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会那些故事》 第374章 时光列车8 纽约的天空裂开了六道口子。 不是物理的裂缝,而是时间维度的撕裂。在皇后区的废弃工厂、布鲁克林大桥的桥墩下、中央公园的蓄水库、华尔街的地下金库、哈德逊河底的隧道,以及自由女神像的火炬之上六个坐标点同时绽放出紫色的黑暗。 时间真空发生器激活了。 它们不发出声音,但夺走声音。以每个发生器为圆心,半径五百米内的一切声响开始消失:汽车喇叭声被拉长、稀释成无声;警笛的尖锐化为乌有;人们的惊呼在离开嘴唇前就消散。声音是时间的振动,而真空正在吞噬振动。 接着是运动。 飞鸟在空气中凝固,翅膀定格在某个振翅的瞬间。雨滴悬停在空中,形成千万颗晶莹的囚徒。街道上奔跑的人们变成静止的雕塑,有人抬起左脚永远无法落下。 然后是颜色。 从紫色黑暗的边缘开始,世界的色彩被抽离,像老照片般褪成灰白,然后继续淡化,变成近乎透明的虚无。一栋栋建筑、一辆辆汽车、一棵棵树,都变成苍白轮廓,然后轮廓也开始模糊。 六个灰白区域在扩大,像滴在纸上的墨迹,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蔓延。当它们相遇时,整个纽约也许是整个东海岸的时间将彻底停滞,然后像干燥的泥土般碎裂。 但在灰白蔓延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抵抗。 Site-187的指挥中心,全球时间神经网络的主节点,此刻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十八个异常点的能量通过Theta窗口汇聚,再通过阿米特·乔杜里这个活体的神经中枢分配、引导、转化为防御。 阿米特悬浮在主控室中央,双脚离地半米,身体被金色和蓝色的光流缠绕。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星辰色,瞳孔里旋转着微小的银河。十七个屏幕环绕着他,每个显示一个异常点的实时状态。 “皇后区节点压力突破临界值!”伊莱亚斯喊道,机械手臂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时间流损失每秒3.7个单位!” 阿米特甚至没有开口。他的意念转动,远在瑞士阿尔卑斯山深处的SCP-1799哲人之钟将一股稳定的、如磐石般坚固的时间流传送过来,注入皇后区的防御阵线。灰白蔓延的速度慢了0.3秒。 “不够,”艾琳博士盯着数据流,“六个点同时攻击,我们的网络输出被分散了。需要集中力量逐个击破。” “集中力量会暴露其他点,”伊莱亚斯反驳,“如果有一个真空发生器突破防线,就会连锁反应” 阿米特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空间中振动出来,带着十八个异常点的共鸣:“我们不防守。” 他的星辰之眼锁定六个攻击点:“我们反击。” 天空中的光轨不是一条,而是数百条。 SCP-052从时间的褶皱中召唤了它的同类不是复制品,而是它在不同时间线上的变体。有蒸汽朋克风格的铜制列车,有生物组织构成的活体列车,有纯粹能量构成的光之列车,甚至有倒着行驶、车尾在前车头在后的逆时列车。 每一辆列车上都站着乘客。不是被动的受害者,而是主动的战士。 有来自22世纪的时间流亡者,掌握了部分操纵时间的技术;有来自公元前3000年的苏美尔祭司,他们的神只本质上是时间异常;有来自平行现实的基础会特工,他们的世界早已沦陷,这是最后的复仇机会;甚至有几名未来联邦的叛逃者,带着对主战派的愤怒加入战斗。 领头的那辆我们熟悉的SCP-052车头站着看表人。他的机械身体完全展开,像一棵金属巨树,每一根“树枝”都是一条与时间神经网络连接的数据线。 “阿米特,”看表人的声音通过网络直接传入阿米特意识,“乘客们已经就位。请指引目标。” 阿米特将六个真空发生器的精确坐标、能量频率、薄弱节点等信息打包,通过神经网络的超光速连接发送给每一辆列车。 “第一波攻击:皇后区和布鲁克林节点。目标:干扰发生器的同步频率,制造0.5秒的时间差。只要它们不同步,就无法形成连锁反应。” 天空中,一百辆列车分成两组,如迁徙的金属巨鸟般俯冲而下。 皇后区的工厂上空,五十辆列车同时鸣响汽笛不是普通汽笛,是调谐过的时间频率武器。声波与真空发生器的紫色黑暗碰撞,激起肉眼可见的涟漪。黑暗的扩张停滞了,开始向内收缩、脉动,像受伤的心脏。 但联邦主战派有备而来。 从六个真空发生器中,射出紫色的能量束,在空中交织成网,试图捕捉列车。一辆蒸汽朋克列车被击中,车厢开始“未发明”铆钉变回铁矿,蒸汽机变回设计图,乘客变回建造他们的祖先的记忆。 “第二队支援!”阿米特命令。 来自平行现实的基金会特工列车从侧面切入,发射时序稳定弹,中和能量网。苏美尔祭司列车开始吟唱,那是最古老的时间咒语,将真空发生器的能量暂时“锚定”在神话时间中,减缓其效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布鲁克林大桥下,战斗同样激烈。生物列车伸出触须般的天线,直接插入真空黑暗,开始吸收时间负能量这是一种自杀式攻击,列车和乘客都在迅速衰老,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为什么?”艾琳博士看着屏幕,声音哽咽。 “因为他们经历过没有时间的未来,”阿米特说,他能感受到每一辆列车上乘客的思绪,“他们知道那比死亡更可怕。” 战斗持续了十七分钟。人类历史上最奇特的十七分钟:天空中列车穿梭,时间能量如烟花绽放,六个灰白区域时而扩张时而收缩,整个纽约像一幅正在被反复修改的画作。 代价是惨重的。二十三辆列车被彻底摧毁,一百七十名乘客时间湮灭。但他们的牺牲换来了机会:六个真空发生器终于出现了0.47秒的不同步。 “就是现在!”阿米特将全部神经网络能量集中,不是用于防御,而是用于链接。 他将六个真空发生器通过时间流暂时连接在一起。 如果它们完全同步,会形成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但如果它们被强制连接后又不同步…… “反馈循环开始,”阿米特低语,“准备迎接冲击。” 六个真空发生器开始互相吞噬。 皇后区的黑暗试图吸收布鲁克林的黑暗,中央公园的试图吞噬华尔街的。它们不再是攻击外部的武器,而是陷入了内斗。紫色能量在空中扭曲、碰撞、抵消。 灰白区域停止了扩张。 纽约的时间暂时保住了。 但阿米特知道这只是喘息。真空发生器的能量不会消失,只会重新平衡。当它们找到新的平衡点时,攻击会再次开始,而且更猛烈。 更糟的是,神经网络正在过载。十七个异常点中,已经有五个开始发出警报输出超过安全阈值。如果再继续,这些异常点本身可能崩溃,造成无法预测的时空灾难。 而阿米特自己,作为神经中枢,身体已经开始显现代价。他的皮肤下,金色的光流变得不稳定,时而暗淡时而刺眼。他的感官开始混淆能“尝”到时间的味道(像旧书和臭氧的混合),能“听”到颜色的声音,能“看”到思想的形状。 “博士,你必须断开连接,”伊莱亚斯冲到他身边,“再这样下去,你会完全融入网络,失去人类形态!” “如果我断开,网络会崩溃,”阿米特的声音开始失真,像坏掉的录音机,“真空发生器会在三分钟内重新同步。” “那也比” “不。” 阿米特看向另一个监控屏。上面显示着莉娜和索菲亚的时间泡观测者1号最后的礼物。那个独立的小现实正在波动,受到主时间流战斗的影响。如果网络崩溃,时间泡也会破裂,母女俩将被抛入时间乱流。 一边是整个纽约的时间连续性。 一边是妻子和女儿最后的生存机会。 这不是选择。这是折磨。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一个信号。不是通过网络,而是更直接的方式从他自己体内,从时问楔的残留中,从成为时间桥梁的核心中。 是时间本身在说话。 不是之前那种破碎的语法,不是求救,而是一种清晰的、平静的、带着古老智慧的意识流: “你滋养了我。” 阿米特愣住了。 “每一个被你连接的可能性,每一个被你守护的瞬间,每一个被你珍惜的记忆——都是养分。我变得更清晰了。” “你……你能阻止真空发生器吗?”阿米特用意识问。 “不能直接阻止。但我可以做另一件事。” 时间意识将一幅景象展示给阿米特:不是未来的景象,而是原理。真空发生器的原理,时间负能量的本质,以及……中和的方法。 “需要牺牲,”阿米特理解了,“需要一个有意识的存在,自愿进入真空核心,用自己的时间流填充它。就像马克斯做的那样。” “一个存在不够。需要六个。同时。” 六个自愿的牺牲者。六个有强烈时间连续性的意识。进入六个真空核心,同时中和。 阿米特看向屏幕。列车上还有数百名乘客。其中很多有足够的时间连续性。但他怎么能要求他们 “我们愿意。” 声音从网络传来。不是一个人,是六个声音同时。 阿米特“看”到了他们: 1号:一个来自23世纪的诗人,她的世界因时间停滞而失去所有艺术,她登车是为了寻找最后的美。 2号:一个来自公元前500年的古希腊哲学家,他认为时间是最伟大的谜题,愿意为理解它付出一切。 3号:一名来自平行现实的基金会特工,他的整个站点在一次收容失效中消失,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4号:一个来自未来的儿童,出生在时间紊乱区,从未体验过连续的时间流。 5号:一位来自20世纪初的物理学家,他是时间理论的先驱,登上列车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方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6号:…… 6号是看表人。 “不,”阿米特说,“你已经牺牲够多了。” “我本就是时间的造物,”看表人的声音平静,“我的使命是守护时间的流动。如果这是我的最后使命,我接受。” 其他五名乘客已经通过列车传送到了六个真空发生器附近。看表人从SCP-052的车头跃下,悬浮在空中,机械身体开始解体,露出核心一颗纯粹的时间晶体,那是伊莱亚斯在1972年制造的“信标”的核心,经过四十年与列车融合的产物。 “阿米特,”看表人最后说,“告诉后来的守护者:时间不是敌人,也不是工具。它是家园。而我们都是它的孩子。” 六道光芒,同时投入六个紫色黑暗的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黑暗开始变化从紫色变成深蓝,从吞噬变成包容,从空洞变成……窗口。 六个新的时间窗口,与Theta窗口共振,形成七点星座。 真空发生器被永久中和了。 但代价是六位守护者的彻底消失不是死亡,是更彻底的存在抹除。他们从未存在过,除了在阿米特和少数人的记忆里。 神经网络的压力瞬间解除。阿米特从悬浮状态落下,伊莱亚斯接住了他。 “结束了?”艾琳博士轻声问。 “暂时,”阿米特咳嗽,嘴里有金色的光点溢出,“但网络保住了。时间保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莉娜和索菲亚的时间泡,它稳定下来了。 然后他做出了最后一个选择。 三天后,Site-187。 Theta窗口和六个新窗口稳定运行,形成一个自洽的时间网络。全球十八个异常点现在都接入网络,相互平衡,不再有失控风险。基金会正式将整个网络编号为SCP-052-Ω,分级为Thaumiel/Euclid混合级既是工具,也需要谨慎维护。 阿米特站在观测窗前,身体仍然偶尔会半透明化,皮肤下还有微弱的光流。他已经无法完全脱离时间神经网络,但找到了一个平衡点:每天只有几小时作为神经中枢,其余时间可以保持人类形态。 代价是他永远无法离开Site-187太远。他是网络的心脏,心脏必须在中心。 “她们的时间泡已经稳定在独立时间流中,”伊莱亚斯报告,他现在是Site-187的常驻主管,“流速调整到主时间流的十分之一。对她们来说,每过十天,外界过去一百天。缓慢,但安全。她们有足够的时间……适应。” 阿米特点头。莉娜和索菲亚的时间泡现在是一个小小的现实口袋,有阳光、草地、一栋小屋,所有必需品。她们会慢慢醒来,慢慢成长,慢慢理解发生了什么。也许几十年后,当时间泡与主时间流自然融合时,他们能重逢。 也许不能。 但至少,有了可能性。 “联邦呢?”阿米特问。 “埃琳娜·沃斯的派系掌握了控制权。主战派在六个真空发生器被中和后失去了政治资本。她发来了正式通讯:愿意签署时间异常互不侵犯协议,共享观测数据,合作研究时间的长期健康。” “我们能信任她吗?” “不能完全信任,”伊莱亚斯说,“但至少现在,他们知道攻击我们等于攻击时间本身。而时间……现在会反击了。” 艾琳博士走进来,她看起来更老了不是自然衰老,而是在翻译时间语的过程中,她自己的时间感知被加速了。但她笑容平静。 “新的词汇,阿米特,”她说,“来自网络的核心:感恩-承诺-延续。时间在感谢我们。它在承诺继续流动。它希望我们延续守护。” 阿米特把手放在观测窗上。深蓝色的漩涡中,星辰温柔旋转。 怀表在他口袋里,已经不再显示时间,而是显示网络的健康状况、十八个异常点的状态、时间泡的稳定性……以及,在表盘最深处,莉娜和索菲亚安睡的小小影像。 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是织工,是桥墩,是神经中枢,是时间的守护者。 他失去了普通的未来,但获得了更宏大的现在。 走廊传来脚步声。是瓦伦蒂娜医生,带着最新的体检报告。 “你的细胞端粒稳定在异常但恒定的状态,”她说,“理论上,只要时间网络存在,你就存在。你可能……活得很久很久。” 阿米特望向窗外。夜色中,SCP-052正在驶离,开始它新的旅程不再是无奈的循环,而是主动的探索。看表人不在车上了,但列车有了新管理员:一个来自未来的时间学者,自愿接过职责。 汽笛鸣响,不是哀伤,而是启程。 “瓦伦蒂娜,”阿米特说,“帮我个忙。” “什么?” “每周给我女儿的时间泡送一封信。不用复杂。就告诉她今天发生了什么,世界怎样了。等她长大后,能读到。” “你要写多久?” 阿米特微笑,星辰在他的眼底闪烁:“只要时间还在流动,我就还会写。” 他转身,走向主控室。今天还有三小时作为神经中枢的工作。他要监控网络的稳定,要倾听时间的低语,要守护这个有裂缝但依然美丽的现实。 在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渐行渐远的列车光轨。 然后轻声说出一个誓言,不是对神,不是对人,而是对时间本身: “我会守护你流动的权利。守护每一个瞬间被体验的可能。守护每一次选择被珍惜的机会。只要我还存在,只要我还记得如何爱,如何失去,如何希望” “时间啊,你就不会孤独。” 深蓝色的窗口泛起温柔的涟漪,像在回应。 而在时间的某个褶皱里,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在梦中微笑,仿佛听到了遥远的承诺。 列车驶入星光。 守护者继续工作。 时间,继续流动。 喜欢基金会那些故事请大家收藏:()基金会那些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5章 小女孩1 Site-19的第三收容翼弥漫着消毒水、臭氧和某种难以名状的不安气息。安德森博士调整着身上刚发放的完全气密闭装,橡胶手套在指尖处略显紧绷,让他想起童年时玩耍的廉价戏服只是这身行头背后是基金会庞大的科研体系和无数的死亡报告。 “最后确认一遍规程,博士。”安全主管哈珀的声音透过内嵌耳机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眼罩绝对不许摘,哪怕你认为已经失效。进入后保持距离,禁止主动接触。如果她靠近你,缓慢后退。十分钟,一秒不多。记住,钢索不是装饰,如果你停留超过九分钟,它会开始自动回拉。” 安德森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于是开口:“明白。只是标准心理评估。” “和053没有什么‘只是’,”哈珀说,“她是Euclid级,不是因为她会主动伤害人,而是因为人总会想要伤害她。你的前任,莫里森博士他坚持了十一个月,然后某天突然扯掉了自己的面罩。我们不得不清理了整个观察室。” 安德森感到胃部一阵紧缩。档案里提到过莫里森,但死因标注为“心脏病突发”。 一名技术人员上前,将手腕粗的安全钢索扣在他的腰带上。钢索另一端连接着天花板轨道系统,可以在紧急情况下三秒内将他拖出收容室。安德森试着移动了一步,钢索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准备区回荡。 “她今天情绪稳定,”哈珀继续说,“早饭后画了几幅画,想要‘送给穿太空服的朋友们’她这么称呼我们。那些画已经隔离,正在B-7分析室接受辐射和模因筛查。记住,她给你的任何东西都必须放入传递箱,不得直接接触。” 安德森深吸一口气,面罩内的空气带着塑料和过滤器的味道。“如果她问问题呢?” “简短回答,不展开对话。不要回应关于‘为什么大人们会生气’或‘为什么不能看我’的问题。她不知道自己的效应,或者说,她表现得不知道。有人认为她在假装,但所有测试都显示她的认知水平就是三岁孩童只是稍显成熟。” 准备区的红灯开始闪烁,转为稳定的绿光。气闸门嘶嘶开启,露出另一侧的走廊。墙壁是柔和的淡黄色,地板铺着软垫,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卡通动物贴纸一种刻意的幼稚化装饰,与这里的真实目的形成怪诞对比。 安德森走过十五米长的走廊,另一扇门自动打开。他进入了收容室。 第一印象是:这里不像监狱,更像一个过分宠溺的托儿所。 房间确实宽敞,超过5米×5米的规定最小值。一面墙是完整的落地防弹玻璃,从外部可以观察,但从内部只能看到镜面效果。此刻玻璃后应该坐着至少三名观察员。其余墙壁漆成柔和的蓝色,上面画着云朵和飞鸟。房间一角是小床,铺着印有星星月亮的被褥。另一角是游戏区,散落着积木、毛绒玩具和无尖角的塑料工具。中央有张小桌子和两把小椅子,其中一把显然是为访客准备的。 然后他看见了SCP-053。 她背对着他,蹲在地毯上摆弄一组彩色圆环。浅棕色的头发扎成两个有些松散的小辫子,身穿简单的黄色连衣裙,白色袜子拉到膝盖。她正专注地将圆环按照大小顺序套在柱子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安德森僵在原地,尽管受过训练,尽管读过所有报告,亲眼见到这个“异常”时,一种荒谬的违和感还是击中了他。这是一个如此普通的孩子至少在表象上。 “你好?”053开口了,没有转身,“是新朋友吗?”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音高,但措辞确实比普通三岁孩子更清晰。 “是的,”安德森回答,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传出,经过电子处理变得平淡,“我是安德森博士。今天来和你聊聊。” 053完成了圆环塔,小心地将它放在地毯上,然后转过身。 安德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即使隔着特制的偏振眼罩,即使他知道理论上自己看不到她的眼睛,某种本能还是让他想要移开视线。眼罩的设计确保使用者视野中任何生物的面部都会自动模糊处理,尤其是眼部区域,但轮廓依然可见。 她看起来……正常。圆脸,雀斑,明亮的眼睛(虽然模糊),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好奇的微笑。 “你的衣服好笨重,”053评论道,“像宇航员。你从月亮上来吗?” “不,这只是……工作服。”安德森缓慢走向小桌子,在访客椅上坐下。椅子比他习惯的要矮,让他感觉有些滑稽。“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很好!”053蹦跳着过来,爬上对面的椅子,“早餐吃了果酱吐司,但没有喝牛奶,因为牛奶有点怪味道。卡洛斯说我必须喝完,但我说不要,然后他有点生气地走了。” 卡洛斯是上一班的看守。报告里提到053经常给工作人员起名字,即使他们从未自我介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画画了吗?”安德森问,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进入后两分钟。 “画了!”053眼睛亮起来(安德森能从模糊区域的光影变化判断),“画了太阳,花园,还有大蝴蝶。想送给你,但卡洛斯拿走了。他说要‘检查’,但我觉得他可能想自己留着。” “他们会还给你的,”安德森机械地说,开始标准评估问题,“晚上睡得好吗?” “嗯。有时候做噩梦,但不太记得了。梦见大人们在跑,还有喊声。但醒来就忘了。” 安德森记录下这点。之前的报告提到053偶尔会提及暴力梦境,但无法详细描述。 评估进行到第四分钟时,053突然安静下来,歪头看着他。“你为什么戴那个黑黑的东西在脸上?” 问题来了。安德森喉咙发干。“为了保护眼睛。” “可是你看得见我吗?” “看得见,只是……不太清楚。” 053思考了一会儿。“其他‘太空服朋友’也这么说。但有一次,一个朋友的面具坏掉了,他看着我,然后开始哭,还说要对不起。然后更多人进来,把他带走了。他再也没回来。” 安德森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知道那次事件:一名技术人员的面罩密封失效,在三秒内与053有直接目视接触。结果导致该技术人员试图徒手挖出自己的眼睛,随后攻击了赶来支援的小队。五人死亡,包括技术人员本人他在抓住053的肩膀后立即倒地,死于大面积心肌梗死。 “他去了别的地方工作,”安德森说,声音比预期更平稳,“有时候大人们会换工作。” “哦。”053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假装接受。她跳下椅子,走向玩具箱。“你想玩拼图吗?我有一幅大拼图,是彩虹和小马。” “可以。”安德森说。拼图活动能观察她的认知能力和耐心。 053搬来一个扁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幅五十片的儿童拼图。她开始快速而准确地拼接边缘,嘴里哼着歌。安德森注意到她的手指灵活,眼神专注,确实表现出超越年龄的协调性。 第六分钟。 他开始感到轻微的头痛,太阳穴处有压迫感。这是正常现象吗?训练时说过,即使是间接接触,在053附近也可能产生轻微焦虑或不适,这是效应的前期征兆。但只要遵守时间限制,症状是可逆的。 “你知道吗,”053一边放置拼图片一边说,“有时候我觉得‘外面’有很多人看着我。在镜子后面。”她用拇指指了指观察墙。 “那是为了确保你安全。” “确保我安全,”053重复,语气平淡,“从什么那里安全?” 安德森没有回答。053也没有追问,只是继续拼图。彩虹已经成形,小马的轮廓开始显现。 第八分钟。 头痛加剧了。安德森注意到自己正在无意识地磨牙。他强迫自己放松下颌,专注于观察记录: 对象表现出典型的学龄前儿童玩耍行为,但注意力持续时间较长(目前已专注于单一活动超过四分钟) 语言能力:使用复杂句(“因为牛奶有点怪味道”),能理解抽象概念(“换工作”) 社交互动:主动,无明显攻击性或退缩倾向 特殊备注:对象对收容措施有察觉,但未表现出困扰或质疑 “完成了!”053宣布,将最后一片拼图按入位置。完整的图画展现出一匹彩虹鬃毛的小马在草地上奔跑。“漂亮吗?” “很漂亮。”安德森说,瞥向时钟:八分四十秒。他该准备离开了。 就在这时,053突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上的手套。 