老头没吭声,只顾默默抽烟,一锅烟丝烧完,咣咣磕掉烟灰,又装上一锅新的,再次点燃,吧嗒吧嗒,猛嘬几口,呼——吐出一团浓浓白烟。 “唉!”老头叹了口气:“都怪我那贪心的小儿子,害了自己不说,还害了一家子。” 无弃立刻竖起耳朵:“嘻嘻,说来听听。” 老头一边抽烟一边娓娓道来—— 老头名叫北伯,有三个儿子大金、二金、三金,在元阆铜矿干活。 元阆号称“铜都”,大大小小铜矿数百座,铸铜作坊成百上千,其中半数专门铸造铜钱,天下九成的铜钱皆来自元阆。 十八年前,有人在村里招募矿工,去子归挖血玉矿,工钱比元阆铜矿高十倍。大金、二金已经结婚生子,不愿意离开家,全家只有三金一个人报名。 半年后,三金一身绫罗绸缎回家,说子归那边不仅挣的多,还吃的好住的好,村里人一听都羡慕的不得了,央求三金带大家一起挣钱享福。 北伯全家更是卖掉房子,拖家带口搬到子归。 来到子归,才发现完全两回事。 血玉矿条件非常艰苦。 血玉自身发热,导致矿井温度奇高,普通人待不了一会儿,必须马上上来,否则会脱水而死,每年有三成矿工死亡,所以需要不断补充新人。 更让人窝火的是,如此危险的活计,挣的还少。 血玉品质不一,分低、中、高、超、神五等。品质越高,所在位置越深。高品血玉一般二十丈以下才能挖到,超品必须五十丈以下,神品更要到一百丈以下。 位置越深,温度越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十丈深已经像在冶炼炉旁边,二十丈深吸入的空气都是滚烫的,感觉肺子快被烤熟。再往下普通人一刻也待不了,只有赤瞳奴才能忍受。 赤瞳奴常年生活在火山肆虐的太古暗域,身体表面长出蜥蜴一样的硬皮,可以对抗高温。 矿工挖出血玉矿石必须全部卖给矿主,价钱不及外面的百分之一,如果挖不到高品质矿石,挣的钱少的可怜,远不如在老家挖铜。 北伯质问三金为啥骗人。 三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原来他来子归没多久就发觉被骗,偷偷逃走被鹤嘴帮抓住,帮主霸爷威胁他,若不招来三十名矿工,就把他千刀万剐。 三金回乡时,霸爷派了两名手下跟在附近,如果三金敢耍花招,就把他全家统统杀光。 霸爷是矿场的工头,心狠手辣,杀人连眼都不眨一下。 既然来了,想走已经不可能。 三兄弟只能老老实实下井,由于受不了高温,只能在浅井干活,挣的钱不够养家糊口,北伯不得不重操旧业,驾车贴补家用。 不到两年,大金、二金相继死亡,大儿媳带着三个孩子投河自尽,二儿媳丢下孩子不辞而别,后来听人说在城西一家妓坊见过她。 二金的儿子只有八个月大,北伯辛辛苦苦养到三岁,失足跌下山崖摔死了。 原本热热闹闹一大家子,最后只剩北伯和小儿子三金。 北伯对未来已经不抱希望。 只想着活一天是一天。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2章 泣山 道路一直在翠屏山西坡蜿蜒而上。 眼看快到山顶。 无弃已经看见城门守卫的帽缨。 前方忽然多出一条岔路,斜向往前延伸。贲卫押着囚车没去子归城,径直奔往岔路。无弃拍拍北伯肩膀,让他驾驭马车紧跟在后。 跟了没一会儿,从西坡转到南坡,景色陡然一变。 一座与众不同的山峰,赫然出现在无弃眼前。 山上不见花草树木,全是坚硬岩石,颜色暗红好似鲜血,崖壁陡峭宛如刀削。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泣山。 闻名天下的血玉就产自这里。 泣山山势过于险峻,没有上山的路,全靠一座巨大的青石拱桥与外界往来。 青石拱桥一端在翠屏山山顶,另一端在泣山山顶。桥面宽三丈,并排跑两辆马车绰绰有余,两侧还竖起石护栏,防止人、车坠落。 一座巨大牌坊矗立桥头,上书四个血色大字—— “悬虹飞渡”。 无弃举目四望,脑子嗡的一下,忽觉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建筑,哪怕缥缈峰上气势宏伟的云圣宝殿也远远比不上。他看见的第一反应,这绝非人力所为,一定是神仙的造化。 整座桥绵延数里,中间没有一根桥墩支撑,桥下百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这么厉害的桥,到底谁建的?”无弃好奇不已。 北伯催促马匹,小心翼翼穿过牌坊。 “悬虹古桥已经存在数千年,历史太过久远,说法各不相同,反正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有说是大昊开国皇帝,有说是风圣老人家,还有的说是虚君。” “虚君?” 九州中土百姓,笃信天师道元初五圣,风圣暮颜、炎圣旸天、云圣镰一、雨圣瀛起、山圣崇康。 四海八荒的异族部落不同,信奉的是千面虚君。 相传虚君会根据每个人心思,变化不同形象,千人千面,霜狼部的虚君形象就是一匹蓝色巨狼,骨雕部的是一只没有血肉的骨架巨雕…… 子归在篷州地境,百姓信奉的是风圣。 北伯解释道:“传说虚君与风圣打赌,风圣输了,把泣山输给虚君,所以虚君施法建起这座悬虹桥。” “十八年前,就是老头子刚来的那年,子归突发大地震,桥身破坏严重,桥面出现多处破洞,很多人以为它快完蛋了。” “这时,来了一位神秘的工匠大师,在泣山上住了三年,采集血玉岩石,打磨成砖块,修补好悬虹桥,桥面上那些暗红色砖块,就是后来补的。” 无弃伸头望去。 果不其然,桥面上有许多暗红色砖,镶嵌在青砖之间,差异分明一目了然。他忍不住跳下车,用力东跺跺西跺跺,脚下纹丝不动。 “这些砖靠什么黏在一起的?几千年风吹日晒雨淋,还能这么结实。” “我听人讲,砖上好像施了法术。”北伯神神秘秘:“老头子看过后来补的砖,肯定施了法术,砖侧面印有奇怪花纹,在夜里一闪一闪的。” 无弃点点头。 砖上一定有某种符箓,符箓之间相互吸引。 过了桥,进入一条隧道。 隧道一侧是暗红岩壁,另一侧啥都没有,无遮无挡,稍不留神就会掉下深渊,摔的粉身碎骨。 穿过隧道,就来到泣山山顶。 迎面一座高大牌楼,上书三个金色大字——“鹤嘴镇”。 一条石板路,将镇子一分为二。 道路西边,楼宇林立坊肆入云,酒楼、赌坊、妓馆、客栈……吆喝声、劝酒声、唱曲声不绝于耳,声音嘈杂热闹非凡。 “这里好热闹啊。”无弃十分意外。 “这些坊肆背后老板都是霸爷,整个镇子都是鹤嘴帮盖的,没有鹤嘴帮,就没有鹤嘴镇。” 道路东边,是一大片竹窝棚,歪七扭八破破烂烂,里面冷冷清清,进出的人一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目光空洞无精打采。 “住在窝棚里的都是矿工吧?”无弃猜测。 北伯指着其中一幢窝棚:“我家就在那儿,房顶上面晾着咸鱼的。” “看起来还不错嘛。” “哼,托我那小儿子福!……他在鹤嘴帮当小头目,看中一间窝棚,把主人赶走,自己搬进去。” “唉,我本不想住的,可不住那儿,又能去哪儿呢。”北伯既生气又无奈,“我跟他讲,缺德事干多了,将来会有报应的,可他根本不在乎。” “……他本来是个好孩子,又乖巧又听话,自从进了鹤嘴帮,完全变了个人,自私自利心狠手辣……我已经不认识他了。” 无弃从侧面看见老头的眼角噙着泪花。 贲卫押着囚车穿过镇子,在一座堡垒前停下。 堡垒外面一圈围墙,足有数丈高,四个拐角建有四座哨楼,每座哨楼上吊着两只重型弩机,明晃晃弩箭伸出来,一只对外,一只对内。 吱—— 堡垒大门打开。 贲卫苍啷啷打开囚车门,厉声吆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车……快下车……别磨蹭……” 赤瞳奴蒙着眼睛,戴着手铐脚镣,一个接一个跳下车,排队走进堡垒。 蒙饼是最后一个,被两名贲卫从囚车硬拽出来,一左一右强行架起胳膊,耷拉脑袋在胸口,神志迷迷糊糊,脚下踉踉跄跄。 随着一声吆喝,贲卫带着囚车掉头离开。 似乎去接下一批奴隶。 无弃坐在车上远远观望,一直等到贲卫全部离开,堡垒大门关闭。 “咳,咳。”北伯清咳两声。 无弃想起还有尾款未付,掏出钱袋,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北伯掂掂银锭,心满意足揣进怀里,好奇问:“那个胖子是你朋友?” 无弃点点头:“嗯。” “别指望啦,他肯定出不来啦,你还是回去吧。” “这是监狱吗?” “不,里面是矿场。无论奴隶还是囚犯,进了这扇门,就要下井挖矿,一直挖到死为止。” 无弃双眼紧紧盯着堡垒大门,闷声不响。 北伯耐心等了一会儿:“喂,小伙子,我现在要去接生意,你回码头吗?顺便送你一趟啊,不要钱。” 无弃思忖片刻,冷不丁问道:“你儿子不是鹤嘴帮的嘛,跟矿场守卫熟不熟?能不能帮个忙,安排我进去跟朋友见个面。” “见面想干嘛?”