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超人]论家庭教育的重要性》
1. chapter1(大修)
1990年,克拉克·肯特七岁了,是上小学的年纪,玛莎和乔纳森哄着第二天要去上学的克拉克赶紧去睡觉,精力旺盛的养子依依不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去。
克拉克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而是七年前他们在一艘飞船里发现的,但对于结婚多年却没有孩子的肯特夫妇来说,克拉克并不是什么天外来客,而是上帝赐予他们的礼物。
玛莎和乔纳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度过属于他们的夜晚。
“……堪萨斯州今夜将会有流星雨……”新闻频道的主持人说着,不过对于生活在斯莫威尔的肯特夫妇来说,流星雨不如一场真的雨,毕竟后者还能浇灌他们的玉米田。
在他们收听完新闻之后,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该睡觉的点,但在玛莎准备拉上窗帘时,她却眼尖地发现了天边有着一个发光的点正不断地放大。
“乔纳森……乔纳森!”她呼唤来丈夫,示意他看那个离他们农场越来越近的点,“是我想的那样吗?”
乔纳森和她面面相觑。
那个点越来越大,是的、流星碎片、宇宙飞船,不管是什么,它的坠落都会砸中离他们玉米田不远处的那块荒地——还好是荒地。
它迫近了,视力更好的乔纳森已经看清了那究竟是什么:“看来我们又有天外来客了。”他换上外出的衣服,保险起见带上了猎枪,和玛莎往飞船掉落的地方跑去。
那是一个小型飞船,通体圆形,和七年前载着克拉克的那个飞船很相似,但又并不相同。乔纳森持着枪,飞船在他靠近的时候自动打开了。
那是一个婴儿,或者说,又是一个婴儿。
一个黑发蓝眼的女婴躺在里头,看见乔纳森的脸便咯咯地笑了出声。
“喔……”玛莎几乎是在一看见她的时候就心软了。“或许……”她看向乔纳森。
乔纳森说:“真庆幸堪萨斯还没有全部装上监控,至少斯莫威尔没有,而这个点几乎所有人都睡了。”农场与农场之间的距离也够远,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的田里多出一艘宇宙飞船,但今晚他们有的忙了——你总不能指望人们对地上的大坑视而不见,还好这块地他们原本就打算开垦。
“克拉克会高兴自己有个妹妹吗?”玛莎抱起那个咯咯乐呵似乎一点儿也不害怕的女婴担忧着。
“我们更该想想怎么解释她的来历。”乔纳森正忙着把那艘小飞船拴住,然后同样放到那间仓库里去——那里几乎可以办个宇宙飞船展览了。
“我们在哥谭捡到的。”玛莎说。
“哥谭。好吧、哥谭!”乔纳森嘟囔着,人们都会相信这个理由的,毕竟那里是哥谭,他是说,哥谭发生什么都不意外不是吗?
*
克拉克第二天早上发现饭桌边有个黑发蓝眼的婴儿坐在他以前的婴儿椅上抓着勺子咯咯乐呵,而玛莎忙着帮她擦嘴时,他甚至思考了一下是否是自己没睡醒。
“哦,克拉克,快过来!”玛莎招呼他。
克拉克有些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目光盯着那小孩。
“这是你妹妹。”玛莎说,“伊莱拉·肯特,她的名字。”
“妹妹?”七岁的克拉克显然处理不了目前的景象,尽管他并不介意多一个孩子分享玛莎和乔纳森的爱,但是——这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妹妹?
“我们在哥谭捡到她的。”玛莎轻柔地说,“一个孤儿,多么可怜,如果我们不带她回来,她或许就死了。”
伊莱拉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左右瞧着,谁说话就看谁,像是只猫一样,然后咧着没牙的嘴傻乐。
玛莎擦干净她的脸蛋,抱着她给克拉克瞧,哪怕是把她从婴儿椅上抱起来她也毫无怨言——尽管她还没长出牙齿,也更不会说话表达自己——她就像是乐天派一样睁着那双湛蓝的眼睛,一直弯着嘴角,仿佛天生就是这副笑脸一样。
克拉克好奇地看着她,阳光正好照亮她圆润的脸蛋和那双湛蓝的眼睛。克拉克屏住呼吸,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很柔软。伊莱拉几乎是立刻就捉住了他的手指,握得紧紧的——那么小的手,却有那样的力气,柔软的、温暖的,像是有生命力的棉花糖。
在某一瞬间,某种奇异的感知流过克拉克的思绪,他仿佛听到她细微的心跳,就像蝴蝶一样脆弱又轻快,他能感受到她血液潺潺流动。这个小小的生命如此鲜活,却又如此不堪一击。克拉克想起自己不小心磕碎的鸡蛋、想起被暴风雨打落离开了巢的雏鸟,想起一切他在农场见过的美丽又脆弱的生命们。
“她也是黑发蓝眼的。”克拉克轻声说,好像在确认什么。
“是啊,多么有缘分。”玛莎柔和地看着他们。
伊莱拉发出“啵、啵”的婴儿语言,抓着克拉克的手指好像那是什么玩具一样。
克拉克感到心里一阵柔软,又有一种触动。
妹妹。七岁的克拉克咀嚼着这个词。年幼的肩膀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作为哥哥。
“我会做个好哥哥的。妈妈。”他说。
*
周一清晨的闹钟响起的前一秒,苏醒过来的克拉克就已经把它提前关闭了,免得那震耳欲聋的、恼人的闹铃声吵醒一墙之隔正在熟睡的妹妹。不过她显然也睡不了多久了,克拉克清楚地记得今天她有一节早课。
克拉克脱下睡衣,他的身板很大,肌肉紧实,线条流畅,使得他换衣服的动作都格外赏心悦目,只不过这里没有人欣赏这一幕。
他换上朴素的衬衫,戴上床头柜闹钟边上那副黑框眼镜,微微含着胸的动作让他的外在气质一下子变得柔软而无攻击性。
克拉克难得地梦到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伊莱拉的那一刻,或许是因为他太久没见到伊莱拉了,直到她昨天找上门来,问他能不能合租。
他一边洗漱着,一边分出心神去听伊莱拉的呼吸,绵长而富有规律,她还在美梦当中,这显而易见。
伊莱拉今年十八岁,考上了大都会的大学,克拉克很难说这是否和他有关系,毕竟他目前在大都会的星球日报实习,并且也有很长时间没有回斯莫威尔,以至于他昨天见到伊莱拉时都有些陌生了。但好在心跳的频率不会骗人。
*
门铃声响之前克拉克就已经看到了门外的女孩。她的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后,明亮的像水洗一样的蓝眼睛盯着猫眼的位置,较之常人有些苍白的肤色与寡淡的唇色让她看起来有些虚弱。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
她最近肯定熬夜了。克拉克想。
第一眼时克拉克并没有完全认出那是伊莱拉,他确实太久没回去了不是吗?但那种脆弱的、易碎的、但又格外执拗的感觉让他立刻联想了起来,更何况那心跳声?这几乎是克拉克十几年里最常倾听的声音。
“伊莱拉。”他拉开门、装作自己惊喜地说,“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吗?”
“克拉克。”伊莱拉微微歪了歪头看他,又或许可以说是盯着他,年小了七岁的妹妹总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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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不瞬地盯着旁人瞧,或许其他人会对此感到不适与恐慌,但克拉克显然格外习惯这一点。“我想和你住。”她说。
“什么?”克拉克有点怀疑自己的听力。但那是超级听力,所以、显而易见地他并没有听错任何哪怕一个字。
“我的舍友们似乎不太喜欢我。”开学快一周了的大学生小姐说,站在克拉克的客厅里。尽管克拉克还在门口——令氪星人讨厌的魔法侧超能力——这使他看上去有些傻,于是他关上了门转身。伊莱拉非常自然地把她那看上去压根装不下几件行李的手提箱递了过去。
克拉克接了过去。下意识的反应。这令他有些唾弃自己的本能。但他依然有些束手无策——对于面对自己的妹妹这一回事。毕竟不是所有人的妹妹都在十六岁时和自己哥哥表白的。这也促使了他两年没敢回斯莫威尔,尤其是当玛莎和乔纳森都不知道这件事时。天知道克拉克找了多少借口回复父母,极少的几次回去也都挑的伊莱拉不在的时间,并且还要装作惋惜不能和妹妹见面的模样、像每一个成熟而肮脏的大人一样借口有事然后逃离。
他认为那是他的错。伊莱拉很少接触异性,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彼此最亲密的人,伊莱拉恰好处于青春期——克拉克为自己找了很多借口。但最终还是选择听从本能地躲避她。尽管他依然在偶尔会去听伊莱拉的心跳声以确认她还好。虽然这让他听起来像是个变态偷窥狂。
“或许我可以帮你找个好的公寓。”克拉克拿着手提箱就像拿着烫手山芋一样。
“我和你合租不是可以帮你减轻一点压力吗,克拉克。”伊莱拉又一次地用她那双漂亮的、但对克拉克来说就像捕食者一样让他汗毛直立的眼睛盯着他。
克拉克还想说些什么。但伊莱拉却冲他眨了眨眼,眼里迅速泛起一层水雾。
“不可以吗?哥哥。”
克拉克艰难地想,他无法拒绝他的妹妹。
*
克拉克熟练地煎了四条培根、两个煎蛋,然后把从烤面包机里弹出来的面包们分在两个盘子里,挤上番茄酱,装盘,放在饭桌两边,脱下围裙,挂好,然后敲响了伊莱拉的门。
“伊莱。”他的声音轻柔地响起,“你该起床了。”
房间里没有动静。克拉克耐心地等待了一分钟,依然没有任何。
克拉克发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确认伊莱拉是否还好。但总之他透过门板往里看。伊莱拉那张巴掌大的没什么血色的脸蛋半埋在被子里,黑发有些凌乱,呼吸依然该死地绵长,显然睡得正香,根本没有听见门外的闹钟。
闹钟本人有些无奈地推开门,走到床前,半蹲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你该醒醒了。”克拉克声音柔和地像对待小猫一样,“伊莱,你第一节还有课呢。”
伊莱拉发出了一点嘟囔声,眼睛都没有睁开,含糊地说:“mommy,再睡五分钟。”
克拉克的心柔软了,这一切都让他想起伊莱拉小时候,但很快氪星人的心脏便坚硬起来,他掀开窗帘让阳光晒进来,然后掀开伊莱拉上半身的被子,让冷空气打醒赖床的妹妹。
“fuck。”伊莱拉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嘿!”氪星人不满地皱眉,盯着他乖巧的妹妹瞧,难以想象他不在的时候伊莱拉居然学会了说脏话。克拉克开始后悔自己不该逃避的,他应该担任起哥哥的职责。
但现在,确保睡美人小姐不会错过自己的第一节课才是更重要的事。
2. chapter2
伊莱拉的大脑慢身体后一步苏醒,因此有些呆滞地、机械性地咀嚼着嘴巴里的早餐,这使得对面的克拉克担忧地看了她几眼。但好在她很快完全清醒了。
“早上好。克拉克。”她说。试图让克拉克忘记她说的那句脏话。
“我不太好。”克拉克坦白,那副老土黑框眼镜后的蓝眼睛仔细打量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妹妹,试图看出有什么问题来——他记得他还在斯莫威尔时他妹妹还是非常乖巧可爱的啊!总之他还没从那句脏话的冲击中缓过来。
“那是因为你两年没见过我了。”伊莱拉如实告知他。“两年。”她强调。
心虚的克拉克忘记第一时间重申不许伊莱拉随便读别人脑子了——可恶的魔法侧超能力。
诡异但也许也能称得上温馨的早餐时间结束。伊莱拉该去上学,而克拉克也该去星球日报报道了。
直到坐在工位上,克拉克也仍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去回忆曾经和伊莱拉的一切。
*
克拉克十八岁的毕业舞会上,他一如既往地招人冷待。这很正常,毕竟他在学校里也只是个不出挑的书呆子。尽管在一开始总有人因为他不错的脸蛋和看上去就格外健硕的身材和他交好,但很快就会因为发现他实则是个不参加任何体育活动、笨手笨脚的书呆子而淡交。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那些该死的超能力。在他十三岁时那些能力开始一一觉醒,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尽管他也用它们做了许多好事,但最后也都被乔纳森给禁止使用了。
克拉克一开始并不懂。就像他不懂为什么自己有超能力,但伊莱拉看起来却没有一样。乔纳森告诉他这些不同都会让普通人忌惮、嫉妒、害怕,之类的种种。
虽然克拉克想的只是他不想让伊莱拉为此而伤心难过。
直到乔纳森带他们去了那间仓库。那间他一直以来都以为是废弃了从而锁上的仓库。这间仓库就像蓝胡子的房间一样吸引孩子们,但克拉克小时候打不开它,后面也就忘记它了——直到现在,乔纳森亲自揭开了这道谜题的谜底。
但克拉克没想过那居然会是两艘飞船。两艘明显不同风格、不同来源的飞船。
他和伊莱拉都是外星人。他们确实可以说是兄妹——毕竟他们或许是唯二地球上的外星人——但也可以说不是。毕竟他们一个是氪星人,另一个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但这思绪似乎飘远了。刚才谈论到了什么?没错,舞会,克拉克的毕业舞会,他没有任何舞伴,显然女孩们并不怎么青睐外强中干的书呆子,尽管他只是害怕人类会因为他一不小心的用劲儿而受伤,但总之这一切的结局就是克拉克孤零零地待在舞会上,像个全世界最傻的傻子。
“你为什么傻站在这儿。克拉克。”那道熟悉的、缓慢的心跳声比她的声音先一步钻进克拉克的耳朵里——说起来他也才知道伊莱拉从小比常人要慢上许多的心跳是因为她是个外星人,天知道他第一次听见时还紧张地以为那是心脏病。
“伊莱。”他低声喊她,“你怎么在这儿?”
吃着纸杯蛋糕的、本该在家好好待着的十一岁的伊莱拉猫一样有些眼尾上挑的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克拉克瞧:“我只是走进来了。”她这样说。
克拉克当然清楚那不只是走进来了,显而易见她用了点自己的“奇妙小能力”,尽管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伊莱拉该怎么自如地运用自己的能力。但她偶尔还是能随自己心意用出那些“奇妙小能力”。
“所以你不跳舞吗。”伊莱拉又问一遍。
“我没有舞伴。”克拉克好脾气地说。
“他们真没有眼光。”伊莱拉确信,她觉得克拉克是全世界最好的那个。
*
唉。克拉克叹了口气,对于自己的妹妹感到束手无策。他一边控制着速度逐字逐句敲打着键盘,一边开始思索该怎么进行委婉的家庭教育,譬如说郑重重申他们之间是纯粹的兄妹情谊之类的,又或许他应该给伊莱拉上一节心理生理健康课,但这对外星人有效吗?……
“肯特!你那篇关于大都会橄榄球队的报道呢?还不快点交上来!”佩里主编的怒吼声打断了克拉克对于妹妹这个棘手小麻烦的忧虑。
“马上就好!主编。”他立马收回神来加了点速,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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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键盘上敲击着。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和这篇报道之上,但一部分的心神仍不由自主地飘到大都会大学那儿,找着那个熟悉的心跳声。
缓慢而稳定的心跳被他捕捉。伊莱拉已经坐到了教室里,翻着书,阅读频率不快,克拉克听出来她的心思并不在这本书上、又或者这本书非常晦涩难懂,毕竟伊莱拉的阅读速度按理来说很快。
教室周围很吵闹,或许是因为还没到上课时间,因而躁动的年轻人们三三两两聊着天。唯独伊莱拉一个人坐在那儿看书。在那些噪音里,她的心跳声显得如此突出,一如过去的十几年。但那又太孤独了。没有人和他妹妹聊聊天吗?
“舍友们不太喜欢我。”克拉克想起伊莱拉说的那句话,他当时只顾着伊莱拉要和他同居这件事而忘记问这显然更重要的问题。他真是个失职的哥哥。克拉克懊恼地想。
“嘿。”有人站在伊莱拉边上问她,年轻的男生、心跳很快——为什么很快?克拉克立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而警惕地把全部心神放在遥远的大学教室里。
“伊莱拉·肯特,对吗?”年轻男孩问,“我是理查德,理查德·里夫。呃、我是说,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或者Facebook互关?Twitter?”他紧张地眨眼。克拉克甚至能听到他体内血液往上涌的声音。
他没继续听了。克拉克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也不敢知道。
还是想想报道的事吧。对、克拉克,你应该关心工作。伊莱拉十八岁了,她确实应该谈一段正常的普通的恋爱,她也需要这个,她不该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到哥哥身上……是的、没错。但是,该死的。克拉克很想当场冲过去拦开那些心怀不轨的男孩们。他妹妹还小呢!她只是个小宝宝!
“你对我的话有什么不满吗?”佩里主编在他身后问。
“呃、什么?抱歉。”克拉克才发现自己正重重地握着那只随手拿起的水笔,已经被他不小心折断了,周围人都在瞧他呢。他尴尬地把那几节碎片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
家庭教育之夜必须提上日程。佩里走后,克拉克下定决心。
3. chapter3
下班后克拉克去超市买了菜回来准备下厨。原先他在斯莫威尔也并不会厨艺,毕竟厨房的领地绝大多数时候是属于玛莎的,只不过在外面上学、实习,久而久之就学会自己下厨了。
当然,哪怕是拥有超级大脑的克拉克在最初面对菜谱上的“少许”、“适量”时也犯了难,做出过许多太甜太咸太淡太酸的菜……直到现在他成功出师。伊莱拉真是有口福了。
克拉克推开了公寓门,与往日不同,今天这里开着灯,他心里柔软了片刻,伊莱拉窝在沙发上等着他,就像家一样。如果她的注意力没有完全给了手上的switch而是能注意到自己哥哥走了进来就好了。
克拉克瞥了眼她屏幕上激战着的鱿鱼,问她:“牛排配意面?还是通心粉?你需要一份土豆泥吗?”