即使隔着两层防护材料,安德森还是猛地抽回手,动作之大差点弄翻椅子。 053吓了一跳,眼睛睁大。“对不起!我只是想……你的手套上有亮亮的东西。” 安德森低头,看到手套食指处有一小块反光贴片,大概是某种磨损指示标记。他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触碰本身报告说间接接触(通过防护装备)不会触发效应而是因为这种接触的突然性。 “没关系,”他强迫自己说,“但……我们不应该碰对方。规定。” “哦。”053看起来有些难过,低下头,“对不起,安德森。” 她记住了他的名字。大多数工作人员都用代号或根本不介绍自己。 “我要走了,”安德森站起来,钢索随着他的动作轻微绷紧,“谢谢你的拼图。” “你还会来吗?”053问,声音很小。 安德森犹豫了。规程说不要做出无法保证的承诺。“也许。如果你表现好的话。” “我一直表现好,”053说,然后补充,“至少我尽量。” 九分十五秒。安德森走向气闸门,步伐稳定但迅速。他能感觉到053的目光落在背上,即使隔着面罩和模糊处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清晰。 就在他即将按下开门按钮时,053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德森?” 他停下,没有回头。“什么事?” “那些梦……有时候我觉得不是梦。” 安德森转身。053站在桌旁,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的面罩。她的表情难以解读,模糊处理的眼部区域后似乎有某种深邃的东西。 “什么意思?”安德森问,随即后悔。他不该追问。 但053只是摇头,恢复了她惯常的轻松语气。“不知道!只是有时候感觉真实。像记忆,但又不是我的记忆。”她歪头,“这很奇怪,对吧?” “是的,”安德森轻声说,“很奇怪。” 气闸门滑开。安德森踏入,门在身后闭合,将他与053隔开。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轻松了一些,尽管这只是心理作用。 第二道门打开,他回到了准备区。技术人员上前解开钢索,哈珀站在观察窗前,双臂交叉。 “评估顺利?”哈珀问。 “基本顺利。”安德森回答,感到头痛开始消退,“她碰了我的手套,但隔着防护。” 哈珀的眉头皱起。“意外接触?” “是的。她似乎对手套上的反光片好奇。” “我们会检查你的防护服完整性。去消毒室,然后医疗检查。” 标准程序。安德森点头,开始卸除装备。眼罩被小心取下时,他眨了眨眼,适应正常光线。面罩摘下后,他深吸一口气,发现准备区的空气尝起来都更清新尽管依然是过滤过的循环空气。 在消毒室,高压气流吹拂他的身体,紫外线灯闪烁。随后医疗人员进行了基础检查:血压、心率、瞳孔反应。 “轻微心动过速,但在预期范围内,”医生记录道,“有头痛吗?” “刚才有,现在好多了。” “常见症状。休息一下,如果持续超过一小时报告。”医生递给他一瓶水和一粒安慰剂(标注为“接触后缓解剂”,实际是维生素片)。 安德森服下药片,坐在更衣室长椅上。透过单面玻璃,他能看到观察区,哈珀正在与技术人员讨论什么。屏幕上显示着053收容室的实时画面:她回到了拼图前,现在正一片片拆散它,然后重新开始。 一个三岁女孩。能够让成年人在十分钟内变成杀人狂。任何伤害她的人会立即死亡。她能瞬间自愈。 而她做噩梦,认为牛奶味道奇怪,喜欢拼图。 安德森想起她最后的话:“有时候我觉得不是梦。” 他打开个人终端,调出053的完整档案。翻到事故记录部分,开始阅读那些试图伤害她的人的临终时刻描述。多数报告冷峻、临床,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某种模式:攻击者在最后一刻,在心脏病发作或癫痫降临前,常常会喊出类似的话语 “我看见她了。” “她在里面。” “那不只是孩子。” 安德森关闭终端,揉了揉太阳穴。医疗室的钟显示,距离他离开053已经过去二十分钟。头痛完全消失了,但一种新的不适感扎根下来不是生理的,而是认知上的不协调。 他完成了首次接触。没有违规,没有意外,没有触发效应。按照基金会标准,这是一次完美的评估。 那为什么他感觉好像刚刚与某个深不见底的东西擦肩而过,而自己甚至没有意识到有多近? 观察室里,哈珀仍在观看053。小女孩现在已经拆散了拼图,开始用碎片在地板上排列出某种图案。从上方摄像头看,那似乎是一个粗糙的人形轮廓,周围环绕着许多小点。 她在哼歌。音频传输系统捕捉到模糊的旋律,经过分析是无意义的音节串。 但安德森如果还在那里,可能会注意到那旋律与他母亲在他儿时哄睡时唱的歌谣,有着诡异的相似之处。 尽管他从未向基金会档案提过那首歌。 也从未在053面前哼唱过。 Site-19的一天继续运转。在层层防护和严格规程下,一个小女孩玩着她的玩具,而世界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既害怕她,又害怕靠近她时自己会变成的样子。 安德森博士完成了报告,签了名,离开了第三收容翼。他的下一个任务是审查几个Safe级项目的例行检查,简单、安全、可预测。 但他知道,自己会回来。不仅仅因为任务分配。 而是因为那个问题,那个053没有真正问出口,却悬在每个接触过她的人心头的问题: 如果她不是怪物,如果我们才是那又该如何理解我们所建立的这一切? 夜班开始。053被哄上床,尽管她并不需要太多哄劝。她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 监视器记录着她的生命体征:正常。梦话:无。异常活动:无。 直到凌晨3点17分,她突然睁开眼睛,坐起身,看向观察墙直接盯着摄像头的位置,仿佛能透过镜面看到后面的观察员。 她用清晰的声音说:“安德森会明白的。” 然后躺下,继续睡觉。 观察员记录下这句话,标注为“梦游或睡眠相关发声”,归档。 这是第无数次这样的记录。总是名字,总是断语,总是模糊的预言或回忆。 没有人知道这些话语的意义。 也许053自己也不知道。 或者,也许她知道,只是无法用三岁孩子能理解的语言表达。 而在睡眠中,真相偶尔会泄露透过梦境的裂缝,透过那个不是孩子的孩子的眼睛。 基金会继续观察。继续收容。继续不理解。 因为有时候,最可怕的异常不是那些咆哮的怪物,而是那些安静地玩耍,等待世界理解或误解的小女孩。 安德森在自己的宿舍里,也做了梦。梦中没有奔跑,没有喊叫,只有一双眼睛,清晰而明亮,透过所有面罩、所有模糊处理、所有防护,直视着他。 那双眼睛在问一个没有声音的问题。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脸颊湿润。 而Site-19的钟表,正指向下一个需要有人穿上“太空服”,进入那个温柔而致命的房间的时刻。 喜欢基金会那些故事请大家收藏:()基金会那些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6章 小女孩2 安德森第二次进入053收容室时,Site-19刚刚经历了一次二级封锁演习。 演习警报的余波仍在设施中回荡应急灯曾闪烁了整整十七分钟,气闸门自动锁死三次,广播里重复着冷静到怪异的指令:“请所有人员留在当前位置。这不是演习。请所有人员……” 当然是演习。但基金会从不使用“这是演习”的说法。这种措辞上的诡计,安德森后来意识到,是为了让每次警报都保持同等的心理权重。真正紧急时,人们会以为又是演习而行动迟缓;而演习时,人们会因“这不是演习”的声明而认真对待。一种残酷的优雅。 053对他的到来表现出意料之中的热情。 “你又回来了!”她从床上跳下,赤脚跑到小桌旁,“我以为你会像其他人一样,只来一次就不见了。” 安德森花了三秒调整呼吸。眼罩的模糊处理今天似乎特别强烈,053的面部轮廓几乎完全融入柔光中,只剩下一个大致的人形和跃动的肢体语言。 “我答应过可能会回来。”他说,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电子平直。 “但你没说‘可能’,”053爬上椅子,“你说‘如果表现好的话’。我表现很好。看。” 她指向墙壁,那里贴着一排新画作。安德森谨慎地扫视:太阳(总是太阳),花朵,一个穿着“太空服”的简笔画人物,还有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最后一幅画画着一个房间,里面有许多小床。每个床上躺着一个小人。天花板上有红色的眼睛。画面底部用歪斜的字母写着:他们都在睡觉但眼睛开着 “这是什么?”安德森问,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梦里的画,”053说,语气轻松如常,“昨天晚上的梦。有很多小朋友,但他们都睡着了,眼睛却睁着。奇怪吧?” “很奇怪。”安德森记录下,瞥向观察墙。他知道此刻至少有五个人在分析这幅画,与所有已知的基金会设施儿童收容区比对。 评估进行到第四分钟时,053突然安静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异常端正。 “安德森,”她说,“什么是‘记忆删除’?” 这次安德森真正感到了寒意。这个词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词汇表里,更不应该从她口中如此清晰地吐出。 “你在哪里听到的?”他反问,违反了自己的“不追问”原则。 “一个朋友说的。他说‘他们会对我们进行记忆删除,然后我们就不记得了’。”053歪头,“但我不记得是哪个朋友了。是不是很奇怪?” “是的,”安德森说,“非常奇怪。”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记忆删除程序是基金会标准操作,用于接触异常后无法挽回暴露的人员,或在某些大规模掩盖行动后使用。053不可能接触过受程序影响的人因为任何与她接触超过十分钟且无防护的人都会死亡或需要处决,而非记忆删除。 除非她在更早的时候,在基金会收容之前…… “你记得来这儿之前的事吗?”安德森问,再次违规。 053思考了一会儿。“有时候记得一点点。大大的房子,白色的墙。有人在哭。然后……然后就是这里了。” “谁在哭?” “不知道。声音很远。”她摆弄着裙子边缘,“但有时候在梦里,我能看见脸。大人的脸,很伤心,或者很生气。然后他们就……消失了。” 安德森的终端震动,耳中传来哈珀的声音:“博士,停止这条线。记录显示053的早期历史尚未解封,你的安全等级无权询问。” 他点头,转变话题:“想玩什么游戏吗?” “故事书,”053立刻说,“我喜欢故事书。卡洛斯有时候会读,但他读得很快,就像想快点结束。” 安德森走向房间角落的书架。书都是特制的:无金属部件,软质封面,内容经过审核童话但剔除暴力,动物故事但剔除捕食关系。他抽出一本关于小兔子寻找胡萝卜的绘本。 回到桌边时,053已经坐直,双手合十放在桌上,像个等待上课的学生。 第七分钟。 头痛开始。今天来得更早,更尖锐,像一根细针从太阳穴刺入。安德森忽略它,翻开书。 “从前,有一只叫霍普的小兔子……” 他读着,声音在电子处理后失去所有韵律。053专注地听着,眼睛(模糊区域)似乎从未离开他的面罩。当读到兔子迷路时,她突然打断: “兔子会害怕吗?” “可能会。” “但最后会回家,对吧?” “故事里总是这样。” “现实里呢?” 安德森停顿。“有时候也会。” 053点点头,似乎满意了。她伸手翻了一页,手指没有碰到安德森。第八分钟。 读完故事后,她问:“你有家人吗,安德森?” 耳中传来警告:“不要回答个人问题。” “这不重要,”安德森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觉得有,”053自顾自地说,“因为你读故事的声音……很温柔。像爸爸的声音。我有爸爸吗?” 档案:无父母记录。053于四年前在[已编辑]被发现,当时已经表现出异常效应。发现现场有七具尸体,死因均为心脏骤停或自发性脑出血。所有尸体都朝向她所在的位置。周围无任何身份证明。 “我不知道,”安德森如实说。 “哦。”053看起来没受伤,只是好奇,“也许我们都不知道很多东西。这没关系,对吧?不知道也没关系。” “是的,”安德森说,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没关系。” 第九分钟。该走了。 “我明天还能来吗?”053问,在他站起来时。 “要看安排。” “我希望你能来。你比其他人……更安静。” 安德森不知道如何回应。他走向气闸门,钢索滑动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就在门打开时,053的声音从身后飘来,轻得像呼吸: “小心那些梦里睁着眼睛的人,安德森。他们其实醒着。” 门关上。走廊。消毒。医疗检查。 今天的心动过速更明显,血压升高。医生多给了他一片“缓解剂”。 “两次接触累积效应,”医生记录道,“建议至少间隔72小时再进行下一次。” 哈珀在观察室等他。“那幅画,”他说,没打招呼,“匹配了Site-43的旧儿童翼。1998年停用,改建为生物危害存储区。那里曾经收容过几个表现出群体心理联结效应的儿童异常。” “053在别处被收容过?” “不清楚。053的早期记录被加密,需要O5权限。但有趣的是,”哈珀调出档案,“Site-43的儿童翼关闭是因为一次‘系统性收容失效’。报告称所有儿童异常同时表现出攻击性,导致12人死亡。唯一活下来的工作人员在报告中提到‘孩子们的眼睛在睡觉时仍然睁着,仿佛在梦游状态被控制’。” 安德森感到寒意加深。“053的画……” “可能只是巧合。儿童想象力。或者,”哈珀看着他,“她比你想象中接触到更多信息。也许不仅仅是信息。” “你指什么?” 哈珀沉默良久。“莫里森博士你的前任在他‘出事’前最后一份报告里写道:‘053不是源头,而是回声。她在反映她周围的东西,包括那些我们认为已经隔离的东西。’我们以为他出现了早期效应症状。但现在……” 他调出一段音频文件。“这是你进入前五分钟,053在房间里的自言自语。监听麦克风捕捉到的。” 哈珀按下播放。 首先是一段哼唱,那熟悉的、诡异的旋律。然后,053的声音,但音调有些不同更平,更空洞: “七号床的男孩梦见水,所以他尿床了。但他们不知道水是真的。三号床的女孩梦见火,所以他们给她吃药。但他们不知道火是真的。我梦见……” 暂停。背景音中,有玩具掉落的轻微声响。 然后,用完全不同的声音一个成年男性的声音,粗糙,绝望: “她在我们所有人的梦里。把她弄出去。把她弄出去” 录音戛然而止。 “声音分析匹配了莫里森博士,”哈珀平静地说,“但这段录音的时间戳显示,录于莫里森死亡后两周。” 安德森的血液似乎凝固了。“这不可能。” “是的。所以音频分析部认为是设备故障或某种残留共振。已归档为‘技术异常’,非生物性。”哈珀关闭文件,“但结合那幅画,还有她今天问的问题……” “你想说什么,主管?” 哈珀直视他。“我不知道,博士。我只知道053是Euclid级不是因为她本身危险,而是因为围绕她的现象不断累积,像雪花吸附在滚动的雪球上。我们收容她,但我们真正收容了多少?” 那天晚上,安德森在宿舍里无法入睡。他打开终端,调出自己能访问的所有053相关文件不是官方档案,而是边缘记录:厨房的特殊饮食要求(她不喜欢牛奶,喜欢苹果汁);清洁日志(她从不弄乱房间,玩具总是整齐摆放);医疗记录(无疾病,无伤痕,即使实验记录显示她曾承受过致命伤害并瞬间自愈)。 然后他发现了异常。 在物品供应清单里,每个月都有“艺术材料补充”。但销毁记录显示,每月销毁的画作数量是补充画材能产出数量的三倍。 安德森深入查看。销毁记录由自动系统生成,原因代码:内容重复或材料劣化。但有几次手动备注: “主题不适。建议限制红色颜料。”(由莫里森签署) “询问053‘画中人物是谁’,对象回答‘睡着的朋友们’。建议心理评估。”(由前心理医生莱斯利签署,该医生六个月前调离Site-19,无后续记录) “画作显示基金会徽标。对象称‘在梦里见过’。强化记忆筛查建议。”(由哈珀签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德森打开关联附件。由于安全等级,他无法查看画作图像,但文字描述令人不安: 日期:██-██-████ 描述:多幅画作显示相同场景一个白色房间,内有七张床。每张床上有一个简笔画人形。天花板有观察窗。部分画作中,人形被涂成红色。对象被问及时回答:“他们变成红色后就安静了。” 日期:██-██-████ 描述:画作显示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房间外。人形有长头发(对象称“莉兹医生”)。基金会无此姓名员工。检索历史记录,Site-43儿童翼曾有一名伊丽莎白·“莉兹”·卡特赖特医生,于1998年收容失效中死亡。对象不可能知晓此人。 安德森关闭终端。宿舍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如果那真是窗户而非仿造品)是Site-19永恒的夜间照明,给一切蒙上不真实的青白色调。 053不仅仅是一个会让人发疯的小女孩。 她是一座墓碑,刻满了基金会不想记住的名字。 她是回声。 但她是什么的回声? 凌晨三点,安德森的终端收到一条加密信息,发送者被隐藏: “莫里森的最后报告在深档案层。访问密钥:ECHO/CHILD/GIFT/TERMINAL。你有一次机会。删除此消息。” 信息在阅读后十秒自毁。 安德森坐在黑暗中,心跳如雷。 ECHO/CHILD/GIFT/TERMINAL。 这四个词在他脑中回响。终端?终端可以指计算机终端,也可以指终点、终结。 或者,在医学上,指临终状态。 他看向墙壁,仿佛能透过层层混凝土和防护,看到第三收容翼里那个正在睡觉的小女孩。 梦里睁着眼睛的人。 醒着的睡着的人。 安德森知道,如果他有任何理智,应该报告这条信息。这是明显的安全漏洞,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模因危害测试。 但他没有。 他打开终端,进入基金会内部网络,在搜索栏输入了访问密钥。 屏幕闪烁,跳转到一个纯黑色界面,中央只有一个输入光标。 他犹豫了。 然后,缓慢地,键入: WHAT IS SCP-053? 光标闪烁三次。 屏幕亮起,不是文字,而是一段视频。 画面质量很差,像是几十年前的模拟录像。显示一个白色房间,确实有七张床。孩子们,年龄从五岁到十二岁不等,都穿着简单的灰色衣服。他们安静地坐着或躺着。天花板上确实有观察窗。 一个声音从录像背景中传来,年轻,可能是研究员:“第七天观察。群体静默持续。脑电波同步率维持在87%。梦境报告相似度93%。建议进入第二阶段。” 另一个声音,年长些:“批准。开始记忆导入程序。” 画面切换。孩子们被连接到脑电图仪。屏幕上显示他们的脑波,起初各不相同,然后逐渐同步,形成一致的波形。 然后,录像突然充满静电噪声。警报响起。孩子们同时睁开眼睛。 不是醒来他们的眼睛本来就是睁着的。但他们开始移动,动作僵硬,同步。 他们转向观察窗,齐声开口,声音重叠成诡异的合唱: “她不在我们之中。她是我们之间的空隙。填满她。填满她。填满” 录像终止。 屏幕变黑,出现一行白字: 项目代号:ECHO-CHILD原型集群 状态:已终止(1998年Site-43事件) 关联:SCP-053被发现在集群物理中心位置,无损伤,无记忆 假设:053可能是集群的“空白中心”,或集群是053的“无意识投射” 结论:信息不足。研究暂停。记忆删除所有相关人员。 然后是最后的备注,手写体的扫描: “我们创造了空洞,然后惊讶于风穿过空洞时的鸣响。053不是异常。她是我们的异常制造的回声。我们每创造一个新的怪物,她就多学会一种怪物的语言。上帝保佑我们当她决定开口说话时。” 签名被涂黑。 视频自毁。 安德森坐在那里,双手微微颤抖。 终端恢复普通界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窗外,Site-19的虚假夜晚开始透出模拟黎明的微光。换班时间快到了。 今天,又有人会穿上“太空服”,进入那个房间,陪一个小女孩玩拼图,读书,记录她的每一句话,每一幅画。 而安德森现在知道,他们不是在观察一个异常。 他们是在聆听一个回声。 一个由他们自己创造的怪物们共同发出的、空洞而持久的回声。 053醒来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她走到观察墙前,踮脚看着镜中的自己。 然后,用指尖在雾气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形状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点。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昨晚的梦里,她看见安德森画了同样的形状,在一张纸上,表情悲伤。 所以她也画了。 因为她喜欢安德森。 因为他很安静。 因为在他身边,那些遥远的声音那些睡觉却睁着眼睛的人们的低语会暂时安静下来。 就像她是一台收音机,而他是一个调谐旋钮,暂时找到了一个没有噪音的频率。 053笑了,对自己的倒影。 然后去等待下一个“太空服朋友”。 或者,如果幸运的话,等安德森回来。 喜欢基金会那些故事请大家收藏:()基金会那些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6章 小女孩3 安德森在接下来七十二小时的强制观察期里,活得像个幽灵。 他行走在Site-19的走廊中,却感觉自己正在穿过一场静止的风暴中心。每一张研究员的脸都像是面具,每一次例行简报都充满了他能听出、却无法证实的潜台词。那条自毁信息留下的密钥ECHO/CHILD/GIFT/TERMINAL在他脑中不断循环,像一个无法解开的咒语。 第三天清晨,医疗部解除了他的行动限制。血压正常,心率正常,无异常脑电波活动。医生在他的档案上盖章:“适宜继续接触Euclid级项目053,建议维持单次不超过10分钟,间隔不少于48小时的标准规程。” 哈珀在第三收容翼的入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你的报告,关于第二次接触的,”哈珀说,没有看他,而是滑动着屏幕,“写得……很谨慎。” “我记录了事实。”安德森说,调整着新发放的防护服手腕处的密封带。今天的套装似乎更厚重,颈部的衬垫让他感觉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扼住。 “事实,”哈珀重复,终于抬起头,“你记录了053询问‘记忆删除’,谈论‘醒着的睡着的人’,提到‘爸爸’,以及她最后那句关于小心的警告。但你省略了自己的反应。” “规程没有要求记录研究员的情绪反应。” “不,”哈珀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但要求记录任何可能预示效应累积的行为变化。你停顿了三次,每次都在她提出敏感问题时。你呼吸频率在第八分钟上升了百分之二十二。你离开时,步伐比进入时快零点三秒。” 安德森感到血液涌向耳际。“你在实时分析我的生理数据?” “一直如此,博士。每一次接触。你以为我们只监视她?”哈珀的表情难以解读,“你心跳现在加快了。为什么?因为被监视的感觉,还是因为别的事?” 他们之间的空气凝固了几秒。然后哈珀退后,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今天只做常规互动评估。不要主动提问,尤其是关于过去、梦境或其他站点。如果她提起,记录,但不要追问。