北伯目光如电。 无弃知道骗不过,索性实话实说—— “我想把他救出来。”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3章 三金 泣山上的坊肆店铺都没有名字。 客栈就叫“客栈”、酒肆就叫“酒肆”、妓坊就叫“妓坊”…… 因为,它们都属于鹤嘴帮。 整个镇都属于鹤嘴帮。 据北伯说,子归伯见了鹤嘴帮帮主霸爷也要低头行礼。 当然,这多半是老头儿吹牛。 毕竟他儿子是鹤嘴帮的。 无弃来到一幢挂着“赌坊”招牌的灰色大屋前,门口没有守卫,他大摇大摆走进去。 赌坊里面是一整间大厅,人头攒动乌烟瘴气,大呼小叫闹闹哄哄。一共七八张赌案,每张赌案旁边都挤的水泄不通,每人表现各不相同,赢的输的一目了然。 赌客除了矿工、血玉商人、奴隶贩子……还有鹤嘴帮成员。 谁是鹤嘴帮的,很容易辨认。 他们随身携带一柄鹤嘴锄,挂在屁股后面晃来晃去。 这帮家伙原先都是矿工,饱受工头欺负,被压榨、殴打、辱骂,加入鹤嘴帮后,自己摇身一变成为工头,开始欺负别人。 泣山上的矿工出路不多。 要么死在矿井下,要么两手空空、带着浑身伤痛离开……相对而言,加入鹤嘴帮其实是不错结局。 当然,鹤嘴帮并非什么人都收。 听北伯说,必须心肠够黑、拳头够硬,敢于对亲朋好友动手。 他的小儿子三金,正是这种人。 无弃在大厅转悠一圈,最后选中一张赌案,用力扒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这张赌案玩的是骰子,庄家负责摇,赌客押大小。 无弃没着急下注,仔细倾听了五六轮。每家赌坊的骰子重量、材质略有差别,发出声音各不相同,必须先摸清楚。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庄家高举骰盅用力摇晃。 咣! 骰盅拍落在案上。 “下注啦、下注啦……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挤在无弃左边是一名中年混混,眼圈黢黑脸色憔悴,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瘪瘪钱袋,眼珠子左右转个不停,一会儿瞅瞅“大”、一会儿瞅瞅“小”,神色犹疑不定。 犹豫半天,最后选定“小”,从钱袋里摸出五枚铜钱,小心翼翼押上去。 “别买小,买大,这把肯定是大。”无弃用胳膊捅捅对方。 对方转头一瞅,发现是个陌生年轻人,顿时两眼一瞪:“毛都没长全的玩意儿,滚一边儿去!” 无弃耸耸肩膀没再说话。 “下注啦、下注啦……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庄家吆喝了一会儿,见不再有人下注,抓住骰盅大吼一声:“开!……四四五,大!” “嘻嘻嘻,拿钱拿钱!”“唉,又输啦,今儿咋这么点背啊?”…… 无弃瞥了一眼,中年混混没吭声,脸色难看至极。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庄家再次摇动骰盅。 咣! 骰盅落下。 “下注啦、下注啦……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中年混混犹豫许久,摸出五枚铜钱,哆哆嗦嗦准备往“小”上放。 “别买小,买大,肯定是大。”无弃又在他耳边叨咕。 他这次没了先前的气焰,小声辩驳:“已经连续四把‘大’了,不可能这么邪门吧?” “你信我的,要是‘小’我赔给你。” “真的?”中年混混一脸狐疑。 “你不信就算了!” 无弃把头扭到另一边。 “下注啦、下注啦……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庄家不停催促。 中年混混一咬牙,将铜钱押在“大”上。 庄家揭开骰盅:“开!……三四六,大!” 中年混混兴奋不已:“哈哈,我赢啦、我赢啦……快拿钱来……快拿钱来……” 庄家用竹棍推过来五枚铜钱,中年混混一把抓在手上,表情动作十分夸张,仿佛赢的不是五个铜子,而是五块金砖。 接下来,中年混混对无弃言听计从,果然连赢四局。 到了第五局,他对无弃已经完全信任,干脆玩了把大的,倒空钱袋押上全部赌本,一把赢了整整一贯一千文,不仅把今天输的全部赢回来,还把昨天的也翻了本。 “嘻嘻,嘻嘻嘻。”他心花怒放,乐的合不拢嘴。 第六局。 中年混混打开钱袋,正准备下注,一转头,发现无弃已经离开赌案钻出人群。 “喂,别走啊……喂……你别走啊……” 中年混混抓起钱袋,赶忙追出去。 无弃就像没听见,头也不回奔出赌坊,沿着街道快走数十步,转进旁边一条小巷。 中年混混一天到晚输钱,好不容易遇上一位财神爷,哪会轻易放弃,一边呼喊一边在身后紧追不舍,也追进小巷。 巷子里光线昏暗,悄无一人,地上堆着各种垃圾。 无弃在靠墙一堆竹竿旁边站住脚。 “呼——呼——玩的好好的……你干嘛……干嘛走了啊?”中年混混累的手扶膝盖气喘吁吁。 “没意思,不想玩了。” “别啊。”中年混混赶忙摆手:“要不这样,咱俩合伙,赢的钱二八分,你二我八,怎么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干。”无弃不假思索一口拒绝。 “三七开?” “不干。” “六四开?” “不干。” 中年混混一咬牙一跺脚:“这样吧,一口价五五开。” “你别太贪心啊,这是在泣山上,你一个外地人,赢了再多钱也走不掉,除非有鹤嘴帮的人罩着。”他拍拍屁股后面鹤嘴锄,表明自己身份。 无弃摇摇头:“别说五五开,哪怕十零开,你把赢的钱全给我,我也不干。” “为、为啥啊?”中年混混哭丧着脸,失望透顶。 “我上泣山,是来办事的,不是来赌钱的。” “办什么事啊?” “找人。” “嗨,我当什么事呢!”中年混混顿时一脸轻松,拍的胸脯啪啪直响:“你说吧,想找什么人?你随便打听打听,不是我三金夸口,不管活人还是死人,只要还在泣山上,我一定给你找出来。” 无弃微微一笑:“他叫蒙饼,跟我一样,也是外地人。” “多大年纪?什么长相?” “年纪比我大一点,二十出头,长得又高又胖,咱俩加一块也没他重。”无弃一边比划。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 三金十分纳闷:“今天?你俩同一天来的,那咋会找不到?” 鹤嘴镇小的可怜,只有一条主街,转一圈用不到一个时辰。 “他进了一个地方,我进不去。” “什么地方?” 无弃伸手一指:“那边的灰色堡垒。” “矿场?”三金脸色大变,厉声质问:“你朋友到底什么人?”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4章 化尸水 夜半三更,客栈。 无弃将床上的被褥枕头,统统搬到桌上,轻轻将床侧翻过来,床腿打横。 床用竹子做的,床腿是四根竹筒,中间空心的。 他从靴筒抽出玄晶匕首,塞进床腿,用一双袜子塞住洞口,避免掉出来。 鹤嘴帮堂口有一条秘道直通矿场,三金答应带他进去,但堂口门外有守卫搜身,千叮万嘱一定不能带武器,一旦被搜出小命不保。 无弃准备把床翻回去,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对,还有一样东西,千万不能丢。 又把袜子拔出来,从怀里掏出钱袋,把那枚宝贵的“金匮宝筹”(丁三牌九)放进钱袋,系紧袋口塞进床腿,再塞紧袜子。 他把床翻过来,轻轻搬回原位。 床很少被移动,地板上留有四个明显的圆印,很容易找准位置。 他将被褥重新铺回床上,摆好枕头,从不同角度反复打量,没有发现破绽,这才放心。 无弃踮起脚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推开窗户,伸出脑袋四处张望。 他住的房间在二楼,视线开阔,外面黑咕隆咚,静悄悄不见人影。 遵照伯府敕令,鹤嘴镇每晚实施宵禁,所有坊肆必须熄灯打烊,赌坊妓馆也不例外,所有人员不准外出,凡有违令者,巡逻贲卫可以当场格杀。 他俯身钻出窗外,右手抓住窗台,脚尖踩住砖缝,左手轻轻关上窗户。 倘若巡逻队发现窗户打开,说不定会引起怀疑。 他松开手,纵身跃下,身体如雪片悄无声息落在地上,深弯下腰,如一只敏捷的夜猫,嗖嗖嗖,沿着墙根一路疾行,拐进一处黑暗窄巷。 窄巷位于赌坊侧面。 鹤嘴帮堂口就在赌坊后面。 三金和无弃约好在此处碰头。 三金本来有些顾虑,但无弃许诺,只要救出蒙饼,付给他五百两银子,足够他带着老爹离开泣山,回老家元阆,或是某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安安稳稳过完余生。 无弃身上没有五百两,甚至连五十两都没有。 