“通心粉谢谢。需要。”伊莱拉头也不抬地说。
克拉克感受到被敷衍。他甚至思考了一下在家庭教育专栏里是不是该加入一项“防止网瘾少女的诞生”什么的……但目前沦为家庭煮夫的克拉克只能抿着唇为自己系上围裙,去了厨房辛勤工作。
*
克拉克的手艺很不错,这显而易见,毕竟伊莱拉吃得一干二净,她在外面吃饭时绝大部分时间看起来都食欲平平,因此她绝对称不上是一个好的饭搭子。
吃完饭后是新闻环节,伊莱拉和克拉克都坐在沙发上,克拉克极力拉开点距离,但这间小公寓的小沙发显然没考虑过自己会迎来一位恨不得与另一个人坐出三英里远的主人。因而哪怕他坐在另一端,他们中间也不过就只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伊莱拉没表示什么,她也不怎么爱看新闻,此刻正低头看着手机。
手机?克拉克警觉起来。他想起白天听到的事,于是小心翼翼地端详伊莱拉的神情——太过平淡,他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心跳——一如既往地缓慢。克拉克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控制不住自己地往她的屏幕上瞧,但又生怕自己真的看到她在和那个什么理查德里奇还是什么的家伙聊天。
“……”伊莱拉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克拉克。”她问,“你偷听我了?”
什么?!不是……不对……他……克拉克的脑子一片混乱:“呃、抱歉。伊莱,我只是想确认你是否安全。”
伊莱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并不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克拉克试图争辩他的出发点是纯洁的、好的、出于兄妹情谊的,却发现他的行为不管怎么解释都会越描越黑,只会让他有一个作为变态偷窥狂的可疑。
克拉克的辩解在伊莱拉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他无措地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闭上了,像个做错事的男孩一样低下头。
伊莱拉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所以,你听到了多少?那个理查德?”
“我没、我是说,我只听到他找你搭话,”克拉克老实地承认,随后立刻找补,“但我觉得这很正常,你知道的,在大学里交朋友什么的,而且你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和异性交往很正常,只不过我觉得这个男生或许有点轻浮……”
“我没给他。”伊莱拉打断他。
“什么?”
“联系方式。”她的蓝眼睛盯着他,饶有兴致地揣摩着名义上哥哥的每一处微表情,猜测这些表情背后的含义,这种解读的过程让她觉得格外有意思。克拉克·肯特可以说是她截至目前为止最感兴趣的课题,毫无疑问。
“你知道原因的。克拉克。”伊莱拉嘴角噙着恶趣味的笑意,如愿以偿地看到克拉克那副惊慌失措又竭力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家庭伦理剧的闹剧剧本在克拉克的超级大脑里尖叫上演。他感觉自己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连胃都要绞紧了,这对钢铁身躯来说显然是一种精神紧张的错觉。他的超级大脑飞速运转着想要转移伊莱拉的注意力,说些什么克拉克,用用你的超级大脑,说些什么……对了……
“你昨天说。”克拉克艰难地移开目光去看那张没什么花色的地毯,不敢和自己的妹妹对视,“和舍友们关系不好?呃、为什么?你愿意说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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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莱拉意兴阑珊地说:“我的小能力。你知道的,它们还不太稳定。”
克拉克把目光重新投到伊莱拉的脸上,关心地注视他的妹妹:“一切都还好吗?”
“还好。”伊莱拉显然不怎么想说,“什么事都没有。还有什么别的要说的吗?克拉克。”
克拉克掏出几本书,什么《青少年心理健康》、《你需要知道的100件关于青少年的事》、《要小心!青少年最需要注意的!》、《生理健康学》……
“哈?”伊莱拉有些无语地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算什么?”
“家庭教育之夜。”克拉克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他甚至掏出了一叠与此相关的录像带,“我陪你一起看。”
一个氪星人和一个不知道是哪来的外星人,两个外星人挤在一起看地球人的生理健康课。哈。伊莱拉讽刺地想:氪星人的超级大脑可能是坏掉了。
*
伊莱拉不想回忆她被克拉克压着看生理健康课的场景。可恶的氪星人,仗着自己力气大就这样对她。她迟早会学会怎么控制氪星人的。
“嘿,伊莱拉。”棕发男孩在他朋友们的怂恿下小跑过来打招呼。
“早上好,理查德。”伊莱拉冲他笑了笑。对方的脸明显红了许多。
伊莱拉的脸蛋长得很不错,她的眼窝很深邃,眼尾有些上挑,虽然平常总是没什么表情一副死鱼眼的模样,但是苍白的皮肤、淡淡的眼袋和一点青色让她有一种厌世感,大概就是时尚圈偏爱的那种气质。因为这张不错的脸蛋,她从小到大都被各种男孩女孩们表白,但显然,同龄人对她的吸引力显然没有多少,毕竟她的兴趣全在比自己大七岁的、名义上的哥哥身上。
到底为什么会被克拉克吸引呢?伊莱拉一边应付理查德的搭话一边思绪飘远,他们明明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吗?可为什么自己的感情不知不觉中就从对哥哥的依赖变成另一种感觉了呢?
伊莱拉想。或许她确实是个异类。
4. chapter4
家庭教育之夜显然很失败。克拉克想。该死的青春叛逆期,以及他也该死地显然不适合做个老师。
伊莱拉并没有向他坦露心声也没有告诉他关于学校的事。在被迫看完那些教育课之后,伊莱拉就回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克拉克找不到机会再和她聊聊什么。失败的哥哥。
但是,超级听力显然在此时可以派上用场。克拉克无视心里的罪恶感决定再度动用自己的超能力去看看妹妹的校园生活如何。这是一种关心。克拉克这样告诉自己。
任何一个读过心理学相关教材的人在这儿都会告诉他这是一种过度保护欲。但可惜没有人知道这位表面看起来正努力工作的记者先生实际上正在监听自己的妹妹。
现在似乎是上课时间,克拉克太过熟稔那段心跳的频率以至于他能够一下子就定位到伊莱拉的位置。她坐在后排,这很少见,伊莱拉是那种出乎意料很爱学习的类型,因此总是偏爱前排的位置。她边上坐着人,是谁?
该死。克拉克听出来了,那是试图搭讪他妹妹的家伙。只是一上午,他们为什么坐在一起了?
别着急克拉克。或许只是巧合。
“……事实上我有一个乐队,我们今晚在地狱火俱乐部有场演出,你想来吗?伊莱拉。”图谋不轨的家伙说。
伊莱拉才不会答应你。克拉克想。她对这种酒吧从来不感兴趣,更何况酒吧里的演出?而且她要回家和我吃饭呢。
“好啊。”伊莱拉说。
克拉克有点坐不住了。
*
克拉克很难形容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伊莱拉所在的教学楼下。
他一听到伊莱拉同意了坏家伙的邀请就脑子一热和佩里请了半天假。佩里把他臭骂了一顿。但总之他还是来了,甚至用了超级速度,希望没有人看见他、当然大概率也不会有人看见他,他们最多只以为是一阵风之类的。
他的超级大脑显然在他已经到达这里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始运转起来,让反应过来的他有点尴尬。尤其是穿着一身格子衬衫脖子上还挂着个工牌的克拉克站在这儿自我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好在他没能在这儿尴尬多久,恰好到了下课时间,学生们陆续散场走了出来。克拉克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伊莱拉,她边上那个碍眼的,显然是那个心怀不轨的臭小子,而正笑着和她打招呼的金发女孩……是伊莱拉的舍友——好吧,在伊莱拉入学的第一天克拉克就偷偷关注着她周围的一切。出于哥哥对妹妹的关心。显而易见尽管他由于某些原因一直躲避着,但他依然关心自己的妹妹不是吗?
但是,“舍友们不太喜欢我”?克拉克皱着眉。这或许得打上一个问号。不过哪怕这是假的也没什么,甚至反而是好事,这意味着伊莱拉的校园生活并不会像那些chick flick电影里前期可怜巴巴的女主角一样被校园明星们嘲笑那样悲惨。克拉克更多关注的是那个棕毛的可恨家伙。
“克拉克?你怎么来了?”走了几步之后,伊莱拉注意到了他,但第一反应却是有些疑惑。这简直伤到克拉克了。他原以为妹妹会很高兴他的出现呢。
“伊莱。”克拉克对她笑了笑,“我在这附近有个采访工作,顺便来看看你。”谎言,显而易见。他只能希望伊莱拉不要在此时此刻读取他的内心想法。
“好吧。”伊莱拉看不出什么表情,给他介绍了一下边上那个长得人模狗样的棕毛男:“克拉克,这是我朋友理查德·里奇。理查德,这是我哥哥克拉克·肯特。”
“你好,克拉克。”理查德说。——为什么伊莱叫他理查德?朋友!?
“你好。”氪星人挤出一个笑说。“理查德。”
“今天晚上我会晚点回来。”伊莱拉近乎通知,“不用等我吃饭。”
该死的青春叛逆期。克拉克微笑地想。
*
十点钟。克拉克孤独地吃完晚饭后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发呆,墙上时钟的指针已经转到了十点,伊莱拉还没回来。
克拉克虽然打开了电视,但其实一直在听伊莱拉那边的动静,防止他妹妹出什么意外。他原本想跟着伊莱拉一起,但被妹妹一票否决了。好在超级听力是个很有用处的超能力。
乐队在弹什么唱什么他完全不在意也不想听。克拉克只是聚焦在伊莱拉的周围。毕竟他妹妹只是个脆弱的外星人。他必须保证妹妹的安全。
乐队的贝斯、还是吉他?吵得克拉克简直心烦意乱,但伊莱拉的心跳依然很平稳,这差不多是个好消息,证明他目前有些叛逆心理的妹妹并没有被花里胡哨的乐队小子骗走。她对那个棕毛理查德显然没什么兴趣。可她还是答应了,为什么?克拉克不知道答案。
十点二十。理查德弹完了他们乐队的第三首歌,下台轮换另一个乐队演出,他挤到伊莱拉边上,周围太过喧闹,因此他们的交流不得不依靠着加大的嗓门。而克拉克则关掉了电视,全神贯注。
“你想试试吉他吗?”理查德问。
“不用了。我不怎么擅长乐器。”伊莱拉喝了口酒——天呐。克拉克想,她还没到法定喝酒年龄!但好在她还没那么容易被花言巧语骗走。
“这很简单。”理查德说,他离伊莱拉近了一些,“你想学吗?”
这太近了。克拉克在心里的名单上给理查德的人头画了个叉。不为什么。
“你知道吗,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被你吸引了。”理查德应该是喝了酒。“你很特别。不像其他人。”
伊莱拉沉默了几秒。这对克拉克来说就像是几个世纪。然后她问:“特别?”
“是的。你不像其他女孩。你很安静,神秘,像有什么秘密一样,总是徘徊在人群之外。而且,你总是独自一人。”
“我有哥哥。”伊莱拉说。
“嘿。”理查德对她笑了笑,大概觉得有趣。“但你哥哥不可能陪你一辈子对吧?不过……他看起来有点过度保护?今天他和我见面的时候似乎不太喜欢我的样子。”
克拉克几乎要从沙发上站起来了。这该死的心怀不轨的乐队小子是在挑拨离间吗?
“克拉克是个很友善的人。”伊莱拉转了转酒杯,“他只是还不太了解你。”
“那他可以多了解一些。”理查德顺势提议,“我们乐队周五在公园那儿有露天演出,你想……”
“理查德。”伊莱拉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在约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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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屏住了呼吸。
“……哇哦。”理查德的声音有点发紧,“是的。我想是的。”
没有人说话。克拉克只是全神贯注地听着。
“我十六岁的时候。”伊莱拉一边说一边观摩着理查德的表情,“和一个人告白了。但他跑了,整整两年没怎么和我见过面。你知道吗?理查德。你向别人坦白心意,但对方却吓得买了连夜离开地球的票。假如有这种票的话。”
理查德有些尴尬地笑了:“哇,这家伙可真是个白痴,不过——”
“不过什么?”
“也许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毕竟有些人总是反应慢。”理查德做了个怪表情说,这让在旁听的白痴氪星人有些微妙的认同感。
“不过如果我是那个家伙,我可不会拒绝你这样的姑娘。”
氪星人收回前言。
“也许吧。”伊莱拉一饮而尽,站起来说,“谢谢你的邀请,理查德,不过那天我有事,真的事。我该回去了,有点晚了,我哥哥会担心。事实上他已经担心一晚上了。”
克拉克的脸瞬间发热了。她知道?她知道自己正在听?
“我送你。”
伊莱拉没回话,露出有点纠结的神色。
“只是送你。就像你说的,时间有点晚了,我不可能让一位女士独自回去的。”
“好。谢谢你,理查德。”伊莱拉对他微微笑了笑。
*
十一点二十。脚步声停留在门外,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克拉克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视胡乱按着,屏幕切到了购物频道,主持人正在推销家用榨汁机。
伊莱拉进门了。她没邀请理查德进来坐坐之类的,非常好。
“在看电视?”伊莱拉说。把自己那件沾了二手烟味和酒味的外套脱下,搭在一边,准备过一会扔进洗衣机里。
“嗯。”克拉克努力让声音正常,“演出怎么样?”
“还行。”伊莱拉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就是人很多。”
克拉克从沙发上转过头去看她,伊莱拉背对着他站着,她在不高兴吗?还是只是累了?
“那个棕头发的……”克拉克开口,又觉得不妥,于是改口,“理查德,还不错?”
伊莱拉转过身,走近了几步,停在桌子边,水杯依然在她的手上。
“你为什么去学校,克拉克。”她那双蓝色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克拉克问。
克拉克的喉咙发紧:“我说了,我有个采访……”
“你的心跳加速了。”伊莱拉冷淡地指出,“而且你没有带任何和采访有关的工具。”
“我……”克拉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借口。
伊莱拉放下水杯,走到沙发前,没有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感觉很奇怪,明明克拉克是年长的那个、也是身形更高大的那个。但显然此时此刻他就像是个被训话的小孩一样。
抱臂站了会,伊莱拉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她哥哥脸上的表情。她一如既往地爱揣摩这些微表情并解读它们,尤其是当它们出现在她哥哥脸上时。或许她选心理学专业就是因为这一点。
“你听了多久?”她忽然问。
5. chapter5
“……什么。”克拉克试图装傻。
“从我答应理查德的邀请开始?还是更早?”伊莱拉微微弯下腰,脸凑得离克拉克很近,让克拉克不得不往后贴紧,整个人贴在沙发靠背上,垂下眼帘不敢和伊莱拉对视。
伊莱拉的呼吸轻轻地打在克拉克的脖颈上,让他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他感到事态超出他的掌控。这很不对。
“你听了我和他的对话?对吗?”她轻轻地问,眯眼看他的样子像一只找到把柄得意的猫。
舌尖碰触上颚发出清脆的短促音。“Clark。”她呼唤他的名字,像是一道咒语。
克拉克盯着地毯。“我只是担心你。”他说。
“用超级听力监听我是担心?”伊莱拉似乎笑了一下,又或许没有。她离得太近了,一只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地把克拉克所有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但是,实在是太近了。克拉克几乎能听见她脖颈处那条动脉里血液流淌的声音。
他被伊莱拉身上的气味所包围了。小苍兰——她喷的香水味;鸡尾酒的味道——她喝得太多了,而且还没到法定喝酒年龄,克拉克将会监管好这个;一点淡淡的烟味——在酒吧沾上的,伊莱拉不喜欢这个,克拉克也不喜欢;还有,伊莱拉自己本身的味道。克拉克的超级大脑里一瞬间涌进很多东西,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胡思乱想,哪怕此时此刻他不应该想这些。
“克拉克。”她呼唤他,像是在呼唤最忠诚的狗。她的手抬起克拉克的下巴,让他不得不和那双同样湛蓝的眼睛对视。
克拉克当然可以挣脱,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因为他的妹妹是个那么脆弱的生命,他只需要轻轻一扭就能让她的手腕脱力,然后他就会离开、离开让他脑子混乱的一切。
但他不会这么做。这是妹妹。
“你知道这像什么吗?”伊莱拉语调甜蜜地说,“你这个控制狂。”
“我不是——”克拉克试图为自己辩解,他当然不是控制狂,也不是什么跟踪狂,他只是、只是出于关心。
但是伊莱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你躲了我两年。现在却突然开始监听我的生活?克拉克,你在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做这些?”