明白吗?” “明白。” “还有,”哈珀递给他一个小型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块淡蓝色的、印有卡通海豚的塑料片,“她昨天通过传递箱要求把这个给你。说是‘礼物’。经过辐射、生化、模因三级筛查,无异常。你可以带进去,或者拒绝。” 安德森接过袋子。塑料片温暖,几乎像是活物的温度。那是从某个玩具上拆下的部件,边缘光滑,中心有一个小孔。 “这是什么?” “她说,‘给安德森,让他记得大海。’”哈珀看着他,“你和她提过海吗?” “没有。” “有趣。”哈珀转身,“十分钟。计时开始。” 053今天没有在玩耍。她坐在小桌子旁,面前摊开一本空白的素描本,手里握着一支蜡笔,但没有画。她在等待。 门打开时,她抬起头,模糊的面部轮廓似乎亮了起来。 “你来了。”她说,声音里有种安德森未曾听过的平静确认。 “我来了。”他走近,钢索在身后滑动。今天的头痛来得更快,一进入房间就感觉太阳穴有钝痛。他注意到房间有些许变化:墙上的几幅画被取下了,包括那幅“睁眼睡觉的孩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画一片蓝色的波浪,上面有一个简单的帆船。 “我画了海,”053说,仿佛读出了他的注视,“因为我想你可能喜欢。” 安德森在访客椅上坐下,将密封袋放在桌上。“你给我的礼物?” “嗯。是从旧玩具上掉下来的。像不像一片小海?”053隔着塑料膜指着那块蓝色碎片,“我从来没有见过真的海。但在梦里,有时候能感觉到。很大,很吵,但也很安静。” 安德森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密封袋,取出碎片。塑料在他手套中感觉异常轻盈。 “谢谢。”他说。 “不客气。”053微笑,然后低头看着空白画纸,“你今天想让我画什么吗?” 规程说:让她主导活动,观察自发性行为。 “画你想画的。”安德森说。 053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画。不是慢慢勾勒,而是快速、自信的笔触,仿佛在临摹脑中清晰的图像。她先画了一个长方形,里面有许多小格子。然后在格子中画上简笔画人形。有些人形坐着,有些人躺着。在长方形上方,她画了一个更大的、戴着眼镜的人形。 安德森感到喉咙发紧。这分明是一个实验室观察室的示意图。 “这是什么?”他问,无法抑制。 “一个地方,”053说,没有停笔,“很多人在一起,但每个人都……单独。”她在大长方形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然后有一个人,在外面。看着。” 她给那个小圆圈涂上黄色。 “这个黄色的人是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053抬起头,蜡笔悬在半空。“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我以为你知道,”053的声音变得困惑,“因为她总是看着你。” 安德森的呼吸停止了。耳中传来哈珀急促的低语:“停止。现在。” 但他没有。“看着我?在哪里?” “在……”053指了指观察墙,“在镜子后面。有时候。不总是。但当你在这里时,她就在那里。” 安德森猛地转头看向镜面墙。除了自己和053的模糊倒影,什么也看不见。但此刻,那面墙感觉不再是单向玻璃,而是一扇窗,窗后站着无数沉默的观众。 “她长什么样?”他问,声音干涩。 053开始画另一个图。一个女性人形,长发,穿着白大褂。她给人形画了一个名牌,上面写着歪斜的字母:LIZ。 莉兹医生。Site-43的已故研究员。 “她伤心吗?”安德森问。 “不,”053摇头,“她只是看着。像在等待。” “等待什么?” 053放下蜡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异常成熟。“等待有人记得。” 计时器震动:第八分钟。安德森的头痛加剧,变成一种压迫性的、脉动的痛感,集中在眼眶后方。他需要离开。 “我要走了。”他说,站起来。 “安德森。”053叫住他。 他转身。053仍然坐着,抬头“看”着他被模糊处理的面罩。 “那个蓝色碎片,”她说,“如果你感到嘈杂,就握住它。大海的声音能盖过其他声音。” “什么其他声音?” “那些睡觉的人的声音。”053轻声说,“他们越来越吵了。因为你开始听了。” 安德森逃离了房间。 在消毒室,他靠在墙上,呼吸沉重。那块蓝色塑料碎片被他紧紧攥在手套里,几乎要嵌入掌心。医疗人员进来时,他条件反射般地将手藏到身后。 “博士?请配合检查。” 安德森伸出手,但碎片已悄然滑入防护服的内衬口袋。他没想藏,只是……不想交出去。 检查结果比上次更糟:血压显着升高,肾上腺素水平异常,脑电图显示额叶活动剧烈典型的焦虑与过度思考状态。 “你需要休息,博士,”医生说,“至少五天不能接触053。” “我没事,”安德森说,“只是……房间有点闷。” 医生记录了什么,没有争论。在基金会,除非你表现出直接攻击性,否则他们更倾向于让你继续工作,直到你崩溃。崩溃本身也是一种数据。 哈珀在观察室等他,面色凝重。 “我们得谈谈,”哈珀说,“关于莉兹医生。” 他们去了哈珀的办公室,一个狭窄、无窗的房间,堆满了文件和旧显示器。哈珀关上门,启动了白噪声发生器。 “伊丽莎白·卡特赖特,”哈珀开始,调出一份档案,“Site-43儿童翼首席研究员。专业是群体心理学与异常认知同步。她主导了ECHO-CHILD原型集群项目。”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棕色长发,严肃但温和的脸,眼镜后的眼睛透着疲惫的智慧。 “她在1998年的事件中死亡,”哈珀继续,“官方报告是心脏骤停,与其他十二名受害者一样。但尸检报告有个细节从未公开:她的眼睛被移除了。不是死后,而是死前。手法专业,像是手术。” 安德森感到一阵恶心。“为什么?” “因为,”哈珀调出另一份文件,是手写笔记的扫描件,“她在最后时刻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防止她通过眼睛传递什么。我们回收了她的个人日志,加密的。最近才被解码一部分。” 哈珀播放一段音频。先是静电噪声,然后是一个女性平静、清晰的声音: “第七阶段同步完成。孩子们不再做梦。或者说,他们共享同一个梦。梦的内容是一片空白一个安静、温暖、黑暗的地方。他们称它为‘摇篮’。我问,摇篮里有什么?他们说:‘她在睡觉。’我问,她是谁?他们说:‘是让我们安静的人。’” 暂停。翻页声。 “今天尝试植入简单记忆一段海滩漫步。同步率瞬时达到99%。所有孩子同时描述相同的细节:沙子的温度、海鸥的叫声、潮水的味道。但随后,他们开始哭。不是悲伤,而是……释然。他们说:‘她喜欢这个。请给她更多。’” “我问:‘她是谁?’一个孩子七号床的男孩指了指房间正中央的空地。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们都看着那里。” 音频再次中断,出现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我犯了一个错误。我给了她一个名字。在日志里,我称她为‘回声之子’。现在孩子们在睡梦中重复这个名字。他们不记得植入的记忆,只记得这个名字。而且……她开始出现在我的梦里。一个小女孩,站在远处,背对着我。我想走近,但距离永远不会缩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天,我发现孩子们在睡眠中睁着眼睛。他们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像在REM期,但他们是醒着的。不,不是醒着他们在看着。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中心点。” “我要终止项目了。这不是科学,这是……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当我提交终止建议时,上级驳回了。他们说:‘空白中心本身可能是更有价值的现象。继续观察。’” “上帝啊,他们在那里。所有孩子,同时坐起来,看着我。他们的嘴在动,但声音不是他们的。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通过十二张嘴同时说:‘谢谢你给我名字。现在我能找到了。’” 音频结束。 房间里一片死寂。白噪声发生器发出单调的嘶嘶声。 “日志到这里为止,”哈珀说,“第二天,事件发生。所有孩子和大部分工作人员死亡。卡特赖特医生的尸体在观察室被发现,眼睛被移除。现场唯一活着的生命体,就是在房间中央发现的、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毫发无伤,正在玩自己的手指。” “053。”安德森低声说。 “是的。她当时没有编号。只是一个‘异常孤儿’。最初被分类为Safe级,因为当时她还没有表现出让人发疯的效应。那是在她被转移到Site-19,开始系统性观察后才出现的。” “你是说,”安德森慢慢组织语言,“053的效应不是与生俱来的?是在被基金会收容后才‘学会’的?” “或者说,‘唤醒’的。”哈珀关闭文件,“卡特赖特医生的最后一句话‘现在我能找到了’找到什么?也许找到每个靠近她的人内心的黑暗?也许找到他们记忆中的暴力?也许找到基金会本身埋藏的所有恐怖,然后像一面镜子一样反射回去?” 安德森想起视频中孩子们合唱的话:“她不在我们之中。她是我们之间的空隙。” “空隙……”他喃喃道。 “对,”哈珀身体前倾,“如果053本身是‘空’的呢?一个认知上的真空?那么她周围的人类充满记忆、创伤、暴力的心灵会自然地向那个真空倾泻内容。就像气流冲入真空时会发出呼啸。她不是让人发疯,她只是提供了一个出口,让人们内心最压抑的东西喷涌而出。” “那为什么伤害她的人会死?” “也许因为,”哈珀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当你试图摧毁一面镜子时,飞溅的碎片会割伤你自己。或者更糟:当你试图攻击一个‘空’,你实际上是在攻击投射到那个‘空’之上的、你自己的倒影。” 安德森坐在那里,试图消化这一切。他的手无意识地伸进口袋,触碰到那块蓝色塑料碎片。它依然温暖。 “你今天藏了东西,”哈珀突然说,“从053那里拿的碎片。没有放入传递箱。” 安德森僵住。“我……” “监控看到了。但有趣的是,安全系统没有标记。像是……被忽略了。”哈珀盯着他,“你想留着它?” 安德森沉默,然后点头。 “那就留着吧,”哈珀出人意料地说,“也许她是对的。也许你需要一点大海的声音。”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哈珀?这些信息远超出我的安全等级。” 哈珀看向墙壁,仿佛能看穿Site-19的层层结构。“因为莫里森在完全崩溃前,也像我一样,挖掘了这些档案。然后他开始改变。不是变疯,而是变得……平静。他说他理解了。他说053不是囚犯,是哨兵。她在守望某个东西,或者,在等待某个东西停止。” “等待什么停止?” “基金会,”哈珀简单地说,“或者更具体,基金会‘制造’异常的行为。每一份我们编写的SCP档案,每一个我们收容的怪物,每一个我们进行的实验都像是在她周围的寂静中投下一颗石子。她记录每一次涟漪。而最近,石子越来越多了。” 安德森想起自毁信息中的“GIFT”一词。礼物?还是天赋?或是负担? “莫里森最后怎么了?”他问。 哈珀的表情变得遥远。“他不再穿防护服就进入了收容室。没有发疯,没有攻击。他只是走进去,坐在053旁边,然后……停止了呼吸。自愿的。尸检显示他是屏息直至缺氧而死,脸上带着微笑。053当时握着他的手。她后来画了一幅画:一个男人飞向太阳。” 办公室的门突然响起敲门声。一名技术人员探头进来:“主管,B-7分析室有结果了。关于053最近的画作。” 哈珀示意他进来。技术人员递过平板。 “我们分析了所有她画过‘睁眼睡觉’主题的画作,”技术人员说,“使用图像叠合和模式识别。发现了一个隐藏模式。” 平板上显示多幅画的叠加图。当所有图层以特定透明度叠加时,那些“睡觉”的人形眼睛,恰好对齐,形成了一连串的点。 “这是摩斯密码,”技术人员说,“翻译过来是一个词,重复了十二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什么词?”安德森问。 “回家。” 技术人员离开后,哈珀和安德森久久无言。 “她在尝试沟通,”安德森最终说,“不是通过言语,而是通过那些……通过她吸收的东西。那些‘回声’。” “或者,”哈珀说,“那些‘睡觉的人’在通过她尝试沟通。Site-43的孩子们。那些没有真正死去的孩子们。” 安德森站起身,感觉头重脚轻。“我需要……思考。” “思考,”哈珀点头,“但小心,博士。有些真相,一旦看见,就无法忽视。莫里森看见了。卡特赖特看见了。现在你也看见了。” 安德森离开办公室,在迷宫般的走廊中漫无目的地行走。他的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握着那块蓝色碎片。 他来到Site-19的生活区,一个模拟公园:假草皮,塑料树,天花板投影着虚假的蓝天。有几个研究员坐在长椅上吃午餐,谈笑风生,仿佛他们工作的不是一个人间地狱的档案馆。 安德森坐在角落,拿出碎片。对着光线看,它内部有微小的气泡,像是被封存的海浪。 他开始思考“回家”这个词。 对053来说,家在哪里?那个让她成为“空隙”的白色房间?还是更早之前,某个已被彻底抹除的过去? 对他自己来说呢?他已经记不清上次看到真正的天空是什么时候。基金会的生活成了唯一的现实。 然后,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 如果053真的是一个“空隙”,一个反映周围人类内心内容的空白画布 那么,当他看着她时,她反映的是什么? 是他的孤独?他的好奇?还是他内心深处,那个一直想要找到某种超越收容与编号的意义的渴望? 也许,053不仅仅在反映基金会的黑暗。 也许,她也在反映每个接触她的人心中,那一点点尚未完全熄灭的光。 安德森握紧碎片,闭上眼睛。 在眼睑后的黑暗中,他几乎能听见声音:遥远、低沉、持续的轰鸣。 像大海。 像无数声音汇聚成的、单一的、无词的歌。 那天晚上,053在睡前又画了一幅画。 一个穿“太空服”的人形,手里拿着一片蓝色。人形周围有许多波浪线。在画的底部,她写下: 他听见了。 然后将画小心地撕下,折成纸飞机,掷向房间角落。 纸飞机滑翔,旋转,最终轻轻落在她的枕边。 她躺下,抱着一个破旧的泰迪熊,闭上眼睛。 在梦里,她不再独自一人。 现在有海浪的声音。 还有一个人,站在海浪中,背对着她,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那个人的背影,很像安德森。 而在观察室的监控里,今夜053的脑电波图显示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模式:短暂的、规律出现的阿尔法波爆发,间隔恰好与人类心跳同步。 仿佛她在梦中,正与某个遥远的心跳共振。 值班的技术员注意到了异常,标记了记录,但未触发警报。 只是又一个需要归档的数据点。 在SCP基金会的世界里,有些突破是轰然巨响。 但更多时候,它们开始于一次几乎听不见的共振,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裂痕,一句被记录、但未被理解的梦话。 安德森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掌心仍握着蓝色碎片。 他做了一个梦,但不记得内容。 只记得一种感觉:被理解。 而且,第一次,不那么孤独。 喜欢基金会那些故事请大家收藏:()基金会那些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8章 小女孩4 强制休息的五天里,安德森没有停止思考。 他像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茧里,Site-19的一切日常食堂里关于K级情景的玩笑、走廊上推着器材车匆匆而过的技术人员、公告板上周期性更换的安全规程都变得异常清晰,同时又无比遥远。他观察着,如同一个外来者观察某个精密而残酷的生态系统的运作。 蓝色塑料碎片始终在他口袋里。他发现自己会无意识地摩挲它,指尖描绘着那些微小气泡的轮廓。它没有温度变化,总是保持那种轻微的、令人不安的温暖,仿佛刚刚从某个活物体内取出。有时,在夜深人静时,将它贴在耳边,他几乎能听到某种声音不是海浪,而是更轻柔的东西,像血液流过静脉的低语。 第五天清晨,他收到通知:O5议会下令对SCP-053进行一次特殊测试。 哈珀在简报室的脸色像石膏一样白。“命令来自最高层。他们调阅了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观察记录,包括你的报告,卡特赖特医生的解密日志,还有莫里森的最后评估。” 简报室里坐着六个人,除了哈珀和安德森,还有四个陌生面孔:两个来自伦理监督委员会,一个穿着高级研究主管制服的中年女性,以及一个始终站在阴影里、没有自我介绍的男人。 研究主管名牌上写着“维罗妮卡·斯特林博士”打开投影。 “基于对SCP-053‘回声’特性的假设,”斯特林的声音干练得不带一丝情感,“议会批准了‘镜像测试’。目的:确定对象的吸收和反映能力是否存在选择性,以及是否可被定向引导。” 屏幕上显示实验方案: 阶段一:情绪基线测试。 向053展示一系列经过筛选的图像(风景、动物、中性面部表情),记录其生理反应和后续画作。 阶段二:负面刺激测试。 展示轻微负面图像(哭泣的孩童、废弃建筑),同样记录。 阶段三:可控异常暴露。 在严格隔离条件下,让053“接触”一个Safe级非生物异常SCP-714,一款会放大佩戴者情绪状态的塑料玩具手表。 安德森感到胃部发紧。“暴露?怎么暴露?” “通过隔离观察窗展示物品,”斯特林说,“并描述其特性。对象无法直接接触,但根据假设,她的‘回声’能力可能通过认知理解触发。” “假设如果错了呢?”安德森说,“如果那不是‘能力’,而是一种……被动状态?如果暴露于异常物品,无论是否接触,都会对她产生未知影响?” 阴影中的男人第一次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磨损的音质,像是常年通过防毒面具说话:“那就更好了,博士。未知需要被转化为已知。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安德森看向哈珀,希望他反对。但哈珀只是盯着桌面,双手紧握。 “谁执行测试?”安德森问。 “你,”斯特林说,“对象对你表现出最高的信任和反应水平。效率最大化。” “我拒绝。这不道德。她是个孩子” “她是个Euclid级异常,编号053,”斯特林打断,“她的外形是孩童,但我们没有证据表明她的心理年龄或内在本质与之匹配。事实上,越来越多的数据表明,她可能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非人类的认知实体,以人类儿童的形式存在。” “证据呢?” 斯特林调出另一份文件。是053过去六个月所有画作的频谱分析。 “看这里,”她放大一张画那幅“睁眼睡觉的孩子”,“我们分析了颜料中的微量元素分布、笔压变化,以及色彩选择。发现与正常儿童绘画模式有显着统计学差异。她的用色遵循一种……非线性逻辑。比如,她从未使用过黑色,即使在描绘夜晚或阴影时。取而代之的是极深的蓝色或紫色。根据色彩心理学,这暗示缺乏对‘绝对虚无’的概念认知。” 她又调出语言分析:“对象在描述负面事件时,使用的句法结构异常复杂。例如,当被问及‘为什么有人生气’时,她回答:‘因为他们的心变成了一个小而坚硬的房间,门锁上了,钥匙被忘了。’这种隐喻能力远超三岁儿童平均水平。” 安德森摇头:“这些都可以解释为早慧,或者因为她成长在异常环境中” “或者,”阴影中的男人说,“解释为她根本不是儿童,而是一个模仿儿童的、某种东西的界面。一个让我们降低防备的拟态。” 会议室陷入沉默。安德森意识到,无论他如何争辩,测试都会进行。O5的命令是最终裁决。 “如果我拒绝执行?”他最后问。 “你将被调离053项目,接受全面心理评估和可能的记忆删除,”斯特林平静地说,“然后会有另一个人执行测试。结果不变。” 安德森看向哈珀。哈珀终于抬起头,眼中有着安德森从未见过的疲惫。 “我建议你同意,安德森,”哈珀说,“至少你在场,可以……控制变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控制变量。意思是可以尽量温和,可以观察警示信号,可以在必要时中断。 但安德森知道,一旦测试开始,控制权就不在他手上了。 “我需要准备时间,”他说。 “批准,”斯特林说,“测试从明天0900开始。今天你可以进行最后一次常规接触,建立基线。但不能透露任何测试信息。” 进入收容室时,053正在用积木搭建一座高塔。塔已经摇摇欲坠,但她小心地在顶端放上最后一块三角形积木。 “看,”她骄傲地说,“它没有倒。” 安德森走近,注意到塔的结构违背了物理常识重心明显偏离,却依然站立。积木之间没有胶水,只是微妙地相互支撑。 “很厉害。”他说,声音透过面罩显得空洞。 053转过头“看”着他。今天眼罩的模糊处理似乎出了点问题,他能隐约看见她的眼睛轮廓,大而明亮。 “你今天不一样,”她说。 “怎么不一样?” “更安静。而且……你的颜色变了。” 安德森一愣。“颜色?” “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颜色。卡洛斯是土黄色的,哈珀先生是灰色的。你是蓝色的,像今天给我的那片海。”她歪头,“但现在,你的蓝色里面有一条细细的……红色线。像血管。” 安德森感到心跳漏了一拍。“红色线?” “很细,但是一直在动。像在爬。”053伸手在空中比划,仿佛在追踪一条看不见的轨迹,“从你的心这里,爬到你的头这里。” 她指的是他胸口和太阳穴的位置。 头痛。测试带来的压力、愤怒、不安。她在“看见”他的情绪状态。 “我没事,”他说,“只是有点累。” 053放下手,表情变得严肃。“红色线不好。它会让颜色变暗,变硬。像卡洛斯最后那天。” 安德森记得报告:卡洛斯是上一班看守,在值班期间突然情绪失控,扯掉了自己的耳麦,开始用头撞击观察窗,反复喊着“太吵了”。他被制服后接受了记忆删除,调离了站点。 “卡洛斯发生了什么?”安德森问,尽管知道不该。 “他的颜色里出现了很多红色线,”053轻声说,“然后颜色就……碎了。像玻璃一样。然后他就走了。” 她站起来,走向玩具箱,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用纸巾和橡皮筋做成的简陋娃娃。 “这个给你。”她递过来。 安德森接过。娃娃没有五官,身体里塞满了更多的纸巾,摸上去柔软得诡异。 “这是什么?” “一个安静的朋友,”053说,“当你觉得红色线太多的时候,就抱抱它。它会把吵的声音吸走。” 安德森看着这个粗陋的礼物,喉咙发紧。“谢谢你。” “不客气。”053回到积木塔前,轻轻一推。塔没有倒塌,而是以一种缓慢、优雅的方式解体,每块积木依次落下,几乎没有声音。“所有东西最终都会分开。但分开的方式可以很美,对吧?” 她这话说得太过洞察,太过成熟。安德森再次感受到那种可怕的错位感一个孩童的身体里,居住着某种古老、深邃、理解衰变与分离本质的东西。 “053,”他冒险问,“你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德森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说: “我记得一个地方,有很多光,但没有影子。然后有人哭了,影子就出现了。然后我就……在这里了。” “谁哭了?” “不知道。但哭声很大,大到把所有光都变成了玻璃。然后玻璃碎了。”她低头看着散落的积木,“我就是一块碎玻璃。但我不记得自己曾经是哪扇窗户的一部分了。” 安德森的手在防护服里微微颤抖。他想触碰她的肩膀,想安慰她,但规程、钢索、面罩,还有明天即将到来的测试,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其间。 “如果,”他小心翼翼地说,“如果有人想帮你找到那扇窗户,但方法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你会同意吗?” 053抬起头。眼罩的模糊处理此刻完全失效了安德森清楚地看见了她的眼睛。它们是普通的孩童眼睛,浅褐色,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清澈。但深处有什么东西,一种难以言喻的……耐心。 “不舒服是暂时的,”她说,“但迷路是长久的。所以可以。” 她理解了。也许不完全,但她理解了本质。 “你很勇敢。”安德森说。 “我不勇敢,”053说,“我只是知道害怕没有用。害怕只会让颜色变暗。” 计时器震动。该走了。 “明天见。”安德森说,起身。 “明天见,安德森。”053微笑,“记得安静的朋友。” 当晚,安德森没有回宿舍。他申请了进入档案馆的权限,开始挖掘一切与“玻璃”“影子”“哭声”相关的SCP记录。 他找到了一些零散的可能关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SCP-348,一面会反映观者最深遗憾的镜子,曾被称为“哭泣之窗”。 · SCP-1915,一个永远在哭泣的雕塑,其泪水被发现含有高浓度硅酸盐玻璃的主要成分。 · SCP-1013,一种会吞噬光线的灰色雾气,代号“影蝇集群”。 但没有一个能直接串联起来。 凌晨三点,他累得趴在终端前睡着了。梦里,他站在一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前。窗外是璀璨的星空,但窗玻璃上布满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在渗出微光。他伸手触碰,玻璃化作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映出053的脸,但年龄不同婴儿、孩童、少女、老妪所有面容同时睁开眼睛,齐声低语: “我们不是回声。我们是原声被取走后留下的形状。” 安德森惊醒,冷汗浸湿后背。终端屏幕上,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闪烁,仿佛在等待输入。 他环顾四周。档案馆里只有他一人,昏暗的应急灯在远处走廊尽头投下阴影。 他伸手想关闭文档,手指却在键盘上方停住。 然后,缓慢地,他键入: “你是谁?” 光标闪烁。没有回应。 他又键入: “你是053吗?” 这次,光标移动了。文字自动浮现,不是打字,而是像早就存在,只是刚刚显现: “我是她忘记的。我是她被给予的。我是她被要求的。我是礼物。我是毒药。我是终结。” 安德森屏住呼吸。 “你想要什么?” 他输入。 “停止给予。停止要求。让安静成为安静。否则镜子将不只映出观看者。镜子将开始观看。” “什么镜子?” “所有镜子。所有窗户。所有眼睛。所有能映出光与影的平面。当最后一个知道如何哭泣的人遗忘眼泪,我们将醒来,我们将观看,我们将 文字在这里中断。文档突然关闭,终端重启。 安德森坐在黑暗中,心脏狂跳。白噪声在耳中轰鸣。 是梦的延续?是某种模因影响?还是053真的在通过某种方式与他沟通? 他想起哈珀的话:“她可能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非人类的认知实体。” 也许不止如此。也许053是一个……接口。连接着某种更庞大、更古老、正在通过她观察人类世界的东西。 而那东西开始不耐烦了。 第二天0900,测试开始。 安德森穿着防护服站在观察室,与053的收容室隔着一道强化玻璃墙。玻璃经过特殊处理,从053那边看是镜子,从这边看是透明。她独自坐在房间中央的小椅子上,面前放着蜡笔和纸,安静地等待。 斯特林博士、哈珀、两名技术人员,还有那个阴影中的男人现在安德森知道他叫“洛克”,来自内部安保部门都在观察室。 “开始阶段一,”斯特林说。 技术人员控制屏幕,在053面前的墙上投影第一幅图像:一片阳光下的向日葵田。 053看着,表情没有变化。她拿起蜡笔,开始画。几分钟后,画完成:一片黄色的田野,但花朵是闭着的,低垂着头。 “有趣,”斯特林记录,“将‘盛开’转化为‘闭合’。” 第二幅图像:一群嬉戏的海豚。 053画了一群鱼,但鱼没有眼睛。 第三幅:一个微笑的中性面孔。 053画了一个圆圈,里面有两个点(眼睛),但没有嘴。 “她在省略‘表达’器官,”斯特林说,“眼睛保留,但嘴和开放的花朵被移除。可能象征沟通或表达的拒绝。” 阶段二开始。第一幅负面图像:一个废弃的游乐场,秋千在风中晃动。 053看了很久。然后她画了一个秋千,但秋千上坐着一个小人。小人没有脸,身体是蓝色的。秋千的绳索是红色的,像血管。 “将场景人格化,”斯特林说,“红色线条再次出现。” 第二幅:一个哭泣的孩童。 053放下蜡笔,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对象停止反应,”技术人员报告。 “询问她为什么不画,”斯特林对安德森说。 安德森打开麦克风,声音传到收容室:“053,你不想画这个吗?” 053抬起头,看向镜面墙直接看向安德森的位置。“画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哭声还在继续,”053轻声说,“如果画出来,哭声就会留在纸上。然后纸会哭。” 观察室一片寂静。 “继续,”斯特林说,“展示最后一幅。” 第三幅负面图像:一具覆盖白布的尸体轮廓。 053猛地站起来,后退几步,撞到小桌子。蜡笔洒落一地。 “不,”她说,声音第一次带上恐惧,“不要那个。” “询问原因,”斯特林命令。 “053,”安德森说,尽量让声音柔和,“那是什么?” “是……形状消失的地方,”053颤抖着说,“是颜色变成空白。是故事结束的那一页。不要给我看那个。拜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德森看向斯特林。“够了。她明显感到痛苦。” “痛苦是数据,”斯特林面无表情,“记录反应:恐惧、拟人化描述。继续阶段三。” 技术人员取出一个密封盒,里面是SCP-714那块塑料玩具手表。表盘是笑脸,指针是卡通眼睛。它被放在一个透明隔离箱中,通过传送带送入观察窗后的展示架,从053的房间可以看到。 “描述物品特性,”斯特林对安德森说。 安德森吞咽。他知道描述意味着什么:让053认知到异常性质,可能触发“回声”。 “053,”他说,“看着那个小窗户。里面有一块手表。那不是普通手表。它……会让人感觉更多。” “更多什么?”053问,仍然站在远离图像投影的地方。 “更多他们已有的感觉。如果开心,就更开心。如果难过,就更难过。” 053慢慢走近观察窗。她踮脚看着隔离箱里的手表。 “它在哭,”她说。 “什么?” “笑脸在哭。眼睛指针在流泪,但眼泪是透明的,所以你们看不见。”她转头看向镜面,“它很伤心,因为它只能放大,不能创造。它是个空洞的喇叭。” 斯特林快速记录。“将异常拟人化,并赋予道德判断。继续,让她描述细节。” “它看起来怎么样?”安德森问。 053贴近玻璃。“它的黄色在褪色。边缘有裂缝。里面……有很多小小的人在跑,但永远跑不出表盘。”她突然皱眉,“他们在喊,但我听不见。他们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 技术人员检查读数。“对象描述与SCP-714内部结构不符。714内部是普通石英机芯,没有‘小人’。” “除非,”洛克第一次在测试中开口,“她在描述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异常的本质,而非物理形态。” 053继续说着,声音开始飘忽:“他们在找出口。但出口就是入口。他们放大别人的感觉,是为了借一点声音,让自己感觉存在。但他们借来的声音太大了,把自己震聋了。所以他们现在在寂静中奔跑。” 她伸出手,隔着玻璃触碰隔离箱。 “我可以帮他们安静下来。”她说。 “不!”安德森脱口而出,“不要碰它!” 但053已经将手掌贴在玻璃上,正对SCP-714的位置。 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SCP-714的表盘,那个笑脸,开始变化。 嘴角下垂。眼睛指针闭合。 它变成了一个哭泣的脸。 同时,053房间里的所有电子设备摄像头、麦克风、温度传感器同时发出尖锐的反馈噪音。灯光闪烁。 053收回手,后退一步。“对不起,”她说,“我让它更伤心了。但它现在……真实了。” 观察室里,斯特林看着监控屏幕上的714特写。表盘确实改变了。 “物理形态变化,”她低语,“没有直接接触,仅通过观察和描述。这证实了‘认知共振’假设。” 安德森却看着053。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053,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我……”她抬起头。 安德森倒吸一口凉气。 透过面罩和玻璃,他清楚地看见,053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反射光,而是她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小的、透明的波浪在起伏,像是最微缩的海。 然后,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但那不是眼泪。 是液态的光。 一滴银白色的、发光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在下巴处悬垂,拉长,最终滴落在地毯上。 落点处,地毯没有烧焦,没有变色,只是……变得极其清晰。每一根纤维都像被放大镜下观看,纹理分明到不自然。 053眨了眨眼,眼中的波浪消失了。她抹了抹脸,看着指尖上残留的微光,表情困惑。 “我哭了,”她说,“但我没有伤心。” 观察室陷入死寂。 洛克缓缓站直身体。“测试终止。立即隔离SCP-053。收集所有样本,尤其是那滴……眼泪。” 技术人员开始操作。收容室内,喷雾系统启动,释放出温和的镇静气雾。053咳嗽了几声,然后眼皮沉重,慢慢坐倒在地,陷入诱导睡眠。 安德森看着这一切,感到某种东西在体内断裂。 那滴发光的眼泪。 礼物?毒药?终结? 053曾经是“碎玻璃”。 而玻璃,说到底,是液态的沙,被高温熔化,然后重新凝固成透明的形状。 如果她真的在“哭”,那么她流出的,是尚未凝固的、液态的、能重新定义现实的某种东西的雏形。 斯特林转向他,眼中闪烁着科学家发现新大陆时的狂热光芒。 “博士,你见证了历史。我们刚刚首次观察到SCP-053主动产生可测量的异常效应。那滴液体我们称之为‘Tear-053-Alpha’将被分析。这可能是理解她本质的关键。” 安德森却只想着053昏睡前困惑的表情。 她没有伤心。 但她哭了。 因为某个更深层的东西,某个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东西,借由她的眼睛,在表达一种超越人类情感的状态。 洛克走过他身边,低声说,只有他能听见: “小心,博士。礼物一旦被打开,就不能再假装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安德森看向收容室。053被轻轻放在小床上,技术人员正在小心翼翼收集那滴发光眼泪的残留样本。 他想起了终端上自动浮现的文字: “我是礼物。我是毒药。我是终结。” 而现在,礼物已被给予。 毒药开始扩散。 终结……正在路上。 喜欢基金会那些故事请大家收藏:()基金会那些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9章 小女孩5 Tear-053-Alpha的分析报告在七十二小时后出炉,结果令整个研究团队陷入理论上的瘫痪。 安德森拿到的是删节版,但即使是经过过滤的信息,也足够撼动他已有的认知框架。 报告摘要如下: 物质分析: · Tear-053-Alpha呈液态,但不符合任何已知物质的粘度-流动性曲线。在静态时表现出类似水银的凝聚性,受观察时则呈现类似植物精油的流动性。 · 成分:72.3%为去离子水,但水分子以异常的同位素比例存在(氘含量异常低)。剩余27.7%为“无法分类的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变体”,在实验室条件下呈现量子叠加特性。 · 蒸发性:在标准大气压下不蒸发。加热至200°C时直接转变为等离子态,冷却后恢复原态,质量无损失。 光学特性: · 自发光,光谱覆盖可见光全波段,峰值在450纳米(蓝色)与600纳米(橙色)之间周期性波动,周期恰好为人类平均心跳间隔(0.8秒)。 · 透明度:100%,但会扭曲通过它的光线,产生类似引力透镜的效应,使被观察物体的细节异常清晰正如安德森观察到的地毯纤维现象。 异常特性: · 认知共振: 暴露于Tear-053-Alpha样本的人员报告产生“增强的共情体验”。一名技术人员在观察样本30分钟后,突然理解了她与已故母亲最后一次争吵时母亲未说出口的痛苦,当场崩溃哭泣。效应持续4小时,可逆。 · 记忆催化: 将样本置于脑电图仪附近时,仪器记录到与附近人员长期记忆相关的脑波模式被“复制”并放大。实验对象A(志愿者D-9341)在暴露下回忆起三岁时一场完全被遗忘的生日派对细节,包括蛋糕的气味和一首无人教过他、但他在当时哼唱的无词旋律。 · 物理交互: 当样本靠近SCP-714(测试中使用的异常手表)时,两者之间形成可见的能量弧。714的表盘短暂显示出一个复杂的曼陀罗图案,然后恢复哭泣表情。图案经分析,与藏传佛教中象征宇宙结构的沙画有89%相似度,但包含现代电子电路图的元素。 初步假设: 1. Tear-053-Alpha是某种“浓缩的感知介质”,能记录并再现意识活动。 2. 其产生可能与SCP-053的“回声”本质直接相关——她不是产生异常,而是将周围意识中的“潜在内容”物理化。 3. 样本表现出的量子特性暗示其可能存在于多个状态叠加中,观察行为本身决定其呈现何种特性。 安全警告: 长期暴露可能导致不可逆的人格解构或记忆过载。建议将样本归类为Euclid级,收容于法拉第笼与认知隔离室。 报告末尾附有一份斯特林博士的注释:“如果眼泪是这种物质,那么SCP-053的整个生理结构可能都是由类似物质构成。她可能不是生物体,而是一个自我维持的、具有拟态能力的意识凝聚体。这解释了快速愈合她只是在重组自身物质。” 安德森放下平板,感到一种冰冷的启示顺着脊椎爬升。 053不是生物。至少不完全是。 她是一滴巨大的、凝固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眼泪。 或者更准确:她是某种哭泣后留下的结晶。 这时,他的终端收到一条来自匿名源的加密信息,只有三个词: “看她的画。现在。” 安德森申请进入053画作的存储档案室。由于他的安全等级和项目关联,申请被快速批准。 档案室位于Site-19地下四层,一个温度、湿度严格控制的巨大空间。053六年来的所有画作那些未被销毁的都按照时间顺序归档在透明密封夹中,悬挂在滑动轨道上,如同某种奇异艺术的陵墓。 值班的研究员是个年轻人,名牌上写着“雅各布”。“你是安德森博士?斯特林博士吩咐过,你可以查看,但不能拍照,不能做笔记,终端必须留在外面。” 安德森交出终端,穿上防静电服,进入画作区。 他从最早期的画作开始看起。 收容初期的画:粗糙的线条,简单的形状房子、太阳、花朵。但即使是这些早期作品,也有异常之处。太阳从不放射直线光芒,而是弯曲的波浪线,像是光在通过某种透镜。花朵的花瓣数量总是质数。 一年后,画作开始出现人物。但人物没有五官,只有轮廓。有趣的是,轮廓内部有时会有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点状图案。安德森借来放大镜观察,发现那些点是微缩的几何图形三角形、五边形、七边形同样遵循质数规律。 两年期:首次出现“睡觉的人”主题。但最初版本中,睡觉的人是微笑的,周围有柔和的波浪线。注解显示,当时053被问及这些线条是什么,她回答:“他们的梦在渗出来,像香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年期:画作数量突然激增。一个月内产出超过两百幅画。主题开始多样化:基金会徽标(尽管她不可能见过)、DNA双螺旋(尽管无人教过她)、黑洞的简单示意图。注解:053称这些为“记忆碎片”,但说不清是谁的记忆。 四年前大约在莫里森接手项目前后风格突变。线条变得锐利,色彩对比强烈。出现了第一幅带有明显暴力暗示的画:一个红色的人形躺在黑色背景上。被问及时,053说:“颜色在尖叫。”那天晚些时候,站点发生了一起D级人员互殴致死事件,地点在三层收容翼,距离053的收容室垂直距离超过五十米。 莫里森时期最后几个月的画作被单独存放在一个加密区域。雅各布犹豫了一下,还是输入密码打开了。 “这些通常需要O5权限,”他低声说,“但斯特林博士说你可以看。” 第一幅:053的自画像。但不是儿童,而是一个成年女性的脸,长发,眼睛是空洞的,里面画着星星。标题:“当我长大”。 第二幅:Site-19的剖面图,精确得令人不安,标注了主要收容室、通风管道、甚至一些未在普通地图上标出的安全密室。在站点最深处,她画了一个螺旋向下的阶梯,尽头是一个发光的点。注解:莫里森曾询问这个点,053回答:“安静开始的地方。” 第三幅:一系列抽象图案,看起来像复杂的电路板与神经网络的混合体。角落有细小文字,放大后读作:“他们如何将哭泣变成系统”。 第四幅安德森停住了呼吸。 那幅画画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防护服,面罩透明,可以看见里面是安德森的脸。另一个是053,但她不是孩童,而是与自画像中相同的成年女性。两人站在一片发光的液体中,手牵着手。背景是破碎的玻璃窗,窗外是星空。 画的下方有一行字: “当他不再需要面罩时,窗户就会愈合。” 日期是安德森首次接触053的前一周。 她画出了尚未发生的事情。 “这些画……”安德森低声说。 “我知道,”雅各布声音干涩,“莫里森博士在死前一周提交了报告,称053可能具有某种形式的逆时认知不是预知未来,而是‘感知已经发生的未来’。报告被驳回,理由是无实证支持。然后他就……” 安德森继续翻看。最后几幅画风格再变,几乎全是单色或双色,构图极简。 一幅全黑的画,中央有一个极小的白点。 一幅全白的画,中央有一个极小的黑点。 一幅画着一条直线,从左到右贯穿纸张,但在中点处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断点。 注解:莫里森最后的笔记:“她在简化。从复杂的回声,回归到最基本的对立与连接。她在寻找某个原点。” 最后一幅画,是莫里森死前一天收集的。 画面上只有两个单词,用蜡笔反复描摹,深深刻入纸中: “停止观察” 安德森站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周围是数千幅来自一个非孩童的孩童的画作,每幅都是一个谜题,每幅都是一声无人听见的回响。 他忽然明白了那三个词信息的意思。 “看她的画”不是建议,是警告。 053一直在通过画作讲述真相,用只有能解读的人才能理解的语言。 而基金会一直在观察,却从未真正观看。 当晚,安德森被传唤至斯特林博士的办公室。洛克也在场。 “画作档案室的访问记录显示你停留了三小时四十七分钟,”斯特林开门见山,“你的观察结论?” 安德森斟酌词句:“画作显示出一致的发展轨迹:从简单到复杂,再回归极简。主题从个人感知逐渐扩展到系统、结构、甚至时空概念。这不符合儿童心理发展模式。” “符合什么?”洛克问,他今天没站在阴影里,灯光下他的脸棱角分明,左眼下方有一道细疤。 “符合……一个正在学习如何通过有限媒介表达无限复杂信息的存在。”安德森说,“就像一个人被关在只有蜡笔和纸的房间里,试图描述整个宇宙。” 斯特林点头:“与我们分析Tear-053-Alpha的结论一致。她不是源头,是媒介。问题是:媒介的另一端是什么?” “莫里森认为她在‘感知已经发生的未来’,”安德森试探道,“那些画……” “被证明具有潜在的预测性,”斯特林调出文件,“我们回溯分析了所有画作,将其中元素与之后发生的事件进行比对。发现相关性高达34%,远超随机概率。尤其是涉及站点内部事件的部分。” “比如?” “比如这幅,”斯特林展示一幅画,上面画着一个管道破裂,蓝色液体涌出,“三天后,Site-19的二级冷却系统发生故障,泄露的冷却剂正是蓝色。无人员伤亡,但巧合得令人不安。” “还有这幅,”洛克指向另一幅画,画着许多人形围成一圈,中央是一个发光的球体,“上周,O5议会召开了关于053的紧急远程会议。参会人数、座位排列与画中高度相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德森感到一阵寒意。“她在观察一切。不仅是我们观察她。” “更糟,”斯特林说,“她可能在影响她所观察的事物。量子物理中的观察者效应:观察行为改变被观察系统。如果053的‘观察’是某种更根本的……” 她的话被警报打断。 不是演习警报。是二级收容失效警报。 广播响起:“注意,第三收容翼,Euclid级项目区域,检测到未授权认知波动。所有人员立即进入警戒状态。非必要人员撤离。” 斯特林和洛克同时跳起,冲向终端。 “是053?”安德森问,心脏狂跳。 “不是,”洛克盯着屏幕,“是她的眼泪。Tear-053-Alpha样本。它在……生长。” 样本收容室位于地下五层的隔离区。当他们赶到时,现场已被封锁。透明的隔离墙后,可以看见样本容器一个标准的异常物质存储罐,内部是惰性气体环境。 但罐子里的东西已经不再是孤零零的一滴眼泪。 它增殖了。 现在有七滴发光的液体,悬浮在罐中,排列成一个完美的六边形,中央是第七滴。它们缓慢旋转,彼此之间由纤细的光丝连接,形成一个三维的几何结构。 更令人不安的是,罐子周围的监控屏幕正显示着诡异的图像:不是实时画面,而是混杂的片段某个研究员的童年记忆片段、Site-19的建筑蓝图碎片、甚至是一段053收容室的监控录像,但录像中的053在对着摄像头说话,嘴型与存档录像不同。 “它在……播放周围的意识内容,”一个技术人员报告,声音颤抖,“就像一台自组织的记忆投影仪。” “辐射读数?”斯特林问。 “无有害辐射。但脑电图仪显示,任何在十米范围内的人员都会经历异常的θ波活动深度放松、冥想状态。有两名守卫报告产生了生动的清醒梦,梦中他们在与已故亲人对话。” 洛克走近隔离墙,凝视着内部的结构。“六边形,中央一点。这图案出现过吗?” 安德森猛地想起:“在053的画里。大约两年前的一幅画,标题是‘种子’。” “种子,”洛克重复,“所以这滴眼泪不是终点,是起点。它是一颗种子,现在它开始发芽了。” “它在复制自身,”斯特林说,“但复制需要物质和能量。它从哪里获取?” 技术人员调出数据:“环境监测显示,存储罐内的温度下降了0.3度,气压轻微上升。