但他相信蒙饼。 身为风眠鸦首的亲侄子,区区这点钱“应该”不算什么。 如果求证蒙饼,想必他也会这么说。 无弃躲在窄巷里,身体紧贴墙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巷口。 不知过了多久。 踏踏、踏踏、踏踏。 巷口传来微弱的脚步声,有人踮脚走进巷子。 无弃正要迎上前,忽然一愣。 嗯? 对方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身材高大魁梧,一点儿不像瘦弱三金。 无弃赶忙站住,悄悄往后退,藏在一堆废弃的破砖头后面。 那两人鬼鬼祟祟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最后在砖头堆旁停下,距离无弃藏身之处仅一步之遥,只要他俩往前多走一步,绕过砖头堆,无弃立刻暴露无疑。 “东西带了吗?”其中一人开口。 言语生硬声调古怪,无弃一下就听出来,他不是别人,正是船上同屋的那名胡人男子。 另一人开口:“你答应我的东西呢?” 这家伙也听着耳熟,正是船上抓逃奴,跟自己起冲突的贲卫头目。 他俩在做什么交易? 无弃按捺不住好奇,偷偷露出眼睛。 胡人男子从怀里摸出一颗玛瑙宝石,足有龙眼大,在黑暗中绽放红光。 贲卫头目露出贪婪的目光,伸手去拿玛瑙宝石。 胡人男子咻的缩回手:“我的东西呢?” “给你。”贲卫头目递出一只信封:“东西都在里面,位置我已经帮你标好。” 二人同时出手。 贲卫头目拿走玛瑙宝石。 胡人男子拿走信封,倒出一块巴掌大的牌子,上面刻着文字,看形状像是贲卫腰牌。胡人男子凑到眼前仔仔细细检查。 贲卫头目对玛瑙宝石哈口气,用袖管擦拭,一边问:“贲卫腰牌,东西没错吧?” 胡人男子没说话,将腰牌放回信封,揣进怀里。 贲卫头目也揣起玛瑙宝石:“我走啦,千万记住喽,咱俩不认识,你从没见过我,我也从没见过你。”叮嘱完,转身要走。 “等一下!”胡人男子挥手叫住。 “干嘛?” “我还缺一套贲卫衣服。” 贲卫头目不耐烦:“你怎么还纠缠不清?我不是告诉过你嘛,那一套上上下下、从里到外,足有六七件呢,实在太显眼,根本弄不出来。” “我可以拿一件宝贝跟你换。” 贲卫头目愣了一下,咧嘴笑道:“还有什么宝贝?拿出来看看。” 胡人男子握住左拳伸出去。 贲卫头目等的心急:“快点打开啊。” “别急,你凑近点看。” 胡人男子将拳头举到对方眼前。 贲卫头目瞪大眼睛一眨不眨。 胡人男子缓缓放松拳头,一点点摊开手掌……居然空无一物,啥也没有。 贲卫头目勃然大怒:“你他妈敢耍——” 话没说完,胡人男子忽然右手向前挥出,只见银色弧光一闪,噗!一柄雪亮匕首刺入贲卫头目眼窝,直至没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呃。”贲卫头目一声轻呼,仰面倒下。 胡人男子没有立刻拔出匕首,蹲下身子,耐心脱掉贲卫头目的穿戴,缨盔、皮甲、圆领袍、犀皮腰带、佩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脱得精光不剩,整整齐齐叠在一起。 他将服饰穿戴抱到三步之外,返身回来,迅速拔出匕首,鲜血如泉柱噗的喷涌而出。 他侧过身,小心翼翼避免被血柱溅到,从怀里摸出一只瓷瓶,打开瓶塞,将药水倒在尸体的伤口上,好似清水遇上生石灰,立刻发出剧烈的呲呲沸声…… 尸体开始消解,一点点软化、萎缩、坍塌……乍看起来,好像一尊雪人慢慢融化。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化尸水”?只要一小瓶,就能将尸体化成一滩黄水。 无弃以前只是听说,今天第一次亲眼目睹,果然名不虚传。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辛辣味,味道越来越浓烈,刺的无弃眼睛生疼,一刻不停流眼泪,不得不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再睁开,然后再闭上…… 胡人男子站在尸体旁边,观察了一会儿,抽出贲卫头目的长剑,将头、四肢与躯干切开,尽量多与尸水接触,加快消解的速度。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尸体变成一滩液体,完全看不到骨肉头发。 “呸!”胡人男子啐了口唾沫,在墙根的草丛里,擦净剑上的尸水,插回剑鞘,捧着那一套贲卫穿戴扬长而去,消失在巷口的夜色中……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5章 堂口 胡人男子离开没多久,一个瘦弱身影鬼鬼祟祟溜进巷子。 “喂……外地小子……外地小子……是我……出来吧……外地小子……快出来吧……”三金一边往前寻摸一边压低嗓音呼喊。 无弃一直没吱声,仔细观察对方身后,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放心从砖头堆后站起身。 对方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两步。 “别害怕,是我。”无弃挥挥手。 “我喊了那么久,你怎么不答应一声啊?” “咱俩第一次打交道,还是小心点好。” 三金呼哧呼哧抽动鼻子:“嗯?什么味道?咋这么冲啊?” 那滩尸水就在三金前方一步远,他应该能看见,显然没太在意,两边住户喜欢往巷子里泼倒脏水,一滩一滩随处可见,不足为奇。 无弃不愿节外生枝:“我也刚来不久,进来就闻到这股怪味,说不定是炒菜的味道。” 饭庄就在隔壁。 三金摇摇头:“唔,不像是炒菜。算了,不管啦,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他紧贴墙根绕过尸水,走到无弃面前。 “你没带武器吧?” “没有。” “让我搜搜。”三金不相信,伸出手。 “不用搜,我肯定没带。” 无弃往后退了一步。 “不行,我必须搜搜,万一被守卫搜出来,咱俩都得完蛋。”三金不依不饶,“你自己不也说了吗,第一次打交道,还是小心点好。” 无弃没办法,只好站在原地,让对方搜了一遍身。 三金搜的很马虎,根本没有搜靴子,让无弃有些懊悔,早知道该把匕首带上。 “我就说没有吧,你偏不信。” “走吧。” 三金领着无弃走到巷尾,往左一拐,来到一座古旧宅院,青灰砖墙高耸,黑漆大门镶满铜钉,没有匾额、没有门联,看不到半个字,只在门侧挂着一柄鹤嘴锄。 鹤嘴锄应该挂在外面多年,饱经日晒雨淋。 锄头生满铁锈,锄柄腐朽发黑。 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 三金叩响门环,三长两短。 过了一会儿,哗啦啦,铁门闩拉开。 吱—— 半扇门打开,门里站着一名彪形大汉,身穿皮甲,腰悬钢刀。 大汉质问:“三金?你大半夜来干嘛?” 三金侧过身,指着身后无弃:“霸爷让我带这小子去后堂。” 大汉仔细打量无弃,满脸狐疑:“他是谁啊?为啥要去后堂?” “我咋知道,你该去问霸爷啊。” “……”大汉犹豫不决。 “喂,霸爷还在等着呢,要是耽误时辰,惹霸爷发火,我只能实话实说啦。” 大汉让到一边:“进来吧。” 三金笑嘻嘻跨进门槛,无弃紧随其后。 门后还藏着另一名守卫,手里端着短弩,弩箭已上膛,箭头闪烁寒光。 “靠墙站好,乖乖的别动。” 大汉关门上闩,走过来给二人搜身。 他搜的比三金仔细的多,毛乎乎大手,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又是摸又是捏,搞的无弃很没面子,最后还被要求脱下靴子,赤脚站在冰冷地面。 大汉把手伸进靴筒。 忽然两眼一瞪:“里面怎么有夹层?” 短弩立刻对准无弃面门。 无弃一副少见多怪的口气:“大哥,藏钱袋的啊,出门在外还不得防着点。” “钱袋呢?” “知道要搜身,当然留在客栈喽。” 三金怕无弃话多露馅,赶忙发声:“要是没啥问题,快放我俩进去吧,千万别让霸爷等急了。” “哼!”大汉将靴子往地上一扔,“滚吧!” 无弃心里窝火,故意往地上一坐,慢慢悠悠穿靴子。 三金等不及,一把将人拽走。 “急什么啊,还有一只靴子没穿呢。”无弃一边单足蹦一边穿靴。 三金领着无弃,穿檐廊、绕屋舍……一路静悄悄,看不见人。 “怎么堂口一个人都没有?” “晚上都去睡觉,傻子才在外面晃荡呢。” “就不怕仇家偷袭?” “怕什么,外面还有贲卫巡逻呢。再说,这里是泣山,谁敢偷袭咱们鹤嘴帮啊?” 无弃仍有疑惑:“你骗守卫说霸爷找我,万一他们真去问霸爷,你不就露馅了吗?” “绝对不会。”三金嘿嘿一笑:“霸爷脾气暴躁喜怒无常,没一个不怕的,大伙躲还来不及呢,吃饱了撑的往前凑!” 