克拉克的呼吸停了一瞬。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电视机里购物频道的主持人还在卖力地推销自己的产品:“现在拨打屏幕下方的电话,您将免费获得我们提供的豪华赠品——”
伊莱拉没去看,用自己的超能力把它关上了。室内一片寂静。
“亲爱的哥哥?”她盯着他。
“我只是……”克拉克艰难地开口,“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伊莱拉。我不擅长……这些。”
“哪些?”伊莱拉追问,显然并不肯放过氪星人。她能感受到这是一个好时机。
“情感。关系。你。”克拉克避开了她的视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伊莱拉直起身子至上而下地看着她哥哥的神情,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又非常的……有吸引力,对她而言。
“我没有准备好。”克拉克说,“关于……我们之间的一切。我也还没有想好。但是,我更受不了的是,我在害怕。伊莱,”氪星人抬头望着她,眉眼里流露出难得的脆弱感,“我害怕你会受伤,而我本可以阻止那一切。”
伊莱拉沉默地看着他。她的哥哥,她从小到大最依赖最亲近、以及……最爱的人。她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些。好吧,她决定不折磨可怜的氪星人了。就让氪星人用他的超级大脑再去思考吧。她有的是时间。
“我不会受伤的,哥哥。”她轻声说,他们两人心知肚明这是放过的信号。“我没有这么脆弱。”
“你是。伊莱。”克拉克站起来,现在是他居高临下地把伊莱拉的所有表情尽收眼底了,他能轻易地看见他妹妹轻轻颤动的睫毛。“你的能力还不稳定,没办法随时随地地施展,你很脆弱。”他走近了。伊莱拉站在原地,强忍着没有后退。
“我了解你,了解你的一切,正如你了解我。”他轻轻地说道,“我们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但你不同,你太脆弱了。所以我会害怕,伊莱。”
“当你靠近别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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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会想……他们能理解你吗?能接受你吗?如果他们发现真相,会害怕你吗?会伤害你吗?我无法承担那样的后果,伊莱……”
伊莱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克拉克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不,他不应该说这些。
氪星人的超级大脑似乎跟不上自己的嘴巴。他说得太过了……这不应该。他只是哥哥。克拉克在心底对自己说。
“理查德周五约了我。”伊莱拉忽然说,打断了克拉克的思绪。
克拉克的心猛地一沉。
“但我拒绝了。”伊莱拉继续说,嘴角浮现出一个兴致盎然的笑。掌控权又回到了她的手里。“我说我已经有约了。”
“……和谁。”克拉克听见自己问。和谁?他清楚伊莱拉身边的每一个人。不会有他不知道的约会在那儿的。
“和我哥哥。”伊莱拉笑了一声,然后歪着头打量他:“克拉克,你忘了吗?”
超级大脑运转思考着。
“周六,我的生日。”伊莱拉露出一点不高兴的神情,像是妹妹嫌弃自己脑子不太好的哥哥一样,“周五晚上我们就要回去,回斯莫威尔。你不会忘记了吧,克拉克。”
坏哥哥。克拉克唾弃自己。“所以你不是因为……我是说……”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语无伦次,他不该问那个问题。
“不是因为理查德不够好?”伊莱拉替他说完,“不。他挺好的,友善,有才华,而且他长得有点像基努·里维斯,你知道的,《黑客帝国》。”
克拉克感觉胃部一阵紧缩。
“但他不是克拉克·肯特。”伊莱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揩去眼角泛出的一点泪花,觉得克拉克的表情真是有意思极了。
她踮起脚,抱了抱可怜的大脑停摆了的氪星人,在他的侧脸吻了一下:“晚安,克拉克,下次想听我说话,不用隔着半个城市监听我。直接来问我。”
她转身回房,留下有些懊恼的氪星人在原地,安抚自己过快了的心跳。
你是哥哥,克拉克。他对自己说。你是哥哥。
6. chapter6
克拉克在做梦。
他很清楚这一点。
梦境就像是一卷受潮了的老式胶卷电影,画面泛黄、场景跳跃,带着斯莫威尔夏日的燥热气息和玉米地的气味。
他看见十二岁的伊莱拉站在他面前,那么脆弱、那么可怜。她的额角泛着可怜的红痕、一大片的,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湿漉漉的,黑发在热风中被紧紧黏在脖颈上,往下滴滴答答掉着水珠。
“他们说我是女巫、怪胎。”十二岁的妹妹抬头看他,眼睛像两块被水洗过的蓝宝石,那么澄澈,那么干净。“所以才能看到别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十九岁的克拉克——梦里的那个他——蹲下身,用拇指揩掉她眼角滴下来的水,他不知道那是水珠还是她的眼泪。克拉克的手指在颤抖,尽管他极力控制了。超级力量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讽刺,他能举起卡车,却擦不干净妹妹身上的水。
“你不是女巫。”他说,声音绷得很紧,“你只是……特别。”
“特别就是怪胎的意思吗。”伊莱拉问。她总是这样,用最平淡的语气问出这样锋利的问题。
克拉克没有回答。他牵起她的手,那么小、那么柔软、那么的……需要保护。他带她往前走着,却能听到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窃窃私语和哄笑。
“快看,女巫肯特和她那个傻大个哥哥。”
“小声点,小心她来读你的脑子!”
伊莱拉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蜷缩了一下。克拉克握得更紧了些。
场景在切换、跳转,上一瞬他还握着伊莱拉的手,下一瞬他却站在了那个老旧的体育馆仓库里,他清楚地看见灰尘在光线里旋转着飞舞着。克拉克记得这个场景。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理解“恐惧”是什么滋味,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另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的。”那个大块头的男孩把伊莱拉逼到垒球器材箱前,“我爸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伊莱拉的后背抵在硬纸箱上,呼吸变得急促。克拉克在梦里做不了任何事,就像一个幽灵,他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那让他痛苦的一切重演,等待着当年的自己。
“我不是故意的。”小伊莱拉说,她歪着脑袋,那双湛蓝的眼睛盯着男孩说,“我只是、听到了。”
“所以你真的能读心?”边上的另一个男孩尖声说,声音里混杂着恐惧和兴奋,“证明给我看!”
伊莱拉盯着他:“你在想……我是个女巫?我不是。……布朗老师是个bitch,因为她给了你一个C-,这意味着你要被你爸骂了。C-?你真是个白痴……”
“闭嘴!”男孩涨红着脸推了她一把。
伊莱拉踉跄着后退,绊倒了地上的哑铃,向后坠落。时间变慢了,克拉克看见的一切都成了个慢镜头,他看见她即将跌倒的地方有一枚钢钉,谁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但它马上就会戳穿伊莱拉的肩膀,刺穿她蝴蝶骨的位置。
可是,梦里的他呢?克拉克感到恐慌,可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为什么梦里的他还没有出现?这不应该。他明明赶上了。
终于,他赶来了。却迟了一步。那枚钢钉戳穿了她,血液源源不断地渗了出来。
——“伊莱!”
“他们为什么讨厌我?”伊莱拉牵着他的手,他们漫步在玉米地的边缘,夕阳给这一切披上一层金黄的外衣。
“他们害怕不理解的东西。”克拉克说。
伊莱拉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他,夕阳在她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害怕?可他们明明在伤害我。”
克拉克感到喉间一片苦涩。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能告诉伊莱拉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学会隐藏,隐藏自己的不同,学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可伊莱拉……她的能力太不稳定了。她该怎么做?
“我会保护你的。”最后他只是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永远。”
伊莱拉看了他很久。最后抓着他的手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我相信你。”
梦境又跳跃到了下一个场景,这是伊莱拉十六岁的生日,克拉克从大都会赶回来为她过生日。玛莎正在烤蛋糕,乔纳森在客厅里挂着那些写着字母的彩旗。
伊莱拉把他拉到外面,眼睛亮晶晶的:“我有话想跟你说。”
不。克拉克的意识说。但梦里的他却顺从着自己妹妹所说的一切:“怎么了?”
“克拉克。”妹妹浅淡的唇一张一合,呼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子弹一样击中他,“我喜欢你。”
克拉克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他却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很急促。震惊、慌乱、不可置信。还有他当时压根没有意识到的,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一丝、肮脏的悸动。
伊莱拉盯着他,那双湛蓝的漂亮的猫一样的眼睛盯着他,他几乎可以看清里面的一切,纯洁的妹妹、天真的妹妹,他最爱的妹妹——她压根就不明白什么“喜欢”,她不明白这一切会有什么后果。
克拉克不会让妹妹有任何一丝受伤的可能。他发誓要保护她,永远。
所以他逃跑了。
哪怕他是一个有着钢铁之躯、超级速度、热视力、冰冻呼吸……种种超能力的氪星人,可他依然只是一个懦弱的、选择逃跑的哥哥。仅此而已。好像只要他离斯莫威尔足够远,就能离那个禁忌的问题足够远一样。
他是一个不称职的坏哥哥。
画面在闪回。克拉克看见十八岁的伊莱拉手指搭着酒杯壁说:“我十六岁的时候和一个人告别,但他跑了。”
十二岁的伊莱拉黑发湿漉漉地贴着,脸上不知道是泪还是水:“特别是怪胎的意思吗?”
十六岁的伊莱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喜欢你。”
……
所有的伊莱拉的形象重叠在一起,变成此刻睡在隔壁房间的那一个,十八岁,黑发披散在枕头上,呼吸绵长,以婴儿蜷缩的姿势睡着,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你会永远保护我吗?克拉克。”所有的伊莱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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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克拉克惊醒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上了,没有光透进来,他按亮床头的电子钟,时间显示三点十八分。克拉克的后背渗出了一点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他揉捏了下鼻梁,梦境太过真实,他甚至还能闻到玉米地泥土的味道,闭上眼时关于仓库的那段虚假梦境记忆还在闪回。但好在那只是梦。至少现实里他并没有来迟。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沉默地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克拉克颓然地意识到短时间内他大概是睡不着了,于是走出去,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伊莱拉的房门外。靠着门板,坐在有些凉的地板上,闭着眼睛专注地听。
沉稳而缓慢的心跳。他熟悉这段频率,几乎铭记在自己的骨髓里,比任何誓言都要牢固。
门内传来细微的动静,翻身,被子摩擦的窸窣声,一道模糊的梦呓。克拉克屏住呼吸。
“……克拉克……”
她在梦里叫他的名字。
氪星人坚硬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的额头靠在膝盖上,梦里的画面在他的超级大脑里挥之不去:顺着她眼角滑下来的水滴、她亮晶晶的漂亮的蓝眼睛、她总是颜色浅淡的唇、她对他说:“但他不是克拉克·肯特。”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他对着黑暗轻声问。是害怕伊莱拉受伤,还是他自己的感情?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门内伊莱拉平稳的呼吸声。
克拉克清楚地知道他再也没有睡意了。他就这样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天色泛白。太阳升起的时刻,他站了起来,感到腿都有点发麻。
今天要回斯莫威尔,为了伊莱拉的生日。
克拉克看向那道关上的门。想象她醒来的样子:睡眼惺忪,头发凌乱,或许还会把他当做是玛莎一样黏黏糊糊地撒娇,说:mommy,再睡五分钟。
然后她就会想起来——今天要回斯莫威尔,为了明天她的生日。而他躲了她两年,甚至因此错过了她十七岁的生日——用一个“不得不加班”的烂借口。
克拉克的心酸涩起来。像一个皱巴巴的柠檬。他不该躲的,至少不该在生日那天。他真是全天下最傻最失职的哥哥。
尽管实际上他在那儿。在远远地看着伊莱拉带上属于寿星的生日帽,许下愿望,看她吹蜡烛时那个幸福的笑脸,看她拆开他一早亲自放在桌上的礼物。
可是伊莱拉没有看见他。她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就在不远处像个傻子一样望着窗口。她只知道他在躲她,他对妹妹失望,因此甚至连生日也不愿意出席。
那是她最讨厌的一次生日。
“对不起。伊莱。”克拉克对着门板轻轻地说。
他转身离开。并不知道门后,床上睡觉的伊莱拉张开了眼睛,望向门的位置。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带着点狡黠的意味。
“我听见了。哥哥。”她对着空房间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假装继续睡觉。
7. chapter7(修)
清晨的公寓已经充盈着煎培根的香气,克拉克系着围裙忙碌着,自从妹妹住进公寓以后他就彻底沦为了早餐工又或者是家庭煮夫的角色。毕竟两个人之间只有脆弱且挑食的妹妹需要三餐规律,至于克拉克?氪星人甚至可以只光合作用。
今天的克拉克难得的有些发着呆,超级大脑像是还未苏醒一样停摆,培根在锅里滋滋冒着油花。
“马上要焦了。”伊莱拉在他身后说。把发呆的氪星人吓了一跳,然后手忙脚乱地给培根翻面,这块有点焦了的残次品培根只能分配给克拉克了。
“今天醒得这么早吗?”克拉克没敢转过头去和伊莱拉对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而这一切的源头显然是不省心的妹妹。
“再晚一点的话这块培根要变成焦炭了。”伊莱拉斜睨了他一眼,然后离开去洗漱了。
回过神来的克拉克吐了口气,决定还是先专心对付面前的早餐。
用过早餐之后克拉克出门上班,伊莱拉今天没有课,她或许会待在家里,也可能会出去,克拉克没问她的计划(事实上氪星人确实不需要问,如果他想他随时可以知道,不过克拉克发誓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了……大概),晚上等克拉克下班回家,他们就会收拾简单的行李,用过晚饭后驱车回斯莫威尔。
“我走了。”克拉克关上门之前对着伊莱拉嘱托,那副属于哥哥的语气忧心忡忡,“照顾好自己,有事就叫我。”
“我是十八岁,不是八岁。”伊莱拉无语,“bye,上班愉快。daddy。”她一把把门关上,留下门外耳根泛红皱着眉的哥哥。不过显然哥哥的反应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
把最后一件行李放到后备箱,关上门,他们便也准备出发了。
伊莱拉坐在副驾驶上,拉上安全带,目光追随着克拉克绕回驾驶座。
车子驶出大都会时天边还有烧红的晚霞,很漂亮,伊莱拉的头抵在车窗上,欣赏了会外面的景色。她的侧脸轮廓被霞光镀上金红的边,看起来既神圣又脆弱。这种错觉令克拉克的喉头发紧,她总是如此,在脆弱与掌控者之间行走,而克拉克永远分辨不出哪一面是她的真实,亦或是二者皆有,就像硬币的两面。
“要下雨了。”她突然开口,看着远处堆积的乌云。
克拉克的视线扫过那些积云,没有回话,他们都知道彼此心里回想起了哪段记忆。
“我已经开始想念玛莎烤的苹果派了。”伊莱拉微微偏过头去看着克拉克的侧脸,观察他。
他的面部肌肉很放松,听到伊莱拉的话之后嘴角微微提了提:“我也很想念。我在大都会时尝过其他餐厅的苹果派,但都比不上玛莎烤的。”
“不过即使想念,你也很少回去。”伊莱拉平淡地说了句,像是随口一提。克拉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无论如何,他确实在这两年里很少回去,哪怕回去也都避开了伊莱拉,这是他的错,不管怎么说。
一时间车里只有伊莱拉随手调到的电台频道里的乡村音乐的声音。好在前面就是一个休息区,这给了克拉克开口的机会:“要休息一下什么的吗?”
“好啊。”
克拉克打了转向灯,这辆福特皮卡滑出主路,停在了休息区的停车场。
“我去买瓶水。”伊莱拉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和克拉克对视了一眼:“你要什么吗?”
“不用了。”克拉克率先移开了视线。
伊莱拉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关上车门转身离开。克拉克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看她被风微微吹起的裙摆,看她走向便利店时脊背优雅的线条,看她推开门时玻璃上转瞬即逝的倒影。
然后氪星人的超级视力与超级听力派上用场,即使有便利店的墙和货架挡着,克拉克依然能看见他妹妹在冰柜里挑了两罐可口可乐(克拉克很欣慰,虽然他说自己不需要什么,但妹妹显然心里有他。),又在身后的零食货架上拿了盒pocky。好吧,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确实应该吃点什么零食捱过这段时间。
伊莱拉走到柜台结账,从柜台的架子上拿了盒烟。天呐。偷偷监视(氪星人坚称这是关心)的好哥哥有些坐立难安,妹妹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这简直比发现伊莱拉在未满年龄的时候喝酒还要令克拉克难以置信。作为哥哥的脑子里已经从抽烟演变到了各种误入歧途的可能性。
得找个理由提一提。克拉克决定。
伊莱拉回到车上,把他的那罐冰可乐放在中央扶手箱前的杯架上,然后拉开了自己的那罐,呲啦一声,碳酸气泡涌起又炸开的声音挤满了车内空间。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喉咙上下滚动,冰冷的罐头让她的手指尖有些冻红,水珠沿着杯壁滴了下来。
克拉克移开自己的视线,让自己关注到的那些不必要的小细节从脑子里消失,然后提醒她系上安全带,他们要继续上路了。
伊莱拉应了声,把可乐放在杯架上,拆开了那盒巧克力味的pocky。
克拉克的注意力集中在前面的路况上,但余光依然捕捉到了伊莱拉的动作,她拿出一根pocky,齿关咬住顶部,手指捏着底部的饼干,咔嚓一声,从中间断开。
伊莱拉把自己嘴里的那半抿在嘴里,然后她做了一个出乎克拉克意料的动作:她把剩下那半递到克拉克那儿。
“要尝尝吗?”她饶有兴致地盯着克拉克说。
克拉克盯着那半截pocky,她的手指捏着它的一端,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他能看见她指关节处淡淡的青色血管,指尖还有点先前被可乐冻出来的红润。
她在测试我。克拉克意识到。这半截饼干就像是伊甸园的苹果一样,但一旦接受,就等于承认某种亲密,承认某种超越界限的情感。他该拒绝。他必须拒绝。
“我开车。”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地要紧绷。
“好吧。”她收回手,听不出来话里是什么意味,“那我自己吃了。”
克拉克能听见她嘴里细微的咀嚼声,他忽然想起伊莱拉小时候第一次掉牙,满心期待地把它放在枕头底下,等待牙仙把它们收走。牙仙显然是不存在的,但有可以为妹妹假装牙仙的哥哥。她很少看牙医,但好在依然有一口健康的牙齿。
克拉克闻到隐约的、甜腻的巧克力味,看到她指尖沾着的饼干碎屑,听到她吞咽时细微的喉音。他几乎要憎恨这种超级感官,这是一场酷刑。
他的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你要喝水吗?”伊莱拉仿佛听出了他的心思——不,应该不会,或许是因为心理学专业——她打开了那罐可乐,递到了克拉克的嘴边。
克拉克犹豫了一秒,还是从伊莱拉手里接过它,喝了一大口,冰冷的碳酸饮料缓解了他的喉咙的干燥,却无法缓解他胸膛里那股陌生的燥热。
他们的指尖轻轻接触到,短暂,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克拉克还是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有点凉。
“……你冷吗。”他问。
这显然是一句废话。“我一直这样。”伊莱拉说,她已经转头盯着窗外了,“可能是体质问题。”
克拉克知道,或许是七年前的副作用,又或许是她永远无法彻底归属这里的证据。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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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认知让他胸口闷闷的,他忽然想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温热她。这个冲动来得莫名强烈,以至于他的手指真的微微抬离了方向盘。
但他最终还是放回去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伊莱拉问他星球日报的工作,问他的上司和同事。克拉克简短地回答着,努力把对话保持在安全范围里——工作,家庭。不涉及感情,不涉及任何可能有的敏感话题。
但伊莱拉总有办法让安全话题变得不安全。
“露易丝·莱恩怎么样?”她突然问。
克拉克差点呛到:“什么?”