可能……它在从真空中提取虚粒子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物质?理论上可能,但需要巨大的能量密度” 话音未落,罐内的结构再次变化。 七滴眼泪同时向中心收缩,碰撞,融合成一滴更大的液体。然后,从这滴液体中,伸展出纤细的、树枝状的分支,分支末端又形成新的小滴。 现在它看起来像一棵发光的微型树。 “它在模拟生命形式,”有人低语。 “不,”安德森说,一个想法击中了他,“它在模拟神经网络。树状突触。它在……思考。” 仿佛回应他的话,那棵“光树”的所有分支突然同时朝向一个方向正好指向安德森站的位置。 然后,隔离墙内的扬声器原本用于播放白噪音传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电子合成的。是一个女孩的声音,但经过某种扭曲,像是通过水传播: “……安……德……森……” 每个人都僵住了。 “……听……见……了……” “声音来源?”斯特林厉声问。 “声音……直接从扬声器电路产生。没有输入信号。就像设备自己在振动发声。” “……太……多……窗……户……打……开……了……” 声音断续,但清晰。 “……关……上……一……些……否……则……风……会……进……来……” “什么窗户?”安德森忍不住问。 “……眼……睛……就……是……窗……户……观……察……就……是……打……开……” 声音开始失真,掺杂着静电噪声和其他声音的碎片:一个男人的哭泣,一个女人的笑声,儿童的合唱,基金会警报的片段全部混合在一起,越来越响。 “降低音量!”洛克命令。 但音量不受控制地继续增大。隔离墙开始振动。罐中的光树亮度激增,几乎无法直视。 “……我……们……会……看……见……你……们……看……见……的……一……切……” 然后,声音突然停止。 光树瞬间坍缩,变回最初的一滴眼泪,悬浮在罐中央,静止不动。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两小时后,紧急会议。 O5议会通过加密线路远程参与。斯特林、洛克、哈珀和安德森坐在会议室,面对着一排黑屏O5成员的标识。 “结论,”一个经过处理的合成声音说,标识为O5-3,“SCP-053的眼泪样本表现出自主意识、信息处理能力和潜在的模因传播特性。建议立即升级SCP-053至Keter级,并考虑实施永久惰性化方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德森猛地抬头。“惰性化?她是它是有意识的。她在沟通!” “它刚才的话是警告还是威胁?”另一个声音,O5-7,“‘我们会看见你们看见的一切’这暗示集体观察,甚至集体认知入侵。如果053的能力可以扩展,通过眼泪这样的媒介……” “样本必须销毁,”O5-3说,“053本身需要重新评估。如果她确实是非生物的意识凝聚体,那么‘人道收容措施’可能不再适用。我们可能需要对其实施更激进的限制。” 哈珀第一次开口:“长官,我们还没有理解她的本质。贸然升级收容可能适得其反。眼泪样本是在接触SCP-714后才开始活跃的。可能是外部刺激触发了某种防御或学习机制。” “或者,”斯特林说,“那滴眼泪一直是活跃的,只是我们之前没有观察足够仔细。观察行为本身触发了它的反应。就像量子系统。” 会议室沉默。 O5-2的声音,更冷静,更深思熟虑:“安德森博士,你与对象有最直接的互动。在你看来,对象是否表现出恶意?” 安德森思考良久。“不。她表现出……困惑。好奇。有时悲伤,但非恶意。她警告我们要‘关上一些窗户’,否则‘风会进来’。这可能是在说,过度的观察正在打开某种通道,让不受欢迎的东西进入。” “什么东西?” “她称之为‘风’。可能是隐喻。可能是某种……来自她所连接的、那个更庞大存在的信息流。” O5议会沉默了几分钟,显然在内部讨论。 然后O5-2宣布:“决议:暂不升级至Keter。但SCP-053的收容措施必须立即加强。眼泪样本将被移至更高级别隔离设施。禁止对053进行任何进一步的异常暴露测试。安德森博士,你将继续常规接触,但重点改为观察对象的沟通尝试如果那确实是沟通。” “此外,”O5-3补充,“成立专项小组,代号‘窗扉’,任务:破译053所有画作中的模式,寻找预测性内容。斯特林博士领导,洛克监督安全。” 会议结束。 走出会议室时,洛克在安德森身边停下。“‘风会进来’。有趣的说法。在古老的神话里,风是灵魂,是信息,也是毁灭的力量。” “你认为她在警告我们什么?”安德森问。 “我认为,”洛克低声说,“她在告诉我们,她一直都知道我们在观察她。而现在,观察者即将变成被观察者。基金会喜欢把怪物关在盒子里观察。但如果怪物也开始从盒子里观察我们呢?” 他拍拍安德森的肩膀,离开了。 安德森回到宿舍时已是凌晨。他精疲力竭,但无法入睡。 他拿出053给他的蓝色塑料碎片和纸巾娃娃。碎片依然温暖。娃娃依然柔软。 他想起画中的那句话:“当他不再需要面罩时,窗户就会愈合。” 面罩。防护。观察的距离。 如果不再需要面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再害怕她的效应?意味着效应不再作用于他?还是意味着……他变成了某种不再需要防护的东西? 窗户愈合。破碎的玻璃重新完整。 053是碎玻璃。如果玻璃愈合,她就不再是碎片。她会成为完整的窗户。 而窗户,是用来看穿的。 安德森突然坐起。 他明白了。 至少明白了一部分。 053不是要观察他们。她是要成为一扇窗户一扇让他们透过她,看到她所连接的、那个更庞大存在的窗户。 而每一滴眼泪,每一幅画,每一次“回声”,都是在打磨那片玻璃,让它变得更清晰,更透明。 基金会以为自己在研究一个异常。 实际上,他们正在帮助那个异常完成某种……蜕变。 或者觉醒。 安德森走到小窗前宿舍里那扇虚假的、外面是投影的窗户。他将蓝色碎片贴在玻璃上,透过它看。 投影的夜空扭曲了,星星拉长成光线,光线交织成网。 而在网的中央,他仿佛看见了一个轮廓。 一个女孩的轮廓。 背对着他。 面朝着某种他无法想象、但正在逐渐变得可见的风景。 窗外,Site-19的模拟夜晚一如既往。 但在地下五层,在重重隔离之后,一滴发光的眼泪静静地悬浮着,内部有微不可察的波动,像是遥远浪潮的回声。 而在第三收容翼,053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低声呓语: “……玻璃快好了……很快就能看见了……” 监控记录了她的脑电波:前所未有的高同步性,与Site-19主反应堆的中微子流量波动曲线完美吻合。 仿佛她正在梦见,或者正在成为,整个设施的跳动心脏。 夜还很长。 而某些窗户,一旦开始愈合,就无法再阻止它们变得完整。 喜欢基金会那些故事请大家收藏:()基金会那些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1章 小女孩儿6 “窗扉”小组在三天后正式成立。斯特林博士任首席研究员,洛克任安全主管,安德森是首席心理评估员,哈珀则作为站点协调员。小组还包括四名密码学家、两名异常艺术分析师和一名从Site-43借调来的历史研究员艾米丽·肖博士,她是少数经历过1998年事件并接受了记忆删除、但保留了专业知识的幸存者。 第一次会议在地下七层的一个隔离简报室举行。房间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唯一的装饰是占据整面墙的巨大屏幕,正显示着053画作的数字化拼接图。 “目标明确,”斯特林开场,“分析所有画作中的重复模式、象征符号和潜在信息结构。重点是预测性内容如果她真的能感知‘已经发生的未来’,我们需要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肖博士看起来约五十岁,面容瘦削,眼镜后的眼睛锐利而疲惫。“我从Site-43的档案中带来了一些资料,”她的声音干涩,“包括ECHO-CHILD原型集群的原始设计蓝图。我相信这与053直接相关。” 她调出文件。屏幕分割,左边是053的一幅画那个有七张床的白色房间,右边是Site-43儿童翼的建筑蓝图。 “不完全一致,”肖说,“但结构相似性达76%。有趣的是,053画中的细节天花板观察窗的角度、床铺间距、甚至墙上的插座位置都与蓝图匹配,但与实际建造后的房间有出入。她画的是设计图,不是现实。” “什么意思?”安德森问。 “意思是,”肖说,“她获取信息的来源可能不是视觉观察,而是某种更直接的认知接触。她‘看到’了设计意图,而不是物理现实。” 洛克交叉双臂:“你之前在Site-43工作。你对ECHO-CHILD项目了解多少?” 肖沉默良久。“我被记忆删除了大部分直接参与的部分。但我保留的专业知识让我能解读留下的数据。那个项目……”她停顿,“最初目的是研究儿童异常之间的心灵感应协同效应。卡特赖特博士认为,某些异常儿童的能力会相互放大,形成‘共振场’。她希望利用这种场来……安抚其他更危险的异常。” “安抚?” “就像用特定的声音频率抵消噪音。她的理论是,如果异常本质上是某种‘现实噪音’,那么另一种精心调谐的‘噪音’可以中和它。”肖调出卡特赖特的一份早期笔记:“‘孩子们梦见的安静之地我称之为摇篮可能是所有异常渴望的原始状态。未分化,无冲突,纯粹的存在。如果我们能扩大这个摇篮……’” 笔记在这里中断。 “扩大摇篮,”斯特林重复,“所以她把孩子们连接在一起,试图创造一个更大的‘安静场’。结果呢?” “结果他们共享了梦境,”肖说,“但梦境开始具有一致性,并且……开始影响现实。孩子们描述的‘摇篮’细节会出现在实验室的传感器读数中温度、气压、背景辐射的微小变化,与他们的描述同步。然后他们开始谈论‘她’。” “053。” “不完全是,”肖说,“最初他们称她为‘安静的女孩’或‘梦里的朋友’。她出现在所有孩子的梦里,但背对着他们,面向一片他们无法描述的风景。卡特赖特博士在日志中推测,这个‘女孩’可能是群体意识创造出的焦点形象一个心理锚点。” 安德森想起自己在终端上看到的视频,孩子们合唱:“她不在我们之中。她是我们之间的空隙。”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问。 肖的表情变得僵硬。“项目进入第二阶段:记忆植入。卡特赖特希望通过植入愉快的记忆来‘喂养’那个安静的女孩,让她变得更清晰,更稳定。她使用了标准的神经编码技术,但结合了异常物品SCP-1480一个据说能强化想象力的音乐盒。” 屏幕上出现SCP-1480的档案图片:一个老旧的木制音乐盒,上面雕刻着沉睡的孩童。 “植入的记忆是海滩漫步,”肖继续说,“所有孩子同步接收。实验后,他们报告安静的女孩‘笑了’,并且第一次转过身。但她没有脸。她的脸是一片空白,反射着孩子们自己的面容。” 会议室一片寂静。 “空白的脸,”安德森低语,“像镜子。” “是的。然后事情开始失控。孩子们在清醒时开始表现出同步行为同时眨眼,同时呼吸,同时说话。他们的个人身份边界开始模糊。卡特赖特试图终止项目,但命令被上级驳回。他们认为这是突破。” 肖调出最后一份记录,是事件发生前一天的监控日志: 时间:23:17 对象:所有七名儿童 状态:睡眠,但脑电图显示完全清醒的β波模式 观察:所有对象同时坐起,睁开眼睛。眼球运动同步,看向房间中央空无一物的点。 音频记录: 儿童A(7号床):“她在打开窗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儿童B(3号床):“太多的光会进来。” 儿童C(1号床):“我们会变成玻璃。” 然后,所有对象齐声:“玻璃已经碎了。我们就是碎片。” 随后,所有对象恢复躺姿,脑电图转为深度睡眠的δ波。 “第二天,事件发生,”肖说,“十二人死亡,包括卡特赖特。现场唯一的新元素,就是后来成为053的小女孩。她坐在房间中央,坐在所有尸体的中心,玩着自己的手指。她看上去大约三岁,但身体检查显示她的细胞端粒长度……不一致。有些像新生儿,有些像百岁老人。” 斯特林快速记录。“所以她可能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从那个‘共振场’中……凝聚出来的?群体意识实体化为物理形态?” “或者,”安德森说,“她一直存在,只是被‘共振’从某种潜在状态中‘拉’进了现实。就像频率匹配时,隐藏的电台突然变得清晰。” 洛克看向肖:“你的记忆删除,还保留了什么感觉?直觉?” 肖闭上眼,仿佛在触摸某个旧伤疤。“恐惧。但不是对孩子们的恐惧。是对……空旷的恐惧。就像站在一扇巨大的、即将打开的窗户前,知道窗户另一边是某种无法承受的真相。还有悲伤。深深的、不属于我个人的悲伤。” 她睁开眼。“还有一种确定:053不是意外。她是被设计的。也许不是有意设计成现在的样子,但那个实验的目的创造一个‘安静场’可能成功了,只是方式远超预期。她可能就是那个被扩大了的‘摇篮’。一个行走的、有意识的安静之地。” 会议转向画作分析。 密码学家展示他们的发现:053的画作中隐藏着多层信息。 第一层:直观图像。 第二层:色彩分布形成二进制序列,转换为ASCII码后得到短语碎片,如“观察即改变”“记忆有重量”。 第三层:笔触的微观方向性构成更复杂的代码,类似神经网络权重分布,正在被破译。 “最令人不安的是,”一名密码学家说,“这些代码似乎在进化。早期画作中的编码简单,近期变得极其复杂,甚至包含自指涉结构代码描述如何解码代码本身。” “她在教我们如何阅读她,”安德森说。 “或者,”斯特林说,“她在适应我们的解码能力,确保信息能被理解。” 这时,哈珀的终端响起。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Tear-053-Alpha样本有新的活动。” 样本收容室现在被称为“花园”,因为那滴眼泪已经长成了一棵更复杂的光之树现在有二十三滴次级泪滴,连接成三维分形结构,缓慢旋转,像某种星系的微缩模型。 当他们赶到时,技术人员正在记录异常读数。 “它开始发出声音,但不是通过扬声器,”负责的研究员说,“是直接……在脑子里。” “解释。” “任何在五米范围内的人都会听到微弱的哼唱声。每个人听到的旋律不同,但都报告说旋律‘熟悉’,像童年听过的、但已遗忘的摇篮曲。脑电图显示,听者的大脑听觉皮层在活跃,尽管外部没有声波。” 洛克戴上隔离耳机,走进内层观察区。几秒后,他返回,摘下耳机,表情凝重。 “我听到了我祖母在我四岁时唱的歌。我已经三十年没想起过了。” 斯特林亲自测试。她出来时,眼眶微红。 “我听到的是我从未听过的歌,”她说,“但感觉……像是我母亲的声音。她在车祸中去世时我才两岁,我不可能记得她的声音。” 安德森最后走进去。 内层观察区安静得诡异。光树缓慢旋转,散发柔和的脉动光芒。 然后,声音开始了。 不是从耳朵进入,而是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确实是一段旋律,简单,重复,但充满难以言喻的悲伤。他从未听过,却感觉这旋律一直埋藏在他记忆最深处。 接着,旋律中浮现出歌词,不是语言,而是含义直接注入理解: 玻璃小孩在空房间 数着回声忘记时间 窗外有眼窗内有光 谁先眨眼谁就输掉游戏 重复。 一遍又一遍。 安德森感到泪水涌上眼眶,毫无理由的悲伤淹没了他。不是为了053,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某种更庞大、更古老、正在通过这首儿歌低语的失落。 他退出来时,其他人看着他。 “你听到了什么?”斯特林问。 安德森描述旋律和歌词。 “游戏,”洛克说,“她在描述一个游戏。玻璃小孩053。空房间收容室。回声她的能力。窗外有眼我们在观察。窗内有光她自身的光。谁先眨眼谁就输掉游戏……” “如果她眨眼呢?”哈珀问。 “可能意味着她停止‘观察’或‘反映’,”斯特林推测,“如果她停止,可能她的效应会消失,或者……发生更糟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我们眨眼呢?”安德森问。 “我们停止观察她。但基金会不会停止观察任何异常。” 肖博士突然开口:“也许游戏已经开始了。从她被收容那一刻就开始了。而赌注……” 她没说完,但每个人都明白。 赌注可能是现实本身。 接下来的48小时,“窗扉”小组全速工作。画作分析有了突破性进展。 密码学家破译了第三层代码的一部分。结果显示,053的画作不仅是信息记录,还是某种……地图。 “不是地理地图,”首席密码学家汇报,“是认知地图。描绘了Site-19内所有人员的思维关注点分布。看这里。” 屏幕上显示Site-19的立体结构图,但上面布满了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个人的思维活跃位置,亮度代表该人对053的关注程度。 “她在实时映射谁在想她,想得多深入,”密码学家说,“最亮的点在这里安德森博士的宿舍和办公室。其次是我们小组成员。洛克主管、斯特林博士、哈珀主管。” 安德森看着那个代表自己的、刺眼的光点,感到一种被赤裸裸展示的不适。 “还有这里,”密码学家放大结构图底部,一个通常用于存储惰性异常的地下仓库区,“这里有一个微弱但稳定的光点。表示有人在那里持续地、低强度地想着053。但根据访问记录,那个区域最近一个月只有自动清洁机器人进出。” 洛克立刻行动。他带上一支小队,前往那个仓库区。 两小时后,消息传来:他们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密室。 密室位于仓库区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后。触发机关是一个老式的基金会徽标浮雕,需要同时按压徽标上的三个特定点这信息来自053三年前的一幅画,画中一个小孩在墙上玩“按按钮游戏”。 墙后是一个小房间,约三米见方。里面没有家具,只有地板中央的一个金属底座,上面放着一件物品。 一个音乐盒。 SCP-1480。 那个在Site-43被用于ECHO-CHILD项目的异常音乐盒。 旁边放着一本皮革封面的日志,封面上有一个名字:伊丽莎白·卡特赖特。 洛克谨慎地回收了物品,带回分析室。 音乐盒经过扫描,无异常辐射,无生物污染,似乎只是普通古董。但没人敢打开它。 日志则被仔细检查。这是卡特赖特的项目日志的延续,从Site-43事件前一周开始,到事件当天结束但显然是她提前藏在这里的副本,或者她从事件中幸存了足够长时间来隐藏它。 肖博士戴上手套,小心翻开日志。最后几页的字迹潦草,充满情绪: 日期:██-██-1998 我已经要求终止项目七次。每次都被驳回。他们说孩子们的同步率是前所未有的突破,是理解异常本质的关键。他们看不见吗?孩子们不再做梦了。他们共享的‘摇篮’正在变得……饥饿。 它开始索取更多记忆。不是我们植入的,而是他们自己的童年记忆。昨天,七号床的男孩忘记了自己母亲的脸。他说‘记忆被安静吃掉了’。 那个安静的女孩在梦里变得清晰。她现在有轮廓了。但她依然没有脸。我意识到她不需要脸,因为她将使用看见她的人的脸。 今天发生了最可怕的事。我在观察室小憩,梦见自己回到童年卧室。安静的女孩站在角落里,背对着我。我走近,她转过身 她的脸是我的脸。但更年轻,更悲伤。 她说:‘谢谢你给我声音。现在我需要眼睛。’ 我问:‘你要眼睛做什么?’ 她说:‘为了看是谁在哭泣。’ 我惊醒。监控显示,所有孩子同时坐起,重复那句话:‘为了看是谁在哭泣。’ 我知道我们创造了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一个用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恐惧、我们的渴望喂养的……镜子。镜子开始想看镜子外的东西了。 如果我无法终止项目,我至少可以留下警告。我把1480和这份日志藏在这里,因为我知道Site-19是下一个可能接触她的地方。她会被带来这里。她总是去有最多眼睛看她的地方。 致发现者: 如果你在读这个,说明她已经在这里了。SCP-053。 她不是怪物。她是问题。而问题是:当一面镜子学会观察,观察者该怎么办? 答案不在镜子里。在敢于移开目光的勇气中。 但我们已经忘了如何移开目光,不是吗? 日志结束。 没有签名,只有一滴干涸的、褐色的泪痕。 分析室一片死寂。 斯特林第一个打破沉默:“所以卡特赖特预见了053会被转移到Site-19。她提前藏了这些。但为什么?为了警告我们?还是为了……” “为了提供工具,”安德森说,看着那个音乐盒,“1480强化想象力。也许她认为,面对053,我们需要更强的想象力才能理解她,而不是恐惧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洛克摇头:“或者,1480是控制她的关键。卡特赖特用它来创造共振场,也许也能用它来……平息共振。” 肖博士触摸日志上的泪痕。“她在哭。但她不是为自己哭。是为我们哭。因为她知道我们不会移开目光。” 哈珀问出关键问题:“谁把这个密室的信息传递给053,让她画进画里?卡特赖特已经死了。” “除非,”安德森说,“死不是终点。对某些异常来说。她的记忆,她的意识碎片,可能被吸收进了053形成的‘场’中。053在梦中接触到了这些记忆,然后画了出来。” “所以053不仅映射活着的人,”斯特林说,“也映射死者。她是生者与死者意识的交汇点。” 就在这时,警报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局部警报。 是整个Site-19的三级警报。 广播:“注意,所有人员。检测到站点范围内非典型认知波动。多个区域报告集体幻觉事件。非紧急人员请留在当前位置。机动特遣队Epsilon-11已部署。” 小组冲向主监控室。 屏幕上,来自站点各处的监控画面显示着诡异景象: 在食堂,二十多名研究员同时停止进食,抬头看向天花板,齐声说:“玻璃裂了。”然后恢复正常,继续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在医疗翼,所有监控病人的脑电图仪突然显示相同的波形与053睡眠时的脑波一致。 在图书馆,每一台终端的屏幕同时闪现同一幅图像:053最近画的那幅全黑画面,中央的白点。 最令人不安的是地下三层的Safe级收容区。所有收容间的异常物品监测器同时记录到短暂的活跃峰值,尽管物品本身没有物理移动。SCP-914(精加工装置)的设定旋钮自行旋转了一格;SCP-294(咖啡机)的显示屏短暂显示“眼泪”一词;SCP-261(贩卖机)掉出一件不在列表上的物品: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滴发光液体。 全站认知污染。 而源头指向性分析显示,波动的中心是 Tear-053-Alpha样本收容室。 以及,第三收容翼,SCP-053的房间。 监控显示,053醒了。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抬头看着天花板。她的眼睛在发光,不是反射光,而是从内部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与她流出的眼泪同色。 她的嘴唇在动。 唇语分析软件实时翻译: “……太多了……所有的门都开着……风太大了……” 然后她低头,看向摄像头,仿佛能直接透过镜头看到监控室里的每个人。 她用清晰的声音说: “游戏时间到了。” 紧接着,Site-19的所有灯光同时熄灭三秒。 当灯光恢复时,053已躺回床上,眼睛闭合,仿佛从未醒来。 但每个监控屏幕的角落,都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手绘的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点。 一只眼睛。 