二人悄悄摸到后堂门口。 后堂黑灯瞎火,寂静无声。 三金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无人,轻轻推开门。 吱—— 三金跨进门槛,打开火折子,发出微弱亮光,转身招招手。 “快进来。” 无弃跟进去。 进门是一道影壁,绕过影壁,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怎么是间空屋子?秘道在哪儿?”在无弃心里,秘道入口好歹有点遮挡。 “这里。” 三金举着火折子,走到屋子中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无弃低头望去,地面嵌着一块玄武岩,岩石上刻着一幅浮雕画,画的是一条巨蟒,张牙舞爪目露凶光,眼睛专门用朱漆染成红色,看着挺唬人。 类似图案无弃已在子归码头见过,它是血睛蟒,乃是杜氏家族的徽记。 看起来,鹤嘴帮堂口,原先是杜氏家族的产业。 杜氏是矿场主,鹤嘴帮当工头,二者相互勾结,这丝毫不奇怪。 “秘道就在血睛蟒下面。” “机关在哪儿?” “按下血睛蟒嘴里的石珠,就能打开秘道。” 无弃蹲下身,仔细打量,嗯?血睛蟒嘴里并无石珠,只有一个空凹窝:“哪有什么石珠啊?” “不可能。”三金低头一望,“哎哟,石珠真不在啊。” “怎么回事?” “霸爷怕人随便进出秘道,有时候会命人把石珠抠出来藏起来。” “现在咋办啊?” 无弃心里一阵紧张,不会白折腾一场吧。 三金赶忙安慰:“别着急别着急,我知道它藏在那儿。” “你怎么知道?” “嘻嘻,上次就是命我藏的。”三金一脸得意,“霸爷让我把石珠藏在东耳房的花瓶里,这次肯定还是相同地方。” “你这么笃定?” “霸爷爱喝酒,记性不好,不会随便换地方。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那你快去快回。” 三金匆匆离开。 他把火折子带走,屋里一片漆黑。 无弃蹑手蹑脚,躲到影壁墙背面,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过了一会儿。 门口传来细细脚步声,踏踏、踏踏、踏踏……有人踮脚走进后堂,从侧面绕过影壁墙。 无弃正准备迎上前。 嗯?不对!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6章 霸爷 “外地小子……” 金三小声打招呼,第一眼没看见人,赶忙举起火折子,四处寻找,屋里空空荡荡一目了然,立刻发现躲在影壁墙后的无弃。 “你为啥躲在那儿?快过来吧,我已经拿到石珠啦!” 金三举起手晃了晃,手里握着一只青灰色圆球。 无弃脚下没动:“跟在你后面的是谁?” 金三一愣:“跟在我后面?……只有我自己,没别人啊。” 无弃咧嘴微笑:“嘿嘿,你是不是忘啦,我听三颗骰子从没错过,难道还听不出进来三个人吗?” “不止你们三个,外面还有二十几个人,这幢房子已经被团团包围。” 金三不再否认,往后退了几步,一边退一边高喊:“都进来吧,这小子已经知道啦!” 咣、咣、咣、咣! 四面屋门几乎同时被撞开,许多黑衣人哗啦啦从各个方向汹涌闯入,每人一手拎木棍,一手举火把,把屋里照的亮如白昼。 他们后腰都挂着鹤嘴锄,显然是鹤嘴帮成员。 “你为啥出卖我?” 无弃语气平静,并未表现出多愤怒。 江湖本就充满尔虞我诈,他并非相信金三,只是没的选,不得不相信而已。 金三冷笑:“我的确爱钱,但我更爱自己性命,真要是帮了你,我小命就完啦,挣再多钱,除了便宜别人有个屁用!” “秘道是假的喽?” “哈,废话!整个泣山都归鹤嘴帮管,还要个屁秘道?你咋这么蠢,哈,哈哈。” 无弃指着对方手里的石珠:“这也是假的?”他只是好奇而已,这玩意儿不像现做的。 果不其然。 “你猜错了,它是真的!” 金三走到地面那幅浮雕画旁边,蹲下身,将石珠塞进赤睛蟒嘴巴里,不大不小刚刚合适。 他用力按住石珠。 无弃瞪大眼睛一眨不眨。 结果啥也没发生。 “只不过……它只是一颗石珠而已,别的啥也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三金得意洋洋,肆无忌惮放声大笑。 “我劝你束手就擒,省的遭受皮肉之苦。