“你的同事,我记得她单身。”伊莱拉转过头看他,语气天真地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我见过她,她很漂亮不是吗?你对她有好感吗?”
她在试探。她想要确认她的独占权,尽管这项权利从未被正式授予。多么贪婪的小怪物,而克拉克是她的饲养员,或许乐在其中。
“No!”克拉克回答得太快,“我是说,她是个优秀的记者,不错的同事……而且她有男朋友,大概。”
“大概。”伊莱拉复读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像猫捕捉到了鸟雀一样,而克拉克显然就是那只被抓住的可怜生物。
她看着克拉克脸上有些紧张的神色,“有意思的说法。”
“这是她的隐私。”克拉克谨慎地组织措辞,“我们还没有熟悉到那个程度。”
“但你可以知道。”伊莱拉的声音里带着点克拉克不理解的兴致,“你有超级听力,你难道没有听到过办公室里的八卦吗?或者她的电话——”
“我不监听同事的私人通话。”克拉克严肃地说。为自己妹妹的道德观感到绝望。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抱歉,我不该问的。”虽然话里没有什么抱歉的意思。
但克拉克感到了不安,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暴露了什么。
“没关系。”他只能说。并期望伊莱拉没有意识到什么,但这显然不可能。克拉克隐约感到这也是妹妹在这场对话里精心设下的陷阱,而显然哪怕有着超级大脑的氪星人也依然一无所知地踩中了它。
没有人开口。直到伊莱拉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语气软下来告诉他:“快到了叫我,我先休息一会。”
“昨晚没睡好吗?”好哥哥下意识问。
“睡得不怎么样。”伊莱拉斜睨了他一眼,“总感觉有人在我门外。”
克拉克感觉脸颊发热。他想起昨天的那些,最终只能含糊地说:“应该是错觉。公寓隔音不太好。”
“或许吧。”她闭上眼睛,嘴角勾了勾。
皮卡平稳地行驶着,驶向斯莫威尔,驶向肯特农场的那条小路。车轮碾过那段熟悉的路,扬起一些尘土。
“到了?”伊莱拉准时地醒来,声音里带着睡意问。尽管克拉克不觉得她真的有在睡。
肯特农场的门口亮着灯,玛莎和乔纳森并肩站在门口。
伊莱拉已经扑倒了玛莎的怀里,她在玛莎他们面前仍像当年那个小小的女孩,凑在玛莎怀里撒着娇:“mommy,你有没有想我。”
“我的好姑娘。”玛莎点了点她的鼻尖,“我当然想你了。”
乔纳森故作伤心的模样:“只想妈妈吗?”
“乔纳森,亲爱的daddy,我当然也想你啦。”伊莱拉笑着说,“可是我还期待着玛莎的苹果派呢。”
克拉克提着行李,望着眼前两年未见的景象,深吸一口气,走向他的家人们。
无论如何,他现在只是伊莱拉的好哥哥。仅此而已。
8. chapter8(修)
玛莎为今天他们的到来特地烤了苹果派,伊莱拉和克拉克都对此赞不绝口,玛莎笑着让他们多吃点,并给许久不见的儿子碗里又加了餐,好在氪星人显然不会有由于吃撑而肠胃不消化之类的问题出现。因此克拉克也只能接受这份沉重的母爱了。
伊莱拉和克拉克以前的房间都好好保存着,玛莎时不时地就会来清洁一番,因此房间里和他们刚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由于难得团聚,乔纳森招呼他们一道度过家庭电影之夜,自从克拉克上大学后这项活动就已经减少了频率,而由于两年前的“那件事”,克拉克不回家,家庭电影之夜显然只剩下了三个成员。不过好在,现在他们都聚在这儿了。
今晚的电影之夜由伊莱拉主持,因而她放了一部《希德姐妹帮》,谋杀、谎言、青少年心理的cult片。玛莎和乔纳森看得津津有味。克拉克坐在一边,超级大脑不受控制地分析每一句台词,揣测伊莱拉选择这部片的潜台词。
她在认同她们吗?他是否该忧心妹妹的道德观念(即使克拉克心知肚明他的妹妹某种意义上确实算是个“小怪物”),又或者,她在传达某种讯息——看,哥哥,道德是多么脆弱的东西。
他不该过度解读的。但这早已养成了一种习惯。病态的,显而易见。妹妹的言语、妹妹的一颦一笑、甚至妹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每一处细节都被他赋予意义,共同组成了一部只存在于他超级大脑中的福音书,而克拉克·肯特则是那个唯一的最虔诚最偏执的解经者。
家庭电影之夜后就到了该上床睡觉的时间。赶了一晚上的路(尽管她并不是那个开车的人,毕竟伊莱拉还没考取驾照。),伊莱拉也觉得有些疲惫,因而很快陷入了梦乡。
*
车窗外的景色向后飞快的掠过,肯特农场那片长势极好的玉米田很快被甩在后面消失不见。乔纳森开着车,克拉克坐在前座,玛莎抱着汉克和伊莱拉一起坐在后排。
“汉克,嘬嘬。”伊莱拉对汉克拍了拍手,示意它过来,汉克在玛莎怀里摇着尾巴看她,吐着舌头一脸傻样,根本听不懂的样子。
“我受够了待在温室里。”前面的克拉克和乔纳森争执起来。伊莱拉停下试图训练汉克做个能听懂人话的狗,转而担忧地看向她的哥哥和父亲。
刚上大学,正处在青春期的克拉克显然也很容易冲动地说出会让自己后悔的话,他早已因为总被限制使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别人而感到不解甚至于不满,因而轻而易举地说出了:“你都不是我爸,你只是恰好地在地里捡到我。”
“克拉克!”玛莎和伊莱拉异口同声地喊住他。
“没事。玛莎。”乔纳森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克拉克。克拉克回避开他的视线。伊莱拉听见他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所说的话。
“听着,爸爸——”克拉克开口,想为自己刚才所说的话而道歉。但乔纳森伸手示意他:“等等。”
他们下车,看向正前方,远处铅灰色的积云压得极低,巨大的龙卷风裹挟着狂风与碎屑疯狂地旋转着,云层里时不时闪过惨白的闪电,它正在逼近。这一切仿佛就像是突如其来的末日一样。
“去天桥那儿。”乔纳森推着克拉克让他带着玛莎和伊莱拉,“去躲到天桥下面!”
面对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天桥下是此时此刻最近的安全地带。
克拉克拉着伊莱拉的手,护着玛莎一起往天桥底下跑,刚走出没几步,玛莎却突然想起来:“汉克!汉克还在车里!”
正指挥着人群往天桥底下跑的乔纳森听见后,拦住了克拉克:“不。克拉克,带你妈和伊莱去天桥底下。”
克拉克回头看向拉着伊莱拉的玛莎,又看了眼乔纳森,咬牙转身,带着她们往天桥底下去。
“爸爸……”伊莱拉稚嫩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但显然才十一岁的她无法左右乔纳森的决定。
他们站在安全的地方,乔纳森已经打开了车门,呼喊着汉克让它下来。龙卷风已经逼近了,席卷着前面的车辆又把它们高高抛下,恰好砸在了乔纳森的车上。
“乔纳森!”玛莎几乎想要冲过去。被放出的汉克已经往他们这儿跑,但乔纳森却晚了一步,他受伤了。
克拉克往前一步——他能救出他。龙卷风离乔纳森只需要十几秒,但克拉克相信他可以更快,他能做到——但乔纳森伸出手,摇了摇头。
别过来。
这个动作几乎把克拉克钉在原地,他想起他们在车上争论的——关于他的能力,假如他暴露,人类会如何害怕他,如何对待他。
克拉克清晰地看到乔纳森脸上释然而无可奈何的笑容,他已然做出了选择,那就是用自己可能的死亡换取儿子秘密的安全。
就在这时,伊莱拉松开了玛莎的手。
年幼的她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场景,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不过是渺小的尘埃,但——她向前走了一步。
呼啸的风吹乱了她为他们这次家庭旅行而让玛莎特意编好的发型,但她似乎浑然不觉,只是站在那儿,眼睛盯着乔纳森,那个在天地暴怒中显得格外渺小却挺拔的身影。
“不……”她喃喃自语道。
“伊莱拉!”玛莎想要让她回来,回到安全的地方来。但伊莱拉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在身侧微微张开,掌心向前,像是一个拥抱的起手式。
然后克拉克感觉到了。
没有任何像是电影特效又或者漫画里画的那样耀眼的光又或者别的什么外显的东西。仅仅是一种或许只有克拉克感觉到的——力场、风、他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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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描述那究竟是什么。但眼前的一切——龙卷风像是从内部被撕裂一样,它的一切组成部分,无论是水汽还是尘埃亦或者是别的什么,全都开始分散、消解,变成无害的狂风与暴雨。
乔纳森站在那里,浑身湿透,还没从那一切里消化过来。
天桥下的陌生人在哭,孩子在问“龙卷风走了吗?”,没有人发觉这场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是被一个十一岁的女孩所解决的,他们都以为这是上帝保佑——事实上,这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外星人保佑。
伊莱拉脱力地向后倒下,被克拉克及时接住。她昏迷了,体温低得几乎像是从冰窖里出来一样。
救援人员赶到时,所有人都坚信这是奇迹。气象学家说龙卷风可能是“自行消散的”,这种情况罕见但并非不可能发生。人们说乔纳森是“被上帝保佑了”,因而幸存了下来。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昏迷的女孩,除了她的家人,尤其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克拉克。
伊莱拉在医院昏迷了三天,醒来之后她关于龙卷风、尤其是自己如何用出那种能力的记忆变得模模糊糊。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创伤后应激反应,是大脑的保护机制。
但克拉克知道。
伊莱拉那本就不太稳定的能力自十一岁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她就像是彻底变成了一个毫无能力的、脆弱的地球人——甚至或许可能比地球人还要脆弱。对于克拉克来说,他总觉得要是他能够去救下乔纳森,伊莱拉就不会这样。他原本就是个好哥哥,在此之后几乎是兼职了伊莱拉的半个父亲。
但或许,过度保护并不是一件好事。
*
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投射到床上,前一天定下的闹钟在此刻准时响起,被窝里黑发蓝眼的女孩皱着眉把闹钟关掉,坐起来按着发涨发晕的脑袋咕囔一声。
伊莱拉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梦到十一岁那场龙卷风的事,她对于那次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即使感觉自己好像梦见了什么具体的内容,但一醒来,那些记忆又如同沙子一样哗哗从指缝里流走,没让伊莱拉抓住任何。
她只记得乔纳森伤到了腿,修养了很久才好,好在没什么后遗症。而她自己的能力则消失了近乎一年,虽然平常也经常不怎么能灵敏地使出来,因而某种意义上其实对她来说没什么差别。除了耳朵里再也听不到别人在想什么让她有点小失落以外——毕竟不得不承认,这个能力还是很有用的——尤其是考试和揣摩玛莎心情如何会不会答应自己要求的时候。
但伊莱拉向来宽以待己,想不起来的事情也不会去绞尽脑汁地追寻。更何况,今天是她生日——成年的生日!她早就期待自己会收到什么礼物了。
伊莱拉哼着歌进了洗手间洗漱。哼的就是昨天《希德姐妹帮》里的歌。
9. chapter9
伊莱拉洗漱完下来时,厨房那儿已经飘来了一阵煎培根和烤面包的香气,混杂着咖啡的醇香,她走过去,看见克拉克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系着玛莎那件由她小时候亲手绣了个歪歪扭扭大概没人能看出来是向日葵的旧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肌肉紧实的小臂。
伊莱拉站在餐厅,静静欣赏了一会克拉克被系带勾勒凸显出的腰线,视线从他的肩膀一路往下,到某个部位时挑了挑眉。
克拉克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就在身后。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早上好,克拉克。”伊莱拉先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睡饱的餍足慵懒。
克拉克转过身,手里端着两个盘子,对她露出一个笑来:“早上好,生日快乐,伊莱拉。”
他把盘子放在她面前,煎蛋上用番茄酱涂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放在烤面包片上,边上的培根被摆盘成“18”的样式。
伊莱拉拿起叉子,戳了戳那个有点丑的笑脸:“好吧……好哥哥。”她评价道。那语调里有多少讽刺,有多少怜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所以,”她慢条斯理地切着培根,“我的礼物呢?”
对面落座正叉起一块培根的克拉克差点让培根掉下去:“等会,等爸妈一起。”
“哦。”伊莱拉说,大概觉得逗弄自己哥哥很有趣,“我还以为这是你的礼物呢。”
“这不是礼物,这只是早餐。”克拉克认真地说,然后顿了顿,轻声补充道,“而且……去年我错过了。”尽管他某种意义上也在场,但伊莱拉不知道,所以再怎么找借口那也是哥哥的缺席与失职。
空气安静了几秒,伊莱拉咀嚼着克拉克精心为她准备的早餐,某几个瞬间感觉不到任何味觉,味同嚼蜡一般。她的目光落在克拉克的脸上,观察、揣测,然后得出结论。她的哥哥正在真情实感地为此而抱歉。这并不意外,伊莱拉清楚地明白这一点,那就是克拉克是个完全普世意义上的好人。因而他会为这些事而愧疚再正常不过。
但尽管在同一个家庭长大,伊莱拉却显然与她哥哥截然相反。
“所以,今年的礼物要加倍补偿?”她挑眉。
克拉克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笑了笑:“如你所愿。”
早餐刚刚结束,伊莱拉和克拉克正拿着餐盘往厨房走时,玛莎和乔纳森才从外面回来,玛莎一看见伊莱拉,就又张开手臂抱住了她的女儿:“哦——我的小星星1,生日快乐!”她在伊莱拉的脸颊上亲了亲,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baby,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盒子里是一条银项链,吊坠是一颗星星的模样,中间镶嵌了一颗小小的钻石,吊坠背面则刻了两个小小的花体字母:E.C。
伊莱拉摸着吊坠,显然很喜欢这样简洁的设计,让玛莎为自己戴上它,银质贴在皮肤上有些冰凉,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谢谢你,亲爱的mommy,我非常喜欢它!”