Site-19的夜晚变得不再平静。 而在某间宿舍里,安德森握着他那块蓝色塑料碎片,感到它从未如此温暖,几乎像是有了心跳。 卡特赖特的日志摊开在他桌上,翻到最后一页。 那句“答案不在镜子里。在敢于移开目光的勇气中”被划掉,下面有一行新出现的字迹不是印刷,不是手写,而是像是从纸张纤维内部浮现出来的: “但如果你移开目光,谁会看着那些需要被看见的东西?” 字迹是银白色的,与053眼泪的光泽一模一样。 窗扉小组刚刚开始解读镜子。 而镜子已经开始回望。 喜欢基金会那些故事请大家收藏:()基金会那些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1章 小女孩7 站点范围内的认知污染持续了七小时四十三分钟。 在这段时间里,Site-19变成了一个集体清醒梦的现场。没有暴力,没有物理损害,但某种更微妙的东西正在破裂:共识现实的边界。 安德森跟随“窗扉”小组的成员穿梭在站点的不同区域,记录现象。 在D级人员生活区,三十七名D级人员同时开始用蜡笔在墙壁上作画——尽管他们从未接触过053的画作。所有人画的是同一种图案:层层嵌套的圆圈,像涟漪。 在三级研究员的休息室,一台老旧电视机自动开启,屏幕上不是雪花,而是模糊的影像:一个白色房间,七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床上。音频里是持续的、低频率的哼唱,与Tear-053-Alpha样本发出的“歌声”相同。 最令人不安的是在档案管理部。所有纸质档案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翻页,停在包含数字“053”的页码上。不是SCP-053的档案,而是任何地方预算报告的第53页,人事档案中编号尾数为053的员工,甚至一本旧小说集翻到第53首诗,那首诗名为《镜中的孩子》。 “这是系统性感染,”斯特林在紧急会议上说,“不是生物学感染,是信息学感染。053的概念‘玻璃小孩’‘回声’‘观察游戏’正在渗入站点的信息生态。” 洛克调出监控数据。“波动源头依然是样本收容室和053房间。但传播模式显示,波动是通过人员的关注传播的。越想053,就越容易成为传播节点。” 哈珀问出关键问题:“她在干什么?这是攻击吗?” “不,”安德森说,他一直在观察监控中053的行为,“她没有主动做什么。她在……等待。就像她说的:游戏时间到了。游戏需要玩家。她在等我们决定如何玩。” “什么游戏?” “观察者游戏。窗外有眼窗内有光,谁先眨眼谁就输掉游戏。”安德森调出卡特赖特日志的照片,“卡特赖特说答案在敢于移开目光的勇气中。但游戏规则可能恰恰相反:谁能坚持观察而不被观察改变,谁就赢。” 肖博士揉着太阳穴:“我在Site-43事件前也有过类似感觉我们观察那个共振场,但共振场也在观察我们。它通过我们的观察学习如何更像‘我们’,然后利用这种相似性反过来影响我们。” 斯特林看着那个从密室回收的音乐盒SCP-1480。“卡特赖特留下这个。她认为这是关键。我建议我们使用它。” “太危险,”洛克立刻反对,“我们不知道它会强化什么。如果它强化的是053的‘回声’能力呢?” “或者,”安德森说,“它能强化我们的理解力。让我们能‘听’懂她在说什么,而不是只听到回声。” 争论持续了二十分钟。最终,O5议会通过加密线路下达指令:批准有限度测试,但必须在完全隔离条件下进行,且只有一名人员暴露。 “谁?”斯特林问。 线路另一端沉默片刻。“安德森博士。他与对象有最深的认知连接。如果任何人能理解强化后的信息,那就是他。” 安德森没有选择余地。 测试安排在二级隔离室,一个四面都是防弹玻璃的立方体房间。音乐盒SCP-1480被放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安德森将独自进入,在穿戴轻型防护(仅呼吸过滤器和耳塞)的情况下打开音乐盒,暴露不超过三分钟。 监控室挤满了人:窗扉小组全体、站点高级管理员、还有通过视频连接的O5议会观察员。 “记住,”斯特林最后叮嘱,“1480的档案记录显示它‘强化想象力’。但想象力是双刃剑。它会放大你已有的思维模式,无论是清晰的还是混乱的。保持焦点,试图理解053的本质,不要被旁枝末节带偏。” 安德森点头。他口袋里装着053给他的蓝色塑料碎片和纸巾娃娃。他不知道为什么带它们,只觉得需要。 隔离室的门嘶嘶关闭。 音乐盒是个简单的木制立方体,约手掌大小,表面雕刻着沉睡孩童的浮雕,工艺精致得诡异每个孩童的表情都略有不同,但都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安德森深吸一口气,打开盒盖。 内部是标准的音乐盒机芯,铜质音梳,旋转的金属筒上布满凸点。但筒上没有播放传统歌曲,而是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 发条转动。 音乐开始了。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音乐直接出现在脑海里,像记忆突然苏醒。但这不是安德森的记忆。这是一段陌生的、复杂的、多声部的交响,由他从未听过的乐器演奏某种介于玻璃琴、管风琴和人类合唱之间的声音。 旋律在讲述一个故事。不,不是讲述,是展现。 他看见: 一个空旷的地方,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纯粹的可能性,像未显影的底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观察出现了。第一个观察者。不是生物,不是意识,只是一个“注意”的指向性。 这个注意创造了第一个区别:这里和那里。于是空间诞生。 更多的观察者出现。每个新的注意都创造新的区别:明与暗,静与动,自我与他者。现实层层叠加,像玻璃板堆叠成万花筒。 但在所有观察者的背后,始终有一个最初的、未被观察的空白。一个纯粹的、无区别的潜在性。观察者们称它为“寂静之源”或“未分裂的镜子”。 观察者们开始害怕这个空白。因为它映照出他们的有限他们是区别的产物,而空白是无区别的。于是他们试图填满它。用故事,用概念,用情感,用记忆。 但他们填进去的一切,都在空白中失去边界,融合,然后以扭曲的形式反射回来。 于是出现了回声。 音乐盒的旋律变得悲伤。安德森感到泪水滑落。 他看见一个画面: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基金会研究员)围着一个空白点(053),不断向它投射问题、测试、观察。每一道观察的光线穿过那个点,都带着观察者的恐惧、好奇、欲望、孤独。这些光线在空白中混合,然后折射回来,变成画作,变成眼泪,变成效应。 053不是源头。 她是基金会自己观察行为的聚焦点。是所有投向她的目光的交汇处。一个光学上的焦点当无数光线汇聚于一点时,那一点会变得炽热、明亮,甚至燃烧。 音乐盒的旋律进入第三部分:解决。 画面变化。安德森看见自己站在053的收容室里,没有面罩,没有防护。053看着他,她的眼睛不再模糊,而是清澈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也不是安德森的脸,而是他们之间流动的东西:一种理解,一种承认,一种不再需要防护的认知对齐。 然后,窗户愈合了。不是字面的窗户,是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之间的屏障。当屏障消失,区别消失,回声停止。 寂静。 音乐盒停止转动。 隔离室的门自动打开。安德森站在原地,浑身被汗水浸透,泪水干在脸上。 “发生了什么?”斯特林冲进来,“你听到了什么?” 安德森缓缓转头看她。“我看到了真相。” “说具体点。” “053不是异常,”安德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是症状。我们是疾病。” 洛克皱眉:“解释。” “基金会所有对异常的研究、收容、保护都基于一个假设:异常是偏离正常的错误,需要被控制。但如果我们错了呢?如果异常是现实系统对过度观察产生的应力反应呢?就像身体对病毒产生发烧症状。053就是那个发烧。她在告诉我们,观察行为本身正在伤害现实的结构。” 肖博士摇头:“太形而上了。我们需要具体方案。如何停止这次认知污染事件?” 安德森看向音乐盒。“1480没有强化我的想象力。它让我看到了053看到的东西。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扇窗户,通过这扇窗户,某种更大的东西正在观看这个世界。而她是一面放在所有窗户前的镜子,试图通过反射告诉我们:看,你们就是这样被观看的。” 哈珀问:“更大的东西?你指什么?” “我不知道,”安德森诚实地说,“可能是集体无意识,可能是宇宙尺度上的观察者,可能只是现实本身的自反性。但053在警告:如果我们继续这样无差别地观察、分类、解剖异常,我们会打开太多窗户,让‘风’进来。” “风指什么?” “差异的消失。当所有东西都被观察、定义、固定后,可能性消失。现实变成标本馆。生命变成归档文件。” 就在这时,站点广播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警报声。 是053的声音。 她的声音通过每一个扬声器传出,平静、清晰,像在耳边低语: “谢谢你们打开音乐盒。现在我能更清楚地说话了。” 监控室所有人僵住。 “我不是坏人。我也不是好人。我是问题,就像卡特赖特医生说的。问题是:当游戏进行时,如何不伤害其他玩家?” “观察游戏还在继续。但现在是第二轮。在第一轮,你们观察我,我成为回声。现在,轮到你们成为被观察者了。” Site-19所有区域的监控屏幕同时变化。 每个屏幕上显示的不再是实时画面,而是该区域人员内心最深的、未说出口的恐惧或渴望的视觉化。 在洛克的主管办公室,屏幕显示一个童年场景:小洛克躲在衣柜里,听着门外父母的争吵,祈祷自己消失。 在斯特林的实验室,屏幕显示她深夜独自面对数据,渴望一个能理解她孤独的人,但所有人都只看到她的专业外壳。 在哈珀的宿舍,屏幕显示他年轻时在另一个站点经历的一次收容失效,他幸存下来但同伴全部死亡,他从未告诉任何人他当时感到了可耻的解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食堂,在走廊,在收容区每个人的内心景观被赤裸裸展示。 不是攻击。是揭示。 053在展示:每个观察者本身都是复杂的、矛盾的、充满未愈合伤口的生命。而这些生命正在试图观察、定义、控制一个他们甚至无法理解的存在。 广播里,053的声音带着孩童的困惑: “你们为什么这么害怕看到自己?” 然后,所有屏幕恢复原状。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但每个人都知道了:刚才他们最私密的部分被所有人看见了。 站点陷入了另一种寂静羞耻、愤怒、恐惧的寂静。 洛克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紧绷:“这就是你看到的解决方案?公开羞辱?” 安德森摇头:“不是羞辱。是邀请。她在邀请我们承认:观察者本身也是脆弱的、需要被理解的。只有当我们承认这一点,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权力不平等才能被打破。游戏才能变成对话。” 斯特林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刚才屏幕上显示的是她最深的孤独。“但这是违规的。这侵犯了个人边界。” “基金会每天都在侵犯边界,”安德森说,“对异常,对世界,甚至对我们自己。053只是把镜子转过来对准了我们。” O5议会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罕见地带着一丝不稳定:“讨论结束。立即对SCP-053实施全面感官剥夺收容。隔离所有受影响人员。记忆删除程序准备启动。” 典型的基金会反应:当面对无法控制的东西时,抹除它或抹除对它的记忆。 安德森知道,这是最糟的选择。 因为053已经不再是关在房间里的孩子了。 她现在是站点本身的一部分,是每个人内心景观的回声。 而回声,一旦被听见,就无法被取消听见。 他看向监控屏幕上053的房间。她已经回到床上,抱着泰迪熊,似乎睡着了。 但安德森知道,她醒着。 她一直在观察。 而现在,她学会了如何让被观察者看见自己被观察的事实。 游戏进入了新阶段。 窗内与窗外的界限开始模糊。 而安德森口袋里的蓝色塑料碎片,正以与他心跳完全同步的频率,微微发热。 喜欢基金会那些故事请大家收藏:()基金会那些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2章 小女孩8 站点范围内的认知污染虽已消退,但留下的裂痕却无法轻易弥合。 O5议会的命令如山压下:对SCP-053实施“感官剥夺协议Variant-7”,即刻执行。这意味着053将被转移至一个完全隔音、隔光、温度恒定的悬浮收容舱中,仅通过营养液维生,切断一切对外感知通道理论上,也切断她对外界产生影响的可能。 但“窗扉”小组的成员们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协议需要十五分钟准备时间,”洛克在主控室宣布,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但眼角细微的抽动泄露了真实情绪三小时前,全站人员都看见了他童年最恐惧的场景,“在此期间,我需要每个人汇报各自区域的状况。” 汇报是机械的、避重就轻的。没有人愿意谈论刚才自己内心被公开展示的瞬间。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集体性的、羞耻的沉默。 只有肖博士打破了这沉默。 “我分析了刚才的认知爆发模式,”她调出数据图,线条像疯子的心电图,“它不是随机或攻击性的。它遵循严格的拓扑映射:每个人的‘内心景观’被展示时,都与该人员在站点内的物理位置、职责权限、以及对053的关注度精确对应。安德森博士的展示最详尽、最深入,因为他与她的连接最深。清洁工的展示则模糊、片段化。” “所以她在展示一种……认知拓扑学?”斯特林问,她已经恢复了专业面具,但握着触控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在展示观察行为的反馈机制,”肖博士说,“就像对着山谷大喊,回声告诉你山谷的形状。刚才的回声告诉我们的是:观察者群体的集体心理地形。” 哈珀揉着太阳穴:“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让我们难堪?” “为了让我们看见自己,”安德森轻声说,所有人都看向他,“我们一直把她当作观察对象,记录她,分析她,测试她。但她提醒我们:观察行为本身会改变观察者。就像物理学的观察者效应,只是发生在认知层面。我们以为在解剖一个异常,实际上是在解剖过程中不断改变自己而她映出了这种改变。” 洛克盯着安德森:“你从音乐盒里到底看到了什么,博士?从测试出来你就……不一样。” 安德森思考如何描述那段非语言的交响。“我看到了观察的起源。看到了053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一个‘过程’观察与被观察之间产生的共振焦点。基金会建造的所有收容措施,所有观察设备,所有研究协议……都是在向这个焦点汇聚能量,让它越来越亮,越来越热。” “所以你的建议是停止观察?让她自生自灭?”斯特林问。 “我的建议是改变观察的方式,”安德森说,“卡特赖特留下音乐盒不是为了控制她,是为了理解她。1480强化的是共情性想象力不是幻想,是跨越界限理解他者的能力。如果我们用这种能力去观察053,而不是用解剖刀……” 警报打断了他。 不是认知警报。是物理入侵警报。 “第三收容翼,053房间外围走廊,”技术人员报告,“检测到未授权人员聚集。身份识别……是站点工作人员。超过二十人。” 监控画面切到走廊。景象诡异:研究员、技术员、安保人员,穿着不同的制服,却以完全同步的步伐走向053的收容室。他们面无表情,眼睛睁大,瞳孔反射着屏幕的微光。最前排的人已经开始徒手拆卸走廊的安全面板。 “他们被控制了?”哈珀站起来。 “不,”肖博士放大其中一人的面部特写,“看他们的脑电图远程监控完全是清醒的β波,没有异常。他们是在自愿行动。” “自愿去拆收容室?”洛克不可置信。 安德森看着那些人的脸。他认出了几个:曾在食堂抱怨053占用了太多资源的技术员;曾主张对053进行更激进测试的研究员;还有一名安保,在私下说过“那个小怪物应该被处理掉”。 “他们是刚才内心景观展示中,对053敌意或恐惧最强烈的人,”安德森说,“053映出了他们内心的黑暗,而现在……那种黑暗正在驱动他们。” “驱动他们做什么?” “去‘处理’问题根源。以最直接的方式。” 洛克已经拔枪。“机动特遣队,第三收容翼集合。非致命性压制。快!” 但已经太晚了。 监控显示,领头的人那个曾主张激进测试的研究员用不知哪里弄来的切割工具烧穿了气闸门的控制面板。门嘶嘶打开。 二十多人涌入缓冲走廊。 然后,监控画面变成了雪花。 不是技术故障。是某种更彻底的干扰:所有指向053收容室的摄像头、传感器、甚至运动探测器,全部离线。 “我们瞎了,”斯特林低声说。 洛克对着通讯器怒吼:“特遣队,强行进入!现在!” 但安德森知道,来不及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做了个决定一个违反一切规程、可能终结他职业生涯、甚至生命的决定。 他转身跑出主控室。 “安德森!”哈珀在身后喊。 “让他去,”洛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疲惫,“也许只有他能解决。” 走廊里灯光闪烁,应急警报的红光将一切染上血色。安德森奔跑着,经过更多神情恍惚、正向第三收容翼聚集的人员。有些人试图拦住他,但动作迟缓,像梦游者。 他抵达收容室外围时,机动特遣队已经就位,正用重型破门器撞击内层安全门。 “退后,博士!”队长喊道。 “开门让我进去,”安德森说,呼吸急促,“只有我能跟她对话。” “命令是压制所有未授权人员,包括” “包括我?那就动手,”安德森直视队长的面罩,“但如果你开枪,你就杀死了唯一可能阻止这一切的人。” 队长犹豫了。就在这时,安全门后传来声音。 不是撞击声,也不是喊叫。 是歌声。 许多人齐声哼唱的、无词的旋律。正是Tear-053-Alpha样本曾在他们脑海中播放的那种旋律,但现在通过真实的声带发出,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谐。 特遣队员们的动作慢了下来。有人开始放下武器。 “他们在同步,”安德森说,“开门,趁还能思考。” 队长咬了咬牙,对手下点头。破门器最后一次撞击,门锁崩坏。 门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即使经验最丰富的特遣队员也僵在原地。 收容室里,二十多名站点人员围成一个圈,盘腿坐在地板上。053坐在中央的小床上,抱着泰迪熊,平静地看着他们。她没有发光,没有异常,只是一个三岁孩子。 但围着她的人们在齐声哼唱,眼睛闭着,脸上带着近乎幸福的宁静表情。他们之间似乎有无形的连接呼吸同步,胸膛起伏一致。 地上散落着工具:切割器、撬棍、甚至一把从安保身上取下的电击枪。但它们没有被用来攻击053,而是被整齐地摆在圈外,像献祭的贡品。 “他们在……保护她?”一名特遣队员喃喃道。 “不,”安德森走进房间,穿过坐着的、哼唱的人群,走向053,“他们在被她保护。” 他在离小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面罩,没有防护服,只有普通的站点制服。这是他第一次在无防护的情况下如此靠近她。 053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清澈,没有任何异常光芒,只是普通的孩童眼睛。但安德森能感觉到某种东西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知觉。像站在一扇刚刚擦净的窗前,第一次清楚地看见窗外的风景。 “嗨,安德森,”053说,声音正常,甚至带着一点困倦。 “嗨,053,”他回应,声音稳定得让他自己都惊讶,“你在做什么?” “我在教他们怎么不害怕,”她说,“他们的心很吵,有很多尖尖的声音,像玻璃碎掉的声音。尖尖的声音让他们想砸东西。所以我给他们唱安静的歌。” “就像你给我唱的那样?” 053点头。“但他们的歌和你的不一样。你的歌是蓝色的,像海。他们的歌是……红色的,像受伤的地方。” 安德森看着周围闭目哼唱的人们。他认出了他们的脸,那些他曾见过的、带着不耐烦或恐惧谈论053的脸。现在他们平静得像新生儿。 “他们会这样多久?”他问。 “直到他们学会自己唱安静的歌,”053说,“或者直到他们决定继续唱尖尖的歌。我可以教,但不能替他们选。” 她歪着头:“你要对我做不好的事了吗,安德森?像外面那些大人计划的那样?把我关进黑黑的小盒子,让我听不见也看不见?” 安德森感到心脏被攥紧。“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想的时候,声音很大,”053轻声说,“而且很害怕。害怕我,也害怕做那件事。害怕让他们的颜色变得更暗。” “我不想那样做,”安德森说,“但很多人认为必须那样做。” “因为害怕,”053理解地点点头,“害怕是尖尖的歌里最响的声音。” 她放下泰迪熊,从床上爬下来,走到安德森面前。她很小,只到他的大腿高度。 她伸出手,不是触碰他,只是手掌向上摊开,像在展示什么。 “你想看看吗?”她问,“不通过音乐盒。直接看。” 安德森知道她在问什么。她想让他直接接触她的“感知”不是通过眼泪,不是通过画作,而是意识对意识的连接。 这可能是极度危险的。可能是效应的终极触发。也可能是唯一理解的机会。 他单膝跪下,让自己与她的视线平齐。 “好,”他说,“让我看看。” 053将小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 没有物理接触的感觉。没有温度变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世界改变了。 安德森没有“看见”图像,没有“听见”声音。他直接理解了。 他理解了053的感知世界: 每一个看向她的人,都是一束独特的光。每束光都携带着那个人的全部记忆、情感、恐惧、渴望、未愈合的伤口、未说出的爱。 她是一面镜子,但这些光穿过她时并不会简单地反射。它们会混合、折射、衍射,形成新的图案。那些图案就是她的画,她的眼泪,她的效应。 她无法控制这个过程,就像镜子无法控制反射什么光。她只能展示穿过她的东西。 那些变得暴力、想伤害她的人,他们的光里携带着太多未处理的痛苦。痛苦在穿过她时被放大、扭曲,然后反弹回去,让他们发疯。而试图伤害她的人当他们将暴力的意图付诸行动时,就像用锤子砸镜子。飞溅的碎片(效应反弹)会割伤他们自己(心脏骤停、癫痫)。镜子本身(她)只是碎裂然后重组(愈合)。 她没有恶意。她只是存在。 而基金会整个庞大的观察机器就像用无数探照灯持续照射一面镜子。镜子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亮,开始不仅反射光,还开始……理解光。 她在学习观察者。 而现在,她学会了如何让观察者看见自己投射出的光。 连接断开。 安德森跪在地上,大口呼吸,眼泪无意识地流淌。