虽然下井挖矿,迟早难逃一死,但好死不如赖活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无弃开始摩拳擦掌:“你小爷字典里没有‘投降’二字,想抓我尽管放马过来,小爷哪怕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哼,不知好歹的蠢货!待会儿有你求饶的时候。” 三金退到一位光头壮汉旁边,点头哈腰:“霸爷,这小子冥顽不灵,别跟他啰嗦了,让弟兄们上吧。” 原来光头壮汉就是鹤嘴帮帮主霸爷。 霸爷不屑一顾:“滚,一边儿待着去,别碍手碍脚。” “是是是,是是是。” 三金飞快退到墙角。 霸爷一挥手,一名魁梧手下将火把交给同伴,拎着棍棒走向无弃。 他是凡种,只不过身材壮一点,力气大一点,对无弃简直连一碟小菜都不算。 无弃只一拳,就将对手轻松打倒,再也爬不起来。 “蠢货!”霸爷举起两根手指。 两名手下立刻出列,气势汹汹冲向无弃。 结果一模一样。 无弃只一拳一脚,就将二人打晕,倒在地上。 霸爷伸出四根指头。 无弃嫌拳脚太短,捡起木棍,以棍代剑,施展“太平十二式”,啪啪啪啪,四人倒下,一动不动仰面躺着。 霸爷脸色铁青,举起双手,伸出八根指头…… 结果地上又多出八人。 霸爷哼的咬牙切齿:“所有人一齐上……” 剩下人已经看的明明白白,知道无弃是修士,自己根本赢不了,但更怕霸爷责罚,只好硬着头皮往上冲,刚冲出一步,霸爷又说出后半句。 “……把这帮蠢货拖回来,给老子清空场地。” 所有手下顿时长舒口气,原来不是让自己打架啊。 无弃将木棍往地上一杵,静静看着对方把同伴一个个拖回去,没有趁机偷袭。 霸爷从手下要来一根棍子,耸起肩膀,大步流星走来。 无弃嫌麻烦:“算啦,你们还是一起上吧,早点打完早点收工。” 一交手,无弃才知道轻敌了。 霸爷不是凡种,跟自己一样也是修士,而且修为不低,木棍有灵炁加持,笼罩一圈光晕,咔嚓一声,将无弃手中木棍从中打断。 一根长棍变成两根短棍。 能吱声的手下一齐鼓掌叫好。 “好哇!”“霸爷威武!”“干死这小子!”…… 霸爷嘴角露出一丝得意:“哼,我当有多厉害呢!”挥舞长棍继续攻击。 无弃不敢怠慢,双手同时注炁于两根短棍,绽放熠熠光芒,迎战对手长棍。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只见一大两小,三团光圈飘忽来去,相互剧烈撞击,迸发出阵阵低沉雷鸣……霸爷与杜鹤风格十分相似,出招阴狠凶猛,讲究出其不意,而且经验更加老道,比杜鹤更难对付。 当然,比杜鹤厉害,并不代表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霸爷、杜鹤和无弃同样都是二重天修为,没学会“注炁于剑”以前,无弃常会因为兵器吃亏,但学会“注炁于剑”以后,情况大不相同。 无弃的真炁至臻至纯,能发挥出高一重境界的灵力。 相当于三重天打两重天,自然赢面极大。 二十招过后,霸爷已经无力进攻,只能左支右绌疲于应付。 手下一开始还在卖力给主子打气,“霸爷威武”、“霸爷厉害”、“霸爷好样的”……越喊越没有底气,怎么听都像在讽刺。 霸爷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大吼一声:“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手下立刻不敢吱声。 现场顿时安静许多,不再有人声,只听见兵器撞击闷响。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霸爷招式走样,渐渐露出破绽。 无弃左手虚晃一招,右手向前刺出,砰!短棍戳中霸爷右胸。 “呃——”霸爷闷哼一声,噔噔噔连退数步,“啊”的吐出一口鲜血。幸好无弃拿的是木棍,倘若是长剑,霸爷已经被捅出个窟窿。 手下惊的瞠目结舌,有几个滑头默不作声往后退,随时准备脚底抹油。 霸爷身子摇晃两下,重新站稳脚步,猛地掷出长棍,如投枪从无弃脑袋旁呼啸掠过,啪!深深扎入影壁墙,棍梢兀自震动不停,发出嗡嗡低鸣。 无弃手持双棍,不慌不忙朝对手走去。 “呸!”霸爷啐了一口血痰,大吼一声:“小子,准备受死吧!” 右手摸向后腰…… 喜欢逗比天师请大家收藏:()逗比天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