乔纳森的礼物则是一枚车钥匙。伊莱拉拿着它有点不知所措。“哦,亲爱的伊莱,这虽然不是什么新车,但也是辆不错的家伙——雪佛兰科迈罗——你会喜欢它的!我和你老约翰叔叔修了得有一两个月,又稍微收拾了一下。总之,你成年了,也该考取驾照了,有辆自己的车总会更方便……”
伊莱拉已经扑过去抱住了乔纳森,倒是打断了他的话,不过:“这听上去太赞了!”她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之后,克拉克说带她熟悉一下怎么开车,却带着她驶离了肯特农场,一路向北开。
“我们要去哪儿?”伊莱拉问。她摇下了车窗,对新车(虽然是二手车翻修)还处在探索的好奇阶段。车外带着庄稼气息的风裹挟了进来。
“秘密。”克拉克对此只神秘道。
伊莱拉当然可以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只要她听一下克拉克的心声就行——但是,秘密之所以是秘密,那就是要保持神秘感,她也乐意进行小小的猜测,这很有趣。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们终于在一条小溪的附近停了下来。这里离主路有段距离,远处可以看见连绵的玉米田,克拉克下车,带上了他放在后排的牛皮纸包裹着的东西,示意伊莱拉和他继续走。
他们沿着溪流往上,路过几棵种得稀稀疏疏的树,最后来到一块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一颗巨大的橡树,树冠巨大,在地上投下一片不小的阴影。
“记得这里吗?”克拉克问。
伊莱拉环顾四周,她当然记得,那是龙卷风尚未发生的十一岁那年,克拉克十八岁,将要离开家去大都会,他们在这片大概他俩是唯二访客的地方野餐,克拉克告诉她大都会有多么繁华,和斯莫威尔完全不同,承诺以后会带她去玩,又说希望她也能考去大都会——她会喜欢那里的。
后来他就去大都会了,离开了斯莫威尔。而她还在原地,数着他偶尔回来的日子。
“记得。”于是她说。
他们走到橡木下,那里还有他们小时候用石头堆砌起来(主要是克拉克在干活)的小平台。他们坐在那儿,克拉克把牛皮纸包装递给伊莱拉:“你的礼物。”
伊莱拉拆开了牛皮纸,里面不是她所设想的任何东西,而是一本厚厚封皮的、手工装订的本子,封面是摸起来柔软的皮革,上面写着两个字母:E、K。
伊莱拉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大概是从家庭录像带里截取下来的,照片里还是婴儿的她被七岁的克拉克抱在怀里,如出一辙的黑发蓝眼让他们看起来就像兄妹一样,两个人都笑着看向镜头。
照片下一行手写字:1990年,第一次见面。
伊莱拉继续翻页。
第二页是她两岁生日时,小小的她被克拉克举高高,两人在玉米地前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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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页是她五岁生日时,脸上沾着一大块奶油,乱糟糟的,而十二岁的克拉克在边上做着鬼脸,鼻子上也有一块奶油。
第四页是她八岁,掉了第一颗牙,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缺牙巴的笑来,看起来傻乎乎的。
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每一页都是她,和克拉克、和家人们,有些照片她记得、有些照片她原先忘了,看过之后又想起来了、有些照片她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应该。每一张下面都有一小段文字,记录着当时的情景,日期,有时候还有克拉克简短的感想。
“六岁那年,伊莱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她哭着说再也不走路了。我背着她走了一路,结果她半路睡着了。”
“九岁,伊莱尝试用她的超能力学着魔术表演那样移动勺子,结果不小心让麦片碗飞了起来,洒了一地,我们一起清理了半天。”
“十岁,在科学展览会上得了第二名,尽管她看起来也很高兴,但我想说,伊莱,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名。”
“十一岁,伊莱,我希望你能平安、健康。这都怪我。”
“十四岁,她讨厌我管得太多。我很抱歉,可我不知道怎样停下我的担忧。”
“十六岁。”这一页没有照片,只有一句:“我不知道……”
伊莱拉的手指拂过这行话。继续往后看。后面的空格多出许多,但都有预留的框,边上写着:“十八岁生日”、“大学毕业”、“第一次工作”……
最后一页,克拉克写道:无论你去往哪里,成为怎么样的人,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妹妹。而我永远在这里。
伊莱拉合上册子,抬头看向克拉克。
克拉克看起来有些紧张,“我……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他说,声音都些干涩,“你什么都不缺,而我觉得任何物质的东西似乎都不够好、适合你的生日。所以我想,或许我可以给你这个,我们的回忆……还有未来。”
伊莱拉抱着相册集,感觉它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更加是因为它所记载的那些时光。她想起克拉克这些年如何保护她,如何像个兼职父亲一样担心她,又是如何……在她说出“我喜欢你”后选择逃避。
她也想起自己如何热衷于欣赏甚至享受克拉克的嫉妒,如何精心安排每一次对话的节奏,如何策划每一次让他心乱的瞬间。
她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妹妹。伊莱拉想。
“克拉克。”她呼唤道。
“嗯?”
“过来。”
克拉克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伊莱拉放下册子,拥抱住了他。
克拉克的身体僵了一僵,然后逐渐放松,手臂环扣住她的背。这个拥抱很紧、很温暖。
“谢谢。”她在克拉克肩头轻声说,“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
以及。对不起,亲爱的克拉克。
她依然会是个糟糕的妹妹。
10. chapter10
他们离开了那儿,克拉克带她找了块没人的空地教她练习驾驶技术(显然这位好哥哥并没有忘记他们出来实际上是为了什么),等到下午时,他们才开车驶回肯特农场。
太阳已经往西落去。车刚停稳,谢尔比就从门廊那儿冲过来,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围着副驾驶的车门打转。汉克已经是条老狗了,在伊莱拉十五岁那年寿终正寝,他们埋葬了它,为它立了一块碑,第二年镇上有人家里出生了一窝小狗,谢尔比就是那时候被领回家的。
“乖狗狗、乖狗狗,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狗狗。”伊莱拉打开车门、下车,蹲下身揉搓着边牧的脑袋,谢尔比兴奋地舔她的手,又跑去围着克拉克的腿打转。
玛莎从屋里探出身,手上还沾着点面粉:“回来了?我正在准备晚饭呢!克拉克——?来帮我们搭把手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吧,今晚天气很好,我们可以边看星星边吃饭。”
克拉克应了一声,转身到工具棚里去搬那张折叠桌,乔纳森恰好从里头走出来,手里领着工具箱,看见伊莱拉便笑着问:“伊莱,新车感觉怎么样?”
“非常棒。”伊莱拉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克拉克说我还需要再练习练习,不过我觉得我已经完全掌握了。”
“听听你哥哥的。”乔纳森失笑,“你哥哥在大都会那种地方开车,车技肯定不差。我进屋洗个手,帮你妈打打下手。”
事实上克拉克并不是总是那么规规矩矩地开车去上班的,超级速度偶尔也会帮个小忙。
晚餐摆在院子里,玛莎铺上了蓝白格纹的桌布,院里开了灯,因而不必担心天黑的问题。桌上摆满了食物:一整只涂了腌料的烤鸡、奶油土豆泥、烤芝士玉米、四季豆焙培根、一整盘番茄千层面撒着罗勒。最中间则是玛莎下午烤好的蛋糕,三层巧克力戚风,装点着奶油裱花和水果,最顶上用糖霜写了“18”和“HappyBirthday”。
“天呐,玛莎,这也太丰盛了。”克拉克帮忙摆好最后一张椅子,由衷地感叹道。
“一年就这么一次,”玛莎笑眯眯地往每个人的杯子倒葡萄酒,当然,伊莱拉杯里的是葡萄汁,“而且,我们很久没有四个人一起吃饭了。”
这话让空气安静了一瞬。玛莎只是无心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但显然有人听进去了。克拉克低头看自己盘里的食物,伊莱拉不动声色地往那儿看了眼。
乔纳森清了清嗓子,举起杯子:“来吧,先为我们的寿星干一杯——生日快乐。”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伊莱拉笑着致谢,喝了一口葡萄汁。玛莎看着她,眼神温柔,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闭上眼睛,许个愿吧,我的小星星,然后吹蜡烛。”
伊莱拉闭上眼睛,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伊莱拉能清楚地听到每个人心里真挚柔软的祝福。她的愿望很简单,但却并不能够那么轻易地说出口。几秒钟后,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玛莎一边切蛋糕一边随口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伊莱拉眨了眨眼,接过第一块蛋糕。
晚餐在轻松的气氛中度过。乔纳森讲起农场最近的趣事——有只浣熊在垃圾桶里偷东西吃,玛莎发现之后给了它一个苹果,结果这家伙经常跑来要吃的。玛莎说起镇上杂货铺的女儿马上要结婚了,对方居然是个哥谭人。克拉克也顺势分享了几个自己在星球日报的工作见闻。
伊莱拉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她的视线有时会飘向克拉克,看他说话时的表情,看他被光照亮的侧脸,看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她的视线轻飘飘的,但克拉克总能一下子就察觉到,因而有些不自然地调整姿势。
玛莎注意到了。
作为母亲,她观察的视角总是更细腻一些,她隐约察觉到伊莱拉和克拉克之间发生了什么,尽管她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
这让玛莎回想起两年前,伊莱拉十六岁生日之后,克拉克总是挑在某个工作日回来,然后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之后回家的次数明显减少了,总是说自己工作忙碌、实习任务重。而伊莱拉,她只在最初有些安静,也不问关于克拉克为什么不怎么回家的问题,不过后面又恢复如初。玛莎那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巧合。
好吧,玛莎也并不是没有猜测过。两个没有血缘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在青春期产生超越兄妹的感情?这或许并不是没可能。毕竟,克拉克对伊莱拉实在太过有些顺从与保护,而伊莱拉……也比她自己想象地要更依赖她哥哥。
玛莎曾和乔纳森私下里偷偷讨论过,要是两个孩子真有些什么,他们该怎么办。但最终决定不主动干预,他们相信两个孩子可以自己解决那些年轻人的情感矛盾,至于他们……哦,他们或许已经跟不太上年轻人的想法了。
但现在,看着餐桌上的两个孩子,玛莎心里那点隐约的担忧又浮现出来。
“克拉克,伊莱,”她状似随意地开口,“你们是明晚回去吗?”
克拉克点点头。
“那明天我们一起去教堂?”乔纳森说,“然后中午去镇上的餐厅吃午餐。克拉克,伊莱,你们很久没尝过老约翰的手艺了。”
“我同意。”伊莱拉笑着答应,挖了勺土豆泥。
晚餐之后,乔纳森和克拉克收拾东西,伊莱拉帮玛莎把盘子端进厨房。水槽里放满了盘子,玛莎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伊莱拉在她边上,接过盘子擦干。
“大学生活怎么样?”潺潺的水流声中,玛莎一边洗盘子一边问,“真的只是因为舍友的关系搬去和克拉克住吗?”
伊莱拉擦盘子的动作顿了顿:“一部分是。唔,我们的生活习惯不同。”
“生活习惯?”
“对,她们热爱派对。而我,”她耸了耸肩,“我不怎么喜欢派对,你知道的。”当然,这些话半真半假,她的舍友朋友们喜欢派对没错,不过事实上伊莱拉和她们关系还算可以……这只是个借口而已。
玛莎看了她一眼。伊莱拉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伊莱拉从小就会这样,有事瞒着她时就会这样,避开视线。尽管伊莱拉长大之后已经能学会掩饰,但在玛莎面前,她显而易见地做不到。
“你知道,”玛莎轻声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她们的对话,“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为你租一间小公寓,或许并不需要和克拉克挤在一起。”
伊莱拉的睫毛颤了颤:“你不希望我和克拉克住在一起吗?”
“喔……我不是这个意思。”玛莎伸手关掉水龙头,厨房变得安静下来,“我只是希望你做出每个决定时都是好好考虑过了的。而且……和哥哥住或许是不一样的。克拉克工作也忙,他不一定有时间照顾好你。”
“我不需要他照顾。”伊莱拉重复地擦着手上的盘子,没去看玛莎,“我已经十八岁了,mom。”
玛莎看着她,叹了口气,伸手碰了碰她的脸蛋:“我知道,亲爱的,你一直都是个独立的孩子。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受伤。担心克拉克受伤。担心你们俩会不被他人理解。担心你们再也无法回头。
但玛莎没有说,她笑了笑,重新打开水龙头:“没什么,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伊莱拉离开厨房后,玛莎站在水槽前对着哗哗的水流发了会呆。乔纳森走了进来,站在她边上,接过了她的一部分工作:“怎么了?”
“你觉得他们……”玛莎没说完。
乔纳森沉默了几秒,“我看到了。”他说,“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了,玛莎,让年轻人去解决他们自己的事吧,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是一直支持他们的任何决定了。”
“我知道。”玛莎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他们都能快乐。”
*
克拉克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口,看着谢尔比在院子里打盹。他的超级听力让他捕捉到了厨房里发生的所有对话,每一个字,都一清二楚地钻进耳朵。
他不该听。这不道德。
但他没有。
听到玛莎说她在担心时,克拉克的手无意识地扣着窗框,木屑细微地剥落。玛莎和乔纳森察觉到了。他想。或许不是全部,但至少他们发现了不对。
这让他感到一种愧疚与慌乱并存的情绪,他的心脏沉沉地下落。他让他们担心了。他是个坏儿子,正如他是个坏哥哥。
走廊里传来木地板受力后发出的轻微嘎吱声。克拉克立刻分辨出来的人是伊莱拉,这甚至不需要他的超级听力,他对伊莱拉的一切都太过熟悉,哪怕只是轻微的脚步声他也能确信那就是她。
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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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声停在他的门外,敲门声响起。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伊莱拉站在门口,穿着睡裙,那布料太薄,灯光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头发没有完全吹干,还带着淡淡的水汽,她怀里抱着那本相册。
“我能进来吗?”她微微歪了歪脑袋,蓝色的眼睛盯着克拉克问。克拉克有种恍惚感,就像是几天之前他在公寓拉开门,看见的却是许久不见的妹妹一样。
克拉克该让她离开的,但还是侧身让她进来。房间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书架上还摆着几本高中时的课本,还有一些他曾经的课外读物,墙上贴着几张旧海报,床单是玛莎前几天刚换的,还有阳光的气味。
伊莱拉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把相册放在桌上摊开。“我刚刚又在看,”她轻声说,看向移开视线没有和她对视的哥哥,“我发现,十一岁之后的照片没有在此之前的多。”
克拉克靠在窗边,好像窗外有什么值得他一直看着的一样:“那几年……大学太忙了。”
“难道不是因为那场龙卷风吗?”伊莱拉盯着他问。
一针见血。克拉克感到喉咙发紧。每一次和伊莱拉的对话他都有如芒在背的感觉。“不全是,”他艰难地说,“我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你把我保护的太好了,克拉克。好像我是什么易碎品一样。”伊莱拉的手指微微挑起相册的书页,目光依然紧紧追随着她的哥哥,饶有兴致地看他为难的模样。
“因为你确实是。伊莱。”克拉克的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痛苦,“你昏迷了三天,整整三天,体温也变得格外低,我很……害怕。那都是因为我没能——”
“没能救下乔纳森?”伊莱拉轻轻笑了声,“但我做到了不是吗?”
是的,她做到了。她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情,拯救了父亲,然后躺进医院,把他也钉上了愧疚的十字架,从那一天起他们的关系不再是单纯的兄妹,而是债权人和债务人,拯救者与被拯救者,尽管拯救本身成了更深的债务。他们在情感的复利中越陷越深,永远无法偿清。克拉克无言以对。这正是问题所在。
那几个夜晚,他坐在伊莱拉的病床前,听着她缓慢的心跳,脑子里依然不可控制地在回想龙卷风到来时的那一幕幕,假如他能做到,假如他真的做到了,那么伊莱拉也不会躺在这里,脸色这么惨白,一直昏迷着,让克拉克几乎以为妹妹再也无法醒来。
“你知道吗?”伊莱拉说,“那之后我的能力消失了快一年,但你更加担心了。不能够再读心,不能用出我那些‘奇妙小能力’,我就像是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而你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
她站起来,走到克拉克面前,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得克拉克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小苍兰。
“我不是你的责任,克拉克。”她轻声说,“也不是你的错误。”
克拉克的呼吸顿了顿。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蓝眼睛,他想说些什么,想反驳,想重申自己作为哥哥的立场,想说保护她是他应该做的。但那些话都被卡在喉咙里,让他无法流畅地说出任何一个单词。在这种时候,他居然开始期望伊莱拉可以在此时此刻读取他的内心。
最终,他看向伊莱拉还带着湿气的头发,说:“你得把头发吹干再去睡觉,伊莱。”
“我帮你吹干。”
伊莱拉长久的、带着研究性质地看着他。克拉克觉得氪星人最需要的应该是读心,这样才好让他能够知道他的妹妹真实的内心。
“好啊。”伊莱拉说。
吹风机的声音很响,克拉克的手指在伊莱拉的头发间穿梭着,为她吹干。在那些轰隆的声音中,克拉克究竟想了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伊莱拉又究竟想了什么?他更加不清楚。
“晚安,克拉克。”伊莱拉最终抱着相册离开他的房间,关上门,室内一片寂静。
房子里的灯光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这个家正陷入沉睡,而克拉克还醒着,在黑暗里听着每个人的心跳。
他想起伊莱拉的话。
“我不是你的责任。”
可她是。从他七岁那年第一次接触到她柔软的脸蛋、从她第一次抓住他的手指咯咯笑起来、从他说出“我会做个好哥哥”的那一刻起,她就是。
永远都是。
11. chapter11
肯特一家并不是忠诚的信徒,只是偶尔会来做礼拜。他们坐的位置离讲坛不远不近。十字架上的基督低垂着头,为世人的罪死去。而克拉克却怀揣着某种渎神的罪愆。
牧师正在布道。讲的是《路加福音》里浪子回头的故事。克拉克并不那么全神贯注,而是有些心不在焉,听到教堂外不知道哪只鸟雀正在叫唤着,以及不可避免的、伊莱拉。
周日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伊莱拉脸庞投下斑斓的光斑,她就坐在他的左侧,黑发柔顺地披散着,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坐下时裙摆刚好盖住膝盖,锁骨间那条玛莎送的星星项链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他想起昨夜为她吹头发时的场景,妹妹顺从地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头发,而这样温馨的时刻他已经错过了两年。
伊莱拉坐得很直,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像是个虔诚的信徒。但克拉克能从她呼吸的节奏和眨眼的频率里分辨出,他的妹妹压根没在听。也是,伊莱拉算是个无信仰主义,她会走神也很正常。
“……父亲看见他,就动了慈心,跑去抱着他的脖颈,连连亲他。”
浪子回头。克拉克想。可如果他不是回头,而是走向另一条从未设想过的路呢?而那究竟通往家还是悬崖呢?
礼拜结束之后,人们在教堂前的草坪上三三两两的聊天。斯莫威尔是个小镇,因此绝大多数人都互相认识。
“玛莎!乔纳森!真高兴又看见你们一家四个人都在这儿!”杂货店的老板南希拥抱了玛莎,又转向伊莱拉,“亲爱的,听说你考去大都会的大学了?真为你骄傲!”