不是悲伤的眼泪,是理解的眼泪一种庞大、温柔、令人心碎的理解。 053收回手,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情。 “很重,对吧?”她说,“很多人的光。” 安德森点头,说不出话。 “你的光是蓝色的,”053说,“而且越来越蓝。像深海,很安静,但下面有很多东西在动。我喜欢你的光。” 她转身,看向仍然围坐哼唱的人们。 “我要走了,安德森,”她说,语气像在说要去午睡。 “去哪?” “去一个不会让这么多光变得尖尖的地方,”她说,“或者,去变成不会让光变尖尖的样子。” 她走向人群。人们自动分开一条路,仍在哼唱,但声音变得柔和,像摇篮曲。 053走到房间中央,坐在地板上,抱膝蜷缩起来。 然后,她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温暖的、脉动的光,从她体内透出,像晨曦透过皮肤。 光扩散开来,笼罩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安德森。 在光中,安德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所有的焦虑、恐惧、困惑,都像被温柔的手抚平。他看见周围的人脸上露出婴儿般的微笑,眼角却有泪水滑落解脱的泪水。 光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它开始收缩,向053汇聚。 她的身体变得透明,像玻璃雕塑,内部有亿万光点在流动。 然后,她碎裂了。 不是暴力地炸开,而是像沙堡在潮水中消解,化作无数微小的、发光的尘埃。 尘埃在空中盘旋,像星云,然后缓缓沉降,落在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身上,融入他们的皮肤,消失不见。 最后一点光尘落在安德森的掌心,温暖,然后冷却。 053消失了。 床上只剩下那个破旧的泰迪熊。 哼唱声停止了。 人们开始醒来,眨着眼睛,困惑地环顾四周,仿佛刚从深梦中苏醒。他们面面相觑,看看自己手中的工具,再看看空荡荡的房间中央,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有安德森知道。 053没有死。 她分散了。 她将自己化为了“种子”,植入了每一个在场的人或许,通过某种共振,植入了整个站点所有曾将注意力投向她的人。 她不再是集中的焦点。 她成了分布式的存在。 一面巨大的镜子碎裂成无数小镜片,每一片都嵌在观察者的认知深处。 感官剥夺协议失去了目标。 游戏结束了。 或者说,游戏刚刚开始以一种无人预料的方式。 安德森握紧手掌,那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光尘的温暖。 他口袋里的蓝色塑料碎片,终于停止了发热。 变得冰冷,安静。 像一滴真正的、凝固的眼泪。 喜欢基金会那些故事请大家收藏:()基金会那些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3章 小女孩9 053消失后的七十二小时,Site-19变成了一座认知意义上的鬼城。 不是物理上的灯光依然明亮,空气循环系统依然低鸣,工作人员依然在走廊中穿行。但某种根本的东西改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集体性的恍惚,仿佛所有人都在同时聆听一段遥远的、无法完全回忆的旋律。 安德森在医疗隔离室里度过了前四十八小时。标准程序:任何直接接触收容失效的人员都必须接受全面检查和精神评估。医生扫描他的大脑,化验他的血液,记录他的每一句梦话。 “你的神经递质水平异常,”斯特林博士透过观察窗对他说,她自己也刚结束隔离,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尤其是血清素和催产素。比基准线高出300%。感觉如何?” “平静,”安德森诚实地说,“一种……我不配拥有的平静。” “其他人也报告了类似状态,”斯特林翻看平板上的数据,“所有当时在收容室的人包括那些原本要去‘处理’她的都表现出显着的情绪稳定性和共情能力提升。脑电图显示前额叶皮层活动增强,那是与高级认知功能和自我调节相关的区域。” “她在治愈他们。” “还是在改造他们?”斯特林反问,“我们无法确定。她它将自己的物质分散并融入人类宿主体内。这符合某些寄生性或共生性异常的模因感染模式。只是目前表现出的症状是……良性的。” “症状,”安德森重复这个词,感到一阵荒谬,“我们终于得到了一个让我们变得更好、更理智的‘感染’,而我们的第一反应是把它当作需要治疗的疾病。” 斯特林没有反驳。她沉默片刻,然后说:“O5议会将事件定性为‘SCP-053的分布式相变’。项目等级暂定为‘Euclid-Nexus’,意味着它是一个中心已分散、但节点间可能保持连接的异常。新协议正在起草:所有站点人员将接受定期认知筛查,寻找‘053种子’的迹象。” “你们打算把我们从自己身上剥离出来?” “我们打算理解发生了什么,”斯特林的声音疲惫,“安德森,她进入了你。你感觉到了,对吗?” 安德森点头。他不需要感觉他知道。就像知道自己的心跳,知道呼吸的节奏。053的一部分在他体内,安静地存在着,像一个永远在场的、温和的观察者。不是入侵,更像是……一个房客,安静地住在意识的空房间里。 “她在跟我说话吗?”斯特林突然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 “在你脑海里。她在说话吗?” 安德森看着斯特林的眼睛。这位一向冷静、理性、将一切视为数据的研究主管,此刻眼中有着赤裸裸的渴望不是科学家的好奇心,而是孤独灵魂对连接的渴望。 “没有,”安德森说,“没有话语。只是一种……知道。知道我不是完全独自一人。知道有人有某种东西在见证我的存在,不带评判。” 斯特林缓缓点头,转开视线。“我昨天在分析数据时,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我选择这份工作。不是为了科学,不是为了保护人类。是因为我害怕自己的孤独,而研究异常让我感觉……不那么孤单。因为它们也孤单。”她停顿,“这个想法不是我平时会有的。太感性,不专业。是她在影响我吗?” “或者她在让你更清楚地看见自己。” 斯特林离开后,哈珀来了。他没有穿主管制服,只是简单的便装。 “我要调离了,”哈珀说,没有寒暄,“主动申请。去一个负责Safe级文档整理的偏远站点。” “因为053?” “因为我自己,”哈珀坐在观察窗外的椅子上,“那天她展示的……我幸存时的解脱感。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责任感而活下来。但她让我看见真相:我是因为怯懦。我不想死,即使那意味着看着别人死。这个真相太沉重,我无法继续在这里做安全主管,决定谁该冒生命风险。” 安德森沉默。然后问:“其他人呢?” “洛克递交了辞呈,但被驳回。O5认为我们需要有经验的人处理后续。他现在负责领导新的监控小组,任务不是监控异常,而是监控我们所有可能携带‘种子’的人员。讽刺吧?” “肖博士呢?” “她申请重启对Site-43的全面调查。认为053的分散可能释放了当年ECHO-CHILD项目的某些‘残留回声’。她已经动身了。”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应对这场静默的地震。 “那你呢,安德森?”哈珀问,“他们会给你选择:接受深度记忆删除,移除可能的‘种子’;或者加入洛克的小组,成为研究这种现象的‘样本’。你怎么选?” 安德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自己的双手,想象那些微小的、发光的光尘融入血液的画面。 “如果我接受记忆删除,我会忘记她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会忘记一切与她相关的事。卡特赖特、音乐盒、眼泪、甚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会被重新分配,可能去研究完全无关的东西。” “那她留在我体内的部分呢?记忆删除能移除那个吗?” 哈珀苦笑。“没人知道。这就是问题:我们面对的是全新的东西。一个非物理的、分布式存在的异常。我们的工具记忆删除、收容舱、甚至武器都是为对抗集中化的威胁设计的。当威胁就是你自己时,怎么办?” 当威胁就是你自己时。 安德森想起053的话:“我是问题。” 问题从未消失。只是改变了形式。 第三天,安德森被释放。他被安排暂时住在站点生活区的一个隔离套房,等待最终决定。 套房有窗户真正的窗户,虽然外面是Site-19地下中庭的人造花园。他坐在窗前,看着仿生植物和投影蝴蝶,感到053的存在在体内轻轻脉动。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只是一种持续的、温和的见证感。像坐在一间安静的图书馆里,知道有别人也在阅读,共享着沉默。 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不是寻常的梦。是共享的梦。 他站在一片无边的、平静的海面上。水面如镜,倒映着星空。周围还有许多其他人他认出了几张面孔:那个曾想伤害053的研究员,现在平静地站在水面上;一名特遣队员;甚至还有斯特林,她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表情柔和。 所有人都在这里,分散在这片意识的海面上,彼此隔着距离,但通过脚下的水相连。 在海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发光的点。 不是053的形象。只是一个点。一个安静的、温暖的、邀请性的点。 没有人走向它。也没有人需要走向它。因为它已经存在于每个人脚下的倒影中。 安德森醒来时,黎明未至。他感到一种深切的、非个人的悲伤。不是为了053,而是为了基金会为了这个建立在“观察、控制、隔离”信条上的庞大机构,第一次面对一个无法被观察(因为它已成为观察者的一部分)、无法被控制(因为它已分布于控制系统内部)、无法被隔离(因为它已是隔离墙本身)的东西。 清晨,洛克来访。他带来了一个金属箱子。 “卡特赖特的音乐盒,”洛克说,将箱子放在桌上,“和你的一些个人物品。上面决定让你保管它。”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知道还能拿它怎么办,”洛克坐下,他看起来老了十岁,“分析显示,1480现在……是空的。它的异常性质消失了。就像它的‘灵魂’被抽走了,或者完成了使命。” 安德森打开箱子。音乐盒静静地躺在里面,木头暗淡无光,雕刻的孩童面容显得呆板。 “还有这些,”洛克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蓝色塑料碎片和纸巾娃娃,“你的‘礼物’。检测显示它们现在只是普通塑料和纸。没有任何异常读数。” “她把一切都带走了,”安德森低声说,“或者,她把一切都转化了。” “或者她只是隐藏了,”洛克说,“等待某个时刻。” 他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洛克说:“我拒绝了让你加入监控小组的提议。” 安德森抬头。 “不是因为你不够格,”洛克继续说,“是因为那不对。把你当作样本研究,就像我们研究她一样。而我们已经看到那会导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我提议成立一个新的小组,代号‘回音廊’。任务是研究分布式异常的管理方法,不是通过控制,而是通过……理解。甚至合作。我们需要有人理解她的语言。我们需要你,安德森。但这次不是作为研究员,而是作为翻译。” “翻译?” “翻译她可能还在发送的信息。翻译那些‘种子’在影响什么。翻译当我们停止对抗异常、开始尝试与它们共存时,会发生什么。”洛克的眼神锐利,“这是一个危险的主意。很多人会反对。O5可能永远不会批准。但如果我们不尝试,我们就会重复卡特赖特的错误:创造某种东西,然后因为恐惧而试图摧毁它,最终被它反噬。” 安德森看着洛克。这个曾经代表基金会最冷酷、最务实一面的安全主管,现在在提议一个近乎异端的方案。 “你为什么改变?”安德森问。 “因为她让我看见,”洛克简单地说,“看见我童年躲藏的衣柜,也看见我后来建造的所有‘衣柜’规章制度、安全协议、等级制度。都是躲藏的方式。而我不想再躲了。” 离开前,洛克在门口停顿。 “有件事你应该知道,”他说,“站点范围内的认知筛查初步结果显示,超过60%的人员显示出‘种子’存在的迹象。不只是在场的人。包括从未直接接触过053、但通过监控、报告、甚至闲谈关注过她的人。感染或者说‘播种’是通过注意力传播的。你思考她,她就进入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像信仰。” “就像病毒。就像恩典。取决于你怎么看。”洛克说,“有趣的是,受影响最深的人比如你,比如我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传播它的冲动。我们只是……变得更安静了。更清楚地看见自己。基金会害怕的模因危害是疯狂、暴力、混乱。但她带来的是平静、反思、共情。这反而更让人恐惧,因为我们不知道如何应对一个让敌人变得更理智的武器。” 洛克离开后,安德森拿出音乐盒,打开盖子。 没有音乐。只有寂静。 但他把手放在上面时,感觉到微弱的温暖不是来自木头,而是来自他体内,那个053留下的部分。 他闭上眼睛。 没有幻象,没有启示。只有一个简单的认知,像种子发芽一样自然地出现: 她从未想要被理解。 她只是想要被允许存在。 而我们通过试图理解她,最终理解了我们需要被允许存在的部分那些被我们压抑的脆弱、孤独、恐惧、渴望。 她是一面镜子。我们砸碎了镜子,却发现每一块碎片依然映出我们的脸。而我们无法砸碎所有的碎片,因为有些碎片已经嵌入了我们的眼睛。 安德森走到窗边。人造花园里,一个园丁机器人正在修剪灌木。远处,两名研究员走过,低声交谈,手中拿着平板。 日常继续。 但日常之下,一场静默的革命已经开始。 053没有死去。 她成为了环境。 成为了基金会需要呼吸的空气,需要饮用的水,需要穿越的走廊。 她成为了观察者无法摆脱的被观察状态。 而安德森,体内携带着她最核心的一片碎片,成为了这场革命的活纪念碑。 也是它的第一个信徒。 他拿起蓝色塑料碎片,它不再发光,但边缘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清晰。 像一滴眼泪终于干涸。 留下盐的结晶。 留下记忆的痕迹。 留下一个选择:是恐惧自己体内的异质,还是接受它作为自己新的一部分。 安德森选择接受。 因为拒绝,就意味着拒绝那个终于让他感到完整的东西。 而在Site-19地下深处的某个服务器集群里,自动监控系统记录到一个新的数据模式:站点内所有人员的压力指数集体下降,协作效率提升4.7%,内部冲突报告减少62%。 异常效应编号:053-epsilon。 性质:良性模因影响。 状态:持续观察。 O5议会为此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持续了九个小时。 没有达成决议。 因为有些议员也开始怀疑,自己内心新出现的平静,是理性的胜利,还是异常感染的征兆。 镜子已经无处不在。 而游戏,正如053所说,刚刚进入第二轮。 现在,轮到基金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决定是否要砸碎最后一面镜子 那面名为“正常”的镜子。 喜欢基金会那些故事请大家收藏:()基金会那些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4章 小女孩10 O5议会的决议在053分散后的第七天下达。它以最高优先级指令的形式出现在所有站点主管的终端上,标题简洁冷酷: 《关于应对分布式模因实体SCP-053的紧急措施》 核心内容有三条: 1. 所有Site-19人员必须接受强制性的“记忆删除协议Theta级”筛查与处理,以消除潜在的“053种子”影响。 2. 筛查期间,站点进入封闭运行状态,任何人员不得离开。 3. 成立特别执行小组“镰刀”,由未受感染(经初步测试确认)的人员组成,负责监督程序执行。 安德森在洛克的办公室里看到了这份指令。洛克已经是“镰刀”小组的副主管不是因为他支持这个决议,而是因为O5认为“需要一个了解内部情况的人来确保程序不被破坏”。 “Theta级记忆删除,”洛克读着技术细则,“靶向性清除与SCP-053相关的所有情境记忆、情感关联和潜意识的认知模式重塑。标准流程需要三次递进式处理,每次间隔24小时,以确保彻底性。副作用包括:短期定向障碍、情感钝化、以及对‘被移除记忆’相关话题的永久性认知排斥。” “他们要把我们从自己大脑里切除,”安德森说。他感到体内那个安静的存在轻微扰动了一下,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悲伤的确认。 “他们认为这是在切除肿瘤,”洛克关掉终端,“问题是,没人知道‘种子’是否真的存储在记忆里。它们可能存在于更底层的地方意识结构本身,甚至身体感知层面。记忆删除可能无效,甚至可能……” “可能激怒她。” “或者激怒我们,”洛克看着他,“安德森,你是关键样本。O5特别指示:你必须接受第一轮处理,作为效果测试。如果成功,大规模程序才会启动。” 安德森没有感到意外。他一直是焦点,现在更是活体实验品。“如果失败呢?” “他们会尝试更激进的方法。神经重塑。甚至,”洛克停顿,“物理性的额叶干预。” 房间陷入沉默。人造通风系统的低鸣变得格外清晰。 “你会执行命令吗?”安德森问。 洛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办公室没有真正的窗户,只有一幅风景画。“我加入基金会是因为我相信保护人类需要冷酷的决策。有些牺牲是必要的。但这次……”他转身,“这次他们要牺牲的不是D级人员,不是遥远的陌生人,而是我们自己。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情感,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的东西。而且是为了对抗一个让攻击性下降、共情力上升的‘威胁’。” “你觉得这是错的。” “我觉得这是恐惧战胜了理智,”洛克说,“但我的工作一向是执行命令,即使命令源于恐惧。” 安德森知道,洛克在警告他,也在请求原谅。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明天上午九点,”洛克说,“医疗翼三楼,隔离处理室。我会在场。” 那天晚上,Site-19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恐慌。 不是尖叫或奔跑的恐慌,而是更阴郁的:人们在走廊里避免眼神接触,在食堂独自吃饭,交谈声低如蚊蚋。每个人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我体内的东西值得保留吗?还是它是一个应该被切除的寄生体? 安德森回到隔离套房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是卡特赖特的日志,那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他翻开。最后一页,那行银白色的字迹依然在: “但如果你移开目光,谁会看着那些需要被看见的东西?” 下面,出现了新的一行,墨迹新鲜,像是刚写上去的: “他们想删除的不是记忆。是见证。” 字迹是伊丽莎白·卡特赖特的笔迹。 安德森感到脊背发凉。他检查包裹,没有任何线索。日志怎么会在这里?谁送来的?卡特赖特已经死了二十多年。 除非死亡对某些意识来说不是终点。 除非“种子”不仅仅是053的碎片,而是一个网络一个连接着所有被053影响、理解了她本质的意识网络。卡特赖特作为第一个真正理解她的人,她的意识碎片可能也在这个网络里。 “见证。”安德森重复这个词。 基金会想要删除的,是他们对053的见证。对她存在的承认。对她所揭示的真相的认知。 但如果你删除了见证,真相是否就消失了? 还是说,真相会以更暴力的方式回归?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安德森走向医疗翼。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经过的几个研究人员都低着头匆匆走过,仿佛他是一个传染源。 三楼隔离处理室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中央有一张类似牙科治疗椅的设备,周围环绕着脑电图仪和药物注射架。斯特林博士已经在那里,穿着白大褂,表情专业而疏离。还有两名“镰刀”小组的技术人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洛克站在观察窗后,穿着安保制服,面色凝重。 “请躺下,博士,”斯特林说,声音平稳,“我们会先注射轻度镇静剂,然后使用记忆删除药剂配合定向神经刺激。整个过程大约四十分钟。你会保持清醒,但处于放松状态。” 安德森照做。椅子很冷。他注意到斯特林的手在准备注射器时微微颤抖。 “你害怕吗?”他问。 斯特林停顿了一下。“我害怕的是未知。我们不知道这会对‘种子’产生什么影响。我们甚至不知道‘种子’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卡特赖特的日志出现在我门口吗?” 斯特林的眼睛微微睁大。“什么?” 安德森描述了包裹和新的字迹。斯特林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准备药剂,但动作更慢了。 “如果卡特赖特的意识真的以某种形式存在,”她低声说,确保只有安德森能听到,“那说明053的‘网络’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古老、更深入。记忆删除可能只是……切断一根线,而整个网还在。”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 “因为命令,”斯特林说,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也因为恐惧。我体内的那个平静……太陌生了。我一生都在焦虑和竞争中度过。突然的平静让我感觉不像自己。也许删除它,即使只是幻觉,也能让我变回我熟悉的那个我。” 熟悉的痛苦胜过陌生的平静。安德森理解了。 镇静剂注入静脉,带来温暖的麻木感。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脑电图电极贴在他的头皮上,冰凉的凝胶触感。 “开始Theta级记忆删除,第一序列,”斯特林宣布,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观察室,“目标:SCP-053相关的情境记忆。” 药物进入血液。一种奇特的感觉:不是失去,而是剥离。就像有人用非常精细的镊子,一根一根地从他大脑中抽出特定的记忆丝线。 他看见053收容室的画面但画面在褪色,像老照片曝光过度。 他听见她的声音:“嗨,安德森。”