“谢谢你,南希阿姨。”伊莱拉微笑着说。
“克拉克也在大都会工作对吗?有出息的小伙子,”她说,“都在大都会,你们还能相互照应着,真不错。”
克拉克应付着那些寒暄。能感受到周围四面八方偶尔投来的视线。肯特家的两个孩子在斯莫威尔有着一定的话题度。先后收养的两个孩子,结果都是巧合一样的黑发蓝眼,不是亲兄妹却比很多真的兄妹还要关系好,都离开了斯莫威尔去了大都会,以及,在上学时都是有些传闻的怪胎。
尽管大多数人对他们都很友好,但总会有些窃窃私语钻进克拉克的耳朵里。
“……看起来太过亲密了不是吗?”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玛莎和乔纳森真是好心,自己不生连着收养两个……”
克拉克没去听那些话了。他不想听。她看向伊莱拉,她正和杂货店老板的女儿聊天,就是那个要和哥谭人结婚甚至还思考过要不要去哥谭住的女儿。她看上去表情放松自然,克拉克希望她没有听见那些话,不过大概率是的,毕竟她正在问“哥谭有什么推荐去的旅游景点吗?”这种问题。但伊莱一向擅长伪装,没有读心能力的克拉克并不是总能捕捉到真实的妹妹。
“克拉克。”
他回过神,发现乔纳森站在身边:“爸。”
“昨天加过油了吧?”
“加过了。”克拉克说。
“那就好。”乔纳森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玛莎昨晚没睡好。”
克拉克的心沉了下去:“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他。他清楚地明白。他想道歉,但道歉无法解决任何实际的。他以及打开了那扇门,而门无法关上,即使门后是燃烧着的荒原。他们或许注定会行走其间,直至化成灰烬。
“因为我们所有人。”乔纳森把手放在儿子的肩上,压得很重,“听着,儿子。我不擅长说这些,但你们都是成年人了,可以自己做决定,我只想告诉你:家永远在这里。我和玛莎永远都会支持你们爱你们。明白吗?”
克拉克的心脏沉甸甸的,他说不清到底是因为哪种情绪。只是低声说:我明白。
“那我们去老约翰家吧。该吃午餐了。”乔纳森语气恢复如常。
*
老约翰家是镇上开得最久的一家快餐店,克拉克高中时也会在这里用餐。他们在靠窗位置的座位上坐下,然后点了各自想要的套餐。
老约翰家的味道一如既往,午餐还算愉快。用餐完毕后,克拉克先去停车场把车子开来,其他人站在门口附近等待。
伊莱拉望着远处的宣传单们发呆,玛莎走到她边上。
“这条项链很适合你。”玛莎轻声说。
伊莱拉闻言,手指轻轻拂过锁骨间的星星吊坠:“我很喜欢它,谢谢你,玛莎。”
“你知道为什么选星星吗?”
伊莱拉歪了歪头,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因为无论你在哪,无论天空多暗,星星永远在那里。”玛莎伸手,温柔地把一缕碎发别在伊莱拉的耳后,“你也是我们的星星,伊莱拉,永远都是。”
伊莱拉眨了眨眼,有那么一瞬间,那种惯常的、总是游离在外捉摸不定的感觉从她身上消失,而是露出真实柔软的内里,一如玛莎记忆里小时候那个小小一团的孩子。
“我知道。”她说,然后拥抱了玛莎,“你也是我的星星。你、乔纳森,还有克拉克都是。”
*
回到农场之后,伊莱拉和克拉克便收拾起行李准备回大都会了。
“开车小心。到了打电话。”玛莎嘱托他们。语气有些不舍。
“我们会的。”伊莱拉抱了抱她作为告别,又抱了抱乔纳森。当然,也没忘了抱一下摇着尾巴的谢尔比。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玛莎和乔纳森并肩站在门廊,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再也看不见。
坐在车里,没有打开音乐,气氛安静到有些凝固。
克拉克心里那股沉重的情绪在这样的环境下愈演愈烈。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在解决问题,而只是把它暂时地塞进盒子里,然后贴上一个写着“正常”的标签掩盖。但盒子会被打开,标签也会被撕落。或早或晚。
回头吧。一个声音在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把她送回宿舍、租一间公寓、恢复正常的兄妹距离。你可以做到的,克拉克,你有钢铁般的意志——字面意义上的。但另一个声音在笑:太晚了。从你七岁第一次抱起她时就太晚了。你们的命运被焊接在一起。
车里实在太过安静了。或许是因为乔纳森之前和他说的那些话,克拉克总不由自主地回想来时和伊莱拉在车里说过的话、那些场景。
他盼望伊莱拉可以打开收音机放些什么,至少别让这里这么安静,但伊莱拉只是撑着脸看窗外,好像那些景色很少见一样。但他又不敢自己主动打开它,好像那样会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一样。
“你觉得他们知道了吗?”伊莱拉突然问,没有回头。她透过窗玻璃隐约的反射打量自己哥哥的影子,并觉得这很有意思。
“知道什么?”克拉克被这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好在手依然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只是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们。”伊莱拉转过头去看他,“关于我十六岁时做了什么,关于你为什么两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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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去,关于我们现在……的关系。”
关系?这个词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克拉克的头顶。他们是什么关系?兄妹?或许远远不止。恋人?并非如此。他们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可悲的怪物,没有名字,没有定义,在人类的分类学里无处安放。
而她盯着他,像是即将下达审判的法官,或者是期待对面露出马脚的警官,让克拉克觉得自己几乎是个囚犯。
“我不知道。”他只能撒谎。
“我觉得他们知道。”伊莱拉转回头去,不再看他,“至少察觉到了些什么,昨晚在厨房,玛莎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住在一起。”
我知道。克拉克想。我听见了。但他只能假模假样地问:你怎么说?
和舍友关系不怎么样呗。伊莱拉似笑非笑地通过那反射出来的模糊影子说,“不过玛莎似乎不怎么乐于看到我们住在一起。”
克拉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超级大脑飞速运转,分析各种可能性、各种可行方案,最终只剩下一个一个结论:这是他的错。他搞砸了这一切。
“对不起。”最后他只说出这三个字。
“为什么道歉?”伊莱拉问,“因为喜欢我不是你的错?还是因为不喜欢我也不是你的错?”
“伊莱……”克拉克的声音里带着哀求。求她停下,求她怜悯,求她不要剥开那层可悲可笑的外壳。
“不,认真回答我吧。”伊莱拉转过身去,整个人都偏过去面对他,“你为什么道歉?是因为你依然把这一切视作你的责任?因为你觉得如果你做得更好,我就不会对你产生兄妹以外的情感?因为你觉得你作为‘哥哥’,应该引导我走向‘正确的’道路,但你失败了?”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进克拉克最脆弱的地方。是的,是的,是的。他把一切都归咎于他自己,因为这样更容易承受。如果这是他的错,那么他可以通过忏悔、通过那些严密的保护来赎罪。但如果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最终低声地承认,“我试过逃避,但没用。我试过假装一切正常,但你总能看穿我。我也试过用哥哥的身份引导你,但你从来都不会听我的。”
“因为我不想要一个哥哥。”伊莱拉说,“至少,不只是一个哥哥。”
车子恰好驶入一个隧道,黑暗笼罩住了车内,几秒之后他们重见了光明。克拉克那一瞬尚未掩饰住的神情在光线下一览无遗。挣扎、痛苦、困惑,还有一丝伊莱拉乐于见到的,被压抑住的渴望。
“那你想让我是什么。”克拉克只能问。
伊莱拉长久地注视着他,久到克拉克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转回身,重新盯着那窗户。
“我不知道。”她说,难得也有些迷茫的感觉,克拉克不知道那是否属于是她的某种演绎。“至少别再逃了。”
别再逃了。这是判决,也是赦免。她赦免克拉克的懦弱,却判处他必须面对真相。他不再被允许躲在“好哥哥”的角色之下。他必须站出来,以最真实的模样。这几乎让他恐惧。
*
回到家很快就是晚餐的点,放好行李,克拉克去了厨房。
切开番茄、切丁,烧水、洗菜、水流声。这些工作让他的情绪逐渐平稳。他放空自己的大脑,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只是切菜。只是煮面。只是做一个哥哥该做的事。
尽管克拉克心知肚明,他或许早已无法再退回那条名为“哥哥”的线后。
12. chapter12
晚餐的香气在小小的公寓里弥漫开来,番茄、罗勒、黄油,这些象征着温暖食物的气味本该让克拉克安宁。但超级感官背叛了他,他能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她沐浴后的水汽,闻到那些隐约的小苍兰的香味,像是蛛网一样包裹住他。他能看见妹妹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阅那本相册的样子,她的指尖拂过那些照片。她在看哪一页?当她的动作停下时,是否是在他的脸上停留?不,克拉克,别再想这些了……
“克拉克。”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克拉克转过身,手上还拿着沾着番茄汁的木勺。伊莱拉倚在门框上,黑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有几缕贴在脖颈处,那里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克拉克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细微的搏动。
她穿着一条过大的T恤,下摆堪堪够到大腿中部。这是他的T恤,克拉克当然能认出来。
“面快好了。”克拉克说,回避了视线。
伊莱拉没接话,只是走进来,脚步声很轻。她绕到克拉克身侧,贴的很近,微微俯下身凑到锅边嗅了嗅,像猫。“闻起来不错。”她直起身子说。太近了,克拉克能感受到她说话的气流。
她在试探吗?不,或许这是她的狩猎。而克拉克是一只即将走进陷阱的鹿。
他向旁边挪了一步,动作有些僵硬。“去摆餐具吧。”他的目光盯着锅里沸腾的番茄汁,好像这样就可以避开一切。
“你刚刚在看我吗?”伊莱拉没有离开,目光落在克拉克的侧脸,语气带着纯然的好奇。但这只是她的表演,在场的两个人心知肚明她的恶趣味。
“我没有。”克拉克撒谎,把晚餐装盘。
伊莱拉轻笑一声:“你有注意过吗?你撒谎的时候呼吸会变轻,克拉克。真可爱。”
Clark。又是这样短促地吐出他的名字,尾音轻轻地上扬着。Clark、Clark——可爱。他不该为此感到愉悦,但事实上,他确实感到可耻的、无法掩盖的欢愉。
伊莱拉像她来时一样又飘然离去,只留下心乱的氪星人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深呼吸、人类的方式、属于“克拉克·肯特”的伪装。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钢铁之躯的氪星人?还是这个因为妹妹一句“可爱”而心神大乱的没用的哥哥?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克拉克本该说些什么——安全的话题、家人的话题。说些什么,克拉克。——但他的舌头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只是机械地进行进食的动作。
她在注视他。克拉克即使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有重量、有温度。克拉克能描摹出它划过他额角、鼻梁、嘴唇、喉结的路径。她在研究他。克拉克无端地想。就像解剖一只小白鼠一样。而他……他只是坐在这里,等待判决。等待她的下一句话、下一个动作、下一次进攻。克拉克,这是不对的。
“今天在教堂。”她突然开口,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卷起面,“你在想什么?”
克拉克顿了顿:“没想什么。布道而已。”
“浪子回头。”伊莱拉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那两片蓝在灯光下亮的出奇,折射出刀一样的锋芒,克拉克甚至有些不敢与之注视,“你觉得浪子为什么回头?因为悔悟吗?还是他只是厌倦了外面的世界,只是觉得父亲的家更加舒适?”
这个问题有陷阱。他能感觉到。“……或许都有。”克拉克谨慎地说。
“或许他根本没悔悟。”伊莱拉放下叉子,双手交叠抵着下巴,那姿态就像正和教授探讨学术问题的学生。“或许他只是饿了、累了,意识到外面的世界不会像父亲那样纵容他。所以他回去,他知道怎么以最小的代价获得供养。”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在说什么?是寓言?还是他们?克拉克是那个浪子吗?逃离了两年,又因为“饥饿”回来——对什么的饥饿?对她……?不,别想下去。克拉克。她是你的妹妹。法律上的、伦理上的、世人眼中的妹妹。即使没有血缘,那条线也早已用烈火烙在社会之上,迈过去,你会烧成灰烬的,克拉克。
“我想那只是关于宽恕和……无条件的爱。”克拉克说。
“无条件的爱。”伊莱拉重复。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听起来很美好不是吗?但那真实存在吗?克拉克。父母爱孩子,因为那是他们的延伸。伴侣爱彼此,因为他们满足了对方的需求。而上帝的爱——假如他真的存在——那也有条件:你必须奉献出你的信仰。”
克拉克的脊背发凉。他想要反驳,但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只能问,声音干涩。
伊莱拉耸耸肩,重新拿起叉子,戳了戳盘里装饰用的番茄块。“我只是在观察。”她说,“人类总是在交换不是吗?情感、物质,任何东西。”
她在描述什么?这是她对他们关系的定义吗?交换?他用保护换取她的依赖?她用顺从换取他的关注?不。绝非如此。他爱她,这无需反驳,从她抓住他的手时,那无私的爱就诞生了。但后来……青春期荷尔蒙的错乱?还是他过于膨胀的保护欲扭曲而来的占有欲?他不知道。他的超级大脑能记住一整座图书馆的书,能破解任何难题。却无法解决他们之间情感的乱麻。
“那你呢?”他听见自己问,那声音太过陌生,“你在交换什么。”
伊莱拉笑了。笑容里有令人不安的餍足:“我在交换真相。克拉克。”
“真相?”
“关于你。”她倾身向前,胳膊肘撑在桌上,T恤的领口因此微微下滑,露出锁骨处那闪着光的星星,“关于我的‘完美的哥哥’的躯壳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克拉克的呼吸停滞了。
她知道。不,她一直都知道。她只是像在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他的伪装,而他已经没有多少层了,那些最核心的部分即将暴露在外——他无法告人的动摇,他羞于见光的欲望,还有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疯狂。如果见到真实的他,她会厌恶吗?还是……欢迎?后者更让克拉克恐惧。因为如果她真的欢迎、如果她也渴望,那么他们便真的一同坠入了深渊,再无回头之路。
“我是你的哥哥。”克拉克低声说。像是举起最后的保护盾。
“你是吗?”伊莱拉的眼睛一眨不眨,“我们没有共享一滴血。克拉克。我们甚至不来自同一个星球。你来自氪星,而我……唔、谁知道哪里呢?我们只是降临在同一处,多么奇妙的命运。我们本可能是陌生人。”
“但我们不是——”克拉克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们是一家人。玛莎和乔纳森——”
“——爱我们,是的。”她打断他,语气依然轻柔,带着怜悯、却不容置疑,“但是,克拉克,只有我们两个是这颗星球上的异类。我们只有彼此。”
……是的。克拉克无法反驳。伊莱拉在逼迫他。让他卸下“哥哥”的伪装,露出那个赤.裸的、原始的自我。她想看到真实的他——会嫉妒、会渴望、会因为她的一个眼神而溃不成军。
承认吧。她的眼神在说。承认你爱我——克拉克。
克拉克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我……我去洗碗。”
逃避。又一次逃避。但伊莱拉没有追击。
克拉克收起餐具,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一切。但他仍能感受到伊莱拉的视线,注视着他,像是一种烙印。
伊莱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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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有着无限的耐心。而他还能逃多久?克拉克不知道。
他机械地洗着盘子,感官却诚实地集中在伊莱拉的身上:她起身时衣服布料的摩挲声,她走向客厅的脚步声,她窝进沙发里、翻动相册时的沙沙声。
然后他听到了。她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他僵住了。
她在哭?伊莱拉?她明明是那个游刃有余的掌控者。不,这是他的幻觉吗?是他的愿望投射吗?——期望她脆弱,期望她需要他,期望自己不是这场博弈里唯一的弱者。但这是真实的。那细微的抽泣声刺穿了水流,刺穿了他自欺欺人的心脏。
克拉克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身向她走去。
伊莱拉蜷缩在沙发角落,相册摊开在膝上,脸埋在摊开的掌心,肩膀微微颤抖。她垂下的黑发遮盖住她的表情,但那哭泣声是真的。让克拉克的心脏抽痛。
所有的理智、道德分崩离析。克拉克走过去,跪在她的身前的地毯上,手悬在半空,却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伊莱?”克拉克轻声问着,声音里的担忧赤裸裸。
伊莱拉没有抬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可怜的鼻音:“我很害怕,克拉克。”
她在害怕。为什么?她在怕什么?怕克拉克不会回应?怕他们永远被困在道德的炼狱里?克拉克不知道。但他的心坦诚地为她而疼痛着。
“怕什么?”他问。手终于落下,笨拙地轻抚过她的头。
伊莱拉沉默了许久。久到克拉克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泪痕。眼睛是干的,尽管有些发红,但没有泪水。只有一点饶有兴致、甚至于狂热的专注。嘴角勾着。
“我怕你会选择永远当我的哥哥。”她说。声音很平稳,没有一点抽泣的痕迹。
伊莱拉在骗他。那是表演、是测试。而克拉克轻而易举地上当了。他暴露出了他的保护欲,他的爱。而现在,他跪在这里,如同对她、对他的妹妹俯首称臣,献上自己的信仰。
愤怒涌了上来。被操纵的愤怒、被愚弄的愤怒。但更强烈的是另一种感情:钦佩。她是如此了解他,如此精通如何拨弄他的心弦。
“为什么。”克拉克的声音嘶哑,“为什么非要逼我。”
“因为我要真实的你。”她的手捧起克拉克的脸,掌心冰冷,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这又是表演吗?还是真实?克拉克分不清。“我想要那个会嫉妒、会偷听我、会坐在我的房门口一整夜的克拉克。我不想要一个完美的、道德的哥哥。我要那个怪物,因为只有怪物……”她凑近,呼吸拂过他的嘴角,“……才能理解另一个怪物。”
他们的距离近到克拉克不依靠任何超能力都能数清她的睫毛。她的蓝眼睛就像深渊,而克拉克能在其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惶恐的、渴望的、支离破碎的。
吻她。一个声音在克拉克的脑海里嘶鸣。就现在。跨过那条线吧,克拉克。忘记那些道德、伦理、世人的目光吧。你属于她,她属于你。只有你们彼此是真实的。吻她。
他没有吻她。
但他也没有后退。
他们僵持着。呼吸交错、视线纠缠。只差毫厘就能完成一个吻的交换。
但最后,伊莱拉后退了。松开他的脸,靠在沙发背上。那一瞬间,克拉克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放松。
“去睡吧。克拉克。”她轻轻地说,拍了拍他的脸颊,绕过了他在地毯上的身子,“时间不早了。”
在门口,她停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
“顺带说一句。”她的声音飘过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刚才心跳得像要炸开了。真有意思,哥哥。”
13. chapter13
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并不响,但却让克拉克如同惊醒一般手指蜷缩又张开。他仍能嗅到空气中隐约的、属于伊莱拉的小苍兰香,那原本是清新微甜的香水味,但此刻就像蛛网一样把克拉克网得密不透风,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的心里乱糟糟的。
克拉克回到水槽前,那些未洗完的盘子浸在冷水里,油污泛在表面凝结成彩虹色的薄膜。克拉克凝视着它们,却仿佛看见自己标着道德准则的碎片同样漂浮在这些浑浊的液体里,再也无法拼凑回原样。
哥哥。这个称谓曾经是克拉克保护欲的遮挡,是他某种意义上的保护盾。但如今它就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用以自欺的拙劣谎言。伊莱拉扯下了它,几乎不留情面。而他?他却在这阵剥皮拆骨的痛苦之间感受到一种亵渎的快感。
是的,快感。承认吧,克拉克·肯特。当她的触碰你的脸颊,当她的呼吸拂过你的唇瓣的时候,你的颤栗并非全然出于恐惧,还有另一部分,那些你从未敢正视的部分。
*
夜深了。克拉克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大脑一片清醒,却又什么都没在想,他应该入睡,明天还有工作。但不能,他无法做到这一点。下意识地,他又一次地去听隔壁房间的声音。
平稳的心跳声是他唯一能听见的,一如既往,缓慢、平静,她正在梦乡里。克拉克没来由地对这个搅乱他全部心神自己却好像无事发生一样的小混蛋感到一阵咬牙切齿。
他聆听着有关她的一切,心跳声、翻身时被褥的窸窣声、还有她梦中含糊的一句梦呓,那会是他的名字吗?他不确定,但他允许自己相信那是。在这几乎自虐般的聆听里,克拉克再度构建着有关妹妹的一切,她的真实、她的脆弱……和他永远无法看清那些伪装。
在伊莱拉的心跳声下。他终于阖上了双眼。
*
克拉克曾做好了直面那些情感难题的准备,兄妹、亲情、爱情,无论什么。但接下来的几天,伊莱拉的态度恢复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正常。
清晨起来、和克拉克一起用早餐,像一个妹妹一样说:“早上好,克拉克,早餐看起来真不错。”就像每一个家庭里的普通一员一样。但是该死的,不对,这就是不对。她怎么能够就这样假装昨晚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样的轻松。那些对话、那个毫厘之差的吻、那个摇摇欲坠的道德悬崖,好像都只是克拉克的臆想。
假设一开始她就是这个态度,那克拉克也不会像如今这样痛苦。但这或许就是她的计谋。她总是如此,以一种捕食者的姿态展现她的游刃有余,而克拉克即使心知肚明她的把戏也只能忍下这场煎熬的折磨。
妹妹只是松弛了缰绳。这是她策略的一部分。她让克拉克喘息,让他错觉已经风平浪静,让他试图重建日常,回到正轨。但是,或早或晚的某一个时刻,他苦心堆砌的沙堡就能瞬间溃散。
伊莱拉在驯化克拉克。高压与奖励——假设这假面的安宁也算奖励的话,让他学会在不确定中等待她的讯号。这算是斯德哥尔摩吗?克拉克不知道。但他知道一点,他的妹妹或许压根不用学习心理学,她在掌控克拉克的心这一方面已经比世界上任何心理学家要更加得心应手。
克拉克试图逃回象征正常的“克拉克·肯特”的躯壳之中。笨拙的、善良的、在报社工作的克拉克。工作几乎成为麻醉他的药剂,这倒也有好处,最起码佩里对他很满意。
但只有克拉克自己知道,在他敲击着键盘时,他的一部分依然牢牢系在大都会大学的某一处。他在监听他的妹妹。不,不是妹妹,是伊莱拉。这个认知本身就像酒精一样灼烧着他的道德。
克拉克甚至想过一段正常的、被世俗所认可的恋情。但他的思想就像逃兵,总是擅自溜回斯莫威尔,回到那个抓着他手指咯咯笑的妹妹,回到那个龙卷风前张开双臂的女孩,回到十六岁对他告白的少女,回到此时此刻安静待在家里、却依然能让他心神大乱的年轻女人身上。可悲的克拉克,他已经深陷泥潭之中,连挣扎都带着沉沦的甜蜜。
逃避,自我欺骗。他依然在做着这些事。克拉克告诉自己:保持现状就好。即使他们已来到摇摇欲坠的边缘,即使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头顶,但至少证明还尚未彻底坠落。他依然为她做早饭,在天冷的时候提醒她多穿一件,在晚上为她切一份水果。以哥哥的名义。即使这名目早已千疮百孔。
然而身体早于意志屈服。氪星人的躯体变得过度敏感。她翻书页时的沙沙声在他耳中如同风暴,她走路时地板轻微的震动在他心里如同一场地震,她衣服摩擦皮肤的细微响动在他皮肤上点燃看不见的火。尤其是当她穿着那件克拉克的旧T恤时——那宽大的布料裹着她纤细的身躯,下摆悬在大腿处,露出苍白笔直的小腿——一种混杂着占有欲、保护欲、以及克拉克不愿承认的纯粹雄性冲动的可恨的黑潮便会淹没他。
他想用他的手掌丈量那苍白皮肤下的每一处骨骼,想用他的唇去检验她颈动脉的搏动是否与他同步,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让两个怪物的血液与命运彻底交融,再不分彼此,也无谓伦理。
这些念头闪现的瞬间。克拉克便会猛地冲进盥洗室,用冷水拍打自己的脸,盯着镜中那个双眼泛红的男人。克拉克。你可以控制那么多的超能力,却无法控制对一个法律该是你妹妹的女孩产生的肮脏的澎湃的欲望。你的道德是纸糊的墙,你的意志是风中残烛。你只是一个被困在凡人情欲里的可悲外星人。
*
那天晚上伊莱拉回来的格外晚,几乎是午夜的时间。她从未这么晚回来过。无论是“哥哥”还是“克拉克·肯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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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抑制内心的焦虑。
克拉克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他听见电梯的嗡鸣、走廊的脚步声、钥匙插进锁洞旋转。门开了,走廊的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伊莱拉身上带着夜晚的凉气。还有裹着烟草气味的、陌生的古龙香。
克拉克的胃部骤然收紧。
是谁?理查德?还是别的他不认识的人?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全天候地关注自己的妹妹,他不想让自己保护好的妹妹认识那些坏男孩,女孩也不行。伊莱拉去了哪里?她干了什么?那些烟味是她沾上的还是她自己的?那陌生的香水味又是什么?
克拉克不清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的妹妹就是一团迷雾,即使他关注着她,却依然有着他不知道的事。这让他如何放心?
伊莱拉走进来,打开灯,似乎没料到克拉克还醒着,顿了顿:“还没睡?”
“等你。”
“我发过消息说不用等我。”她脱下外套,动作如常。
“我知道。”克拉克站起来,走近她。古龙水的味道更清晰了,混合着她本身的小苍兰气息,他需要仔细辨认才能找出那些纯净的小苍兰的存在:“玩得开心吗?”
伊莱拉抬眼看了克拉克一下,那双蓝眼睛在灯光下闪着某种意味的光:“还不错。我们专业的聚会,所以有些有趣的讨论。”
“关于什么?”克拉克追问,像个多疑的丈夫。
伊莱拉轻轻笑了笑,“关于支配与服从,控制与依赖。还有……情感操纵中的道德模糊地带。”她说着,从克拉克身边走过,走向她的房间。“晚安,克拉克。”
克拉克站在原地,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无力地松开。她在描述他们的关系吗?还是仅仅在说学术话题?支配。服从。控制。依赖。道德模糊。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刺中他。
那一夜,克拉克梦见自己不再是跪在地毯上,而是被钉在十字架上。钉子是她的目光,荆棘是她的话语。下方,玛莎和乔纳森在哭泣,而伊莱拉站在人群最前方,望着他,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恶趣味的微笑,手中把玩着那条星星项链。
然后,她张开嘴,贴近克拉克脖颈侧,尖锐的虎牙扎破了他的血管,大口大口地吮吸他的血液。梦中,他竟感到解脱般的愉悦。
醒来时,浑身冷汗,一种深重的疲倦浸透骨髓,这对氪星人来说极为少见,或许是源于灵魂的虚脱。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像困住他的囚笼。
新的一天开始了。伊莱拉会在半小时后醒来。他要为她准备早餐,煎蛋,培根,挤上番茄酱。继续扮演哥哥,继续在内心鞭笞那个渴望她的怪物,继续在这令人发疯的“正常”中,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降临的、她那甜美而残忍的掌控收紧的时刻。
他是被她驯养的怪物。
14. chapter14
“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
克拉克走进教堂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正从彩绘玻璃间斜射进来,将圣坛前的地板切割成一块块瑰丽而破碎的光斑。
这座教堂高大、幽深,拱顶没入昏暗的阴影之中,两侧的廊柱投下长长的、如同肋骨一般的影子。长椅之上空无一人,只有最尽头的忏悔室前,一组高低摆放的蜡烛静静燃烧着,融化的蜡油顺着它向下蜿蜒,又在半路凝结。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置身于此,记忆是模糊的,像是水底摇曳的倒影,伸手触碰便会散去,他只是有一种迫切的需求——需要倾诉、需要卸下某种重负、需要将他灵魂里腐烂的某一部分彻底地剜除,将之暴露在某个高于他的存在面前,然后等待其锤下对于他灵魂审判的重音。
他走向忏悔室。那是由深色木头搭建的隔间,分成两半,中间隔着网格和一层帘幕,暗红色的天鹅绒,用金线绣着十字架和羔羊。忏悔室一侧是忏悔之人,一侧是聆听告解之人。
他站在那狭小的窄门之中。
“神父……”他开口,声音显得干涩沙哑。
帘幕那侧响起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平静的女声带着奇异的、仿佛能抚平烦恼、满足了一切对于神职人员遐想的柔和:
“神父今日身体不适。我是代职的修女。你可以向我倾诉,我的孩子,天父的聆听不分途径。”
他并不在意这是否合乎规矩,神父也好,修女也罢,他内心的焦灼是如此滚烫,烧穿了他仅剩的犹豫,他需要告解,需要忏悔。
“我犯了罪。”忏悔之人艰难地开口。
“我们都有罪。”仁慈者的声音透过帘幕,隐约而缥缈地传来,像是风拂过耳侧,“‘世人都犯了罪,亏缺神的荣耀。’说出它吧,这是赎罪的第一步。”
克拉克闭上了双眼。他是一个普通人,如这世上的一切人一样寻常,唯一不同的是,他怀着深切的罪恶,尽管他有时感到脑中的记忆如同蒙着一层薄纱,但那种急于忏悔解脱的罪恶感如影随形。
他注视着十字架下的羔羊,嘴巴自发地张合:“……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爱本身不是罪,我的孩子。”修女的语调平稳,“‘神就是爱’,这是爱的真谛。你的爱偏离了真谛吗?”
他感到痛苦,说出这一切都让他痛苦,但也感到解脱:“偏离了……这是禁忌,它违背了一切的伦常、秩序,无论什么。”他想说些什么,但那个被他遗忘的词语堵在喉咙里,变成烧红的铁块灼烧他的喉咙。
帘幕后沉默着。克拉克能想象到修女怎样低垂着头,双手交握在黑袍襟前,十字架在胸前反射出烛光,她或许年轻,或许年长,面容隐没在头巾下的阴影之中。
聆听之人缓缓重复:“秩序……”
她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什么,“人所设定的秩序本就如同草与花,‘草必干枯,花必凋谢’,而神看着所造的一切都甚好。你所感受到的那份爱‘甚好’吗?”
克拉克盯着那帘幕。大脑昏沉着无法辨认另一侧的人所说的究竟是告解还是引导。可他身处之处是教堂,是有罪之人向上帝忏悔祈求谅解之处。
“那就像是火。”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响起,“远离它时感到温暖,靠近它却会被其灼烧……我想保护她,我想……让她属于我,然后结束这一切……”他止住了话语。他不知道自己下意识开口所说的究竟是什么,但他自己都为其心惊。
修女的声音更近了些,仿佛她正靠近那道帘幕:“关键在于是谁手持这火焰,又是为了什么而点燃。”
“你害怕的究竟是火焰本身,还是它可能摧毁的那些?”
“我害怕……自己。”他承认道。“这火焰照亮了我,却也让我看清了我身上的阴影……一旦放任,我就会彻底地变成怪物。”
修女轻轻地笑了起来:“该隐在嫉妒中杀死了亚伯,神可曾称呼他为怪物?你口中的怪物,或许只是尚未被证实的自我。”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克拉克的脑袋混沌起来,让他无法思索。但是。她在混淆界限。克拉克混乱地想着。
帘幕像被惊扰的水面一样波动了起来,克拉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透过那细密的网格,他依稀看到那阴影,又似乎瞥到了一缕垂下的黑发。
“正视它,我的孩子。”修女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韵律,“在你的梦里,在你的祈祷中,在你最深处的欲望里……正视那个渴望她的你自己。不要用‘哥哥’的枷锁囚禁他,不要用‘责任’的鞭子抽打他,看着他,听着他,那是你的一部分……”
不该如此。克拉克感到口干舌燥。修女的话不再是开解,而是引诱,她更像是伊甸园的毒蛇,邀请他迈入禁忌的领域。他应该划个十字,说“愿主宽恕”,然后离开这里,离开这道窄门,这个引诱堕落之地。但他像是被钉在这里一样,无法挪动一丝半毫,被那道声音,被那些扭曲而蛊惑的话语所牢牢缠绕。
“我试过远离。”他挣扎着说,像是溺水者抓住他能所抓住的一切,“逃避那一切,假装那一切都不存在,但那没有用,她在我的血液里,在我的每一次呼吸里,在我的灵魂里……”
痛苦、挣扎、自我厌弃,他正试图忏悔。向着宽恕他的神的代行人?还是将会引诱他堕落的魔鬼?他不知道。
帘幕后的呼吸变得轻而绵长,像是正仔细品味他的坦白。
“我往哪里去躲避你的灵?我往哪里逃,躲避你的面?*”修女吟诵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克拉克莫名觉得她正感到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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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无法逃离她,或许那正是神的旨意呢?”
克拉克本能地摇头,抗拒着这个可怕、但却无比诱人的说法:“这是错误的。所有人都说这是错的……”
“你何必在意世人的想法呢?”
克拉克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教堂似乎开始旋转,彩绘玻璃上的圣徒面容模糊扭曲。烛光摇曳着,羔羊昂起头颅,他和帘幕上的影子交叠、拉长,他仿佛看见帘幕后那修女缓缓抬起了手,指尖触碰到十字架,她的手应当是苍白的。
“告诉我她的名字。”仁慈者不再仁慈,而是露出她上位者的姿态,命令道。
克拉克的嘴唇颤抖着。他不愿说出。
“说出她的名字。”恶魔催促道,声音像蛇一样滑入他的耳中,“说出来吧。”
压力。巨大的压力。眼前的一切都旋转着晕眩着。他能感受到帘幕之后的视线。
“伊……伊莱……”他嗫嚅着,几乎无声。
“伊莱拉。”修女接上了,流畅地仿佛早就熟知。她的声音愈发熟悉。
克拉克如遭雷击,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帘幕被一只苍白的手给掀开。
十字架上之人往下走来,魔鬼掀开了她的真正面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纤细的手腕,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然后是修女头巾的边缘,以及从头巾之下泄露出的几缕黑发。网格之后,一双湛蓝的的眼睛正凝视着他。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带着狡黠的恶趣味。
是伊莱拉。
梦境在这一刻开始扭曲,融化。教堂的墙壁像蜡一样软化,玻璃上的圣徒露出魔鬼讥诮的笑脸,烛火升高,变成蓝色的火焰。只有穿着修女服的伊莱拉是清晰的。十字架在她的胸前虔诚地垂挂着。她的神情看上去混杂了神圣与亵渎、悲悯与诱惑。
“我一直都知道,克拉克。”修女的声音肃穆,“我一直都在这里。”
修女抬起了手,隔着网格,手指轻触他额头的位置。
“向我忏悔吧。”她笑着,“我才是你唯一需要面对的神。你的欲望、你的罪孽、你的拯救、你的堕落……都在我这里。”
“哥哥。”
他们之间最后的隔阂消失了。伊莱拉站在他的面前。
“拥抱你的怪物吧。克拉克。”她轻轻喟叹道,“或者让我来拥抱你。”
她倾身向前,冰冷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
克拉克从梦中惊醒了。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后背的布料被冷汗浸湿黏在身上。梦境的一切都在快速消散着,但超级大脑让他记住了绝大多数的细节。
假如这世界上真的有神,那这神能否告诉他,他究竟该怎么做?