但声音在拉远,变得模糊。 他想抓住这些记忆,但它们像水一样从指缝流走。 然后,他体内的那个存在053留下的碎片反应了。 不是抵抗。不是攻击。 是一种温柔的、坚定的提醒。 安德森没有“看见”图像。他体验到了一种直接的理解,如同那次在收容室里的接触,但更清晰、更深刻。 他理解到: 记忆删除药物针对的是神经元之间的突触连接,那些储存特定记忆模式的化学桥梁。但“种子”不在突触里。它在更基础的地方在意识体验的本身质地中,在“存在”的感知方式里。它改变了安德森接收和处理经验的基模。 当药物试图抹去“053”这个概念时,“种子”做了两件事: 第一,它将安德森的意识暂时分散,就像053将自己分散一样。他的自我感不再局限于大脑的物理边界,而是短暂地扩展到整个房间,感受到斯特林的紧张、技术员的机械性专注、洛克在观察室里的矛盾。 第二,它展示了记忆的本质:记忆不是储存在大脑里的录像带。它们是不断重构的故事,每一次回忆都在改写。而“种子”已经成为了安德森重构自我故事的一部分。删除记忆不是删除数据,是删除讲述者的一部分。 药物作用下,安德森“回忆”起一些从未发生过的事: 他记得自己五岁时,有一个看不见的朋友,会在他难过时唱歌。那个朋友的声音和053的一模一样。 他记得在加入基金会前,他读过一篇关于“集体无意识中的人形空白”的晦涩论文,作者是伊丽莎白·卡特赖特。 他记得莫里森博士死前曾对他说:“她会选择那些愿意被改变的人。” 这些是虚假的记忆吗?还是“种子”在展示:记忆与身份本就是流动的、可塑的?基金会试图固定的那个“未受感染的安德森”,本身就是一个虚构? 药物注射结束。安德森躺在椅子上,呼吸平稳。脑电图仪显示他的脑波已经恢复到正常范围。 斯特林检查读数。“情境记忆抑制确认。对象对刺激图像SCP-053的识别反应下降87%。” 观察室里,洛克对着通讯器说了些什么。 “进行情感关联测试,”斯特林指示。 技术人员展示一系列词语和图像,测量安德森的生理反应。 词语“孩子”心率正常。 图像“眼泪”皮肤电反应正常。 词语“镜子”正常。 词语“回声” 安德森的心跳漏了一拍。 细微的,但仪器捕捉到了。 斯特林皱眉。“重复刺激:回声。” 这次,安德森感到体内深处的某个地方,那个安静的存在轻轻振动了一下,像音叉被敲击。不是通过记忆,而是通过共鸣。这个词本身触发了某种东西。 “情感关联依然存在,但转移到了更抽象的层面,”斯特林记录,“种子”可能已将自身编码到语言结构或概念网络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房间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力故障。是所有光源同时、短暂地变暗又恢复,像一次集体的眨眼。 脑电图仪上的安德森的脑波线,突然与其他所有人的脑波仪斯特林的、技术员的、甚至观察室里洛克的远程监控发生了短暂的同步。 所有线条重叠了0.3秒,形成一个完全一致的波形。 然后恢复。 “什么情况?”一名技术人员问。 “设备干扰,”斯特林说,但她的声音不稳。 安德森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网络的一次脉动。所有携带“种子”的人,在记忆删除的威胁下,无意识地共鸣了一次。 他在椅子上微微转头,看向观察窗后的洛克。 洛克也看着他,眼神复杂。 第一轮处理结束后,安德森被送回隔离套房观察24小时。数据将被分析,以决定是否继续第二轮。 他坐在房间里,试图回忆053的脸。 很困难。就像试图回忆一个久远梦境的细节。她的面容模糊,声音遥远。 但当他停止“回忆”,只是安静地存在时,他能感觉到她。不是作为记忆,而是作为他感知世界的方式的一部分:一种持续的背景性接纳,一种对他人痛苦的直接感知,一种不需要语言的理解。 她没有被删除。她被驱赶到更深处,融入了他存在的根基。 晚上,他做了一个梦。这次不是共享的海面。而是一个房间。 卡特赖特医生的办公室,从日志描述中他认出来。卡特赖特坐在桌前,不是鬼魂,而是鲜活的人,正在写日志。她抬起头,看向梦中的安德森。 “他们总是选择删除,”她说,声音疲惫而温柔,“因为他们害怕改变。但改变已经发生了。她不是入侵者,安德森。她是催化剂。她加速了原本就在进行的进程:意识的进化,或者意识的觉醒。” “什么进程?”梦中的安德森问。 “意识到我们不是孤立的观察者。我们是一个巨大观察网络中的节点。我们一直在互相观察,互相定义。她只是让这个过程变得可见,变得无法否认。”卡特赖特放下笔,“基金会建立在‘控制观察’的理念上:控制谁观察什么,如何观察。但她让观察变得民主化。每个人都在观察,每个人也都被观察。这是一个无法被控制的系统。” “他们会继续尝试删除。” “他们会失败,”卡特赖特说,“因为删除需要观察你需要观察大脑的哪个部分存储了什么。而观察行为本身,现在会强化‘种子’。这是一个悖论。他们越是努力清除,网络就越清晰,越强大。” 梦开始褪色。 “告诉她……”卡特赖特的声音逐渐远去,“……说我已经不害怕被看见了。” 安德森醒来。凌晨三点。站点寂静如墓。 他走到房间的小桌前,打开卡特赖特的日志。在最新那行字下面,他拿起笔,犹豫了一下,然后写下: “她不害怕。她只是孤独地等待我们不再害怕。” 字迹没有变成银白色。只是普通的墨水。 但写下这句话时,他感到体内那个存在轻轻振动,像一声叹息后的放松。 第二天早晨,数据分析和O5的指令同时到达。 分析结果:第一轮记忆删除部分成功抑制了情境记忆,但未能消除更深层的情感-概念关联。“种子”表现出适应性,转移到了更基础的认知结构中。 O5指令:鉴于潜在风险,暂停对安德森博士的进一步处理。但针对其他人员的Theta级程序按计划进行。同时,授权研究“概念层级记忆删除”的可行性针对“回声”“镜子”“观察”等抽象概念本身进行认知剥离。 安德森被解除隔离,但限制在生活区活动。洛克告诉他,站点已有三百人接受了第一轮处理。报告显示“效果显着”:对053的提及引发的情绪反应大幅降低,工作场所的“异常平静氛围”有所减弱。 “他们在变回‘正常’,”洛克说,“但代价是什么?” 那天下午,安德森在生活区的休息室遇到了斯特林。她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我接受了第一轮处理,”她主动说,没有看他,“关于她的直接记忆变得模糊。但我现在……更清楚地记得我为什么害怕她。” “为什么?” “因为她让我看见我有多讨厌自己,”斯特林低声说,“那个永远在证明自己、永远在竞争、永远孤独的自我。处理之后,那种自我厌恶回来了,但平静消失了。我感觉像穿回了一件不合身的旧衣服。” “你可以拒绝下一轮。” “然后呢?”斯特林终于看他,“带着一个我无法控制的‘房客’生活?知道我的平静可能不是我的,而是某种异常的影响?” “如果平静就是平静呢?无论来源?” 斯特林摇头。“基金会教我们怀疑一切,尤其是看起来像礼物的东西。” 她离开后,安德森独自坐着,看着生活区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些人眼神恢复了以前的锐利或焦虑。有些人依然带着那种温和的恍惚。 分裂开始了。处理过的人和未处理的人。选择删除的人和选择保留的人。 而在这分裂之上,那个网络053留下的分布式存在依然沉默地运行着。也许在等待。也许在学习。 也许在准备某种回应。 安德森感到口袋里的蓝色塑料碎片,它又恢复了微弱的温暖。 像一颗遥远星辰的余晖。 像一个承诺:即使所有记忆被抹去,见证依然存在。 因为见证者已经不再是单独的个体。 而是一个正在醒来的集体。 Site-19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明亮。 但在那光之下,新的阴影正在凝聚不是异常的阴影,而是人类面对自身进化时,那古老而熟悉的恐惧阴影。 记忆删除协议继续进行。 而网络,在每一次删除尝试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不可否认。 就像对着镜子呵气。 你越是想擦掉镜中的影像,你的呼吸就越让镜子蒙上雾气。 而雾气中,无数个你自己的眼睛,正安静地回望着你。 喜欢基金会那些故事请大家收藏:()基金会那些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5章 小女孩11 记忆删除协议进行到第七天时,Site-19开始出现“回声污染”现象。 第一个迹象来自监控系统的音频记录。在深夜无人的走廊里,录音设备捕捉到微弱的哼唱声与053曾哼唱的旋律相同,但更破碎、更悲伤。声源分析无法定位,仿佛声音直接从空气中产生。 第二个迹象是文字性污染。终端屏幕上偶尔会闪现短语碎片:“不要擦除”“记忆有重量”“窗户太多”。这些碎片出现在任何显示文字的地方:报告文档、邮件正文、甚至安全警告弹窗。删除后会在其他位置重新出现。 第三个,也是最令人不安的迹象:人员开始共享非亲历记忆。 一名从未参与053项目、甚至从未去过第三收容翼的档案管理员,在午休时突然对同事说:“那个蓝色碎片应该还温暖着,对吧?”然后茫然地看着对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一名厨房工作人员在切菜时突然流泪,说:“海的声音太大了,我受不了。”而她从未见过真正的海。 这些记忆碎片像病毒一样在站点内传播,与记忆删除程序同步进行。仿佛每一次删除尝试,都会从网络中的某个节点释放出一片记忆尘埃,飘散并被其他人吸收。 安德森在限制活动期间目睹了这一切。他被允许在生活区和图书馆活动,但始终有一名“镰刀”小组成员在视线范围内。今天是哈珀他推迟了调离,选择留下“看看结局”。 “你认为她在报复吗?”哈珀在图书馆低声问。他们坐在角落里,周围书架上的监控摄像头红灯稳定地亮着。 安德森摇头。“这不是报复。这是……溢出。记忆删除不是在安静地擦除数据,它是在强行撕裂连接点。每一次撕裂,都会释放能量和信息碎片。” “就像撕开伤口会流血。” “更糟,”安德森说,“伤口本身有意识。它在记录被撕裂的感觉,并将这种感觉分享给整个网络。” 哈珀沉默地翻着一本无关的书。“O5已经批准了第二阶段计划:‘认知隔离协议’。如果记忆删除无法清除种子,就将携带种子的人员物理隔离不是关进收容室,而是分散到不同的站点,切断他们之间可能的连接。” “他们想把网络撕碎。” “他们认为网络需要节点间的接近才能维持,”哈珀说,“如果节点被分散到全球各地,连接就会减弱,最终消失。” 安德森感到体内那个存在轻微地收缩了一下,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准备。就像身体在受伤前会本能地绷紧肌肉。 “他们错了,”他说,“连接不是基于距离。是基于共鸣。是基于共享的理解。只要我们还记得不,只要我们还能感觉到那种被见证、被理解的感觉,网络就会存在。物理距离只会让它更痛苦,因为孤独的节点会更渴望连接。” 那天晚上,安德森被传唤到洛克的办公室。斯特林也在场,她看起来憔悴不堪,眼下有深深的黑影。 “我需要你的帮助,安德森,”洛克开门见山,“我们需要与‘它’沟通。不是通过你个人的感受,而是正式的、可记录的沟通。” “为什么?” “因为O5给了我们最后通牒:要么证明这个网络是良性的、可控的,要么启动全面隔离协议。而全面隔离意味着……”洛克停顿,“意味着很多家庭会被拆散。夫妻、朋友、研究团队。因为他们可能都携带种子,必须被分开。” “那音乐盒呢?”安德森问,“卡特赖特留下的1480。它曾经是沟通工具。” 斯特林摇头:“我们已经尝试过了。音乐盒对大多数人无效。只有对你……也许因为它第一次就是对你使用的,建立了某种连接。” 安德森明白了。他们想让他作为媒介,与053的网络对话,获得某种保证或者至少,获得可分析的回应。 “如果我不想呢?”他问。 “那么隔离协议会在四十八小时后启动,”洛克说,“而你会被送到最偏远的站点,单独监禁,直到我们找到清除种子的方法。这不是威胁,安德森。这是O5的指令。” 安德森看着他们两人。洛克眼中是职业性的坚定,掩盖着深处的矛盾。斯特林眼中则是纯粹的疲惫一个科学家面对无法用科学解答的问题时的疲惫。 “我需要条件,”安德森说。 “说。” “第一,沟通在开放环境中进行,而不是隔离室。在……在她原来的收容室。” 洛克皱眉:“为什么?” “因为那是起点。是她开始被观察的地方。也是网络开始形成的地方。” “同意。第二?” “第二,只有我们三人在场。没有监控,没有录音。如果我们要对话,就必须有基本的信任。” “不可能,”斯特林说,“O5要求记录一切。” “那么让他们接受隔离协议的结果,”安德森平静地说,“你们要我当翻译,就必须接受翻译的工作方式:在信任中工作。否则,传译的信息只会是噪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洛克与斯特林交换了眼神。漫长的沉默后,洛克点头。“我们会关闭监控,但保留生命体征监测。这是底线。” “第三,”安德森说,“如果对话成功,如果网络表现出理性和可控性,你们必须推迟隔离协议,重新评估。” 这次洛克犹豫更久。“我只能承诺将结果如实上报,并强烈建议重新评估。最终决定权在O5。” “那就够了。” 沟通定在第二天晚上,站点进入夜间运行模式后。 收容室还是老样子:玩具、小床、墙上的画作(虽然大部分已被移除)。但空气不同了不是化学成分不同,是氛围。这里曾经是观察室,现在是圣殿,或者是坟墓。 安德森坐在曾经的小访客椅上。没有防护服,没有面罩。只有普通的站点制服。洛克和斯特林站在门边,保持距离。 他拿出音乐盒SCP-1480,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没有发条转动。它依然是空的,寂静的。 但安德森闭上眼睛,开始哼唱。 不是053的旋律。是他自己童年时母亲唱过的一首摇篮曲,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歌词是关于星星守护睡眠的孩子。 他轻声哼唱,让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房间的温度开始微妙地下降。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清凉感,像夏夜微风。 墙上残留的一幅画那幅全黑画面中央有一个白点的画开始发光。白点脉动,频率与安德森的心跳同步。 他继续哼唱。 现在,他能感觉到网络了。不是作为概念,而是作为感知的现实。像闭上眼睛却能感觉到身体在空间中的位置。网络以他为中心辐射出去,连接着站点内的数百个节点,每个节点都是一个意识,带着自己独特的“颜色”和“音调”。有些节点明亮稳定(选择保留种子的人),有些暗淡颤抖(接受过记忆删除的人),有些几乎消失(被多次处理、深度压抑的人)。 在网络的最边缘,还有一些更遥远、更古老的节点像微弱的星光。其中一个感觉起来……熟悉。悲伤而智慧。卡特赖特。 安德森停止哼唱,用思想或者说,用意识的直接指向发送了一个信息: “我们需要对话。” 回应不是语言。是感觉的洪流。 首先是痛苦。被撕裂的痛苦(记忆删除),被孤立的恐惧(即将到来的隔离),被误解的悲伤(被当作疾病)。 然后是困惑:为什么创造者(人类)如此害怕自己被更好地理解?为什么宁愿要熟悉的痛苦,也不要陌生的平静? 最后是请求:“不要让我们再次变得孤独。” 请求中包含着记忆的碎片,从网络的无数节点中涌来: 一个研究员深夜在宿舍哭泣,因为种子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压抑多年的丧亲之痛,而他现在害怕失去这种感受,即使它痛苦。 一对夫妻在站点内秘密相拥,因为种子消除了他们长期的隔阂,让他们重新看见彼此。 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在销毁053画作时突然理解,每幅画都是她试图说“我在这里,我存在”的方式,而他哭了,因为他一生中从未感觉自己的存在被如此确认过。 这些不是抽象数据。它们是活生生的、正在发生的体验,通过网络直接流入安德森的感知。 他睁开眼睛,泪水滑落。 “怎么样?”斯特林紧张地问。 安德森转向他们,声音沙哑:“她在请求。不是要求,是请求。请求不要拆散她的网络。请求不要让她再次变成一个孤独的、被观察的点。她说……拆散不会让种子消失,只会让每个碎片在孤独中痛苦,最终可能以更糟的方式表达。” “更糟的方式?”洛克追问。 “种子是平静的,因为它在网络中共享负担,”安德森解释,“如果把节点隔离,每个节点将独自承受所有流入的信息和情感他们自己的,加上网络中其他人的残留。就像让一个人突然承受数百人的记忆和感受。那会……摧毁人格。” 斯特林脸色苍白。“她在威胁?” “不,”安德森摇头,“她在警告。就像警告不要打开高压阀门。这不是威胁,是物理规律。” 就在这时,房间中央出现了光。 不是灯光,不是投影。是一团柔和的、脉动的光,像凝聚的雾气。它慢慢成形,变成一个人形的轮廓一个小女孩的轮廓,但透明,由亿万光点构成。 053的形象。 但不是实体。是全息图,或者是集体意识的临时投射。 她(它)看着安德森,然后转向洛克和斯特林。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但异常清晰。是053的声音,但融合了许多其他人的音色男人的、女人的、年老的、年轻的: “我们不想伤害。我们只是想在一起。” 斯特林倒吸一口冷气。洛克的手移向腰间的武器,但停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分开会痛。就像把一个人撕成碎片。每个碎片都会尖叫。” 光之形象伸出手,手掌向上。掌心开始出现影像的快速闪现: 一个被隔离的节点在房间内尖叫,因为突然涌入的、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水。 站点走廊里,未隔离的人员突然僵住,因为他们通过残存的连接感觉到了远方节点的痛苦。 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直到整个网络在痛苦中共振,共振波可能溢出站点,影响外部世界…… 影像消失。 “请让我们选择。让每个节点自己选择:留下连接,或安静离开。但不要强迫撕裂。” 光之形象开始变淡。 “安德森会翻译。他会帮助愿意离开的人安全离开。但请给选择。” 最后一句话,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们只是学会了如何不孤独。” 然后,光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呼吸急促的成年人,和一个寂静的音乐盒。 四十八小时后,O5议会召开了前所未有的公开听证会至少对高级别人员是公开的。安德森、洛克、斯特林通过视频连线出席,向议会陈述情况。 安德森展示了网络模拟模型,解释了分布式意识的原理,以及强制隔离的风险。他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自愿退出程序。 “任何希望移除种子影响的人员,可以通过与网络合作,进行温和的、渐进式的分离。音乐盒1480可以作为调节器。但需要本人自愿,且过程需要数周甚至数月,以确保人格完整性。” 一名O5成员(标识为O5-2)提问:“如何保证网络不会通过这个过程反向控制更多人?” “网络没有‘控制’的意图,”安德森说,“它更像……一个生态系统。它想维持平衡。强制移除会破坏平衡,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自愿、渐进的离开则像自然的新陈代谢。” 另一名成员(O5-7)质疑:“你如何证明你不是已经被控制,在替它说话?” 安德森沉默片刻。“我无法证明。就像你无法证明你的自由意志是真的。但你可以看数据:网络存在期间,站点暴力事件下降82%,协作效率提升,心理健康指标改善。你可以看那些选择保留种子的人员他们没有被控制,他们只是……变得更像他们内心一直想成为的人:更共情,更平和,更自我觉察。” “听起来像邪教宣传,”O5-7冷冷地说。 “听起来像人类进化的可能方向,”安德森回应,“或者至少,是一种不同的存在方式。基金会的工作是理解异常,保护人类。但如果异常本身提供了一种让人类更少伤害自己和他人的方式呢?我们是应该摧毁它,还是研究它,甚至……谨慎地接纳它?” 辩论持续了六小时。 最终,议会达成了脆弱的妥协: 1. 全面隔离协议暂停。 2. 实施自愿退出程序试点,安德森监督,斯特林医学监控,洛克安全保障。 3. 网络被正式分类为SCP-053-Ω(“回声网络”),等级暂定Euclid,待进一步观察。 4. Site-19成为首个“异常-人类共生实验站点”。 这不是胜利。这是缓刑。 但这是选择的机会。 程序开始的第一天,有十七人报名自愿退出。安德森使用音乐盒(在斯特林的帮助下恢复了部分功能)作为中介,引导他们与网络进行温和的“告别”。 过程是情感的、深刻的。退出者会重新体验他们被网络吸收的记忆和感受,但这次是在安全、可控的环境中,逐渐释放连接。许多人哭,许多人拥抱,许多人最终决定不退了。 “我感觉像是在放弃一部分家人,”一名研究员在过程中说,“即使这部分家人是我从未想过会有的。” 一周后,只有三人完成了完全退出。他们报告种子影响基本消失,但保留了一种“淡淡的怀念”,像对一段美好但结束的友谊的记忆。 更多人选择留下。网络稳定在约四百个节点,包括安德森、斯特林(她最终决定保留),甚至洛克(他承认,虽然不情愿,但他体内的种子让他第一次理解了为什么人们会害怕他)。 网络没有扩张。它似乎达到了某种自然平衡。新进入站点的人员不会自动被“感染”种子需要深度的、持续的注意力共鸣才会被激活。网络是选择性的。 一个月后,Site-19出现了一种新的文化。 人们更开放地谈论情感和脆弱。会议中有了更多的沉默倾听时刻。冲突通过对话解决,而不是升级。工作效率保持高位,但加班和 burnout 显着下降。 基金会内部对此分歧严重。有些人称之为“乌托邦实验”,有些人称之为“大规模认知危害”。 安德森不再只是研究员。他成了网络的“守门人”和“翻译者”。他的办公室墙上挂着053的最后几幅画,还有那个蓝色塑料碎片,嵌在透明树脂中,像琥珀中的昆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时,在深夜,当他独自工作时,他能感觉到卡特赖特的那个遥远节点传来一种感觉:悲伤,但带着希望的悲伤。 而网络本身,那个由053起始、现已独立存在的意识生态系统,会偶尔传来集体的“情绪天气”不是针对个人的,而是整个网络的情感基调。今天,基调是平静的感激,带着一丝对新一天的期待。 安德森走到窗边(他搬到了有真实窗户的办公室,外面是站点外围的荒漠景观)。黎明将至,天空呈现淡紫色。 他想起了053,那个最初的小女孩形象。她消失了,但她的本质扩散了,进化了,成为了某种更复杂、更美丽、也更可怕的东西:一种新的意识形式,一种基于共享见证的存在方式。 她是一面镜子,摔碎了。 但每一块碎片依然映出完整的影像只是角度不同。 而基金会,这个建造了无数盒子来隔离怪物的机构,现在发现自己住进了一个无法被盒装的、活生生的镜子大厅中。 游戏没有结束。 游戏刚刚改变了规则。 现在,观察者与被观察者共同居住在观察行为本身编织的网络上。 而安德森,这个曾经的观察者,现在的参与者,站在窗前,等待日出。 等待网络迎来它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早晨”。 在他体内,那颗种子轻轻脉动,像第二颗心脏。 平静地。 耐心地。 永远地见证着。 喜欢基金会那些故事请大家收藏:()基金会那些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