但他清楚地知道,他的防线几近消失,或许只需要轻轻一推,他就会彻底坠入深渊之中。
15. chapter15
克拉克决定今晚不回家吃晚饭。
这并不是一个多么艰难的决定。他需要喘息的空间。在那场忏悔的梦境发生之后。他感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往后就是悬崖。
他的同事露易丝·莱恩拿下了一个大新闻,因而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一起来聚餐。他打算拒绝的,但话到嘴边还是选择了同意。
他需要冷静。需要让自己沉浸到正常人的生活中冷静。
他给伊莱拉发了短信,跟随着同事们一道离开。
聚餐的餐馆更偏向于酒吧,做旧的木头吧台和墙上挂着的古董车牌让它别具一格,他们来的时候驻唱的乐队正在调试乐器。
他们点了酒和这家店的特色餐。克拉克灌了口小麦啤酒,酒精对氪星人几乎不起作用,让他连醉酒消愁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克拉克,”吉米凑过来,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红光满面,像是喝醉了,“你妹妹是在读大学吗?单身?”
克拉克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为什么问这个?”
“别介意。”吉米摆摆手,“我表妹也在大都会大学,她读艺术系,或许她们认识——”
“她不怎么社交。”克拉克打断他。吉米愣了愣,另一边的露易丝则挑了挑眉。
“保护欲过剩啊,肯特,”她揶揄着,喝了口威士忌,“不过我能理解,我高中带我男朋友回家的时候,我爸差点掏出猎枪来招呼他了。谁知道他从哪来的猎枪!”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克拉克跟着扯了扯嘴角。思绪却已经飞向了别处。
*
伊莱拉最近学会了一项新的“奇妙小能力”。
半梦半醒的时候意志力总是最薄弱,她能够轻松地进入到别人的潜意识、梦境里,构建由她设想的梦境,尽管最初那些梦境有些不可控,她在梦里也会随着主人的意识而行动。但显然,练习了几次之后,她已经基本掌握了这项能力——由她构建梦境、由她主导梦境,她是梦境里的自由人。
昨晚的梦显然是一场不错的演出。一切都在按着她的计划来进行,一步步地引导她的哥哥,将他逼至边缘。
假如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有天堂地狱,那么想必她最后的归宿就是地狱——前提是外星人的灵魂也能被地球人的神明所管。
她知晓自己并不是什么有道德感的好人,她知道自己在操纵,在引诱,在玩弄那条名为伦理的脆弱丝线。但她对此毫无愧疚。这就是她想要的,她只是在让自己的目标实现,仅此而已。
晚餐的时间快到了,伊莱拉收到了克拉克的那条短信。她没回复,看着桌上她自己做的菜,有些意兴阑珊地吃了些。
她的哥哥需要惩罚。她想。试图逃脱的猎物都需要惩罚。
伊莱拉打开了电视,家庭情景剧里放着罐头笑声,但伊莱拉并没有在意上演的内容,她只是坐在沙发上等待回到牢笼里的猎物。
晚上十一点,克拉克回来了,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伊莱拉窝在沙发上,没去看他。
“我回来了。”克拉克说,身上带着夜晚的凉气,古龙香水、小麦啤酒的气味混在在他的外套上,还有一丝很淡的栀子花香,女士香水。
她的心里泛起一层浅淡的怒意。哪怕站在了悬崖边缘,但她天真的哥哥依然在试图向着正常生活靠近吗?他在妄图摆脱她吗?
她关上了电视,光脚踩在地毯上看他,看不出任何她的真实想法。
“晚安。克拉克,”伊莱拉笑了笑,“祝你今晚有个好梦——”他会喜欢这个梦的。
她转身回了房间。门轻轻地合上,咔哒一声,她关上了锁。
克拉克站在原地许久,才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去浴室,当热水冲刷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却无法冲洗掉那种彻底被看穿的窒息感,他仍在做着无谓的挣扎,或许在伊莱拉眼里这一切都显得可笑。
他该怎么办?
*
两间相邻的卧室,中间隔着不怎么厚的墙。克拉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身体依然诚实地穿过那堵墙去往隔壁。伊莱拉的呼吸绵长,已经陷入睡眠,或许。但他依然有些心烦意乱。教堂、忏悔室、穿着修女服聆听他罪孽的伊莱拉,梦境的碎片依然干扰着他,他试图清空自己的大脑。
睡眠如约而至裹挟着他,带着抗拒的沉重。
*
昏暗一片。
他躺在某种柔软的织物上。
蜡烛的烛火一个接着一个被点燃,构成此间唯一的光源,摇曳的、昏暗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亲爱的哥哥。”
伊莱拉——坐在他的身上,饶有兴致地居高临下看着他,而他躺在那层柔软的床上?或许吧,不得动弹,他的一切超能力似乎都消失了,此时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刚才没有看见她,又或许,只是他才“意识”到。
她就这样实实在在地跨.坐在他的腰间,身体的重量透过单薄的衣物压下来,温热而具体。她仍穿着那套修女服,但头巾不在,黑发披散着,那枚十字架依然在她胸前,银质,偶尔反射出一点光。
“伊莱……”克拉克艰难地念她的名字,祈求她让自己离开。他试图动弹,但身体不受他的掌控,被无形的束缚定在原地。
“嘘。”伊莱拉冰凉的手指抵住克拉克的嘴唇,制止了他想说的话。她的表情带着悲悯:“你需要赎罪,克拉克。”
她的声音柔和,带着指引迷途羔羊般的抚慰的韵律。
这是他的梦吗?克拉克的大脑混乱。他为什么会梦到这些,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他的妹妹居于高处,修女服在腰际收束,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她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最虔诚的信徒,正视图告解下方这冥顽不化的罪人。
“让我起来,伊莱。”
“起来?”她微微偏过头,露出一点仿佛在看孩子提出天真请求般的笑意,“你为何急于离开忏悔之地?我的孩子。你的罪,还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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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更未得到宽恕。”最后一个词她说得很轻,舌尖掠过上颚,带出一点奇异的、近乎甜腻的尾音。
“我没有罪要在这里陈述。”克拉克咬牙说。努力维持着理智。
“没有吗?”伊莱拉俯身,双手撑在他的头顶两侧,她的脸离他很近,呼吸拂过他的面庞,像蛇一样阴冷的,让他泛起一阵战栗。
“你的心跳如擂鼓,你的血液在奔流——即便是在梦里。你的身体也在背叛你的言辞。”她的目光缓慢地扫过他,像是审视她的祭品。
“你在渴望。克拉克。渴望触碰,渴望占有,渴望越过那条线。这便是你的罪,深植于你的血肉之中。”
克拉克感到脸颊发烫。一种混杂着羞耻与愤怒的情绪在胸前里膨胀。“这是错的,”他挣扎着说,或许只是在说服自己,“你不明白……”
“我明白一切。”她打断他。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一只手离开他的头侧,缓缓下移,冰凉的指尖隔着衬衫划过他的胸膛,正中心脏的位置。克拉克忽然有一种她若是不高兴了便会剖出他心脏的错觉,这让他绷紧了些。
伊莱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紧抿的唇。手指向下滑动,带着从容不迫的压迫感。沿着胸膛肌肉的中心向下将他剖开,克拉克的呼吸窒住了,本能地想要逃离。
“看。”伊莱拉凝视着他眼底无法掩饰的慌乱和逐渐燃起的暗火,嘴角的弧度加深,“你的身体正在等待渴望我的惩罚。”
“惩罚?”克拉克的声音干涩。
“为你的虚伪。为你的逃避。”她伸手扣住克拉克的脖颈,虚虚地覆盖着,“向我忏悔,克拉克。”
她的蓝眼睛盯住他的。那些虔诚的假象尽数褪去,露出那底下最真实的恶魔。
“忏悔你对我的每一份非分之想。忏悔你自说自话的逃离。”她命令道。
“忏悔你此刻最诚实的反应。”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打在克拉克身上。他注视着那双魔鬼的蓝眼睛。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起来。
“伊莱拉……”他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这是我的梦境吗?”
她没有正面回应他。
“不要转移话题。”虚假的修女仁慈地宣布,“用你的身.体来忏悔吧。”
……
……
……
(2k字省略)
“我很满意你的忏悔,哥哥。”
*
克拉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心跳剧烈鼓动着,而更让他惊恐的是,他的身下一片冰凉黏.腻,这是许久未见的情况,如此的……屈.辱而真实。
他颤抖着看向隔壁,那里一片平静。
是伊莱拉吗?是她的能力吗?她是知情人还是同样的受害者?亦或者只是他自己的罪孽?他不知道。
克拉克伸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一声无力的呜咽。
假如神真的存在。祂会宽恕他的罪孽吗?祂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做吗?
16.chapter16
从未有哪个清晨这样狼狈。
克拉克一股脑地把那些带着他罪证的床单和衣服扔进洗衣机了,在此之前他甚至想过是否要用热视线烧毁它们,但考虑到现实情况,他还是狼狈地选择了清洗。滚动洗衣机旋转搅拌着,洗衣液的泡沫淹没了它们,好像也连带着淹没了他的罪孽。但克拉克知道发生的一切都无法再让他自我欺骗下去了。
超级感官的副作用显而易见,他几乎仍能嗅到属于他自己的体.液气味,混杂着那该死的让他心烦意乱的小苍兰香。那味道从未如此鲜明过,如此具有侵入性,仿佛已经渗透进墙壁与织物的纤维。
梦境的一切仍然刻在他的超级大脑里,摇曳的烛光、她冰冷的指尖、她命令的话语,还有他自己不堪的、彻底的沉沦。克拉克想起自己在梦中询问伊莱拉这是否是他的梦。而伊莱拉没有回答。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是她。
伊莱拉入侵了他的梦境,她操纵了他最私密的领域,目睹了他最羞耻的欢.愉,并亲手将他推向顶峰。这个认知让克拉克感到一阵反胃般的眩晕,这比任何直接的告白都要更不容辩驳。她已然站在了他竖起的防御内的最深处,并在那里插下了属于她的旗帜。
克拉克在水池的镜子前和自己对视,镜中的男人眼下青黑,下颚线紧绷着,那双蓝色的眼里有着挥之不去的茫然与挣扎。他用冷水狠狠搓了搓脸颊,水珠顺着脖颈滑下,带来短暂的、自欺欺人的清醒。
克拉克把那副黑框眼镜带上,习惯性地开始扮演“克拉克·肯特”,温和、无害、普通,就是看起来可能刚熬了夜的记者。完美的伪装。
他走出了房间。
伊莱拉在料理台前,正在煮咖啡。空气里逐渐弥漫开微苦涩但醇香的气味。
她穿着简单的棉质睡裙,裙摆刚到膝盖,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晨光勾勒出她的轮廓,黑发松散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早上好,克拉克。”她没有回头,语气平常得好像昨晚是克拉克一个人的独角戏。但他知道不是。
克拉克站在厨房门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早上好。”
伊莱拉转过身,倚在料理台边缘,面对着他。她的目光落在克拉克的脸上,那双蓝眼睛格外澄澈,一点儿也看不出来面前这人自己就是罪魁祸首,眼里甚至还流露出一点淡淡的怜惜。
“你昨晚没睡好,克拉克。”肯定句。
克拉克的思绪被扯回梦中(伊莱拉千万不要读他的心。他在心里祈祷。),“有点吧。”他含糊地回答,拿出面包片放进烤面包机。
罪魁祸首装出一派天真好奇的模样:“你做噩梦了?”
克拉克往平底锅里敲鸡蛋的手顿了顿,他在这场对话中提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心,提放着他妹妹话语中可能的每一处陷阱,但依然仍会被她的态度搞混。显然,他妹妹的演技实在太过精湛了。
“或许吧。”他只能这样回答。
煎蛋和培根滋滋的响声在他们的沉默间蔓延,好在咖啡终于做好了,伊莱拉倒了两杯,一杯加奶,一杯不加。
他们面对面坐下,开始吃早餐。克拉克食不知味,煎蛋和培根在他嘴里味同嚼蜡。他仍能感觉到伊莱拉偶尔投来的视线,轻飘飘的,却让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着。克拉克在伊莱拉放下餐具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
“伊莱拉,”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她微微偏过头,表情近乎天真,但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兴致勃然被克拉克捕捉到。
克拉克把餐盘放到水槽,转身看向依然坐在餐桌边的伊莱拉。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而脆弱,“聊聊昨天的梦。”
“梦?”伊莱拉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你梦到了什么?克拉克。”
她在逼他。再一次的。逼他亲口说出那一切,逼他承认那些不堪的情感。克拉克感到难言的怒火混合着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握紧了拳头,指关节泛白,但超级力量毫无作用,他不会伤害她,甚至不会对她提高嗓音。
“你知道我梦到了什么的。”他最终说,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因为你就在那儿,不是吗?这是你的能力?什么时候学会的?”他问她,却知道她不会给他答案。
伊莱拉脸上那点天真感消散了。她把右脚翘在了左腿上,往后靠在椅背,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托着腮,姿态放松,却让她看起来有种无言的掌控感,尽管她是坐着的那一个。
她笑了声:“是又如何呢?难道你不喜欢吗?Clark。”
又是这样轻飘飘地喊出他的名字,召唤自己的所有物一样。
“为什么?”克拉克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忍着羞耻避免自己回想那场梦境。
“你在梦里很诚实,哥哥。”伊莱拉评价道。“当你在现实里,你总是选择逃避,躲在‘哥哥’的名义后面当个懦夫。”她的目光扫过克拉克紧绷的脸和身侧握紧的拳头,“但在梦里,你没有选择。你的一切……欲望也好,感情也好,都平摊在我面前。我喜欢这样。”
“那是侵.犯!”克拉克忍不住拔高了一点声音,尽管很快又压了下去,“那是我的隐私,你不能这么做……对其他人也不行……”
伊莱拉脸上的弧度加深了些,大概是觉得这说法实在好笑:“隐私?”
“在你用超级听力监听我的心跳和呼吸的时候,在你坐在我门外的时候——我亲爱的克拉克,我们之间早就没有‘隐私’这堵墙了。这是我们一起推倒的。”
克拉克哑口无言。她说的是事实,他那些“保护”……去掉那层所谓关心的外壳,其实本就是监视与侵.犯。他们早就模糊了那条边界线了,甚至……或许是他先开始的。
“……那不一样,”他虚弱地辩驳。
“哪里不一样?”伊莱拉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克拉克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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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你觉得你的动机更高尚?因为你觉得你是为了保护我?”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克拉克感到她身上的小苍兰香像是密不透针的蛛网一样包裹着他,而他只是一个黏在其上无法挣脱的可怜生物。
伊莱拉仰头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里照映出克拉克迷茫的、挣扎的脸,“承认吧克拉克。你监听我,你跟踪我,你嫉妒每一个靠近我的人,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而是因为你想要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克拉克的脚跟已经触到了料理台下的柜门,他无处可逃。伊莱拉的话几乎让他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崩塌,可他仍无法就那样轻易地承认。
“这是错的,伊莱……”他喃喃道,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我们是兄妹……玛莎和乔纳森……”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伊莱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一丝尖锐,“我们甚至不是同一个星球的人。兄妹只是世人的标签。但它不是事实的全部。”她的胸膛起伏着,深吸了一口气,“克拉克。我们只有彼此。”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某种偏执的、不容置疑的火焰在其中燃烧,克拉克注视着她的双眼,感到自己正在被它吞噬,连骨骼都被烧得咯咯作响。
伊莱拉的手触碰到了他握紧的拳头,那让他瑟缩了一下,她轻柔地顺着他的指关节向上,抚过他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然后向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打开了克拉克攥紧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着。
克拉克闭着眼睛。所有的伦理、所有的恐惧,在她的触碰之下都变得苍白无力。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他正在坠下悬崖,但他心甘情愿。
他睁开了眼,伊莱拉仍注视着他,他的妹妹,眼里闪烁着期待,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与害怕。她在等待他的最终审判。
“我害怕。”他平静地承认,“我害怕这会毁了我们、毁了你,我害怕我们无法承担后果,我害怕……我会伤害你。”
“但你不会,永远不会。”伊莱拉肯定地说,仿佛这是已被证实过的定理。“至于其他的……”她微微踮起脚,凑近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唇瓣,克拉克的呼吸停滞了。整个世界似乎就只剩下这个狭小的厨房,窗外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克拉克只能听见他们彼此纠缠的心跳。
他缓缓地、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低下了头。
那并非能够算是一个吻,若即若离地贴在他的唇边,如同羽毛一样轻飘飘的,转瞬即逝。只是一个简单的、不含任何情.色.意味的触碰。
这是一个吻,又并非是一个吻。只是一个问题的开始,一个答案的雏形。
他们退开了距离,相握的手也松开。
“晚上见。克拉克。”她笑着说。
“晚上见。”
他们之间的情感就像一团乱麻一样,此刻只是刚刚理清了开头。至于玛莎和乔纳森那儿该怎么解释……或许是作为哥哥的克拉克该考虑的事。